《重生高嫁后前夫跪求我原谅》 第1章 重生 盛夏七月,烈日炎炎,白子衿躺在蒸笼一般的老旧屋子里,汗珠直往下滚。 在燕京,冰并不算什么稀罕物,每到三伏天,家家户户都会在家中冰窖中放置冰块去热解暑。 可偏她家中没有,不是置办不起,而是因为父亲获罪,她的银子都被仗势欺人的孙嬷嬷克扣了。 躺在床上的少女微微阖眼,一声轻叹。 她原是国公府嫡女林锦,高阳长公主的外孙女,皇上亲封的云阳县主,从小含着金汤勺长大,众星捧月,衣食富贵,更是仰着外祖母的颜面,嫁给了大司徒慕容楚的侄子慕容清。 原以为是天作之合,却不料痴心错付。慕容清不仅跟她的继妹林萱暗度陈仓,甚至还丧心病狂的给她下毒。 林锦以为自己就这样死了,却不料竟然重生成了幼年在公主府的伴读白子衿。 她的父亲白守,是大司徒慕容楚亲自提拔的巡盐御史,为人刚正不阿,因为检举盐线贪污不成,被抄家问斩。 当初还是林锦向长公主求情,才留下了白子衿的命。 没想到…… “咣当……” 原本摇摇欲坠的破旧木门被人踹倒在地,白子衿一愣,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本皱巴巴的册子劈头盖脸的甩在了脸上。 “采买钱奴都已经垫付三个月了,如今世道艰难,麻烦姑娘算算,连本带利一并还给奴吧。” 尖刻的声音响彻房间,白子衿单手撑起瘦伶伶的身子,皱着眉头从脸上拿下那本满是油污的肮脏册子,轻轻展开。 孙嬷嬷像虫爬一样难看的字迹姑且不论,单说款项数额,就足以离谱的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孙嬷嬷在慕容府学来的记账?” 她语气轻蔑,几乎要被气笑了。 正经大家族的使唤嬷嬷都会被培养的极具涵养和城府,孙嬷嬷一直口口声声的说自己在慕容府侍奉主母,要白子衿事事以她马首是瞻,现在看来,是欺负她自幼丧母,养在深闺,不懂后宅这些弯绕罢了。 但林锦十三岁就已经能将高阳长公主名下的铺子打理的有条不紊,嫁给慕容清执掌中馈后,更是将司徒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个恶奴今天算是撞到南墙了…… “姑娘,你养在深闺不知疾苦,这连日暴晒不下雨……” “所以一文八斤的菠菜就暴涨到六两了?”白子衿肃着脸,冷笑一声,拿起手里的册子,“那其他的东西呢?现在的燕京难道没有饿殍遍地?如果没有,我倒要去顺天府问问青天大老爷,这么贵的东西,他们如何吃得起。” 她说着,作势要走,孙嬷嬷神色慌张,甚至有些恼羞成怒的一把将她扯住,“姑娘,你这是不相信奴吗?可怜我一把年纪忙前忙后出钱出力伺候你这么久,现在为了赖账这种含血喷人的话都说的出口,真是没天理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拖着白子衿的衣袖,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白子衿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她扯着嗓子干嚎。 看了半晌,也不出声。 直到孙嬷嬷嚎累了,声音渐渐收了下去,才攥着账册坐在炕沿上,“继续喊,喊大点声,来的人越多越好,最好将慕容府的人还有大司马都惊动来,让我问问他们,这本账合不合理!” “你……”没想到她搬出大司马,孙嬷嬷有些按捺不住,且不说平日里,白子衿唯唯诺诺她欺负惯了,如今要是真被司马府知道了,怪罪下来,一顿板子就得要她的条老命。 “姑娘为了不还钱还真敢吓唬人,还慕容府,大司马,你是不是忘了,你父亲现在是罪臣!” 她说着,沉下声音,一张老脸凑到白子衿跟前,“不过,奴也知道姑娘艰难,银子不还也行,正好前两日张媒婆说城东黄老爷想再纳个十八房小妾,你要是愿意,我就去给你说说,媒钱彩礼拿来抵债,你荣华富贵,我账目两清……” “如此这么说,我还要谢谢嬷嬷了?”白子衿唇角勾起,声音平静,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倒也不用,奴也乐成好事……” “哎呀!” 孙嬷嬷的话没说完,就被白子衿顺手抄起的煤油灯劈头盖脸的砸在了脸上…… “那黄员外已年过花甲,做我爷爷都可以,还是十八房小妾,孙嬷嬷,你好大的胆子!” 浓稠的鲜血顺着孙嬷嬷捂着脸的手指流下,“血,是血!” 她吓得失声尖叫,“来人呐,杀人了!” “杀人?你这样狼心狗肺的奴就该将你千刀万剐!” 白子衿恨得咬牙切齿,虽然说的是气话,但从通身的气派,以及她眼底的寒光,让捂着脸哀嚎的孙嬷嬷不由打了个寒战。 这白姑娘,好大的气势,怎么感觉跟平日不太一样。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窗边忽然响起一声嗤笑,是一道低沉好听,富有磁性的男声“确实,这样的恶奴就该千刀万剐。” “谁?” 孙嬷嬷一惊,白子衿的小脸也瞬间褪了血色,往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就见孙嬷嬷慌的上前,将头探出门外,只是瞬间,人便愣在了原地。 狭小破败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最前方的都穿着明晃晃的太监服,后面的明显像是护卫或者家丁一类的穿着。 而站在门口的则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燕国第一权臣,一手把林锦前夫慕容清养大的大司马慕容楚。 站在他身边穿着官袍的知府一边擦着汗,一边下令让人将孙嬷嬷拖走。 白子衿站在门前低垂着眉眼,神色难辨。 前世她嫁过去的时候,正赶上慕容楚在边疆犒赏三军未能回来,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她一命呜呼成了白子衿的现在。 她对慕容楚,并不了解,只听闻他是慕容清生父慕容燕的堂弟,慕容家满门忠烈,慕容燕战死沙场,发妻也跟着殉情。 只留下时年十五岁的慕容楚带着只有五岁的慕容清相依为命。 为了他,慕容楚甚至至今未娶。 想到这里,白子衿心里五味杂陈,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全心全力抚养了这么个无情无义的渣男白眼狼,还真是讽刺。 她想的出神,直到慕容楚伸出修长的手,随意的用手点了点破败的门框,颔首示意,身后的大太监立刻上前,尖声道:“圣旨到!白子衿接旨!” 圣旨?她吃惊的抬眸,随后下意识的撩起裙摆,不卑不亢的刚刚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查明,白家合族蒙受不白之冤,朕深感痛心,遂决定,恢复白家清白之身,念在白守有功,功在社稷,封为宣平侯,其家产悉数奉还,赏金十万,赏银百万,赐良田千亩以作补偿,钦此。” 在她高呼万岁之后,大太监满脸堆笑的将圣旨递了过去,“白小姐,恭喜了。” 白子衿笑着点头,封了红包,将太监们送走后,看着他身后摆满院子的金银珠宝却心下凄然。 她只是个无依无靠孤女,有这么多金银傍身,未必是一件好事。 孙嬷嬷这种恶奴,就是最好的例子。 想到这里,白子衿突然在心里闪过一个大胆的决定。 第2章 回府 她走到慕容楚面前,盈盈一拜,“司徒大人……” 慕容楚垂眸,“?” “如今我孤苦无依,即便有万贯家财也未必可以保住,所以,我不想继续留在城西尾巷了。司徒大人,您,能不能带我离开?” 她说的恳切,司徒楚却一愣。 虽然自己也有这层担忧,但还没想到如何安置,她就自己主动开口,让他有些被动。 他有些犹豫,身旁最得力的心腹萧贺却先一步答应,“大人,白姑娘说的很有道理,她一个孤女,实在可怜,要不咱们就帮帮她吧!” 说着,不等司徒楚点头,他就冲白子衿开口,“白姑娘,你放心,有我们司徒大人在,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司徒楚:“……多事! 他神色微冷,瞪了一眼萧贺,但话已经被架在这里,再加上白子衿已经跪在地上谢恩,司徒楚只得无奈的摆摆手,“好吧,既然如此,萧贺你就留下帮白姑娘收拾一下吧!” 他说完,抬步就走了出去。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白子衿就收拾好东西,跟着萧贺走了出来。 原本她只是想求司徒楚帮自己找一处院子,多派点亲信照顾。 却不料他倒好,直接安排她上轿辇,要带她回府。 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白子衿的手紧紧扒着轿窗,看着前面骑着骏马的高挑身影,下意识地抿唇,既然机会已经送到她眼前,有仇不报,可就不是她的性格了。 日落西山,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终于停了下来。 “白姑娘,司徒府到了。” 听到轿外萧贺恭敬的声音,她掀开帘子抬眼,司徒府还如从前般雅致,慕容楚跳下马,墨色长袍随着他的动作翻飞,他走过去,扶着白子衿下了轿,“跟紧我。” 她点头,莲步轻移的跟在他身后,府中的一切,跟她记忆中并无两样,白子衿百感交集,直到一道熟悉又带着些许娇羞声音传来, “堂叔。” 这声音…… 再挫骨扬灰一万遍,她都能听的出来是谁。 白子衿抬眸,对上那张熟悉的笑脸。 是她的好妹妹林萱,如今已经是司徒府的当家主母。 她母亲原本是林府的妾室,林锦母亲过世后,被她爹扶正。 虽然林萱琴棋书画样样都不如林锦,但她最会做低伏小,撒娇耍赖。 那是林锦最不屑做的事情。 因此,她这个正经的嫡出大小姐在国公府倒不如林萱受宠爱。 “请堂叔安。” 就像在国公府一样,林萱提着裙裾一脸娇羞的小跑过来,像个撒娇的小女孩儿。 慕容清穿着一袭暗紫色长袍跟在他身后,他的衣领和袖口上绣着金色牡丹纹理,看起来颇为华贵。 “堂叔,你回来了。”他深情款款的牵着林萱,走到慕容楚面前。 只是,相比较二人,慕容楚却颇为冷淡,只是“嗯”了一声,便率先走进了前厅,他静静的坐在主位上,让人感觉到无形的威压。 “跪下。”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慕容清一愣,但还是挺直腰板跪在了地上。 白子衿站在一旁,见他们叔侄之间的气氛有些僵持,垂眸想要退出去的瞬间,却被慕容楚喊住,“你不是外人,不用刻意回避。” 她的脚步一顿,只迟疑了几秒,连退却都不曾,便顺着慕容楚的意思,坐到了一旁。 她可巴不得想看慕容清被教训。 慕容清和林萱都吃了一惊,虽然不满,但也是敢怒不敢言。 “你妻丧未过就续弦已经过分了,现在这样打扮,是不是想昭告天下,我们司徒府都是这么薄情寡性,无情无义?” 平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他斥责的是慕容清,但眼睛看着的却是林萱。 林锦是她亲姐,丧期未过,她就这样大张旗鼓的嫁到司徒府,还打扮的花枝招展,实在是让人心寒。 林萱如芒刺背的跪在地上,她拿不准慕容楚的性子,所以不敢妄动。 两个人像是打了霜的茄子,耷拉着脑袋不敢多言。 “堂叔,我错了。”半晌,才听到慕容清开口,虽然是认错,但却极其敷衍,“反正人已经死了,何必……” “混账!” 他的话没说完,就听见“啪”的一声…… 慕容楚起身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慕容清蒙了,林萱也蒙了…… 坐在上位的白子衿此刻却恨不得再来盘瓜子助助兴。 夕阳的余晖洒透过镂空的窗棂洒进房间。 慕容楚没再说话,只让他们两个人这么跪着。 直到白子衿坐的腰背都有些酸了,才摆摆手让他们去祠堂继续跪。 慕容清和林萱脸上带着明显的委屈。 但又不敢多说,只能由下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去了祠堂。 只是他们前脚刚走,萧贺就走了进来,跟慕容楚低语几句后,他的眸光淡淡的落在白子衿身上,道∶“我有要事要入宫一趟,你的事情我已安排妥当,一会便会有人前来领你。” “好。” 白子衿屈膝福了福身子,安静的坐在原处,喝茶慢悠悠的等。 没多久功夫,就见一个嬷嬷走了进来,对她恭敬的福了福身子,轻声道∶“白姑娘,老奴夏嬷嬷,大人已经吩咐过了,您是我们司徒府的贵客,日后便由老奴负责照顾您的生活起居,请随老奴来。” 在司徒府生活了小半年,白子衿自然认识夏嬷嬷,她在司徒府上很得重用,做事规矩老练,从前在她手底下当差时,对她治家的态度颇为赞同,再次见到熟人让她生出了几分亲切感。 “那就多谢夏嬷嬷了。” 白子衿亲切有礼的模样让夏嬷嬷露出了几分慈爱,一路上,夏嬷嬷跟她讲述了司徒府的情况,白子衿乖巧的跟在她身后,认真的听着,正待说些什么,却忽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住,迫使她转过身去。 她回眸,正好对上一张熟悉又厌恶至极的脸。 慕容清此时的形象算不上好,那张清秀的脸上白里透红,隐约还能看见指头印,可见慕容楚刚才用了多大力气。 四目相对,慕容清一愣。 刚才他就觉得白子衿像一个人,现在这个角度,更让他觉得像自己脑海中那个华容婀娜的身姿。 “清公子不是要跪祠堂吗?这样抓着我做什么?” 白子衿不满的皱起眉头。 见慕容清闻言还不肯松手,夏嬷嬷也沉声上前福了福身∶“公子。” 慕容清这回神,假咳了两声,此时颇有些尴尬∶“白姑娘,你是我们司徒府的贵客,堂叔交代我好生照看你。所以……” 白子衿肃下脸,连听都懒得继续听下去,∶“司徒大人已经安排了夏嬷嬷照顾我,不必清公子费心,男女有别,以后也请您放尊重一点。” 说着,她甩开慕容清的手,“您还是去领罚吧,免得大人回来知道就不好了。” 说完后便不在理会他,带着夏嬷嬷扬长而去。 虽然被他抓的有些疼,但想到今日刚来就见他和林萱吃瘪,白子衿心里还是有说不出的快意。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夏嬷嬷才停下脚步,∶“姑娘,咱们到了。” 白子衿站在精致的院落前,心下微惊,她未曾想过居然是梧桐苑。 第3章 找茬 前世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就听说,这原是慕容清父母居住的院落,他们死后,原本是要慕容楚成亲后居住的,只是他一直没有娶妻,所以空置多年,也不许外人入住,当初她想住,就没同意。 现在却还是给了自己。 推开院门,奴仆家丁都已经收拾安排妥当,夏嬷嬷刚服侍她坐下,林萱就找上了门。 白子衿冷笑,这夫妻俩真有意思,背地里竟然都不把慕容楚的命令当回事……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白姑娘真是好福气,梧桐苑清雅,刚来堂叔就安排你住在了这里。”林萱眼神扫过站在白子衿身后的夏嬷嬷。 眉目间虽是一片温婉,但笑容却怪异勉强。 先不说夏嬷嬷是当初伺候慕容清母亲的老人,就说梧桐苑本是她看上的院子,结果慕容楚二话不说就送给这个孤女了,林萱当然不服气。 “其实我这次来,主要也是堂叔交代过我和阿清,要好好照顾你,毕竟你现在孤苦无依又没有亲人,投奔了司徒府,我们自然不会不管。” 林萱拿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白子衿,屋外兰花开的正好,屋内的人眼神交汇,暗潮汹涌。 “白姑娘是皇上亲封的侯府千金,又有司徒大人照拂,如何说的上孤苦无依?” 不等白子衿出声,夏嬷嬷一句话怼的林萱皱眉。 她在后宅年深日久,最讨厌的就是林萱这样茶里茶气,两幅面孔的主子。 “你……” 林萱沉下脸来,她没想到,夏嬷嬷只是个奴才,竟然敢怼自己。 “奴也是为夫人好,您是家中主母,一言一行都是司徒府的脸面,以后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你还知道我是当家主母?” 林萱脸上的笑容绷不住了,腾的站起来,“本夫人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慕容夫人……” 她的话没说完,就见白子衿也笑意盈盈的站起来,“这样就是您说的,好好照顾我?” 一句话怼的林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尴尬的立在原地,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今天一直赶路,我也累了,夫人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 见她下了逐客令,也深知自己这会儿讨不到什么便宜。 林萱气得跺脚,扭头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以前在国公府,林锦总是被她强压一头,如今扳回一局,她只觉得畅快。 尤其是从这天开始,林萱不仅没有因为吃瘪不来梧桐苑,而是三天两头就想来找不自在,倒是给她无聊的司徒府生活,添了不少乐趣。 “白姑娘,你快尝尝这茶,味道怎么样?” 在林萱的注视下,白子衿捧起茶杯,轻抿一口,贵女气质拿捏的十分到位,才道∶“自然是好的,颇有一番细雨朦胧之感,叫人回味无穷。” “那便好,没想到白姑娘对茶也这么了解。”林萱闷闷的开口,原本她以为白子衿是个没见识的孤女,所以特别拿来茗茶想她出丑,没想到…… 她的视线落到了角落的古琴上,话锋一转∶“前几日来我便看见这架古琴了,我也喜欢音律,不知白姑娘是否可以与我探讨一二?” “当然可以,只是这架古琴残缺,已经许久未动……” “那有什么,金莲,你去取两架好琴来。” 林萱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白子衿如果会弹琴,自然不会放一家坏琴在房间…… 她的小算盘打的山响,在琴摆好后,又志得意满的弹起自己最拿手的曲子…… 林萱的琴声悠然响起,透风而来,却没想到白子衿抚琴跟上,清澈明静的琴声潺潺浮动,令人心旷神怡,不仅不比林萱差,甚至还隐隐压着她一头。 林萱怎么也想不到,白子衿的琴艺竟然高绝至此,心中波动极大,然而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她的琴声气势逐渐微弱,更是在慌忙中弹错了几个音节。 “啪,啪,啪……” 伴随着响起的掌声,林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的回眸,却看见慕容清站在自己身后,惊喜和欣赏的眼神看向的不是自己,而是她对面的白子衿。她长得极好看,一双杏眼单纯无害,眉目间也透露着清纯,尤其是眼角那颗泪痣,迫人心魂。 林萱心下刺痛,恨不得当即起身去撕了白子衿。 “堂叔。”看到慕容楚也站在慕容清身侧,林萱忍下心中的不快,起身走了过去,“刚刚我和白姑娘正在探讨琴技,让你们见笑了。” “原本我们只是说随意切磋一曲,没想到白姑娘如此认真,反倒是让我自愧不如了。” 林萱低沉着眉眼,一副失落的模样倒是叫慕容清看的心中一痛,上前握紧她的手无声安慰。 闻言,白子衿冷哼一声,将头偏向一边,明明是自己技不如人,林萱却是借着认真的由头拉踩她。 白子衿的动作自是没有逃过慕容楚的眼,内心如同被一片羽毛轻飘飘的划过,眼中带着连他也未曾察觉的一抹笑意,只见白子衿脆声道∶“少夫人不必如此自谦,只道刚才时间仓促,我亦意犹未尽,既然少夫人也有此意,不知子衿可否在向少夫人讨教一下?” 白子衿此话一出,林萱还未做出反应,慕容清倒是抢先一步道:“白姑娘,这你可就不知了,我们萱儿从小是才女,三岁读诗五岁学琴,那琴技可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但白姑娘是堂叔的贵客,若是能与白姑娘切磋一二,那自是再好不过了,你说是吗?萱儿。” 此时,林萱的神色僵硬了一瞬,万万没想到慕容清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只得咬牙切齿的道∶“自然。” 于是二人又重新坐了回去,林萱对自己的琴技非常自信,对于刚刚的失误她只认为是自己发挥失常,并未多想,但如今她也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精神来认真对待这场比试。 当林萱的琴声再次响起,白子衿听出来了,这是林萱最擅长的那首曲子,因着曲谱难寻,这首曲子难度又高,所以燕京城的贵女中很少有人去练它。 但好巧不巧,这首曲子偏生也是她最拿手的曲目之一,至于林萱则是因为她,才会疯狂练了这曲。 一曲下来,林萱的脸色苍白,居然连弹都不敢弹,直接丢下一句“不舒服”就落荒而逃。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失态,慕容清虽然有些吃惊,但也顾不得多想,连忙追着她而去。 此情此景,白子衿的心里颇为舒畅,情不自禁的笑了一声,才发现慕容楚还站在原地没走,正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第4章 不相信我吗 他挑挑眉没说什么,却让白子衿感觉到一股无言的尴尬,正在这气氛微妙之际,白子衿眼尖的看见萧贺从远处跑来,让她松了一口气,只是他的表情颇为奇怪。 “大人,李公公来了。” 萧贺说的颇为小声,可是白子衿还是听见了,李公公是皇上身边当红的太监,别人巴结还来不及呢,倒是成天往他们司徒府跑。 白子衿有些奇怪,尤其是见慕容楚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忍不住有些担心,接下来回有什么事发生。 白子衿心事重重,回屋看了会儿书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直到听见夏嬷嬷推门进来,才悠悠转醒。 “姑娘,少夫人又来了。也不知为何,少夫人总爱往姑娘这儿来。” 听见她的小声嘀咕,白子衿心下冷笑, 自然是因为林萱心里有鬼。 只是这种话,她不能讲。 白子衿的眉头皱了皱,下意识的抿唇,夏嬷嬷是司徒府的老人,最擅长察言观色,当既神色一凛,就要往外面走去:“姑娘放心,老奴这就将人打发了去。” “不必了。”白子衿摇头,将书再翻过一页,不着痕迹的说道:“嬷嬷莫恼,左右不过是个外人,哪里值得费心呢?” 白子衿的话中意有所指,只是没等夏嬷嬷明白,另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白妹妹,此话不对,妹妹住在司徒府,本夫人又是当家主母,哪里不值得你费心呢?” 二人说话间,林萱正站在门口,只是不知她是何时进来的,又听去了多少。 “少夫人,您说什么呢?”夏嬷嬷心下一惊,只得隐晦的提点道:“白姑娘是大人的贵客。” 不论如何,人已经进来了,断然没有将人赶出去的道理,夏嬷嬷只得上前福了福身,下去沏了两杯茶上来,便默默站在了白子衿身后,一副守护的姿态。 林萱拿起茶盏轻抿一口,才状似关心的问道:“白妹妹,这几日在司徒府过的可好?” 听见“妹妹”二字,夏嬷嬷的眉头轻皱,她心下不喜,但也知道主子们说话向来没有她们插嘴的份儿。 双方僵持着,林萱似是根本没有察觉出这个称呼不对,她试探性的询问道:“白家妹妹?” 白子衿坐的坦然,完全没有开口回话的自觉,屋内落针可闻。 好半响她才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微微侧头道:“原来刚才少夫人是在喊我。” 闻言,林萱轻咳两声,笑道:“白妹妹说笑了,这屋里只有妹妹一人姓白,我若不是喊你,还能喊谁呢?” “可是……子衿家中并无姊妹,亲戚不幸尽数遇难,不知少夫人此为何意?”白子衿微微侧头,疑惑不解。 林萱的笑容僵在脸上,白子衿勾了勾唇,不等林萱做出反应,状似为难道:“少夫人可真是吓坏我了,这声妹妹,我可不敢当。” “哪里有当得当不得,既然堂叔救了你,那我自然要称你一声妹妹的。”林萱的嘴角抽了抽,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她想要伸手拉住白子衿的手,却被对方巧妙的避过。 “原也没什么,不过是想和妹妹说笑两句,没成想惹妹妹不快了,是我的错。”林萱的眼眶蓄满泪水,要落不落,可她偏过头去,营造了一种楚楚可怜却倔强的假象,果然引得她带来的那些个婢女不悦,死死盯着白子衿。 若不是从小和林萱一起长大,怕是连她也被骗了去,白子衿轻笑一声,一字一句的道:“你是有错。” 闻言,林萱身后的丫鬟们气的脸色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梗着脖子问道;“少夫人哪里有错了?” 林萱的一等丫鬟金莲最先跳了出来,怒声道:“白姑娘如此恶语相向,当真不怕败坏了宣平侯的名声?” “金莲!” 林萱轻斥一声,象征性的拉了两下金莲,却并没有阻止金莲的意思,实际上她巴不得金莲在这里闹事。 “少夫人,金莲说错了吗?您有什么错,奴婢断不能叫您被白姑娘欺负了去!”金莲盯着白子衿的神色越发不善。 直至此时,白子衿才慢条斯理的开口:“我家中族人蒙冤而亡,到死不能瞑目,少夫人却拿她们说笑打趣,未免太不尊重亡人,夜半三更就不怕她们来找你吗?” “至于宣平侯的名声?”白子衿顿了顿,将书合上放在自己腿间,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就算你将宣平侯摆出来,又能威胁到我什么呢?” 眼见着金莲不服气,还想再说些什么,白子衿率先开口,厉声道∶“究竟孰是孰非,不妨我们去司徒大人那里理论一番?” 此话一出,金莲的脸色难看起来,未曾想过这人竟然会将慕容楚搬出来,明知现在低头认错大事化小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她如何甘心? 金莲只得冷哼一声:“白姑娘莫不是在做梦,大人平日事务繁多,哪有空理你这种小人物?你拿出这种小事来叨扰大人,也不怕大人嫌你烦,将你赶出府去!” 慕容楚和白家的渊源鲜有人知,在林萱眼里,白子衿出现的莫名其妙,甚至因为她的美貌而产生了危机意识,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么一出戏,只是没想到,事情和她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看出金莲眼中的不屑,夏嬷嬷嗤笑一声,冷冷扫了金莲一眼,讥讽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下,金莲彻底将嘴闭上,夏嬷嬷在府上资历老,她从不空穴来风,会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有依据的。 白子衿看到这一幕,暗自摇头。在这世上,没有人比慕容楚更在乎宣平侯的名声,否则也就不会花费十年的时间替宣平侯翻案。 “是我疏忽了。”林萱一看大势已去,拉过金莲忙打圆场,嗔道:“金莲,我真是惯的你越发没大没小了,怎可如此跟白姑娘说话?这件事你莫要再提,本夫人罚你两个月月钱,你可有怨?” “是,少夫人,都是奴婢的错。”金莲应的心甘情愿,林萱带着人走了,白子衿反而松了一口气,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已经结束,却没料到竟然还有后续。 一连几日,白子衿发现那些个丫鬟家丁们看着她的眼神越发奇怪,满头雾水中,她唤了夏嬷嬷出去打探消息。 一番询问下才知,竟然是林萱前几日来找她的事情不知道被谁夸大其词泄露了出去,结果现在她的威名远扬,整个府上无人不知。 “奴婢看,那姓白的就是看着少夫人善良好欺负,仗着大人心软,来咱们府上打秋风来了!”前面传来声音,白子衿和夏嬷嬷对视一眼,一个名字涌上心头。 金莲! “别这么说白姑娘,人家一个孤女无依无靠,住在我们府上,还怪可怜的。” 第5章 不爽还需要理由? 林萱低垂着眉眼,用袖子将脸掩住半面,从白子衿这个方向看去,正好能看见林萱上扬的唇角。 “少夫人,知人知面不知心!都在一个府上,抬头不见低头见,您就不担心哪天公子清被她抢去了!” 闻言,林萱的睫毛轻颤,责怪道∶“金莲,莫要再说这种话,我相信阿清。” 金莲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看见假山后走出来两个人,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金莲怔愣了好一会,等她反应过来,白子衿已经不见了。 一连几日,白子衿都没去找金莲,这个举动反而让金莲越发不安,因为白子衿临走前给她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又过了几天,她如往日般去膳房帮少夫人拿小食时,却忽然从背后被人捂住口鼻。 她被吓了一跳,奋力挣扎着,力气却越来越弱,最终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看到蹲在她面前的夏嬷嬷的那一刻,她的脸色变得惨白。“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金莲彻底慌了,也顾不得自称,双眼睁大面带惊恐。 闻言,夏嬷嬷伸手捏住金莲的下巴,嗤笑一声∶“老奴能做什么?不过是听白姑娘吩咐办事罢了。” 半日的惊心胆战后,金莲回到了林萱身边,虽然那天的事好像不曾发生。 但是经此一役,一个有“背主嫌疑”的丫鬟,谁都不会再用了。 华贵的马车徐徐驶过长街,尤其是墨色车厢显眼处印着的“司徒”二字,引的人频频侧目。 \\\"姑娘,锦绣楼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白子衿掀开车帘,面对众多好奇的目光下面不改色,在夏嬷嬷的搀扶下提着裙裾仪态万千的踩着车凳往下走,素颜如玉,顾盼生辉,素色罗裙也能被她穿得优雅贵气。 只是没想到行至拐角处,却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她用托盘端着茶盏,脚步生风,竟是直直朝她撞了过来,茶水将白子衿的衣襟浸湿,小丫头低着头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低着头小声道歉。 “小姐,你的衣裙沾湿了,正好后堂有试衣阁,我给您找身合适的衣裙,您去换一下吧。”小丫头略带歉意的看着她。 如果没有注意到丫鬟的脸,也许白子衿会认为只是个意外。 但偏偏,她认出来了,这是是林萱在国公府时身边的另一位一等丫鬟,银莲,最擅长的就是软刀子,从前在国公府,经常以退为进,巧妙地帮林萱扭转乾坤。 只是,她的伪装,跟林萱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白子衿看着她哭的声泪俱下,面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真的是不小心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的真切。 不知怎的, 银莲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假装单纯的点点头,“不然呢,难不成小姐不相信我吗?” 那副垂然欲泣的模样让不少男人心口发热。 “我说这位小姐,不如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再说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又何必为难人家呢?” 王员外率先开口道,赢得了身后若干人的附和,见到这场面,女人们却是心口一堵,看向金莲的眼神颇为微妙,这些都是她们玩剩下的。 银莲察觉之后,不着痕迹的哼了一声,微微昂首,将胸脯向前一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看着让人牙根痒痒的。 “是吗?”白子衿笑道,状似无意的说道:“她不认识我,我却认得她,前段时间,她家夫人经常来看我,我也时常能见着这位丫鬟在身前伺候着,怎料我还记得她,她却忘了我呢?” 这下,众人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起来,丫鬟只是小人物,不记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若是一个丫鬟不记得主子身边的知晓好友,却不是个正常现象。 当然也还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导致这位小姐印象深刻,以至于到现在还念念不忘记忆犹新。 白子衿没有给他们缓冲的时间,开口道:“只是可惜那位夫人的婢女金莲犯了大错,和别的丫鬟一起辱骂编排我,恰巧被我撞见,我一时气急,代她处置了金莲,这才导致和她断了来往。”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银莲瞪大了双眼,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看似将事实摆在众人面前评说,实则暗中抹黑夫人的名声,银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白子衿却不打算放过她。 “你说是吗,银莲?”白子衿欣赏着她这副模样,眸中笑意渐深。银莲现在是哑巴吃黄莲,虽然白子衿没指名道姓,却比指名道姓还可怕。 银莲在这,说明林萱也在,指不定刚才的事情还是林萱故意引诱她做的。 这时,一男一女从人堆中挤了进来,林萱和慕容清二人十指相扣,林萱还是那副温婉的笑容,小鸟依人的情态,慕容清却是一直在看她,似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在旁边有相识的人,好心的给他们讲述了现场的大致情况。林萱眉心一跳,刚才讲解的人立刻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寻常,试探性的问道:“夫人,这位小姐刚才所说的人是你吗?” 林萱没答话,握着慕容清的手无意识的收紧,惹来慕容清诧异的一眼,她只得强装镇定,笑的有些勉强:“阿清,你是知道我的。” 她咬着唇,一脸委屈的看着慕容清:“我确实不知金莲为何辱骂白姑娘,但当时金莲被发卖我的确不舍,你知道的,她是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婢女,我们的感情一向很深厚,后来她陪我嫁到司徒府,我不舍得她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没想到金莲会做出这样的事。,如今我只剩银莲一个婢女了,却没想到,她......” 后面的话林萱没再说下去,只是她的眼神黯淡下来,让慕容清看的心脏似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怜爱的摸了摸林萱的鬓角,对着林萱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我自知萱儿的品行,不会如此乱来的。” 第6章 长公主 见林萱乖巧的点头,他才看向白子衿,面色略带为难,半响才斟酌着开口:“白姑娘,你既然住在我家,可否给我个面子,银莲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吧。” 闻言,白子衿瞥了他一眼,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慕容清只觉莫名,硬着头皮问道:“我倒是不知,白姑娘竟然如此厌恶我,不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白姑娘不快了吗?” 白子衿却被他气笑了,看一个人不爽莫非还需要理由? “当然是,”她的神情越发认真,“哪里都做的不好。” 慕容清心里一怔,似是没想过她会在这种场合将这种话直说出来,但白子衿接下来的话,很快便堵的他哑口无言。 只见白子衿不假辞色:“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司徒大人有恩与我,但这个恩和你没有半分关系,因为,在我眼里,司徒大人和司徒府是两回事,帮我的人不是司徒府,也不是你慕容清。” 所以,这些人着实脸大,其他暂且不提,她又为什么要因着慕容楚的恩情让他们肆无忌惮的欺负自己呢? “这个面子,我恐怕不能给你。”白子衿肃着脸,带着夏嬷嬷离开了,更加不曾注意到,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正看着她的背影沉思。 “长公主。”兰心唤道,顺着高阳长公主的目光看去,似心疼又似遗憾的开口道:“若是大小姐还在,也会是如今这般模样罢。” 高阳遗憾的摇摇头,随即又咬牙恨恨道:“打死我也想不到,那老妇竟然如此绝情,锦丫头刚死,她就迫不及待的将另一个孙女送进司徒府,这也就罢了,锦丫头才走三个月,那老妇竟然毫无悲伤之色,若不是我提起,那老妇怕是早就不记得锦丫头是谁了,这叫人如何不气,那老妇如此偏心,她还记得自己曾是林锦的祖母吗?” 听见高阳如此说,蓝佩也忍不住叹了一声:“世风日下,国公爷宠妾灭妻,逼死发妻不够,还将大小姐也逼死了,真是造孽。” 几人长吁短叹之际,白子衿坐上来时的马车,夏嬷嬷坐在她身旁,也是一言不发,气氛略显沉重。 回到司徒府,白子衿将院门重重推开,视线便移不开了,一位锦衣华服的英俊男人此时正站在她的院中,听见响动后转过身来,正面色平静的看着她。 而此人正是大司徒,慕容楚! 几乎是下意识的,夏嬷嬷朝着慕容楚福了福身子,看见白子衿还愣在原地,连忙拽了她一下。 “司徒大人。”白子衿反应过来,唤了一声后,也行了个标准的后辈礼。 “不知司徒大人找小女什么事?”白子衿的态度说不上热络,却也恰到好处。 “听闻你之前喜好礼佛,正巧我有个朋友也喜欢,最近我要送她一份礼物,不知白姑娘可否帮我挑选一二?” 白子衿若有所思,因得之前家中族人蒙受冤屈而死,所以极度信佛。 “大人稍等。”似是想起什么,白子衿将慕容楚留在院中,自己则是回房中四下翻找,她依稀记得,宣平侯的遗物中留下了两本罕见的佛经。 宣平侯留下的遗物并不多,基本上都是什袭珍藏,珍稀古籍,从里面翻找两本佛经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据她所知,慕容楚身边没有信佛的人,让她心下好奇不已,能让慕容楚送礼的人必定是位大人物,只是不知是谁? 接过白子衿递来的佛经,慕容楚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心下却是惊涛骇浪,他和宣平侯是世交,自然知道这两本佛经弥足珍贵,宣平侯平日里更是宝贝的紧,怎得白子衿会将宣平侯的珍藏如此轻易的送给他? 不论如何,这都是小姑娘的心意,慕容楚心下惊疑不定,面上却是淡定着接过那两本佛经:“明日天气爽朗,适合礼佛,不如你陪我一道,也好出去散散心。”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待他回神时,话已经说出口了,但他觉得并无不妥,近几年虽然他没见过白子衿,但白子衿的消息下面的人也会定期传给他,这个姑娘一直待在城南巷尾,连出门都不易,更别说远足了 。 慕容楚走了,白子衿看了夏嬷嬷一眼,夏嬷嬷立刻心领神会,悄然退了出去。 “回姑娘,老奴已经打听到了,是高阳长公主。” 手边的茶凉了又凉,白子衿端坐在案台前,才终于等到夏嬷嬷回来,并且一回来就带给她一个这么惊人的消息。 白子衿握着茶盏的手不可避免地抖了一下,夏嬷嬷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反而一脸凝重。 “姑娘从前身份特殊,怕是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渊源。”夏嬷嬷缓缓道来,这在燕京城并不是什么秘密。 “其实,高阳长公主也是个可怜人,虽然是太上皇的胞妹,却所嫁非人,十三年前女儿病逝,几个月前亲外孙女再次病逝,高阳长公主承受不住打击,大病了一场,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要去皇国寺,为病逝的外孙女祈福,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皇上无法,只得让司徒大人陪着长公主。” 说完,夏嬷嬷轻叹了一声,自说自话道:“您是不是觉得,皇上此举莫名其妙?其实不然。说起来,长公主的外孙女还和咱们府有缘,只可惜,终究是有缘无份啊。” 听夏嬷嬷说完,白子衿心下有了概念,夏嬷嬷只看到了表面,可她却看到了皇上更深一层的意思。 外祖母和慕容楚因为“林锦病逝”闹僵,如今搞上这么一出,便是皇上希望外祖母和慕容楚重修旧好,哪怕只是表面和睦。 “只是可惜了前少夫人,从来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亏的那少夫人还是前夫人的姊妹,也没见她多伤怀,那国公老夫人更是离谱,仿佛死去的那个不是她的孙女,只是一个外人。” 夏嬷嬷朝地上啐了一口,其实若是换个人在这,必定说不出夏嬷嬷这番话来,因着她的脾气和性格,在这府上得罪了好些人,只是白子衿从前并不在意罢了。 第7章 惊艳 第二日,白子衿穿着一身素白长裙,整个人看起来淡雅柔和,府门口停着两辆马车,白子衿站在府门口,一阵细风吹过,带动了窗帘,白子衿抬头,隐约看见慕容楚在车内正襟危坐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姑娘,咱们也该上车了。” 白子衿颔首,在夏嬷嬷的搀扶下,上了后一辆宽敞的马车,等她坐稳后,车夫才驾着马车晃悠着,一前一后的行驶在大路上。 行至城门时,城门的守军正在检查几个来往行商的马车,远处两辆马车稳稳的疾驰而来,他看也没看,便下意识地去拦。 骏马之上,萧贺早有预料,从腰间抽出一块黑色的腰牌,在城门的守军面前一亮,便率先冲出城去。 有慕容楚在,他们一路上可谓是畅通无阻。 不知过了多久,夏嬷嬷掀开窗帘看了看。 “姑娘,快到皇国寺了。” 随着夏嬷嬷话音落下,马车晃悠着停了,没一会,白子衿所坐这辆马车的车窗被人敲了敲。 “白姑娘,该下车了。” 是萧贺的声音。 白子衿掀开帘子,看见慕容楚此时正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站,萧贺带着她也跟着站在了慕容楚旁边,这才发现,原来皇国寺门口还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 当白子衿看见熟悉车身的那一刻,眼眶不禁红了,因为她认出来,这是长公主府的马车! 而她心心念念的外祖母,此时正站在皇国寺门口,双眼失去神采,却还强打精神的模样,让白子衿的心头轻颤。 她的外祖母看起来整个人都廋了一圈,曾经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却被她的死打击成这样。 两方人马碰面,双方点头互相示意之后便不再言语,高阳本就因为林锦的事不愿搭理慕容楚,而慕容楚自知理亏,也不会去多说些什么。 正当高阳准备转身时,注意到大司徒身边跟着个娇滴滴,俏生生的白衣小姑娘。 兰佩顺着高阳的目光看去,低声道:“长公主,这不是那日的丫头吗?” “奴婢看她一直跟着慕容楚,难道她是!” 是谁不言而喻,三人忍不住想到前不久燕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事。 宣平侯沉冤昭雪,大司徒将白家孤女接去了司徒府。 几人对视一眼,大抵是想到那日这位白家孤女怼林萱的事,高阳的眼中有了些光亮,不动声色的行至慕容楚身边,两人并肩而行。 沉吟片刻,高阳率先开口:“多谢司徒大人的礼,过去的事,本宫知道怨不得你,只是本宫失去了孙女,心头悲痛,难免迁怒。” “应该的。”慕容楚点头,“林锦是我亲自挑选的儿媳,自然是好的,只可惜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顽劣,也是他福薄,跟锦丫头有缘无份。” 福薄?闻言,高阳在心里冷笑一声,怕是她家锦丫头福薄,刚死没几天慕容清就迫不及待的迎娶林萱入门 。 但这话不能摆在明面上说,既然皇上想要个态度,高阳给他便是了,于是高阳指了指后面不远处老往这边瞟的小姑娘。 “未曾听你提起过,这位是?” 慕容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白子衿,白守之女。之前身份特殊,她很少出来走动,这还是白家沉冤得雪后她第一次出来。” 高阳的目光始终盯着身后那个小姑娘,若是林锦还在,不曾出嫁,或许也是这般无忧,得空陪她诵经拜佛饮茶赏花。 哪里会成一捧黄土? 思及此处,高阳的神色冷淡下来,道:“本宫听闻她也时常礼佛,不如让她陪着本宫转转罢。” “自然是好。” “你说白守之女?”高阳长公主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喃喃自语道:“原来当初的衿丫头都长这么大了,只是可惜......” 似是想到什么,高阳的神色暗淡下来,止住了话头,众人的目光明着暗着,不断在慕容楚和高阳身上流转。 鹅卵石路上,高阳和白子衿并肩而行,满是慈爱的将白子衿的手拉起,轻叹一声:“若是锦丫头还活着,也是个差不多的年纪。” 回握住高阳的手,白子衿的眼眶红了又红,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一路上,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行人很快便走到了祠堂。 白子衿的手虚扶着高阳,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待所有人都进来之后,却没见到大司徒。 萧贺最后一个进来,笑得温和:“大人有事不跟我们一起,等他忙完自然会来找我们。” 廋小的僧人在前面领路,行过一个转角处,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正在前方堵着。 只一眼,白子衿就看到站在最前面的继妹林萱,只见她搀扶着国公老夫人,两人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而站在最边上的国公爷看见高阳,虎躯一震,下意识的就要往旁边躲,却又被眼疾手快地老夫人紧紧的拽住衣袍,斥骂道:“堂堂国公爷你怕什么?瞧你这怂样,那长公主难道还是会吃人的猛兽吗?” 走又走不得,国公爷只能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摇头苦笑:“夫人说笑了,长公主优雅端庄乃皇室典范,怎可用猛兽来形容。” 用猛虎还差不多! 一声冷哼从身后传来:“猛兽?若高阳长公主真是猛兽,那皇上是什么?这话若是传到圣上耳朵里,你们担待的起吗?” 说话的人是高阳身边一位明眸善睐的姑娘,此时正冷着脸,睥着她们。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似是不知为何高阳长公主身边突然多了此等人物。 “这......”国公老夫人迟疑着。 还没等她说完,林萱率先抢过了话头:“祖母,阿娘,这位便是我前几日跟你们说过的,白子衿白姑娘,如今在我们府上暂住着。” 随后,似是想起什么,她揽着慕容清的手臂,略显娇羞道:“你们不知道,这位白姑娘可是琴艺了得,就连女儿都不是对手呢。” 林萱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见。 林萱谁人不知?燕京小才女,琴艺无双,除了已故的林锦,在燕京城几乎难逢对手。 第8章 阴阳怪气 众人的目光一下聚集到白子衿身上,不怀好意,轻视的目光比比皆是。 高阳眉头紧皱,厉声道:“看什么看,这位可是宣平侯的独女,白子衿。” 众人露出恍然的表情,白家平反案前段时间在燕京传的沸沸扬扬。 但只是这样,依旧不能打消其他人恶意的目光,众人一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究竟是哪般琴艺,竟能将慕容夫人比下去。” “这位白姑娘曾经身份特殊,若是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你们信吗?更何况这琴艺比林萱还厉害,放眼整个燕京城,除了她姐姐林锦谁能赢她?” 就连凑热闹的路人,眼神也在她身上流连,像是打量一件货物般打量着她,就差把扬州瘦马四个字挂在嘴边了。 但白子衿到底是当过主母的人,只见她面不改色心不跳,格外淡然。 白子衿感受到手被高阳紧紧攥住,她伸出另一只手附在高阳的手背上,安抚性的轻拍,才抬起头,斜瞥了罪魁祸首林萱一眼,缓声道:“小女不才,师承曲南浔,你们口中的林锦,乃是我师姐。”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曲南浔?曾得先帝赏识的那位琴师?” “可是曲南浔自先帝薨逝后便隐世了,这位白姑娘怎么可能是那位的徒弟?” “也不是不可能,我听闻这位白姑娘可是林锦的伴读,两人一起拜师学艺再正常不过了。” 林萱依然笑着,只是她那僵硬的嘴角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倒是一旁的慕容清先开口替她解围:“曲大师隐世已久,萱儿不知道他的消息也是情有可原。” 白子衿抬眸去看,此时的慕容清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替心爱之人解围,这种待遇是她以前不曾有过的,可她如今不觉得羡慕,只觉得可笑。 一时间,众人僵持着,仍有人心有疑虑,不相信白子衿能拜到曲南浔门下,毕竟那曲南浔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天赋努力缺一不可。 国公老夫人眼光是何等毒辣,她敲了敲拐杖,等众人安静下来,才沉声道∶“白姑娘,你也看到了,光听你说,我们如何信?不如卖老身个薄面,当众弹奏一曲,既能证明你的确是有这个实力,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立刻起哄附和。 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萧贺也冷下脸来:“老夫人,您是把我们司徒府的贵客当成街头卖艺的吗?” 此时,白子衿盯着国公老夫人,看了半晌,似是要将她这曾经的祖母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原本她以为,国公府的人更喜欢林萱只是因为她的性格不讨喜,却没想过,其实在她们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个外人, 她冷笑一声,朱唇轻启:“你们如何信,那是你们的事,我师姐林锦在燕国一曲难求,更别说我师父曲南浔,他的琴音只有先帝有幸听得,既如此,我又为何要卖你这分薄面,是你这分薄面重要,还是我师门的脸面重要?” 国公老夫人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她正要说些什么,高阳长公主却不耐的摆手:“好了,有什么可吵的?衿丫头拜在曲南浔门下,这事儿本宫知晓,何况她能赢林萱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林萱都亲口承认了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众人回头望去,慕容楚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身玄色阔袖蟒袍,只是站在那,便让人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那是在朝堂上浸染出来的威压,若说之前白子衿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对慕容楚充满敬畏和恐惧,如今却敢抬头与他对视,慕容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便不着痕迹的移开了。 “本司徒的人,何时轮到你们国公府来管了?”他狭长的丹凤眼眯了眯,嗤笑一声:“老夫人的手未免也伸的太长了一些,依本司徒看,不如剁了方便。” “你!”国公老夫人似是气急,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慕容楚半响说不出话来,可偏偏他们国公府早已不复从前,慕容楚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便是他们不可逾越的高山,倘若是他一个不高兴随口在皇上那里说上两句,也够国公爷喝一壶的,于是她只能将嘴边的话咽下,将自己憋了个脸色通红。 以前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祖母,如今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别提多滑稽了。 看见这场面,白子衿只觉得稀奇,并且浑身舒畅。 两方人马不欢而散,萧贺将围观群众全部赶走,这才回到慕容楚身后,恭敬的站着。 由于两家的关系僵硬,高阳长公主从头到尾都没给过慕容楚一个好脸色,反而是拉着白子衿一路上有说有笑。 白子衿偶尔扭头去看,都能看见慕容楚负着手跟在他们身后,脸上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白子衿和高阳长公主相谈甚欢,直到傍晚时分,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一路上,白子衿三步两叹,听的萧贺莫名其妙:“白姑娘,以后又不是见不着长公主了,您要是想她了咱们可以驾车去她府上拜访。” 白子衿想了想,以两府势同水火的架势,怕是还没见到外祖母,就会被人打出来。 她只得摇头。 回府后,白子衿向慕容楚告辞,又将夏嬷嬷打发了去,一个人在府内乱晃。 过路的下人纷纷向她请安,不知何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空气沉闷中还带着一丝寒意,她抬头望去,细碎的雨滴从头顶滴落下来。 雨水沾湿了她的罗裙,这雨隐隐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白子衿只得往前面的凉亭跑去。 远处雷声轰鸣,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白子衿只得望着雨幕发呆。 “在看什么?”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白子衿转身看到来人,不卑不亢的福了福身子,脆生生的唤道:“大人。” 慕容楚的视线从她脸上划过,微微颔首:“你倒是不怕我。” 第9章 表妹 闻言,白子衿面色诚恳道:“世人皆说大人是一个手段狠辣,喜怒无常的人,但在我看来,其实大人心肠很好,为官多年却一直想着为百姓谋福利,包括去年南方水患,也是在大人的督察之下才避免了底下人层层相扣贪污赈灾银。” 她确实没说谎,她说的是事实,可那些百姓口中的评价也是事实,只是慕容楚从来不屑对百姓使用手段,也从不牵扯无辜之人,相反,他为燕国百姓做了很多事,可哪怕是这样,哪些百姓仍旧将他当成是鬼面阎王一般的存在,惧他,怕他。 慕容楚勾了勾唇:“你这想法倒是别出心裁。” 白子衿不假思索的问道:“那大人觉得如何呢?” 慕容楚莞尔:“甚是有趣。” 两人又在雨幕中站了良久,直到白子衿看见夏嬷嬷撑着伞急切的身影,才发现不知何时慕容楚早已不知去向。 夏嬷嬷将外袍披在她身上∶“姑娘,你身子骨弱,可得仔细些,小心别感染了风寒。” 话是这么说,可到半夜,白子衿还是高烧不退。 也罢,这具身子骨常年不见阳光,弱一些实属正常。 白子衿被烧的迷糊,恍惚中竟然看到祖母前来看她。 第二日下午,白子衿终于缓了过来,她的身上盖着一件男子的黑色外袍,而昨夜握着她手细声安慰的祖母,仿佛只是一场梦。 “哎呦,姑娘,你可算醒了!”见她醒来,夏嬷嬷惊喜道:“昨个半夜您高烧后,老奴情急之下找了萧贺,却没想到惊动了整个司徒府。” 整个司徒府?那岂不是……白子衿心下微惊。 夏嬷嬷盯了她半晌,脸色有些不自然:“大人也来了,亲自照顾您到后半夜,大人想起身给您倒杯水,可您拽着大人的衣袖,死活不肯撒手,嘴里还不停唤着外祖母。” 白子衿的脸红了又红,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屏风后出现个人影,又飞快的消失了。 不多时,慕容楚便带着萧贺走了进来。 萧贺满脸担心:“白姑娘,你可好些了?昨日真是吓坏我们了。你是不知,我们大人可担心你了,怕你有什么情况,今日连早朝都没去。” 白子衿依言看去,慕容楚此时云淡风轻的模样,哪见半点担忧的神色? “多嘴。”慕容楚抬起眼帘瞥了萧贺一眼,只是他的神色略有些憔悴,那眼下的乌青明显,不知怎的,白子衿的心里划过一股暖流。 有了萧贺打岔,白子衿窘迫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只是她没想到,她病了之后,林萱也会来看她。 此时的林萱看着倒是比慕容楚还憔悴三分,正担忧的坐在她床边,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的避开。 林萱的神色僵硬了一瞬:“白姑娘,听说你病了,现在可好些了?我让人熬了燕窝粥,你常年流离在外,只怕是没什么机会喝的,你尝尝?味道可好了。” “白莲。”她唤道,身后立刻有一丫鬟将食盒双手递上,此时白子衿才发现她换了新的丫鬟伺候。 “不劳你费心,我们梧桐苑有小厨房,我想喝她们可以随时做。” 燕窝粥?从前在长公主府住时,外祖母吩咐过小厨房,她想喝燕窝粥随时都有,还稀罕林萱这一碗吗?当谁没喝过似的。 燕窝粥不成,林萱再次开口道∶“也罢,白姑娘刚病愈,许是没什么胃口,我看你这身体着实病弱,所以特地带了一根两百年的野山参,正好可以用来调养身体。” 野山参?呵……白子衿在心里冷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于是她冷声道:“不必了,还是你留着自个用罢。” 接下来,无论林萱和她说些什么,她都是一副极不配合的态度,连带着林萱带来的丫鬟,都对她十分不满。 被拒绝的次数多了,林萱也有些崩溃,可她偏偏要摆出一副受伤的神态,垂然欲泣道∶“白姑娘,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我只是想来关心你......” “对呀,白姑娘,我们夫人人很好的!”白莲小声道,她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白子衿便冷着脸下了逐客令。 “她好与不好是她的事,与我何干?你也说了我刚病愈,现在需要休息,少夫人还是请回吧!” 少夫人?这原本是她的头衔,可林萱一直认为是林锦抢了她的位置,所以早在司徒府便与慕容清暗通款曲。 只是如今,那些前尘,她也不甚在意了。 又过了几日,白子衿路过花园时,恰巧碰见了林萱,身边还站着一个穿宝蓝色衣裙的女子,与她相谈甚欢。 白子衿目不斜视,权当没看见这两个人,正欲走过,耳边忽然响起一道讥笑声∶“不是说宣平侯之女吗?怎的这般没有教养?见到少夫人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哎呦,我们萱儿可是司徒府的少夫人,哪像你们这些城里乡里的,一只无人问津的小麻雀,也总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 那阴阳人的语气一出,白子衿立刻便认出这是谁了。 林萱的表妹,贾白凤。 白凤,本是很好听的名字,可因为这个姓,幼时有不少人嘲讽她是乌鸡变凤凰,没想到长大后她竟然嫁给了户部尚书侯永章,她倒是真变凤凰了,于是又有人笑她嫩草吃老牛,好好的一朵鲜花怎么插在了牛粪上,导致她的心里越发扭曲,以至于遇到十个人有八个都会被她阴阳怪气嘲讽一通。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跟林萱关系要好。 “别人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怎么偏生你不一样!” 贾白凤说完,林萱身后的银莲站了出来,昂着头瞪着眼睛,活像一只高傲的斗鸡。 若是寻常,金莲刚出事,银莲肯定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或许是贾白凤在这,给了她底气。 眼角尽显轻蔑,轻声道:“虽不如别家府邸规矩多,但我们司徒府家大业大,也不是什么腌臜玩意都能进来撒野的。” 滑落,她小声抽噎着,整个人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凄美。 白子衿还未回头,就见远处快步走来一人,鹅黄色衣裙尽显娇柔,眉间却带着厉色,竟是慕容楚故去夫人的婢女,秋桐。 秋桐路过她身边时,状似无意的用力狠撞了她一下,侧眼打量着她。 第10章 真相 说完,她这才继续往前走去,白子衿跟着转头,一眼便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慕容楚叔侄,两人此时还维持着一副交谈的模样,似是不知她们因何吵闹,皆站定朝着她们这边看来,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可说出口的话却叫白子衿听的莫名其妙,接她回司徒府的人是慕容楚,又和林萱有什么关系。 她抬眼望去,银莲冷哼一声∶“奴婢说错了吗?您可不就是个仗势欺人的主?竟然仗着大人的恩典,不将少夫人放在眼里,拿着鸡毛当令箭!” 说完,她瞪了一眼还在状况外不知所云的白莲 ,只见白莲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现大家都在看她,连忙往地上啐了一口以示忠心:“呸,小人得志!” 林萱的眼色闪过暗芒,状似为难的开口道∶“白凤表妹,银莲白莲瞎说就算了,怎得你也胡闹,白姑娘可是我们司徒府的贵客,又怎会是不知礼数的人呢?” 说完,她的脸上隐隐闪过得意之色,扭头便恢复如常,对白子衿歉意的笑道:“我知白姑娘身份特殊,从小没人教她礼法也是情有可原的,你们就不要抓着这件事不放了。” 银莲立刻不忿道:“少夫人,上次她这样对你也就罢了,这次她还不将你放在眼里,你还要帮她说话?她分明就是不把你这位当家主母放在眼里!” 闻言,贾白凤也冷哼一声:“有些人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瞧不起谁呢?” 二人眼中闪烁着怒火像是要将她吞噬殆尽。 此时,林萱的眼神飘忽不定,再回眼时,豆大的泪珠从林萱的眼眶中 走到两人跟前才停下,秋桐依次请过安后,便从怀中掏出一块仔细包好的上好绸布,双手将它捧到慕容楚面前,高声道:“禀大人,奴婢要告发,白姑娘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竟然故意损坏柳夫人最宝贵的那支金钗!” 柳夫人,慕容楚的弟媳,府上人人皆知慕容楚和其弟关系要好,更是在他死后将弟媳接到府中长住。 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丫鬟都看了过来,看清来人是秋桐后,又都移开了眼。 那秋桐可是柳夫人的陪嫁丫鬟! 在府中,秋桐的地位更是了不得,更有传言说柳夫人临终前托慕容楚照顾秋桐,所以秋桐只要不是犯了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大人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子衿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感情杀招是在这等着她呢。 慕容清的拳头握紧又松,连带看向她的目光都隐隐带着仇视,白子衿心里冷笑连连,面上仍不动神色,走过去朝着慕容楚行了个标准的后辈礼仪。 “大人。” 软糯的声音响起,慕容楚的喉结微动,漆黑的眼眸看不出情绪,许久后,他才开口问道:“秋桐所言可是真的?” 他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 秋桐猛然跪地,抢先一步开口:“大人,秋桐所言句句属实。” 秋桐说完,忽然回头恶狠狠的瞪着她,竟然扭头要来推她! 白子衿连忙往旁边退了两步才堪堪躲过,却因没站稳向后摔去,千钧一发之际,她被一双冰凉的大手拉进怀里,一股兰花香扑鼻而来,竟让她莫名生出了一种安心的感觉,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声音很轻很小,白子衿几乎都要以为她听错了。 她疑惑间抬头,正巧对上慕容楚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摄人心魂。 她心下一惊,连忙抹去心中那抹异样,从慕容楚怀中出来,刚站稳身形,便发现周围原本低着头的人彷佛都在有意无意抬头看她,秋桐和贾白凤更是一脸惊诧。 白子衿沉吟片刻后,严肃且郑重的回道:“大人,我白家满门忠烈,赤胆忠心,这等有损阴德之事,我断然不会做。” 她的面色沉静,身形站的笔直,此时,林萱才带着人过来,当慕容楚的视线看过去时,林萱便摆出一副柔弱的样子,欲言又止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真真叫人开了眼。 那贾白凤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从前惯被林萱当枪使,没道理如今幡然醒悟,只见她拉过林萱的手,眼中的心疼似是要溢出来: “司徒大人,不管怎么说我表姐也是风风光光嫁到你们司徒府来的,这才过了几个月,您就任由一个外人爬到我表姐头上?” 见状,银莲咬了咬牙,也向前状告道:“大人,白姑娘住在我们府上,府内实在是苦不堪言,别的暂且不提,这位白姑娘心气大,多次对少夫人恶语相向,规劝无果还变本加厉,都将少夫人气哭好几回了,您可得替我们少夫人做主啊!” 银莲说完,用手肘撞了下白莲,那白莲是后来的,自是不知她们几人的恩怨,此时站在那儿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意味,结巴道:“我,我觉得还是听听白姑娘怎么说再下结论吧,白姑娘看着也不像是那种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人......” 白莲此话一出,银莲都要被她气笑了。 她凶狠的瞪了白莲一眼,吓得对方立即怯懦着小声改口:“我觉得银莲说的对......” 不等她说些别的表忠心,贾白凤和银莲立即跳了出来,争先恐后的跟慕容楚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遍当时的细节,白子衿眼睁睁看着两人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 “既然这么能说会道的,干嘛不去戏楼唱大戏?这身本事跟着林萱岂不可惜......”白子衿暗自摇头,小声嘀咕着,抬头见却发现,慕容楚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才挪开,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刚才的话是否被他听见。 此时,沉寂已久的秋桐忽然出声:“大人,司徒府自有司徒府的规矩,怎么少夫人守得,她白子衿守不得?白姑娘既然住在府上,又岂能例外?若是开了这个先例岂不是日后司徒府人人都能不守规矩?” 第11章 饭局 见慕容楚好看的眉头轻皱,白子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先例?我又不是司徒府的人,平白无故守司徒府的规矩作甚?”白子衿不假辞色道:“何况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的事本姑娘坚决不认!” 慕容清的眉头紧皱:“小叔,明明是她......” 慕容楚一个眼刀扫过,全场立即安静下来,大气也不敢喘。 慕容楚伸手,将绸布四个角依次打开,露出里面的金钗,只见钗面损坏严重,头面上的珍珠早已不知去向,只是那钗身竟然有点掉色?慕容楚目光一沉,将此钗掰了一下,没想到此钗竟然从中间断开了。 看见这一幕的人皆是一愣。 秋桐尤其不能接受,哆嗦着手精神恍惚,她结巴道:“这......这不可能!这钗是由纯金打造,是二公子特意送给我们夫人的生辰礼物!” 慕容楚的眸色沉了沉,抬眼细细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 “不,是你!是你偷走了夫人的金钗对不对!不然为何你一来司徒府夫人最爱的金钗就丢了,一定是你......我就知道!” 秋桐喃喃道,想要扑过来抓她,被早有防备的萧贺拦下。 白子衿若有所思。 “姑娘,听说那秋桐还在大人的书房门口跪着,颇有一副大人不肯做主她就不肯罢休的架势,萧大人劝了半日都不见效,她人现在还跪在书房门口呢。” 白子衿不语。 她莫名想起昨日慕容楚不怒自威的样子,但在当时,慕容楚也只是象征性的询问两句,便把人都放了。 脑中忽然闪过几个画面,此时白子衿才想起,虽然有人借着这件事来冤枉她,可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和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在当时,她发现了府内有人手脚不干净,偷偷将府内主子的贵重物什偷龙换凤,运出去倒卖销赃,久而久之,竟然让那些贪婪的下人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她也查出了些许眉目......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故意隐而不发,没想到却沉疴难起,无暇顾及此事,最终病故而亡。 估计背后的人在偷摸着乐吧。 似是想到了有趣的事,白子衿轻笑出声。 用完午膳便带着夏嬷嬷来到城西一间老旧的铺子。 一进店门,店小二正在擦拭着什么,不冷不淡的态度,听见他们进来,连眼都未抬一下:“客人,当货还是买货?” 白子衿瞧了瞧,柜面上摆放着几只平平无奇的饰品。 “自然是买货,我们是城东吴三爷的人。” “吴三爷?”听见这名字,伙计终于抬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进门的这位姑娘。 嗐,城东的吴三爷,这名头道上混的谁不知晓?专干劫富济贫的勾当,天子脚下头一号人物,这样的人不容于世,越是让他们这群平头百姓敬畏的人。 “嚯,竟然是吴三爷的人,那可真是贵客,二位光临本店可要买些什么?”伙计问完之后,似是想到些什么,眼睛滴溜溜的转,左右张望,瞧见四下无人才从柜台出来,凑到她面前,模样颇有几分神秘:“瞧着姑娘是个有身份的,想必柜台上这些个烂俗货你也看不上眼,不如我帮您去将掌柜的叫出来,不瞒您说,最近可是到了一批稀罕货,只是这门路紧俏,咱们轻易不好出手。” 白子衿一听便知有门路,颔首示意,伙计立即应下:“得嘞!您稍等!” 不一会,伙计便带着一个矮胖,眼神透露着精明的人走了出来。 “听闻姑娘买货?”掌柜的将声音压得极低:“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随我来。” 二楼雅间,掌柜奉上一杯茶,才慢慢开口道:“我知姑娘是个有来历的,只是一行有一行的规矩......” 夏嬷嬷立刻上前,拿出一个钱袋子放在桌上。 掌柜的立刻眉开眼笑。 “既然姑娘是个有诚意的,那李某人也不拖泥带水。”掌柜的从袖中摸出一个盒子递给白子衿:“还请姑娘掌个眼,瞧瞧这货品相如何?不是李某人吹,这货可是哦我们废大力气搞到手的,万里挑一的好货呢!” 白子衿将盒子打开。 那一刻,白子衿和夏嬷嬷都沉默了。 可真是巧!竟然是慕容楚上次掰断的那只金钗! 白子衿沉思片刻:“这成色自然是没得说,不知掌柜的手里还有多少这种成色的货?我全要了。” 闻言,掌柜的一整个惊住,消化完这句话,又露出惊喜的表情,说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全,全要了?姑娘你可确定?” 看见白子衿点头后,巨大的欣喜简直要将他淹没了去:“好好好,只是最后一批货还得晚些,不如我们约在两天后。” 之后,两人详细的商定了接头地点和时间。 坐在马车上时,白子衿才松了口气。 夏嬷嬷一脸惊疑未定:“姑娘,瞧着那当铺伙计的态度,那吴三爷估计是个有来头的人物,可奴记得姑娘鲜少出门,又是如何认识的此等人物?” “我并不认识他啊。”白子衿笑:“我还以为你会关心那间卧虎藏龙的当铺呢。” 吴三爷的名字对于白子衿来说,可谓是如雷贯耳。 这一切都要得益于高阳长公主。 司徒府,白子衿一进门就发觉府内和平常不太一样,侍卫和家丁明显增多,燕京知府站在廊上黑着脸指挥着下人们打扫,莫名喜感。 估摸着是知府大人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上赶着帮慕容楚查倒卖案,迫不及待的想抱个金大腿,结果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不知怎得竟被慕容楚派来督工。 白子衿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听见笑声,那县令的脸色又黑了几分,结果扭头一看是她,便讪笑着,只是还没等他上前,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傻笑什么,过来!” 听见这声音,室外洒扫的人动作明显停顿了一瞬,又继续忙着手中的事。 只是她们的头低的更低了,动作也变得更加勤快。 第12章 捉贼 白子衿依然过去,乖巧的站在慕容楚身后,这才发现萧贺也跟在身后,只是刚才被慕容楚挡住,他平时的存在感不强,这才没发现。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去哪了?大人今天心情不好,你可别乱跑!”萧贺一见到她,便小声问道。 “左右闲来无事,便带着夏嬷嬷出门转了转。”白子衿话锋一转:“我看府内的侍卫明显增多,这是为何?” 萧贺苦着一张脸:“嗐,别提了,你听过吴三爷吗?” 巧了,今天刚用过这名字。 “没听过,出何事了?” “这事说来话长,前几天府里不是出了倒卖的事情么,大人命我偷偷查案,没成想查到吴三爷身上去了,我查到他们这两天还会再次动手,所以府内才是这么个情况。” 闻言,白子衿想到和掌柜的交易,默默为掌柜的点了蜡。 白子衿跟着慕容楚到膳厅后,才发现慕容清和林萱都在等她,而她忘了饭点...... 林萱看到她后嘴角抽了抽,似是不理解一个外人有什么好等的,竟然还让慕容楚亲自前去府门口接她。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一口气只能憋在心里。 待慕容楚动筷后,二人才敢动筷,一顿饭相顾无言,可白子衿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说来也是稀奇,我今天竟然在一家小当铺看见了柳夫人的金钗……” 白子衿一席话,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林萱的嘴角僵了僵∶“是吗,可还真是巧。” “那可不是?我还将那只金钗给赎回来了!”白子衿兴致勃勃的说着,好似完全没瞧见林萱的脸色,从荷包里掏出一根金钗。 此中反应最大的要数秋桐,她竟然在当着众人的面失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只金钗夺了去。 “没错,就是这只……”只见她喃喃道。 林萱最怕倒卖的事被拿到明面上来说,可白子衿偏不让她如意,也任由着秋桐疯。 气氛一度沉默,末了林萱带着些许歉意站了出来,替自己圆道∶“前几日的事原是我的错,是我没想过府内下人竟然如此不干不净包藏祸心,大胆如斯,竟然将柳夫人的饰品偷卖了去。” 这话原是对着秋桐说的,可林萱的眼神不住的瞥向慕容楚。 毕竟这事儿可大可小,若是慕容楚点头,这事儿便可小事化了,慕容楚从未娶妻,这中馈如今是她掌着,而府中出了如此大事,若真追究起来,她难辞其咎。 更何况,慕容楚一向很疼他这唯一的侄子。 林萱瞥了半天,发现慕容楚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她咬咬牙,又一脸期待的瞥向了慕容清。 林萱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慕容楚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他立刻心疼的握住林萱的手∶“事发突然,连我们都没想到,又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只怪那帮下人吃里扒外,如此不知好歹!” 白子衿听见这话,当场就乐了。 她甚至还笑出了声。 结果惹来慕容楚怪异的一眼∶“傻笑什么呢?都笑一天了。” 白子衿发誓,她今天一共就笑了两次,哪里有一天?且这两次还都被慕容楚看了去,说不尴尬,那是假的。 只是还没等她回味,便听见秋桐咬牙切切道∶“什么叫不能怪她?不怪她还能是谁?当了主母竟然连这点责任都不敢付吗?” 众人安静下来,连白子衿也沉默了…… 从前便知,这秋桐仗着慕容楚的偏爱横行霸道,除了慕容楚谁的面子都不肯给,如今竟然当众挑衅林萱…… 林萱又是将脸面视为一切的人,这秋桐怕是早就知晓,才故意用激将法,说出如此言论,想赶林萱上架。 果不其然,只见林萱的神色凝重,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定,温笑道∶“秋桐姑娘放心,我定会将此事彻查到底,给你一个交代。” 秋桐,绝对是府上最特殊的一个存在,她无父无母,也不贪财,没有弱点。 饶是林萱也没有把握能拿捏住她,可如今她却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怕是又有人要因此遭殃了。 不知为何,那日的事在府中被传开了。 府内的众人皆知晓了一个事实,白姑娘成了府上另一个特殊的人。 于是他们得知了另一个事实,宁惹少夫人,不惹白子衿。 白子衿走在府中小道上,发现路过她的下人比平日里更为恭敬,一头雾水,疑惑道:“他们这是中邪了吗?” “也不是,是那日徐县令来了,大家都来围观,结果不少人都看见了大人接您的那一幕。”夏嬷嬷笑得一脸慈爱,甚至有些感叹:“说起来,奴也是司徒府的老人了,算是看着大人长大的,还从未见过大人如此接过谁......姑娘可是第一人呢。” 就连之后遇见萧贺,萧贺也如是说道:“属下跟随大人已久,还未曾见过大人如此温情的一面,大人在家严肃,朝堂之上更是冷酷无情,姑娘您不知道,在那群老朽眼中,大人就像索命的厉鬼一般,素有鬼面阎王之称,谁和他对上不得抖三抖啊,除了......” 除了贤王! 白子衿了然。 这个只曾存在记忆中的名字,白子衿也曾经常听外祖母念叨他的事情。 她轻叹一声,回头便见着慕容楚正站在她身后,白子衿吓了一跳。 萧贺正伤春悲秋呢,猛然回头看见慕容楚,只得讪讪道:“大人。” 萧贺这副模样让白子衿想起了幼时外祖母送给自己的哈巴狗,每当上学时,那只狗便会露出和萧贺一模一样的表情。 白子衿连忙将脑中的想法甩飞出去,将上次掌柜约她看货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慕容楚“嗯”了一声,神色温润如许,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此时慕容楚心情很好。 萧贺站在一旁沉思,好半响才回过味来,恍然大悟道:“大人,竟然是这样!白姑娘所说的事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你的猜测是正确的,没想到他们真的拿吴三爷当幌子......” 第13章 半道杀出一个白子衿 他一脸高兴求夸赞的样子,然而慕容楚只是扫了他一眼,一副“一才知道”的表情。 白子衿越发肯定,萧贺越来越像她幼时养的那只哈巴狗了。 本以为林萱揽下这活,也要好几天才能找到人顶锅,未曾想半日她就将“嫌疑人”抓住了。 傍晚十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四周都是对银莲的斥骂声,林萱命人将银莲关入了柴房。 所有人都知道她并不是凶手,但一个小丫鬟的命,对于他们来说早已见怪不怪,或许这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事。 所有人心里清楚的很,这事难查,只要凶手不再露出破绽,林萱便会束手无策,而对于这个结果,众人显然乐见其成,就连秋桐都未发一言,或者说她想找人发泄更为合适,无论这人是谁...... 即讨好了秋桐,林萱还能借此立立威,叫他们瞧瞧当家主母的手段。 只是很可惜,林萱的算盘注定落空了。 因为第二日,慕容楚便将掌柜的一干人等抓回了府上,命人将他们扒光了在太阳底下暴晒。 才过了小半日,掌柜便连同伙计对自己的罪责供认不讳。 那嘴唇干裂,皮肤晒得发红的模样看的白子衿心有余悸。 徐知府站在一旁讨好的笑着,连脸上的褶子都笑了出来。 最终人被徐知府带走了,后来白子衿听萧贺说,这些人被徐知府交给了大理寺,由大理寺卿严惩不贷,没个十几年出不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只说眼前,林萱的眼色恍若调色盘一般,一会蓝一会绿的,白子衿只差当场喊一声痛快。 即便这是她早就知道的结果,但看见林萱不痛快,她就痛快了。 此时慕容清才姗姗来迟,只是他面带迟疑,对此事摸不着头脑:“萱儿,你不是说那白莲......” 许是听见慕容清的声音,让林萱重作精神,她勉强的笑笑:“只怕是我误会她了,就是不知她是否会怪我。” “我的萱儿最是善良,她一定会理解你的苦心,何况只是走正常程序,她有嫌疑,我们抓她不是很正常吗?” 此间事了,林萱终于将心头一桩大事放下,虽然凶手不是她抓到的,却也能将影响降到最小,不至于让府内下人对她颇有微词。 只是林萱没想到,之后的事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此事过后,林萱便像是哑火了一般沉寂许久,她不来找白子衿,白子衿也落得一个清闲自在。 只是好歹也在一个屋檐下长大,自己的这位继妹是个什么德行,她心里还是门清的,估计是打从心里瞧不起她这个孤女,却又顾及着形象隐忍着不好发作罢了,再加上前几日的事情对她有些打击,这才没来找她的麻烦。 但白子衿相信,她这位继妹不会沉寂太久,直到某日她在花园中无意撞见国公夫人正在与林宣谈话,她心道:看,这不就来了? 呵,国公府也算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可她四岁时母亲便因身体原因撒手人寰,年幼的孩子谁不渴望父爱母爱呢?可她那位好父亲做了什么,还未过半年,便将林萱的母亲抬为正妻,偏宠于她,可林锦就算没了国公府,身份依然是他们不可逾越的高山,他们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便只能对她视而不见。 那厢林萱和国公夫人相谈甚欢,她只看了两眼便移开了视线,可林萱早就先她一步看见了她,当即招呼着上前来。 “母亲,上次见面匆忙,还未来得及介绍,这位是白家姑娘,白子衿。” 林萱笑着说道,国公夫人看向林萱时目光柔和,看向她时多了几分凌厉和审视的意味。 “哦?这就是那位白姑娘?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其实那日国公夫人便跟在老夫人身后远远的看见白子衿了,只是她没想到,这人远看不赖,近看竟然彷若天仙一般,但她的萱儿一向是最好的,也必须是最好。 她眼带轻蔑,林萱对此更是不以为意,毕竟她母亲被国公宠上天,嚣张跋扈惯了,这在燕京可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只是她没想到,白子衿竟然敢怼回来。 只见白子衿皮笑肉不笑,回敬道:“彼此彼此,我本以为国公夫人应该是人间绝色,知书达理呢?却没想到今日一见,完全颠覆了想象,不知道的还以为夫人是个大街上的泼妇呢,也不过如此。” “你......”国公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林萱心道不好。 相貌和气质一向是她母亲的逆鳞,若是有人当众以此打趣,她母亲当众发火都是轻的,若是换了她父亲来,她母亲也是照骂不误的,这白子衿一下踩了俩雷,指不定她母亲会如何发疯呢,于是她连忙上前去拉她母亲。 众人皆知,她母亲是后来者居上,却无人知晓,因着前妻郡主的身份和涵养,她母亲也曾自卑过,只是后来这份自卑便变了味道,连带着她也因此受到影响,就像活在臭水沟里的老鼠,窥视着继姐的一切,既羡慕她的光鲜亮丽,又嫉妒她生来便高人一等,凭什么?在林萱看来,林锦不过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罢了。 勉强压住心头的情绪,林萱回神后,发现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身上,连她的母亲都看向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面露不解。 林萱只得尴尬的笑了笑,柔声道:“母亲,我们不是在谈论新衣裙的布料吗,何苦为了不相干的人扫了雅兴呢?” 林萱的本意是为了提醒母亲,毕竟最近白子衿可是司徒府赤手可热的人物,虽然不知为何她竟然能得慕容楚青睐,可如今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她这母亲被宠惯了,向来是个无脑的,必定也想不通其中的深意。 果然,当她说出这句话,她母亲便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对,布料,正值夏日,也是该添几件新衣裳了,我这还有有几批上好的龙俏,正好拿去给你做几身漂亮的罗裙,听闻白姑娘是孤女,这么好的布料,怕也是从未见过的罢。” 第14章 乐见其成 早在看见母亲笑时,林萱便知母亲今日轻易不会放过白子衿,这样也好,毕竟白子衿只是一介孤女,左右不过是刁难几句罢了,也不至于会被白子衿上纲上线,将此等不打紧的小事捅到慕容楚面前。 可白子衿听后仍然神色淡淡,居然露出不过如此的表情:“我虽是一介孤女,可皇上为我爹昭雪平反,并念其有功,赏金十万,赏银百万,更是赐我良田千亩,我虽未见过,但我若是想买,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罢,白子衿便不再言语,拂袖而去。 三人不欢而散。 白子衿本来以为这事也便这样了,却没想到又在转角和慕容楚打了个照面,他一袭黑衣,沉静的站在那里。 白子衿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几分尴尬,毕竟每次她讥讽别人时,都能发现此事被另一个人完全看在眼里,这个人还和她颇有渊源,换别人早就遭不住了。 慕容楚看了她两眼,虽如往日般平静,可白子衿还是察觉到几分探究的意味:“被人欺负了?” 白子衿支吾了下,末了红了脸,只得轻轻“嗯”了一声。 慕容楚面露不解:“被人欺负了怎么不告状?我记得萧贺每日都会去你那一趟。” 自那日白子衿夜间高热,大夫说白子衿这具身体亏损严重,开了几副药给她,慕容楚便遣派萧贺过来每日监督她服药。 “大人平日繁忙,朝堂事物繁多,我怎好劳烦于你。” “怎么不可?毕竟你是我带回府上的,便也算是我的人,怎好叫旁人欺负了去。” 慕容楚边说边领着她往前走,直到将她送回了梧桐院才堪堪离去。 此事本是个小插曲,白子衿也未曾放在心上,却没想到林萱莫名被慕容楚罚了禁足,还不准国公夫人三个月内再来看望林萱,白子衿知道这事的时候简直要乐出声来。 其他人皆以为是国公夫人冲撞了慕容楚,可只有白子衿和林萱知道,这一出大概是因为那天的事。 林萱简直恨毒了白子衿! 白子衿没来之前,她的生活应该是幸福且美满的,毕竟压在她头上的高山已然消失,她本该感到松快。 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半道杀出一个白子衿! 林萱简直吐血。 自从白子衿和长公主见面以来,虽没相认,但两人一见如故,私下常有来往,连带着司徒府和长公主府的关系也无意中缓和了,这也是司徒府乐见其成的事。 兰佩将手里的食盒交给白子衿,笑盈盈道:“姑娘,上次您吃的那几味糕点,是我们公主亲自下厨做的,公主见您喜欢,又特地下厨做了一些,遣奴婢送来,姑娘可是有口福了呢。” 白子衿心道:那可不是,外祖母做的糕,她从小吃到大,从前便吃不腻,如今只觉思念,回味无穷。 想起那日吃糕,外祖母看她的眼神越发慈爱,她便问道:“长公主的手艺那自然是好,只是这几日都没见到长公主,可是有事?” “姑娘说笑了,公主能有何事?还不是太后的寿辰将至,太后又指明了要我们公主亲自操办,公主这才脱不开身。”似是想起了什么,兰佩面露伤感道:“太后从小便喜爱我们公主,将她放在手心里,只是无论如何偏宠,仍然敌不过一个命字,那婚姻......不提也罢,可惜公主早年丧女,好不容易盼着孙女长大,没成想又故去了,其实公主她也是个可怜人,每日看着她以泪洗面,奴婢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好在现下有你在,还能多陪着公主说说话,公主也不似从前那般伤怀了,或许......” 兰佩欲言又止,可她一席话,将白子衿说的胸口莫名有些堵,她多想冲到长公主面前告知她自己的身份,告诉她她的思念,可她不能,她只能将一切憋在心里,毕竟借尸还魂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一句两句又解释不清。 送走了兰佩,却发现本该每日来找她的萧贺不见踪影,或许是今日有什么要紧事要办,所以没来? 可没一会白子衿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站在门口时,看见了一个身影。 仅凭一个背影,白子衿便认出了那人是萧贺。 只是他此时正行色匆匆,看样子是往前厅去了。 白子衿按耐下心中的好奇,跟着他去了前厅。 白子衿到时,萧贺正一脸正色的跟慕容楚汇报些什么,见她过来也不惊奇,只是多看了她两眼:“姑娘来的正巧,你快来看看,今年也不知怎得,太后娘娘竟然说往日千篇一律的贺礼没甚心意,突发奇想的给各家出了谜题,让大家按着谜底送礼,可真是难到一片人了。” 此时,白子衿发现,慕容清和林萱居然都在。 按理来说,这一家三口只有饭点时才会聚在一起。 莫非是为了太后的寿辰? 此念头刚出,就见慕容楚微微抬眼,也未曾反驳萧贺的话,白子衿顶着慕容清和林萱怪异的目光面不改色,走过去接过萧贺递来的圣旨,将其展开。 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花草树木,鸟兽虫鱼。 白子衿微微诧异,若是她没猜错,这两个字指的是“众生”。 慕容清的表情颇有些微妙,见她看的久了些,便讥讽道:“萧大人可算了罢 ,连我们都想不到,就凭她?若是她能想到,母猪都会上树了。” “巧了,我还真就想到了。”白子衿瞥了他一眼:“花木走兽,皆为众生。” 此言一出,白子衿未曾错过慕容楚眼中一闪而过的赞叹,心道她果然没猜错。 这谜题慕容楚未必想不到,只是他从不信佛,自然也没有与佛相关的物什。 他猜到了却没有明说,是因为他清楚太后这是在变相刁难他呢,变着法的想为替外祖母出一口气。 而慕容清和林萱,两人不擅长解谜,猜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又或者其实他们猜出来了,却没有能力解决此事,不说方为上上策。 慕容楚只笑不言语。 第15章 寿宴 “若是和佛有关的贺礼,我想我能帮上忙。”两人的视线交会,白子衿想了想:“我父亲的遗物中正巧有一套关于众生的佛经,世间罕有,拿去送给太后祝寿最合适不过。” 闻言,萧贺倒吸了一口凉气:“姑娘,那可是你最宝贵的一套佛经......” “物尽其用才是最好,何况太后娘娘是个懂佛的,定然会比我还要爱惜它,那此事就这样说定了,就权当是还大人恩情了!”白子衿打断萧贺的话,颇有一股洒脱超然的气势。 毕竟这佛经放在她的箱子里都快发霉了,还不如送出去给更喜爱它的人。 白子衿转头便将佛经托萧贺带给慕容楚,却没想到那日之事更加加剧了林萱对她的仇视。 在林萱眼中,那日的事情完全就是白子衿在装模做样。 可偏偏她还得笑着附和两句。 太后寿辰当日,林萱坐在马车上,她故意没告诉白子衿今日便是太后的寿辰,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一会慕容楚派人去梧桐苑三催四请,白子衿自乱阵脚的样子了。 林萱的嘴角不着痕迹的扬了扬,似是心情很好。 只是她没想到,没过多久就见着白子衿在夏嬷嬷的搀扶下上了车,身后竟然还跟着萧贺。 林萱的嘴角僵了僵:“白姑娘,你这是?” 白子衿勾了勾唇:“还说呢,今日是太后娘娘的生辰,我竟然不知道,还好早些时候遇见了萧贺,不然便要叫这一群人专门等我一个人,那我多过意不去啊。” 对此白子衿始终冷着一张脸,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许是顾及这车女眷,车夫将车驾的很稳,不多时便到达了皇城西门,而慕容楚的马车早就不见踪影。 这源于皇上特意为重臣们开放东门,女眷们则是通过西门进入皇宫。 白子衿掀开车窗,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翘首以盼的国公夫人,似是没想到先出来的人竟然是她。 国公夫人愣了一下:“怎么是你?我的萱儿呢?” 闻言,白子衿也愣了一下,被这话震惊住了:“你的女儿你问我?” 随后不等国公夫人回话,她便嗤笑道:“再者说了,你问我我就要回答你吗?我可不是你的丫鬟,任你随意差遣听凭打骂......” 二人说话间,林萱出来了。 虽然慕容楚明令禁止国公夫人来看林萱,可架不住有些场合的硬性需要,就比如说现在。 慕容楚不在,可到底有国公老夫人压着,这母女俩一时间不敢兴风作浪,乖的跟个小鹌鹑似的。 正在后面慢吞的走着互诉衷肠,只可惜两人关注的点完全不一样。 只见国公夫人一脸悲痛:“也不知司徒大人究竟怎么了,忽然就不许我过去看你,简直莫名其妙,我将这事告知国公,又请国公借着名义请老夫人出面去司徒府闹一通,谁曾想这叱咤朝堂、权倾朝野的司徒大人软硬不吃,甚至将老夫人给‘请’了出来,这不就是变着法的赶人吗?你都不晓得,那几日老夫人的脸色有多恐怖,老夫人咽不下这口气,却又迫于大司徒的权势无可奈何,连带着国公府几日也满目愁云......” 最后,国公夫人做了总结,哀怨道:“你这公公也忒不近人情了些。” 林萱心道何止,她这位公公的脾气一向如此,难搞的很。 可她面上仍不动声色,出言宽慰道:“母亲,我公公他一向是这脾气,您习惯了便好,至于祖母,祖母她只是一时气急,我相信再过不久,祖母便会想通的。” 林萱想了想:“这样罢,我也许久未曾见过祖母了,一会我去找祖母,或许祖母见到我之后心情便会好了呢。” 林萱都这样说了,国公夫人还能说什么呢?只得叹了口气::“好罢,就依你所言。” 她惯是知道,林萱自小便有讨人欢心的本领,总是能哄得一大家子人开怀大笑。 “白姑娘!” 白子衿走在前面吃瓜吃的津津有味,忽地听见有人喊她。 她扭头望去,便见着兰心站在不远处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过去。 “兰心姑姑,怎的今日是你来见我?”白子衿有些惊讶:“兰佩姑姑呢?” 兰心打趣道:“今日兰佩跟着长公主忙里忙外抽不开身,我便难得揽下这份差事来接姑娘进宫去,怎料姑娘不想见到奴婢,竟还想着兰佩,真叫奴婢伤心,想哭都没地儿去。” 白子衿连忙摆手道:“姑姑哪里的话,姑姑们人美心善,无论是哪位姑姑,子衿见到都很开心的。” 闻言,兰心边领路边笑:“姑娘惯是个嘴甜的,本来奴婢也该跟在公主身边的,只是公主她不放心你,公主这人啊,惯是个 急性子,您看,这不遣了奴婢来将您早早接入宫里吗?” 白子衿心道,那可不是? 两人边走边谈,兰心带着她七绕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座豪华的宫殿前,此时大门敞开,依稀可见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宾客。 这并不是白子衿第一次来宫里,甚至说每年的太后生辰,外祖母都会仗着身份带她一同赴宴,只是她记得清楚,按着身份入座,国公一家一直都是坐在距离她下方好几处的位置上。 如今她的身份变了,可有些东西依然没变,她刚站在门口,长公主便眼尖的瞧见了她,兰心会意,立即将她带了过去。 此时喧闹的大厅内,众人皆是隐隐打量着白子衿,似是不明白这新进来的小丫头是什么身份,竟然连最难说话的高阳长公主都搞得定,而且看两人的模样,似乎是熟识。 可燕京城也未曾听说过这号人物啊,众人难免疑惑。 却只见高阳将白子衿拉至身前,笑意盈盈的为太后介绍道:“娘娘,这位便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丫头,是宣平侯独女,名唤白子衿。” 高阳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听了个真切,连带着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对于这种目光,白子衿并不陌生,她甚至表现得很从容。 第16章 计谋 见此,太后的眼中多了几分探究,当着众人的面将她的手拉起,和蔼的朝着高阳一笑:“哦?瞧着倒是个乖巧伶俐的,姑母从哪找的这等妙人?哀家听人说,自宣平侯平反后,白家孤女便被大司徒接走了,可自锦丫头走后,姑母一向与司徒府不对付,姑母莫非是从大司徒手里将人抢了过来?若真是如此,那还真是有趣的紧。” 高阳连眼都不抬:“太后娘娘说笑了,本宫又不是土匪,又怎会和大司徒抢人?岂不是平白掉了身价,在本宫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因缘际会罢了。” “因缘际会......”太后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四个字倒是妙极,罢了,这孩子瞧着合眼缘,又深得姑母欢心,哀家总要给些见面礼的,便将此物赏赐于你罢。” 说完,太后将手腕上的红镯子随手取了下来,放在托盘中,仿佛它只是一件稀松平常之物。 白子衿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大方得体的向太后行了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宫廷礼,并将托盘双手接过:“子衿谢过太后,太后千岁。” 太后此举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眼球震了震。 满堂寂静无声,随后哗然。 太后竟然将血玉送给了白家孤女?传闻那玉极度珍贵,存世量极为稀少,并且色泽神秘,极为瑰美,有价无市。 这这这......这也太令人震惊了! 太后简直不要太豪,竟然对第一次见面的小辈出手如此阔绰。 可那白家孤女竟然如此淡定。 “她一定是不识货!”有官员家眷如此肯定道。 一时间,众人的心里小鹿乱撞,甚至蠢蠢欲动,想带着自家小辈上前给太后祝寿,可太后就像是若有所感,一道道凌厉的眼神提前扫了过来,他们只得打消了心里的想法。 姗姗来迟的林萱自然也听说了白子衿的事,她万万没想到,走了一个林锦,却又来了另外一座高山压在她头上。 她心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只得出去缓缓心神,却没想到意外听见了了不得的事。 “娘,你确定此法可行?那姓白的不会怀疑吧,我,我心里还是慌得厉害。” 御花园内,林萱站在假山后,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骤然听见假山另一面的阴暗处传来一道慌张的声音,将林萱吓了一跳,她连忙小心的将头探了出去,竟然发现说话的那人是徐侍郎庶子。 “慌什么?你这没出息的玩意,那丫头如今被太后和高阳长公主看重,如日中天,若是你和她生米煮成熟饭,将她和我们彻底的绑在一起,倘若她日后发达了,还会不带上我们吗?”那徐侍郎的小妾正站在他边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头:“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丫头如今家中无人,只要我们这边将事办好,还怕她不妥协吗?说到底长公主对她也只是看重,若她真出了事,也不一定会管,说不定还会将她嫁与你做妾,这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之事吗?” 早在听见有人说话时,林萱怕被人发现,便将头小心的缩了回来。 两人一直不走,她便只能躲在假山死角处浑浑噩噩的听着,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林萱的腿早已站的酸麻无比,待两人走后,她又等了一会,才魂不守舍的回到了大殿之上,只是她的视线总是不住的瞥向坐在上首和高阳长公主谈笑的白子衿。 听见这么大一个秘密,如果换做一个好心人,恐怕早就当着众人的面将此等腌臜事捅了出来。 可林萱不会,她林萱向来不是个多管闲事之人,甚至因为此事的主角事白子衿,她还隐隐有些兴奋。 所以她打算作壁上观,偷摸着悄悄看好戏。 “衿丫头,尝尝这果酒,西域进贡来的,入口甘甜,口齿留香,可是新奇的很呢!”高阳长公主将盛满果酒的杯子递给白子衿,言笑晏晏。 白子衿接过,轻抿一口道:“确实不错。” 似是想起些什么,白子衿问出心中疑惑:“太后寿辰,我原是跟着司徒府来的,怎么所有人都齐了,大人却迟迟未到?” 高阳长公主的表情僵了一瞬:“嗐,他一个大忙人,你管他作甚!还不是被李公公给‘请’了去,约莫着是皇上的意思,不过,本宫方才听太后娘娘说南方又水患了,这几日皇上正急得焦头烂额呢,可惜前几天大司徒休沐,皇上多次遣人去请大司徒他都称病在府,倒也是一桩趣闻,这不,大司徒刚一进宫,便被皇上给‘请’走了么。” 白子衿正要说些什么,便看见一个美艳妇人带着个黝黑的胖子走了过来,那胖子犹犹豫豫的,末了还被那美艳妇人掐了一下,这才哆哆嗦嗦着上前,二人依次向高阳行礼,才将视线移向白子衿:“白,白姑娘,久仰大名,我是徐侍郎的儿子,徐鑫,仰慕您已久,我能敬你一杯酒吗?” 白子衿还未回话,便见那美艳妇人笑道:“让公主和姑娘见笑了,我这儿子啊,自幼便胆小,又是个害羞含蓄的性子,比较怕生。” 白子衿将那黝黑的胖子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任何害羞的表情,倒是他不开口说话的时候,挺像一个黝黑的煤球。 白子衿并未多想,将那黑煤球递过来的酒水一饮而尽。 结果送果盘的婢女一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酒壶,顿时将白子衿的素衣染成了红色。 那婢女愣了一下,立即跪下向长公主求饶∶“长公主饶命!” 白子衿瞧着她眼生,便问道∶“你是哪个宫当值的宫女?” “本宫为何从未见过你?”高阳的眼神透着凌厉。 那婢女只得唯唯诺诺的道∶“回长公主的话,奴婢本在冷宫当差,可冷宫清苦,娘娘们不是痴了便是傻了,时常抓的奴婢满身伤痕,奴婢实在没办法去找内务府,想尽法子才领了这送果盘的差事,奴婢真不是故意的,还请长公主饶奴婢一命。” 第17章 下药 说完,她将袖子拉起,只见她那细细的手腕上遍布着各种抓痕,看着好不凄惨。 看完这些,高阳长公主不知心里是何滋味,最终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既如此,让兰佩领你去换一身衣裳罢,也不知锦丫头的衣裙你穿着合不合身。” 白子衿一愣,应声道∶“是。” 她便跟着兰佩走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刚刚那宫女的话真假参半,在偏殿换衣时,她便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之处。 四肢瘫软无力,她只得靠坐在床上,她这症状明显是被人下了药了。 可她从未离开席间,又是从哪中药的呢?唯一的答案便是那杯酒。 若是放在寻常,敬酒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她以前因为从未遇到这种事情,毕竟在天子眼皮子底下,以至于她甚至都没想过,竟然有人胆大包天到敢在太后的寿宴上下药。 这得有多大胆? 不,或许以前便时有这样的事发生,只是她依托身份,从来没有人敢来找她的茬罢了。 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对方下蒙汗药,肯定是另有所图。 门口忽然传来争吵的事情,白子衿强撑着身体,却早已是强弩之末。 她必须要想办法脱离这个困境! 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打开,白子衿一看,那黑煤球不是徐鑫还能是谁? 只见他慢慢走近白子衿,脸上连褶子都笑出来了,眉开眼笑的样子白子衿竟然硬生生瞧出了他几分猥琐。 白子衿冷冷的看着徐鑫:“你倒是大胆,就不怕事后司徒府找你麻烦吗?” 徐鑫还未答话,门口便传来一声娇笑。 “司徒府?”她推门走了进来:“你不过是借住在司徒府,还真以为大司徒对你上心?你以为他会管你吗?再说了,他的手可伸不到这儿来,就算现在有人发现也晚了,你以为你能逃的跳吗?还不如乖乖认命!” 她的眼中流露出贪婪,说完她便往门外走去,临关门前还是没忍住,嘱咐道:“鑫儿,为娘帮你放风,你可得快些,这档口上可不能被别人发现了,等你成了我们才好叫所有人都过来看着,可别辜负了这春宵一度。” 白子衿心下一惊,女儿家的名节最为重要,她竟然还想让满城皆知?简直是个毒妇。 她缓缓靠着床榻,感觉身体的力气恢复了一点。 在这刺激的档口白子衿的神经反而越发冷静下来,她面不改色问道:“徐鑫,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这是做什么?” 见徐鑫不答,白子衿也不气馁,答案早在她进来时便猜了个透,再问一遍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因为她知道,她的机会只有一次。 “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是触犯律法的吗?”白子衿只能赌,赌徐侍郎这位庶子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赌他不懂律法。 在看见徐鑫诧异的表情后,白子衿便知道自己成功了。 她循循善诱,将声音尽量的放轻,放柔:“你不知道?你娘没告诉你吗?燕国律法严明,你们这是知法犯法,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只要将此事捅出去,你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徐鑫的表情微微松动,狐疑的盯着她:“你莫不是框我?说破了天你也只是一介孤女,从前你身份特殊,想必连出门都艰难,何况律法繁多,连我都记不全,你又是从哪里学的这些?” 白子衿耐着性子道:“你大约知道我是白家的后人,我祖上代代清廉,我父亲更是为官周正,刚正不阿,打从出生起,父亲便叫我们将律法背了个滚瓜烂熟,若是背不熟还要得家法伺候,父亲他自幼便教育家中子弟不能知法犯法,否则便要将他逐出家门。” 虽是些拿来敷衍他的话,白子衿确实没说谎,至少在原身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段往事。 白子衿感觉力气又恢复了点,她仍旧没有轻举妄动,毕竟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远远高于女子。 在白子衿说完后,四周陷入了寂静,徐鑫似是在思考白子衿话里的意思,直到门口传来一声抱怨般的催促:“好了没有,快点啊!” 白子衿心里咯噔一下,徐鑫回神,忽然狞笑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我们做都做了,也回不了头了,你无权无势,可我的父亲好歹还是户部侍郎,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事实的真相又有谁知道呢,光凭你一张嘴说的清楚吗?” 眼看着他就要上前来,伸出那只咸猪手,白子衿吓了一跳,电光火石间她抬腿便踹在了徐鑫的那处上,趁着他捂着那处鬼哭狼嚎时,白子衿迅速向门口冲了过去,将门推开。 此时,那小妾看见她出来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忙往屋内看去,白子衿却撞开她,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 跑到拐角处,她忽然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连头也未曾抬起,低声道歉后,便想向前跑去。 她的身体还瘫软着,如今只想赶快回到举办寿宴的宫殿里,或许是她潜意识里觉得,只有待在外祖母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她依然能像小时候那般,受了委屈还能找外祖母撒娇告状。 却没想到她刚才撞到的那人竟然追了上来,在她疑惑时,她竟然被他拦腰抱起,她抬头,便看到了那张俊美的面容。 她顿时觉得头晕脑胀,未曾想这人竟然是慕容楚! “大人......”白子衿尴尬的笑着,看向慕容楚的目光有些心虚。 不知为何,这人总能出现的这么凑巧,将她最糟糕的样子看了个透。 好在慕容楚什么都没问,他解下披风,将披风盖在了白子衿身上,一股冷香袭来,却莫名让白子衿感到心安。 “萧贺,去查。”他的声音一切如常,可白子衿却莫名感觉到这声音带着隐怒。 “是,大人。” 萧贺领命而去。 慕容楚将她抱到偏殿后,将她放在了主位上,此时白子衿才发现地上跪着两人,正是她刚才才见过的徐鑫和那小妾。 第18章 温情 两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慕容楚的视线轻轻扫过,白子衿发现他们抖得更厉害了。 “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动我府上的人?”慕容楚问的漫不经心。 两人拼命摇头,一脸惊恐:“大人,都是误会......” “大人?”白子衿嗤笑一声,将他俩无情揭穿:“明明刚才还叫嚷着大司徒呢,怎么?见到本人后就怂啦?” 末了还不忘嘲讽一声:“大人说的没错,果真是狗胆!你们做出那事时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认怂?晚了。” 发现大司徒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时,白子衿笑得一脸灿烂:“你说是吧大人。” 慕容楚“嗯”了一声,目光沉沉。 “做错事,哪有不付出代价的?萧贺!” “属下领命!” 萧贺应声,动作迅速,两只手一抓,一只压着一个,就要往外面走去。 此时徐鑫才开始慌了。 那慕容楚是什么人物?鬼见愁!报他的名字能止小儿啼哭!这是一种多么可怕且强悍的能力啊,可他最闻名的不是朝堂上扳倒了多少个对手,而是皇上特许他在府内私设地牢。 从未有人见过司徒府建设的地牢,因为见过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可只是一个误会又何必上升到这种高度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子衿,都怪这女人,若是将她搞定,如今就不会是如此局面了,他应该做的再谨慎些的。 他仍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可如今能怎么办呢?他只得跪下用力的磕头:“司徒大人,小的知错了,还请大人放我一命!” 祈求慕容楚会心软一分。 他从通红一片磕到头破血流,可是没有,慕容楚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甚至还挥挥手叫人将他拉下去。 他的心底一片冰凉,忽然间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直至疯狂。 他恶声道:“姓慕容的,你又何必赶尽杀绝?左右那丫头的名节毁了,你还不如将她嫁给我,这样对你我都好,又不至于委屈了她!虽然我是庶子,可我爹是户部侍郎,她爹只是个挂名的侯爵,算起来还是她高攀了我家!” “你做梦!想让我们姑娘嫁给你?绝不可能!”徐鑫话音刚落,就见萧贺暴跳而起,一改往日笑嘻嘻的模样,一巴掌抽在了徐鑫脸上,连带着将他扇倒在地,可见他用的力气之大。 徐鑫捂着脸躺在地上,发觉慕容楚并未出声阻止,默许了他这一行为,萧贺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又上前去踹了几脚,边踹边斥骂道:“你是什么品种的癞蛤蟆,竟然还敢肖想我们姑娘,还下嫁,你还真敢舔着脸开口,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有我们家大人在,姑娘想嫁什么人那都是嫁得的,只有别人高攀我们姑娘的份!” 似是看够了这张闹剧,慕容楚摆了摆手,示意萧贺:“还不将人拉下去?省的平白污了眼。” 直到此时,小妾还是不死心,提醒道:“大人,燕国的律法可不允许随便杀有户籍的百姓,何况,何况我们久久不归,徐侍郎会出来寻我们的。” 她说这句话也是试探,试探慕容楚会顾及律法的存在,会看在徐侍郎的面子上留她们一条性命。 闻言,慕容楚抬眼,将食指摆在唇前:“嘘,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至于徐侍郎?他很快便会知道他的儿子做了什么好事。” 小妾心如死灰,只得瘫坐在了地上,连挣扎都不曾,便被萧贺拉走了。 “十一,去请太医过来。” 十一是慕容楚的一名侍从,他立即领命,朝外走去。 此时,只听“咕噜”一声,白子衿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响起。 屋内的人仿佛没听见似的,将身形站的笔直。 白子衿尴尬的将肚子捂住,似是想到自己的黑历史都被这人看光了,便又将手放开,却怎么也忍不住,偷瞄了慕容楚两眼。 这下,偌大的殿内只剩下慕容楚和白子衿两个人。 在这安静的殿内,忽然响起“咕噜”一声,白子衿连忙捂住肚子,抬眼扫了一圈屋内的人。 气氛一度尴尬,好在慕容楚的人职业素养很高,身形站的笔直,连眼都未曾眨过,仿若刚才的声音只是白子衿的错觉。 “饿了?”慕容楚轻笑。 白子衿“嗯”了一声,她只感觉脸烧的慌,诺诺道∶“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吃什么东西,寿宴上又光是些中看不中吃的东西……” 慕容楚一愣∶“那为何方才不跟我说?” 闻言,白子衿也一愣∶“方才你有事不在啊。” 似是想到些什么,白子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现在我是想吃也吃不了了,诺,现在我浑身没劲,如同废人……” 慕容楚眼含笑意∶“这是看了多少话本子?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夏嬷嬷搜罗了一箱话本子,误人子弟,改天便让人将它们全都收走。” 白子衿急了∶“别介,那可是夏嬷嬷辛苦的劳动成果,你怎能说收走就收走?这也太不讲情面了。” “情面?世上还有这种东西?”慕容楚思考了一下。 似是想到慕容楚在朝堂上向来冷酷无情,白子衿默了一瞬∶“大抵是没有的……”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慕容楚问道∶“既然饿了,想吃什么?” 白子衿凝神思索∶“我想吃莲花羹。” 慕容楚来了兴致∶“哦?你可知我那儿媳林锦,她就爱吃莲花羹,而且尤其钟爱她外祖母给她做的莲花羹。” 白子衿戚戚然∶“我也爱吃我外祖母给我做的莲花羹……” 慕容楚沉默了一瞬。 就在此时,十一带着御医回来了。 跟着十一上前行礼后,御医上前替白子衿把脉,片刻后,御医的白色胡须轻颤,唯唯诺诺的道∶“回大人,这位姑娘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暂时无力,待药效过去便好。” 慕容楚道∶“有副作用吗?” “并无。” 慕容楚将御医送了出去,一路上,十一好声好气的同御医表达感谢。 可分明是两人一起出去的,却只有十一回来了。 十一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大人许是有事要忙,姑娘不必挂怀,或许他一会便回来了。” 第19章 立威 白子衿默了一瞬,说不清心中的那一抹失落是为什么。 就如十一所言,白子衿本以为他被皇上叫走商量正事去了,却没想到慕容楚回来的这么快,回来时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里的碗还冒着丝丝热气,待慕容楚走近后,白子衿才看了个清楚,那碗里黑乎乎的一团,究竟是什么呢? 莫非…… 白子衿的念头刚一闪而过,就见慕容楚将那托盘端到他面前∶“诺,莲花羹,肯定不如你外祖母做的好吃,你将就一下。” 白子衿被吓得花容失色,这可不是将就不将就的事,谁知道吃下这黑乎乎的一团,御医会不会再次被请来。 大人你做什么不好,非要想不开投毒呢?毒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千言万语汇在心头,白子衿竟然一句都说不出口。 萧贺在一旁偷着乐∶“姑娘你就知足吧,这可是我们大人生平第一次下厨呢!” 而此时,慕容楚已经舀了一勺,递到了她嘴边∶“张嘴。” “大人,这可使不得啊!怎能让您纡尊降贵,亲自喂我吃呢?让萧贺来就好了。”白子衿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慕容楚,扭头给萧贺狂打眼色。 只可惜萧贺这个大老粗毫无察觉∶“姑娘,你的眼睛怎么了?莫非是抽筋了?何太医还未走远,姑娘等着,我去帮你把他请回来。” 白子衿只得眼睁睁看着萧贺远去,一口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 许是她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慕容楚递来一勺,她便喝一勺,也不管是否难以下咽。 四周不断有视线传来,均是侍卫们好奇打量的目光,竟然还隐隐有些艳羡?白子衿忍俊不禁,仿佛刚才木着脸站桩的侍卫只是她的错觉。 感动吗?她不敢动。 “公主,就是这里。”兰佩将伞收好,跟在长公主身后进了偏殿,疑惑道:“明明下午还是晴空万里,怎得突然就暴雨倾盆了呢?” 听见兰佩的声音,白子衿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她想坐起来给长公主请安,奈何身体条件不允许。 倒是将高阳吓了一跳:“哎呦,这孩子,你快躺着,身体不适便不用行礼了!” 此时,高阳才注意到坐在床边的慕容楚,看见他手里的碗后,眉心忍不住跳了跳。 “大司徒,你这是......” 慕容楚将方才的事情简短的说了一遍。 高阳长公主了然。 “话虽如此,但你做的这是什么惨绝人寰的膳食?”高阳面露嫌弃:“罢了,还是让我来吧。” 说完,高阳将慕容楚手里的碗拿走,转身离开了。 没一会高阳回来了,只是这次身后跟着的兰佩手里多了一个托盘,高阳将里面的碗递给慕容楚,慕容楚重新开始投喂,这才将白子衿解救出来。 甘甜的味道充斥着味蕾,依旧是白子衿所熟悉的味道。 此时站在一旁的兰佩才心有余悸的开口∶“姑娘可真是吓死奴婢了,刚才奴婢去寻,却发现哪儿都找不到你,奴婢就知道要遭,好在老天保佑,您没事便好。” “你别担心,寿宴那边,太后娘娘已经知晓情况,她特许我们晚些回去,此事不便声张,传出去恐怕有你的名声,所以娘娘说了,此事交由我们私下处理。”高阳一脸心疼的坐在床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徐八公子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这种货色,干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 “还好你没事,否则非要叫他们尝尝本宫的手段,不然他们还以为本宫老了!”高阳的眉间闪过一抹狠厉之色,随即又温和下来,和蔼道:“此事由大司徒处理本宫还是放心的,本宫从前和慕容家的老夫人乃是手帕之交,也算是看着这混不吝的小子长大的,只是万万没想到,最后会将孙女赔了进去,得不偿失啊!” 白子衿眼睁睁看着高阳连叹好几声,神情悲痛,白子衿红了眼眶,鬼使神差下脱口而出:“您可以把我当成您的孙女......” 高阳盯着白子衿瞧了又瞧,那难过不似作假,高阳只以为白子衿是和她感同身受,连“哎”了好几声。 “祖母!”白子衿脆生生的唤道,高阳欣喜的应下。 回到席间,高阳长公主立刻将此事向太后禀明,太后看着高阳的笑容,也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自林锦走后,高阳便不曾如今日这般笑过,精神状态萎靡,连御医都束手无策,像极了风中即将凋零的落叶,长公主府和司徒府的关系急转直下,急得她和皇帝干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总算是了却心头一桩事,太后长舒一口气:“既如此,哀家便替皇上做主,封白家丫头为郡主,就赐封号为长乐吧。” 太后带着威严的语气似是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林萱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一幕,高阳长公主同样不可置信,但她同样也是欣喜的,因为太后此举无异于告诉众人,衿丫头上面有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宫宴散去后,各家夫人小姐纷纷离去,众人津津乐道的便是白子衿被封郡主一事,眼神不住的瞟向她,偏生她这个主角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混在其中,偶尔还能插上两句话。 临到上马车时,林萱才依依不舍的跟国公夫人告别,只是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令国公夫人疑惑,连忙问道∶“萱儿,怎么了?” 白子衿也正欲离去,却忽然听见国公夫人的声音,她的脚步停顿了一瞬,若无其事的上了马车,耳朵却是竖起来听着车窗外的动静。 “也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想念林锦姐姐了,从前,那高阳长公主将她捧在手心里,哪般都要最好,只是想不到林锦姐姐会突然病逝……”林萱的话锋一转,连带着声音也大了一些∶“如今长公主又待白姑娘如珠如宝,会不会林锦姐姐的外祖母哪天也变成了白姑娘的祖母?那……林锦姐姐也太可怜了。” 第20章 名不副实 此言一出,在场听着的人眼神全变了。 莫非高阳长公主将白子衿当做了林锦的替身? 又或许,白子衿将会成为第二个林锦? 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林萱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管别人怎么想,看样子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白子衿听完,直接将门帘掀了起来。 先不说林萱在一堆夫人小姐这里搬弄是非是为哪般,但白子衿不能接受有人说她外祖母,说她不行,说她外祖母更不行! 何况她这当事人都不介意,这林萱瞎起什么哄? 虽然她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可林萱凭什么踩着林锦上位,让她白子衿成为燕京的笑话? 林萱其实知道此时当着白子衿的面旁敲侧击的说这件事不是个好时机,可是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时机比此时更加合适。 此时见白子衿出来,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 只见白子衿慢条斯理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太后刚刚将我封为长乐郡主,既然我是郡主,那慕容少夫人见到本郡主为何不行礼?” 林萱一愣,没想到这人竟然会拿身份压她,她不情不愿的朝着白子衿敷衍的行了一礼。 白子衿瞧着,忽然嗤笑一声∶“你行晚了!对长乐郡主不敬,该当何罪?” 林萱斟酌着言辞,正打算开口解释,却忽然听见白子衿厉声道∶“夏嬷嬷,给本郡主掌她的嘴!直到我喊停为止!” 林萱的脸色白了一瞬,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白子衿在逗她玩呢!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夏嬷嬷已经先上前一步,一巴掌用力的扇在了林萱脸上,打的她跪坐在了地上。 即便如此,夏嬷嬷也没收力气,仍然继续掌掴着林萱。 一下…… 两下…… 直到第六十八下! 白子衿喊停时,林萱的脸已经肿的不成样子了。 林萱的脸色难看至极,她那继姐刚也就算了,可她万万没想到,这白子衿更刚!竟然还拿她来立威! 这么多夫人小姐在一旁看着,噤若寒蝉,白子衿瞧着林萱的模样,心里舒心,便让夏嬷嬷扶着她,进了马车。 直到马车动了,林萱都没上车,想来是被国公府的人接走了。 整个司徒府都听说了她的光荣事迹,一时看她的眼神都变得胆怯起来,这是曾经作为林锦时,她不曾看见过的眼神。 她不禁感慨道,人果然都是欺软怕硬的物种,曾经的她虽然严厉,却很温和,下人们确定林锦不会伤害他们,便表面应承着,实则内心不屑,几乎每日都会聚在一起吐槽她。 白子衿立威立的不错,至少如今府上的下人,对她都是敬而远之。 只是白子衿没想到,此等小事,竟然惊动了整日里忙于朝堂争斗的慕容楚。 这不?今日萧贺一来便道:“郡主,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竟然掌掴了少夫人!那场面可真是太逗了,我还特意告诉了大人,大人觉得惊奇,想唤你过去坐坐。” 萧贺一脸“你不用谢我”的表情。 白子衿∶…… 萧贺,听我说,我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白子衿去了,却没想到只是被慕容楚请去喝茶,二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直到午时,才叫她一起去了膳堂。 此时林萱的脸已经消肿了,正坐在慕容清身旁,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慕容清见到白子衿便指着她,半响说不出话来。 慕容楚像是没看见似的∶“既然人齐了,坐下吃饭吧。” 一顿饭吃的气氛异常沉闷。 直到回梧桐苑的小路上,白子衿的手忽然被人用力的拽了一下,她被拽的转了半个身子。 是慕容清! “原来是少公子,有何事?”白子衿的态度不冷不淡。 “你怎么能欺负林萱?我们好心收留你住在府上,可你呢?你的所作所为就像个白眼狼,你竟然对林萱动手!” 慕容清眼神复杂,白子衿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少公子,麻烦你搞清楚,收留我的是司徒大人,先不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那天的事可是林萱先来招我的,凭什么她恶意编排我之后我便要忍气吞声?”白子衿一脸惊奇∶“何况她对本郡主不敬,我便是当众打她了,又当如何?” 白子衿得声音完全冷了下来∶“若是没事的话,还请少公子让开。” 说完,白子衿就要离去,忽然看见了什么,又停下脚步。 “司徒大人,您可要想清楚了,奴才是贤王身边的人,莫非司徒大人如今连贤王都不放在眼里?” 慕容楚站在停下,面前站着一个矮廋的太监,他的语气很不好,眉宇间尽是跋扈之色,一看便很得主子宠爱。 “姑娘,那太监名唤小元子,是皇上送去贤王府的,原本脾气还算温和,怎奈去了贤王府六年时间,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夏嬷嬷指了指小元子。 慕容楚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似是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小元子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气的跳脚,就想冲上前去跟慕容楚理论。 一旁站着的萧贺见状,立刻将他拦了下来∶“元公公,我家大人正在练习书法。” 小元子白了一眼萧贺∶“司徒大人就是这般管理手下的么,怎叫这般没规矩……” “你!”小元子气急∶“你们给我等着,姓慕容的,你今日不肯答应,之后再想答应的时候可就不是如今这番局面了!” 慕容楚不置可否。 小元子看见慕容楚这副模样,气的不轻,却又无可奈何,许是不想自讨没趣,他转身便走。 却忽然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白子衿,哼笑一声∶“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宣平侯之女,当年没跟着你爹一起砍头,如今倒是在司徒府混的如鱼得水!怕是在司徒府待了几个月,早就忘了那些九泉之下的人,只是可怜了宣平侯……” 白子衿听着,用不冷不热的态度回道∶“有劳公公记挂我爹,这是我的私事,便不牢公公了。” 第21章 匪患 小元子愣了好一会,才恶声道∶“谁记挂宣平侯?说到底,宣平侯虽被皇上封了候,可候位向来传男不传女,封给一个死人,不过是皇上为了名声做出的样子罢了,至于那些赏赐,宫里随便就能拿出很多,皇上付出了一点,便得到诸多好处,奴才可真是佩服的紧呢!” 白子衿肃着脸,点头道∶“不可否认,公公说的有些道理,可我却认为,这不过是在名利场上的各取所需,皇上得名我得利,你说,这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 小元子皮笑肉不笑:“你这乡下来的野丫头大抵不知道,在燕京,树大招风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你以为太后娘娘将你封为郡主你便能高枕无忧了吗?娘娘不过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才封你个郡主当当,说白了,你要权没权,你这郡主就和你爹的侯位一样,名不副实!” 闻言,白子衿笑的一脸灿烂∶“既如此,公公见了本郡主还不行礼?就算真如公公所言,那本郡主好歹也是个郡主,而你呢?只是跟在贤王身边的太监,咱们的身份地位差了不知多少,究竟是谁给你的狗胆这样与本郡主说话?贤王吗?” 不知为何,小元子竟然觉得在这笑容的背后还带着股毛骨悚然的意味。 他正欲说什么,却被快步走来的萧贺打断∶“公公怎的还未离开?你说的事我家大人是不会同意的,还请公公另请高明,顺便一提,最近山匪猖獗,城里人心惶惶,公公还是早些回去贤王府比较好,万一在回府的路上出了意外,我家大人便是有嘴也说不清的。” “你!” 小元子面红耳赤,甩了甩拂尘,冷哼一声离去。 待他离去,夏嬷嬷轻轻拽了拽白子衿的袖口,白子衿回眸。 “听闻姑娘素来喜爱莲花羹,这夏日荷花开的正好,不如老奴命人摘些,送去小厨房?” 白子衿扭头去看,这才发现小花园里的荷花开的正好,她微微颔首,夏嬷嬷立刻吩咐着丫鬟们去摘池中荷花,白子衿看着,忽然想到外祖母对慕容楚的评价,从前她不理解其中意思,如今倒是通透了。 “既如此,我也来帮忙!”萧贺将裤腿挽起,下水去够那些丫鬟们够不到的荷花。 她叹了一声,心下似有感慨:“金鳞岂是池中物,不日天书下九重。” 萧贺一听,嘿嘿一笑∶“姑娘说的可是大人?说起我们大人呐……” 萧贺的话还未说完,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咳嗽声,白子衿扭头,慕容楚正穿着一身墨色玄袍站在身后。 慕容楚看了一眼萧贺∶“你倒有闲情雅致,交代你的事做了吗?” 萧贺的神色认真起来∶“属下已将事情办妥,只是那贤王竟然想借着山匪发黑心钱,也太不是个东西了!竟然还想拉您入伙!若是此事被发现,大人您的名声一落千丈,贤王倒是讨了个好。” 白子衿心下一惊,原来贤王的人找上慕容楚是这个目的吗?但结合两世记忆,白子衿怎么也无法相信,贤王是如此蠢笨之人…… “大约不是贤王本人的意思,据探子送回来的消息,前段时间贤王的人里出了内奸,于是他开始内部肃清,一时间贤王党风声鹤唳,同时沉寂下来,没有人敢在这个当口乱搞事情。” 萧贺的脑子不笨,听见慕容楚如此说立即就反应了过来∶“除了一个人,小元子。小元子本是皇上送去给贤王的人,又被贤王捧杀的厉害,没有什么眼力见儿,他自然无法察觉这种风云变幻,而且他搞得这些事贤王未必心里不清楚,只是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慕容楚点头∶“换句话说,小元子本就不在这次肃清的目标之内,甚至说贤王是有意放纵他去做这些事的,事成,贤王可以借机解决皇上派出的眼线,事败,也可以用小元子是皇上送来的人,他不好干预为由,将锅甩给皇上,一箭双雕。” 萧贺脸色越发凝重∶“而贤王自始至终都未出手,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真是好毒的心思。” 慕容楚只是笑笑∶“贤王什么都不用做,便能坐收渔翁之利,又何乐而不为呢?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小元子做的,贤王只是稍加引导,无意中向他一点一点抛出关键信息而已,只是大抵贤王也想不到小元子会这样蠢,居然会找到我头上。” 萧贺沉默了…… “姑娘,莲花采好了。” 夏嬷嬷带着丫鬟们挽着篮子快步走来,白子衿正听的入神,闻言一愣。 慕容楚莞尔∶“那就先送去小厨房吧,正好昨日聘请了一位新厨子,听说她做莲花羹很好吃。” 几人聊着,白子衿在一旁听着,知道了许多从前不知道的事情,迷迷糊糊到了饭点,便跟着慕容出一起往膳厅走去。 没成想路上竟然碰见了林萱和慕容清,林萱在经历过那件事之后,更沉默,也将自己伪装的更好,全程都是一副温婉的笑容,见到她还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给她道歉。 “长乐郡主,前段时间我知都是我的不是,我特意向你道歉。” 白子衿不置可否,仍然跟在慕容楚身后也不答话,林萱道歉,白子衿就要原谅她吗? 白子衿心道,她还没有这么大度,所以权当没听见。 林萱见白子衿这幅态度也不恼,一路上不停跟她搭话,忽然话锋一转:“长乐郡主,你知道吗?皇后娘娘要在郊外办一场马球赛,世族大家都被邀请在内。” 闻言,白子衿才算是有了反应,她心念一动:“是吗?皇后娘娘每隔几年都会办一场这样的马球赛,也不稀奇吧。” 在林萱开口前,白子衿未曾收到任何关于马球赛的风声,原因很简单:她并不认识皇后。 所以白子衿到现在都没收到马球赛的请帖,可经过昨日的事,白子衿相信这份请柬很快便会送到她手中。 但林萱为何会突然找她说起这件事呢? 白子衿心下疑惑,面上仍不动声色。 第22章 开幕 林萱面露喜色:“长乐郡主,你有所不知,今年这场马球会可是有所不同,各世家子弟挤破头都想拿到娘娘的请帖参加呢,因为皇后娘娘许诺,这场马球会的第一名可以向她提出一个要求,我们国公府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请帖。” 闻言,白子衿下意识的朝着慕容楚看去,第一时间?这请帖怕不是群发,人人都有份。 根据白子衿对皇后娘娘的了解,皇后娘娘一直秉持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若是真要举办此类活动,怕是会给每个世家大族机会,所以慕容楚手里应该也有一份这样的请帖。 白子衿又看向远处走来的慕容清陷入沉思,往年若是有这样的机会,慕容楚都会让给慕容清参加,那今年呢?毕竟能得皇后娘娘口头一个承诺,实属难得。 正在白子衿思考的时候,林萱再次出声,颇有些幸灾乐祸之意:“长乐郡主,听闻此次徐侍郎也会参加,徐侍郎庶子到现在也没被大理寺放出来,听闻在牢中过的很是凄惨呢,听闻那徐侍郎的小妾回去又哭又闹,搅的徐府不得安生,倒是让徐侍郎心疼不已。” 白子衿听懂了林萱的意思,颇有些不悦:“便是徐侍郎参选,也未见得能拿魁首,他想救他的儿子,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一顿饭吃的不欢而散。 “姑娘,兰佩姑姑来了。”夏嬷嬷道。 “快请。” 很快,夏嬷嬷便带着一个蓝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手里揽着一个精致的小食盒,见到白子衿后不禁轻柔一笑:“奴婢兰佩,见过郡主。” 白子衿赶忙上前将她扶起:“兰佩姑姑不必多礼。” 算来这还是白子衿被封为郡主后和兰佩姑姑的第一次私下见面。 白子衿接过兰佩递来的小食盒,将其打开,瞬间满屋莲花飘香。 “是公主派奴婢来的,公主上次见到郡主喜爱莲花羹,便做了些让奴婢带来,还有一些莲花酥和剥好的莲子,还有便是嘱托奴婢将这张请帖交到郡主手里。” 白子衿将兰佩递来的请帖接过,打开一看,那栩栩如生的镀金凤凰,还有末尾盖的大气凤印,正是马球赛的请帖。 白子衿一笑:“真是有劳姑姑了,姑姑还未用晚膳罢,不如留在府上用了再回?想来司徒大人也不会介意多一双碗筷。” 兰佩思考片刻后,还是拒绝道:“多谢郡主好意,只是奴婢着急回府向公主复命,还有那一周后的马球赛,公主说这是您在燕京第一次去马球赛,她不放心您,到时候会将一切安排妥帖。” 白子衿眉心一跳,连连应下。 一周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白子衿坐在梳妆台前打扮,不一会夏嬷嬷快步进来,看见白子衿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这才开口道∶“姑娘,兰佩姑姑来了。” 这一周,兰佩几乎每日都来,梧桐院的人习以为常,很快兰佩便出现在了白子衿眼前。 只一眼,兰佩便看呆了。 今日的白子衿,鹅黄色的衣裙更显俏皮,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美丽却又不失可爱。 只是这头发...... 兰佩的眼神暗了一瞬,上前道:“郡主,奴婢帮您盘发罢。” 白子衿颔首。 于是半个时辰后,兰佩带着装扮得体的白子衿出现在府门口。 府门口一共三辆马车,均带着慕容府的标识。 兰佩带着白子衿踏上了停在最前面的那辆马车,白子衿上车后,才发现马车里早已坐着l另一个人,白子衿惊疑不定,开口唤道:“大人?” 慕容楚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嗯”了一声当作回答。 他的嗓音比平时更沙哑些,白子衿未曾多想,只当是慕容楚昨夜没睡好。 兰佩在马车外,隔着一层帘子对白子衿道:“郡主,今日马球会公主也会到场,只是最近山匪猖獗,公主不放心您,所以拜托司徒大人路上照看一二,奴婢也会跟在您左右,您大可放心。” 马车晃悠悠到了郊外,因皇后酷爱马球,早些时候便建了这个马球场,平日没活动时各家公子小姐也会来这打打马球。 白子衿下车后,高阳长公主立刻带人笑着迎上来:“衿丫头可算是来了。” 还未等白子衿行礼问安,高阳便一把拉过她的手:“走,我带你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白子衿低头称是,乖巧的跟在高阳身边。 请完安后,高阳将白子衿带到皇后面前,皇后亲切的将白子衿的手拉起:“姑母,这便是长乐郡主?模样真好,可曾有婚配?” “回娘娘的话,未曾。不瞒娘娘说,本宫今日将衿丫头带来,便有此意。” 白子衿心下微惊,原来高阳长公主如此上心马球赛之事,还有她的原因在里面?若换做从前,她打死也想不到,高阳会借着马球赛的名头为她择婿。 这在平常世家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可自重生以来,白子衿并未想过嫁人之事...... 何况她的脑海中,忽然出现的那道墨色衣袍恍若谪仙般的男子。 白子衿下意识的便道:“祖母,您说什么呢?孙女才刚与您认下,还想常伴您膝下,并不想这么快就离开您......” 高阳长公主闻言,立刻欣慰的笑道:“好好好,你有这份心便是好的,如此本宫便迟些日子在张罗你的婚事,不如本宫过几日便跟大司徒说说,让你搬到我府上去住吧。” 白子衿心下感叹,果然世上所有的祖母都一样,从前操心林锦的婚事,如今又操心起她的婚事了,想到这,又不免有些眼眶泛红,毕竟外祖母总是在为她操心。 她垂下眼睑,乖巧的应道:“是,全凭祖母安排。” 又陪着二人说了会话,兰佩便带着白子衿离开了,离开前长公主还笑着叫兰佩带她多认识些人,毕竟白子衿以后要混在燕京上层圈里,不可能一个人都不认识。 白子衿跟在兰佩身后,听她先事无巨细的介绍一遍,再由兰佩带着白子衿上前打招呼。 第23章 谎言 很快,马球赛便开幕了。 几个男子骑着骏马飞驰在场中,其中一位眼看着便要将球夺过,却又被另一边杀出来的一位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子将球夺走,好不精彩。 兰佩见白子衿看的入神,便笑着介绍道:“郡主,那位红衣女子是陈家的嫡女,陈文君,听闻性情豪爽,是个女中豪杰,只可惜在陈家过的并不如意。” 兰佩点到为止,并不多说。 可与陈文君相识多年的白子衿怎会不知道她家里的那点腌臢事?毕竟她从前与陈文君关系甚密,甚至说是一同长大的手帕之交。 眼看着场中局势又发生了变化,白子衿也替陈文君捏了一把冷汗,那夺去她球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庶弟,陈廖。 这二人一向有仇,那陈文君的爹宠妾灭妻,还纵容陈廖欺凌陈文君,如今在场上早便打的不可开交,连兰佩这个局外人都察觉到他们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这?”兰佩迟疑道:“早前听闻那陈家兄友弟恭,姐弟和睦,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闻言,白子衿在心中嗤笑一声,好一个兄友弟恭,不过是陈文君她爹编织的谎言罢了。 除了场上厮杀的马球队,场边围观的人忽然安静下来,白子衿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一个身穿盔甲英气勃发之人,满脸的络腮胡,正是大司马,而他身旁站着的,不正是和她们刚分开不久的慕容楚么? 兰佩介绍道:“郡主,站在大人身边的那位是大司马,陈山陈大人。听闻大司马和大司徒的关系一向不错,我们要上前打声招呼吗?” 那厢,慕容楚和陈山站在一块,神情严肃,似是在交谈着什么要紧事,白子衿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不必,想来大人们有要紧事谈论,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兰佩点点头,白子衿将关注重新放在了马球场上,却正好看见陈廖骑着马故意挤陈文君。 他将身子向前倾,佯装着没控制好,想让她摔下马去。 好在陈文君很稳,她一个侧身险险避过,骑在马上仿佛身轻如燕,拽着缰绳顺势弯腰,将别人手中的马球夺了回来。 全场惊叹。 此时,陈文君这位当事人好似无知无觉,甚至对着陈廖挑了挑眉:“看来,令妹想嫁给大司徒的愿望要落空了。” 此话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真切,全场落针可闻。 陈廖似是没想到陈文君会忽然说起此事,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脸色不是很好看:“阿姊,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妙妙也是你妹妹。” 陈文君一脸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胡话?莫不是烧糊涂了,她和我不是一个母亲,又怎会是我妹妹?” 陈廖感觉万分头痛,他想告诉陈文君,一个生父也同样是姊妹关系,却一时不查被一只马球砸中,正中红心。 一声不厚道的笑声穿刺耳膜,陈廖恼怒的抬头,却见陈文君笑得前仰后合,似乎眼泪都笑出来了。 全场一片哗然。 若是可以,陈廖真希望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面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廖咬牙切切道:“陈文君,既然你如此不顾姐弟之情,那也别怪我不留情面了!你......”等着! 他的话未说完,便再次被陈文君打断。 陈文君单手叉着腰,下巴抬高俯视着他:“你什么你?还姐弟情!我呸,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水仙不开花,你装什么蒜呐?我呸!” 说完,陈文君便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的马球队走去。 看的兰佩膛目结舌∶“这陈姑娘可真不愧是闻名燕京的小辣椒!” 白子衿心道,这才哪到哪?陈文君本人名字文雅,性子却十分豪迈。 很快,下半场马球赛开场,明明比上半场精彩许多,却比上半场喝彩的人数少。 原因无他,这约莫着是陈家姐弟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翻脸,大家都沉浸在刚刚的突发事件中还未回过味儿来。 “蓝队胜!” 只听裁判“咚”的一声敲响铜锣,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马球赛已经结束了。 陈文君毫无意外的拿下魁首,皇后对此很是高兴∶“恭喜陈家姑娘夺得魁首,真是可喜可贺。” 陈文君不卑不亢,跪下行礼后,才目光坚定的看着太后,问道∶“敢问太后娘娘,是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太后颔首∶“既然都把话放出去了,又岂有办不到之理?本宫说到做到。” “启禀太后娘娘,草民陈文君想和陈府脱离关系,搬到祖父府上去住。”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陈姑娘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皇后沉吟片刻。 “启禀娘娘,草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来参加马球赛,求皇后娘娘做主。” 闻言,皇后不理慌张站出来的陈尚书,开口道∶“既如此,本宫允了。” 陈文君磕头谢恩。 马球赛结束了,众人却未立即散去,而是三两成群,聚众讨论着今天发生的事。 白子衿听了一嘴,便觉得索然无味,正准备打道回府,却被身旁的兰佩拉了拉衣角,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地方。 白子衿顺着兰佩指着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陈廖拦住了陈文君,两人说了几句,便激烈的争吵起来。 兰佩悄声道∶“这陈尚书家兄弟姊妹的关系也真是奇怪。” 白子衿不置可否,轻笑一声,便带着兰佩悄悄接近二人。 只见陈廖神情激动∶“你不帮你妹妹就算了,竟然还想脱离家里?父亲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不孝女!” “首先,那是你妹妹,不是我妹妹,我凭什么帮她?其次,我比起你来可是孝顺多了,你又站在什么立场上来说我?” 陈文君皱着眉,似是很反感的模样,恶声道∶“如果没事的话,就请你让开,好狗不挡道,没听说过吗?” “你!” 陈廖像是没想到陈文君会这样跟他说话,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陈文君却是早已不耐烦,推开陈廖就要往前走。 第24章 罪魁祸首 陈廖也不恼,冷笑一声,又再次拦在了陈文君身前∶“我的好姐姐走这么快干嘛?母亲的耳坠不想要了?我看那耳坠的成色好的很,实在不行,我替姐姐拿去融了,给妙儿做套新首饰。” 本欲推开他的陈文君脸色一变,厉声道∶“陈廖,除了这个你就不会别的招数吗?” 那可是她母亲的遗物啊!却被陈廖如此糟践,屡次用来威胁她。 也都怪她,幼时大意,一时不察,被陈廖钻了空子。 闻言,陈廖嘿嘿一笑∶“别的招数可没有这一招好使,我的好姐姐,只要你肯乖乖听话,想办法让妙儿嫁进慕容府,我自然会将你母亲的东西还给你,哦不,双手奉上。” 陈廖本想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却被一声轻咳打断。 来人不紧不慢走到他跟前,陈廖警惕的盯着她,皱着眉问道∶“你是谁?” 白子衿勾唇浅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让你妹妹嫁进慕容府。” 来人高深莫测的模样,令陈廖止不住狐疑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白子衿淡淡然瞥了他一眼∶“是真是假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罢,白子衿便拽过陈文君,和她一起离开。 陈文君斟酌半晌∶“小女陈文君,今日多谢姑娘帮忙,不知姑娘芳名?” “白子衿。” 陈文君了然,原来是白姑娘,所以才会说出刚刚那番话来,只是…… “只是白姑娘,司徒大人并非等闲之辈,我那不成器的庶妹恐怕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简直是痴心妄想,若是为了帮我,白姑娘大可不必如此,也算是救我那庶妹一命。” 虽然慕容楚年岁摆在那,可架不住为了权势攀炎附势之人,更何况慕容楚被誉为燕京第一美男,起初便是有不少人动心,只是可惜慕容楚来者皆拒,并且不留一丝情面的做法才渐渐打消了那些后来者的念头。 白子衿笑意盈盈∶“放心,我只说让她嫁进司徒府,又没说嫁给谁,一切听我安排便是。” 司徒府除了慕容楚,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闻言,陈文君作揖∶“那就多谢白姑娘了。” 白子衿同样作揖回道∶“陈姑娘客气了。” 和陈文君告别后,白子衿心不在焉的跟着兰佩往前走,却忽然感觉兰佩停了下来。 她抬头,发现兰佩正呈现一种保护姿势挡在她身前,而不愿吃站着的正是贤王。 贤王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看见白子衿亲切道∶“久闻长乐郡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白子衿心中警铃大作∶“你来做甚?” 贤王一副无害的模样∶“别误会,本王是听说跟在本王身边的小太监竟然对长乐郡主出言不逊,特地寻来看看的。” 白子衿可不信贤王会忽然这么好心。 果然,只见贤王下一句便道∶“长乐郡主真是可怜呐,从小父母双亡,成了孤女,本王听闻时真是好一阵心疼,小元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出来给长乐郡主道歉!” 贤王的眼睛眯了眯。 小元子从他身后唯唯诺诺的站了出来,哆嗦着道∶“长乐郡主,上次是奴才的错,还请您原谅奴才……” 听见小元子说话,贤王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不就对了吗?年轻人就要好好相处,别一天天针锋相对的。” 白子衿∶…… 从前听闻贤王是个笑面虎,白子衿今日才算见识到了。 但贤王的话还是听的白子衿好一阵无语,诸如我爹死了和你没关系吗?年轻人相处和一个小太监有什么关系?这类疑问在心底发酵。 她斟酌着,一眼瞥见远处正往这边快步走来的慕容楚,疑惑不解∶“王爷很闲?怎么有空操心我们这些年轻人的事……” 贤王亲切的笑容僵了一瞬,白子衿眼尖,立刻注意到,在心里偷乐。 天知道贤王有多讨厌别人说他老。 白子衿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贤王只觉胸闷,另一道让他更胸闷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王爷怎在此处?刚刚我看见皇上,他正派人四处找你,却没想到王爷竟然躲在这悠闲。” 闻言,贤王脸上的笑容有些崩不住,匆匆与他们告别便离开了。 “奴婢也先回长公主那复命了。”兰佩柔声道。 白子衿站在慕容楚的马车前,依依不舍告别兰佩,颇有一种痴男怨女的既视感。 只是第二日,不知陈妙哪来的消息,竟然跑到慕容府上来找她。 陈妙打量着白子衿,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能让我嫁进司徒府?” 白子衿也不计较她的失礼,点了点头,对方立刻更好高兴了,丝毫没有怀疑过这是不是白子衿拿来哄她的话。 “陈小姐回家等消息便是,不出三日,我自会联系你。” 三日一晃而过,就在陈妙怀疑白子衿是否骗她的时候,一封请帖被人送到了陈尚书府上。 陈尚书盯着那张请帖,惊疑不定。 这张请帖可是大有来头,竟然是大司徒派人送来的。 可上面娟秀的字迹表明,这一定不是大司徒亲手写的,可那些个大臣,哪个有他这种荣光? “父亲,真的要让妙儿前去赴宴吗?”陈廖站在一旁狐疑。 陈尚书沉思着∶“去,为何不去,对方既然写下这封信,又让大司徒派人送上府,足矣说明此人对大人的重要性。 ” “只是这人究竟是何意?”陈廖心不在焉,回去后便将此事原原本本的跟陈妙说了一遍。 陈妙听完有些激动∶“没成想那人说的竟是真的?大人竟然邀我到府一叙?” 陈妙兴致勃勃的挑选衣物,陈廖站在她身后扶额,也没有开口纠正误会。 第二日,当陈妙在慕容府门口看见白子衿时,顿时大失所望。 白子衿像是知道陈妙在想什么似的,不疾不徐的开口∶“大人在整治南方水患,所以脱不开身,那封信是我写的,请你来也不是大人的意思,而是我拜托萧贺将信送到你府上的。” 陈妙听完,并未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心下忍不住疑惑,原来白姑娘和大司徒私下竟然如此亲密? 却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她的脸色一变:“这么说来,不是大人请我过府一叙,而是你?” 第25章 等消息 白子衿笑颜如花,点了点头:“当然,不是说三日内让你等我消息吗?” 陈妙这才想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 萧贺将人请进府中,白子衿带着她去了小花园。 按理来说,一般都是在前厅招待客人,可白子衿早早的便托夏嬷嬷打听了慕容清当日的行踪。 果不其然,她看见慕容清路过小花园,朝着后门走去。 陈妙看见面瘫的慕容清,眼睛瞬间亮起:“不是说司徒大人忙于治理水患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白子衿状似一脸为难:“陈小姐有所不知,此人名叫慕容清,是司徒大人的亲侄子。” “亲侄子?”陈妙盯着慕容清若有所思,的确是有几分相像,可若是仔细看,又能立即分辨出来。 虽说让陈妙注意到了慕容清,可陈妙的视线也没那么快转移,那天两人在小花园呆了片刻,便各自离开。 陈妙是觉得慕容楚不在,她呆着也没用,白子衿是因为还没吃到瓜,心里无聊。 但无论是哪个理由,都改变不了陈妙老往司徒府跑的结果。 陈妙给管家的理由是,和白子衿相熟,可总是待不了半个时辰便走,连管家都怀疑她是别有用心,白子衿好说歹说,才将此事揭了过去。 “司徒大人这么忙吗?本小姐一连来了半个月,愣是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陈妙趴在桌子上,有些郁闷。 她来的这半个月,没看见慕容楚,倒是经常能看见慕容清。 也不知这人是什么情况,怎么老往她跟前凑。 白子衿将笑憋了回去,认真道:“没办法,南方水患严重,圣上经常传唤司徒大人进宫商讨,听说前段时间拨去灾区的银子经过层层剥削,到地方官员的手里以及不剩什么了,此事被传到圣上耳朵里,圣上震怒,近日来连着查了好些天贪污腐败,连带着司徒大人也忙上加忙。” 陈妙听见,再次叹了一口气。 却又看见窗边一道身姿挺拔的人影经过,白色衣袍,一看便是谦谦君子的模样。 陈妙一时看的入了神,直到一声轻咳在耳边响起,她才将视线移开。 “你说这清公子看着如此风雅,可曾有过婚配?” 白子衿点了点头,假装吃惊的问道:“你竟然不知?那清公子,娶了国公府的嫡女,林萱。” “林萱?”听见这个名字,陈妙冷哼一声:“我倒是不知道,她还有这等运气能嫁进司徒府,说到底不过是个身份不高的继女,若不是她姐姐死的早,现如今哪有她说话的份?” 白子衿一听,这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连忙问道:“陈小姐何出此言?” “你是不知道,那林萱在云阳县主死后,便和云阳县主生前的姐妹试图交好,还专门办了个茶会,那些姐妹们倒也赏脸,还真就来了,只是大多数人都是冷着脸走的,只有少部分人才留在了那个茶会上。” 闻言,白子衿盯着陈妙看了半响,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和云阳县主相识?又或者你和林萱相识?” 陈妙摸了把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一脸娇羞道:“哪能啊,是我那嫡姐,她也收到了请帖。” 白子衿心下无语,她可不认为陈文君和陈妙关系这么差,会主动带她去茶会,肯定又是陈廖欺负她了。 白子衿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所以你姐便带你去了茶会?” 陈妙想了想:“倒也不是,是那天,我撞见我那个嫡姐正在和她朋友谈话,那人哭哭啼啼的,我听了半天才知道是林萱给她下了请帖,她不想去,于是来找我那嫡姐商量办法。” “她们俩都和那云阳君主交好,一番交谈之下竟然决定不去了,于是我出现在了她们面前,并且告诉她,反正她也不打算去,不如将请帖交给我,我让我姐带我去之类的话,她听完当时就恼了,你是没见到那阵仗。” 陈妙啧啧称奇。 接下来的事陈妙没说,白子衿却心下了然。 陈文君还是带陈妙去了茶会,因为如果她不去,那陈廖便会死皮赖脸的缠着她,像个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 白子衿的斜眼瞥了一眼陈妙,发现她还在盯着窗户看。 她立即向夏嬷嬷使了个眼色,夏嬷嬷会意,向前走了一步,恭声道:“郡主,今日阳光正好,不如您和陈小姐去花园坐坐?” 陈妙一听,眼睛唰的一下亮起:“花园?那敢情好。” 说罢,她立即就要起身。 白子衿和夏嬷嬷对视一眼,随后跟上。 小花园风景宜人,慕容清坐在石桌前,跟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侃侃而谈。 白子衿远远的看着,在离慕容清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了下来。 陈妙神色纳闷:“长乐郡主,你怎么不走了?” 白子衿指了指右边不远处的凉亭:“方才看见小花园已经有人了,不如我们一起去那边坐坐。” 陈妙:...... 她还以为白子衿在司徒府待了这么久,跟慕容清应该也算相熟,按照她的设想,白子衿会带着她上前,然后将慕容清介绍给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子衿和陈妙坐在小亭子里,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刚刚还很随意的陈妙,此时坐姿端正,脸上挂着浅笑,声音娇柔,和从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若不是白子衿早前便认识陈妙,白子衿都要以为她被夺舍了。 在两人交谈的间隙,陈妙已经朝着慕容清所在的位置看了好几眼。 “陈小姐,那边是有什么问题吗?” 白子衿唤了陈妙好几声,才见她回魂。 陈妙忽然站起身,指着远处的荷花池道∶“长乐郡主,我忽然觉得那边荷花开的不错,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也不等白子衿说些什么,便径直往那边走了过去。 白子衿一看,正是慕容清所在的位置,只是陈妙指的那荷花池,不正是前几日夏嬷嬷萧贺她们一起薅秃的那一个吗? 第26章 吃饭 白子衿默了一瞬,又不确信的朝着那边看了一眼,此时陈妙所言开的不错的荷花池,几支荷花正参差不齐的屹立在水中,看起来颇为可怜。 白子衿∶…… 萧贺他们这是薅了多少? 那边,陈妙离开后,将自己的发丝捋了捋,勾了勾唇,才向着慕容清在的地方走去。 她假装不经意间被路上的鹅卵石绊倒,果然引起了另外两人的目光。 另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神色一顿∶“今日你府上有客?” “没听说呀。”慕容清同样疑惑不解。 就在两人疑惑间,却没人上前将摔倒在地上的女子扶起来,陈妙怪异的瞥了两人一眼,心中一言难尽。 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声糯道∶“这位便是清公子吧,我是长乐郡主的朋友。” 闻言,慕容清又恍惚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长乐郡主说的是白子衿。 倒是那位书生觉得颇为有趣∶“长乐郡主?是最近燕京城风头最盛的那位?” 陈妙点头。 “那你这是?” 慕容清有些迷惑,按理来说白子衿的朋友,不应该待在她的梧桐苑吗?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这也太可疑了。 于是,丝毫不知自己头上顶着可疑二字的陈妙一脸娇羞∶“这司徒府太大,小女一时迷了路……” 书生模样的人率先反应过来∶“哦,原来是陈小姐,那陈尚书……” “正是家父,小女乃是陈府二小姐陈妙。” 慕容清点点头∶“既然如此,那陈小姐,我便送你回去吧。” “那就有劳清公子了。” 陈妙道谢,将双手交叠至身前,一副矜持的小姐模样,跟在慕容清身后。 白子衿带着夏嬷嬷在小亭子吃瓜吃的正爽。 夏嬷嬷大感惊奇,用手指了指慕容清∶“郡主,那陈妙不知跟慕容清说了些什么,慕容清竟然要带着她离开了。” 白子衿用手撑着下巴,甚至在陈妙离开后,唤夏嬷嬷端了一小蝶瓜子上来,边磕边看,好不惬意。 晚间,白子衿坐在膳厅里,百无聊赖。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相顾无言,三人谁也没有先动筷子,慕容清和林萱是不敢,白子衿却是想等慕容楚回来一起吃。 这也是白子衿没告诉陈妙的,虽然每天慕容楚都很忙,但他晚膳时间会准时出现在膳厅,用完膳后才会接着去忙。 门外传来脚步声,慕容楚一身玄袍行色匆匆,似是对几人眼巴巴等着他的场面见怪不怪,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倒是后来的萧贺见到这场面愣了一下,表情颇为怪异。 白子衿忍了许久才没当场笑出来,她不知道慕容楚每天看见这一幕都会作何感想,反正她看见这一幕,便像是看见了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崽子在等爹娘回家喂饭。 而如今,慕容“老爹”回来了,也代表着她们几个人终于可以开饭了。 直到他动筷,所有人才仿佛活过来一般,许是多年被慕容楚教导的原因,慕容清的吃相从来都是格外优雅的,他端着米饭,吃的格外享受,谁又能想到他曾经是一个冷暴力妻子的渣男呢? 白子衿乐了,惹来慕容楚怪异的一眼。 “今天又傻笑什么呢?” 白子衿总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慕容楚,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于是她连连摆手敷衍道:“倒是没什么,只是觉得大人今日看着比昨日更帅了些。” 虽然白子衿从前在国公府不讨喜,那也不代表她不会些讨人开心的手段,这是她幼时跟着陈文君去她外祖母家时学来的,每当白子衿跟高阳长公主说她看着又年轻了几岁时,高阳长公主总会笑得花枝乱颤的。 此时,熬了两夜面容有些憔悴的慕容楚:“?” 他本来对这一句无厘头的夸赞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当慕容楚看见白子衿暗含期待的眼神,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下一刻,白子衿眉开眼笑,甚至还将夹了一个小鸡腿放进慕容楚的碗里:“大人这几天辛苦了,您看您都瘦了,这面容憔悴的,那小夫妻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哪里顾得上您呀,您得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此话一出,落在白子衿身上的目光立即多了两道。 慕容清盯着白子衿欲言又止,将脸憋红了都没憋出个所以然来。 他总不能说从小到大,每当他想照顾慕容楚时,都发现慕容楚已经将自己妥善安排好了,两人从小也很少见面,久而久之,慕容清就认为慕容楚是不需要被照顾的那一个。 慕容楚却以为他是被饭噎着了,憋红了脸,连忙示意萧贺将水递给他。 虽然被人误会的滋味很不好受,此时当着一屋子的人却也不好解释什么,慕容清只能将这黑锅背起。 慕容清咳嗽两声,开口道:“白姑娘,虽然你已贵为郡主,但该说的话我还是要说的,食不言寝不语,这是最基本的涵养。” 白子衿:? 白子衿一整个被震惊到了,她有些疑惑:“那你小叔刚才也说话了啊,你怎么不说他没有涵养?莫非你眼瞎了?” 只见慕容清将身形坐的更加端正:“他是长辈,你是小辈,这能一样吗?而我至少比你有涵养多了。” 白子衿“呵”的一声笑了出来,若说她从前跟慕容清不熟,此时也一定会被他的表象所欺骗,但显然,人家自我感觉良好,甚至还想充当白子衿老师的角色对她进行爱的教育。 “那你可真是有涵养啊,连病重的妻子都不去照看,她派人来多次请你,你却说自己忙于公务,不便脱身,敢问您这位大忙人是有多忙?贵府上的大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白子衿一番话说的不咸不淡,却让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如今林萱好好的坐在这里,白子衿说的妻子定是指的慕容清的前妻,林锦。 白子衿笑得一脸玩味:“恐怕她如今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息,早就恨透你了,恨不能下辈子都不认识你,与你此生不负相见。” 第27章 惦记 由于白子衿的身份摆在这里,就算陈妙对白子衿再不耐烦,也会尽量依着她,有求必应。 况且白子衿曾答应过哥哥陈廖会让自己嫁进慕容府,她暂时还得与她表面上交好。 这些天,陈妙过来司徒府的频率可谓频繁,却连司徒大人的一片衣角都没见到,她难免有些失望。又想到公子如玉一般的慕容清,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她难免有了些别的心思。 虽说一开始只惦记着风光霁月的慕容楚,又看中了司徒府的权势想要嫁给他,但司徒大人铁面无私的阎王名声毕竟流传在外,她还是有些犯怵的。但慕容清不一样,身为慕容楚的亲侄子,他本就在长相上和慕容楚有几分相似,接触之后陈妙也觉得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相比之下,她甚至觉得比起慕容楚,慕容清会是她更好的人选,反正嫁谁总归都是嫁进司徒府。 只是…… “长乐郡主,你觉得我和林萱比起来如何?” 陈妙想到温柔小意的林萱,不由得对着满塘的荷花发出感叹。白子衿听后眼睛一亮,她本来都对这件事没抱多少希望了,没想到陈妙最后还真如她所想的,对慕容清上了心,也算是不枉费她这段时间的努力撮合。 她假装很是苦恼的,用手托住自己脸颊:“我觉得你比林萱好多了。” 这话虽是为了哄骗陈妙,可也算是半句她的真心话。比起矫揉造作的林萱,她确实更喜欢没什么心机的陈妙。但这就意味着,陈妙在这个局里,将毫无还手之力。 “真的?” 陈妙听到她的回答,眼神都亮了几分。 白子衿忍不住在心里暗笑了两声:“是啊,林萱她跟我关系不怎么好,但总喜欢在别人面前装柔弱,她身边的人都以为是我欺负了她呢。” 她顿了顿,感受着陈妙期待的眼神,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但你不一样呀!你活泼又开朗,从不虚伪待人,我还觉得那慕容清配不上你呢!” 白子衿满脸真诚,说得陈妙信以为真。陈妙其实打心底里不是很看得起白子衿,一个孤女而已,仗着有司徒大人撑腰,甚至还攀上了高阳长公主,被太后封为长乐郡主后,一时风光无限。而这些日子她和白子衿相处,两人的关系也并没有很好。 所以白子衿如今这么一番看似真心的夸赞,倒是让她不好意思起来,对白子衿的态度也跟着变好了几分。 “谢谢你,郡主。” 有了白子衿这番话,陈妙也变得更加自信。虽然林萱长得娇弱,总能让人看了心软,但就如白子衿所说,林萱太会装了,如果自己也用同样的办法接近慕容清,还说不定谁会更胜一筹呢。 再说了,这些天相处下来,慕容清也并不像是对她毫无好感的样子。 见陈妙已经彻底落入自己的圈套,白子衿顺势加上了最后一把火。 “我倒是觉得你比林萱更适合做司徒府的少夫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陈妙果然无比心动,白子衿如今在司徒府的地位非比寻常,如果有她相助,自己一定能更加顺利。于是,她紧紧握住了白子衿的手,两个人就这样达成了共识。 另一边,慕容清就很是心累了。 近来,陈尚书府中的二小姐最近不知为何总往司徒府里跑,还总喜欢往自己跟前凑。 他虽然并不排斥这位娇小姐,但这件事被林萱知道之后,牵扯出了很大的麻烦。 前几日,他只是在白子衿的梧桐苑门口扶住了差点摔倒的陈妙,刚被陈妙水盈盈的目光恍了下心神,就听见林萱从远处气极的一声怒吼。 “慕容清!你们在干什么!” 林萱在走出自己院子的那一刻,就看见陈妙正被慕容清给抱在怀里,她心头顿时涌上了巨大的恐慌。这姑娘看起来比她要年轻几岁,又明显对慕容清有意,她自己当年就是在姐姐还是司徒府少夫人的时候与慕容清在一起的,这姑娘现在会不会也如自己当年那样,一步步夺了自己的位置? 慕容清几乎是听见她声音的立刻,就下意识松开了扶住陈妙的手,陈妙因此还差点再次摔倒。 他站直身子,向林萱解释:“陈二小姐刚才差点摔倒,我刚好路过,便伸手扶了一下而已。” 待林萱走近,他更是温柔地拉住了林萱的手,这才让林萱的心里好受了些。 只是陈妙迟迟待在原地不走,甚至还盈盈望着慕容清,这依旧让她感到不满。 只见她虚虚往慕容清身上一靠,说话的声音已经恢复到平日里的娇滴滴:“阿清,这位陈二小姐是何时来到我们司徒府的,为何我竟毫不知情?” 她这话说得,既显得她体贴大度,又暗示了她的司徒府主母身份。 陈妙听得在心里直翻了个白眼,不等慕容清说点什么,她也柔柔弱弱开口道:“这几日总来府中叨扰,只为了与长乐郡主交好,多亏了清公子带路,不然阿妙都得迷路好几次了。” 话是对着林萱说的,陈妙的眼睛却是直直盯着慕容清看的。 林萱刚要发作,就听见慕容清温柔地附和道:“不用谢,这是我身为府中主人应该做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简直把林萱当成了摆设,她再无法忍耐,也不管陈妙还在场,就拉着慕容清念叨了许久才肯罢休。 虽然没有与林萱争吵半句,但慕容清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当年和林萱定情时,他的发妻林锦也还在世,如今他对这陈家小姐也只是颇有些好感罢了,且这些好感还是因为她身上有些气质与林萱及其相似。 但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多了,他也很是疲惫,因此连着几日都没怎么和林萱说话,但和陈妙的相处倒是意外的自然又和谐。 慕容清并非不能察觉出陈妙的心思,只是顾及到林萱,他不会主动提纳妾的事情,但如果陈妙这方面的意愿很强烈的话,他或许也不会拒绝。 慕容清本以为和林萱之间会就这样继续冷战个几天,没想到两日之后,他就收到了一个荷包,是林萱身边的丫鬟白莲亲自送来的。 第28章 重归于好 “清公子,少夫人她很是惦念您的,您就不要与她生气了。她拉不下来脸面过来找您,便让我将这个荷包给您送过来。您不知,少夫人为了亲手绣好这个荷包,手指都被戳破了好几个口子。少夫人说了,这里面放了很多安神的香料,是她听说您最近睡得不好特意放进去的。” 慕容清听完白莲的话,一时对林萱心软得不行。他开始后悔自己这些天产生的想法,他与林萱本就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都已经有了林萱了,还想什么纳妾呢。那陈二小姐再好,他也不可能把人给娶进门的。 于是,当天夜里,慕容清就去找了林萱,两人又恢复到从前如胶似漆的状态。 第二日,白子衿送走陈妙后便照常去膳厅用膳,却罕见地发现慕容清和林萱二人似乎又恢复到往日的状态,全然不似前几日那般暗自与对方较劲,谁也不搭理谁。 难怪陈妙走前还在向她抱怨,说本来都感觉慕容清对自己已有了几分意思,但这几日又不知发生了何事,慕容清变得和林萱形影不离,她几乎找不到和慕容清独处的机会。 白子衿沉思了片刻,心道这林萱还真有几分本事在身上,这才不到几日的功夫便能重新拿捏住慕容清的心。也是,起初自己刚嫁入司徒府时,分明与慕容清琴瑟和鸣,她都能将人给抢了去,更何况陈妙只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娇小姐,自然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不过白子衿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陈妙能斗得过林萱,如今出现这样的局面她也并不意外。站在她的角度看,这两人无论谁输谁赢对她都没有什么坏处。林萱胜,她也算帮陈文君灭了灭她这个庶妹的威风,陈妙胜,她便能看见林萱吃瘪,自然更好不过,到时候再要拿捏陈妙对她而言也轻而易举。 “在想什么?怎么一直皱着眉头?” 慕容楚注意到白子衿从进膳厅开始就一直皱着眉,担心她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便出声询问。 白子衿愣了愣,倒是没想到自己走神会被抓了个现行,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近日祖母老给我送来一些男子画像,看得我很是头疼。”说罢,她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这话倒也不算作假,自那日从马场回来,高阳长公主便一直张罗着要给她选婿,隔三差五便给她送来一些男子的画像,还派人传话说这些都是燕京男子中样貌和品行并行的佼佼者。 白子衿着实觉得头疼。她并不想这么快嫁人,上辈子就曾栽在了感情上,最后还落得个被慕容清毒杀的下场,如今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还不想这么快就再跳入下一个火坑。再说,她现在也并没有喜欢的人,她暂时只想好好陪着外祖母,过好自己的生活。 但外祖母念着她快要及第,总想着赶快把她给嫁出去。或许是林锦的死也一直是高阳长公主心上的一个阴霾,她便想早日为白子衿寻得一个良人,日后她不在了也有人能陪伴白子衿共度余生。 因为高阳长公主本就是林锦的亲外祖母,白子衿这句“祖母”叫得十分自然,但听在林锦耳朵里,就变得刺耳起来。在她看来,这就是白子衿借着高阳长公主的名头来向自己炫耀。 “不知白妹妹相中了哪家的儿郎?可需要我来帮你参谋参谋?” 林萱咬碎了牙都还是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她往慕容清身边靠近了些,似乎这样就有了与白子衿对抗的底气。 但白子衿根本就不在乎她说了什么,她只会觉得林萱这样实在太累,大概也只有慕容清会相信她本性如此了。 “不必了,我暂未相中哪家公子,”白子衿淡淡回应道,“但我倒是听说近日陈家二小姐与清公子走得有些近,司徒府中怕不是有好事将近?” 闻言,桌上几人的脸色皆是一变,只有白子衿一个人毫不介意地啃着手里的鸡腿。 慕容楚细细打量着白子衿,他觉得这小姑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另外两人或许听不出来,但他很清楚,她是故意说这些话的。 而且,还准确地戳到了林萱的命门。 林萱忍了又忍,才压抑中心中怒火,只是软着声线朝慕容清撒娇:“阿清,你不是说你已与陈家小姐说清了吗?” 慕容清哪能受得了她这样的眼神,早已心软成一片,连忙拉过她的手,温声哄道:“我与那陈二小姐本就清清白白,你不用在意府中的那些谣言。” 今日早些时候,他确实与陈妙单独见了一面。听说他要见她,陈妙简直喜形于色,但慕容清说的话却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他将话说得明白,自己已有爱妻林萱,不希望陈妙的行为再引起旁人的误会,到时候惹出他们夫妻矛盾就不好了。 陈妙泫然欲泣的模样倒是让他有些于心不忍,但他想到林萱手上为绣荷包弄出的伤口,还是冷着脸与陈妙告别。 “我当然相信你,只是担心有心人散布谣言,坏了府中名誉。”林萱说罢便小鸟依人地依偎进了慕容清的怀里,哪怕慕容楚和白子衿都还在也毫不害臊。 这点白子衿还是很佩服她的。她也不管林萱二人在这演什么郎有情妾有意的戏码,只默默吃着她的饭,殊不知她的反应全都被慕容楚给看在眼里。 他这些天忙到几乎只有用膳时才会在府里,倒是不知还有什么陈二小姐的存在,听白子衿的说法,那陈家小姐似乎还与慕容清有些拉扯不清。 对于慕容清,他向来都有些恨铁不成钢。世人皆知,他很是疼爱这个侄子,哥哥慕容燕战死得早,只留下他与慕容清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过来,他与慕容清之间的感情早已不是叔侄二字可以概括的了。 而慕容家满门忠烈,他对慕容清原本赋予了很高的期待,但慕容清这些年所做的事情却屡屡让他失望。先是对待发妻林锦的态度,后是林锦丧期为过就迎娶续弦,现在竟还与这陈家小姐纠缠不清…… 想到这些,他无言叹了口气。 第29章 近墨者黑 白子衿抬眼时正好瞧见这一幕,连忙夹了个鸡腿到慕容楚的碗里。见慕容楚看向自己,她又跟了个颇为狗腿的笑。 慕容楚被小姑娘的笑恍了下心神,思绪又飘到前些日子与高阳长公主的对话。 “司徒大人,衿丫头这些时日多亏你照顾了。”高阳长公主年岁虽在,却依旧雍容华贵,高不可攀,她注视着慕容楚的眼睛说话时,给人一种庄重又不失威压的感觉。 “您谬赞了,她父亲与我曾是世交,我照顾她也是理所应当的。” 慕容楚答得从容,心中却难免疑惑,不知高阳找他所谓何事。 “是吗?但她如今已认了我这个祖母,我认为还是将她养在身边为好,不如过几日,便让她搬来公主府吧。” 慕容楚丝毫不怀疑高阳对白子衿的心意,自从她的亲外孙女林锦离世后,他几乎没见过高阳这般开心的模样,她是真心对待这个孙女的,白子衿搬去公主府她也绝不会苛待她,只会把她捧成掌上明珠。 但同时,不知为何,他竟一点也不想让白子衿离开司徒府,到最后,他也只恭敬回道:“待我回去问过她的意见后再给您回复。” “如此也好,她定然不会拒绝的。” 高阳越是自信,慕容楚心中就越不是滋味。白子衿若真要搬去公主府,他也没有立场阻拦。 此刻,他看着小姑娘灿烂的笑,只觉得心中憋闷无比。高阳长公主想要为白子衿择婿的事情,如今几乎闹得满城皆知。除了送来府中的那些画像,亲自上门来提亲的男子也不少,就连他每日下朝,都有不少人上前攀谈,只为了与司徒府还有公主府结亲。 “高阳长公主的意思,她想让你搬去公主府住,你意下如何?”他还是尊重白子衿的意见。 白子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上辈子林锦从小就在公主府长大,她如今搬过去自然不会不习惯,只是…… 外祖母近来送来的这些画像着实让她很是头疼,怕是她搬过去之后,外祖母会张罗得更起劲吧。就算继续住在司徒府,她也能经常过去陪伴外祖母。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一旁的林萱坐不住了。她没想到高阳长公主竟这般看重白子衿,认她做干孙女也就罢了,还将她引荐给太后封了个长乐郡主,虽只是个名不副实的名头,但在府中却永远高自己一等。 如今,高阳竟对她的婚事也如此上心,简直像极了当年对待林锦。要知道,从前她就很嫉妒林锦有个身份高贵的外祖母,从小便宠着她,哪怕她在国公府并不受宠,也依旧是燕京内人人皆知的大家闺秀。 想到什么,林萱娇弱地开口:“白妹妹,是不是你对高阳长公主说了什么我们的不是,她才会想让你搬过去呀。” “这些日子,我待白妹妹可谓尽心尽力,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妹妹可千万不要在长公主面前胡说。” 林萱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让人佩服不已,听她一口一个“白妹妹”,白子衿只觉浑身都是鸡皮疙瘩,顾不上慕容楚叔侄二人也在场,她不留情面道:“少夫人这声妹妹我可真是担不起,少夫人的姐姐,也就是前少夫人早已过世,而我家中也并无别的姊妹,你这声妹妹若让外人听了去,怕是会以为少夫人大度到为少公子寻好了妾室。再者,我如今已被封了郡主,少夫人再这样叫我,会不会有些不合礼仪?” “你!”林萱被她气得站了起来,指着白子衿面颊的手也在隐隐发抖。怪她为了在慕容楚面前与白子衿套近乎,一时忘了她高贵万分的郡主身份。她本是气极,但瞥到桌上另外两人后又变得一副柔弱模样,冲着叔侄二人:“阿清,堂叔,白妹……长乐郡主这般污蔑我,你们也坐视不管吗?” 慕容清是被白子衿提到林锦的话语给拉远了思绪,慕容楚则是觉得小姑娘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帮助,他也想看看这场闹剧究竟会如何收场。 “郡主,萱儿她如此真诚待你,你又何必一直咄咄逼人,好像对她有着天大的意见。”慕容清终于在林萱恳切的目光下开口了,在他看来,白子衿不仅对林萱有很大的意见,好像对接触得并不多的自己,也总带着不少的敌意。 “少夫人既担心我去了公主府后说你们坏话,那我便暂时不去了,这样你可放心罢?” 白子衿顺着林萱的台阶往下走,也算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她没有看到,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慕容楚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从始至终,他没有说过一个字。最后,白子衿夹的那个鸡腿也进了他的肚子里。 是夜,慕容楚的书房里,萧贺正挠头思考着慕容楚问他的问题。 “这……长乐郡主她待人真诚,对下人也一视同仁,别人待她好,她便会百般还回去。” 听完萧贺的回答,慕容楚反问道:“连你都清楚的事情,为何阿清就看不出来呢?” 萧贺听出慕容楚话里的恨铁不成钢,连忙为慕容清开脱道:“少公子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前少夫人还在的时候,他还不是这般模样。” 提到林锦,二人的思绪皆飘远。 那时的林锦,还是身份高贵的国公府嫡女,又因为外祖母是深受先皇宠爱的高阳长公主,即使嫁进司徒府,也并不会在身份上低人一等。 但她与慕容清琴瑟和鸣的婚后生活没过多久,慕容楚也是偶然间得知,原来慕容清想娶的那位国公府嫡女并不是林锦,而是国公续弦后的嫡女林萱。 慕容清不顾反对将林萱接进司徒府后,林锦便日渐消沉,本就不喜抛头露面的她,这下更是足不出户了。但在一些必要场合,她还是会露面,每当这时,她就会看到慕容清与林萱郎情妾意的恩爱画面。 再后来,林锦就突然之间香消玉损了,而林萱也自然而然成为了司徒府名正言顺的少夫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多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偏偏慕容清就是当局者迷。 罢了,他也不愿插手人家夫妻俩的事情,明日去趟公主府回复长公主便是。 第30章 装病 原以为择婿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结果送进司徒府的男子画像却只多不少。 没过几日,高阳长公主甚至亲自过来了一趟。许久未见到白子衿,她简直要把大半个公主府都给搬空,司徒府里的下人都被这阵仗给吓了一跳。 白子衿本来兴高采烈地去迎接外祖母,走到半路却听说外祖母这趟是来亲自为她择婿把关,一时跑回房间紧紧关上了房门。 夏嬷嬷都被她风风火火的动作给逗笑:“郡主,就这么不想嫁人吗?”也是白子衿平时待人和善,她才能以这种轻松语气与她唠这些家常。 白子衿狠狠点了点头,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委婉拒绝外祖母的好意呢?她不想伤了她老人家的心。想来想去,白子衿也只能想到装病不出。 刚嘱咐夏嬷嬷去前厅通传自己生病不方便见客,就有人在门外通知她说高阳长公主已经打道回府。一经打听原来是慕容楚替自己称了病,还礼貌告知高阳长公主自己改日会亲自前去公主府上叨扰。 白子衿没想到慕容楚竟与她如此有默契,可他又是如何得知自己今天并不想与外祖母见这一面的?又或者说,不论她意愿如何,他都会替她称病不出? 他是……不想让她出嫁么?脑海里刚蹦出这个想法,白子衿就狠狠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自己出嫁与否又与司徒大人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看在宣平侯的面子上照顾照顾自己罢了。 送走长公主后慕容楚长舒一口气,也不知自己擅自做的决定被小姑娘知道后会不会被她怪罪。正想着事情,突然嘴里被喂了一块糕点,慕容楚愣了愣,转过身就看见白子衿灿烂的笑脸。 “这是祖母亲手做的糕点,你尝尝。” 其实白子衿做这些时心里也没底,活了两辈子她都没和慕容楚这般亲密过,但她看慕容楚平日里太不苟言笑,实在是忍不住想逗逗他。按理说,她现在好歹是个郡主,应该也不会被训斥以下犯上。 慕容楚闻到一股香甜的气息,动了动嘴,咬了一口被强行塞到嘴里的糕点。味道软糯可口,甜度也正正好,不愧是高阳亲手做的东西,但…… “这是长公主做给你吃的。”高阳比他想象中还要疼爱白子衿,这倒是极好的,只是上了年岁的人总喜欢操心小辈的婚事。 “对啊,可是祖母一次性送来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呀!你要是喜欢,就拿些走吧!” 白子衿的表情很是无辜,仿佛她说的话再正常不过,却悄悄在慕容楚心中划过一道暖流。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人会这样对他。身边的人对他,或畏惧或冷漠,只有白子衿会试图靠近他。 “长公主她今天过来,是想定下你的婚事。” 慕容楚边说边观察着白子衿的反应,却没想到小姑娘表情淡淡,仿佛高阳要来商讨的不是她的婚事一般。 “我知道,您不是还替我称病了吗?” “我不该自作主张,替你做决定。”慕容楚沉默片刻,他只是……当时那么想了,也就那么做了。等反应过来,已经只能看见长公主的背影。 白子衿快速指挥夏嬷嬷将外祖母送来的东西都搬到自己的梧桐苑中,这才再次看向慕容楚。 “不过我本也打算称病不出的,您不必自责。但这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祖母似乎只有看到我觅得良人才能宽心。” 说罢,白子衿叹了口气。 “那你可有心仪人选?” 慕容楚本以为,长公主为她寻来那么多燕京男子的画像,她总该有几个满意的,却只见小姑娘摇了摇头,继而盈盈望向他,朱唇轻启:“司徒大人,我能嫁给您吗?” 慕容楚说不清自己今天已经是第几次感到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白子衿会问出这样的话。 他与她,相差十余岁,她合该找个翩翩少年郎相伴度过余生,而他,就守着这诺大的司徒府,守着哥嫂留下的遗孤过完他的后半生。 哥嫂离世后,他便从没想过娶妻生子,可小姑娘现在竟然对他说,能不能嫁给他? 似是预料到了慕容楚的震惊,白子衿缓缓补充道:“反正嫁谁都是嫁,我现在也没有心仪之人,您对我这般好,等我嫁进司徒府也定不会受到亏待,这样祖母也能放心了。” “再说,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结为夫妻后我们也算站在同一战线了。” 她口中“共同的敌人”自然指的是作恶多端的贤王。出现这个想法后,白子衿便立马出门来找了慕容楚,但她对于慕容楚会不会答应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人本是自己前世的公爹,由于二人一个忙于政务,一个忙于后院琐事,平日里交集并不多。她对他的印象,大多来自百姓对他的传言和慕容清对他的夸赞。 但重活一世后,她对慕容楚有了新的认识。他不仅是个为百姓考虑的父母官,为人处事也很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他不仅没有拒绝将她带回司徒府,这段时间还对她颇为照顾,从没有苛待过她。 总归,嫁给他自己不会吃亏。 就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慕容楚淡淡开口道:“好。” 这次轮到白子衿瞪大了双眼,还以为慕容楚会义正严辞地拒绝自己,又或者多少犹豫一会,她连后续的说辞都想好了! “你、你就这样答应了?”她拉住慕容楚的袖子,反复向他确认。 慕容楚低头看了看被小姑娘拉住的地方,心神微动,不厌其烦地回答她:“嗯。” 说到底,他并不想让小姑娘离开司徒府,自从白子衿搬来之后,整个府里都变得热闹有生气了。但她又总归是要嫁人的,就算高阳长公主不这么上心。他也想过,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能让她既能留在司徒府,又能嫁人。 慕容清已经娶了林萱,自然不能再让白子衿嫁过去受委屈。这样一来,除了让她嫁给自己,他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这个想法也只是在他脑海中稍纵即逝,但他没想到白子衿竟也有相同的想法,虽然理由不太一样,但他没多想就答应了。 “委屈你了。”他木木地伸出手,揉了揉白子衿的脑袋,陌生的触感让他心里微微一惊,但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她笑得这么开心,难道真的不觉得嫁给自己是受委屈了吗?也不知道高阳长公主知道之后会不会同意。 第31章 手帕交 白子衿第一时间将自己要嫁给慕容楚的消息告知了陈文君。 且说这两人关系是如何变得亲近的,还要从马球赛后陈妙的事情说起。 自打慕容清与陈妙说清之后,陈妙便再也没来过司徒府,白子衿乐得清闲,便去了趟陈文君祖父家寻她。 陈文君有些莫名其妙,但依旧与她约在小花园中见面。 “多谢郡主。”陈文君一上来就朝白子衿盈盈一拜,她得知庶妹陈妙因为想嫁进司徒府不得而在家郁闷了好一阵之后,心中确实解气了不少。想到白子衿此举或多或少是为了帮自己,虽不明其中缘由,但出于礼仪,她该向人家道这个谢。 “陈姑娘不必客气。”白子衿心中有些酸涩,想当年她与陈文君相处时,这丫头何时这般重过礼节。 “只是不知郡主,为何要如此帮我?”陈文君不解,她与这白姑娘无亲无故,对方现在更是贵为郡主,何必要对自己出手相助呢? “我与林锦曾是同窗好友,你与她又曾是手帕之交,我对你家的事情也是略知一二。帮你,也算是帮她了。” “阿锦……”提到林锦,陈文君难免有些愤愤不平,她不知林锦死因内情,但也绝对不能原谅慕容清那个伪君子。林锦尸骨未寒,他就迫不及待将林萱给娶进了门。最过分的是,那林萱还是林锦的继妹。 见陈文君满面伤感,白子衿有些动容,她伸手拉住了陈文君放在石桌上的手,温声道:“陈姑娘,上次马球场我瞧着姑娘性格豪爽就很是欢喜,若你不介意,便也可把我当作朋友,日后我定不会辜负你。” 陈文君被白子衿拉住手的那一刻,心中顿时浮现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她总能在面前这人的身上看到林锦的影子。思绪飘远,她想起她与林锦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她正被庶弟庶妹欺负,林锦恰巧路过便出手相助。 林锦朝她伸出手:“别人欺负你,你也要欺负回去呀!你要不要做我的朋友,以后我保护你。” 起初她以为这位身份高贵的国公府小姐不过是一时兴起,想找个小跟班解解闷,相处久了她才逐渐了解到,原来林锦的父亲也是个宠妾灭妻的好手,她的继妹也经常与她不对付,凡事都要跟她争个高下。 白子衿给她的感觉和林锦很是相似,她一点也不怀疑白子衿是对她有所图谋,她如今已脱离陈府,无权又无势,白子衿又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陈文君朝着白子衿重重点头,无意中想起一件事情:“我曾偷听到父亲与人提起,宣平侯,也就是郡主您的父亲,其实是被人诬陷的。” “这件事我早已知情。” “诬陷他的人,不是别人,”陈文君压低了声音,凑近白子衿的耳边,“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贤王。” 这话倒让白子衿微感诧异,她只知是宣平侯的世交慕容楚花了很长时间才替他平反,却不知当年的幕后黑手竟是贤王这个笑面虎。 “我愿替郡主调查当年真相。”陈文君言辞恳切,虽白子衿未曾想从她身上获得什么,但她还是想为白子衿做点什么。 “文君,谢谢你。”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而现在,同样在陈文君祖父府上的小花园里,听完白子衿的话后,陈文君瞪圆了美目。 “什么?你说你要嫁给大司徒?” 不能说不震惊,虽说大司徒确实是个极好的人,不仅样貌可以称得上燕京第一美男,人品上也没出过任何岔子,除了有些不近人情以外,简直挑不出任何毛病,而且身为燕国第一权臣,位高权重,不然她的庶妹也不会想尽办法只为了嫁给他。 但他和白子衿的年岁实在相差太多,陈文君还是有些担心。 听完陈文君的担忧,白子衿心中涌过一阵暖流,自己的旧友还是这般心疼自己,哪怕自己已经换了个外壳。 “你放心好了,慕容楚他待我极好,我在司徒府里从未受过任何委屈,嫁给他后,我也算是林萱的堂叔母了,她不敢对我不敬的。” 见白子衿面露喜色,夸赞慕容楚的话张口就来,陈文君若有所思了一会,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她母亲从小便告诫她,嫁人时一定要深思熟虑,若是所嫁非人这一辈子就完了,就会像她一样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后来林锦也嫁给了自己所爱之人,结局却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美满,如今既然慕容楚待白子衿很好,那他们之间有没有那种感情,也不重要了吧…… 何况,白子衿如今也不像是没有的样子,只不过她自己还没意识到罢了。 陈文君想了很多,接着就听见白子衿问她:“文君,你想当女将军吗?” 陈文君性格豪爽,当初她还是林锦的时候,就觉得陈文君一定很适合当一位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的女将军,但白子衿并不确定陈文君是否也有这个想法。 陈文君则是微微一惊,她何曾没有过这个想法,只是…… “历史上并未有过女将军的先例。” “这你不必担心,我已与司徒大人商议过了,他会亲自向皇上举荐你,只要你想,便能上战场带兵打仗,我也信你一定能做得很好。” 前几日白子衿向慕容楚提起此事时,他沉思了片刻也没有拒绝,只说还得尊重陈文君自己的意愿。 听她如此说,陈文君便放下心来,打趣她道:“还叫司徒大人呢?是不是该改口啦?” 两个小姑娘便闹作一团。 到最后,白子衿被挠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不忘感叹:“这样一来,你和你祖父一家都不怕会受欺负了!” 陈文君感动不已,握住白子衿的手:“我也可以帮你调查贤王一事了。” “谢谢你,文君。”白子衿只想让旧友过得更好,并没有想过要对方回报自己什么,但陈文君有这份心还是让她很是感动。 “这话应该我说,多谢郡主大恩,文君永世难忘。” “以后便别再叫我郡主了,这样显得生分。” 第32章 幕后主使 回到司徒府,白子衿惊讶地发现慕容楚今日竟这么早就回了家,还坐在前厅里休闲地品茶,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您今日不用去调查山匪一事吗?” 闻言,慕容楚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听你这么说,倒希望我每日都忙到那么晚回来。” 白子衿只觉得他那个眼神看得人慎得慌,说的话也怪怪的,她连忙讨好地笑:“怎么会呢?您日夜操劳,别累坏了身子才好。” 慕容楚脸上的表情这才没那么难看。 “你今日去见陈家小姐了?” 慕容楚似乎对她每日的行程都了如指掌,但白子衿对此不甚在意,总归他不会害了自己。 于是她点点头,坐到了慕容楚旁边。 “那就有劳司徒大人向皇上引荐一番了。” 慕容楚不置可否,但白子衿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她还有别的事情要问他。 “文君曾与我说,诬陷我爹的人是贤王,这事……司徒大人可知情?” 慕容楚端茶的手一顿,他本没想让小姑娘掺和进这件事里,倒是没想到还是被小姑娘自己给知道了,那这样看来,上次她口中那个“共同的敌人”指的就是贤王了。 他抿了抿唇:“这件事情所涉甚广,你若牵扯进来,未必是件好事。” 他这样就算是默认了。白子衿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她也不能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保护伞下,再说了,贤王这人作恶多端,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她若是能为扳倒此人做点贡献,也是极好的。 “我既打算嫁给你,便是要为你分担些的。”白子衿看着慕容楚的眼睛:“以后你有事情,也可与我说说,虽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但说不定也能给你一些有用的意见。” 慕容楚并不是想要瞒着她什么,而是这些事情,他想彻底解决之后再将结果告诉她,但小姑娘的这番话,不可谓言辞恳切,他再也没理由拒绝,只得应下:“知道了。” “多谢司徒大人。”白子衿眼睛亮亮的,她朝慕容楚靠近了些:“那司徒大人可否与我讲讲,如今都查出些什么线索了?” “你父亲当年本是检举盐线贪污,却不曾想贤王正是那盐线的上线,此举触到了贤王的逆鳞,你父亲也因此被他诬陷,导致你们全族被抄。” 虽然有所预料,但真的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时候,白子衿还是气得牙痒痒。宣平侯原是被高阳长公主请来教导她学识的先生,当年她也因此与宣平侯的女儿白子衿熟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她断是不能对此事坐视不管的。 “治理完南方水患之后,这些时日我都在调查山匪一事,上次我与萧贺谈话时你也在场,贤王确与这些山匪有所勾结,后来我却发现并不只是他想靠山匪发财这么简单。” 说不定这些山匪的幕后指使者就是贤王,只不过他如今还没有证据。 据慕容楚所知,贤王有封地也有私军,他就像是一头猛兽,虎视眈眈地觊觎着皇位,但可怕的是,他又深得圣心,当今圣上无比信任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对他简直深信不疑。 但这些事情,他暂时还不打算告诉白子衿。 见小姑娘已经气得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慕容楚有些于心不忍,自己或许不该一时心软就真的对她和盘托出,也没有考虑她是否能一下接受这些消息。 但想到小姑娘或许是为了对付贤王才想着要嫁给自己,他又稳了稳心神,她想帮他是一片好意,他才是应该帮她解决这些事情的人。 “文君也愿帮我调查此事,我们一定能扳倒贤王。” 想让话题变得轻松点,慕容楚便提起了高阳长公主:“我今日下朝后去了趟公主府,长公主她并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白子衿愣了愣,想到外祖母可能是因为自己之前嫁给慕容清的事情而对司徒府有了阴影,心软了软,“改日我亲自去给祖母说道说道,她会同意的。” 慕容楚点点头,以高阳长公主对白子衿的喜爱程度,他并不担心这件事。等高阳那边松口,府中之人也都该知道这件事了。 白子衿第二日便坐上了去往公主府的马车。她今日还特地为外祖母带了她最近寻来的一串据说很灵的佛珠,外祖母一定会喜欢。 其实哪怕她空手上门,高阳长公主也很是欢喜,连忙拉着她的手走到内厅,嘴里念叨着衿丫头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望祖母。看着满屋子熟悉的摆设,白子衿又有些想哭。 看见她准备的礼物,高阳长公主更是欣喜不已,没想到这丫头还清楚自己的喜好,看来真是和自己有缘得很。只是不知,她今日上门是有何事? “衿丫头,可是遇到什么难事?”只要她说,便没有她祖母摆不平的事情,就连当今圣上都要让她几分薄面。 “祖母,是这样,昨日司徒大人也与您说过,孙女想嫁他为妻。” 高阳长公主几乎是立刻变了脸色,拉着白子衿的手也松了松,只是最终还是没舍得放开她。 “衿丫头你胡说什么呢!是不是近日生病生糊涂了,那司徒府可不是什么好归宿啊!” 说到这里,高阳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可怜她的宝贝外孙女,嫁进他们慕容家没多久就香消玉损了。 要不是为此,她和那慕容楚也不至于闹僵,哪怕后来皇上有意撮合他们二人和好,她也始终咽不下心中那口气,见面时也保持着该有的疏离。 现如今,她刚认的这个干孙女竟然又想要踏入慕容家那个火坑,这叫她怎么能同意! “祖母,您先听我说,我知您因为林锦姐姐的事情对司徒府有些成见,但司徒大人与那慕容清不一样,自打我住进司徒府起,他就待我极好,从未让我受过半分委屈。您放心,以后我若是受了委屈,便立马跑回您这,让您替我做主!” 到时候可就为时已晚了啊,你这傻姑娘,高阳如是想道,但也不好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你既心意已决,祖母便只能做你身后的靠山,让他不敢怠慢你一分。” “多谢祖母。” “但我有个条件,你的婚礼必须由我来亲自操办,我的孙女出嫁,配得上这天下最隆重的婚礼。” 第33章 皇上赐婚 婚礼定在了七月初七,传说中牛郎与织女每年相会的日子。 大婚前两日,慕容楚带着白子衿去参加了一场宫宴,听说是宫中又多了一位小公主,皇上龙颜大悦便特地设宴款待诸位皇亲贵胄,自然,高阳长公主、贤王以及国公夫妇都受邀在列。 众人皆先看见大司徒,一路恭敬地向他问候,待看见他身后的白子衿时,都多多少少吃了一惊,有些人甚至来不及掩饰自己的惊讶,嘴巴张得老大。 “这……这位是,长乐郡主?”还是李公公率先反应过来,在皇上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他也算是个人精,早听说太后封了宣平侯的独女为长乐郡主,这会便直接改口了。 慕容楚点点头,便要拉着白子衿往里走。 “慢着,”李公公伸手拦下了他们,颤颤巍巍地开口:“咱家记得,长乐郡主并不在此次宴请名单之中啊。”他脸色不太好看,似乎很是畏惧这位声名在外的铁面阎王,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没有受邀却出现在此,所有人都在暗暗等着看白子衿的笑话,却听见内厅里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既然来了,就请入座吧!也让朕好好瞧瞧母后封的这位郡主!来人,在大司徒的位置旁边再添一个凳子。” 此话一出,李公公便立刻变了脸色,谄笑着对着白子衿弯腰道:“郡主,请!” 白子衿看了看慕容楚,得到对方的默许后,她才迈开步子往里走。因着曾经是国公府嫡女,又从小在公主府长大,白子衿大家闺秀的范儿很足,完全不会让人笑话了去。 只是坐下之后,她还是忍不住与慕容楚咬起耳朵:“原来我并没有被邀请来参加这场宫宴吗?” 对此,慕容楚不置可否,他带她过来的目的本也不在参加宫宴,他只是想借此机会公开二人的身份。 显然,此时皇帝的注意力已经被慕容楚身边的这个小丫头给吸引走了。当初慕容楚来找他商议陈文君一事时,他就感到十分的困惑与不解,后得知其中缘由后,他更是对此人产生了天大的好奇。 “爱卿,那陈文君与你非亲非故,你何故要帮她至此?你也知我们大燕没有过女将军的先例。” “回禀皇上,臣并不是在帮陈家小姐,只是家中的小姑娘将此事委托于我,臣既已答应了她,便要履行承诺。” “哦?小姑娘?爱卿你竟也有这一天?朕还以为,你这铁树这辈子是不会开花了。”皇帝对此深感欣慰,他很早便开始操心自己这位爱卿的终身大事了。 慕容楚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自从他的哥嫂离世,他就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无论一开始别人有多不看好他,他都还是默默地把这诺大的司徒府给守住了,且打理得井井有条。可也是为了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他足足过了弱冠也没有娶妻。 皇帝早时便替他相看过不少大家闺秀,可慕容楚都丝毫不为所动,后来这些大家闺秀也都嫁作人妇,有的都已子孙满堂了,慕容楚还依旧独守着他的司徒府。他也想过直接赐婚,只是一想到这人倔强的性子,怕是不仅讨不了半分好,还会弄巧成拙坏了君臣关系。后来,他也就作罢。 所以,听到慕容楚主动提起一个姑娘,皇帝顿时就起了极大的好奇心。他之前似乎隐约听人提起过,说大司徒把世交的女儿给接到了府上,但他当时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慕容楚顿了顿,娓娓道:“此女乃是宣平侯的独女,此前太后也曾封她为长乐郡主。” “哦?”这事皇帝倒是也听人提起过,只是他并未将此女与慕容楚接到府中的女子认作同一人,便也左耳进右耳出了,如今倒是不知这女子究竟有何本事能得高阳长公主和太后的如此垂怜。 “那你为宣平侯平反花费了如此多的心力,可否是因为……” “并非如此,宣平侯早年便是臣的世交,他的为人臣最清楚,他合该不蒙受此冤屈。” “朕明白了,若要说起来,也不是不能为那陈文君开这个先例,只是那陈家小姐须得先进我禁卫军中磨练些时日,假以时日,她若真在行兵打仗上有些天赋,能为我大燕军防做出些贡献也未尝不可。爱卿以为如何?” “皇上英明。”慕容楚拱手道谢。 思绪被拉回,如今,他也算见到慕容楚口中的小姑娘真人了,没想到那白守竟也能生出这般清水出芙蓉的女儿,连他这般看过无数美人的人都忍不住要赞叹几句。 如此这般,也不怪慕容爱卿为她倾心,只不过,他自己怕是都未察觉,一提到她,他便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念及此,皇帝便忍不住打趣慕容楚两句:“慕容爱卿,这便是你上次向朕提到的家中的那位小姑娘吗?” 闻言,在场之人脸色皆是一变,反应最大的还要数白子衿,她手里的酒樽差点被她打翻,还是慕容楚眼疾手快地帮她扶住,才不至于闹出很大的动静。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慕容楚,他竟然是这么对别人介绍自己的? 只见他神色淡淡,回复皇帝的时候也是不卑不亢的模样:“回禀皇上,正是此女,臣此次前来赴宴,还有一不情之请。” “你且说来听听。”皇帝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还伸手示意皇后往他嘴里喂了一颗硕大饱满的西域葡萄。要知道,慕容楚可是很少开口求过他什么,现在为了这小姑娘还真是破例不少。 语罢,慕容楚便拉着白子衿站了起来,还顺带帮她理了理裙摆,这才朝皇帝拱手作揖道:“臣,恳请皇上为臣与长乐郡主赐婚!” 赐婚! 满堂哗然,谁都没想到慕容楚竟然会要迎娶这么一个光有个郡主名号的孤女,还特意挑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来让皇上赐婚。 白子衿更是没想到,他带自己过来赴宴的目的竟是在此,她看着慕容楚清隽的侧脸,心神微动。其实没有皇上的赐婚也无碍,有高阳长公主为他们主婚已经很有排面了,但慕容楚似乎想给她最大的底气,一旦有了皇上的赐婚口谕,两日后的大婚将是何等的风光无限…… 没让他们等太久,皇上几乎是立刻就颁下了这道口谕:“既你们二人情投意合,朕也乐得成人之美,今赐你们二人择日完婚,特许长乐郡主以公主礼仪出嫁。” “谢皇上!” 第34章 曲意奉承 贤王率先举杯站起来,对着慕容楚笑道:“恭喜司徒大人,本王可就等着喝司徒大人的喜酒了。” “一定。”慕容楚面上没什么表情,面对贤王这副虚伪的嘴脸他实在是笑不出来,哪怕他此刻嘴里说着祝福的话,心里也指不定正憋着什么坏呢。白子衿也警惕地盯着贤王,生怕他对慕容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有了贤王打头,在场之人也无一不送上祝福。慕容楚都一一举杯谢过,到最后还是白子衿看不下去了才让他放下酒杯,一次性喝这么多也不怕把自己喝出问题。 “司徒大人真是好福气,新妇还没过门就知道心疼郎婿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白子衿下意识皱起了眉,抬眼看去,原来是那个两辈子都与她不对付的国公夫人。那雍容华贵的妇人朝他们走来,说出来的话不可谓不阴阳怪气,还若有若无地露出她枯槁的手腕,仿佛要故意给人看见什么似的。 白子衿看见她手腕上那串玛瑙珠,顿时若有所思。慕容楚自然也注意到了国公夫人的这点心思,他眸光暗了暗,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心态,并未打算多说什么。 白子衿原也是这么想的,但未曾想国公夫人并不打算就此作罢。她嗓音高亢又尖锐,一下就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长乐郡主,虽你贵为郡主,又即将嫁与司徒大人,但你莫要忘了,司徒府少夫人始终是我国公府嫡女,容不得你打压欺辱。” 原来是提前给女儿撑腰来了,白子衿都要被她给气笑,简直不知她这话从何说起。她从未主动招惹过林萱,反倒是这国公夫人的宝贝女儿屡屡找上门来装可怜,真不知道是不是她们母女俩一个比一个的心虚。 “国公夫人说笑了,想当初,国公府的嫡小姐也曾是我的同窗好友,既有学识又有才情,本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一位奇女子。” 白子衿礼貌又疏离地笑着,话里满是遗憾,心中却多少有些害臊,她口中的国公府嫡小姐自然指的是她自己,也就是已经死了的林萱,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自己的感觉当真是无法形容,哪怕别人并不知道此中内情。 国公夫人被她这一番话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直接一手掐死她,又碍于场合,只能干吞了这口闷气,如今所有人都正看着她们这边呢。 有些知道内情的达官显贵甚至已经小声嘀咕起来了,国公夫人听不下去,破罐子破摔般将自己的手腕举到了白子衿面前:“你可知,这是什么?这可是皇上赏赐给我们国公府的玛瑙!世上仅此一串!” 她话里话外都是皇上对于国公府的重视,简直虚荣至极,可白子衿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她已经不愿意再与这位妇人虚与委蛇,一语便道破了她的破绽:“是吗?可您手上这串珠子的成色似乎不太对,我曾在司徒大人那里见过一串一模一样的……” 她语气无辜,也并未直接道出国公夫人手上这串是赝品,但明眼人都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再看国公夫人那猪肝一样的脸色,便可知白子衿话之真假。 林国公在听见自家夫人向旁人炫耀起那串玛瑙珠的时候便暗道不好,当初他只是觉得这串珠子与皇上赐给慕容楚的那串有九分相似,便买回家送给了夫人,后不知是哪家夫人也曾见过皇上手里的那串玛瑙珠,一番品鉴之下便引得国公夫人回家来询问他。那样的情况下,他哪能说不是啊!说了多没面子,也就导致国公夫人对此事一直深信不疑。 但是现在就很尴尬了,人家两个正主都在场呢,本来皇上和大司徒都没开口说话的时候国公还有些侥幸,大不了等宫宴结束后他亲自去向二人赔罪就是,但他没想到,就连长乐郡主那个小丫头竟然也能分辨出真伪,听她的口气,她似乎还见过慕容楚手里那串正品! 林国公觉得自己这老脸真是有点搁不住了。 国公夫人气得回头瞪了林国公一眼,便灰溜溜地收起手腕走掉了。 白子衿这才觉得有点解气,一回头就对上慕容楚颇有些深意的眼神,她被他看得一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成为白子衿后并没有机会见到那串玛瑙珠! 当年林锦刚嫁进司徒府时,慕容楚身为慕容清的堂叔,便传书信回府,要将这串皇上赏赐的玛瑙珠赠予她,以示对她的看重,但她觉得这礼物实在太贵重了,最后还是没有收。但那串珠子她其实很喜欢,当时也就多看了两眼,所以如今一见赝品便能立马分辨出来。 只是…… 慕容楚心里不可谓不惊讶,知道这串珠子在他手里的人,除了皇上与他,便只有慕容清和林锦了,这小姑娘又是如何得知正品在自己那的? 他只觉得白子衿身上定还藏着些秘密。 一场闹剧过后,这场宫宴总算回归正题,满月的小公主被嬷嬷给抱了出来,皇上为她赐名双月。白子衿远远看着双月公主可爱的眉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宫宴一结束,慕容楚便被无数同僚给围了起来,似是有一些上朝时尚未解决的政事还需要讨论,如此一来,白子衿便主动提出自己去宫中散散心,也好消消食。她一路走到御花园,却在那碰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长乐郡主,真是恭喜你,终于攀上了司徒大人这棵大树啊。” 不知为何,白子衿总觉得贤王笑起来很是渗人,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她也听出来贤王这话其实是在暗讽她,但她偏要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不知贤王此话怎讲?都说树大招风,我又怎会自己往火坑里跳?” 不是一个比一个会装吗?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白子衿长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只要她想,便能让任何人相信她所说的话。就像此时,贤王明知她是装给他看的,也还是差点被她给骗了去。 第35章 青梅 贤王原先只知道这小丫头伶牙俐齿,没想到她还会来这一招,事情倒是变得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了。 “本王只是觉得,长乐郡主真是手段高明,住进司徒府不过月余,便能让司徒大人对你死心塌地至此,竟主动请皇上赐婚你们二人。只是郡主才将将要及第,为何不寻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郎婿呢?” 贤王苦恼的样子似是真在为她着想,可白子衿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分明就是在讽刺自己年纪轻轻就不择手段地攀高枝。可惜她一向不是能容忍别人欺到自己头上来的性子,当即就反击了回去。 “王爷谬赞,司徒大人再有权势那也比不过王爷您啊,只是我可有听说,曾有一女子与王爷从小一起长大,最后却沦落个在教坊司里终老的结局,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这便是贤王最忌讳别人提起的事情之一了。 贤王少时,曾与一女子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那女子家中却突然获罪被朝廷查封。如此一来,她无法再嫁给贤王也就作罢,偏偏她还以戴罪之身被充入了教坊司,至今是死是活都无人知道。 听说当年贤王为保此女,在皇上的寝宫门口跪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走进那不见天日的人间地狱。 这段往事讲起来可谓闻者落泪,贤王也因此落得个痴情名声,只是他为此过于悲痛,后来便从不许别人在他面前提及此事。 痴情?白子衿对此嗤之以鼻,别人不知道,她可再清楚不过,当年她也是从外祖母那里听说的,这些皇家秘辛,宫外之人很少有人知道。这也是外祖母一向不喜贤王的原因,这人实在虚伪至极。 贤王与那女子的感情的确是真,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亲手将那女子全家送入大牢的时候,才更让那女子悲痛欲绝。她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一切都是她的心上人所为,甚至还跑去贤王府质问他,得到的答案却注定要让她失望。 但贤王当时并未在皇上寝宫门外跪上一夜,他只在那女子家门外等了一夜,等她出来就带她离开,只可惜,那女子心意已决,宁愿老死教坊司也不愿跟着他走。 这件事也直接导致贤王自此性情大变,曾经只是有些阴晴不定,后来却是连情绪都极少表露在外,一旦被惹恼就要千百倍奉还,手段毒辣,不忍直视。 白子衿当年就觉得这人心中唯有权势,什么儿女情长根本不值得他做出退让,现在也自然不是真要向他打听此事真假,她只是故意想要戳他脊梁骨罢了。 如今听她轻描淡写地提起这件事,贤王指节都崩得泛白,恨不得立即将她碎尸万段。他与宁雪儿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白子衿一个外人来置喙。 那年,宁雪儿本应该在一个宁静的午后成为他的王妃。他没想到,朝中那些老狐狸为了对付他,竟暗中给宁御史,也就是宁雪儿的父亲下套,还让他亲自去检举自己的未来岳父。如果做不到,他便会失去自己在朝中的所有势力。 他也是没有了别的办法,才迈出了那艰难的一步。而宁雪儿,他原本是想好了应对之策的,他虽无法保住他们整个御史府,却可以保住她一人,只要她乖乖等着他,他就能带她离开,安顿好她,过些时日甚至可以为她换个身份,再迎娶她进门。 可她偏偏在那个时候来府中找他,那些老狐狸都在身后盯着他,他除了承认,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便看着他心爱的姑娘,脸上的表情渐渐破碎,看向他的眼神里也满是失望与不解。 他去御史府外等了她一夜,只等她出来见他,他就能立刻带她离开,可无论他怎么哀求,她就是不肯再见他。 直到她被充入教坊司那天,他远远看着那往日活泼灵动的御史千金变成那副枯败不堪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可他甚至不能出面,不能像以前一样,以王爷的身份拦下那些人,只要与戴罪的她扯上关系,他此前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他终究还是舍弃了她。 自那之后,他从未踏足过教坊司,但有关宁雪儿的消息也从未遗漏过任何,所有试图在那里欺辱她的人都在他这里付出了代价。 “你不过一个黄毛丫头,你懂什么!”贤王气急败坏,若是现在不是在宫中,他有千百种方法让白子衿受到教训。 “贤王莫不会以为自己对那女子情深意重,不容旁人置喙?”白子衿看他表情就觉得好笑,他到底是演得太过入戏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又还是当真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你!本王与她之间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贤王气得都顾不上交往礼仪,直直用手指着白子衿的鼻子。 “我只知那姑娘怕是到死都希望家中那数十条性命与你无关。”白子衿想,那女子也是个可怜人,被心上人亲手毁了一切的感觉想必并不好受,不然也不会在最后宁愿去教坊司也不愿再相信贤王。曾经有多爱,后来就有多恨。 “你……你究竟是如何……”贤王眯起了眼睛,当年之事的真相分明少有人知,就连那号称无所不能的慕容楚都并不知情,这小丫头又是从何得知的。 “我如何知晓的此事并不重要,既贤王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保不住,可见这权势有时也不是万能之物,还请贤王不要再来操心我与大司徒之事,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权势不择手段。” 贤王被她几句话给堵得哑口无言,心中却依旧愤恨无比,这小丫头话说得好听,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贪图慕容楚的权势,世人谁不知她只是个孤女,只要攀上慕容楚和司徒府就不愁往后繁荣。 当年她父亲就曾败于他手,如今她一个黄毛丫头,自然也不是他的对手。这小丫头,也就会点嘴上功夫罢了。 “我竟不知,贤王还有如此闲情逸致,就喜欢欺负小姑娘。” 慕容楚的突然出现,把白子衿和贤王都吓了一跳。见他出现,贤王便不愿再与白子衿继续周旋,总归动嘴皮子在这丫头这里也讨不了半分好。 他假意笑着:“既大司徒来了,我便不在此打扰你们二人了。” “贤王慢走,不送。” 送走贤王,慕容楚才转过身来叮嘱白子衿:“以后尽量离他远点,尤其是我不在的时候。”贤王此人阴险狡诈,不可不防。 白子衿乖巧点头,二人便一同回了司徒府。 第36章 胭脂 为筹备大婚,白子衿着实是接连劳累了两天,都怪皇上那天准她按公主礼仪出嫁,高阳长公主便直接将她接去了公主府,说是成婚之前不宜与慕容楚见面,这样也方便她为白子衿置办嫁妆。 高阳不仅拉着她试了无数件喜服,更是每日不厌其烦地监督她用膳,既不能多食,也不能不食,一切都以保持最好的体态为目的。 最后定下来的喜服是一袭红色百仙石榴裙,裙摆处有真丝绣成的九只金凤,更有繁花与祥云点缀其间,华美又不失庄重。 白子衿感到不解,明明前世也嫁过一次人,怎么这次就这么累呢? 总算熬到了大婚当日,天还未亮,白子衿就被嬷嬷给叫起来乖乖坐在了铜镜前。 “哎哟我的郡主,你怎的这般憔悴!”公主府嬷嬷的嗓门比夏嬷嬷要大上几分,被她这么吼上一嗓子,白子衿的那点困意也彻底消散了。 她定睛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也没觉得比平日里憔悴多少,只得嘴甜地哄上几句,哄得嬷嬷顿时心花怒放地为自己梳妆打扮起来。 这时,夏嬷嬷也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白子衿觉得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自己在哪见过,便出声询问。 夏嬷嬷笑道:“瞧郡主您这记性,这是国公夫人昨日差人送来公主府的,说是这牡丹胭脂用起来效果极好,希望郡主能在大婚之日用上呢。” “我倒是不知,她何时有这么好心了,且先放一边吧。” 夏嬷嬷听她这么一说,也觉着不太对劲,只负责为白子衿梳妆的嬷嬷不明其中缘由,还在打着圆场:“郡主,那国公夫人也是想与您交好,您何不成全她这份好意?” 好意?她不来害她就很好了,还会给她送什么好东西?她可不信。 白子衿只让嬷嬷继续替自己梳妆,这些事她自有打算。那盒胭脂也始终被冷落在一旁。 好一番精心打扮之下,白子衿睁开双眼,也被镜中的自己惊了一瞬。 只见她三千青丝柔顺地垂在脑后,头顶一支凤钗缀以流苏,额间一抹牡丹印记,好一副精致的美人模样。 她向嬷嬷道过谢,便穿上了外祖母为她备好的喜服。这时,突然有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禀报说府中有个丫鬟的脸突然快速溃烂,丑陋狰狞,十分骇人。 夏嬷嬷立马厉声喝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这种小事,也敢打扰郡主大婚?” 白子衿却是见那小丫鬟看着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阻止了夏嬷嬷让她立即出去领罚的动作。 “说罢,是与我有关吗?” “郡主饶命,小梅她也是一时迷了心窍,才会偷用了您的牡丹胭脂,求求您救救她吧!不然她会死的!” 闻言,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惊,夏嬷嬷更是顿感一阵后怕,若是长乐郡主真用了国公夫人送来的那盒胭脂,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亏她一开始还以为那老妇是真心想与郡主交好。 “偷用郡主的胭脂还敢来求郡主救命,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夏嬷嬷说着便要差使家丁把这小丫鬟给拖出去,白子衿却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了,她倒是很想看看,这一次林萱母女又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 她当然不信这胭脂里没有林萱的手笔。 “你且把她带上来。” 白子衿今日上了妆,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十足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小丫鬟被她唬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愣是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了。 “是、是。” 小梅被人带进来的时候,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哪怕已提前知道她的脸出了问题,但亲眼见到这幅画面的时候,众人还是被吓了一跳。淡定如白子衿,也在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这母女俩竟恶毒至此,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让自己在大婚当日出丑。 如果小梅没有偷用那盒牡丹胭脂,如果夏嬷嬷没在今日向自己强调那盒胭脂的来历,白子衿不敢想象。而且看这发作的时间,怕不是正好会在洞房前后…… “你就是小梅?” “我是,我是!求郡主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小梅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向白子衿磕头,可又因为脸上溃烂难耐,那样子颇为滑稽。 “我且问你,偷用的可是那盒纹着牡丹样式的胭脂?” 小梅重重点头。 白子衿了然,这下人证物证俱在,林萱和她母亲都且等着她大婚之后再与她们算账。 “郡主,您就这样放过她吗?”见白子衿不仅不治小梅的罪,还让人带小梅下去治脸,夏嬷嬷颇为不解,依她来看,这样胆大包天的奴婢就应该严惩,才能以一儆百。 “你放心,我自有对策。”白子衿给了夏嬷嬷一个眼神,又将那盒胭脂放到夏嬷嬷的手里,吩咐她:“你将这拿去药铺,务必要查清这里面到底掺了什么东西。” “是。” 处理完这件事,司徒府的马车也准时停在了公主府门外,白子衿在嬷嬷的搀扶下坐了上去,心情也突然变得有些紧张。 明明前世出嫁时,她都没什么太大的心情波动,只觉得嫁人是一生中必须经历的事情,但现在只要想到一会儿就要与慕容楚拜堂成亲,她就觉得心脏跳动得很快,或许是因为慕容楚曾是她前世所嫁之人的堂叔吧。 随她一起前往司徒府的,还有高阳长公主和太后为她添置的嫁妆,足足五车,气派十足。很快,整个燕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长公主府的长乐郡主要在今日嫁给大司徒慕容楚。 等她从马车上下来,皇上送来的贺礼也到了司徒府门口,李公公恭敬地上前拱手道:“恭喜郡主今日大婚,咱家特意替皇上送来孔雀暖玉一颗,以及黄金万两。” 围观的人听到后无不羡慕万分,早知皇上对大司徒慕容楚颇为重视,现竟连带着对他即将进门的新妇也极为重视。 这孔雀暖玉乃是珍贵无比的西域夜明珠,上次使臣进贡也才带来一颗而已,皇上竟然说送就送了。 第37章 良辰吉日 慕容楚从嬷嬷手中牵过白子衿的手,领着她迈过了司徒府的门槛,从此以后,她便是慕容楚的夫人,司徒府的女主人了。 过了今晚,慕容清和林萱也比自己低了一个辈分,须得每日向自己请安问好了。想到这里,白子衿难免觉得有些得意。 两日前他们刚从宫里回来,就看见林萱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慕容清的表情也很精彩,一会看看白子衿一会看看慕容楚,想开口又不知道说点什么。 最后还是林萱忍不住唏嘘了两句:“不知传言真假,皇上是否真赐婚了郡主与堂叔?” 慕容楚颔首,不愿多言。白子衿则是暗暗惊奇,这消息传到司徒府的速度竟如此之快,她跟在慕容楚身后进了屋,没有搭理林萱。 大婚当日,吉时已到。 高阳长公主坐在主位之上,微笑着接受他们二人的礼拜,礼成,白子衿被嬷嬷送入新房。 新房被布置在白子衿所在的梧桐苑,这院子本就是留给慕容楚成亲之后住的,如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想到慕容楚要在外面应付宾客到很晚才会进来,白子衿便偷偷掀了盖头跑出了房间,还一把拉过正在宴席角落默默饮酒的陈文君,两人一起跑到了外面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你!”陈文君回过神来看见白子衿身上穿着正红的喜服,顿时瞪圆了眼:“你不应该在洞房里等着大司徒吗?” 白子衿朝她俏皮吐舌:“独守空房多无趣啊,还是出来喝酒有意思!”说罢她往陈文君身上靠了靠,颇有一种回到往日闺中的感觉。 陈文君受她影响,也想念起已逝的林锦来:“那好,今日我们就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白子衿与她碰杯,想到陈文君日后要进到军营中磨练,她眼眶都红红的。虽然这是陈文君自己想要的,但她一个女子要在军营里出人头地,可想而知有多不简单。 “还得多谢你与司徒大人,过些日子我就能进入禁卫军中了。”陈文君朝白子衿拱手。 “都是司徒大人的功劳,我不过是在其中牵线搭桥罢了。” 白子衿此话一出,又受到陈文君的打趣:“还叫司徒大人呢?” 二人席地而坐,举杯对饮,与月共醉。白子衿本不是贪杯之人,只一想到马上要与陈文君分别,伤感之下便忘记了时辰。 最后还是慕容楚回到房中发现她不在才出来寻她。 看到慕容楚出现在白子衿身后,陈文君被吓了一跳,连忙一手捂住嘴,一手藏起酒杯。白子衿因为背对着慕容楚,很是不解陈文君奇怪的举动。 只见她好看的眉毛拧起,刚要质问好友为何不接着喝就被一道熟悉的嗓音给震住:“新婚之夜,为何要窝在这种角落里饮酒?” 本以为会被责怪不守规矩,却没想慕容楚话里满是对她的担忧,白子衿心里暖暖的,她朝慕容楚伸出手,慕容楚愣了愣,还是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见状,陈文君朝二人作揖道:“司徒大人,还请您不要怪罪郡主,文君就先告退了。” 慕容楚冲她颔首,低头瞅了眼小姑娘喝得醉醺醺的样子,不由失笑。 二人重新回到房中,白子衿已经醉得有些迷糊了,她蹦蹦哒哒地跑去重新盖上了鲜红的盖头,在床边正襟危坐,等了一会也没等到慕容楚的动作,又不满地撇撇嘴,小声嘟囔起来:“怎么还不过来掀盖头呀!” 慕容楚从未见过小姑娘这副模样,她从来都是懂事又守礼的样子,因此他此刻觉得无比新奇,原来她喝醉后还能有这样一幅面孔。 他也乐得配合她,掀开盖头后便与小姑娘静静地四目相对。这还是他今日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白子衿,看得出来嬷嬷有为她精心打扮过,平日里素净的小脸如今美得更加有冲击力,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 白子衿被他注视得心下一阵紧张,双手也不自觉攥紧了被褥,慕容楚发现了这点,便微微拉开了和她的距离,只道:“喝完合卺酒就早些歇息吧!” 白子衿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慢慢打了个酒嗝:“嗝……还要喝吗?” 慕容楚:…… “那便不喝了,我去叫嬷嬷进来为你宽衣梳洗。” 见慕容楚转身就往外走,白子衿急忙攥住他的衣摆:“你今晚不睡这吗?” 这里可是他们的新房,按理来说,他今夜不该与她同睡在此吗? 慕容楚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在他看来,小姑娘还太小了,况且她也是为了对付贤王才想要嫁给他,他又怎么能趁她喝醉了酒,就稀里糊涂地拿了她的身子。 他走到屋外,吩咐夏嬷嬷进来为白子衿梳洗,又安排人为白子衿做碗醒酒的汤药喂她喝下,这样她明日醒来时才不会难受。 折腾了这么久,白子衿很快就睡了过去。见她睡下,夏嬷嬷退出房间,按照慕容楚先前交代的,转身走去了慕容楚的书房。 “司徒大人。”夏嬷嬷缓缓福身道:“不知大人找老奴有何事?” 闻声,慕容楚放下了手中的折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为了不扫那些宾客的面子,他今日其实也喝了不少酒,现如今太阳穴隐隐作痛。但他想起自己发现白子衿不在房中时的慌乱,找到小姑娘时她通红的眼眶,还是想找人问个清楚。 “白……夫人她近日可有受什么委屈?” 被高阳长公主接过去住的这两日,便只有夏嬷嬷一直陪在白子衿身边,想来这些事情还是只有夏嬷嬷知道得最清楚。 “这……”夏嬷嬷这一整日都沉浸在府内大婚的喜庆气氛里,一时没反应过来,想起来自己兜里的那盒胭脂,顿时又被气得不行。虽然不知道郡主有没有因此觉得委屈,但她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知司徒大人。 “大人有所不知,昨日国公府派人送来了一盒珍贵无比的牡丹胭脂,还嘱咐老奴说一定要让郡主在大婚之日用上。老奴还以为是那国公夫人终于想通了,想与郡主交好,结果今早却发现公主府中的一个偷用了这盒胭脂的小丫鬟,脸部溃烂得异常狰狞。” 慕容楚动了动嘴唇:“那她……” 夏嬷嬷立马意会了他的意思,忙回道:“大人放心,郡主聪慧,多留了个心眼,并没有使用那盒胭脂。” 慕容楚这才放下心来,他挥手让夏嬷嬷退下,自己陷入了沉思。 第38章 多依赖我一些 白子衿这夜睡得极好,由于慕容楚特意吩咐过,也没有人去叫她起床。等她睡醒的时候,林萱已在房门外候了她整整一个时辰了,但见她出来,还是得收起一切脾气向她问好。 “请叔母安。”林萱提着裙摆,款款一拜,白子衿却注意到,她脸上满是不屑的情绪。 因慕容楚是慕容清的堂叔,所以白子衿嫁过来之后,也就成了慕容清夫妻二人的堂叔母。这声请安听得白子衿很是受用,她就喜欢看林萱看不惯她却又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 “不知叔母昨夜睡得可好,我可听说堂叔昨夜并未在新房中留宿。” 闻言,白子衿笑了笑,原来在这等着她呢,林萱这话可不就是在嘲笑自己新婚之夜就独守空房吗?也怪她昨夜拉着陈文君酒喝得太多,现在连慕容楚离开之前发生了什么都有些记不清了。 但她断不会在气势上输给对方:“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有这功夫你还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怎么嫁进我们司徒府这么久了,肚子里还是没有动静。” 这也是前世被林锦忽略掉的细节,如今细细想来,明明慕容清与林萱二人的婚后生活蜜里调油,没了自己作为阻碍之后更是如鱼得水,为何林萱会到现在也一直无所出,莫非是慕容清那方面不行? 林萱果然像被踩中了尾巴一样,脸都瞬间胀得通红。她狠狠地瞪了白子衿一眼,就转身走了,白莲在她身后紧跟着她的脚步。 白子衿看着她的背影,想的却是,也不知夏嬷嬷去药铺查得怎么样了,胭脂一事她可不会轻易饶过林萱。 白子衿没打算将此事告诉慕容楚,他政务如此繁忙,每日都忙到晚上用膳时才能回府,这种小事就不必去劳烦他了,她自己就能处理好。 这一日,她都忙着接管府中中愦,林萱在一旁气得牙痒痒,她如何能忍受白子衿处处都强压自己一头,她不过一个孤女,又如何懂得持家,还不如空挂个名头,将所有权力归还给自己。 但白子衿是不可能让她如愿了。 到了晚上用膳的时候,慕容楚也从朝中回来了,他的心腹萧贺因为有事还要跟他商议,便也跟着他一同回了司徒府。 慕容楚让他进膳厅一同用膳,他却在门口踌躇不安,见林萱扫过来的眼神,更是不敢往里踏进半步。 最后还是白子衿替他解了围:“进来一起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商议正事不是吗?” 说罢就让夏嬷嬷多添了一副碗筷上来。 “多谢夫人。” 这还是白子衿当上司徒府主母后,萧贺第一次见她,只觉得白子衿虽然样貌没变,但气质上却变得更像一个真正的主母了,不知比那林萱好了多少。 萧贺刚一坐下,就接到林萱的眼刀,她又开始阴阳怪气:“叔母这主母当得还真是不一样,下人都开始能与我们同桌吃饭了。” 闻言,慕容楚多看了林萱几眼,皱起的眉头都快要能夹死一只苍蝇了,白子衿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不悦的情绪,忙道:“老皱眉可容易老哦。” 慕容楚一愣,果然慢慢舒展了眉头,只他神情中依旧透露出些许不自然。萧贺在心中暗笑,他何曾见过慕容楚吃瘪的模样,看来白姑娘这是把他们大司徒给拿捏住了呀。 被所有人忽视后林萱更不乐意了,她委屈地看向慕容清,希望他能替自己做主。慕容清刚要说话,就对上了白子衿的目光。 “司徒府有司徒府的规矩,萧贺是大司徒的下属,又不是司徒府的下人,为何不能上桌吃饭?就连大司徒都发话说让他进来,你又有什么意见?” 萧贺跟在慕容楚身边已经很久,他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对慕容楚忠心耿耿,慕容楚也从未把他当做下人看待。 林萱被白子衿气得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还想再辩驳什么,却听见慕容楚发话道:“用膳吧。”这便是不想再听她们说话,她只能不甘不愿地吃起饭来。 但白子衿可不管她怎么想,今日的饭菜十分可口,她还让嬷嬷多盛了一碗饭。见萧贺吃得拘谨,她还把最好吃的竹笋多给他夹了些。 萧贺一顿饭吃得是头越埋越低,别问,问就是主母对自己太热情了,大人的目光好像要杀人怎么办? 用完膳,白子衿想着慕容楚与萧贺有正事要商谈,便打算自己先回梧桐苑,结果慕容楚却叫住了她。 “大人找我有何事?” 听见这个称呼,慕容楚心里划过一丝异样,只道:“还叫我大人?” 白子衿耳尖红了红,她没想到慕容楚会在这种时候提及此事,萧贺和夏嬷嬷都还在场呢。 “那……夫君?” 白子衿仰头看他,亮晶晶的眼里满是他的倒影,慕容楚心里一紧,不自然地撇开了头。 一旁萧贺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这些话是他一个下属配听的吗?夏嬷嬷则是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们,颇为欣慰的样子。 “我听说,国公府曾想加害于你。”他省略了中间的那些弯弯绕绕,只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事情的关键,但这样一来,白子衿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露出微微疑惑的表情。 “那盒胭脂,你没有用吧。” 慕容楚是怎么知道的?白子衿看了眼夏嬷嬷,夏嬷嬷明显有些心虚,她便心下了然,定是夏嬷嬷私下告诉他的,但也不能怪夏嬷嬷,她并没有嘱咐她不能将此事告诉慕容楚,但她确实也没想到慕容楚竟有时间关心这件事。 “没有,此事我已让人去调查。” 慕容楚点了点头,只是这样他并不满意,他看着白子衿的眼睛,一字一顿:“以后若再受了委屈,不要总是一个人扛,你既已嫁给了我,便可试着多依赖我些。” 慕容楚每每想起白子衿泛红的眼眶,便一阵心疼。日后,待陈文君去了禁卫军,便长时间不能再与她相见,到时候小姑娘又该找谁倾诉? 白子衿听得有点懵,总感觉慕容楚好像误会了什么,她与陈文君喝酒并不是因为这件事,她也从未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可是慕容楚看起来很是自责,明明这件事是那林萱母女搞的鬼,又不能怪他。 第39章 送行陈文君 说不动容是假的,看萧贺的表情就知道,慕容楚从未对别人说过这种话,他是真的想要对她好。白子衿心底涌上一阵暖流,除了外祖母,慕容楚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愿意对她这么好的人。 话已说到这份上,白子衿也不想再解释什么,只郑重点头,整个人乖巧得不行:“我知道了。” 慕容楚这才满意道:“国公府此举实在太过放肆,你放心,我会去与慕容清谈谈此事,绝不会姑息放任,让你平白受了委屈去。” 慕容楚心思剔透,稍加思索便能想到此事与林萱也脱不了干系,不然那国公夫人与白子衿无冤无仇,为何要频频针对她。 白子衿没打算放过林萱母女,但她也并不想让慕容楚为自己强出这个头,他平时的重心都放在朝廷之上,从未插手过后院之事,这一次也不该为她破这个例。 于是她阻止了慕容楚:“不必了,我自有办法对付她们。” 慕容楚盯着白子衿看了许久,心中叹息,方才答应得好好的,会多依赖自己些,转头却还是不让自己为她做些什么,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但小姑娘这副样子倒让他十分放心,想来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也不会任人欺负了去。 等白子衿走后,慕容楚才吩咐萧贺,让他去趟林萱的院子,警告她以后多注意分寸,不该做的事情不要做。萧贺想到少夫人今日看他那不爽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回到房中,白子衿宽衣梳洗之后便靠在床边等慕容楚,结果一直等到深夜他才过来,身上还穿的是白天那身衣服。 白子衿困倦不已,伸手揉了揉眼睛,便起身来给慕容楚宽衣。 慕容楚本只是想来看一眼小姑娘睡得可还踏实,却没想她还没睡,看起来一直在等自己过来。他不由得想到,若是自己今晚没有过来,她岂不是要一夜枯坐到天亮? 白子衿自然没有那么傻,慕容楚若是再不来,她也是马上要上榻睡觉的。她伸手解开慕容楚的外衫,慕容楚这才像触电一样反应过来,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迎上白子衿不解的目光,他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我只来看看你就走。” “昨夜我喝醉了,我便当你是不愿与醉鬼一般见识,今日司徒大人莫非也不在此留宿吗?” 白子衿一点都不在乎林萱和府中的下人会怎么编排自己,她只是比较好奇慕容楚的理由,新婚之夜洞房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怕她与慕容楚之间没有感情…… 但她也并不排斥。 慕容楚沉默了片刻,终是在小姑娘执着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任白子衿替他宽了外衣,二人终于同床而眠。 “你年岁尚小,我不碰你。” 可不是不碰么?不仅没碰,还离她离得远远的。白子衿忍不住在心里笑他古板,但也没有强迫他,总归这事也不该由女子主动,再说他们目前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对付贤王。 很快,就到了陈文君进入军营的日子,白子衿特意前去为她送行,慕容楚也难得有空陪她同去。 见陈文君已经换掉往日温婉的罗裙,穿上了男子一般束身的劲装,白子衿上前拉住她的手,担忧不已:“可否需要大司徒在军中帮你打点打点,这样你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她担心陈文君在军营中受苦受累,陈文君本人却不甚在意,连忙制止了她回身去找慕容楚的动作。 慕容楚走过来时正好听见陈文君的肺腑之言:“阿衿,我想要快些出人头地,也不想枉费你与大司徒的一片苦心,这些都是我必须经历的,不然等真上了战场,受苦的还是我自己。” 陈文君想得很清楚,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她必须拥有足够强的实力,才能得到皇上以及其他人的认可,才能帮到白子衿,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她从马上倾身下来抱了抱白子衿,在她耳边叮嘱道:“你日后也要多加小心,大婚那日就险些被人算计,以后她们指不定还要怎么使坏。” 树大招风,白子衿一路平步青云,早已不知成了燕京中多少人的眼中钉。但她也不是吃素的,不会任人骑在她头上,她将这些事情告诉陈文君更不是为了让好友替自己担心,安抚了几句后,便目送陈文君离开了。 “这位陈家嫡女,倒是个巾帼英雄。” 听完她们的对话,慕容楚对陈文君有了很大的改观,很是欣赏她,他原以为两个小姑娘说起参军一事不过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陈文君是真想闯出一番成就,这倒是让他高看了她几分。 陈文君的事情告一段落,白子衿此前让夏嬷嬷出去调查的胭脂一事也有了结果。 “禀郡主,这牡丹胭脂本是燕京贵女中广为流传的一种胭脂水粉,但老奴这些天走访了许多药铺,国公府送来的那盒胭脂中确实含有一种特别的成分,名叫绿矾,能让用了它的人皮肤迅速溃烂。” “迅速?那为何小梅用完直到第二日才发作?” “这……老奴不知。”夏嬷嬷只查了白子衿交代给她的事情,至于更深一步的,她并没有去细想。 “郡主,需要老奴再接着查吗?” “不必了。”白子衿摇了摇头,其实整个事件不难推断,绿矾的药效推迟发作无非是与胭脂中原有的其他某种成分作用的结果,也是国公夫人她们想要达到的目的。 她们想让白子衿在拜堂成亲时药效发作,再不济也能让慕容楚在洞房时看见她溃烂的脸。到时候,就算白子衿再要查,也不一定能查到那盒牡丹胭脂上去,但她们没有想到,白子衿提前留了个心眼,根本就没有用上那盒胭脂,更没有想到,公主府有个叫小梅的小丫鬟偷用了那盒胭脂,白子衿一早就发现了她们的阴谋。 如今,她知道那盒胭脂里的确有那种对她不利的成分,便算是有了那母女俩的把柄。 第40章 其人之道 白子衿脑中顿时有了个计划,她与夏嬷嬷耳语几句,便让夏嬷嬷下去安排了。 她并不打算与林萱正面对峙,心知林萱必然会找各种借口推脱责任,甚至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母亲,国公夫人的身上。 她这次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二日,到了晚上用膳的时候,慕容楚也没回府,白子衿见大家都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便嘱咐大家先开始用膳,不用再等了。 这时,林萱突然大叫了一声,白子衿闻声看去,只见林萱一脸花容失色地指着白莲慢慢溃烂的脸,心下了然,这是药效发作了。 昨日她便让夏嬷嬷故意在林萱的丫鬟白莲面前夸赞这备受贵女追捧的牡丹胭脂,见白莲一脸向往,还顺水推舟地分了些给她用。果不其然,这小丫鬟当晚就迫不及待地往自己脸上抹了,此时她正在为林萱布菜,脸上就突然感到一阵灼热。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发现自己脸上的异常,就听见林萱的尖叫声。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白子衿皱了皱眉,出言制止了林萱的大惊小怪。 慕容清也被吓了一跳,白莲的脸竟然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的溃烂了,此时正跪在地上求林萱救命。 只见她抓住林萱的脚腕,哀声求道:“少夫人救我!少夫人救我啊!” 林萱一脚踹开了她,转头扑进慕容清怀里,很是害怕的样子,她见白子衿一脸淡定地用膳,又仔细看了看白莲的症状,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叔母好狠的心!白莲一个小丫鬟不知怎么得罪了叔母,竟遭叔母如此报复!” 白子衿心道林萱还真是会倒打一耙,若不是她与她母亲寻来了这绿矾,白莲如今又何苦受这个罪。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都干了什么?”白子衿这是笃定了,林萱什么都不敢说。 “你!”林萱气极,她当然知道定是白子衿对白莲做了什么,但她不能将那盒胭脂的事情给说出来,不然就暴露了自己曾经所做之事。 也不知道白子衿是如何发现那盒胭脂中的秘密的,按照她的计划,那盒胭脂本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白子衿新婚那日的胭脂水粉中,直到她在所有宾客和慕容楚面前出了丑,也一时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到时候,她再派人去偷偷处理掉那盒胭脂,简直天衣无缝。 林萱还不知道,问题就出在自己的母亲身上,她本是让母亲悄无声息地将胭脂送入公主府,但没想到国公夫人直接大张旗鼓地送了过去,还生怕白子衿不用特意叮嘱了几句。 因为白子衿的脸始终没有出现问题,林萱几乎快要忘了那盒胭脂的存在,但现在看来,白子衿不仅没有被她算计成功,还早就发现了那盒胭脂中的秘密。 林萱如今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她一张俏脸憋得通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劝少夫人,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这是白子衿给林萱下的最后通牒,想到二人前世毕竟姐妹一场,虽无多少情分,但若不是因此,如今烂脸的就不是白莲而是她林萱了。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白子衿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嘴,站起身道,“夏嬷嬷,你找人去给白莲治治脸罢。”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白莲立马朝着白子衿磕了几个响头,看得林萱心中一阵烦闷。她也很快被人带了下去。 等白子衿走后,慕容清才开口问林萱:“这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听了半天,他只感觉白子衿和林萱好像在打什么哑谜,白莲的怪病到底和白子衿有什么关系?林萱又为什么对自己的丫鬟见死不救? “阿清……”见慕容清神色不对,林萱立马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转头向他哭诉:“叔母她欺人太甚……” 林萱说来说去,也只说白子衿仗势欺人,早就看自己不顺眼,现如今连她身边的丫鬟也不放过。 慕容清抱着林萱,心情有些复杂,他好像第一次见到林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似的,她踹开白莲的那一脚和平日里在他面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用膳吧。”他不再说话,林萱也只在心中庆幸终于把他给应付过去了。 慕容楚今日被皇上留在御书房商议政事,直到半夜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却没想到慕容清竟一直在他书房门口等着他。 “找我有事?” 慕容清朝他拱手:“堂叔,今日晚膳时萱儿的丫鬟白莲突发恶疾,脸部溃烂,样子十分狰狞恐怖,萱儿似乎认定此事为叔母所为,还请堂叔做主。” 他也想了很久,只觉得还是应该相信林萱。自从白子衿执掌中愦,林萱就老与他哭诉自己在府中的地位大不如前,身为她的郎婿,若连他都不肯信她,她在这府中不就更没地位了吗? “我知道了。”慕容楚没有犹豫,答应了下来。他一听说白莲的症状就知道此事出自白子衿之手,她曾对他说过她自有办法对付林萱。但他也清楚,林萱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反倒是白子衿,手上必有林萱曾对她不利的证据。 告别慕容清,他便去了梧桐苑。 白子衿已经躺下,见他过来,忙坐起身子想向他行礼,被他伸手制止。 “这么晚了,不必多礼。” “还以为大人今日不会回府了。”她也听夏嬷嬷说过,慕容楚有时处理政事到很晚,便会直接宿在书房,原以为今日也是如此,她便没有等他过来。 但见他一脸严肃,白子衿也能猜到他过来所为何事,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问:“白莲一事,可是你所为?” 白子衿没想要瞒他,也知道根本瞒不住,她坦荡地承认了。本以为慕容楚会对她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却从他的表情中品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不过他这么聪明,肯定早就猜到是她所为了。 那他如此多此一举过来问她,难道只是想看她会不会骗他吗? “大人会不会觉得,我很是恶毒,竟然对一个小丫鬟下此狠手?”她问出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无辜,要说她唯一担心的,可能就是这个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给慕容楚留下恶毒的印象。 闻言,慕容楚只觉得小姑娘太过天真,这么快便忘了他在百姓心中铁面阎王的形象,若是她把这件事交给他处理,他只会比她的手段更为残酷。 “不会。据我所知,那白莲也曾对你出言不逊,不算无辜。若你真受了伤,她们如今便不能好好地出现在你面前了。” 第四十一 非他不嫁 经此一事,林萱也与白子衿相安无事了好一阵子,直到司徒府迎来另一件喜事,林萱才又不管不顾地闹起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那陈尚书的女儿陈妙最后还是嫁进了司徒府,做了慕容清的妾室。 且说她在家中闭关了好几日后,反倒对慕容清愈发的念念不忘了,一出房间就迫不及待地求陈廖帮她想想办法,可陈廖只说连长乐郡主都帮不了她的事,他也没办法。 陈妙便又去找了陈尚书,父亲一向疼她,她多求求父亲,父亲一定会帮她想办法的。可她没想到,陈尚书没多想就拒绝了她。 “父亲大人,女儿这辈子非慕容清不嫁!还望父亲成全!” 这陈妙也是有些魔怔了,她与慕容清的接触细数起来其实并不多,却不知为何像被灌了什么迷魂药一样,突然就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 陈尚书自然不可能答应女儿的无理要求,最近朝中商讨洛邑山匪一事已让人头疼不已,这小丫头还非要在这种时候出来让自己闹心。 他也不是不心疼女儿,只是这件事要他如何帮她?若是她与那慕容清两情相悦也就罢了,可不仅没有,那慕容清还有个名正言顺的正室夫人,林萱可是国公府的嫡女,虽然国公府如今已不如往日,但也不是能任人骑在头上撒野的啊! 听说女儿正跪在陈尚书书房中不肯起来,尚书夫人急忙找了过来,她把陈妙从地上拉起来,看见陈妙裙摆上的污渍心疼不已,又柔声哄着陈尚书:“老爷,你就帮帮妙儿吧,我们母女俩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这次就当我求求你?” 说罢她就要往下跪,陈尚书一向宠爱她,又怎么忍心看她这般模样,只得沉声应了下来。 从书房中出来,尚书夫人立马拉着陈妙的手,叮嘱她:“你说要嫁给慕容清,娘没意见,也会竭尽全力帮你,但你要知道,他府中那个正室夫人,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等你嫁过去后,还要想些手段对付她才是。” 还有那个白子衿,能先后攀上高阳长公主与太后,还能一举嫁给无数贵女趋之若鹜的慕容楚,可见此人也并不简单,往后陈妙要在她眼皮底下生活,也得多加注意才是。 说起林萱,起初尚书夫人是在她身上有些同类人的惺惺相惜的,听说她的嫡姐林锦曾是慕容清的发妻,等她死后林萱才被娶来续弦。但这些欣赏,在陈妙马上要与林萱共侍一夫之后,通通转变成了担忧。 尚书夫人自己也是靠手段让陈尚书宠妾灭妻的,如今那碍眼的陈文君也从尚书府里搬了出去,她的生活更是惬意自如。陈妙是她的女儿,她相信陈妙也有这个本事,只是需要有人引导。 陈尚书架不住夫人的枕边风,只能厚着脸皮在下朝后拦住了慕容楚:“司徒大人。” “陈尚书。”慕容楚朝他回以拱手礼。 陈尚书也有些不好意思,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开口求人,他将慕容楚拉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司徒大人成全。” 慕容楚也微微惊讶,本以为陈家二小姐早已断了那个念想,却没想竟然能让陈尚书找上自己。 慕容清与林萱感情甚笃,他不觉得林萱能容忍慕容清再找个妾室。但陈尚书言辞恳切,颇有一种不要老脸豁出去了的感觉,这让慕容楚也不好随意拒绝,他只说待回去与夫人商议后再说。 闻言,陈尚书的神色变得不太好看,但还是拱手谢过。原本他也看中了慕容楚的权势,想让女儿嫁过去享福,这样他们整个尚书府也能跟着提高地位,只是没想到陈妙往司徒府去了一段时间,不仅连慕容楚的面都没见上,还喜欢上了他的侄子慕容清,那慕容清还是个有家室的,也不知陈妙嫁过去会不会受苦。 慕容楚来找白子衿商量此事的时候,刻意避开了慕容清与林萱。白子衿听后也深感惊讶,没想到陈尚书这种薄情寡义之人还能养出这样痴情的女儿,为了嫁给慕容清竟然甘愿做妾,还以为她沉寂那么久是早已放弃。 “你意下如何?”慕容楚想听听白子衿的意见,毕竟她如今也是司徒府的当家主母,且先前也与陈妙有所往来,或许对她此人更为了解。 白子衿沉思了片刻,只摇了摇头。她本是怀了些捉弄陈妙的心思,但一番接触下来,她反倒觉得陈妙本人没什么心机,只有些爱慕虚荣,会欺负陈文君怕也是受了哥哥陈廖的唆使。可在她看来,慕容清也实在不是什么良人,陈妙就算嫁过来,也只能屈居林萱之下,根本不会是林萱的对手。 可陈妙最终还是嫁了进来,虽然司徒府和尚书府都有意低调行事,但还是有不少人知晓了此事,一时之间,燕京内说什么的都有。 但陈妙并不在意,她如今满心满眼都只有慕容清一人,只可惜慕容清除了迎她进门那日,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陪伴林萱。 尽管如此,林萱依旧为这事闹心得不行。她万万没想到,这陈妙还有本事能嫁进司徒府,她甚至叫来了国公夫人来为自己撑腰,一连几日,母女二人都没少给陈妙摆脸色。只不过尚书府也不是好欺负的,除了摆摆脸色,她们也不敢真的伤害到陈妙。 这日,林萱又在屋子里大发雷霆,只因为陈妙不小心感染了风寒,而慕容清听人禀报后过去问候了几句,她便连着摔碎了好几个贵重的花瓶,动静闹得不小。 白子衿正好路过她的院子,听见动静后便进去瞅了一眼,被林萱眼尖地发现后出言讥讽:“叔母这是来看我的笑话来了?” 她如今受此大气,白子衿一定很得意吧? 白子衿一阵无语,这次林萱还真想错了,她只是心疼那几个被摔碎的花瓶罢了,但见旁边丫鬟们都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她只能出声安抚:“你也别太难过了,府中谁人不知,少公子的心都在你身上。” 林萱却不领她的情,更加变本加厉:“那陈家小姐从前就爱巴结你,这件事怕不是叔母替她安排的吧!” 白子衿只觉得林萱简直不可理喻,那陈妙感染的风寒着实有些严重,她甚至都派人去送了些药,慕容清身为她的郎婿,去关心她几句又如何呢? 正巧这时,慕容清也从陈妙那边回来了,见到白子衿先是问好,然后才过去抱住林萱轻声安抚。见林萱总算不再砸东西,白子衿也懒得再看他们夫妻二人演这恩爱戏码。 第42章 被人戏耍 看着慕容清近在咫尺的俊脸,陈妙只觉得自己这场病真是生得值得,也不枉费她昨日半夜故意穿得单薄去吹了半个时辰的晚风。 “那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再来看你。” 要娶陈妙这件事也打了慕容清一个措手不及,听说是陈尚书腆着脸求到了皇上面前,自己才不得不多娶这么个妾室。自陈妙进门以来,林萱不可谓闹得不够折腾。 大婚那日,自己不过是为了让陈妙往后不至于在下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与她同睡了一张床,甚至都没碰她,林萱就连着三日都没理他,但每次见面时都是一副被他欺负惨了的表情。他好哄歹哄,才让林萱重新露出笑脸,这也让他不敢再与陈妙接触。 但陈妙生病了,自己总不能不来看望,这女子生病时的表情也真是楚楚可怜,他看了十分心软,但为了让自己少受些苦,他还是留下些叮嘱就离开了。 看着慕容清不带任何留念的背影,陈妙心中一片酸涩。 白子衿大婚那日,她在家中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说不羡慕不嫉妒都是假的,心中也曾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白子衿所说的帮她,其实都只是为了戏耍她,而白子衿自己却近水楼台先得月,一朝嫁给了慕容楚。 再想到司徒府中那惺惺作态的林萱,陈妙怎么想都咽不下那口气,日复一日的,这也就成了她的一个执念。 母亲也曾嘱咐自己要多些心眼,要想尽办法留住男人的心,更要想办法提高自己在夫家的地位,母凭子贵就是个很好的办法,当年母亲就是生下了哥哥,才得意盛宠不衰。 只可惜,慕容清至今为止也没有碰过她,就连新婚当夜,他也只与她同床而眠了一晚罢了。 因此,在秋桐提议让她出去吹吹风的时候,她未多犹豫就同意了。 说来秋桐此人,陈妙后来听她说起,说她觉得自己和那早逝的柳夫人有些相像,而她又是早年跟随在柳夫人身边的丫鬟,与柳夫人感情颇为深厚,便想要留在自己身边伺候。 奇怪的是,陈妙也找来年长的嬷嬷问过,自己和那柳夫人其实长得一点也不相像,但秋桐仿佛就认定了这点,非要留在陈妙身边。 秋桐在府中的地位又很是特殊,因为曾是柳夫人身边的人,如今除了慕容楚,没人能拿她怎么样,这样一个人,要留在自己身边,陈妙自然是愿意的,但也因此,她未能与秋桐很快熟识起来。 就如此时,秋桐喂她喝着白子衿送来的药,她也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秋桐在她耳边念叨:“你看,少公子这不就过来看望你了吗?” 这点她还是很感激秋桐的,若不是她提议去吹风感染风寒,她也没办法见上慕容清这一面,虽要受些苦,但何尝不值得。 身边的小丫鬟见她心情还不错,忙接话道:“妙夫人,夫人对您可真好,还特意让夏嬷嬷来给您送药。” 陈妙还没说什么,只捂住嘴咳嗽了两声,就听见秋桐放下药碗,冷言冷语:“妙夫人可是不知,白子衿与您那嫡姐关系匪浅啊。” 秋桐在陈妙面前,从不称呼白子衿为夫人,似乎从来都没把白子衿当成这府中的当家主母,就连白子衿大婚那日她也未在宴席上出现过,府中之人都对此事颇感不解,却又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在她面前提,只能祈祷她直呼夫人大名的时候不被夫人给听了去。 此话一出,陈妙的咳嗽都似乎变得更严重了些,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层关系,那这样看来,在马球场时白子衿和陈文君的关系就看起来不一般,后来她接近自己,假意帮助自己,难道只是为了…… 手下的床单都要被陈妙攥皱,但她脑子很清醒:“秋桐姑娘可有证据?” 若只是想挑拨她与白子衿的关系,那就大可不必,但这件事若是真的,她可就真的不会原谅白子衿,哪怕她是司徒府的当家主母,她陈妙,也不会甘心被人玩弄于手掌。 小丫鬟被陈妙和秋桐之间的气氛吓得不敢说话,陈妙挥挥手让她退下了,秋桐却对此不甚在意,只慢条斯理地说:“不知妙夫人可有听说,你那嫡姐如今已入了禁卫军?” “可她一个女子,是如何……”陈妙心下生寒,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整个尚书府竟然毫不知情,而且那女人进军营是为了对付他们吗? “是呀,这就得问问白子衿了。” “你是说,这件事是白子衿为她谋划的?” 据秋桐的说法,陈文君能让燕国皇帝为她破例,其中必少不了大司徒慕容楚的助力,但大司徒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所以必定是白子衿利用二人的关系去求了慕容楚。 至于白子衿与陈文君的关系,秋桐曾亲眼目睹过两人一起闲谈的画面,看起来亲密无比,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你先退下吧,让我自己静静。” “是。”对于陈妙的态度,秋桐并不恼,走前也只劝告陈妙,过些日子便是慕容楚的生辰了,她若是想在这府中更好地生存下去,便可提前做些筹划。 “那日少公子大抵会多喝些酒,若你能抓住机会,早日诞下慕容氏嫡子,这府中还不是你说了算么?” 陈妙咬了咬唇,想到慕容清对自己为数不多的温存,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秋桐走回自己的院子,一路上都有小丫鬟向她问好,可她一概没理,只将房门关上后打开了那幅被她珍藏起来的画像。 那是她之前的主人,也就是柳夫人还在世时,曾叫画师来为慕容楚画的画像,这些年来,一直都被她悄悄保管着。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陈妙,远远地便听她与白子衿抱怨说,来了司徒府这么久,却总是见不到慕容楚。那时她便在心里嘲笑这女子的不自量力,一个小小尚书的女儿竟然妄想高攀身为燕国第一权臣的慕容楚。 却没想到,最后嫁给慕容楚的,竟是一个无父无母,空有郡主名头的白子衿,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好在那陈妙确实心思单纯,稍加引导便能为她所用,白子衿就给她等着吧! 第43章 委屈 那事儿也不难打听。 除了慕容楚,天底下还有谁有这样的能耐,让皇上开了先例? 慕容楚和陈文君素来无交情,谁开的口,一目了然! 陈妙打听到这一切,气得咬牙切齿:“白子衿,你算计我,瞒我,我不会放过你!” 她堂堂尚书之女,成了一个孤女的踩脚石,怎能让她咽的下那口气? 妾室入门,是要拜见过家里长辈的。 陈妙入门第二天就生病了,现在才堪堪补上,如此这般,仍然有几分弱柳扶风之姿,目光盈盈楚楚的看向一旁的慕容清。 慕容清却咳嗽了一声,错开目光。 “新妇敬茶!” 陈妙跪下,率先给身为当家主母的白子衿敬了一杯茶,白子衿未曾为难,轻抿一口,算是过了。 这一下,陈妙更是使出浑身的解数,对向林萱,柔柔的说道:“姐姐,请喝茶,妹妹刚入门就病了,倒让夫君多留了几日,还望姐姐不要吃醋!” 此时此景,恰如当年当时! 白子衿只觉得解气,当初她入门时也是这般趾高气昂,言笑晏晏的样子,令人生厌。 如今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林萱气的浑身发抖,咬着嘴唇字几乎从牙缝中蹦出:“瞧你这般张狂的样子,做个贵妾也是委屈你了。” 陈妙脸上闪过惊恐与委屈,身子更是伏低了几分:“姐姐何以这般说?倒让妹妹害怕。” 慕容清有些看不下去了:“不过是个过场,到此为止吧!” 这事儿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出闹剧,无足轻重,倒把他夹在其中,不得安生! 林萱纤长的手指紧紧的绞着帕子,转过头,脸上露出阴阳怪气的一笑:“怎么?心疼了。” 慕容清叹气,什么都不敢说了,林萱这才满意他的态度,端起白玉瓷盏,抿了一口茶。 到底还得顾虑陈妙的身份,要不然这杯子热茶就泼在她的脸上了! “行了,都退下吧!” 白子衿挥手让众人散了,最近府里正操持着慕容楚的生辰,虽然按照他的意思,家人们聚聚便可,但她想着也是他们成亲后过的第一个生辰,得上点心! 陈妙没退出去,抿唇一笑:“得此良缘入司徒府也多亏了夫人,妾身留下帮夫人操持府中内务!” “这几日你倒是成熟了许多!”白子衿感慨。 说到底,陈妙也是尚书家的庶女,母亲又抬了平妻,肯定是按照当家主母来教习的,只是才短短几天就换了性子,倒让人生惑! 陈妙目光微凌:“算计的多了,妾身自然知道为人处世!”虽恭顺的说着,可眼神中的恨意,经久不消,难以察觉。 白子衿心下觉得奇怪,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几天的操持之后,慕容楚的生辰也到了。 时值夏日,蝉鸣不断,树影幽绿,紫藤花沿着廊亭开的极好,生机盎然,一派祥瑞,取的是紫气东来之意! 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自家人,热上几壶好酒,做上一桌好菜,慕容楚就已经很满意了。 白子衿拍了拍手,侍女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来。 “夫君尝尝,我亲手做的。” 慕容楚眼眸微亮:“夫人还有这般手艺?” 正要尝尝,偏偏萧贺那个不知趣的忽然惊喜道:“属下倒想尝尝夫人的手艺。” 白子衿正要解释自己只做了一碗,若是他的生辰到了,可以单独煮给他吃,可慕容楚却一副护食的样子,将那碗面往自己面前微不可察地偏移了几分。 “你若想吃,自己娶个夫人做给你吃。” 萧贺扁了扁嘴,这慕容楚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小气了? 白子衿抿着嘴偷偷笑了笑。 两人眼神来往的样子落在陈妙的眼里,更是让她心绪难平。 如果不是她算计,今时今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肯定是她! 她压下心头冒出的怒火,端起酒壶,流转一圈,给桌上众人添满了酒,旋即笑意盈盈道:“既然是过生辰,那就得有祝酒词!妾身先来祝大人松柏常青,福禄双星,嘉宾喜聚,天阔气清!” 说着,她端起酒樽一饮而尽!似乎是喝的猛了,有些站立不稳,晃了几下,双手娇弱的撑住了桌子。 与此同时,指甲里的白色药粉,悄无声息的进了慕容楚的杯子! 白子衿扶住她:“是不是病气还没好全?那就多歇歇吧。” 她摇摇头笑道:“低估了这酒的烈气,多谢叔母关心!”说罢,也不再纠缠,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暗暗等着时间差不多。 白子衿虽然奇怪,但也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林萱自然是不会给她喘气的机会,瞧这周围布置,冷岑岑的笑了一声:“这样的寿辰若是让外人瞧见了,指不定还以为我们司徒府没落了,连个寿辰都办不起了,这管家的银子,放在叔母的身上,怎就这般拮据了?” 这话里话外是指她挪用公款了? 白子衿想自己也只不过离去几个月而已,这府里的一笔笔烂账,理了半天才理清,也怪不得林萱坐着说话不腰疼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生辰过得只是一个心意。” “说到底,叔母就不是京城中高门大户出来的女儿,身上自然沾了些穷酸气。”林萱说着,掩着嘴眼神里却是遮不住的鄙夷:“这关起门来,一家人倒没什么,要是这穷酸气儿被别人瞧见了,估计会说我们的司徒府小家子气!我才是丢了脸!” 慕容楚皱了皱眉头:“够了,一个生辰而已。” 林萱无理也能搅三分:“叔叔,你也别怪侄媳,我也是曾经当过一段时间家的,司徒府的家底可没这么薄。” 白子衿却也不会让她这么平白污蔑自己,冷然说道:“既如此,不如好好查查账,把你之前留下的那笔烂账也查清楚!” 林萱脸色白了几分。 陈妙在心底里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诚惶诚恐的起了身:“大人的生辰,可别生气,多喝几杯酒吧!” 说着,她迎上前去,给慕容清先添了一杯酒,转过身去的时候,却一副不经意的样子撞在了慕容楚的身上,手中的酒壶一歪,半壶好酒都撒在了他的衣衫上,瞬间浸湿了衣摆! 陈妙立刻做出慌乱的表情,取出腰间绣着杏的素帕,擦拭着他身上的酒液,越擦越越糟,只能一脸沮丧道:“是妾身手脚笨拙,大人不如去换件衣裳吧!” 第44章 好坏不分 慕容楚皱了皱眉头,她今日毛毛躁躁,也不知是什么了? 身上的衣服,实在是湿的厉害,他只能起了身道:“我去去就回!” 白子衿本想跟上去,但仔细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她还有惊喜,恰在这个时候安排,等他回来就能看到了! 林萱却又掉转枪头,鄙夷的看了一眼陈妙,呛声道:“既然嫁作妾室,那就是天生伺候男人的命,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陈妙一整天都喜气洋洋的,偏生这个时候委屈起来,掏出腰间别着的绣帕,抹着那似乎并不存在的眼泪。 “姐姐要挤兑妹妹,妹妹也无话说,左右横不过我一个人的错罢了!” 丢下这番话,她蹬蹬的快步跑走了。 白子衿幽幽的叹气,这以后怕是不会有安生日子了。 她侧了侧头,叫来夏嬷嬷:“准备好的东西都布置起来吧!” 夏嬷嬷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陈妙跑出去,自然不是委屈的厉害,而是悄悄的去了梧桐苑。 慕容楚刚到院门口,只觉浑身燥热的厉害,抬头一瞧,天上灼日,透过树影,斑驳柔和了几分,却仍然不可直视! 大抵是这天太热了的缘故,倒是惹的人浑身燥热,手脚发软。 今日是他的寿辰,丫鬟婆子们也难得休息,梧桐院没什么人了,他自个儿进去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淡蓝色的扇子,打算换上的时候却忽然一阵头晕目眩,丹田之处,有一股热浪,直冲脑门。 他转身去端桌子上的水,牛饮而下,却依然觉得燥热难耐,意识模糊,喃喃的叫起了:“子衿” 陈妙咬了咬嘴唇,荣华富贵皆在一念之间,若不去做,这一辈子恐怕都无翻身的机会,这路是靠自己挣出来! 她摩拳擦掌,正准备进去做一番好戏,一道人影却忽然出现,捂住了她的嘴,拖着她往门外走! 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奋力的挣扎,可那人力气大的很,知道把她带到了旁边无人的小花园,才松了手。 陈妙不可思议的看着来人,也很快认出她来:“秋桐?” 她随即明白,自己是被一个丫鬟僭越带到这里来,顿时怒不可遏:“好大的胆子,再不济我也是主子!这司徒府以奴欺主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你这颗脑袋再重要,可都保不住了!” 秋桐并不在意她的威胁,而是冷笑了一声说道:“我这是在救你!” “救我?”陈妙捏了捏酸涩的手腕:“我何须你来救?若不是你,我的计谋早就成功了,今天之后,我就是大人的妾了。” “妙夫人当真觉得自己身份贵重,司徒大人就不敢动你了吗?你若用这样腌臜的手段得了逞,大人只会更讨厌你,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秋桐冷笑,自己说那番话,也只不过是希望她能够振作起来,谁能想到她那个榆木脑袋居然想出这样的歪主意? 陈妙的脸色白了白:“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信!” 秋桐慢慢逼近,笑意更深:“是吗?妙夫人别忘了女德一座山就可压死你!” 陈妙脸色苍白。 她是把事情想的简单了些,今日若能够和慕容楚云雨一番,肚子里揣上崽子,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倒未曾想过别的,如今才觉得怕,更恨自己一时冲动,造成这样的局面! “秋桐,我是一定要出人头地的,哪怕风险再大!” 陈妙如何让能不急,以为自己攀上了司徒府的亲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哪知道嫁进来之后,竟无法在他们中间扯开一道口子,自己倒像是倒贴上来的,白白闹了笑话! 陈文君已经入了禁军,若真有本事闯出来,假以时日,姐妹再聚首,她估计更不够看的,想到这些,她都觉得犹如在做噩梦,浑身冰寒! 秋桐笑了,笑容扯得极大,眼神直勾勾的,竟有几分阴冷之感。 “妙夫人你放心,我会帮您!” 陈妙默不作声,恶气不出,更让她心绪难平! 宴席上,慕容清和林萱旁若无人的恩爱起来,白子衿有些都怀疑,爱情的力量真的可以让一个人面目全非吗? 可想了很久,她也只能得出一个道理,那便是这一切与爱情无关,只和个人的品行有关,宠妾灭妻,薄待结发妻子,是任何一个有品行的君子都唾弃的行为。 两人腻歪还不够,林萱吃了慕容清亲手剥的虾,忽然放下筷子莞尔一笑:“叔母不会介意吧,我们感情好,所以腻歪了些,大人日理万机,心思淡,叔母怕是体会不到这样的关怀吧!” “难道你有什么特殊变态癖好?”白子衿一脸鄙夷嫌弃。 林萱变了脸色:“叔母这是什么意思?你从未体会过这些,便要把气撒在我身上吗?” 白子衿冷嗤了一声:“我可没有这么无聊,天天盯着这些事情,倒是你打听别人的闺房之乐,难不成是有这方面的暗癖?尤其是打听长辈的,这说出去,那些贵女还敢跟你来往吗?恐怕他们的父母都怕你教坏了她们!” 林萱本来想借此是讥讽她一番,谁料到自己就掉进了坑里,脸色当即一白,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慕容清皱了眉头:“叔母何必如此气急,倒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着急掩饰!” “好坏不分的话,倒不如把眼睛摘了,留着也像两眼空空!”白子衿毫不留情的嘲讽。 这爱人之心,果然能让人眼盲心瞎,自己当年亦是如此,步步忍让,才招致灾祸! 两人被怼的气愤不已,还想同她吵下去的时候,正巧夏嬷嬷来了,冲她点了点头。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主角却不见了影子,今儿也是家宴,换件衣服也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白子衿心中奇怪,更不想和他们争辩,便即刻起了身:“我去找大人来!” 穿过隐隐绰绰的廊亭,来梧桐苑也用不了多久,白子衿还以为他不在,叫了两声准备去书房寻他的时候,却忽然听到里头传来了动静。 她抬手推开了虚掩着的院门,朝着里头张望了一眼:“夫君,你在这儿吗?” “子衿!” 虚弱的呼喊,沙哑的嗓音,像是在叫魂似的。 第45章 硬扛过去 白子衿从未听过他将自己叫的这般亲密,不知为何,脸色忽然热了热。 她推开门进去,这才看见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慕容楚倒在床榻上,衣服早就凌乱不堪,从额头到胸口露出来的皮肤都泛着微微的潮红,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这场景要多香艳就有多香艳! 尤其是男人大咧咧敞开的衣领,露出结实的胸膛,肌肉的线条极为流畅完美。 她红了脸色,却还是担心的走了过去,关怀询问:“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到底哪里不对劲!要不找个郎中来看看?” 慕容楚只觉得口舌干燥的厉害,随着白子衿的走进,宛若春风拂面,温柔的嗓音倒让身上的燥热缓解了几分! “我……” 他每说一句话就心跳的厉害,被这药折磨这么久了,他也知道是什么东西,便尽力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应当是中了春药!” “什么?什么人这么大胆?”白子衿惊讶不已,这堂堂的司徒府内,居然有人敢用这样的手段! 但随着慕容楚痛苦的呻吟声传入耳朵,白子衿很快便脸红的反应过来,当务之急,是要为他解除春药。 她咳嗽了一声:“那……那我。” 慕容楚时而清醒,时而理智,尤其是白子衿身上淡淡的玉兰花香,好闻的要命,席卷着他的理智。 可努力残存的意志却告诉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要了白子衿,绝对不能!他不想趁人之危,不想让他们的第一次只被这药物驱动像野兽一样,没有半分温情可言。 他努力保持理智,声音却仍然带着几分颤意:“子衿,你让下人端些冷水来。” 白子衿面色微哂:“夫君,你要生生扛过去?”她不明白,到了这种地步,慕容楚为何还是不愿,难不成是嫌弃她吗?娶她也不过是给她安身立命之所? 情急之下,权衡之策,竟是要自己扛过去。 “我坚持不住了,让人打些冷水来!”慕容楚咬着牙,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声音。 白子衿微微失望,但还是快步走了出去,让夏嬷嬷挑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仆从,挑了许多冷水来倒在浴桶里! 她不放心,守在门口并未离去,透影的窗,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衣衫未脱,便泡在了冷水桶里。 夏嬷嬷也看出几分不对劲:“夫人,大人到底怎么了?” “无妨,不过是受了一些算计,我倒要查查,是谁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白子衿没有自怨自艾,而是努力的回想起了饭桌上发生的事情,很快便锁定了一个人! 这饭桌上,唯有陈妙,来回走动,下手的机会颇多! 她嫁进来之后,也不受宠爱,莫不是一时情急,起了这浑心思? 陈妙啊陈妙,名不副实,不是妙人,而是蠢人! 里头的水声,渐渐的平息了,白子衿这才松了一口气,隔着窗轻柔问道:“如何了?要不要找个郎中瞧瞧?” “不必了!” 里头传来沙哑晦涩的声音,其中夹杂着深深的疲倦,可以想象得到,方才那般自作挣扎,有多么费心费力。 慕容楚出来后,自然也没有心情继续去过那生辰了! 白子衿心里有了结,也没让夏嬷嬷告诉慕容楚自己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便把提早准备好的一个礼物给了他。 那是大师文松年晚年时画的一幅山水画,用尽心力,成了绝笔之作,价值千金,更是她父亲的私藏。 她也打听过,慕容楚其实没有什么爱好,偶尔会赏鉴一下名画,所以才想着投其所好,把东西放下,不等慕容楚说什么,她快步从里屋出来了! 陈妙做了这样的事儿,她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便打算让夏嬷嬷去把陈妙请过来的时候,陈妙却自己来了! 她进来之后二话不说,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白子衿眉尾跳了跳,这又是要闹哪一出? 她还没有说话,陈妙就先拿起小手绢,抹着眼睛哭天抢地:“叔母,妾身是来请罪的,妾身自从嫁进来之后,便事事不如意,所以才想出了那一些昏招,谁想到差点酿成大祸。” 白子衿瞥了她一眼,冷然道:“侄子的妾室勾引叔叔,你可真敢想!” 陈妙却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纠结的绞着小手帕:“妾身哪里敢啊?妾身只不过是想借此机会与夫君恩爱罢了,谁能想到宴会上却出了岔子,妾身不小心把药下进了叔叔的杯子里,妾身胆子小,没敢当面戳穿,越想越害怕,所以特来请罪,还望叔母宽宥!” 她头磕的震天响,眼泪止不住的哗哗流下来,梨花带雨。 就在这时,内堂传来一阵咳嗽声。 慕容楚听到动静就出来了,他才刚刚散了药效,身体看起来还有些虚,脸色更是苍白的厉害,嘴唇都在微微发颤。 “弄错了?尚书府的家风难不成向来如此,净用些下作的手段吗?” 陈妙看到这一幕,当即有些惊讶。 怎么回事?如果两人鱼水交还,过后也不会有任何异常,除非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法子来解除药性,才会像大病一场! 难不成两个人并非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恩爱?就连这春药的药性也不愿意解? 陈妙回过神,咬着嘴唇委屈的哭了起来:“叔叔,自嫁进来之后,除了那病中几日缠绵,其余时间皆是独守空房,我也只不过是想与夫君恩爱情好,哪怕有个孩子,也足够了。” 白子衿只觉得她糊涂:“想得到夫君的欢心,应当投其所好才是,用这种手段,实在上不得台面!” “妾身知道错了,叔母责罚就是,妾身绝不敢有所怨言。”陈妙几乎快要哭成个泪人了,说话时还在不断的抽噎。 白子衿其实也有些怀疑,这样的姑娘才进府几日啊,就学会了这些手段,完全不似当日初见时那般单纯。 她犹豫开口:“既然是侄子房里的,那我这做叔母的也不便插手,就交给他们来处置!” 听了这话之后,陈妙却吓得更厉害:“叔母,您想怎么惩罚妾身,妾身都认了,可千万不要把我交到姐姐那儿去,姐姐嫉妒心重,我怕去了那,没有好果子吃,若是夫君知道了,肯定又会厌恶妾身!” 白子衿倒是犯了难,罚不知该如何罚,可若是不处罚,棍子不打在身上就不知痛,以后再出这样的事,可怎么是好? 第46章 无人顾及 白子衿思忖片刻,念在她是初犯,又是情有可原,因为胆小才没有及时阻止慕容楚喝下,实在是不能用重典。 她威严开口:“既然是错了,那便不能不罚,你心思浮躁,就罚你抄写佛家三经,平定心境。” 陈妙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立刻叩头:“多谢叔母!” “行了,下去吧。”白子衿挥了挥手,端起了桌边的茶,她丝毫没有注意到,陈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秋桐就在梧桐院外等她,见她出来,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怎么样?奴婢说对了吧,妙夫人只要去认错,想来白子衿也不会罚你罚的太重!” “抄写经书,闷死了!”陈妙咬了咬牙,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秋桐看得出来,她仍然心思未定,便冷笑着说道:“大人可是谪仙般的人物,不是你可以肖想的对象,既然你已经嫁给少公子了,只要安分守己,奴婢可以帮你!谋定而后动,事半功倍!” 陈妙自然想要出人头地的,可每每想起自己被算计,总是有些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慕容楚,更何况这一次,她倒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两人成亲也有这么久了,不过是一个春药,慕容楚还要生生受着,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深,甚至还没有同房,不是真正的夫妻! 想到这里,她就心情大好,反正都已经进了司徒府,前有进路后有退路,也不必把自己困在某个位置! “不用你来提醒我。”丢下这句话,陈妙快步离开了此处。 秋桐咬了咬牙,现实总会给她一点教训,在司徒府这么久了,她无比了解慕容楚。 他向来不喜欢一些轻浮的女人,尤其像是碟子似的,一眼就能够看得到底的女人!陈妙便是这样! 屋内,丫鬟点了沉香,寥寥香烟从描金雕花的香炉中冒出,氤氲一室。 慕容楚正要同白子衿说话,可没想到,白子衿自己起了身:“夫君,你早点歇着吧,养养身子!” 慕容楚愣了愣。 白子衿这是生气了?他正要解释一番,她却已经起了身,朝门外走去。 夏嬷嬷见她出来,笑笑说道:“郡主这么晚了还去哪儿?不进去歇着吗?” “我想四处走走!”白子衿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夏嬷嬷没再多问,扶着她的手到了小花园! 时值深夏,秋意已显,花园里的景色正值夏秋交际,绿的浓厚,黄的嫩俏。 白子衿心事重重,倒也注意不到翠绿的叶子已渐显黄叶,只是望向了府外的高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说和慕容楚是没有那么多深情厚意的,毕竟两个人从前世今生加起来来,相识的时间也不过短短月余,更是没有经历过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 但是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既然嫁给了他,就是他的夫人,该发生的迟早都会发生,可如今他宁愿被药性折磨,也不愿和自己…… 夏嬷嬷看出了她的忧思,笑问:“郡主今日怎么了?司徒大人的生辰,也是一个开心的日子。” 白子衿收回思绪,摇摇头:“没什么,可能也只是庸人自扰罢了。” 她或许,不该困囿于这些事情当中,至少他给了自己当家主母的体面,她也应该放平心态,把对方当做是一个合作人而已,再无其他。 入了秋,中秋自然也不远了。 宫里很重视中秋,每年都会大过一场,也是因为中秋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也是能够把大家聚到一起的日子。 清早的时候,白子衿就吩咐小厨房做了一些月饼来,用油纸包好,又准备了一些小菜和酒,前往了郊外。 往年中秋清明,她都会去拜拜母亲,为免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她只是借口要踏春,到了附近便让马车停在路上等自己,而她只拿着月饼和酒菜,走上了蜿蜒的小路。 这是国公家的祖坟,母亲的坟在角落,比起其他人的,香火少了许多,恐怕从自己死后,就没有人再来过了,上面的贡品,也还是她清明时来上供的。 石碑上,落了一层灰尘。 她拿出随身的帕子,打扫干净,将贡品一一摆在墓碑前。 “母亲,我是不是很没有用?竟被人害到失了性命,如今借尸还魂,重活一遭,兜兜转转又进了司徒府,您放心,我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了,以后我会常来看您的。” 一杯清酒洒到地上,酒水渗入进去。 白子衿没有落泪,添上了香烛,这才从小路中折返回大路上。 刚上了车,路的另一端便也驶过来一辆马车,看样子也是主家身份不凡,国公夫人朝着外头张望了一眼,咦了一声。 国公老夫人睁开了双眸:“怎么了?” “那好像是司徒家的马车!”国公夫人疑惑的说道。 “会不会是萱儿?”国公老夫人说着也张望了一眼! “按规制不太像,倒像是白子衿!”国公夫人回道。 “算了,别理她!” 两人一大早的来,自然也是送月饼,上贡品! 今日也不是什么正日子,所以只有女眷前来,两人便在主墓前拜了一拜,照旧没有去管角落里的坟墓! 可国公夫人鬼使神差的瞧了一眼,忽然脸色一变:“那贡品是谁上供的?自从林锦那丫头死了之后,还有谁来给她上坟?” 国公老夫人却十分淡定:“瞧你吓的,说不定是长公主派人做的呢?到底也是她的女儿!” 国公夫人却依旧疑惑,又想起刚才在山路上看到的司徒府的马车,皱了皱眉头:“可白子衿刚来过。” 虽然说两个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这件事情说来也有些奇怪。 为什么要去拜见故交好友的母亲,而不去拜好友? 白子衿坐在马车上,看着外头翠绿的山色,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放下车帘。 夏嬷嬷却是一副表情凝重的样子。 白子衿看出来了:“夏嬷嬷,怎么了?” “我倒是想起少夫人的墓也在这附近。”夏嬷嬷一脸沉痛的说道。 白子衿愣了片刻,可能是活的太真实了,她都有些忘记,自己在众人的眼里早就是死去的人了。 第47章 中秋 夏嬷嬷眼眸忽然亮了亮:“郡主既然来了,不如……” 白子衿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但想起那墓中埋着的是自己,仍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微微的闭了闭眼睛:“算了,不去看了,这样我还会觉得林姐姐还活着。” 夏嬷嬷十分理解,毕竟都是风华正茂的女子,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同龄人去世,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所以她没有多问,只是感慨那样美好的一个女子,芳魂散去了。 早晨走的早,去京郊也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 马车进入司徒府的时候,里头倒是挺热闹的,似乎在准备着去宫里! 林萱瞧见她从外面回来,忍不住讥讽道:“叔母莫不是忘了,今日要入宫,早晨还出去,莫不是藐视皇家?” “这顶帽子我可担当不起!”白子衿冷笑一声。 林萱轻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衫,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叔母既然来的迟了,那我们也就不等你了,到时候见罪于驾前,可别怪我没有提醒!” “那我还要多谢你的好意了!”白子衿知道,她巴不得看自己的笑话,也是故意没事找事。 夏嬷嬷倒是急了:“大人估计在宫里就不回来了,郡主还是尽早做着准备吧。” 白子衿也懒得多费口舌,回到了梧桐苑,挑了一件鸦青色的衣服,换在了身上。 夏嬷嬷倒是觉得有些素了:“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穿的艳一点也没关系!” “宫中贵人云集,我也不好喧宾夺主。”白子衿说完,对着镜子仔细的照了照,还算不错,符合规制,也不失礼数。 出去的时候,林萱果然没有等她,自己一个人先行离开了! 白子衿坐上马车,前往宫中。 宫里布置的不错,张灯结彩的,看起来极为喜庆,秋天正是赏菊吃蟹的好时候,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更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品种,最难得一见的便是紫色的,又富贵,又吉祥! 兰佩很精准的就找到了她。 “听说郡主喜欢花,果然就在花园里,长公主请郡主过去呢。” 白子衿点点头,满面笑意:“许久没见祖母了,还真是有些想念了,也想念你们这两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兰佩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夫人说起话来,真是沁人心脾!” 长公主就在不远处的花园,兰佩把人领到,便退了下去! 让公主这些日子也是没少担心她,一见面便牵起了她的芊芊左手,左看右看,似乎怕她哪里少一块肉似的。 “这些日子没受委屈吧?” “祖母,您说在哪里去了?我也才不过新婚不久,哪能就受了委屈?如今祖母愿意当我的后盾,我若是受了委屈,肯定第一个找祖母倾诉!”白子衿这般说了,才让长公主稍稍放心。 长公主松了一口气,可看到远处来来往往一派喜气洋洋的日子,又想起今儿个是全家团聚之一日,脸上难免露出神伤之感! 这样的日子对于亲人都还活着的人来说,的确是一个团聚的好日子,可对于身边亲人尽亡的人来说,却容易让人触景伤怀,感秋殇悲! 白子衿自然知道,长公主这般神伤是为了什么。 有些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可就是说不出口! 可就在这时,长公主却忽然拉住她的手:“你总让本宫觉得锦儿还活着!” “祖……祖母。”白子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长公主却又松开了她的手,似乎是接受了现实一般的悲戚笑道:“子衿,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我知道你和她是有所不同!你在司徒府,要好好的!” 白子衿心里更是奇怪,怎么每一个和林锦亲近之人,都觉得她好像是被司徒府害死的! 可回想自己那时候病了,再加上操持府中大小事务,沉疴难治,才会饮恨西北,这其中当然也有慕容清和林萱两人腻腻歪歪的样子有些气到她,才会使病情加重! 她平时也怀疑过,只是没有证据,便试探性的问道:“祖母难道觉得林姐姐是被人害死的?” 长公主一听这话,富贵苍老的脸上,流出一丝丝的悲痛:“宠妻灭妾,这和害死锦儿有什么区别,但凡他慕容清能够多关怀锦儿,也不至于到了这般田地!” 原来只是没有证据的猜测。 白子衿是很想查明自己的死因,可现在的她,自从来到司徒府以后,可也查不到半点林锦的痕迹。 世人好像都忘了她,可唯有几个情深意重之人,还是不时地缅怀于她。 她想查清楚,给所有人,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祖母别难过了,如果是天上的林姐姐瞧见了!看到祖母因为林姐姐而伤心欲绝,芳魂肯定也不会安稳。”白子衿也只能这样劝她。 长公主一听这话,立刻抹去了眼角的眼泪:“你说的是,你这姑娘的确是善解人意!” 白子衿惨白一笑。 于她而言,何尝不是刻骨铭心的痛。 只是简单的寒暄了一番,长公主便亲自带着她去了宴会那里,男女分席而坐,按照规矩,她也不会坐的太过靠前,和长公主中间还隔着几个位置,没想到长公主却留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白子衿推辞不得,只能允了! 林萱咬着牙看了她一眼,长公主就那么喜欢她? 朝臣都到齐了,皇上和皇后才姗姗来迟,众人立刻起身请安问礼。 皇上爽朗的笑了笑,朗声说道:“既然是家宴,各位都是朕亲近之人,不必如此客气,请坐吧!” 皇上嘴里说着不必客气,但众人也不敢太过放肆! 白子衿这才瞧见自己队里面坐着的慕容楚,他就坐在贤王下首之位,如此场面,自然也是少不了敷衍一番,表面上和和气气,实则暗流涌动! 皇后捉着一袭华贵的凤袍,端坐于上方,凤眼微微一眯:“这还是司徒大人和夫人新婚后第一次入宫吧,让本宫好好瞧瞧!” 两人立刻站了出来,向皇上皇后问礼行安! 皇后笑着调侃了一句:“皇上,您看您,果然是眼光绝佳,这两人站在一起多么登对啊,成亲以后看起来更像是金童玉女似的,天上鸳鸯,地上连理,让人羡慕。” 第48章 踩逝者捧林萱 “微臣感激皇上天赐良缘!”慕容楚回道。 皇上这样做,自然也是有他的考究,司徒府屈原力很大,若是和有实权的工贵家小姐成了亲,那么势力会更大! 而白子衿的出现,一切都仿佛刚刚好。 她空有名头,身份尊贵,却没有任何实权,她家里的荣耀也不过是死人的荣耀罢了,根本妨碍不到什么! “行了,起来吧,大家都坐下,今日既然是家宴,就不必如此拘礼了!”皇上挥了挥手。 很快,在一声声的音乐声中,舞姬们在轻快的鼓点之下,跳起了舞。 皇上看的倒是有几分乏味,宫里每年都是这个样式,没有一点点的新鲜之感,虽然排了新的曲目,可都大差不差! 其实这也怪不得司乐坊,若是要创新的,肯定是要承担风险的,还不如就这样,符合规制,倒是苦了这一些见惯风月之人,明明觉得无趣,还要拍手称好! 皇后倒是体贴人心,也能够看得出来皇上觉得有几分乏味,笑了笑说道:“臣妾知道京中贵女有不少能歌善舞者,以臣妾之见,倒不如玩个飞花令,若是抛到了谁,便让谁来表演,君臣同乐,上下一心,如何?” 皇上饶有兴味的看了她一眼:“皇后果然不愧是皇后,句句得朕心!” 为天子表演,那也是荣耀,自然没人会反对,京城中的贵女们都有些跃跃欲试!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皇后挥手,遣散了舞姬:“既然如此,那就按照顺序从长公主开始吧。” 皇后让人拿来了钗花,由长公主开始,在乐师的吹奏之时,往下传去。 有才之女,希望音乐声停的时候,这花能够停在自己的手里,可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只是按部就班的往下传,动作也是温温吞吞的。 林萱熟知音乐,也知道乐师弹奏的这一支曲子何时会结束,便在心中算着鼓点,今天可是一个好机会,如此露脸的时机,她可不能错过了。 等到前一个人把花传给她的时候,她微微计算了一下,这花如果在自己的手上,恐怕会停留稍长时间,如果不给下一个人,到时候也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便笑眯眯的说道:“这位姐姐真的要递给我吗?我通晓音律,这首曲子可是要结束了。” 说着,她还伸出手去,装作要拿的样子。 果然,那个女子犹豫了半分,手往回缩了一下。 此举动作太大,自然没有逃得过众人的眼光,纷纷露出了鄙夷的目光,女子这才反应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当即有些羞红了脸色,又将钗花递给林萱。 林萱嘴角轻抿着笑意,温吞的接了下来,正准备将钗花递给别人的时候,就在这时,音乐戛然而止。 在别人的眼里,自然就成了那位女子想要把钗花留在自己手中,想要拖延时间,反而落在了林萱的手里。 林萱脸上露出得意一笑,站了起来,盈盈施了一礼,眼角眉梢都勾勒着笑意:“臣妇不才,只是通晓音律,便献瑶琴一曲,在皇上皇后面前献丑了!” 话音刚落,就有侍女在大殿之前摆好了瑶琴。 宫里的琴自然不会差。 林萱虽然是因为想要比过林锦才痴爱弹琴,可也对琴的了解很广,当即就认出来,这把瑶琴可是大名鼎鼎的绕梁。 这把琴据说琴音特别,弹的好的人能够发挥琴的全部效力,让琴音绕梁三日,余音不绝,颇为震撼,恐怕也只有宫里才有这样好的东西了,居然拿给她来使用,林萱也是有些受宠若惊! 她端坐于琴前,就连表情也逐渐变得端正,生出玉指轻轻拨弄琴弦,柔美的弦音,从手指流泻而出。 果然是一把好琴! “臣妇献丑了!” 说完,她陶醉的弹起了一首秋风词!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这可是古琴曲中最为难弹的曲目之一了,倒是也映衬景色,可谓是才曲双佳。 琴音一起,众人全都安静下来,静静的欣赏着,弹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有人陶醉的说道:“这样好的琴音,也真是不多见了,她果然是精于此道啊!” “当年曲子弹奏最好的似乎也只有林锦,如果她还在世的话,恐怕也比不过吧!”一个贵女感慨的说道。 林萱心思没有完全沉浸在琴音之中,自然也是听到了这样的夸奖,心里隐隐得意。 活着的时候比不过她,可现在她已经死了,谁还会在意一个死人?只有活着的人才算胜利。 她林萱,就是最终的胜者! 白子衿倒是觉得,只不过是比一般人好了些,而且这个意头倒也取巧!而且再加上这把绕梁的琴音本身就不错。 七分的曲子演奏,硬生生加持到了十分,大家听的陶醉,也没什么! 只是她忽然注意到旁边的长公主咬了咬牙。 “她如何能与林锦相比?” 无论是在品行还是才艺上,林萱都比不了林锦一根手指。 尤其是听着众人踩林锦而捧林萱,心里更是愤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良久之后,她忽然转过头来对白子衿说道:“子衿,你可愿意帮本宫?” “祖母有事吩咐便是,子衿万死难辞。”白子衿认真的说道。 如果是对付林萱,她自然也乐意见得其成! 一首曲子结束,众人纷纷鼓掌,有几个壮着胆子当着众人的面夸她,就连皇上也笑了笑说道:“从前不知林萱也是一个才女!赏赐!” “果然是应了这琴的名字,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呢!”见林萱讨了皇上的欢心,所有人自然也开始拍起了马屁。 越说越过分,有些话对于一个关怀已故之人的人来说,根本就是不堪入耳! 所有人都在今年中秋夸赞林萱,却忘记了往年林锦有多么的惊艳! 长公主放下酒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鄙夷和不屑:“本宫还以为尔等听过那么好的琴声之后,口味会养刁了,却不曾想,还是把野菜当山珍!” 长公主发话,自然有人不敢说什么,林萱倒是委屈起来:“长公主,臣妇知道,臣妇永远也比不上姐姐,但臣妇已经很努力了,今日传花接令,也只是为了愉悦君心,并无他意!” 第49章 人外有人 底下的议论声也是两极分化。 有人窃窃私语在说林萱一辈子活在林锦的阴影之下,怕也是心里难过,实在可怜! 又有人说她觊觎自己姐姐的丈夫,千方百计的入了司徒府,发妻尸骨未寒,又被抬为正房,一定也不是什么善茬! 这些话让林萱的心里,更是委屈,忍着汹涌的泪意说道:“臣妇知道,臣妇这一辈子都比不上姐姐,献丑了。” 大部分人都不知林锦,只是她已经故去了,满脸嫌弃:“中秋节提一个死人,也太晦气了,死的早就是好啊,能够成为大家心里的白月光。” “或许那位林家姑娘,本就是高山之梅,令人仰慕。” 国公夫人也忍不住替自己女儿辩白:“长公主总是说有更好的琴音,可如今大家也不得见,口说无凭,还得眼见为实!萱儿醉心于琴艺,也不是一般人能诋毁的!” 皇后也劝她:“姑母,今日中秋家宴,还是以作乐为好!” 长公主起身来,冷哼了一声说道:“何须一个故去之人来比?在这里就有一个人比她弹奏的好。” 林萱的脸色,刷的一下子苍白无比!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长公主身侧气定神闲的白子衿,见识过她的琴艺,虽然不想承认,但也知道长公主所言非虚! “哦,还有比司徒家少夫人弹奏的好的?”皇上也感兴趣,喝醉了的迷离眼神,扫视了一圈! 京中贵女,纷纷低下眸子,不敢有所回应。 长公主这才回头,看着白子衿,低声道:“你琴艺俱佳,一定要替本宫找回面子!” 白子衿点了点头,就算不为长公主,也为自己出这一口恶气! “居然是司徒夫人。”皇上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也很感慨的说道:“当初慕容爱卿向朕求赐婚,朕也好奇,这宣平侯的女儿有何过人之处,竟让这许久未曾娶妻之人,动了凡心!” 白子衿起身来,吟吟一笑:“臣妇曾学过琴艺也只是尚可而已,断不如长公主所说那般好!” “长乐郡主过谦了!”皇上转头看向长公主,笑意深邃:“长公主精通音律,曾领过司乐坊的差事,眼光独到,一般人可入不了长公主的法眼,这下朕就更加好奇了,长乐郡主可要好好弹奏!” 谦虚两句便可,白子衿出来,福了福身子:“恭敬不如从命,臣妇献丑了。” 原本所有人的聚焦,本来在林萱的身上,可自从她坐在瑶琴前时,便被她那独到的气质所吸引了! 虽然她只是微微抬手,还未曾弹奏,便只觉觉得这天地之间,唯她一人独坐。 林萱气的牙痒痒,心里更是恨,为什么就要跟她过不去,为什么就要抢她的风头! 白子衿提了一口气,芊芊素指在琴弦上拨弄! 她弹奏的是一首关山月,虽然曲子不难,但是在意境上要好很多!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随着曲音越发引人入胜,所有听者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白云悠远,明月皎洁出山头,云海与地平线相接,风吹几万里,在她的琴音之中,仿佛站在群山之巅,与风同狂! 在月的背景之下,衣袍猎猎,却仍然不屈于寒风凛冽! 好一首磅礴大气的曲子,好一曲百折不挠的风骨,君乃高阳客,我自楚狂人! 他们这才知道,琴音真的能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尤其是绕梁这样好的名琴,配上这么好的技法,才不枉她流落百年,重新现世一遭。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一声响声,仿佛都是对琴音的亵渎! 直到他勾起手指,将最后一个应收了姜生汪手抚平在琴弦之上众人这才爆发出一阵欢呼。 “没有想到郡主的琴音这么好!”有人感慨道。 与那人相熟之人立刻接话:“如果今日没有听郡主的琴音,便以为司徒少夫人的琴音是最好的,可听过之后便觉得其他人的琴音都乏然无味了!” 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殿前的人全部都听到! 林萱咬了咬嘴唇,前有林锦,两个人身为姐妹难免被人比较,如今又来了个白子衿,偏偏又是嫁去同一家,自然也会让人比较! 她成为了陪衬红花的绿叶,让她心中如何能够甘愿? “好,好啊,你的琴音比起上一次更加精进了!”长公主鼓掌说道。 众人自然也能分辨的出来是谁的琴音更好!一个最多悦耳动听,一个则让人有了身临其境之感,高下立断! 白子衿起身来,盈盈行了一礼:“承蒙皇上皇后长公主不弃,在诸位面前献丑了,说到底还是绕梁的琴音好,才能够让臣妇弹出如此磅礴大气的曲子!” 皇后也是满脸温和的笑意:“皇上,此曲真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呢?这么好的绕梁,放在宫中也是落了灰尘,可惜了,不如就赏给郡主吧,也是物尽其用。” 皇上拍了拍手,爽朗大笑:“郡主让朕欣赏到了这么好的琴音,应该赏她!” 白子衿荣辱不惊的屈膝:“臣妇多谢皇上皇后赏赐!” 林萱的眼睛,都快要冒出火来了,如果没有白子衿搅这一茬的话,那把绕梁会不会就属于自己了呢? 那可是皇上赏赐,荣耀自身的事情! 白子衿盈盈的走了回去,长公主也是泪流满面,立刻用手帕擦拭了一下眼泪。 飞花令继续,陆陆续续也有几个贵女进行表演,但其实都不像是她那样惊艳,很快,皇上就觉得乏了,散了宴席! 长公主邀她一同回去。 她却看到慕容楚朝着这个方向来了,笑笑道:“祖母,我与夫君一同回去,也不必劳烦于您了!” 长公主回头看了一眼,淡淡的点头:“也好!” 慕容楚接过她手中的瑶琴,抱在怀里,笑笑说道:“今日很是惊艳,惊座四方!” “难道夫君也想听曲子?这把绕梁在家,夫君什么时候想听?我随时都可以弹奏!”白子衿笑意吟吟的说道。 慕容楚笑的和煦:“你都已经是我的夫人了,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听你慢慢弹。” 第50章 看笑话 白子衿楞了一下,脸忽然就红了起来,连带着耳根都在发红! 这样的话猝不及防,倒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慕容楚似乎未曾将这些放在心上,笑笑说道:“如果那人不是林萱,你断然不会去抢他人的风头!” 白子衿见他看穿了,说破了,也不再隐藏,一脸认真的说道:“是啊,长公主思念自己的外孙女自然看不惯她,再加上这些日子,她处处与我作对,便是公平竞争,以能力取胜了!” 说完,她见慕容楚不语,笑着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不喜欢我这样?” “不是,你这样甚好!不必忍耐,随心所欲,司徒府的靠山可以让你任性而为。”慕容楚目光沉沉,表情倒是十分凝重,认真。 白子衿笑了笑:“你信任我,我也不会给你捅篓子!” 两人有说有笑,上了马车之后,众人目光还是落在他们的方向。 “原本以为这长乐郡主,只不过是仗着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嫁到了司徒府,看样子还真有几分本事!” “不过是琴弹的不错罢了!” “皇上都夸赞不已,在你的口中也只是不错,难不成?你比皇上还懂鉴赏。” 众人有说有笑,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边的林萱,早就已经是满脸的不忿! 见慕容清也不安慰自己一下,她有些不满,用手肘狠狠的捣了他一下。 慕容清吃痛捂着肚子,满脸痛苦。 “你这又是怎么了?” 不知为何,总觉得她近日不似从前那般温柔小意,脾气总是大的很少,稍稍有不如意就总是跟他翻脸,闹不愉快! 起初的时候,还想尽心尽力的哄着她,可现在他自个儿倒是先有些疲乏了! “这样魂不守舍的,莫非也被那琴音勾去了心神?”林萱毫不掩饰的讽刺道。 慕容清只能无奈道:“怎么可能,在我心中,你的琴音是最佳的!” “油嘴滑舌,没一句真的,你们男人怕都是这么会骗人。”林萱咬了咬牙,沉沉的说道。 慕容清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只能随着她去了! 小性子哄哄也就过去了。 第二日一早,白子衿就把绕梁抱了出来。 昨日自从弹奏过后,也没有清理这古琴也是有生命的需要,好好保养,才能够使它万年不变。 谁曾想到不巧的是,林萱过来请安,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的瑶琴,冷哼的一声,不屑的说道:“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皇上偶尔赏赐个东西,就当宝贝,当谁没有吗?怕不是过两天天底下人都要知道那司徒府的夫人,被皇上赏赐了一把瑶琴。” 白子衿抬眸,不善的看了她一眼:“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依我看,你不甘且嫉妒的心理,会传的更快!” “我,我嫉妒什么?”林萱耳朵都红了,还在争辩:“我何必要嫉妒你?不过是在我之后捡了个漏,讨了个巧而已!” “我还以为,上次之后你对自己的琴艺有清晰的认知了呢,看来不过如此。”白子衿也是没想到她手下败将,还在为自己找面子。 “我劝你与其在这里强言狡辩,倒不如提升自我,别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白子衿说着,已经清理好了瑶琴,又上了一层保护油,这才让夏嬷嬷拿起来,珍藏放好。 以后若有机会再弹也不迟,只是如今府中事情忙,怕是也没有多少时间陶冶情操。 林萱虽然看着怎能不嫉妒,深吸了一口气道:“叔母,你以为自己赢了吗?可昨天与自家人相争的样子,难免让别人看了笑话?” 白子衿笑笑,这算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她。 “反正看的也是你的笑话,与我无关。” 她说的云淡风轻,语气轻挑,好像从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一样,让林萱听了,更是咬牙切齿,却也奈何不得她。 她冷哼了一声,快步离去。 用过了早膳之后,庄子上来人了,这些都是司徒家的产业,司徒府中所用的米面粮油都是来自于司徒府所属的庄子。 如今已经是秋季,正好是收获的季节,庄子上的人,送了些新下来的水果。 大多都是葡萄苹果之类的,白子衿用井水洗了一串葡萄,仔细的尝了尝,忽然眼睛一亮:“这葡萄好甜啊。” “是呢,大人府上的庄子种出来的葡萄是最甜的了。”夏嬷嬷笑了笑说道。 “这么好的东西,得给祖母送去,你单独留下一筐,送给长公主,然后把剩下的都分给府内众人吧。”白子衿吩咐道。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要是能分给众人,也能做不少人情,白子衿以这个身份做当家主母也是不久,自然也知道手底下的那帮人,是有点好处才会心向往谁。 这冷落人心,治理内宅,她得一步步来。 正分发的时候,慕容楚却回来了道:“今年庄子上的葡萄,似乎比往年来的更快一些。” “是呢,今年日头好,所以熟的早,可甜了。”小厮立刻回道:“第二个只是拿了些葡萄过来,过些日子还有更多的水果呢,今年的新粮也下来了,米香味可足的很。” 慕容楚点点头,侧身看了一眼白子衿:“朝中休沐三日,我带你去庄子上住几日吧。” “可有什么好玩的?”白子衿歪了歪头,笑问道。 “你自来京城之后,也不曾去过许多地方,那里是郊外,风景不错,带你随便逛逛。”慕容楚笑笑。 话都说的这般明了了,白子衿也不好拒绝,点了点头道:“好啊,正好出去散散心。” 正收拾东西的时候,陈妙却来了。 见她装了一些细软,惊讶询问:“叔母,您收拾东西,这是要去哪里?” 白子衿如实回答了。 陈妙的眸光闪了闪,似乎是在想些什么,良久之后,才苦涩一笑。 “大人对您可真好,司徒府人多了些,要带您去庄子,甩了我们这些人。” 白子衿知道她又是在感慨自己的命运,心里也有些无奈,当初事情已经那么明了了,还千方百计的嫁进来,说到底也是不信邪。 这其中,自然也有她推波助澜的结果。 第51章 疯女人 陈妙把自己抄好的经书放在桌子上。 “叔母,妾身已经抄完了,您请过目,” “其实罚抄的目的在于静心,你只要能够静心下来,一切便是值得的。”白子衿还是提点了几句。 陈妙到底还是年纪轻了,还有几分小女儿家的心怀,做事有点冲动,不考虑后果,这样下去,如果不改了自己冲动的性子,迟早会碰的满头包! 事情都已经成这个样子了,白子衿也不会太过于防备,只是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要回属于陈文君的东西。 “叔母教训得极是,妾身记住了!”陈妙低垂着头。 白子衿既然她真的有所反省,便也放心了,可没想到陈妙犹豫了再三,却忽然开口:“不知大人和叔母可否带我同去庄子?” 白子衿也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她一时之间难以反应! 陈妙知道她为难了,摇了摇头:“叔母就当我没有说吧!” 说完这句话,她快步跑开了! 白子衿摇了摇头,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这丫头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总觉得她单纯,又觉得有时候她在藏着自己的心事,不为人知! 马车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白子衿上车的时候,慕容楚端坐于上。 可能是休沐的缘故,他只穿着很休闲的蓝色外袍,衣服领子上绣着回字暗纹,袖口有几片翠绿色的竹叶,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飘逸! “夫君莫不是要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休息,忘却朝政?”白子衿吐着舌头笑笑。 “不全然是!”慕容楚脸色倒是有些神秘。 白子衿也不再猜测,撩开车帘,看着外头的景色,一路从西直门出去,走在蜿蜒的小路之上,有不少农户拿着锄头来来往往! 原本以为去庄子上,都是那种农户们的房子,很是低矮,可没想到一座干净雅致的院落坐落于田野之上,倒显得格格不入。 进去之后,却发现里头的布置也是很有讲究,门口从山上引下来一道山泉水,直接灌溉在楠竹上,下面有一个半人高的宽口大缸,种植着一些碗莲。 彩色的小鱼在莲叶中嬉戏,别有生趣。 “这里风景不错。”白子衿感慨道:“我也很好奇,你为何忽然心血来潮带我来这里了?” 慕容楚一直走在前面,身姿挺拔,听到这句话之后微微停了停步子,转过头来道:“大司徒家有不少铺子,庄子,以后都要交给你来打理了!” “哦,原来如此啊,我才嫁过来不过几日,难道夫君就不怕我把这家业全部败光?”白子衿开了一个玩笑。 这所有的家底交到她的手里,从前管过许多,她自然是游刃有余的,身为一家的当家主母,这些事情她从前没少去做,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交给你,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再说了,我司徒家一年的俸禄也够你挥霍了!”慕容楚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白子衿看他是认真的,也笑了一笑:“放心吧,这家既然交到我的手里,我也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夏嬷嬷带着她去了房间,看着周围,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白子衿坐在桌边品了一口上好的六安瓜片,也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问道:“夏嬷嬷,怎么了?这里有什么问题?” 以前,这件事情虽然也是交给她来打理的,但基本上都是庄子上的管家一手处理,她这边只需要对一下账册便可以了,也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如今来了也算是个新鲜,只是夏嬷嬷的神情有些奇怪! 夏嬷嬷立刻回过神来,摇摇头笑着说道:“郡主,没事儿,您一路舟车劳动也累了,先歇一会儿吧。” 白子衿点头:“好!” 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也是一天最困乏的时候,慕容楚倒是不嫌弃日头毒辣,到庄子上去视察了! 以往的时候,慕容楚偶尔也会过来瞧瞧,只是来的不多,庄子上的人也都认识他。 白子衿实在是想躲个懒,不想出去,朕谢了出差,想要小憩一会儿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唱歌的声音! “魂归兮魄来,以天地之精灵兮,万物以相生!昼有柔风来相迎,百花以寄怀。” 歌声悠悠扬扬的,甚至还带着几分诡异,听这词的意思,倒像是一首招魂曲。 而且声音还是从院子里传来的,这不得不让人多心了! 白子衿慢慢的起了身,披上了外衣,推开门瞧了一眼,旁边走廊尽头的垂花拱门下,忽然闪过了一道蹦蹦跳跳的身影! 似乎就是那个女子在歌唱,她披头散发的,声音也很是悠扬,身上的衣服乱糟糟,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她心里十分好奇,正准备跟上去瞧瞧。 夏嬷嬷却忽然出现了:“郡主不是要休息会吗?” “似乎有人在唱歌!”白子衿陈言道。 “哦,那是庄子上的疯女人,没处可去就留在这里了,偶尔能干干粗活,平常嘴里念叨着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夏嬷嬷回道。 疯女人吗? 或许吧,不过看那身形也不过才十几岁的年纪,倒是有些可怜了! 白子衿也没有多问,仔细一听也听不到歌声了,便关上了房门,整理了一下长发,躺在了床上。 她做了一个很诡异的梦,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她看,她想要逃离,却逃不开,诡异的混沌之中,传来一阵一阵的声音。 “我知道你的身份!” 她一下子惊醒了,睁开了眼睛! 头顶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她瞧! 她瞬间吓了一跳,睡意全无,失声尖叫了起来。 那双眼睛却眨巴了一下:“咦,夫人你回来了?”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房间?”白子衿仍然有些惊魂未定,就算经历过风浪且强大的她,睡醒之后忽然遇到一个陌生人在自己的房间,也难以镇定下来! 夏嬷嬷听到动静之后,冲了进来:“小柳儿,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说了吗?这是主家的房间不能过来!” 白子衿平定了一下心绪,随即也反应了过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疯女人?” 她仔细的端详了一眼,不知为何竟觉得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第52章 死后发疯 夏嬷嬷回头福了福身子:“是,郡主,曾经在主宅伺候的,后来得了失心疯,又无处可去,就挪到这里来了,左不过给一口饭吃,也是可怜人,她对郡主您是绝没有恶意的。” 夏嬷嬷也是心善,怕白子衿受了惊要处罚她,才说出这番求情的话来! 这小柳儿也是可怜,虽然从前没有交情,但人人都说她在林锦死后,伤痛不已,突然有一天就疯了!毫无预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仔细想来,林锦是那样一个清风霁月一般的人物,心底良善,自然是有人追随感念,想到这里,夏嬷嬷的眼角都湿润了。 小柳儿忽然挣脱开夏嬷嬷,扑通一声跪在白子衿的面前,歪了歪脑袋,笑的天真:“少夫人,你回来了?太好了,柳儿就知道你会回来!” 白子衿愣了一下,想要从她天真无辜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终究是一无所获! 这个人绝不可能知道自己就是林锦,一切也只不过是歪打正着罢了,想到这里她放了心,温和的笑笑:“小柳儿我不是少夫人,我是司徒夫人,要叫对了!” “太好了,少夫人不是少夫人了!”小柳儿立刻拍着掌转起了圈:“少妇人终于从少公子那里离开了!” 白子衿的心中更是好奇。 她试探着打听了一下:“这小柳儿难不成是原来少夫人身边的侍女吗?” 夏嬷嬷摇头叹气:“不是,自从少夫人离世之后,她身边的贴身侍女就不知所踪了,还有一个侍女,被高阳长公主讨要了去,那也是少夫人带进来的陪嫁丫鬟,所以司徒府也就随她去了,这小柳儿原本是后厨帮工的杂工!” “原来如此!”白子衿了然,又掩饰了一句:“我以为她如此怀念林姐姐,是因为她是林姐姐身边的人!” “说了也可怜,少夫身份贵重,离世之后,厨房也处罚了一批人,杀的杀换的换,这小柳儿估计看到也吓坏了,精神绷不住,所以就疯了。”夏嬷嬷叹了一口气:“如果郡主觉得他晦气,奴婢这就把她带走!” 白子衿不知为何,直觉她和自己的死因有关,沉吟片刻,这才说道:“不必了,不必太过苛责。” 夏嬷嬷松了一口气:“谢谢郡主!” 白子衿也睡不着了,索性起了身,在境前梳妆,漫不经心的询问道:“听说少妇人乃是年轻病逝去,莫非这少夫人的死因有异常之处?” 夏嬷嬷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花朵儿一般的年纪就这样病逝了也让人可惜!郡主,奴婢把人带下去吧!” 小柳儿这一下又盯上了她桌子上的糕点,捧着吃了起来。 白子衿想要好好的打听一下自己身前身后事,等梳好头发之后,便把一盒从京城里带出来的点心放在了她的面前,笑眯眯的问道:“小柳儿是不是知道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小柳儿,一下子推翻了她手上的点心,崩溃的大叫起来:“不要,不要。” 突然的疯癫模样,让白子衿都没有反应过来,被她推的重重摔倒在地,小柳儿又崩溃的跑了出去。 夏嬷嬷紧张的很,立刻过来把她扶了起来,左看右看:“郡主,没事儿吧?” 白子衿摇了摇头,忍住痛意,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我没事,你快追出去瞧瞧,免得出了什么事儿,那就不好了!” 夏嬷嬷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在她再三的劝说之下,这才快速走了出去,白子衿深吸了一口气,她一直知道自己的死因肯定是有异常之处的! 自从她病了之后,一直在找郎中调理身子,可这病情就是不见好,反而沉珂已久,再难有回转的余地。 她还记得那个令人绝望的夜晚,正是春日渐深,雷雨交加的天气,外面轰鸣不绝,她心悸起来,浑身难安,身上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不见有人过来,最终饮恨西北,那天晚上的绝望历历在目,她依稀记得雨滴落在窗台上滴答滴答的样子,窗外的桃花,因为那天晚上急促的雷雨而被打落了花瓣,落得一地残红。 她又头疼起来了,揉着脑袋,忽然听到脚步声起,她这才发现慕容楚进来了。 “怎么了?头痛吗?”慕容楚二话不说走了过来,伸出骨节分明的指,轻轻的揉捏着她的太阳穴。 白子衿冲着镜子中的他笑了笑:“可能是有些暑热难耐,这都秋季了,秋老虎可还厉害的很。” “到下午就清凉些了!”慕容楚宽慰道。 “嗯。”白子衿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大概是因为想起前尘往事心绪总是难平,要不住神游天外,想着自己临死之前那几个月的挣扎,越发觉得是有人在毒害自己,只是这证据该从何去寻? 她的贴身侍女都不见了,还有一个在长公主那儿能够留下性命,说不定什么也不知道,这小柳儿或许知道些什么,可又被吓疯了,神神颠颠的,连林锦到底死没死也不记得了。 慕容楚很会按摩,她的头痛之症也渐渐的减轻了一些,便笑着回身问道:“你不是从来没有娶过夫人吗?手法怎么这般细腻,难不成从前为哪个女子屈尊降贵过?” “你这是在吃莫须有的飞醋吗?”慕容楚坏笑着调侃道。 “哪里有了?只是随意问问罢了,你若不愿说,我便不问了。”白子衿起了身,正准备离开,却被慕容楚给拉了回来! 她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慕容楚解释道:“小的时候曾这样为母亲按摩过,所以一直都没有忘记,这样可满意?” 白子衿扑哧一笑:“也就是说除了你母亲之外,我是第二个这样受你对待的女人?” “你还敢怀疑?毕竟你是我正牌的妻子,我又不是那般孟浪之人。”慕容楚一本正经。 白子衿的确憋不住,掩着嘴哈哈笑了起来,笑到对方满脸疑惑,才斜斜的瞪了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既如此,那也算是过了,出去走走吧,屋子里可真是闷死了!” 第53章 问清楚 出去之后,她伸了一个懒腰,慕容楚倒是拿着披风,关切地披在了她的身上:“已经到秋天了,晚上还是有些凉,别贪凉了。” 白子衿笑着看了他一眼,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这种私人庄子种出来的蔬果,基本上都是供往司徒府的,今儿个慕容楚带她来,也是混混熟脸,让大家都知道以后该听谁的。 到了用膳的时间,新鲜的蔬果往那一摆,比司徒府里吃到的还要鲜上几分。 庄子上的农户都很朴实,看着她吃了那么多新鲜的蔬果,还在往她面前塞:“夫人再尝尝,这个也可好吃了!” 白子衿应接不暇,心里更是担心小柳儿发疯跑出去之后遇到什么危险,过了没一会儿,看见夏嬷嬷回来了,见她打了个手势之后才放下心来,人应该没事,不过那话还没有问清楚呢! 她有些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着! 正好萧贺过来了,看样子是有公事要和慕容楚要说,慕容楚见状回过头来,温和的说道:“夫人真是不巧来了一些公事,你先在这里坐会,我去去就来!” “快去吧,夫君别耽搁了!”白子衿挥了挥手。 这里的生活是挺惬意的,但也不完全如此! 等人走了之后,她立刻叫来了夏嬷嬷:“小柳儿现在人在哪里?” 夏嬷嬷见状,立刻回答道:“已经送去房间了,怕再打扰到郡主,也找人看着她了,她应该不会出来乱跑了!” 白子衿见状,立刻起身来说道:“带我过去瞧一瞧,有些话我要问她!” 夏嬷嬷倒是奇怪了:“郡主您也才是第一次见她,能有什么要问的,再说她疯疯癫癫的,就算有什么话也答不上啊!” “自从少夫人离世之后她就疯了了,你不觉得这其中必有关联吗?说不定她和少夫人的死因有关。”白子衿若有所思的分析! 一听这句话,夏嬷嬷的脸色也沉了沉:“难道说少夫人当初不是自然病逝而是另有其因?” “这事情我也说不准!”白子衿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问问她也就知道了!” 夏嬷嬷这一下不敢再有任何犹疑了,带着她去了后面的一个矮房! 这里的人自然不会在意一个疯子,说是找了人看着,夏嬷嬷推开门进去之后,这才发现那个人原来把她绑在床柱上就走了,小柳儿被塞着嘴绑着手脚,呜呜咽咽的,看起来难受极了! 白子衿使了一个眼色,夏嬷嬷立刻过去,把她嘴上的布给拆了。 “小柳儿,你可看清楚这位可是司徒夫人,不是什么少夫人!莫要喊错了!” 小柳儿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了:“你骗我的,少夫人一定会回来的!” 白子衿听着她的哭声,那可真是让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犹豫良久之后,她才有些沉痛的问道:“少夫人似乎没有什么恩惠给你吧,你怎么对她如此忠心耿耿?” 夏嬷嬷也没有注意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劲?一个劲儿的扯着袖子抹泪,难受极了! 原本以为小柳儿疯疯癫癫的,肯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没想到却是张大了无辜的双眼,满脸笑意的说道:“那一年我进京,正值隆冬寒日,要不是少夫人给了我一碗热粥,让司徒府收留了我,我就死了,哪怕不能在少夫人的跟前伺候,我也无比向往!” 白子衿鼻子有些酸,有时候也只不过是随手帮助了别人一下,这一点小事,就连她自己也都不会记得,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小柳儿却记得那么清楚,甚至因此疯癫。 果然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她定了定心神:“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少夫人的死?” “少夫人的死?少夫人的死!”小柳儿忽然大叫了起来,情绪难以自持,十分的激动。 夏嬷嬷就差去捂她的嘴了。 “我的小姑奶奶哟,这件事情可千万不能嚷嚷!” 小柳儿的脸上,泪流满面:“原来少夫人是真的死了啊!” 白子衿也实在是担心,就凭她这疯疯癫癫的样子,就算真的知道些什么,她疯癫不清醒,这么久之后,记忆还会一如当初那般清楚吗? 小柳儿咬着牙:“是有人害了她,有人害了她,我在这里做什么,我要杀了她!” “我会帮你报仇!”白子衿立刻拉住她,让她安静下来:“你告诉我,是谁杀了她!” “谁!是谁?”小柳儿捂着头,痛苦不堪,嘴里不断的呢喃道:“是谁杀了她呢?我怎么忘了,我怎么忘了呢!” 说道越发激动的时候,她简直不能自持,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病的太厉害,又疯了这么久,等到她想要把这一切真真正正的记起来的时候,这才发现脑海之中已经是空无一物!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在窗外偷听了良久,忽然一闪,消失不见了! 这疯病并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白子衿害怕再刺激下去之后,她的病更厉害了,只好就此作罢! 其实她也知道肯定是林萱干的,可若是没有证据,这些话也不过是空口无凭,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一出来,她才发现夏嬷嬷早就已经是泪流满面,便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她:“擦擦。” 夏嬷嬷忍着泪水,一字一句十分恳切的说道:“奴婢在这里这么久了,竟然没有察觉到少夫人的死因有异常!” “你可曾见过少夫人的尸首?”白子衿自己说起这番话的时候,心里都在隐隐作痛! 夏嬷嬷摇了摇头:“不曾见到过,说是少夫人感染了疾病,怕传染,当天夜里被人发现的时候就换了寿衣入棺了,我连最后一面也没见过!” 既然如此,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她还记得那个撕心裂肺的夜晚,五脏六腑都在一起翻腾,呕出一口血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样子,那般场景叫她怎能不恨? 这个仇她一定会报! “夏嬷嬷,司徒府能做出这个事情的也只有她了,只是现在没有证据!”白子衿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林萱也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第54章 连夜传话 原本不知道真相,夏嬷嬷只是讨厌林萱去勾引自己的姐夫。 如今知道害死少夫人的人,很有可能是她之后,便恨不得能够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郡主,其实您不必趟进这趟浑水的!”夏嬷嬷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白子衿悠悠的望着远处,落日消失在山后,只余下一点点的霞光,黑暗即将笼罩,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不仅仅是在帮她,也是为了帮我自己!” 夏嬷嬷点了点头。 白子衿是个有心的,她一开始就没有看错! “那现在该怎么办?少夫人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就算有什么证据也早就毁灭的差不多了!”夏嬷嬷沉声说道。 “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来!”白子衿倒是对这方面不是很绝望,哪怕找不到谋害的证据,她也会想尽办法对付林萱! 而且上天让她重活一遭,又是借着自己好友的身体活下来,又能够有机会重新回到司徒府,就是要让她查清这件事情! 就连宣平侯被害一事,她也会查个清楚,路是一步一步才要走到尽头的! 夜幕下的司徒府,在晚上看去也是热闹的,灯火通明! 后面的柴门打开,发出吱吱呀呀的一声! “刘婆子,你不是在庄子上吗?这么晚了是要来做什么?”开门的小厮看见是她,惊讶的说道。 “唉呀,你就别问了,有一件事情对少夫人来说特别的重要,你就带我进去去见少夫人吧!”刘婆子不耐烦的说道。 小厮也得到过交代,知道刘婆子来了,就必须带她进去,便也点了点头,拿起了旁边的一盏灯笼在头前带路! “少夫人您安眠了吗?” 林萱正对着镜子梳头,听到外面的声音,有些不耐烦的说道:“都快睡下了!” “是刘婆子来了,说是有急事要见您!”小厮立刻说道。 林萱听到是刘婆子,立刻坐直了身子:“夫君,大概是庄子上还有些事情要找我,我过去瞧瞧!” 慕容清正坐在一旁捧着一本圣贤书读,听到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林萱才快步走了出来,话还没有跟对方说上几句,便劈头盖脸的说道:“你是不是不知道司徒大人这两天带着白子衿去庄子上住了,还频繁的往这里跑,你是怕自己被发现不了是吗?” 刘婆子急的捶腿:“要是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情,我哪敢往这里跑啊!” “你最好是着急的事儿,要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敢来讨赏,我可不会轻饶了你!”林萱咬着牙齿威胁道。 刘婆子长长的喘了一口粗气,这才绘声绘色的说道:“您不是让奴婢多注意一下小柳儿吗?奴婢可真是一刻都没有敢闲着呀,尤其是大夫人来了,今天奴婢看到大夫人去找小柳儿了!您猜他们在说什么?” “行了,就你话多,又不是说书的,哪那么多抑扬顿挫?”林萱也很无奈,刘婆子哪都好,就是话多! “他们在说少夫人的死!” 这一句话一出来,林萱都愣住了! “怎么可能?白子衿又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林萱皱起了眉头,心里却感觉好像被泼了一股凉水一样,冷的厉害! 这件事情天衣无缝,当初就没有人怀疑的,而且表面上看起来是林锦病了,尤其是操劳已久,沉珂难治,才会撒手人寰。 这白子衿也只是在小的时候和林锦在一起过一段日子,怎么就对这件事情深了疑心? 刘婆子又道:“而且听大夫人的意思好像还想要为林锦报仇!” 林萱的心里更乱了! 当初没有杀掉小柳儿,就是因为杀不得她,又觉得她疯了,应该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便把她丢到了庄子上,看不见也是眼为净! 谁能想到白子衿一去就出了事? “报仇?报谁的仇,他自己病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让郎中没有及时去而已!是她自己的身体不争气,连这一夜都撑不过!”林萱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闪了闪! 刘婆子也只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下人,这般隐秘的事情,当初隐约知情的人,她已经全部除掉了!收买刘婆子帮她看着小柳儿,只不过是用了这样的借口罢了! 刘婆子倒是上心:“少夫人啊,您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这话要是传出去了,肯定没有好事。” 林萱摆了摆手:“看来天都不想让我仁慈!小柳儿当初也找郎中看过了,真的是得了失心风没错,就不能让她恢复!你想办法磋磨她,把人逼得更疯才好!” 刘婆子得了令也不愿意走,只是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提醒什么! 林萱也反应过来了,虽然说没带银两,便将手上的镯子递给了她:“我什么时候少过你的好处?” 刘婆子这才满意,欢喜雀跃的把镯子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放心吧,少夫人您这钱到位了,我这差事肯定也不会给您办差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屁颠屁颠的走了! 正巧慕容清在里头叫道:“萱儿,你怎么还不进来?” “话说完了,我这就进来!”林萱整理了一下衣服,立刻掀开帘子进去了:“夫君,让你久等了,萱儿给你捶捶腿好不好?” 两个人浓情蜜语,一番耳鬓厮磨,自然是急不可耐起来! 林萱却在这个时候红了脸:“夫君,烛火还没有灭呢!” 慕容清只好下了床正中被灭烛火的时候,外头又有人敲门:“少主!” 被这么几次三番的打扰,慕容清的脸色,也有几分难看皱着眉头说道:“吵什么吵?闹什么闹?这么晚了叫我做什么?” 外面的声音弱了几分,但还是鼓着勇气说道:“少公子您快去看看吧,妙夫人头疼难忍,想请您过去瞧一瞧!” “我这都已经睡下了,明日再去看吧!”慕容清可不敢让林萱不高兴。 “可是妙夫人实在疼的厉害,想见少公子!”外头的人也不敢离去,如果请不来人,她也遭殃。 林萱却冷哼了一声,又是在装病,便故作大度地转过头来劝道:“那就去看看吧,我陪你!” 第55章 使尽手段 慕容清的心里本就因纳妾而愧疚,如今看见她为了成全自己的脸面,不落得个苛待贵妾的名声,竟然愿意陪自己去别院探视,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愧疚! 陈妙的居所离他们不远,就在后面的小院里,只是门庭前栽种了几棵枫树,亭亭华盖,倒显得幽静。 还没进去,就听见陈妙病殃殃的喊着头痛,娇儿无力。 都是千年的狐狸,演什么聊斋! 林萱一下子就听得出来,这肯定是在装病,惹人同情罢了。 她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故作惊讶的说道:“妹妹的身体怎么这么弱,自从入府之后就病了这两次,倒是让夫君更加怜惜你了。” 慕容清现在哪里敢说话,只是讪讪的陪了陪笑:“总得有责任的。” 陈妙就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一样,慢慢的蹭到了慕容清的怀里。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却不让其掉下,更显得梨花落雨,楚楚可怜! “夫君,我头好痛啊,以往这个时候,娘亲总会抱着我,安慰我一切很快就会过去了,我好想娘亲啊!” 说着她泪流满面,眼泪流的恰到好处,让人只剩下怜惜! 慕容清安慰她不是,不安慰也不是,尤其是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也会莫名的被勾起,心里也揪的难受。 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依然不敢当着林萱的面,去安慰一个自从进门之后就受了很多苦的女人! 陈妙抿了抿嘴唇,见无人回应自己的撒娇,颤颤巍巍的收回自己的手:“罢了,夫君本来就是我强行要入门的,如今这样也是我咎由自取了!” 秋桐也恰到其处地说好话:“妙夫人从前在深闺之中,也有许多的姊姊妹妹们陪伴,不会孤独,可自从嫁进来之后被丢在这个小院子里,无人问津,只盼着少公子偶尔垂怜,可仍然独身一人,虽说风寒已治,但是久病成疾,又是忧思,身子骨自然弱了些!” 慕容清听着也有几分不忍心,说到底也不是这个女子的错! 林萱却已经从从冰封逐渐变暖的眼神中看得出来,他已经有所心软,当即怒不可遏:“夫君,难不成你已经忘了当时的诺言吗?这般对别的女子,可对得起我?” 慕容清皱了皱眉头,心里明显是有几分不满,可却还是隐忍着不发,语气还好声好气的哄道:“这么晚了,不说能陪她一夜,熬过难关,总也能够为她请上一个郎中,治疗一下头疾吧!” 林萱的态度很是坚决:“这么晚了上哪里去请郎中?她又不是什么绝症,再说了,今儿个你在我的院子里,她派人去请,就是侍宠生娇,你若如了他的愿,那就是宠妾灭妻,她刚进来的新人拎不清楚,难道夫君也拎不清楚吗?” “咱们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倒也不必如此恪守规矩,再说了,今日也是急症难解!”慕容清做不到亲近她,但是此时此刻也只能让她好过一点! 陈妙的嘴唇都白了:“夫君,不必为了我如此为难!” 这句话一说出来,那可就了不得了! 林萱最在意的也是自己夫君对妾室的亲疏关系,如今他们两个在他们嘴中成了一伙的,自己倒被排在了外头,这种滋味,她又如何能承受的住? “好啊,到了这种时候,还意图勾引少公子!”林萱拍了一下桌子,气不打一处来,眼神恨恨,自然也控制不住脾气了! 白子衿也就罢了,好歹还有她死去亲属的殊荣,还有皇上赐给她的身份,一时之间动不得,可这陈妙算什么东西?也只不过是一个贵妾,既然是妾,那她就是她的主子。 从前不理她,是觉得她成不了气候,可如今若是再不理会,真是要蹬鼻子上脸爬到她头上了? 慕容清何尝不知道她的脾气,耐心的劝了一句:“今日你同我来看她,既然病了,就别如此苛责,饶过一次吧,等明儿一早,门开了再去请郎中,这样可好?” 他已经做到了一个男人对心爱之人应该做到的偏爱,可是林萱还是不满足,冷笑了一声说道:“头痛是吧?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治头痛的方子,试一试或许会缓解很多!” 说着,她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进来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力气大的很,直接拽住了陈妙,要往门外拖! 陈妙惊恐害怕的不行,不断的挥舞着双手挣扎:“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秋桐都有些慌乱了,这般挑唆,也只不过是为了陈妙能够多得一些慕容清的怜惜,因为她了解林萱,那些试图靠近慕容清的女人,都被她视作是眼中钉肉中刺。 今日就是要趁着她在房间里的时候请慕容清过来,让慕容清好好看看这两个女人站在一起,一个温柔小意,楚楚可怜,另外一个歇斯底里,专横善妒!只要陈妙得了势力,她自然就有更多的机会! 秋桐立刻扑倒慕容清的面前:“少公子,您救救妙夫人吧,妙夫人自从晚上之后就觉得不舒服,以为只是见了一些风,睡一觉就好了,可没想到到了晚上却越发的厉害,不得已才请了您,是奴婢善作主张!您要责责罚就责罚奴婢吧,真的不能再对妙夫人做什么了!” 慕容清真的有些看不过眼了,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林萱却直接堵回了她的话:“谁说我是要责罚她了?不是说他头疼难忍吗?这回恐怕是请不来郎中了,但我这里有个土法子,肯定能够治好她。” 说着,她给那两个粗使的婆子使了一个眼色。 今日若不在府中立威,他日,人人都可以欺凌在她的头来了,不管她是真病还是假病,既然撞到枪口上,就别怪她不客气! 慕容清想说的话,也全部被堵了回去,说不出口了,既然不是责罚,那自然没有理由求情! 两个婆子拿来粗粝的麻绳,吊住她的脚,把她绑在了外头的枫树上。 陈妙早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这哪里是治疗疾病,分明就是想借故体罚,姐姐,妾身真的没有此心。” 第56章 土法子 林萱却让人给自己端了一杯茶来,坐在了太师椅上:“要是污蔑我,你的罪名可也不浅,这的确是一种治疗手段,头痛无非是气血两亏所致,只要能够补气凝血,血液汇聚头部,自然也不会觉得头痛。” “从未听过如此治疗之法。”陈妙咬了咬嘴唇,声音渐渐的虚弱下来,如同小猫儿一般的叫着:“夫君,姐姐,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就饶了妾身吧,妾身真的好难受啊。” 那小猫挠墙一般的叫声,让人听着心里也有几分不落忍,可一张嘴,就被林萱的目光给吓了回来。 他也来了气,直接拍桌而起:“你平常再怎么样,我都是骄纵着你的,但是如今你可别忘了,她非同一般的妾室可以随意发卖打骂,她身家斐然,要真闹出点什么事,可不是那么容易揭过去的。” 说完这番话,他甩了甩袖子,快步离开了此处! 人去楼空,一地的狼藉与寂寞,林萱抬了抬头,眼神中拽着不服输:“今日也只是给你一些教训,别以为你的身份就可以为所欲为,妻永远是妻,妾永远是妾,哪怕你身份再贵重,只要在这司徒府里,你就低我一头,若是再敢冒犯,不能发买打发你,但按了规矩,我也可以处罚你。” 说完这番话之后,她起了身却直接嘱咐身边的婆子:“看着她,想要好全,时间可没有这么短,至少也得等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才能把她放下来!” 两个婆子神里神气的应了一身是。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陈妙身上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不断的打着喷嚏,你脑子里晕晕眩眩的。 秋桐在一旁掐着时间,等时间到了之后,便立刻上前去扶住了陈妙倒挂在夜风中,摇摇欲坠的身子:“时间已经到了,你们可以滚了!” 婆子冷哼了一声,狐假虎威的说道:“妙夫人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若你乖巧懂事,夫人也不会为难你,可若是你再学今日作妖,夫人可就不会轻饶了你!” 陈妙没有回答,等婆子离去,掩上了木门之后,这才看了一眼秋桐,愤愤不平的骂道:“看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除了挨了一顿罚之外,有任何用处吗?” 秋桐脸上却勾勒着一丝笑意:“难道妙夫人不觉得今日少公子对您有所怜惜吗?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让他对你起了怜惜之心,今日倒是成功。” “可终究敌不过她。”陈妙低下了头。 秋桐宽慰她“平常不过是她会来事了些,放心吧,今日她也算得丧失自掘坟墓了,在您病中的时候还要如此惩罚于您,少公子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大抵也是有几分失望的。” 陈妙垂了垂头:“希望如此。” 不过这几天她倒是清醒了许多,也明白婚嫁已成,由不得她来反悔,更何况这件事情是皇上开了金口玉言的,她要是敢对慕容楚再起什么心,被皇上知道,恐怕要罚她满门。 安抚好了小柳儿之后,白子衿想着慕容楚应该折返了,便回去了,回到房间,忽然发现慕容楚正在穿外袍,当即有些讶异:“你要走?” “怕是闲不得了,皇上传了诏,说是安南那边的水患,一直没有解决,特派我为安南巡抚,前往查探。”慕容楚很是抱歉的说道:“本想带你出来放松放松。” 白子衿倒是很理解:“公家派遣,去就是了,难不成我还能阻拦?” 慕容楚故意开了个玩笑:“我倒是希望你舍不得我。” 白子衿愣了片刻,耳垂微微泛红,立刻生硬地扯开了话题:“说起这件事情,我倒记得之前朝廷不是派了一位肖大人,封了个黜置使,前往安南吗?怎么又派你去?” “估计是那位大人办事不力,皇上忧心,所以才派我。”慕容楚平淡的说道。 “可我记得,他似乎是贤王的人!”白子衿叹道。 其实这个人不显山不露水,外界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并不多,只是前世之时,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得知了此事。 慕容楚看着她的目光深邃了一些。 “你都知道?” 果然,这其中的事,就不是那么简单的! 白子衿有些担心,毕竟那个贤王虎视眈眈,向来不安分,便只是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去了安南,两位大人,接到的是同一指令,难免会有不和,大人可要小心。” “我知道!只是这一次想多陪陪你。”慕容楚叹气道。 “我就在这里,还能跑了不成?夫君回来,且有的是时间,不必挂念。”白子衿目光淡泊:“今儿就要走吗?” “时间仓促,今天就要走,去了地方,我会给你寄信,大概半个月应该就能回来了。”慕容楚把一切事情都交代的妥妥当当,披上了玄色的披风,快步走了出去。 门口已经准备好了快马,萧贺朝她行了一礼,大概是时间真的仓促,也来不及多说几句,两人就已经骑着快马离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平地一声惊雷,天气瞬间乌沉沉的,夏嬷嬷抬头望了一眼天:“光打雷不下雨,真是虚张声势,不过这几天天气估计会不好。” 白子衿满怀心事的看了一眼乌沉沉的天空:“秋日里就是如此,雷雨多些,说不定明天就是个好日子呢,既然大人都已经走了,明天就回去吧。” 夏嬷嬷点点头:“奴婢这就去收拾!” “小柳儿在这里,我始终放心不下,不如把她也一并带回去?”白子衿提议。 夏嬷嬷却皱起了眉头,满脸的担忧:“这事儿,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小柳儿又是被人挪出来的,贸然就把她带回去,难免也会遭人非议,奴婢在这里多打点一些,让她能够好好的,再找个郎中看她,您看这样安排如何?” “还是你安排的妥当,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白子衿也没有反对,这样把人带回去,的确是太过引人瞩目了一些,她也不想让别人怀疑到她的身份,虽然这是匪夷所思之事。 第57章 问心无愧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刚亮,她就乘坐了马车回来了,庄子离京城也不远,马夫走的快一些,说不定还能够赶得上司徒府的早膳。 回到司徒府,下了马车,刚准备进去,门口的小厮,却忽然出来禀报道:“夫人,陈家夫人来了!” 白子衿挑了挑眉头,这陈家夫人,自然就是陈妙的母亲了,那也绝不是一个善茬,工于算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来看女儿的吗?带她进去就是了!”白子衿以为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毕竟刚刚新婚,父母担心女儿,也是常有的事情,能有父母如此疼爱,也是陈妙的福气。 “不是!”小厮立刻一脸为难的说道:“昨儿个妙夫人突发疾病,头疼难忍,就叫了少公子去她房里,少夫人大敌是不乐意了,吃醋了,说自己有治疗头疾的土法子,将妙夫人在树上倒吊了小半个时辰,以儆效尤!” 白子衿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哦?”她是万万没有想到林萱敢这么做,就算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又如何?陈家要是不满意,自然是求告有门的。 “即如此,陈家夫人该去找她!”白子衿淡淡道。 “少夫人一早就出去了!”小厮满脸为难:“陈夫人也不愿离去,在大厅候着了。” 白子衿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说到底也是司徒府的贵客,如果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把她晾在外头,也不是处理事情的办法。 她想了想,快步走了进去,果然见到美艳的夫人,坐在椅子上抿着茶,满脸的怒气。 从前见过几面,不用操持浮中大大小小的事物,脸上自然也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矜贵却又精致。 “陈夫人可真是贵客啊,有失远迎。”白子衿不卑不亢的走了进去,在主位坐下。 陈夫人放下茶杯,那汝窑烧灶的茶杯,被她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差点裂了,似乎在宣着她的怒火。 “这就是司徒府的待客之道吗?让我一个客人在这里晾了大半天,也未见有人相迎!” “夫人来的不巧,我昨儿个就去庄子上查收,少夫人一早也出去了,并非故意晾着夫人。”白子衿优雅的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顿了顿又道:“倒是陈夫人身份贵重,前来拜访也不递名帖,突然造访,真是让我司徒服手忙脚乱。” “我女儿嫁入司徒府,我来瞧瞧她,还需要如此?司徒府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陈夫人一拍桌子,茶杯震的作响,茶水也溢出来了不少! “陈夫人想要去看女儿,自然无人拦着,只是白白在这坐了半天,也浪费时间。”白子衿滴水不漏的把话给送了回去。 陈夫人有些气急,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打哑迷下去,反倒让人家觉得她可欺。 “你们司徒府难道就是这般家风作风吗?我女儿病倒了,就算犯了错,责骂几声也就算了,居然还体罚她,你们司徒府,可有心?” 白子衿放下茶杯,一脸无辜:“你说妙夫人怎么了?” “你不知道?你可是司徒府的当家主母啊,所有的事情,都要问过你的意见,你居然一点都不清楚?”陈夫人可不信,耍起了无赖。 白子衿笑的温和,但是语气却是铿锵有力:“昨日我和大人一同前往庄子,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上过去就发生了这种事?别说陈夫人了,我也想仔细问问。” “你们司徒府不会是上下一心,包庇于林萱吧?等他日我告到皇后面前,这事儿也是你们的不是。”陈夫人疾言厉色地说道。 其实白子衿是有几分理解她的,就算为人处事再不怎么样,好歹也是一个人的母亲,自然是全心全意为了自己的孩子着想。 如今急匆匆的前来,也是情之所至,才使得她不顾一切。 “怎么会呢?凡事都要论出个理来,别的不说,妙夫人是少公子的妾室,林萱又是他的正妻,为夫君管理后宅也是她分内之事,听说妙夫人还病了,不如我求长公主殿下,让她请个御医过来瞧瞧。”白子衿滴水不漏的说道。 这一番话全了司徒府的脸面,也将后头的事情做到明面之上,不至于让人拿下话柄。 颜面是已经全了,至于这其中的孰是孰非,对对错错,也都和她没有关系。 陈夫人也被堵的无话可说,冷哼了一声,毕竟事情也不是她做的,撕破脸皮也没有好处,只是,这儿儿女之间的事情,她也听说了,自然对白子衿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白子衿端起杯子:“少公子约摸着一会儿就下朝了,不如去问问他,也总比在这里揣测要好的多,我陪着陈夫人去看看妙夫人吧!” 大概是昨夜吹了风的缘故,陈妙是真的病了,躺在病床之上,还在不断的咳嗽,见着自己的母亲来了,黯淡的眸光,微微的亮了亮。 “娘亲,你怎么来了?” “你成这样,我如何能不来?”陈夫人抹着眼泪,坐在了她的身侧,摸了摸额头。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来看陈妙,就是为了兴师问罪,可谁能想得到林萱一直不回来,也只能不顾着那股劲,过来看看自己的女儿了! “我没事。”陈妙笑了笑,笑得苦涩。 求了长公主果然有用,没过多久,就拨了个御医过来,看起来还颇有些资历,一把花白的胡须,鹤发童颜。 他抓起了陈妙的手,认认真真的把了个脉,这才说道:“看起来似乎是寒气侵体,风吹所致,也只是偶感风寒,没有什么大问题!” “原来是这样啊,有劳御医了。”陈妙虚弱的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个时候,林萱却忽然走了进来。 陈夫人一看见她就恨不得扒了她的皮,咬牙切齿的骂道:“你这个女人真是蛇蝎心肠,我女儿都已经变成那般模样了,你居然还忍心让她体罚,致使病情更加严重!” “我做事问心无愧,自然由得你说,若不是妙夫人胆敢以下犯上,我又何止于此?”林萱如今更是一口咬定,之前压根就不是体罚,只是偏信了土方子,不也没事? 第58章 人心偏移 陈夫人怎么可能会听信这一面之词?咬牙切齿的说道:“这种法子,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你还要在这里巧言令色吗?” 林萱倒也不惧,挑了挑眉头,淡淡的说道:“再怎么说,这都是我司徒府的事儿,夫人真是好大的面子,兴师问罪般的跑到司徒府,往轻了说,是关心女儿,严重了说,那是想要干涉司徒府的家事。” “你!”陈夫人被气得够呛。 主要是自从她来到府中之后,一直没有人搭理她,一方面更是助长了她的气焰,觉得不敢出来相见,肯定是对方理亏,如今被这么一怼,也觉得自己有几分理亏。 林萱冷哼了一声,沉声说道:“陈夫人,既然当初要死要活的要把女儿嫁进来,那现在就是司徒府的人了!一切事由,我做不了主,也是叔母做主。” 白子衿一听这话题又扯到自己的头上,忍不住回望了她一眼:“我只管主家的事儿,姬妾的事情,内宅有少夫人,外面有少公子。” “好啊好啊,一个个推卸责任!”陈夫人咬牙切齿,恨的厉害,正好这个时候慕容清回来了,得知后面出了事,自然是第一时间到这里来了。 正是舞台都已经搭好了,所有的人粉墨登场。 陈夫人转脸见到他就开始指责:“我女儿嫁进来后,也没大错,却受了这些委屈,如果是真的要磋磨人,不如找个借口休了就是,我带她回去!” 权势虽然重要,可女儿的命同样重要! 虚弱在病床上的陈妙,一下子扯住了她的袖子:“母亲,不要,不关姐姐的事,也不关夫君的事!” 慕容清的眼眸之中更多了几分怜惜,原本这个时候她可以尽情的释放自己的心情,把家事全部宣扬出去,可她没有,竟还顾全着司徒府的面子。 可怜的目光看向他,他更心软了几分,对陈夫人:“怕是有什么误会,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让陈妙受委屈。” 听了这句话,陈夫人才算是减弱了几分嚣张的态度。。 “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林萱的眼眸里,闪过一次难过,咬了咬牙,可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发作,只是狠狠的瞪了一眼慕容清。 慕容清自然是感受到了,抬了抬头,什么也没说。 白子衿瞧着他们之间暗流涌动的小动作,淡淡的笑了笑。 曾经她所遭受过的一切,最终还是会轮回在林萱的身上,向往一个男人的宠爱,是自己立足的根本,却不知道人心易变的道理,失了宠爱与身份,也不过是笼中囚鸟。 白子衿瞧着陈夫人今日也不是真心想要带陈妙离开,估计还是想要一个承诺,如今目的达成,应当也不会生事。 “陈夫人,就让妙夫人好好休息吧!” 陈夫人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快步离开了此处。 御医只留下了个方子,说是按时煎药服用,三五日就会没事,白子衿知道是承了长公主的情,才能把他请来,便亲自送出去了。 回去的时候,院子里热闹的很。 白子衿没有贸然靠上前去,而是在门外驻足停留了一会儿,没过多久,里头果然传来了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 “你是不是对她心生怜惜之情了?好啊,反正荆州男子个个都是三妻四妾,也不必守着当初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你能不能讲点理啊,不过是娶个花瓶在家里放着好吃好喝的带着就是了,何必跟他过不去?”慕容清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林萱已经开始隐隐有哭腔了:“可我不能不在意,她是你娶进来的妾,有资格争你的!我怎能不怕?如今我真是患得患失,只是因为太在乎你啊。” 慕容清也有被打动几分,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这面子上的事也得过得去,让人好好待着他吧,我不去就是了。” 这句话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当初全心全意的宠爱与真诚,却也消减了几分! 这番话,白子衿曾经似乎听过的,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世间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总会有所变换。 本来想进去和林萱说说,不要苛待陈妙,免得到时候司徒夫府被人指摘,但现在看来,的确似乎是不需要了! 慕容清心中的天平,正在一点一点的倾斜了,只不过旧情也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一切还需慢慢来才是! 既然帮了长公主的忙,自然要去道一声谢的,就算她和长公主是亲外祖孙,但现在在这个身体里,自然要把一切的礼数全部都做周全了。 长公主身份尊贵,一直住在京城的宅子里,雍容华贵自然是不必说的,向小厮递交了名贴,她在门外等候,没过多久,兰佩就走了出来。 “郡主来的时候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好让奴婢等人,为您做准备,准备些爱吃的。” “你倒是有心了,公主府的糕点做的最好,香甜软糯,入口即化,若是好吃,那我就多留一会儿。”白子衿故意开着玩笑。 兰佩也同她打趣起来:“那看来奴婢一定要吩咐小厨房将点心做得好吃一些了,为长公主殿下多留一会郡主了。” “你这丫头,倒是嘴巧!”白子衿笑着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长公主如今心怀抒发了不少,平日里的生活,自然也是悠闲舒适,园子里养了两只翠鸟,她拿着玉簪逗翠鸟玩儿,瞧她来了,也露出慈和的笑容。 “你这有日子没到这里坐坐了!” “刚成亲,忙着府里的事情,也不好随意乱走,如今不是来看祖母了吗?”白子衿凑上前去,满脸笑意。 “今儿个怎么想起来了?”高阳长公主撇了撇嘴,故意生气般的说道。 白子衿立刻笑着解释:“这不是要来谢谢祖母吗?若不是找了御医来给府里的妙夫人看病,恐怕这结果也不会有人心服口服,省去了一番口舌之争,我也想祖母了。” 长公主慈爱的看了她一眼:“成亲之后可还顺利?” 第59章 物是人非 “自然顺利!”白子衿立刻让她把心安到肚子里去:“大人对我很好的,祖母不必担心!” “你既然决定要嫁了,那就过好自己的日子,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公主府就是你最好的后盾!”长公主怜悯的看着她。 白子衿知道,她又在透过自己去看林锦了,就算再怎么样,她骨子里是林锦,自然会让人察觉到不对! “知道了,祖母。” “行了,瞧你这些日子都瘦了许多,就留在公主府用膳吧!本宫也听说了,司徒大人被外派了,大抵还要过些日子才回来,之前新婚燕尔的,本宫也没派人去请你到府中住上几日,如今可是推脱不得了。”长公主沉言道。 白子衿拒绝不得,也只好同意了,如今出来躲躲清闲,府里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去处理。 两人进了屋,兰佩就带着侍女们进来了,将一桌子好吃的都摆在了桌上,尤其是那一道她念念不忘的莲花羹。 “好香啊。”白子衿感叹了一句。 长公主笑了笑说道:“如今已是秋天了,莲花就要开败了,这怕是今年最后一茬莲花了,吃了可就没有了,再馋,也只能等明年夏日了。” “那我明年夏日定是要来打扰公主的。”白子衿笑着说道。 可长公主脸上的笑意,却忽然之间变得苦涩,眼眶里隐隐有泪意泛滥。 白子衿愣了片刻,这才问道:“祖母是不是又想起林姐姐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用手帕擦拭干净了眼角的泪水:“只是想起,她在夏天前去的,还没有来得及吃上一口自己最爱的莲花羹。” 白子衿咬了咬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宽慰,心里也觉得难过! 身边的人去了之后,活着的人看到各种各样的场景,自然而然的也会想起已经去了的人! 都是人间遗憾,也不过如此罢了。 “长公主殿下。”白子衿叫了一句。 长公主回过头来,笑了笑说道:“本不该在你面前这般的,只不过,看到这些东西也难免会想起!” “公主还是少思虑些吧。”白子衿好心的劝慰道:“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活着的人得要往前看,更何况,林姐姐也希望你快乐。” 长公主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当天夜里,白子衿就在这住下了,长公主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布置的也妥当,她进去收拾了一下,坐在床边看着烛火摇曳,让人送来了笔墨纸砚。 本来是想写封信,可是提起笔来,却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思虑良久,只在信纸上写了一句,家中一切都好,切勿挂念。 出门在外,估计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了。 写好信之后,她让下人拿去送了。 在长公主这里倒是一夜安眠好梦,第二天,一早她起的挺早的了,可长公主比她起的还早,正坐在院子里品茗。 也是,长公主到底是年纪大了些,夜里少眠也是有的,只是惊讶于她起的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正说着,宫里传懿旨了,说是让她们一同进宫。 原来是皇后的意思! 虽然这个时候有些莫名其妙,两个人立刻梳整了一番,坐上轿子入了宫。 皇后正坐在大殿之上,捧着茶杯,今天她们进来了,立刻放下茶杯,笑意盈盈的说道:“瞧瞧,瞧瞧!这郡主加了人之后,是越发漂亮了!” 白子衿立刻行了一礼:“谢娘娘夸赞。” “说来,是本宫与皇上做的媒,看见你过的不错,想来也是恩爱情好,本宫也就放心了!”皇后笑笑说道。 白子衿低头,羞涩的笑了笑,但也没有忘了礼数,立刻福了福身子:“皇后娘娘,多谢您和皇上牵线搭桥,才有今日美满之姻缘,合该臣妇与夫君前来一同拜见,事情繁多,倒是迟了。” “不必放在心上!”皇后满脸笑意的说道:“既然两厢有情,本宫也是乐见成人之美,府中大大小小的事的确是难管了些,再加上你的侄媳妇,又是国公大人的嫡女,若是有什么管不住的,尽管跟本宫说。” 原来问题是出在这方面! 白子衿愣了一下,难不成是前两日发生的事儿,可这事儿也不至于大到惊动了皇后吧! 难不成这陈夫人,在皇后面前有什么门路,一时气不过,让皇后给自己做主,可那天离去的时候,也并没有见有多么的愤怒。 “怎么不回话?”皇后的表情更多了几分威严。 “回皇后娘娘的话!”白子衿跪倒在地,认真而又诚恳的说道:“陈妇第一次做管家婆,自然有许多事情不顺手,只是凡事都要慢慢摸索着来,至于其余的,两家人生活在一起,哪能没点摩擦?放在精诚其他人家也是这样的,倒也没有那么困难!” “你倒是乖巧的很!”皇后娘娘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的这样的答案,再怎么样的事情,自己知道就成了,别闹出去。 长公主这个时候也为白子衿说了句话:“郡主聪明伶俐,但凡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的得心应手,想必也能解决!” 皇后笑了笑:“说的也是,这不是到秋天了吗?往年这个时候宫里都会举办赏菊宴,今年花房更是培育出了几个新的品种,更是要让大家赏玩一番了。” 赏菊宴会也是京城里流行的风气,尤其是各家小姐之间,手帕之交约出去的时候大多以赏花赏茶为借口,也满足了雅兴。 就是如今皇后先行提起,倒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还好皇后娘娘也没为难她,又说道:“这是大事儿,不如今年就交给你来办吧!” 白子衿心中有些忐忑,立刻推辞:“皇后娘娘,臣妇没有经验,怕是……” 不等她说完,皇后就打断了她的话:“你将司徒府打理的井井有条,这些事情,自然也没什么可为难的!” 白子衿长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倒也不可拒绝了,微微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既然如此的话,那臣妇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你们夫妻二人一个在外替皇上效力,一个在内,替本宫做事,真是好啊!”皇后点点头。 第60章 青云之志 外头风云诡变,关乎内宅什么事情?白子衿隐隐约约猜到有些不对劲,可也没有多说。 皇后只留两个人在宫里坐着喝了杯菊花茶,就说自己累了,两人便退下了。 “祖母,我没有这样的经验,还要多靠祖母了。”白子衿隐隐担忧的说道。 “中规中举办就成了,不必太出挑,也不必漏了什么,对方自然无话可说!”长公主宽慰她:“虽然中庸了些,可也挑不出什么。” 白子衿记下来了:“是,祖母。” 有了这差事,自然是要往宫里多跑的,忙得她焦头烂额,但也只记住了一点,不必太出挑,但也不能出错! 正走着,一个禁军侍卫却忽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不由的皱了皱眉头,抬起头来正要说上一番的时候,就忽然觉得眼前之人有些熟悉,愣了片刻之后才认出来:“文君?” 居然是陈文君,当初她入伍的时候,压根没有人看好她,如今也在宫里当值了,比起当时做娇娇小姐的时候,她黑了很多,但也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挂着由衷的笑意。 可见这深宫大院,全都是吃人的地方,能够将一个人的笑意全部泯灭! “你这两日怎么进出宫的如此频繁?”陈文君询问。 白子衿无奈:“皇后娘娘派了差事,不得不来。”如果两人许久未见了她也有很多话要说,便拉着陈文君到了无人之处:“怎么样?是不是自己想象的样子!可有吃苦,可有受累?” 可能实在太担心了,些也失了些分寸,陈文君虽然说这么突然对自己很是关切和热闹,但也如实答道:“刚进去的时候,我每天都不适应,要接受别人的另眼相待,还要努力做到比其他人更好,这样才能够有出头之路,苦和累围绕着我,得不到片刻喘息?” “那你后悔了吗?”白子衿问。 遇到这个问题,陈文君就很郑重的回答:“当然没有不再自由自在的天地,翱翔一番,怎知天地之广阔?哪怕苦哪怕累,可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不必因为家族的原因处处小心,步履如冰!” 白子衿看着她的样子,眼神里都有光。 陈文君一感慨起来,就停不下来了,抓着她的手说道:“你知道吗?林姐姐要在的话,她倒可以做个女夫子了,她饱读诗书,眼界也开阔。” 白子衿低头淡淡一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从前读书只是喜好,再加上母亲要他读书,还特地请了夫子来教。京城中的贵女们也会读些书,不过读的大多都是女训一类,还有一些话本之类的,可她不是。 陈文君又感慨:“别说当个夫子了,就算是考取状元也未尝不可。” “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当初也是机缘巧合才为你争取到了这一切,可若是再放开,恐怕皇上也会被口诛笔伐了,这是恩典,不是赋予每个女子的权利。”白子衿倒是很清醒,笑着说道。 陈文君却咬了咬牙:“等我闯出一番名头,让我母亲也可以分封诰命。” 如此青云之志,白子衿属实佩服:“这一天不会太远!” 陈文君在宫内行走也不是个闲散人,还有职务在身上,也不便久留,只是简单的寒暄了一番便快步离去了,望着她的背影,似乎比从前坚韧了些。 白子衿去了花房,钦点菊花,这些都是特地培育出来的,花期就在这几日,更是要摆出去,接受风雨沐浴。 地方已经选好了,白子衿便指挥着太监们把菊花搬出去。 一转头,却差点碰上了一个人。 她揉了揉脑袋,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甚是陌生的面孔,眉眼却生得极好,一双眼睛亮晶晶,可咧嘴一笑,却笑得极为恶劣。 “呀,这就是宫里今年新培育出来的菊花!” 他力气大的很,直接搬起了一盆,抱在怀里赏玩。 那是今年培育的新品种,特别的少,也只有几盆而已,是蓝紫色的菊花,寓意富贵祥和。 花房里的宫女们都慌了神。 “世子,可别,若是摔了,那就不好了!” 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对于朝堂的了解,白子衿也隐隐的猜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先皇有几个兄弟,最小的儿子,封了王爷,前两年因为有功在身,皇上开口世袭爵位。 这自然而然,嫡子李玉衡就被封为了世子。 这个世子的名头,她可是听说过,不是捉猫逗狗,就是赏花逗鸟,大好的年纪,全都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了!有人说就算王府传给他,也不过三代而亡,虽然说的难听了些,倒也是事实。 李玉衡又恶劣的笑了笑:“是吗?有多么珍贵呀!” 他就像是在玩杂耍,捧着那盆花摇摇欲坠,看着让人担忧不已。 宫女们都快急坏了,要是毁了赏花宴,可有他们好受的,世子毕竟是世子,不会因为一盆花而罚他,而他们则会因为保护不周受到惩罚! 白子衿见状,淡淡的说道:“花房新培育的,皇后娘娘指名要的花,世子见惯了,金玉之物,不知道此花的贵重,若是随意拿去,也免不了下人受罚,若是世子想要,可以求了皇后娘娘赐给您,如此不问而取,世子殿下,难道没学过这叫什么?” 李玉衡自然是听出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搬着花走到她的面前。 “哪个宫的宫女?竟敢如此跟本世子说话!” “宫女也好,主子也罢,若因为提醒了世子为人处事的风格就要受罚的话,小小一条命自然不足为惜,可是世子却会被内外非议,很是不值!”白子衿并没有打算说出自己的身份,只是又提点了一番。 李玉衡更靠近了一步:“哦,是吗?”气氛忽然凝滞,无比的尴尬,风声在他们中间穿过也不敢打扰! 短暂的对峙之后,李玉衡哈哈一笑:“本世子又不是什么辣手摧花之人,瞧你们一个个紧张的!”话说,将花往前一推:“接好了!” 瞬间,他就几乎放了手,如果不是白子衿,这盆花恐怕就会摔在地上,砸个彻底! 她看了一眼此人大笑而去的背影,咬了咬牙说道:“真是纨绔子弟。” 第61章 火上炙烤 李玉衡走出了很远,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一抹淡青色的身影就在花房之中,匆忙忙碌,哪怕是见罪于贵人,也毫不担忧,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他手中似有似无的把玩着那一枚祖传的绿色麒麟玉佩,眼神中带着玩味的笑意,对身边的小厮说道:“去查查她是什么人。” 秋天已深,树叶枯黄,御花园姹紫嫣红变成黄金之色,楼台亭阁隐于秋色之中,若隐若现,倒显得辉煌大气! 御花园中菊花花团锦簇,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 皇后特地嘱咐了,让她把绕梁抱来,在赏菊宴上弹琴助兴,她便将绕梁放在了凉亭之中,试了试音色! 就算无人记得她,也从这绕梁中得知,她就是司徒府的夫人! “上一次宴会,小女卑微,未曾前来,亲眼得见夫人的神乎其技,不知今日,可否求夫人弹一首曲子?小女更是最新琴艺,哪怕能指点一二,也是感激不尽!” “今日是皇后娘娘开办赏菊宴,贵客还没到,我又怎么好先弹?”白子衿见她诚挚,柔和道。 “如此不敢?莫不是上一次宴会,只不过是凑巧而已,看下来还真是从少夫人的手中偷的这把琴啊!”一个女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白子衿一回过头就认出来了,她家是和国公家走得很近,上一次虽不在宴会之列,但大概也是从林萱那里听了什么,头脑一热便出来冲锋陷阵了! 她低头抿唇一笑:“琴技而已,各花入各眼,倒也不必评判个一二,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都是音乐!” “呵,我看你是怕了吧!”那女子冷笑了一声:“人云亦云也未必很好,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倒是让一帮人追捧!” 白子衿见她咄咄逼人,不遑多让,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一回头,就看见林萱站在廊下,脸色都变了! 看来她也不希望自己在众人面前弹琴,只是这傻姑娘会错了意,以为她没有几分真本事! 就在这个时候,早早来到宴会上的大宫女却笑了笑说道:“皇后娘娘说了,今儿个赏菊宴会,也不过是后宅女子之间的一点消遣罢了,倒也不必紧张正式,大家请随意,就当自家后宅一般即可!夫人抚琴,也可助兴!” 既然是皇后的意思,白子衿也不再推辞了,安坐于琴前,撩动了一下琴弦。 琴声起,她渐渐的沉溺于其中,弹琴既可以修身养性,也可以让他暂时忘却那些烦恼的事情,只醉心于这样的天地之间! 刚才挑事的女子在听到她弹了一半之后,脸色已然是大变! 她原来以为白子衿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仗着自己是功臣家的遗孤,皇上皇后也多加赏赐让着他,所以便无法无天,谁能想到这首曲子弹得真是不错! 大部分人的眼里都是欣赏。 “钻研琴技多年,也不如司徒夫人听到这么美妙的琴声,回去之后便要摔琴不弹了,再谈下去都是亵渎了琴”一人感慨道。 “或许天赋,或许勤奋,总之勤能补拙,姐姐也不要如此悲观,说不定坚持下去,有朝一日也能弹出一手好琴!”另外一个女子贴心的说道。 两人原先是不认识的,说了这番话,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交流,似乎是找到了知己一般! 弹奏完了一首曲子,白子衿淡淡的低了低头:“献丑了!” 那女子早就无话可说,羞愧的离开了这个地方,众人又是一阵鼓掌。 不管什么时候听到这样的琴声,都觉得极其美妙!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之外,廊亭之中,传来了一阵鼓掌的声音:“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琴技高超倒是其次,尤其是曲子中的情都被演了出来,更是世间少有难得,所以说这个世上,无人再琴技上超过你的了!” 众人齐齐的朝着后面看去。 之间李玉衡摇着扇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的笑意已不似那日那般顽劣,甚至有一种偏偏佳公子的感觉。 白子衿没想到他在这里赏花宴上多出一个男人看着也觉得别扭,不过若不是皇后邀请,他就算再没规矩,大抵也是不能来的。 “见过世子!” 旁的贵家子弟,这些姑娘们或许都不知道,可李玉衡在京城中也是颇有名声的,别人传的是美名,而他传的却是恶名! 他的父亲是先皇最小的兄弟,自小就是受尽宠爱长大的,后来又封为了广平王,李玉衡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万般宠爱长大!那可真是一个混世小魔王,如今年纪不大,却让人避而远之。 “行了,都别多礼,起来吧!”李玉衡挥了挥扇子,淡笑着说道,目光却看向了白子衿,似乎在等她回话。 白子衿真是服了,他偏偏要把自己拉出来,放在火上炙烤,只能深吸了一口气,谦虚而有礼的说道:“世子过誉了,不过是跟着师傅学了几日,勉强可以拿出来娱乐罢了,如此说来倒让我不敢承受!” “也许太过也不是好事,如果这场上能有比你弹的好的,那我便承认我今日错了,否则我夸你的,那都是真的,又没说谎,如何受不得?”李玉衡挑了挑眉毛,朗朗的说道。 白子衿在心底里快要气吐血了,大抵是这京城世家中的人都是如此,圆滑的处事,说话总是说七分藏三分,让人自个儿去猜测,聪明伶俐的人,才能够活得如鱼得水,常在后宅,虽然厌恶,但也不得不学了她们去! 如今,却对于这种十分直白,无比狂妄的话,倒不知该如何去接了! 她仍然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这首曲子叫做秋日宴,吟诵菊花,世子看起来不是惜花之人,也能够听出琴曲的好吗?” 李玉衡感慨她真是机灵,笑着说道:“菊花吟诵,不过是表面之意,更深层次还是赞叹菊花,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的气节,以物喻人,姑娘这么聪明,难道只理解了浅浅的意思?” 第62章 知己 损人不成反被损,李玉衡的这张嘴可真是不饶人啊! 白子衿快有些招架不住了,尤其是处于众人目光的中心,时时刻刻都仿佛是被架在火上炙烤,更是让人受不了! 李玉衡却还是没完没了的样子:“更何况刚才我听姑娘弹奏曲子,情真意切,十分到位,也不像是如此浅薄之人啊!如此精彩绝艳的曲子,姑娘莫非还要藏拙?我虽且爱情,但也谈的不怎么样,若是有利,这一般的本事早就把自己吹成天下第一琴师了!” 白子衿咳了一声,这个李玉衡,还真是狂妄至极。 “不如赶明儿我拿出一百两金子,寻遍天下琴师,看看有没有能超越你的,若是没有,那姑娘就大大方方的领了这天下第一琴师的名声吧!”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白子衿笑着说了一句:“世子若是爱琴之人为携号之事,花费百两黄金,自然也算不得什么。”随后便生硬地扯开了话题:“今日宴会的主题是赏菊而不是赏情,可以本末倒置了!御膳房做了几个掺了菊花的点心,味道都可不错了,不如大家都来尝尝吧!” 听到这句话,众人也如释重负一般的走到了旁边的石桌旁,开始平静,起了点心,众人一散,自然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白子衿忽然觉得有些心累,正打算去旁边走一走的时候,却没有想到李玉衡却跟了上来,扇着扇子。 “这位姑娘,本世子倒想和你讨论讨论这把绕梁!” 白子衿已经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便皱了皱眉头,冷冷的说道:“世子,我累了,想要歇会!” 李玉衡深知人若是不厚脸皮,则有可能一切都失去,便锲而不舍的跟上前来,喋喋不休的开始说了起来! 那架势就跟和尚念经似的,能把人的脑袋都给念大了! 夏嬷嬷这个时候也找了她过来,见到你以前这个场景,做了皱眉头说道:“世子,这位可是长乐郡主,司徒府大夫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容不得你在这里多做纠缠。” 李玉衡眸光闪了闪:“哟,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长乐郡主,看来本世子身边的小厮得换了,这几日都没有打听出姑娘的身份!” “还要叫姑娘吗?”白子衿皱着眉头看向他,眼神隐隐有不善。 “叫习惯了,那以后就叫你子衿姑娘好了,现在应该没有人这么叫你了吧?本世子倒是独一份了!”李玉衡不依不饶的说道。 白子衿拿他没办法,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便加快了步伐!走快的同时还给夏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夏嬷嬷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在一个小路口,将李玉衡拦住:“世子殿下这般纠缠可不好吧,说出去不好听!” “你这是做什么?我也只不过是把她当做知己罢了。”李玉衡的脸上,挂着清浅平淡的笑意。 夏嬷嬷更是变了脸色:“世子殿下可别再说了!若是让别人知道世子殿下视我们夫人为知己,怕是又要扯出闲话!” 这个世道,总是对女子有一些不好的声音,要是让人听去了,吃亏的只会是他们夫人! 李玉衡却是一副满口大道理的样子:“俞伯牙和钟子期乃是千古传诵的至交典范,自钟子期离世之后,俞伯牙便不再为其抚琴,传为千古佳话,知己一词,光明磊落,有何可惧?” 夏嬷嬷说不通,也瞧见自家的夫人已经没有了影子,当即就松了一口气,让开了身子。 李玉衡笑了笑,也没有追上前去,转身离开! 林萱倒是看见了他们离去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来到了在石架旁欣赏菊花,却满怀心事的女子身边:“张姑娘,怎么不追上去?” 此女是朝中大学士的嫡女,家世十分显赫,叫作张宛,可听说过,她前年自从见过世子一面之后,便十分仰慕于他,只是少女间的心事不让外人道! 之所以会让人知道,也是因为林萱见她追求李玉衡,诉说心意,所以才知道了这般关系,当时自然也是劝住了她。 而且今日皇后召他前来,大概是有为这个小世子选亲之意,毕竟都是皇室中人,瞧着李玉衡也已经到了及冠之年亲事还没有定下来,皇后自然也有些着急! 宫里宫外的目光都瞧着呢,既然身为国母,那就得把家里的事情都打理好了,这些事情也免不了她操心。 借着赏菊宴的名头,把各家女子都聚集在这里,不得不说皇后真是用心良苦了! 张宛似乎没有察觉到皇后的用意,还在苦恼自己的小心思,始终得不到回应,愤愤的吐槽了一句:“有什么可追的?” 林萱笑笑,将话提点清楚! 张宛自然也着急,以她的身份,嫁去人家做世子妃,也是能够配得上的,如果失去了先机,再想要进府,也就只能做妾了。 她好歹也是大学士的元配夫人所生,怎可做出如此丢面子的事情?父母也不会同意! 所以想嫁给李玉衡,也只能去争世子妃的地位! “你说这些来做什么,莫不是觉得知道了我的心思就可以要挟我?”张宛咬了咬嘴唇,沉沉的说道! “当然我不会,我与你无冤无仇要挟你做什么,只不过是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了我自己,面对心爱之人若不能相守,这种感觉真的不愿体会!”林萱苦笑一声,随后说道:“张姑娘,我这里倒是有一个锦囊妙计!不知你可否愿意听我一言?” “哦?是什么?”张宛心里本来就着急,此时此刻更是无法思考良多! 林萱抿了抿嘴唇,这才笑着说道:“我看世子好像对叔母有点意思!” “那又如何?”张宛撇了撇嘴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她都已经嫁人了,难不成还要自请和离嫁给世子吗?就算两人都首肯了,皇家也是不肯的!” “你是不了解我这个叔母!”林萱抿了抿嘴唇,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她只管勾人却不负责,若是世子心被勾走了,又怎能装得下其他人?” 第六十三章 煽动人心 张宛咬了咬嘴唇,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怎么可能?司徒大人也是人中龙凤,她做这些事情对自身无益处!” 林萱冷笑了一声:“世说如此,我那叔叔在朝堂之中也是叱咤风云,没有几个人能够比得上的,可怕就怕在人心不足蛇吞象呢!” “我不信世子这样没有分寸!”张宛摇了摇头,沉沉地说道! “再有分寸,也架不住烈火勾引。你瞧她一副张狂的样子,见着人就忍不住出风头,就知我说的没错了!”林萱说着,观察着她的表情! 张宛虽然长于后宅,却不精于算计,如此循循诱导,脸上的表情早就已经暴露了心事! 她果然是担心的! 林萱趁着这个时机,乘胜追击:“我倒是有个主意,我瞧着白子衿似乎是往宫中鲤鱼池去了,你去找他,我想办法引世子过去,到时候你装作与她起了纠葛的样子,被她推入鲤鱼池,世子殿下见到你肯定会救你的,到时候你们二人在水中又是男女大妨,这事岂不是水到渠成?还能好好教训一顿白子衿,皇后娘娘看她扰了赏菊宴,指不定会如何呢!” 张宛的眼前一亮,态度已经完全变了。 “多谢姐姐提点!” “那你快去吧,小心一点,别让她发现,还有,我……”林萱欲言又止, “放心吧,姐姐你替我出了这么好的主意,我肯定不会出卖你!”张宛说完,匆匆的离开了此处! 林萱咬了咬嘴唇,白子衿,等着吧!谋害贵女,那也不是一个轻的罪名! 这里倒是没有什么人过来,鲤鱼在池子中游曳着,周围琼树环绕,倒是一个安静的好去处! 张宛出现在她身后的时候,她也觉得很奇怪,想着或许是觉得那里闷,便也是过来赏风景的!其实两个人并不相熟,待在同一块地方难免会觉得尴尬,正准备离开之时,她却直冲冲的冲着自己来了! “当初用尽手段嫁给了司徒大人为什么又在宴会上用尽心思去勾引别人?” “此话何意?”白子衿皱了皱眉头,虽然知道眼前之人是谁,可上来就给她扣了这么一顶大帽子,那真是不常见! 张宛冷哼一声:“我说什么你自当是明白的!” “你可真是放肆!我是郡主,谁允许你跟本郡主这般说话的?”白子衿并不想以身份压人,冷冷的瞪了她一眼! “郡主又如何?若是不守女德,哪怕天子在前,恐怕也不会帮你半分!”张宛的声音,越来越大,这里本来就离赏局之地不远,再加上皇后还没有来,闺女们四处走动,自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呼朋唤友来看个热闹! 白子衿看到已经有人影过来了,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不说也罢!” 丢下这句话,张宛却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郡主这是害怕与我辩白下去了?” 白子衿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甩了甩手:“放开!否则,本郡主就要治你不敬之罪了!” 瞧着周围人已经过来了,张宛虽然害怕那将近两米深的池水,但还是鼓足了劲闭上了眼睛,装作被他吞下去的样子一样,扑通一声跌入了水中! 跳入水中之前,她还特地看了一眼,看见李玉衡举着扇子而来,仿佛翩翩公子! 喜爱一个人,就把他在心中描绘出了更完美的样子,去爱着去信着,她相信就算这么多人慌了!他也一定会来救自己! 听到这边的动静,所有的人都来围观。 “快来人呐,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张宛在水中扑腾着,沉沉浮浮的她,多么希望心目中的少年会跳入池水之中救她一命! 如此一来,便可心愿得偿嫁给他! 周边的几个心地良善的贵女们都很着急:“来人啊,快救人啊!” 后宅姑娘们聚集之处,侍卫并不多,众人把目光落在了李玉衡的身上,李玉衡却摊了摊手:“本世子也不会游泳啊!” 话虽这样说着,可他的一双眼眸,却紧紧的盯着池中的人影! 众人也没敢多问,着急的不行!白子衿咬了咬牙,正准备下去,夏嬷嬷却找了过来,拉住了她:“千万不要冲动行事啊!” 虽然说眼前此人是故意找事,可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自己怕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李玉衡刚才就已经看到了两个人之间的拉扯,所以便没有第一时间伸出援手,可见无人前来,张宛的头也在水中沉沉浮浮,也有些紧张了! 他身子动了动,打算跳进去救人的时候,这时,一道更为娇小的身影,却忽然扑了过来!一个猛子就扎入了鲤鱼池! 岸边的贵女们都着急的很,开始指挥那个禁卫打扮的人,让她能够尽快的找到目标! 那人在水中扑腾了一番,终于找到了,即将要注意落下去的张宛,用手托住她奋力的往岸边游! 总算是到达了岸边,在中国人的帮衬之下,两个人也上了岸,白子衿焦急的过去查看,这才发现刚才救人的人居然是陈文君。 “来人,快来人!请御医!” 张宛已经昏迷过去了,神志不清。 虽然都是女子,可几个人合力搬动一个女孩,也不算太过困难,便将他挪去了一旁的屋子中! 白子衿拉着陈文君,打算也一起跟上前去,让御医好好看看的时候,人群中有人冷嘲热讽的说道:“长乐郡主,刚才都好端端的,怎么人跟你在一起,突然就落水了?” 林萱得到机会站了出来:“叔母也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就算推了人也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众人都觉得林萱心善,在为自己辩解,可只有白子衿心里清楚,这事儿又不是他做的,何须她来如此泼脏水一般的便捷? 事情还没有个定性,倒是被她盖棺定论是自己的错了! “叔母,你身份贵重,她冲撞了你也是有的,还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林萱回过头来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 她准备的这么充分,莫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就和她有关。 白子衿的眼眸中,泛起了怀疑的光! 第64章 为她说话 “莫要轻易猜忌,你若是真的为了我好,也该相信我不是这样的人!”白子衿看了她一眼,话里话外提点着她。 众人窃窃私语,刚才还坚定认为这件事情是白子衿所为的人,此时此刻,也全都疑惑起来! 确实如此,哪里有把罪责往自己人身上揽的,除非是面和心不和,在这之前,两人应该也是结了不少梁子! “郡主也该去看看张姑娘了!”夏嬷嬷提醒。 和他们争论下去,也没有丝毫的益处! 白子衿什么也没有说,快步离开了此处,反正经过一番辩解之后,大家也不会轻易觉得,她就是背后作恶之人! 众人全部挪去了侧殿,御医还在里头救治,所有人压根就不知道情况如何!都在外面等待,没有一个人敢离开! 恰在此时,皇后娘娘在宫女的人簇拥之下走了过来,皇后似乎也很重视这次的宴会,身上穿着金线绣成的菊花凤袍,远远看过去比真花还要艳丽几分?更是单端庄大气。 “这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皇后娘娘并没有着急进去看人到底怎么样了,而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众人,似乎想要一个解释! 白子衿知道,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绝对和自己脱不开关系,正打算出来,简单说明一下情况之时,李玉衡却直接出来说道:“皇后娘娘,臣可都看到了!” “哦?”皇后微微眯起凤眸,转头看向了他。 白子衿的心里,略微有些紧张,李玉衡这一个人真是让他有些看不懂,该不会也要顺着他们的话来诬陷自己吧? 可万万没有想到,李玉衡却笑了笑:“我瞧见她们二人在湖边说话,但张家小姐当时因为站不稳,差点摔到水里,郡主想拉没有拉住,也着急的很!” “原来如此,下人来报,还说是郡主把人推到水里去了,可吓坏本宫了!”皇后娘娘也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白子衿的身上。 白子衿淡淡一笑,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平淡:“是啊,我与张家姑娘素不相识,怎会起了冲突将人推下水中,皇后娘娘,臣妇绝对没有做这种事情!还好有世子殿下看到为臣妇作证,要不然臣妇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林萱脸色一变,这两人怎么会沆瀣一气! 可这个时候她也不敢出来说什么,毕竟当时谁都不在旁边,她如果出来贸然作证,反而还会把自己牵扯在其中,摘不清楚! “还好有世子殿下看到了!要不然别人真误会了叔母,那就不妙了。”她只是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白子衿挑眉看了她一眼,其实她说那些话,也只是为了能够把李玉衡牵扯进来,有了他作证,自然无人敢说什么,而且事后张宛就算想继续诬陷自己,也得掂量掂量是一个绝佳的挡风所! 可她心里有些不清楚,这个李玉衡看起来很聪明,怎么会搅和到这样的事情当中,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肯定脱不了干系的! 她的心里,已经有淡淡的感觉了! “你们两个,随我进来吧。”皇后说了一句之后,快步朝着里头走,修折锦绣山河图的屏风后面,御医还在救治。 “情况如何了?”皇后询问。 御医一看是皇后来了,立刻跪下来请了个安这才说道:“呛了些水,昏迷过去了,如今看来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还望皇后娘娘放心。” 皇后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说完,她快步走了出来,抬头看了一眼李玉衡,什么也没说,又转头看向白子衿:“张姑娘是谁救起来的?人在何处?” “是禁卫陈文君救起来的!现在已经去偏殿换衣服了!一会儿便来回话。”白子衿立刻回答。 皇后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赞许之色:“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呀,救了大学士的女儿,自然是要给赏赐的!”说着,皇后又看了一眼李玉衡,似乎有些遗憾下去救人的不是他。 看来皇后是真的要撮合两人了。 几人在堂屋内坐着说了会话,皇后还说着今日的宴会,怕是没有心情再继续下去了,便让那些贵女们自己去赏花喝酒吃蟹,却也不放了他们两个人,只是拉着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里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咳嗽声! 张宛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朝着四周看了看,想要下床。 皇后听到动静,起来绕过屏风,看了她一眼:“没事就好了,你可要好好歇着,语音说了,呛了水可得将养着,御医那里有几副清肺汤的药方子,本宫让人给你拿了去。” “多谢皇后娘娘!”张宛立刻行礼问安,一抬头,又忽然看见了白子衿跟那种皇后而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个……”张宛牙切齿的辱骂,可话还没有说完,李玉衡的声音就从外头传来了:“你不是失足的太快,司徒夫人也没来得及拉住你,我亲眼所见!” 最后一句话,让张宛想要说出来的话都被憋了回去,如果这个时候再翻了口供,那么恐怕会对李玉衡不利,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就算这样,她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过和悲伤,在水里的时候,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抹人影,本来指望着那个少年能够扑入水中救他一命,可眼前一片黑暗,直到最后,她也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等的人。 这种打击,可比现在面对的一切要大的多! 皇后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但是也没有深思,只是嘱咐他要多多休息,不必在意外头的事情。 张宛也只能同意了,只不过看着白子衿的目光,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真是怪了,这事又和自己没有丝毫关系,怎么就将她恨上了。 张宛没事了,然后自然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这个时间还早便去了赏菊之宴,还特地表扬了一番陈文君! 陈文君倒是不卑不亢的站出来说道:“此乃臣之职责,臣不敢不专!幸好张小姐没什么事!” 第65章 一路尾随 从后门偷偷溜出去,夏嬷嬷锁上了门,心里还在担心这件事情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可是白子衿的态度又很坚决,她实在是没有办法。 出了门,到了市井之上,白子衿去马车行租赁了一辆马车,然后又去成衣店买了一套最小尺码的粗布男装,将马车赶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进去准备换衣!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二楼茶室,一个公子临窗而坐,手中扇子轻轻挥动,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 李玉衡没想到今日也只不过是随意的出来找个茶室饮饮茶,可没有想到居然看到了这般场景,真是耐人寻味啊。 白子衿脱去身上下人的外衫,换上了那一套粗布的男装,再把长长的三千青丝用竖带绑起来,戴上小厮的帽子,脸上涂的黑一点,看起来倒像是一个瘦弱的小子。 没有破绽之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随意的塞在了马车的后座之下,然后出来套上了马绳开始赶路! 李玉衡一看,她刚进去的时候还是女子,打扮好出来就变成了那样,心中却更加好奇,他这样是要去哪里?如果是套上马车,应该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吧。 他立刻下了楼,只看见马车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之后往前行进,因为是在京都里,所以的速度倒慢,但也非人力能及! 就在这时,平常与他厮混在一起的纨绔子弟正好策马而来,见着他还打了一声招呼:“世子殿下,今日怎么有空在街上闲逛?不如一会儿去赌马场赌球吧。” 正好,正愁没有工具可以追赶上马车,就有人送过来了! 他立刻言辞正色道:“下马,把马给我!” 纨绔不敢有疑,立刻下了嘛,等他坐上去的时候才敢追问一句:“您这是要去哪?” 李玉衡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丢下一句:“就借几天,过几天还给你。”说完,少年骑马侧行的身影,逐渐变小在京都繁华的街道之上,纨绔子弟在原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也没有丝毫的法子! 谁让人家是世子呢? 李玉衡也不敢追的太近,还以为她这个时候出去,应该也只是去京郊附近,直到前面的那辆马车上了官道之后,他才反应了过来! 原来,她不是要去京郊,而是要去安南! 就算他不涉朝政,自然也能够知道这两天朝堂之中发生了何事,据说,唐朝司徒大人在安南失去了行踪,这件事情自然是耳熟能详,人尽皆知! 皇上急的都快上火了,但也只能派人先找着,可现在还没有消息,白子衿就敢孤身一个人赶往安南,这份勇气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有的,他的心中,隐约之间有了佩服,果然,能够弹出那首赞叹菊花气节的曲子,肯定是有一个七窍玲珑心之人! 他骑着马儿,悠悠的跟在身后! 院子里,慕容清其实也醒得早,这件事情的确挺让人愁心的,所以打算派一些人,过去找找,一来是增加了找到的几率,二来是能够全了司徒府的面子,也不至于被人嘲笑! 没有消息,他也自然没有想着要去白子衿的梧桐苑说一声,正准备出去的时候,林萱却拉住他:“夫君这两日真是操劳了!” 慕容清握住了她的手:“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也只能暂时冷落了你,希望你莫要怪我!” 林萱嘴角勾出清浅的笑意:“自然不会,放心吧!夫君只管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院子里的事情有我呢,必定不会出什么事儿!” 慕容青点点头,没在说什么,快步离开了院子,刚一走,银莲就匆匆忙忙的从小门走了,进来似乎有事要禀报。 林萱见状,不悦的看了她一眼:“这般急急匆匆的是要做什么,如果让公子瞧见,定会指责你不懂规矩!” 银莲要不是有重要的事情,也不会如此急躁,立刻行了一礼说道:“少夫人,您不是让我盯着那边的院子吗?今天奴婢发现夏嬷嬷把大夫人送出去了,还关上了后院的门,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爱去哪儿便去就是了,我看她能得意几日?京城中也没有几个人,左不过也是去找受她蒙骗的长公主。”林萱极度不屑的说道。 她原本也生得很美,娇俏明媚的笑容,让人看了心情都会大好,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会得慕容清的喜爱? 只是如今,她的脸上充满了怨怼和嫉妒,难免会有几分狰狞之感! 银莲却觉得事情不简单,立刻补充道:“奴婢瞧着大夫人是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比下人穿的还磕碜,似乎是不想被人发现身份!怎么可能是用这身衣服去见长公主啊?” 林萱倒也察觉出几分不对,眉眼微微动了动,皱着眉头说道:“的确是有蹊跷啊!” 思索了半天,她恍然醒悟:“不会是去安南了吧?可现在安南乱象横生,她一个女子居然敢去那种地方?” “是去找大人了吗?”银莲询问道:“如此以来,司徒大人肯定会感念她千里寻夫的诚心,两个人以后恩爱情好,那……” 话说到一半,她不敢再说下去了! 林萱眼神中含着熊熊的怒火,心中回荡着庄子上小柳儿的事情,咬牙切齿的说道:“绝对不能让白子衿的靠山更多了!” 只是现在她独木难成林,便立刻让银莲下去安排马车。 她去了国公府,母亲可是跟她一条心的,如今见她过来,立刻笑着相迎:“你近日总是往娘家跑,也不怕司徒府的人说什么吗?” 话虽这样说,可她还是希望见到自己女儿的! 林萱扯了扯嘴角:“如今何府上上下下都在操心司徒大人的事情,哪有心情一直来理会我,母亲,我有一件事情要你帮忙!” “何事?”国公夫人询问。 “白子衿似乎已经去了安南,我要她无法活着回来!”林萱的眼神之中,渐渐的泛起了阴毒之色! 既然是她自己给的机会,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66章 难得真心 母女两个果然是如出一脉,国公夫人听到她的话,微微的点了点头:“如果他成为我女儿前进路上的绊脚石,那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铲除了她,郡主又算得了什么?” 安南之地,流民纷扰,就连堂堂的司徒大人也失去了踪影,到时候就往那些报民身上一推,该杀头的杀头,该下大狱的下大狱,乱象之中也早就摸不清消息了,到时候谁也查不到她们头上。 “多谢娘亲!”林萱扑进她的怀里,眼神中带着几分泪意:“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娘亲最爱我了!原本以为少公子会爱我一辈子,可如今也是……罢了,不提了!” “不过是一个尚书家的女儿,仗着自己得了赏赐就为所欲为,该是得好好磋磨她一下,让她知道这司徒府中究竟是谁做主!”国公夫人气得够呛。 “娘亲,当初郡主身份尊贵,你似乎如何获得父亲的宠爱,经久不息?”林萱扯开话题笑问。 一听女儿提起这个话茬,国公夫人的脸上,露出几分羞赧,倒也不藏着掖着,认真的指点道:“一个男子是最讨厌妻子的身份凌驾于他之上,当年的郡主,就是如此,太过高傲不是一件好事,女人呐有时候也得懂放下身段!功夫做足了,自然能得到丈夫的宠爱!” 林萱点了点头,算是受教了,如如今该走的人都不在跟前碍眼了,那她也得好好的想办法去讨得丈夫的欢心了! 国公夫人让她早点回去,正好在去往安南的路上有一处要关,那里的郡守是她曾经认识的人!传个话过去,想办法把人堵在那里就是了! 林萱心情瞬间大好,回去的时候,却见陈妙从房中出来,当即不悦。 “谁让你来的?” 陈妙眼神转了转,唯唯诺诺道:“妾身想去大夫人那里请安,却不曾见到她,便回来伺候少公子,公子昨夜又辛苦了一夜!” “用不着你来显眼,当初能够入这侯府,那白子衿怕是也帮了你不少的忙!从今以后,你恐怕再也没有靠山!”林萱冷笑了一声,心中得意洋洋! 在这京都之中,恐怕真拿她没办法,可若出去,那便是自己立于危险之地,有什么后果便自己担着吧! 陈妙不懂她的意思,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姐姐,妾身是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罢了!”林萱挥了挥手,直接赶走了她:“若是没有什么事情,不要往这个院子跑,我这里不喜欢外人来。” 从成亲以后,他们二人都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所以,这般言语,陈妙也是反驳不得! 但如果想要看慕容清,肯定要让林萱知道。 见识过上一次的手段之后,陈妙这一次并没有坚持下去,而是福了福身子:“少公子起来的时候只是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姐姐去陪着,妾身也放心了。” 说着,她低头快步离开了此处。 林萱蹙了蹙眉头,快步走了进去,便听见低低的咳嗽声,慕容清躺在床榻上,只穿着一件中衣。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看起来是真的病了,林萱快步走了进去,替他盖好了被子,担忧的说道:“怎的这就病了?” “于是这两只操劳昨日里又没有睡好,受了风寒,所以就病了,我无事,你放心吧!”慕容清声音低沉沉的说道。 林萱见状,立刻关切的说道:“如今堂叔在外下落不明,这样也未免太突然了!” “已经有禁军去找了,你不必担心,我再怎么着也是一个文官,没办法亲自前去,真是遗憾!”慕容清说着,又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林萱的心里,在这一瞬间,却有些五味纷杂! 一个文官,就不敢身陷险地,那么一个女子呢…… 她故意问了一句:“如果是我被困在那里了,你会不会亲自来接我?” “你怎么会被困在那里?”慕容清淡淡道。 “只是假设而已,回答便是。”林萱扁了扁嘴,撒着娇说道。 慕容清觉得大概自己还发了烧,头脑有些热,也不放在心上一般的回答了一句:“当然回去了。” 林萱瞧着他的样子就知道,都只不过是在敷衍自己的,思及此处,她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跟他说道:“如果今时今日是你在安南之地出现了意外,我也会去的,你是我唯一的喜欢之人,如果失去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我只想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话音刚落,转过头来的时候,慕容清却已经是呼呼大睡,没了声音! 林萱不知道为什么,有了患得患失的感觉! 其实这种感觉的,自从白子衿来的时候他就有了,就算后来白子衿嫁给了慕容楚,都没有消散。 可能是水患的原因,有可能是暴民一直在安南之地伤人的缘故,几乎没有与她同行之人,基本都是老弱病残,四面大八荒的逃荒而来。 时值秋日,秋高气爽,艳阳高照,安南却是在这样的时节遭遇了水患,农户们一年的努力全部都打了水漂,不复存在,朝堂若是不能给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也怪不得暴民会伤人了。 这里离安南还远,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夜晚时分,白子衿就到了龙门关。 这个是京城之外朝南走的第一处要关,快马加鞭的话,行走一天便到达此处,白子衿不熟悉马车,用了两日,这也是许多来往京城行商之人的落脚之地! 她找了一家客栈,问小二要了一间房,客栈里的人并不算多,只是鱼龙混杂了些,还有人在正堂里喝酒,酒气冲天的。 她问小二要了一些饭菜,一桶热水,立刻上了楼。 说实在的,她从小到大,也是在京城之内长大,从未一个人独自远行过这么长的距离,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她没有看见,自从自己进了房间之后,一匹马也停在了客栈的外头,李玉衡摇着扇子,如同一个翩翩佳公子一般走了进来:“小二,天字号上房。” 一看来了贵客,小二连忙屁颠颠儿地跟了上去:“公子,您这边请!” 第67章 主动解围 就算是在楼上的客房,楼下熙熙攘攘的声音,仍然是清晰可闻,过了许久那些喝酒的人,才好像是离去了一般,声音消散不见! 白子衿算是松了一口气,用热水洗了把脸,泡了脚! 饭菜有点简陋,能够吃点热乎的,也已经足够了! 明日得想想办法雇上一个车夫,要不然照她这一种半摸索半前进的方式,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去?安南之地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头脑一热就直奔这里来了。 正苦笑着的时候,楼下又传来了嘈杂的动静,听声音还挺粗暴的,他悄悄的打开了一条门缝朝着楼下看去。 一伙官兵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例行检查!” 掌柜的最是怕这一些人,便立刻点头哈腰,陪着笑容,快步走上前去:“官爷您里头请啊,您要是早说自己会来的话,小人早就备一下酒菜相迎了!” “行了,少在这插科打浑,如今京城之路也不安全了,所以上面下令,每一家客栈都要彻查,你可别给我在这里搅扰公事!”官兵说着,粗暴的推开了他。 掌柜的哪敢呀,立刻跟在身后:“您放心吧,官爷,黑客,我们可是从来都不敢接的!” “话说的倒是好听!”官兵冷哼了一声,也不理他,直接下令:“给我搜!” 那咋咋呼呼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匪盗之感。 反正和自己也没有任何关系,她会把门关上,折回到桌前,慢条斯理的吃起了饭菜,茶水也不是挺好的,但也足够解渴了,吃完之后,她便打算出去找个马夫,明天,天不亮的时候就离开这里。 刚吃了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开门!” 知道是那些官兵,白子衿就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身份文凭和路引,快步走了出去。 这两样也都是托人做的,应付检查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这年头要是没有路引,连京城都出不了。 那个官兵仔细的查看了一眼,忽然抬起头来问道:“去安南做什么?” “上面写了,安南水患,去找家人。”白子衿不卑不亢的回答。 官兵却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疑惑的神色:“现在那边水患,又有暴民伤人,所有的人都想往京城跑,你倒好,去那个地方找亲人,你手无缚鸡之力,又只有自己一个人吗?” “亲人对我而言很重要,所以也不得不去了!”白子衿简单的回答道。 她没有注意到,官兵瞧着她的模样,眉毛微微的调了调,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的光。 上头找的人就是要去安南的,又是孤身一人,又是住在这里。 更何况,出门在外,女子扮作男子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而她身材较为娇小,很有可能是女扮男装,好,总算是让他找到了! 官兵立刻大声,叫起了自己的同伴:“来人,这有可疑人!” 白子衿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被列为了可疑人员,立刻解释道:“这又不是假的,怎么就可疑了,难道现在去安南的都有问题吗?我在楼上听了,你们是要查去京城的人。” “官家做事少打听!”官兵冷哼了一声。 紧接着,便有几个官兵冲上来,拖着她就要往楼下走,白子衿万万没有想到,这里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还没有到安南,就闹了误会要被抓进大牢! 白子衿想要暴露出自己长乐郡主的身份,他身上还是有另外一封身份凭证的。 她正准备说出来的时候,面前的路上,却忽然挡住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袭白色的袍子,腰上带着玉封腰带,挺拔玉立,手中折扇上面,画着秋日从菊,开的火热艳丽。 是李玉衡! 白子衿十分惊讶,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他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莫不是是跟着自己来的,这一路上居然有一个尾巴,她居然一直都没有发觉,想到这里,她心中略微有些恼怒。 “你是什么人?” 官兵皱了皱眉头,心底里也有些发怵,因为他能够看得出来,此人身份不简单,来头更是不小。 计划好不容易要成功了,莫不是要被人横插一杠子! 李玉衡拿出了那一枚自己祖传的麒麟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 官兵脸色一变,龙门关可是京城外的一处要关,在这里任职的人自然也不是毫无见识之人,便立刻跪倒在地说道:“下官见过世子殿下!” “看来你也不是个瞎子!”李玉衡冷哼了一声,收回玉佩。 “不知世子大人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官兵小心翼翼的询问,随后还心虚的看了一眼被他们抓起来的白子衿,似乎是有诸多的难言之隐。 “这是你们该问的?”李玉衡一道冰冷的眼刀扫射过去,几个官兵就立刻三减其口,不敢再说。 “虽然世子殿下在这里,可下官等人还要处理公务,怕是不能招待世子殿下了,世子殿下请随意!我等还要回去复命!”官兵说着,就想要绕开李玉衡离开这里。 李玉衡合住扇子,按住了他的去路,眼神冰冷的看了他一眼:“你们可以走人,给我留下!” “什么……什么人?”官兵有些不明其意。 李玉衡扫了一眼白子衿:“把她给我留下!” “这可是可疑人员……”官兵立刻回答道。 李玉衡冷笑了一声:“可疑人员?你说本世子身边的人是可疑人员,是不是在说本世子就是可疑人员,你有几个胆子,有几个命敢诋毁本世子?” 一听这句话,那个官兵的脸色一下子吓得苍白,立刻跪倒在地:“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没有认出来这一个姑娘,是世子殿下身边的人,真是下官的错,只是世子殿下怎么会带一个姑娘到这种地方来呢?而且这位姑娘好像要说去安南之地?” 李玉衡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不相信本世子了?还是说你觉得本世子和这个人有什么勾结在骗你?” 第68章 阴魂不散 官兵摇摇头:“下官不敢,下官只是心有疑问,所以想问个清楚而已。” “我看你胆子倒是大的很啊。”李玉衡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扇子说道:“既然壮了胆子要追问,那本世子就告诉你吧,这个女人是本世子的心头所爱,有家人在安南之地死活要来,本世子不忍心看到她孤身一人。,所以陪着她来,这样可满意?” 官兵万万不曾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不过以前也曾经听过传闻,世子殿下荒唐不已,做出这种不顾自己安全的事情,恐怕也是意料之中! 思索良久,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消息应该已经传回去了吧,安南那边流民作祟,恐怕十分危险,而且他们不满朝廷在朝廷之中有身份的人,更是杀红了眼!” “这个倒是不用你来提醒了。”李玉衡冷眼看了他们一眼:“本世子知道该怎么做,还不快滚?留在这里碍了本世子的眼!” 一句严厉的话语,让那些官兵们不敢再说什么,纷纷退了下去! 毕竟他们还是官府里的人,遇到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撕破脸皮,要不然到时候王府追究起来他们个个都逃不掉,如今也只是起了点冲突,如果一意孤行的要把那个女人给带走,恐怕那才是灭顶之灾! 外面逐渐安静下来,掌柜的也松了一口气! 这两天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他心头也总是突突的跳,现在没事儿,他也就放心了! 白子衿见周围众人散去,这才咬了咬牙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依我所见,世子殿下应该不是那种爱随便凑热闹的人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像他这样喜好寻欢作乐之人,恐怕不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她这句话,已经是在提点对方是不是跟着自己而来了! 李玉衡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这一路跟过来,有些事情,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便直接挥了挥扇子,笑的一脸无赖:“是啊,跟着你来的!” 如此坦诚,白子衿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世子殿下,我似乎与你素无交情,你实在不必跟着我!” “知己之交也算是有交情。”李玉衡便打算胡搅蛮缠到底了! 白子衿吸了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不与他计较,便提醒道:“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便可以了,世子殿下不必担心,明天就折返回去吧!” “好说歹说,本世子刚才也是帮了你,难道不说一声谢谢就要赶本世子走吗?”李玉衡望着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那种表情更像是一个老狐狸! 白子衿想起刚才若不是有他自己恐怕就被那一群官兵不知道以什么罪名给抓走了,思来想去,还是很诚恳的说道:“多谢世子殿下,大救之恩,世子殿下从今以后就不要跟在我身后了,尽快回去吧!” 李玉衡不由得感慨了一句:“真是一个无情至极的女人啊,不过本世子要去哪里似乎不用你来做主吧。” 一张嘴就是气死人不偿命! 白子衿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只是也不想让他跟着自己去。 可是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劝说什么,便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世子殿下请便吧!” 说完,她便打算离去! 李玉衡既然她要走,倒是急了:“不是本世子挟恩图报,但是这么大的恩情就只是换来了一句谢谢,未免太轻松了吧!” 白子衿回头滴水不漏的说道:“大恩大德自是难以回报,只是孤男寡女不便相处太近,等到回到京城以后,我便会携着自家夫君亲自上门答谢。” 这一句话一说出来,如果李玉衡再坚持的话,怕是有调戏良家妇女之嫌了,他笑了笑:“果真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啊,真是处处都周到,让本世子无话可说!” “既然无话可说,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白子衿的嘴角扯了一抹笑意,转身离开! 可还没有走远,李玉衡却又忽然扬着嗓子说了一句:“那些官兵你不觉得奇怪吗?忽然出现在客栈里,跟你过不去!” 白子衿的脚步顿了顿,还是回过头来礼貌一笑:“多谢世子殿下提醒,我会注意的!” 其实,她隐隐约约也猜到了,毕竟对方的目的那么明确,好像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一看到她的路引写着要去安南,那个官兵的眼神都不对了,若说背后无人指使,她一定不相信。 如今看来这一路一定不平安了! 李玉衡见她要走,笑笑说道:“既然不同行,那就同路吧!” 真是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怎么就惹上了他这样的人!如果能够重来,他一定不会在赏菊宴上弹什么菊花曲子,倒是让他以琴曲结识自己,显得光明正大!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晚上,她几乎都没有怎么睡好,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她就收拾好了细软,找了个车夫,准备出发! 此时城门刚开,叁叁两两的,几乎没有人,守城的官兵也打着哈欠偷懒,见他们过去,也只是查了一下身份路引!便放他们出去了! 城外的道路上,更是寥无人烟! 白子衿见周围已经没有人了,便立刻喊停了马车,跳下车来,对车夫说道:“你呢,就按照我的吩咐一直往南走,直到有人拦住你,你就停下,这钱是给你的报酬!” 车夫立刻双手捧过了那些银两:“多谢多谢!” 这一单的价钱可比平常要贵几十倍,所以就算是对方要求奇怪,他也没有追问! 白子衿朝着四处看了一眼,既然没有人,这才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前面有一座小城,应该会有购买马车的地方,她就在那里休整一下再出发也不迟,既甩了李玉衡,又甩了盯上他的人,何乐而不为? 她步履匆匆选了一条隐秘的小路,林子深邃,渐渐枯黄,偶有鸟鸣虫鸣! 刚走了没一会儿,她就忽然看见远处有一棵大榕树,离地有四五米高的地方,一个男子躺在树杈之上,手捧一壶好酒,翘着二郎腿,无比惬意! 是李玉衡! 第69章 以曲答谢 白子衿没有想到自己趁着天色还未大亮偷偷走,也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他,当即有些恼怒! “世子殿下真是好雅兴啊!白露未曦,坐在枝头,世子殿下就不觉得冷吗?” 李玉衡闭着眼睛,一脸惬意。 “与自然亲密接,此等妙趣,非身在其中之人而不能得也!” 白子衿只觉得他可怕,不仅仅猜到自己会提前离开,甚至还猜到为了掩人耳目会走向另外一条小路。 她不想理会眼前之人,正要转头离开的时候,李玉衡忽然脸色一遍,身子瞬间倒挂在树上,直接将她抓起! 白子衿背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够呛,面色苍白不已:“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李玉衡却对着她嘘了一声:“别说话。” 白子衿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样子,居然鬼使神差的听他的了! 她没有说话,藏在树冠之后,男人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清香,像是松木和竹叶混合的味道,十分清雅悠远。 她不想和李玉衡挨得太近,面朝着外头挪了挪,可没想到树干位置太小,她一时不防半只脚都踩空了! 李玉衡瞬间搂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捞了起来,这样的悬空却使得她和李玉衡之间的距离更加接近。 目光接触,令人耳目一红! 白子衿略微有些不满的挣扎了一下,李玉衡微微的皱了皱眉头,一把将她扶正,随后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千万不要出声! 白子衿看他的目光认真,也就没有再挣扎,就在这个时候一伙黑衣人忽然骑着马从这边路过! “各个方向都要给我查,认真查,不能放过那个女人!” “是!”齐心协力的一声吼,让藏在树上的白子衿都吓得浑身一颤! 这些人就是冲她来的,可到底是谁干的,莫不是国公府?她这才想起来,之前林萱她母亲曾经向国公进言过,有一个可用的人才,想请他能够举荐给上面! 如果她记得没有错的话,此人兜兜转转,几次升迁,最后来到了龙门关当了郡守! 国公夫人?不,应该是林萱,在她离开之前曾经去过他们那边的院子!她那一副心虚的样子,一看就有问题,说不定知道自己离开京城,所以便起了如此歹心,想着倒不如杀了自己来的痛快! 真是恶毒至极! 白子衿在被他们气到生了大病,无法掌管司徒府的中匮之前,从来没有怀疑过林萱会有如此歹毒的心肠! 她只是以为对方会觉得自己有些不甘心而已,谁能想到事情竟会如此!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紧紧握起,指关节也在用力当中便的泛白! “如果你掐的是一个人,那他这会儿应该已经毙命了!”李玉衡见那些人已经离去,便调侃了一句! 白子衿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手指,淡然的笑了笑:“抱歉。” “你是想到是谁对你动手了吧?”李玉衡问。 的确是想到了,但是这个问题,她并不想回答,只是错开了话题说道:“既然已经甩开那些人了,那我就走了,世子殿下请尽快折返回去吧!” 李玉衡挥着扇子哑然失笑:“你这女人真是无情!” “总之男女之间有大妨,不便一路同行,就算世子殿下要前往安南,那我也不便与殿下一路同行!”说完这句话,白子衿转身想要爬下树! 可看到这高度,她一下子傻眼了,他们所在的树干离地面足足有两个人的距离,很高很高,怎么上树怎么下树!她根本不得其法。 “这……”白子衿有些后悔,话说早了! 李玉衡看出来了却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自己先下了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淡淡的笑了笑说道:“那行,咱们就此别过!” 真要走啊?白子衿也不知道要在这荒郊野外等到什么时候去才能下树,但她又开不了口去求眼前的男人,便只能自己摸索着爬下树干! 李玉衡走了两步,本来打算等对方回头来叫自己的时候,可是一转头就看见白子衿不得其法的从树上往下爬,那摇摇欲坠的样子,让人担心她随时都有可能摔个跟头! “小心!”见她自己摸索着下树差点踩空摔下来,李玉衡也实在忍不住了,飞升上前去,一把接住了差点掉下树的人! 白子衿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出现,一睁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李玉衡温暖的怀抱之中,当即愣了一下,想要挣扎开来:“你放开我,放开我!” “要不是我,你现在就受伤了,还想去安南,没把命交待在这荒郊野外就不错了,你别挣扎了!”李玉衡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气,忽然怒吼了一声! 想象中他这个人虽然可恶,虽然经常用言语逗弄,让她不得其法,可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白子衿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挣扎! 李玉衡这才把她安稳的放在了地上,直接拍板决定:“我告诉你,我跟定你了,你自己一个人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呢?跟着我走,我把你送到安南!” 白子衿扯了扯嘴角,终究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的态度坚决,她也不好拒绝了,只能同意! 李玉衡倒是对这些地方都熟悉的很带着他去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山村,小山村里有几户人家在养马,都是可供人骑的,他买了一匹马,套上了马车,又请了一个车夫。 马车这才晃晃悠悠的上了路,白子衿心中有些复杂,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于他,张了几次嘴终究都没有说出来,李玉衡虽然闭目养神,但似乎也察觉到了了身边人的局促,挥着扇子笑了笑说道:“郡主如果真的想感谢我,不如日后给我弹十首曲子吧!” “十首?”白子衿哑然失笑:“你可知道我师傅的曲子可是号称千金难求一曲,我这做徒弟的,值不了千金也总能值得百金!” “原来郡主将这一切都计算的如此到位啊。”李玉衡还是减轻了报酬:“那就三曲吧!” 第70章 无能为力 折中之法倒也不是不可以。 白子衿想着这一路上大概还要花费两到三天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便对车夫说道:“到前面的城镇稍微停停,我要买样东西。” 车夫回头应了一声! “不用停,快马加鞭。”李玉衡却否决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白子衿不满的撇了撇嘴! “寻常的琴,都只不过是俗物,哪有绕梁动听,就算不是绕梁,也得焦尾和独幽二琴才可。”李玉衡闭着眼睛似乎都听到了那些琴的琴音! 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去找这些名琴来? 白子衿撇了撇嘴终究没有多说,也只当是他有点品味,听不惯寻常之物! 可没想到,李玉衡自个儿闭着眼睛估摸完,又补充了一句:“这些琴才能够配得上本世子的身份。” 白子衿有时候都搞不懂他心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只是无奈的撇了撇嘴:“若无意之间听到寻常俗物所弹奏的曲子,莫不是世子殿下要自戳双耳,方能保留一片洁净之地?” 李玉衡只是抿着唇微微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不得不说,这一路上有李玉衡的官凭路引露出来,一切都容易得多,到了晚上,他们就快马加班的赶到了离安南最近的一处郝洲! 一路的舟车劳动,两人都有些疲倦,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尽快休息下来,可没有想到到了城门口却差点被人堵住! 倒也不是有什么匪徒敢如此大胆,可能是因为这里离安南很近,那边水花这边也有不少难民盘居在城外,但一看他们身上穿着破烂,又是匆匆忙忙赶路而来,面如菜色,所以守城的兵士压根就不可能放他们进去! 见着有马车过来这些人立刻眼前放光,立刻冲上前来,手中拿着破碎了一半的碗:“好心人给点吃的吧。” 白子衿万万没有想到,在发生水患之后,朝廷第一时间派人前往安南解决水患解决难民,却依然落得这番模样! 她转过身去打算去拿自己的干粮,虽然不多,但也能救急一时便是一时! 可没想到李玉衡直接按住了她:“别给他们,一旦你给了一个别人就会不满,也会充上钱来,我们就没有办法脱身了,要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别给!” “可他们都饿成这样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见死不救吧!”白子衿忧虑重重。 “个人力量能救多少?吃了这一顿仍然没有下一顿,你觉得你怀中的白饼够他们分的吗?不患寡而患不均,到时候争抢起来,又是伤者无数!这个时候受了伤,可真真是死路一条了!”李玉衡眸子冷静。 白子衿也明白这个道理,终究是没有多说,默默的将白饼收了起来! 十来个白饼,的确做不了什么! 李玉衡又道:“据本世子所知,这一次受灾面积很小,只有安南主城还有附近几个州县,良田被毁,救灾的事情在半个多月前就开始了,却一直不得其法,甚至还有暴民伤人之事!”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贪污?”白子衿挑了挑眉头,缓缓的说道:“国难当前就算再贪污也不至于如此大胆吧,如今激起了民愤,又该如何交代?” “那些人都只不过是亡命之徒,为了钱什么都顾不得了,自古只有贪官吃的油光满面,他们哪里会顾得饿死的,百姓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敛财的工具,有了这些灾民便可以肆无忌惮的向朝廷要银子!”李玉衡冷哼的一声:“所以从来没有什么报名商人,若是能够安然无恙地度过此次危机,他们又何必出来做此违法的勾当,不过是朝廷逼民反而已!” 白子衿惊讶于他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但也更惊讶他是对自己说的,因为这话若是让其他人听到了传给皇上,对于王府来说那可是灭顶之灾! 她沉默片刻,这才说道:“那么以世子殿下来看,该如何解决呢?” “这个本世子就不知道了!”李玉衡扇了扇扇子,漫不经心的靠在了马车壁上,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本世子是皇帝,那必定要平息暴乱,赦免庶民,解决温饱之策,让他们回归本籍,多加安抚。” “听你的意思好像皇帝不会这么做?”白子衿试探的问道。 “这样做确实麻烦了一些,最好的办法,不过就是将他们杀得杀,抓的抓,该威慑的威慑!让他们有怒不敢撒,有怨不敢说!”李玉衡笑的淡然,随后又转移了话题说道:“不过这一切与本世子毫无关系,本世子是追求风月之人,这件事情倒不如你欠下本世子的三首琴曲重要!” 白子衿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什么话都没说。 李玉衡笑笑:“人世之间能够随意地享受风月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本世子坦坦荡荡!” 白子衿有时候也着实佩服他的洒脱,朝着外头看了一眼,既然没有东西,那些难民自然而然的就散去了! 进了城中城中,倒是繁华如初,没有人因为外头的难民而受到影响,来来往往熙熙攘攘,是一个热闹繁华的城邦! 李玉衡直接让车夫把车赶到了城中最奢华的客栈里! 下去之后就要了两间上房,那大手大脚花钱的模样,毫不吝啬,丝毫不心疼! 白子衿摇了摇头,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果然是贵公子啊! 她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了房间里,正准备出去随逛逛,如果能够找到粮铺,他可以出资买些粮食,供给外头的那些难民所用! 可刚一踏出客栈,李玉衡就拦住了她:“你别乱跑,快要到安南了,追着你的那些人,恐怕也会闻着味儿过来,赶尽杀绝。” 白子衿笑笑:“主要是在城中,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大胆吧?” “龙门关的事情忘了?如果真有官府的人出手,我也不好插手,还是小心一点吧,你要出去做什么,我派人帮你!”李玉衡很坚决的说道。 实在是拗不过,白子衿也只能点点头:“我想买点粮食给外面的那些灾民们疯了,哪怕能够饱餐一顿,暂时渡过难关也是好的!” 第71章 刺杀失败 李玉衡却直接让她死这条心:“无商不奸,无往不利,在这里的商人肯定比我们早已不知道安南水患的事情,恐怕这里的粮价早就上升了很多!实在是不划算,还是放弃吧,既然你已经到了,只要找到司徒大人,一切都有解决良策,如果找不到,也只能等朝廷镇压了!” 白子衿没想到自己所提出来的意见一一被他否决,心里有些不快! 李玉衡又宽慰她说道:“一切找到司徒大人之后再说吧,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白子衿也没有再坚持下去,折返回自己的房间。 从前一直生长在京城之中,所有的生活用度都是奢靡无度,配得上身份! 如今体验了一番民间疾苦,才知道每个人生来都不容易,上天给她悲悯之心,却又让她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她没有心情出去,只是让小二送了一些饭菜上来,随手拿银子结账的时候后才发现这里的菜比平常贵了几倍不止,真真是黄金所做,她忍不下去了,想要分辨一番,小二却理直气壮的说道:“如今粮食的价钱涨了,菜的价钱涨了,做出来的饭菜却不涨价,客人是当我们在做慈善吗?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白子衿皱了皱眉头:“这个价钱未免太离谱了!” 小二看了一眼,淡淡的说道:“这还算好的了,掌柜的说明天还要涨,客人如果觉得贵,明天不吃就好了!” 白子衿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准备一些热水和热茶来! 体验之余,她也不由得惊讶,李玉衡也才刚刚来到这种地方,还没有进行了解,便也知道的七七八八,虽然超脱于世外,却也通晓世间之情,或许他本来的样子并不像是他表面上的般轻浮! 这个人倒还真是有几分有趣! 吃过饭菜,小二来收拾碗碟,已经换了一个人,把她要的热茶热水都端了上来,笑眯眯的说道:“请用吧!”说完便退了下去! 白子衿点了点头,端起热茶闻了闻。 是加了花瓣的绿茶,有一股独属于绿茶的清香,还有一点点花瓣的味道,很是好闻! 她抿了一口,花香喝起来倒是没有那么突出,反而有点苦味过重,算不得是上品,她就将茶杯放在一旁,打算洗一把脸就好好休息,明天一早继续赶路,前往安南之时,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这突如其来的头晕,让她自己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 门忽然在这个时候开了,她看见一个人影,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慢慢的靠了进来:“抱歉了,有人要你的命,如今城中匪徒肆虐,要怪就怪你自己找死!” 白子衿这下才明白自己中了招,原本一路平安让她没有过多设防,谁能想到在客栈之中,他们也能够下手! 她一时之间有些慌神,身上更是软的没有力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倒在桌上,将桌上的茶具推倒在地上。 清脆的一声动静不算炸裂,她软软的倒在地上,手指却不慎扎到了碎片,疼痛传来让她清醒了不少! “救命啊!”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所喊的一声,也仍然微弱不可闻! 小二冷笑了一声,迷药果真让他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就不会有人发觉,事情都容易得多了,靠近抬起匕首,就打算刺进他脖子,一刀毙命之时,一个人影却忽然从窗外飞了进来! 一把折扇在空中绕了一圈,狠狠的打掉了他手中的匕首,又飞回到了那人的手里! 折扇展开,菊花开的郁郁葱葱,十分艳丽,折扇后面的人,是李玉衡! 小二杀红了眼:“敢坏老子的好事,老子连你一块杀!” 说着便又从袖子中摸出一把匕首冲了上来,李玉衡对付他自然不在话下,甚至还有点游刃有余,只是用折扇的扇骨挡着他层层攻上来的招数。 反倒是那个小二,面目狰狞,看起来很是不轻松! 李玉衡也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下去,用扇骨一用劲,打在了他的喉咙之处,短暂的窒息让小二头脑一阵发晕,李玉衡乘胜追击,快到眼花缭乱的连击,直接将人打趴在了地上! 他的脚狠狠的踩在小二的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说,谁派你来的?” “不说我可就要杀了你。”李玉衡威胁! 小二仍然不为所动! “看来是个死士,那还是杀了,免得为非作歹!”李玉衡用了寸劲,直接将其喉骨打断,小二狰狞一番,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他这才有功夫去管倒在地上的白子衿,可能是手上鲜血横流的缘故,他倒是恢复了几分理智,喃喃的说道:“为什么要杀了他?” 李玉衡轻笑一声,挑眉说道:“怎么,是他害的你,也要格外开恩留下他的性命?” “不是!”白子衿说话已经很难了,微微的摇了摇头。 李玉衡明白了她的意思:“什么都问不出来的,就算问出来,以他身份卑微去指认真正想要杀你的达官贵族,你觉得,有几分把握?” 白子衿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觉得就这样把人杀了,这样肯定会失去一些把柄。 李玉衡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我带你去看郎中应当是迷药,但也要尽快恢复过来才行!” 白子衿已经没有力气吐出一个字了,只能点了点头,无意识的靠在他的怀中,脑子沉沉浮浮的,好像做了很多梦! 来到安南,看到这么多的事情,脑海中不知道怎么的就把这里的危险和慕容楚联系在了一起! 她梦见洪水滔滔,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将慕容楚包裹在其中,水中有无数面目狰狞的恶鬼,如同疯了一般的朝着他靠近,仿佛要把他吞噬殆尽! 他就站在那里,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滔天的洪水,却直接将她淹没,最终的一丝笑意也泯灭于人间!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慕容楚!” 外祖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打雷了,面前坐着的男人,表情阴晴不定:“醒了?” 她瞬间就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拍了拍胸口:“这是哪里?” “快到安南了。”李玉衡淡定说完,看向远处! 第72章 匪徒 外面的天黑沉沉的,望不到底,夜空上没有半点星子点缀,不远处偶尔有雷声鼓动,远远望过去,银龙仿佛将天都撕开了一道裂口! 她还是有些头晕目眩,扶了扶额头:“我昏迷了多久?” “细细算来,应该有六七个时辰了。”李玉衡说完之后又轻笑了一声,语气中略带着几分嘲讽! 白子衿听出来了,抬眸不悦:“你在笑我?” “是!”李玉衡对这方面向来十分坦诚,将来不会避讳自己的心意,也不会因为讨好别人而说些动听的话! 白子衿瞬间如梗在喉,想说的话又全部都被憋了回去! 李玉衡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说起来,你倒是心大,一人独自行走江湖,却连这一点戒心也没有,若不是我,你也不知道遭了多少暗算!” 白子衿瞥了他一眼,心中承认自己是对别人的戒心少了一些,也确实没有想到那些人无孔不入,就连店小二也能够冒充! 自己这一路走来,若不是李玉衡再三搭救,恐怕她也没有办法看到眼前之安南城。 千言万语,唯有一个谢字。 她正要张口之时,李玉衡却预判了她要说什么,便直接摆了摆手,合上了眼眸:“谢之一字太轻了!” 果然呢,每每要感动的时候,他总会说出一些话让自己无奈! 白子衿只是淡淡笑笑:“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答谢世子殿下!” 李玉衡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 外面重峦叠翠,寂静幽谷,安南城却也在不远处的地方了,山林之中没有虫鸣鸟叫,只是天空中偶尔传来的雷鸣之声,让人心惊胆颤!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冲出来一伙人,手中拿着农具,喊着冲锋的口号就冲了上来!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之人是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穿着布衣,衣服上打满了补丁,看起来就像是贫苦人家的人! 周围其他人也是如此,白子衿隐隐约约猜到,可能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暴民! “下马车!” 外面的人粗声粗气的喊道。 白子衿心里略微有些担忧! 李玉衡也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忽然说道:“我与我家夫人,来安南城找岳丈大人,如今外头消息隔绝,不知情况如何,我等焦虑不已,还望各位行个方便。” 白子衿心想这些人可是无所不做的匪寇,怎么可能听这些话呢?可万万不曾想到,此时惊雷乍起,她忽然看到领头之人的脸上,真的露出一丝犹豫! 她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如果顺应天意就能够活得下去,一些难民也不会做出与皇权对抗的事情,他们应该也知道,与皇权对抗,无异于死路一条! 但如今的情况是,拼一把能活,不拼则会饿死! 领头之人,片刻犹疑之后,似是下定了决心,咬牙切齿的说道:“下马车别再让我说第二次,如果不配合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白子衿脸色微微一寒,他们绝对不可能如此坐以待毙! 李玉衡挑了挑眉头,忽然张皇失措的说道:“别,别杀我!放过我们吧!” 白子衿听了心里更是疑惑,看他的样子,也不是那种束手就擒之人,而且,他一把折扇使的厉害,就算在昏昏沉沉之中,也依然能够看到他与恶人打斗的英姿! 如今这些人再怎么多都只不过是平头百姓罢了,何必要向他们示弱!驾着马车冲出去就是了,哪怕有一两个追上来的,她就不相信李玉衡解决不了。 “下车,我们不会伤人性命!”领头之人,粗着嗓子喊道。 两人没办法,只能按照对方的话,下了马车,周围等着的人,立刻把两个人抓住,其余人则一窝蜂的涌上了马车,从上头搜出来了一些粮食和金银! 其中一个混混,一眼就看见了系在李玉衡身上的麒麟玉佩,伸手要去拿。 李玉衡的眸子,逐渐变得深邃,眼神里的光仿佛要吃人一样:“别碰,我最讨厌人碰我东西!” 那人被吓了一跳,缩回了手,又反应过来,这两个人已经是人质了,便立刻伸出手去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管你啊,东西给我!” “这是在下祖传之物。”李玉衡撇过头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怕你拿不起!” 就在这个时候,领头之人也劝阻了他一声:“行了,我们只要粮食不要钱财,别的都不准碰,给我原封不动的带回去,你们把马车牵回去!” 有了老大的发号施令,其余人等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愤愤不平的转身离去,只是那个贪图钱财之人的眼睛始终没有从那枚玉佩中转移出去过。 李玉衡将玉佩塞进了怀里,我什么也没说。 两人束手就擒,很快便被他们。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这里离安南城并不远,似乎是一个村子,但是两人过去的时候,到处可以看得到大水肆虐过的痕迹,只是洪水退却稍稍好了一些,但是庄家什么的都被淹毁了,良田更是泥泞不堪,寸草不生。 低矮处的房屋,也只剩下残垣断臂,高高的山岗之上,有一处庙宇倒是完好无损,他们就被人带去了那里,推搡了进去。 可能是大水过后的缘故,这里的气味并不好闻,可能也是因为空气潮湿的缘故,里头黑的可怕,没有一丝丝的光亮。 被丢进去一会儿,两人的眼睛才逐渐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忽然发觉这不大不小的房间不仅仅只有他们二人,还有一些人,瑟缩在角落之中,不断发抖! “找个地方坐吧!”李玉衡继续挥着羽扇,有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感觉,脸上丝毫没有一种已成为人质的自觉,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上去! 白子衿深吸了一口气,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极为不解的说道:“刚刚才有机会跑的,为什么不反抗你应当也是习武之人吧,他们又不通武学,对付他们,岂不是简简单单?何必束手就擒!” 第73章 人多打不过 李玉衡的脸上,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人太多,打不过!” “是吗?”白子衿却有些不相信,微微的挑了挑眉头:“你功夫很高,又怎么会打不过?” “难道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叫做功夫再高也怕菜刀,那么多人,手中拿着农具,虎视眈眈的盯着我,我可打不过!”李玉衡一脸的无所畏惧,就好像他今日不是落入匪寇之手,而是出来春游郊游,被好心的农户,请去吃一碗山珍。 白子衿彻底有些无奈,之好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刚坐下来,门吱呀一声开了,刚才领头的汉子,端着蜡烛和一些笔墨纸砚走了进来。 “会写字吗?” 李玉衡挑眉:“你这是看不起我?” 汉子没再说什么,而是把纸笔平铺在桌子上:“等你安南城的亲人写信,让他拿粮食来换你,一个人至少五十斤!” 李玉衡瞬间不忿:“五十斤?” 汉子以为多了,想了想便打算变成两个人五十斤! 可没想到,李玉衡却直接说道:“我就那么没有身价吗?再往多了要!” 听到这句话,汉子的脸上的表情,明显都有些无语,便将纸给他:“你随便,反正至少五十斤,问你家人要粮食,等他们把粮食送来,我们自然就会放了你,绝不会伤你们的性命!” 汉子还怕他们看的不够清楚,将烛台凑的近了一些,李玉衡似乎真的要等人来救自己,在上头认认真真地写下了请家人来赎他的话,并且粮食要了十石。 汉子的表情,有些莫名,这可是比刚才十倍多了,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毕竟这个年头,谁会嫌粮食多呢,别问了李玉衡具体的住址。 李玉衡不假思索的回答:“安南城驿站,慕容楚!” 白子衿彻底有些无语,感情他是要向慕容楚要粮食,怪不得那么的慷慨大方呢! 只是如今安南城中,压根不知情况如何,也不知道慕容楚究竟能否接到这封信! 汉子拿过来看了一眼之后,也没觉得有所异常,拿着这份书信快步走了出去,房门又被锁上了,周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白子衿终于忍不住了:“你写那封书信……” “怎么?是怕他不救你吗?不过是区区五石粮食而已,哪里比得上你千里迢迢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到他身边的情意!”李玉衡眼中含着笑意调侃。 白子衿听到这句话,被呛的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终究什么也没说! 李玉衡倒是扇了扇扇子,轻笑着说道:“我也没有奚落你的意思。” 这张嘴总是饶不了人,白子衿也没有计较,只是听见外面雷鸣轰轰有些担忧罢了,雷声过后,便又下起了倾盆大雨,本来以为这场暴雨会使情况雪上加霜,可万万没有想到,天亮的时候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 东边出来的日头,红艳艳的似火一般。 李玉衡倒是坐不住了,出去之后不知道和那些人说了什么,竟然获得了资格,可以出去走一走,人关在屋子里,都快要发霉了,能有这样的机会,白子衿也很欣喜。 进来之后,这才发现这里人还挺多的,二三十个青壮年,怪不得阿愿意同意他们这样的要求,白子衿问李玉衡是怎么说服他们的,李玉衡只是笑了笑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原来如此! 白子衿四处逛了逛,似乎不知道她不过是一个小厮罢了,那些人倒也没有多么管她,只是一直盯着李玉衡。 她朝着庙后背山的地方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那里有许多山洞,里头有不少的老弱病残,住在山洞里头,里面生着火,情况仍然很是复杂,很多人大概都是因为洪水的缘故病了,咳嗽声不断。 炉子上,煮着草药和稀粥,哪怕是那些病人,吃的也不怎么好,大多数都是一些豆子。 眼看着一个老人步履蹒跚的要去给自己倒一杯水喝,她立刻走上前去,给那个老人倒了一杯水:“如今这种情况,为何不去安南城求助朝堂?我听说前二个有黜置使肖大人,后面还有代巡抚慕容大人!” 老人一听这个,激动的咳嗽了起来,平复了许久才说道:“天降灾年,为官不正,遭殃的是我们这些贫困百姓找他们有用吗?我们饿的瘦骨嶙峋,他们倒是吃的脑满肥肠!” 白子衿一时无话,想了想又问道:“你们落草为寇,就是这个原因吧!” “大家都是一村子的人,如果不是这老弱病残实在没有力气去吃饭,谁敢落草为寇,和朝廷作对?多活一天是一天了!”老人家将水吹凉,喝了下去。 原来真的是这样! 白子衿不由的更加担心慕容楚的安危,如果真的有官员。贪污舞弊,那么对他这个巡抚大人岂不是恨的如同眼中钉肉中刺,这些人一旦疯狂起来,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如今又这么久了,都没有一点点的消息,更让她心中忧虑更甚! 她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贪污的人是谁?你们知不知道有巡抚大人,代天巡狩!” 老人家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有什么巡抚大人。 得不到消息,白子衿只能转了回去,瞧着李玉衡正在那里同人说话,便走过去叫了他一声:“世……李公子,我有话要跟你说。” 李玉衡点点头,跟刚才说话之人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转过头来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白子衿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说道:“后山有很多老弱病残,都是同村之人,他们抢夺粮食也是因为要有一条活路!” “我打听到了。”李玉衡淡定的挥了挥扇子,淡淡的说道:“这世道,真是处处都透露着,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如今派军镇压,也不知道又有多少亡魂。” “得尽快找到司徒大人,否则的话,一切都来不及了!”白子衿认真的说道。 李玉衡微微地点点头:“好。”最后又怀疑的看了她一眼:“司徒大人真的能够解决这一切吗?还是说,只是你想找到他而已!” 第74章 逃走 白子衿愣了片刻,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玉衡笑了笑:“当我多嘴。” 说完,他便快步走了出去。 李玉衡极度擅长与人交流,也极度发现人群中的弱点,只是片刻的功夫,就将领头之人的名字都给套出来了。 他叫赵良田,本地生人也是因为家中受了灾没有办法,求告无门,到处无用,所以无奈之下和几个兄弟落草为寇,壮大队伍,专门去劫来往的有钱人,用他们换粮食,别的财务一阴不动,算是坚守了一点本心! 那些后山的老弱病残,都是他们各自的家人,还有这一次洪水之中救下来的人! 至于说官府的赈灾粮食刚开始的时候还能领上一些,可能也是杯水车薪,那些粥,其实和水差不多。 灾民们不满意了,吃不饱也就没力气,还要因为接受救助,帮官府修筑河道,赈灾救民,就那一点点的粮食,做着比奴才还沉重的活计。 世间之悲,民生之苦,只有深入切实的来到这里,才能够体会得到! 李玉衡等他说完之后,笑着问了一句:“听说朝廷已经派出了镇压的军队,你们就不怕事后清算面临砍头吗!” 赵良田苦涩一笑:“怎么都是活不下去,倒不如背水一战,说不定还能够获得一线生机!” 李玉衡点了点头。 他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中,此时此刻充满了一丝难得在他脸上见到的悲悯,很久之后才沉声说道:“我有法子可以使你们都回归本家,不用再做此生计!” 赵良田摇了摇头:“落草为寇,此生恐怕是为重道所不仁。我虽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父母家人,但是我却愧于君上,愧于我所绑架的那些人!” “如今朝廷已经派军镇压了,希望你们能够及时收手,回头是岸,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帮忙游走!”李玉衡沉言说道。 “你?你是何人!”赵良田不信。 “从京城而来!去往安南,调查贪污一事,为了不打草惊蛇,皇上命我暗访。”李玉衡神色认真,那一瞬间倒真像是一个为民做主的父母官。 一听是官员,赵良田的神色有些慌了,几乎要揭竿而跑! 李玉衡稳住他:“你也不必如此担心,我不是是非清白不分之人,知道你们也是逼不得已,更何况也未曾伤人性命,等到一切事情了了之后,本官会上达天听,赦免你们的罪过!” 赵良田思索片刻:“当真?” “我之前给你的名字和地址,就是巡抚大人,他也一定会愿意!”李玉衡表情认真且凝重的说道。 此时此刻的他,丢去了纨绔子弟的外表,真的有一种坐镇一方的大官之感! 百感交集,冥思苦想,赵良田终究还是同意了,毕竟绑了大官,可要麻烦的多。 “你可愿意结书为契?”赵良田还是需要一个保障。 “当然!”李玉衡不假思索。 纸笔奉上,李玉衡挥斥方遒,不一会儿就写下一篇契约书,有了这一份契约书,赵良田的心里有底多了,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敢耽误大人的正事,大人请走!” 说着,他还抱拳行了一礼。 如此看来,当真是被逼无奈! 李玉衡言辞沉沉:“放心,你们放过本大人,本大人会记在心中的!” 说完,他招呼了一声白子衿:“走了!” 白子衿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容易,虽然忧虑重重,但还是立刻跟着他走出了这重重包围之中,虽然有农户不愿意,可赵良田还是拦住了他们。 “这是一个好机会,难道你们想做一辈子的盗匪吗?” 一听这句话,众人都没有了生息。 李玉衡的步伐很快,有一种仓皇逃离的感觉,时不时的还低声催促一下白子衿:“快点走!” “难道怕他们反悔吗?”白子衿立刻快步跟上。 李玉衡点点头,不置可否!两个人领了自己的马车,坐了上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车夫他们放了,你去前面赶车,别让他们怀疑!” 白子衿也不是全然不会,便一下子跳了上去,架着马车,离开了此处。 眼瞧着那些人被甩在了后头,并没有追上来,李玉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幸好本世子嘴炮厉害!” 白子衿回头望了他一眼,淡然的说道:“对了,你跟我同路也只是借口,皇上给你交代了这个秘密任务让你过来调查吗?” 李玉衡没来由地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白子衿莫名其妙,皱着眉头看着。 李玉衡挥着扇子,爽朗大笑:“看来我实在是不必担心了,这番话既然骗得了你,那自然也能骗得了那些人了!” 白子衿反应过来,瞬间有些恼怒:“你是瞎说的?那些人可把生的希望全部放在你身上了!” “放心吧,皇上仁政治天下,肯定不会赶尽杀绝,只要他们不在生事,也不是第一批要处理的目标!”李玉衡云淡风轻的说道。 白子衿却不这么认为:“若是有奸官当道,真以为那些百姓们死不知足,那该当如何?” “所以,我们去安南城,不仅仅要找到司徒大人,还要查清楚是谁在贪污,收集证据,递交给皇上,那么皇上肯定会从轻处罚!不过想要完全无罪应该不可能了。”李玉衡淡定的说完,皱了皱眉头:“方向错了,朝那边!” 白子衿回过神来:“好,我知道。”不过这些百姓们也真够苦的,如果能够见到慕容楚,她一定要跟慕容楚好好说说! 李玉衡闭了闭眸子:“累死我了,到安南城叫我!” 下过雨后的山林之中,有一股特殊的青草香味,一路过去,芳草幽香,花朵馥郁,天亮了,倒也没有那么危险。 安南城外,却是戒备森严,有些难民想要进城,也被官兵阻拦在外,只拿着破碗哀嚎:“可怜可怜我吧,三四天没吃饭了,快要饿死了!” 来往之人,步履匆匆,仿佛是未闻人间之惨剧,无有动容! 她一驾马车,正要进去之时,侍卫却抽出长戟,拦住了她。 “站住,尔等何人?” 第75章 就此别过 李玉衡拿出了通关文牒! 本来以为众人看见他的身份,会大吃一惊,可万万没有想到,那些守城的侍卫们却是一脸的平静,挑着眉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问道:“是来探亲的?你们知不知道安南城里的水患现在还没有结束?这里很乱!”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放心不下家翁!”李玉衡低头,一脸淡然的说道,说清楚自己来这里的缘由之后他又问道:“难道是身份文牒有问题吗?” 侍卫们摇了摇头,收回长戟:“自然不是,进吧!”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上了马车,可就在这个时候,几个穿的破破烂烂的难民忽然走了过来,想要进城! 那些侍卫们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挥了挥手说道:“现在城中的收容所有限,已经接受不了更多的难民了,你们前往安南城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识相点就赶紧离开,别逼我赶你们!” 这样嚣张的态度让人觉得他似乎不是什么城门的守门人,而是威震一方的大官,可以随意对百姓颐指气使! 李玉衡看了一眼,终究没有多说。 直到进入城门之后,白子衿这才回过头来问道:“难道你也用的是假的身份文书吗?他们怎么没有认出来你是世子殿下?” “出门在外怎么可能没有几个身份来掩饰自己,反正他们也看不出来!”李玉衡淡定一笑! 白子衿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 原本以为受过灾后的安南城会变得十分萧索,可没有想到一进城城里城外简直是两个天地,街道十分的繁华昌荣,小商贩在街上走道吆喝,声音洪亮! 而城中最大的酒楼就在主街道上,路过的时候里头宾客满做大鱼大肉,吃的不亦乐乎!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白子衿咬了咬牙。 似乎只有真正的到达这个地方,才能够感受得到民生艰苦。 “有些人只在乎自己的权利,他才不在乎这些普通的百姓是死还是活,就在这里停车吧!”李玉衡等到停车之后下了马车,径直朝着那个最大的酒楼走去! 白子衿好奇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去酒楼做什么?” “一路舟车劳顿,不见半点荤腥,本世子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李玉衡挥了挥扇子,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 原来是这样,白子衿有些无奈。 “你也快点吧,把马车拴在外头!本世子请客,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饱餐一顿才有力气去做接下来的事情。”李玉衡站在门口催促她,而里头的店小二看见来了贵客,早就已经谄媚的追了上来。 “客官您几位啊?里头请啊,我们这里是城中最好吃的酒楼,什么样的菜品都有!” 李玉衡笑笑:“两位!” 白子衿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进去了,首先她不饿,其次就算饿了,她依然有白饼可食,不想浪费时间。 而且,这一路走来,看惯了饿殍满地,如今要让她在安南城里享用大餐她也做不到! 思及此处,她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道:“多谢世子殿下,一路直来的扶持才是爱的城中,只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们就此分别吧,日后山水有相逢!” 李玉衡一贯的毒舌不饶人:“哦,你这是利用完本世子之后又要一脚把本世子踹开吗?” “当然不是,日后若是能够在京城之中见面的话,我自然有答谢!”白子衿笑笑说道:“只是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就不陪世子殿下了!” 李玉衡见她态度坚决,似乎也是打定主意,不与自己同行了,便开玩笑般的口吻说了一句:“好啊,如果还有事要找本世子,那就去安南城最大的客栈找本世子!” “谢谢你,世子殿下!”白子衿笑笑,转身离开了此处,李玉衡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安南城中的驿站,只要稍稍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外派的官员,一般会住在驿站之中! 如今有两个官员,一个是肖大人,另外一个是慕容楚,驿站门口,自然也是防卫森严,水泄不通! 白子衿看着略微有些担心,思索了片刻之后才走上前去。 守门的侍卫,果然如同驱赶苍蝇一般的挥了挥手让她离开这里:“这里可是朝堂官员居住的重地,如果搅扰了大人,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白子衿没有问到慕容楚的情况,怎么可能轻易离开,便立刻说道:“侍卫大哥,小人是司徒府中的小厮,大人已经失联好多天了,夫人实在担心,所以便派小人前来,问到大人的消息之后,小人好立刻回禀回去,让大人安心!” 可万万没有想到,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那个侍卫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丝耐人寻味的表情,过了片刻之后又拔出腰间的配刀。 “什么慕容大人,我们这里没听过。” “怎么可能呢?”白子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脸上的表情,也更是不相信:“我家大人代天巡狩,封为巡抚前往安南城已经是好多天前的事情了,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可是天子下的令啊!” 那几个侍卫皱了皱眉头:“我就是不知道,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了,赶紧离开,否则的话我对你不客气了,擅闯大人居住之地,那可是死罪!” 听着他们语气不善,白子衿的心里,也十足的担忧,只好多问了一句:“那有没有萧贺萧大人?或者说有没有之前就来的黜置使肖大人?” 一听这句话,侍卫皱了皱眉头,语气暴躁:“都说了没有,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赶紧离开,别在这里挡着路!” 白子衿看他真的有可能拔刀杀人,悠悠的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此处。 慕容楚大概是不在里面的,因为她相信,如果慕容楚在里面,是绝对不会如人手下那样嚣张跋扈的,他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如果他不在这里的话,能去哪里呢?不会是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吧? 第76章 碰一鼻子灰 看着无限大的安南城,想要泯灭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想要找到一个人也很困难! 她站在这繁华热闹的街道上,身边行人来来往往,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思来想去半晌,安南城是最有可能打听到慕容楚下落的人,便打算先在这里安顿下来,等一会儿再去问一问州府是什么情况。 她随便找到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间! 为了省钱,她只要了一个普通的客房,但也干净整洁,只是很小,不得不说,和李玉衡在一起,还是有很多很多的好处的,比如说,堂堂的世子殿下,绝对不会让自己住的地方委屈,所以不管怎么样,他一定会选择天字号上房。 想到这里,她无奈的一笑,快步走了进去。 一路舟车劳动,有些累了,她要了些热水,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之后,便到了当地州府。 守门之人仍然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拦住了她的去路:“什么人?” 白子衿已经受过无数次这样的待遇了,反倒是李玉衡进城门的时候和那些侍卫交涉,侍卫态度凶狠了一些,但也不曾像这个样子动不动就掏出刀剑以对。 原来这些人还真是势利眼的很,只敬衣衫不敬人,自己一副小厮打扮的模样,或许在他们眼里,就是随意呵斥的对象。 “我想见你们州府大人!”白子衿说道。 一听这句话,侍卫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一般的说道:“去去去,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人,还想见我们州府大人?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白子衿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从自己的银袋里掏出几两银子,世道如此,也不得不做出妥协了! 她把银两塞到了侍卫大哥的手中,一脸难过的说道:“大家都是为主子办事的,也别互相为难了,我只是打听几个消息而已,见不到大人也行,问几个问题!” 见到钱之后,那个侍卫瞬间就变了一副样子,用手掂量了一下还挺沉,立刻笑着说道:“药早拿出来不就没这事儿了吗?何至于互相为难呢,我也是为朝廷当差的,有些口子也不好开啊,问题你就问吧,能答的我都答,答不上的也没办法了!” 一番圆滑世故过后,白子衿这才问道:“听说朝廷中来了几位大人来安南城进行赈灾事宜,如今那几位大人在何处?” 侍卫立刻回道:“你说的是黜置使大人吧,肖大人来安南城只是在驿站里落脚了两天之后,就去了附近受灾最严重的地方进行赈灾,不得不说大人可真是一位好大人啊!” “既然进行了赈灾,那么为什么还会有暴民伤人的情况发生?” “一定是那些流民不满朝廷的安排,想要趁此机会搅浑水捣乱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反正朝廷的大军已经到了,将他们彻底收服,也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侍卫云淡风轻的说道! 看来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白子衿一时之间也不好说什么,如果贪污的事情早有发生,那些灾民们说的都是真的话,那么这贪污的元首巨恶,又会是谁呢? 是这位肖大人,还是当地的州府赈灾不济。 不过问一个小小侍卫应该也问不出来,她又问了一句:“不是说从京城里来了两位大人吗?一位是那位姓肖的大人,一位是大司徒慕容大人。” “是啊,不过慕容大人也不在安南城中!”侍卫摇了摇头,对他提起的很少,似乎也是知之甚少! 白子衿继续询问:“那位慕容大人什么时候离开安南城的,又去了哪里?做什么?” 侍卫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再说了,知道了我也不能告诉您啊,这可是机密,而且,那位慕容大人真是……” “如何?”白子衿现在不愿意错过他的一点消息,哪怕是一点点的线索,自然也是要追问的到底的! “来了之后什么事情也不做,还是肖大人鞍前马后的,后来也说去受灾现场看看,这一去就没了消息,大概是在城中哪个地方花天酒地吧?不过这样也好,总不至于在这里胡乱指挥,让本来就糟糕的事情更加糟糕!”侍卫愤愤不平的说道。 一听这句话,白子衿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冷声说道:“不可能,大人不是那种人。” “反正这是我目前知道的消息,你要是想听的话也只有这些消息了,其余的我就更不知道了。”侍卫耸了耸肩膀!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却忽然瞥向了对面,神色变得紧张起来,压低了声音,又挥了挥手:“快走快走,如果让大人们发现我在这里陪你说话,一定会责罚于我的!” 白子衿听到他的话,朝着后面看了一眼,一顶红冠的小轿,匆匆忙忙的奔了过来。 那种闺阁一看就是官家的轿子,普通百姓肯定是用不得的,也就是说明,这肯定是州府的大人无疑了! 白子衿见此情况,本来想要上前去问问情况的,可万万没有想到,还没有靠近,在轿子旁边的侍卫就很粗暴的一下子把她给推开了。 “让开。让开!” 她一时之间没有站稳,摔了个底朝天,等到她站稳,再抬头看去的时候,那个轿子已经进了府衙,不见了影子! 她本来想追上去的,可门口的侍卫挥了挥手。 “都是为主家做事的,你呀,就别让我为难了行不?” 听到这句话,白子衿也没有办法,眼看着天色渐黑,而且安南城中虽然现在管辖已经严格了许多,但还是有不少的流民进入了城中,可能会趁着夜色黑,抢夺偷窃财物,这是她在入城时,在城门口的公告上看到的! 所以,她必须得尽快回去了,这个时候在外头游荡,还是会有诸多的危险。 回去的时候,她几乎已经饿的是前胸贴后背,却也没有太多的胃口,只是问店小二要了一点水,就着白饼,简单的吃了一些。 第77章 暗夜追杀 随后,她拿出了地图。 上面的情况都标示的很清楚,如果是去赈灾的话,最有可能去哪儿呢?这周围很多村庄县城都受到了洪水的侵扰,如今光凭自己的猜测就往前走,有些太不现实了! 她叹了一口气,将地图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躺在床上却是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追到了安南城,却仍然没有慕容楚的消息难不成的出现了,她未曾预料到的意外吗?她的心里也十分难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辗转反侧!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忽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白子衿有些警觉地抬起头来,朝着窗外看了一眼,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能是这一路奔波劳累,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让她的神经略微有些过敏,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就在这个时候,窗户被戳破,一股迷烟吹了进来! 白子衿还没睡着,一眼就看到了那股迷烟从窗外飘了进来,努力的让自己保持镇静,立刻起身来,用桌子上的茶水,打湿了手帕捂在了口鼻处! 果然,这样一来好受多了! 外面的人不知道里头的情况迟早会进来的,白子衿立刻摸到了门边,打开了门,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走廊上空空荡荡的,只有转角处的一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她松了一口气,悄悄的关上门,朝着外面走去,可没想到,刚到楼梯口,一个黑衣人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要去哪儿?”黑衣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在暗夜之中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的恐怖。 白子衿定了定心神,只能拖时间:“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眼前这个人大概就是一路追杀她的人吧,没想到他们如此的锲而不舍,都已经到了这般田地,还要穷追猛打! 她慢慢找着机会,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路可供逃跑! “我倒想问问你是什么人,驿站门口,官府门口,几次三番的打听,究竟想做什么?”我们黑衣人也藏不住事,恶狠狠的问道,大概是觉得自己面对一个瘦弱的人,已经是胜券在握了。 白子衿万万没有想到,原来事情不是自己所猜测的那个样子,是因为自己打听消息,所以才招惹至杀身之祸! “如果我不说呢,你要杀了我?”她镇定许多,笑着问。 “杀你?不必脏了这把刀!”黑衣人说完,步步逼近! 暗夜下黑色的影子,带着强烈的威压,让人步步后退! 白子衿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了旁边挂在墙壁上的油灯,狠狠的扔了过去! 油灯在地上爆裂开来,扑出一大团的火焰。 就趁着这个机会,白子衿转身就跑,她没有记错的话,二楼的尽头是有一扇窗户的,白天还开过透风,就算高了点,只要能逃出去,这点伤害又算得了什么? 她冲到窗户口的时候,回头一看,油灯就已经熄灭了,黑衣人凶神恶煞的冲了过来。 来不及考虑了!她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痛,好痛! 下面坚硬的青石板硌得她身体疼痛,半边身子都好像麻了一样,几乎快要失去意识,但现在没有时间给她休整,她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朝着远处走去。 安南城中已经是黑夜降临,只有点点星辰,缀在夜空之上。 知道自己走不远,走了一会儿遇到了一个小巷,便立刻躲了进去。 外面的青石铺成的道路上,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咚咚咚的,比自己的心跳声,还要更加猛烈几分! 她只能祈祷,这人快点过去。 脚步声只在巷子口停留了一会儿,便远去了! 白子衿知道,这里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便打算出来离开这里的时候,这才发现,那个人并没有离去,他只是做出了假象。 她被堵在这里,没有地方可去了。 “不会杀了你,但是你要反抗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男人冷冷的说道,语气阴冷,就像是毒蛇一般。 白子衿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落入他的手里,谁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她步步后退,却也知道退无可退。黑衣人彻底失去了耐心,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力气大的仿佛是铁钳一般,白子衿挣脱不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物件破空而来,带着不可挡的气势,直冲着黑衣人的脑门! 黑衣人立刻后退了一步,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惊鸿一般,飞了过来! 袭击黑人的东西,绕了一圈又回到了他的手中,竟是一把折扇! 李玉衡,他出现了! 白子衿安心不少,趁此机会逃出了黑衣人的控制范围之内。 李玉衡落在了白子衿的面前,将她挡在身后,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眼前的黑衣人:“你到底是何人?” “有帮手?那也不怕你!”黑衣人不知天高地厚,觉得刚才对方偷袭,才会下自己一城,更何况他也有帮手。 李玉衡冷笑了一声,手中折扇使得飞快,几次三番,将黑人打的步步后退! 一旦进攻,后面一大块位置就空了出来,黑衣人被打的苟延残喘,几乎没有反手之力,可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道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 “束手就擒吧,否则我杀了她!” 李玉衡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是另外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劫持了白子衿。 白子衿脸色灰败。 这一夜太长太长了,仿佛永久见不到明天似的! “杀了她?你以为我会在乎她的命吗?她只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你们两个,今天晚上别想从我手中逃出去!”李玉衡发了狠,目光渐渐冰冷! 黑衣人脸色一变,手中的刀剑更紧握了几分。 “真的不在乎吗?” 刀刃落下,一条血横随之出现。 白子衿只感觉到了一丝痛意。 “阁下请随意!”李玉衡面不改色,眼神中的冰冷和疏离让人胆战心惊。 也好,杀了自己,就不是他的累赘了,他也没有义务来救自己。 她闭上了眼睛,可是劫持她的人已经慌了,因为此人明白,以她他们两个人的实力,联手都未必能够将李玉衡制服。 第78章 他乡故知 皇上派来的那些禁军已经到了,看来,肃清安南城外的事情,也只是在咫尺之间了! 她的心里也不免有些担忧,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从禁军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比起其他人要显得矮小许多,所以很是明显! 是陈文君,没有想到她居然也被指派任务到这里,亦或者是她一直想要出人头地,所以便主动向上面请求,到安南城执行任务! 她立刻追了过去,但是看到一队列的进军井然有序的向前走,她并没有贸然过去打扰,免得陈文君破坏了纪律啊,是跟到了暂时的营帐外等了一会儿! 因为陈文君刚才目光瞥到了她,那种眼神似乎是已经将自己认出来了! 李玉衡也跟了上来,看见她在这里等候,忍不住说了一句风凉话:“你该不会觉得禁军愿意告诉你消息吧?” 白子衿瞪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会不会给消息,看看不就知道了!”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陈文君从里头出来了,她摘掉了头上戴着的帽子,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真没有想到是长乐郡主,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慕容大人已经在这里失踪很久了,好几天前我就接不到家书了,所以心中担心别人,想亲自过来走一趟,没有想到你也在这,你可知道他的下落?”白子衿的眸色之中带着几分焦急! 陈文君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你知道?”白子衿的心里,十分复杂,思索了片刻之后,动之以情的说道:“这一路上我不知道为他操了多少的心,如今若是我还不知道他平安的消息,恐怕又是彻夜难眠了,我是他的家属,你放心,我不会将他的消息泄露出去的!” 陈文君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李玉衡,那意味着再明显不过了! 李玉衡挥了挥扇子,淡淡的说道:“看我做什么?” 说着李玉衡又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眼,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噢,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前段时间在京城之中闹的满城风雨的陈家女儿,还说什么要和父亲割协议断绝关系,归于自己母亲一族,这种过人的气魄,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光是听也听不出来褒贬之意,但是陈文君做出那些事情之后,也见不得外界对她评判什么,所以心思有些敏感! 从这一路走过来,她所遭遇到的事情,没有人知晓! 那一些被蒙在鼓里的外人都是觉得她离经叛道,所有人都觉得她丢了陈家的脸,宠妻灭妾的事情在他们家上演过无数次,如果陈家能够给自己尊重,哪怕父亲不宠爱自己,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既然陈家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倒不如凭借自己的力量闯出一番天地。 正是因为如此,她说话也含枪夹棍了许多:“你看起来也很眼熟啊,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在京城之中颇负盛名的世子殿下?” 李玉衡挥了挥扇子,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似乎很高兴陈文君拍他的马屁:“是吗?” 陈文君可不是什么拍马屁! 她冷笑了一声:“是啊,听过无数回了,世子殿下难道就没有听过一句话吗?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世子殿下纨绔子弟的名声早就已经传的到处都是了!” 李玉衡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那一副吃瘪了的样子,让人想笑又不敢笑! 白子衿无奈的笑了笑,陈文君的嘴,是罪不饶人的,自从他意识到反抗,可以使自己过得好一些之后便怼天怼地,没有人能够在她的嘴下逃出生天! 眼瞅着两个人很有可能斗嘴耽误了自己的正事,百紫金只好回过头来,先礼后兵般的行了一礼:“世子殿下,文君是我的朋友,我和文君有些私密话要说,可不可以请世子殿下回避一下呢?” 软刀子进去是最难拒绝的,李玉衡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挥着扇子快步离开了此处,走到了不远处的地方,似乎是在望风! 陈文君可不着急什么司徒大人的事情,反而拉住了她的手:“长乐郡主,您怎么会和世子殿下在一起?” “这件事情不重要,也是偶然之间才碰上的,正好他也要到安南城来,所以便一路过来了!”白子衿简单的解释了几句,便迫不及待的问道:“你这里是不是有司徒大人的消息,请你告诉我,我真的很想知道他现在好还是不好!” 陈文君叹了一口气:“禁军虽然来了,但是那些流明原本都是普通百姓,皇上的意思是呢,能劝先劝,劝降不了再进行镇压,你知道这样一来就会把时间拖得很长!” “皇上做的这个决定很对,毕竟很多普通的百姓,也是因为官府的不公正,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要饿死了才会落草为寇!”白子衿感慨这个皇帝也做了一个好事。 “是啊,大家都这么认为,可是司徒大人在屏南县城,那里遭灾十分严重,县城都毁了,良田更是毁的不成样子,几乎所有的灾民都背井离乡,他们的第一个目标自然是安南城,在这里得不到安置,就一直在附近的山头上立山为王,上峰就已经派人去劝服了,至于成效如何,现在还不知道,司徒大人就在那里!”陈文君目光认真的看着她! 白子衿心中咯噔一声:“也就是说明,这一路上都被流民所占领,他们没有办法通过,所以才会失去联系这么久!” “应当还不止。”陈文君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情说了白子衿也帮不上任何的忙,只会让她徒增担心! 但是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再吞吞吐吐的不说,反而让白子衿心生疑惑!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些暴民之中,有些人训练有素,其战力不是普通农民能够比拟的,所以上面怀疑是有人混入其中,究竟想做什么还不得而知!” 第79章 出现困难 白子衿更是一脸震惊! “什么?” 训练有素,战斗力非同一般,这些词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的回荡,她想起了自己来到这里之后所遭遇的那些事情,身后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搅弄着风云,让本就混乱的安南城,更是犹如一潭水,被搅得浑浊不堪! 如果什么防备都没有做的慕容楚遭遇这些的话,还不知道会怎样。 陈文君看着她的表情也很懊恼:“我就知道说了你会担心,早知道还是不说了,但是就说一句,司徒大人可是朝中数一数二的翘楚,身边更是有无数人相护,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这些话也只是表面功夫而已,并不会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白子衿揉了揉脑袋:“怎么会这样?” “你就别担心了,司徒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倒是你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再加上最近还会有不小的震荡,恐怕让人无暇顾及你,你还是想办法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吧,别待在安南城了!”陈文君耐心的劝说道。 白子衿抬眸,眼神中有些木木的:“可若是不找到司徒大人,我怎么可能能够放心离开,文君,你帮忙想想办法吧!” 陈文君叹了一口气:“现在我也没有办法,上面的命令是让我们驻守安南城,如果要去屏南县城,我倒是愿意带上你,可现在我不去那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你了!” 白子衿知道她是想过办法之后才说的这一番话,自然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陈文君看着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当时在京城之中你颇负盛名,好像有无数人愿意上门提亲,就连长公主也站在你背后撑腰,我还以为你嫁人,只不过是无奈中的选择,没想到你是真的喜欢上了慕容大人!” 白子衿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喜不喜欢的,也都是如此罢了,既然嫁给了他,那就是要一生荣辱与共的,如今他下落不明,我怎么可能高枕无忧?” “你这话骗得了我,可骗得了自己?”陈文君笑意深邃:“如果真的是为了高枕无忧一生顺遂的话,那你不会选择如此冒进来到这里,因为你很有可能会把命丢在这里,你有没有想过?” 白子衿的心,略微有些乱了! 其实,当初她选择嫁给慕容楚,一是因为知根知底,二是因为不得不嫁,三来,或许也有自己的一点点小私心! 只是,她现在也有些分辨不来,只能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其实我想过他会在安南城没想过他会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当时头脑一热也就去做了!” 陈文君看着她,没有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营帐之中有人来叫陈文君! 如今他有任务在身,估计也没有太多空闲的时间,白子衿自然也是不好再打扰她了。 “那我就先走了,你也照顾好自己!” 陈文君还是不放心,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一脸焦急的说道:“不管怎么样你一定不能一个人去闹,因为那里实在是太危险了,从京城到安南城这一路上或许会有匪寇作祟,但远远没有那里闹得凶!不管你经历过什么,那里都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存在!” 白子衿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说,后面的人催促陈文君催促的紧,她只是也跟着催促了一声:“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快去吧。” 陈文君一步三回头的回到了营帐! 看见她进去之后,李玉衡摇着扇子,信步走来:“啧啧,没想到你还跟陈家那个辣椒认识。” “什么辣椒啊?人家有名字的,叫文君。”白子衿回怼了他一句,但是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心思! 虽然陈文君再三嘱咐,让她一定不要独自一个人去屏南,可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不管怎么说,这一趟她去定了! “你要去屏南?”李玉衡忽然说道。 白子衿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即忽然明白自己说漏嘴了,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李玉衡笑了一声,淡定的说道:“刚才几个字让我听到了,司徒大人在屏南对吗?” 白子衿没有想到他的耳朵这么好,站在那么远的地方也能够听得到,既然已经无法瞒过他了,她也只好微微的点了点头。 “行,我陪你!”李玉衡拍板决定! “不用了,太危险了。”白子衿断然拒绝。 李玉衡看了她一眼,冷笑着问道:“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今天还能够见到这么明媚灿烂的太阳吗?你这个女人怎么总是那么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可以,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么危险?” 白子衿当然不是觉得自己可以,她只是不想让别人也跟着自己身涉险境而已! 李玉衡笑笑:“反正我跟定了!”留下这句话之后,他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此处! 白子衿摇了摇头,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有时候还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要说他热心吧,总是在某些时候言语怼她,让她也不好过! 可若说是不热心,这般跟随,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得到,这一路走来,欠他的实在太多,等回去之后,她会和慕容楚好好说说,回报他一番! 既然要去屏南,更加不能招摇过市了,那边流寇会对有钱人下手,李玉衡这个样子,一看就是贵气公子哥,一到荒郊野岭,盗匪猖獗之地,肯定就会成为那些人的首要目标! 既然要跟着自己,那就不能让他拖了后腿,白子衿带着他去了成衣店,按照他的身材,选了一个粗布麻衣买了下来,然后还特地撕破了一块,用另外一块布补了起来! 李玉衡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些什么了,满脸嫌弃的说道:“你要干什么?” 白子衿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不是说过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吗?那边流寇猖獗,你装扮成普通百姓,他们或许就不会抢劫你了!” 说完,她用牙咬断了丝线,将那个带有丑陋补丁的粗布麻衣扔在了他的面前:“换上吧!” “不换!”李玉衡咬牙拒绝! 这衣服,也太不符合他的身份了! 第80章 人间惨剧 但是也只能如此。 这一路过去,不知道有多少危险,如果暴露了身份,也只有死路一条,他只能穿上了这件衣服。 “本世子为你牺牲的可足够多了,回去之后再加几首曲子!” 李玉衡毫不留情地说道。 一听这句话,白子衿立刻保证:“好,这件事情世子殿下说了算。” 不过回去之后,她也得想尽办法给对方报酬才行,这一路走来,如果不是有他的话,自己早就遭遇了不知多少危险。 换上了衣服,两个人就出发了,城外果然是一片萧索。 白子衿问清楚了路,然后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玉衡,悠悠的长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你就算是换上了这身衣服,也遮挡不住身上的贵气,你走路佝偻一点,或许会好很多!” 听到这句话,李玉衡无奈的翻了一个,只好按照他说的去做,弯着腰,一步一步的朝着前头走去! 还是不行,这张脸实在实在是太白净了,在一众的难民之中实在是太过扎心了,白子衿想了想,从地上抹了一把灰,忽然朝着他的脸上抹去! 李玉衡武功再高,一时之间也没有反应过来,当即愣在了原地,忽然大叫了起来:“你往我的脸上抹了什么?” 抹了灰之后,那张俊秀的脸庞就被遮了起来,看起来更像是难民,一点,白子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说道:“当然是能够隐藏身份的东西,世子殿下,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出来了,为了安全着想您还是委屈一点吧!” 李玉衡其实是有点洁癖在身上的,想到脸上有脏兮兮的灰尘,整个人都不舒服了,几乎快要难受的跳脚。 “你这个女人我为了帮你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以后你要是敢对本世子忘恩负义的话,我不会饶了你的!” 看来不管怎么样,这一张嘴,嘴是难以饶人,白子衿捂着嘴笑了笑,沉声说道:“好,我绝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快走吧,咱们要在天黑之前到达县城,迟了可不行!” 李玉衡也没有办法,对着水井照了一下自己的脸,实在是太脏了,只能忍着不去想,脸上的灰尘便大步流星的朝着前面走去。 路上人有很多很多,大部分都是一些难民,他们都已经有好几天的时间没有吃饭了,佝偻着身子,看起来极为虚弱。 这满目的沧桑,看着真让人揪心不已,两个人实在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快步朝着前面走去,路上,微风吹过,阳光明媚,算是有一点点好事! 不招摇两个人都没有用,马车没走一会儿,李玉衡有些走不动了,看来堂堂世子殿下也没有遭遇过这样的苦难,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干粮,慢慢的吃了去了:“可累死本世子了。” 可没有想到一拿出食物,周围的几个难民都眼巴巴的看了过来,不断的舔着嘴唇!可也忍着心中最后的道德底线,没有上来争夺。 这个时候粮食就是最金贵的,看着她们的眼神,白子衿也有些不忍心,只好把身上的一包粮食全部分给了他们,摇了摇头说道:“我就只有这些了,你们将就着吃!” 不过饿狼扑食,一般那些人瞬间扑了上来,将袋子中的饼瓜分了个干干净净,待在一旁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然后这路不算的长,就算把这些粮食分发出去,他们也能够安然无恙的到达目的地! 休息了一会之后,也生怕这些难民在有什么坏心思,白子衿把人从石头上拖了起来。 “快走了,如果再耽搁时间的话,天黑之前到达不了,会更危险的!” 李玉衡微微的点了点头,天气有些热了,他便撸起了袖子露出两只胳膊,看起来十分的白皙。 这一看就不像是庄稼人糙汉该有的,白子衿立刻将他的袖子脱了下来,沉声说道:“别露出破绽!” 李玉衡整个人都很不舒服,但是也只能点了点头,快步朝着前面走去。 他都有些后悔会来这里了! “我父王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我这几天不见人,是跑到这里来了,说不定他还在哪一些娱乐之地找本世子呢!” “王爷如果能够看到你这般的转变,肯定会很开心的。”白子衿一脸认真的说道。 “别,我又不是过来帮助难民来了,我是不追着你来的,他开心个屁啊,说不定还觉得我和有夫之妇也扯上了关系,到时候可能与你的名声都没有益处!”李玉衡叹了一口气:“在我父母眼里,我可能什么都不是,哪怕是做了好事,也会让他们以为我有坏心思。” 白子衿哇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翻了一个:“你还知道啊,那你还跟着我?” 李玉衡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白子衿看他是真的难过,也没有继续奚落下去,反而宽慰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如果你现在能够好好表现的话,你父母说不定也会喜欢现在的你。” 李玉衡认真思考了一番,忽然说道:“做个好人太难了,还是做个坏人吧!” 听到这句话,白子衿不由的翻了一个白眼。 她也不想再聊下去了,尤其是这一路走过去,大太阳晒着让人口渴的不行,水也快见了,底下面应该会有茶棚之类的地方,到时候打点水,才好继续走下去 两个人夜市之间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赶着路,路上的行人有很多大多数都是逃难出来的。在这官道旁边甚至还有公然卖儿卖女的,就是为了换取一口粮食,这种世道看见这种惨象,真是让人莫名的难受。 两个人这一次是为了来找人的,所以面对这种情景,也没有办法停留适时帮助,只好满腹疑惑的走了开来! 好看的女娃,被人挑走了,也不知道究竟是福还是祸,但是那些人为了一口粮食,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如果不卖儿卖女的话,一家子都得整整齐齐的死掉,到时候谁能说苟活不是一种幸运呢? 到处都是母亲的啼哭声,他们是最舍不得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的! 第81章 遇到劫匪 两个人没有办法,只能充耳不闻,快步离开了此处。 正在往前赶路着,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李玉衡仔细的听了听心生欢喜:“应该是朝廷的人!” 白子衿微微的点了点头:“那么这一路上就安全多了,看样子,他们总算是顾及到了这小小的县城。” 可两个人还没有完全感到安心,就忽然看看,一个马队冲了过来,上面的人可不是什么官服的人猥琐的人是一个洛腮胡子,眼睛瞎了一只,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这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 两人后退了一步,看来是他们猜错了,此时此刻也只能隐藏身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躲在一旁的大树底下! “给我把这些人全部都带回去!” 那些马匹全部都冲了出来,上面的人凶神恶煞的拿着刀将他们全部赶往了一块! 所有的人都被聚集在了空地上,有的人是求爷爷告奶奶! “各位大爷放了我们吧,我们也只是百姓而已,你们究竟想要钱还是想要粮食,我们都没有啊。” “知道你们没有,但你们有这一副好身子骨可以帮我做事,赶紧的都给我绑起来往前走。” 两人万万没有想到在路上还是遇到了盗匪,本来想着隐藏身份大概就没有事了,可没想到这些人就连穷苦的百姓也要绑架,好像是要拿他们去做苦工! 明明都是穷苦百姓出身,自己有了武器,居然也向着这些弱小下手! 白子衿有些看不过眼了,说了一句:“他们跟你们都是同胞,你们怎么能这样做呢?现在官府的人都已经快到了,已经是黎明前的黑暗了,只要撑过这一段时间,粮食到了,大家都能够受到救助。” “天底下还没有人能够教我张爷做事的!”为首的刀疤脸忽然叫了一句,抽出马鞭,狠狠的抽了过来! 李玉衡见此情况,眼疾手快的拽住了抽下来的马鞭,恶狠狠的说道:“你敢动他一根手指试试。” “还是两个横着走路的,在刀剑面前也只能下跪求饶!”张爷恶狠狠的说了一句,然后朝旁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身边的手下自然是趋之若鹜,拿着马鞭对着他们这一伙人狠狠的抽了起来,乱鞭之下无人能够幸免于难! 李玉衡就算有八只手也打不过来,只能将白子衿紧紧的护在怀里! 白子衿很是抱歉:“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话……” 话还没有说完,周围的人一片惨叫,简直就是人间惨象,惨不忍睹,他有些不忍足文立刻说道:“抱歉,都是我说错了,别打他们要打就打我!” “有的是机会惩罚你。”张爷冷笑了一声,不过还是让众人停了下来,挥了挥手让大家把人给带走,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全部被绑住了,双手牵在了马后! 马上坐着的人似乎完心大气,忽快忽慢的,让他们脚步也不能统一,一不留神有好几个人全部跌倒在地,可是那个人好像没有看见一般继续往前走! 大家都是逃难出来的,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哪有力气重新站起来,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被人在地上拖着走,没过一会儿地上就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玉衡挣扎了半天才把那个人给扶了起来! 那人说了一声谢谢,可是肩膀上的皮肉已经磨掉了一大块,看起来非常的狰狞! 白子衿咬了咬牙齿,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些人简直残忍残暴,他们怎么可能是那一些遭遇过苦难的农民呢?” “或许真的是山上的匪盗,趁着这一次机会出来搅洪水的。”李玉衡摇了摇头,神色极为严峻:“如果我们反抗的话,我倒是能够把你我救出来,可这些人我没有办法能够保证他们是否会受到伤害。” 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但凡有一个人敢反抗就会对其他人下手,到时候刀剑无眼他只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害而已,能够护住白子衿也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其他人简直想都不敢! 白子衿也摇了摇头:“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别到时候惹怒他们,落得一个不好的下场!” 既然和这些难民在一起,他们就不能不顾他们的死活,可没想到两个人窃窃私语的样子,还是落在了张爷的眼里! 张爷骑着马跑了过来,只剩下的一只眼睛里面露出寒冷的光:“都已经是阶下之囚了,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说着就一鞭子狠狠的抽了一下来,李玉衡的速度也很快立刻将白子衿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你们两个该不会是有什么龙阳之好吧?护着另外一个人?还是说这个小兄弟表面上看是一个男人,其实是一个女子?”张也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脸上露出了好奇。 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白子衿的身上。 白子衿面色惨白,如果被他们抓去倒还好,如果被夺去清白,她的下场有多么惨她都能够想象得到,而且她也不愿意让这一帮人给玷污自己。 脸虽然已经画过丑,但是这帮禽兽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简直不得而知! 李玉衡也没说话,只是是紧紧的握了握拳头,他的那把折扇就别在腰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动手。 张爷看他们两个不说话,有些不耐烦了:“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可就当众验证了?” “是这位是我的娘子!”李玉衡没有办法,只能说了实话,如果他们再敢有什么动作的话,他绝对不会束手就擒的! 张爷认真的看了他们一眼,啧啧感慨:“倒是聪明,装扮成男人。” 丢下这句话之后,他倒是也没有怎么为难驾着马快速的跑开了! 两个人相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感觉,此时此刻的他们已经失去了浑身所有的力气! “如果被他们抓走了又该怎么办?总不能在匪窝待一辈子吧。”白子衿问道,其实他现在也有些后悔了! “难道你不相信你的那位慕容大人吗?”李玉衡笑了笑问道! 第82章 做劳力 白子衿悠悠的长叹了一口气,并不觉得十分乐观,缓缓的说道:“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已经跑出来了,哪里会想到到处找我啊!” “你不是已经见过你的那位好朋友陈文君了吗?或许他见到慕容大人的时候会告诉他的,如果他足够了解你的话,也应该知道你早就已经离开安南城去找他了!”李玉衡并不悲观。 而且如果不是有关于性命,如今能够有机会去探听一下消息,也很好。 李玉衡其实一直在找机会,能够向父王证明自己,此次是一个绝妙的机会!只要能够在这件事情中出点力的话,回去之后自己再怎么花天酒地下来,父王也不会说什么了,总算是能够得到一两年的免死金牌,何乐而不为? 再说了,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他也能够自己脱身,能够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之下去,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简直是一举两得! 白子衿却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叹息声消散在了风里! “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岂不是更加孤立无援了,还是不要盲目乐观为妙!” “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好你,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李玉衡认真的说道! 可能其他的时候都是玩笑话,但是今天但是这个时候他说的话更像是一句承诺,不管怎么样他都会信奉自己的承诺,绝对不会食言!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了。”白子衿不由的感慨。 李玉衡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也累得够呛,尤其是这一路被拖拽着往前走,大太阳晒的厉害,又是山路,一会上坡,一会下坡,再加上拽着他们的人有意刻意刁难一阵,快一阵慢一阵的,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两个人都被折腾的够呛,坐在地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里看起来是山中的某个地方,依山傍水的,十分清秀,林子中有鸟儿在叽叽喳喳的叫! 山谷处有几个帐篷屹立在那里,看样子这就是他们的落脚之处! 这里距离官道也已经够远的了,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到达这里! “休息什么?我让你们休息了吗?都起来给我干活,前面的矿洞看见了吗?里头有很深的积水,你们拿工具把积水给我清理出来,今天没有干完,全部杀了。”张爷挥着鞭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众人被逼着站了起来,可几个人还是虚弱不已,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有好几个人满脸的害怕,此时此刻,他们早就已经饿的没有力气了,与其强撑着自己倒不如一死了之,说什么都不起来,有的人在在那里虚弱的哀求:“大爷赏点吃的吧,求求了。” 张爷看了他们一眼,脸上的表情恶狠狠的:“真是一群饿死鬼好,本大爷就赏点吃的,给你们,吃完之后要是不好好干活的话,我抽死你们!” 说完这一句话,他拍了拍手! 其实他也了解这些人,基本上没有吃过饭,如果不给他们点吃的,恐怕也是使唤不动他们,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 既然是把这些人当做牲口一样来用,自然而然也就不会给他们太好的食物,一盆子东西被放在了地上,里头是一些麦麸,豆子和野菜混合起来的糊糊,看起来让人极为没有食欲! 可这些人都饿疯了,这些吃的已经是他们这些天所能找到最好的东西了,大家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扑了上去,也不顾脏,抓起来便往嘴里塞! 张爷看的哈哈大笑,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真是些牲口啊,这都吃,这原本是喂牛喂马的,好好好,你们也就配吃这些了,吃完之后给我好好干活,但凡是有懒骨头的,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李玉衡和白子衿的身上,不由的挑了挑眉头,别人都在抢东西吃,这两个人为什么不抢? 李玉衡也感受到了对方不善的目光,明白这个时候也不能太过出入挑,如果被对方发现的话呢,可能不妙了,便立刻将白子衿拉住,将手伸进了盆中抢东西吃。 白子衿也很聪明,这些人凶神恶煞,如果知道他们的身份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便只好跪倒在地,抓了一把东西往嘴里送! 但这气味实在是难闻的厉害,她实在是咽不下去,也只好装模作样起来,张爷倒是没有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也没再多看,而是嘱咐身边的手下:“矿洞明天应该就能够清理出来了,我向上面打个招呼,你把这些人给我看好了,如果有人逃跑就直接杀了,如果有人跑走了就拿你试问!” 手下惶恐不已,立刻点了点头:“是,张爷!” 李玉衡虽然也是装模作样的,可那些东西放在鼻子底下都觉得难以刻,用袖子擦拭了一下,心中忍不住感慨,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现在陪着白子衿走了一趟安南,从前没有遭受过的,现在全都遭受完了! 白子衿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你不用说对不起,都是这些人,他们实在是太可恶了,如果有机会,本世子一定不会放过他们!”李玉衡恶狠狠的说道! 他这个时候眼中的冰寒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话音刚落,那个时候下便狐假虎威的踹了他们一脚:“又在聊天?聊什么聊!女的去那边站着,男的跟我下矿。” 李玉衡一听要男女分开,当即有些紧张,立刻抓住了白子衿的手:“你跟我一块下矿吧!你不在我身边,我实在无法安心!” 白子衿他也是这么想的,都已经落到这种田地了,两个人就更加不能松开了,更何况她现在身上还穿着男装,蒙混过关也是能过去的,下了矿之后底下的环境再艰苦,她也能够忍受得了! 两人低着头默默的朝着前面走去,可没有想到,那个手下也知道她是女的,一看她跟着李玉衡往矿洞走,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一鞭子就抽了过来:“都说了女的站着,男的走,听不懂人话吗?” 第83章 下矿清理 李玉衡快速的将白子衿护在了自己的身后,皱起了眉头,怒目以视!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吓人了,就连明明拿着武器的手下也被吓得浑身一颤,反应过来之后又怒不可遏,他竟然被一个俘虏给吓到了! 他一鞭子又狠狠的挥了下去:“敢瞪老子,老子弄死你!” 李玉衡有些憋不住了,拳头狠狠地握起,关节都被捏的发白,他真想让这些人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王法! 可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衫,看着有些文气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拦住了动怒的手下:“算了,矿洞里的水急需清理,伤了他们就不合算了!” “良军师,您怎么过来了?这边湿气重,您身子又不好。”原本嚣张跋扈的狗腿子,忽然变得恭顺:“更何况这些人不老实,不动手不足以杀鸡儆猴。” “看着也是个年轻人,也是个劳动力,让他下矿洞吧,既然那个女的愿意跟着那就跟着吧,矿洞底下的事儿可不是人干的,死里头就死里头,是她自找的。”良军师说着,低声咳嗽了一声,锐利的目光在二人的身上扫射了一圈,随后快步离去! 有了良军师发话,那个狗腿子倒是没再为难,只是赶着他们往那深不见底的黝黑矿洞走去。 李玉衡低声安慰着身边的白子衿:“没关系,我会保护好你,你在我身边,我才会安心一些!” 白子衿点点头:‘我明白,是我连累了你,对不住。’ “和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非要跟着来的,难不成还能是你绑架我来的吗?”李玉衡笑了一声。 白子衿幽幽叹气,也不知道那些被留下来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命运! 矿洞黑黢黢的,似乎走不到尽头,他们被赶着,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总算是看到了幽微的光! 那是几盏油矿灯,挂在一个深邃的矿洞里,底下是水,大概有半人多深,里头正有人在清理淤泥,各种各样的盛水工具放在岸边。 “这山洪来的真不是时候,明明都快要见到曙光了。”旁边有躲懒的手下窃窃私语。 “唉,谁说不是,这么一耽误,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挖到自己想要的。”另外一个人随声附和! 狗腿子带着人进来,正好听到他们在那里谈论,恶狠狠的说道:“耍什么懒骨头呢?” 那两个手下在狗腿子面前也不敢说话,点头哈腰的说道:“我们都盯着呢,保证不会有人偷懒!” “行了,又来了一批人,这些人里头可有不少的刺儿头,你们都给我盯着点了!”狗腿子吩咐了一声之后,又转头向他们这些刚刚被抓来的人说道:“告诉你们,你们都是一起抓来的,彼此都熟悉,给我互相盯着点,如果有跑了的,那就连坐,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听到这句话众人浑身胆寒,互相的看了看周围的人,他们看的仿佛不是人,而是一道又一道的催命符! 李玉衡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的玩弄人心,这一声令下之后,就连这一些受害者百姓们,也会在无意之间成为刽子手。 谁都想活着,没有人例外! “行了,干活吧!多干活,少说话。”狗腿子说完,挠了挠身上,嘟囔了一句:“真潮湿啊,身上湿疹都快要犯了。” 他一边说,一边离开了此处。 监工立刻让他们下水,去清理泥沙,胆敢有不同的,就是拳脚伺候,就算是病了,也被逼下水,在水中冻的浑身哆嗦! 矿洞里真阴冷啊,水下更别说了,李玉衡让白子衿别下水了,去帮他们拿桶什么的!只要在干活,那些监工应该不会说什么。 白子衿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将桶子提了过来,在岸边舀水,将大水桶灌满之后,就有人把水桶抬出去。 李玉衡一边在水中干着活,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矿洞很大,上面的环境有些复杂,似乎是经过开凿的缘故,搭了几条往上的路,隐隐约约能够从岩缝中看到一眼外面的阳光,水有可能就是从上头渗下来的。 上面有三四个人在巡逻,但基本上都是两个在一起聊天说笑,从这里出去,也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他们进来时的矿道,外头更是有人把守,不可能偷跑出去! 而岸边的监工,可就没有那么偷懒了,拿着鞭子颐指气使:“看什么看,都给我好好干活,耍懒骨头的话可没有晚饭吃!” 都是一些穷苦的百姓,哪怕累得半死,也只能强拖着身体干活!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监工发现了,在岸边来回递着桶子的白子衿,皱了皱眉头,似乎是有些不满,竟走了过去,一脚将白子衿踹到了水中。 白子衿没反应过来,半截身子都栽在了水中,甚至找不到底,挣扎了半天,甚至差点呛死在里头! 那个监工一瞧这种情景,哈哈大笑了起来,周围人都麻木了,愣是没有一个人来帮白子衿,李玉衡在很远的地方,扑腾着过来也是干着急! 在挣扎之间,白子衿忽然摸到了一条胳膊,扶着那条胳膊站了起来,窒息感瞬间消失,轻松了不少! 她挨着那条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谢谢,谢谢大哥。” 可定睛一瞧,忽然觉得不太对劲,那条胳膊被她拽出了水面,可仅仅只有那条胳膊在水面上浮着,大半个人却在水下! 她吓了一跳,瞬间就感觉到不对劲,这条胳膊摸着冰凉刺骨,皮肤也被泡得肿胀发白,有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气息! 就是一个死人,她瞬间吓了一跳,丢下那条胳膊退了开来,差点被脚底下的石头绊个趔趄! 身后,李玉衡正好赶了过来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别怕。” 白子衿点点头,平静了许多,岸上的监工找了个苦工,在她刚才摸到尸体的地方摸了一摸,一具被泡的肿胀的尸体,很快被抬了出来。 出水的那一瞬间,恶臭味和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周围不少人都开始干呕起来!差点吐了! 第84章 互相猜忌 岸边的监工,看着那具尸体的确很冷漠,就好像看到的不是同类的尸体啊,只不过是一个动物,他啧啧感慨了一声:“你说你呀真没用,原来是泡在这水里的,我还以为跑了呢,前几天的那七八个人白陪你殉葬了!” 这一句话一出来,大家伙都怕的要死,原本以为连坐之说也只不过是监工吓唬他们的,没想到真的确有其事! 那些百姓们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左右看了看,仿佛身边站着的,不是同他们一样被抓来的苦难百姓,而是随时会有可能炸裂的催命符! 一句话就让他们互相心生嫌隙,这一招不得不说真的很高明!这句话一说出来,就会让那些百姓以为压榨他们的,不是这些可恶的山贼,而是周围和他们同处于苦难之中的同伴! 尸体很快就被抬了出去,只是那股难闻的气味仍然在这里久久不散! 看着已经被吓傻了的众人,监工冷笑了一声说道:“看什么看,都赶紧给我干活,今天要是干不完活就别吃晚饭了。” 白子衿冻得发抖,心里也弥漫起了死亡的气息和难言的恐惧,但是在这个时候,她不得不动!不动就只有死路一条,便也只能更加卖力的干活,矿洞里暗无天日,不知黑夜还是白天! 直到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好多人都干不动了之后,监工才扫视了他们一圈,冷冷的说道:“真是干活不行,吃饭倒是积极的很,行了行了,都上来吧,收整收整去吃东西了!” 一番话,让众人是如蒙大赦,精疲力尽的从水下爬了上来,瘫在了岸边! 白子衿指尖的皮肤都已经被泡的发白了,看起来更是皱皱巴巴的,这个倒不是最要紧的,最要命的是水寒冷彻骨,仿佛会冷到骨头里一样,就算是上了岸,仿佛也还身处在水中,冷的浑身发抖! 众人排着队快步走了,出去监工点了一下人数,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便把他们领到了大场地上! 这一次倒不像是中午那样屈辱了,几大盆饭菜放在台面上,虽然没什么好吃的,基本上是白菜野菜偏多一点,但也好很多了,有人给他们发了碗,让他们自己去盛饭。 说是盛饭,不如说是抢饭更多一点,如狼似虎的人简直快要疯了,没一会儿大桶就见了底! 两人自然没有抢到饭,心中有些无奈。 李玉衡咬了咬牙:“明天咱们得抢饭了,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可能都撑不住。” 白子衿何曾吃过这样的苦?有些撑不住了,更没有力气说话了:“好,我努力!” 她又露出一丝苦笑,笑容还在脸上时,她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身上也冷的厉害! 泡湿过的衣服根本就没得换,只能让她自己干,李玉衡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你想想办法,这样的环境,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都不一定能够受得住,更别说你一个女子了,得想办法逃出去。” “那么多人看着,更别说和我们一起干活的人了,估计也怕自己会被连坐致死,知道我们要跑,不会放任。”白子衿摇了摇头:“至少,至少得绕开这些人!” 李玉衡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家联合起来,毕竟没有人愿意在这里当一辈子的奴隶,可也知道这样做是有绝对的风险的,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 “你不觉得这个矿洞很奇怪吗?我听说了,民间不能私自开采矿业,只能由官府统一进行!而且他们居然这般不专业,安南雨水多,他们也不曾做过矿洞的防灌水处理。”白子衿虚弱的说道! 李玉衡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你懂的这么多,你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吗?” 白子衿笑了一声:“我父亲为人刚正不阿,多处贬官,又多处提拔,所作极多,我虽小时生在京城,可长大后跟着父亲颠沛流离,去过很多地方,看的多了,见的多了自然也都记在心里了!” 李玉衡黯然一笑:“原来如此,听说宣平猴的性子是直了些,这样的人如果有皇上支持倒是一个好官,只可惜当时皇上也被蒙蔽!” “皇上被蒙蔽倒是其一次,只恨有人蓄意陷害,蒙蔽圣听!”白子衿咬了咬牙,又咳嗽了起来! 已经是秋天了,在冷水里泡了一天,自然也是受不住的! 李玉衡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你可别病倒了,要不然就没法活着见到你的司徒大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着有些酸味,白子衿脑子昏昏沉沉的也没听出来,只是勉强的挤出一抹笑意:“不是我的司徒大人!” 两人坐在外头休息了没一会儿监工,又过来了,狠狠的说道:“都给我起来!那个山洞看见了吗?往那边走!” 白子衿勉强撑着自己的身子站了起来。 李玉衡扶住她:“你小心点!” 白子衿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事。 那个山洞像是一个临时的牢房,里头关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山洞口做了一个大栅栏,锁上门之后谁也逃不出去,两人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把枯草整好,坐了下来。 大家的表情都有些丧,落到如此田地,很多人似乎都明白自己的命运,仿佛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大家都默默无声的坐在角落里。 “都别这么丧气,官府一定会管我们的,哪怕不管,干完活也能离开。”人群中忽然有人说道。 “你知道吗?来这里最久的苦力已经半年了,官府那个时候都没管,更别说是这个时候了!”有人叹了一口气,面色不佳。 “听说最近来了巡抚大人,还有黜置使大人,应该不会那么糟糕!”人群中有人说道! “呵!”一个年轻人发出了一声冷笑:“有区别吗?饿殍遍地,大人来之前来之后都是如此,别指望了,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众人又是一片哀叹声,心中也不抱希望了,更何况,就算有一两个清廉的好官,也不会想到他们被抓在了这里,真是暗无天日,无所指望了! 第85章 居然是金矿 “失踪了这么多人,他应该会找来的!”白子衿虚弱的说道。 李玉衡叹了一口气:“别想这么多了,你好好休息吧,我看这些周扒皮,明天一早还会压榨我们!” 其实他并不乐观,在这种地方能有一个私自开采的矿洞,不得不说,或许这一切和当地官府脱不开关系,如果慕容楚没有防备的话,甚至有可能被官府阴一手。 现在他那边也没有一点点的消息! 白子衿没说话,她实在是困的厉害,再加上可能真的得了风寒,身子也撑不住了,便靠在栏杆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起来! 总感觉睡了没多久,风就嗖嗖的往她身上钻,冷的厉害。 总感觉还没有休息够,咚咚咚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她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是监工来了,虽然已经换了人,但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睡什么睡?都赶紧起来干活了!” 粗重的棒子,敲在木栏杆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不一会儿所有人都醒了,白子衿已经很虚弱了,嘴唇苍白,也挣扎着站了起来。 大清早的,自然不会那么好心给他们放饭,只是给了他们工具,让他们赶紧去矿洞中干活。 李玉衡看见白子衿撑不下去了,又见昨天早早离开的张爷就站在那里,抱着胸傲视一切,便咬了咬牙,快步走了过去。 但没有靠近,一鞭子就挥了过来,李玉衡就算没有吃饭,反应也快的很,一下子拽住了鞭子,将甩鞭子的人一扯,那人就摔倒在地,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干什么?” 李玉衡狠狠的扔掉了手里的鞭子。 张爷将瓜子皮一吐:“有点本事啊,什么人?” 李玉衡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镖师!” 这个身份会点武功也算不了什么,也不会惹人怀疑! 张爷爽朗一笑,打量了他一眼:“怪不得呢,武功这么好,但武功再高,你觉得你自己能从这里逃出去吗?” 周围所有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这其中自然也不乏会武功之人,李玉衡当然也不会丢下白子衿一个人逃跑便收敛了气势,态度放低了许多:“我婆娘病了,能不能让她休息一天?活我来干。” 张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子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行啊,两条路,一条是你跪下来,从我裆下钻过去,第二条是你婆娘不干活可以,来伺候我。” 得了乐子,他也愿意看到底! 站在不远处的白子衿,自然是听到了这句话,摇了摇头。 李玉衡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快要撑不下去了,但还是无法抉择! 堂堂世子怎能给一个庶民下跪,还钻他的裤裆?传出去那不是丢了王府的脸?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若遇到危难关,这个又算得了什么,又算得了什么?白子衿是真的不能再下水了,他被咬了咬牙,正要同意之时,白子衿却冲了过来,扑倒在他的身上。 她的脸贴在他的耳朵旁,轻悠悠的说道:“皇家颜面不能有所失,更何况堂堂七尺男儿,哪怕战死也不能下跪,我白子衿当真是受不起,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我唯有一死谢罪,方不负为人臣子之情。” 见她言辞十足恳切,眼神里的光坚定无比,李玉衡丝毫不怀疑她会这么做,他苦笑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哀婉。 “你这是何必呢?一条人命,一次尊严,谁轻谁重,难道你自己分不清吗?” “我不一定会死,可这些人一定会被抓,到时候他们得知了你的身份,想瞒可也不一定能瞒得住,他们可不顾你是不是为了救我,就会传说你为了活命令可向贼寇下跪,一辈子都会被人耻笑,你本该耀眼平安顺遂一生,我是因为我遭受了不必要的谩骂,就算我活着也会良心不安一辈子!”白子衿的态度,无比的坚决! 李玉衡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 张爷看了他们一眼,皱着眉头说道:“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呢?就这一次机会!” “男儿膝下有黄金,绝对不会像你这种人下跪。”白子衿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老虎。 张爷饶有兴味的看了她一眼:“脾气真够呛的,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给我进去干活!时间紧迫,一时一刻都浪费不得!” 说完,他转身离去。 李玉衡扶着摇摇欲坠的她,渐渐变得沉默。 “一定得逃!” 白子衿点了点头,也只能找机会了。 今天他没下水,那些监工竟然也没有为难他,她便在岸边一遍一遍的搬着空的桶子,把水舀出去,水位上涨大概是和前两天突然下了一场暴雨有关,这两天天气不错,而他们的努力,也有了显着的成果。 不知不觉间,水位也只有到小腿那里了,李玉衡用铁桶一遍一遍的舀着水,却忽然看到,水里有一块石头,亮光一闪而过。 他捡起来瞧了瞧,黑黢黢的矿石之中露出了一点点的金色痕迹,这里居然还是个金矿! 怪不得他们不惜铤而走险,抓获难民,也一定要把这个矿洞给清理出来,金矿如果能开采出来很多的金子,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旁边监工见他不动,厉声喝道:“看什么呢?赶紧给我动起来!” 李玉衡收回思绪,悄悄的将那个石头藏在了自己的衣服里,趁着把淤泥和水送到岸上的时候,把那一块小石头递给了白子衿。 白子衿见到之后,也是惊讶不已。 “是金矿?” “是啊,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如此狼子野心!”李玉衡压低了声音:“千万别声张!” 白子衿点了点头:“这么大的秘密,如果我们不逃出去的话,等到矿洞清理出来之后,说不定他们就会杀人灭口!” “你把这个东西拿着,有了这个证据之后,去说服那些苦力,就容易得多了!”李玉衡朝着四处看了看,这两天见了很多人,但也没算清楚这里到底有多少人看着:“我去弄清楚,这个金矿有多大,又有多少人守着,到时候也好反抗!” 白子衿点点头,剧烈咳嗽起来。 第86章 无力反抗 这一咳嗽,咳嗽的她头晕眼花!几乎停不下来,她一转头,用袖子捂着嘴咳起来,等平静之后,低头一看,竟然咳出了血! 她有那么一瞬间惊慌,但更加明白,绝对不能让眼前的李玉衡知道,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头笑笑:“我去忙了。” 又是一天辛苦的劳作,可能是气候干燥起来的缘故,效果很显着,估计明天再做一天就能够全部清理干净了。 晚饭照旧是白菜和单薄的杂粮豆子粥,李玉衡率先上去,推开了几个想上前来抢食的人,用眼神恐吓他们,那几个人吓得不敢上前! 李玉衡也没有多拿,各拿了一份,送给了白子衿,其他人瞧见,这才一窝蜂的冲上前去开始抢吃的,一天也只有这么一顿饭,哪怕油水淡了点,大家都吃得很香。 白子衿没有力气,也没有胃口,稍微推了推:“我瞧着矿洞明天就能清理出来了,万一到时候他们要杀人灭口,那就不妙了,晚上你得卯足劲,你吃吧?” “这都第二天了,再不吃身体受不住。”李玉衡态度很强硬,要求她赶紧吃下。 白子衿没办法,只好强硬的塞了几口,虽然说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可还是觉得难以下咽,肚子里头翻江倒海,脑袋也昏昏沉沉! 大抵是病的厉害。 吃完之后,又如同昨日一般,把他们赶到了山洞里去休息! 李玉衡扒在栏杆上看了看,随后回过头来说道:“昨日我就观察了,巡逻的人大概有十个人左右,那边帐篷不知道有多少人。” 白子衿回头看了一眼,里面人影浮动,有些看不清晰。 “时间不够了!”她低低的咳嗽了两声:“你先把这里的真相告诉他们,等会再想办法让那些人把门打开!” 李玉衡实在担心她的状况,点点头,正准备找那些同身陷囹圄的人,把话说清楚,让他们也进行反抗,共商计谋的时候,外头忽然来了几个监工,将牢门打开了! 他们的目光落在了白子衿的身上:“你跟我走。” “你们要干什么?”李玉衡率先警惕的站了起来。 “老子想干什么用得着跟你汇报?”监工抽出鞭子,耍得虎虎生风,众人都吓得抱作一团,不敢反抗。 李玉衡可不怕这个,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让白子衿离开自己的视线,他狠狠的拽住那人手中的鞭子,夺了过来,长鞭子一卷,将其中一个监工拽到自己跟前,掐住了他的脖子! “都给我让开!” “好小子,你行啊。”其余几个监工咬牙指着他:“活路不走走死路,你们这一群人都不想活了,是不是?好,我成全你们!”说着,让人拿来了火把。 其余人都变了脸色,本来就够倒霉的了,如果再因为这种事情牵扯到自己身上,岂不是更倒霉了! “你不能不顾我们死活啊!”其中几个高大的人,甚至蠢蠢欲动,似乎想要对李玉衡下手! 这些人真是可悲,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也仅仅是指望有权有才者能够放他们一条活路,还不知道自己反抗! 李玉衡可谓腹背受敌,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公开那个秘密吧,如果是让他们发觉了,甚至来不及反抗就会被抓住! 白子衿也明白这个道理,抓住了他的手,冲着他摇了摇头:“没事!趁着我离开,按照我们说的去做……” 李玉衡明白了她的苦心,可仍然不放心! 白子衿却替他做了决定,直接出来,走到了那几人面前,有了她作为人质,李玉衡自然也不得不放手,临走之时,白子衿朝他做了一个口型,让他好好的准备! 李玉衡点点头,忽然一脚让人踹在地上! 那几个监工白白的挨了威胁,自然不可能如此善罢甘休,一番出气才算快步走了出去! 李玉衡的眼神,越发的坚定,他摸出了那一枚白子衿悄悄塞在他袖子里的金矿石。 “各位,这里可不像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山里的夜晚很凉,尤其是走在山道之上,风吹过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已是秋天,落叶随风卷起,有种莫名的凄美! 坠于夜空上的星子总是那般明亮,只是被这一路的火把给晃的失去了本来的色彩! 那几个人把她带到了一个帐篷里头,却没有人,烛火亮着,装扮的也很讲究,一看只有头领才能够住的! 她正在门口不敢往前走时,却看见一个身着布衣的女子,被人从旁边的帐篷拖了出来,身上衣衫褴褛,惨不忍睹! “站这里做什么?进来!”一道如同幽魂般的声音,在她的脑后乍然响起,她一回头,就看见了张爷那一张似笑非笑,带着几分玩味的脸! “你叫我来做什么?”白子衿问。 张爷坐在太师椅上端了一杯茶,轻轻的抿了一口,又抬眸看了她一眼:“想不想活下去?” “你什么意思?你要杀了我们?”白子衿虽然早就猜到了,可能是听到一个人对自己毫无负担的说出这些话时,她的心中还是有些胆寒。 真可笑啊,自己高高在上,便把所有人的命当做草芥! 张爷笑了笑,忽然起身来凑近:“但是你可以不用死。”他步步逼近,像是勾魂的恶鬼,脸上露着张牙舞爪的笑:“只要你跟了我,你就不用死,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白子衿怒极反笑! 张爷见她笑了,以为她同意了,一双爪子不安分的伸向了她的脸。 白子衿瞬间脸色一寒,以极快的速度摘下头上的那根簪子,狠狠的插在了他的手上! 锋利的簪子,撕破了他的手,张爷痛苦大叫,一掌甩了过来:“你这个贱人,你敢伤我!” 白子衿重重的摔倒在地,头晕脑胀,但还是抬头,冷冷一笑,神色未曾有半点屈服:“你在深山之中干这样的勾当,究竟是谁指使,莫不是你们上头还有什么人,也和屏南县的人有所勾结吗?” 张爷捂住了受伤的手,眯起眼睛:“你是谁?” 第87章 生死之间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白子衿,其实他早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对劲了,第一天所有人都抢着吃东西,就他们没有动。 想来想去也有可能是有钱人,所以不屑于抢那些吃的,只是要从这里经过,便伪装成了平头百姓。 白子衿冷笑:“你们逃不掉的。” 张爷心中寒意陡然升起,这个女人知道的太多了,他是不敢留了! 他一把拔起了插在腰间的匕首。眼中的光,如同毒蛇一般看着白子衿:“给你活路你不要偏要走死路,那就怪不得我了。” 白子衿一边咳嗽一边后退。 其实他也能够预料得到,说出他的秘密就会被杀人灭口,可若什么都不说,以她的力量,又如何能够反抗的了? 生与死,只在一念间! 她默默的摸起了刚才掉在脚边的簪子,殊死一搏而已! 张爷拿着匕首朝她靠近,高高的举了起来,就在准备落下的时候,动作忽然之间卡了壳,他的眼睛也瞬间瞪大了!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忽然听见,刚才牢房的地方,传来了喧闹的声音,应该是李玉衡鼓足了人心,这一夜,不会平静了。 张爷的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被抓来的囚犯,而是穿着白衣身形孱弱的良军师。 白子衿仍然不敢放松警惕,抬眸看着他:“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良军师低低咳嗽:“待在这里,不要动!” 说完,他快步走了出去。 白子衿更是愣住,见人走了之后,她立刻爬起来看了一眼,外头火把窜动,一片热闹! 到底发生了什么?应该不只是李玉衡带着那些囚犯反抗了。 她的脑子昏昏沉沉的,也来不及深思,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带火的箭落在了她的帐篷上,帐篷很快燃烧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张爷,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将他也带出去,这个人不能就这么死了,他知道更多的秘密,也能成为证明罪恶的证据。 她费了半天力气,才连滚带爬的从帐篷里冲了出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远处金戈铁马,喊杀声不断。 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万万没有想到,刚藏到一棵树后,忽然有两个官兵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她刚揪出来的张爷。 “这不就是元凶首恶吗?这个人竟然救他出来,肯定是一伙的,抓起来!” 白子衿甚至都来不及解释,就被他们按到了地上。 “我真不是……” 苍白无力的解释,随风散为了烟!她被带了下去,昏沉沉的,也没了力气。 官兵已经将这里包围了,李玉衡又干掉了几个拦着自己的人,朝着那片帐篷区走去,大声喊道:“子衿,子衿!” 一片空荡荡中,无人回应他。 “你在找什么?”有官兵问道。 “我在找子……我婆娘!”李玉衡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谁,也不排除黑吃黑的可能性,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透露身份,而是警惕的看着官兵:“她被带到这里来了,我要找到她!” “大人,您看……”官兵听到后面有马蹄声,立刻向后行了一礼。 马上之人,正是萧贺。 大抵两人不是同道之人的缘故,所以并没有认出对方是谁,萧贺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便断定他是周围的百姓,沉声说道:“这里清理出来之后,就会让你去找你的婆姨,别着急。” “你们什么人?”李玉衡打量着他们,也有些难以猜测。 “这就与你无关了!”萧贺并没有暴露身份的打算,冷冷的说道。 李玉衡不离开! 不找到白子衿,他绝不离开! 他回去,又去了那片帐篷区,还好帐篷只烧掉了一顶,在灰烬中翻找了半天,也没有看见有人的遗体,他更加相信白子衿还活着! “那些女子呢?”萧贺问。 “被救出来的时候,好多人都受了侮辱,有几个还精神失常了!”手下回答道。 萧贺无奈,又叹了一口气,心中露出几分不忍:“带他去找!” 李玉衡却使劲的摇了摇头:“她之前跟我在一起的,今天才被带走,就在这片营地!” 萧贺又问了一下属下,摇了摇头,让人带他离开。 李玉衡说什么都不肯,萧贺看得出来,他应该是急疯了,但这里也不能久留了,只能让人强行带他离开。 “我们的人会搜查,一旦发现,一定会让你去辨认!” 萧贺还要回去复命,只留下这么一句,策马离开,李玉衡反抗不得,被带走了。 屏南县府衙中,慕容楚将证据丢在跪在正堂上的县令许知耻身上。 “这一桩桩一件件,蒙蔽着朝廷做了这么多事,真是干的好!” 许知耻咬了咬牙:“纵然你是司徒大人,又如何就这样绑了我这个朝廷命官嘛,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底气!王法昭昭,容不得你如此一家之言!” 慕容楚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证据都摆在这里了,还如此的言之凿凿,真是不知大祸临头,又或许是因为,身后有后台,所以说起话来便这么跋扈嚣张! “这上面记录了整个安南的赋税情况,那么多钱,流去了哪里?还有,此次赈灾的银子,拨了几百两,花在了何处?还有南山中的矿洞,又是怎么回事?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如何抵赖?”慕容楚冷声询问! 这上面是冰冷漆黑的文字,却也是百姓们的血泪史! “你污蔑。” 许知耻说了半天也只有这一句话:“这些事情,到天子近前,本官自然会说个清楚。” “真是人不如其名!”慕容楚也懒得给他机会了,本来想趁着回京城之前把幕后主使给问出来的,可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机会了。 良军师先一步到达了府衙,冲着慕容楚盈盈一拜:“司徒大人,不辱使命,证据确凿!安南知府,也跑不了了!” 慕容楚赞许的看了他一眼:“与乱成贼寇为伍,你辛苦了!” 许知耻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认出了他是安南知府身边的一个军师,知府颇为信任,没想到居然也是慕容楚安插的棋子! 第88章 穷途末路 他们一直以来的一举一动,或许都没有躲得过良军师的眼睛! 良军师其实也潜伏了快有两三年了,他来这里自然不是去查什么贪污舞弊的小案子,而是那一座金矿! 自三两年前有消息,慕容楚就一直想派人调查,千挑万选,选中了当时在安南当师爷的他,有了支持之后,他更加放开手脚,拼命的去获得安南知府的信任,终于在此次山洪人手不足后,才得到了那座金矿的确切位置! 收网自然随之而来! 许知耻绝望不已,这么大的一根刺没有拔,现在调转枪头反而对准了他们! “你劳苦功高,本官会向皇上说明,但如今事情未定,莫要泄露出去。” “是!”良军师点点头,快步离开了此处! “回到京城,你猜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为了你们不能开口会做什么?不如转而投向本官,本官堂堂司徒,可以保证你能够安然无恙,至少留一条命。”慕容楚威逼利诱! 许知耻咬了咬牙:“贤王,是贤王!” 慕容楚其实早就已经猜到了,只是猜测也没有用,当皇上面前指证更没有用,因为贤王终究是贤王,是皇室之人,怎可因为几个区区下官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之下就下了狱? “可有这些年你们来往的证据?”慕容楚继续问! “安南知府或许会有。”许知耻没把情况说明白,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区区县令而已,怎么可能会接触到贤王,但是又生怕自己因为不为需要而沦为弃子! 慕容楚明白了,冷然无情道:“拖下去吧。”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肖大人似乎也是贤王一派的人,当时水患发生时,推荐他的大臣在朝堂之中似乎没有任何偏向,但也被他查出来和贤王颇有渊源! 安南的水患,真是牵扯出了太多东西! 许知耻刚被拖出去,萧贺就走了进来,颇有些神清气爽的说道:“受了那么久的打压,蛰伏待机,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不要让我们的人进去,全部封存起来,一应交给皇上处置。”慕容楚沉沉说道。 萧贺笑了笑,倒是难得的轻松:“大人也太谨慎了。” “不谨慎,可就要被人抓住尾巴了!”慕容楚淡淡说道。 萧贺没在谈论这个问题,而是汇报起了矿洞的情况:“里头也死了不少,百姓也解救出来了不少,只不过还没有放走,全部安置起来了,有一个人身份特殊些,我们带人包围那里的时候,他正带着那些贫苦百姓突出重围,很有组织能力,身份非同一般!” “是吗?有没有查清楚?”慕容楚可不希望再有任何变动发生。 “没有,他现在情绪激动,说是要找他婆娘,听着又像是粗人,真是让人搞不明白!”萧贺摇摇头,想起那人长得也是神风俊朗,在人群中颇为出挑,只是可惜了,娘子要是被他们抓走了,下场可想而知! “找到了吗?”慕容楚问道。 “本来想让他认今晚被解救出来的那些女子中有没有他的娘子,可他说不在那些女子中,大抵是找不到了!”萧贺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我已经让厨房做了些吃的,给那些百姓们吃了,一会儿之后就能够审问了,大人您看……” “连夜问清楚,明天去安南,该会会那位肖大人了。”慕容楚神色冷峻。 院子里放了几把桌椅,那些被抓起来的百姓们一个个被带了过来,问清楚籍贯,登记好之后,便将他们放走了。 几个亲信同时展开,倒也不费时间,正进行的时候,另外一边稍后的院子里又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们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究竟是官府还是盗匪,我要去找我的娘子。”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可疑之人?”慕容楚问。 萧贺点点头:“就是他!”他一看慕容楚的眼神就知道了,便立刻让人把李玉衡给带了过来。 这里是官府正堂的院子,有鸣冤鼓,有牌匾上的清正廉洁四字,李玉衡只是扫视了一眼,就知道这里是哪了。 屏南县衙!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难不成是知县? 李玉衡没有急着透露自己的身份,仍然叫嚣着说要先找到自己的婆娘! 萧贺也很无奈:“除了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女子之外,这营地之上也没有女人了!” 慕容楚看了看他,就算粗布麻衣,也难掩贵气,站在那里玉树临风,更何况那张俊朗非凡的脸,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李玉衡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说道:“她装扮成男子模样,你们不是抓了许多人吗?难道就没有发觉?” 萧贺略略思考了一下,那些被抓走的爪牙,他基本上都看过,倒是有两个昏迷的,如今大概是不方便让他过去辨认了,只是询问。 “你婆娘叫什么名字?” “闺名子衿。”李玉衡回答! 这句话一说出来,让慕容楚和萧贺的眉头都跳了跳。 怎么会那么巧合? 就在这个时候,慕容楚也忽然认了出来,这不是庆阳王府的世子吗?他不常在朝中活跃,只是在宫中宫宴的时候出现过几次,点头之交罢了! 一时之间也不曾想到庆阳世子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他立刻起身:“原来是世子殿下,怪不得自走进来之时,我便觉得如此熟悉。” 李玉衡愣了片刻,能够认识他的人不多,地方官员更不可能见过他,除非是京城里来的官。 他抬头看着那张半明半晦的脸,迟疑的问道:“难不成你就是司徒大人慕容楚。” 慕容楚没有说话,但他的态度已经承认自己是司徒大人了,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更加想要知道李玉衡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据我所知,世子殿下似乎没有成亲娶妻吧,你口中的那个婆娘,到底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本该告诉他这个消息,可到嘴边的时候,李玉衡又有些难过,大概是他们的这一次旅途终于到了终点,他艰难道:“正是长乐郡主白子衿!” 第89章 找到他了 慕容楚的脸色发生了变化,就连萧贺也没有想到,白子衿居然真的会千里追夫,追到安南! 前段时间他们处于劣势,书信往来断了,慕容楚还因为这件事情长于短叹,担忧不已,可万万没有想到,因为这件事情,真的会发生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慕容楚咬着牙,眼眶都在微微泛红,隐忍且克制的大吼道:“人呢?人现在在哪里?” “当天晚上就在营地之中,会不会是被当成逆党抓起来了?”李玉衡问道。 慕容楚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快步朝着外头走去,萧贺连忙跟了上去,一脸愧疚道:“大人,是我失察,没有注意到夫人!” “不怪你。”慕容楚摇摇头,心乱的厉害! 他一直以来都淡然处事,从来没有对什么人什么事这样心乱过,但此时此刻,这种不平静的感觉久久不散。 当天抓起来的那一档,全部都送到了屏南县的监牢之中,原本空无一人的监牢,因为关了不少的恶徒,而显得拥挤不堪! 慕容楚在那些影子中寻找着熟悉的身影,可一个人比他更快,扶着栅栏,慢慢的找了过去。 慕容楚一回头就看见了缩在监牢角落里的那团小小的身影,立刻叫人将牢房的门打了开来,快步冲了进去! 幽暗的烛火照在她的脸上,明灭不定!但真真切切的是她! 她紧咬着牙关似乎在发抖,整个人都虚弱不堪,像极了一只破碎的花,慕容除了立刻将她抱了起来,唤道:“子衿!” 白子衿听到熟悉的声音,勉强的睁开了眼睛,望着那熟悉的脸,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我大抵是烧的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她只觉得额头热的厉害,身上却冷得发颤,忍不住蜷缩住了身子。 慕容楚更是心疼不已:“不是幻觉!我在,我在这里。” 李玉衡瞧着他们这般样子,原本玩味的笑容,渐渐的收了回去,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萧贺却追了出来:“世子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庆阳王可曾知道?需不需要下官写封书信回去,报个平安!” “不必了。”李玉衡拒绝的态度很坚决! 萧贺见状,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不知世子殿下怎么会和我们司徒夫人在一起来到安南?” 李玉衡甩了甩袖子,挺直了腰背:“不妨等你家大人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本世子再亲自向他解释!”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快步离开了此处,萧贺本来想派人将其追回来的,可抱着白子衿出来的慕容楚却淡淡的摇了摇头:“算了,由他去吧。” 萧贺也只好作罢! 偏房安静,白子衿当即被安排了进去,躺在床上时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大人……” 慕容楚听着心中竟是心酸:“好端端的跑这里来做什么,倒是把自己折腾成了这番模样!” 白子衿勉强撑着精神:“京城中风声鹤唳,传言不断,我实在放心不下,毕竟你是我的丈夫,一去多日,未闻消息。”话说的急了,又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慕容楚也不敢再引她多说话了,立刻将她放在床上:“好好歇着,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他派人去请了郎中过来。 屏南县正好有一位郎中,颇负盛名,据说还曾经在京城之中行过医,可以称得上是妙手回春。 那郎中姓景,得了消息之后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隔着帘子仔细的把了把脉,忽然神色一变:“这种脉象,倒像是感染了瘟疫。” 慕容楚的脸色也变了:“你确定吗?” 景郎中细细的又把了一回脉:“附近有个小村子,一村人都感染了,就是这种脉象!我曾经接治过,传染性极强,若是感染了,最好能把她与其他人分开。” “会不会弄错了?”慕容楚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来到屏南也不过才几日而已,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大灾之后,就一定会有大病,尤其是水患过后,这无法避免,疫病传染性极强!瞧这位姑娘身娇体弱的,更是容易传染致病重!大人,不管怎么说,得将这位姑娘隔绝开来,免得传染更多人!”景郎中苦口婆心的说道! 慕容楚闭了闭眼睛,眼神逐渐变得坚韧:“你务必要将她治疗好!” “小人一定尽力而为。”景郎中回头抱了抱拳! 既然发了疫病,那么那些被解救出来的百姓们,也得全部找回来,集中在一处! 李玉衡与白子衿接触良多,也被找了回来,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满脸的不敢置信:“本世子要去看看长乐郡主!” 说完,他就想往后堂闯去。 慕容楚拦住了他的去路:“如今内人卧病在床,不宜见客,尤其是外男,只是要委屈世子殿下!不要离开府衙,免得疫病传播,这一路也来你与内人最近,未必会幸免于难!” 李玉衡心里担心的很,但也知道礼法,只能深深的忍住了,只问了一句:“她可有生命危险?” 慕容楚并没有说话,因为这个问题已经很明显了,当时感染疫病的百姓,也死了不少! 他心情复杂,不愿再想起这些事情,只是交代完事情之后,便起身来到了后堂! 里头伺候的丫鬟,脸上敷着白巾,以免传染,她们也不爱说话了,生怕多呼吸一口这里的空气,都会有传染的风险,后堂之中,死气沉沉的寂静。 慕容楚走进去的时候,伺候的丫鬟满脸苦恼的对着床上的白子衿。 “夫人,求求您了,咽下去吧,咽下去了才能好。” “怎么回事?”慕容楚快步走了出去! 丫鬟回头行了一礼,这才回道:“大人,给夫人喂药喂不进去,全都吐出来了!” 慕容楚脸色一变,走过去仔细一瞧,褐色的药汁空了一点,但是全部都撒在了枕头上,没有一点入了口! 药吃不进去,自然也就无法好起来,他轻轻将人扶了起来,神色冷峻:“行了,把药给我,你们都退下吧!” 第90章 贴心照顾 接到命令之后,丫鬟们徐徐退了出去! 慕容楚尝试着去叫白子衿,可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药碗端了起来,抿了一口,对准了白子衿的嘴唇! 带着苦涩味的吻,怎么都算不得美妙,白子衿原本还紧紧的咬着牙关,似乎后头有些喘不上气,忽然张开了嘴! 苦涩的药汁就这样渡了过去,确认她咽下来了之后,慕容楚这才用同样的方法去喂第二口。 接二连三的一碗药,总算是见了底! 就在这个时候萧贺出现在门口,本来想敲门进来的,可通过半开的门看见这一幕,当即惊讶不已。 “大人您疯了?用这种办法喂药,您也会感染瘟疫的!” 他快步走了进来,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碗。 看见碗中已经干干净净,他更是无奈。 慕容楚回头看了一眼白子衿:“她吃不进去药,这也是无奈之举,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样离去,行了,别管我了,你出去吧,也别感染上了疫病,到时候,就真的没个主事之人了。” 萧贺更是没有办法,叹了一口气:“看样子,大人今日是无法到达安南。” “布置好就行,禁卫军不是已经到了吗?让他们去处置就行!”慕容楚并不是很在意。 萧贺只觉得他疯了,咬了咬牙说道:“这种功劳,是个人都想往自己身上揽,如今调查已接近尾声,何必……” “行了,退下吧!”慕容楚冷然说道。 萧贺没法子,只能快步退了出去! 慕容楚几乎一天一夜都没有合过眼了,可照顾着怀中的人,他也仿佛不知疲惫,哪怕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紧张的要命! 入了夜,白子衿还没有醒过来的意思,身上倒是烧得更加厉害了,一个劲的在那里发抖,嘴里也说着胡话。 “娘,我好后悔,我好后悔啊!” “别走!” 她无意识的伸出手,胡乱的抓着空气! 慕容楚立刻将她搂进了怀里,安慰她说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白子衿果然是安定了不少,不再挣扎,只是说着让人听不懂的呓语! 怀里的人烧得仿佛快要化了,慕容楚抱了她一会儿,立刻出去打了些冰凉的井水,用干净的帕子淘洗之后敷在了她的额头上! 大概过一炷香的功夫,帕子就会热的不像样,他还得重新再洗一块帕子,这样反反复复几乎折腾到了天亮,白子衿的额头摸起来才没有那么烫了! 他几乎累得快要轰轰,一站起来,眼前都仿佛冒着金星,走了两步,也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外面的婢女将熬好的药端了进来,听到咳嗽声也很惊恐:“大人难不成病了?奴婢找郎中来瞧瞧?” “不用了,把药熬两份就行!”慕容楚摇了摇头,知道外头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景郎中有应对这方面的经验,被他派出去去救治那些百姓了。 婢女也没再多说,放下药完之后就退了出去,慕容楚立刻折返回去,抱起了白子衿,按照之前的喂药方式喝了一口对上了她的唇。 一口药刚度了进去,白子衿就忽然呛的咳嗽了起来,剧烈的咳嗽声也让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好苦啊。” 慕容楚在那么一瞬间,心中有些局促,但更多的还是惊喜:“你终于醒了?” 白子衿捂着胸口咳嗽了一声,忽然就想起了刚才做的梦,她梦见温润的唇,就那样贴上了自己的嘴唇,酥麻不已!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慕容楚瞧见她一副奇怪的样子,便知道她是聪明的猜测到了什么,心里也莫名的有种做了贼的感觉。 白子衿虚弱的笑了笑:“我很久没有这么大病一场了,这一次真是来势汹汹!” “一切都过去了!”慕容楚安慰她:“好好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白子衿也有些愧疚:“我只是许久得不到你的消息,心中有些担心,所以便擅自过来了。” “当然没有了,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慕容楚满脸温和的笑意。 白子衿点了点头,躺了下来! 在他还没有完全好起来的时候,慕容楚就病倒了! 疫病能治好,但是每天上报的奏报来看,还是有不少人死在了瘟疫之中! 白子衿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恢复了,病去如抽丝,偶尔她也能够在院子里稍稍坐坐,吹吹风,病气去了不少,人也精神了起来! 看着婢女们来来往往,慕容楚昨日离去之后到现在都没有来,便叫住了其中一个婢女说道:“大人呢?是有公事要忙吗?” 婢女回过头行了一礼:“大人是在忙!” 白子衿也没有多问,毕竟自己私自前来,又感染了疫病,已经添了不少的麻烦,自然也不奢求慕容楚能够陪着她多说说话了! 只是现在精神好些了,有点想见他罢了。 吹够了风正准备回头,进去的时候萧贺却带着景郎中快步走了过来:“夫人,郎中来给您把平安脉了!” “多谢,有劳。”白子衿又重新坐了回去伸出了手。 萧贺在一旁一脸的心事,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景郎中很快就诊治完了,捋了捋发白的胡须:“身体恢复的不错,再有三五日应该就没事了,好好静养,切勿操劳!” 白子衿把这些事情都记下了。 “多谢郎中!” 送了郎中出去之后,她也发现了萧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止不住的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我吗?有话直说即可。” 萧贺想了想,这可是白子衿要问的,就算透露出什么也跟他没有关系,他便立刻说道:“大人病了!” “什么?”白子衿愣了一下,心中惊讶不已:“怎么会呢?昨日见他离去的时候还好端端的。” “大人为了照顾你不做任何防护,自然会病!”萧贺没两下就把事情抖落个干干净净! 第91章 大病初愈 “之前夫人喝不进去药,大人是自己灌进去的,如此亲密接触之下,又如何能不染疫病?” 白子衿听到这句话脸微微的红了红,原来那天醒来之后嘴唇上萦绕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病了之后的幻觉!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到事情会是如此,便着急的起身来说道:“你怎么不早早告诉我!大人现在在哪里?” 萧贺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在书房里!” 白子衿什么也顾不得了,披了一件斗篷,便快步的走向了书房! 还没有靠近,就听见里头传来了咳嗽的声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她打开了房门,留下了一条缝,朝着里头看了一眼,慕容楚端起了放在旁边,桌子上的药慢慢的喝了起来,一口一口吞的艰难! 她有些忍不住快步走了进去:“病了怎么也不说一声,之前是你照顾我的,现在总该让我照顾你了!” “谁告诉你的?”慕容楚的脸色寒了寒。 白子衿有预感他会生气,立刻扯了一个谎:“是我今天感觉身体情况很好,想要见你一面,那些婢女们支支吾吾的,我就到这里来找你了。果真如此!” “放心,我身子健壮没什么事的,倒是你快回去吧,好好休息,别累着了。”慕容楚刚说完这一番话就又咳嗽了起来,连咳了好多下,几乎停不下来! 白子衿轻轻的抚着他的背,顺着气:“抱歉,都是我拖累了你,听别人说你原本打算今日就离开屏南县城的,如今也无法成行。” “之所以想离开,也是因为安南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如今有了禁卫军,把所有的事情交接给他们,我也可以放心了。”慕容楚很平静的说道。 白子衿淡淡一笑,开了个玩笑:“你不怕别人抢了你的功劳吗?” 慕容楚的脸上勉强的露出了一抹笑意:“这件事情恐怕和贤王脱不开关系,好歹也是皇室中人,查的清清楚楚,也或许是棘手的事情!禁军接手之后,该怎么处置那都是皇上的事儿。” 原来如此,这件事情居然和贤王脱不开关系! 她心里也一直记得白家的仇。 但是狡兔三窟,他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的,既然敢做这样的事情,就代,他一定有全身而退的能力,思及此处,她的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心! “回去吧,好好歇着,这里有人照顾,你若是病倒了,又该怎么办?”慕容楚的态度却是不容置疑。 白子衿思索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妥协了:“好。” 不过她还是坚持看着他吃完药,等他睡下后,这才快步离开了此处! 院子里有一棵枫叶树,此时此刻,已经黄了大半,叶片挂在树枝上,摇摇欲坠,深秋来临了,阳光却和煦温暖。 “大人那边,就多拜托你了。”白子衿回头嘱咐了一句萧贺。 萧贺叹气:“大人的性子就是倔的很,谁也劝不住。” 白子衿叹了一口气,一回头,却发现李玉衡站在拱门处,轻轻地扇动着扇子,一如既往! 她思索片刻,快步走了过去,盈盈行了一礼,不失礼数:“世子殿下,这一路走来还要多谢谢您!” “不用客气!”李玉衡淡淡一笑,眼睛里却有着隐藏不住的关切:“你病好了吗?都怪我,当时就应该带你离开的。” 其实在被他们抓住的时候,他是有机会带白子衿离开的,只是当时也想看看这一伙人究竟是什么人,因为普通的聪明可不会有马匹,就连山匪也未必会有有这么多的马匹。 一时好奇,却落得如此。 “这一路走来,也多亏有世子殿下在,才能够一路过关斩将!”白子衿温和一笑:“多谢。” 李玉衡看着她气色见好的模样,便知道她这两天也被照顾的不错,忽然释然一笑。 “如今我打算离开了!” “是吗?怎么这么着急?”白子衿愣了一下,她还打算等慕容楚身体好些之后便一起上门致谢,这样一来不失礼数也能止住流言蜚语。 李玉衡洒脱的挥了挥扇子,满脸笑意:“我已经离开京城太久了,要是再不回去,怕是父亲大人都会担心了,不过我可没忘了你欠我的那几首曲子,以后慢慢还吧。” 白子衿当然忘不了,抿唇一笑:“以后若有机会,必当为世子殿下演奏,不管多少曲子,都绝无二话!” “一言为定!”李玉衡笑了笑,冲她挥了挥手,快步走了出去。 白子衿瞧着他肆意洒脱的样子,心中也有着莫名钦佩,回想着一路走来,并不容易,遭遇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幸好有他! 精心的照料,再加上景郎中不断的完善方子,慕容楚的病也好的很快,带头的百姓们因为瘟疫而死的事儿也是在逐渐减少了。 瘟疫被发现的第一时间,慕容楚就已经做了控制,如今,也总算是没有流传出去,集体治疗,烧掉得瘟疫而死的尸体,在禁军的坚持之下,开仓放粮,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当中! 修养了几天,慕容楚的身子也已经好了很多,便让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安南。 白子衿盯着人张罗了一桌子饭,虽然不够丰盛,但是也好吃,物资比较困难,也只能简单一点了。 桌子上最好的一道菜是老母鸡,大病初愈,自然也该吃点肉补一补的,白子衿将一块鸡腿夹下来,放进了他的碗里。 慕容楚并没有吃,反而低低的咳嗽了一声:“之前有件事我就一直想问你。” 白子衿放下筷子,一脸认真的看着他:“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 “你怎么会和李玉衡在一起,我记得你们之间并无私交,他怎么愿意护送你来安南?”慕容楚询问。 这话语中隐隐含着几分酸味,白子衿并没有听出来,只是解释了一下她同李玉衡是怎么认识的。 “真是怪了!”慕容楚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庆王一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教导世子也当如此,怎么会主动掺和到这些事情当中?” 第92章 敞开心扉 白子衿心中明白他的意思,放下筷子:\\\"许是觉得无聊,认识他后便觉得他是随心所欲之人,不能以常理论断!\\\" 慕容楚听到她的解释,也没有追问下去。 白子衿莞尔一笑:“此次回去之后,还得请夫君陪同我的门道谢,也全了礼数!”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究竟只是二人心知肚明,还是以后还会有其他人知道,慕容楚陪同,也不至于落下话柄! “好,等入京找到机会之后,便去言谢!”慕容楚轻轻一咳,也夹了一块肉放进了她的碗里:“夫人可要多吃点,补好身子。” 白子衿回以一笑:“多谢夫君了!” 病中积弱,两个人的面色都有些不好,如今能够大病初愈,已然十足幸运。 秋风萧瑟,安南的秋日来得更浓烈一些,漫山遍野的枫叶,远远望过去,一片鲜红。 站在府衙之中,也能够看得到远处山中的秀色,慕容楚给她披上了一件外衣:“大病初愈,就不要在风中久站了。” 白子衿并没有在意,而是回头一笑:“什么时候回程?” 其实她也有些着急了,司徒府的情况,现在不知如何了,就是高阳长公主那么久没有见到自己,怕是也担心的很! 如今祖母就只有一个人闲暇下来,总是胡思乱想,自己不在京城的话,也不知道会想些什么。 慕容楚思索片刻回道:“等安南这边的事情了了,不管最后将这件事情移交给谁,刚开始的事情都是我查的,如今也得配合他们将所有的事情弄清楚!” 白子衿明白的,温和一笑:“好啊,那我就静待佳音了!” 慕容楚见她迎着风还是咳嗽的厉害,便扶着她去廊亭坐下:“瘟疫来的迅猛,能够治愈已经是有幸了,超级营养,免得拖垮了身体!” “我知道!”白子衿笑笑,咬着嘴唇问道:“自我来之前,城中就已经是瘟疫横行,死伤人数极多是吗?” “虽然横行,但也在控制范围之内,那时候也并没有什么太有效的治疗手段,死亡人数的确惨重,现如今已经好多了。”慕容楚也松了一口气,当时他刚来此处,情况不容乐观,缺衣短粮还缺少药材! 前人将钱财贪污的差不多,如果不是他正好与安南附近的一个州府认识,调集粮食赈灾救民,恐怕死伤人数会更多! 只是那些已经落草为寇之人,也难以回心转意,只能慢慢收服! 白子衿的心中,却有些五味陈杂,咬了咬牙,抬起头,一双盛满秋水的目光,盈盈楚楚的看着他:“既如此,那你为何还能够放下一切?贴心照顾我,以至于自己也感染了疫病?” 她一直很想问这个问题,如今总算是问出了口,在这之前,他们两人的感情犹如君子之交淡如水,她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如此! “你是我的夫人,我自当照顾你!”慕容楚温和一笑。 “原来如此!”白子衿释然一笑,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这个答案或许不是那么动听,但也足够了,一个男子的责任心也能够让她立足于此! “你呢?”慕容楚问。 白子衿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微微的愣了一下! “什么?” “在你来之前就应当已经知道了安南的情况,暴民四起,一路并不容易,为什么还要来?”慕容楚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想过白子衿会千里追寻赶到这里。 她微微思考,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扶着额头淡淡一笑:“大概是脑子一热就这么做了,也害怕你出什么事儿,便想过来找找!” 不管怎么说,慕容楚都是她的夫君,可能她只是害怕失去一个靠山,所以便迫不及待的来找了,这个答案,她自己心里也不明白。 虽然这个答案比自己预期中的要更差一点,但是慕容楚的心中还是极受震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你放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的!” 白子衿的脸上,浮现起一丝红意,这一句话,温柔而又动听! 她有些受不住对方深切的目光,缠绵的情谊,转了话题问道:“这件事情不是说很有可能与贤王有所关联吗?不知是否能找到真正的证据,将其捶死,私自开金矿,其心不纯!” “如今看来暂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和贤王扯上关系,他做事很谨慎,哪怕是这么重要的情况,也全部在手下人的名下没有留下只言片语,那几个人已经招了,是和屏南县成安南知府都有关系,大大小小牵扯了地方二十几位官员,却没有一个人提起贤王的只言片语,如今没有证据,只是猜测罢了!”慕容楚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淡淡的说道。 之前他之所以有诸如此类的猜测,也全是因为贤王的确和这边关系密切!如果先入为主,那么他们永远看不到真相,如今既然没有找到,那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子衿心中略微有些失望,如此大的案子,如果不能和贤王扯上任何关系的话,想要扳倒他,还不知道有多么困难! 慕容楚见她眉头微微的皱起,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笑着宽慰道:“该怎么着就是怎么着,像贤王这样的人只有拿到证据,恐怕才能够将其捶死。” 白子衿点点头,勉强的露出笑意!她心里也清楚的很,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操之过急。 两个人正在说话之间,萧贺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刚才得到消息,安南城那边请大人过去对线索!” 慕容楚应了一声:“休息了这么久,也该去看看了,你让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吧!” 萧贺应了一声,随后看了两人一眼说道:“世子殿下现在在安南城中!” “前两日他来向我告别,说是要回京城去了,大概只是在那里稍作停留吧!”白子衿温然一笑! “如今看来却不是如此。”萧贺摇头说道:“他已经留在城中好几日了,不知是要做什么!” 第93章 关切恩人 两人相视了一眼! 其实他们心中都有所猜测,李玉衡来到安南并不是如此单纯,如今留下说不定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只是庆阳王府,从来不涉及党争,正是因为祖上的功勋才能够让他们一脉相承。 传到这一代基本上是立功无望,安安稳稳的倒是也能够一脉相传。 莫不是他也想调查这件事情,好立个功,又或者说这件事情和庆阳王府有关,只是让人实在想不到! 等到萧贺走了之后,白子衿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说道:“私采金矿的事情应该和庆阳王府没有任何关系,要不然他也不会与我在矿场之中受苦了!” “万一是苦肉计呢?”慕容楚不知为何,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白子衿噗嗤一笑:“做给我瞧吗?那大可不必,我动身前往安南,从来没有告知于任何人,与世子殿下相遇,也实在是偶然!” 慕容楚没再说什么,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他一定会彻查到底,将所有能挖掘出来的事情全都挖掘出来! 第二日一早,萧贺就准备好了马车,一行人已经收拾妥当,打算前往安南! 上车的时候,白子衿略微有些惊讶,因为整个车厢都用软垫包起来了,看起来特别的舒适,空中还悬挂着一个香炉,里面点燃着雪中春信,冷香中可以偶然闻到花开之味,让人心静。 她回过头来,眸色微动:“这是你特意安排的?” 她实在没有想到慕容楚会这么的贴心,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你身子还虚着,本不该长途跋涉,但是安南那边的事情有时在着急,实在抽不开身,也只能让你在路上舒服一点了。”慕容楚笑了笑。 “多谢。”白子衿心中感动。 她忽然想起来前世的时候,慕容清也从来没有在如此方方面面的小事中照顾他的感受,他永远是那么的冷漠,淡然,把所有的事情丢给她,偶尔的一次看望边当作是恩典。 她一度怀疑慕容清从来不会爱人,可如果不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或许也看不清这一切,如今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关心,她才明白被一个人所挂念着,究竟是什么滋味! 上天真是待她不薄。 慕容楚却温和一笑:“夫妻之间,何须言谢?” 车子一路向前,但凡白子衿有点不舒服,慕容楚是一定要叫停车子,休整一会儿的,萧贺倒是急的上火,毕竟是京城里来的人催了! 慕容楚却完全不着急,一副悠闲淡定的样子,山洪褪去,山色一片新,一路过去,风景极佳,倒是适合走走停停,欣赏美景! 路上如果是遇到了什么村庄,若是风景不错,又有美食以待,则会停留几个小时,稍作休整,大半天的路程,硬是走了一天半才到! 安南城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第一次来的时候,白子衿在这里见到了无数无家可归的难民,将这里围堵的水泄不通,如今却是一片亮堂,城外开设了粥棚,里头吃的粥也浓稠的很,一定能吃个肚子滚圆。 一切都在逐渐的好起来,正当他们进城的时候,一队禁军却急匆匆的出城,领头之人慕容楚似乎认识,便叫住了他。 “李统领,怎么这般急匆匆的?” 李统领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见车上之人时满脸惊喜:“大人,您终于从屏南县回来了!” 慕容楚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道:“你们出城做什么?” “这一路上,还有不少的匪寇作祟,所以上头命令我们,扫清障碍,将所有作乱之人捉拿归案!”李统领毫不避讳的提起了这些事! 慕容楚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嘱咐道:“原来如此,不过大多数都是一些普通百姓,切莫伤了性命。” “放心吧,司徒大人,这件事情上头已经交代过了,绝不会伤了普通百姓的命!”李统领抱了抱拳也知道时间耽搁不得了,便说了一句告辞,带人离开! 既然已经到了安南城,他们就住进了驿站,如今里里外外的人都换过一批了,白子衿下车的时候,瞧见门口站着的人,笑了笑说道:“那时候我来这里找你,却被人拒之门外,说是从未见过你。” “自从来到安南之后,事情就略有些不对,如今倒也不必担心了!”慕容楚沉沉说道。 刚到驿站还没有安顿下来,就有人得到了消息,派人来请慕容楚,慕容楚只是嘱咐了一声,便快步离开了此处。 大概还是有公务要忙,白子衿也松了一口气,反正已经安全了,自然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她问人要了笔墨纸砚,写了一封家书回去。 不管怎么样,夏嬷嬷肯定很担心她,也有必要报个平安,如果昭阳长公主来问的话,也好有消息! 刚把书信写完,交给驿丞,一对禁军就忽然井然有序的走了,进来替换了原本在这里的普通侍卫,白纸巾有些莫名其妙,出去的时候却看见了陈文君,也在队列之中! 她愣了一下,也等他们安排完事情之后,才朗声询问道:“怎么回事?” 陈文君站了出来回道:“司徒夫人,如今司徒大人在外头查明案情,这里自然也需要保护,这是大人安排的。”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如今得知消息之后,便也放心了。 “那你进来吧!”白子衿招了招手。 陈文君立刻答了一声:“是!” 等到进来之后,她也没有之前那般拘谨了,脸上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说道:“没有想到你真的能够找到司徒大人和他在一起,这般勇气,我实在佩服!” “头脑一热之举,以后再也不敢如此了,也是平添麻烦。”白子衿笑了笑说道:“瞧你瘦了,这些天也挺累吧!” 陈文君笑着摇摇头:“不觉得累,反而觉得舒服自在,果然离开了京城那个名利场,那个勾心斗角的圈子,就觉得开心,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她这样不拘的性格,的确是不该困宥在其中,见她开心,白子衿也就放心了。 第94章 回途遇险 从她原本的身份在众人面前‘逝世’之后,她所见之前所有的亲属,全部都是在为她的离去而感到悲伤,尤其是高阳长公主,更是支离憔悴了许多。 但其实亡者在天上若有灵的话,一定会希望看到家人朋友们还能够高兴快乐的生活! 陈文君如今也找到了自己生活的意义,是她所希望的。 “司马没再找你?”白子衿询问。 “没有,他哪里顾得上我啊。”陈文君淡淡一笑:“他只顾着自己升官发财,不被打扰,仍然是一件好事。” 白子衿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只是问道:“你是会跟我们一块回京城吗?” “大概如此上头也说了,如今查出这么大的事情牵涉甚广,怕有人对司徒大人下手,所以派了不少禁军护卫,回去之后也好直述陛下,大概过不了几日了!”陈文君认真的说道。 如今朝中风声鹤唳,因为这个金矿的事情,还不知道会引出多少事情! 知道兹事体大,前路迷茫,白子衿的心里,也微微担忧! 陈文君犹豫了一下又道:“你知道世子殿下在这里吗?” 白子衿愕然,还是点了点头:“听说过了,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陈文君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世子殿下在入城之时,因审查严苛,亮出身份,又因为他是从屏南而来,那边出现了瘟疫,所以上头密切注意,却没有想到,世子殿下还是感染了瘟疫,如今在治疗当中。” 一听这句话,白子衿也愣住了,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很有精神气,却没有想到还是连累他染上了病! 瞧着她一副愣愣的样子,陈文君立刻说道:“不过你也别担心了,如今瘟疫没有那么严重了,又配了最好的郎中瞧着,一定会尽快恢复!” 白子衿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担忧,还是久久不散。 “你可知道他现在在哪?” “在府衙安排的一处民居。”陈文君回答道:“你要去看看他吗?” “罢了。”白子衿摇头叹气:“终归身份不符。” 陈文君也理解,没再多说。 “不如你替我去看看?”白子衿挑眉提议道。 “可……”陈文君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看过之后,会将消息传于你!” 白子衿点头道了一声谢。 其实无论在哪,慕容楚都挺忙的,所以说不想再掺和那些事情,可是刚开始全都是他查出来的,如今再继续调查下去,也无可厚非! 反正也来了安南,闲暇之时就随意走走,也是不错! 大概过了三日,晚上慕容楚很晚才回来,白子衿听到动静,披了一件外衣,见他匆匆忙忙的进来,松了一口气。 “大人这几天回来的都很迟!” “这是不高兴了?”慕容楚笑着揽过她,替她拢紧了身上披着的斗篷:“要不然怎么只叫大人不叫夫君?” 白子衿的脸色一下就红了:“腻歪死了,不叫。” 就算是在月光之下,慕容楚还是清晰的看到她的脸色就那么红了起来,便故意调侃她。 “刚见面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叫我的,那以后我叫你娘子?你叫我夫君,如何?” 白子衿低头害羞:“不行。” “我叫你的名字,你也叫我的名字吧,其他的称谓,也怪生分的。”慕容楚正色道。 从前白子衿对他而言或许是特殊的存在,可自从安南的事情之后,他才明白过来身边有这样一个女人,有多么幸福。 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其他女子像白子衿一样在得知他失联且身处,在危险之后不顾一切千里寻夫,这种情谊,一生难忘。 “好了,知道了。”白子衿轻轻的推了他一下:“快去洗漱休息吧,你大病初愈,就忙得脚不沾地,小心累着。” “后天我们就离开安南吧,也该回京述职了!”慕容楚认真的询问着她的意见:“你若是想在这里多住两天也没关系!” “我自然不敢耽误重要之事,那就后天离开吧。”白子衿回过头来,认真的说道。 慕容楚点了点头。 白子衿也从陈文君的口中得知,李玉衡没有什么大事,如今已经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身体也在慢慢恢复了,如此一来,她也就放心了,至于其他的事情,等回京城再说也不迟。 陈文君所在的那一队禁军,也要随着他们一起前往京城,作为保护。 可能是带了很多人的缘故,队伍也就壮大了一点,在路上看起来有些浩浩荡荡的,可能是因为慕容楚太过担心她的身体状况,这一路上,让人走得极慢! 身后不知道有多少车队超越了他们,前往了京城,白子衿也感受到了速度过慢,于是想要催促车夫,却仍然没有得逞! 说了几遍也无用,就只好忍着了,如此以来的结果,倒是耽误了不少的行程,以至于到了暮色将至之时,还没有到达他们之前所定下的地方,山路之上,也只有他们的火把亮着,一路蜿蜒! 白子衿来的时候走过这些路,自然知道到达下一个城池还要花费一些功夫,便不由的嗔怪道:“都说了我身体没问题,若是赶得快一点,说不定这一会儿都已经到了城中!” 慕容楚还是止不住的担心,本该静养的,一路操劳赶路就已经够辛苦的了,自然是要慢一点,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只是他现在有无心照顾车里的情况,因为他总觉得外头有些不对劲,然后开车连月上枝头暮色降临,山林之中,没有虫鸣鸟叫的声音,寂静的有些可怕。 白子衿也注意到了他表情不对,微微地蹙了蹙眉头:“怎么了?是不是……” 慕容楚摆摆手,不过是自己的感觉罢了,他也曾在外行军打仗,自然清楚丛林之中,若无鸟雀鸣叫,可能有所埋伏! 他没让队伍停下来,而是叫来萧贺,让他出去提点大家,警戒心重一点,毕竟他身边可是禁军,就算真的对上了,那也不虚。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亮起点点火光,一直带着火的箭,破空而来,钉在了马车上! 第95章 护她周全 因为有火油的缘故,那箭剧烈的燃烧成一团,照亮了被黑夜笼罩的天空,人群也动了起来,稍显混乱,黑夜中有人大喊道。 “保护大人。” 所有的人几乎围了上来,慕容楚掀开了帘子,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的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会发生这一切,冷冷的说道:“果然按耐不住,自己送上门来了!” 白子衿的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原来他故意放慢脚步,或许也只是为了能够钓对方的鱼。 不得不说,慕容楚是一个心思很深沉的人,真的让他做到了,远处火光四起,刀剑兵刃声不断! 就在这时,又有几只带火的箭,从不远处的天际飞来,钉在了马车之上,带着火油的剑,瞬间将马车吞噬,慕容楚回过身来抓住了她的手:“跟我走。” 白子衿点了点头也顾不了太多,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掌心中! 正准备随他一起钻出马车,逃离这个地方的时候,可万万没有想到,巨大的火蛇让马匹受了惊,疯狂的窜动起来! 她身子一歪,伸出去的手也脱落了慕容楚的掌心,摔在了马车壁中,他惊慌失措,想要站起来从马车中爬出来,可万万没有想到巨大的颠簸让她摔得七荤八素,根本没有办法再出去! 慕容楚脸色一变,转身去追马车:“子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彻底暴露在了敌人的视野之中,萧贺瞧见眼前的这一幕,撕心裂肺的喊道:“司徒大人!” 他想杀掉眼前之敌,赶上前来支援,可万万没有想到被人缠住,无法动得分毫,慕容楚施展轻功,借力一跃而上! “来抓住我的手。”在一片昏暗之中,慕容楚的出现像是一片光亮一样,白子衿立刻扯住了他的袖子,攀上了他的手臂,紧紧的抓住了他,心里这才没有那么害怕了。 马车还在飞速的往前,白子衿却忽然注意到前方火光照亮的地方是一片断崖,崖下深不可测! “有悬崖。”她惊呼了一声,也震醒了试图努力牵住马的慕容楚。 慕容楚知道,如果再试图停下马车,只会落得个车毁人亡的下场便利可报警了白子衿:“抓紧我,千万不要松手。” 他的话,在夜幕之中,如春风拂面,抚慰了她的担心害怕。 “好!”她应了一声。 慕容楚紧紧的抱着他,在马车即将要四分五裂的时候飞出了车厢! 带着火的马车从高高的山崖之下摔了下去,瞬间粉身碎骨! 耳边也似乎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白子衿还以为从高高的地方摔下来比一定会摔的疼痛不堪,可没想到从始至终,他只感觉到自己在一个紧紧禁锢着的怀中,身上的肉不算软,却将她包裹在其中,未曾受半点伤害! 哪怕是因为巨大的惯性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她仍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痛处和不适,总算停下来之后,她懵然的从杂草中抬起头。 慕容楚躺在地上,那一双孔武有力的手臂,仍然紧紧的抱着她,不愿意松开! “已经安全了。”她轻轻的推了一下躺在地上的人,眸子中皆是感动。 她心里清楚,刚才如果不是慕容楚,摔在这崎岖不平的山路之上,她肯定会受伤的。 心中的感触油然而生,见男人半天都没有起来,她的眼眸中也挂满了担忧之色,立刻拉着他:“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从那么快的马车上摔下来,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慕容楚只觉得背部一片麻木,好像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一样,他缓缓的举起手,撩开了她耳边的碎发,笑笑说道:“没事儿,别担心了!” “又是我连累你了。”白子衿有些抱歉! 慕容楚缓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没事儿,别担心了!” 因为马儿受惊疯狂跑动而使他们离大部队已经很远了,幸好没有刺客追上来,否则的话两人还真没有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慕容楚的一些下属终于得空跑了过来:“大人,请恕属下护卫不周!” 慕容楚摆了摆手,没有怪罪。 他们回到了刚才受袭的地方,尸体躺了一地,血色弥漫,让这个漆黑寂静的夜晚,更增添了死亡气息! “刺客一共二十五人,击毙二十三人,一人逃窜,一人被俘,逃窜的那个,似乎是他们的领头,知道的可能会更多一点!”萧贺简单的汇报了一下现场的情况。 慕容楚点了点头:“看好那个人,别让他自杀了!” “是,大人!”萧贺一脸认真。 白子衿也逐渐缓和过来了,朝着四处张望了一番,她自然没有忘记陈文君,如今见到众人正在有条不紊的清扫着战场,心中略微有些担忧! “可见到文君了?”他问萧贺。 萧贺这才反应过来,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说道:“陈文君去追那个逃窜之人了,我们没赶上。” “有没有人陪她?”白子衿心理但又不一样,既然敢行刺杀之事,那必然代表他们武功不错,说不定是前狼假寐,盖以诱敌,这丛林之中,深不可测,万一再出什么危险,那就不妙了! 萧贺摇头,目光沉寂。 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他一时之间也没有反应过来,自然也没有人敢追上前去,而且,最重要的还是要保护慕容楚和白子衿的安全。 白子衿心中担忧的厉害,还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慕容楚,还没等她开口,慕容楚就已经明白她要说什么,皱着眉头对萧贺吩咐道:“你带上一小队人马,务必要将陈文君找到。” 萧贺点点头:“是,大人!” 马车已经被毁了,慕容楚牵来一匹马:“我看过地图,前面有个不小的村落,等会儿去那修整,顺便等萧贺找到陈文君!” 说着他率先上了马,伸出手来:“上来吧!” 白子衿脸微微有些红,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就想到如果牵他的手上去,会坐进他的怀里,便只是扶住了他的胳膊,坐在了他的后面:“我坐这里就好!” 第96章 两心相知 流动的夜风之中,慕容楚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格外的清晰,仿佛是被牵扯到了什么痛处,白子衿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担忧的问道:“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哪里弄疼了?” “没事儿。”慕容楚又恢复了往常,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夹马腹,马匹朝着前面嘚嘚的跑去。 他的背十分的宽厚,给人一种结实可靠的感觉,大约只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他们就到达了那座小山村。 在夜风之下,小山村偶然之间有几盏灯亮着,显得格外的宁静,就算只有几户人家,可淳朴的山民还是给他们收拾出来了几间房间供他们落脚休息。 白子衿问了问慕容楚的手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金疮药之类的,出门在外,这些东西都是必备的,也要到了一瓶,回去房间,她点燃烛火认真的说道:“我看看你哪受伤了?” 慕容楚愣了一下,还是断然否决道:“没有!没有哪里受伤。” 白子衿可不会相信他的话:“让我看看你,明明就受伤了!” 说着,她坐在了慕容楚的身后,解开了他的衣襟! 单薄的中衣滑落,露出古铜色的肌肤,看起来健壮有力白子衿,这才意识到此时此刻是有多么的暧昧,她忍住脸上泛起的红意,仔细的察看着伤口。 宽阔有力的背部,此时青肿一片,锋利的石头,似乎也割破了肌肤,渗出了点点血迹,但早就已经干涸。 她心里忽然泛起莫名其妙的感觉,无比的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像慕容楚这样了! 她的指尖轻轻的滑过他背上的肌肤,许久之后才轻柔的问道:“疼不疼?” “刚才还疼,这会就不疼了!”慕容楚笑笑,心中忽然涌起莫名的冲动,他好想把那一双在他背上的手紧紧的握在手掌心,再也不松手! 白子衿撇了撇嘴,开始轻柔的上药。 原本还不疼的,可是上药的过程中难免会触碰到伤口,又是疼的慕容楚一阵倒吸凉气。 “你骗我!”白子衿咬了咬嘴唇! 这一些痕迹似乎都在昭示着,刚才慕容楚为了救她有多么的拼命,她如何能不放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慕容楚声音清雅,慢慢的回过身,握住了她的手:“在你出现在安南的那一刻时,我的心中就很惊喜,从前,我们的婚姻,是一场不得已的结合,是作为盟友的基础,但从今以后……” 他稍稍停顿片刻,似乎觉得这番话很是郑重得做好准备去说! 白子衿已经做好准备去听了,眸光潋滟的看着他! 其实他也以为自己这一生或许不会再喜欢上一个人,或许不知道为一个人牵肠挂肚的滋味是什么了,可自从慕容楚出现之后,她才发现她并不是失去了喜欢一个人的能力,只是无形之中将自己的心紧紧的锢住了。 一旦有机会,她还是会喜欢一个人会因为一个人而感到心动! “从今以后我希望……”慕容楚一脸凝重! 可没想到话还没有说完,一道人影就急急匆匆的冲了进来:“陈文君已经找到了!” 两个人无比暧昧的气氛瞬间一扫而光,似乎是为了避嫌一样,还各自松开了对方的手各自坐在一边! 慕容楚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上没有穿衣服,立刻着急的把中衣披在自己的身上。 之后要掩耳盗铃,急匆匆的动作落入了刚刚进来的萧贺眼中,他一眼就看到了白子衿转过去修红了的脸色,还有慕容楚匆匆的动作,当即愣了一下。 嘶,自己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他脑子一下子懵了,也不顾自己来是做什么的,一转身就想往外走,如此一来,便更是掩耳盗铃了,慕容楚忍住,叫住了他:“站住!” 萧贺一回头,看见慕容楚的眼神,还以为他杀气腾腾的,立刻吓了一跳,连忙摆着手说道:“大人,我可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些温热!都不敢去对彼此的眼神,慕容楚更是咳嗽了一声:“谁问你这个了,你来做什么的?” 萧贺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说道:“传闻中已经找到了,包括那个已经潜逃了的刺客,陈文君可真是巾帼英雄啊,她仍然在与那个刺客缠斗,将身上锁链将两人铐在一起,宁死都不愿意放过他!” 白子衿也顾不得刚才的事情了,立刻忧心忡忡的抬起头来。 “文君怎么样了?可有受伤?” 萧贺迟疑片刻,才点了点头:“受伤严重。” 白子衿当即冲了出去,慕容楚立刻把身上的衣服披在了肩上,萧贺壮着胆子开了句玩笑话:“大人,您这是与夫人敞开心扉了?” 慕容楚瞥了他一眼:“行了,赶紧退下!” 萧贺噗嗤一笑! 他真是没有想到,自己跟了那么多年的慕容楚,也会有情窦初开的一面,而且似乎和那些陷入热恋中的男男女女没有什么不同的,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不过他还是识趣的退了下去! 白子衿急急匆匆得到了另外一件偏旁,躺在床上的人身上沾满了血,几乎快要成为了一个血人! 她还醒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睁大着。 白子衿立刻冲上前去,握住了她微微抬起来的手:“你这是何必呢?何必要这么玩命?” “看着吓人,其实都是外伤!”陈文君艰难晦涩的说道:“当初我能进入禁军,已经是承受了大人的情,女子想要出头何其困难,如果再不建功立业,恐怕……” 这其中的艰难心酸,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够知道,白子衿叹了一口气:“好了,你先别说话了,我给你上药!” 陈文君点点头。 剪开身上的衣物,这才发现,大大小小的伤口纵横交错,看起来极为的触目惊心! 药粉一旦撒上去陈文君都要痛的抽搐一下,脸上的表情更加的痛苦不堪! 她紧咬着牙关,深深的忍着:“我能撑,我能撑过去的!” 白子衿瞧着她的模样,鼻头也微微酸了!但也只能给她上药。 第97章 引蛇出洞 一番折腾之后,陈文君虚弱的倒在了床上,微微的合住了眼睛,看样子是体力不支昏迷了过去! 检查过后,也发现她并没有伤及到要害,只是身上的骨头断了一根,得要好好歇着,才能够恢复如初! 这里麻烦,再加上这车队之中只有他们两个女子,所以白子衿便主动留了下来照顾陈文君,其实他也没有想好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慕容楚。 慕容楚也只是过来问了问情况而已,如果严重的话,他立刻派人去请郎中,虽然伤势已经控制住了,但有郎中医治肯定最好不过了,所以白子衿还是同意了!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陈文君这才醒过来,喝了点水,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嘴唇的颜色也稍微恢复了一点! 白子衿这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了出来,慕容楚正让人准备马车。 “这就要走了?”白子衿询问。 “这里的环境实在有限,也不利于养伤,还是尽早前往龙门关比较好,就算速度很慢,也只有两个时辰!”慕容楚回过头来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马车!” 看着两辆马车,白子衿也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担心陈文君的安危,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她自然也没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只是在临走之前,她忽然想起了龙门关中,有人想要对自己动手的事情,如果不能揪出此人拿到一些把柄的话,那他之前所遭受的一切岂不是都是白来了? 慕容楚看出了她心中有事,询问道:“怎么了?” 白子衿想了想,还是把龙门关发生的事情告知于他,并且很快想好了计划:“这些人实在可恶,我想引蛇出洞,不如我们风头行动。” 因为要清算安南的缘故,安南的消息除了他们这些人知道之外,再无其他人可知,如果再见到她的话,说不定这些人能够上钩。 可慕容楚的心里还是担忧不已:“你一个人,未免太危险了!” “我能保护好自己再说了,你们在暗处,一定不会有任何的问题。”白子衿一意孤行,其实她虽然能够猜测到是谁在她离开之后动的手,但是却没有任何的把柄和证据。 慕容楚见她十分确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点头同意了。 “保护好自己的安危!” “照顾好陈文君,一定不能让她留下任何后遗症!”白子衿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放心!” 只要两个字就能够让他安心许多,在到达龙门关之前,他们虽然一路,但是也没有任何的交集! 白子衿率先进了城,慕容楚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担忧不已,朝着萧贺使了一个眼色。 萧贺立刻点了点头,带着人快步离开了此处! 白子衿又回到了之前所住过的客栈,店小二十分热情的迎上来:“又可观,您又回来了,瞧着气色不错,应该是有喜事吧?” “来来往往这么多客人,你还记得我?”白子衿坐了下来。 “那可不,我这眼睛啊,是绝对不会错过任何客人的!”店小二将毛巾搭在了自己的肩上,试探性的问道:“您之前不是和一个男子离开了吗?怎么又一个人回来了?” “只是不同路而已。”白子衿淡然的说道:“安南的情况略微有些复杂,鱼龙混杂,实在是太乱了,只好先回来等等消息了,给我开个房间吧。” “是!”店小二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其实白子衿也不知道他是在打听什么,还是真的善谈,别人也没有在意,而是自己一个人进了房间。 如果识趣点的话,估计就会认为这是一个陷阱,不会再来了,但是机会太大,太诱人了,也难保他们不会心动。 她轻轻的品着茶,等待着夜幕的降临,傍晚的时候外头传来了敲门声,她警觉的睁开双眼问道:“谁在外头?” “是小的,给您送水来了。”店小二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白子衿起身来,打开了门。 店小二就站在门外,走廊里的灯光略微有些昏黄,外头已经寂静无声。 “多谢!”她接过了那桶热水,放在了地上,她只是用热水洗了一把脸,便端起茶杯,正准备喝下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茶杯盖子上有有两滴透明的液体。 刚才还没有的,她十分确定,你肯定绝对不是溅出来的茶汤便朝着上头看了一眼! 上面的瓦片在烛火的照耀之下,也有些微微的反光,似乎是沾染到了什么液体! 有人下毒! 反应过来之后,白子衿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可上面的那双眼睛,似乎看透了太多! 瓦片破开,一道带着斗笠的黑色人影,自上而下! 白子衿瞬间跳了开来,抓起那一桶刚刚被送进来的热水,往他的身上砸去。 那人反倒被偷袭了个措手不及,全身上下湿透了,热水的温度还很高,烫得他抓耳挠腮! 趁着这个机会,白子衿冲出了房门,吹了一声口哨!紧接着一道黑影降临到了她的跟前,他还以为是慕容楚派来的侍卫,可看到他的面容之后愣了片刻。 “慕容楚?” “我放心不下你!”慕容楚沉声说道。 紧接着几个侍卫将客栈团团包围,不管有多少人,绝对让其插翅难逃,课包里头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桌椅板凳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可以见得里头阵进行着怎样的一场恶战!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动静总算是没了,几个侍卫压着一个黑衣刺客走了出来! “我问你,是谁指使你的!”白子衿冷眼看着她询问道。 刺客的表情,并不是那么的坚定,似乎有难言之隐,似乎只要给他好的条件,他就愿意说出来! “你放心,我知道你只不过是一把刀,只要你说出是谁在背地里害我,我就放了你!”白子衿保证道。 刺客抬头,正要说出什么的时候,远处忽然飞来箭矢。 “小心!”慕容楚一把拉过了白子衿,那一把箭,擦着他的胳膊,飞了过去! 袖子擦破,擦出一条血痕,紧接着,下一支箭,就射中了刺客的眉心,当场暴毙! 第98章 回京城 好不容易拿下的人,就这么当场失了性命,萧贺怒吼一声:“何人敢如此大胆?”便打算冲上前去,将此人捉拿! 看着那人已经越过墙头,身影掩盖在了夜色之下,慕容楚更担心情况不明,万一有更多埋伏,那就糟了,便立刻拦住了他:“不可深追。” 萧贺原本冲动起来的身子,生生的停了下来。 只是可惜了,做出了这样的局,也引出了两个刺客,没能捉拿归案! 白子衿现如今一心扑到了慕容楚的伤口上,皱着眉头,满脸是忧虑:“是不该追了,你受伤了,回去之后上点药吧!” 慕容楚低头一瞧,刚才被箭擦过的地方,已经破了一条口子,鲜血汩汩的流了出来,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他没再说什么,微微的点了点头。 他们换了另外一家客栈落了脚,这家客栈就没有那么招摇了,十分的安然宁静。 白子衿要了药,小心翼翼的揭开他的袖子,将白药撒在他的伤口上,抬眸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很有可能会死?” 慕容楚的目光,深邃了许多:“如果当时有时间考虑,我或许不会冲上去。” 白子衿愣了一下,很快便解读出这话的真正含义,那就是危险来临之时,他舍身相救,乃是本能,只有在权衡利弊之下,才会思考后果。 她抿了抿唇:“我倒希望你考虑清楚,免得受了伤还要我来上药。” 慕容楚笑了笑,看着她的目光盈盈楚楚,夜幕之下,深邃的黑像山中的一个湖泊。 上完药,她轻轻的吹去伤口上多余的白药,用纱布包扎好:“好好休息吧。” “只是没能找到害你之人。”这件事情,依然让慕容楚的心中忧虑不已! “只要大家安全就好,至于其他,就不思虑那么多了。”白子衿知道,人不能太贪心,既然已经失去这个机会,怕是无法再揪出他们。 如今也不算全是坏事,就算让他们逃了,她心里也清楚的很,始作俑者,究竟是谁! 在龙门关休整了几日,陈文君的伤势,也略有好转,整个人气色好多了,也能够自己行动了。 慕容楚盘算着也该上路了,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的时间,陈文君知道之后,这才明白过来是为了自己才在这里休整几日,当即觉得不好意思,也力求上路,回到京城。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他们押送了一个犯人,等回到京城之后,才好仔细的审问。 只是越到京城附近,越是山雨欲来。 一路上并不太平,出了龙门关,甚至就遭遇了一次刺杀,他们这一次的目标很是明确,似乎是冲着他们捉拿到的那个刺客而来,防卫森严,也再加上京城那边有人来接应,没有让他们得手罢了。 休整一番之后,总算是回了京城。 这里的繁华,于安南人间地狱的景象,简直就是天地之差别。 刚刚回到司徒府,宫里就派人传了旨,说是请慕容楚进宫,还传了几位大人,看样子是要好好谈论一下安南那边的事情了! 他有些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你好好歇歇!” 白子衿点头:“放心好了。” 慕容楚要让公公稍等,一路风尘仆仆,怎么也得洗漱,休整一番才好进宫面圣,不至于失了礼节! 公公自然是知道的,便也耐心的在外等候。 虽然才出去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可就像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样,让人唏嘘不已。 回到梧桐院,夏嬷嬷早就听到消息,在门口翘首以盼,看见她过来,脸上的眼泪当即绷不住了,泪流而下。 “郡主,您总算是回来了!” 她激动的迎上前来,白子衿略略的愧疚,主动牵住了她的手:“这些天,让嬷嬷担心了!” 夏嬷嬷拉着她,左看右看:“郡主只要没事就好了!” 白子衿回以一笑:“我福大命大,自然会没事了,嬷嬷不必担心!如今赶来,倒是有些饿了。” 夏嬷嬷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小厨房里做着菜,而且也准备了一些点心,便立刻引着她进去。 洗了把脸,却看见夏嬷嬷正忧虑的看着她。 “怎么了?”她笑问。 夏嬷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郡主真的已经瘦多了,快吃点东西,才能补回来。” 白子衿只好拿起桌子上的牛乳糕,正准备垫垫肚子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通禀。 高阳长公主家的兰佩,在门外求见。 自从她离开京城之后,祖母这些天估计也是忧心不已,她回到京城之后,便迫不及待的派人过来请她了。 她放下手中的糕点,也是时候该跟祖母去解释一番的! “嬷嬷,我过去一趟!” 夏嬷嬷点点头。 秋色已经很浓了,梧桐院里的树枯黄了一大半,枝头空空,满地的落叶,有种时间匆匆而过的错觉。 出去之后外面饺子已经准备好了,她上了轿子,笑着与兰佩打趣。 “许久不见,兰佩姑娘,倒是更加亭亭玉立了许多!” 轿子外面的兰佩,轻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似乎是在与她置气。 白子衿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丝的无奈:“兰佩姑娘,是在同我生气吗?” 听到这句话,兰佩才回了一句。 “奴婢哪里敢呀?” “那看来不是兰佩姑娘同我生气,是祖母在同我生气了!”白子衿很快就猜了出来,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听到这句话,兰佩才总算是打开了话匣子:“郡主应该知道我家公主白发送黑发人,心思敏感,早就千疮百孔,不敢再有所伤,如今你孤身一人前往安南之地,倒是连累的我家公主日思夜想,不能安眠。” 白子衿心中也有所愧疚:“等去了公主府,我会向祖母好好请罪的。” “这个倒是其次,只是郡主但凡受了什么委屈,还是莫要让公主知道的好,免得公主一时郁结!”兰佩还是不忍心,所以多说了一句:“郡主应当知道公主身边几乎没有什么血缘亲属了,她一直都把郡主当做自己的外孙女一样来看待的!” 第99章 莲子之心 这一点,白子衿自然是深有体会! 离开了一趟京城,再回来的时候,仿佛一切都有所不同了! 走的时候虽然树叶已经枯黄,但仍然有朝气之意,回来之时倒是稀稀落落,光秃秃的了,真是秋风萧瑟,也怪不得人,愁绪满怀! 到主厅前,兰佩回过身来,盈盈的行了一礼:“郡主在这里稍后片刻,奴婢进去请示过公主殿下!” 白子衿轻轻的应了一声,便在外头等候! 这里的位置正好能够听得到里头的声音,兰佩进去之后,发现长公主正在撑着脑袋闭眸假寐,便轻轻地唤了一声! 长公主睁开了眼睛:“何时打扰本宫?” “公主殿下,长乐郡主来了!”兰佩小心翼翼的说道! 长公主忍不住心中的思念,轻哼了了一声:“这小没良心的,一出去便不如见了影子,怕是把本宫这个祖母都给忘了,又何必来拜访呢?赶她走就是了。” 这句话听着有点赌气的意思,但是兰佩也不敢劝。 “都已经接来了,总得见一面吧,看看她好不好!” “生龙活虎的往外头跑,能有什么不好的,不见不见!让她走。”长公主直摆着手。 只是这语气中,多多少少有点负气之意! 白子衿也听出来了,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放大了声音说道:“祖母,孙女风尘仆仆的回来,也很担心祖母的状况,您就让孙女见一面吧!” “风尘仆仆的回来,可有瘦了。”长公主压低了声音问兰佩。 兰佩是仔细观察过的,眼珠子转了转,故意将声音放大了些:“奴婢瞧着郡主穿着之前穿过的衣裳,腰肢都细了,许多衣服都空了,看样子是瘦多了!” “哼,那也是活该!”长公主冷哼一声! 白子衿心里清楚,长公主是不可能同自己真正生气的,她只不过是在意自己一介女子之身,不顾自身安危,便前往了安南之地! 如果不是运气好,她真的很有可能会在那里遭遇不测。 白子衿只能打感情牌:“祖母孙女虽然一直出门在外,但是却十分担心祖母的身体状况,常常夜不能寐,就算您厌恶了孙女,也得让我见您一面!” “祖母,孙女真的不是有意而为,只是大人对我而言同样重要,他是孙女以后的靠山!” “长公主殿下,您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瞧瞧这孩子,连祖母都不愿意叫了!”长公主亲哼一声,转过头。 兰佩立刻笑着宽慰道:“那哪是不愿意叫啊?就是怕长公主厌弃了她,不愿意认她的身份,所以才改了口!” 长公主的心中,其实早就已经有所松动,还是没能忍住,稍稍上前来看了她一眼! 这一下就发现她跪在门厅前冰凉的松石地板上了,当即愣了一下,回过头来怪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告诉本宫子衿跪在地上,快,快让她起来!” 兰佩就知道长公主是刀子嘴豆腐心,便立刻走了出去:“长公主请郡主进去呢?” “祖母这是不生我的气了?”白子衿在进去之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兰佩故意回答:“郡主可别问奴婢,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看来所有的一切还得自己面对了她有些惴惴不安的快步走了进去,忽然发现高阳长公主又苍老了几分,原本的三千青丝,额发之间更多了几缕白发。 她心中不忍:“祖母,都怪子衿,让您担心了。” 长公主别过脸:“你这孩子,就那么着急,连两天都忍不了吗?你走了大概几天后就有消息了,若是再忍几日不就没事儿了?” 那可能是在自己在路上的时候,慕容楚就已经联系上了京都,只是当时情况下,好几日的失联,让她的心中担忧不已。 她天生的行动派,如果有些事情能做的话,就绝对不会去动动嘴皮子! “祖母我知错了,您就看在我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吧。”白子衿故意说着好话。 “其实我刚上路就后悔了,只是开弓难有回头箭!想着祖母还在府中为孙女担忧,孙女也难受!孙女已经没有任何家人了,流连多日,也总算是体会到了被家人牵挂的喜!”白子衿说着,泪意早就喷涌而出! 长公主的心,早就软的一塌糊涂了。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白子衿脸上的泪水。 “也是可怜人啊,家中无人,又嫁给了慕容楚,这一辈子也就指望着他能官运亨达,跟着他享福享乐了。” “是啊,孙女就是这么想的。”白子衿擦干了眼泪,只是眼角仍然红彤彤的:“有了他,孙女才能在司徒府不被欺负!” 高扬长公主仔细的想了想,的确是这么一回事没错了,毕竟还有一个国公家的女儿在那里虎视眈眈! 林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如果没有男人撑腰,以后这司徒府怕又是她的天下,自己身为一个外人倒是不好插手了! “也好,终归是没有事情,如此一来也与司徒大人培养了感情,有了这样惊险的遭遇,同生共苦,想必他以后在处理任何事情上都会留几分情面,也绝对不会厌弃于你!”高阳长公主松了一口气。 白子衿笑笑:“是这样!” 兰佩也机灵的很,知道白子衿只要说几句好话,公主的气一定会消,她也不似早年年轻时那般气盛了,只希望自己在乎的小辈能够好好的! 她懂事的吩咐下去,将小厨房里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都送了上来! “郡主多吃点吧,都瘦了许多,身子丰盈一些也好看。” 白子衿一路颠簸劳累,甚至还大病了一场,刚刚好转,自然虚的厉害,不过日后调养调养,很快就能跟上了! 看着满桌子的佳肴,他盈盈一笑,歪着头说道:“孙女就知道祖母肯定是嘴硬心软!” “这不过是本宫想吃罢了,既然你来了,那便便宜你了。”长公主傲娇的很,就是不愿意承认是特地为她准备的,其实长公主昨天就得到消息了,今儿个一早早早起来便吩咐厨房准备着了。 第100章 流言蜚语 兰佩忍不住捂着嘴笑了笑:“是,是长公主想吃长公主之前可馋这一口了,大早晨的便起来盯着厨房去做任何一道工序都不能少了,免得影响到口感,公主真是精益求精!” 长公主一听,就知道她是故意说出这番话的:“你这小妮子,本宫真是宠的你越发刁滑了!” 虽然是开玩笑,白子衿却也同她说着好话:“祖母,兰佩是关心祖母呢!” “是了,知道她心不坏,就是爱拆本宫的台。”长公主嗔怪的看了一眼兰佩。 兰佩倒是松了一口气:“就该让郡主知道,知道长公主有多么疼爱她,以后也不敢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几人其乐融融的笑了起来,白子衿能够看得出来,这桌子上都是自己爱吃的,尤其是这个莲子粥是清香扑鼻,有莲子本身的甜香味! 兰佩立刻说道:“莲花羹是没有了,只是秋日成熟,结了不少的莲子,都是长公主亲手弄的,里面的莲心去除了,一点苦味都没有。” “那我更是不能浪费了!”白子衿尝着,心中越发感动。 不管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只要她现在还能够陪在长公主的身边,那便是人生一大幸事。 长公主拉着她说了许久的话,直到自己困了才愿意放她离去。 兰佩迎着她进来的,也是送着她出去的:“郡主,有些话奴婢本来不该多嘴的,但是奴婢在长公主身边这么久了,自从林家小姐离世之后,公主就一直郁郁寡欢,如今遇上了您才再得欢颜,就当是奴婢一时私心,还望郡主能够好好对待公主!” 白子衿更是心疼不已,她很想告诉长公主真相,自己就是她的亲生孙女! 但是,世间总会有如此妖魔之事,说了也未必会信,如今也只能以这样的身份待在她的身边,暂排苦思! “放心,我会的。”白子衿郑重的保证道! 兰佩笑了起来:“奴婢就知道郡主是有心之人!” 白子衿笑笑,没再说什么,他们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有些秘密压在心底里就足够了,她知道该对谁好! 坐着轿子回到府里,刚在门口下了轿子,就碰上了林萱! 她依然穿的珠光宝气,一直养在深闺之中,面色红润,看起来气色很好,有点春风得意的样子! 只是看见她下轿子之后,眼中闪过了一丝让人察觉不到的狠毒!手指不断的绞着帕子!咬牙切齿,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次机会,没能阻止她回到京城。 她扭着腰肢,快步走上前去:“今儿就听说堂婶要回来了,之前去梧桐院子请安,却不见了人,没想到又是出去了!这出去一趟心自然野了,这府中方寸之地,也盛不下你的心了!” “这么多天没见了,你的嘴还是一如既往啊!”白子衿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眼中没有半分好颜色。 “实话实说而已,哪里需要好口才呢!”林萱上挑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之色! 白子衿冷然一笑:“你没有想到我还能回来吧?” “堂婶这句话是何意思?我可有些听不懂了。”林萱抬了抬头:“莫不是你想要诬陷我什么?趁着我懵懂无知,落人话柄!” “你心里自然清楚。”白子衿虽然没有证据,但也要耳提面命一番。 林萱笑了一声,走上前去,沉沉的说道:“莫不是你想要造什么谣来掩盖你私自出京,身为司徒大人正室之妻,却在外头流落多日不曾归家,听说安南那边匪盗猖獗,成为了隐患!你又多日没有消息,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她的目光带着极大的不善,昂着头看向了白子衿:“你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好好的待在福中,自然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可你偏偏要出去,流言蜚语是杀死一个女子最好的方式。” “怎么?你想用造谣的方式来逼我?”白子衿自然不怕这个,好死不如赖活着,已经遭受过了那么多的事情,没有什么能够打得到他,更没有什么能杀得死她! “我可不会。”林萱红唇轻启,笑的放肆:“你离京的消息可也瞒不住了,外头流言蜚语,大家自然会有想说的,可别怪在我头上!” 一句话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恐怕她就算在背后做什么手脚也未必能够调查到她的头上! “身正不怕影子歪,外头不管说什么,我都清清白白!”白子衿昂着头,脸上带着不屈的表情! 林萱笑笑:“是吗?话说起来,你多日以来没有消息,恐怕就连叔叔也说不好吧,你猜到时候流言蜚语在外头肆意,叔叔还会保住你吗?你还真是拎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啊,不过是有一个空有头衔的郡主,难不成真的以为自己腰杆硬了,到时候他要休了你?就以这一条罪名,都够休你十次了!” “你还真是蠢而不自知啊。”白子衿冷笑了一声,只觉得她可笑之极。 进一步,若他和慕容楚有感情,慕容楚也相信他,自然也不会被这些流言蜚语所困扰,退一步,一个糟糠之妻,不远万里,来到危险之地,只为了寻找自己的夫君,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他也做不出休妻的事情。 “我看是你对男人太自信了。”林萱嗤笑了一声说道,对于这件事情,她深有感触! 当时她能够嫁进来,也是在林锦的手里抢的人,她可太了解一个男人了,深情之时可以什么都不顾,若是失了意,那就是一个饭粒子,粘在身上,迫不及待的想甩掉!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抛弃自己的糟糠之妻!”白子衿更进了一步:“当初你撬墙角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这种男人能够为了你抛弃他人,焉知不会有朝一日为了他人而抛弃你!我看你后院都要起火了,就不必操心我的事儿了,楚的性格我了解,他不是你说的这种人!” “你竟直呼其名。”林萱气的够呛,咬了咬牙,揪住她的话反击道。 白子衿只是抬了抬眼皮:“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小情趣,就不劳你操心了!” 第101章 置身之外 白子衿也没有力气和她闲扯下去,见林萱无话可说,淡淡一笑,冷冷的说道:“你做了那么多亏心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林萱目光怔怔,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 白子衿笑着摇了摇头,更是无心理会她,快步离开了此处。 林萱看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 “回来了也好,慢慢跟你斗,只不过是一个孤女罢了,如何能够斗得过我?” 回到梧桐苑,夏嬷嬷已经收整好了一切,房间里也点了香,清淡好闻。 白子衿坐下后松了一口气,在这里倒也可以放松放松了便捧起茶盏,一边品茗一边询问:“夏嬷嬷,自我走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夏嬷嬷一边摆着茶点,一边回答道:“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您许久没露面,外头有所猜测而已,不过应该没事儿。” 她头脑一热,自从离京之后,自然是诸多人都盯着,这一点她倒是明白,只是如今他们一同回来,应当也是少了不少的揣测。 “慕容清那边可有什么动静?”白子衿好奇的询问。 夏嬷嬷思索片刻才道:“倒没什么特别的,这是前两天妙夫人生辰,清少爷还主动给她买了件礼物,让少夫人知道了,又是好一通闹呢,差点儿又罚了妙夫人。” 白子衿放下茶杯:“上一次还尚且说有错可寻,这一次可就挑不出什么错了吧。” “是,所以这一次清少爷也没站在她身边,阻拦住了她。”夏嬷嬷答道。 “不过他应该也没站在妙夫人那边吧。”白子衿十分了解慕容清,他好不容易娶来的女子,也不会轻易舍得,落得个薄凉之说。 “是,妙夫人生辰之日,他又回去陪少夫人了。”夏嬷嬷也叹了一口气。 虽然说这陈妙当时也是自作自受,但嫁进来之后,却受到此等待遇,实在是可怜了一些。 别的不说,若是慕容清能够公允一些,林萱也不至于嚣张成这个样子,她的嫉妒心虽然可恶,但男人的纵容,十分可恶。 若是当初慕容清能够多护着林锦一些,也不至于…… 白子衿饮了一口茶,看向了窗外,原本早晨回来时还晴朗的天空,此时此刻已经是阴云阵阵。 入了夜便开始打起了秋雷,一场暴雨接踵而至! 慕容楚回来的时候身上沾染了些湿气,外面的风雨飘进来了些,冷得人直哆嗦。 白子衿还没有睡着,立刻起身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夜灯,慕容楚一愣,很快就看清楚坐在卧榻上的女子,青丝半垂,芙蓉之面,未曾着粉黛,秀丽可餐。 他莞尔一笑:“倒是我吵到你了,你怎么睡这里了?” “在书房等你,累了就休息会儿。”白子衿笑笑,起身来,寒气激的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檀木的桌子上,留下了一滩烛泪,看样子他是等了很久。 慕容楚先去内室换了衣服,去了一身湿气后,才出来坐在了白子衿的旁边,两人隔桌相望,外面秋雨萧瑟,电闪雷鸣。 “特地等我是有话要问?”慕容楚就知道她是十足关心安南那边的事,也猜出来了几分。 白子衿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皇上叫你去就是为了安南那边的事情吧?可有说什么?” “那边发现了金矿,却有其事,皇上震怒,认为是有人想要谋反,才会隐而不报,所以下令彻查这件事情,陈家小姐所捉拿的刺客,真的知道些东西,在圣威面前露出了几位大人,皇上忙着处理,脱不开身,所以回来晚了。”慕容楚认真的解释! “现在能否和贤王扯上关系?”白子衿又问。 想要查当初白家遭到诬陷的事情,必须得趁着在侵犯前往的时候扯出线头才好顺藤摸瓜,否则的话人家权大势大,就因为当年的旧案想要彻查贤王,恐怕会被别人说白家沉冤得雪之后,就埋怨圣上当年的决定,到时候一旦有这样的风声,所有的恶意都会被她承受。 所以想要查清楚白家的事情,还是得从贤王先出事开始调查! 慕容楚听闻此言,微微的摇了摇头:“暂且不能。” 白子衿愣了一瞬,也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既如此那就一步一步慢慢来吧,既然他做了总能揪出把柄的!” “如果他没有做,那有些话也是不适合再说出来了。”慕容楚提醒她道。 白子衿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笑着点了点头:“你放心。”既然问到了自己想要的,她也不欲久留,起声来说道:“我先回去歇着了。” 慕容楚忽然拉住了她! 白子衿微微诧异,回过头来。 “还有事吗?” 慕容楚深吸了一口气,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只是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没什么,早点休息,别累着了!” 秋天的雷雨来得快,去的也快,第二天又是晴朗的一日鸟语花香,慕容楚一早就出去了,宫里的事情忙着,抽不开身。 白子衿倒是听说李玉衡也回来了,既然能够上路,身体应该是恢复了,别想着等慕容楚闲下来的时候就去见他一面,也算是表示感谢了! 外头,这几日茶楼显然已经成为了最热闹的地方,说书人握着一把折扇在上面唾沫横飞。 “要说这慕容夫人自小颠沛流离,心性坚韧,得知夫君前往安南之地,失去联系,便什么都不管了,只身寻夫,真乃巾帼,女子令人动容!” 紧接着便是编了一套的说辞,说的激情澎湃,套入人心。 说的差不多了,台上的说书人和台下的听书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早就找好的托,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听说当时乱的厉害,这司徒夫人前往那流明之地又是只剩一人,难道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吗?” “谁知道呢,失去消息这么多天,就算遇到危险,也是不为人知了!”说书人挥着扇子,笑的一脸猥琐:“不过司徒大人都没有深究的事情,我们在这里说也没用,还是不说了!” 第102章 流言四起 春秋笔法一出来,众人自然是猜测纷纷,窃窃私语,有些流言蜚语只是起了一个头而已,便会引得众人纷纷留下自己的看法和意见。 说书人再恰到好处的提醒几句:“我可都是听说了,当时安南之地一旦进去就会被匪徒把控住出路,没有一个人能够独善其身,不知道多少女子被糟蹋,又有多少男子丢了性命,人间惨象啊!官府也抓了不少匪徒!” “啧啧啧,看来这柔柔弱质女子,能够安然无恙的回来,这其中怕是遭到了不少辛酸苦楚啊!” 三人成虎,流言纷纷扰扰,说的人窃窃私语,但是在这之间又不知道有多少谣言散播出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却也站了出来,淡淡的笑了笑说道:“可我还听说一件事情。” “哦,愿闻其详。”说书人很好奇! 那人眸光一闪,冷笑着说道:“听说自从司徒大人失踪之后,他的堂侄儿就卧病在床不起了,这司徒夫人几度想要打听消息,都是孤立无援,才亲自上阵前往安南之地,我可听说过不少事情,这个堂侄儿受了司徒大人不少恩惠,如今出了事情,怎么到时候卧病在床躲起来了?” 说书人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皱着眉头,讪讪的笑了笑说道:“这话不好,胡乱揣测的。” “是吗?我还当这理事篇故事大会根据当时发生的事情就可以无意揣测了,既如此,那倒是,我错了!”那人笑笑:“不过这真假情谊,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一听这句话,说书人陪了陪笑容:“说的也是,慕容公子也不是一个白眼狼,怎么可能对自己唐叔的失踪而毫不在意呢?”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但本人是什么想的我们不得为之,只是在这里稍作讨论而已。”那人说完之后,坐了下来,悠然自得的吃起了桌子上的茶点。 可这一席话如同激起了千层浪,众人又仿佛得到了什么新的思路一样,窃窃私语起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些流言蜚语加上有人刻意的引导,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只是没有人敢在主子跟前嚼舌根,白子衿却什么都不知道,正好闲富在家里。,又得了长公主的邀请,说是带她做上几件衣裳,过几日有庆功宴,她作为慕容楚的妻子,自然也是要出席的! 这个倒是不至于让白子衿就这么殷切的出了门,最重要的是长公主说自己得了几个古琴谱,想给她看看,若是能演奏出来,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她对弹琴本就感兴趣,又想着什么时候把李玉衡的曲子还了也算完了,便欣然同意了。 她只是稍微打扮了一番便前去赴约。 长公主已经在挑选料子了,瞧着这个也好那个也好,最后选不出来就直接全都要了,要给白子衿裁剪衣裳。 白子衿连连推辞:“祖母,太多了,子衿不能承受。” “你是本宫唯一的孙女了,这些以后都是留给你的,有什么不能承受的?”长公主笑笑,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本宫只要你开心就好!” 白子衿只好点了点头,她明白,祖母更多的是想要对她好,去弥补心底里的那一份亏欠,既如此,那她就安然承受了! 裁剪了衣裳之后,掌柜的说会给她送到府上,两人出来之后找了一间茶楼,开始研看琴谱。 可能是因为经历了太多岁月的缘故,琴谱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有几处破损,更是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符号。 “这……”白子衿抬眸,惊讶的问道:“上下不连贯又如何演奏?” 长公主笑了笑说道:“这些曲子是周朝国风,曲子磅礴大气,一代一代传下来,又在战火之中遗失不少,已经是破损不堪,难以演奏了!前些日子找出来,想修补修补献给国君,如今看来,确实难了!你能否找到规律?填补上那几个残缺的音符?” “这的确是难了一点,但音乐也讲究起承转合,或许可以试一试。”白子衿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够成功,又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国风,她自然也是心动了。 “本宫就知道子衿有办法。”长公主松了一口气,将琴谱小心翼翼的放在包袱里,包好之后递给了她:“可要小心保护着,别再受什么损失。” “是,祖母,您何时急着要?”白子衿立刻询问。 “倒也不急在一时,什么时候做好了,什么时候送来!”长公主笑了笑也不想催促她,精巧的功夫才能够出细活!慢慢来就是了,琴音什么时候都可以欣赏,好饭不怕晚! 白子衿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收好。 店小二立刻过来上了他们点的茶和糕点,信阳毛尖配上绿豆芙蓉糕,倒也不错,长公主抿了一口,实在是不满:“这泡茶的手艺可差多了,更是一点都比不上锦儿。” 店小二看着他们身着富贵,倒也不敢恶语相向,只是笑了一声:“我们茶楼请的也是上好的茶师,这位客人所说的那个人是谁,不知可否切磋切磋茶艺,好让我等看看。” “逝者已矣,不提也罢!”长公主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悠悠的长叹了一口气,垂下了眸子,眸子之中闪过一丝丝的痛意。 白子衿心里也跟着难受,笑着对店小二说道:“你拿些上好的茶叶,来再拿茶具过来,我们自个泡茶就是。” 店小二点了点头,快步退了下去,带着炭火的炉子,紫砂小壶还有上好的信阳毛尖都被送了上来! 这种茶采摘最好是在春天,到秋天饮用,滋味添了几分醇厚,却又不像陈茶那样苦涩。 所以在泡茶的时候,水的温度就不能太烫,反而会消了,茶的香气酿到九分的时候是最好不过的了,白子衿稍稍等了一会儿,才将热水注入到茶叶当中,盖上茶盖,留住热气香味,然后推到了长公主的面前。 “只是略有心得,祖母尝尝!” 第103章 全都靠不住 长公主自然不会拒绝,笑着点了点头,端过茶杯,撇开浮茶叶,闻了闻茶香,才抿了一口茶。 她当即有些愣住了,浑浊的老眼上忍不住盈出泪来。 “这,这怎么跟锦儿泡的一个味道。” “祖母你忘了,我曾在林锦姐姐的身边呆过几年。”白子衿只是想哄长公主开心的,却没有想到,她还是一副难过的样子! “原来如此。”长公主笑笑,没再说什么,品着茶香,似乎沉溺在了其中。 可就在这个时候,楼下谈论的声音有些大了,仔细一听才发觉他们谈论的竟然是司徒府中的事情! 京都里的谣言,豪门高墙中的龌龊事,仿佛被他们弄明白了一样,煞有介事的说着。 “你说这一路上,她遇到了那么多艰险,甚至有可能失去清白,司徒大人可会嫌弃他?” “没有一个男人不在意自己头顶一片绿帽子。” “是啊,哪怕她失踪的那些天都有交代,没有被匪徒抓住,这物议沸腾,司徒大人恐怕也会将她踹开,毕竟只是一个无名无份的孤女罢了!” 长公主很快就听明白,他们是在谈论这件事情,当即气的胸口起伏。 “这些人实在可恶,怎能对一个女子说出如此恶毒之语?” 白子衿见状,立刻宽慰了一番:“不过是没有证据的事情,也怪我一时头脑发热,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也给大家带来了麻烦。” 长公主摇摇头,抓住了她的手:“不怪你,赤子之心最是可贵,容不得任何人去污蔑。” 说完,她拍了拍手。 长公主府可是有养侍卫的权利的,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对付这些小喽啰也足够了,侍卫们立刻冲了下去,将那几个还在津津乐道的人包围起来! 那些人当即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求着饶:“各位英雄好汉,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长公主想下去问问情况,生怕白子衿又受什么伤害,便主动说道:“你在这里等本宫。” 白子衿却笑了笑:“形容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件事情我是能够承受的住的祖母您就放心吧,我也想知道如此谣传之人究竟是谁!” 长公主终究没有多说! 两人快步下了楼,看见两个雍容华贵的身影,他们立刻吓得浑身发抖。 “主子饶命啊,我们也只不过是跟风随便说说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什么跟风,谣言止于智者!尔等如今怎么怕了,不就是说出此等大逆之言被发现了,所以怕了,本宫桥你们刚才谈论的可好啊!” 几人一听就明白了眼前这女子的身份,这可是长公主啊!纷纷叩头求饶。 “如今不给你们一点点的教训,不足以平息流言蜚语,来人!”长公主可不会对这一些人有任何的怜悯之心,正准备叫人把他们拖下去好好教训一番的时候,白子衿却拦住了她! “祖母,谣言不是平地而起的,比起他们说的这些话,我更在意的是,是谁传了这些谣言?” 长公主看着她的样子,微微的点了点头:“本宫倒是忘了最要紧的事情,你们说,是谁传出来的?” 几个人不断的磕着头:“长公主饶了我们吧。” “你们没有资格和本宫谈条件,说!”长公主原本慈爱的脸色,逐渐变得很差! 那几个人吓了一跳,纷纷说出了前几日在茶楼里听到的书。 那个茶楼影响能有多么大,这些事情能够传开,还要靠这些人不断谈论,长公主越发觉得这些人就是帮凶,拍了拍手冷冷的吩咐道:“拖下去,杖责二十!” 侍卫正要动手的时候,白子衿立刻拦住了长公主:“说到底也不过是他们心智不成熟,相信了别人随随便便的话!倒也罪不至此,祖母就饶了他们吧,最可恶的是那些元凶首恶!” 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算了,既然子衿都这么说了,那就饶了你们,如果再敢让本宫条件,你们还在谈论这件事情,本宫绝不轻饶!” 那几个人吓的屁股又流,感激的看了一眼白子衿,立刻爬着跑了!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太善良也只会被别人欺辱!” “祖母,我有分寸。”白子衿冲着她笑了笑。 这件事情既然让长公主知道了,她就不可能完全不做例会,他们说的那个茶楼,长公主也是知道的,立刻吩咐侍卫过去,把那个说书人捉拿归案! 他们就在这里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侍卫就回来禀报道:“长公主,那个说书人不见了!” 如此看来,真的是早有预谋,想要在真诚之中传播一些流言蜚语,如今却也让他们成功了! 坊间流传,没有指名道姓道也罢了,但是如果传的让官员众口皆知,慕容楚估计也抬不起头来,这种事情去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清楚才好! 白子衿立刻安慰长公主:“不过是一些小人作祟罢了,祖母不必放在心上。” 其实她心中也隐隐约约有些猜测,刚回来时,林萱可拦着她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如今做出这种事情倒也不奇怪。 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但是她不想让长公主也被牵涉在其中! 长公主却是满脸的担忧,拉过了她的手:“你说你这前半生飘零,若是真让那些小人得逞了,你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其他的倒不要紧,主要是司徒大人……” “祖母,你就放心吧,司徒大人不是那种因为流言蜚语就对我厌弃的人。”白子衿笑着宽慰她,希望她不要因此而感到难过。 可没想到长公主的反应却很激烈:“呵,男人都是不可信的!如果他们能够为你遮风挡雨的话,我女儿也不至于郁郁寡欢,思虑成疾,英年早逝,就就连锦儿也逐渐步了后尘!” 白子衿这才意识到戳破了她的伤心事,心中也难过的很,只能劝着她说道:“祖母,放心吧,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来找本宫,你可明白?”长公主殷切的抓着她的手,眼中流光溢彩,担心不断! 第104章 悠悠之口 心知长公主是关切自己,白子衿不再辩驳些什么,而是乖顺的应了,“明白的,祖母。” 这并非是敷衍,而是她知道,长公主天下寥寥无几这般对待她的人。 她不想再让其难过,子孙快乐无忧是祖母最安心之事,她身为林锦时,总以为自己事事能为,却白让老人家担心,最后落得那般下场,故而作为白子衿,她定然不会再走了这条老路。 许是她眼里莫名的坚定之色说服了长公主,长公主这才不再只念叨这件事。 白子衿刻意转移话题,又探讨起琴谱之事,这才将长公主从惆怅的情绪中拉出来。 又同长公主用了膳,长公主这才在日暮降临之前,差人驶着马车将白子衿送回了司徒府。 刚回到梧桐苑,没一会,夏嬷嬷便来了,手里还拎着一盘桂花糕。 “夫人,你回来了,这是大人特意给你留的。” “那……怎不见他的人影?”白子衿诧。 她知晓慕容楚定然是在为安南灾祸中牵扯出的金矿的事操劳,先前也谈及,但忙得人影难寻,倒是让她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要知道先前慕容楚为了护她还被砍伤了,虽然这会瞧着伤是无大碍了,但总归需要养着。 于是又问:“大人可用晚膳了?” “夫人,大人今日虽不在家中用晚膳,但想来是吃过些的。毕竟,这桂花糕是宫中御厨的手艺。” 夏嬷嬷阳光极其老辣,一眼就看出这一盒精致的桂花糕是寻常人家做不出来的样式。 忍不住欣慰,“我还从未听说过大人从宫里带过什么糕点吃食来,可见是心里挂念着您呢。而这和糕点,也是大人亲自交给奴婢的,单单给您,旁人都没份。” “奴婢瞧着,其他人都眼红了。”这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 夏嬷嬷并不是嚼舌根的人,若不是瞧见些什么,也不会说出来。 白子衿略略一想,心下明了,但只笑了笑,没追问。 夏嬷嬷又忽然说:“奴婢担心您也未用过晚膳,所以煮了您最爱的莲花羹,能盛两碗有余。大人回来得早,这会说不定也饿了。” 话到这里,哪里还用说剩下的? 不一会,白子衿就带着两碗莲子羹,敲响了慕容楚的书房门。 门里头,不一会就传来一道略显疲惫的声音,“进来。” 白子衿推开门,便瞧见书房案桌前肃容皱眉的慕容楚。 似乎是跟手中的一份书信内容给堵了气,他看向门口时,深邃的眼眸里还带着些严厉。 这模样,让白子衿不仅想起慕容楚带她回来时的模样。 “子衿。”不等回味,慕容楚眼里的冷意便散去,站起来迎着白子衿而来,也顺手接过了食盒。 “听说你晚膳用得早,厨房做了莲花羹,便送过来一点。”白子衿笑吟吟的瞧着他。 对上这双眸子,不知为何,慕容楚竟心跳加速两分,就连这几日的诸多烦扰都散去不少。 待回过神,他已经点头应下了。 正好,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说。 “今日收到了一份太傅的请帖。”慕容楚斟酌开口。 太傅? 虽然不关注党政,但白子衿却知道太傅高风亮节,是中立派的。 故而,白子衿有些茫然,慕容楚为何要与她说? 难道与她有关? 也许是她眼里询问的意思太过明了,慕容楚便回答:“确实与你相关。” “太傅于我有恩。其五十大寿设宴,我自是得备上薄礼前去祝寿。听闻你千里寻夫,与我情比金坚,所以,他老也想见一见你。” 慕容楚笑吟吟的看着她,“你可愿随我一同前去?” 白子衿面色一红。 慕容楚这分明是在调侃她。 她虽然不喜欢宴席,总觉得要与人与人虚与委蛇。 但太傅既然于慕容楚的有恩,又点名想见一见她,自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这般琢磨了一会,白子衿便回答,“那便去吧。” 又问了宴席的日子,要准备准备。 慕容楚以为她紧张,便说:“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白子衿想到这个身份寥寥无几件的首饰衣裳,应了。 太傅位高权重,前去祝贺的宾客定然个个身份都不同凡响,她不能丢了慕容楚的脸面。 说起来,慕容家倒是有一家首饰铺子,原是她还是林锦时的陪嫁嫁妆。 店铺的生意小,林锦嫁妆也多,便未上心打理这不起眼的小店铺,对其唯一的印象,也仅仅是逢年过节时偶尔送上来的一些精美饰品。 而若非前几日整理府上的账目,白子衿都没想起还有这么一家铺子。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是以,隔日,白子衿便拉着夏嬷嬷前往,也是这时,她才发觉这小店铺生意竟是不错的模样。 “这钗子,倒是不错。” 很快,白子衿就一眼看中一直簪子。 这靛青色珠花的簪子,模样十分精巧,颜色配比不张扬,低调奢华,十分适合正式场合。 夏嬷嬷正欲夸,一道为难的声音突然传来,“叔母,你也看中这支簪子,可这是我先看中的。” 白子衿一回头,便看见门口一群女眷之中的林萱。 林萱回来这里,白子衿并不意外。 毕竟这家铺子也是陆家的。 只是,她暂时没兴趣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一出二女争珠钗的戏码。 “那你知道这簪子,多少钱?”她问。 林萱看不透她想干什么,店铺里的小丫头也已经下意识回话,“夫人,簪子一两银子。” “好。”白子衿煞有介事的点头,旋即磨出钱袋子,将一两纹银放在她面前,“银子已经付了,这便是我的了。” 林萱这才反应过来,脸色难看得紧,但看四周还有人,便委屈得好似要落泪,“叔母,你怎能夺人之好?” 旁边一姑娘果然激动了,站出来目光冷凝的瞪着白子衿,“司徒夫人此举,可配不上这精美的簪子!难道出去走了一趟,经历些事情,也变得如乡野村妇般不讲理了?” 经历些事? 什么事? 这话可有得琢磨了。 小店内几乎都是女客,也知道些白子衿千里寻夫的小报,其中最引人探讨的莫过于一些被妄加揣测的私密事。 故而,这会见着故事中的主角了,眼神都充满了近乎冒犯的探究。 第105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白子衿自诩身正不怕影子斜,当日听说书先生胡扯是如此,今日,自然也是不怕被审视的。 她盯着林萱身旁开口的女子,只觉得有几分眼熟,略一思索,很快想起,这不正是秋日赏菊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张宛? 先是落水想诬陷她,如今又煽动谣言…… 白子衿眼神一冷,再开口时,话语已如同刀子一般直指对方,“听夫君说,朝中大学士张之献大人,是个德高望重之辈,想来家教应当是严厉的。只不过与沈小姐的两次见面,都让本郡主有些失望了。” “你……”张宛一愣,张口欲辩驳什么。 却被白子衿径直打断,“其一,无端生事,欲诬陷无辜者,其二,道听途说,未加求证,欲空口造谣。其三,目无尊卑,本郡主乃皇家册封,天子认证,难道还受不起你们一礼不成?” 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无端之中竟有几分矜贵之气。 张宛被她说得冷汗连连,苍白着小脸难开一句口。 而林萱则死死绞紧了手帕,她竟在白子衿的身上,看到了几分林锦从前的模样? 白子衿不理会她们面色,将包好的钗子拿起,又淡淡的道:“货还没卖出,便没有主。虽是你看中的,但先付钱的人是我,这钗子自然得归我。” “何况,这本是司徒府下的一家店铺,均是我来打理。你一个小辈,于情于理,不该将这钗子孝敬于我?” 白子衿淡淡一句,顿时让林萱面皮一下涨红。 她到底还是吃了辈分低这个亏! 而四周众人的目光,也渐渐有了变化。 白子衿自是不会理会他们,带着夏嬷嬷从人群中分开的路径直离开。 走过了一条街,夏嬷嬷这才后知后觉,笑说:“夫人好厉害。本以为夫人性子软,没想到竟把她们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子衿却幽幽叹了一口气,“纵然是泥人也有几分脾性的,何况是我?” 夏嬷嬷笑着,“这样也好,看谁以后还敢欺负夫人?” 白子衿莞尔。 提着东西,回到府上。刚一进院子,白子衿忽然就看到一个意外熟悉的身影。 “子衿!” 能这般直白喊她闺名的,除了陈文君还能是哪家女子? “陈文君,你怎么来了?”瞧着眼前英姿飒爽的女子,白子衿只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难道是她伤好了所以看起来精神许多? 陈文君立马上前行了一礼,她素来大大咧咧,今日更是笑容灿烂,“自然是来告诉你两个好消息的。一个关于我的,一个关于别人的,你想先听哪个?” 白子衿略略无语。 她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猜到那个别人是谁了,毕竟她只让陈文君帮她去探望过一次那位生病的世子殿下。 于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你的。” 陈文君咧嘴一笑,“不愧是你。好消息便是,这一次护主有功,我已经被提携为建忠将军,正儿八经的五品官!” 白子衿眼睛一亮,真心忍不住替她高兴,“那真是太好了!你那一身的伤,没有白受!” 陈文君看着她真挚的笑颜,莞尔,心中暖流滚烫,“我就知道你会为我高兴。我陈文君此生还能有你这个朋友,足矣。” 白子衿知道她是想到林锦了,但无从安慰,还能抓起她的手,拍了拍,“我亦然。那说说旁人的好消息?” “你让我打听的世子殿下,已经痊愈并回了庆阳王,知道你替他担心,还托我回你一句勿念安好。” 陈文君说到这,又没好气的补充一句,“登徒浪子,明知你是司徒府的夫人,竟然还敢骗我说你是他的人。” 白子衿无奈一笑,并未当真,“世子殿下于万千宠爱中长大,难免娇纵些,本心却不坏,若是没有他一路帮扶,我也找不到安南,更见不到你们。当时情况混乱,这个称呼也是无奈之举。” 陈文君也只是私下里说道两句,并非对其有意见。 很快,就转移话题,纳闷问:“对了,最近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我一路过来,听路上不少人对你去找司徒大人一事议论纷纷,甚至有嘴碎者,污蔑你……你可知道这些事?” 于女子而言,清白是比命还重要的事,陈文君更是见不得朋友被污蔑的。 白子衿轻蹙眉头,“只是有些人,成心想添我堵罢了。” 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悠悠众口难堵。如今太傅一纸邀请函要见她,若是出什么差错,这脸是丢定了。 陈文君倒是直来直去的思路,“这事不能放任不管,以你的身份,即便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得小心有心人利用。我瞧着,还是找个机会证明清白。若是世子殿下能说解释话,一切谣言便自行溃散了。” 白子衿眼睛一亮,却又摇了摇头。 这等小事哪能再轻易劳烦世子殿下? “这事你别操劳,我自己想办法便是。” 陈文君便也不再多问,聊了些许,因职位更变,陈文君身上的担子也比昔日更重,很快就告辞了。 接下来几日,白子衿忙着筹备着赴宴之事,不再出门。 但却给了夏嬷嬷一袋银两,差她去做了一件事…… 如此,于深秋,院中落了一地金黄时,寿宴之日终于到了。 司徒府的两辆马车徐徐前往。 抵达目的地时,慕容楚先一步下了马车。 小厮上前刚放下轿凳,便自觉退到一边。 白子衿撩开帘子,只看到站在面前的慕容楚。 “小心脚下。”他温声提醒一句。 顺着他伸出的手,白子衿一袭罗裙款款而下,面上却带着几分羞涩。 私底下,白子衿未觉有何不同,但若是与旁人多比起来,便有些突兀了。 后头的一辆马车上,先一步下车的林萱瞧见这一幕,面色嫉妒得近乎扭曲,旋即冷哼一声,拉着慕容清便要走。 原是她下马车时,慕容清光顾着看眼前太傅府上前来祝寿的达官显贵了,压根没瞧见她新群过长,下马车时差点踩了裙摆。 许是期待越高,心理落差便越大了…… “紧张了?”慕容楚看白子衿垂眸沉思,误会了,“若是担心不会答什么,待在我身边即可。” 第106章 回头细说 白子衿莞尔,“好。” 不管如何,先承了慕容楚的一片好意,总是没错的。 慕容楚眉眼轻舒,看得旁人心底都暗暗乍舌,司徒那一张阎王般催命的冷脸,竟然也是能做出这般表情的! 二人一同入了太傅的府上。 期间,不少目光都悄悄汇聚过来,好似是在看热闹,但瞧见慕容楚对白子衿那般亲昵维护的态度,又悄悄的收敛了回去。 白子衿心中好笑,这些人恐怕是在外头听到些风言风语,故而才有这反应罢。 “司徒大人与夫人之间伉俪情深,不愧是我等榜样。”一道带笑的声音传来,一人便走进慕容楚身侧。 白子衿的目光顺了过去,便认出了来了。 而慕容楚已经淡淡的打招呼,“大学士张大人,你也学来调侃了?” 这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文人风气的中年男子,正是超重大学士张献之。 对方冲慕容楚拱拱手,又顺势看了一眼白子衿,这才迎着二人的目光笑说:“这可不是。前两日小女出街,也曾见过夫人,回头与我说夫人如何端庄典雅,令她仰慕不已。” “今日老夫一见,果真是气质如兰的女子,恭喜司徒大人了,喜得佳人。”张大人浅浅笑着,状似不经意的说着,“我家小女心直口快,那日还险些冲撞了司徒夫人,还望莫要与一个小姑娘计较。” 这话还真是让白子衿不好接了。 夸了这么多就为了这软软的一句莫要计较,若是真计较了,岂不是成了小肚鸡肠? 到头来,还得应下,并不轻不重的揭过。 又唠了两句,张大人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慕容楚侧头便盯着白子衿瞧,满脸的不解,“夫人似乎不曾与我说过,前两日发生何事了?” 白子衿神色一僵。 是了,慕容楚先前便提过,有事同他说上一声来着……但这一茬完全被她忘在脑后了。 无辜的眨眨眼,白子衿试探的问:“大人,你这几日公务繁忙。” 慕容楚叹了一口气,满脸不赞同,“这倒是怪我了,没空出些时间来陪陪夫人。” 旋即,又凑到白子衿耳边低语,“张大人虽然看似随和,但轻易不会在我等面前示弱。我倒是真被他说的那事勾起了些好奇心,更不知夫人可曾受委屈?” 一句话,半点责怪之意全无。 但温热的气息轻轻的洒在耳侧,带来的痒意却大有侵城略地之意,透着几分令人腿软的强势。 白子衿几乎要将他从身侧推出去,好在注意到四周人多,又生生忍下了,只是耳朵根是越发的红润了,眼眶也泛着生理性的微红,仔细一瞧,好似被欺负了一般。 “是我忙忘了,回头……再与你细说,可好?”软软的一句可好,如同波动人心弦的猫爪子。 慕容楚低头瞧见她眼底的忍耐与哀求之色,呼吸都轻了些。 他眸底沉了沉,又倏然一笑,笑容和煦,“好,只不过,夫人可唤我夫君?” 白子衿茫然,颇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奇怪。 就听慕容楚施施然道:“夫人遇事总不能第一时间想起我,想来还是平日生疏客气了些,若是能改一改称呼,说不定日后第一时间就能想起我……” 话到这里,慕容楚便没能说下去。 只因白子衿听他越说越不对劲,情不自禁的抬手,直接用熏着桂花香的温热掌心,把人的嘴给堵上了。 但堵完了,她又回神,注意到周遭的惊诧的目光,又似受惊的小兔一般缩回手,可汇聚而来的目光依旧如炬。 白子衿低着头,内心长叹,怎的就动手了呢? 她都看到慕容楚眼底的诧异了。 这绝对是她冒犯了,竟在这么多人前不给慕容楚面子。 “夫君…… ”白子衿语气虚着,抬起头刚要瞧人面色,头顶却先传来一声愉快的轻笑声。 “是夫人该有的性子。” 一句话,万般宠溺。 白子衿愣是没从他眼里瞧出一点儿的充场面的客气,均是滚烫又真挚的情愫。 如此闹着,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太傅府中待客大堂,也是这热闹的气氛,解救了近乎溺毙于他那双眼里的白子衿。 慕容楚位高权重,在场王孙权贵皆有交好的意图,慕容楚将白子衿带到安排好的位子,便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一句“等我回来”便过去了。 这位置,自然是上等座。 四周已经早已经坐了些各家夫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些什么,巧笑嫣兮。 白子衿一眼便瞧见混在她们之中的林萱。 也不知林萱说了些什么,刚刚还想要过来与白子衿交流的夫人便收回了手,看向白子衿的眼神中透着几分古怪。 白子衿眉头一挑,虽说不喜与人虚与委蛇,但不想主动交流与被孤立,却是两种意思。 更让她气到好笑的事,愚妇都知家丑不外扬,更何况是一张嘴就开始造谣家中长辈,看似与旁人津津乐道,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林萱竟瞧不出自己连带着也会被笑话? 深吸一口气,白子衿冷声欲开口,却有人比他先张了嘴。 “司徒夫人,原来你在这里?” 朗朗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女眷八卦的目光。 白子衿更是惊讶。 只见本该病着的李玉衡摇着一把折扇,嘴角挑着玩世不恭的笑意,颇有几分风流才子气度的出现在一群女眷之中。 “见过世子殿下。”一群人连忙行李,生怕怠慢了这位。 白子衿也做了一礼,心中为其病愈而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感慨,这位世子殿下真是扎身女人堆里都一点不突出啊。 只是,这才病好又是闹什么妖,嫌她的关注度还不够高? 白子衿便又问一句,“世子殿下寻妾身做什么?” “司徒夫人,你这可就客气了。我们好歹一同遇过险,于本世子还有救命之恩呢。” 李玉衡刷拉一下收起折扇,两句话瞬间让众人眼珠子都瞪大几分,满是熊熊八卦。 白子衿则默默捏紧了袖中的拳头,心里告诫自己,这位是世子殿下…… 打不得! 而且,李玉衡不像外表那般纨绔,想起一路上的种种,白子衿还是堵他这般说是有原因的。 “世子殿下,救命之恩从何说起?”果然,一位夫人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开了口。 旁的夫人更是翘首以盼。 第107章 翘首以盼 李玉衡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好手,这位世子爷尽管混世小魔王的名号让人避之不及,但仿佛天生就合人缘,在人群中还是自带耀眼金光的那种。 “你们可曾听说过安南水患之事?” 李玉衡将一把折扇摇出了夸张的弧度,好像是在谈及一件让他十分骄傲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他声情并茂的阐述——因想看难民长什么样,他就任性的带了随从动身千万安南长长见识。路上凑巧遇上千里寻夫的白子衿。 世子见其一介女子为了夫君能做到这种地步,心中感动,又贪恋其琴技,便护送她一同前往,以曲作报酬。 其中穿插路遇劫匪英雄救美,不慎受伤彻夜照顾等情节。 这半真半假的事迹,听得白子衿这个当事人都忍不住暗暗乍舌,世子殿下不去当说书人,当真是屈才了。 “司徒夫人,本世子一路上帮了你这么多,回来后还身染重病好一番折腾,你如今这般待冷漠我,莫不是想赖账不成?” 李玉衡追逐了专横的模样,双手环胸,提醒,“你可是答应了日后无论本世子想听多少首曲子,都会弹给我听的!” 半真半假的故事打消坊间流传的不是谣言,而这最后作戏的两句,则是强调二人一路的情谊,都是因曲而存,并无半点儿女私情。 直接斩断了有心人造谣的另外一条路。 白子衿心中既松了一口气,又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唯有感叹一句,世子殿下比预想的更加心思缜密。 “妾身答应的报酬,定然会履行。世子殿下今日便想听吗?”白子衿欠了欠身,问。 一群贵女看着这个发展,旋即面面相觑,旋即都明白了。 刚刚还用异样眼神瞧着白子衿的贵妇人已经笑着开口,“原来事情的原委竟是如此,司徒夫人当真好运,竟有世子殿下同行,难怪如愿找到司徒大人了。” “是啊,瞧着我都感动了,世子殿下也是怜香惜玉的呢。” 混在人群当中的林萱看到自己亲手造就的局面,被李玉衡三言两语便毁了,心头一阵暗恨。 此时悠悠上前,走到白子衿的面前,“叔母这些日子受苦了。只听外头风言风语,却不曾想到叔母竟然遭受这般责难。回去之后,可得请叔母再跟我说说你跟世子殿下之间的事情啊。”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暗戳戳的就这白子衿与李玉衡不放,只差再把“孤男寡女”四个字给提出来了。 白子衿微微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果然看到林萱满眼的挑衅。 她差点乐出了声,嘴角微微弯了弯,不搭话。 因为李玉衡已经吊儿郎当的开口,“这位姑娘,听起来对本世子的阐述有些不满意,怎滴还要让人重复一遍,难道你不信?” 林萱面上的体面笑容差点就挂不住了。 连忙回:“妾身真敢质疑世子殿下说的话,只是我与叔母同住一个府上,叔母回来后却对这些事情一言不发,做小辈的,自然是担心了。” 人群中众人眼神微妙,毕竟这一言不发,似乎更加坐实了某些东西。 李玉衡也没料到这女人竟然还能把软刀子放出来,扇子刷拉一下收回,落在掌心之中。 就在他要开口时,白子衿已经淡淡的问:“可即便不跟你说,但你似乎也知道不少?” 林萱自以为略胜一筹,尾调都得意的高扬了几分,“毕竟叔母的事迹坊间一直有流传,我也是回国公府是听到些。” 白子衿浅浅一笑。 林萱这性子,果然似稍微一刺,就能把什么事情都倒出来。 不用她再开口,李玉衡已经明了,懒散的微笑中,略显深沉的声音缓缓问出,“本世子竟然不知道,国公府竟然知道这么多?” 林萱一听,当下觉得哪里不对劲。 果然,李玉衡手中折叠回去的折扇已经落到了她的下巴上,微微一挑,眼神逼事过来,“好么,难道一路上跟着追杀本世子,让本世子丢了一条仆从性命的那帮刺客,竟然是你们国公府的人?” 一句话,吓得林萱冷汗淋漓,瞪大了一双眼睛,透着万分惊恐。 而全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皆是一片哗然。 “什么,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国公府竟然、竟然想要刺杀……” 有些话,纵然是真相,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却是说不得,只能烂一半在肚子里! “冤枉啊!世子殿下,妾身并没有这个意思!” 噗通一声,林萱一下就跪在地上,满面焦急。 她脑子来上一刻还兴奋着,这会整个人都是懵的,心脏更是紧张得几欲跳出喉咙。 那些刺客本是追着白子衿去的,谁曾想她竟然这么好运的跟李玉衡半路撞在了一起。 如今这话由白子衿一套话,李玉衡又颠倒黑白一说,整个国公府都陷入了危机之中。 被怀疑刺杀一个被赐名的郡主和刺杀庆阳王世子殿下,那压根不是一回事! 尤其是庆阳王老来得子,一点苗头都不会放过,纵然是国公府,也不敢轻易招惹这庆阳王的底线。 是以此刻,林萱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昏地暗。 好在白子衿并没有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棒子打死林萱。 毕竟林萱还是司徒府上的少夫人,秉承着一损俱损的原则,她故作惊讶的开口。 “世子殿下,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道人家能知道什么,不过是听了些坊间流言罢了。那些刺客之事,还是得从长计议。”白子衿略做思考状,“不过总体方向应该是没问题的。燕京这边的谣言起得迅猛异常,背后散布谣言之人若是能抓到,应当会有进展。” 李玉衡不愧是和白子衿同行一路的人,冷哼的斜睨一眼林萱,“看她一个蠢妇也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 又道:“你说的有道理,待本世子查出来了,定要那些人好看!” 一边说着,一边装作面色不虞的模样,气势汹汹的就离开了,好像是真被刺杀一事给惹得心烦,没了游玩的心情。 剩下来的贵女们,此刻全都默契的闭上了嘴,丝毫不敢再议论谣言的事。 第108章 大可不必 散布谣言,会被冠上有刺杀庆阳王世子的罪名,谁还敢再多嘴? 连带着一些刚刚跟风的贵女,看向颤颤巍巍站起来的林萱的眼神都变了。 一则不知国公府是否牵扯其中,二则——谣言一开始就是从林萱听来的,她们自然认为自己差点因其受连累! 如此,接下来的后半程,几乎无人再理林萱,反而是变着法子凑到白子衿身边,话里话外尽是讨好与试探,俨然是要将自己从“嫌疑”之中摘出去的。 慕容楚匆匆回来时,见着的正是一幕—— 宴会上人堆眼杂,发生什么自然逃不过旁人的眼。 从世子殿下出现到意尽阑珊的离场的缘由很快就传到他那边去了。 当时正与太傅一同交谈的慕容楚当即就沉下了面容。 太傅见他面色不对,又知晓他负责安南一事,便试探,“世子殿下竟然牵扯其中,这刺杀之事,可是当真?” 慕容楚沉吟,到底是开了口,“确如世子所言。但此事仍在调查之中,为防打草惊蛇,并没有告知太多人。” “但今日庆阳世子一闹,恐怕这么多准备都空亏一溃了。”慕容楚好似惋惜,但却没有太多遗憾。 太傅笑了笑,只道:“倒是世子任性的作风。而此举也算是维护了尊夫人的名誉,老夫对世子的真性情有些刮目相看啊。” 慕容楚微微一愣。 细问这才知道,这几日坊间流传的谣言。 他不仅有些懊恼,这些事情太傅都知道了,他竟然半点不曾察觉。 当即匆匆离开,懊恼回来寻白子衿。 “夫人,可还爱吃晚宴上的这些菜肴?”慕容楚走向白子衿,问的第一句话便惹来旁人羡煞的眼神。 若是白子衿真发生什么不堪的事,司徒大人又怎会如此待她? 那些谣言,当真是一派胡言。 白子衿倒是有点愣了,顺势一点头,心中却在琢磨,慕容楚怎的忽然就回来了? 再一看,身后也跟着今日的寿星,太傅。 “老臣见过长乐郡主。” 太傅笑眯眯的一打招呼,接下来便是毫不意外的一串赞赏,直夸得白子衿这脸皮都有些绷不住。 她倒是不知道高风亮节的太傅竟然是这般和蔼的模样。 偷偷瞧一眼慕容楚的面色,稀松平常,似乎并不意外。 结合慕容楚的忽然出现,白子衿不禁有了另外一个猜测。 待太傅离开之后,她忍不住好奇的拉了拉慕容楚的袖子,想低调询问。 谁知慕容楚却淡淡的抬起袖子,众目睽睽之下叹了一口气,无奈又宠溺的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夫人别闹,再扯,我这袖子都要拉长些了。何况还有人看着,回家了我们再玩。” 白子衿的手僵在那,当真是抽回手不是,不抽会手,又堵了一口气。 这家伙分明是故意的! 堵着一口气,她在几个贵妇人的吃瓜的眼神下,默默坐下。 接下来的全程,慕容楚刷足了他的存在感,愣是让一群来为太傅祝寿的客人,都时不时的匀出一道道目光,看其对夫人的爱护。 弦月高高悬挂,夜色已浓稠如墨。 一场寿宴在众宾客心意送上后,也终与到了散场时分。 “夫人,请。”慕容楚小心翼翼的扶着白子衿上了车,告别太傅,于众人目送之下,也上了马车。 太傅摸着胡子,悠悠一笑,“本来还以为是块不开窍的木头,但终究是我这老头子,看走眼了啊!” 还未散去的宾客连忙笑着附和。 “是啊,司徒大人办公严厉,不苟言笑,未曾想到竟然是个向内之人。” “司徒大人与夫人共经磨难,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如今整个燕京中,还有谁不知晓?” 至于那前几日那些关于司徒夫人流传甚广的谣言? 早已经溃散无形! …… “夫君今夜这般,可是听说了什么,特意帮我?” 向着司徒府徐徐前进的马车上,白子衿毫无心理负担的将这亲昵的二字说出。 目的——简直司马之心昭然若见! 慕容楚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许久,叹息一口气。 “夫人,你可是认为,只凭一个称呼,就能将我哄好?” 白子衿心虚的笑了笑。 慕容楚沉稳的坐在位子上,也不发一言,仿佛就等着她下一句能说出什么来。 白子衿认命的将谣言与刚刚宴会上的事情,挑挑拣拣的说了。 慕容楚眸光闪烁一下,垂下眼睑,幽幽说:“我本以为夫人只瞒了我张大人那一件事,未曾想到,竟然还有这些……难道在夫人眼里,我竟这般不值得依赖?” 白子衿向来吃软不吃硬。 一听他这语气,便是心虚得要命。 “看来在这一方面,我还得和庆阳世子学习一翻。”慕容楚又叹了一句。 白子衿无语凝噎,“那倒是……大可不必。” 慕容楚静静的看着她,不知是赞同了还是不赞同。 白子衿被看得浑身不得劲,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试探,“夫君可闻到醋坛子的酸味?” 慕容楚眼睛一眯,“不错,你现在才发现,也算是孺子可教也?” 白子衿知他不过是开玩笑,却仍然有一种恍惚。 慕容楚这模样,哪里还有初见时的阎王冷面,竟然吃味了也要用这般方式暗戳戳的表达出来。 不坦率。 似乎慕容楚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在白子衿笑意盈盈的目光下,重重的咳嗽一声,勉强维持住了自己身为三公之一的司徒大人的威严。 到嘴边的话,却是温柔的。 “不管如何,我是你的夫君。虽知晓你自幼经历,让你性格独立,习惯独自一人处理这些麻烦事。我尊重你的想法。只是希望,你若是觉得困难时,能与我说,别瞒着我。” 白子衿心头暖洋洋,看了他许久,这才说:“好。夫君。” 这一声夫君,从此叫得真心实意。 …… 这日后,燕京再无谣言。 那说书人的内容都换了题材。 拿着不知道从谁那里流出去的消息开始编段子。 说本该是太傅的寿辰,全场最亮眼的却是司徒大人与其夫人。 就连庆阳王世子都掺和了一脚,说司徒夫人救过他性命。 一时间,这个燕京无不颂扬司徒夫人情深义重,人美心善,当是燕京第一奇女子! 第109章 账簿 “祖母,这下可放心了?” 白子衿见新茶沏好,倒入长公主最喜爱的青花瓷茶杯中,双手奉上,眼里尽是乖巧的笑意。 这事处理得好,总算是让长公主那一颗心放了下来。 只是瞧着白子衿故作讨好的模样,就忍不住逗她,接过茶,说:“马马虎虎吧,这种事还有得学,不可骄傲。” “是,祖母的教训,子衿定会时时谨记在心的。”白子衿垂下眼睑,乖顺的点头。 “好茶,几日不见,你这沏茶的功夫又精尽不少。”长公主抿了一口,夸赞了一句这才提找白子衿过来的原因。 “那琴谱,你近几日可有时间琢磨?” 白子衿眨了眨眼,青葱似的手指绞了绞头发,却还是如实告知,“祖母,是孙女顽劣了,这几日确实把这件事疏忽了。” 长公主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却不见半分责怪,“不怪你,太傅寿宴与那些风言风语更重要,若是你处理这两件事还有闲心来修复琴谱的话,我倒是要怀疑你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三头六臂了。” 白子衿无奈笑笑 旋即不解,“那祖母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听说燕京来了以为擅长琴技的人,叫什么洛花舞。在西北那一代很是出名,我本想让人请其来府上,但被其以燕京若无琴技能与她较量者拒绝。” 长公主说到这颇有几分郁闷,但却理解嗜琴如命之人的性格。 “我寻思了一圈,整个燕京,也只有你的琴艺能与她较量。且,听闻她所奏的琴与那份琴谱上的曲皆来自同一个地方,说不定会对你修复琴谱有帮助。” 白子衿听完,顿时明了,“祖母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定要漂亮的赢她,让她为您献曲。” 长公主好笑,“也不过是我置气罢了。你若赢了她,我还稀罕她什么琴技,有你一人足矣。” 白子衿将这件事记在心中,便回了司徒府。 差人一问,这叫洛花舞的女子正在燕京最大的悦来客栈歇脚,已经住了三日,短时间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这让白子衿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对自己的琴艺十分自信,但一首好曲却少得不一把好琴,若是想要挑战这位以琴名动整个西北的女子,没点准备定是不行的。 而在此之前,因她去安南一趟又开始堆积的账本,还需要好好的对一次。 “夫人,您现在就要账本?” 刚直账本房问起这事,那小厮却瞪大了一双眼睛,惊诧,“可账本……刚被您昨夜借出去了。” 白子衿眼睛一眯,“昨夜?我何时借过账本?” “昨夜梧桐苑的一个丫头来了一趟,说是您要账本。”这小厮越说,面上越不安,显然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了,“以往夫人您都是月底才开始整理账本,我当时也是怀疑的。” “但那丫头说你去安南许久,若是现在不整理账本的话,月末时便来不及,所以我但是就没再多想……” 小厮的声音越来越弱,急得都差点伸手抽自己一巴掌了。 当真是睡懵了。 夫人何时不是亲自来取的账本,怎么偏生就让一个丫头来取? 情况越是蹊跷,白子衿反而更加快速的冷静了下来。 “来梧桐苑,把昨日的丫鬟找出来。”白子衿果断开口。 那小厮赶紧应了一声。 一边跟上去,一边在心中懊悔的扇自己巴掌,只希望能从轻发落他的失职。 很快,整个梧桐苑所有人都知道,白子衿要找一个借她名义将账本借走之人。 然而整个梧桐苑都翻了一遍,却压根没有小厮昨夜见着的丫鬟的模样。 白子衿的表情沉了沉。 这时梧桐苑的大丫鬟上前:“夫人,其实我们梧桐苑还有一个丫鬟,只不过她昨日白天就已经告了假,说是要出府回家看望亲人。” “但她是白天离开的,应该不会是……要不然,去别院找找,或许那并不是我们梧桐苑的丫鬟。”这话言外之意已经不甚明了。 白子衿也忍不住想,难道是林萱在宴会上丢了颜面,故而连夜找她麻烦? “那就去吧。不过……丫鬟事小,账本遗失为大。” 那大丫头立马点点头,“是。” 旋即便要匆匆离去。 但这大丫头还没有出到门口,白子衿却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 蓦然,又叫住了她:“等等。” 大丫头狐疑的回头,“夫人,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白子衿沉吟一翻,便平静的“先搜梧桐苑,看看有无账本。” 一众丫头顿时面面相觑,这算什么要求? 但既然白子衿这般要求,她也只能照做。 很快,这一份疑惑便成了错愕。 “夫人!账本!” 在屋里也就搜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刚刚还摸不着头脑的丫头就拿着一本账本从屋里头急匆匆的跑出来。 白子衿接过检查,确定这的确是整个司徒府上的总账本。 “在哪里找到的?”她淡声询问。 那丫头欲言又止,半晌,才说:“夫人,账本是在您的房间,枕头下,这……夫人,会不会是昨夜您真叫了谁,去拿这本本子了?” 看着自己院子里的丫头都有这种猜测,白子衿不由感叹这整人的法子够阴损。 若是她没事先搜过屋子,让丫头们去其他院子里随便拉人,到时候闹起来,这才发现账本本就在她房中,那她这当家的主母还要脸面吗? 她日后的威信还能建立吗? 她狠狠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浊气。 那大丫头倒是有眼力见的,立马说:“夫人,这件事我们一定不会说出去。” 白子衿点点头,却教旁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 “账本出事了?”回来用膳的慕容楚听闻此事,眉头不由得紧锁。 白子衿提笔对着已经差不多看完的账本,“倒也没酿成什么大事,账本回来了,账目也没有动过的痕迹。” “那此欲为何?”慕容楚走到她的身后。 白子衿字迹娟秀,颇有几分让人赏心悦目。 只是越看,慕容楚便觉得这字的风格,似乎与她那前侄媳一样? 就连账目批注的地方,都喜欢在书页夹缝出。 让人不由的感叹,这还真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第110章 数目不对 白子衿在慕容楚放下账本单子时,才施施然回答,“只是会让我在府中失去些威信罢了。” 对司徒府没损失,但却独独针对白子衿。 慕容楚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锁眉沉吟一瞬,最后对上白子衿的目光。 “我硬让人核查那玩的丫鬟,不会府上的任何一人。”他说。 “这个人行事谨慎,不留一点把柄,这般心思就算是放眼整个司徒府都未能找出几个来。”白子衿缓缓放下了账本。 林萱冲动冒失,行动直接,次次都是直冲她来的,断然不会做这种不痛不痒的事情。 尽管前几日在太傅寿宴上失了她脸面,但此事几乎可以排除她。 而深居在慕容清后院的陈妙,虽然进门之后性格有了些许变化,但……白子衿一时找不出她对自己动手的理由的。 而陈妙势力单薄,也不像是能不知不觉请进一个“丫鬟”的人。 想得多了,也就越复杂了。 白子衿稍稍出神时刻,慕容楚不知何时凑到了她的面前,抬手两指压在她的额间。 白子衿诧异回神时,就感觉眉头被揉开了。 “此事有我来追查,定会给你个交代,你不必再为此操心。”慕容楚淡淡的说,“我断不可让你为此操心。” 白子衿张了张嘴,逞强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好。多谢大人。” 慕容楚略作遗憾。 白子衿脸皮甚薄,除了那夜有几分心虚,唤过几声“夫君”外,除此之外皆是这般称呼。 又听白子衿说:“账簿我已经核查完。虽然表面上看数据虽然没有任何出错,但仍然有几处存疑,还需问问,另外……” 说到这里,她一撩眼皮,有着别样的认真,“若是账单有何错漏的地方,还请大人允我处置。” 白子衿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好欺负的。 作为林萱时不是,作为白子衿时,更不是。 既然那人想要利用账本一事,损害她当家主母的威信,那她也便借着账本这事,将这一份权利进行到底。 慕容楚一眼看穿她的坚持,忍不住笑了笑。 “好。我还担心你会因此事备受打击,看你能这般振作起来,且越挫越勇,我倒是安心了。” 将白子衿落下来的须发挂回耳后,慕容楚的眼里带着淡淡的温柔,“我早已经将整个司徒府上下交予你,这些都是你的权利,无需过问我的意见。” 白子衿微微一怔。 她对落到耳后的手却并不抵触,反而因慕容楚这信任的话,心中一片滚烫之意。 烛光灯火跳跃,淡淡的橘黄让四周的事物似乎也变得暧昧不清。 唯独白子衿那双眼睛,清透明亮,灼灼的盯这他。 慕容楚心中一动。 张了张嘴,正要调侃白子衿这眼神大胆,再看下去,可就…… 白子衿却忽在此时凑的更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如绸缎般撒在他耳际,随即吐出的四个字,似乎都带着黏稠的温度。 “谢谢夫君。” 她真心实意,说完,耳朵根红了一片,垂着眼眸就跑了。 那速度可谓之快,慕容楚愣是没能拉住。 顿时哭笑不得。 好好的一句称呼都到白子衿嘴里,竟这般撩人。 还撩完便跑? 深吸一口气,慕容楚也不急着追,只心道,来日方长。 虽早已言明,暂时不会碰她,但这账,却总得要记的。 …… 算盘打得好,人却见不着。 接下来这几日,白子衿人却忙碌起来了,压根不见人影。 跟在其身边的夏嬷嬷都看出点什么来,斟酌,“夫人,你这几日似乎总错开与大人相处的时间回府,可是吵架了?” “夏嬷嬷,你这话从何说起?” 白子衿刷的一下刚下分店铺的对账本,一本正经的点点账单上密密麻麻,若如蚂蚁的文字,“你看你家夫人我可曾空闲?” 夏嬷嬷沉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 白子衿看糊弄过去,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那天晚上就不该一时脑热了。 “夫君”唤便唤了,怎地自己还靠那般近,就跟主动索求一般…… 摇摇脑袋,白子衿决定再冷静几日。 低头一扫账单,满脑子的杂念也因为那单上格格不入的账目数而消失殆尽。 她拧了拧眉,眸中一片冷寂,“这家首饰铺,怎会只赚这点银钱?” 夏嬷嬷一听,赶紧上来瞧瞧。 只见首饰铺每个月的进账额皆规规矩矩的记着二十银。 不曾变多,也不曾减少,已经持续了三个月。 而三个月前,进账额一直维持在五十银左右,明眼人一看便能看出些猫腻来。 夏嬷嬷脸色一沉,当即就叫来了首饰铺的掌柜。 那掌柜一看到单上数目,瞳孔一震,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夫人有所不知,我们首饰铺是前任少夫人的嫁妆,一直是前任少夫人在打理。” “自从前任少夫人病逝之后,首饰铺一些依靠前任少夫人才维持的买卖,便不再做了。所以进账额这才会减少大半。” 掌柜低头低眉善目的,看似恭敬的阐述。 若非这壳子里是他口中这所谓的前任少夫人,白子衿还当真要被其忽悠了。 白子衿站起来,目光幽幽的看向他。 “许是大人才将这司徒府上的事务交给我打理,陌生了些。” 似疑惑,又掷地有声,“本郡主倒是不知道,这首饰铺,除了供给长公主府,司徒家中女眷,以及门店的入账,竟然还有别的生意了?” “账单上记录了门店入账,司徒家中女眷支出,这长公主府,竟在不知什么时候撤了单子?” 白子衿冷笑,“你这是要我当面去问问祖母吗?” 这家首饰铺,从一开始就是玩闹的产物。 她压根不放在心上,但不代表她不记得长公主在她谈及首饰铺开不下去时,慷慨资助的每月二十银大单子。 掌柜的听到她这话,汗如雨下,终于绷不住,面色惨白的一下跪在地上。 “夫人,老奴也不是故意隐瞒啊!” 夏嬷嬷一直记着林锦的好,此时满面怒容,“少夫人的银钱也贪,你这奴才当真是反了!” 掌柜的噗通一声,跪地求饶,懊悔不已,“不是老奴,老奴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等事!” 第111章 查到线索 接下来,只需简单施压,这掌柜为了洗脱罪名,便如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将事情说出来。 林锦时候,林萱便入了司徒府。 府上的一切自然就暂时交到她的手上打理。 掌管对此颇有怨言。 “这新任的少夫人,管理账单一窍不通,时时算错,每日都来回折腾。” “偶然有一日忽然注意到账单上长公主府上月月送来的二十银,便动了心思,便、便那老奴的一家老小做要挟,不准我去告发。” “两月前更是忽然差人让店里的工匠师傅打造一批掺了废料首饰,也不知道卖给了谁……” 白子衿听其细说,让人白纸黑字一一记下。 掌柜的越看越心经,只觉今日脑袋就要搬家时,白子衿这才开口,“若是经我查明你所言不假,受人威胁,本郡主看在你于司徒府上操劳数年,便不会送你去见官。” “但,从今日起,掌柜的职位我便收回了。” 掌柜的立马瞪大眼睛,感激得连连磕头,“多谢夫人!夫人菩萨心肠!老奴定谨记夫人大恩!若夫人日后需要老奴作证,老奴定然万死不辞。” 钱可以再挣,职位丢了可以再努力,但若是送官吃板子,命都要丢掉半条。 他千恩万谢的退下,一旁的夏嬷嬷则叹了一口气,说:“夫人心善。” 白子衿知道她是说自己心软了。 于是摇了摇头,如实说:“我倒也没有嬷嬷你想的这般心软。今日我放了他,来日便好替我作证罢了。” 夏嬷嬷不再辩驳,只是问:“那夫人,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我们接下来……是要将这事告知大人?” 白子衿虽然管着这些事,但林萱毕竟是慕容清的夫人,恐怕会有不服。 但若是慕容楚出马,这二人便绝对不敢有任何怨言。 白子衿却坚定的摇摇头。 “这件事,只要查出证据,纵然我不是司徒夫人,林萱和慕容清也说不出半分反驳的话来。” 心中也在想着,这本来就是她的事,自然得需她亲自来结束这些东西。 或许,这也是她重新再活一次的意义吧。 夏嬷嬷看她眸光魄气十足,隐隐有几分当年林锦的风采,不由的看出了神。 最终呢喃,“夫人有心了,若是前任少夫人知道有你这般为她着想的知己,九泉之下,定然也会安心吧。” 白子衿没辩驳,毕竟不能告知真相,而她,也需要一个为“林锦”出头的原因。 当日,喝令首饰铺的人,不要将这件事声张出去,打草惊蛇。 白子衿立马着手调查林萱的开销。 然而这世上,压根没有不透风的墙。 “听说了吗,夫人这几日查账,换了好几家店铺的掌柜呢。我家那亲戚都差点没得活干。” “夫人大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可苦了我们这些当奴才的,前几日听说梧桐苑不知因为何时,还上上下下都搜了一通。” “这事我怎么没听说?” 几个闲暇时凑在一起的丫鬟窃窃私语,将听来的事情分享,听入了神,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走来的人。 直到一声训斥炸起,“你们几个,不做事在这议论些什么?舌头不想要了?” 几个丫鬟这才一激灵,扭头看见是少夫人林萱身边的得力丫头白莲,赶紧四散开去,生怕跑慢了一步。 要知道,白莲自从在林萱身边得了势,就嚣张跋扈,对她们这些同为下人的丫鬟非打即骂,俨然是以半个主子自居了。 丫鬟都颇有怨言,但却不敢得罪她。 此时,其中一个丫鬟跑慢了些,被白莲揪住胳膊,整个人都快要吓哭了。 哆哆嗦嗦,“白莲姐,我下次不敢了……” 白莲冷哼一声,瞧不起她这畏畏缩缩的鹌鹑模样。 想到刚刚听到的事情,也便懒得追究,“此次先饶了你,若再有下次,小心你的舌头!” 丫鬟喜极而泣,俩声道谢。 白莲却依旧没有放她离开,打听,“你刚刚说的还店铺掌柜的事,是从哪里听说的,哪家店铺的掌柜得罪夫人了?” 丫鬟刚巧知晓这事,便将几家听来的店铺都细细说了,其中,便有那家首饰铺。 这让恰巧知晓林萱三个月内所做之事的白莲心头一跳。 迅速放了这丫鬟,面色阴沉不定的赶紧回去找林萱上报。 林萱起初还不以为意,但听到最后,却也忍不住不安,惊疑不定道:“她竟然平白把一个店铺的掌柜给罢免了?” 白莲是她心腹,知情一二,当下压低声音询问:“少夫人,是不是你做的那些事已经被发觉了?” “不可能!”林萱不假思索,激动得站了起来。 白莲吓了一跳。 但看她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又不敢触其霉头。 林萱却已经绞着手帕,丹蔻指甲都隐隐发白。 白子衿刚接触账本,怎么会知道首饰铺会有长公主的支持? 就算是一直将林锦视作对手,并加以了解的她,也是在林锦死后,这才知道还有长公主府按时白送银钱这事。 这隐秘程度,就连慕容清也压根不知此事。 而这,也是让她壮起胆子来将这白得的二十银昧了下来的原因。 “少夫人,这笔银子奴婢未曾见你用过,若是还回去……”白莲看她焦急,终究还是开口,替她想了个法子。 然而林萱却是咬牙切齿,咒骂道:“若是还能凑的齐这笔银子,我何必担心?” 当初为了让所有人封口,她不得不花大价钱消灾,用的,就是这三个月从首饰铺上昧下的银子。 如今银子已经送了出去,唯一能找到的一个收钱人,还是偏庄上将小柳儿逼疯的刘婆子…… 想到这,她猛的一激灵,庆幸自己第一次反应这般快。 旁的自然自是无从追查,但若是白子衿查到刘婆子那边去的话…… 万万不可! 决计不能让白子衿查到什么线索。 想到白子衿与林锦的关系,林萱紧握的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之中。 这白子衿,简直是上天派来克她的! 但这刘婆子,已经留不得! 在这一瞬间,白莲看到自家主子的面上,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林萱招手,叫她过去,附耳低语。 很快,白莲就匆匆离了司徒府…… 第112章 留不得 偏庄。 半边天空乌云滚滚,风雨欲来。 “收衣服!收衣服!”庄上不只是谁吆喝了一句,家家户户忙利落的行动。 不时抱怨一句,这天瞎折腾,被子都还未晾晒干。 “刘婆子,再不收你院子里的谷米,就要被大水泡发了!” 一个大娘忽的瞧见小巷处的两道人影,暗暗低声唾弃一句,这才扬声道。 那两道人影身形一晃。 肥肉缠身的那位赫然是刘婆子,此时听到叫唤,这才回头,“是喽,差点耽误事!都怪你这死丫头!” 说着,这才松开了拧着那瘦巴巴的疯傻人儿的手,晦气的唾骂一句,这才扬长而去。 大娘眼尖,早就认出了这疯傻丫头是小柳儿。 但这是她当真不好说什么。 小柳儿虽然可怜,疯疯癫癫的,但却是亲自招惹的刘婆子,每次遇上总大喊大叫,上前就扒拉住人,任刘婆子怎么打骂都不松手。 听人说,这小柳儿以前是哪家的丫鬟,还是给刘婆子逼疯的…… 事情真假不得考究,但大娘依这刘婆子狗眼看人低的作风,觉得多半是真的。 而这小柳子,听说前些日子被送走了,但不知怎的,又跑了出来,纠缠刘婆子的行为也愈加厉害,疯起来就像是厉鬼缠身,导致旁人看见刘婆子,都忍不住绕开了走。 大娘叹息着,看见小柳子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丢了一块饼过去。 小柳子看见是吃的,饿得狠了,捡起来就往嘴里塞,待跑远了,大娘这才收回怜悯的目光。 这日子,还不知何时是头…… “杀人啦!杀人啦!刘婆子被人杀死在家中啦!” 不料,第二日,一道重磅消息如同夏日惊雷一般,炸响了所有人的心头。 —— 白子衿收到这个消息时,刚迈出大门门框的腿都不慎被绊了一下,差点失态。 她错愕的抬起头,神色几经酝酿,终究变得难看至极。 夏嬷嬷赶紧上前搀扶,“夫人小心脚下。” 白子衿任她带回屋子,关上门,紧紧攥住的拳头,这才松开。 尽管迅速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但指甲已经在白皙的掌心中留下了红痕。 她几乎是冷笑出声,“好快的速度!” 夏嬷嬷瞧见她掌心状况,上手揉了揉,“夫人莫要气坏了身子。你才刚查,他们就已经动手灭口,俨然是坐实了其中有端倪。” 白子衿冷笑过后,随即而来的便是懊恼。 “到底是我托大了,若是这件事让大人去查……” 心知说什么都已经晚了,白子衿单手压住额头,心中难以释怀。 又问:“小柳儿可有事?” 夏嬷嬷立马严肃了一张脸,“听照顾小柳儿的人说,那晚家中有人来过,似是想要连着小柳儿一同杀了,但庆幸的是,小柳儿恰恰跑出去撒疯,躲过一劫。” “奴婢已经让人给小柳儿安排了新的地方,此时应当是安全的。” 白子衿松了一口气。 正欲思考下一步对策,却在这时,院内的一个小丫头小跑着进来。 “夫人,少夫人和少公子过来了。” 白子衿眸光一暗,抿了抿唇。 刘婆子刚死,林萱就主动过来了,这是生怕她不知道,她在挑衅吗? 夏嬷嬷也想到了这一层,面色阴沉似水,低声说:“夫人,若是你不想见,那奴婢就去将人请出去。” “不,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来做什么。”白子衿闭了闭眼。 长长的睫毛再次撩起时,眼里已经彻底的冷寂了下来。 夏嬷嬷看着她眼底的转变,再次摇摇头。 她怎么有种在看那位前任少夫人的错觉? 夏嬷嬷迅速敛去眼底的失态,如同一尊保护神似的站在白子衿的身后。 而那传话的丫头已经出去,不一会,就见慕容清带着林萱大步进来。 步履匆匆。 “叔母,听说你在查账单一事。”慕容清没有拐弯抹角,上前便开门见山。 白子衿尚有余怒,神色淡漠的瞥了他一眼,就随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少公子一般不过问这些事,今日因何问我这件事?” 慕容清面皮薄,死要面子,有点说不出上门的目的,生怕让人误以为他要插手内宅女眷的事情。 躲在他身后的林萱暗暗咬牙,暗骂这靠不住的。 当下红着眼眶,上前,哭诉,“叔母,我知道错了!” “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先前私自拿了些银子补贴家用。若非手下人说您在调查账目的事情,我还把这件事给忘了 。” 林萱委屈的说着,眼泪掉得梨花带雨,又拿出一张早已经准备好的支票,“叔母,这是我先前拿的八十银钱,此时悉数还上。我已经向夫君认错,还请您莫要私下调查。” 白子衿差点给气笑了。 瞧瞧这话说的,倒是她私自调查显得小肚鸡肠了? 慕容清今日来,果然是当掩护的。 此时也附和着,“叔母,这件事是宣儿的不对,作为夫君,我已经责罚过她,这银钱也已经还了,还请叔母莫要再计较。” 白子衿目光上从倒下的扫视二人,轻笑一声。 就在慕容清以为她答应自己,却听她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好大一声响! 院内的人尽数被唬住! “好一个莫要计较。”白子衿笑容尽数敛去,抬眼盯着他,“连那三个月银钱,还次次忘记归还?若是我没调查到这件事,那这银子是不是就不必还了?” 慕容清面色一僵,欲言又止,似乎还要辩驳。 “事情我没未彻查清楚,你们倒是急着来认错了,话里话外,尽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不怀好意,欲为难你二人?” 白子衿嗤笑,似被气得狠了,手握住茶杯,茶水溢出来竟烫红了手心竟也毫无察觉。 “怎么,身为一家主母,发觉账目不对,难道不该调查?怎么就轮得到你们来质问了?” 白子衿句句在理,刺得慕容清那脆弱的自尊心破裂,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硬着头皮,回一句,“叔母想多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宣儿是我的人,处罚……” “所以你要插手内院之事?” 院外,一道声音传来。 慕容清头皮发麻,回头就见一席玄衣长袍的慕容楚,俊美的容颜不怒自威,迈进屋内。 明明只是只是冷漠平淡的一句,却愣是让他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第113章 坦然 如夏嬷嬷所说,慕容楚便是司徒府上的一尊佛,能定人心,还能震慑某些魑魅魍魉的小心思。 大堂一时安静无比。 慕容清无声垂头,林萱面上的眼泪也要掉不掉的,不敢吭声。 白子衿自他走到面前,才堪堪回过神来,“大人怎么回来了?” “手。”慕容楚执起她的手,锋利的眉皱起一道川字眉。 夏嬷嬷这才注意到白子衿的手被茶水烫红了。 她步伐矫健的跑到外头去,打了一盆冷水回来。 慕容楚沉默着不发一言,将她的手放入冷水之中,缓解烫伤。 白子衿抬头瞄了一眼他的表情,便乖乖的由他去了。 那茶水倒也并非这么烫,只是她的皮肤易红,显得有些严重罢了。 只是瞧着慕容楚的表情,白子衿凭直觉,有种少说为妙的想法。 只是,心中暗暗喊冤,这一次,她并非故意隐瞒。 “叔叔……” 沉寂的气氛让慕容清两人备受折磨。 如同等待酷刑的前夕,明知道要来,但就是拖着时间,让他们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折磨之中。 是以,慕容清最终受不住,选择开口,那气势可用“神勇”来形容。 “你闭嘴。”可惜这份气势在慕容楚面前被瞬间戳破。 慕容清呐呐的张了张嘴,最终垂下了脑袋。 慕容楚既然让他闭嘴,自是不会再听他多言。 林萱也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心,但心里又拿不定主意。 看着正用帕子为白子衿擦拭手,又招呼夏嬷嬷拿烫伤药膏的慕容楚,她忽然后悔了今天送上门的决定。 她本是来让白子衿的不痛快的。 看她刚拿到线索,但线索又忽然中断的表情,解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憋屈。 甚至为此,学了陈妙上次主动认错的法子。 也如她母亲国公夫人所安排的,主动示弱,在白子衿还没有追究银子时,先将银子奉还。 如此,白子衿即便知道刘婆子与她有关系,也找不到理由来问责。 再拉上慕容清这个死要面子的,白子衿看在少公子的面子上,那处罚应当也免了。 只是算盘打得再好,林萱也没料到,慕容楚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 林萱看着身边没有指望的慕容清,多日来,心中那份“自己当初不惜一切手段找上的男人真值得”的念头,越发摇摇欲坠。 “叔公,这件事,是宣儿的错。” 靠人不如靠己,林萱心中上前一步,红着的眼眶万般惹人怜爱,“即便此时将银两全数换回来,当初宣儿拿走银两的事,也是事实。是我夫君疼我这才与叔母争辩,我、我甘受责罚。”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但凡一个人都会看在这份态度上心软。 “家中所有事务,我已经交由你们叔母来打理。责罚之事,你应当问你们叔母。” 慕容楚这才淡淡的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此事我今日再重申一遍,你们二人记在心里,往后莫要再如此不敬的顶撞你们叔母。” 慕容清二人面色有点难看。 慕容清说:“叔父,是我冒失。我也是看宣儿身体娇弱,又是初次犯错,还主动归了银子,故而觉得按家规责罚……未免太重。” 慕容清这话总算是让林萱心里好受一些。 慕容楚没有错漏他们任何一个表情,眼眸微沉,又缓缓补充了一句,“若是不服,也可。清儿,你今日也已及冠,我燕国男儿及冠之后皆可自立门户,当家做主。” 慕容清这次的表情堪称大惊失色。 他激动到顾不上这么多,就打断了慕容楚接下来的话,“叔父,我自幼失孤,若非有您,便没有我慕容清长大成人的这一天!侄儿势报养育之恩,绝不会自立门户!” 慕容楚听完,面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林萱却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说:“是宣儿的任性,让叔公,与夫君生了嫌隙。” 又转头,看向白子衿,“叔母,你要罚就罚我吧,宣儿绝无半句怨言!” 白子衿一时都不知道该做和表情,是感慨林萱竟然也学会了为大局委屈自己。 又或者,是想讽刺慕容清,又或者讽刺当初的自己,怎么就心盲眼瞎的,认为慕容清又多好? 这根本就是个离开了司徒府就一无是处的男人。 慕容清自己也知道,而她当初竟然什么也没瞧见。 白子衿沉吟片刻,这才悠悠开口,“按照家规,当受鞭十,但念在你初犯,又有主动交还银两的情节,便减免五鞭,另,禁足反省一个月。” 林萱藏在袖子之中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却终究还是答应着,“是。” …… 事情很快得以处理。 整个司徒府上下都惊动了,林萱虽是小辈,但身后毕竟有个国公府在撑腰,白子衿竟也敢罚? 她们再一次对白子衿如今的地位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林萱院子里的下人更是胆战心惊了几日。 先前绯闻一事,因主子发言,她们也没少在背后嚼耳根子,这会生怕白子衿会找由头来料理他们。 白子衿不知下人之间的心境如何变化。 她还需应对眼前这个跑回来给他撑腰的男人呢。 “这次的事情……”慕容楚刚开口。 白子衿立马严肃脸,说:“大人,我本应当第一时间告诉你,但你公务繁忙,两日未见着人影了。” 慕容楚微微一愣,旋即忍不住发笑。 他自是知道的,故而想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悠悠叹了一口气,他道:“是,这当是我的不对。我因庄子那边出事,这才知晓你调查银子走向的事。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何会查到那老婆子身上去?” 正是知道白子衿不会平白无故调查人,慕容楚这才抱着疑问回了王府。 白子衿低着头 手上虽然烫伤不严重,但也依旧被慕容楚精心包扎好。 似是终于下定决心,白子衿仰起头,目光坚定的看向慕容楚:“我想调查林锦的死因。” 慕容楚神色微闪,“你认为,我那侄媳妇的死有蹊跷?” 白子衿垂下了眼睑,掩去了眼底的挣扎之色,“是。大人,这也是我当初同你来到司徒府上,第一件想做的事。” 第114章 贵客 重生之事不可言说。 但有些事,白子衿却不想隐瞒了。 尽管她当初再回到司徒府是巧合,但自从发现小柳儿的事后,她就知晓以及自己的死另有端倪。 此后,更是做不到忽视这件事了。 眼看着越调查,牵扯越深,白子衿心中也越发忐忑。 她前世的身份尊贵,若真是谋杀,定然会掀起风波,说不定还会殃及整个司徒府。 慕容楚真能让她继续查下去? 白子衿内心忐忑着,并不如表面上的那般平静。 慕容楚久久未语, 就在白子衿以为他阻止自己继续调查下去时,却听到慕容楚道:“原来如此。” 白子衿几乎是下意识去看他。 见慕容楚虽然眼眸微凝,却一副了然了的模样。 他说:“我倒是忘了你的身份。” “你是我那侄媳妇的伴读,你们二人关系甚好,当年平宣候府出事,她曾救你一命。” “如今你调查起这些事,也情有可原。” “怪我当初没有多想这层,他们二人却未必不会警惕。” 三句话,句句没有让白子衿担心的话,反而尽是愧意。 白子衿望着慕容楚的眼里,忐忑少了,但也生了些不确定,“大人你,你不拦我吗?” “为何?”慕容楚挑眉反问。 白子衿抿了抿唇。 慕容楚自不是愚人,凝视她迟疑的双目,“是担心这件事对司徒府的影响?怕我阻挠你?” 白子衿不答,却是已经默认了的。 慕容楚摇摇头,似乎是无奈她的不信任,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最后,点在她的眉心,施加了点力道推了她脑袋一把。 白子衿懵了懵,抬起走摸着脑门,不解的看着他。 “算作我对你的一点小小惩罚。”慕容楚收回手,一甩袖子,负手而立,道,“你当我慕容楚是什么人?” “夫人重情重义,我自然得有与之匹配的胆魄。所以我不会阻止你回报恩情。” “何况,那是我侄媳妇,既入我司徒府,为我敬过茶。若是真是被人所害,我定不能束手旁观。” 有些话他没说出来,但白子衿却看懂了。 以他的脾性,自不会容忍自己养出来的孩子有那等大逆不道的心思。 白子衿低下头,眼眶微微红润。 说不感动是假。 在她还是林锦时,只不过见过慕容楚寥寥几次,但偏偏不过敬了一杯茶,喊过一句叔公,此人便愿意为她的死调查。 说是责任在身也罢,品性本如此也好。 与慕容清逝妻不出半月,就将娶林萱过门对比,简直太好。 “怎么哭了?” 瞧见低垂下头的白子衿,睫毛微亮,似有泪珠,慕容楚急忙上前。 白子衿抬起头,漂亮的双目莹莹泪光,似乎是才发觉自己流了泪水,白子衿脸上难得有些局促。 她抬手慌乱的擦了擦眼泪,无措的笑道:“我没事,或许是……心中藏着的事忽然被人理解了,有些感怀。” 她故作随意,温婉一笑,慕容楚对旁人鲜少有波澜的心忍不住泛起涟漪。 看着眼前身形虽纤细,但胸腔里却藏着一颗坚韧的心的女子,慕容楚心里疼惜。 将人拥入怀,他安慰,“夫人日后有事,想说便都与我说,我会听的,听一辈子。” 白子衿起初微微一愣,但旋即便顺从的靠在他的怀中。 无声,胜有声。 …… 虽然白子衿调查到刘婆子这里的线索断了,但能知道慕容楚心中所想,对白子衿而言,并非是一件毫无收获的事情。 将彻查刘婆子的事情交予慕容楚,白子衿知道突破口仍然在林萱这边。 但人已经被她关到了祠堂,暂时难寻头绪。 又想到答应长公主一事,白子衿便放下了这事,准备亲自去悦来客栈寻一寻那位西北琴师洛花舞。 刚要出门,却见夏嬷嬷是从府外回来的,身后跟着两个捧个两批布料的丫头。 “夫人,你要出门?” 夏嬷嬷看白子衿的装束,忙问。 白子衿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个丫鬟手中厚实的布料上,不禁疑惑,“这布料是做什么的?” “夫人,天气渐凉,这是今年下面上供的衣料,都是从苏州那边挑来的上好料子。这块织金妆花缎,这块暗花云缎同色,正正的腚青。正好配套。夫人若是喜欢这色,我便吩咐去做。” 白子衿想了想,却是是送衣料的时节了。 而这两匹料子,的确精贵。 略一琢磨,问:“大人可曾送来了?” 夏嬷嬷眼睛一弯,打趣,“都已经送来了的,夫人,可是要亲自瞧一瞧?奴婢瞧着那颜色,与夫人这一套颜色相似,只不过更深一些,也很相衬。” “不了,我相信夏嬷嬷的眼光,就依你所说便是。”知其是调侃,白子衿面薄的红了红,旋即说,“我欲出门一趟。” 夏嬷嬷一听立马吩咐两个小丫头把布料拿下出,要与白子衿一同出去。 白子衿知晓她不放心,当下也便同意了。 …… “夫人,你要来这找人?”夏嬷嬷随着白子衿前来,看到眼前的悦来客栈那硕大的招牌,人都愣了愣。 白子衿一路过来,已经将目的告知于她。 只是名动西北的洛花舞,怎么就在这小小的悦来客栈了? “也是听人这般说,是不是,进去瞧瞧再说。”白子衿先行一步。 却不想,悦来客栈的门还没有迈入,一个店小二便歉意的拦在了门口。 “不好意思,二位贵客,本店已经被另外一位贵客包下了,若非那贵客所请的客人,恕小的不能让二位进来。” 那店小二也是为难。 瞧着白子衿这一身缎面衣裳,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可见来头不小。 但奈何燕京慕名而来的其它公子哥都被他们店里那位贵客给拒之门外。 店小二本来还为那贵客捏了一把冷汗,但瞧见这么多公子爷就算被赶出来了,也不生气,当下就知道,贵客也不好惹。 因而,这才有了阻拦白子衿二人的底气。 白子衿的确不恼,只是打听情况,不必进店。 于是问:“你说的贵客,是否就是西北来的名琴师洛花舞?” “正是。”小二连连点头,眼里却有几分狐疑。 往日来寻这位贵客的,皆是公子哥,怎么这一个小娘子也来凑热闹? 第115章 佳人 得知楼上的人确实是洛花舞,白子衿眼睛一亮。 于是礼貌的说:“听闻洛姑娘来燕京,是想找人一同切磋琴艺,小女子不才,略懂一点,希望能与洛姑娘切磋一曲。只不过我还未寻到一把合适的琴,又怕洛姑娘先一步离开燕京,特前来相约。希望你能帮我转达此话。” 白子衿说完,身后的夏嬷嬷已经从钱袋子里摸出了几粒碎银子,放到这店小二的手里。 店小二那人手段,笑呵呵的连声应,“好的,姑娘,小的这就去转告。” 店小二转达得快,回来得也快,身边却还带着一个从二楼下来的人。 白子衿看到此人时,都愣了愣。 “司徒夫人,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这独属于李玉衡的纨绔调子,让白子衿知道自己压根没看错。 白子衿也是习以为常了,浅浅行了一礼,“见过世子殿下。” 那店小二万万没想到今日来小店的,竟然都是这般贵客,暗暗乍舌。 李玉衡爱听琴,洛花舞正好对上他胃口了,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 白子衿略一琢磨,就说:“看来世子殿下应当领略过那位洛姑娘的琴艺了。” 李玉衡三两步跳下,笑眯眯的看着她,“听说司徒夫人是来与洛姑娘切磋琴艺的,这是想从我这探探底?” 白子衿默认了。 李玉衡扇子刷拉一下展开,摇了摇,吊了一阵白子衿胃口,这才说:“可惜你猜错了,我也未曾领略过。” 白子衿一愣。 李玉衡这等小魔王都亲自来了,竟都没能听到洛花舞的琴音? 李玉衡也不闹,反而满脸愉快的从楼上下来。 她竟都有些佩服这位奇女子。 “司徒夫人,你这是什么眼神?”李玉衡凑近了一点,瞧着她写满各种不信任的眸子,略作不满。 白子衿正要回答,夏嬷嬷已经拉着她,往后退了退。 她脸上挂着不会出错的笑容,“世子殿下,我家夫人昨夜吹了凉风,还是请注意些距离,莫要传染了去。” “夫人”二字咬得重,夏嬷嬷所言为何意,旁人都能听得出来。 “怎么这般不小心?你这身子还真弱。”李玉衡目光幽幽,似是随意惯了,不满拘束。 但竟真的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距离。 白子衿瞧得分明,心中都有些诧异。 她可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面子。 纵然同行过一路,算生死之交,但多是李玉衡帮扶她,回来又帮她止住燕京的谣言。 二人顶多算是……半个朋友? 难道这是对她的认可这才为她着想,收了些轻浮的态度? 白子衿觉得,或许有这个可能。 于是态度软和了下来,“没有大碍。世子殿下,你现下若是有空,可同我说说为何你也没听上洛花舞的琴曲?” “小事一桩。另外,我还可以帮你另外一个忙。”李玉衡大步往客栈外头走去。 白子衿眼睛一亮,显然听明白了,“世子殿下有好琴?” 李玉衡矜贵的笑了笑,如同拿着诱饵钓鱼的猫儿,挑眉道:“跟我来,我就告诉你。” 白子衿几乎没多想,“好。” 等夏嬷嬷反应过来时,白子衿已经跟过去了。 她不由得有点懊恼,却也只能追上去。 对此,白子衿只能叹气,回家再与夏嬷嬷谈谈,这位世子殿下也并非人眼中的那般毫无分寸。 若他当真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那就不会有那般好的身手,也不会帮了她一路了。 …… “我说我没领略过这位洛姑娘的琴艺,可是真的。因为我虽然上去了,但却没能见这人。” 李玉衡爱玩,自然对燕京诸多地方熟悉。 他一边熟稔的带着白子衿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角巷子。 “我倒是纳闷了,说好的每日可与一人会客,我今日抢了个第一,怎会碰上了主人不在,让丫鬟来迎接本世子的待客之道?” “后来听说,这洛花舞来燕京除了切磋琴艺,还有一事,那便是修补她的琴。今日听闻补琴师傅那边传来好消息,匆匆赶去,这才与我错过了。” 白子衿听着,倒也觉得找到了洛花舞千里迢迢来燕京,并停驻许久的理由。 而随着李玉衡带她前来的地方,越来越熟悉,她便知晓这是哪了。 从外表看,好似平平无奇的一户人家。 大门未挂牌,院内一颗梧桐树探出的枝条上,叶子尚未落尽,一片片如同盛开的金色花儿,金黄泛红的,平添几分雅致。 “竟然是绝琴坊。”她颇为感慨。 李玉衡挑了挑眉,“你竟也知道这里?绝琴坊虽然有名,但素来低调,可是很少接待客人的。” 白子衿无辜的看了他一眼,“世子殿下看来是往了我的琴技了,都是爱琴之人,怎么会不知道绝琴坊的名声?只不过,我还是第一次来。” 这话自然是假的。 她爱好不多,唯独琴。 绝琴坊是她曾经拜访最多的地方,只因师父曲南浔未隐士之前,便居住在此处。 绝琴坊算是曲南浔在燕京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她曾经也算是半个主人,可怜她离世得仓促,未能告别。 若是绝琴坊有人告知曲南浔她去世的消息,只希望师父莫要伤心才是。 “有道理。那今日本世子便带你亲自进去瞧上一瞧吧!” 李玉衡没有察觉她眼底的情绪,摇着扇子就前去敲门。 白子衿跟在他身后,尚且纳闷她在世时,怎么没听说过李玉衡喜欢来这里? 难道是她疾病缠身,不曾来绝琴坊上的大半年,他倒成了这里的座上宾? 绝琴坊接待客人的小厮很快就开了门,瞧见李玉衡时,果然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世子殿下,您又来了?” 正说着,却在这个时候,院子里头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琴音。 不是古琴。 是琵琶。 几道轻重不一的拨玄之音可见弹艺者功力,轻拢慢捻复挑起,情愫虽琵琶之音流淌而出。 只起两句,李玉衡便忍不住眼前一亮,“好厉害的琴技。” 那小厮看李玉衡感兴趣,笑着便介绍,“那可不是。今日来的这位姑娘,不仅美若天仙,与世子你身边这位姑娘一般好看,那琴技更是了不得。自林家小姐去世后,坊主还是第一次这般夸人呢!” 第116章 比试琴艺 去世的林家小姐,自然是林锦。 白子衿心头一时有些复杂,不过此时还是被旺盛的好奇心给压了下去。 与她同样想法的,还有李玉衡。 “这么说,本世子更是去好奇了,且待我去看看,这小娘子到底是何人?” 小厮没有推拒,反而是一脸的疑惑,“世子殿下,此人你也是熟悉的,听闻这两日,你还亲自起拜访了,难道竟没认出来?” 李玉衡微微一愣。 他何时拜访过什么人? 又想到自己近几日高调行动的目的地,面色忽地一惊,“难道你说的这位姑娘,是……” “洛花舞?”身旁的白子衿,眼眸微微发亮,竟然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情愫了。 这洛花舞虽然弹的是琵琶,但成名的却是古琴,可见古琴技术是如何得意。 若说白子衿先前只是因为琴谱的原因前来,那此时当真是由自内心的想要与其切磋。 思索之间,琵琶琴声也是到此时落下最后一声。 小厮已经引着两人踏入了绝琴坊的长廊上,转眼就要踏入大堂。 那会客室正在大堂后的内厅,由一道屏风隔绝。 此时天色微亮,内厅那一侧的人影隔着屏风,影影绰绰,却依稀可以瞧见那女子的风采。 琵琶余音似有回荡,仿若带着那曲中的遗憾…… “好妙的琵琶之音!” 李玉衡忽然对白子衿使了一个眼神,旋即就抚掌拍响。 那模样,真是凑热闹还是找最高调的方式来的。 白子衿真想当自己不认识此人,但屏风已经被一个侍女缓缓的拉开了。 也是这会,白子衿才看清这两道人影。 一身绫罗粉衣的绝琴坊坊主叶娇颜,惊鸿髻上,绫罗珠钗。 与印象中没什么变化,只神色越发清冷。 一双上调的眉眼似乎带着几分魅意,不笑时为其平添几分凌厉。 但若是笑起来,便似勾人摄魂,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原来是世子殿下。”她瞥了一眼李玉衡,神色淡淡,似对其的到来并不意外。 “坊主,本世子冒昧打扰了。只是这琵琶琴曲,当真让人意犹未尽啊。这位姑娘,相比就是那位洛花舞,洛姑娘吧?” 另一道白衣似雪的主人这才用一双水波涟涟的目光看过来。 只一双眼神,也能瞧出这姑娘是个侠女似的美人胚子,可惜他半张脸被面纱蒙住,无法窥之。 李玉衡果然很会发挥他登徒浪子的个性,歪着脑袋瞧了瞧,便好奇说:“听闻洛姑娘美若天仙,怎地蒙面示人?” 说罢,上前两步,似乎是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洛花舞微微垂头,姿姿态不吭不卑,“见过世子殿下。美若天仙是夸张,小女生得平平无奇,以琴待客,怕让旁人期待落空,便以面纱遮掩容貌。” 李玉衡作恍然大悟状。 “可这一双眼睛着实好看,倒是叫人过目不忘。”他浅笑着,鼻翼微微耸动,似是要将这美人香记下。 “世子殿下今日来绝琴坊,应当不仅仅是为看佳人而来。何况,你身边便带了一位。” 一直沉默的绝琴坊坊主叶娇颜淡终于淡声阻止了他进一步探究。 白子衿早已在心中悠悠叹了一口气。 难怪夏嬷嬷对世子殿下避之不及,此等风流作态……她也很难为其辩驳了。 此时见叶娇颜提起自己,当下便要自我介绍。 李玉衡这家伙倒是先一步走到她的面前,替她开口,“坊主,这位便是长乐郡主,一曲惊人,惊才艳艳,今日来,是特地想你借一把琴的。” “借琴?” 叶娇颜的五官更冷冽了几分,双目灼灼的凝视白子衿。 白子衿了解她的性子,此番作态已经是拒绝的意思。 想来也是,天下名琴数来数去,也就只有那几把,珍贵不已,怎么可能轻易将琴借出? 更何况,叶娇颜嗜琴如命。 但令人意外的是,她在表露出抗拒之后,竟是答应了,“也不是不可以。” “坊主?”洛花舞似是有话要说,眼中神色稍急。 叶娇颜继而淡淡开口,“只不过绝琴坊只有一把琴,而洛姑娘,今日也是来求琴的。” 白子衿眸中神色惊讶,看向那边的洛花舞。 这李玉衡的情报出错啊。 这洛姑娘不是来修琴的,而是来要琴的。 室内沉默一瞬时,李玉衡的扇子又是刷拉一下摊开,洒脱无比的摇了摇,“一把琴,两个人求,这么说,今日是得争一争了?” 白子衿微愣。 这李玉衡替人拿主意还不问一问她的意见了? 她想要琴,也只不过是为了与洛花舞比试一翻。 借用一翻便可归还,可不是要将那琴据为独有。 当下便要开口,李玉衡却借着回身扭头对她笑的功夫,对她使了个眼色。 白子衿不由的有些茫然,但很快压下眸底。 “郡主,你想要拿到这琴,看来是不容易了啊。” 李玉衡轻笑着说,眼里竟然有几分恳求之色。 这般正经的模样,他鲜少有。 白子衿虽然不明所以,但却是机敏的先应下,冲叶娇颜说:“子衿对琴也有所求,今日机会难得,不管是何种方式,还请坊主让我试上一试。” 叶娇颜偏开目光不去看她,却已经开口,“好琴自然需配最好的琴师。” “我绝琴坊收录的琴,是天下名琴之一——思慕,曾是我为一位故人所求。” 叶娇颜说到这里,清冷的目光似陷入追忆中,久久凝望着窗外的风景,良久,才叹息般,开口。 “可惜琴未送出去,故人便香消玉殒。” 像是不愿意再多谈,她整理些情绪,道:“我要为这琴找下一个主人,你二人比试一番,谁若是赢了,我便将这把琴赠与她。” 李玉衡有热闹不凑,那便不是他了。 “好啊!”他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留我一个听众,也帮坊主你判断一二。你且放心,我绝不偏颇任何一方。” 又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比试啊?” “二位,定在三日后如何?”叶娇颜是彻底将李玉衡无视了个彻底,询问。 白子衿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那洛花舞似乎也是如此,拱手应了一句,“多谢坊主给了花舞一个机会,那今日,花舞便先告辞,三日后,再登门拜访。” 第117章 有事 既然已经约定好,白子衿和李玉衡也不在绝琴坊里久待,很快就也告辞。 “世子殿下,好琴虽然珍贵,但我并不是非要不可,难道你……”白子衿说到这里,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走在身边的风流家伙,“难道想借此来引起洛姑娘的关注?” 李玉衡都亲自去做这洛花舞的贵客了,如今又没能一睹美人芳容,她不仅觉得这个可能性挺大。 李玉衡本还期待着她能说些什么,听到这话,差点把自己给呛住了。 他瞪了一眼白子衿,但见白子衿目露茫然,又狠狠的咽下了到嘴的话,扇子一收,似是负气。 白子衿看着他大步而去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就算不是的话,也不用这么大火气吧? 快步追上,白子衿追问:“如若不是,那是为何?” 李玉衡那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脚步慢下来,回头敷衍的说:“你就当是吧,本世子,的确不想让她轻易的得到那把琴。” 他将自己眼睛小魔王的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那女子是西北的,与我燕京这般远,她若是把琴带走了,往后本世子听的名琴之音就少一把!还有——” 话语一顿,目光就直勾勾的落到了白子衿的身上,“你可答应本世子,随时为我弹琴的!本世子听不得那些残次品,自然得为你时时备上一把琴,否则还污了我的耳!” 白子衿瞧着他说到最后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由的也有些心虚。 的确,她自始至终都还没有履行过自己的承诺呢。 难怪李玉衡的怨气竟然有这般大。 为了被他揪着去弹琴,白子衿当下明智的选择告辞。 夏嬷嬷早已经等不及,拉着她只恨不得脚下踩两个风火轮,白子衿这回去的路上都有些惭愧。 “夏嬷嬷,虽然世子殿下性格或许轻浮些,但他对我没有恶意,你也知道,若非西南之行有他帮扶,我或许已经回不来了。” 白子衿拉着夏嬷嬷的手,坦言。 夏嬷嬷却一副操心的模样,“夫人莫怪奴婢多嘴,世子殿下虽然待您不错,但正因如此,更要远着些。” 白子衿知道她为自己好,也只无奈点头。 她只是觉着奇怪,李玉衡并非真正的风流纨绔,关于这琴的事情,似乎对她又说隐瞒? …… 与此同时,目送白子衿和夏嬷嬷离开后,李玉衡面上的漫不经心也缓缓收敛。 不一会,庆阳王府的马车便已经停在了他的身边。 马车上的小厮恭恭敬敬行礼,问:“世子殿下,前日约了几家世家公子去醉春风,现在可是要过去了?” 李玉衡眼睑一垂,竟是兴致缺缺,“本世子改主意了,让人去跟他们说一声,单记我账上便是。” “是。”那小厮见怪不怪。 即便被放鸽子,那些个世家子弟也不敢说他们世子如何。 至于世子殿下为何改主意,恐怕是被前些夜里发生的事情给扰了心情。 这小厮还真猜对了。 李玉衡利落的上了马车,帘子一放下,心思百转,想的也是这件事。 前些夜里,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小贼,居然潜入了庆阳王府书房。 众所周知,庆阳王大部分是后都是半个闲散王爷,不爱掺和朝廷之事,但因先皇的宠爱,又曾立过军功,特赐庆阳王三千虎贲军。 庆阳王为了打消皇帝顾虑,将这三千儿郎驻守离燕京最近的封地。 人也常驻燕京城,与皇帝交好。 用旁人的话来说,这庆阳王幼年与陛下便交情甚笃,莫说是自己要反,就算是有叛军打进来,也得先过了庆阳王那三千虎贲郎这关! 李玉衡也丝毫不怀疑这个说法。 所以,那小贼潜入庆阳王府,什么都没做,只在书房寻了一圈之后,没找到什么便离开这事,着实让李玉衡心里纳闷。 他庆阳王府难道还有比银子更值得小贼惦记的东西? 那贼倒是没惊动府上多少人,与李玉衡打了一个照面之后便落荒而逃。 但李玉衡记住了那双眼,和那幽幽异香。 是燕京所有的胭脂铺都做不出来的香料。 故而他今日这才想见一见这位来自西北的琴师。 如同设计好般错过,却又巧合的在遇上。 李玉衡故而可以确定——洛花舞,便是前夜潜入庆阳府中的小贼。 不管洛花舞因何而来,这些事情自然是不必和白子衿说的。 马车徐徐停下,庆阳王府已经到了。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此时的王府门前,竟然停着一架让他意外的马车,看着马车上独属于司徒府的标志,李玉衡的表情有些微妙。 赶车的小厮已经惊讶的开口,“世子殿下,司徒大人竟然来府上做客?” 所因何事? 没等李玉衡想明白,就见大门已开,慕容楚被庆阳王府的管家恭恭敬敬的送了出来,而手上还拿着些东西。 虽然瞧这不太分明,但应当是卷轴。 以慕容楚的性子,来庆阳王应当是公事。 李玉衡琢磨着,总不能是庆阳王府闹小贼了把人招来吧,而就算要来,也应当是大司马该管的事…… 如此想着,他也便没什么心理负担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哟,司徒大人,什么风把你吹到我庆阳王府上来了?” 慕容楚的风眸平静的看向他,面上没有因李玉衡的轻佻而有任何不满。 他神色平淡,对他行了一礼,“世子殿下。” 那管家倒是生怕自家世子殿下冒犯了慕容楚,立马笑着上前回答他,“世子殿下,司徒大人刚与王爷商量公事出来,王爷还等着你进去呢!”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我可是回来得够早了。” 李玉衡摇摇扇子,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那本世子就先走了,司徒大人,慢走。” 慕容楚倒是想到什么,缓缓开口,“世子殿下,先前多谢您一路对我故人的照顾,改日我定登门拜访。” 李玉衡一听,脚步一顿,摇着扇子回头看着这个传闻中冷酷无情的人。 旋即莞尔一笑,“那倒不用,本世子帮人,从来不是想要谁登门拜访。只是见不得这么一个志趣相投的人被欺负罢了。” 第118章 任务 志趣相投,这四个字用得妙。 也让慕容楚心中有一份微妙的情愫来。 然而李玉衡已经摇着折扇,晃悠进了府邸。 慕容楚微微锁眉,却也没多待,径直回了王府。 他本意是想试探一二,李玉衡为何会跟着白子衿去了安南。 他不认为李玉衡便是个无所事事的世子殿下,在安南时,这位世子殿下完全就是另外一个模样。 而路上的那些刺杀白子衿的,是冲着这位世子去的,还是白子衿? 又或者是白子衿追查到的某些事惹来了幕后人的刺杀? 这几个猜想萦绕他心头数日,今日接着庆阳王府封底赋税之事,他趁机套话。 庆阳王王爷那边是个老油条,回答得滴水不漏的同时,也证明了他们明显不知道这些事,并有意追查那差点让他们世子殿下受了一肚子气的人。 达成共识,慕容楚基本排除了庆阳王府这边的可能性。 捏了捏眉头,慕容楚回到府内。 天色尚早,秋衣得寒气却已经渐渐上来。 转过大堂,刚要去书房,慕容楚忽然就听到梧桐苑那头传来的悠悠琴声。 他脚步略一停顿,便将手中的公文交给小厮,“把这些送去书房。” “是。”身后的小厮恭恭敬敬的接过,快步离去。 而慕容楚则走向梧桐苑。 果然,琴声便来自这院子里。 秋风扫落叶,美人素指弹。 似乎是旁边曲谱的问题,琴声断断续续,并不流畅。 白子衿便将一段曲谱反复弹奏,衔接新的琴音,又一一否定。 称不上赏心悦目,纯粹是人好看。 却让慕容楚一扫心头的阴郁,正要迈步进入庭院。 “咳。”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咳声。 慕容楚一回头,就见萧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面上似笑非笑的,眼里一片看热闹的揶揄。 萧贺低声说:“大人,下关似乎来的不是时候?但你之前让我查的,下官已经查到一些消息了。” 慕容楚不着痕迹的收回迈出去脚,表情冷酷,“到书房详谈。” 萧贺立马不敢打趣,“是。” 遂匆匆跟上。 这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萧贺先一步离开司徒府,一个下人也从书房里出来,将刚刚回到司徒府中的慕容清给叫了过去。 这一切,都本去厨房吩咐加菜的夏嬷嬷给瞧了一个正着,回头,与白子衿说了说。 白子衿听罢,眼皮子依旧黏在琴谱上,并没有太上心。 她不知道慕容楚找慕容清所谓何事,就算与刘婆子那档子事有关系,也只需瞪着慕容楚告诉她便是。 —— “叔父。”此时,慕容清进入书房,刚唤了一声慕容楚。 慕容楚便将一本账目丢到他的面前。 慕容清微微一愣,等看清楚,眼里透着几分迷茫,他弯腰将地上的账目捡起来,不解的看向慕容楚。 “叔父,为何忽然将这账目给我?”他的面上还有些忐忑,显然谁想到之前林萱动了银子的事。 难道是想要重提这件事? 慕容楚将他眼底的情绪尽数收录,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一派威严,“这些账目,你可清楚?” 慕容清依旧是一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叔父,账目不是叔母在打理吗?我怎么会懂这些……” “这些支出并非记录在账册上。”慕容楚冷冷道,“你不觉得没二十银的支出,是这般的熟悉?” 慕容清心头紧张。 下人给慕容楚倒了一杯茶。 慕容楚将茶盖拿起,用瓷杯盖的边缘将滚烫的茶水拂了拂。 这才淡淡开口,“前些日子偏庄上一个叫刘婆子的嬷嬷被暗杀。而这刘婆子,便是这二十银的支出对象。你看这事,算不算巧合?” 慕容清一愣。 林萱并没有对他说过这件事。 但是想到性格虽任性了点,但在他怀里永远是一副小鸟依人模样的林萱,他的心又不由的有些偏颇了。 “叔父,会不会是杀人夺财?”慕容清说完,又心里没多大底气的接着说,“宣儿既然给这刘婆子钱财,应当……是有原因的……吧。” 慕容楚颔首,顺着问:“那你可以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一个少夫人需要给一个远在偏庄的下人每月二十银?” 二十银,就算是他们司徒府上的丫鬟,一年也才不过仅仅二十五银。 这么一大笔钱,林萱却眼睛脸眨都不眨一下,就送出去了。 慕容清咽了咽口水,终究是道:“此事,侄儿定亲自问清楚。” 他的心情复杂。 他难以将刘婆子的死与林萱联系在一起,但若非没有拼接,慕容楚不会跟他提起。 这么一看,他忽然有些胆寒。 林萱当真是他眼中那般单纯娇憨的小娇妻模样吗? 慕容楚没有心情看他在这酝酿心情,挥挥手,准备让人回去。 慕容清却忽然道:“叔父,侄儿还有一件事想说。” 慕容楚轻抿一口茶,点头,“你说。” “今日圣上交代下来的各地祭祀事宜,侄儿也想为叔父分担一些职责。”慕容清似已经下定了决心,目光之中透着些志气。 “哦?” 慕容楚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意外的挑了挑眉。 他长眉入鬓,不怒自威,一声低沉的询问,只稍做一些审视,就让慕容清有些紧张了。 ”以往不见你主动提起过,今年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何止是不提,压根是不想。 慕容清身上有官职,却是在慕容楚庇护之下,吃俸禄的闲散活儿,有职无权。 那个当官的不想爬上去? 只是慕容楚将他安排在这些闲散职位后,他就一直觉得慕容楚不想他揽权在身。 故而心中就算有抱怨,也不敢提出。 若不是林萱被责罚,非逼着他发挥点用处,以及慕容楚那句“脱离司徒府”让他感到危机,他现在也不会提出这个想法。 此时,看慕容楚沉吟,他不由的心中苦涩,已经做好了慕容楚拒绝的心理准备了。 “可以。” 慕容楚却给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慕容清一愣,旋即满眼欣喜。 只听慕容楚客观道:“你在司徒府中做事,倒也了解些流程。长安县的祭祀规模不大,也算适合你,那改日你便带着人去吧。” “多谢叔父。”慕容清心中简直欣喜若狂,面上堪堪维持住,“侄儿定不会让叔父失望!” 说罢,这才离开,脚下甚至都带着些志得意满的得意来。 第119章 野心 白子衿本是不知道慕容清自荐这件事的。 奈何现在在祠堂的那一位闹了起来。 那时司徒府正是饭点,包括慕容清,都难得老老实实的待在饭桌上用膳。 一个丫鬟打扮的小丫头从满口仓促的跑来,嘴里直嚷嚷着,“少公子,不好了,少夫人在祠堂晕倒了!” 慕容清当下就坐不住了,放下碗筷,对慕容楚说了句“侄儿去看看”,便撩起衣摆匆匆跟出去。 整个变故不过短短几秒,白子衿夹菜的筷子都还没有收回来呢,人就已经不见了。 白子衿略略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也是,以往她可从来没有发现慕容清对谁这般失态过…… 当然,白子衿早已对慕容清并不在乎,只是看到了些对比,忍不住感慨一句罢了。 慕容楚将她没有夹起的鸡翅放入她的碗里,“你先吃,我去看看。” 白子衿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却也跟着站起来,“大人等等,我随你一同去比较方便。” 慕容楚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便答应了。 很快,司徒府的医师便提着药箱匆匆进了司徒府。 等到其从林萱房间出来时,白子衿和慕容楚刚好抵达。 “没什么大事,尊夫人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秋老虎又来得猛,夜里受了些寒,没休息好,这才发烧昏迷过去。” 那大夫摸着胡子,斟酌着回答。 他一副不想掺和司徒府上的家事,只是患者大过天,不得不再补充了一句,“少公子,少夫人这些日子终究是要好好修养一番的,莫要留下了病根子啊。” 说着,又出去拿起纸笔,写了一张单子,交代每日两顿,吃上七日。 “叔父!” 莫容清拿到了这张单子时,目光便狠狠的落在白子衿的身上。 仿佛这一切都是白子衿造成的这一般。 “宣儿身子体弱,还请……叔母看在其体弱的份上,饶了他这一会吧。她也已经在祠堂里待了数日,每日抄经自省。” 慕容清有理有据,字字铿锵有力。 “我实在不想看她往后留下一副病体!” 慕容楚既已承诺不会插手这些事,自然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原则。 他偏头看了一眼白子衿,白子衿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林萱那虚弱得有一口气没有一口气的模样,倒不是假的。 她并没有觉得自己过分,小柳儿身上藏着的谜团以及南安路上被追杀的事都指向林萱以及背后的国公府。 只是,现在还不是将国公府逼得太紧的时候,以大局为重,现在暂时还不能和国公府闹得太僵。 如实心思百转,白子衿收敛眼底的暗忙,才装作一副不忍的说:“惩处只是为了让少夫人深深的记住这一次的错误。所以,便依少公子所言吧。” 慕容清微微一愣。 显然,他没想到白子衿今日竟然这么好说话,一时之间竟忘了道谢。 白子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否则倒是让少公子将我说成那陈规死板不知变通的人儿了。” 慕容清面色有点难堪,“侄儿并无此意,只是太过担心。” 说完,又是连声道谢。 白子衿也不去理会他,弄清了这边的情况便转身离去。 慕容楚颔首,对慕容清道:“夫人心肠柔软,免去惩处,但若是在冒犯家规,依旧严惩不贷。” 慕容清心神一凛,“是,侄儿定谨遵叔父教诲,也会管好内室。” 待抬头,看到慕容楚和白子衿成双入对一同离去的模样,拳头却不禁握紧了些。 他以前只当慕容楚是一个冷血冷心的人,若非是有那一层血缘关系,定不会打小照顾关怀他。 他敬畏于慕容楚,行事处处唯慕容楚马首是瞻。 只是如今,迎娶白子衿后却屡次站在对方身边帮衬的模样,让他大有落差。 宛若心中信仰崩塌。 世人说的那句,靠山山倒诚不欺我,为了日后不再受这憋屈的日子,他决定爬到与慕容楚同等高度,不再做仰视他人的人。 如此想着,再看床上虚弱躺着的林萱,他的眼底复杂些许,便多了些以前从未有过的算计。 便是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敲门声。 “少公子,妙夫人求见。”一个丫头脆生生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传进来。 慕容清收敛面上的复杂,眼里一闪而过的疑惑,“妙儿怎么过来了?” 顿一顿,看到林萱还在病榻上昏迷,到底还是让陈妙进来了。 陈妙一身鹅黄色的简单罗裙,待在后院里常年不出门,养得白皙可人,步伐摇曳,倒是比未嫁做人妇时还要娇俏。 一抬眸,眼眸里怯生生的,“大人,妾身听说姐姐病倒了,所以特地来看看,还带了平日里织好的一条龙华,送给姐姐,只希望姐姐病体早日痊愈。” 慕容清看着她手上针线绵密的织作物,又看了看她那衣衫单薄的模样,皱了皱眉。 将龙华随意接过放到林萱的枕边,他便迅速脱下身上的披衣,盖在了陈妙的身上。 “大、大人?”陈妙似受宠若惊,下意识想要推拒。 慕容清感受着她绵软的力道,满是不在乎,只说:“你自己穿这么单薄,还要为别人绣龙华,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陈妙微微垂眸,一副娇弱乖巧的姿态,“我都挺好的。” 慕容清心里忍不住一阵疼惜。 陈妙又说:“若是平日里送给姐姐,姐姐应该也觉得多余,恐怕也只有这些时候送,她才能收下。” “你的心意,她醒来定会记念的。”慕容清看了看天色,问,“可用过膳?” 陈妙身边的丫鬟经过秋桐的调教,十分机灵,“妙夫人听说少夫人出事了,立马就赶过来了,那菜食还好好的躺在食盒里呢。” 一听到这话,慕容清更觉陈妙是个心肠柔软的,心中不由的有些愧疚。 只觉得平日里陈妙一直被林萱欺负,自己也冷落了她许久,于是说:“正好我也没有用晚膳,既然如此,那就一起用膳吧。” 说着,带着陈妙便往外头走去。 刚回来的林萱身边的婢女红莲看到这一幕,垂头送慕容清离开,但眼神里却有了诸多计较。 再看一眼躺在病榻上的主子,心道,恐怕只要是个人,都会觉得心寒吧…… 第120章 怒上心头 慕容清身边的事自由他磋磨,白子衿顾不得他。 她亦有惆怅之事,而这,自然是两日后的那一场比琴。 洛花舞琴艺高超,纵然是白子衿,也不敢说一定能赢,一首好的曲目,在此刻便尤为重要了。 左思右想找不到合适的曲谱,白子衿便拿着琴在后院试了试,依旧不满——就像忽然重视起琴艺来,却发现技术早已荒废许久。 若是对付林萱这般对手还行,但其他人则略有不急。 “先前怎么就拿了个燕京琴艺第一的称号呢?莫不是祖母对我爱屋及乌,这才得来的名声?” 白子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抚琴叹息。 正惆怅着,忽然,身后一道脚步声踩着树叶的声音而来。 白子衿只道是夏嬷嬷过来,并未回头。 “没想到司徒夫人竟然是这般苦恼,看来是我强人所难了?” 待那人走近了,传来的却是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 白子衿一愣,几乎是立马直起身子,往后一看,果然看到李玉衡那半是戏谑的面容。 只是这人出现在自己这梧桐苑的拱门门口实在是意外,白子衿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世子殿下?”她狐疑的问,即便没有问出口,面上似乎也写着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意思。 李玉衡装模作样的摇着扇子感慨一句,说:“本世子有正事登门拜访司徒大人。只是没想到这司徒府竟然这般大,让我迷路了。” 旋即又说:“你说巧不巧,正好我就听到一阵琴声,所以就过来了,这还真是缘分啊。” 白子衿听着他这不着调的话语,只觉得躲在暗处的安慰没有将李玉衡丢出去,都是看在他拿尊贵的身份上。 夏嬷嬷出现得也挺快。 看到李玉衡在拱门口外,登时如临大敌。 也就是李玉衡没有踏进这梧桐苑来,否则还真说不清了。 这别人家的后院,其实一个外来的男客能够随意进入的,这不就是冒犯吗! 夏嬷嬷立马上前说:“世子殿下,奴婢这就带你去见大人。” 李玉衡看到她这严肃的面孔,顿时了无生趣。 这老嬷嬷,当真碍事。 怎么每次都要出来搅局? “不用了。”李玉衡冷淡的开口,“本世子迷了路,自会有人来寻我。” 也是话音刚落,他的身后果然来了个仓促的声音,“世子殿下,原来你在这里!你怎么跑到司徒大人的后院来了?司徒大人正在书房里等你……” 一通唠叨,李玉衡仿佛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赶紧摆手,“再不闭嘴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当下酒菜!” 那絮絮叨叨的声音顿时没了音。 “本世子这就去。”李玉衡说了一句,还瞥了一眼白子衿的方向,又挥挥手,就算是要告辞。 夏嬷嬷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外人瞧见……” 白子衿摆摆手。 刚转身回去,一个婢女又匆匆的跑了过来,“夫人,国公夫人前来拜访。” 白子衿一愣。 再一看,小丫头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哪里是正常拜访这么简单? 白子衿略略一思索,就明白这到底是这么回事了。 左右不过是因为林萱被她罚了的事情,传到国公夫人耳朵去了。 但是这也才半天时间,国公夫人便已经到府上来了?这消息未免也传得太快了一点? 带着这样的想法,白子衿与夏嬷嬷走到了待客的大堂。 此时,一声华服的国公夫人正坐在椅子上,满脸压不下的怒火。 司徒府的丫鬟将上好的茶水拿出来招待都惹得她的不满。 尝了一口那茶水,便重重的放到桌面上,怒斥,“这是什么劣质茶水,司徒府就是这么招待贵客的?” 那丫头被吓了一跳,咬着唇一句话都不敢说。 白子衿刚到大堂前就看到这一幕,旋即落落大方,扬声说:“不知国公夫人突然登门拜访,是司徒府招待不周了,还望国公夫人莫要怪罪一个小丫鬟。” 国公夫人一看是白子衿,直接站起来,“郡主,好大的架势!” “不知道国公夫人因何说出这句话来?”白子衿眉头一跳,似乎不明所以。 “你一个平宣候孤女!不过是仗着长公主撑腰被赐了个郡主的封号,竟这般嚣张跋扈!我国公府的女儿你说罚便罚!若非去了半条命,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国公夫人瞪着她,恼羞成怒的骂道。 白子衿眸光顿时冷了下来。 对于国公府而言,一个没有皇家血脉的被赐“郡主”并没有什么可放在眼里的。 而这,便是他们国公府敢对她下杀手的缘故。 以往没撕破脸,这一份不屑自然没表露出来,但此时林萱这事显然刺激到国公夫人了…… 但即便如此,白子衿依旧想说两个字——愚蠢。 夏嬷嬷似乎不放心,早已经使了个眼色,让下人悄悄去叫人了。 白子衿面无表情,“没想到在国公夫人的眼里,我这个郡主,不过只是一个没权没势的孤女?” “但是,你道我是无权无势的孤女?呵,若非我平宣候被人诬陷,满门忠烈只剩我这孤女,又岂容你藐视? 而我是孤女又如何,皇后垂怜,天恩浩荡,赐我郡主之称,你若是不服,难道是要抗旨不尊?” 国公夫人一噎,面上慌了神,显然是也知道自己刚刚那一番话有多不过脑子了。 想要辩驳,白子衿却丝毫不给机会。 “自然,我这区区一个郡主自然是比不得国公府的权势,国公夫人既然敢说,自然是有所依仗。” 白子衿凝视他,“只是,这可不是你国公府,这里是司徒府。” “司徒府后院之事,自然由我司徒府处置,国公夫人又有什么立场来管我司徒府后宅之事?” “白子衿!” 两次被噎住,国公夫人这才知晓白子衿的口才的厉害,气急不已,但却只憋出了这三个字。 白子衿不为所动,“国公夫人,我听得到,不必这般大声。” “我女儿就算是嫁入了你们司徒府,背后也有国公府这个娘家人撑腰!”国公夫人不管不顾,“你这个蛇蝎之妇,莫要以为你攀高枝嫁给慕容楚便可以徇私对我宣儿下手!” 第121章 消息 “徇私?国公夫人何出此言?”白子衿再次询问。 “少夫人趁职务之便拿了账单上的银两,此事证据确凿,一切都不过是按照家规处置罢了。” “难道国公夫人不知此事?少夫人还说是从你那借了银钱补上了这个空缺呢。” 看着白子衿那双夹杂着几分讽刺眼眸,国公夫人恨得咬牙切齿,正欲说什么。 “夫人!” 就在这时,外头几道人影一同进来了。 领头的,自然是本该在书房处理公事的慕容楚。 白子衿并不意外,不过慕容楚来便算了,李玉衡也来……这家伙纯属是来凑热闹的吧? 白子衿只这么一想,忽然就觉得他的出现也不意外了。 国公夫人的表情更意外,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李玉衡,行了个礼。 好在,李玉衡虽然是过来了,但似乎是把自己当做局外人的,笑吟吟的站一侧,没说话。 但——慕容清到场,在白子衿的意料之外。 慕容清忌惮国公府的实力,但又不得不仰仗于国公府,对于林萱这件事他定然是理亏的。 以他这懦弱无为的性子,这会敢出现在国公夫人面前,看起来真是提了好大的勇气呢。 国公夫人见他一来,果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发泄自己的不满。 慕容清摸了摸鼻子,垂下头去一句话不敢吭声。 慕容楚却没这般好脾气,“国公夫人今日来是为了插手我司徒府后宅之事?” 国公夫人喉咙一梗。 她可不敢用对白子衿的不服与慕容楚说话。 只能悻悻的道:“是我冒犯司徒大人了。但听说小女在司徒府受了委屈不说,又风寒发了烧。当娘的哪个不是将儿女看作手心手背的肉,一时心急,逞了口舌之快。” 慕容楚肃容冷漠,道:“国公夫人爱女心切,我自是理解,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林萱既然已经成了我侄媳妇,那自然是按司徒府的家规办。” “我夫人掌管后院,惩处有度,赏罚分明,我甚是满意,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质疑。还望夫人理解。” 两句话,直接让国公夫人喉咙梗塞,脸色铁青。 白子衿更不想给她这个台阶下。 否则一个个的真当她白子衿好欺负了。 于是凉嗖嗖的开口:“司徒府已经请了大夫来为少夫人看过,没什么大碍,这一点,也请国公夫人放心。” 言外之意,若是国公夫人还要闹,就是真不将司徒府放在眼里了。 再一看慕容楚维护白子衿的姿态,以及慕容清脸上的难堪,国公夫人这胸腔里顿时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了一口气。 慕容清上前一步,“国公夫人,你既然已经来了,我便带你去看宣儿吧,她已经清新了些许,若是知道你来,定然开心得紧。” 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迅速将国公夫人给带走。 大庭广众之下,不出半天整个司徒府都知道这国公夫人闹上门的事不说,若是那个嘴上没把门的往外头一说,岂不成了他慕容清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逼得岳母都亲自找上门来? 他脸面何存? 国公夫人被慕容清请着离开了,闹剧终于谢幕了。 只不过,白子衿额头上的两条纤细的眉毛依旧微微蹙起,睫毛下的眼眸藏了一抹思虑。 慕容楚伸手,指腹贴在她的额间,扶平那皱起来的眉头。 “夫人不要担心,你只需按照你想做的来便好。司徒府的后院之事,纵然是皇上也没理由来管,何况只是一个国公府?” 慕容楚以为她操心的事这件事,便给足了承诺与安全感,“有什么事,还有夫君我顶着。” 白子衿回过神,眉头不皱了,脸上倒是绽放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相信慕容楚说到做到。 只不过心中依旧是有疑惑。 国公夫人知道的速度太快。 她一开始以为是林萱特意找来给她撑腰的,但看了慕容清的反应,她就推翻了这个想法——林萱知道国公夫人的性子,这就上门绝对不会给慕容清好脸色。 此事过后,慕容清免不得要因为这件事生林萱的气。 这可不会是林萱会干的事情。 那么,真当是巧合? …… 秋红扫落叶。 慕容清的后院里头,素芳院的门前,秋桐过来的时候,正看到站在门前看着这秋意凄凉的一幕的陈妙。 此时她还披着慕容清的昨夜忘记带走的披风,望着这寓意不怎么美好的庭院风景,嘴角竟然噙着淡淡的笑。 秋桐恍惚之间,除了陈妙的面容,竟然在她的身上找不出当初刚入府的半点影子。 陈妙的“成长”速度,比她预想之中的要快。 “秋桐,你来了。”看到她来,陈妙微微一笑,问,“情况如何?” 秋桐想到她们的计划,忍不住微微一笑,“自然是顺顺利利得手了的。国公夫人知道了林萱被白子衿责罚,果然沉不住气,闹到大人面前来了。” 顿了顿,忽然一脸可惜,“不够可惜,白子衿是个牙尖嘴利的,没吃半点亏,又有大人护着……” 说到这里,她的眼里一闪而过的一丝暗芒。 陈妙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其实之前她是不知道的。 只是后来秋桐教会了她这些,她则举一反三。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 秋桐说帮她,那动机却不甚纯粹。 她可没忘记秋桐让她引起慕容楚注意力的事情。 当时没细想,但……若是她将白子衿挤兑走了,这司徒夫人的位置会是她的? 这世上哪里会有侄媳妇改嫁给叔公的事情? 陈妙想明白了这件事,心中几乎扭曲了。 她是想要报复白子衿,但不傻,她不想再当一个傻傻利用的棋子! 与其想着如何报复白子衿,倒不如将眼下最大的麻烦——林萱给解决了。 默默收敛眼底的扭曲,陈妙才轻笑着说:“夫人那边不急,少夫人这头才是重戏。” “不枉我亲自去了一趟少夫人那边,听说今早她起来是,可是立马将我送的龙华给丢了呢,还狠狠的发了一顿脾气,可惜她现在还要养病,不然指不定就来我们这小小的素芳院了。” 话虽这么说,但陈妙似乎很期待林萱上门来找麻烦。 第122章 广陵散 现在的林萱虽然恨不得马上起身冲到素芳院扒了陈妙的皮,但病弱的身体实在支撑不了她完成心中所想,只能靠在床榻上,满腔怨气的就着红莲喂过来的汤勺,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桂花粥。 这个陈妙终究是个不安分的主,竟敢如此挑衅于我。 正思及于此,国公夫人爱女心切的声音便传了进来,“萱儿!娘来看你了!” 林萱一听母亲的声音,欣喜的让红莲扶她起身。 国公夫人急切的身影马上出现在她的面前,甚至华贵的珠钗都乱了几分,“萱儿,你躺着便好,一定要养好身子啊。” 这一番话让林萱顿时红了眼眶,近日受得委屈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向小孩子一般窝在母亲怀中放声哭泣,“娘亲……” 国公夫人爱怜的拍着她的脊背,宽慰着她,“我的萱儿受委屈了。” 晚一步进来的慕容清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林萱,刚刚还有些怨怼的心不免动容,到底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应该多疼爱些。 等林萱哭声渐缓,国公夫人才开口道。 “这个白子妗,以前不过是个孤女如今竟然如此嚣张,不仅对我出言不逊,还徇私致使萱儿卧病在床,如若不是攀上了慕容楚和长公主,哪里有她猖獗的份。” “我们萱儿真是命苦,嫁到这司徒家竟然还处处受制于人。” 国公夫人边说边不满的瞥向慕容清的方向,就算慕容清是个傻的也明白国公夫人是明着点他,表达自己的不满。 慕容清眼中有些不快,但为了大局只能忍着,只是一瞬,他便整理好情绪,面带愧疚来到床榻前,凝视着林萱红润的眼角。 “往后我定有所作为,让旁人再不敢欺辱萱儿。” 林萱面对着如此深情款款的丈夫,今早受的气瞬间便消了大半,陈妙再怎么暗地里挑衅,也不敌丈夫对她的情和实打实的偏爱。 “那以后就靠夫君了~” 林萱微低下头,双手搅在一起,在配合睫毛上残留的泪珠和这幅小女人作态,实在惹人怜爱。 如果说刚才慕容清心中还有些假意,但现在却是实打实的希望林萱好。 “这才像我国公府的女婿,你有我们国公府撑腰还怕没有一番作为么,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找我便是。” 看这小两口如此恩爱,国公夫人便放下心来,现在慕容清又有了些志气,女儿的生活在向上走,自己没道理不帮扶。 “那清儿便先谢过岳母大人了。” 慕容清福了福身子,他等的便是这句话。 没过多久国公夫人便心满意足的离开,只剩下小夫妻二人。 慕容清拿过煎好的药碗喂到娇羞的林萱嘴边,倒是有些琴瑟和鸣的意味。 待她喝完,慕容清拿起一颗蜜饯喂到她口中,“萱儿,你也知道母亲的性子,下回不要再叫她在这个时候过来,要不让旁人如何看我,只道我慕容清没能力,连自己的老婆都护不住,还要娘家找上门来。” 这一番话听的林萱一头雾水,咀嚼蜜饯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母亲不是我找来的啊。” “我知道你最近受了委屈,又不满陈妙送来的龙华闹了一场,但你没必要对我撒谎,我是你的丈夫,自然是向着你的。” 慕容清知她的性子,因受委屈叫来国公夫人为自己撑腰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有了这先入为主的想法他实在很难相信林萱说的话。 林萱看慕容清不信自己,火气瞬时便上来,怒不可遏的叫喊,“你怎么可以如此想我,就算我想过这么做,但也没有实施啊!” 林萱的不可理喻让慕容清有些厌烦,“白子衿已经答应我免了你的责罚,你便在这好好休息吧,待日后我再来看你。” 说完便拂袖而去,好像刚刚跟林萱举案齐眉的不是他一样。 林萱瞧着慕容清无情的背影,气上心头,大手一挥,便把桌面上的东西通通打翻在地。 力道之大,甚至让那坚实漂亮的瓷碗砸向了候在旁边红莲额头上,一下便见了血,但她并未吭声,怕惹恼了盛怒下的少夫人。 林萱这边的动静没多久便传遍了府邸,甚至无需过问,白子衿便从花园中闲聊的丫鬟口中得知此事。 跟在白子衿旁边的夏嬷嬷不禁感叹,“虽事情不是林萱做的,但也算是她自食恶果,合该灭一灭她那嚣张跋扈的气焰。” 白子衿心中乐得林萱此番遭遇,但一日后的琴艺比试让她无心她想,只想快些敲定曲谱。 后院的亭子中,白子衿手抚琴弦,却蹩着眉目盯着面前的池子出神,哪怕在旁人眼中她的演奏宛如天籁,但她并未满意。 还不够,如果想要赢得和洛花舞的比试,这点还不够。 在白子衿心烦意乱时,一个丫鬟拿着什么东西,入了亭子凑到夏嬷嬷的耳边说了什么,惹得夏嬷嬷面上有些难以言说。 夏嬷嬷挥退丫鬟以后,思考片刻,终是走向白子衿,“夫人,这是世子殿下送来的曲谱。” 悠扬的琴声被打断,白子衿侧过身子,有些好笑的看着面色复杂的夏嬷嬷,每次李玉衡的出现都让她如临大敌一样。 白子衿接过琴谱,只消一眼,便让她喜上眉梢,这可是失传已久的广陵散,就连师父曲南浔都未曾见过一眼,而这个曲谱竟然在世子殿下手中。 想想平日李玉衡对什么都莫不在乎,和有些纨绔子弟的做派,倒是让她对其改观不少,看来世子殿下确实是个真心爱曲之人。 白子衿翻开曲谱,却瞧见夹在其中的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张狂的字迹,一看便出自李玉衡之手。 【昨日见司徒夫人苦于比试曲目,特此送来广陵散,此曲虽是名曲,但在我手中倒是让它蒙了尘,思来想去,司徒夫人才是它的最好归宿,我也能一赏名曲的风光,此乃一举两得。】 白子衿嘴角轻扬,有了此曲助攻,如果败了,那怎么对得起祖母和世子殿下对自己的信任。 第123章 自杀身亡 很快白子妗便看完琴谱,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一边,白玉般的双手轻抚上弦,深吸了一口气。 广陵散所表达的是为父报仇的决心和精神,和她现在的心境非常相似,而且据记载,此曲的作者是被害致死,临刑前索琴,弹了这首广陵散,也让它成为绝响。 也真是没想到爱琴者如此梦寐以求的绝响,竟被世子殿下收藏,要是被燕京的人知道,世子殿下的身上又要添加一项被人津津乐道的趣闻。 心思百转,白子妗不禁叹息,这首广陵散和她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缘分啊。 白子妗闭上眼睛,指节微动,杀伐果断的音律不断的从白子妗指下弹出,让亭子里的丫鬟奴仆们惊讶于夫人的琴技,同时心里也胆战心惊,能弹出如此曲目的人,定不会是软弱可欺之人。 一曲完了,白子妗却还陶醉其中,心中震颤不已,前世今生的种种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略过,让她有些苦痛。 啪,啪,啪的拍手声音响起,白子妗美眸睁开,肃杀之气还未散去,站在慕容楚身后的萧贺看到这一幕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他竟然被不会武功的夫人震慑住了,真不愧是慕容大人倾心之人。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真是好曲,好曲。” 慕容楚隔着荷花池仰望着坐在亭子里,宛如天仙般的夫人,他听出了白子衿曲中蕴含着自己的人生过往,心疼的同时又含钦佩,一个从小就被迫成为孤女的她,并未被磨难磋磨,而是浴火重生,成为就算是他也赞叹不已的人。 白子衿羞涩一笑,但直视着慕容楚的目光并未躲闪,大大方方的回应,“此曲名为广陵散,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曲。” “广陵散?是那个只存在书籍中记载的广陵散?”萧何的声音从慕容楚背后响起,声音大到让慕容楚不悦的看了他一眼,萧何立刻鹌鹑一样的瑟缩着,嘴里小声念叨,“我只是因为见到传说中的曲谱,太过惊讶了,不是故意的。” 这种传说级别的曲谱,就算是不懂音律的萧何都如雷贯耳,可见其的威力。 “正是,这还多亏了世子殿下的倾囊相赠,我才有了和洛花舞比试的勇气。” 一连听到两个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让慕容楚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不顾在场的下人,有些哀怨的说,“夫人身上总是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萧何和夏嬷嬷他们第一次见他们心中高大如山峰一样的大人,竟然也会像寻常人家一般吃味,甚至还有些撒娇的意味……都诚惶诚恐的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白子衿看着下人们的反应,面上一热,这个慕容楚真是越来越不顾及旁人了,“夫君……” 这嗔怒的神态,和软糯糯的夫君二字,让慕容楚心中痒痒的,他挥退了下人,只留他们夫妻二人,走到白子衿的身边,“明明是我向夫人撒娇,怎么夫人的反应向自己撒娇一般娇羞可爱。” 慕容楚嘴角带笑,眸中满满都是白子衿的倒影,这样撩人,让白子衿更是无所适从,耳朵都染上了桃花一般的颜色,慕容楚只觉得夫人哪哪都好看,哪哪都让他欢喜。 白子衿亮晶晶的眼睛闪烁着,就是不看向慕容楚,娇嗔道,“夫君再油嘴滑舌下去,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慕容楚宠溺的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低沉的嗓音响起,“那现在夫人可否说说,这个广陵散,和那洛花舞的事情?” 白子衿和慕容楚讲完这件事情的始末以后,慕容楚幽幽开口,“我不求夫人事事都和我说,但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就告诉为夫,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会为你办到,这么诺达的司徒府在这不是摆设,只要你想,这里便是你可以依靠的资本。” 这类话语白子衿不是第一次听,但还是被慕容楚直白的真情所打动,也愈发庆幸这次的重生,可能慕容楚就是老天对她最好的安排。 白子衿动容的埋在慕容楚的颈窝处,声音闷闷的响起,“我以后会学会怎么依靠你的。” 独属于白子衿的清香充斥在慕容楚的鼻息处,他不由自主的环抱住对方,自上次白子衿千里追夫之后,他们关系便近了很多,但这也是白子衿第一次如此主动。 慕容楚珍惜的低头亲吻在猫儿一样的白子衿发顶处,白子衿反应过来以后,发现气氛越来越暧昧,甚至能感受到慕容楚的情动,她慌张的推开对方,脸色爆红,你你你的,连个完整句子都说不出来。 慕容楚长这么大以来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面对这种情况,他轻咳一声,垂着眸道了一句,“抱歉。” 此消彼长,见慕容楚比她还尴尬,白子衿倒是一下自在多了,想想慕容楚已经三十多却还如此纯情,便觉可爱,适时的转移话题,“夫君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啊。” 这时慕容楚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眸光一暗,“还记得上次陈文君捉拿的刺客么。” 上次好友陈文君为了捉住这个刺客浑身是血的壮烈场面还历历在目,白子衿以为这次可能有所收获,激动的拽住慕容楚的衣袖,“记得,是审讯有结果了么!” 慕容楚的大手包裹住白子衿的小手,冷冽的嗓音响起,“他在天牢中服毒自杀了。” “怎么会!”天牢那是何等森严的地方,怎么会有犯人在那里服毒自杀,白子衿心中已经认定必是贤王从中作梗。 慕容楚看她神态便知她在想什么,“此事已经告一段落,我们只能从长计议。” 接下来白子衿便继续练着琴,她的人生不能因为这些人停下脚步,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只是琴声中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厚。 晚上用膳时慕容清和林萱夫妇一反常态的相顾无言,陈妙在一旁尽显温柔体贴的伺候着他俩,惹得林萱更是怒火朝天。 第124章 真是个妙人 “萱姐姐,你刚大病初愈,这是我亲手做的羊肉汤,有驱寒的功效,请姐姐不要嫌弃。”说完陈妙便让秋桐端了上来。 “少夫人,妙夫人为了给您做这碗羊肉汤把手指都烫破了,还不让我们这些下人帮忙,可见其真心。” 秋桐表面上好像是说给林萱,其实是为了让慕容清看到陈妙的不计前嫌,和温婉贤惠,果然慕容清听到以后,连连看了陈妙好几眼,眼神中明晃晃的心疼谁都能看的出来。 林萱深知慕容清是何等的吃这一套,毕竟当初她就是靠着这些手段从自己姐姐手中抢来的慕容清。 经过上次陈夫人找上门来以后她也不敢太为难陈妙,而且她也感觉到了慕容清现在对她有些厌烦,只能打碎了牙齿和血吞,装作姐妹情深的身手抚上陈妙的手,暗暗使劲,“真是谢谢妹妹的好意。” 陈妙突然哀叫一声,引得所有人看过去,慕容清不悦的看了她一眼。 陈妙顿时怯生生的低下头,楚楚可怜的把手放在桌下,“可能是我太过娇弱,竟然被姐姐摸了一下便如被针扎一般,不能怪姐姐。” 慕容清看她眼眶含泪,要掉不掉的样子,虽然他不认为本性纯良的林萱会暗地里做出这种事情,但还是拿起陈妙的手看了看,一片青紫刺痛了慕容清的眼睛。 陈妙忙把手伸回桌底,望向慕容清的眼神慌乱无比,好像真的跟林萱姐妹情深一样,“夫君,是我皮肤太过细嫩,不要怪姐姐。” 白子衿看着面前上演的好戏,内心舒畅,眼珠子一转,嘴角露出一抹坏笑,而这都被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的慕容楚看在眼里,小姑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遥想当日林萱把你倒吊在树上的事情,你竟然还如此为她着想,真是人如其名是个妙人,少公子有你这个妾室真是他的福气。” 慕容清一下便想到当初林萱因为陈妙病了的时候,自己只是去看望一下便大吃飞醋的发疯样子,对比之下,陈妙还当真配的上这个名字。 林萱看自己夫君被别人一唱一和之下,看自己的眼神越发冰冷,气急之下摔碗离去,“我有些不舒服,你们吃吧。” 慕容清虽不耐,但想了想他之前的打算,还是起身追着林萱的身影离去,“叔叔,叔母,侄儿去看看萱儿。” 陈妙再不喜慕容清离她而去,也无可奈何,想要上位不能急于一时,没了胃口的她也起身,行了个小礼,“叔父叔母,妾身也先行告退了。”说完便带着秋桐离去。 这回只剩下慕容楚和白子衿在大堂用膳,两人也乐得清闲,慕容楚点了点白子衿的额头,“你呀你,真是顽皮。” 白子衿冲着他做了个鬼脸,便和慕容楚一起安心的享受这一桌的美食。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和落花舞约定比试的日子。 白子衿把绕梁包裹好便交给了夏嬷嬷,收拾妥当后,便一同前往绝琴坊。 刚到门前,就见远处一个无比华丽耀眼的马车从远处驶来,白子衿不用多想便知这其中坐的是何人。 “花枝招展,轻浮无比,还是大人好,稳重威严。”夏嬷嬷也想到了这是谁的马车,不满的碎碎念。 刚下马车的李玉衡便听到夏嬷嬷不那么友好的评价,折扇一挥,嘴角噙着恶劣的笑意,把纨绔子弟的气质发挥的淋漓尽致,“夏嬷嬷为何每次见我都这般不满。” 夏嬷嬷行了个礼,不卑不亢的开口,“老奴不敢,世子殿下这般风流倜傥,就连那张家张宛都如此心悦你,为了你跟夫人这般不对付,老奴的想法实在微不足道。” 李玉衡凤眼微眯,刚要说什么,白子衿看两人气氛如此不对,赶紧开口化解,“现已过申时,不要让叶坊主等急了。” 李玉衡瞥了夏嬷嬷一眼,这才迈着高傲的步伐走了进去,白子衿和夏嬷嬷紧随其后。 三人进去以后,琴坊小厮马上笑脸相迎,“坊主和洛姑娘已经在内房等待,请三位跟我来。” 内房处,叶娇颜和洛花舞品茗说笑,看起来相谈甚欢,直到白子衿三人出现。 洛花舞对着白子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白姑娘,你们来了啊。”叶娇颜转过身子,看向白子衿,充满风情的眼神,让白子衿有些红了脸颊。 “叶坊主为何三人到来,你却只对司徒夫人打招呼,我都有些嫉妒了。”李玉衡上来就对着叶娇颜发难,白子衿不禁心想,难道是刚刚夏嬷嬷的表现让他有些生气,今天才会这般一点就炸。 “世子殿下为人不羁爽快,无需我特意照拂也能轻松自在,再者,我刚刚也说得是你们,已经包含世子殿下在内,我想您不会跟我这个小小坊主计较。” 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又顺带夸了一下李玉衡,李玉衡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坊主不愧是坊主,是在下唐突了。” “叶坊主,刚刚你们在谈论什么,这么开心。”白子衿大方的微微一笑,走上前来,坐在二人旁边。 “是这样的,为了你们两人的比试,我在幽月湖上准备一艘画舫,如此才能配得上燕京第一琴师和西北第一琴师的比试,到时我还会请专业的评判人员参与评分,绝不偏颇任何一方,白姑娘不会怪我如此先斩后奏吧。” 虽然叶娇颜此举确实让白子衿没有预料到,但并不反感,相反她认为此举很公正,毕竟两个顶尖的人互相碰撞,如果不请一些专业的人来评判,很难说到底谁胜谁负。 “叶坊主说笑了,此举我不甚赞同。” 李玉衡也马上挥扇表态,眼中精光一闪,“画舫,琴音,如若再配上美酒,岂不美哉,三位姑娘觉得如何。” 洛花舞先行表态,清冷的声音响起,“我没意见。” 白子衿也点了点头。 “想必世子殿下的酒水一定不是凡物,那就麻烦了世子殿下为了这场比试倾囊相助了。”叶娇颜是个好酒之人,但商人的本质也表明了,这可是他自愿消费的。 “看来在下不拿好酒出来都对不住坊主的这番话。” 第125章 会友 一番准备后,几人一道上了幽月湖上的画舫,此画舫精美绝伦,木质的船身上是上好工匠雕刻出的精美雕花,再配上彩绘,让上面花海中的百鸟朝凤图栩栩如生,加上船上的彩灯和青色绸缎,实乃华丽又不失雅致。 站在船头上的白子衿不得不感叹叶娇颜这深藏不露的财力,白子衿摸了摸船身,再看其成色,不觉惊叹,“这可是金丝楠木?” “白姑娘真是好眼力,确实是金丝楠木,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也是造好以后第一次示人。”叶娇颜环顾四周,满眼都是自豪之感。 确实,作为林锦的时候她从未见过这艘画舫。 “没想到叶坊主财力如此雄厚,我这个世子都要甘拜下风,日后如果我要是缺钱了,可要叶坊主多多照拂。”船上本来好奇四处环顾的李玉衡被二人的交谈吸引过来。 “这船可是耗费了我半生积蓄,该被照拂的应该是小女子我,我可提前先谢过世子殿下了。” 白子衿想想当初和李玉衡一起去安南一行时的大手大脚,白了他一眼,谁都能缺钱,他都不会是缺钱的那个…… 这一眼李玉衡可没错过,他走到白子衿的身边,折扇一合,敲在白子衿的脑袋上,“怎么,不信本世子花钱的能力?” 白子衿有些无语,怎么还有人能如此自豪的说出这种话,“信,怎么不信,我从来没见过比世子殿下还能花钱的人。” 远处帮忙的夏嬷嬷一看两人的互动,恨不得一步并作两步来到白子衿的身边,“夫人,那边有您喜欢的糕点,我们过去尝尝看。”说完便不等白子衿反应,架着人往糕点区走。 这一幕幕都映在远处独世而立的洛花舞眼里,清冽的声音喃喃自语,“这可真是有趣。” 很快,所有人都到来,船上热闹无比,画舫随着碧波荡漾,渐渐的岸边人都被这艘华美画舫吸引,止不住的往这边看。 船上所有人三三两两随性的分布在各处,或站或坐,总之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也是叶娇颜故意而为之,她就是喜欢这种随性的氛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古板无趣。 叶娇颜走到众人中心,落落大方的开口,“今日感谢各位受邀来到我绝琴坊操办的以琴会友的比试,当然参赛者只有两人,一个是我们燕京现在最鼎鼎大名的长乐郡主,一个是来自西北的第一琴师洛花舞,洛小姐。” 说到这,叶娇颜眼神微眯,看向身旁交头接耳的文人墨客,“当然各位如果听过二人的琴艺以后不服的话,也可以参赛,最终得胜者将会获得我们绝琴坊收录的思慕一琴。”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思慕可是何等的珍贵,竟然也能拿来赠送么?有些对自己实力没有认知的人暗暗打算,等两人比拼完一定要上前一试究竟,万一成了那,那可是思慕啊。 叶娇颜见众人没意见,便叫来白子衿和落花舞二人上前,叶娇颜拿出一个筛盅,示意二人押大押小,“赢得的先来,二位有意见么。” 这种方式还是白子衿第一次接触,前世今生的她都是大小姐,从未玩过这种充满江湖气息的东西。 落花舞先行压了大,白子衿紧随其后的押了小。 叶娇颜先给众人展示筛盅,来以示没有作弊,接着便单手拿起,筛盅在她的手中摇出清脆的声响,引得众人眼神情不自禁的盯着那不断摇晃的小小玩意。 几番下来,叶娇颜重重一叩,白子衿的心不知为什么有种莫名的紧张感,明明先后对她来说并无区别,却也被这种气氛带动的心切起来。 当筛盅被打开的那一刻,白子衿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下。 “大!洛姑娘胜出!” 洛花舞对着白子衿行了一个江湖气的抱拳礼,“承让了,白姑娘。” 白子衿新奇的也跟着回了一个,笑嘻嘻的说,“洛姑娘,请。” 李玉衡独自立于船头上,手上拿着白玉酒杯,眼神直直的盯着耀眼夺目的三个姑娘,当看到白子衿那生疏又滑稽的抱拳礼时,不免笑弯了腰,这个白子衿,可真是煞是有趣,不往自己跟她去安南结识一番。 洛花舞拿出自己的古琴,想要弹奏,却被叶娇颜止住,小厮手捧被布包裹住的古琴,小心翼翼的放在洛花舞的桌前,当布被揭开那一瞬间,船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 这些人大多都是噬琴如命的人,当然认得面前这是何物。 “为了以示公允,也为了给思慕找一个好主人,当然要以此琴比试。”叶娇颜清脆的声音响起,把场内气氛又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多谢叶坊主。”话虽然是对着叶娇颜说的,但洛花舞的眼睛却没分给她半分,而是如痴如醉的盯着眼前的思慕。 洛花舞骨节分明的手指抚在琴上,轻轻拨弄,充满历史厚重感的琴音围绕在耳畔,久久不息,洛花舞心想,真是不枉此行。 思慕是白子衿上辈子所求之琴,没想到这辈子成为白子衿以后又为此琴煞费苦心。 洛花舞小试几下后,便深吸了口气,众人知道这是要开始了,便都屏住呼吸,生怕叨扰了这位远从西北而来的第一琴师。 等几番呼吸过后,第一个音节从洛花舞的指尖溢出,随着其不断的拨弄,悠扬又有些神秘的旋律环绕在众人耳中,在配上洛花舞白衣飘飘宛如仙子的样子,听众仿佛身处云端之上,又好像在海上漂泊,渐渐的,众人都彻底沉醉其中。 这种旋律还是白子衿第一次听,想想祖母给她的琴谱,这大概就是她仔细研究最终不得要领的缘故吧。 琴音渐渐入了尾声,等到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场内的人才从曲子所带的意境中醒来,之后都纷纷热烈的鼓起了掌。 “此曲我从未听过,真不愧是西北的第一琴师!” “洛姑娘不仅容貌出色,琴技更是一流,真让人心生向往刮目相看。” “敢问姑娘此曲为何?” 这一问,问出了众人心声,白子衿和李玉衡的眼神也不由得跟着看向洛花舞。 直到洛花舞的嘴唇轻启,“此乃家师之作,云遥。” 第126章 胜出 “三山讵云遥,风帆渺云海,好一个云遥,此曲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李玉衡狂狷的语调从船头处响起。 这时才有人发现世子殿下竟然也在这艘画舫,认出来的人纷纷向世子殿下行礼,其他后知后觉的人也马上跟着作揖,“参见世子殿下。” 李玉衡摆了摆手,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场内气氛变得无趣起来,“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好好听曲儿便可。” 一曲作必,白子衿上前入座,内心一片清明,毫无紧张感,在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之后,如果败了,那也没什么,不留遗憾便好。 “听闻长乐郡主琴艺超然,是燕京第一琴师,不知是真是假。” “说不定只是皇家玩物,徒有名号罢了。” “长乐郡主琴艺到底如何,一听便知晓,你们几个急什么。” 这些说话的人都没有打算背着白子衿,声音也自然落入了她耳中,文人墨客多傲骨,白子衿并不在意,就像那人说的,琴艺如何,一听便知,无需争论,她有这个自信。 青葱的玉手抚在琴上,几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把人一瞬间就代入烟雾缭绕的竹林中,宁静又凝重,仿佛在为什么铺垫一样。 渐渐的,曲调变得激昂,就像在竹林中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一般,中间几次都仿佛听到了剑音,令听众心惊胆战,呼吸越来越急促,直到锐利的一声响起,众人冷汗直下,曲调渐缓,颇为快意,最后又隐入竹林。 一曲完毕,众人仿佛还沉浸在其中,久久不能平息,叶娇颜身侧的洛花舞,眸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她的眼神飘向远处的李玉衡。 突然热烈的掌声响起,将众人拉回现实。 李玉衡的凤眸紧紧凝视着白子衿的身影,这首曲子他也谈过,但也只是泛泛之音,根本不能和白子衿相提并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我今天终于领略到了广陵散的妙处,没想到夫人还有这般大义凛然的豪情壮志,真是妙曲配妙人,可谓绝配!” “什么!广陵散!” “世子不会在开玩笑吧,那可是失传已久的广陵散……” 众人议论纷纷,虽然他们都领略到了白子衿的厉害,而且旋律中的意境也确实和传闻中的广陵散相符,但是他们心中就是很难相信长乐郡主竟然拥有传说中的广陵散。 “我曾听闻广陵散一直被西南处一位收藏大家收藏,从未示人,后来我找到其人,他说,他因家道中落,卖给了世子殿下,李玉衡。”洛花舞锐利的眼神射向李玉衡。 不知怎么李玉衡感觉她隐隐有些不甘,再联想到前阵子她偷入庆阳王府却什么都未窃取,原来如此,她原是想要偷广陵散却没有找到,如今又被自己送给了白子衿,她自然不甘。 李玉衡摇着折扇,玩味的看着洛花舞,看的洛花舞心头一跳,赶忙转移视线。 正当众人议论玩世不恭的世子竟然会收集广陵散时,李玉衡开口承认了,“确有其事,不过如今广陵散以被我赠与司徒夫人。” “之前听闻长乐郡主和世子殿下就像伯牙与子期那般,视对方为知己,看来确有其事,要不然不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出。” “传言世子殿下玩世不恭,游手好闲,如今一见,看来传言只是传言。” 大家众说纷纭,从未被这么多人夸赞的李玉衡也乐得听他们讨论自己,真是个新奇的体验。 “好了好了,两位都已演奏完毕,还有人想要继续比拼么,之前我说的话可还是作数的。” 虽然这么说,但这些人听过白子衿和落花舞的琴技以后谁还敢上台啊,尤其是那一首广陵散,简直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叶娇颜见没人上前,便接着说,“既然没人敢上前比试,那么就进入投票环节,想必众人也应该心中有数,那便以花带票吧。”叶娇颜刚一说完,旁边的小厮就把各色花朵每人分发一枝。 白子衿看着面前精美的陶瓷花瓶,有些紧张,一朵两朵三朵,最终停留在五朵,一共十个人,竟然是和落花舞平票。 这时李玉衡拿着一朵娇艳欲滴的黄色菊花来到白子衿身前,“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觉得司徒夫人拿着广陵散跟人比拼有些欺负人,但能把广陵散演奏出如此意境,可见司徒夫人的琴艺高超,心境也远超常人,她的胜出当之无愧。” 说完便随手吧花丢入白子衿面前的瓶中,被说中的那些人也羞愧的低下了头,他们何止是觉得长乐郡主欺负人,他们还对长乐郡主有了嫉妒的心理。 一个孤女摇身一变,成了就连皇家都偏爱的长乐郡主,还嫁入了司徒府,不止身份高贵了,本以为只是个供人观赏的花瓶,没成想人家是有着真材实料的,技法确实超人,这样的人让有些人如何不嫉妒。 这时叶娇颜也拿来一朵与她相称的血红蔷薇,插入白子衿的花瓶,嫣嫣一笑尽是风情,“白姑娘确实技高一筹,思慕留在你手中,我想我那位故人也能感到欣慰。” 叶娇颜飒爽的转身,“这场比试是长乐郡主胜出,绝琴坊履行约定,将思慕赠与长乐郡主!” 白子衿看着被小厮用上好绸缎包裹住的思慕,郑重的接过,思慕终究是落入了自己的手中。 “恭喜啊司徒夫人。”李玉衡上前,站立在白子衿的身旁,由衷的祝福着她。 “我看该恭喜的是世子殿下吧,不用污了世子殿下的耳朵。” 李玉衡瞧着面前娇俏的白子衿,没想到她竟然记得当初自己胡诌的话,心中有些微妙情愫在悸动,但他并未察觉。 “看来司徒夫人已经做好了被我随时叫走弹琴的准备,本世子深感欣慰。” 比试过后,画舫上便都开始自娱自乐起来,有些人也拿来了自己喜欢的乐器合奏,有些人就着美景美乐有感而发的赋诗一首,饮酒作乐,好不热闹。 白子衿来到看起来闷闷不乐站在船边的洛花舞身边,“洛姑娘,不瞒你说,我有一事相求。” 第127章 出奇 洛花舞转过身来,语气不善道,“你技高我一筹,还有什么事情能请求我的。” 白子衿没想到洛花舞竟是如此性子的人,但转念一想,从来都是第一琴师的她,又千里迢迢来这里寻琴,最终只能无功而返,就算是说出这种话,她也是能理解的。 “洛姑娘说笑了,家中祖母早就听闻你的消息,曾经还邀请过你,但无功而返,我想代祖母在邀请你一回,不知洛小姐可否答应。” 洛花舞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更是郁结,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眼光晶亮的盯着白子衿,幽幽开口,“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你把广陵散赠与我,我便去。” 如此狮子大开口,又让白子衿对洛花舞有了深刻的认知,这洛姑娘看着文静清冷,没想到却跟李玉衡似的,刚想敢说啊…… “广陵散是世子殿下赠与我的,我也是爱琴之人,恕难从命,但是我可以将广陵散拓印一本,赠与你,并且我这里还有一本周朝传下来的琴谱,也可拓印与你,洛姑娘可有兴趣。” 白子衿这一番话,让洛花舞微微怔楞,本来她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白子衿还真就答应了,还又赠了一本,虽不是正本曲谱,但这样的曲子,就算是拓本也弥足珍贵,看来是自己有些小肚鸡肠了。 洛花舞一扫刚才的郁闷,落落大方的答应了白子衿的请求。“既然郡主如此大方,那洛花舞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相视一笑,周身气氛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李玉衡捧了两个精致玉碟和一个精美酒瓶来到两人面前,“这可是我的陈年珍酿,二位可得细细品尝。” “世子殿下,你是不是还忘了个人。”叶娇颜慵懒的声音响起,李玉衡从容不迫的离开,又给叶娇颜拿了一份。 白子衿就着玉碟品尝一番,刚入口就被这浓郁清香的莲香味惊艳到,入口绵密顺滑,真是好酒,也正符合她的口味。 也许是酒的原因,微醺的状态让大家都性质高涨,竟然商量着大家一起合奏一首九州大同,就连李玉衡都忍不住拿着笛子加入其中。 各色乐器完美组合的水龙吟,通过画舫传入岸边,吸引来更多人观看,只见幽月湖上一艘华贵风雅的画舫上,一群人在上面各显神通,一起合奏出一首大气恢宏充满各色风情,并且寓意极好的音乐,即使不懂乐理之人也能听懂它的美妙之处。 而懂音乐的人更是感慨画舫上面的人都不简单。 更有甚者还将这个场面画了下来,永久记录这个难得的场景,并提名,九州大同,在之后这人也因为这幅画,成了燕京有名的画师。 天色已晚,白子衿也以准备离开,一想到慕容楚可能会在家中焦急等待她回去,就感觉像吃了蜜饯一样,甜丝丝的,白子衿撑开马车的帘子,让车夫加快马步。 车夫得了命令,直接快马加鞭直冲司徒府,本想着已经快到宵禁时刻,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没想到前面的巷子里突然冲出一个女人,车夫赶紧拉紧缰绳,车厢里的白子衿和夏嬷嬷一时不备,摔得七扭八歪,就算是这里都铺上了软垫,也摔得不轻。 夏嬷嬷稳住身子以后赶紧把白子衿拉起,并冲着外面喊到,“是有和事,如此毛手毛脚,把夫人摔坏了,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得。” 车夫瞬间被吓得说话都说不利索,“有,有人……我,不是故意的。” 夏嬷嬷和白子衿对视一眼,便下车查看,没想到马车前面躺了一个昏死过去的女人,并且嘴边还在吐着血。 “夫人,我们好像撞到人了。”说完,夏嬷嬷便下车查看。 白子衿在车夫的帮扶下,也下了马车,夏嬷嬷在女子的鼻息处叹了叹,还好,没死。 “还有气息,快来帮忙把人扶起,送去医馆。” 车夫赶紧上前配合着夏嬷嬷把人抬上车厢,默默祈祷着这人可千万别死,要不然作为车夫的他难辞其咎,他明明记得刚才他好像并未看见自己撞到她啊,怎么就吐血成这样了…… 夏嬷嬷看白子衿一脸凝重的样子出言安慰,“夫人不要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白子衿冷静的思考了下,“先把人送回司徒府吧,现在去医馆恐怕没人收留。” “是,夫人。” 车夫快马加鞭的回到了司徒府,一直等着白子衿的慕容楚穿着薄衫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一到门前,就看见家仆在白子衿的吩咐下,将一个受了伤的女人抬了出来。 慕容楚来到白子衿面前,眉目因担忧轻轻皱起,“出了什么事。” 白子衿吩咐下人把人送到偏院以后便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慕容楚,“夫君,能否请大夫为这人诊治。” 面对白子衿急切担忧的眼神,怎么可能说出拒绝的话。 “跟我说话还用请字,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慕容楚把白子衿搂在怀中,轻声安慰。 慕容楚身上的温度让白子衿慌乱的心渐渐稳定下来,她拍了拍慕容楚的手,让他放开她。 偏院的房中躺着一名面色苍白高挑的女性,白子衿坐在床边,亲自拿着手帕给她擦洗脸颊。 两刻钟后,大夫终于过来了,他将手指放在此人的脉搏上,白子衿看大夫皱着眉毛久久不说话,顿时慌了,“大夫,她怎么样了,还有救么……” 大夫将女人的胳膊放回被褥中,转头对着白子衿叹了口气,“老夫从未见过脉象如此奇特的人,她应该身中奇毒,脉搏微乱但又乱中有序,老夫也无能为力啊,但我能肯定的告诉夫人,此女绝对不是因为马车受伤,不信你们可以派丫鬟检查一二。” 白子衿心绪有些混乱,不知是不是该高兴她不会是死于马蹄之下,最后她只能无奈的让人把大夫送回,很快屋内只剩下她和那个身中奇毒的女人…… 身中奇毒,无能为力这几个字不停的在白子衿脑内响起,究竟是什么毒能让司徒府请来的大夫无能为力。 第128章 嫉妒 白子衿推门离开,便看一直守在这里的慕容楚还穿着那件薄衫等着。 “现在天气这么凉,你怎么不多穿点,这么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生病了怎么办。”白子衿一边说,一边推着人往梧桐苑的方向去。 “夫人如此关心我,我怎么会生病。”慕容楚感受着身后白子衿微弱的力道,愉悦的弯了唇角。 “贫嘴。” 第二天清晨,白子衿还未起床,夏嬷嬷焦急的声音便在门口传来,“夫人,昨天那个姑娘正在闹着离开,您快去看看吧。” 白子衿一下便惊醒了,拿起木施上的外衫随意的套在身上,便跟着夏嬷嬷来到了偏院。 屋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白子衿刚一进去就看三四个丫鬟绕在昨夜的姑娘身边,阻止她离去,那姑娘明明脚步虚浮,看起来就病得不轻,但竟然这几人都那她没办法。 “姑娘,你身中剧毒,又病成这个样子,还是歇息一下在离开吧。”白子衿上前,站到她身边才发现,这姑娘比自己想的还高大,竟跟慕容楚差不多高…… 刚刚白子衿一进门这姑娘便觉得眼熟,当她走进一看,她才发现,这竟然是长乐郡主,司徒府的当家主母,“这里是司徒府?” “你怎么知道?”白子衿没想到这人竟然认出了自己的身份,诧异的仰头看她,这姑娘眉眼偏俊朗,不知为何,看着她的时候竟然有种抵触感。 “长乐郡主现在如此出名,民女当然认得,只是民女实在有事在身,还望郡主放民女离开,归还民女的伞。”姑娘微微低头,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 白子衿回想了下昨夜的场面,肯定的说,“既然姑娘这么想离开,便离开吧,至于伞,我昨夜并未看到你身旁有伞。” 白子衿见这名姑娘带着明显审视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感到被冒犯了一样,言辞锐利的回击回去,“我堂堂一个郡主,难道还会私吞你一个伞不成。” “既然没有,那民女便离开了,告辞。” 有了夫人的允诺,这回丫鬟们也不再阻拦,只是当她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恕民女冒昧的说一句,郡主以后最好不要爱心泛滥,谁都救。” 没等人反应过来,便又加快脚步离开了。 “这人好奇怪,夫人救了她不感激也就算了,竟然好像还觉得夫人多此一举,真是奇怪。” 旁边的丫鬟忍不住嘀咕了一声,确实,这人真是怪,昨夜白子衿就注意到了,这个姑娘手掌处有着厚厚的一层茧,一看就是常年使用兵器所导致的,大概是什么江湖人士吧。 今天午膳时慕容楚又没能回来,让白子衿感觉有些无聊,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发现慕容清对林萱的态度有些微妙。 虽然以前他对林萱就挺好,但现在白子衿瞧着慕容清对林萱的嘘寒问暖,总感觉有些表演的成分,但林萱好像一点都没有察觉,反而因为最近好不容易的温情,得意的瞪着旁边独自安静吃饭的陈妙。 林萱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指着陈妙对面的白灼虾,“阿清,我要吃那个~” 这酥麻入骨的声音激的白子衿直起鸡皮疙瘩,手里的羹汤都不香了。 慕容清宠溺的笑了笑,便伸出筷子,当着陈妙的面夹了一粒虾仁,放到林萱的碗里。 林萱顺势依偎在慕容清的怀中,挑衅一般的看着陈妙,“阿清你对我真好,你可得只对我一个人好啊。” “好。”慕容清这一声好,千回百转,陈妙的表情,都明显有一丝龟裂。 这二女争一夫的戏码看的白子衿都腻味了,放下碗筷打算离开。 没想到林萱竟然还没事找事的来找茬,“今早就听闻丫鬟们说叔母您昨晚救了个贫民姑娘,叔母您可别什么人都往家里捡啊,要不然外面的人可得以为咱们这是难民所,被人笑话了去。” 白子衿是在想不明白,为了林萱能因为慕容清的一点虚假表象,就高傲的孔雀开屏一样,哦不,孔雀还只是展示,林萱是感觉自己高所有人一等,然后在将其踩在脚下,只是因为男人的一点宠爱…… “少夫人,别忘了我才是司徒府的当家主母,你未免管的也太多了,恐怕如果昨天遇到这种事的人是少夫人,想必少夫人会直接让马车压过去,毕竟少夫人视贫民如草芥,一颗花花草草而已,哪有少夫人回家重要。” 白子衿这番话说的煞有其事,再加上林萱之前的发言,任在场的所有人听见,都还挺认同这番话,这确实像林萱能干出来的事。 林萱被气得面容有些扭曲,恨不得把碗筷扔向白子衿,但她不能在人前这样做,只能强行忍住。 也就一瞬间,林萱又恢复了往日惺惺作态般的甜美,这让慕容清以为刚才林萱周边狠辣的气氛想错觉一样。 “叔母说笑了,萱儿何时是这种人了。” 白子衿看她忍气吞声的样子,冷笑一声,“呵,是么。” 然后便带着夏嬷嬷走了。 悦来客栈的天字一号位,并未吃饱的白子衿点了几份可口吃食,而她的正对面是洛花舞,侧面是李玉衡。 “这么大个司徒府竟然没能喂饱你?慕容楚也不行啊,这么亏待自己媳妇……”李玉衡看着对面虽然动作优雅,但进食速度实在不能称得上慢的白子衿有些疑惑,难道是悦来客栈的饭菜太过于好吃?可是刚才他好奇的尝过一次,明明非常一般。 “我家大人对大夫人自然是好的没话说,夫人只是遇到了些烦心事。”夏嬷嬷见李玉衡竟然诋毁慕容楚,对世子殿下的不满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哦~是那个林萱吧,上次从说书人那里流传出来的谣言也是她造的吧,明明同是司徒府的人,你也不是她情敌,看她恨不得你死的样子,你跟她到底什么过节啊。” 正在研究琴谱的洛花舞难得加入其中,“嫉妒,郡主这般貌美气质,才智又过人,身边又这么多厉害的人保驾护航,很容易遭人嫉妒,嫉妒就像一颗种子,一但在心中落下根,发了芽,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吞噬人心。” 第129章 出丑 “看来洛小姐倒是很了解嘛,你有嫉妒的对象么?”李玉衡翘着腿,摇着折扇,眼神看向楼下热闹的市井街道,突然想到前阵子和白子衿一同去的安南,明明同是燕国,一个水深火热连饭都吃不起,一个繁华热闹家家团圆,真是讽刺。 “有啊,长乐郡主。” 李玉衡本就是随口一问而已,没想却得个这么个答案,一瞬间的怔楞后,转过身看着洛花舞,开玩笑般的话,“那我可得带着司徒夫人离你远点,她还得给我弹琴。” 噗嗤,这是李玉衡和白子衿第一次见洛花舞笑的如此开怀,洛花舞本身长得就极美,一双丹凤眼不禁英气,又勾人心魂,让他们两个都看的入神。 “放心吧,我有我自己要走的人生,没有多余养分滋养嫉妒,而且我和长乐郡主一见如故,怎么可能会为难她。” 这话是对着白子衿说的,虽然就像玩笑般的语调,但白子衿却莫名的相信她说的是真心话。 “呵,什么一见如故,明明是被两个琴谱给收买的。”李玉衡又转回身自继续望着窗外,好像楼下有多么吸引人的景色一样。 “那世子殿下呢,世子殿下可有嫉妒过别人。” 洛花舞的话再次让李玉衡愣住,摇着折扇的手一顿,但也只是一瞬,“本世子活得这么恣意潇洒,有什么好嫉妒别人的。” 待白子衿吃完饭后,洛花舞观赏完广陵散以后,又拿起另一本神秘兮兮的琴谱,刚翻第一页,便感觉自己像被耍了一样,“没想到贵为郡主大人,也会耍我这个贫民百姓玩。” 白子衿拿出手帕,在嘴角处擦了擦,不紧不慢的说,“洛姑娘,你还没看那,怎么就知道我在耍你。” 洛花舞摊开琴谱,往桌面一摔,“这难道还不是耍人?” 李玉衡拿起琴谱,细细端摩了一番,这琴谱就是个残本,连个名字都没有,但细细看下来,除了残缺处,其它的音符组合起来,曲风虽老,但确实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曲。 “没想到洛姑娘比我还要急性子,司徒夫人确实没有耍你,虽然这拓本看着新,但仔细看内容,不难发现这是以前朝代传下来的琴谱。” 洛花舞一把抢过李玉衡手上的琴谱,仔细的看下来,确实,这是一本历史悠久的琴谱,而且应该出自她的家乡,西北。 白子衿见洛花舞的神态就知她以看进去了,“上回我忘了跟洛姑娘说了,这虽是周朝传下来的东西,但以是残卷,我学识不够,不能将它补齐,但我想,西北来的第一琴师洛姑娘,一定有能力修复它。” 洛花舞所有的眼神都停留在了琴谱上,并没有回答白子衿的问题,白子衿也不恼,学着李玉衡望于窗外,瞧瞧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此吸引世子殿下。 只是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突然对面的首饰铺中出现一抹倩影,一身粉色罗裙的张宛和白子衿视线对个正着,真是冤家路窄。 张宛刚买到心仪的首饰便看到对面悦来客栈楼上的白子衿,好心情顿时全无,她瞪了一眼白子衿,刚想转头离开去去晦气,没想到却瞧见世子殿下竟也在这里。 张宛便高高兴兴的带着随从上了楼,前不久皇后找过她,明里暗里的说她和世子殿下相配,她也终于明白了上次的赏菊宴,是皇后娘娘有意撮合她跟世子,只不过风头却都被白子衿这个孤女抢了去。 传言世子殿下行事风流,好美人,美酒,美曲,张宛自认自己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不比已经嫁做人妇的白子衿差,她相信,只要多在世子殿下面前多刷一刷存在感,让他注意到自己,定能倾心与她。 白子衿瞧着张宛少女怀春的样子进入客栈,便知她要干什么,笑容清浅,“世子殿下,你有客人来了。” 白子衿眼中的调笑意味李玉衡可没错过,心想,肯定没什么好事,果不其然,没一会,一个清脆娇俏的声音响起,“世子殿下~” 李玉衡望向声音的来源,陌生少女的热情让他摸不到头脑,“我认识你么?” 张宛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处摔下去,幸亏下人已经习惯了小姐的毛躁,第一时间将她扶稳,张宛尴尬的掸了掸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世子殿下您真爱开玩笑。” 李玉衡左思右想,突然好想响起了什么,折扇一合,敲在手上,“哦,你是醉春风的姑娘吧,上次我去的时候好像见过你,但我可什么都没对你做过啊。” 醉春风是燕京出了名的青楼,就算是从小在深闺中的张宛都听闻过,被人认成是醉春风的人这是何等的侮辱,张宛不停的告诫自己,这可是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是无心的,多念几遍以后,终于压下去想要揍人的怒火。 “世子殿下,我是张宛啊,上次赏菊宴,咱们见过。”张宛牵强的对着李玉衡尽量展示自己最漂亮的笑容,但在旁人看来,这嘴角抽搐的笑容,不看也罢…… “我想起来了,你不是上回自己跳湖的那位嘛,下回你如果想跳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要不然别人会误会是有人推你下去的。”李玉的脸上,都是对张宛的不赞同。 张宛冷汗直下,她没想到世子殿下居然知道上次是自己故意跳进去的,她不想自己在世子殿下的心中留下这么差劲的印象,只有抵死否认,“不是的,上次是我不小心掉下去的,并不是故意的。” 李玉衡凤眸微眯,“你是在说本世子撒谎么?” 锐利的眼神让张宛吓的小脸变得惨败,惶恐的直接行了个大礼,“世子殿下,苍天可鉴,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李玉衡没有理已经被吓的跪在地上张宛,无情的另张宛心寒。 张宛自知今天这个事情没法过去,最后只能承认灰溜溜的离开,临走之前不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白子衿。 这个白子衿,仗着自己的几分姿色,竟然如此不守妇道,勾的世子殿下丢了魂一样的护着她,实在可恨,她定要教训教训白子衿。 第130章 嘲讽 张宛走后,白子衿舒坦的伸了个懒腰,揶揄的看着李玉衡,“世子殿下原来平时喜欢逛醉春风啊。” 李玉衡干咳了两声,“我那是有正事要做。” 白子衿还是头一回在世子殿下的身上感受到尴尬的情绪,身侧的洛花舞嘲讽声音响起,“去醉春风能有什么正事。” 李玉衡狭长的眼眸有些不满的看向洛花舞,“谁说去醉春风就没有正事了,既然两位姑娘如此好奇,那我便说了。” 听李玉衡一说,原来还真有正事,前阵子李玉衡身边有个家仆失踪,李玉衡还挺喜欢这个人的,便上报了官府,结果什么都没查出。 李玉衡便自己多番打听,最后确定他最后去的地方是醉春风,后来他几次去往醉春风,但并没有发现异样。 “一般家仆就算是家里突生变故,也不会不告而别,确实蹊跷。”白子衿若有所思的皱着纤眉,醉春风,青楼有点秘闻一点也不让人奇怪。 “是啊,而且我也叫人去过他家里打探,他家中只剩下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靠着在我府上赚得报酬救济,他平日的作风,也并不像一个能抛弃老母的人,定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个人才消失了。” 这个家仆平时很老实,也不会仗着自己是世子身边的红人就惹是生非,和身边人关系也都很不错,结果就突然失了踪,虽然只是一个家仆,按照别的世家子弟来说,根本不值得费心,但李玉衡却上心了,反正他平时也没什么事。 “醉春风让女人进去么?” 白子衿这番话出乎李玉衡的预料,怔楞一瞬,便用折扇掩面大笑,“不愧是司徒夫人,竟然想逛青楼。” 夏嬷嬷也没有想到白子衿竟然做了这么个大胆的决定,想想这么做的后果,言辞有些严厉,“大夫人!这哪是女子该去的地方啊,如果被人发现了,你的名声可就毁了!” “夏嬷嬷,没事的,我乔装打扮一番,不会有人发现的。”白子衿对着夏嬷嬷,安抚性的一笑。 夏嬷嬷自从上次白子衿一意孤行去安南,就知大夫人是个只要做了决定便不会改变的主,只能怨恨的瞪了李玉衡一眼。 “夏嬷嬷说得对,这可不是去安南,醉春风毕竟是个花柳之地,司徒夫人不怕被千夫所指么。”李玉衡难得和夏嬷嬷站在统一战线,面容严肃的看着白子衿,想让她认清这个事情的重要性。 白子衿真诚的发问,“怎么,青楼就没有好奇的姑娘装扮成男子去的么。” 李玉衡仔细的回想了下,“也不是没有……只是那些人都没有你地位高,名声响啊……” “那就行了,既然别人能去,为何我去不得,夏嬷嬷你别告诉大人啊,我怕他担心。” 好说歹说之后夏嬷嬷只能无奈的答应,沉重沧桑的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李玉衡,“世子殿下,如果我们夫人有什么好歹,我们司徒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请您一定要不好我们司徒府的大夫人。” “你们就不过问我想不想带她去么……” 这时一直专注看琴谱的洛花舞把本子放下,颇感兴趣的说,“既然郡主去意已决,干脆把我也带上吧,我虽是女流,但也会些武功,如果有什么事情也能保护郡主一二,而且三个人查总比一个人查要轻松,是吧,世子殿下。” 李玉衡看着一个两个都想逛青楼的姑娘,既然她们去意已决,那他也只能却之不恭了,“既然你们二位态度如此坚定,我就不说些扫兴的话了,既然要去,那咱们今晚就相约亥时吧。” 见李玉衡终于答应,白子衿和落花舞相视一笑,青楼对于姑娘来说,充满了神秘诱惑又危险,哪个姑娘内心深处没有一探究竟的好奇,况且这也是师出有名,看看青楼只是顺带的。 “这个琴谱我已看完,虽然有些头绪,但是想要修复可能得等郡主多等些时日。”洛花舞面纱上那双眼睛还在痴痴的盯着琴谱,意犹未尽。 “明明是我有求于你,洛姑娘何须这么客气,只要洛姑娘还在燕京,那我便等得起。”白子衿笑吟吟的看向琴痴般一样的洛花舞。 “嗯,我近期也确实没有离开燕京的打算,等我修复完,一定第一时间送到郡主的府上。” 三人相谈甚欢,最后打算一起去成衣铺看看,晚上好乔装打扮。 李玉衡自告奋勇的带着几人前往自己常去的茗伊轩,一进店面,白子衿看着铺中陈列的各式各样华丽的男款常服,确实与世子殿下相匹配。 几人没有在挑选服装上面多停留,白子衿给慕容楚一挑了一件,还被李玉衡调笑了一番,最后掌柜的亲自送着三人离开,茗伊轩的衣服看着华丽,价格也着实好看,平常一天都卖不出一件,今天一下卖出去了四件,目送几人离开时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白子衿回到府中的时候得知慕容楚也回来了,正在书房跟慕容清谈论什么,便先把晚上要用的成衣藏好,只留下慕容楚的,在书房门前品茶赏花,等房中的叔侄二人完事。 一刻钟后,白子衿便听到慕容清激动的说了什么,便大力开开房门,气冲冲的走了,都没看白子衿一眼。 “这慕容清怎么回事,最近府上发生什么事了么。”白子衿看着大步流星的慕容清背影,有些疑惑,慕容清虽然在感情上是个渣男,但在亲情上,他对慕容楚一向尊敬,这还是她第一回看到慕容清对慕容楚这么不满。 夏嬷嬷叹了口气,和白子衿解释到,“大夫人你有所不知,少公子前阵子和大人求了个祭祀的差事,大人允了让少公子去长安县的祭祀活动主持大局。“ ”临行才获知太常卿的女儿也要被安排去了长安县,少夫人知道后便跟少公子大闹了一场,吵着要去,少公子应该是在求大人把少夫人一同带上。” 不愧是府上资历最老的嬷嬷,即使天天跟在白子衿身侧,也对府上的事了如指掌。 白子衿一进书房,便见慕容楚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看着很疲惫。 第131章 情动 慕容楚见到白子衿的身影以后,紧皱的眉眼顿时舒展开来,冰冷的眸子也盈满柔情,“夫人,你来了。” 白子衿来到慕容楚的身后,心疼的揉着慕容楚的太阳穴,“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苦恼。” 慕容楚享受的将脑袋靠在白子衿的身上,先唠家常,“我这个侄子和侄媳实在太过胡闹,明明是去执行公务,却还要这般争风吃醋,闹着要一起去长安,他们当这是游山玩水么,到时候又不知要惹出什么事来,太常卿那女儿也不是个吃素的。” 太常卿的女儿她有些印象,以前在贵女之间的茶话会上见过,还让人挺印象深刻的,太常卿虽然是个稳重古板的文官,但她的女儿卫雅文,说话和行事风格,可以说是,额,百年难得一见的贵女…… “慕容清这么大个人了,阿楚你也该让他自己闯荡闯荡,你以前就是把他保护的太好了。” 慕容楚一愣,抓住白子衿还在按摩的小手,“夫人你唤我什么?” 白子衿回握住慕容楚苍劲有力的大手,浅浅一笑,“阿楚。” 慕容楚手上一用力,便把白子衿一下拉入怀中,坐在他的腿上,独属于白子衿的莲香味一下沁入鼻息,让他内心一阵悸动,这么美好的人,是他的娘子,“那我以后便唤夫人子衿,可好。” 白子衿羞得不敢看慕容楚,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埋入其中,“好。” 慕容楚的低沉的浅笑声传到白子衿耳中,白子衿害羞的蹭了蹭慕容楚的颈侧,暧昧旖旎的气氛在房内环绕着,慕容楚动情的额上都开始冒出虚汗,双眼深情又透着一丝欲望。 白子衿察觉到了慕容楚的情动,仰着她有些潮红的小脸看向慕容楚,波光粼粼的眼中有着对慕容楚的爱恋,让慕容楚心头一动,缓缓低下头颅,当他的薄唇触碰到白子衿软嫩的唇瓣时,他的脑内像是烟花炸开。 这次亲吻有别于上次喂药时的亲吻,这次的亲吻是在白子衿的默许下进行的,包含了两人浓浓的情谊。 正当两人快擦枪走火的时候萧何突然闯入书房,“大人!您……” 萧何一进门,就发现自家大人紧紧的抱着夫人拥吻,因为自己的出现,两人迅速分开,甚至唇角还有着亮晶晶的液体,看的萧何脸红心跳又害怕极了,“我现在就滚出去。” 萧何迅速的出现,又迅速的离开,留下慕容楚和白子衿尴尬的不知所措。 白子衿迅速的整理好仪容便把门外的夏嬷嬷叫了进来,“阿楚,我给你买了衣裳,你稍后试试看合不合身,我先走了。” 不等慕容楚的回复,白子衿便仓皇而逃。 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慕容楚有些庆幸刚刚萧何的到来,要不然他真的怕自己在这个书房里要了她。 晚上的时候白子衿刚吃完饭就逃跑似的留下一句,“我和洛姑娘约好一起研究琴谱,我先走了。” 慕容楚连挽留她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无奈的宠溺一笑,“冒冒失失的。” 以前白子衿不确定自己喜欢慕容楚的时候,其实都做好准备会和他有肌肤之亲,但当确定自己对他的心意时,反倒变成小姑娘一般羞涩。 车厢内的白子衿回想起书房内的场景,便不自觉的感到脸红心跳,白子衿狠狠的摇了摇头,把脑内的场景统统甩掉,待会可是有正事要干,不要总想这种风月之事! 当马车行驶到醉春风附近约好的地点时,白子衿已在车内换好了装扮,刚下马车便发现李玉衡已经到了。 “你怎么到的这么早。”白子衿生疏的拿着一把折扇站定在李玉衡面前,这把折扇还是李玉衡在茗伊轩特意为她和落花舞挑选的。 白子衿一下车就吸引了李玉衡的全部视线,白子衿身着一袭绣着银丝暗纹月白色衣裳头发被高高束起,配合着她充满朝气的俊俏的脸蛋,就像世家大族养的极好的小公子一样,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当然是为了不让你们两个姑娘等我了,倒是你,怎么来的这么早,这还有一刻钟呢。” 李玉衡的提问让白子衿尴尬的咳了两声,眼神飘忽的看向别处,“我忘了时辰。” 如此拙劣的掩饰,简直是明着告诉别人,快来看,我撒谎了! “怎么,和慕容楚闹矛盾了?”李玉衡微眯着凤眸,嘴角扯出一抹恶劣的笑。 “就算是闹矛盾也跟世子无关吧。”白子衿没好气的给李玉衡一个白眼,小手一挥,展开素色扇面,素有花中君子的兰花立于面上,栩栩如生。 “你这一看就是第一次用这种折扇,太生疏了,容易被人发现。” 等待的时间里,李玉衡便一直给白子衿亲身示范,如何把折扇玩的潇洒流利,行云流水,势要将白子衿教的跟他有七八分相像。 终于洛花舞从黑暗的巷子里款款走来,月光下,洛花舞穿着一身深紫色深衣,上面还绣又深色暗纹,看起来华丽又内敛,面上是熟悉的面纱,只不过为了配合衣裳,换成了黑色薄纱,长发半批,只在后面随意的扎了一下,看起啦颇为大气。 白子衿眼前一亮,款步上前,来到洛花舞身边,看着洛花舞的眼神满满的欣赏,“洛姑娘着女装时就有如天仙一般,没想到着男装也如此英俊潇洒,真叫人好生羡慕。” 洛花舞闻声,眉毛轻挑,凤眼不客气的把白子衿从头扫到尾,刻意压低的嗓音响起,“郡主也不遑多让。” “既然都着男装了,你们两个就不要姑娘来,郡主去的,这不是大方的告诉别人你们两个是女扮男装么……” 李玉衡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样子让他怎么放心带着她们逛青楼啊…… 于是他们三人又在这里练了好一会称呼,确定不会喊错以后,三人才前往醉春风。 一来到门前,白子衿便问道一股混合了各种味道的香气,虽然有些混杂却并不难闻,可见这里姑娘用的香囊也都是特意设计过的。 第132章 盘丝洞 朱红色漆门上悬挂了两个栀子灯,以示门内是什么样的场所,一旁穿着暴露性感的女人一看到李玉衡就两眼放光,急切扭着婀娜的身姿上来迎接,却不敢离的过于近。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世子殿下时,她像往常一样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没想到却被他狠狠瞪了一眼,让她不敢造次,媚眼如丝的看着李玉衡,“世子殿下您终于来了,听闻您去安南时染上了瘟疫,醉春风的姑娘们可都担心坏了。” 白子衿被这忍过于娇媚的嗓音弄的有些不自在,她本以为林萱就够娇娆造作,没想到原来是她太过没见识…… 几人在这鸨母的带领下,进入了醉春风。 一进门内,白子衿便看到了一片莲花池,池中还有些嶙峋怪石点缀,还挺风雅,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几人顺着连廊一路走过,终于来到了大堂处,只见大堂内布置的精致华美,到处充满欢声笑语纸醉金迷,但并未有什么不堪入目的场景,大堂的最中央处有一个舞台,上面还有歌伎舞女来助兴,这个醉春风可真是大得离谱。 鸨母带着三人到了一个偏僻的雅座,白子衿入座以后忍不住开口,“这里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白公子看着年龄不大,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我们醉春风虽是青楼,但也并不是个俗地,来这里的客人都非富即贵,我们自然也要配得上客人的身份,这里的姑娘从小就被调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从老鸨口中白子衿得知这里接待的都是达官显贵,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哦?都是达官显贵?虽然这是燕京,但达官显贵也就那些,如何能支撑的起这么气派的青楼。” “姑娘你有所不知,虽然和别的青楼比起来我们客人没有那么多,但每个客人的消费能力都是燕国顶尖的存在,自然能撑得起。”鸨母说到这些的时候颇为自豪,她在这里以经营了二十多年之久,醉春风刚开业时她便在了。 白子衿的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笑吟吟的看着鸨母,“那你们怎么确定来的人都是有身份的呢?” 鸨母掩面一笑,虽然色衰,但风韵犹存,“我们这的客人都是要引荐的,没有人引荐是进不了这里的,每个客人都被我记录在册,就像你和洛公子,是世子殿下带来的,我们当然要开门欢迎。” “聊了这么多,难道各位贵客不点些姑娘么,还是白小公子,你喜欢年长的女性?”鸨母一边说,一边用柔弱无骨的手,攀附在白子衿的肩膀上,引得旁边的李玉衡和落花舞都等着看她的好戏。 白子衿马上用手中的折扇抵在鸨母的胳膊处,稍微用力,鸨母便知趣的站直了身子。 “夫人风韵犹存,只是白某第一次来,很是好奇这里的花魁是何样的才女佳人。” “白小公子的嘴可真甜,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唤作夫人呢,以后叫我徐妈妈便好,至于花魁,并不是有钱就行,每天亥正时我们的方莹姑娘才会出现,届时她会在二楼出题,回答正确者并被姑娘相中的人,才能获得她的夜晚权。” “我先给各位上些好酒好菜,叫来几个姑娘来给各位公子打发时间。”鸨母见李玉衡点头同意了,便离开。 等确定鸨母走后,白子衿小声的开口,“这里对客人要求这么严格,不像是一个家奴能进得来的地方,世子殿下,你确定你没有打听错么?” 李玉衡慵懒的靠着椅背上,手上的折扇一摇一摇的,活脱脱一个二世祖,“我之前打听到有人从醉春风的后门见到他进去过,白小公子怎么可以怀疑本世子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呢。” “那你可有去后门看过。”白子衿追着问道。 “当然,只是后门只有在每天清早运送物品时打开,其余时候都是紧闭的,而且我每次想从醉春风院内往后门走时,没过多久便会被人拦住。”说到这时,李玉衡开始认真起来,好看的眉眼都变得有些凌厉。 连世子殿下都感拦,这个醉春风可真是不简单,白子衿对这里是越来越疑惑,也越来越感兴趣了。 世子殿下的家奴,在这个等级制度这么森严的地方人间蒸发,这里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洛花舞若有所思的捏着下巴,“会不会你那家仆和这里的哪位姑娘郎情妾意,但碍于身份地位,便干脆一起逃离燕京远走高飞了。” 这一番话,让白子衿和李玉衡愣住了,李玉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洛姑娘莫不是话本子看多了,这是什么狗血剧情,我家中丫鬟都不会看这种剧情。” 白子衿微微点头,也跟着附和说,“emm,话虽如此,倒也不是不可能,爱情是会让人丧失智商和理智,变得不像从前。” 以前的她便是因为喜欢上了慕容清,才会整日郁郁寡欢,最后还被人害死,如今回想下来,当时的自己简直蠢钝如猪,愚不可及,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的程度。 “白公子这么说,难道你家那位让你尝到了什么痛楚,才这么有感而发么,莫不是后悔与他绑定在一起?”李玉衡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心中有那么一丝莫名的期待,一闪而过,让他无从察觉,只觉得自己跟往常一样调侃好友。 “当然不是,只是从林萱那里得来的灵感,有感而发罢了,至于你那家仆是不是和人远走高飞,问问这里姑娘便知道了。”林萱这个挡箭牌用的极好,在他们几人严重,林萱就是这般为了爱情而丢了脑子的存在。 没一会三人的桌子上便摆满了可口酒菜,包括秀色可餐的姑娘们。 三人们身边,一左一右都坐上了姑娘,不知是不是鸨母故意的,白子衿两侧的姑娘都尤为的成熟性感,李玉衡和落花舞看着白子衿的样子,活脱脱的落入盘丝洞的唐僧。 第133章 青楼 “白公子,您长得真俊俏可爱,今年是刚束发么。”白子衿左侧的姑娘,端起一杯酒,送到白子衿的嘴边。 白子衿拿着折扇推拒,心想李玉衡送来的装饰物竟然如此有用,前世今生加起来三十好几的白子衿,很是不要脸的承认,“姑娘真是慧眼如炬,确实如此。” 李玉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弯起唇角,“我这个白小兄弟从小被家中保护的极好,从未来过青楼,而且也未谈过朋友,就看今天姑娘们有没有本事让他动了春心。” 桌上的六位姑娘听他这么一说,眼中都闪烁出了耀眼的光亮,白公子这么干净的小公子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况且相貌还如此之好。 李玉衡看出来了身边姑娘所想,便让两人一起去侍奉白子衿,洛花舞也冲着身边的人一个眼神,对方马上领悟,白子衿身边瞬间变得拥挤,六位姑娘围绕在她身边小心侍奉,虽然她们声音个个都悦耳动听。 但再怎么悦耳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毫无规律的重合,都变得刺耳不堪,白子衿只觉得身边就像围绕了几百只鸭子在叽叽喳喳的叫唤,扰的脑袋疼。 白子衿瞪了亮眼对面轻松自在喝着小酒,吃着佳肴的李玉衡和落花舞,只是他俩毫无负担,根本当她这边的困楚不存在。 白子衿忍不住感叹,真是交友不善。 被六个人各有特色美人服侍的白子衿,终于受不住的尿遁,并且在姑娘们强烈自荐陪同下,严词厉色的拒绝,姑娘们也终于不敢上前。 被唬住的姑娘们见白子衿没了身影,各归其位,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李玉衡用折扇,流氓似的挑起旁边姑娘的下巴,“姑娘这么喜欢我那白小公子,本世子可是会吃醋的。” 对方被李玉衡这么一说,瞬间便媚眼如丝的想往李玉衡身上贴,被李玉衡不着痕迹的避开。 李玉衡吃着身边姑娘的投喂,不经意的开口,“听闻姑娘们都是从小被调教出来的,那你们有向往过离开这里?” 在座的姑娘都被这个问题问愣住了,悲痛一闪而过,还是其中最年长的姑娘悲凉的笑了下,“怎么世子殿下想为我们赎身么?可惜我们醉春风的姑娘生来是这里的人,死了是这里的鬼,这里没有赎身一说。” 这个还是李玉衡第一次听闻,“那你们就不向往外面的世界,不想离开么?” 姑娘们相视一笑,“醉春风的姑娘不会想离开,也离不开。” “下人也离不开么?”李玉衡轻抿酒杯,装作随意的问。 “离不开,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能离开。” 李玉衡和落花舞心下微动,都被这充满苍凉命运的话语触动,落花舞更是有些不自然的握紧了拳头。 另一边的白子衿也并没有打算小解完便回去,而是趁着四下无人走向和大堂相反的道路。 她倒是要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不能入内,连世子都敢拦。 白子衿放轻脚步走出了这个小院子,顺着道路往前走,直到遇到分叉口,白子衿估摸着后门的方向,走向左边的洞门。 这条道很长,七拐八拐分叉口极多,白子衿越走越疑惑,这里为什么设计的这么复杂,到底是为何,正当白子衿感觉在走下去就要迷路回不去时,终于到了终点处。 只是门洞对面看起来并无特殊,而且很安静,安静到诡异,明明这里是青楼,本应最是热闹之地。 白子衿在门洞前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抬起脚步,往前迈去。 只是刚要进入的时候,白子衿便被人从背后拽住,不让上前,冰冷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这里禁止入内。” 白子衿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赶紧甩开拽住她的胳膊,这么黑灯瞎火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实在瘆得慌。 白子衿看向这个始作俑者,这人背着月光伫立,让人看不清面容,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颇有鬼神的气质。 不知为何,白子衿感觉对方的眼睛正在上下扫视她,刚想开口,对面清冷的声音又幽幽响起,“这位白公子,醉春风可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白子衿心下纳闷,这人怎么知道她姓白,又说她不该来醉春风,难道对方认识她? “阁下为何这么说,醉春风是供人消遣的地方,在下又如何不能来?”就算对方真的认识她,白子衿也打算抵死不认,理直气壮的回击,天色这么晚,看错人很正常。 “到底为何,白公子心里明白,请回。” 白子衿听对方强硬的语气,便知今天只能作罢,大手一挥,玉袂甩出一个潇洒的弧度,负手离去。 白子衿独自一人顺着小道往回走,拐过几个弯以后,便迷了路,不知该往何处走。 正当苦恼之际,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跟我来。” 一个男人的身影从身后走过,走到白子衿的前面,不等白子衿反应,便大步往前走。 白子衿赶忙跟在男人的身后,片刻以后白子衿便感到吃力,气喘吁吁的说,“阁下能否慢点,在下实在有些跟不上。” 白子衿见这人不吱声,以为对方不会听她的话,但很快,她便发现,这人真的降低了速度。 等到了白子衿如厕的院子里时,那人连招呼都不打,便瞬间离开,白子衿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这人的长相。 白子衿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蹩眉思索,如此身手,这个醉春风真是藏龙卧虎。 当白子衿回去的时候,之前那些姑娘都离开了,“那些人呢?” “白公子不会是还想要这些姑娘伺候吧,那我叫他们回来吧。”李玉衡刚一说完,便要叫喊。 白子衿赶忙让他打住,万般无奈的看着李玉衡,“世子殿下莫要捉弄我了,在下真的遭不住啊。” 李玉衡只是想要打趣白子衿,并不是真的想要为难她,转移话题道,“可有什么收获。” 白子衿看了看周遭人越来越多,便轻轻开口,“回去再说。” 这时大唐中央的舞台上,舞姬褪去,刚刚的徐妈妈走了上去,嘹亮的声音在大堂响起。 第134章 花魁 “各位,新一轮的猜谜活动将要开启,我相信在做的各位都是聪明绝顶之人,就看最后谁能得到方莹姑娘的放心。” “我们会给大家一炷香的时间来思考答案,那么,猜谜活动,现在开始!” 随着徐妈妈的话说完,突然有红色布匹从梁上滚落,直到完全展开。 “黄绢幼妇,外孙齑臼。” 八个黑底烫金大字跃然纸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到。 渐渐的,大堂内大家都交头接耳的热烈讨论着,白子衿喃喃自语,念了几遍,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来如此。” 洛花舞见白子衿好像知道答案,开口问道,“白公子这是已经猜到了么?” 李玉衡也好奇的看了过去,他刚刚左思右想,都想不出来这是什么,他虽然看起来像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但他从小也是和皇子们在太傅那里学习,还是太傅得意门生,他都不知,可见这个谜语的精妙程度。 白子衿也不卖关子,“黄绢,色丝也,于字为绝。幼妇,少女也,于字为妙。外孙,女子也,于字为好。齑臼,受辛也,于字为辞。所谓绝妙好辞也。” 洛花舞和李玉衡听的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李玉衡不禁赞叹,“白公子不仅弹得了一手好琴,还有如此学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白子衿嘴角挂着清浅笑意,“世子谬赞了,我相信既然我能猜得出,这里肯定也有别人猜得出。” 洛花舞摇了摇头,“这里虽然都是燕京的达官显贵,但能有如此学识的少之又少,白公子不要太过自谦。” “既然你以猜出,那你要去见见那个花魁,方莹姑娘么?”李玉衡看着白子衿的眸中,充满了戏谑,他最喜欢看人热闹,尤其是白子衿的。 “那是自然,说不定还会在方莹姑娘那里问出什么消息来。”白子衿早已做好了打算,这个花魁她今天一定要试着见上一见。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鸨母再次上前,“各位,时间已到。” 话音刚落,底下便有人不满的开口,“今天这个谜题如此之难,可否再加一炷香的时间。” “是啊!这么难的谜题,应该要有与之相匹的时间,徐妈妈,再加一炷香的时间吧。” 大堂内众说纷纭,都想让徐妈妈再给些时间,每天能见方莹姑娘的机会只有一次,还得过五关斩六将,这里有些人都还没见过方莹姑娘。 徐妈妈眼神一暗,和之前随和风骚的气质完全不一样,“大家当我们这是何处,我们醉春风定下的规矩从来不会更改……” 说到这里,徐妈妈又转变会平时的语气,“大家今日没猜出,又不代表以后猜不出,何必非要这一次,下次我们一定会将难度降低些,让大家都能参与进来。” 众人见徐妈妈态度这么坚定,只能作罢,这个醉春风到底有何背景所有人都不知道,还是少闹事为好。 徐妈妈环顾了下四周,终于没有人想再次闹事,便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时间已到,猜到谜底的人请上前来。” 白子衿起身,在众人嫉妒的目光中来到台前,徐妈妈见来的人是白小公子,眼中多了几分笑意和赞赏,“看来白小公子不仅长得俊,学识也如此之高,徐妈妈我真是越来越喜欢您了。” 徐妈妈见白子衿有些尴尬,便把一篇红纸和毛笔摆在白子衿面前的桌上,“白公子请把谜底写在纸上。” 白子衿写完以后交给了徐妈妈,这时她才发现,除了她没有人再上前,竟然只有她一个人猜到答案? 徐妈妈接过纸张,上面娟秀的字体写着‘绝妙好辞’四个大字,竟然还真被白公子猜中了,今天的谜题可是方莹姑娘为了休息特意调高的难度,本以为不会有人猜出…… 徐妈妈马上调整好心态,大声宣布,“今晚的猜谜活动,胜出者便是这位白公子!” 白子衿跟着徐妈妈来到了二楼的厢房内,白子衿刚一进入,徐妈妈便退了出去。 一进屋,白子衿便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檀香味,所见之处也都处处充满了淡雅华贵的气息。 水晶灯,珠帘幕,月光罗帐,青玉屏风,构筑了这个多以白色,青绿色为主的房间,虽都是珍宝,但并没有因为堆砌奇珍异宝而显俗气,每一样东西都是经过主人精挑细选出来的,完全不像一个青楼,反而像书香门第的女子的闺房。 “白公子一如内便被方莹的厢房内饰吸引,从未出声巡我,看来我这个花魁魅力对于公子来说,也不过如此。” 青玉屏风的后方响起一个温婉柔和的嗓音,如涓涓流水般动听,让人不自觉地便被吸引。 白子衿看向屏风处,隐隐约约能看见方莹婀娜多姿的身形轮廓。 “方莹姑娘说笑了,在下只是觉得这屋子布置的如此雅致,这里的主人也一定不俗。”白子衿对着屏风处做了个揖。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从屏风处响起,方莹也从屏风后走出。 方莹看起来也就十七八的年岁,眉目之间还有些稚气,但却在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成熟的风韵,一袭藕荷色裙裾包裹住她亭亭玉立的身体。 “白公子这样一表人才,为何会来到青楼这样的地方。”方莹见白子衿周身气质干净无比,年岁看着也比较小,加上能在短时间内就想出她可以提高难度的谜语,这样的人实在和青楼不相称。 “在下听朋友说这里的姑娘都风姿卓越,不似凡人,便想过来长长见识,如今得见姑娘,确实如他所花,不似凡人。”也许是和李玉衡在一起时间长了,白子衿说出这番话时,脸不红心不跳的。 方莹被逗的掩面轻笑,只露一双杏眸,清波流盼,“世子殿下是这么说的么?” “姑娘怎么就知说这话的人是世子殿下。”白子衿眉毛微挑,看着方莹的眼神中有着探究之意。 方莹并没有被白子衿的表现触怒,而是来到桌前,做起了茗茶,“徐妈妈告诉我们世子殿下带来了两位贵客,尤其是你,让我好生招待,显而易见,我虽和世子殿下没有见过,倒也听过他的一些传闻,显而易见,你那位朋友便是世子殿下。” 第135章 醉春风 白子衿坐在方莹对面,接过方莹递过来的茶水,杯中茶水色泽清澈明亮,甘醇鲜香,“看来这个醉春风不管来了什么人,你们这些姑娘都了如指掌。” 方莹低垂着眉眼,继续为自己冲泡一杯,看不清面容,“我们只是知道来的是谁,但这些人的背景,我们并不知道,就像白公子,我们醉春风只知道是世子殿下的朋友,仅此而已。”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没有任何异常。 “你们这个醉春风跟我印象中的青楼真是不一样,姑娘如此风雅不说,就连地方也大的出奇,说来惭愧,先前我去如厕时还迷了路,要不是突然出现了一位公子不让我上前,带我离开,要不然我恐怕现在还在里面绕着出不来。” 白子衿状似疑惑的开口,“恕在下好奇,可否问问姑娘,那是何地,为何不让人进入?” 方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静默冰冷,但转瞬之间,便又浅笑嫣然,“那里只是个荒废之地,什么都没有,为了不污了客人的宴请,才派人看守。” 派人看守?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并不像个小卒,那是不是说如若那个人没有过来的话,自己今天其实还有望进去,真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两人在厢房内相谈甚欢,并没有做出任何风月之事。 等到了子时,白子衿便表达出自己要走的意图,方莹见白子衿以起身,想要离开,看着白子衿的杏眸,满是委屈,“白公子既然来了醉春风为何什么都不做便离开,是小女子入不了公子的眼么。” “怎么会,姑娘如珍珠般秀丽,只是我来这里是为了好奇,并为想把姑娘怎么样,放心,钱一分都不会少。” 方莹见白子衿去意已决,“今日与白公子这样的君子相识,实乃方莹的福气,日后,我还有机会见到公子么。” 白子衿留下一句会的,便大步离开,天色已经这么晚,不知慕容楚有没有等她。 白子衿下楼和李玉衡洛花舞会和,准备离开时,徐妈妈又出现在几人面前,“呦,白公子怎么这就走了,是方莹哪里让公子不满意的么。” “方莹很好,请徐妈妈不要为难她,只是我们几人还有事情,就不在这多做耽搁。”白子衿说完便带头离开,洛花舞紧随其后。 李玉衡从腰间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丢给徐妈妈,便也大摇大摆的跟着离去。 几人来到先前的约定地点,整合今天得来的消息,李玉衡和落花舞先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白子衿表情凝重,喃喃自语,“姑娘们不想离开,也离不开,到底是有什么内情才能让人说出这种话……” 白子衿也把之前的遭遇和盘托出,李玉衡在听到遇到了一个男人时,看着白子衿的眼神中有些担忧,“没事吧。” 白子衿摇了摇头,“没事,那人把我送回来以后便走了。” 听到白子衿说没事,李玉衡便放心了,“我上次到那处的时候是有侍卫装扮的人看守在那,这次的打草惊蛇,恐怕下去再想去那的时候,后更为森严。” 一直沉默寡言的洛花舞,充满嘲讽意味的说了句,“那也只是回到醉春风应有的样子,不会变的更糟。” “洛姑娘说的是,不会变得再更糟了。”白子衿看了看这寥无人烟,连个灯都没了的街道,担忧的看着洛花舞,“天色已晚,洛姑娘我送你回去悦来客栈吧,咱们今天便先到这里吧。” 李玉衡手上一甩,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扇子便合了上去,有些不满道,“司徒夫人,这还有个大活人在这,本世子也是要人送的。” 于是三人便都坐上白子衿的马车,一个个送了回去。 等到慕容复的时候已经是子夜十分,白子衿在车内换好衣物,确定没有异常后,心虚的踏入了司徒府的大门。 大门刚一打开,便见慕容楚坐在前院的石凳上,披着今天刚给他买的紫金色大氅,上面的金线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白子衿迈着小碎步,面上露着讨好的笑容,站定在慕容楚的身前,“阿楚穿着这身衣裳真好看,不愧是我,眼光真好。” 慕容楚见白子衿逗趣的样子,面上寒霜片刻消融,点了一下白子衿的鼻尖,“子衿真是越来越调皮了,哄我时候还不带忘记夸赞自己。” 白子衿感受着鼻尖上慕容楚的温度,心脏又开始快速跳动,她现在面对慕容楚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娇羞的垂着头,“那还不是要怪阿楚,把我宠坏了。” “那我倒是要看看子衿现在有多坏,说吧,你这一身混杂的香味怎么弄的。” 白子衿看慕容楚发现了些端倪,更是心虚了,本以为她已经够小心不去接触那些姑娘,并且还换过衣服,结果还是让慕容楚闻到了。 白子衿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面上却镇定的让人看不出来,还用真诚的双眼看着慕容楚,“今天我和洛姑娘去了一趟胭脂铺,便染上了些味道,没想到阿楚的鼻子这么灵敏,这都被你闻到了。” 面对白子衿的初次,慕容楚并未怀疑,两人在这一片温存后,慕容楚想了想,虽然不应该限制白子衿跟人交朋友,但这次回来的实在太晚,“子衿,不是为夫想要限制你,但是你这么晚回来,我实在担心,下回不要再玩到这么晚了。” 白子衿嗯了一声,答应了他。 第二天一大早,白子衿是在慕容楚怀中醒来的,当睁开眼睛的第一眼,便被慕容楚深邃的俊脸吓到,以往两人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似的,并不会越矩半分。 白子衿感受着慕容楚紧紧搂住她的臂膀,和两人紧紧相依的身体,脸上慢慢烧了起来,脑子一片眩晕,跟做梦一样。 白子衿默默闭上了双眼,逼着自己赶紧睡个回笼觉,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慕容楚感受到她渐渐沉睡过去,慢慢把眼睛张开,直到看见白子衿甜美的睡颜,嘴角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轻轻的吻上白子衿的眼角。 第136章 各怀鬼胎 白子衿再次醒来时,慕容楚已不再身旁,不知该高兴还是失落,在下人的侍奉下,白子衿看着镜子面前大方得体的自己,一想到自己最近面对慕容楚时那娇羞的样子,便感觉都不像自己了。 做了两世端庄的大家闺秀的白子衿,以前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有,跟人撒娇,小鹿乱撞的娇羞样子。 在一旁的夏嬷嬷忍不住夸赞道,“大夫人最近是越来越漂亮了,人也越来越精神了。” 白子衿面对着铜镜,仔细的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的,“有么,我怎么感觉都一样” “还记得大夫人刚进入司徒府时,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不住为什么,眼神却有些苍老,除了面对少夫人的挑衅时,其他时候就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一样。” “但是跟大人结婚后就不一样了,明显人变得更生动,更漂亮了。”夏嬷嬷在白子衿背后拿着梳子,一下下的梳着白子衿如绸缎般的乌发。 今天慕容楚虽然休沐,但也一大早便去了书房,等到了早膳时才穿着白子衿送的大氅出现在众人眼前。 林萱和慕容清最近因为祭祀的事情跟慕容楚大吵了一架,一看到慕容楚换了新衣裳便马上拍起了马屁。 林萱眼含笑意,唇角飞扬,但只要仔细看一眼,便知这笑容有多谄媚,“叔父今天穿的衣裳看起来颇为气派,是在哪里做的,我也带阿清去看看。” 慕容清上次过后,就很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生怕寒了慕容楚的心,跟他离心,便也赶紧学着林萱吹捧,“是啊,叔叔的眼光真是独具慧眼,正好天气凉了,我也想买一件新的大氅。” 这两人拍马屁拍的狗腿样子,让白子衿感觉着实好笑,一想到两人知道自己夸赞上天的衣服其实是她买的,就更有意思了。 慕容楚平时面对别人的拍马屁根本不会当一回事,但这次不一样,这两人马屁拍的深得他心,他也感觉子衿送给他的衣服堪称完美。 难得的对慕容清两人露出一个带有温度的笑容,颇为骄傲的说,“这件衣服我确实很喜欢,你们如果想买,便问问子衿吧,这是她送我的。” 一句她送我的,让两人直接噤了声,犹如苍蝇卡在喉咙中,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还是林萱反应快,咳了两下,便强颜欢笑的看着白子衿,一字一顿的说,“叔母真是眼光独到。” 白子衿看她那副难受的样子,心情大好,看到她不快乐,自己便快乐了,“你们若是想买,便去茗伊轩看看,提我名字,店家一定不会怠慢你们。” “那可真是谢谢叔母。” 白子衿这觉得林萱咬牙切齿的声音甚是悦耳动听,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大,林萱的表情也越来越黑。 白子衿开心了,慕容楚也开心,一顿饭吃得两极分化,白子衿和慕容楚这边恩恩爱爱,相敬如宾,慕容清和林萱那边鹌鹑状的老实吃饭,陈妙这回连声都没出过一次,秋桐候在她身边嫉妒的看向白子衿。 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场景,甚至给陈妙布菜时一时失手,弄脏了她的衣裙,“对不起夫人,我们去换一件衣服吧。” 陈妙便跟着秋桐离去。 回到素芳院中,四下无人,秋桐犹如这里的主人般,无视了衣裙脏掉的陈妙,先一步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陈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愤怒,但并未叫住她,入了司徒府以后陈妙才体会了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明明是个贵女,却在司徒府这般不受待见,就连一个丫鬟都能骑在她头上。 陈妙甜美可人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狠辣,早晚有一天,她一定要让这些人统统付出代价。 秋桐回到屋中以后,把门窗关上,才敢把那副画着慕容楚的画拿出来,她从小便在司徒府长大,看过很多世家小姐对慕容楚示爱,但都被拒绝,每次她的内心都会暗爽,就算是大小姐又如何,还不是跟她一样得不到慕容楚。 她本以为慕容楚是一个不会拥有情情爱爱的人,直到白子衿的出现,占据了慕容楚的所有关注,最后竟然还嫁给了慕容楚,明明相处的时间这么短,哪能和跟慕容楚相处十多年的她相比! 眼看白子衿和慕容楚相处越来越融洽,越来越甜蜜,她就感到恶心,她绝不会让白子衿在这个司徒府安安稳稳的活着! 大堂中众人并未因这两人的离去而有什么影响,慕容楚给白子衿夹着菜,心情甚好,突然说道,“之前你说的要带林萱去长安,我允了,只是你们两个去了以后,切勿惹是生非,要不然就没有下回,知道了么。” 慕容清和林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来已经快要放弃了这个想法,最后竟然还真的同意了。 两人马上站起身来对着慕容楚行了个礼。 “谢谢叔叔!我定不辱使命!” “谢谢叔父,林萱一定不会惹是生非!” 白子衿挑了挑眉,呵,看来林萱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慕容楚说的是谁。 “行了起来吧,明天就要去了,你们两个准备准备,长安虽不远,但那里要比燕京凉一些,多带些衣服过去。” 慕容楚关心的话语,让慕容清动容,是他太过小肚鸡肠了,慕容楚是他的叔叔,怎么会和他离心。 两人离去后,慕容楚笑颜温柔,宠溺的对白子衿说,“这回司徒府只剩你我和陈妙了,没了和你闹事的人,夫人也可以情景一番。” 白子衿没想到慕容楚是这种想法,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猫眼笑的弯成月牙状,“阿楚竟是这般想法,为了我把侄子给打发走了。” 被戳中心事的慕容楚难得红了脸庞,“也不全是,就像上次你说的,阿清也该出去自己闯荡了,以前是我管的太严了。” 这时萧何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冲着白子衿喊道,“夫人,宫里来人,皇后娘娘急着召您入宫,指明让你一人前去,宫中的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白子衿和皇后并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急着召她入宫? 第137章 下马威 如此来势汹汹,慕容楚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有你和祖母撑腰,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不会太过刁难与我,而且我也并没有得罪过她,放心吧。” 宫中,白子衿坐着皇家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到皇后娘娘所在的坤宁宫,如果她做了什么得皇后心意的事,这便是对她的宠爱。 但一想想昨天张宛那件事,白子衿冷笑出声,看来张宛昨天受辱之后转头便找了皇后娘娘,要不然也不会今天一大早就被召进入宫。 张宛的父亲是皇后的亲哥哥,她们两个是亲姑侄的关系,这一路的畅通无阻,其实是给白子衿一个下马威,让白子衿知道她对张宛的重视,知道张宛的靠山是这后宫最具权势的女人。 等到达坤宁宫门口时,高高的马车上,并没有人给她拿木凳下来,白子衿便只好自己从马车上跳下来。 刚一下车,车夫便驾着马车离开了这个地方,只留下白子衿一人在外面站着,连一个通报丫鬟都没有。 白子衿看着面前大门紧闭的奢华宫殿,这是给她第二个下马威,看来她今天是不会好过了。 按照礼仪,白子衿跪拜在地,向紧闭的大门请安,“郡主白子衿按皇后娘娘的吩咐,特来觐见!” 白子衿喊了几声,但并未有人理她,只好一直在这跪着。 直到两刻钟过后,张宛搀扶着皇后娘娘,身后跟随着众多丫鬟,两人有说有笑的来到白子衿面前。 不知张宛说了什么,给皇后逗的笑完了腰,点了一下张宛的额头,直到经过白子衿面前,皇后娘娘好像才看到她,惊讶的说,“哎呀,这不是长乐郡主么,你怎么跪坐在这,快快起来。” 白子衿被皇后娘娘亲自搀扶起来,但刚才那一个时辰以跪的腿脚麻痹,脚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 皇后凌厉的眼神扫向身后的丫鬟,“你们几人是死的么,没看到长乐郡主已经站不稳,还不快点去搀扶!要是她磕了碰了,本宫拿你们是问!” 两人身后的丫鬟马上诚惶诚恐的上前,小心翼翼的扶着白子衿,生怕皇后把他们拖出去刑罚。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玩的真是炉火纯青,这种方法毕竟是个训狗的方子,白子衿并不会因为这样就对她感恩戴德。 白子衿的沉默不语让张宛很不满,大声的冲着白子衿吼叫,有了皇后娘娘撑腰,白子衿在她面前便什么都不是,“白子衿!皇后娘娘如此照顾你,你怎么还不跪拜叩首谢谢皇后娘娘!” 皇后拍了拍张宛的手臂,让她不要在说话,她并没有想完全得罪白子衿,毕竟白子衿不是真的一无是处的孤女,一个第一权臣,一个大长公主,都站在她身后,在后宫浸染多年的她,知道不能得罪白子衿得罪的太过分。 “宛儿休得无礼。” 张宛被皇后一个眼神吓的瑟缩了下身子,虽然皇后是她亲姑姑,但以前她们出了重要活动时都并没有怎么见过,如果不是皇后有意撮合她跟世子殿下,两人也不会走的如此近。 “宛儿就是这小孩性子,郡主莫要怪她,郡主今日怎么会来坤宁宫?” 皇后这句话跟当日张大学士跟她说的话如出一辙,不愧是亲兄妹,都善于大事化无,一口一个小孩性子,小姑娘,便站在道德的最高处压死你,然后还装的一手好失忆。 白子衿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没什么好气的说,“皇后娘娘,不是您让我入宫的么,还特意用皇家马车召我进来,为何我的到来让皇后娘娘如此吃惊。” 皇后娘娘好像刚想起来这件事情,马上赔礼道歉,“看本宫这记性,老了就是没有你们这些小姑娘中用,本宫拿这个朱钗给你赔个不是,郡主莫要怪我。” 说完皇后便把头上一只,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凤钗拔了下来,不容拒绝的放入白子衿的手中。 这只凤钗可是皇上亲自让人打造出来,送给皇后娘娘的,张宛嫉妒的眼睛简直要冒火。 “我一来皇后娘娘就让我不要怪罪这个,不要怪罪那个,我哪有什么可怪罪的,毕竟一个是小孩,一个是身份最尊贵的皇后娘娘。”白子衿接过皇后的凤钗,当着所有人的面插进自己的发髻上。 既然皇后亲自送了出去,不管因为什么,她就敢戴,还特意问了句,“皇后娘娘,我带着可好看?” 众人被白子衿的大胆举动,吓的都低下了头,生怕皇后迁怒他们。 结果皇后并没有因此动怒,反而有些欣赏白子衿,如果是别人恐怕收了这份礼以后,并不会敢戴,毕竟凤凰这个标志向来只有皇后才能用,这个白子衿颇有她入宫前的风范。 不仅聪慧貌美,还有如此勇气,如果这人才是自己的亲侄女,那她就不用为了家族这么操心了。 皇后这时候才表露了些真心,赞许的眼神看着白子衿,“好看,郡主天生丽质,不管带什么都会好看。” 这一番话和真挚眼神,白子衿才感受到皇后对她并无恶意,只是利益受到了冲突,才对她施以下册。 白子衿向皇后微微欠身,宠辱不惊,“多谢皇后娘娘夸赞,今日皇后娘娘叫我前来,所谓何时?” “咱们先进去再说。” 进入坤宁宫后,只见大殿内的内柱都是由汉白玉支撑,每个柱子上都雕刻着昂首向天的高傲凤凰,栩栩如生,金碧辉煌的墙壁上也都是精美的彩绘,屋内各处都充满奇珍异宝,一股威严奢华的气息铺面而来。 白子衿被压簧搀扶着,刚要坐入椅子上,皇后便开口阻拦,“给郡再加一个软垫。” 皇后娘娘坐在大殿中央的凤椅上,张宛站立在她身侧,白子衿坐在皇后娘娘的下首处,给了白子衿足够的面子。 “今天我叫你来不为别的,只是前日,你,世子,和西北来的第一琴师,在幽月湖上奏乐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燕京,到处都在传你们的美名,甚至还有人为你们奏乐时的场景作画。” 第138章 化险为夷 “本宫好奇,便叫人花重金求来了这幅画。” 皇后娘娘一个眼神示意,压簧便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画作。 展开以后,一艘美轮美奂的画舫立于湖上,随着湖水漂泊,船上的人们或坐或站,都手拿乐器正在尽兴的弹奏,好不快活,‘九州大同’四个大字落款在角落,就算只是看着,都能感受到当时的震撼。 白子衿看着这幅画,情不自禁的想起当日的场景,这是一副看着就让人心情很好的画。 “本宫一看这画便甚是喜欢,便叫来了你,想让郡主把当日的事情当个故事讲给本宫听听,本宫虽在宫墙之内,但有时也会向往宫墙之外的世界,不知郡主可愿意。”说到这里皇后娘娘的眉目之间,有些微悲伤,但也只有一点。 “当然愿意。” 于是白子衿把当日的事情,跟李玉衡有关的地方都重点讲了出来,末尾还加了句,“如果皇后娘娘还想听更详细的,可以叫来别人,毕竟当时船上那么多人,应当有人讲的比我更好。” 皇后哪能不知白子衿的话中话,白子衿是在告诉她,自己和李玉衡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当时可那么多人看着,如若不信,可以叫来其他人,“郡主讲故事讲的很好,本宫无需叫来他人。” 皇后娘娘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郡主和世子殿下视对方为知己,就像那伯牙与子期那般让人动容,燕京人人知晓,只是还需保持些距离的好,昨日宛儿见你和世子在悦来客栈相谈甚欢,这要让有心人看在眼里,定会又在外面传些你的风言风语。” 一直默不作声的张宛心中一跳,她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直接在白子衿面前说起这事,她当时告状,为了把世子和白子衿之间说的暧昧不清,特意没有提起洛花舞的存在…… 白子衿的眉尖轻轻挑起,这张宛告状添油加醋的话也就罢了,怎么还隐瞒事实,“皇后娘娘说笑了,悦来客栈是洛姑娘的落脚处,当日我们一起谈论琴谱,大家都知道,就算是造谣也应该等我和殿下私下做了什么才会造谣。” 皇后不知这其中竟然还有别人,凤眸中的愤怒一闪而过,转瞬间又变回之前的怡然自得,“看来是宛儿着急没告诉本宫,倒是让本宫误会了。” “皇后娘娘,当日她过来找世子殿下,我可一句话都没说过,张宛太小孩心性,这就记挂上了我,我实属冤枉。”白子衿的长相本就属于楚楚动人那种,只要稍微表露些委屈的表情,就让人心生愧疚。 不就是告状装可怜,当谁不会似的,皇后和大学士既然都一再强调张宛是小孩,那就让他们知道张宛的小孩心性会实打实的伤害别人。 “你瞧你,本宫叫你来本是为了高兴的,没想让你如此不开心,宛儿,还不给郡主道歉。”皇后娘娘瞥向身侧的张宛,眸中凌厉如刀,让张宛不寒而栗。 张宛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乖乖听话的上前道歉,不情不愿的向白子衿低下她‘高贵’的头颅,毫无愧疚感的说,“对不起……” 皇后被张宛这态度搞得有些恼怒,刚想训斥她,白子衿便开口说到,“皇后娘娘,不要怪罪她,张宛可能不懂什么叫赔礼道歉,我就不跟她计较了。” “郡主如此善解人意,倒是让本宫刮目相看。” 整整一个上午,坤宁宫中都是白子衿和皇后的欢声笑语,两人不是谈诗词歌赋,便是音律绘画,张宛站在一旁,根本插不上话,只能在心中更是记恨白子衿。 皇后亲自搀扶着白子衿站在‘九州大同’面前,仔细欣赏一番这幅无声诗,“这幅画寓意甚好,符合我们大燕统一列国的豪情壮志,看着也让人心中开阔,愉悦,本宫打算把这幅画献给皇上。” 白子衿不卑不亢的说,“皇上一定能领略您这番心意。” “现已午时,听闻郡主好吃,本宫这后厨的手艺也不错,郡主不如留在坤宁宫跟本宫一起用膳吧。”今天和白子衿算是不打不相识,皇后很欣赏她的才华,便心情好的邀请她留下。 “请恕我拒绝娘娘的好意,都已入宫了,我想去看看祖母,皇后娘娘若想,可以和我一道过去。”提到祖母,白子衿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就不去了,毕竟宛儿还在这,今天郡主在我这受了这么多委屈,前几日西域仅供了一批好料子和一些珍奇珠宝,我便做主赠与你赔个不是。”皇后拍了拍白子衿的手背,嘴角微微上扬,眸中有一丝暖意。 “那我就谢过娘娘了。” 白子衿坐在皇后给她安排的皇家马车,来到了祖母的高阳宫,这里是特意为祖母修建的宫殿,以祖母名号命名,可见她当时的受宠程度。 白子衿被皇后娘娘派来的两个丫鬟,搀扶了进去,一进院内,便见兰佩在修剪院内的花草。 “呀,郡主你怎么了!是谁敢伤了你!”兰佩一见白子衿被人搀扶着进来,明显腿上受了伤,顿时怒气泄露,让搀扶郡主的丫鬟吓的直颤抖。 兰佩见这两个丫鬟的心虚样子,厉声道,“是你们么!”她虽然知道这两个丫鬟是皇后的人,但并不代表被大长公主庇护下的郡主能被人任意欺负。 白子衿冲着兰佩摆了摆手,“我们进去再说吧。” 兰佩挥退了那两个丫鬟,一齐进入殿内,大长公主得知自己的孙女来看自己,便赶忙从后院中过来,本来满心欢喜的她一见白子衿竟然受了伤,马上上前亲自搀扶。 向来和蔼的她,嘴角向下,紧皱眉头,眼中是无可遏制的怒火,“孙儿快告诉我是谁!我一定帮你报仇!” 白子衿把今天的事情讲给长公主听后,长公主一句话未说,面若寒霜,安静的在那好像谋划着什么。 白子衿怕祖母一时气急,影响了身体,赶紧安抚她,“祖母,我没事的,这点伤不算什么,而且最后皇后娘娘还送了我这么东西,是我赚了。” 第139章 赏赐 大长公主看白子衿努力逗乐的样子,更心疼了,“一支凤钗,几匹布料和珍宝,这些都比不上我孙女受的苦,这皇后也是昏了头了,被张宛这小丫头当枪使,白当了这么久皇后。” “就是!如果皇后娘娘有祖母一半的智慧,就不会弄出来这么一出闹剧了~” 白子衿对着祖母向来嘴甜,很快就把祖母哄好了。 那边乾宁宫,白子衿刚走,皇后就对着张宛狠狠的扇了一个耳光,眼中寒光直直的射向张宛,“你竟敢仗着血亲关系戏耍本宫!你为何不告诉我当日洛花舞也在!” 张宛吓的马上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是我愚蠢,一时气愤竟忘了洛花舞也在场!我真的是无心的!姑姑您就原谅我吧!” 两人到底是血脉相连,皇后让人把张宛扶起,幽幽的说,“你也不小了,不要总是像个孩子似的,到处惹是生非,如果不是我和你爸,就你这容易得罪人的性子,和愚蠢的脑子,什么时候被人报复了你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要想得世子殿下的欢喜,你也别总想着只有个漂亮脸蛋就行,世子殿下应该不会喜欢一个草包,要懂得投其所好,聪明点,明白么。” 皇后娘娘的话让张宛茅塞顿开,感恩的叩拜了个大礼,“多谢皇后娘娘指点!” “谢什么,你是我侄女,我当然要站在你这边。”皇后起身,从凤椅处来到张宛身边,拉着张宛的手,好生安慰。 皇后就这么一个侄女,还是很心疼她的,她其实更想将侄女嫁给皇子,有自己的帮扶,以后也能博得个皇后当,但张宛实在不太聪明,嫁到皇宫,那便是往火坑里跳,怎么被玩死的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她们张家是怎么出来个这么蠢的独苗…… 高阳宫,白子衿和祖母吃完午膳,便来到后花园溜达消消食,两人像姐妹一样挎着胳膊,有说有笑。 “听闻前日你和洛花舞比试了,还赢了,不愧是我的孙女!”长公主看着白子衿的眼神,充满了慈爱祥和。 白子衿冲着祖母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祖母这么快就知道了啊,我还打算亲自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来着。” 两人闲庭信步,一边赏花一边闲聊,“你倒是小瞧祖母了,你这件事现在全燕京都讨论的沸沸扬扬,尤其是你那一首广陵散,都传到宫墙里面了,我又如何能不得而知。” 跟在两人身后的兰心兰佩忍不住一唱一和的搭腔。 “郡主你有所不知,只要是你的消息,长公主都知道呢。” “是啊,长公主特意吩咐过我们,只要听到你的任何消息都要上报给她。” “就你们两个多嘴。”长公主装作生气似的皱着眉头,转头教训兰心兰佩,只是嘴角上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内心。 白子衿知道祖母这么关心自己,只感觉心里暖洋洋的,祖母待她这么好,这种感觉就像自己还是原先的林锦,没有重生成白子衿,“祖母带我真好,我可得让洛姑娘加紧修复琴谱,这样才好报答祖母。” 长公主诧异的停下脚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白子衿,“洛姑娘?你把琴谱交给洛姑娘了?” “是啊,既然琴谱是她家乡那边传下来的,是她熟悉的风格,我便将琴谱拓印了一份赠与了她,还能让她帮忙修复,一举两得,而且她还答应了我入宫给祖母献奏!” 高阳长公主见白子衿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的样子,宠溺的点了点白子衿的鼻尖,“不愧是我的孙女,祖母都请不来的洛姑娘,都被你请来了,还给本宫修复琴谱,你呀,人小鬼大。” “天色以这么晚了,你便早点回去,免得大司徒担心。”高阳见天已经开始变得阴沉,便催促起人来,经过上次白子衿一个人千里追夫的桥段后,她是知道这两人到底有多恩爱了。 白子衿也觉得是时候回去了,便开口答应,“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我带着洛姑娘一起来看你。”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说走还真走,算了,祖母只要你能多来看看我就以知足。” 高阳长公主得知白子衿此行连个马车和丫鬟都没有,便差人把白子衿好生送回司徒府。 白子衿回到司徒府时,正好碰到宫里来人送礼物,她知道皇后娘娘说要给她送礼物,但也不会这么多啊,而且还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李公公来的…… 李公公见白子衿刚回府,便笑吟吟的打了声招呼,“司徒夫人,皇上看了那副九州大同以后,听闻您和世子殿下的事迹,龙心大悦,便让小的前来给您赏赐。” 说完李公公还拿出一块令牌,“这是皇上赏赐给您的,皇上知道你和高阳长公主情同亲祖孙,有了这块令牌,您就可以随时去看高阳长公主。” 白子衿接过令牌,行了个标准的礼仪,“臣妇白子衿,谢过皇上!” 这时李公公注意到白子衿头上的凤钗,先是心头一惊,后又反应过来白子衿敢如此坦荡的带着,必是皇后娘娘亲自送的,“司徒夫人不仅得了高阳长公主和司徒大人的宠爱,连皇后皇上都对你喜爱有加,看来司徒夫人是个有福气之人。” 白子衿自谦的笑了笑,和李公公寒暄两句。 李公公走后,萧何来到白子衿身边,无比好奇,“夫人,你这是入宫干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前脚皇后娘娘送了份大礼,后脚皇上也送了份更大的礼。” 先前皇后差人送礼的时候,大家就都很奇怪,明明早上那来势汹汹的样子,本以为是个鸿门宴,结果却送来了一大箱子的礼物,礼单他都看过,是让人心惊的程度。 白子衿拿着皇上的礼单,粗略看过,黄金白银千两,奇珍异宝若干,明明自己只是和洛姑娘比试一番,不仅得了琴,还意外获得了皇上的赏赐。 白子衿若有所思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慕容楚走到白子衿身旁,突然发现了什么,眼中杀气一闪而过,惊的萧贺后退一步,“你的腿怎么回事。” 第140章 林萱的嫉妒 慕容楚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白子衿便感觉腿上的伤好像更疼了,白天在皇宫是还不觉得委屈,面对着慕容楚时,竟红了眼眶。 本来白子衿长得就很清纯无害,巴掌大的小脸上,杏眼微红,在配合上眼角上的泪痣,直击慕容楚的心脏,他实在忍受不了白子衿这么看着他,一把将白子衿环抱住,将小脸按压在自己胸前。“是不是皇后娘娘。” 这样被人捧在手心小心呵护的感觉真好,这是前世的林锦从未体会过的。 白子衿闷闷的声音从慕容楚胸口处传来,“嗯……” “我的子衿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会帮你还回去。”白子衿看不见的地方,慕容楚眸光森冷,如铁面阎王般毫无表情。 白子衿并没有想过让慕容楚得罪皇后娘娘,赶忙推开慕容楚的身躯,“不用了,皇后娘娘只是因为张宛的事情误会了我,对我并无恶意,不用特意得罪她。” 两人来到书房,白子衿将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讲了一遍,包括细节,慕容楚都过问了后才放下心来。 “皇后娘娘那边确实没有恶意,但是那个张大学士的女儿,上次就找过你一次茬,这回又来,她倒是恶意满满。”慕容楚一想到这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总是欺负白子衿,就心生戾气。 白子衿伸出柔弱无骨的白嫩小手,轻抚上慕容楚的眉心,淡淡的笑着,“放心,我会小心应对,不要皱个眉毛,都不好看了。” 慕容楚的戾气被白子衿抚去,他顺势将脑袋靠在白子衿的胸前,并紧紧搂着她盈盈一握的蜂腰,如此大胆的举动让白子衿脸红心跳,剧烈的心跳声钻入慕容楚的耳中,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和白子衿一起剧烈的跳动。 “要记得,被欺负了就告诉我。”慕容楚清冽的声音传到白子衿的耳朵里,简单的一句话,包含了他对白子衿浓浓的爱意。 “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了,还得让阿楚你多番叮嘱,被欺负就回家告长辈,你就放心的相信我吧,如果我处理不了,自然会告诉阿楚你,毕竟你这个后盾这么好用。”白子衿抚上慕容楚的长发,一下一下的抚弄。 晚上的时候,白子衿让夏嬷嬷送了几匹步给陈妙,林萱最近本就因为白子衿坐稳了燕京第一琴师的地位而感到郁结,结果晌又听说皇上和皇后先后给白子衿送了礼物,尤其是皇后,竟然送了白子衿一只凤钗!这还没完,白子衿还将布匹送给了陈妙,没有送给她! 晚膳时,林萱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表面楚楚可怜,实则阴阳怪气的冲着白子衿说,“姑母,您为何只送陈妙布匹而不送我,是萱儿不得姑母喜欢么。” 慕容清一听林萱又要闹事,一心想安安稳稳去长安的他,便在桌下踢了踢林萱的小腿,谁知竟然惹得林萱的怒瞪。 这边躺着也中枪的陈妙一见慕容清有些嫌恶的眼神,马上顺势装个样子,“姐姐若是想要,我可以将叔母送我的统统给你,妙儿有衣裳,不需要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些话处处戳林萱的肺管子,心想这个陈妙真多事! 慕容清因为陈妙这句话,心中的天平又往陈妙那倾斜几分,明明林萱如此苛责她,她都能为林萱着想,毫无芥蒂的把好东西让出去,想想她来到司徒府后,他都没有宠幸过她,看着陈妙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爱怜。 等他爬上高位一定会对陈妙好,才能对得起她对自己的情谊。 白子衿拍了下桌子,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训斥林萱,“送你的就好好留着,至于少夫人,你看看你自己的衣柜,再看看陈妙的衣柜,人家自从嫁入司徒府后有添过一件衣裳么?你说说我为什么只送陈妙不送你。” “不给陈妙做几件像样的衣服,别人还以为咱们司徒府这么大个府邸,连个衣服都不给人做,像话么。” 这样气场大开的白子衿,慕容楚还是第一次见,大抵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只觉得这样的白子衿也可爱的过分,给白子衿夹菜的举动更勤奋了。 白子衿给了慕容楚一个眼神,让他先住手,慕容楚心领神会,停下夹菜的举动,转而在桌下牵起了白子衿的手,任白子衿怎么使劲,都挣脱不开,白子衿恼羞成怒的瞪了慕容楚一眼后,就放弃了挣扎。 这些小动作林萱他们不知,但是站在两人身后的夏嬷嬷倒是全部都瞧了去,有了夫人以后,大人倒是越来越鲜活了,想必燕大人和柳夫人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 “叔母说的是,确实该给妙……陈妙做些衣裳了。”慕容清难得和白子衿站在同一阵线,只是刚刚的称呼,一下让坐在他身侧的两人情绪高涨,只不过一个是愤怒,一个是欣喜。 “呵,皇后娘娘送的布匹,一个小小的妾室如何能受得起。”她跟别人还能装一装,但跟陈妙从来都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林萱说这话时面上入目春分,但嘴上颇为恶毒。 “林萱,你可还记得陈妙是陈尚书的掌上明珠,并不是能随意欺辱的对象。” 林萱并没有因为白子衿的话而消停,反而有些激动的急切反驳,“就算是陈尚书的女儿又如何!如今她以嫁入司徒家,那她终究是个妾室,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大,她永远是小,我如何不能欺辱!” 啪的一声,白子衿重重拍了小桌子,“你既然知道论资排辈,应该知道我既是长乐郡主,又是司徒府的当家主母,是不是我也能随意欺辱你。” “而且你怕是忘了,你的母亲曾经可也是妾室,如若不是你那早死的姐姐林锦,你也只会是个妾室。” 林萱这时才发现自己今天失言了,本来白子衿就已经在调查林锦死亡的事情,如今又这么说,难道白子衿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林萱被吓得不敢吱声,终于安静下来。 陈妙也眼下阴沉,她的母亲曾经也是妾室,她觉得白子衿说这番话不只是针对林萱,也是在针对她。 第141章 落花 一顿饭吃得几家欢喜几家愁,除了白子衿夫妇,其他人都异常安静,这样对于白子衿来说倒是安生,吃得甚是安稳。 第二天一早,白子衿和慕容楚看着司徒府的大门前,整整七大车的行李和三个丫鬟排起了队,慕容楚的面容阴沉的可怕,冲着慕容清吼了一通,“你是去做事,还是去享乐!如果你和林萱胆敢在那边惹事,就别给我回来!” 说完慕容楚便拂袖而去,连一句道别话都没有,白子衿也对慕容楚他们的所作所为刮目相看,也一句话都没说便离去。 只剩下陈妙在那上演离别戏码。 林萱等两人上了车,四下无人时终于忍不住搂着慕容清的臂弯,小声抱怨,“叔叔这是什么态度嘛,我带的东西已经够少了,我母亲都还让我多带点怕不够呢,就算只是司徒家的媳妇,公公也太过分了。” 林萱本以为慕容清会安慰安慰她,没想到慕容清竟然把手抽走,别过头去,连看她都不看。 “这还没到长安县那,你就开始欺负我!” 林萱不依不饶的吵闹终于惹得慕容清厌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做让别人如何看我!这几大车的行李只会让人觉得我慕容清只是个纨绔子弟,来长安县是镀金的,不是安心做事的!” 慕容清本来满怀志气的想在长安县大干一场,让叔叔能对他另眼相看,好提拔提拔他,结果被林萱这么一闹,叔叔和外人都得怎么看他。 林萱虽然意识到了错误,但她并不想承认,“怎么,我还让你丢脸了?” 如果是以前,她还能认个错,跟慕容清撒撒娇,哄哄他,但自从白子衿来到这里以后,他们两个不知不觉的生出了许多间隙,两人对对方是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慕容清很想回一句是的,但念在林萱的国公独女的身份,只能把这句话咽进肚里,他现在无比怀念自己那早死的亡妻,林锦。 想想林锦一直都落落大方,做什么事情都事无巨细,这次事如果是林锦,她一定不会这么做,反而会处处为他着想,主动帮他铺路。 而且林锦不止是国公嫡女,还是高贵的高阳长公主外孙,林锦自己还是亲封的云阳县主,不管什么都比林萱高一头,他的靠山会更多。 慕容楚开始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对林锦,让林锦郁郁寡欢最后郁结而死。 这边慕容楚开始想念白子衿的前生,这边的白子衿为了他们的离去而通身舒畅。 司徒府的白子衿也想不到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让人惦念上了,还隐隐往白月光上面发展,虽然她知道是谁惦念只会啐一口,但不耽误她现在的快乐。 慕容清夫妇的离开,让白子衿每天都神清气爽,是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很高兴林萱两人搬了出去的程度。 尤其是慕容清走后,陈妙向她请求回娘家住一阵子,她果断答应,这回只剩下她和慕容楚了。 花园中,白子衿不顾衣裙在花丛中席地而坐,将思慕摆在腿上,指尖在琴上随意拨弄,一首稍显轻快的曲子便在这花园中响起。 洛花舞来时,便见白子衿被各种色彩的珍稀花草围绕其中,席地而坐,身边还有蓝色蝴蝶飞舞,正在弹奏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 白子衿一直闭眼享受这份轻松,并不知道洛花舞也坐在了她的面前。 一曲完毕,随着掌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白子衿耳边响起,“几日不见,郡主的琴艺又精进不少,看来花舞我应该多加练习,要不然可要被郡主大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洛姑娘来找我是有和事。” 原来洛花舞过来是因为白子衿给她的曲谱已经修复的差不多了,但有些地方始终不得要领,想着来找白子衿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思路。 白子衿将思慕琴拿给洛花舞,“洛姑娘先谈谈看。” 拿到朝思暮想的思慕后,洛花舞按耐激动的心情,双手抚上思慕,感受琴上面的历史厚重感。 紧接着一首大气磅礴的曲子,带着肃穆之风响起,给人的感觉就像置身于天地之间,眼前一望无际的天际线和广袤的黄沙相结合,到了高朝时,就像刮起了一阵沙尘暴。 白子衿享受着乐曲给她带来的震撼感,但马上好像跳过了什么音节般怪异。 “这之后我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了,看来花舞的琴艺还是太过浅薄。”洛花舞放下思慕,无奈的叹息。 白子衿让夏嬷嬷将皇后当初上次的绕梁拿来,好两人共同探讨。 当洛花舞见到白子衿手上的绕梁时,凤眼都给瞪圆了,“这可是绕梁!” 白子衿颇为自豪的承认,“洛姑娘眼力真好,这正是绕梁。” 洛花舞激动的放下思慕,拿起绕梁仔细观摩,“这可是四大名琴之一,你都有了绕梁还跟我抢思慕,白子衿你欺人太甚!” 思慕虽然也是名琴,但是跟绕梁相比,确实有些不够看,四大名琴的名头可不是空穴来风。 “好琴谁不想收藏,洛姑娘也是爱琴之人,定能理解我的心情。”白子衿抬了抬下巴,毫不掩饰自己得意的心情。 确实,如果是洛花舞,她也都会收入囊中,虽然理解,但不妨碍她嫉妒! “长乐郡主既然有了绕梁,可否把思慕卖给我?”洛花舞虽然感觉白子衿不会答应,但万一那,便有些不要脸的开口跟白子衿要琴。 “洛姑娘如果喜欢,可以上我府中借奏,但恕我不能相让,思慕对我来说意义有些不同。” 白子衿见洛花舞还想开口,便不客气的再补上一句,“当然绕梁也不行!绕梁原是皇家收藏,后被皇上皇后赏赐,当然不行!” 洛花舞切了一声,虽说是小声嘟囔,但也足够被白子衿听到,“郡主真是小气。” “看洛姑娘这么喜欢,今天就先把绕梁借给你弹弹吧。”说完白子衿主动将思慕和绕梁调换,将绕梁摆在洛花舞的腿上。 “这回洛姑娘可满意。” 第142章 委屈至极 两人就这么在院内席地而坐,探讨曲谱,修修改改无数次后,最后终于敲定下来几个音节。 白子衿用胳膊撑在地上,整个人往后靠,看起来轻松自在,“离给祖母修复完曲谱又近了一步,正好最近林萱他们都离开,只剩下我和大人,洛姑娘之后可以随时来我府上一起研究。” 洛花舞今天一见到白子衿,就知道她心情很好,“怪不得你几天看起来如此好,原来是这样,对了,我进来的时候,你弹得曲子是什么,听起来让人感觉颇为轻松,愉快。” 白子衿低头轻笑,“这只不过是我随意弹得无名曲罢了,洛姑娘如果想学,我可以趁着还没完全忘记给你写成谱子。” 白子衿写好后,便交予了洛花舞,洛花舞拿在手中,看着这个无名曲,这个曲子很简单,但给人传达的情绪和意境,却极好,“郡主大人真是天资过人,花舞我甚为嫉妒。” “洛姑娘嫉妒什么?” 两人的后方,李玉衡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夏嬷嬷站立在庭院前,不满的看着李玉衡,“世子殿下,你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就直接闯了进来。” “本世子只是想给两位姑娘一个惊喜而已。” 李玉衡见白子衿和洛花舞竟然在花丛中席地而坐,弹琴助兴,便也直接坐在了两人对面,“刚刚在说什么,竟然引得洛姑娘嫉妒。” 听两人讲述,李玉衡好奇的抢过洛花舞手中的纸张,细细端模,“确实是好曲,不愧是本殿下的指定琴师,司徒夫人,谈给我听听可好。” 白子衿给了没个正行的李毅恒一个白眼,但双手毫不含糊的又谈了一遍刚刚的曲子。 李玉衡坐在地上,享受着花园美景和琴音绕梁,“果然来司徒府来对了。” “花舞今日来找司徒夫人是为琴谱,那世子殿下不请自来是为何。”李玉衡这个状态就像在躲避什么似的,让洛花舞颇为好奇。 一说到这个,李玉衡的表情变得有些很是烦闷,眉头紧锁,“还记得上回在悦来客栈碰到的女人么,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她竟然来了庆阳王府,说是要给本世子送什么琴谱。” “本世子的书房什么琴谱没有,还用得着她送,让她走还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走,于是本世子一气之下就来了这里。” 听李玉衡的描述,看来是皇后娘娘有给她支过招,只是张宛有些太过急切了,一个未出阁的贵女上赶子去只有男人的府上,赖着不走,这样让别人知道,不知道得在背后说她多少闲话。 “世子殿下,皇后娘娘是张宛的姑姑,你可知道。” 白子衿的话中话李玉衡一下便明白了,看来最近总是遇到张宛这个人,是因为皇后娘娘有意之举。 哼,想利用和皇室联姻的法子来提升家族在燕国的地位,可惜皇后娘娘的算盘打错了,他李玉衡从来都不是能被人利用的人。 陈妙回到陈府后,在司徒府受的委屈终于爆发,扑在母亲怀中哭诉着自己收到的不公平对待。“娘亲,这林萱和慕容清太欺人太甚,连我们陈家都不放在眼里,林萱还说我永远是妾室,她可以随意欺负我!” 抱着女儿的陈夫人一听这话,怒上心头,恨得手指都在用力。 “娘亲,你抱的我好痛。”陈妙吃痛的推了推母亲。 陈夫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刚刚失态了,她整理下情绪,又恢复成往日贤妻良母般的样子,爱怜的抚摸着自己唯一女儿的脸颊。 “妙儿,要想抓住男人的新,不止要三从四德,最重要的还是要赶紧怀上他的孩子,娘亲当时也是怀上你哥哥才有了现在这般地位。” 陈妙哪能不知这些道理,“娘亲你说的我都懂,可是这个慕容清根本没碰过我,我上哪里去怀个孩子!” 陈妙越想越气,刚擦干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一抽一抽的,看着可怜极了。 她越来越后悔当初一门心思嫁给慕容清,也越来越恨白子衿和林萱,这两个人都是她落得今天这幅田地的罪魁祸首! 还有她的嫡姐陈文君!凭什么她一个女人能进禁卫军!这些人都和她作对!她讨厌死这些人了! “你说什么!慕容清连碰都没碰过你!”陈夫人愤怒的拍了下桌子,吓的陈妙不敢动弹,一个女人嫁为人妇,但一直是完璧之身,在这个社会就是一种屈辱,是会被所有人都看不起的程度,她怕娘亲觉得她没用…… “这个慕容清太不识好歹,妙儿你受苦了,等慕容清回来,娘亲一定给你讨个公道。”陈夫人本来温婉的眼中,充满了怒火。 他们陈家虽然比不上司徒府,但不代表他们陈家的女儿就能被人任意欺辱,还有那个林萱,国公府又不像从前,现在已经落寞了,竟然还敢如此口出狂言,真是太不像话了! 陈夫人带着陈妙到了她的闺房,将从前她珍藏的私房书籍交予了陈妙。 陈妙拿着这些书籍,翻开一看,里面的内容让人脸红心跳,陈妙还未经人事,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 啪的一下把书籍合上,陈夫人见女儿害羞的样子,清浅一笑,“妙儿这般害羞,以后怎么服侍慕容清啊。” “娘!妙儿连碰都没碰过慕容清一下,看这些会不会太早了。”陈妙拿着书籍,宛如拿着烫手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怎么会太早,这些你总要懂的,而且男人嘛,很简单,只要在床上抓牢了,说些甜言蜜语,这还不手到擒来,你要抓住一切机会来展现自己。” 陈夫人低下头,在陈妙耳旁小声说了句什么,陈妙的脸一下爆红,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娘亲,这,这,这成何体统!” 陈妙还是太嫩了,陈夫人认真无比的对着陈妙说,“有何不可,男人就是这样,越刺激越喜欢……” 最近这几天不知道为何,慕容楚变得很忙,白子衿也并没有多问,因为她最近也还挺忙的…… 白天和洛花舞探讨琴谱,晚上的时候加上世子殿下,三人时不时的又开始出入醉春风…… 第143章 再入醉春风 醉春风门前,白子衿三人又来了,徐妈妈从老远处就看到这三人往这边走,赶紧热情的上前招呼着。 “白公子,洛公子,世子大人你们终于来了!哎呀,白公子,你都不知道,我们方莹姑娘多想你~” 徐妈妈暧昧不清的眼神和话语,让世子和洛花舞看着白子衿的眼神多了几分打趣,想看白子衿如何应对。 “是么,这几日我寻了首曲子,正好想让方姑娘给我谈谈,听闻方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我这位洛公子好琵琶如痴,不知能否让他二人比试比试。” 白子衿一身白衣,头发被一根青色发带束起,面对人的时候总是那般温润如玉又深情的样子,好一个干净的翩翩少年郎,徐妈妈不知不觉都有些红了脸颊,“那就要看方莹姑娘的意思了。” 李玉衡和洛花舞可没有错过徐妈妈少妇怀春的样子,想想白子衿还是个女儿身,两人就想笑。 白子衿见这两人看热闹,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轻挑眉峰,“世子殿下和洛公子为何这般开心,跟我和徐妈妈说说啊。” 两人被白子衿救出来后,都尴尬的咳了两下,还是李玉衡先开的口,“还不是你说想让洛公子跟方莹姑娘比比琴技,我们两个高兴啊,醉春风的花魁一定是倾国倾城之姿。” 李玉衡来过醉春风多次,但都没有见过,不是他笨猜不到谜题,只是每次猜中的都不止他一个人,每次他都没有被选中,最后便干脆不跟着猜题了。 几人走在路上,一人几句话的功夫便到了熟悉的醉春风大堂。 有几个姑娘闲着的姑娘在二楼看到白子衿三人入内,不用徐妈妈招呼,便迈着小碎步快步下来。 “白公子,世子殿下,洛公子,姑娘们想死你们了~”几位姑娘还没等白子衿他们入座,便热情的包围着几人嘘寒问暖,这架势,比上次来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回白子衿几人没有像上回那样,在大堂入座,而是去了都是厢房的二楼。 二楼的左右处都有厢房,徐妈妈带着他们进入了左侧的厢房,这里能看到底下大堂场景。 几人来到厢房以后,没过多久就挥退了这些姑娘,虽然温香软玉在怀的感觉确实还挺爽,但毕竟白子衿和洛花舞是姑娘,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方便。 而且既然醉春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二楼说不定也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剩下三人后,白子衿好奇的左摸右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什么的。 李玉衡见状,有些好笑的说,“白公子,这里的厢房是冲着大堂内的,怎么会有机关密道的空间……” 话音刚落,便听咔的一声,白子衿面前的墙壁有额松动迹象,马上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便出现,白子衿看了看手上这个不起眼的香炉,还真让她碰上了。 洛花舞和李玉衡惊讶的嘴唇微张,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一眼望尽,非常窄小的空间,怎么还真有秘密机关。 白子衿抬刚想抬脚,迈进去,李玉衡赶紧上前拉住,“姑奶奶,你知道这里还有没有机关么,就敢往里进啊!” 洛花舞上前,拿出一个碎银,往里扔,碎银滚落了几处,都无任何反应,“这里应该没有机关。” 李玉衡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这个洛花舞不愧是做过飞贼的,还懂得一些机关常识。 白子衿小心翼翼的用脚往里探了探,见确实没有什么事,便放心的踏入,这个最多只能装下两个人的地方,里面又有一个跟外面同样的装置,应该是用来关密室的。 白子衿实在想不出来这能干什么,除了偷听,那也不对啊,这些姑娘本来就是醉春风的人,用不着特意造一个这么个空间偷听客人说的话。 李玉衡想到了什么,刚想张口,一想到房间里的这两位都是姑娘,想想还是算了,这跟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没有关系,说了也没必要,还显得他很无耻下流。 白子衿将香炉旋转回去,整个空间便又隐藏回去,让人看不出这里内有乾坤。 这时站在窗边的李玉衡发现楼下传来热闹的动静,往下扫了一眼,徐妈妈和一众姑娘簇拥着什么人上前,其中一个人气场极强,明显是这些人中地位最高的。 这人虽然只能看到背影,但他挺拔的身姿有着不怒而威的气场,再一看他身上的紫金色大氅,怎么看怎么眼熟,就连这背影也越来越眼熟。 当这人往楼梯上走去时,李玉衡终于看见了他的侧脸。 “啊!”李玉衡赶紧捂住嘴,把刚要脱口而出的名字堵了回去,他怎么来这了!李玉衡有些隐晦的瞄了两眼白子衿。 白子衿和落花舞本来在聊着什么,突然被李玉衡的声音打断,瞧他那个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白子衿便好奇的往那边走,也想看看有什么,竟然能让世子殿下这么失态。 “下面是有什么,你叫的这么大声。” 李玉衡赶忙上前抓住白子衿的肩膀,一个用力,白子衿便往后转去,“没什么,我刚刚突发恶疾,不用管我,你们刚刚说到哪了。” “小骗子。”白子衿被李玉衡重新推回洛花舞的身边,不满的骂了一句,也没在好奇的过去,反正应该跟她没什么关系。 李玉衡拿折扇敲了敲白子衿的脑袋,这白子衿竟敢骂他。 刚刚他们其实是在商量接下来要做什么,几人商量过后,决定由白子衿和洛花舞来探索二楼的空间,李玉衡留下,以免到时候有人过来,没人应付。 两人迈出厢房后,白子衿本想和洛花舞商量看看是一起还是怎样,落花舞便率先往左走去,“咱们分头行动。” 也没给白子衿拒绝的机会,头也不回的离去,白子衿只好往右探查。 还好二楼都是厢房,基本没什么人在外走动,白子衿想再去别的厢房看看有没有其它的机关,于是每走过一个厢房都驻足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结果第一个房间就听的她脸红心跳,赶紧跑走,前往下一个房间。 第144章 慕容楚 白子衿走过了很多厢房,结果都有人,不是在风花雪月,就是在前往风花雪月的路上…… 这时,白子衿路过一间,光看门都知道这里一定颇为华贵的厢房。 白子衿侧耳倾听,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这里不像之前那样都是那样暧昧旖旎的声音。 “白公子,你怎么在这。” 白子衿一回头,发现是上次服侍过她的姑娘,从容不迫的开口,“哦,我只是想出来转转,走动走动。” 说到这里,白子衿状似随意的开口,“这个厢房看起来好特别,这里平时都招待什么人啊。” 这位姑娘被白子衿温情脉脉的眼神,看的面红耳赤,不由得低下头,声音都便的更为娇柔,“这里,平时都是招待一些重要官员的,至于里面的人是谁,恕奴家不能告诉你。” “如果公子好奇,可以自己多留意下这里走动的人,看起来最贵气的便是这里的客人,他应该不会在这过夜。” “那在下便谢过姑娘了。”白子衿手拿折扇,对着这位姑娘作了下揖,便潇洒离去。 等走出那位姑娘的视线范围,才又重新观察厢房。 直到白子衿发现一间没有人的厢房,便小心的观察了下旁边有没有人,确定没有后,才小心翼翼的拉开房门,尽量不弄出来声音。 一进入房内,白子衿仔细的一寸一寸的看过去,并没有发现同样的香炉,只好挨个去摆弄试一试,看看是不是有别的机关。 直到所有内饰都被她摆弄过后,却什么都没发现,白子衿有些泄气,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如果只有那个厢房才有机关的话,那里又有什么特殊的,让醉春风如此对待。 正当她放弃了,想要开门离开时,才发现门前的油灯她还没有动过,白子衿赶忙上前,当她手转动的那一刻,跟那间厢房一样,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空间。 确定了这一点后,白子衿便想要离开,没想到刚一要开门,便听到有人的声音。 白子衿怕这人是要来这个厢房,果断把密室打开,钻了进去,把密道关上,门刚一关上,外面的门就被开启。 在密室内的白子衿长舒一口气,还好她够机敏,没被人撞上。 外面也不知道来了什么人,一点声音都没有,白子衿便把耳朵贴了上去,想听听还有没有人。 这回白子衿听见了,外面好像有两个人在说什么事情,像是为了怕被人听见,特意把声音压得很低,隐隐约约能听见什么。 “……怎么来了。” “是不是……被发现了。” “不能,……候尚书……死的。” “可是,……大人……” “行了,你别担心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最后一句话没什么内容,那个人便没有压低音量,很快,白子衿就听见那两个人离去的声音。 白子衿稍微等了一会,见真的没有任何动静后,便迅速离开了这个房间。 户部尚书候永章?这不是林萱表妹的夫婿么,还有,谁死了,侯尚书么?这两人说的大人又是谁。 白子衿在走回廊上,皱着眉毛冥思苦想,丝毫没注意到前面的人,直接撞了上去。 那人被撞以后,不满的大喊,“你没长眼睛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撞坏了我你配得起么!” 这人的声音过大,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纷纷看往这边。 当白子衿抬起头来时,清俊白皙的脸蛋让这人愣住,尤其是眼下的那一颗痣,几乎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 “这位公子,我只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谈何撞坏。”白子衿微眯着眼,本来稍显可爱的杏眸变得异常凌厉,明明只是稍微碰了一下就要赔偿,真是好大的口气。 白子衿的声音让这人清醒过来,眼神一下变得淫邪,“这醉春风什么时候有了小倌,长得还怪标志的,你叫什么,多少钱一晚啊~” 这人还伸手想往白子衿的脸上摸,长得人模人样,没想到这么下流,白子衿用折扇,狠狠打了上去,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请这位公子自重,我不是什么小倌。” 白子衿面若冰霜的冷淡样子并没有让这人退步,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不是小倌更好,干净,要不要跟我走,我可是燕京府尹的儿子,以后我也会是府尹,跟我走以后有的是荣华富贵。” 这番话,明明晃晃的买官意味,这可是重罪,白子衿的嘴角上扬,如沐春风的看着面前的人,“哦?公子怎么如此确定自己能坐上府尹的位置?” 这个人大概是真的蠢,他嘿嘿笑了两下,便凑到白子衿的耳边,“那当然是有人了,官场上的事,你不懂。” 白子衿乘胜追击,如果套出来话,那可便是能惊动皇帝的大案,会株连九族的,“公子说的是谁啊,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这人终于察觉到不对,面目有些狰狞的对着白子衿吼,“你敢套我话!活腻了!” 说完便作势便要往白子衿的脸上打。 白子衿刚要往后撤,那人高高举起的手就被一个人稳稳抓住,不能动弹分毫。 白子衿不可置信的看着府尹儿子身后那个高大身影。 “大司徒大人,你怎么突然跑这来了,诶,这不是白公子和赵公子么,你们这是在干嘛?”徐妈妈追着慕容楚的身影过来,便见这修罗场班的场景,这几个人她谁都得罪不起啊。 “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么。”这一声强硬的质问,让徐妈妈心里一惊,就算白子衿是世子殿下的人,但也不能跟大司徒这么硬碰硬啊! “白公子,您怎么没跟世子殿下在厢房玩啊,我带您回去啊。”徐妈妈想转移话题,将这两个一看就不对付的人分开。 白子衿甩开徐妈妈想要拉住她的手,看着慕容楚的眸中充满了浓浓的怒火,“说话!” 慕容楚因为得知白子衿竟然和李玉衡来这种地方,心情也很不好,但尽量压住怒火,皱着眉头,压低嗓音,“出去再说。” 白子衿知道自己刚刚有些上头了,这里确实不是个好说话的地方,便拂袖离去。 第145章 侯尚书死了 慕容楚本来就办完了事,便也跟着白子衿离去,只剩下徐妈妈和赵公子面面相觑。 徐妈妈看着慕容楚追逐着白公子的身影,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司徒大人不会是个断袖吧,还跟的是世子殿下的朋友,大司徒的妻子还跟世子殿下是知己,这,不愧是王公贵族,玩的真乱…… 白子衿回到厢房时,洛花舞也已经回来,李玉衡见白子衿面容尤其严肃,愤怒,便想上去问问情况,没想到慕容楚竟然跟了上来,这两人竟然还真的碰上了…… 李玉衡的反应让白子衿意识到了,原来之前李玉衡是因为慕容楚的出现,才撒了那个有顽疾的谎,便不客气的数落了李玉衡一顿,“好啊你,发现慕容楚来这里,竟然还瞒着我,李玉衡你可真是让我另眼相看!” 被指名道姓的李玉衡没有说什么,反而陪着笑脸,有些讨好似的说,“我这不是怕你知道以后糟心么,而且万一慕容楚是来办事的呢,不就误会了他么。” “我就是来办事的。” 有了慕容楚这么句话,白子衿的愤怒就平息了一半,没好气的瞪了他俩一眼,对着洛花舞说,“先走吧,出去再说。” 几人想要离去的时候,徐妈妈又来了,“白公子你们这就走了么,方莹姑娘听了你的话,还等着你带着世子殿下和洛公子找她呢。” 白子衿并没有回头,“我下次再来,帮我跟方莹姑娘道个歉。” 徐妈妈看着白子衿被世子殿下和大司徒大人簇拥着离开,宛如这几个人的主心骨一样,看来这个突然出现的白公子来头并不简单。 几人出了醉春风,又去了那个熟悉的地点。 慕容楚没等白子衿质问,主动开口解释,“我来这是因为侯尚书的事,他已经失踪多日,连带着一份重要名单一起消失,皇上便派我秘密调查此事,经我调查他一直喜欢来醉春风,最后一次出现也是在醉春风,我便借着赋税问题来这里调查。” “原来侯尚书不是因病告假啊。”李玉衡只知道最近侯尚书一直未上过早朝,皇上也只是说侯尚书病了,没想到还有这层隐情。 白子衿想到了之前偷听到的话,便把自己听到的信息都和盘托出。 听后慕容楚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峻,“恐怕侯尚书已经死在了醉春风,这醉春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处处透露出一种古怪。” 白子衿三人面面相觑,便把他们为什么回来醉春风,和发现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慕容楚。 慕容楚听后有些生气,白子衿竟然背着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为何不先与我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 “她可是本世子带来的,这个醉春风在残暴也不会在我眼皮下拿她怎么样,我这个身份又不是摆设。”李玉衡负手而立,有些挑衅的看着慕容楚。 慕容楚冷笑一声,眸中冷意让人见了便不自觉的感到恐惧,“那世子殿下不在的时候那,如果你们真的调查出来什么,醉春风难道就不会派杀手么,如果白子衿出了事情,你又能拿什么偿还。” 李玉衡被问的哑口无言,当时他们只是头脑一热,也就想到什么做什么……而且如果白子衿真的被人暗杀,一想到这种可能,他便感觉心里很憋闷,让人上不来气…… 两人的气氛实在有些剑拔弩张,白子衿赶紧上前打个圆场,“放心吧,我这不是好好的,说什么偿还,而且真的调查出来了什么,我也不会不告诉你啊,而且,我来这里还有些别的收获。” 白子衿将燕京府尹儿子的事也讲了出来,终于成功的转移了话题。 “呵,这真是胆大包天,买官这种事也能干得出来。”李玉衡虽然平时什么都不管,但也是皇家的人,对这种挑战皇权的事情尤其愤怒。 一直未说话的洛花舞,突然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买官这种事情,在小地方还是挺常见的。” 她出声在西北,西北偏远离皇权甚远,有些人便把自己当个土皇帝为所欲为,她见惯了这种不公平的腌渍事。 虽然洛花舞一直以面纱示人,但通过她的双眼,白子衿能看出她淡漠的申请,这让白子衿好奇,她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在这种事情上有种看淡红尘的感觉,洛花舞也从来没有提过她过去的事情。 “但这里可是天子的脚下,能将官位卖给他们的人,自身官职一定不会小。” 李玉衡用手捏着下巴,低垂着眉眼,思考着各种可能,这时一个身影从他脑海闪过,“你们说会不会是贤王。” 贤王位高权重,又狼子野心,做出这种事情然后给自己安插人手也不是不可能。 “还是不要太快下定论,以结果来推论只会让自己深陷困局。”慕容楚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什么证据都没有的时候就下了定论未免太过草率。 “连一个设想都不行么,司徒大人可真是无趣。”李玉衡一挥手,将扇面上的金菊展开,和颜悦色的看着慕容楚,他怎么越看慕容楚越不顺眼。 “行了行了,天色这么晚了,赶紧回去吧。” 李玉衡带头先走了,白子衿看着李玉衡隐匿在黑暗中的背影,刚想问问洛花舞要不要坐她的马车回去,洛花舞便先行告辞,“我可不想打扰你们夫妻恩爱,我自己回去便可。” 说完也直接离去,不等白子衿挽留。 见人以都走,慕容楚便带着白子衿坐上自己的马车。 马车内,慕容楚一直盯着白子衿不说话,让白子衿越来越心虚,只想赶紧到达司徒府。 正当白子衿想说什么哄哄慕容楚时,慕容楚先开了口,“这身装扮还挺适合你的。” “啊?”这没头没尾的话让白子衿愣住,难道他刚才盯着她看是在观察她的装扮? 慕容楚将白子衿捞入怀中,“我不会阻拦你做你想做的事,但你下回好歹告诉我一声,不要瞒着我做这么危险的事,你有想过如果你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我会怎么样么。” 第146章 斗争 白子衿有些心虚的窝在慕容楚怀中,不敢说话,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些…… “你每次都答应会学着依赖我,却从未尝试这么做过,我在子衿心中就是这般不可靠么。” 慕容楚有些受伤的眼神让白子衿感觉心脏像被揪起来一样疼,她急切的想反驳,“不是的,阿楚对我来说很重要!” 白子衿一开始说要嫁给他时,他知道,白子衿并不喜欢他,只是因为形势所逼和有共同的敌人才选择的他,但现在,白子衿说他很重要。 慕容楚低下头,冰凉的唇瓣,贴在白子衿的额头上,“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的眼神太过真挚深情,白子衿越来越沉迷在这种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感觉。 等到了司徒府时,慕容楚牵着白子衿的手来到书房处,将一个精致木盒放到白子衿手中。 “这是什么啊。”白子衿晶莹透彻的眸中满满的好奇,边说边迫不及待的打开。 一个做工精致栩栩如如生的点翠竹叶步摇映入眼中,靛蓝色的竹叶配合着流苏微微飘荡,素雅中又不失华丽,白子衿很是喜欢。 慕容楚上前从白子衿手中拿走步摇,“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发饰,你看这里。” 接着慕容楚拿着步摇的手轻轻转动,一根锐利的长针从簪棍处抽出,冰冷的寒光,让白子衿能看出,这个暗器一定锋利无比。 “这上面是淬了毒的,中了此毒,一开始会让人全身麻痹,心痒难耐,直到一刻钟以后就会立即毙命,所以你用的时候一定多加小心,如果你不小心碰到了自己,就取下这上面的一片叶子含在嘴里,这上面有解药。” 慕容楚讲解完以后便把步摇归还给白子衿,白子衿拿在手中新奇的把玩着,还像模像样的向前挥舞,做刺杀状。 慕容楚看她小孩一般的举动,轻轻勾起唇角,“放心,不需要太大的力道,只要在对方身上划破一点皮就行。” 白子衿不停的试着暗器的手感,随口一问,“阿楚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安南一行之后,我便认识到我不能时刻在你身边保护你,便托人打造了这把暗器,让它替我保护你。” 白子衿那次千里追夫虽然让慕容楚很是感动,但也让他心有余悸,如果当时白子衿运气再不好一些,他都没有办法想象后果会是什么。 “阿楚想的真周到,我很喜欢!”白子衿收起步摇中的暗器,想把它插在发髻上,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着男装…… 慕容楚见她要带不带的尴尬样子,双眸微眯,唇角弯起,笑出了声。 白子衿娇嗔的瞪了他一眼,把步摇收入袖中,“阿楚就知道取笑我。” 慕容楚笑吟吟的摸了摸白子衿高高束起的马尾,“好了,是我想的不够周到,没想到子衿会着男装,你先凑合用,我会给你重新打造些暗器,让你着男装时也能用到。” 自上次方莹姑娘答应了跟洛花舞比试以后,世子殿下和落花舞也终于得见醉春风花魁的风貌,之后几人也总是一起探讨乐理。 只是不知为什么,白子衿总是感觉方莹会有意无意的打探他们的事情,而这种感觉不止她有,李玉衡和落花舞也有。 醉春风附近的老地方,慕容楚也加入了他们三人的讨论,听他们描述过后,心中已有了一个猜想。 醉春风应该是一个情报中心,侯尚书应该是跟这些人有些交涉,但出了什么事端,最后才在这里消失。 站在白子衿身侧的慕容楚紧皱着眉头,“该去你们说的后院看看了。” 李玉衡在一旁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意味,“司徒大人说的倒是轻松,那你又打算如何进入。” 慕容楚并没有把李玉衡的阴阳怪气放在眼里,而是转头看向好奇的白子衿,“火,只需要一场火。” 这一句话让白子衿三人怔楞住,慕容楚作为宫中要员,竟然打算放火趁乱入内…… 李玉衡眉头轻皱,有些不赞同道,“火势凶猛,不为人控,司徒大人又如何能保证不出事端。” “到时我会派人乔装打扮在这附近帮忙,不会伤到任何人。” 慕容楚虽然很自信不会出事,但洛花舞却并不是很相信他,“司徒大人未免太过自信,就算醉春风有猫腻,也不能拿这些人的命去赌,万一出了事,你又作何打算。” 洛花舞的咄咄逼人并没有让慕容楚动摇,他的双眸瞥向洛花舞,眸中冷冽的寒光让洛花舞不寒而栗,“万一出了事,我自然会揽下所有罪责。” 洛花舞最近跟白子衿相处久了,倒是忘了慕容楚在外铁面阎王的名声了,慕容楚可从来都不是可以商量的主,他决定了的事除了白子衿,没有人能阻止。 慕容楚把自己的大概计划讲了一遍,他打算秘密买下这旁边的一处宅子,这个宅院很大一直被荒废,因为大门冲向醉春风的西北处,不留意观察,很少会有人注意到这个宅院跟醉春风的后院只隔了一条很窄很窄的小巷子。 他打算把自己人安插在这个院内,然后先挖好一条通往醉春风后院的地道,等他到了醉春风便找个隐秘的地方放一把火,这样便不至于火还没有烧起来就被人灭了。 李玉衡听到这里,变感觉有些不靠谱,带着质疑的声音响起,“后院的门口一直有人看守,你又如何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现,更何况放火。” 慕容楚很快便解答了李玉衡的疑惑,“这就需要例外迎合,到时你在前院吸引守卫的注意力配合我便好,如果可以你最好把他们带走,这样便更万无一失。” 李玉衡无语凝噎,这些守卫如果那么容易被带走,他早就进去了…… 这时白子衿拽住慕容楚的胳膊,让他看向她,慕容楚低下头来,便见白子衿的杏眸中满满的担忧,“你不要一个人进去!那里我们都没去过,万一有什么危险怎么办!我也要去!” 第147章 宴上献艺 慕容楚见小姑娘这么担忧他,心头一暖,便低下身,大手包裹住白子衿圆润的后脑,稍微一用力,两人的额头相触,白子衿便感觉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着。 “放心我会没事的,别看我是个文官,我武功也很不错的,你要是跟着我,我怕我照顾不到你,如果你想帮我,便虔诚的在外面祈祷我平安归来吧。” 慕容楚如沐春风般的嗓音在白子衿耳边响起,让她晶莹剔透的耳坠,瞬间变得粉嫩嫩的,如果不是身旁有别人,他都怕自己忍不住含住这个不停诱惑他的耳坠。 “你真是太狡猾了。”白子衿瞪着她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慕容楚,湿漉漉的双眸看着颇为娇憨。 慕容楚知道她是答应了,便拉起她的小手,弯起他凌厉的双眸,眼中的无限宠溺让旁边的两人感觉自己越来越多余了…… 李玉衡率先开口溜走,没想到燕国第一权臣对待自己妻子竟这般腻人,实在刺眼,“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那边什么时候准备好,派人通知我便可。” 洛花舞见李玉衡潇洒离去的背影,也打个招呼离开这里,最后只剩下白子衿和慕容楚二人。 两人心血来潮,便手拉着手在月色下往家的方向游荡。 既然慕容楚已经有了计划,白子衿他们几人最近去醉春风的次数便减少了,而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修复琴谱上面,很快,这个周朝传下来的古谱终于被完全修复。 司徒府的后院内,白子衿兴奋的抱着琴谱,实在难以克制激动的心情,“洛姑娘,你什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进宫一起为祖母弹奏,祖母一定会很喜欢这首曲子的!” 洛花舞拿着茶盏的手一顿,她都要忘了答应白子衿进宫为高阳长公主献奏的事情了,“明日便可。” 有了洛花舞的承诺,白子衿便火速叫夏嬷嬷去安排进宫的事宜。 第二日,白子衿便带着洛花舞火速入了宫。 等白子衿下车时,便见到兰心兰佩搀扶着祖母在等她。 “祖母!你怎么在这里等着啊!”白子衿马上上前,替换了兰心兰佩,亲自搀扶着祖母。 “我们长公主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我们都劝过长公主好多次了,长公主就是不听,成了郡主,还是你来劝劝长公主殿下吧。” 兰心兰佩一唱一和的想让白子衿说说长公主,长公主毕竟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你们两个小丫头,就知道在郡主面前说我坏话。” 白子衿见祖母板着个脸,装作严肃的样子,赶紧好言哄着,“祖母,兰佩兰心不是为了你好嘛,而且你这样,我也很心疼啊,祖母明明只需要好好在殿内等我便好~” 高阳长公主轻轻敲了下白子衿的脑袋,“还不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总是不来看我,要是你能经常来,让我厌烦了的话,我便不会想着来接你了。” 洛花舞一下车便见郡主和长公主如亲祖孙般的互动,这让她很费解,有些家庭里就算是有血缘关系都不会如此近期,更何况他们二人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而且还是今年刚相认的,便这般要好…… 白子衿见洛花舞下了车,便赶紧给祖母介绍,“祖母,这就是西北来的第一琴师,洛花舞,洛姑娘。” 高阳长公主顺着白子衿的目光看向洛花舞,一身纯白色裙裾包裹住洛花舞挺拔的身姿,再配上白色的面纱,衬托的她周身气质神秘又充满仙气。 “听闻西北来的洛花舞美貌如天仙,如今得见,确实如此,但,还是我的小孙女更胜一筹。” 高阳长公主小孩心性,对洛花舞之前拒绝她的事情还有些怨愤,便搞了个欲抑先扬,更何况她说的本来也没错。 洛花舞并没有因为这个而心中不快,她输给白子衿是事实,而且白子衿确实长得玲珑秀丽,作为祖母的更欣赏孙女的容貌很正常,便落落大方的对着长公主行了个礼,“民女参见高阳长公主殿下。” 高阳长公主虽然面对白子衿和亲近之人时和蔼可亲,但面对陌生人时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行了,起来吧。” 一路上白子衿和祖母有说有笑的,为了洛姑娘不尴尬,还时不时的找些洛花舞能加入进来的话题。 “洛姑娘,你这么貌美的人,为何要遮掩着,难道是怕太过美丽摄人,让我们承受不住么。”洛花舞光看上半张脸便很惊人,高阳长公主实在好奇洛花舞的全貌究竟长什么样。 其实白子衿也一直好奇,但之前世子殿下便问过,洛姑娘也并不打算将自己面貌展示出来,白子衿便没在问过。 洛花舞微微欠身,“民女生得平平无奇,以琴待客,怕让旁人期待落空,便以面纱遮掩容貌。” 这个答复让白子衿无比耳熟,不就是之前她回绝世子殿下的说辞么…… 高阳长公主并不是什么好打发的,明明长相就出类拔萃还要说自己平平无奇,一定是有别的原因致使她蒙面示人,但最后也只回了句,“洛姑娘未免太过妄自菲薄。” 毕竟她容貌的好坏跟她没有分毫关系,她只是想听听洛姑娘的琴曲罢了。 “长公主说的是。”本来长公主并没有怎么上心,但洛花舞油盐不进,不卑不亢的样子又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郁结,眼看气氛变得越来越僵硬,白子衿赶紧上前解围。 “祖母,洛姑娘性子一向如此,你不要跟她计较,祖母你想去哪赏曲,是在宫殿内,还是御花园,还是就在高阳宫后花园~” 白子衿甜甜的嗓音让高阳长公主很是受用,“在我的后花园便好,我早已安排好后厨备好茶点,兰心,你现行前去,让人在后花园布置一下,切莫怠慢了这位洛姑娘。” 兰心得了吩咐,便马上离去。 “洛姑娘,你可有口福了,高阳宫后厨的点心做的可是一等一的好,你肯定会喜欢的。” 第148章 林萱完败 虽然她不应该左右洛花舞的命运,但如果被皇上看中了,想要推脱,弄不好会惹上大祸,而且伴君如伴虎,白子衿并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走上这条危险的道路。 正当白子衿想打断相谈甚欢的两人时,皇上先她一步开口,“刚刚你和郡主一起演奏的是什么曲子,引得姑母如此赞叹。” 白子衿抢先一步回到,“回皇上,此曲是祖母寻来的周朝国风琴谱。” “是啊,这个琴谱是本宫寻来送给皇上你的,今天皇上来的也算正好,干脆便让子衿和洛姑娘在为你献奏一曲,让你见识见识周朝传下来的谱子是何等精妙,威风。” 高阳长公主说这话时,眸中那得意洋洋的样子让皇上忍俊不禁,“既然姑母这般煞费苦心,那朕便好好欣赏欣赏这周朝传下来的曲子。” 于是白子衿和落花舞便在这里又演奏了一次这首曲子,皇上听后龙心大悦,“好曲,真是好曲,确实如姑母所说,强大彪悍,精妙绝伦,光是听此曲便能想象到当时的周朝是如何繁华强盛。” 皇上的兴致甚高,便在高阳宫多留了会,广陵散,九州大同,都听了个遍,还让洛花舞也弹了几首家乡的曲目,听曲听的不亦乐乎,这几首曲子给了他一些不一样的感悟,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爱听乐曲。 白子衿和落花舞的琴声不像宫中那些乐师,有些流于表面,而是完完全全理解了曲子的核心内容,把曲谱中想要表达的东西通通传达给了观众。 “你们两个的琴艺可比朕宫中最厉害的乐师都要厉害,难怪之前你们在幽月湖上的演奏能引起那么大的轰动,今天你们两个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皇上跟几人寒暄几句后,便打道回府离开了这里,今日皇上正好得了半天空子又得知西北第一琴师洛花舞来了皇宫,才想着来高阳宫散心,没想到认识了洛花舞这样的妙人,也算是不往他此行。 皇上走后,白子衿如释重负,也没了在弹曲的心思,几人便来到宫殿内准备午膳。 华贵的大堂中,白子衿趁着洛花舞去小解的空档,神秘兮兮的跑到祖母身旁耳语,“祖母,你说皇上是看上了洛姑娘么,黄上看洛姑娘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高阳低头沉思,回想起亭中的景象,皇上确实对洛姑娘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多半是的。” 得到了如此了解皇上的祖母的肯定,白子衿心也凉了半截,“那洛姑娘可怎么办啊……” 高阳长公主敲了下白子衿的脑袋,有些不满的看着白子衿,“宫中是有老虎么,你这么紧张,皇上就算是对洛姑娘有兴趣也不定会就让她入宫,更何况皇上真的想要洛姑娘,天威浩荡,这不是你能阻止得了的,你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而且入宫也不一定就是个坏事,皇上又不是什么暴君,皇后也不是个容易善妒的,如果洛姑娘入宫肯老老实实的,那没有人会拿她怎么样。” 高阳长公主的话,让白子衿如释重负,确实是她想的多了,皇上和皇后都是个不错的人,洛姑娘除了对琴曲又这般无欲无求,又能有什么事呢,更何况这现在还是个没影的事,她又何必自找烦恼。 但事情真的能如白子衿所想那般风平浪静么?她现在没想到的是,她其实对洛花舞并不了解,她见到的洛花舞只是冰山一角,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午膳时高阳长公主也特意给洛花舞准备了西北的菜式,如此款待,让洛花舞很感激。 高阳看洛花舞吃饭时因为要蒙着面的原因,总是要抬起胳膊掩面吃饭,如此这般费劲,但她却还坚持不露面,她实在想不到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她如此坚持。 告别时洛花舞又郑重的对着高阳长公主道了谢。 马车中,长公主慈爱的形象和白子衿互动时的亲昵,总是在她脑中响起,她从小除了一个妹妹,没有别的亲人,跟妹妹又因为一些原因不能相认,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亲人的关怀。 但今天长公主的所作所为,让她响起自己还有家时的温暖,即使记忆已经模糊,但她很肯定,她曾经也被如此珍视对待过。 白子衿见她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的样子,还以为她是因为今天皇上的所作所为不开心,便拉着洛花舞的手,郑重其事的说,“洛姑娘,你放心,即使是皇上也不能做出强抢民女的事情。” 洛花舞见白子衿如此真诚的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有些愣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白子衿说的是什么,有些震惊的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你是说皇上对我?” 白子衿本以为洛姑娘是为了皇上发愁,没成想人家根本不是为了这个,只能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应该是的……” 即使是洛花舞也被这个消息惊到了,洛花舞眉头紧锁,这回她确实是为这件事发愁了…… “放心吧,你只要不再进宫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就如白子衿所说,只要洛花舞不进宫,其实就不会发生什么事,但有时事情并不能如她们的意,一旦发生了什么,那也只能坦然接受。 回到司徒府以后,慕容楚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以安排好一切事宜,就连通道他都挖好了,现在只差行动。 饭桌上,只有他们二人,白子衿便直接问道,“那这两日就可以行动了么?” 慕容楚给白子衿夹了一筷子剥好的螃蟹肉,这个秋螃蟹是从司徒府名下的庄子中寄来的,新鲜肥美,就连皇上他们也都喜欢极了。 蟹肉一进口中,鲜甜味道便四散开来,美味极了! 慕容楚见白子衿好吃到眼睛都眯了起来,便觉有趣,又给她多添了几筷子,并想着这次的螃蟹,便多留些在家中,供子衿享用。 “这事不急,我找了太史令推算过天气,过几日大概丑时会下一场大雨,为了安全,我们到那日在行动。” 第149章 辞行 夜色渐深,家家户户都开始点亮了烛灯,而醉春风门前更是招摇地挂起了十二盏特色的花灯,意味着新一天的招客开始。 白子衿、李玉衡、洛花舞三人已乔装站在醉春风面前,身后还跟着个戴着面具,高大又惹眼的侍卫。 “阿楚。”白子衿拿折扇掩着唇,悄悄对慕容楚道,“你装扮侍卫好歹也要像一点。”说完瞥了眼慕容楚负手而立的站姿。 因为那张出色的脸,京城没有哪个人是不认得慕容楚的,慕容楚又不放心白子衿,只能戴上面具,伪装成白子衿的侍卫。 慕容楚闻言,睨了白子衿一眼,负着的手改换成握住腰间的刀柄,这才稍微有些侍卫的模样。 这傲娇鬼!白子衿没忍住勾了勾唇。 “世子殿下,白公子洛公子,你们可有些时日没来了!今天难得大驾光临,我给几位公子挑最好的姑娘!” 徐妈妈扬着纱巾笑着朝几人走来,纱巾上的香粉也随着她的招手扬了几人满面。慕容楚嫌恶地微微侧了身,虽然不语,但是周遭的气压已经低了几个度。 “怎么凉飕飕的。”洛花舞摸了摸后脖颈,狐疑地看了慕容楚一眼。 “这位是……”徐妈妈似乎被慕容楚冷厉的模样震慑住,捏着手帕捂着胸前,目光里还带着些许的畏惧与怀疑。 “这是我家的侍卫,不必理会,只管上最好的姑娘。”白子衿摇着折扇唤回了鸨母的魂,鸨母立刻欢喜地笑道,“这边请!” “白公子点姑娘是越来越熟练了啊。”李玉衡摇着扇子走在最前,笑着回头看了白子衿一眼,一副打趣的模样,笑意却似乎未达眼底。 “世子殿下说笑了。”白子衿讪讪地摸了摸发凉的后颈。 徐妈妈带着几人来到的依旧是上次的小院子。几人落座后,慕容楚也跟着坐到了白子衿的身后。 有慕容楚在身后虎视眈眈,白子衿自然是不敢左拥右抱,而洛花舞对女人也没什么兴趣,顶多是聊些趣闻,因此大部分的姑娘还是由李玉衡来应付了。 “公子,奴家给您剥个葡萄~” “公子,尝尝这个~” 怎么还不放火!李玉衡在心中痛呼,温香软玉在怀自然是销魂,但是也经不住四五个一起往他嘴里塞各种吃食啊! “不好了,着火啦!”门外隐隐传来叫喊的声音,廊道处也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李玉衡给了慕容楚一个意会的眼神,推开众女走到门口大呼起来:“来人!快救火!” 白子衿握了握慕容楚的手,慕容楚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身走向院内的通道。 她不会武功,什么也帮不上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死死牵制住那些守卫! 白子衿奔到前院,见大部分守卫已经被李玉衡调去灭火,而后院还有零星几个人守着。 “就说我吸入过多烟雾性命垂危,调开这几个人!”洛花舞压低声音道,随后闭上眼睛靠在了白子衿怀里。 白子衿立即对那几名喽啰喝道:“没眼见的,还不快过来扶洛公子!” 那几人互相觑了一眼,为难道,“白公子,恕我们难从命,要是这里没人守着,小的也性命难保!”。 “洛公子可是你们醉春风的贵客,比你们这个破门还重要吗?要是洛公子因为你们这场火而出了什么事,我也拦不住世子殿下的怒火!不仅是你们几个,甚至是整个醉春风,都得完蛋!” 那几个被虎得缩了下脖子,见洛花舞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也不再犹豫,七手八脚抬起洛花舞顺着小巷往外走。 还没在交叉的小路里七拐八拐多久,巷子里突然涌出来一队队的守卫,皆提着水桶往后院的方向去。只听有人道了句“后院着火了”,那几个原本看守的顿时吓得腿软,将洛花舞丢在了地上玩命地往回爬。 白子衿一手架住了洛花舞,担忧地看向后院,心仿佛吊在了悬崖之上,神志也微微恍惚起来。 计划里根本没有这一条,八成是有人察觉了慕容楚的入侵,也干脆借着火把后院的秘密给毁了! 慕容楚,你千万不要有事! “哎哟洛公子,白公子,总算找到你们了!老天爷,你们没事吧!”徐妈妈带着几个侍卫焦匆匆地赶来,连头上的大红花都歪了。 白子衿只好在众人面前把戏演下去,“洛公子吸入了过多烟雾,还不快请大夫!” “几位公子放心,今日之事,我徐鸨必定给各位一个交代。今日各位的吃完费用和汤药费,都由醉春风买单!”徐妈妈满脸怒容坐在桌边,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手下找不到丝毫线索的人。 而洛花舞被迫喝了碗黑色的苦药,“虚弱“地悠悠转醒,靠在床头在面纱下小口喝着燕窝。 “说起来,白公子今儿不是带了位侍卫吗,现在怎么不见人?”徐妈妈似乎想到了什么,凌厉的目光投在了白子衿身上。 然而白子衿依旧是一副淡定的模样,喝了口茶缓缓道,“火势刚起的时候,我便派他去灭火了,出逃的时候也没顾得上他,如今我也不知他在何处,相信很快便会寻来。我了解徐妈妈损失重大的心情,但我等皆是死里逃生,怀疑到客人的身上,醉春风便是这种待客之道的吗?” 说罢,白子衿重重放下茶杯,吓得徐妈妈一惊,又瞥了眼李玉衡黑透的脸色,连忙俯身道歉:“是我一时心急才说错了话。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休息了。” “下去吧。”李玉衡慵懒地朝她一抬下巴,轻摇着一把烧焦的折扇,恢复了二世祖的姿态。 徐妈妈走后,白子衿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淅淅沥沥的,已经下了好一会的雨,可慕容楚还没有半点消息。 “再等一会吧。”白子衿喃喃道,握着折扇的泛白指尖却透露出她忐忑的心情。 “咚咚咚” 门口传来一阵沉闷的敲门声。 “是我。”屋内几人对视了一眼,李玉衡起身去开了门,只见慕容楚浑身湿漉漉,衣摆处还滴着水。 “火灭了,该走了。” 第150章 徐妈妈 上了马车,白子衿掏出帕子给慕容楚擦鬓上的水,慕容楚摘下了面具,一捏,面具便四分五裂。 白子衿瞧着那些裂痕,暗自心惊,“你跟人交手了?” “我在后院里见到了你上次碰见的那个人,与他切磋了一番,对方似乎实力不浅,且身法诡谲,不像是大燕人。”慕容楚从怀里掏出了一角残旗和些许纸张,“那人察觉到失火和我入侵后,当即也跟着放火烧毁了证据,我只能抢救下这些,虽然让他跑了,但是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摊开的锦旗上,赫然是一只毒蛇吐着蛇信子的图案。白子衿也略微在书上见到过,是南疆国的国徽。南疆一国,以巫术与毒术着名。 “竟然是南疆人?那种只会耍阴招的卑劣种族,什么时候在大燕有了这样一个庞大的据地。”李玉衡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此刻的眼里微微泛着冷光,“身法诡谲……司徒大人遇上的,该不会是南疆的大殿下冠不语?” “正是。”慕容楚颔首,收回了手帕,“这里的证据只有些与南疆勾结的小鱼小虾,还不能挖出大燕的幕后主使。可惜了,醉春风这条线废了,他们也起了疑心,以后要再查,就不容易了。” 洛花舞在一旁听着,沉默地像变了个人,在听到冠不语的名字后,眼里露出了转瞬即逝的讽刺,却被白子衿很快地抓住了。 和洛花舞相识也有数月,白子衿对此人还是一无了解,洛花舞遮面示人,又对贤王和冠不语不经意间流露出恨意,直觉告诉白子衿,洛花舞身上或许有破案的关键线索。 夜已深,白子衿怕慕容楚着凉,先打道回了慕容府,再让车夫送二人回去。 慕容楚瞧着白子衿紧张兮兮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你的夫君好歹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这么点雨,淋不死人。” 白子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 府里的下人早就收到消息忙活了起来,慕容楚踏入内室,浴桶里已布好了热水和花瓣,候着的下人见到慕容楚进来便自觉的退下了。 慕容楚一向没有被人伺候沐浴的习惯。他径自褪下服饰,跨进了浴桶里,健硕的身材在屏风上透出一道朦胧的影子。 “?”似是察觉到什么,慕容楚转头望向身后的屏风,隐约能看到屏风后站了个窈窕的人儿。 慕容楚皱了皱眉,声音里也带着不悦,“萧何没教你规矩吗?下去领罚!” “司徒大人忍心罚我吗?”白子衿故意把声音放得甜腻做作,猛地扒在屏风边缘上流露出一双直勾勾的眼睛,吓得慕容楚忙不迭坐在了浴桶里。 白子衿没憋住笑,“战功赫赫,外界传闻狠厉至极的司徒大人,怎么还怕被人看光……”白子衿还故意凑到慕容楚耳边,将他的耳朵吹红,“又不是没看过……” 慕容楚端坐着板着脸,“皮痒痒了?” 白子衿嘻嘻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她一双柔夷给慕容楚揉捏着肩颈,指尖不经意间在那精健的肌肉上摩挲。 慕容楚闭着眼,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放心,我没有受伤。” 他这么说,白子衿却是再也憋不住,扑朔着长长的睫毛,晶莹的泪珠唰唰落下。 “别怕……哭什么?”慕容楚捧住白子衿的脸狠狠咬着她的唇,将人从哭得喘不上气变成被吻得换不了气。 “我怕你回不来,丢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我就不该答应你的,再怎么不济你也该带着萧何去!” “是我不好,我下次不会这样了。”慕容楚用额头抵住白子衿的额头,眼里带着怜惜,“你夫君也是个统领三军的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伤到的。” 白子衿刚刚哭过,鼻头还很红,小脸像是梨花中夹带了红蕊,惹得慕容楚心动,当即起身披衣,打横抱起白子衿,想要好好怜惜一番。 “大人,清少爷来信,说明儿就回到了!” 慕容楚的唇才落在那颗泪痣上,一番浓情蜜意便被这不知好歹的一句通报给打断了。 白子衿莫名有些不爽,也不知是不是她小肚鸡肠,总觉得要把那群事精给一锅端了,她和慕容楚才能过上甜蜜的夫妻生活。 “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还得给他们接风。”慕容楚安抚地拍了拍白子衿的背,白子衿窝在他怀里,猫儿似的乖巧点头。 没想到她次日一大早起来,先见的是从娘家回来的陈妙。 陈妙似乎受了教导,整个人沉稳了一番,身后还跟着个面生的婆子。 “听闻夫君今早便回来,妙儿心切,没来得及告知叔父叔母便先回来了,还望叔父叔母莫怪罪。”陈妙面上挂着浅浅的微笑,袅袅行了一礼。她今日穿了件粉红的纱衣,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若隐若现。 “无碍。既然来了,那便一同去给清儿接风吧。”慕容楚却没多看打扮精致的陈妙一眼,拉着白子衿离去,让陈妙在原地暗暗咬碎了牙。 “小姐。”那婆子在后面出声提醒,让陈妙稳了稳心神。也是,如果慕容楚这么容易就被勾了去,那就不会是她心中的天神了。当下之务,还是先拿下慕容清。这样她在府里才有立足之地! 豪华的马车挟带着香风在慕容府门前停下。在周围百姓艳羡的目光中,林萱在七八个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好不威风。 而慕容清跟在林萱身后,脸上神色却不好看。他本是打算借着此行结识一些官途人士,让自己的人缘扩一扩,不曾想他精心搭建的台子给林萱打压太常卿的女儿和出风头去了。这下好了,旁人提及慕容府,都得先提及有个出风头的林萱,才轮得到他慕容清! 慕容楚面色沉如水,望向慕容清的眼神中隐隐带着失望。 他知道自己侄子的为人,所以并不放心这次祭祀的事,暗中派了人盯梢。果然,他原本还以为他的侄子回心转意,会有一番建树,没想到好好一番祭祀,这二人竟让它沦为妇人勾心斗角的舞台! 第151章 搬家 慕容清不敢去看慕容楚的脸色,低着头向慕容楚和白子衿问安。 “先进去用早膳吧。”慕容楚一甩袖子,没等慕容清,拉着白子衿大步离去。 慕容清失落地跟在身后,对林萱的不满更甚。本来,叔父是看重他的,可那林萱非要整些妇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断送了他的资源! “阿清,走吧。”林萱伸手去拉慕容清的衣袖,朝陈妙抛了个得意的眼神。 她林萱现在风头正盛!而陈妙拿什么跟她比! 慕容清心里正厌烦着,避开了林萱的手。而这一小小的举动却惹恼了林萱,“慕容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跟陈妙暗度陈仓了?” 陈妙睁大杏眼,无辜地挽上慕容清的手臂,“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不是阿清的妾室吗,他宠幸我是他的权利,难道因为姐姐出身国公府便成了暗度陈仓了吗?” 陈妙一语说中了慕容清的心事。他看国公府不爽许久,总是要看国公府的脸色,而国公府又不给什么好处。 鼻尖突然萦绕着一股馨香,是陈妙身上隐隐约约传来的,手臂上又贴着温香软玉,属实将慕容清的心熨帖了一番。 林萱不屑地笑了笑,“尚书家真是教了个好女儿,不知好歹挑战国公府的威风不说,还学了勾栏女子那副做派,把自己捯饬得像个狐狸精!” 陈妙心里憋了一股气,但是她明白这个时候不能发作,装作柔软才能更博同情和彰显出林萱的无理取闹,于是她红了眼眶,什么也不说,只是低下头。 慕容清见了她这副委屈的模样很是心疼,当即斥责林萱,“你欺负她做什么?她安安分分,什么也没做!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林萱不敢置信地红了眼眶,哽咽道:“慕容清,你真的变心了,你以前不是这样说我的。我那么努力地争面子,就是为了配得上你!怎么现在你还反过来帮着外人!” 见林萱哭得梨花带雨,慕容清又心软了半分,拉回了林萱的手,“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你们在叔父面前争吵,让叔父不高兴!” “阿清你说得对,是我不懂事。我们去吃早饭吧。”林萱又柔柔弱弱地靠在慕容清身上,顺势将人拉走。 看着林萱背着慕容清投来的挑衅的眼神,陈妙却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唇,好戏才刚开始,林萱她略胜一筹又如何,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今天这是……抽的什么风?”望着饭桌上争着给慕容清夹菜的林萱和陈妙,白子衿嘴里的糕点都不香了。 她是来吃早饭的,不是来看慕容清左拥右抱被争风吃醋的。 也不嫌膈应人! “若是不能好好吃饭,就滚回你们的院子里吃!”慕容楚蹙着眉重重地把筷子在碗上一搁,对面三人便熄了动静。 “吃饭,不用管他们。”慕容楚又给白子衿夹了块她爱吃的糕点,柔声道。 几日不见,大人怎么好像对白子衿更上心了?白子衿用了什么妖术,她不会也……陈妙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拧断。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她迫不及待地问那婆子,“张嬷嬷,你说的那个法子是独家秘术,除了我没人有,对吧!” 张嬷嬷恭敬道:“小姐放心,那是夫人花了大价钱寻来的,除了南疆人,无人可解!” 陈妙这才松了口气,如果是白子衿会那个法子并且先用了,那她可不好下手。可是又转念想到白子衿是凭自己的本事勾住了慕容楚的心,她就更气了,狠狠摔碎了个花瓶。 “张嬷嬷,”陈妙攥紧了手心,长长的指甲戳得手掌的肉生疼,“既然这个法子这么管用,那我又为何不能直接对大人下手呢……” 张嬷嬷一听,心中了然。陈妙喜欢慕容楚这点事,尚书府上下都知道,只是没想到陈妙嫁给了慕容清,还对慕容楚有心思。不过作为一个忠仆,张嬷嬷必定是帮着陈妙的,“小姐莫急,这个法子不易掌握,不如现在姑爷身上一试,熟练之后,多少人都是小姐的裙下臣!” “你说得对!”陈妙得意地勾起嘴角。 “咔吱”门外忽的传来踩叶声。 有人偷听! 陈妙朝张嬷嬷打眼色,张嬷嬷立即会意,带着几个粗使丫鬟包抄上去,不一会儿就抓了秋桐过来。 “放开我!”秋桐奋力挣扎,却被四个人死死地按在地上。 “原来是你啊,不忠心的狗!”陈妙眼里冒出凶光,她本来是想借着秋桐的势接近慕容楚,才忍着秋桐那股傲慢劲。现在她有了那法子,而秋桐又听到了些不该听的东西…… 陈妙用长指甲在秋桐脸上刮了刮,“既然如此,那就先拿你试试吧!” 秋桐漂亮的瞳孔逐渐恐惧地放大。 “唰——”窗外飞鸟突然掠过,将白子衿吓了一跳,手上握着的笔也因为长时间沉思而在白纸上落了墨。 “小姐,”张嬷嬷给白子衿端来了茶,“下个月便是清少爷生辰,大人说你是慕容府主母,让您来操办。” 白子衿可来了兴致,这可是送上门的整蛊机会啊,阿楚可真是懂她! 这边白子衿在准备生日宴惊喜的同时,陈妙也在筹备着生日宴的事。 “秋桐。”陈妙端着一碗糖水,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像条狗的秋桐,“你把这碗糖水送到少爷房里,记住,亲眼看他喝下!” “是,小姐!”秋桐眼里露出迷恋的神色,迫不及待要去抢陈妙手上的碗,被陈妙嫌恶地一脚踹开。 “张嬷嬷,这法子效果真好!”陈妙眼里的兴奋抑制不住。 “还是小姐天赋异禀,很快就掌握了使用方法。老奴在此,祝小姐旗开得胜!”张嬷嬷沟壑纵横的脸上,堆出了一个漠然又恭敬的笑容。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下个月的生日宴,为了给足慕容府的排面,白子衿特意让人在后花园种了一片桃树,还贴心地邀请了国公府和尚书家的人过来。 第152章 再遇 参加宴席的朝廷要员携着他们的妻儿陆陆续续入座,府内顿时一片欢声笑语和贺声。当然,慕容清的地位并不足以请来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大多数都是看在慕容楚的面子上。 而此时主座上的慕容清品着美酒好不逍遥自在,左边坐着打扮华丽一副主母形象的林萱,右边坐着柔弱甜美,小鸟依人的陈妙。 林萱维持着正妻的气势,心里却是咬碎了银牙。也不知这陈妙练了什么狐狸精手段,将阿清的魂都勾了去,今日阿清的眼睛都黏在了那个贱人身上! 简直比当初的林锦还要讨厌! 林萱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挖了勺蛋羹往慕容清嘴里送去,而陈妙又故意捻了颗葡萄放在慕容清嘴边,慕容清本来已经要吃到蛋羹,又硬生生地转过去先吃了那颗葡萄,气得林萱把羹勺给摔了。 坐在底下的国公府夫人见到这一幕再也坐不住,气势汹汹起身要给女儿出口恶气。 “前些日子少公子与我女萱儿还是相敬如宾、伉俪情深,今儿却与一个妾室如胶似漆,落我萱儿的面子,当真以为我国公府没人了吗?”她恶狠狠瞪着慕容清,“这宴席是谁安排的,妾应该坐在正妻身后!” “我安排的,国公夫人有什么意见吗?”白子衿淡定地擦了擦嘴,拿出慕容府主母的架子来,“我若没记错,国公夫人还是妾室的时候,也是死皮赖脸地要与正妻同桌,您教导的好女儿,在前慕容少夫人还在世的时候,便在她面前抢着和慕容清勾勾搭搭。怎么你们可以,别人不可以?” 国公夫人和林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国公夫人最痛恨别人戳她是小三上位的痛脚,当即气急败坏上前想撕碎白子衿。 “子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是我让她操办这场宴席,国公夫人有什么意见吗?”慕容楚一个似笑非笑的眼刀,就将国公夫人吓得退了回去。 林萱咬着唇,用手帕擦拭着眼泪挽回局面,“女儿身为司徒府的正少夫人,必不会计较这些,母亲不必心疼的。”这副我见犹怜的的模样,让底下的宾客泛起心疼,也议论了几句陈妙。 陈妙脸色僵了一下,陈夫人也为自己女儿撑腰:“我家妙儿只是安安分分地伺候夫君,自不会逾越。妙儿生性纯良,待少夫人如亲姐姐一般,国公夫人不必太担心出嫁了的女儿,插足别人家的事。” 陈妙委屈地点点头,将头靠在慕容清肩上,惹得慕容清好一阵哄。 真够会装!不行,必须让陈妙丢脸!林萱搅碎了手帕,看向在一旁吃着瓜果的白子矜,心中顿生一计,随即柔声道:“陈夫人说的是,听闻妹妹待字闺中时擅长丝竹,琴弹得就是极好的,今日夫君生辰,不若弹奏一曲助兴吧。” 闻言,陈妙的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微笑,正打算答应的时候,林萱却话锋一转,望向对座上的白子衿道:“只是叔母的琴乐曾受皇家夸赞,妹妹的琴艺在叔母面前比,怕是差远了吧。” 白子衿停下了手中欢快往嘴里塞食物的动作:? 慕容楚的嫌弃已经溢于言表:“你们小辈的事,扯上长辈做什么。子衿的琴艺是十个你们都打不过的。” 慕容楚不说还好,说了陈妙的酸水就翻涌上来,毫不犹豫跳下这个坑。 “早听闻叔母的琴艺一绝,可惜小辈还没机会见识过,今日阿清生辰,不知妙儿可否有幸听叔母一展琴技?”陈妙脸上满是邀请的意味,想要让白子矜来衬托自己引以为傲的高超琴技,却没看到林萱嘴角那一抹阴笑。 慕容楚眉头一皱,正打算开口时白子矜站了起来,笑道:“既是盛情邀请,那本夫人就弹一曲为大家助助兴吧,备琴。” 随即侍女将思慕抬至台中央,在众人的眼光之下,白子衿缓缓而入,今日的她穿上了长公主亲赐的烟笼梅花白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蝶披风,灯光月影之下,仿佛琉璃世界里生出的梅花一般,清丽脱俗、端庄美丽。她缓缓落座,纤纤玉指抚上丝丝琴弦,衣袖翩飞若舞,恍若蝶翼颤动,曲调如同凤凰轻吟,美妙的音调如云雾般久久不散,流过每个人的心田。 一曲方歇,众人接连称赞,无不拍手叫绝。更有好乐者夸道:“好一曲《凤求凰》,在下听曲多年,从未听过像夫人弹得这般琴音啊,这第一琴师的称号,怕是不归洛花舞姑娘了。” “刘大人过誉了。”白子衿礼貌一笑,朝慕容楚的位置走去,眨了眨眼问:“如何?” “自然极好。”慕容楚缓缓一笑,跟白子衿碰了个杯,毫不保留地夸奖她。 “真是人间仙曲啊,妹妹,想必你苦练多年,琴技必然也练的炉火纯青,不若也上去为我们的夫君弹奏一曲?”林萱抿了口茶,把矛头对向了陈妙。 陈妙脸色一白,瞬间明白方才林萱使了阴招,在这般高超的表演之后,谁接着演出就必然被比较,比起白子衿,陈妙根本没有信心出风头,看向了身后的张嬷嬷,后者则是脸色沉重的样子,朝她摇了摇头,她当机立断想让慕容清替她说话。 白子衿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我也无意与小辈争,只是先来首曲子热热场。倒不如少夫人和陈妙来一场比试,好让大家都看看我们慕容家的女眷有多么出彩的才艺。这评委,不如就让清少爷来当罢!” 陈妙一听是与林萱比斗,又是由慕容清来判决,底气顿时蹭蹭上来,生怕林萱反悔,抢先应下了邀约。 林萱有些犹豫地答应了,但她一向对自己的琴技很自信,除了在白子衿面前。 白子衿适时地添了一把火,“清少爷不添个彩头?” 顿时下面的宾客也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让慕容清给赢的那个买套首饰的,有让慕容清拍下并送出天品阁的一等卖品的。 慕容清正在为难要过个生日宴还要大出血,林萱便抢着提出,“萱儿不需要夫君什么,希望夫君到时候能实现我一个小小的愿望。” 第153章 身体不适 她这般说,是想借着赢了逼慕容清和陈妙断绝来往。慕容清却误会她是体贴他为她着想,心里也念起了林萱的几分好,“萱儿的提议很用心,那就这样吧。” “我家子衿可真是聪慧,无论最后结局如何,你才是最后的赢家。”这厢慕容楚悄悄与白子衿咬耳朵。这小丫头的狐狸尾巴都要翘起来了。知晓她自然不是为了帮陈妙解围,只是不喜欢林萱利用她对付陈妙罢了,而这小丫头三言两语就能够扭转局势还铺了个大局,也属实是给了他惊喜。 国公夫人狠狠地瞪了白子矜一眼,抢着开口道:“萱儿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怕先出场,后面的便索然无味,还是你们陈家先上罢!” “是吗?国公夫人是怕你的女儿技不如慕容夫人,被碾压得配不上那才女的名号吧!”陈夫人明晃晃地拆穿她的把戏,直接让国公府下不来台。 “你!”国公夫人咬咬牙,只能改口道,“萱儿这几日手受了伤,怕是不能弹琴了。” 林萱稍作思考,站起附和,“母亲说的不错,今日便不能为诸位抚琴了,便以歌助兴吧。”说罢便往旁边的银莲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去安排乐师上台。 萧乐起,琴声奏,林萱的嗓音深邃独特,仿佛一道涟漪让人回味无穷,曲毕声停,众人皆为之鼓掌,纷纷夸赞林萱歌声动人、美妙至极。林萱羞涩地接受称赞,不留痕迹地朝陈妙投去一个眼神,后者却站了起来,轻笑道:“姐姐的歌声真是美妙动人,那妹妹今日就以舞助兴吧,不过一歌一舞,倒是相得益彰呢。” “同样的优秀方叫相得益彰,妹妹未免太自信了些。”林萱面露嘲讽道。 “这还没到最后,姐姐就这么相信自己会赢吗?”陈妙扭着腰离去,片刻后,身着七缕织金彩衣的陈妙缓缓而来,轻步曼舞像燕子伏巢,美丽的舞姿闲婉柔柔糜,机敏的讯飞体轻如风,当真是与林萱的歌技平分秋色,不分上下。 慕容清看得眼睛都直了,明明上一刻还万分地怜惜林萱,陈妙一出场,连旁边还坐着个人都忘了。 林萱不甘心地扯了扯慕容清衣角,咬牙切齿道,“夫君该做点评了。”她还狠狠地瞪了慕容清一眼,想提醒他她的身后可是国公府。 慕容清犹豫了片刻,只听一声魅惑的“夫君”传入耳中,整个世界便只留下了光彩动人的陈妙,痴迷笑道:“此次你们二人献艺,妙儿更胜一筹。” “哐当”酒杯落地,酒水四溅,林萱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慕容清。 “姐姐承让了。”陈妙的眼底全身得意和势在必得,更是直接当着慕容清的面提出了愿望,“那妙儿想要今晚夫君来我这。” 林萱嗤笑一声,“不可能,阿清答应过我,不会碰别的女人。” “姐姐是想要反悔,说这愿望不作数吗?”陈妙摆出无辜的表情,“明明是姐姐提出的这个彩头。” 陈妙这样说,林萱黑着脸无法反驳,白莲安慰她,“小姐,说不定姑爷只是怕拂了面子先答应一下,宴会后怎么做,还不是靠小姐一句话?” “少夫人别听那狐媚子挑拨离间,她进门这么久,也不见少公子碰过她,今日是个好日子,您别为了这种人生气啊。”银莲担忧地看向林萱,也安慰道。 这话说得林萱又自信起来,毕竟当初慕容清追求她是可是立下了海誓山盟的! 二人比完才艺后,还有许多歌舞节目,大家都渐渐忘记了这场闹剧,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心里不那么痛快的,唯有国公府众人而已。 宴席之后,国公夫人拍了拍林萱的手道:“那个陈妙不是个省油的灯,慕容清也是个没用的,你抓紧机会,早日生下嫡长子,稳固自己的地位!” 林萱含着泪点了点头,不舍地送走了国公夫人。 “子衿的制衡之术,玩得十分巧妙。”这厢慕容楚已经携着白子衿离去,眼里含着隐隐笑意。 白子衿叹气道,“林萱性子骄横,本就不是个能当主母的,如果陈妙一直都要被她打压,那后宅才是永无安宁之日,别人也会说我慕容府欺负陈家。” 慕容楚早就看穿了白子衿的心思,他本就不喜林萱,而白子衿讨厌她,他自然也是要讨厌她的。思索了片刻后,慕容楚叫来了萧何,“准备下分家的事宜吧。” 林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回想起今日宴席上的一幕幕,心里终究是烦躁不安。 她坐不住,派了银莲出去打听,自己专门换上了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的白月裙。那天慕容清本是去见林锦的,但在途中见到了林萱穿着流光的白月裙在梨花树下跳舞,像圣洁不可攀的莲花仙子,从此一颗心沦陷。 今夜她盛装打扮,慕容清必定心动不已! 烛火因为添了油而剧烈跳动,在纸窗上映出张牙舞爪的影子,就像陈妙在得意洋洋。 白莲担忧地看向挺直脊背坐在床上的林萱。 这已经是今晚添的第三次油了,夜已更深,姑爷怕是已经在那边歇下了。但她看着林萱红了眼仍然一脸倔强的模样,还是不忍开口。 “小姐!”林萱派去盯梢的银莲急匆匆地奔跑回来,林萱激动地站了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姑爷来了?” 银莲的话一下子哽在了喉咙中,艰难道,“姑爷……已经在陈姨娘那边歇下了。” “轰”一道晴天霹雳,径直将林萱轰得说不出话,她整个人颓然了下去, “我不信!阿清说他这辈子只会爱我一个!说不定他只是为了约定做做样子,我不信!” 林萱嘴里念叨的不信,在她踹开陈妙院子大门,听到靡靡之音,又见到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后,彻底粉碎。 “啊!”陈妙发出尖叫,慕容清瞥见林萱和她的一众丫鬟,立马抄起被子裹住了陈妙,“你发什么疯?” 林萱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细心整理的云鬓在赶来时的奔跑和踹门中混乱得像个疯婆子,再配上一袭白裙,在这黑夜里就像个女鬼。 第154章 密码 林萱冲到床上,尖叫着去撕陈妙的脸,而陈妙一直往慕容清怀里躲,林萱的指甲大多数都落在了慕容清脸上,留下了一条条血痕。 “啪——” 林萱白皙的脸上浮肿起一个巴掌印,她不敢置信地捂着脸看着慕容清,“你打我?” “你打我!”屋内的设施皆被林萱扫落一地,密集的碎裂声就像元日的鞭炮。 “闹够了吗?”隐含着威怒的暗沉声音从门口传来,慕容楚携着披着他外袍的白子衿出现在门口。 屋里的众人顿时齐齐地跪了一地。 白子衿看着林萱吃瘪的模样,心里别提有多爽,但面子上还要做出一副长辈的模样,“林萱,你深夜闹事,究竟是为何?” “那个贱人!”林萱恶狠狠地指着陈妙,“她勾引我的夫君!叔母你一定要替我做主!” “荒唐!陈妙是慕容清的妾室,两人圆房本是天经地义!从前你嫡姐还在的时候,你不也没少和慕容清上床吗?我们慕容府,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恶毒的妒妇!”白子衿冷冷道。 慕容楚低头看着白子衿,搂着她肩的手微微收紧。 “我……”林萱面色灰白却无力反驳。 “去祠堂罚跪,抄十遍家训。谁也不准帮她!”慕容楚冷厉地扫了众人一眼,拉着白子衿走了。 “不成器。”慕容楚疲惫的捏了捏眉心,“三心二意,又管理不好,让后宅鸡飞狗跳。” “是啊,还是阿楚好,后院就我一个当山大王,要是着火了,也是烧到你身上!”白子衿轻笑出声。 慕容楚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看戏精!还是哪天找个由头将他们挪出去,天天看着碍眼。” 半夜被鬼叫吵醒,白子衿大清早补了个懒觉。昨晚林萱败得体无完肤,让白子衿神清气爽不已,正端坐在院子里悠哉地沏了壶花茶,夏嬷嬷就通报陈妙来了。 新婚燕尔,她来干什么? 白子衿一脸疑惑地让人请了陈妙进来,只见陈妙昨晚初承恩泽,现在在秋桐的搀扶下,弱柳扶风地走来。 “昨晚妙儿被姐姐欺负,承蒙叔母叔父及时赶来,为妙儿主持公道,妙儿特地来感谢叔母。”陈妙袅袅娉婷地行礼。 白子衿没理会矫揉造作的陈妙,反而对低眉顺眼,一脸恭敬的秋桐更感兴趣。 这秋桐仗着柳夫人婢女的身份,可从未把陈妙放在眼里,如今怎么本本分分地伺候起陈妙来了? “妙夫人好手段,连婆母的丫鬟都调教得服服帖帖的。”白子衿露出了饱含深意的笑容。 陈妙娇羞地抿唇,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是少爷过于喜爱我,才令秋桐好好伺候我的。叔父现在在何处,妙儿要好好答谢叔父。”她今日穿得又极为大胆,微微一欠身,饱满的春光乍泄。 “你叔父上朝去了,你的谢意,我替阿楚心领了。” 白子衿嘲讽地勾了勾唇。她本想着扶持陈妙一把去对抗林萱,没想到这不长脑子的第一天就来找她耀武扬威了。既然如此,她就也扶林萱一把!好让她们知道,她白子衿如今是坐虎观山斗,得罪她没好果子吃! 陈妙见不到慕容楚,也没趣在这留下去。前脚陈妙刚走,后脚洛花舞便来了。 “我要走了。”洛花舞前来请辞,清冽的声音依旧是淡漠得没有感情。 “这么突然?”白子衿还有些不舍,两人相处的这些时日已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情。 “我此行本就是为了思慕,如今因为你与世子殿下在这里多耽搁了时日,也没有什么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洛花舞微微挑起面纱,品了口白子衿刚泡好的茶。 白子衿不禁有些唏嘘,山高水远,此去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可惜了,祖母很喜欢你上次弹的曲子,不知何时有机会再听到了。” “好说,我临行前再为长公主弹一曲罢。” “你本是该离去之人,再入宫恐怕会给你带来不便之事。”白子衿有些担忧地看着洛花舞,她指的是皇帝心里那档子事。 “无碍。” 见洛花舞不畏惧地颔首,白子衿立即带上思慕,和洛花舞赶往宫里去。 “今儿怎么来了?”高阳见到白子衿来,很是高兴,连忙招呼兰心兰佩给二人上吃食。 洛花舞向高阳说明了来意,高阳有些惋惜,“洛姑娘琴艺高绝,今后不能听到是本宫没有缘分。还请洛姑娘今日必定要让本宫一饱耳福!” “长公主赞谬。”洛花舞勾了勾唇,当即摆上思慕,纤纤玉指抚上琴弦弹奏起来。 一段段磅礴大气的琴音从高阳宫内溢出。不愧是前朝好琴,琴音空灵极具穿透力,只怕是周围数里地都浸浴在洛花舞天籁的琴音中。 一曲毕,白子衿和高阳都沉醉在余音里不愿醒来,却被一阵急促激烈的鼓掌声惊醒。 抬眼一看,正是当朝皇帝迈入了高阳宫。 “拜见皇上。”除了高阳,殿里的人皆齐齐跪拜在地上。 “免礼,起来吧。”皇上脚下生风停在洛花舞面前,在洛花舞起身时还扶了一把,“朕经过姑母的宫殿,闻有仙音悦耳,果然没猜错是洛姑娘!” 果然她心里的预感是对的,洛花舞进宫便会遇到皇上!白子衿暗暗腹诽。 自打进了高阳宫,眼神便有意无意地往洛花舞身上瞄,连与高阳说话时也心不在焉。 高阳意味深长地看了皇上一眼,委婉提醒道,”皇上来得正巧,赶上洛姑娘最后一首曲子了。” 皇上本装作自在的表情瞬间慌乱,“洛姑娘是要离开燕京?洛姑娘,朕听闻子衿是你的好友,这怎的就要弃友而去?” 心思不能再明显了,找的借口也蹩脚不已,白子衿好不容易忍笑道,“皇上,洛姑娘来到燕京是为了臣妇手中一把好琴,可惜这把琴最终被臣妇所得,而臣妇还要忙着和夫君过二人生活,哪有时间顾得上洛姑娘。” “原来如此。”皇上稍作沉吟,片刻后眼里带着希冀地看向洛花舞,“朕还收藏了一把名为惊龙的古琴,是前朝旷世琴才易水寒的心爱之琴,不知洛姑娘对这把琴意下如何?” 第155章 她的秘密 洛花舞听闻,眼前一亮,“皇上是有什么条件,要与民女交换这把琴吗?” 皇上握拳轻咳,“大燕的乐府若是失去洛姑娘这般的传奇乐师是巨大损失,朕想送洛姑娘这把古琴,换洛姑娘入乐府。朕许诺你第一乐师的位置。” 不愧是大燕的皇帝,掩藏心思是一把好手。白子衿目光悄悄飘到洛花舞身上,只见洛花舞思索了片刻道,“可容民女考虑一番?” “这是自然,朕也尊重你的意见。”见有机会,皇上不禁龙颜大悦。 出了高阳宫,白子衿还是忍不住提醒洛花舞,“你要好好考虑清楚,答应了皇上,或许将来你就会进宫,被锁在那高高的宫墙里。”洛花舞身上或许有跟醉春风有关的线索,但身为她的朋友,白子衿自然不想这般自由的女子蹉跎一生。 洛花舞嘲讽地勾了勾唇,“那又何妨。” 白子衿定定地看着洛花舞,想从她的眼睛里寻找到一些东西,可洛花舞说完那句话后便垂下眼帘,藏去所有情绪。 马车突然停下,夏嬷嬷在外喊,“夫人,是世子殿下。” 白子衿挑起车帘,见李玉衡骑在高高的马背上,“好久都没有见面了,不如去醉春风小聚一番?” 那日大火,醉春风对外说是损失惨重,整顿了一段时间后又开业了,只是风头不如从前,比以前也低调得多。慕容楚安插的卧底未被发现的已经撤离,被发现的已经毁尸灭迹了。整个醉春风上下血洗了一顿。 这回站在醉春风门前的已经不是徐妈妈了,换了一个陌生的鸨母,依旧热情地迎换了男装的三人进去。 一进包间,李玉衡就忍不住吐苦水,“也不知那个张宛吹了什么妖风,我的母亲大人这阵子都不准我来花楼了。” 白子衿忍俊不禁,“看来世子殿下好事将近。” 李玉衡却突然沉默下去,看向白子衿的眼神带着一丝掩藏得很好的落寞,“我不喜欢她,我母亲喜欢她。她这几日总往我母亲身边跑,快把我母亲哄得收她作干女儿了。哎,你们不如……谁帮帮我?” 话说的是“你们”,但李玉衡的目光一直定在白子衿身上,洛花舞识趣道,“我没兴趣。” 白子衿心里跳了一下,避开李玉衡的眼睛推脱道,“我的身份不大合适,阿楚也会不高兴。” 李玉衡嗤笑一声,移开了目光,“开玩笑的。本世子只是听说慕容府少爷生日宴上,司徒夫人对付一些妖魔鬼怪很有办法,想来请教请教。” 僵硬的气氛因这句话得到缓和,白子衿抿唇一笑,泪痣随着笑容的绽开将人衬得生动勾人,正巧听到楼下高呼方莹的大名,便道,“世子殿下不如找方莹姑娘帮忙,醉春风的花魁,自然是手段过人的。” “白公子过奖了。”门外陡然传来方莹的声音,随着门被推开,一身湖蓝曳地长裙,勾画着弯弯柳叶眉的方莹走进来,盈盈行了一礼。 “方莹姑娘,好久不见。”白子衿丝毫不尴尬,回以礼貌一笑。 “诸位要是再不来,方莹还以为上次的大火把诸位给吓跑了。”方莹脸上虽是挂着得体的笑容,但眼底却隐藏着深深的探究,想要将几个人脸上的细微变化收入眼底。 可惜几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神色依旧云淡风轻。 “方莹姑娘,这门口的妈妈,怎么换掉了?”白子衿摇着扇笑嘻嘻问道,“莫不是因为上次的火灾?这可与徐妈妈没有关系呀!” 方莹神色僵硬了一瞬,“自然不是。只是徐妈妈凑巧家中有事,便先向醉春风请辞一段时间了。” “原来如此。”白子衿没错过她眼里闪过的那丝痛意,装作恍然大悟,“上次我见徐妈妈跑东跑西,心里还十分过意不去,这回还带了礼物。不知方莹姑娘是否方便告诉我,徐妈妈的房间在哪里?” 方莹挣扎了片刻,对着李玉衡跪拜道,“方莹自然可以说出,但方莹歆慕世子殿下已久,能否请世子殿下将我带在身边?” 话未说完,方莹已经泪流满面,可这一番话却没有听出半点爱意。 白子衿和李玉衡、洛花舞对视一眼,意识到不对劲,李玉衡将方莹拉起护着,而白子衿和洛花舞前往徐妈妈的房间。 房门并没有上锁,很轻易便打开了,只是因为这是徐妈妈的房间,又在顶楼,醉春风里才没人进来。 徐妈妈并不像方莹说的已经回乡,而是鞋袜也未脱,合衣躺在床上。 白子衿心里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几个箭步冲上去,只见徐妈妈五官狰狞,看得出神色十分痛苦,已经没了气息。 收到消息后,慕容楚立刻带着人马赶来,他赶到的第一刻,便是把白子衿搂在了怀里,“别怕。” 萧何上前检查了一番后,神色异常凝重起来,“大人,这老鸨没有任何被杀害的痕迹,就像是暴发身亡的。” “南疆人……”白子衿喃喃道。 “将人带走,立即封锁醉春风。所有有关人员下牢盘问!”慕容楚紧蹙着眉,更是搂紧了白子衿。 白子衿这头去找徐妈妈,而李玉衡在护卫的保护下先将方莹带走。 正要跨出醉春风的门,方莹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一变,“世子殿下,我的卖身契还在醉春风!你要是直接这样带我走,醉春风不会看你是世子殿下而同意的。” “这点你放心,我早已派人去拿。”李玉衡拉着方莹上了马车,便催促着马车往世子府赶去。 “这里暂时没有危险,你有什么想说可以现在与我说。”李玉衡凝重地盯着方莹,严肃得仿佛那个纨绔世子爷不是他。 方莹也差点认不出这样的李玉衡,她明明已经害怕得落泪,却仍是不敢说,“世子殿下若能七日之内保证我安全,我便把我知道的告诉世子殿下。否则就是害了世子殿下!” 李玉衡深深地看了眼方莹,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容。 徐妈妈事一出,慕容楚便连夜赶入宫中,将醉春风与南疆有勾结一事禀报皇帝,惹得皇威震怒,下令抄了整个醉春风和有瓜葛的官员。 醉春风彻底关门大吉,那招摇又豪华的大门被贴上厚厚的封条。周边的青楼产业也偃旗息鼓,只敢放几个稀稀落落的人出来招客。 慕容楚这一去,便是天亮才回来,白子衿和慕容清、林萱、陈妙已在桌上等着了。 慕容楚瞧见慕容清,似乎才想起来有件事,而他这段时间忙着南疆人的事,正好饭桌上有空提起,“我在东郊准备了一套宅院,修缮好后你带着你的妻妾过去住罢。” 慕容清一听,吓得连筷子都掉了,叔父这是要抛弃他了吗?脱离了慕容府,他的仕途怎么办?以后叔父有了孩子,谁才是慕容府的少主人? 比他还着急的是陈妙,如果跟着慕容清搬过去,她岂不是没有机会见到慕容楚了?这怎么行! “叔父,是不是妙儿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惹您不高兴了,为什么要赶妙儿走?”陈妙捻起一角锦帕泫然欲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关你什么事,赶的是你们一家。”慕容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耐蹙眉道,“你们三个搅得这府里鸡犬不宁,我和你叔母没有一天清闲日子,还不嫌臊吗?” 慕容清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被抛弃,一切还有挽留的机会,“这都是我们的错。妙儿,萱儿,还不向叔父叔母道歉!” 林萱和陈妙一口气憋着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结结巴巴一脸菜色只蹦出个“对不起”。 白子衿大叹一口气,放下碗筷装出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阿楚,还是让他们搬出去吧,这两个侄媳眼里都没有我这个叔母。这要传到外面,就说我这慕容家主母当得糟糕,连小辈都管不住了。” “什么两个侄媳?我才是你的侄媳,陈妙她就是个妾!上不得台面的妾!”林萱听到那两个字眼就急得反驳,却被慕容清狠狠地喝断:“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争妾不妾,你如今若是不能求叔父叔母把我们留下,我就把妙儿抬成平妻!” 林萱仿佛被五雷轰顶,摇摇晃晃要站不住,瞥见陈妙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她的眼泪几乎喷涌而出。 “你要是把她抬成平妻,倒不如休了我!来啊,你敢休了我吗?我身后可是国公府!”林萱眼里布满血丝,像是头发怒的野兽。 “你!”慕容清被林萱气得说不出话来,抬眼看到慕容楚阴沉的脸色,吓得连忙磕头,“叔父,是清儿不好,您向来最宠清儿了,求您不要赶清儿!” 慕容楚对他彻底失望,只撇下一句话,便带着白子衿走了,“你搬家之后,我待你还是如常。这是我曾经答应过你的父母的,你莫要想多。” 慕容清跪在地上的身体变得僵硬。 “慕容清刚刚不是怕你不再疼爱他,而是担心分家之后,他就不再是慕容府的少爷。”白子衿心疼地抚了抚慕容楚的眉心,慕容清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啃了慕容楚二十多年,还一直贪婪不知足。 “放心,你夫君心如明镜。我待他好,只是不愧对我大哥大嫂罢了。”慕容楚安慰地拍了拍白子衿的手,“他以后依旧是慕容府的少爷,但是人脉和机遇,我不会再给他了。” “听闻洛花舞,似乎答应入乐府了。”慕容楚忽然话锋一转,“今儿我去面见圣上的时候,见他面有喜色,便多问了两句。你那佳友,怕不是要做娘娘了。” 白子衿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对洛花舞的猜疑对慕容楚说了。 “据我观察,她或许知道贤王和冠不语一些秘密。” 慕容楚沉吟道,“我知道了,如此看来,将她放在宫中未必是一件好事。不过若是洛花舞不同意,圣上也不会强求。” 两人走到回廊处,正巧一阵清风迎面而来,顺带着一片悠转的花瓣,白子衿小心地用手心接住,娇红的桃花落在白嫩的手心上,惹得慕容楚心中一阵怜爱,想要用大手拢住那双小手。 “你今日有要事吗?听闻桃山寺里的桃花开了,你……”白子衿用盛满星光的眼睛满是希冀地看着他。 慕容楚心都要化了一片,正要开口答应,萧何却不知好歹地从角落里冒出来,“大人,下面来报,有人招了。” 慕容楚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回去,转成了“你先去,我随后来找你。” “你去吧。”知道南疆的事要紧,白子衿没有埋怨,只是有些失落,便打算带着夏嬷嬷和几个丫鬟先去给慕容楚求个平安符。 未曾想马车行到半山腰,轮子竟然卡进石缝里了。 这车夫似乎是个新来的,技术还不娴熟,白子衿便没有多想,只是她们几个女子再加上一个车夫,也没有能力将马车抬起来,桃花寺又建在山顶,就这么走上去腿估计就要废了。 正为难之时,一小队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色华服,戴着獠牙面具的高大男子,下了马两步并作一步走来,单只手便抬起了马车一侧,三两下便将马车解救下来。 是个练武家子的,白子衿心想,便朝那男人行了个侠礼,“多谢阁下。” 男人的脸虽然被一张丑陋的面具掩盖着,露出的眼睛却囧囧有神。面前的白子衿穿着绣有云纹的素色罗裙,墨发被一支竹簪挽起,不规不矩地行了个侠礼,明明有点滑稽,他却觉得很有趣。 “举手之劳而已。”男人摆摆手,本以为他要走了,没想到他是去牵过了马鼻子。 “你这车夫技术不行,上山的路因昨夜下了雨,有些石块掉落,对地形不熟悉恐怕过不去,还是我来吧。”男人将鞭往车栏上一甩,“上车。” “小姐……”夏嬷嬷警惕地看着男人,白子衿却大方地上了车。 男人有些好奇地回头,“你的下人很警惕。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白子衿勾了勾唇道,“阁下武艺这般高超,倘若想取我性命,弹指一挥的事,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帮我搬马车呢?” “哈哈哈。”男人笑得爽朗,一挥鞭,马车便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不得不说这人御车技术确实是好,车内的颠簸感比之前要减弱许多。 “姑娘从何看出我武艺高超。”男人墨色的眼睛里充斥着浓浓的兴趣。 白子衿挑起半边车帘,回话道,“你的手掌有不少老茧,不是武艺老成的人就是常年干苦工的,而你衣着华贵,身上这件冰茧丝便值黄金万两,自然不可能是出蛮力的。只是我在燕京已久,也从未遇见过阁下,不知阁下是否愿意告知我姓名,我改日送礼致谢” 那人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感叹道,“姑娘好眼力。我的确不是燕京人,来燕京也不过是做生意罢了。在下墨霄,墨青的墨,云霄的霄。今日一事,纯是姑娘合我眼缘,就当和姑娘交个朋友了,送礼就不必了。” 是个性情阔达的。再看也不能从对方身上找到什么线索,白子衿便放下了车帘,闭目养神。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马车悠悠转停。墨霄敲了敲门框,“到了,姑娘。” 白子衿提起裙摆下车,见墨霄站在车边,朝她绅士地举着手,似乎想要扶她下车,心里泛起一种异样,“多谢公子,我自己能行。” 白子衿自己跳下了马车,墨霄也不觉得尴尬,将手负在身后,跟着走在了白子衿身边,“姑娘这是来求符?” 白子衿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墨公子也是?” 墨霄不答反问,“求的是什么符?姻缘还是平安?我恰巧认识一位云游归来的大师,赐符很灵,可以为姑娘引见一下。” 白子衿心中一动,她想看看这墨霄这般想与她一起是为了什么,“那便有劳墨公子了。” 这墨霄似乎真的是合眼缘,虽然一路上都在找话题要跟她热络起来,但也不过分亲近,就像一名相识多年的老友。 也许是多虑了,或许此人性格就是这样。 白子衿放下了半分戒备,跟着墨霄进到了桃花寺里院里。 这桃花寺并不以寺庙得名,而是以桃花得名。传说这带的桃花极有灵性,才吸引了各地高僧游集此地,才形成了桃花寺。 白子衿幼时也跟着高阳来这里求过符,只是一转经年,早已物是人非。 “两位施主。”一名穿着褐色僧衣,斜跨着大佛珠帘的僧人已经等在院中,朝两人合掌行礼。 “这位是清远大师,刚从吴地云游而来,在各地声望也很高。”墨霄介绍道。 清远看上去四十来岁左右,一双不再清澈的眼睛似乎蕴力深厚,能看穿一个人。 他定定看了白子衿半晌,问道,“夫人是来求什么?” 墨霄吃惊地看向白子衿,“原来你已经成亲了?亏我刚才还姑娘姑娘的叫了你一路。” 白子衿被挑起了兴趣,问清远,“您是如何看出来我已成婚?” “姑娘周身紫运萦绕,是贵人相护。不难得出姑娘已经成亲,且嫁的男子非一般人物。” 慕容楚确实是个厉害人物,清远这般一说让白子衿很高兴,却错过了墨霄微微暗下去的眼神。 “我闲来无事,想给他求一枚平安符。” 清远点点头,“施主这边请。” 今日慕名来找清远的人似乎很多,堂内香火绵延。 白子衿虔诚跪坐在蒲团上,上了香,默念着什么。而墨霄坐在白子衿一旁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施主。”清远递来一只三角的平安符和一支竹签,显然是已经开过光了。 “多谢大师。”白子衿接过,又看了看签,饶是聪明如她,也不知这“迷雾拦夜,命中有时”是何意,正想让清远解释一番,没想到清远却摇头推脱道,“恕贫僧不能解此签,此乃施主命中要劫,只能由施主自行参悟,我若点明,便是天机泄露,万劫不复。” 墨霄看到此签后,眼角却不留痕迹地弯了弯。 见清远态度坚决,白子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收了签,道了谢便要离去。 墨霄拉住白子衿的衣袖,“夫人也未免太着急了些。这寺里的桃花开得正好,大老远来一趟不看岂不是可惜了。正巧我也是为此而来,也早就让人在林中备好了吃食,不如一同前去?” 白子衿本想到前堂先喝会茶吃点点心再等等慕容楚,但对方盛情邀请,而且已经面面俱到备好一切,也不好拂了对方好意。 桃花林中本设有一亭,专供游客停留赏花,此时又正式桃花繁节,亭子内挤满了人。白子衿不喜挤到人群中去,而墨霄似乎早有预料,安排人在一处静谧的角落铺好了锦被,在上面放上一张小茶几和一套茶壶,焉有坐室内观室外之感。 墨霄眼光毒辣,挑的也不是一般的角落,此处头顶是繁簇的桃花,旁边是一汪鱼塘,既可观花,也可观鱼。 墨霄打开了锦被上两个食盒,白子衿眼神微微一亮,墨霄带的正是燕京最出名的糕点铺云香阁的糕点,块块都构造精妙,设计独特,入口味道也极佳。 白子衿心底又狐疑起来,自己和这个墨霄真这么合缘?怎么他做什么都能对上她的心思。 墨霄也毫不拘束,已经捻起糕点送进嘴里,又泡了一壶花茶。食物没毒,既然对方敢吃,那白子衿也不客气。 墨霄看着白子衿吃得一鼓一鼓的脸颊,有些好笑道,“你怎么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白子衿顿下吃食的手,有些赫然。她还是林锦的时候,被规矩束缚住,处处不得意,自从当了白子衿,在慕容楚的无限纵容下,活得还真是随性,跟那些连尝个糕点也要以袖遮面,一次只能咬一个小角的贵女确实不大一样。 墨霄的墨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白子衿的身影,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眼睛,却诡异地划过一道紫光,白子衿看久了,差点被吸引进去,连忙移开眼睛。 墨霄爽朗地笑了几声,似乎心情很好,忍不住伸手去擦掉她嘴边的糕屑。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阴沉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第156章 暗涌 墨霄伸出的手被慕容楚狠狠拍开。 一般人要是听见慕容楚的大名,或是看到活的慕容楚站在眼前,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但是墨霄却毫无怯色,语调里还带着轻佻,“司徒大人?抱歉,我不知这是你的妻子。” 白子衿赶紧解释道,“他早就知道我是有夫之妇,我跟他可不熟。” 慕容楚的脸色已经黑得如锅底,咬牙切齿道,“我知道,是这个人,不知死活吧?” 墨霄抚掌笑了几声,“司徒大人莫急,在下当然不会逾越,只是老远便看到司徒大人走来,觉得走得太慢了,想让司徒大人走得快一点而已。” 如果不是戴着面具,白子衿毫不怀疑墨霄脸上绝对是一个大大的笑容。 “有意思,这是要激怒本官?”慕容楚从未在别人面前这般自称过,此时他盘腿坐下将白子衿圈在怀里,像只无声宣告自己领地的雄狮。 “可惜你失算了,我很相信自己的妻子。”慕容楚低头吻上来了白子衿的唇。 墨霄似乎凝固了一下,拳头攥起又松开,装作爽朗道,“既然如此,这处圣地便让给司徒大人和夫人吧,鄙人先行告退。” 慕容楚望着墨霄离去的身影,微微眯起了双眼。 身后的萧何问,“大人,此人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从此人的身形和走路形态来看,有点像我在醉春风后院里遇上的人。”慕容楚与白子衿对视。 灵光一闪,捆绑成一团的乱麻顿时解开了,白子衿顿悟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他跟我在醉春风遇见的那个神秘男人有些相似。怪不得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他是——冠不语!” 慕容楚突然瞧见桌上的吃食,脸色大变,“萧何,将这些吃食带走!”随即打横抱起白子衿,火急火燎赶回府。 慕容清牵着林萱正在府里散步,瞥见慕容楚抱着白子衿回来,欣喜地上前报喜讯,“叔父!萱儿她有了我的孩子!” 慕容楚却忽略了他们径直走过,慕容清僵住,连一脸娇羞的林萱和眼里带着探究的陈妙也顿在了原地。 白子衿被人轻柔地放置在床上,瞧着慕容楚紧张的样子,不由得好笑道,“别急,那些糕点冠不语也吃了……” 安慰的话还没说完,白子衿小脸霎时变白,额头上也流下了豆大的汗水,疼得说不出话来。 “子衿?怎么了?!”慕容楚瞳孔放大,直接唤来夏嬷嬷看着白子衿,自己急匆匆从府里拉了一匹马骑上就往外冲。 夏嬷嬷心疼地给白子衿擦着汗,握着白子衿的手喊她名字,白子衿疼得几度昏迷过去,意识朦胧中,瞧见房门被大力踹开,慕容楚提着个胡子花白的太医奔向床前。 可怜那太医老态龙钟,还要在马背上颠簸一番,下了马还全程被慕容楚提着领子进来。 奈何对方是慕容楚,老太医也不敢有怨言,脚沾了地就立即把上脉,又取了指尖血滴到瓶子里,片刻也不敢耽误。 半柱香后,见老太医两根雪白的眉毛快要拧到了一起,慕容楚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大夫,怎么样?” 老太医摸了把胡子,摇摇头叹气道,“司徒夫人这,没有任何问题啊?” 慕容楚暗沉沉的双眸逼视着老太医,“钟老,您是对南疆有研究的,确定子衿身体里没有蛊虫那类的阴邪之物?” 钟老颤抖着身躯朝慕容楚拜道,“司徒大人放心,老朽以医品作保,夫人当真没有吃下去蛊虫。” “那她怎么会肚子疼?她方才就吃了那盘不干净的糕点。”慕容楚急得在房内踱步。 钟老忍不住出声提醒,“大人刚才带夫人回来也是骑着马吗?” 慕容楚脚步顿住,想起来方才急着走,确实直接带着白子衿上了他骑来的马。 “那就对了,问题就出在这。”钟老忍住了翻白眼的欲望,“夫人才用过糕点,又在马背上颠簸,此乃胃疼痛也!以热水敷腹部即可。” 慕容楚脸上似乎浮起了红晕,“咳,是我急病乱投医了。萧何,送送钟太医。” “是!”门口忍笑的萧何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在给钟太医付银叶时还多给了一倍的。 “噗”钟太医不敢笑,白子衿却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慕容楚刮了她一眼,“还不都是为了你!” “是是是,都是为了我。”白子衿笑得肚子又疼了起来,夏嬷嬷也憋着笑给白子衿揉起肚子来。 “你出去打水,我来。”慕容楚屏退了夏嬷嬷,直接将大掌放在白子衿的腹部上。 夏嬷嬷给她揉的时候是很舒服的,可是慕容楚放上来感觉就变味了,没揉几下,白子衿便忍不住扭动着腰。 “怎么扭得这么难看,跟条虫子似的。”慕容楚没好气地瞪了白子衿一眼,双手扣住了她的腰。白子衿的腰身很窄小,两只手就能握住。 感受到腰间强劲的力量,白子衿不住心弦拨动,生怕慕容楚再揉下去就变质了,“你别弄,好痒!” “不挠你。”慕容楚低沉的嗓音似乎有能安抚人的魔力,白子衿眨巴着眼睛不动了,感受着腰间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 慕容楚……在用内力给她揉肚子。白子衿的心里冒起了泡泡。 等到夏嬷嬷打了水来,白子衿的肚子已经不疼了。 慕容楚搂着人,正想让人靠自己怀里好好休息一下,门口却传来林萱娇滴滴的声音。 “听闻叔母身体不适,萱儿前来看望。” “怎么又来了。”白子衿嘀咕了一句,慕容楚本想赶人,却被白子衿拉住了手,“让她进来吧。慕容清方才不是说林萱怀孕了吗,看看是怎么回事。” 林萱在左右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抚着肚子走来。肚子还没显怀,架势就像怀了皇孙似的。 白子衿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你若是来诚心问候我的,就别做出这种姿态来。若不是诚心的,现在就回到你的院子里去。” 林萱一听,当即慌乱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过数秒,已经泪雨涟涟,“萱儿没有别的意思,萱儿只是想尽一份孝心,照顾叔母。” 白子衿还没说什么,林萱身边的丫鬟就跳出来护主了。 “夫人,我们少夫人可是好心好意要来照顾您,为什么总把少夫人想得这么坏?少夫人还怀有身孕呢!” “少夫人,奴婢求您快起来吧,您和您肚子里的孩子,都承受不住啊!” 这种把戏白子衿早就看腻了,她冷冷笑道,“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两个狗腿子说话了?这里有你们说话的资格吗?” 林萱开始唱起了白脸,“叔母莫怪,她们两个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冒犯了叔母。叔母要怪,就怪我吧。” “是吗?”白子衿挑起了林萱的下巴,明明看起来是个柔弱女子,周身却迸发出令人不可忽视的压迫感,“没有你的撑腰,她们怎么敢乱说话?还有,你怎么这么喜欢收新丫鬟?噢~是因为新丫鬟可以背锅吧!” 被说中了心思,林萱脸上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又很快恢复了梨花带雨状态。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赖在白子衿身边。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怀孕!她要借白子衿的手,除掉这个不存在的孩子,并且让慕容楚把白子衿赶走!此为一石二鸟之计! 林萱咬牙,扯下一支发簪,往手心划去,顿时一条血痕撕裂在林萱洁白的手掌中,鲜血汩汩地往下流。 周围的丫鬟都发出吸气声,林萱胜券在握般举起了自己的手腕,“叔母,我真的没有想要推锅!丫鬟犯的错,我来受罚!” 那两个新来的丫鬟不知道林萱的为人,还感动得泪流满面,以为遇上了好主子。 白子衿倒是被林萱的举动惊讶到了,她倒要看看,林萱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是要做什么。 “你叔母身边不缺人,你……”慕容楚正要替白子衿一口回绝,却被白子衿制止。 “既然林萱一番好心,那就由她来照顾我吧。” 林萱面上顿时大喜,这才对白子衿露出第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萱儿多谢叔母。” 而那厢,陈妙已经关上了房门和张嬷嬷密谋。 “怎么林萱那贱人好巧不巧怀了孕,连去祠堂罚抄家训的责都被慕容清给免了!”陈妙狠狠地捶了下窗檐,将怨气撒在了张嬷嬷身上,“是不是你给的虫是个次品,为什么慕容清不完全听我的?” 张嬷嬷惶恐地跪下,“小姐冤枉。一只蛊虫可以控制人心智,并且保留此人原来的习性,两只蛊虫可以让人丧失神志,惟命是从。我们给姑爷吃下的剂量比秋桐的少,自然也不像秋桐那般像个傀儡。” “那怎么当初只给他吃一只,你个蠢货!”陈妙尖叫着,举起茶杯就要摔嬷嬷头上去。 “小姐息怒。两只蛊虫过于明显,到时候小姐容易引起怀疑。”张嬷嬷头贴着地面,语调是惶恐的,旁人看不见的神色却是平静的,“小姐现在对于操控蛊虫之术还不够熟练而已,熟练之后,随时便可调用姑爷,且在旁人看来,姑爷不过是变了心爱上小姐你罢了。” 这一番话把陈妙的气消了,她放下茶杯,高傲地抬起下巴,“看在你说得有道理的份上,今天我先饶过你。不过照你这么说,我不如也给林萱和白子衿下蛊,让她们跪在我的脚边给我舔鞋。” “小姐。”张嬷嬷的声音此时不知为何有些阴恻恻,激起了陈妙一身鸡皮疙瘩,“大燕最忌巫邪之术,一旦被发现,犯者诛九族,小姐忘了吗?” “况且以小姐如今的能力,操控两三条已是上限,再多则会暴毙而亡。”张嬷嬷咬重了最后四字,吓得陈妙连连后退,将桌上的茶杯都撞落。 “我,我知道了,我练好技术再加便是。”陈妙哆嗦着声音道。 张嬷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向陈妙做了个标准得令人发指的欠身,“那奴婢先告退了。” 张嬷嬷走后,陈妙瘫软在地上,半晌回过神来对着门口骂,“贱婢,竟然敢吓我,看我到时候给你好果子吃。” 既然下蛊行不通,那就要想办法做掉林萱的孩子! 陈妙思索着,脑海中出现了秋桐的身影。 另一边,林萱正找机会往白子衿身边凑,可惜白子衿身边有夏嬷嬷照顾,她插不上手,并且最近白子衿忙着和慕容楚调查醉春风的事,也没空搭理她。 林萱也不急,趁着还没显怀,她先在府里上下刷了一波好感,为白子衿安排这个安排那个,实际上她只是指挥,实操都是她身边的丫鬟做的。 不过府里的下人还真吃这套,一时间府里流言,林萱孝顺叔母至极,林萱还安排了人在民间传播她的事迹,一时之间,林萱又被夸上了顶峰。 白子衿和慕容楚坐着马车从世子府回来时,慕容清正挽着林萱在门口等。 白子衿提起裙摆要下马车,林萱抢着上前去扶,白子衿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选择搭上了慕容楚的手。 林萱收到了慕容楚一个警告的眼神。 扶不到人也不要紧,林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安插的几个人顿时在人群中议论起林萱孝顺的美名,围观群众不知道实情,又听说了林萱最近的留言,也跟着应和起来。 白子衿和慕容楚是一头雾水地在“慕容少夫人实乃贤媳”、“慕容家真是好福气”的声音中进了慕容府。 气都还没喘顺,慕容清便迫不及待地提议道,“叔父叔母,萱儿正巧怀了孕,又一片美心想要孝顺公婆,侄儿想着主府能更照顾她些,也不愿让萱儿一片孝心落空,不如就等萱儿生下孩子后,再谈搬家事宜吧。” “随你。”慕容楚凉凉扫了他一眼。 慕容清还在沾沾自喜,他不知道的是,慕容楚已经彻底放弃他了。 白子衿和慕容楚急着商量世子府的事宜,连晚膳也是在房中吃的。 “方莹姑娘在世子家住了五日,夜夜都有刺客来袭,我已经安排了些人马过去,不知世子能撑多久了。” 第157章 赞赏 慕容楚翻阅着审问出来的资料,从那些人嘴里挖出的,都是些意义不大的东西,一旦有人想吐露深层的秘密,就会像徐妈妈那样暴毙身亡。 醉春风上下,都被下了蛊! “唯一的突破口是方莹了。”白子衿趴在书桌上,用手托着腮帮子,“看起来她似乎是唯一没有中蛊的。” “一切都要两日后才得知了。”慕容楚提笔写下密信,叫来萧何取走,才吹灭了一盏烛灯。 白子衿有预感他要做什么,果然下一秒身子便凌空而起。 慕容楚将白子衿抱到了床上,却没有离开,像抱着枕头一样拥着白子衿躺在床上。 他微微挑起挑逗他下巴的青丝,放在手中玩弄。墨发真是继承了它主人的秉性,也是个不老实的,从他的指缝里偷溜出去。 “这几日变故太多,你担惊受怕了,好好休息一番。等过了这阵子,我再和你正式去一趟桃花寺。” “嗯,你陪着我。”靠在慕容楚温暖的胸膛里,白子衿安心地闭上了眼。 两日很快过去。世子府遭遇重大袭击,对方似乎出动了死士和通缉榜上有名的杀手,慕容楚派去的人马也损失不轻。 外界对此流言纷纷,有人说世子殿下纨绔多年,怕是嘴贱不知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也有人说是敌国奸细想要杀害世子殿下。 那群杀手胆子大到这种程度,连惊动了皇上也不怕。 皇上专门派来李公公来慰问李玉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贤王也派出了小元子前去打探消息。 不过这些人都在慕容楚得到方莹的秘密之前,被拦在了门外。 “方姑娘,这下可以说了吧。”慕容楚沉沉地盯着方莹道。 此时白子衿、慕容楚正在世子府,对面坐的是方莹和李玉衡。 李玉衡屏退了所有下人。在这逼仄的厢房里,一身官服,大马金刀坐着的慕容楚极具压迫感。 方莹闭了闭眼,身体不自觉地战栗,终是克服了心里的畏惧,颤抖着嘴唇抖出秘密,“醉春风的老板,有三个。” “一个是明面上大家都认识的曹老板,一个商人,不过也只是个傀儡。真正做主的,是幕后那两个。” “是谁?” 方莹正要说出,一枚暗针从窗内射入,直直射向方莹的咽喉。 “砰”慕容楚甩出手中正把玩的杯子,那瓷杯撞上了小小的一枚暗针,竟被撞裂开几瓣来。 可见弹出此针的人内力之深厚,想杀方莹之心昭然。 外面察觉到敌人的侍卫也开始纷乱起来。 “不是南疆的,这次,是贤王要杀我。”方莹冷笑。 众人对视了一眼,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据方莹所披露,这醉春风暗地里的老板正是贤王和冠不语,只是两人勾结的时间比众人推测的早得多,竟是贤王还未被封为王爷之时!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布局了这么多年,南疆究竟得到了大燕多少的情报? 又或者说,南疆的巫术,已经渗透到大燕的什么境界? 白子衿细思下去,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方莹又继续道,这南疆的巫术,绝不止养蛊和养毒虫,只是她地位不高,不能接触到其他巫术。 所幸的是,南疆的巫术虽然令人发指,但也只掌握在少数贵族的手里。 “我们同一批入醉春风的,都喝过他们打着赐福旗号给的符水。当时另一个人因为嫉妒我生得美,趁他们不注意,把我的符水喝了。我也侥幸逃过一劫。” 将心里积压了许久的阴暗如倒豆子般倾泄而出,方莹微弯的脊背都直了起来。 “方莹死而无憾了,只求司徒大人、司徒夫人和世子殿下救救醉春风那些无辜的人!她们什么也没干,只是被摆在醉春风里当傀儡!” 问到了关键消息,方莹也在供词上压上手印,慕容楚便即刻动身入宫面圣,白子衿怕方莹一个人不自在,便留下来多陪一刻。 “我听闻王妃早已有看上的儿媳,你与世子殿下做戏这几天,可有什么不便之处?” 李玉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哪能啊,我压根不敢让她出这厢房半步,所有的骂和打都是本世子承受的。” 方莹有些心疼,但还是不厚道地笑了出来,“有劳世子殿下了。” 李玉衡收起折扇,在白子衿和方莹之间来回看了几轮,一看就是在打什么鬼主意,“这几天那个张宛闹得我头疼,要不两位姑娘趁此良辰吉日,将那妖怪给收了吧!” “张宛可是皇后娘娘的侄女,世子殿下这是想让我得罪完皇家呀。”白子衿无奈叹气道。 李玉衡好笑道,“你少装!司徒夫人还怕过谁!”随机招来了个机灵的,“旺财,你说说,张宛现在又在哪?” 旺财挠了挠脑袋,这么个老实人被安上这么个名字实在有些滑稽,“回殿下,张姑娘今早一大早就来陪王妃说话了,直到现在还未走。” “可真够厚脸皮的。”李玉衡摩挲了下下巴,对白子衿和方莹道,“你们跟我来。” 不知是不是李玉衡是家中魔王的缘故,李玉衡干什么都没人敢说句不是,本来好端端的一座清幽府邸,愣是被折腾成了五彩斑斓,猎奇与古典并存的丑陋宅院。比如好端端的一处亭台水榭,非得镶了些珠宝和金叶在红色的柱子上。 这清奇的审美,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李玉衡的手笔。 李玉衡带着白子衿和方莹直接去了王妃的住院,这里倒是香雾缭绕,色调偏木沉色,有悦耳的佛乐,瞬间净化了一切。 老王妃是个信佛的,看来张宛是从此处下手讨的欢心。白子衿观察着周围环境,心中已有了对策。 李玉衡走在前面,前脚刚跨过门槛,就被侍卫拦住了。 “王妃有令,世子殿下不得入内。”那侍卫又瞥了眼李玉衡身后的白子衿和方莹,“其他姑娘,无论多少个也不可以。” 李玉衡直接傻在了原地。 姜还是老的辣,招都还没使出,已经吃了个下马威! 第158章 定论 白子衿笑得前翻后仰。 李玉衡无法无天,终于有一个能制住他的了。 “还不快告诉张宛姑娘,说世子殿下来了。” 老王妃沉得住气,张宛可沉不住。 果然不出白子衿所料,侍卫去通报后,张宛果然急切地出来了。 李玉衡再次将赞赏的目光投向白子衿身上,仅仅用一两句话扭转了局面,将战局中心转移到了门口,不愧是白子衿。 张宛本自恃为京门贵女,又有皇后撑腰,时常将自己打扮得贵气逼人,而最近为了讨好老王妃,衣着都朴素了不少,华丽的簪子也卸去,整个人看着顺眼不少。 “世子殿下!”张宛提着群,一脸娇羞,“你怎么来了……” 撒娇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张宛看到了李玉衡身后看戏的白子衿和方莹。 “你们两个狐狸精,怎么来了?世子哥哥是来看我的,你们缠着他还要不要脸!” 李玉衡本想回怼她,白子衿却抢先一步:“我等是特地来拜访王妃的,且张宛姑娘尚未出嫁,却满口妒妇之言,看来这佛堂净地,尚不能洗去张宛姑娘身上的世俗红尘之气啊。“ “你这个狐狸精,都嫁人了还想要勾引世子哥哥,怎么,被我说穿了心思,害怕了?”张宛咄咄逼人,看向白子矜的眼神满是鄙夷,接着又把矛头转向了方莹:“哦,你就是世子哥哥藏起来的那个青楼女子吧?怎么,相当世子妃想疯了?还想向王妃献殷勤?” “张宛姑娘要是非要这么想,我等也没有办法,不过若真论献殷勤,谁又能比得过姑娘你呢?”方莹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你——”张宛刚想开骂,屋子里就传来了老王妃低沉的嗓音:“佛门净地,不得喧闹,都进来吧。” “谢王妃”白子矜和方莹,李玉衡相视一笑,张宛便如同炸了毛的狮子一般提裙走回去,拉着老王妃的手,嗔怪道:“王妃娘娘为何要让她们进来呢?他们不但会扰了您清修,还会影响到世子哥哥......” “不管怎么说,他们是衡儿带回来的贵客,且我虽不喜欢那个白子矜,却不能落了司徒府的面子。”老王妃拍了拍陈宛的手,转头吩咐侍女为白子矜几人倒茶。 白子矜和方莹缓缓进门后行了礼,便相继坐下了。 “还是母亲温柔大方,司徒夫人与孩儿是故交,方莹是孩儿心中所爱,今日他们二人想来同母亲一起静修,讨论佛门之道。”李玉衡笑眯眯地为老王妃献上香茶,转而又打开了那把折扇扇着风,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油嘴滑舌。”老王妃抿了抿嘴角,喝下茶后转头,由上到下地扫视了方莹,半晌,便移开了眼,淡淡地道:“原来这就是你藏在厢房这么久的心尖儿,确实是国色天香,这容貌,怕是会招惹不少狂蜂浪蝶吧。” “就是,若你真是为世子哥哥好,就该马上离开他,免得给世子哥哥惹上一身风流债,还留下不好的名声。”张宛冷笑了一下,心想这下有老王妃撑腰,总算可以把这个碍眼的女人从玉衡哥哥身边赶走了,不由得有些沾沾自喜,连说话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方莹姑娘如何,自有王妃娘娘和世子殿下安排,如今两位还没发话呢,张宛姑娘倒是一副女主人家的姿态,”白子衿品了一口香茶,顿了顿,微微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已经当了世子妃,帮世子管理后院宅事呢。” 正在喝茶的李玉衡一脸嫌弃,光是想想那个场景都想夺门而出。 “本姑娘贵为皇后娘娘亲侄女,自是比那些个市井女子要适合当世子妃。况且她还是个青楼来的,也不知有多肮脏!”张宛沉不住气了,直接把心中所想都讲了出来,没注意到身旁的老王妃稍稍皱起了眉头。 “此言差矣,佛祖曰众生平等,且当世子妃的标准中最重要的是品行,如果空有一个好身份却品行不佳,那也难以与世子殿下相配。” “知我者,子衿也。”李玉衡冲白子矜笑了笑,目光炯炯,眼底却有一丝掩饰的很好的失落。 方莹也硬气地反驳道,“我虽是花魁,但我靠琴艺吃饭,也不比你们这些只会吃家里饭的差。” 闻言,老王妃也朝白子衿点了点头,相比于张宛的毛毛躁躁,白子衿始终是端庄大方的,说的话也正中她的下怀,使得她不由得产生了几分兴趣。 “满口佛门道义,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据我所知,司徒夫人出身于小府邸,之前还是个罪女,想必平时也甚少接触佛法礼仪吧,可别不懂装懂啊。”张宛被气急了,便想借佛法礼仪说事,彻底败坏老王妃对白子矜的好感。 白子矜并未言语,而是给了李玉衡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收了扇子在手中轻拍着:“即便张姑娘出身高贵,平时也未必花心思去学习佛法吧。不若你们二人比试一场,这样不就证明了谁空口说胡话了吗。” “世子此言有理,若是卖弄玄虚,那可是实打实在欺骗王妃啊。”方莹笑道,跟李玉衡一唱一和。 张宛心下一惊,转头看向老王妃,而老王妃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你也跟我学了好一阵子的佛法了,比试一下也无妨。” 话都说到在这份上了,张宛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只是绞紧着金丝帕子的双手将她的不安显然露无遗,白子衿不由得微微勾起了嘴角,柔声道:“那便烦请王妃娘娘出题吧。” 老王妃点了点头,思索片刻转头道“那就先来上香吧。” “是。”二人同时应下,张宛想要先入为主,便提起裙子快速走过去从香盒里拿出三柱香,努力回忆着这几日为讨好老王妃而学习的礼仪,缓缓将它们插入香炉中,闭眼行了几个大礼,便起身退到一边,开始死死盯着白子衿,生怕错过她出现的一点疏漏。 第159章 注视 相比起张宛的急躁和些许不安,白子矜稍稍整理了一下妆容,缓缓向佛祖面前走去,让人感受到了一份超尘的清净与安详,接着从容不迫地从香盒里面拿出第一支香,点燃后慢慢放置中间,口念“供养佛”,第二支香插右边,口念“供养法”,第三支香插至左边,口念“供养僧”,接着双手合掌,低头弯腰,五体投地将两肘两膝以及额头着地,完成头面接触佛足的最高敬礼,礼毕,提袍缓缓而起,从容不迫。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到,李玉衡跟方莹对视了一眼后,打开了扇子却忍不住赞叹了一声:“真没想到司徒夫人不知有一手好琴艺,还这般熟读佛门礼法,真叫人佩服。”说罢,便将目光投向老王妃。 “确实不错。”老王妃难得向白子衿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缓缓道:“不浮不躁,诚心向佛,倒是难得。” “子衿虽出身小门小户,却从小喜欢佛门礼法,也同家人一样诚心向佛。”白子衿浅浅一笑,眼神甚是真诚明亮,让人不由得去相信她。 “那这场比试就司徒夫人胜了”李玉衡的脸上绽放出比他自己参加比试赢了还耀眼的笑容,拍了拍扇子,“不愧是我李玉衡的知音,当真是深藏不露,也不会空口说白话啊。” 句里局外都在敲打着张宛,张宛脸都白了,想拉老王妃的衣袖时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老王妃轻声道:“宛儿,在佛法上面的造诣,你确实不如司徒夫人,还是多花时间研究一二吧。” 张宛听后,脸上羞愧地通红,便行礼道:“宛儿想起今日与皇后姑母有约,怕是到时辰了,就先行告退了。”说着便夺门而出,走前还死死地瞪了白子矜一眼,白子矜回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三人正斟酌着如何离开,老王妃却从佛台上一个檀木盒子里拿出一串沉香佛珠,拉着白子矜的手缓缓戴上,柔声道:“你既诚心向佛,那这串佛珠便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吧。” 白子矜有些意外,但片刻反应过来后,便笑着感谢老王妃,言语诚恳,仪态端庄,真真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行了礼后,老王妃便以疲惫为由,关门送客了。 慕容楚出了宫来接白子衿时,见到的就是小姑娘翘着二郎腿在嗑瓜子。 见慕容楚来了,白子衿冲他扬了扬下巴,炫耀着她手上的佛珠。 这小丫头,才几个时辰不见,连老王妃珍藏了多年的佛珠都薅过来了。 慕容楚先是夸张地赞美了一番,随后贴在白子衿耳边道,“跟为夫回家去,库房里有几串比这个要好的。” 白子衿笑嘻嘻仰起脑袋,“你背我!” 慕容楚没有用马车,世子府离慕容府也不远,他就这么背着白子衿走回去。 此时正是用晚饭的时辰,家家户户都燃起了炊烟,顺着一条路飘去,倒有一种惬意的烟火味。 白子衿趴在慕容楚宽厚的背上,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也不知这样还算和平的日子,还能撑多久。 她有预感,慕容楚这次进宫后,燕京的天,是彻底变了。 慕容府已经备好了晚膳,慕容清、林萱、陈妙已经坐着等着了。 见白子衿趴在慕容楚背上,还和慕容楚有说有笑,陈妙完美的笑容变得扭曲,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她几乎是狠狠掐着手心,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打白子衿那个贱人。 她见不得白子衿和慕容楚感情越来越好。 她喝了一口茶,平复了下心情。等到慕容楚和白子衿落座后,她心念一动,秋桐便端着汤走来。 这些日子,陈妙在秋桐身上苦加试炼,已经基本能控制蛊虫了。譬如现在,秋桐就不会失控地露出舔狗的模样。 “这是奴婢特意做的汤,当年柳夫人也夸过奴婢的手艺好,喝了可以缓解疲劳,神清气爽。”秋桐将汤端上桌,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见林萱一滴不剩地喝下,陈妙借着手帕擦嘴的动作,狠毒地笑了笑。 这汤,寻常人喝了当然没事,孕妇喝了却会胎气不稳。 她要借秋桐之手,先除去林萱肚子里的孩子,这样她的计划才能多一分成功的希望! 白子衿没有注意到陈妙得逞的笑容,只是心里还在纳闷,这秋桐怎么突然做起了汤来。 但陈妙也喝了这汤,那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晚饭散后,陈妙呆在自己院子里一直等着,就连伺候慕容清时也有些心不在焉。可惜一夜过去,她还是没听到她想要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 她又派了人去打听,却得到了今早姑爷还去和林萱一起逗肚子里的孩子的消息。 笑死,都还没个人型,逗弄个什么东西? 陈妙思考了半天,认为是林萱使了什么办法要躲过这一劫,今早她这番举动,明显就是做给她看的。 不过,一计不成,还有一计,只要孩子没生下来,她都还有机会。 陈妙脸上慢慢浮现出得意的神色,她低头,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最近她夜夜都召唤慕容清过来播种,也不知这肚子何时才能争口气。 然而陈妙猜错了,林萱今早以孩子为由将慕容清叫去,一来是见不得慕容清宿在陈妙院里,二来是想抓紧时间怀上真正的孩子。 再有一个月,她的肚子也该大起来了,到时候被发现的机率更大,到时候慕容楚,是绝对不会饶了她的! 林萱面上挂着温婉小意地笑容,替慕容清整理了衣衫,站在大门前目送他去当值。有路过的知道林萱的,都会赞美一两句。 “还真是琴瑟和鸣,如胶似漆啊,你这少夫人,如今当的是个贤妻贤媳啊。”白子衿正要出门,看见林萱这副做派,嘲讽地勾了勾唇。 她不是没听说过那些风声,林萱正踩在她头上立人设呢!只不过是有代价的,她倒要看看,林萱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个代价! “给叔母请安。”林萱柔柔弱弱地行了个礼,鬓处有碎发拂脸,显得整个人都楚楚可怜。 倒是把她白子衿衬托成个为难晚辈的人了。 白子衿没有搭理她,林萱竟不要脸地跟上来,“叔母,带上萱儿吧,让萱儿照顾你!” 第160章 国公夫人闹事 “萱儿,你真的是,骗了我们吗?”慕容清的眼神逐渐变得失望。 他承认,他对这个孩子有利用的成分,但他也是真心期待他和林萱的结晶的到来。 他对于这个孩子的关爱,毫不亚于对林萱的。 林萱见慕容清的脸色渐渐灰白,害怕地拉住他的手,“不,不是这样的!阿清,你要相信我,这个人一定是被白子衿收买了!刚刚我请的大夫不是这么说的!” 慕容清脸色渐渐回暖,蠕动着嘴唇自言自语道,“对,她就是为了要陷害你……” 白子衿简直要被气笑,都这个时候了还想反咬一口,“照你这么说,你请的那个大夫不也有被收买的可能吗?” 林萱就要一口咬死那个大夫是骗子,“我的大夫是国公府夫人请来的,你的意思是,国公府造假?” 幸亏她早就和母亲通了风声,派了人来配合她演戏,她倒要看看,白子衿敢不敢和国公府作对! 慕容清听闻是国公府派来的,心里也熄了对林萱的怀疑,似乎底气也足了些,“不错,叔母,既然你这样颠倒黑白,侄儿只能请叔父做主了!”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林萱必须是怀有孩子的! 慕容清就要掠过白子衿去请慕容楚,刚跨出屋门,就见国公夫人携带者一众丫鬟和家丁来,急忙唤了句“岳母大人”。 国公夫人对慕容清视而不见,径直走到白子衿面前指着她鼻子道,“慕容夫人真是好大的架子!害我国公府的外孙,还要栽赃陷害我的女儿!本夫人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替萱儿出口气!” 话落,那些个国公府的丫鬟和家丁便上来要抓人,夏嬷嬷张开双臂挡在白子衿身前,却被狠狠扒拉到地上。 白子衿已经悄悄取下了竹簪,就待国公夫人巴掌落下的那一刻。 倏然,国公夫人高高举起的手被一只大掌挡住,随着那只大手的狠狠一捏,国公夫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国公夫人这声杀猪般的哀嚎,直接让林萱吓破了胆,滑坐到地上,连慕容清的手都抓不住。 国公府的人很快便被慕容楚带来的人缉拿住。 “国公府真是好大的威风。”慕容楚官服还没来得及脱下,就风尘仆仆地赶来。 “没事吧。”慕容楚脸上的阴沉在对着白子衿时柔和了些许,手抚上白子衿的脸,细细摩挲着。 “我没事。”白子衿松了一口气,收起了手上攥紧的竹簪。 慕容楚将白子衿转了一圈,确定人毫发无伤后,才转过去冷冷地看着国公夫人,眼里的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 国公夫人瘫坐在地上,仿佛过了遍冷水般,浑身冷汗直流。对上慕容楚那双蕴藏着怒意的眼睛,才回想起那些恐怖的传闻。 慕容府有二子,其中慕容楚统率三军,以血色凌厉手段着名,在边关一度有铁骑阎王之称。 国公夫人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招惹上这个人! 不,一开始就错了,她一开始就不应该让白子衿这么顺利地嫁到慕容家!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厌恶白子衿,也许是不服她一介罪女还踩到了林萱头上,也许是……白子衿身上有林锦的影子! 林萱这才回过神来,爬着到国公夫人的身边,“叔父,我母亲也是护女心切,请叔父饶恕。” “你不说,本相还忘了你。”慕容楚目光转移到林萱身上,淡漠得就像在看一个死人,“慕容府,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慕容清瞳孔放大,惊恐问道,“叔父,你的意思是?” “林萱因善妒闹事,从此以后不再是慕容府的人。你们国公府,挑个日子把她接走吧。” “不要,叔父,求求你!”林萱嚎啕大哭,丝毫不顾脸面地抱住慕容楚的脚,一声又一声地苦苦哀求。 国公夫人已经神志不清,嘴里还念叨着“完了完了”。 如果林萱真因为这个被休,那国公府的脸往哪放,还有谁愿意要林萱,林萱她以后要怎么做人! 慕容楚的脚刚将林萱踹开,又被慕容清给抱住了。 慕容清也红着眼眶哀求,“叔父,萱儿嫁给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叔父看在她还怀着我们慕容府的血脉的份上,就饶了萱儿这次吧。” “母亲……”林萱已经泣不成声,扯着国公夫人的衣袖,想让她做些什么救救自己。 国公夫人才回过了神,也不顾手还断着,像慕容楚一拜,“方才的事和萱儿无关,萱儿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司徒大人想要什么,尽管开口说,只要不休萱儿,我们国公府能给得起的就给!” “你要清楚,你今日该赔罪的人,是子衿。”慕容楚毫不客气道,“子衿,你想要什么,国公府给得起。” 国公夫人眼里满是恨意,紧紧地盯着白子衿,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国公夫人这眼神,想要活吞了我似的,当真吓人!”白子衿灵活躲去慕容楚怀里,她就喜欢看国公夫人要被气死但又做不了什么的样子。 这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 “我听闻,国公府有一块免死金牌,不知夫人可否舍得?”白子衿眼角弯弯,狡猾得像只狐狸。 慕容楚挑眉,新奇地看着她。这丫头,竟然连这都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国公夫人瞪大了眼睛,眼里恨意更甚。 这块金牌可是国公府的保命宝贝,平时掌管在林国公的手里,国公夫人也没有碰的机会。 如果要拿来也不是没有办法,她知道放在哪里,可以偷偷拿块假的替换出来。不过要是被夫君知道,她也是要被赶出去的! 她处心积虑爬了这么久,才除掉了林锦那贱人母亲,才爬到这嫡妻的位置,享受到荣华富贵,要割舍掉,她可真不甘心,可是她又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国公夫人内心衡量了千万遍,又看着林锦惨白的小脸,终究是下定了决心,“我可以给你们!” 第161章 木鱼 皇上只是淡淡地注视着他,明明是无声的,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碎掉了。 贤王那潜藏着许多东西,已不再清明的双眼,大声昭告着,他已经不是当初追着他要糖吃的那个弟弟了。 “皇兄,你以后要是当了皇上,我辅佐你!” “那我到时候,封翊儿贤王!” 贤王贤王,本寓意着品德善美,忠心耿耿,可面前这人却恰恰借着这层面具,踩在他的一片真心上。 许久不见皇上发话,贤王弱弱地抬起头,与皇上淡漠的视线对上,心下一惊。但他明白,盐线之事还可以承认,但勾结南疆之事,一定要死死咬住他没做过! “皇兄!”贤王爬过去,抱住皇上的大腿,涕泗横流,“臣弟承认,那盐线一事是臣弟鬼迷心窍了,臣弟愿意受罚,但是这勾结异国之事,臣弟发誓,臣弟绝对没有做过,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皇上闭了闭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只凭方莹的供词确实不足以定你的罪,但是盐铁一事必须重罚,朕才能无愧这王位。传朕旨意,贤王府所有财物皆充公,贤王若无指令,不得再出贤王府。” 这变相等于保留了贤王的名号,实际上把他贬成了庶人。、 贤王眼里闪过怨恨和不甘,但在被太监拖出去之前,还朝皇帝行了跪拜大礼,“谢主隆恩!” 如今一时落魄又如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皇兄,慕容楚,我们来日方长! 遣散了殿内众臣,皇上只留下了慕容楚。、 “爱卿,朕终究是留了他一条命,你会不会怪朕?毕竟这些证据,都是你冒着生命危险搜罗来的。”皇上已经身心疲惫至极,享受着小李子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掀起一条眼缝看向慕容楚。 慕容楚行了拱手礼,道,“臣以为,皇上此招为放虎归山,瓮中捉鳖!只要贤王还在,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的势力。” “知朕心者,爱卿也!”皇上投来赞许的目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自言自语道,“朕这几年来,都醉心政道,无心后宫之事。只是眼下,不得不要开枝散叶了。” 雨下得急,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白子衿和洛花舞在房内谈话这一段时间,雨便稀稀落落停了。 洛花舞拿着油纸伞,送白子衿到门口,“我还以为这样大的雨,能把你留多一会。我在此处也没有过多认识的人,未免有时候孤寂。” “这般看来,洛姑娘是有找个意中人陪伴终生的打算啊。”白子衿打趣道,无意间也让洛花舞听进了心里。 只是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没做…… 洛花舞掩了掩微暗的神色,送白子衿上了马车。 马车已经开始走动了,忽然白子衿挑起窗帘露出半个脑袋来,“一个月后的事,你放心,交给我就好。” “好。”洛花舞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林萱进不去乐府,又不愿在门口当个笑话,早早便回去了。 白子衿一进门,听到林萱手下那两个新丫鬟正在下人堆里说她的坏话。 这两个丫鬟,便是上次林萱假意替罚那两个,现在忠心得不得了,也愚蠢得不得了,瞥见了白子衿走来的身影,竟还越说越大声。 被迫听两个丫鬟的下人们都面面相觑,站在原地垂着头不敢吱声。 本跟在白子衿身后的夏嬷嬷走快几步上前分别甩了两个人一巴掌,“目无尊卑的两个下贱东西!什么时候这里轮得到你们指挥?” 那两人被打了还不服气,其中一个捂着脸,一脸不甘地反问,“你凭什么打我?我说错了吗?少夫人好心陪她出去,结果却受了气,现在动了胎气还躺在床上!” “你们要清楚,是你们少夫人求着我带上她,我还没嫌她在外头给慕容府丢脸!”白子衿随意扬了扬手,“夏嬷嬷,别跟她们浪费口舌,把这两个发卖了!” “不!你没有权力!我们是少夫人的人!”两名丫鬟被侍卫押在地上,挣扎得越厉害,就被扇得越厉害,直到最后被拖走,才有了一丝悔意,“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夫人我错了,夫人!” 求饶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夏嬷嬷看了看几个怂在一起不敢出声的下人,知道杀鸡儆猴的效果已经起到了,“都下去吧,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下人们应了是,自此也不敢在背后议论白子衿了。 “夏嬷嬷,去请个大夫来,我这好侄媳动了胎气,我自然要好好关心一番。” 夏嬷嬷立刻会意。片刻后,白子衿带着夏嬷嬷和郎中杀到了林萱的院子里。 林萱正坐在床上,一脸虚弱靠在慕容清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着药。 “听闻林萱在大街上发疯动了胎气,我特意请了大夫以表慰问,毕竟我们慕容家的子孙可不能出一点差池啊。”白子衿面上挂着看戏的笑容,将林萱脸上那一丝慌乱收入眼中。 “不,不必了。萱儿母亲已经派大夫来给萱儿看过了。今日的事叔母不是故意的,萱儿不会怪罪叔母的。”林萱怕被揭穿,便先发制人抢占高地。 慕容清听到林萱这么说,更加心疼,“叔母!萱儿因为你动了胎气就算了,我们并没有责怪你的打算,你还反过来怀疑萱儿欺骗你。你这样做,真令人寒心!” 慕容清特意加重了语气,是想让白子衿感到愧疚,从而拿捏住把柄,让她不敢赶他们走。 白子衿已经从林萱的反应确定了这人是在假孕,她丝毫没理会慕容清的话,抬手让大夫前去把脉。 林萱慌张地挪动起来,想要逃离,结果却被慕容清抱住,“萱儿,你忍一忍,既然叔母执意要验,你就让她安心吧!” “你!”林萱都快要被气炸,一边骂慕容清是个废物,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大夫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夫人,少夫人这,根本没怀孕,又何来动胎气一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林萱身上,似有无数把刀子扎进她的身体里,令她脸色白得不像话。 第162章 激战 怎么会这样,老王妃之前不是很喜欢她的吗? 都怪该死的白子衿!她一来,所与人都偏向她了! 张宛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皇后的手书也被攥得发皱。 她缓缓转身,带着恨意的目光看向老王妃。 老太婆,今天这个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今天心情最好的,可谓是陈妙了。 她一边拿着玉滚按摩着脸,一边吃着丫鬟喂到嘴边的水果。 国公府大闹慕容府的事,慕容楚很快便镇压下了,不准知情人走漏一些风声。那些国公夫人带来的下人,因为知道了国公夫人答应赠出免死金牌的事,嘴不严的已经销户了,嘴严的,家人正被国公夫人拿捏着。 但陈妙还是从一些心腹的嘴里得出了一个大好的消息。白子衿差点被打,林萱疑似假孕,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陈妙眯着眼享受腿上的按摩,半晌后,突然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那林萱八成是真的假孕!不然她上次安排的汤就应该发挥效果了。 陈妙突然坐直,吓了正在伺候的丫鬟们一跳。 不对不对,就算拿捏了林萱的把柄,她又有什么证据揭发呢?她下堕胎药这件事,是万万不可被人知道的。 正在她皱着眉愁思之时,张嬷嬷进来了,“小姐可是为那林氏假孕之事而烦恼?” 陈妙眼睛一亮,“你可有法子?” 是了,她这个老仆是母亲派来为她出谋划策的,也怪她一时没想到这老嬷嬷能利用的好处,害她脑汁都要绞尽了! 张嬷嬷摇摇头,“如今林萱是否怀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把姑爷在那孽种身上的心给拉回来。” 陈妙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是说,我也要假孕。” 张嬷嬷神秘一笑,叫身后的人端上一碗黑糊糊的汤,“这药名为送子汤,是夫人在桃花寺千求万求,清远大师才给的药方。小姐喝下,保证一举得子!” 陈妙望着那碗如深渊般不见底的黑汤,心里有些发怵。但一想到她要在慕容府里站稳脚跟,才能黏着慕容楚,对慕容楚下手,顿时一鼓作气,端着一口干了。 慕容清本在林萱院里安抚着林萱,突然心神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浑身也燥热起来,连林萱关切的询问也仿佛听不见一般,跌跌撞撞地奔出林萱的院子。 陈妙还在床边慢慢拆自己的腰带,突然房门被大力撞开,紧接着整个人被慕容清扛起丢到榻上,衣领也被暴力撕开。 “你疯啦?”陈妙有些害怕地抱住自己。她也是第一次动用这个口诀,会让人对下蛊的人产生极强的欲望,但是不知道发作起来,竟会这么厉害。 待她的手腕被慕容楚绑起来时,她已经隐隐有些后悔,可惜她已经控制不住蛊虫,呼救声渐渐被一声比一声高的惨叫代替。 门口值守的丫鬟听着里面的声响,臊的耳脸都发热,张嬷嬷走来倪了她们一眼,“下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是。”那两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如赦大罪般忙不迭地逃跑。 张嬷嬷缓缓推开了房门,走入内室。只见内室一片混乱,衣物飞得到处都是,床帘还塌了一半,盖住了两个人。 张嬷嬷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僵硬诡异的笑容,她拍了拍手,身后走出两个蒙着面的黑衣壮汉。 “这是主上见你们工作辛劳,特意赏赐给你们的。” 那两人傻愣愣地看着,其中一个人还指着慕容清问,“这个也可以吗?” 张嬷嬷神色似乎有一瞬间的鄙夷,不过很快恢复成之前那个僵硬诡异的笑容,“都是你们的,时间不多,好好享受吧。” 那两人搓了搓手,也蹬了鞋上榻去。可怜陈妙已经昏迷,压根不知跟她亲密的是何人,嘴里还骂着慕容清。 张嬷嬷贴心地关了门,站在门口守着。待到里面的声响渐渐停息了之后,才重新进去。 那四人已经累得呼呼大睡了。 张嬷嬷从袖子里取出一只药品,往那两壮汉身上倒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人便化成了灰烟,连身上的衣物也被融得一干二净。 “没用的东西,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明明还是那张布满褶皱的脸,眼睛里却露着不属于张嬷嬷的光芒,“好戏,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白子衿一醒来,便见到夏嬷嬷和萧何都一脸秘色。 “怎么了?”慕容楚抬眼望向萧何。 可萧何那二愣子愣是把脸都憋红了,也憋不出一个字来。 还是夏嬷嬷再三斟酌,觑了眼两位主子的神色,道,“昨日清少爷留宿妙夫人院里,把床弄榻了。” “噗——”白子衿正在喝茶,没忍住喷了一口出去,幸亏萧何躲得快,才没被淋成落汤鸡。 “咳咳咳。”白子衿被呛着了,在慕容楚的拍背下渐渐缓过来气,嘟哝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精力这么旺盛吗?” 慕容楚的眼里立刻露出危险的锋芒,“子衿的意思是,为夫老?” 背后怎么凉飕飕的?白子衿搓了搓手上刚起的鸡皮疙瘩,对慕容楚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夫君今日休沐吧,我们看戏去。” 慕容清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府上,他软着双腿从陈妙房中出来的时候,还接收了不少下人暧昧的目光和窃笑。 本是他大展雄风的事,他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可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怪怪的,是说不清也说不出的疼痛。 慕容清扶着墙,龇牙咧嘴地正要迈出陈妙的院子,迎面对上了没什么表情的慕容楚和露出个比今日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的白子衿。 “清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做了极乐之事之后腿还瘸了?” “你!”慕容清被气得一脸菜色,瞥见慕容楚像神兵一般站在一旁,又不敢放肆,“侄儿谢过叔母关心了。” 慕容清正打算绕路而走,却被白子衿拦住了。 “我今日来也不是看你的传奇故事的。你昨夜风头这样盛,传出去可是要说你宠妾灭妻的。所以你今晚最好也留宿林萱院内,也弄出这样的动静。” 慕容清一听,吓得当场就要跪在地上。 若再来一次,岂不是真要死在榻上了? 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自然不可以说不行,只能咬牙应下。 白子衿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不跟他多废话,拉着慕容楚又进去逛了一圈,便打算去桃花寺了。 她本就想着抬一抬林萱来打压过分膨胀的陈妙,可惜林萱先前太过愚蠢来挑衅她,让她没有出手的机会。如今林萱正是低谷处,她就喜欢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戏局布好了,白子衿也懒得再浪费时间在这些事上,难得慕容楚休沐,她自然是要让他好好实现他的承诺。 花期渐晚,枝头压着的桃花也没有上次来的时候那么好看了,白子衿的心情却比上次的要好。 白子衿站在树下看花,慕容楚站在白子衿身后看她,白子衿忽然回首,撞进只有她一个人的双眸里。 小丫头今日为了看花,特地穿的一条粉色的纱裙,裙摆上点缀着珍珠,仿佛躺在花海里的一滴滴甘露。她今日眉间的花钿也是一朵桃花,一颦一笑,都似下凡的桃花仙子。 半晌,慕容楚才艰难地移开眼,折了一枝最茂盛的,别到白子衿而后,“子衿今日,比桃花更胜一筹。” “阿楚就会哄我开心。”白子衿踮脚,慕容楚低头,两人的唇交接在一起。 这幅美好的画面,就连林间掠过的飞燕也轻轻的,不愿打扰破坏掉。 然而一声惊叫,却将这美好的氛围撕裂掉,惊得桃林上方飞出一群鸟雀。 发出尖叫的正是张宛,她正一脸惊恐地指着白子衿,像是见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白子衿!你这个荡妇!光天化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白子衿倒是被气笑了。她知道张宛是被娇生惯养的,但没想到还养出了古板的思想来,“我们夫妻亲密,关你何事?张宛姑娘真是丑人多作怪!” 而慕容楚连半个眼神都没给她,这种被养得缺失了半个脑子的所谓的贵女,他连教训的兴趣都没有。 “你!”张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还装作很有气势般放狠话,“你不是想讨老王妃欢心吗?我看她知道你这副浪荡样还喜不喜欢你!” 张宛指着白子衿一通乱叫,目光接触到白子衿手上那条佛珠,像是被烫到般,鼻子哼哼地出气,高傲扭头走了。 白子衿简直为这样过家家般的威胁而莫名其妙。这张宛也真是好笑,莫名其妙过来见不得别人夫妻感情好似的,还把老王妃想成了那种迂腐的人。 还真是以为谁都跟她的思想一样。 被这么一打岔,白子衿也没了赏花的心情,只能暗骂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拉着慕容楚衣袖往寺内走,“阿楚,我带你去见见那位清远大师。” “清远大师?”慕容楚不信佛,倒是不怎么听说过这人的名号。他上次来也是急着找白子衿,压根不知道还有这号人物。 “不错,他在大燕确实是有些名号的。你也抽一签,看看准不准。”白子衿俏皮地眨眨眼,惹得那夹杂着松香的吻落在她眼皮上。 慕容楚和白子衿慢悠悠地步到清远大师的院落,寻思着今日来捐香火的游客少,想见清远大师也容易些,却被大师院内的小僧告知已经有位施主先来了。 白子衿也不急,便和慕容楚在小僧的带领下先移步到院里的膳房,吃口斋饭。 她幼时,也跟着高阳去寺庙里住过一段时间,吃过斋饭,那个时候她闹腾着不喜素,撒娇要高阳带她走,如今尝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忆起往事,白子衿眼眶微红,慕容楚收在眼里,只是默不作声地敛下眼帘。 院子里环境很好,院中央有棵古树,主干十分粗壮,看着是棵上了年纪的树,枝丫盘虬而上,叶子并不茂盛,光秃秃的,透过禅房里的小窗,可以数得清树上停了几只婉转叫着的鸟。 隔壁的房门被打开,随即走廊上传来零碎的脚步声。白子衿侧耳分辨,判断出是两人。 “清远大师,多谢您的相助,宛儿改日再来拜谢大师。”张宛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差点没让白子衿将隔夜饭也吐出。 怎么说,那清远大师,也差不多是个大叔,张宛是怎么对着他用这么娇气的声音说话的。 “施主言重了。”清远的声音倒是淡淡的,似乎还带着一丝冷漠。 两人的脚步声愈近,竟是要从这里走过,白子衿心里浮起了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张宛路过禅房见到白子衿,立刻跳了起来,“白子衿,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白子衿没好气反问。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清远大师也不是什么人都见的。你该不会偷偷跟踪我,见我被清远大师接见,也嫉妒得不行,厚着脸皮赖在这吧?”张宛自以为有一项能比过白子衿,当即恨不得要将她踩在脚底下。 “你当我是死的吗?”慕容楚终于忍不住出声,重重放下茶杯,将张宛下了一跳。 “你不过是仗着父亲是大学士,姑姑又是皇后,才自以为高人一等。”慕容楚勾起嘲讽的笑容,深邃的双眸似乎将张宛虚假的面目撕碎,“子衿既被封为长乐郡主,又是慕容府的主母,你哪点比得上她的一根手指头。” 慕容楚每说一句,张宛的神色就要难看一分。她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羞辱过,上次是白子衿,这次是白子衿的夫婿。 但慕容楚,她是没有这个胆子去得罪的,她也没想到,慕容楚还真的站在这个孤女的身后。 令张宛更没想到的是,她千求万求才求来一次见面机会的清远大师,此时竟也帮白子衿说话。 “张施主此言差矣,白姑娘可是贫僧的贵客。” 就是这句话,将张宛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方才还对她一脸冷漠的清远大师,对着白子衿却明显地热情起来。 白子衿也不明白清远这无端的热情是何来,不过既然有人给她搭戏台,那她就没有不唱的道理,“张宛姑娘这下想清楚了吗?原来是张宛姑娘处处跟着我。这般不舍,不知,是不是暗恋我?” 张宛气得肺都要炸,在对上白子衿故意做出的黏腻眼神,当即话也不敢多说一句,撒腿就跑了。 白子衿大战得胜,一本正经地回头,瞥见慕容楚还未来得及收起的上扬的嘴角。 她忍不住扯了扯那人的脸,“你媳妇都要跑了,还笑得出来。” 慕容楚被强行提着嘴角,也不恼,“你是第一个敢扯我的脸的。” “也是哦,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堂堂阎王,被他媳妇扯着脸蛋,不得惊掉下巴。”白子衿还幻想了一番那个画面,笑出了声。 不过手感还挺好的,再掐一把。 “咳。”一直在旁边当背景板的清远忍不住出声,提醒打闹的两人注意一下他的存在。 “不好意思,清远大师。”白子衿这才想起大师还尴尬地杵在一旁,而且人家方才还帮她说过话。 “无妨,不知施主此次来所谓何事?” 白子衿下巴朝慕容楚努了努,“给我夫君求个签。” 清远淡淡地看了慕容楚一眼,发觉对方探究的目光,心里也微微一跳,但还是淡定道,“既然如此,施主这边请。” 慕容楚负着手入了香堂,他不信佛,只是陪着白子衿来的,诚心的人只是白子衿。 清远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按照规矩给慕容楚抽了根签。 白子衿凑上前一看,惊讶得捂住了嘴。 “怎么是根空签,大师您要不再抽一次?” 清远却摇了摇头,“这是命中注定,不是贫僧有意所为,无论抽多少次,也是这个结果。” 慕容楚却坦然接过签,“听闻命数不定之人才会是空签,如此看来,我便是这幸运儿了。” 清远深深地看了慕容楚一眼,“施主说得不错。时机未到,焉知福祸。” 白子衿却有些失落,对着那根签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花样,又想到自己有字的那根也参不透,便也释然了。 下山时,慕容楚突然问了句,“子衿,你是如何结识这清远大师的?” 白子衿微微思索,道,“冠不语引见的,阿楚,你不会是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了?” 慕容楚望着地面,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半响才柔和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过巧了。不过清远大师既然名声在外,或许是我多虑了罢。” 而那厢,张宛正揣着清远赠的香,马不停蹄地赶往王府。 亏得她之前殷勤日日陪着老王妃,从她嘴里得出了桃花寺的清远大师法子多还灵验的事。 于是她想办法编了个蹩脚的借口,骗来了清远的法子。 清远给了她一柱香,说只要点燃,所想之事便能灵验。 张宛一见到老王妃,便把手上的香递给了她。 老王妃一看是出自清远之手,还有清远独特的记号,欣喜得立刻把它点上,心里对张宛的成见也淡了些。 熏香袅袅散出,是一种诱人的馨香。张宛吸了一口,隐隐有意识恍惚的感觉,当即觉得不对劲,连忙冲出了礼堂。 待到一刻钟后,那柱短短的香已经烧得差不多,烟也散的差不多,张宛才谨慎地推门进去唤了一声,见老王妃呆呆地转过头看着她,似乎已经丢失了意识。 原来是这种法子,怪不得灵验! 张宛没有多疑一个德高望重的名僧为何会给出这种烟,而是沉浸在大事将成的喜悦中。 看着王妃写下了自己名字,张宛还不满意,命令她拿出珍藏的佛珠手链,统统送给她! 张宛左右手都戴着好几串佛珠,携带着手书向皇后复命。 皇后确定了落款是真切的后,喜不自胜,夸赞起张宛来。 不愧是她的侄女,可真给她长脸! 于是在一个宁静的清晨,整个王府都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惊动了。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承成王妃之意,李张两家喜结连理,择日完婚,钦此。” 李玉衡只匆匆披了件外袍,听完旨意后,整个人都麻木了。 “母亲?您这不是把孩儿往火坑里推吗?” 老王妃也处于混乱状态,“这,李公公,本王妃何时提议说要联姻了?” 李公公卷好圣旨,挑了挑眉,“王妃不记得了?是王妃在皇后的手书上签了字,说想要张家的女儿为媳,又以佛珠为信物赠与张宛姑娘,皇后这才求陛下下旨的。” “这,何时的事?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老王妃简直是天大的冤枉,她压根不记得自己何时见过张宛。 “接旨罢!” 容不得多想,李玉衡只好上前接了旨。 “谢主隆恩。” 打赏了李公公离去,老王妃一脸愧疚,“我真不知手书此事,也不记得张莹来过。我还纳闷着,我收藏的那几串佛珠怎么没了影。” “母亲您别急。”李玉衡扶住了老王妃,“木已成舟,此事您不要再想了,交给我就好。” “是母亲对不住你,遭了别人的道了。”老王妃擦了擦泪水,“那张宛心思不纯,不能进我们家!” 李玉衡双眸闪了闪,如狐狸般贼笑,“孩儿有一计,不知母亲是否愿意听。” 老王妃立即收了眼泪,“你说。” “孩儿想娶方莹姑娘为平妻。我倒要让那张宛知道,我这纨绔子弟,不是那么好嫁的。” 老王妃却沉默了,片刻后,才重重叹气,“是我和你父亲拖累了你。” “我们阿衡,打小就是聪明的那个,要不是怕功高震主引起猜忌,也不会故意让你浪荡了十多年。” 李玉衡面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不笑时,微抿的唇角显得人不怒自威,“母亲,别再说了。” 老王妃看着露出真实模样的李玉衡,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梗在咽喉难以再言。 世子成亲的消息在圣旨传达的当天,便火速传遍了整个燕京。 张宛跟自己的好姐妹说起这件事时,听着那一句句“心愿终所成”“嫁给了人中龙凤”,眼角眉梢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只是还没过几天,另一条火爆的消息一出,就掩盖了张宛的风头。 第163章 守候 茶楼里,那说书人正在大肆宣扬世子殿下的风流事。 说那新妇还未进门,世子殿下便要迎娶出身花魁的方莹姑娘做美妾,据说还想抬为平妻。 又说给张氏的聘礼还没下,世子殿下已经带着方莹姑娘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一时之间,本该称作美谈的李张联姻,顿时沦为了笑话。 “做得很好。” 说书人下台后,独自来到后台处接见旺财。旺财点点头,给了不菲的一袋银两。 奚落张宛的话越来越多,甚至她的好姐妹也在明里暗里嘲笑她。 张宛心里气得,却又无处泻火,只能打定主意过门后要好好教训那个贱人! 时间很快便过去,一眨眼就到了宫宴那日。 白子衿今日穿了条波光粼粼的鲛纱裙,腰间佩戴一条白玉腰带,衬得腰肢盈盈不堪一握。裙子是为了参加宫宴,慕容楚精心设计定做的。夏嬷嬷为了衬这条裙子,给白子衿挽了双刀髻,两侧插上白玉铃花流苏,随着白子衿的步伐摇曳,将人点得如同天仙下凡。 为了和白子衿配对,慕容楚也穿了一身纹蓝锦袍,衣摆处绣着浅浅的白色祥云图纹,墨发以一只白玉冠束起,任谁看了不赞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璧人。 慕容清、林萱、陈妙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令人艳羡的场景。 陈妙咬碎了一口银牙,眼里充斥着疯狂嫉妒的神色。她无数次幻想过她也可以这么登对地站在慕容楚身边,只是这愿望还没实现,就被那贱人给抢先了! 亏她今天还精心打扮,以为能让慕容楚多看她一眼,没想到被狠狠碾压了一番。 陈妙盯着那条耀眼的鲛纱裙,心头已经百转千回。 慕容清则是被白子衿狠狠惊艳了一番,目光不禁停留在白子衿身上。林萱美虽美,但不及白子衿超然的气质。蓝色衬得她清冷不已,而脸上那颗泪痣仿佛在活泼地说话,勾得人心神晃动。 只是这白子衿这气质,竟让他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许是他想多了吧,白子衿以前是林锦的伴读,有些地方和林锦相似,也是正常的。 察觉到慕容清停留过久的目光,慕容楚冷冷扫过去,扫得慕容清后背发凉不敢再看,才挡着白子衿的身影,扶她上马车去。 然而慕容清的反应落在林萱眼里,她既恨白子衿,又怨慕容清。 她和娘家被白子衿欺负的时候,他什么忙也没帮上不说,当晚还去了陈妙院里弄得床都塌了!这简直就是在狠狠地打她的脸! 事后他又过来说要补偿,没想到衣服都脱了,他竟然跟她说他不行! 林萱气得背过去,而慕容清也不知是不是怕丢脸,没请大夫,就这么抱着晕了的她睡了一晚。 真是个废物! 如果她的夫君是慕容楚这样的人,她又怎么会受这么大的委屈。 林萱咽下满肚子苦水,又见不得陈妙已经挽上了慕容楚的手,连忙也不服气地迎上去霸占了另一边。 马车缓缓停在了宫门前。 白子衿挑起车帘率先跳下车。 只见宫门前停了数十辆马车,马车的豪华程度不同,也象征着家族地位的高低。 有不少世家子女,正跟在自家长辈的身后下了马车,一脸好奇和惊喜。 白子衿也留意到李玉衡的马车。这人向来那么爱出风头,连马车都要独树一帜,车顶吊了一排香囊,四角还挂着轻纱。马车开过,轻纱徐徐,扬起十里香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李玉衡来了似的。 李玉衡早就在马车里等着了,见白子衿来了,才用折扇挑起车帘下车,方莹也紧随他的身后。 两人一下车,周遭的视线便汇聚在他们身上,有不认识方莹的,听说了世子殿下最近的传闻,也知道了此女的身份。 慕容楚也来到了白子衿身后,他对于李玉衡,一向也没什么热情的神色,“听闻世子将得两佳人,可喜可贺。” 白子衿也疑惑问道,“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被赐婚了。” 李玉衡笑嘻嘻的神色也沉了下来,“说来话长,边走边说。” “小姐,世子殿下竟然带了那贱人来!” “什么!”听贴身丫鬟这么说,张宛立刻挑起窗帘看去。她早早就到了,就是为了在此处蹲守李玉衡。她前些日子派人送去了书信,想约李玉衡宫宴当日一同前往,没想到被回绝了。她只好在此处守株待兔,心想众目睽睽之下,李玉衡总不好打她的脸。没想到李玉衡竟带了那戏子一同前来,还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 如果她现在贴过去,肯定被被人笑话是倒贴! 张宛咬碎了银牙,用力撕扯着手帕,只能带着丫鬟先行一步。 皇上和宫妃是最后才入场的,此时殿内基本是有资格参加宫宴的大臣及其家眷。 被软禁的贤王也被放了出来,权力被架空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影响,还一脸笑嘻嘻地同座位附近的人交谈。 那些本来攀附贤王的臣子,见人落了魄,自然不会给个什么好脸色,转去攀附慕容楚去了。 贤王也不恼,反而抬手敬了慕容楚一杯,慕容楚也回了一杯,两人目光对上,似有火花迸发。 相较于贤王那边的门雀可罗,慕容楚这边巴结的人可谓是络绎不绝,坐在慕容楚身后的慕容清也沾了光,被夸了一番年少有为,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 慕容清面上硬着笑,一边享受着恭维,一边心底又暗暗不爽。这些人不过是看在慕容楚的面子上也顺带巴结他,什么时候别人提起他慕容清是因为他有一番地位和功绩,而不是因为他是慕容楚的侄子! “皇上,皇后到!” 司礼太监尖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殿内明明因为此起彼伏的交谈声而很吵,这声阴柔的声音却极具穿透力地传到每个人的耳里,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都不约而同地喊道,“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千岁!” “都平身!” 皇上今日是一袭明黄龙袍,神采奕奕,而皇后是一身正宫红,雍容华贵。 皇上皇后的身后是一众妃子。不过皇上并不沉溺女色,纳进后宫的也不算很多。 很快众人都入了座,安排的歌舞节目便一个个都上来了。 白子衿对这些歌舞早就看腻了,她等的是洛花舞的演出。 她还挺期待洛花舞的表现,那不用说自然是艳压群芳的,她更好奇的是皇上的举动。 果不其然,洛花舞登场的那一刻,原本懒洋洋坐着的皇上顿时坐直了身体,眼里还放出了光。 察觉到皇上这一变化的坐在身旁的皇后,也好奇地抬眼望去。 只见大殿中间,缓缓降下四片红纱,将中间一小台围住。 十余个红衣舞女绕着小台跳跃旋转,水袖齐出,就如鲜花绽开般。 忽然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只见洛花舞抱着琴从舞台上方落下,隔着朦胧的纱布,就像是嫦娥下凡。 “铮——” 悠远的琴声响起,配着古琴厚重的弦音,竟有一种肃杀感。 所有人都被这声琴音震撼,沉浸其中,除了白子衿,没有人留意到贤王失神地打翻了酒杯。 借着酒杯的遮掩,白子衿唇角微勾,看来事是成了。 在洛花舞曲毕退场后,白子衿安排的下人便借着添酒水的机会,递给贤王一只玉簪。果然,贤王看到玉簪后激动不已,借着如厕的机会溜出大殿,到了洛花舞所约的地方。 洛花舞挑的是御花园假山处的一个角落,起初白子衿还担心地方过于偏僻,洛花舞虽然会武功,但恐怕还是不敌贤王。但洛花舞却让她放心,她自有招数拿捏贤王。 洛花舞蒙着面,还是穿着刚刚表演的衣服,背对着贤王站在假山前。 贤王一见到洛花舞的身影,便像个孩子般激动上前,“雪儿……” “雪儿!” 洛花舞没有转身,任由贤王从后面抱住她。 “雪儿,你怎么不理我?”贤王竟小声地缀泣起来,泪水濡湿了洛花舞右肩的衣裳。 洛花舞眼里涌起冰冷的厌恶。 “雪儿,你在恨我吗?我当年也是迫不得已的!”贤王语调急切,似乎是真情实意般,“当初真的是他们逼我的,不然我怎么舍得让你……” “贤王殿下认错人了。”洛花舞挣脱开贤王的手,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贤王愣了愣。他太久未见宁雪儿,几乎快忘了她的眉眼,但这熟悉的感觉是没错的,他还依稀记得她的轮廓。他急切地拉住洛花舞的手,“雪儿你在生我的气对不对?你明明弹了那首曲,又有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对,就是这支玉簪,是我当初亲手打磨给你的。” “贤王殿下,你当真认错人了。我并不是什么雪儿。”洛花舞推开贤王就要走,贤王却不依不舍地纠缠,“你就是不愿认我,不然今天又怎么会突然安排这么一出,又找人约我?” “贤王殿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从未约过你,你放开我!”洛花舞无辜地瞪大双眼,甚至叫喊起来,“来人啊,救命!” “贤王殿下,你在做什么?”白子衿赶来推开了贤王,将洛花舞搂在怀里,警惕地盯着他,“洛姑娘来此处是要与我见面,与你何干?” “本王不信!如果不是她要见我,又怎么会差人给我玉簪!” “什么玉簪?”皇上威严的声音传来,在场几人顿时下跪。 “臣等拜见皇上。” 白子衿和洛花舞对视了一眼,皆从在对方眼里看到意外。皇上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皇上眯着眼睛,带着龙威直视着贤王,他的好弟弟。若不是他及时留意到贤王位置空了人,他还不知道他的好弟弟正在对他的心上人死缠烂打。 皇上看了眼仍跪在地上的白子衿和洛花舞,道,“你二人先起来。” 在皇帝的庇护下,洛花舞拉着白子衿站到了皇上身后,清明的双眸坦然地看着地上神色已疯癫的贤王。 像是怕皇上不信般,贤王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簪,高举着给皇兄上看,“皇兄你看,我没认错!这就是当初我雕给雪儿的那支簪子,上面还雕了只她最喜欢的小狐狸。” 洛花舞脸上神色未变,但手却不自觉地用力收紧,攥得白子衿的手生疼。 “抱歉。”洛花舞回过神来,松开了手。白子衿一边揉着手,一边用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洛花舞的侧脸。当初洛花舞与她商量布局一事,她以为洛花舞只是单纯与贤王有嫌隙,想要趁贤王落马机会好好教训他一番,如今看来,事情倒是没那么简单。 “我事后再与你解释。”洛花舞轻声道,随后偏开了脸,不再看白子衿。 皇上拿过玉簪细细端详一番,冷哼一声丢在了脚下,“你送给那宁雪儿的玉簪朕不清楚,但是你说的小狐狸,这玉簪上可未曾出现。你可知你方才的话已经犯下了欺君之罪 !” “这不可能!”贤王厉声打断,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簪。可真是奇了怪了,方才还明明是小狐狸的图案,现在却变成了一只杜鹃。 “贤王,你疯了。”皇上吐出的字句,都让在场的人心情变得沉重,“你忘了?宁雪儿,早就已经死了。” “皇上,是您忘了。”贤王的瞳孔微微溃散,“雪儿只是在教坊司,不愿见我而已。” “贤王疯了。”皇上微微挥手,便有侍卫上来拖走了贤王。 “我没疯!我没疯……” “没事吧?”皇上关切的目光落在洛花舞身上。洛花舞除了衣衫有些许的凌乱,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举手投足间还是那股清冷的气质。 “承蒙皇上关心,臣无事。” “皇上,您怎么在这?”皇后身后还跟着几名妃子,又各自带着自己的宫女和太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这里来。 “宴席散了,臣妾左右不见皇上人,便先带各位妹妹来御花园散散步,消消食。”皇后的目光流转到白子衿和洛花舞身上。 “臣妾记得这位是慕容夫人,旁边这位是,乐府第一乐师,洛花舞姑娘吧。” “娘娘慧眼。”洛花舞不卑不亢地行礼,声音依旧清冷平淡。 “妹妹不必多礼。”皇后哪能看不出皇上的心思,当即摘下腕上一对翠镯,拉过洛花舞的手给她戴上。 “这镯翠绿盎然,成色极好,本宫先前觉得戴着名贵好看,可惜戴了数日后发现这镯子还是衬年轻的好。方才你一曲弹奏到本宫的心坎上了,这镯子,就当是送你的礼物了。” “皇后有心了。”皇上的眼里透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当初选人没选错,这张家的女儿懂事识大体,如今看来,确实是这样的。 然而皇后身后的萧妃并不服。她入宫时间短,又凭借着家族显赫被封为妃,自以为凭着皇帝宠爱,自己是不同的。 “皇后姐姐说的是哪门子妹妹?不知这位洛姑娘是后宫哪位才人,也能与我们称姐道妹了。” “住嘴。”留意到皇上神色不好看,皇后也皱起眉来,急急喝断萧妃。 萧妃却不领情,她觊觎皇后手上那对镯子很久了,早就想找个由头讨过来,没想到被这姓洛的捷足登先。这姓洛的脸连都还没露全,就将陛下迷得神魂颠倒,要是让她进了后宫,哪里还有她萧妃的位置?她今天必须让陛下打消了这条心! “皇后娘娘,臣妾说错了吗?这洛姑娘身为乐府第一乐师,刚刚的演奏却整些风尘把戏勾引人,我看她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面上想当宫宴上最出风头的人,实际上想冠宠后宫当个皇贵妃吧!皇后娘娘,您一定要明鉴,绝对不能让这种风尘女子进入后宫,否则我们姐妹都不得安生!” 萧妃此话一出,周围都没人吭声应她的话,就连皇后也不想帮她了。没脑子的东西,无论帮多少次也是烂泥扶不上墙,更何况这萧妃凭借着一夜封妃,整天扯高气扬,见到皇后态度也不怎么尊重。方才要不是为了体现自己的识大体,皇后根本不想帮萧妃说话。 “那就当个皇贵妃吧。洛姑娘,你可愿当朕的皇贵妃?”皇上怒极反笑,当头一棒打得众人一脸懵。 萧妃不知所措,瞥见皇上脸上蕴藏的怒意,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萧妃,你有什么意见吗?” “臣妾不敢。” 皇上拖着尾调“哦”了一声,开始教训萧妃,“你方才对皇贵妃出言不逊。萧妃失言,萧钟宫禁足一个月,并罚抄经书!” 萧妃“咚”地坐在了地上,很快便被宫女扶走了。 皇上连个眼白都懒得再给她。要不是用人之际,还需用萧妃的父亲,今日她这么折损他的心上人,惩罚可就不是这么轻的了。 洛花舞却突然跪下,“承蒙陛下好意,花舞不能承情。” “嘶”周围倒吸一口冷气,这洛花舞可是在当众抗旨!难道以为凭借着陛下的宠爱,就可以肆意妄为吗? 白子衿却领会了洛花舞的意思,补充道,“皇上,花舞的意思是她不敢当这皇贵妃之位。” 皇后也明白过来,出声缓和道,“陛下,洛姑娘说得在理。她如今只是一介乐师,没有显赫家世也无子,一下子就封为皇贵妃,恐怕朝中那群老臣会不同意。” 皇上冻住的心才缓缓跳起来,他心下却有些不高兴,第一次觉得当皇上当得这么憋屈,还要看那群老东西的眼色,不过只要洛花舞进了后宫,他自然有法子把她一步一步往上抬,“既然如此,那就封洛姑娘为才人,赐号虞。花舞,你可愿意。” “花舞愿意。”洛花舞答应得很爽快。白子衿为她高兴的同时也为她担忧。依现在的情形看,皇上很喜欢她,确保她在宫中平安是没有问题的。但洛花舞生性自由,如果入了宫,那就没有机会再当乐师了。 皇上得了同意,高兴得语无伦次,立即就回去准备了,而洛花舞则是陪着白子衿走走。 “你别担心,我是自愿的。我是觉得皇上的人不错,可以让我依靠。”洛花舞的眼睛弯弯,隐隐有笑意。 “我尊重你的决定。那现在,你也该说说你和贤王是怎么回事了吧。” 洛花舞眼里的笑意渐渐淡下来,“我告诉你,是因为我相信你,请你一定要保密。” “宁雪儿,是我的妹妹!” “什么?!”白子衿惊呼出声,瞥了眼四周,还是不放心,“我担心这里人多耳杂,回我府上说。” 先前白子衿离去时,便和慕容楚说好,让他在宫门口等。 许是和洛花舞说话的时间长了些,又因为皇上一事打岔,让慕容楚等得久了些,也没给个好脸色给洛花舞看。 白子衿好笑打趣他道,“洛花舞可是要被封为后宫里的娘娘了,你小心点。” 慕容楚却不以为然,“那又如何,即便是皇后我也没放在眼里。” 洛花舞也没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一来慕容楚权势滔天,又深得皇上信赖,确实是连皇后都敢得罪。二来她今日确实是借了别人媳妇一用,也不敢反驳。 到了慕容楚的书房,洛花舞终于敢敞开肚子说话。 原来当年宁御史有两个女儿,只是大女儿,即洛花舞因为幼时便展露楚惊人的天赋,早早就被送去大师那学琴艺,一走就是十几年。所以提及宁御史家的女儿,人们只知道和贤王青梅竹马的宁雪儿。而洛花舞也因此逃过一劫。 洛花舞也不是没回过燕京。她千里迢迢赶回燕京那天,得知了宁府上下被满门抄斩的消息,亲眼看见自己的家人被看下头颅,自己的妹妹被当众抓去教坊司。 从此她只能蒙面见人,直到世人渐渐淡忘了这件事,她才敢偶尔摘下面纱。 她乔装进去教坊司看过她的妹妹,那时她刚从贤王那得到了自己不愿听到的消息,整个人都瘦的形销骨立。 洛花舞说想带她走,宁雪儿却推开了洛花舞温暖的手,只说要姐姐一定要帮她报仇。 没过多久,宁雪儿就因为郁积成疾而去世。明明是亲生的姐妹,这一生却也不过见了数面。 “我是戴罪之身。如今以洛花舞的名字行走世间,希望二位能保密我的身份。日后二位有需要我之处,刀山火海,我也在所不辞。”洛花舞放下了身段,朝着二人大拜。 “洛姑娘。”白子衿扶起洛花舞,眼神里满是真挚,“此话差矣。我和阿楚的为人,你还不放心吗?既然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不如我们结盟如何?” 她可没忘了,原来的白子衿和她父亲就是遭贤王陷害而死的! 洛花舞眼神一亮,“这是再好不过。我已经筹划了精密的复仇计划,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 白子衿又担忧地皱起眉,“对了洛姑娘,你既然与雪儿姑娘是亲姐妹,那这容貌……” 洛花舞摘下面纱,一张国色天香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即使是同父同母,容貌亦是有区别的,如此一看,洛花舞的脸并不与宁雪儿过分相似,更是要比宁雪儿更胜一筹。洛花舞自身的化妆技术也是一绝,可以修饰掉一些神似之处,知情之人看了起初或许会有些怀疑,但最终只会夸美女都是相似的罢了。 “我先前以面纱见人,是怕过早接触贤王,引起怀疑。”洛花舞重新戴上了面纱,一双桃花眼本该盛满魅惑,却是清清冷冷的,显得更家诱人。 “既然你有计划,放心去做吧。”白子衿眼眶红红的,身为女子,也同是被渣男欺骗,她格外地心疼洛花舞,“皇上虽是良人,但后宫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萧妃这般胸大无脑的只是少数,厉害角色恐怕还在后头,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洛花舞展演一笑,“你也是,多多保重。”、 送走了洛花舞后,一直沉默着暗中观察的慕容楚突然开口,“子衿,洛花舞还藏了些东西。” 白子衿才想起来。她刚刚也是被这巨大的消息砸晕了头脑,一时之间还忘了洛花舞和冠不语还有瓜葛。 “放心,我相信洛姑娘的为人。” 闹剧散了,皇后也回到了宫中,凳子还没坐热,就有下人通报张宛来了。 虽然因为夫君心有所属,皇后有些失落,但听到自己争气的侄女来了,又高兴起来,拍了拍自己身边,“宛儿,来坐。” 张宛还没沾到椅子,就委屈地哭诉起来,“姑姑,那世子殿下真是欺人太甚,根本没把张家放在眼里。” 皇后在宴席上坐在高位,能把底下的情况一收眼底,自然也能看到李玉衡与方莹同坐,对张宛爱搭不理。她心中也有些不满,明明是老王妃同意的这门亲事,现在她的儿子又搞这一出,岂不是在打她中宫的脸? 张宛继续添油加醋,“姑姑,您得想想法子,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好歹的青楼女子,都要踩到张家的头上了!” “本宫知道了,改日请她来坐坐吧。”皇后疲惫地摆了摆手。以她的身份和段位,对付一个青楼女子是真的掉价,要不是这个侄女没用,都要嫁给世子了还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她也不至于丢这个脸。 随着摆手的动作,衣袖微微下滑,露出玉腕,张宛吃惊喊道,“姑姑,你手上的镯子呢?” “皇上要封洛花舞为虞才人,本宫为表态度,将镯子送给虞才人了。” “什么!”张宛不禁提高了音量,随后反应过来有些不妥,“姑姑,你那镯子这般名贵,怎么可以送给一个身份低贱的乐师!” “宛儿慎言!虞才人与本宫同辈,你日后见了她也得叫她一声娘娘。今后可不同以往,你当了世子妃后身份更加敏感,再这般乱说话,迟早给家族惹祸!”皇后一拍桌,皇后的威仪立刻将张宛压得抬不起头。 张宛立即改口道,“我也只是为姑姑不甘!姑姑尽心尽力当了这么多年的贤妻,我是见不得姑父的心被那个狐狸精勾走了!” 这话倒是说到了皇后心坎上,她的视线也缓缓移到天边,“本宫是张家的女儿,更是大燕的国母,如果这点容人都做不到,本宫也不会坐稳这个位置了。身处高位,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又怎敢期盼一心一意儿女情长。宛儿,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张宛心神一震,发觉自己在皇后面前就像一个幼稚的小孩,“是,姑姑。” 李玉衡才带着方莹回到府中,皇后的心腹嬷嬷便来报,请方莹姑娘去宫中坐坐了。 “怎么办?”方莹小声同李玉衡咬耳朵,“怕是冲我来的,要不要去请司徒夫人过来?” 李玉衡冷哼一声,直接搂着方莹,对那嬷嬷道,“方莹身体不适,怕是不能赴娘娘的宴了。” 那嬷嬷的神色也冷了下来,“世子殿下,您这是在忤逆皇后的旨意?世子殿下别忘了,您不久就要娶张宛姑娘为妻了,您这样做可是在皇后的脸!” “怎么,难道还要定我儿的罪不成?”老王妃杀过来,手里捻着佛珠,开口却不仁慈,“皇后的脸可真大,这桩婚事怎么来的,不用本王妃多说了吧!” 那嬷嬷楞了一下,察觉出端倪,“老王妃这是何意,这桩婚事不是您亲口同意的吗?” “那就要让皇后问问她的好侄女了。”老王妃闭上眼睛,似是不愿多看一眼,让人将她撵走,紧紧关闭了成王府的大门。 嬷嬷也顾不得没请到方莹,立马回宫中复命了。 张宛此时还赖在宫中,等着看方莹吃瘪,没想到老嬷嬷空手而归,顿时拉下脸不悦道,“人呢?” 老嬷嬷看了眼张宛,似乎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张宛只觉得这种态度就是在挑衅自己,扬起手就要教训她。 “将张宛带下去!”皇后冷眼看着张宛被压下去,眉间仅是不耐烦。这张宛还真是个无脑的,当着她的面都敢教训她的人,她都怀疑当初张宛是怎么让老王妃同意的。更何况这嬷嬷还是她的心腹,空手而归又是这般神色,必定是有事禀报! 第164章 赐婚 皇后屏退了下人,老嬷嬷上前将方才老王妃的一番话传达给了皇后。 “老王妃何处此言?”皇后心下大骇,这老王妃像是根本不知道手书的事,还对这桩婚事极其不满。 “娘娘,想必是其中哪个环节有人动了手脚。不然世子怎么不会不看在你的面上,大肆宠爱方莹姑娘?” 不愧是皇后,见过大风大浪,瞬间就平静下来,“叫张宛过来!” 张宛进了殿,她刚刚突然被发怒的姑姑叫人带了下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看着皇后带着深意的目光,心头泛起不妙的预感。 该不会是,老王妃一事,被发现了吧…… 果然,下一刻皇后便道,“你如实招来,你是如何让老王妃签下手书的?” 张宛本来也没想着能瞒多久,她就是想让姑父给她赐婚,这样李玉衡就跑不掉了,“姑姑……宛儿,宛儿那日是拿了迷香,让老王妃签下手书的……” “你怎么能干这么荒唐的事!”皇后怒极,抓起手边的茶杯就往张宛摔去。茶杯没打中张宛,在她脚边碎开,却还是吓得张宛尖叫起来。 皇后气到肺生疼,颤着手指指着张宛,“蠢货!本宫待你不薄,你这是要把锅摔到本宫身上,自己坐享其成!真是个白眼狼!” 张宛怕皇后要罚她,当即惶恐地跪在地上为自己解释,“姑姑,宛儿没有!这个法子是桃花寺的清远大师给的!” “你到现在还满口胡言!清远大师可是名僧,怎么会给你这么下三滥的东西!” 张宛有些着急,唯一的证据就是那根烟,但是已经被老王妃烧掉了,“姑姑若是不信,自可请清远大师来对证!” 皇后冷笑一声,“你是料准了本宫请不动清远大师,才将锅甩到他身上吧!” 清远大师经常云游四海,不受达官权贵束缚,就连是皇上想见他,也只能随缘。 “娘娘,婚已经赐了,当务之急是先将这两家联姻坐稳!”老嬷嬷边给皇后拍背顺气,边提醒道。 “你说得对。此事,还要先瞒着。” 若说以前,张宛虽蠢,但她还是真心疼爱这个侄女的,但是现在,她就只是一颗随时可以牺牲掉的棋子了 。 敢利用她,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眼看着皇后眼里的神色越来越冷漠,张宛心里也慌。但她想起母亲的告诫,凡事要靠皇后,皇后是她的亲姑姑,不会不帮她的!再不济,还能靠皇上! “行了,这件事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皇后揉着太阳穴,语气冷漠,显然已经不想再看张宛一眼。 张宛饶是再没眼见力,也不敢打扰此时的皇后。 夜渐深。 参加了宫宴回来,一身疲惫,慕容楚靠在浴桶上,阖着眼享受着白子衿的按摩。 “上次拜见了清远大师,我很感兴趣,派人调查了一番,娘子猜,结果如何?” 白子衿心里一咯噔,“怎么了?莫非跟南疆有关?” 慕容楚摇头,“不,是他的背景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有人特意抹成了白纸。” 慕容楚哂笑道,“就算是历史上第一名僧,也该有点人的七情六欲。而这个清远,就像是被设计成名僧的模子,再搬上台的。” 白子衿的手不禁微微颤抖,“倘若连桃花寺也被南疆控制了的话,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娘子放心,一座寺庙而已,倘若能找到他的邪恶之处,便能连根拔起。”慕容楚拍了拍白子衿的手,双眸渐渐染上厉色。 而另一边,慕容清正在为去哪边烦恼。 左边是红了眼眶,哭得梨花带雨的林萱,右边是用柔软蹭着他,小意可人的陈妙。 “夫君,昨夜你都去姐姐那了,今天就来我这吧。”陈妙媚着一双眼,暗暗催动了蛊虫,慕容清的双眼渐渐迷瞪,靠向了陈妙这边。 “阿清,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估计是孩子想你了,你陪陪我吧。”林萱抓起慕容清的手,放在她苍白的小脸上。 慕容清犹豫了片刻,还是不舍道,“妙儿,我明晚再去你那里吧。” 陈妙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正要加大力度催动蛊虫,却被张嬷嬷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萱得意洋洋地拉着慕容清走远。 “你拦我做什么!”陈妙甩开张嬷嬷的手,美眸瞪着她。 “小姐,姑爷的心就在孩子身上,您再催动蛊虫,就会产生端倪了。” 陈妙瘪嘴,也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怎么还没个动静!” 张嬷嬷笑道,“小姐,哪有这样急的,过一两个月就能脉诊出来了!” 陈妙这才高兴了,“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那厢,林萱拉着慕容清回到房中,外罩还没脱下,慕容清已经爬上了床要呼呼大睡了。 林萱急得直摇他的手。这怎么行!再这样下去,她怎么敢在被发现之前怀上孩子! 慕容清却推开了她的手,“萱儿,你现在正怀着身孕,不方便。” “大夫说这段时间是可以的!” 然而慕容清却没有理会,转过身子背对着林萱睡觉。 怀孕只是个借口而已,实际上是他对林萱没兴趣。说来也真是奇怪,他的心里还是爱着林萱的,但是自从那晚后,他就对林萱和陈妙有些兴致缺缺,似乎是这档子事不能让他兴奋起来。 林萱气急。既然如此,那就只有那一条路了。 林萱召来银莲,附在她耳边吩咐了什么。 次日清晨,饭桌上,林萱反常地举起茶杯,说要以茶待客,向白子衿道歉。 白子衿倒是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脸她的道歉 也不在意了。 夏嬷嬷才告诉她,林萱的贴身丫鬟银莲天还没亮就鬼鬼祟祟地从后门出,买了包鸡血回来。 估计是,又要作妖了。 用完早膳,白子衿特意给林萱机会,说要去做桃花酥,果然林萱眼前一亮,立马也争着要去。 这等绝佳的陷害机会,林萱又怎么会放过呢? 白子衿朝夏嬷嬷打眼色,夏嬷嬷立即会意,悄悄退场。 时间一转眼过,很快便到了慕容清要远行那天。 慕容楚和白子衿都没去送,门口就孤零零地站着他的妻子和妾室,让他不禁有些失落。 “阿清,注意安全!”林萱露出个甜美的笑容。 她怎么能不高兴呢,她这几日不再为慕容清的事而烦恼,而自己的计划又得以继续实施。 慕容清看着林萱如此关心他,冷掉的心又稍稍被暖了起来,笑着应了声,心里打定着要早点做完公务,回来陪陪她。 马车悠悠离去,林萱和陈妙互相警惕地看了一眼,各自回房中去了。陈妙这几天也没再找林萱茬,而是专心备孕去了。 “主子!”见林萱回来,银莲立马迎上前,“都准备好了,都是从后门进来的,我确定没有人看见!” “做的很好!”林萱满脸期待地打开房门。 “叔母,我来帮你吧。”林萱笑吟吟地夺过白子衿手上装着桃花花瓣的筛子,帮她抖着。 白子衿装作难为情道,“这不好吧,要是你等会因为这个动了胎气,可不会又赖在我身上吧。” 被戳中了心事,林萱脸色一僵,尴尬笑道,“怎么会呢。” 白子衿没有再理会林萱,而是开始动手揉面团。毕竟她也是真的想吃桃花酥! 林萱一直在周围转悠,寻找下手的机会。看似很忙碌,也不过是拿起铲子过来问白子衿要不要,再拿起一个碗又过来问白子衿要不要罢了。 余光里瞥见银莲进来,借着帮林萱整理衣裙,悄悄把一包东西塞进了林萱的衣裙里。 就在林萱和陈妙各自实施自己的计划的同时,白子衿这边也谋划着上桃花寺探寻一番。 桃花寺白子衿已经来过几次了,轻车熟路便来到清远大师的院子。 很不巧的是,小僧告知他们,清远大师这几日去云游了。 这么凑巧? 白子衿和慕容楚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狐疑。他们本就打算暗中潜入清远的房中,看看能否发现什么。而此时清远又不在寺内,为他们提供了完美的时机。 两人假装改日再来,实际是绕到院子外围一个无人经过的角落,慕容楚搂着白子衿的腰,足尖微微点地,便用轻功翻过了围墙。 清远喜静,院内便只留了一名服侍他的小僧。此刻小僧正忙着安排前来拜访的香客,暂时还顾不到这边。 慕容楚一鼓作气,通过那扇纸窗翻进了禅房。 两人的脚尖一落地,便开始分头行动。 清远的房间就如同他的人一样,简洁极致。房内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柜子,墙上挂着幅画。 房内的空间也很小,一眼就可以望清构造和各种物件。 白子衿和慕容楚搜寻了一番,没什么结果。 “莫非,我们误会了这清远大师?”白子衿喃喃道。 慕容楚微微摇了摇头,开始用足尖轻踩着这地面,“屋内连个上了锁的匣子都没有,估计重要的东西都是放在某处了。” 慕容楚用足尖轻敲着地面,果然在某个角落,传来了与之前暗沉的声音不同的,更为清脆短促的声音。 “这块砖是空心的!”白子衿惊呼。 慕容楚手下微微用力,将这块砖按了下去,只听“轰隆隆”的,那床褥竟是整个翻了过去,露出底面的一个开口。 这是一个通往地底的入口,洞口处十分黑漆,里面似乎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 慕容楚沉思一番,从桌上取了个茶杯丢进去,茶杯立刻被黑暗吞没,传来滚动在石砖上的声音,随即传来几道破风声,饶是白子衿没有上过战场,也知道那是箭矢射出的声音。 “这是个陷阱,用来迷惑我们的。”白子衿也反应过来,取下了竹簪紧紧握在手中。 “他们重要的东西,应该藏在别的地方,走。”慕容楚拉着白子衿,翻出了清远的院子。 “这桃花寺里的院落极多,我们要是一个一个找,得找到什么时候?”白子衿心里对清远大师与南疆有关的事已信了八分,只觉得不能铲除这个毒瘤,她的心也不能安稳下去。 慕容楚勾了勾唇,“过于谨慎,反而容易被人捉住马脚。隐蔽的地方他们藏陷阱,不难想到他们会在人多的地方反而藏下至关重要的东西。” 慕容楚说完,偏头看了白子衿一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眼里却隐隐喊着某种期待。 白子衿心领神会,捏着嗓子甜甜道,“夫君真厉害。” 这种娇嗲的声音她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慕容楚却受用不已。 两人来到人流最多的香火堂,假装第一次来,好奇地四处逛逛。 “两位施主,这里不是上香的地方。”一名僧人拦下了绕到了后堂的慕容楚和白子衿。 白子衿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师父。” 那僧人了然道,“两位是第一次来吧……”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容楚一记手刀给劈晕了。 他直到晕的那一刻也不知道,白子衿是因为要放倒他而道歉。 慕容楚将晕了的僧然拖到供桌后的地上,借着供桌的遮掩,一时半会还没人能发现他。 而他们需要在这僧人醒来之前,查出他们的秘密,并且全身而退。 他们的后堂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堆着香火钱和符纸之类的物资。慕容楚扒开了那草堆似的符纸,摸到了一块小巧如指甲盖的疙瘩,将它一按,本来石砖做成的墙壁,豁然出现了一个开口, 白子衿好奇地摸了摸那接口处。方才他们站在面前都没有发觉这里有扇门,竟是用相同颜色的纸糊着装饰一番,让人难以看出。 门一打开,里面豁然出现一条幽暗的通道,两边的石壁点着火把,或是因为空气不够,火苗燃得微弱。 慕容楚皱了皱眉,“你留在这。”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你答应过我的!”白子衿急急拉住了慕容楚的手,生怕那晚的场景再发生。她尝过一次后怕的滋味,并不好受,她不想再试了。 慕容楚眼神暖了暖,也没再多说,拉着白子衿走入通道,大半个身子挡在白子衿面前,全然是一副保护的姿态。 两人走到通道尽头,在两个岔路口面前犯了难。 按照他们的警惕性,这里八成有一个才是真正的路,另一条则布满陷阱。 “子衿,你敢赌吗?”慕容楚低下头,双眸专注地看着她,“我有武功,我先进去探探路,要是能走我再回来带你。” “别怕,在这里乖乖等我。别忘了你夫君的命数不定,那便是由我掌控,他们奈何不了我。” “那你小心点。”眼下没有别的选择,白子衿只能站在原地伸长脖子,焦急地等着慕容楚回来。 慕容楚的身影消失在匝道内后便没了声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慕容楚还未回来,白子衿感觉自己的心被放在小火上煎熬。 “慕容楚?” 白子衿的声音回响在狭窄的通道里,无人回应。 “慕容楚!” 白子衿心下更加慌乱,顾不得危险就要踏进匝道里。 “子衿,我在。”远处,终于有微弱的声音传来。白子衿心上的巨石终于落地,重重地松了口气。 第165章 茶楼 “我方才见这条路能走通,便走远了些看看是否有诈。抱歉让你担心了。”慕容楚的身影渐渐出现在白子衿的视线里,白子衿立马冲上前抱住他。 “很幸运,赌对了。”慕容楚回抱住白子衿,安抚着自己受惊的妻子,待白子衿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后,才好笑道,“抓紧时间。” 两人顺着这条匝道,顺利进入了一间密室。密室里的柜架上倒是放了好几排书籍,翻开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陌生符文。 “这是南疆文字。”慕容楚翻了几页后道。他广阅书籍,也是涉猎过南疆这个古老的种族的语言,只不过这些书籍里有大量他未曾见过的符号,穿插在字里行间,他一时也读不懂句意。 “砰” 书籍突然从慕容楚指尖掉到了地上。白子衿抬眼望去,只见慕容楚指尖发黑,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显然是中毒的现象。 “中计了,先逃!”慕容楚忙用内力封住穴位,以缓解毒素的蔓延,拉着白子衿往外逃。 他先前去得久了先,便是因为这密室旁还有个不起眼的洞口透着光,他过去一探,发现是通向桃花寺的后山。 慕容楚和白子衿一出穴口,迎面飞来数十把小刀,慕容楚一挥衣袖,硬生生用内力将暗器扫回去。藏在树上的数个黑衣蒙面人被扫落,施展轻功飞来,想要改偷袭为正面直击。 慕容楚左手将白子衿护在怀里,右手抽出腰间藏匿着的软剑,回击上去。对方招式招招冲向要害,却被慕容楚用软剑巧妙地破解。白子衿也没闲着,发动竹簪上的毒针,击中了一个想要从后方偷袭的。 “子衿,我腰间有个竹筒,你取下来,对着天空按下底部按钮!”慕容楚抽不开手,只能抽空回头对白子衿道。 白子衿迅速从他的腰带上取下那竹筒,对着天空一发,一道紫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不好,他们报信了!一个不留!”为首的蒙面人发了令,剩下的人都围成一圈,逐步逼紧他们。 他们想围剿!白子衿暗自一惊,却见自己身子突然腾空,竟是慕容楚踩着一个人的剑,施展轻功想要逃出包围圈。 “想得美!”为首的蒙面人怒吼一声,甩出了一个三角叶似的回旋镖,速度极快地追来,慕容楚要是想出去,白子衿就得先中上一刀! “噗呲——” 利刃扎入血肉的声音传来,白子衿早已闭上了眼,料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头顶一声闷哼,白子衿抬头一看,护着她的那人此刻嘴角溢出了鲜血。 原来是危急时刻,慕容楚转了个方向,用自己的身体为白子衿挡了这一刀! 两个人翻滚落地,慕容楚重重吐了口乌黑的鲜血,显然是因为方才的战斗和手上,加快了毒发! 白子衿急忙扶起慕容楚,将其一条胳膊架住就往外逃。 慕容楚带来的几名暗卫也赶到,与几人交上了手,掩护着二人先离开。 那蒙面人见事情不妙,吹动了挂在脖子上的笛子。随着一阵诡异的乐声和地面上的沙沙声,白子衿本以为他们是召唤出什么毒物,直到看见前面乌泱泱的人头,才知道寺庙里所有的僧人都来了。 准确来说,他们也不算僧人了。凑近看便知道,他们的眼白面积扩大,瞳孔发蓝,有丑陋的紫色经脉从脖子下方蔓延到半张脸,就像被改造过的怪物。 那些怪物袭来,招式也诡异至极,一勾一拳,手脚都弯曲到人类达不到的程度,角度异常刁钻。他们五指成爪式袭来,指甲黑长,似乎淬有毒素。 慕容楚一开始还能应付,但双拳难敌四手,带来的人也不够,渐渐落了下风。 “时间正好!你们叫来的人等会可以给你们收尸了!”为首的蒙面人猖狂笑道,白子衿冷眼斜过去,对着他一发毒针刺中喉咙,笑声戛然而止,此人当场毙命! “走这里!”慕容楚已经观察到了缺口,在剩余的暗卫的帮助下先脱离夹在中间的困境,然而最后一个暗卫也被人潮涌涌的僧人淹没。 就像是饿狼分食完猎物,这群人又围了过来。 白子衿不由得退后一步,身后传来的石块掉落声让她及时刹住步伐。他们二人身后,是万丈的悬崖。 “子衿,”慕容楚小声道,“悬崖下面有条溪流,我们跳下去,赌一把!” “好!”白子衿握住了慕容楚的手。 那群僧人嘶吼着要上来抓两人,双爪在空中抓了个空,他们二人就这么直直地坠下悬崖。 “怎么办?”一个蒙面人问。 “摔下去,应该死了。”另一个蒙面人收了刀,可以复命了。 “呜——” 一阵凄凉的笛声传来,只见一名用白布蒙住眼睛的散发女子坐在墙头吹奏。 “那位来了!”一众僧人和蒙面人呼呼啦啦地下跪。 冠不语从空中飞落,足尖轻盈地点地,手上抱着条三角头,瞳孔猩红的巨蟒。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众人,而是自顾自地从地上捡起一支掉落的朱钗。 “方才是谁动的手?”冠不语语调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但在场的众人都无端背后一股寒意。 “他……”一个蒙面人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尸体,正是朝白子衿飞刀,但是被白子衿击毙的那人。 “哼。”冠不语轻笑了一声,从衣领里拿出一个瓷瓶,打开就往那尸体上倒去。 “滋滋” 那黑衣人竟连全尸也没能留下! “死了倒是便宜他了。”冠不语拍了拍手,渗透着凉意的双眸扫视了地上众人,“我说过,不能伤她,否则,你们也是这个下场!” 他慢慢地走到悬崖边往下看,而两人已经不见踪影。 慕容楚算准了角度,带着白子衿跃入水中。然而进入了溪流,他反而失去了力气,昏迷过去,人也直直地沉向水底。 白子衿暗自庆幸自己会一点水性,连忙将慕容楚的双臂架在脖子上,带着他浮出水面。 此时天色渐黑,一时半会又走不出去,如果不找个地方落脚,怕是他们没死在那群人身上,就要死在什么野兽身上了。 第166章 设计 白子衿艰难地背着慕容楚,找到了一处小小的山洞。 她找来一些干草铺在地上,将慕容楚湿透的外袍和里衣脱去,平置在干草上,随后又仔细查看了他的伤势,撕下里衣的布给他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慕容楚已经陷入了昏迷,双唇乌黑,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白子衿一摸他的手,是入骨的冰凉。 夜幕降临,悬崖下又刮起了风,此处又没有火种,无奈之下,白子衿也只能脱去外衣,只剩一件肚兜,趴抱住慕容楚给她取暖。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白子衿也被这刺骨的冰凉冻得微微缩了一下。 白子衿边搓揉着他的双手,便用体温给他取暖,终于让慕容楚恢复了一些暖意。 一口气还没卸下,又见慕容楚脸色有些潮红,一摸他额头,发现烧起了高烧。 白子衿折了些较大块的树叶,卷成小碗的形状去溪边舀了水来。 溪水也是冰冷的,白子衿不敢直接让慕容楚喝,只能红着脸,心里念叨着莫怪罪,自己含暖后再渡给慕容楚。 后半夜,慕容楚醒来了一次,瞥见胸口处趴着个黑黑的后脑勺,又瞥见了她身上的衣着,手僵硬了片刻,最终是狠狠地搂住了白子衿。 天微微亮,白子衿在睡梦中听见一些脚步声和隐约的呼喊,批上外袍出洞外一看,是穿着慕容府服饰的人! 随着那群暗卫赶来的,还有位穿着白袍,提着手箱的男子。 此人正是慕容楚的好友,也是跟他征战过沙场的神医顾岚轻! 白子衿知道有这号人物,但顾岚轻一直在边关,她也从未见过。 顾岚轻简单介绍了一番和问候了一番白子衿后,便上手给慕容楚解毒。 “子衿……”慕容楚感受到陌生男子的触碰,警惕地醒来,见来着是顾岚轻后,才重重地闭上了眼。 慕容楚这一躺便是五天有余。 顾岚轻道,这中的南疆毒狠烈至极,若不是慕容楚身体好,靠内力能抗住,而他又对南疆毒有些研究,慕容楚此刻已经一命呜呼了。 由于慕容楚身上还受了不少伤,只能写了封书信后,由顾岚轻代替入宫交给圣上。 听闻二人遇刺,皇上震怒,派出官兵搜查桃花寺,还遣了李公公带着补品前来慰问。 高阳得知了此事,也是坐不住,立马就坐马车到了慕容府,见白子衿和慕容楚已无大碍,又聊了好一会天,才离开。 “阿楚。”白子衿躲过慕容楚的吻,无奈道,“你现在要静养,不能做这些。” 谁知道慕容楚有多委屈,他就想好好疼一下他的小姑娘,结果却暗火难泻! “子衿,帮帮我!”慕容楚不由拒绝地握住了白子衿的手,可怜白子衿走出卧房时,两手酸软至极,已经快断了!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洛花舞入宫的日子。 慕容楚清闲了一段日子,终于躺不住,也要和白子衿一同赴宴去了。 按洛花舞才人的身份,本应是直接一顶轿子抬进宫中就完事了,但皇上不愿委屈她,专门准备了一个小的宴席,就是为了向嫔妃和大臣宣告洛花舞的身份。 宴席上,皇上时不时给洛花舞夹菜,见到那些准备的节目有什么新鲜之处的,凑近洛花舞耳边指给她看,轻声细语地哄着,只为博美人一笑。 见洛花舞幸福,白子衿也喝多了几杯,喝得双颊粉扑扑的,让人想咬上一口。 慕容楚身上还有伤不能喝酒,这会倒还清醒,正好拦着白子衿。 “别拦我,花舞终成眷属,我多高兴呀!”白子衿特意拉长了尾调,瞥了眼贤王的反应。 作为家眷,贤王自然是要被请来,更何况他前些日子还调戏过洛花舞,皇帝自然要他亲眼目睹一番,好好打他的脸。 贤王冷冷地瞪了白子衿一眼,挥开元公公阻止他的手,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这场宴席,有人欢喜有人愁。 宴席散后,白子衿还拉着洛花舞的手依依不舍地道别,可惜她醉了,不然就能看清洛花舞一向冰冷的眼中此刻全是暖意。 “子衿,不能误了良辰。”慕容楚和皇上对视了一眼,分别将自己的人拎走了。 洛花舞今晚也喝得有点多,被皇上搀扶着,走路还摇摇晃晃的。 “没喝过酒?”皇上轻笑,呼出来的气息挠得她脖颈痒痒的。 “不怎么喝。”洛花舞就像个小女孩儿般抱着皇上脖子撒娇,惹得皇上垂怜,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轿撵也不用,就这么走回去。 这可惊煞了后面的嫔妃,就连皇后脸上的姣好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得到皇上这般的待遇!、 不少家族有势力的,已经偷偷遣了人回去报信了。 “皇上,这样做恐怕不妥。”李公公看得干着急,但是又没有办法阻止皇上,“明日朝堂上那批大臣恐怕要上折子了。” 皇上倒是爽朗一笑,“那就让那群老东西闹去!朕今日高兴,谁也管不着!” “皇兄。”贤王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前面的路上,隐藏在黑暗中,显得整个人气质沉郁不已。 皇上也拉下了脸,“贤王此刻应在贤王府内了,在此处做什么?来人,把贤王送回去!” “皇兄,你当年已经逼走了雪儿,为什么现在还要抢走我的雪儿!” 贤王不断挣脱,要不是被都统按住,怕是要直接冲到皇上面前。 “贤王殿下,你可知你这举动可是抗旨不遵!”李公公一挥拂尘,先上前厉声斥责。 “贤王。”皇上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不可忽视的威压,“当年宁雪儿一事,朕并没有对不住你。你再对虞才人不敬,别怪朕不念兄弟之情!” “皇兄,她是宁雪儿也好,不是也罢,可臣弟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神似的女子进入你的后宫!这让臣弟于心何安!” 见贤王不甘发狂的样子,洛花舞在面纱下悄悄勾起嘴角。 不错,她就是想见贤王被逼得发疯的模样!她要将雪儿受的罪,通通还到贤王身上! 第167章 亲生姐妹 “朕是天子,想娶谁就娶谁。”皇上已经等得不耐,直接让人将贤王拖走了。 终于清净下来,皇上垂头看着喝醉了的洛花舞,第一次觉得与她这样近。见她面纱被风吹动贴在脸上,怕她呼吸难受,将面纱取下一半,忽然想到什么,又系了回去。 他很想了解洛花舞的过去,但他更想洛花舞亲口告诉他,揭开那层面纱。 另一边,慕容楚这抱着自家的小醉鬼回去。 这才踏进府门,候着的顾岚轻便黑着脸迎上来。 “大人,您身上的伤还没好,这么抱伤口估计要崩开了。” 慕容楚动了动肩胛,道,“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顾岚轻磨着牙咬牙切齿道,“大人,您这伤一天不好,属下便一天不能回去。” 慕容楚直接无视了他,“急什么,最近燕京南疆人作乱,你先留一会,保证皇上安全。” 顾岚轻熄了火,只能默然看着慕容楚抱着白子衿入房,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急得拍门,“大人,你现在还不可以和夫人……” “去去去这里没你的事。”萧何连忙拉开了顾岚轻。 没眼见力的东西,没看到这两口子刚刚死里逃生,正要小别胜新婚吗? 慕容楚叫人备好了热水,仔细脱去白子衿衣物,只留一件底衣,便将人泡进了水里。 没想到白子衿身子软软的,像没有骨头似得滑下去,头一下子沉到了水下,慕容楚连忙将人捞出来,拍着背让她咳出呛入的水。 白子衿慢慢缓过来,眼睛还是闭得死死的,也不知梦见了什么,还砸吧了几下嘴。 “小馋猫。”慕容楚好笑地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一手搂着白子衿,一手迅捷脱去自己的衣物,也泡到了水中。 两人还是第一次共浴。 慕容楚把白子衿提溜起放到自己腿上,避免一不留神白子衿又滑下去。 雾气蒸腾,渐渐掩去了小姑娘所有的棱角,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缩在眼角处的泪痣让她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慕容楚怜爱地吻了吻那双红唇,摄到了一股甜酒的香醇,浓郁入喉,让他也醉了,想要更多。 “唔!”白子衿被咬吮得喘不过气,扭动着身子挣扎,不知擦过了何处,身后的人突然僵住了。 “别乱动!”慕容楚咬牙切齿,深呼吸调整,想要将火压下去。 他就是相帮白子衿洗洗身子而已! 慕容楚缓了一会,拿过架子上的布给白子衿擦着背,绕到前面时,许是擦得她不舒服,白子衿扁起了嘴,双手抱住了那块布不让慕容楚擦。 “困。”白子衿含糊道。 慕容楚轻叹了口气,“洗完再睡。”说罢趁白子衿不注意,一把抽出了她抱着的布。 失去了着力点,白子衿的手软软往下,刚好碰到了某个地方。 慕容楚才压下的火,又蹭蹭地冲上脑袋,感受着那柔软的肌肤,只觉得天灵盖都发麻。 “这是什么?硌着我了。”白子衿不满地上手捏了捏,耳边立刻传来吸气声。 澡是洗不得了,待会再洗也不迟。 肉就在嘴边,慕容楚将顾岚轻的话抛到脑后,抱着白子衿出浴,将人轻柔地放在被褥上。 “好重!”慕容楚长得高,又常年征战,体重也不轻,这么压下来,白子衿的双腿压根动弹不得,唯一能动的两只手也被握在一起高举过头顶。 白子衿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清醒了半分,又在慕容楚猛烈的攻势下,脑子又变得昏昏沉沉。 床帐不知何时被拉扯下,烛光微弱,映得满室春色暧昧至极。 次日清晨,白子衿还在酣睡中,慕容楚替她揉了揉酸软的腰和腿,又细细掖好了被角,才悄无声息地起了身。 一出房门,便对上顾岚轻满是幽怨的熊猫眼,像是一夜没睡,木桩似的杵在了门外。 慕容楚有些尴尬,“你昨晚没听见什么吧。” “不该听的也听了~”顾岚轻每一个字都拉长了语调,似乎要将所有的怨气都融入话中,“我还知道你昨夜叫了三次水,挺行啊!” 慕容楚捂住了顾岚轻的嘴,见门外也没别人后,决定给出封口费,“我库房里你若是有喜欢的,自己去挑一件。” “这还差不多。”顾岚轻嘀咕道。 “大人。”萧何迎面走来,身上还带着一些血腥味,“那些僧人都审完了,全都被南疆控制,撬不出半个子来。” “不过,倒是在他们身上发现了刺青!” 昏暗的牢房内,肮脏的地面上布满着血污。一双绣有金色暗纹的黑靴稳稳踩在这地面上,就像死神从地狱里出来。 狱卒本还在喝令着关押的犯人,见了来人,竟是连大气也不敢出,就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司徒大人,这是问出的一些东西。”狱卒头将审讯桌上的一叠白纸黑字拿起,弯着腰高抬手举到慕容楚面前。 陛下把案子交给了这位阎王,他的铁血手段是有目共睹的,要是伺候不好这位主,他们恐怕是要被扒成皮。 慕容楚简单的翻了翻,粗略扫了一眼,跟他已经掌握的情报没有什么差别,便失去了兴趣,将供词随意丢在桌上,进牢房里看那些被抓起来的僧人。 除了那些被提去审讯的,牢房内还有十多个僧人,清远大师不在其中,但是他的小僧却被抓了进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害怕地抱住自己缩在角落。 慕容楚略过他们,先去看了那些被审讯过的僧人。 无一例外,在他们扛不住刑法要说出秘密时,就突然暴毙身亡,就像徐妈妈那样。慕容楚也不意外,而是取下墙上挂着的一只长鞭,将一名已没了声息的僧人的前襟拨开。 僧人的胸膛上,赫然是一只骷髅头刺青。 “属下也从未见过这种刺青,不知是不是暗地里又有什么组织建立了起来。”萧何道。 慕容楚端详了片刻,突然蹲下,用鞭尾刮了刮。 “刺青是假的。” “什么!”萧何和顾岚轻惊讶地对视一眼。 第168章 蹊跷 “我是戴罪之身。如今以洛花舞的名字行走世间,希望二位能保密我的身份。日后二位有需要我之处,刀山火海,我也在所不辞。”洛花舞放下了身段,朝着二人大拜。 “洛姑娘。”白子衿扶起洛花舞,眼神里满是真挚,“此话差矣。我和阿楚的为人,你还不放心吗?既然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不如我们结盟如何?” 她可没忘了,原来的白子衿和她父亲就是遭贤王陷害而死的! 洛花舞眼神一亮,“这是再好不过。我已经筹划了精密的复仇计划,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 白子衿又担忧地皱起眉,“对了洛姑娘,你既然与雪儿姑娘是亲姐妹,那这容貌……” 洛花舞摘下面纱,一张国色天香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即使是同父同母,容貌亦是有区别的,如此一看,洛花舞的脸并不与宁雪儿过分相似,更是要比宁雪儿更胜一筹。洛花舞自身的化妆技术也是一绝,可以修饰掉一些神似之处,知情之人看了起初或许会有些怀疑,但最终只会夸美女都是相似的罢了。 “我先前以面纱见人,是怕过早接触贤王,引起怀疑。”洛花舞重新戴上了面纱,一双桃花眼本该盛满魅惑,却是清清冷冷的,显得更家诱人。 “既然你有计划,放心去做吧。”白子衿眼眶红红的,身为女子,也同是被渣男欺骗,她格外地心疼洛花舞,“皇上虽是良人,但后宫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萧妃这般胸大无脑的只是少数,厉害角色恐怕还在后头,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洛花舞展演一笑,“你也是,多多保重。”、 送走了洛花舞后,一直沉默着暗中观察的慕容楚突然开口,“子衿,洛花舞还藏了些东西。” 白子衿才想起来。她刚刚也是被这巨大的消息砸晕了头脑,一时之间还忘了洛花舞和冠不语还有瓜葛。 “放心,我相信洛姑娘的为人。” 闹剧散了,皇后也回到了宫中,凳子还没坐热,就有下人通报张宛来了。 虽然因为夫君心有所属,皇后有些失落,但听到自己争气的侄女来了,又高兴起来,拍了拍自己身边,“宛儿,来坐。” 张宛还没沾到椅子,就委屈地哭诉起来,“姑姑,那世子殿下真是欺人太甚,根本没把张家放在眼里。” 皇后在宴席上坐在高位,能把底下的情况一收眼底,自然也能看到李玉衡与方莹同坐,对张宛爱搭不理。她心中也有些不满,明明是老王妃同意的这门亲事,现在她的儿子又搞这一出,岂不是在打她中宫的脸? 张宛继续添油加醋,“姑姑,您得想想法子,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好歹的青楼女子,都要踩到张家的头上了!” “本宫知道了,改日请她来坐坐吧。”皇后疲惫地摆了摆手。以她的身份和段位,对付一个青楼女子是真的掉价,要不是这个侄女没用,都要嫁给世子了还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她也不至于丢这个脸。 随着摆手的动作,衣袖微微下滑,露出玉腕,张宛吃惊喊道,“姑姑,你手上的镯子呢?” “皇上要封洛花舞为虞才人,本宫为表态度,将镯子送给虞才人了。” “什么!”张宛不禁提高了音量,随后反应过来有些不妥,“姑姑,你那镯子这般名贵,怎么可以送给一个身份低贱的乐师!” “宛儿慎言!虞才人与本宫同辈,你日后见了她也得叫她一声娘娘。今后可不同以往,你当了世子妃后身份更加敏感,再这般乱说话,迟早给家族惹祸!”皇后一拍桌,皇后的威仪立刻将张宛压得抬不起头。 张宛立即改口道,“我也只是为姑姑不甘!姑姑尽心尽力当了这么多年的贤妻,我是见不得姑父的心被那个狐狸精勾走了!” 这话倒是说到了皇后心坎上,她的视线也缓缓移到天边,“本宫是张家的女儿,更是大燕的国母,如果这点容人都做不到,本宫也不会坐稳这个位置了。身处高位,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又怎敢期盼一心一意儿女情长。宛儿,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张宛心神一震,发觉自己在皇后面前就像一个幼稚的小孩,“是,姑姑。” 李玉衡才带着方莹回到府中,皇后的心腹嬷嬷便来报,请方莹姑娘去宫中坐坐了。 “怎么办?”方莹小声同李玉衡咬耳朵,“怕是冲我来的,要不要去请司徒夫人过来?” 李玉衡冷哼一声,直接搂着方莹,对那嬷嬷道,“方莹身体不适,怕是不能赴娘娘的宴了。” 那嬷嬷的神色也冷了下来,“世子殿下,您这是在忤逆皇后的旨意?世子殿下别忘了,您不久就要娶张宛姑娘为妻了,您这样做可是在皇后的脸!” “怎么,难道还要定我儿的罪不成?”老王妃杀过来,手里捻着佛珠,开口却不仁慈,“皇后的脸可真大,这桩婚事怎么来的,不用本王妃多说了吧!” 那嬷嬷楞了一下,察觉出端倪,“老王妃这是何意,这桩婚事不是您亲口同意的吗?” “那就要让皇后问问她的好侄女了。”老王妃闭上眼睛,似是不愿多看一眼,让人将她撵走,紧紧关闭了成王府的大门。 嬷嬷也顾不得没请到方莹,立马回宫中复命了。 张宛此时还赖在宫中,等着看方莹吃瘪,没想到老嬷嬷空手而归,顿时拉下脸不悦道,“人呢?” 老嬷嬷看了眼张宛,似乎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张宛只觉得这种态度就是在挑衅自己,扬起手就要教训她。 “将张宛带下去!”皇后冷眼看着张宛被压下去,眉间仅是不耐烦。这张宛还真是个无脑的,当着她的面都敢教训她的人,她都怀疑当初张宛是怎么让老王妃同意的。更何况这嬷嬷还是她的心腹,空手而归又是这般神色,必定是有事禀报! 第169章 环节 陈妙连忙接上白子衿的话,“那妙儿这两个香囊就能用上了。” 陈妙摆了摆手,身后的秋桐便将香囊端上来。只见两只香囊一红一紫,是款式很普通的香囊,紫的大,显然是给慕容楚的,红的小,显然是给白子衿的。 白子衿端起细细看了下,怎么这红色的做工精致,而紫色的却在连接处还有线条,绣纹也是歪歪扭扭的。 似是怕白子衿不放心,陈妙还举起腰间蓝色的香囊,“我自己也戴了一个,叔母放心。” 可是不应该啊,如果是陈妙做的,那给慕容楚的就是最好的。除非……这不是陈妙做的! 有什么东西突然连接了起来,白子衿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秋桐,收下这两个香囊,“妙夫人有心了。” 陈妙面上一喜,又急急掩下了喜色,装作一本正经道,“这两个香囊可是妙儿熬了几个晚上才绣好的,请叔父叔母莫要辜负我的好意,佩戴在身上!对了,叔父呢,妙儿要亲眼瞧见他戴上!” 白子衿盯着陈妙因睡眠充足而红润的小脸,嘲讽笑道,“你叔父去上朝了,我会替你转告的。” 陈妙再不甘心,也没办法,不过好歹目的达到了,她也不再纠缠白子衿,还乖巧地行了礼,喜滋滋的退下了。 “妙夫人还真是,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了。”夏嬷嬷忍不住出声,目光里充斥着鄙夷。 白子衿目光落在那两只香囊上,“夏嬷嬷,你去准备两个样式跟这个一模一样的,陈妙送的就先放到一边,别去碰它,等顾岚轻回来交给他。” “准备什么呢?”人未到,声音先到了,李玉衡很擅长这样的出场方式。 李玉衡也是老客人了,本来管家通报一声就行,这人却走得比管家还快。 “司徒夫人。”方莹在李玉衡背后露出半个脑勺。 “方莹姑娘也来了。”白子衿忙请两人入座,叫夏嬷嬷看茶。 “陈妙送的东西?”李玉衡走到那托盘面前观赏起来,半晌指着紫色那只捧腹大笑,“这也太丑了!” “阿嚏!”远在某处的冠不语突然打了个喷嚏,近属连忙给他披了件外袍,心疼道,“主子,别绣了。” 冠不语似是没听见般,往烛灯上添了油,又叫人重新取一批针线来。 要不是做得太丑……他怎么会把自己绣的那只给慕容楚! “你最好不要碰,有没有毒还没验过呢。”白子衿轻飘飘一眼,将李玉衡吓得收回了手,悻悻回到了位置上。 “司徒夫人,我们是来送请帖的。”方莹从袖口里取出一张烫金的红色喜帖。 白子衿接过一翻,惊讶地发现李玉衡的名字左右两侧分别是方莹和张宛的。 “世子殿下玩大的,妻和妾同一天娶?” “嗯哼。”李玉衡展开扇子摇了摇,得意洋洋冲白子衿挑眉,“本世子放过狠话,要她张家知道,这世子妃不是那么好当的。” 白子衿这才注意到李玉衡换了把新扇,原先几个“天下第一帅的”大字换成了“奈我如何”。 白子衿没忍住嗤笑道,“那世子殿下可要小心点,不要走在半路上被人套上麻袋打了一顿。”话音刚落,就被李玉衡用折扇敲了头。 “我好歹也是个世子,轮不到她张家。”李玉衡黑了脸,朝白子衿摊开手掌。 “什么?”白子衿有些疑惑。 “新婚礼物。”李玉衡的眼睛里透着认真,如果细看,还会发现有一丝失落和期待。 白子衿却避开了那双清眸,“礼物慕容府已经准备好了,你新婚那天定能见到。” 李玉衡一哂,收回了手。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喂。”李玉衡已经站起,背对着白子衿,“我以后娶亲了,就不能常来你府上玩了。” 白子衿微微一笑,“好。” 望着李玉衡离去的背影,白子衿有些恍惚,仿佛见到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最终也变成了一个沉稳、步步为营的人。 她又何尝不知道李玉衡的心意,只是她的心很小,放得下慕容楚,就容不下其他人了。 下辈子,早点来吧。 那厢,陈妙从白子衿院子里出来后,又绕去了林萱那处。 这说来也奇怪,慕容清走后,林萱这竟也不怎么露面。 那些养胎的说法陈妙是不信的,因为她笃定林萱就是没有怀孕。 陈妙鬼鬼祟祟走到院子门前,却被白莲拦在了门口。 “妙夫人,夫人这几天都不见人。”白莲是个不会掩饰的,神色还带着紧张。 “你去禀报下姐姐,就说妹妹这几天没见,甚是想念她!” 白莲却死死拦住陈妙,“夫人说了,谁也不见。” “哦?”陈妙绕着白莲看了一圈,将白莲盯得发毛,“姐姐不见我,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没,没有!妙夫人你被乱说!”白莲更加紧张了,说话也磕磕巴巴的,“我们夫人只是累,在休息?” “累了?干什么累了?姐姐这几天大门也不出呀!”陈妙迅速抓住了鸡脚,不依不饶地追问。 这死丫头,越是欲盖弥彰,越是有鬼! “让开!”陈妙一把推开白莲,让秋桐拦住了她,自己带着两个丫鬟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妙夫人,不行!” 守在林萱门前的银莲听到白莲的呼喊,连忙指使几个粗使丫鬟和嬷嬷先去拦下陈妙,自己则着急地拍打着房门,“小姐,快准备好!妙夫人来了!” 然而房内却没有回应,反而传来男的女的嬉笑声。 情急之下,银莲只能踹开房门,看到林萱衣衫半褪地被抱在两个人中间。 “啊!”林萱就要叫出来,却被银莲一把捂住了嘴。 “小姐,妙夫人来了!” “什么!”林萱慌乱地拉上衣服,挥手叫那几个男人退下藏好,“快,替我收拾一下!”说完林萱也顾不得衣服没穿好,就躺在床上拉上被子,假装卧病在床。 突然一脚踢到什么硬邦邦的,林萱掀起被子一看,竟是有一个没脑子的藏在了这里! “砰!”银莲和白莲也拦不住人,陈妙将房门一脚踹开! 第170章 怀孕了 房门大开,映入陈妙眼帘的是稍显凌乱的床榻,还有床榻之上躺着满脸潮红,额间汗珠豆大,双眸还有些失神的林萱,似乎才进行了激烈运动。 这房中烧着浓重的檀木香,似乎在掩盖着一些若隐若无的腥膻气味。 未等陈妙开口,林萱便用带着一点妩媚又沙哑的声音斥责道:“陈妙,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来我的院子里撒野?你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滚出去” “姐姐莫气,妹妹只是记挂着姐姐怀了孕前来看望罢了,谁知姐姐房里的丫头竟万般阻拦,妹妹怕这些下人苛待了你,这才冲进来看看。”陈妙的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并未到达眼底,眼底深处更是深深的嘲讽。 “话说姐姐这胎儿也怀了好几个月了,房中为何还要烧这么浓重的檀木香呢?怕是对胎儿不好啊,哎呀,姐姐的脸色潮红如此,是不大舒服,还是做了什么别的事情呢?”陈妙一脸真诚关心的样子,实则一步步走近林萱的床榻,双目扫视,生怕错过一点点端倪。 闻言,林萱竟感觉锦被里的男人抖了一下,她忙用手按住了他,用微微泛红的眼睛瞪着陈妙:“檀木香最能安神罢了,本夫人……是喝了大夫开的药,有些体虚而已。怎么妹妹似乎打着关心的念头,实际是想捉我的鸡脚呢!哼,你今日来是何居心你自己清楚,你若能乖乖回去,安分守己地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我就原谅你今日的冒犯了。” “姐姐误会我了,我真的是关心姐姐。”陈妙的唇角微微勾起,似乎是验证了心中的某种猜想,平日里对她睚眦必报的女人今日却一再忍让,必定是心里有鬼。 “妙夫人,请吧。”银莲忙跑过来让她离开,陈妙假装答应,眼睛却仍在屋内扫视,突然瞥见那床榻之下露出的黑云绣纹鞋尖,那是只有男子才会用的款式! 她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银莲,一个箭步冲至床榻底下拿出了那只绣鞋,紧接着抬头看向了林萱,精准地捕捉到了后者眼里一瞬间闪过的慌乱,便得意洋洋地高举着那只鞋道:“妹妹知姐姐多日不得夫君宠爱,难免寂寞难耐,只是姐姐尚在孕中,难道就这般等不及吗?如此秽乱和侮辱慕容府之事,妹妹不能坐视不理!来人,给我搜!” “我看谁敢动!”银莲挡在林萱身前,还真喝住了那几个丫鬟。 毕竟林萱的身后还是国公府,不是他们几个小喽啰可以得罪得起的。 林萱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牡丹花锦被,片刻,才抬眼望向陈妙,眼底满是不屑,冷笑道:“红杏出墙,怕是只有那些生性浪荡的妾室才会做的事,本夫人贵为国公府嫡女,慕容府正少夫人,怎会做出这种事,至于这鞋子......” 林萱的脸上浮现出甜蜜的笑意,眼神里带着一丝娇媚,柔声道:“是夫君的贴身之物,自夫君出府,本夫人与腹中孩儿对他甚是思念,便想着睹物思人罢了,哪曾想你的心思竟这般龌龊,把我与夫君之间的爱情,想的这般不堪呢?”林萱双眼向陈妙投射着冰冷的寒光,使得陈妙不禁后退了一步。 银莲早有准备拿出慕容清常穿的那只绣鞋,两只不同颜色的鞋绣文竟是一样的。 “看来今日是一场误会,那妹妹也不打扰姐姐了,就先告辞了。”陈妙见讨不到好处,便偃旗息鼓,只好灰溜溜地退出去了。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林萱就把锦被掀了,一脚把蜷缩在床上的男人踢了下去,又瞪向从屏风后面跑出来的男人,狠狠道:“没用的东西,给我滚!” 那两个男人匆匆忙忙地穿上衣裳,提着鞋袜就从窗边翻了出去。 “要不是今日怕被发现,我定要好好收拾那陈妙!让她明白谁才是主谁才是次!” 银莲见状立马给林萱端上了一杯安神茶,帮她顺了顺气道:“小姐莫气坏了身子,那陈妙也没发现什么。” 林萱这才顺着台阶下,喝了口茶,“还是你有主意,提前让他们穿上阿清的衣物。” 林萱顿了顿,脸上的神色也得意起来,“如此一来,就算被发现,也能糊弄过去。” 银莲连忙给林萱揉着肩,夸赞起来,“还是小姐随机应变得好!” 林萱掩唇笑了笑,随即又想到什么,脸上布满了愁容,摸着自己的肚子道:“怎么过了这些时日了,这里还是没有动静。” “小姐莫急,才过了多久呢。”银莲缓缓安慰着她,又沉了沉声音道:“不过,少爷快回府了,您近日还是收敛一下吧。” 提起慕容清,林萱眼底划过一抹嘲讽,嗤笑道:“若是他有用,我也不必花这么多的心思了,他似乎变了许多......变得好似,对女子不太感兴趣了。” 银莲的眼神露出一丝震惊,而后便不敢言语了。 毕竟闺房之事,若有慎言,可是两边都要迁怒的。 那边,慕容楚前脚才出宫,后脚就城门紧闭,官兵云集,不间断地轮换着巡视着街道。平日里热闹喧哗的商铺,如今顾客寥寥,就连路边摆摊的也在一列列铠甲面前噤了声,唯一有规律响起的便是士兵搜罗的敲门声和整齐有序的跑步声。因皇帝誓查敌国奸细的诏令,便将这富饶华丽的京都塑造成气氛抑郁,连只苍蝇也逃不出的囚笼。百姓有苦说不出,只好关上房门,生怕惹火上身。 白子衿也听说了下人来报,知道慕容楚开始行动了。抚了抚袖子,正想出门去慕容家的铺子上看看,迎面遇上了从宫里回来的慕容楚三人。 “来得正好。”白子衿立刻将视察店铺的事抛到脑后,朝慕容楚走来。 慕容楚正张开双臂想拥她入怀,却见白子衿直直掠过他,拉走了走在后面的顾岚轻。 “陈妙给了我两个奇怪的香囊,顾大夫来帮我看看。” 顾岚轻顶着身后仿佛要将他捅穿的目光,死命地将自己的袖子扯出来,仿佛才捡回了一条命。 尽管两人有过命的交情和坚定的信任,慕容楚还是黑着脸跟完全程。 夏嬷嬷从柴房里端出那两个香囊,顾岚轻的目光落在那个紫色上,神情也是一言难尽。他微微凑近,用手掌扇风嗅了嗅。 “里面藏了一种名为息神草的药,男子佩戴久了,”顾岚轻顿了顿,看了看慕容楚下面,“会不举。” 慕容楚脸色愈发黑得像锅底,“连忙处理掉!” “这么偏生这么巧,最近南疆事频发,这会陈妙又耍起了小手段。”白子衿敏捷地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对了,那秋桐,之前可还仗着是柳夫人奴婢的身份对陈妙颐指气使的,最近却忠心耿耿地跟在了陈妙身后,我瞧她神色也有些怪异。” 萧何也反应过来,“夫人这是怀疑,陈家和南疆有关系?” “给我派人盯着。”慕容楚淡淡吐出几字,见白子衿又拿出两只香囊,脸上的神情更加惊悚。 白子衿不顾他的挣扎,将人抱住给他佩戴上,好笑道,“这两只是我做的,避免打草惊蛇。” 慕容楚这才心情好了些,咬着耳朵道,“为夫怀疑你图谋不轨,今晚要好好教训你一下。” 次日,陈妙又从秋桐嘴里得出,主院昨夜变本加厉,叫了四次水,气得将陪嫁的那只镶着宝石的金杯都摔了,直到早膳时见到慕容楚和白子衿身上都佩戴着香囊,这才心情好了些。 “这香囊叔父戴了可还喜欢?妙儿为了做这个,手指上都戳了好几个洞呢!”这话自然是假的,可陈妙看着自己的纤纤玉指,竟被自己的一片痴心所感动,仿佛指尖上也传来了隐隐的痛意,眼眶也微微泛红起来。 慕容楚却不吭声,看向她的目光就像吃了只恶心的苍蝇,白子衿倒是一脸看戏的神色。 难不成他们发现了?没理由啊,这不还是好端端戴着吗?陈妙也没有多想。 这样看似安宁的日子过了月余。在禁军严密地搜罗下,南疆人一时也不敢再作乱,只是那冠不语的藏身之处一日未找出,这皇城的戒备便不能卸下。 好在一件喜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成王独子李玉衡大婚,且一妻一妾同日入府,大街上张灯结彩,铜鼓喧天,十里红妆遍布京都,一片红艳艳的华丽,百姓纷纷跑上街头,想要沾沾喜气,顺便一睹张家嫡女和青楼花魁同时进门的大戏。 在众百姓的欢呼声中,一座花轿从张府缓缓而出,金顶红饰,足足有十六个人抬轿,轿子后跟着八担嫁妆,还有数十个婢女一路撒着鲜花,好不贵气。 轿中坐着的女子身着黄色绣着孔雀的碧霞罗,拖地的红色烟纱高贵大气,一眼便知是皇室所赐,脸上画着的妆容更是出自皇后御用嬷嬷之手,此刻的她紧紧皱着的眉头和略带苍白的脸色却彰显了满心的不甘和生气,狠狠地绞着手中的喜帕,忍不住道:“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怎配与我一同出嫁入府为妻?姑姑也是的,怎能答应她!这简直就是在打我们的脸!” “世子妃这话可别再说了。”皇后身边的嬷嬷小心提醒道:“这个方莹与司徒夫人交好,世子殿下不过是给司徒夫人面子罢了,您出身高贵,入府后找个机会给她一个下马威便是。” “可是我压根就不想让她入府。”张宛眼里满是嫉恨与恶毒,冷笑道:“白子矜啊白子矜,你可真是阴魂不散,都嫁人了还往我这找不痛快,区区一个娼妓,我可不会放在眼里,要是被我抓到什么把柄,你就—啊!怎么停下了?” 张宛被气得炸毛,掀开帘子质问道,外头抬喜轿的郎君一脸为难,低声道:“前方的百姓太多,只能容一顶轿子过去,现今旁的那辆花轿也到了,便双双堵在这了。” 闻言,张宛抬眼望去,只见一纤纤玉手轻轻撩起那大红喜帘,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点勾人的妩媚,看清楚里头美人儿倾国倾城的容貌,百姓们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羡慕起了世子殿下的好福气。 未等张宛说话,身着凤冠霞披,微微挑起半边盖头的方莹便浅浅一笑,柔声道:“没想到莹儿还能在街上碰到宛姐姐,吉时将至,姐姐可否先让我的轿子过去?免得耽搁了时辰。” “本世子妃乃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当朝大学士之女,你一个青楼女子的出身,有何理由走在我的前头?”张宛嗤笑一声,满是对她不自量力的讽刺。 令她更生气的是,方莹竟也是十六人抬轿,八担嫁妆,似乎就是要和她一比高低!要知道,她如今能拿得出来的风光是张家倾尽了全家之力,并且皇后也添了点。这方莹一个出身青楼的,怎么可能拿的出怎么多!唯一能说得通的,就是白子衿在背后帮忙给她添堵了! 张宛确实猜得不错,方莹这身行头的置办,世子府和慕容府都是出了力的。 方莹并未因此急躁烦恼,而是勾唇一笑,缓缓从袖中拿出了带着翠绿光泽的一物。 张宛看清后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指着方莹,结结巴巴道:“怎,怎么可能,你—” “世子殿下的令牌在此,妹妹的轿子先行是世子殿下的意思,姐姐难道,要违抗世子之意吗?”方莹的脸上,始终都是从容不迫的优雅笑意,高高在上的,看着面前之人大言不惭的笑话。 见到此情此景,周围的百姓都在窃窃私语,不仅是在笑话张宛,便是在羡慕世子与方莹姑娘的“绝美爱情”,更有甚者骂张宛插足别人的爱情,张宛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即是世子之意,那边快走吧。”张宛身边的嬷嬷扶住了险些倒下的张宛,向对面马车的轿夫催促道,张宛着急地抓住嬷嬷的手,“不能让她走!不然我的脸往哪放!” 见前面的花轿已经先走了,张宛终于忍不住哭了,两行清泪怎么也止不住,甚至产生了一丝后悔的感觉,良久后,才自嘲一笑,哑声道:“我哪里不如那个青楼女子呢,世子哥哥,就这般,这般喜欢她?” “您别沮丧,世子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待会儿拜堂之时,贵人都在,世子必会给您找回面子。”嬷嬷低声安慰道。 “是吗?”张宛无奈一笑,眼里带着难以掩藏的苦涩还有一丝小小的期盼,听着外头愈发热闹的铜锣声,心里却是愈发寒冷。 终于,两抬轿子都停在王府面前了,张宛在盖头下静静等待,外头传来对世子爷的问好声,紧接着车帘被掀起,一端红绸被递过来。 张宛心中一喜,果然嬷嬷说的不错,世子哥哥果然会给自己面子。 她立刻昂首挺胸,紧紧跟在李玉衡的一旁,势必要在此处拿下她正妻的风头。左手边的嬷嬷也扶着她,声音有些不自然,“世子妃,小心跨火盆。” 周围突然传来惊呼,紧接这手中的红绸被高高拽起,张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地掀开一角红盖头一看,差点没被气死! 原来从始至终拉着她的都不是李玉衡,而是方莹! 而李玉衡就站在方莹右侧,直接拉着她的手! 要不是因为要跨火盆,李玉衡直接抱起方莹过去,她还发现不了这个事实! 眼看着张宛两眼要翻过去,嬷嬷赶紧给她拍背缓气,“世子妃!您不能在这里倒下!不然张家可就彻底没脸了!” 张宛感受着喉咙里的腥甜,喘着气道,“张家,已经没脸了!” 果然,张大学士立刻跳出来,指着李玉衡骂道,“世子殿下,我们张家把女儿嫁给你是给你们成王府的面子!你第一天就宠妾灭妻,要让我们宛儿怎么呆下去!” “呆不下去就回你们张家吧。”李玉衡一身红衣玉冠,显得人面若桃李,微微勾唇,都迷倒了一片女眷,“张宛用了什么手段嫁进李家,你们心知肚明!” 此话一出,掀起千层巨浪,大家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张宛和张家的身上,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 “我就说世子殿下和方莹姑娘恩爱至极,怎么突然娶了个张宛,原来这其中又阴谋!” “这张家人真恶毒!教出来的女儿也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嫁到别人家,恐怕要扰得世子殿下没好日子咯!” “不害臊!” 张莹听着耳边这些不堪入耳的议论,身子再也站不住,神情恍惚道,“怎么办,我的名声毁了……” 她只是想着嫁给世子就万事大吉,其他的事以后再解决,没想到世子殿下会这么对她! 张大学士的脸色已经青一片紫一片,他身边的手下反应过来立刻冲人群大喊,“你们是什么身份?我家老爷也是你们可以诋毁的?小心把你们送进大牢里去。”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围观的人中不仅有吃瓜的百姓,更是有李玉衡特地宴请的人,身份非富即贵,哪能受得了这种威胁,当即议论得更大声。 “这张家还真是仗势欺人!以为出了个大学士很了不起?” “不止呢!人家不还有皇后娘娘作靠山吗?” “老夫明天就到陛下面前参他一本,让陛下彻查一下这件事!” “张家嫁了个女儿给陛下还不够,还要结成王的势,真真是司马之心!” 周遭的舆论将张家推进了囹圄之地,张大学士神情立刻慌乱,只能缓和了语气,和李玉衡商量着先让婚礼顺利进行。 乳臭未干的小子,敢跟老夫作对,今日之仇,我张平记下了! “新娘,新郎官到!”旺财在大堂门口喊,早就坐着等候的老王妃立刻翘首以盼。 只是这画面有些诡异,李玉衡一路抱着方莹大步进来,而张宛在后头被几个丫鬟嬷嬷扶着,有心想追上李玉衡,奈何服饰过于繁琐,这一副头面又太重,反倒是距离越拉越大了。 老王妃使劲按下了忍不住翘起的唇角。 待张宛进来后,拜堂才真正开始。旺财正准备喊,李玉衡却抬手打住,脸色严肃地对外面的宾客道,“多谢诸位今日参加我的婚宴。路上我听闻大家对我婚姻的美谈,也是欢喜十分,但我想郑重强调一下,方莹姑娘不是我的妾,而是我的妻!” 顿时人群轰动更大。世子殿下还真是胆子够大,在正妻结礼之日将妾抬为平妻! 可惜张家人已经被气跑了,此刻张宛孤立无援,只能咬着唇吧嗒吧嗒掉着眼泪,咽下了委屈。 好不容易地入了洞房,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喜被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可是张家的嫡女,娇生惯养长大的,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她好后悔,天下的好儿郎那么多,早知她就不嫁这李玉衡了! 可惜后悔已无用,她这辈子,已经毁了。 张宛遣退了下人,自己摘了盖头,心里一片死寂地往喜房外去。 周围一片喜洋洋的,她却感受不到,只觉得身处地狱。 现在李玉衡应该是在宴上喝酒吧。张宛漫无目的地走着,幸亏有夜色遮掩,不然容易被下人发觉。 她手里握着一支金簪,眼里带着决绝的杀意,就这么一路寻找着方莹的院子。 世子府很大,但她来过几次,早就摸清了地形,又猜方莹的院子必定离李玉衡的近,很快便找到了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的宅子。 大家都忙着闹洞房,没有人注意到偷偷潜入的张宛,更是没有人发现张宛此刻已经不在自己的婚房内。 过了一会,门口突然涌出一大批人,是闹洞房的人要退场了。见方莹送走了宾客,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前,张宛拿准这个好时机,往前冲去,两手高举着簪子就要对着方莹的脖子刺去! “嘎吱”房门被打开,白子衿竟从里面走了出来,还一脸莫名奇妙地看着张宛。 张宛心神一乱,竟开始左脚绊右脚,刺杀没成,还硬生生把自己绊倒了。 “世子妃这是枉顾王法,当众杀人呐!”白子衿挥了挥手,周遭的侍卫丫鬟一涌而出。原来他们方才一直藏在阴暗出,看清了这副闹剧。 被人摆了一道!张宛恼羞成怒,举着金簪改变方向朝着白子衿刺去,“贱人!” 第171章 受罚 “司徒夫人小心!”方莹顾不得还穿着喜服,冲过去要去挡,然而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噗呲” 簪子深深扎入血肉的声音传来,白子衿惊讶地抬头,看到穿着一身喜服的高大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新郎官气息微乱,本高高束起的墨发此刻垂下了几缕,,金簪似乎扎透了他的手心,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痛意,而是被一股后怕取代。 如果来晚一步,白子衿就…… 李玉衡英俊的面容上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此人阴翳不已。如果张宛此时敢抬头看他,就会发现他眼中的杀意。 这哪里是他们以为的那个花花公子呢? 李玉衡赶到的下一瞬,慕容楚也赶到了,只是一个人挡在了人身前,一个人将人搂在了怀里。 “将人拖下去,移送慎刑司。”慕容楚冰冷的声音彻底将张宛打下地狱,她忙急忙活回神,扯着李玉衡的衣摆道,“世子哥哥,我不是,我只是想恐吓她一下。” “是吗?”李玉衡踢开张宛的手,冷眼看着她被几个侍卫押住,还特意凑近她耳边,放缓了语调,“敢动白子衿,你下地狱去吧。” 张宛看着李玉衡面上的笑容,只觉得这个人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她害怕地手脚并用想爬走,但是被侍卫制住动不了半分,终是嚎啕大哭道,“我不嫁了!你们放我走吧!早知道我就不嫁了!” 可惜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也没有一个人敢救她。 慕容楚看了眼李玉衡还在流血的手,道,“请个太医看看吧,今天算我慕容楚欠你一个人情。” “小伤而已,不碍事。”李玉衡转身,目光先是落到慕容楚身上,再移到白子衿身上,见白子衿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忽的展颜笑了笑。 “回去吧,夜深了,再留在别人喜房就不合适了。” 白子衿破涕为笑,弯了弯腰,又深深地看了李玉衡一眼,这才离去。 李玉衡盯着白子衿的背影愣了愣神,良久,他才从自己的思绪里脱身出来,从阴影处入到那灯火通明的喜房。 子衿,这是我最后一次护你了…… 马车上,白子衿被慕容楚紧紧地搂在怀里,差点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艰难地摆脱开,瞥见慕容楚俊颜上略微委屈的神色,白子衿又不禁好笑地回抱住他。 “怎么了,我真的没事。” 慕容楚叹了口气,磨了磨牙,“我就来晚了一步,功劳都让他抢了。”又瞪了怀里偷笑的人一眼,“白子衿,是不是看两男争一女你觉得很起劲?”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白子衿一手捂嘴,一手竖起四根手指头发誓。 “没有吗?”慕容楚握住白子衿的手,欺身上前,“那你证明一下。” 可怜萧何跟了一路,还以为是路不平让马车太颠簸,慕容楚抱着白子衿下车时,还义正言辞地提议说要修一修这条路,害得白子衿羞得躲在了慕容楚怀里。 次日一早,皇后和张家纷纷都乱了起来。因为张家女儿善妒行刺一事,上朝时张家都被人纷纷参了一本,骂他教女无方和目中无王法,没把皇上放在眼里。张大学士被骂得狗血淋头,只能徒劳而苍白无力地解释他张家并不知此事。 都怪这该死的孽女,可真真是害惨了家族,自生自灭去吧,保住张家再说! 皇上龙颜大怒,当即把张家一贬再贬,甚至下朝后李公公报皇后来见,也不见。 “皇上,皇后还跪在殿外头呢。” 皇上顿了顿手中的笔,不耐烦道,“如果是为了张家的事,让她回去吧。” 李公公传话了一趟,回来附在皇帝耳边道,“陛下,娘娘说是要澄明张宛用手段嫁给世子殿下一事,说是被南疆人给迷惑了。” 皇上眯了眯眼,“传她进来。” 皇后穿着凤袍,却是将凤冠取了下来,跪在地上,双手托着凤冠,“臣妾起先是不知此事的,是臣妾身边的嬷嬷发现了端倪,臣妾再三追问下,才知道宛儿用了清远的迷香才促成了那桩婚姻。只是那时圣旨已下,臣妾顾虑到陛下颜面,才压下此事,哪曾想那清远竟是敌国奸细!臣妾深感羞愧,也无颜再当这一国之母,特来向陛下请罪。” 张宛犯罪,她这个姑姑也是要被牵连的。不过她先来请罪,就还能保住她皇后的身份,就有机会挽救张家。 果然,皇上叹了口气,扶起地上的皇后,“起来吧,地上凉。朕也知道你为难,这么多年里你一直是个贤惠的皇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此事你也有很大的责任。” “你还是大燕的皇后,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你还是先歇歇吧,那掌管六宫之事,就先移交给虞才人。” “传朕旨意,擢虞才人为虞嫔,择日行册封礼。” “臣妾,谢陛下。”皇后攥紧了手帕,微微松了口气,如今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这后宫之权,只要她还在,就能夺回! 皇后掩去了眼里的神色,再跪拜起身。 “啊!不要打了!” “求求你们!只要你们不打我,我父亲不会亏待你们的!” 执着鞭的狱卒狞笑着,再往张宛的身上抽了一遍,“你们张家已经落难了!你的父亲也不再是大学士了,你以为他还能保的了你吗?” 张宛不敢置信的摇头,“不……怎么会这样……” 狱卒将鞭往旁边一扔,拿出张白纸摔在张宛脸上,“你现在赶快供认,你跟那敌国逆贼的关系,还能少吃些皮肉苦。” 张宛的眼泪扑朔朔地落,“我真的不知道,我跟他就见过一面。”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狱卒淬了口口水,就要拿起一旁的烙铁,在张宛惊恐的目光中,要往她身上按去! “等会。”外头又来了一个狱卒,附在这人耳边说了句什么,第一个狱卒才悻悻放下手中的刑具,“算你好运,陛下开恩,让你跟着张家南下。” 张宛才松了一口气,突然察觉两人逼近,眼里露出贪婪的光,“你们想干什么!” “嚷嚷什么!你如今可是犯了罪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小姐啊?” “嘿嘿,我还没尝过落难贵女的滋味,这娇生惯养的,应该也挺带劲的吧!” “不,不要!滚开!”张宛四肢都被绑住,只有头部在疯狂摇摆以表示自己的拒绝,下一秒一只肮脏的大手将那小嘴捂住,求救的声音都被堵回了喉咙里。 牢房里痛苦的叫声响了许久,直到那本清丽婉转的声音变得粗哑向老妪。 两个人也不顾趴在地上的张宛,提好裤子就吹着口哨往外面走去了。 二人走后,张宛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的,甚至扶着墙也走不稳路,有路过的狱卒,一见这衣不遮体的模样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的是怜悯地摇摇头,有的是朝着她吹口哨,借着帮忙的理由上来摸一把腰。 张宛对这些都仿佛没有知觉,直到见到张家人,强撑着的一口气突然散了,整个人摇摇欲坠地倒下。 富贵的张家被一夜拔起,在众人惶惶之时,慕容府来了书信,说是清少爷要回来了。 顿时府里开始忙碌起来,纷纷准备迎接。 此时陈妙院内,一白胡子大夫正满面肃容给陈妙把脉。 “恭喜夫人,您怀孕了。” “真的?太好了!”陈妙眼里闪过喜色,恨不得当场蹦起来,又想着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只好收敛起来,打点了大夫后,唤了张嬷嬷进来。 “你这法子还真有效,不错,该赏。”陈妙因为自己有了筹码而喜不自胜。 张嬷嬷露出个并不真切的笑容,“辅助主子是奴婢的职责。” “哼。”陈妙却话锋一转,“我看你这职责也没尽全啊,你先前给的那个香囊,一点用处都没有,主院那边还是夜夜都叫好几次水!” 说到这,她就愈发不甘心,还砸了手上一个杯子。 张嬷嬷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她也是因为这事日日被主子召去盘问,现在哪里还有应付陈妙的心情,只想着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小姐不急,说不定那边是虚张声势,为了掩盖什么呢。” 陈妙恍然大悟,又得意道,“你说的有理,白子衿那个贱人就是要面子,大人不宠幸她,她肯定受不了,所以这个水肯定是她自己叫的!” “小姐说的是。”张嬷嬷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内心满是鄙夷地退出了房中。 一个蠢货…… 而那厢,慕容清因为答应了林萱要早些回来,就先抛弃了行走的大队伍,一个人骑着马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府中。 因为想给林萱一个惊喜,他特意从后门入,避开了所有下人。 没想到进了院子里,却听到一片嬉戏声。 慕容清疑惑着,见一扇窗开了条缝,好奇之下凑近去看。 而那个身材妙曼,脸色潮红的女子,正是林萱! 慕容清脸色大变,正控制不住要进去喝住。 他们是那般的有力量,腰间完美的流线,看着就让人心悸,让他也兴奋起来,想起了那夜的滋味。 也是此刻他才知道,原来他不是因那夜过度纵欲而失了兴趣,而是因为他不知怎的就换了口味的。 慕容清看得心动不已,恨不得现在把林萱换下来,自己上去。 就这么在窗边看了许久,久到似乎有下人要过来,要被发现了,慕容清才不舍地离去,悄无声息地又骑马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三日后。 慕容府敲锣打鼓,宣告着他家少爷要回来了。 慕容清满面喜色,似乎刚回到那样,正想着向叔父汇报一下自己的功绩,不曾想慕容府门口人头涌涌,愣是没有慕容楚和白子衿的身影,只有门口站着翘首以望的林萱和陈妙。 慕容清心里有些失落,但是随即很快抹去这丝情绪。不来看就不来看,他慕容清此去也结识了不少人,相信不日后,便能干出一番大事,有自己真正的地位,到时候也不用活在慕容楚的光环下了! “阿清!”林萱和陈妙竟同时出声,林萱瞪了陈妙一眼,陈妙却跟没有看见似的,亲密地拉过慕容清的手放在她肚子上,“阿清,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林萱看着陈妙这番举动心里一咯噔。 这陈妙不会是怀孕了吧!不,她都还没回上!怎么可以! 林萱的心情更糟糕了,本来因为慕容清这么回来,她没得享受那销魂滋味不说,这肚子还不争气,请了好几个大夫看都没怀上!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陈妙一脸羞怯地说,“妾身有了你的孩子!” “太好了!妙儿,我爱你!” 慕容清也是满脸惊喜,当即就唤下人去请大夫来。 瞧着两人一脸甜蜜,依偎着进内堂里去,林萱心里不好受,面上却不好发作,也勾了勾慕容清的手,“阿清,你怎么不看看我,你嫡出的孩子还在这呢。” 慕容清心下微微嘲讽,面上却不显,也将林萱搂进了怀里。 也直到上次偷窥,他才明白林萱是真的假孕。就算是真孕,孩子也早没了。 林萱想要的不仅是这个,陈妙孩子的出现让她感受到了地位危机,“妙姨娘,虽说你也怀了慕容家的种,但是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个妾!就连你的孩子也是上不得台面的!” 这话说得陈妙和慕容清都黑了脸,要知道陈妙肚子里的,可是实打实的慕容家第一位小少爷。 陈妙也立即发作起来,“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只能你生得我生不得吗?我出身陈家,也不比你国公府差到哪里!” 林萱启唇反讽,“那又如何,比不得就是比不得,我是妻,你是妾,我出身国公府,你只是个陈家,就注定我要压你一头,你别想着能爬到我的头上。” 慕容清被吵到头都大了,怎么跟林锦对比起来向来温婉善解人意的林萱,此刻如同泼妇一般! 是了,自从林萱当了这主母后,性子也日渐骄纵起来,还是自己太宠她了! 陈妙此时适时地缩到慕容清怀里,害怕地瑟缩道,“阿清,姐姐这般凶我,我好怕。她在你面前还这么说我,简直就是没把你这个夫婿放在眼里,想要在这个家里一人独大!” 林萱气得脸色都扭曲,当即指着陈妙的鼻子骂道,“贱人!你敢挑拨我和阿清的关系!” 顿时不顾慕容清的阻拦,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可终究是顾忌着孩子,陈妙不敢用太大力,只能自认吃亏;林萱却不管,直接往死里揍,狠狠地扇了陈妙几巴掌,将她半张脸都打得高高肿起,又扯散了她的头发。 两人看起来都像个疯婆子。 “还不快把她们拉开!”一声怒喝传来,围观的下人如梦初醒,纷纷合力拉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林萱还不死心,分开的时候还偷偷踢了陈妙肚子几脚。 “叔父,叔母。”慕容清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惨白着脸回头,就见到了慕容楚和白子衿。 原来是方才,有机灵的下人见大事不妙,先去禀报主院了。 “是我管教不力,惊动了叔父叔母。” 慕容楚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只道了句“乌烟瘴气”,而白子衿一脸看好戏地盯着地上两位泼妇的脸,差点就笑开了花。 这一眼看上去,怎么好像很妙被打得更惨呀。 陈妙注意到白子衿耀眼的笑容,气得肚子都疼了起来,再瞧见白子衿白里透红的脸色,显然是被滋润得好好的,心下怒气更甚。 张嬷嬷这个贱人,竟敢骗她!看她回去,定要把今天受的气统统发在她身上! “咳咳”白子衿清了清嗓子,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你们二人同嫁给慕容清,却不能和谐相处,扰得内宅鸡犬不宁。就罚你们禁足一个月,每日都要抄女戒交给我。” 林萱一句“你算那根葱”冒到嘴边,又想到白子衿的身份和上次国公府吃的亏,悻悻地闭了嘴。但是又转念一想,禁足反而方便她办事,反而高兴的应下了。 而林萱应下了,陈妙也没有反对的道理,只能暗自气自己今日真是吃了个大亏。 而慕容楚只是丢了句“早日分家”,便拉着还想看戏的白子衿走了。 “张嬷嬷呢!”回到院子里的陈妙发了好一通脾气,院子里能砸的都砸了,在身边丫鬟“怀孕不宜动怒”的劝说下,才歇了气,只是她要问责的对象竟还没有出现。 一旁的丫鬟犹豫道,“今日好像都未曾见到张嬷嬷。” 陈妙冷笑道,“怎么,怕被我怪罪,所以躲起来不敢见我?” 眼看陈妙又要发脾气,丫鬟只好安慰道,“兴许是主家那边出了什么事,叫她回去了。” 陈妙喘了口气,斜了那丫鬟一眼,“你,去院门口守着,见到张嬷嬷就把人压回来见我!” 丫鬟忙应是,忙不迭地逃离了陈妙。 毕竟陈妙发脾气砸碎东西,溅起来的碎片打到人身上,还很疼的。 陈妙也平静了下来,动了动心念,半晌后,秋桐恭恭敬敬地出现在房内。 没办法了,现在只能用上秋桐了! 而另一边,林萱回到院子里,就召来那四个姘头诉苦,惹得那几人娘子长娘子短的,更是有人上手揉捏起来,倒把林萱哄得开心。 银莲急匆匆地进来,神色慌张,“小姐,姑爷来了。” 那四个男子顿作鸟散,整理好衣物规规矩矩地站在林萱身后,林萱也连忙整理了下衣衫,露出个妩媚的笑容迎上慕容清。 “阿清,你舍得来看我,你刚刚怎么不帮我,害我受那个贱人的气!” 慕容清却心不在焉,目光直勾勾在那四人身上流转,直到被林萱连唤了好几句“阿清”,这才回过神来。 “你呀!我知道你不喜欢陈妙,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你暂且忍一忍。” 林萱却不满意地嘟起嘴来,“她要是生下那个孩子,不得爬到我头上了。阿清,你别忘了,当初你答应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见林萱眼眶微红,慕容清也有些心软,毕竟当初却是是他食言在先,只好先哄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妻。这样吧,到时候陈妙生下的孩子,给你养。” 林萱心中一喜,已经可以料见那贱人得知后气急败坏的模样了,也不在质问慕容清了,抱着他的手道,“夫君你真好。” 慕容清随意地敷衍一句,从衣袖里拿出一瓶药丸,“这是我出差时买到的地方特色,说是有安神养颜之效,每日睡前泡水喝便好。很难才买到这么一瓶,我只给你。”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林萱心里冒起甜蜜的泡泡,感动地和慕容楚吻了又吻。 “我这几日公务繁忙,白天不能来陪你了。”慕容清说这话的时候,又瞟了那四男一眼,“你自己好好抄女戒,我晚上再来看你。” “好。”林萱求之不得,带着希冀的眼神连拖带拽地送慕容清出了院子。 见慕容清离开,银莲也识趣地带着丫鬟退下。 一下子院内就只剩林萱和她的几个汉子。 林萱扭了扭腰,下一秒就被人高高抱起,融入那人群中。 夜渐深。 林萱玩了一天也累了,喝了那养颜丹后便躺在床上入睡。 屋内的四名大汉也穿上自己的衣物,准备离去。 房门一打开,慕容清的脸出现在门外。 “姑,姑爷。”那四人一惊,声音也抖了起来。 “嗯。”慕容清跨进了屋内,嗅着屋内若隐若现的檀腥味,自顾自地走到窗前察看了一番林萱的情况。 果然喝下了那药,林萱已经睡得死死的,有什么动静,也吵不醒她了。 “你们几个下人,进到我妻子的房里干什么?”慕容清故意问道。 第172章 撒谎 “我们,我们是来帮少夫人搬东西的。”被慕容清靠近的那人直接站直了身子,眼珠子因为心虚而乱飘,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在撒谎。 “搬的什么东西?”慕容清绕着那汉子走了一圈,指尖也滑到了那人后背暧昧地打着转,“搬我的妻子吗?” 那四名大汉已经知道被慕容清发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二话不说立刻跪下,颤抖着哭喊道:“求少爷开恩,我,我们都是被少夫人逼得啊” “是啊,是啊,求少爷饶我们一命吧.......” 一夜过后,林萱迷迷糊糊地从床上醒来,慕容清已经不在身边了。见屋内有起身的动静,银莲马上吩咐丫鬟伺候洗漱。 那小丫头急急忙忙地找火盆去了,却没注意到她后面一路尾随的秋桐,秋桐一早便受命来主院查看情况,看是否有对慕容楚下手的机会,不料却看到了个鬼鬼祟祟的小丫头,便跑过去抓住了她的衣袖。 “秋,秋桐姑姑,是有什么事吗?”那小丫头哆哆嗦嗦地,显然是被秋桐吓到了。 秋桐瞥了眼那丫鬟怀里的纸,勾了勾嘴角,笑道:“方才妙夫人说想要吃银耳羹,我看你平日多在厨房里打下手,跟妙夫人推荐了你,快去做一碗罢。” “可是夏嬷嬷让我......” “妙夫人如今可是怀了孕的人,饮食上若是耽搁了,少爷怕是不会放过你,至于这些东西嘛,便让我帮你处理吧。” 那小丫头心思单纯,三言两语便被吓着了,便把那叠女诫给了秋桐嘱咐她一定要烧干净,便匆匆忙忙地跑去厨房了。 秋桐瞥了眼她离去的背影,嗤笑了一声。 林萱怀了孕,自然不会怎么样,秋桐冷静下来后决定先把它收起来,走回去陈妙院子里复命。 一回到去,迎接她的便是噼里啪啦的摔碗声。陈妙抚着肚子,眉头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见她回来了便训斥道:“怎的去了这么久?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想要反了不成?” 秋桐不敢抬眼,只能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陈妙越听脸色越差,这般防卫森严,布局精细,她又有何办法接近慕容楚?听完后半晌,陈妙忽然勾了勾唇:“你向来不是个忠心的奴,可是对我有什么隐瞒?” “秋桐不敢隐瞒夫人。”秋桐忙开口表明清白,可是陈妙历经了张嬷嬷一事压根不会信她,转头叫上几个身形魁梧的嬷嬷把她压住,自己缓缓催动蛊虫,逼她说出真相。 秋桐拼命挣扎,似是不愿说出什么,可越不肯说,肚子里的蛊虫就钻咬得她更厉害。慢慢的,蛊虫占据了她的心智,秋桐双眼逐渐涣散,眼神空洞,表情麻木,面向陈妙时脸上又出现了之前那种如痴如醉的神情。 一旁的嬷嬷丫鬟见此情形,都惊诧不已。 陈妙却没理会他们,如果他们有说出去的想法,大不了再控几个人而已,如今她对着蛊术已经掌握得炉火纯青了。见蛊术已经见效,便由侍女搀扶缓缓走向秋桐:“我问你,方才到主院里,究竟还发现了什么?” “白子矜叫人将这些纸张悄悄烧去。”秋桐神情呆滞,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从布衣中拿出那叠女诫交给了陈妙。 此时主院里的慕容楚早已上朝去了,白子矜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用着早膳,却遇到了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你不是陈妙院子里的人吗,未经通报来本夫人处所为何事?”白子矜脸上倒是露出了几分好奇,她记得,这个秋桐可是在重点观察的范围内的。 秋桐面上划过一丝得意的笑容,随后直直地跪在白子衿面前,“奴婢虽是妙夫人院里的人,但是奴婢一直心系司徒大人,如今被迫分离,还请夫人成全!” 白子衿嘴里的茶差点都要一口喷出去,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她以为这秋桐原先是柳夫人的婢女,应该也会正常点,没想到…… 慕容楚那家伙真是害人不浅! “阿楚又不喜欢你,你求我也没用。”白子衿懒洋洋地看了一眼,打算挪个地喝早茶,没想到那秋桐不依不饶,又跑到她面前跪着。 “司徒大人,喜欢的……”秋桐咬着唇,红着脸,似乎十分羞耻般,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 本来是很普通的写满黑字的一张白纸,白子衿只是这么看了一眼,便是连早饭也不想吃了。 “你是想说,这是阿楚宠幸你时留下的证据?”白子衿没好气问道。 秋桐一副女儿姿态地点了点头,然而下一秒就被白子衿一连串的质问给砸晕了,“你说阿楚宠幸过你,你又怎么证明那东西是阿楚的,又是何时宠幸的你,在什么地方,阿楚身上有什么标志?” “这……我……”秋桐脸色慌乱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捻起手帕擦了擦刻意憋出来的眼泪,“夫人若容不下奴婢,直说便是,为何还要这样为难奴婢。奴婢只记得当时和大人坦白了之后,大人似是很惊喜,要奴婢也要得狠,一时情急,奴婢当时也没有留意这么多。” 这一番话显然是欲盖弥彰,而白子衿却装出半信半疑的样子,叫夏嬷嬷取了那纸来看。 然而秋桐却攥得死死的,像是极其珍重此物,倘若不是真是慕容楚之物,那便是纸上有什么可疑之处了。 夏嬷嬷直接上手跟秋桐争抢起那纸来,“秋桐,你得将此纸交出来,我们验明真假后,才能决断。” 秋桐思量三分,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交出了那张纸。 哪怕彻彻底底与她无关,但一想到是慕容楚的,只要嗅到那股味,她就觉得心弦都被拨动,仿佛置身于大人的怀抱之中。 相比于秋桐珍重的态度,夏嬷嬷倒表现得嫌弃多了,用两根手指捻起那张纸,迅速藏到了身后。 秋桐见夏嬷嬷收走了那张纸,正要发作,却听到白子衿嘤嘤的呜咽声。 “原来还真有那物,阿楚竟还真对你有心思!” 秋桐心中一喜,连跟她有相同目的的蛊虫都活跃跳动起来,“那夫人现在可以答应我了吧!” 妙夫人出的主意还真是不错,竟让这白子衿上当了。 白子衿擦着鳄鱼的眼泪,却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我再思量一下。” 秋桐急切的话脱口而出,“白子衿,你这是想出尔反尔!” 白子衿也淡下了神色,冷冷地看着她道,“我肯留你在府中,已经是我心肠仁慈,你再不走,我就要改变心意了。” 闻言,秋桐才收了口,咽了咽发痛的喉咙,便敷衍地行了个礼,不情不愿地往陈妙房中走去。 听了秋桐的汇报,陈妙心情大喜,随手拿了一把瓜子赏给了她,笑道:“白子矜啊白子矜,我还以为你多聪明呢!看我怎么做弄你!” “夫人,您何必因这些事得罪了司徒夫人呢?”旁边的小侍女见她心情好,便忍不住问道,没想到便被陈妙的一记眼刀给吓得发抖。 “你懂什么?”陈妙嘲讽地摸了摸刚护理好的指甲,冷笑道:“白子衿不过一介孤女,混得风生水起全仰仗大人的偏爱。大人只是没尝过别的滋味而已,不然恐怕早就厌弃她了!”说到这,她不禁哈哈大笑,像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一样得意洋洋。 这一边,主院。 夏嬷嬷拿出那张纸,仔细瞧了瞧,惊讶道,“这张纸是今早少夫人那边送来的,是少夫人抄的女诫,大人今日和您分离后就直接去了朝中,哪有时间宠幸那妮子!”夏嬷嬷顿了顿,沉声道:“许是下面的丫头被陈妙的人钻了空子,夫人您可莫要轻信,大人不是那样的人!” “我自然没有相信。方才一番话都是骗她的。这秋桐如今是陈妙的人,她的行动就代表了陈妙的想法。先是送了个令人不举的香囊,后是送了个人过来,这陈妙手段倒是变高明了。”白子衿摩挲着下巴,嫌弃地看了那张纸一眼,“去叫派出去的那几个探子回来,这张纸你亲自烧了。” 午时,慕容楚回府,正赶上探子汇报白子矜两个院子里的情况,看着白子矜眉头轻皱的模样,他只觉得可爱的紧,便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附耳轻言:“怎么了,咱们慕容府主母在查什么案子?” 白子矜感觉对方像大狗一样压了过来,便嗔笑着把他推到一旁去,屏退了下人,故作正经道:“收敛点,免得别人又拿一些不清不楚的东西说是你的了。” “什么不清不楚的东西?”慕容楚一头雾水,听完白子衿的陈述后,脸色沉了下去:“我本以为那秋桐是个安分的,也是看在柳夫人的面子上才让她与别的丫鬟不同些,如今看来还是打发出去吧。子衿,你莫信,我至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看着慕容楚脸上略微委屈的神色,似乎不知自己才是招蜂引蝶那个,气得白子衿在他脸上咬了个小小的牙印。 “方才探子来报说近日里林萱房里多收了几个壮汉干活,陈妙那处却莫名其妙不见了个嬷嬷,陈妙因此还好几次发怒……阿楚,你说,他们这些人都藏着什么小心思呢?”白子矜捧着脸,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憨,让慕容楚忍不住又往她脸上掐了一把。 看到这小姑娘想打他的眼神,他才不舍地放开手,讨好地夹了只鸡腿放到她的碗里,柔声道:“那夫君今晚就带你一探究竟好不好?” “知我者,夫君也。”白子矜笑眯眯的帮他夹了个鸭腿,两人还继续聊着近日的所见所闻,嬉笑声连绵不断,整个房间洋溢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是夜,月色朦胧,楼影幢幢,四下一片漆黑,只有点点烛火从窗口透出,隐约映出慕容府里晃动的人影,显得模模糊糊,几不可辨。 次日,众人聚集在饭桌前用早膳,只是一直阴沉着脸的慕容楚让整个房间的气压变得格外的低,众人也不敢言语,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饭,生怕一大早惹恼了这位冷面阎王。 只有白子矜忍不住偷笑,而且在用膳时悄悄瞟了慕容清几眼,又立马低下了头。 “清儿”一声低沉的嗓音打破了这压抑的场面,慕容清下意识地直起了腰板,却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痛袭来,忍不住轻轻扶了下腰。 “前些日子我让你们分家出去的事情,也该执行了。”慕容楚脸色冷漠,连一个眼神也不愿再给他这个侄儿,“那院子已经修缮好,过几天你们搬过去罢。” “那便如叔父所愿,如今清儿也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慕容清笑了笑。 出差一趟,他也结交了好些人缘,曾经的自卑懦弱也早被出差后各种官员的阿谀奉承给打破,如今的他也不怕分家,他的辉煌宏达指日可待! “叔父,如今妙儿有了身孕,不宜奔波劳碌,况且主府的人也更为尽心尽力,求叔父容许妙儿再住一段时日吧,先诞下慕容家的香火吧。”陈妙生怕离府后见不到慕容楚,也不肯让白子矜过的恣意自在,便开始装哭卖惨,想死赖着不走。 “萱儿也有此意,烦请叔父不要赶我走。”林萱也在努力挤出几滴眼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毕竟陈妙不走,她也不可能走,她可是要想办法做掉陈妙肚子里的孩子! 除非她生不出,不然怎么可能允许别的女人生下自己的孩子!就算交给自己养她也不自在! “罢了,你们就都诞下孩儿再离去吧。”慕容楚快被这几个厚脸皮的烦死了,便拉上看戏的白子矜离开,还不忘留下一句:“不过,你们日后无大事也不要再来找我们,饭食也分桌吧。” 众人哪有拒绝的胆子,只能低着头应是。 陈妙解决了一桩危机,正为自己的机灵而得意,回到院子里见先前派出去蹲张嬷嬷的丫鬟一脸欲言又止,似是因为畏惧她而不敢上前,顿时怒火中烧,“人还没回来?” “是的,小姐,那张嬷嬷已有三四天未回来了。” 话落,一个不起眼的家丁从角落走上前,“小姐,不如我去主家那边问问吧。” “也好。”陈妙也没办法,扫了一遍此人,发觉面有些生,估计是个不起眼的,现在想在她面前博个脸。 那她就做个好人赏她这个脸吧。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那家丁感恩戴德地叩谢,当即就出门去寻人,只是得了消息再回来时,没有往陈妙院子里,而是第一时间向白子衿复命。 不错,此人正是白子衿安插在陈妙院子里的探子。 “你是说,那陈妙身边的张嬷嬷,无缘无故失踪了几天,陈妙的人找不到,陈家的人也找不到?”白子衿听完这消息,心里升起一股狐疑。 “有鬼。”慕容楚一语道出了白子衿的心里话,白子衿也将自己对秋桐的观察对慕容楚说了一番,只见慕容楚皱起了眉,道,“找个机会让顾岚轻给秋桐看一看,他研究过南疆之术。” 说到这白子衿可就精神了,“你是怀疑,此事与南疆有关?” 那可就牵扯大了…… “我在边疆时见过中蛊之人,有一些反应跟你描述的差不多,不过也不能妄下断论。”慕容楚缓缓道。 他也实在是不敢想,日防夜防的南疆,竟然把手伸入了他的地盘…… 说起来这冠不语还真是有点本事,搜查了月余也未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八成是有内应,看来要着手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好好地搜查一下那些达官贵人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晚也去探一探陈妙的院子吧。”白子衿提议道。 而慕容楚回想起去林萱院子里那晚堪称糟糕的回忆,一张俊脸也染上菜色,白子衿有些好笑地安慰他,“不要紧的,那点奇事也是千年难得一遇。” 慕容楚依旧是冷着个脸,“要不是我反应快,你的眼睛要被那几团烂肉给玷污了。“ “哎呀,我还没玩够呢。”白子衿猫儿似的窝在慕容楚怀里,一下一下地啄着他的下巴,“你就带我再去一趟,我不会轻功~” “顽皮!”慕容楚最受不了这样的白子衿,亲了亲她的额头,也是半推半就地应下了。 于是夜已深,慕容楚和白子衿再次换上了那身夜行衣,有了一次经验,虽然换了地点,但白子衿依旧是轻车熟路地在慕容楚的帮助下上了房顶,掀开了瓦片。 相较于林萱那边,陈妙这边倒是正常得多,入夜了该洗洗就睡了。 慕容楚翻身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窗外,用手指戳了个洞,再往里面送了截迷烟。 天知道,在自家里做这般偷偷摸摸的事,上面还有个看戏精在看戏,威武的司马大人还是平生第一次发生这种事。 “好了吗?”白子衿迫不及待地小声在屋顶问。 慕容楚掐掉烧得差不多的迷烟,足尖轻点,从屋顶上将白子衿抱了下来。 两人都含着解药,小心翼翼地从窗口翻进里屋,随后两人摸黑开始四处搜索。 这是什么?白子衿倒是从陈妙的枕头下翻到了一本册子,快步到窗口,借着月光看清了本子上的字。 “蛊术……”白子衿不由得瞳孔放大,喃喃出声。 “什么?”慕容楚也凑近过来,一目十行浏览完陈妙在本子上写的控制蛊虫的心得后,周身都泛起一股寒意。 “好冷……”睡梦中陈妙翻了个身,砸吧着嘴喃喃道。 白子衿和慕容楚对视一眼,将那心得放回原位,又悄无声息地原路放回。 “这大半夜的,叫我来做什么?”顾岚轻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脸幽怨地行尸走肉地跨进了慕容楚的书房。 白子衿将陈妙和秋桐一事三言两语地概括了说给他听,顾岚轻听了后,倒也精神了,“那册子可是证据啊,直接检举到皇上面前,抄他的家。” “啧。”慕容楚嫌弃地看了顾岚轻一眼,“你这脑子真是长到医书里去了。” “啊?”也不知是没睡醒还是思考得比较简单,顾岚轻还没反应过来,有些办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白子衿好意解释道,“自然是留下这一条线索,顺藤摸瓜,找出这背后主使。” 慕容楚赞许地看了白子衿一眼,“知我者,子衿也。” 顾岚轻咂摸着,也算是理清了,这两大半夜叫他来就是为了秀恩爱的! “所以你们想让我做什么?”顾岚轻没好气道。 白子衿和慕容楚对视一眼,“我会寻理由将她调来主院,你届时寻机查看她的情况,但是莫要打草惊蛇。” “行。”顾岚轻应道,琢磨着回去要开始着手准备应对蛊虫的法子了。 而白子衿这边先按兵不动,两边交来的抄书照样烧,等陈妙那边按捺不住再派秋桐过来,白子衿才悠悠道,“阿楚答应了,你即日就搬到主院里了。” 秋桐简直要被这巨大的喜悦砸晕脑袋,当即也没思考别的,高高兴兴地回陈妙院里复命去了。 陈妙一听,先是一喜,随后又涌上了不甘和嫉妒。早知道这白子衿如此好糊弄,她就自己上了!大人也真是,不会真看上这妮子了吧! 陈妙心里惊疑不定,但想到自己的计划,又安心下来。 就算是看上了又如何?只要秋桐成功把蛊虫种到慕容楚身上,以后慕容楚喜欢的就是她了! 陈妙遣走了房内所有人,谨慎地从自己衣领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张嬷嬷给她的剩下的最后一条蛊虫! 她以血饲养了这么多天,又熟练掌握了控制蛊虫的办法,她有把握,能一举拿下慕容楚,成为慕容府最尊贵的女人! 秋桐迫不及待地立即收拾了包袱,上一刻还在向陈妙复命,下一秒就带着行李到了白子衿的院子里。 “我住哪?”秋桐此刻可谓是风头正盛,连对白子衿的敬语都忘了。 白子衿也不说话,淡淡地看着她,身上有一股让人抬不起头的气势。秋桐正要发问,却被白子衿身边的夏嬷嬷狠狠扇了一巴掌。 “下贱的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主子了?竟敢对夫人不敬!” 秋桐捂着脸,美眸圆瞪,“大人明明说要收了我……” “是啊。”白子衿好以赖暇地看着她,“收你做个丫鬟而已。”随后又指向了院子里最偏僻的柴房,“你以后就住那!” “夫人!你这是对我有偏见!”即使是下人,秋桐也没有住过柴房,她愤怒道,“我再不济,也是个通房!” 白子衿掏了掏耳朵,应道,“对对对,慕容楚的通房,我一律是塞到柴房的。” 秋桐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你这个恶毒……” “啪——” 夏嬷嬷的一巴掌狠狠地甩上了她的另一边脸,“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来到这,也是做个粗使丫头!” “什么?!大人不是答应要收了我吗?”秋桐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置信道。 “阿楚什么时候说过要收你作通房,只是收你做个粗使丫鬟而已。”白子衿抱着手,挑眉看她。 秋桐也反应过来,这是白子衿耍了!感受到周围下人汇聚在身上的目光和切切私语,似乎在议论她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自己什么身份,就敢肖想染指大人。秋桐一瞬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胜过被打的疼。 “你们骗我!我要回去。”秋桐拿了包袱就要离去,却被好几个丫鬟围成一圈拦住。 “你当这主院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夏嬷嬷厉声喝道,让整个主院的人都听得见,“当初是你求夫人要进来,如今还有脸怨夫人?是不是要夫人把这慕容府主母的位置让给你才满意!” 白子衿悄悄给夏嬷嬷点了个赞,不愧是跟了她多年的人,就是会说话,一下就将人拿捏死了。 秋桐的小脸一下煞白,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把牙打碎了和着血沫往肚子里咽,“秋桐不敢。” “不敢就好好住着,莫生事端。否则慕容府不需要一个有不该有的心思的丫鬟。”白子衿施施然丢下一句,便带着夏嬷嬷和丫鬟走了,衬托得白子衿众星拱月,而秋桐就像只刚被教训完的落汤鸡。 罢了,只要能留在这,就有接触大人的机会!到时候等大人爱上她,再去打那贱人的脸。她发誓,她一定会把白子衿狠狠踩在脚下!秋桐这般想着,将情绪发泄了一通,等她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把包袱当成了白子衿,狠狠踩进了泥土里。 陈妙院内。 陈妙已有十日余没见到张嬷嬷了,虽然现下蛊虫还没有问题,但她内心的不安日渐扩大。 明知陈家也没有消息,陈妙还是按捺不住,差人请来了陈夫人。 陈夫人跨进陈妙院子里的那一刻,白子衿安排的探子第一时间跟了上去,绕到屋背后,撬起一条窗缝贴着窥听。 陈妙遣散了所有下人,才拉着陈夫人的手,一同坐在了床榻之上。 “娘,那张嬷嬷究竟去哪了,我这秘术快不够用了,有些不懂的也不知道问谁!” 陈夫人也一脸为难,“那张嬷嬷是王夫人推给我的人,说是法子特别多,但我与王夫人都不知道那婆子是从哪来的,如今不见人,我也没办法。” 陈妙咬咬牙道,“那不能找到跟张嬷嬷类似的吗?” 陈夫人无奈摇摇头,“娘也没途径……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我……我最近情绪波动极大,有时候都变得不像自己了。”陈妙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天知道她现在信得过的只有自己的娘,能倾诉的也只有自己的娘。 “那,那怎么办?”陈夫人一下子急了起来,“娘给你请个大夫?也说不准是你怀孕才出现的症状呢。” 陈妙摇摇头,“没用的,看过了……一群庸医,他们根本不懂那秘术!” “什么秘术?”陈夫人愣了愣。 “娘你不知道?那张嬷嬷说是你派来辅助我的,你竟不知道那秘术?”陈妙急忙翻床头的笔记给陈夫人看。 陈夫人只扫了一眼,脸色灰白,手也颤抖着拿不稳东西,那笔记就这么直直地掉落到地上。 “妙儿,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轻信那王夫人的话,将这贱婢给你了!” 陈夫人一边骂着张嬷嬷和王夫人,一边又骂着自己该死。 陈妙心疼地捡起了自己的册子,见此怪状,又连忙抓住陈夫人的手,追问道,“娘,怎么了?!” “妙儿,”陈夫人颤抖着嘴唇道,“那是南疆的巫术……若是被发现了,可是要杀头的!” “啪嗒” 陈妙刚刚拿好的本子再次摔在了地上,思绪也恍惚起来,半晌才悠悠回魂,眼里带着决绝之意,“娘,你听好了,我们从未见过张嬷嬷此人,也从未掌握过南疆之术,那些知道的人,统统都处理了!” “这南疆之术我已经用了,没有回头路了。”陈妙拿出盒子里的蛊虫,眼里竟染上某种兴奋的血色,“既然如此,只要不被人发现,我们陈家靠着这条路走下去又有何不可?” “妙儿你疯啦?”陈夫人看着自己女儿有些癫狂的神色,不禁抓住陈妙的肩膀摇了摇她的身子。 “娘,您一定要帮我。”陈夫人的瞳孔里倒映着陈妙越来越血红的双眸,“不然,我们都得下地狱!” “咔嚓!” 窗外传来踩叶声。 “谁!”陈妙快步过去推开窗,窗外空无一人,但她知道,刚刚切切实实就有一人站在此处,还将这场谈话听得一句不留。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不仁了! “夫人。”夏嬷嬷给白子衿端上来一盘点心,“妙夫人那处说是遭了贼,现在整个院乱哄哄的,不给人进也不给人出,说要彻查那贼人呢。” 白子衿微微皱眉,“安插的探子撤出来了吗?” 夏嬷嬷摇头,“还未。” 白子衿已经开始往外走,“怎的这般蹊跷,先是请来了陈夫人,后面又闹了贼,该不会是探子被发现了吧。” 夏嬷嬷也猛地抬头,连忙叫上了侍卫,一同前往到陈妙的院子里。 而陈妙的院子里,此时正排列着几行人,都低着头一言不敢发。这几列人中,有丫鬟有家丁,有陈妙的心腹,也有一些打杂粗使的。 陈妙一个一个地扫过他们的脸,那目光,似是要活脱脱地吞了他们似的。忽然,陈妙的脑海里闪过了一张脸,那个自告奋勇帮她去陈家问人的不起眼的家丁呢! 陈妙正要发作叫人搜,却被白子衿悠悠的声音制住了,“出了什么事,弄这么大动静!” 陈妙只好咬牙,先过来应付白子衿,“回叔母,妙儿的一副耳环被人偷了,那耳环是妙儿出嫁时候戴的,意义非凡,所以才这么生气。还请叔母息怒,这点小事就不劳烦叔母了!给我搜!” 白子衿也摆了摆手,喊道,“给我搜!” 顿时比陈妙院子里的下人人数更多的侍卫鱼贯而入,直接让陈妙傻了眼。 “都好好搜!一个都不准掉以轻心。”白子衿喊完,回过头来定定地看向陈妙,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仿佛要将陈妙所有的想法都洞穿,“妙夫人自己也得好好找找是不是自己弄丢在了什么地方,不然随口说慕容府上出了贼,可就闹得脸上不好看了。” 陈妙也自知这个由头找得并不好,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白子衿的人混入其中。就算原先是有可能找到那人的,现在也没了…… 白子衿,都是白子衿!为什么要来坏她的好事! 白子衿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令她极其不适,一转身,就对上了陈妙充斥着杀意的通红的双眼。 莫非陈妙有什么致命的把柄交在了别人手里?但一时半会也绕不到她身上来吧,陈妙为何是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样。白子衿再看过去时,陈妙已经恢复了原样,焦急地催促着下人们寻找,仿佛刚刚只是一副错觉。 “夫人,妙夫人,找到了!” 一个侍卫从院里的小厨房捧出了一双翡翠耳环,交由到陈妙手上。 陈妙看过后,朝白子衿笑道,“的的确确是我的那副耳环,兴许是我不知何时不小心掉在那处了,多谢叔母帮忙了。” 幸好她为了周全,还真丢了一双耳环在厨房,否则到时候找不到,白子衿就要起疑心了! “不必客气。”白子衿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料算着时间差不多,她的人也该走了,便下巴朝着陈夫人扬了扬,含笑道,“陈夫人辛苦来一趟,倒是让她看了笑话了。” 原先缩在屋内只露出个头的陈夫人尴尬地笑了笑,理了理衣襟才走出来,端起了贵妇的姿态,“妙儿怀孕了,有时粗心和乱发脾气也是正常的,司徒夫人未做过母亲,不理解也情有可原,还请司徒夫人多多担待。” 陈夫人前后不一致的反应,让白子衿心下的了然又多了一番。可不是嘛,心虚的时候,就躲在房内窥头探脸的,大气也不敢出,见别人抓不到她把柄了,又恢复那个扯高气扬的样子。 也不知陈侍郎是怎么瞎了眼,放着陈文君的母亲不要,喜欢上这种货色。 白子衿缓缓道,“怀孕了又如何,怀孕了就能骑到别人头上去吗?陈夫人可别把我们慕容府的女眷教成那种泼妇了,我怎么看人家的媳妇怀孕了还好好的呢。” “你!”陈夫人被反驳得说不出话来,她一直都说不过白子衿,只是女儿跟她敌对,她又忽悠女儿去做妾,每次见面她都要忍不住怼几句,最后又灰头土脸地被怼回来。 白子衿对这种人可不客气,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该说的话也说完了,又施施然地走了。 陈夫人铁着脸道,“有这么个不好对付的叔母在,妙儿你的日子恐怕不好过,要不去跟你叔父说说,先回娘家住几天?” “不行!”陈妙急切的话脱口而出,随后反应过来解释道,“我这孩子闹得很,如果没有他的父亲安抚,我估计是不得安生了。” 她千方百计才从缓迟了分家,这些又要回家去,这怎么行。 听女儿这么说,陈夫人自然是只能应下的。毕竟现在女儿怀有金孙,金贵得很。 陈夫人走后,陈妙又悄悄把下人聚起来清点了一番,查来查去,果然是少了那个家丁! 陈妙心里惊疑不定,此人该不会是白子衿的探子吧!当即就要叫人去喊秋桐来。 贴身丫鬟却道,“小姐,秋桐姑姑不是被您派去主院了吗?她回不来了。” 陈妙一愣,“什么叫回不来。” “奴婢先前派人去问过了,主院那边的人说秋桐姑姑入了主院就是主院的人了,让我们不要插手,否则就有安插人手的嫌疑。” 陈妙也反应过来,白子衿的戒心还是很强,尽管收下了秋桐,但还是要把她压得死死的。 “还能联系得上秋桐吗?” “不能了小姐,那边看管忽然加严了,我们的人混不进去。而且听说……”丫鬟支支吾吾的,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听说什么?”陈妙的耐心早已被耗尽,不耐烦道。 那丫鬟顿了顿道,“听说秋桐姑姑在主院那也是当了粗使丫鬟!” “什么!”陈妙突然拔高了声音,吓得那丫鬟一哆嗦。 好你个白子衿,感情是将计就计,吃下了我的人! 既然如此,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陈妙闭上眼睛,心里催动了口诀。片刻后,正在主院内打杂洗衣的秋桐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直愣愣地站起来。 “秋桐你去哪?”跟她一起干活的另一个粗使丫鬟瞧见秋桐这奇怪的动作,不由得出声问道。 秋桐却像是没听到似的,目光一扫,直接往下人群去。 “哎!你去哪!你的活还没干完,难道想丢给我吗?”那丫鬟不服气,跑上前拦在秋桐面前,却被一股巨力掀开,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已经撞在了石阶上。 有其他瞧见的丫鬟见状吓散了魂,手里端着的木盆也掉在了地上,尖叫道,“秋桐杀人啦!” 秋桐的目光在混乱奔跑的人群中搜寻,明明已经被赶来的侍卫和家丁压束住,瞥见略微熟悉的身影后,竟发了疯似的挣扎要冲过去,力气大得一时连几个侍卫都制不住。 “她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中邪了吧。”围观的下人都一脸惧色,窃窃私语道。 “让我来看看。”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下人们纷纷给顾岚轻让出一条通道。 顾岚轻从布包里取出三支银针,分别刺在秋桐的三处穴位,片刻后,秋桐镇静下来,不像刚才那般狂暴乱动,只是平静下还隐藏着疯狂的挣扎,连脖颈处的青筋都明显地凸起。 “将秋桐和那位摔了的姑娘带入我的房中吧。”顾岚轻收了针,先抬脚走了。 下人们也顾不得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只知道顾大夫是跟了大人十多年的亲信,医术在边地也十分有名,当即七手八脚地合力抬着两人往顾岚轻房里去。 白子衿和慕容楚闻讯赶到时,秋桐身上扎着密密麻麻的针,已经坐在椅子上昏睡过去,而顾岚轻正在给那位头部受伤的丫鬟用绷带缠着伤口。 “如何了?”慕容楚开口问道。 第173章 找茬了 顾岚轻下巴朝秋桐面前的桌子努了努,只见那木桌上放着一只白色的瓷碗,碗内本是装着一种蓝色的药液,秋桐的血滴入了那药液后,原本鲜红的血就变得乌黑了。 “所以她是中蛊了?”白子衿也从此变化中猜到了真相。 “不错。”顾岚轻应道,“而且离下蛊的越近,血的颜色就越黑。她这团血已经黑得发紫了,估计这下蛊的就在府中。” 白子衿和慕容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控制秋桐的人是谁,他们早就知道了。又先前从探子那知道了此事与王侍郎一家脱不了干系,看来这南疆势力已经伸入世家。他们正愁没借口搜查世家呢,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实则是意外之喜。 林萱也听说了陈妙院里和主院里的动静,跟慕容清埋怨这陈妙还真是个不安分的贱人,平时在慕容清面前装得乖巧可人,实际上就在扰乱内宅。 慕容清坐在林萱对面,听得心不在焉。两人已经默认了用膳时这四个壮汉的存在和伺候了,慕容清更是被那几人似是不经意间的触碰勾得心痒痒,也没心思离林萱,只是含糊敷衍了过去。 然而林萱却不依不饶,以为慕容清面上是答应的,心里还向着陈妙那个贱人,生起了闷气。 不就是肚子里怀了个孽种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看她不找机会踹掉她那个种! 次日清晨,一道圣旨颁下,闹得更是人心惶惶。 各大世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司徒大人慕容楚下朝后又进御书房论事,又带来了神医顾岚轻和蛊虫的证据,陛下就大怒,说要严查各个世家。 陈妙一早上被贴身丫鬟告知了这个消息,气得也无法再入睡,把屋内的东西又通通砸了一遍。 张嬷嬷还没找到,她跟南疆秘术牵连上的事又被人看见了,那该死之人又找不到,怕是早就溜走了;而现在,她的娘家也要面临被查出的风险。 她是急得饭也吃不下,不断地去派人查消息,却听闻了少夫人光临的消息。 在南疆这件事上,林萱是坦坦荡荡的,反正也跟她没关系,她也不必放在心上,自己干自己的事,找该找的茬。 而陈妙正急得团团转,却还不得不应付林萱,一怒之下,她产生了个自以为的好主意。 林萱不是假孕吗?那她就帮她堕掉了这个孩子! 陈妙露出个阴险的笑容,附于贴身丫鬟耳边安排好后,才收拾好表情道,“请少夫人进来!” 林萱穿得花枝招展,在几个下人的搀扶下,挺着腰进来。 这个月份也该显点肚子了,林萱为了显得煞有介事,还特意缠了个假肚子上去。 陈妙瞧了那肚子一眼,心里冷笑几分,面上却热络地给林萱倒了杯茶,“姐姐挺着肚子大老远走来还真是不容易,喝杯茶吧。” 林萱却狐疑地看她一眼,高高扬起下巴道,“你怎么不喝?不会是在茶里下毒了吧?” 陈妙心下了然,这林萱就是单纯来找茬的,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客气了。 “姐姐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害姐姐!”陈妙愤怒地一饮而尽,“姐姐是不是该为冤枉我的事而道歉!” 林萱当然不会道歉,就算她不道歉,陈妙也不能拿她怎么样,而她的身后还站着国公府,慕容清也不敢抛弃她。 “哪有姐姐道歉的道理。你要明白你的身份,就算你有孩子,也还是低我一等,你的孩子出生了,也永远低我的孩子一等!”林萱这才拿起茶杯细细品尝了一口,砸吧了几下,皱着眉嫌弃道,“你这茶叶怎的这么粗糙,入口这么涩,也难为妹妹一直喝这种茶了。正好夫君此次出差又带了些我喜欢喝的花茶,不如我改日送几盒给妹妹,不然也太寒碜了。” 说罢,林萱还应景地拿手帕擦拭着眼角,只是这帕子也遮不住的笑容实在是碍眼。 陈妙只觉得拳头又硬了几分,僵硬笑道,“姐姐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妹妹想休息了。” 这话是在逐客了,林萱却死赖着不走,她今天就是要把陈妙气得动胎气!她绕着陈妙的房内走了一圈,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似乎极其不满意,一边挑剔一边还不忘显摆自己踩陈妙一脚。 陈妙一直忍着不发作,在林萱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突然伸出一脚将她绊倒在地。 “哎哟!”林萱大喊起来,想让大家都知道是陈妙害得她。没想到房门被打开,一群丫鬟涌进来,争相要将林萱扶起。 “少夫人怎么了?” “少夫人,奴婢扶你起来。” 她们字字句句都是关切,手下却借着帮忙的动作将林萱的外袍扒去。可怜那林萱双拳难敌四方,有心阻拦却淹没在人海里。 忽的,有个丫鬟似乎发现了什么,一把撤下了林萱的假肚子,高呼道,“这是什么!” 不好!银莲见大事不妙,连忙跟那丫鬟争抢起那木制的假肚子。推搡之间,垫在最底层的林萱又不由得受了罪,头发也被人扯乱,肚子上也被人踩了几脚。 “银莲……银莲!救我!”林萱痛苦地呼喊道。 听到自家主子的求救,银莲也顾不得再管露馅一事,连忙伸手去拨开人群,想要把躺在地上的林萱拉出来。陈妙的贴身丫鬟偷偷又绊她一脚,银莲“哎呦”一声往人群上摔,倒是推了好几个人压在林萱身上,最后她自己也叠在了最高处。 林萱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后,竟是连叫也叫不出来了。 陈妙见差不多了,用焦急的语气让下人们都起来。林萱终于缓上了一口气,苍白着脸道,“银莲,我的肚子好痛!” “夫人,夫人!”银莲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奋力爬起后连推带踢地把那些压在林萱身上的丫鬟踹走,看清了倒在地上的林萱时被吓了一跳,她的脸色苍白,眼神无力,空洞的瞳孔剧烈收缩,泛着病态的白色,此时捂着肚子连动都动不了。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银莲忙跑过去想要扶起她,却被林萱死死拉住了手,只听到她气若游丝道:“肚子,我的肚子......” “姐姐,你是想说你肚子疼吗?你觉得还有人信吗?”陈妙从丫鬟手里拿起那个木制的假肚子,得意洋洋地大笑道:“堂堂国公府嫡女,为了争宠竟然使假孕这种下流手段,你可真是让妹妹我大开眼界呢,若是传到阿清耳里,怕是会把你休掉吧。” 可是陈妙预想中林萱被拆穿后气急败坏的场面并没有发生,林萱好似听不到她说的话一样,而是一直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得不住的喃喃自语道:“大夫,快叫大夫,我,我的肚子......” “没想到我的好姐姐这般会演戏,事到如今还在演。”陈妙见状嗤笑了一声,将假肚子摔到了林萱面前,缓缓道:“我可不比阿清,你装乖卖惨几句就对你网开一面,这次,我要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正当陈妙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时,身边的小丫鬟却突然尖叫了一声,捂着嘴道:“妙夫人你快看,血......血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陈妙瞪了她一眼,但顺着小丫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也瞬间不淡定了,因为林萱那彩雀织金缕衣下,渗透着刺眼的血迹,并且随着血迹蔓延速度加快,林萱发出的呻吟就更加痛苦。 “林萱?你,你骗人的吧!你一定是弄了些小手段来陷害我!”陈妙见状也慌了起来,但还是咬着牙抵死不认。 “大夫!”林萱发出一声嘶吼,随即昏死过去。眼看她面色灰白,似乎周身的生机都在流失,周围的下人也终于慌了起来。 陈妙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险些倒下,脸上的得意也早已被慌乱所替代,立刻将身旁的丫鬟狠狠推出去,叫道:“快去找大夫,快啊!” “妙夫人,妙夫人,不好了,清少爷来了!”小丫鬟在门外慌慌张张地喊道,陈妙听到了两眼一翻,双腿无力,顿时跌倒在地,嘴里不断地重复的道:“完了......” “都给我滚开。”慕容清推开了那几个意图拦住她的丫鬟直接冲进屋里,一眼便见到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裙下还在流血的林萱,心疼、愤怒瞬间涌上心头,便一脚踹开了还跌坐在地上的陈妙,跑过去轻轻抱起林萱往床榻上放去,便走边哑声唤道:“萱儿,萱儿,醒醒。” 听见了心爱之人的呼唤,林萱缓缓睁眼,眼泪像断了线般的珠子一样流了下来,沉声道:“夫君......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大夫呢!快叫大夫来啊!萱儿有什么事,我要了你们的命。”慕容清转头向门口的丫鬟大喊,脸色早已透出冷峻之色,怒意渐显,继而化作凶恶之态。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一个布衣大夫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扶着帽子,被丫鬟们像赶鸭子一般赶进了屋子里,一片混乱之时,银莲偷跑了出去,而屋子里剩下的人都在害怕慕容清的雷霆大怒。 大夫见状立刻为林萱喂下一颗止血丸,接着为她把脉。片刻后,林萱悠悠转醒身下的血流得越来越少,而大夫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最后长叹一声收回了手。 “大夫,我的夫人如何了?”慕容清紧张的拉住了大夫的衣袖,对方却惋惜了道:“夫人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但是一开始脉象不显,如今又受到重物打击,孩子已经没了......唉,唤产婆来给夫人处理一下吧。” 一霎间,慕容清的大脑仿佛失去了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整个人像木头一样站在那一动不动,两眼痴痴地看着望着床上同样目瞪口呆的林萱。 三个月,那这个孩子一定是慕容清的。 为什么!她费劲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孩子,她原本都以为没有机会了,不曾想还没察觉到他的存在,就已经永久地失去了 林萱声嘶力竭的喊叫着,不住地急剧喘息着,双手死死地抓着被汗水浸湿的床单,手臂上青筋暴起,无不彰显着她的愤怒和崩溃。 大夫有些怜悯地安抚道,“夫人先养好身子,以后还有机会。” “有劳大夫了,麻烦你先下去开个方子,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吧。”慕容清的声音乍一听平静非常,可众人都知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大夫忙点头,就拿着药箱匆匆退出了房间,走之前摇头道:“这慕容家,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你这个毒妇!”慕容清终于狂怒了,扬起手就给了陈妙一巴掌,直接将她打翻在地,让她的脸颊疼到几乎麻木,嘴角也缓缓渗出了一抹血迹,耳朵还有一阵一阵的轰鸣。几乎在场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了过来,让她羞愧不已。 “若当初我知道你这般蛇蝎心肠,我死也不会将你纳入房中,如今你害惨了我的萱儿和孩子,我必要你生不如死。”慕容清的脸上一扫平日里的斯文儒雅,此刻眉头紧锁,双眼闪烁着愤怒的火光,额头上的青筋尽数暴起。 陈妙的脸色愈发苍白,额头冒出来细密的冷汗,反应过来后向慕容清和林萱重重的磕着头,哭喊道:“夫君,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有意要伤害姐姐的孩子的,求,求夫君看在妙儿也怀有您孩子的份上,放过妙儿吧......” 闻言,慕容清的脸色煞白,看着缓缓爬向自己的陈妙,拉着他的裤子哭道:“夫君,这,这也是你的孩子啊,也是慕容家的骨血,您也要为他想想啊......” 慕容清心里五味杂陈,他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那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他也要保住,否则他在慕容家就彻底没有地位了。思虑了片刻后,他只会咬着牙看向床榻上已经双眼充血的林萱,轻声道:“萱,萱儿,我们现在不能动这个孩子了,待她生下孩子后,我们再处理此事,到时候必会让你满意,如何?” “如何?我的女儿被害小产,你却要偏袒那凶手,你说让我女儿如何能满意?”在银莲的搀扶下,国公夫人带着几个身形魁梧的嬷嬷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命人将陈妙压下。 “不,不,夫君救我!”陈妙奋力挣扎着,她怎么也没想到林萱竟然真的怀上慕容清的骨血,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 “岳母大人......”慕容清有些心虚,只好先退到一旁拱手行礼。 “我若不来,我的萱儿还要受你们慕容家的多少委屈。”国公夫人的眼里充满愤怒,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在看见床榻之上表情麻木的女儿时满脸心疼,忙跑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转头对慕容清训斥道:“嫡子和正妻所害,你竟要包庇下黑手的贱妾,真当我们国公府是好惹的吗?今日你若不重罚那个贱人,我便让国公明日上朝狠狠地参你们慕容家和陈家一本。” 闻言,陈妙彻底慌了,她明明只是想给林萱一个教训,哪里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当即也不管什么乱用南疆巫术的后果了,直接当场催动了慕容清身上的蛊虫。 不到片刻,慕容清的神情逐渐麻木,眼神变得恍惚起来,随即看向陈妙的目光中也带着难舍难分的深情,缓缓走到陈妙身前替她挡住了国公夫人冰冷的眼刀:“国公夫人息怒,想来妙儿也是无心之失,且她如今怀着我慕容府的长子,是万万动不得的。” “她怀着孩子与我有何干系!”国公夫人被他这番话气疯了,昔日里的端庄优雅早已荡然无存,直接用手指着他,恶狠狠道:“没料到你竟是这般无用之人,你若不让她腹中的东西为我的外孙偿命,我出府后便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堂堂慕容府的少爷,有着这样一副宠妾灭妻的做派,届时,你的官途、地位,就都玩完了。” 什么!这不行!慕容清险些清醒过来,肚里的蛊虫在翻滚叫喊着,一时之间抵抗的欲望差点连陈妙也压不住。好在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重新控制了蛊虫,自己也因为反噬,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岳母大人,此事我定会给萱儿一番交代,但是妙儿肚子里的孩子,你们动不得!” “你!”国公夫人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指着慕容清,气得浑身都颤抖起来,“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慕容清翅膀能硬到哪里去!走着瞧!” 国公夫人一挥手,身后的嬷嬷丫鬟纷纷涌进房中。 慕容清有些不解,“岳母大人,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既然你们慕容府看不起国公府,欺负我们萱儿,我们就把她接回娘家!”国公夫人一把推开了慕容清,就要往屋里去哄自己的宝贝女儿。 “不,不行,阿萱!”慕容清恳切地握住了林萱的手,盼望她留下,而林萱只是失望地拂开了他的手,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国公夫人此言差矣。”外头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国公夫人心里泛起不祥的预感,扭头一看,果然是三番五次坏她好事的白子衿! 白子衿抱着手臂走来。戏她是看够了,但是人不能走,毕竟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呢! “你什么意思!你身为萱儿的叔母,就是这么偏袒一个罪人的!果真是蛇鼠一窝!”国公夫人决定先发制人,劈头盖脸地先骂她一顿! 白子衿却悠悠然站定在国公夫人。被那双透彻且具有魔力的眸子注视着,国公夫人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仿佛见到了死去多年的林锦和她那该死的娘站在她面前。 “国公夫人这般生气,那当年又怎么对前国公夫人下得去手!”白子衿一步一步地逼近国公夫人,眼里的凶光似乎要吞噬了她。 “你别胡说八道!我从未害过人!”国公夫人的眼神闪躲着,声音也不自禁拔高了起来。 “是吗?这件事当初好像有不少人也得知了。比如你那死去的贴身丫鬟,比如你死去的姑姑,比如林锦。”白子衿绽开了一个妖艳的笑容,邪恶得仿佛出自地狱,随后又掩唇扮做惊讶道,“哎呀,不过好像,那些人都死了呢!” “你在瞎说什么!”国公夫人惨白着脸,腮帮子的肉都因为畏惧而抖了起来。这个白子衿究竟是何人!怎么会知道这些内情!她当初可是做得很隐密的,一定是,一定是林锦这个贱人告诉她的! 慕容清看向白子衿的眼神也有些复杂。他先前就有感觉,这白子衿有时就像被林锦附体了似的,林锦的一切她都知道,但有时候她又不像林锦,林锦是京中贵女,一言一举都被束缚着,倒是没她活得洒脱。 “我是不是瞎说,国公夫人心里有数。”见恐吓的效果到了,白子衿就及时收了手,“你们今日之事,林萱也并不是完全的受害方。我怎么听下人来报,是她先来挑事的。” 话落,陈妙的贴身丫鬟立刻叩头道,“夫人明鉴,确实是少夫人先来数落了我们夫人一番,但是我们夫人也没有计较,反而是好声好气。少夫人是自己不慎摔倒,随后周围的丫鬟去扶她,又被她给绊倒了,才会……” “你撒谎!”林萱尖叫起来,眼里密布的血丝让她看起来异常恐怖,“明明是有人绊倒的我!”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国公夫人的贴身嬷嬷上前狠狠甩了她几巴掌,打得那丫鬟两边脸颊高高肿起。 本以为这样可以让那个丫鬟害怕而不再出声,没想到那丫鬟气不过,直接站起来道,“我们也是好心扶起少夫人,怎么如今少夫人还要反咬我们一口!” “如果不是这件事,我们还不知道少夫人先前是在假孕!”陈妙的丫鬟高高举起那个假肚子,引得周围的眼光一变再变。 陈妙垂着头,却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容。就算你流产了又如何,别忘了我还有你假孕的把柄。这丫鬟干得不错,我会好好打点你的家人的。 林萱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国公夫人也哑了声,不知道一时该怎么圆过去。 恰当的,陈妙又捏着帕子垂泪道,“请叔母为我做主,妙儿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只是姐姐虽遭丧子之痛,但这等弥天谎言显然就是没把司徒大人和你放在眼里,而明日国公夫人若是闹到朝上去,说不定还犯了欺君之罪呢!” “你!贱人!”国公夫人气不过,将陈妙打得歪倒在地。 “国公夫人,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白子衿也寒了语气,但是没有上手阻止的打算,“你的女儿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事,当真以为我们慕容府是吃素的吗?” 国公夫人此时已失了先机,只好软了语气认错道,“这是萱儿也是做得不对。人我也不带了,但是今日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白子衿瞥了眼倒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的陈妙,心里几分冷笑,“不得残害子嗣,这是慕容府的家规之一,那就罚妙夫人诞下慕容氏的香火后,禁足院里,没有命令不得出。身边的下人也全部换一批,国公夫人以为如何?” “什么!”陈妙惊诧地抬起头,用淬了毒的目光看向白子衿,却被对方用凛然的目光压了回去,“妙夫人若是不满意,现在便可以直接送你去宗人府。” 陈妙这才低下头不做声。 罢了,今日先退让一步,以后再把萱儿受的委屈,从这陈氏和白子衿身上讨回来! 国公夫人甩了把袖子,挑了几个靠谱的嬷嬷留下,朝慕容清冷哼一声,气冲冲地走了。 “带走吧。”白子衿都懒得掀起眼皮子看这糟心的几人一眼,吩咐着侍卫将陈妙院里的人都换了一批才离去。 她这是变相将陈妙幽禁和监管起来了,白子衿派去的人都是练家子,目的就是为了让陈妙孤援无助。 这下,以陈妙那个脑子,就算是想整什么幺蛾子,也没有可以商量对策的人了。 陈妙面对着满屋子陌生的脸,心里有些慌乱。 怎么办,她的最后一条蛊虫还没有用,而且也没有办法联系陈家人…… 另一边,被带走的下人以为会被分去别的地方,没想到先是被带到主院里,被顾岚轻取了血验了一番,才被派下去活。 至于那些陈妙想心腹,白子衿自然是交给了萧何,让他好好审问一番。 不过可惜的是,陈妙似乎防人也防得紧,连她的贴身丫鬟也不知道一丝实情。 “不着急。”慕容楚抚了抚白子衿的青丝,“搜查世家之事已经在进行中,陛下也有意先查陈、王两家,不日便会有结果,那群南疆人,藏不了多久了。” “咚、咚、咚” 整齐沉重的步伐声在走廊响起,陈夫人胆颤心惊地披上衣,扒开一条门缝往外面看去。 只见陈府里站满了禁军,举着火把,翻找着什么,连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她的夫君已经吩咐过她,不论发生了什么,不要惊慌,听他们说的照做便是,但还是冷不丁被门缝里出现的一双冰冷的眼睛给吓得尖叫。 紧接着门被推开,几个高大威猛,穿着甲胄,佩戴着刀具的禁军进了陈夫人的房中,一言不语就开始搜查起来。 看起来是头领的那位朝陈夫人解释道,“陛下有令,各家都要搜查,免得遭了南疆的黑手。” 听到那二字,陈夫人心中一跳,又抬手捂了捂心脏。 这般大阵仗,妙儿那边很容易就被发现的,怎么办? 次日清晨,慕容府的家丁突然来报,陈夫人求见自己的女儿。 白子衿颔首点了头,看来是终于坐不住了,又传了信,让陈妙院里的人都谨慎些。 陈夫人一看坐在床上发呆的女儿,立刻心疼地上前搂住她。 “娘。”陈妙委屈地哭了出来,“白子衿那贱人,将我院里的下人都换了,我想找你都没办法。娘,我好怕。” 陈夫人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抚道,“别怕,娘以后经常来陪你,等你生下了孩子,日子自会好过些了。”又想起了什么,微微和陈妙分开些,神情也变得严肃,“妙儿,昨夜陛下的人来我们府上搜查南疆之物了。” 陈妙差点惊叫出声,反应过来又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那岂不是很快就会查到慕容府!娘,王家那边找到张嬷嬷了吗?” 陈夫人无奈地摇摇头,“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哪哪都找不着人,我看那王氏面上很急,实际却一点也不急。” 陈妙思索了番,缓缓提出自己的疑问,“莫非那王家有应对之法?娘,您可要好好问问那王夫人,他们肯定有法子将这南疆之物掩饰起来!” “我问了。”陈夫人叹气道,“那王氏竟也知道张嬷嬷用的是南疆之术,却杀千刀的不告诉我!我问她该如何是好,她道只能将这南疆之物用了,掩饰不了。” 陈妙神情灰白下来,“可我如今被囚禁,身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如何用这南疆之物,况且……” 况且,这条蛊虫,她是想留给慕容楚的! 陈夫人微微红了眼,拉开了自己的衣襟,“妙儿,用在娘的身上吧!” “娘!”陈妙惊叫道,红了眼眶,“您这是做什么!女儿宁愿把它烧了,也不会用到你的身上!” 说完,陈妙拿出那盒子,咬牙就要往烛火上烤去。 只听“滋滋”几声,那蛊虫在盒子里剧烈扭动了一番,向外喷出了几条鲜艳的血线。 在密室里打坐的冠不语忽然睁开眼,摸了摸唇,露出个兴味的笑容。 蛊虫之王,诞生了。 世家的搜查还没结束,燕京上方笼罩的乌云却要被另一件事打破。 皇上手上的两份奏折,正是南疆和回莽的使臣递来的帖子,说二国不日便来访大燕,以交两国之好。 “爱卿,你怎么看?”皇上将两份帖子放回桌上,李公公立刻会意,端起拿去给下方坐着的慕容楚看。 慕容楚随意翻了两下,只答道,“挑在这个时候来,尤其是南疆,意图也太明显了。” 皇上也沉声道,“言之有理,南疆估计是想趁机收回潜入的人。爱卿可有应对的策略?” 慕容楚勾起兴味的笑容,“臣倒是有一计,陛下可在回帖中指明宴请南疆的大王子,若南疆不应,自是少生一事;若南疆应下,且派去迎接的使臣队伍没有见到大王子,那我们就可以欺君的由头先发制人。” 皇上看向慕容楚的目光带着几分赞叹和欣赏,朝李公公道,“拟旨,就按司徒说的做。” “砰砰砰” “开门,我等奉皇命搜查。” 王家的大门被敲响,打盹的门房胆战心惊地拉开一条门缝想瞧一瞧,没想到门直接被大力推开,连带着躲在门后的他也被掀翻在地。 可是哪有人会关注这么个不起眼的人物呢?那群人们嘴里喊着的禁军大爷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一队队地径直往院里去。 门房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扶了扶帅歪的帽子,老老实实地站回门边,见真的没人注意他后,才贴着墙根偷偷溜走。 昏暗的地道里,门房一路奔走,直到那扇紧闭的具有繁复眼乱的花纹的青铜门面前才停下。 “大人。”门房小心翼翼道,“那群狗腿子来王家搜查了。” 密室内没有回应,但门房依旧恭敬地弯着腰等候在门前,久到让人以为密室里没人时,一声喟叹突然从门后传来。 “不必惊慌,他们发现不了的。你继续看着。” 门房连忙应是,转过身后碰上前来的盲女,点头打了个招呼。 盲女淡淡点头以示回应,随即快步走上前,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密信,从门缝底下塞给冠不语。 “大殿下,南疆那边来信,说大燕皇帝同意两国之交,但指明要您前来。” “哼。”冠不语一声冷哼,但缠着红线打着座的身体未曾动半分,“好一招引蛇出洞,但是慕容楚绝对想不到,我会在哪里出来。” “对了,那新生的蛊王,你去替我收一下。” “是。”盲女弯腰后退,边往地道外走,边抽出了腰间缠着的淬了剧毒的白布。 “开门!” 房门被敲得摇摇欲坠,王夫人尖叫着躲在众丫鬟身后,不敢迈出一步。 “你,去开!”王夫人随手推了个丫鬟出去,那丫鬟哆嗦着腿肚子,心里也很害怕,但不敢违抗王夫人的命令,只能壮着胆子上前去挑开落了的门锁。 “王夫人。”那禁军头子一脸血气,两只鹰隼般的眼像要将王夫人摄住,“王夫人为何迟迟不敢开门。” 这王家他们可是奉了密旨要严查的,果然这王家人一看就鬼鬼祟祟的。 王夫人因为张嬷嬷那事怕着呢,生怕对方落了什么东西在她这。虽然张嬷嬷带来的亦或是碰过的东西,她都命人能烧的烧,不能烧的就丢,但她还是怕有遗漏。 “不,不是的,大人,夫人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吓坏了。”挡在王夫人身前的贴身嬷嬷连忙解释道。 禁军投资看着躲在嬷嬷身后只敢露出一双眼睛的王夫人,心里冷笑几分,随即也跟着大队伍开始搜索。 屋内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王夫人正竖起耳朵呢,就捉到一些格外不同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惊叫道,“住手!那是我的首饰盒!” “王夫人,得罪了。”那禁军嘴上是这么说,手里翻找的动作却没停过,将那本分类精致的首饰混得一团糟。 “你!”王夫人气得一把躲过了匣子,心疼地查看着里面的状况,果然,里面有好几支步摇和流苏已经死死缠在了一起,分不开了。 王夫人肝都在疼。就算是搜查,也不可能要她来承担损失!这禁军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竟然敢得罪她!她一个手指就能碾死这个小小的禁军。 王夫人拧着眉转过身就去要斥责他,瞧见那小禁军竟然拿着自己出嫁时戴的红缨朱钗端详,更是当着她的面把它拆了,差点气上不来要晕过去。 “你们禁军就是这样欺负人的吗!”王夫人当场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怎么回事?”左校尉闻声前来查看情况。 王夫人见有一个能主事的来了,当即狠狠道,“我也知道皇命难为,但你们搜查就搜查,还把别人的东西弄坏,你说,谁赔!” 王夫人端着手里打成一团结的首饰,拧着眉怒瞪,大有不活吞了这个小禁军不罢休的气势。 “怎么回事。”左校尉皱着眉用手臂碰了下那人的胳膊,见那小禁军转身来,看见对方的脸,顿时就熄了声。 这可是神医顾岚轻,司徒大人特意派遣到禁军协助搜查的人,他要是对什么东西产生了好奇,估计那家人就得大难临头了。 左校尉向王夫人投以怜悯的眼神,还想对方赔给你,你马上就要被抄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顾岚轻取下了朱钗上的红宝石,放在太阳底下照了照,平时放在暗处不明显,此刻在光的穿透下,宝石里赫然有一条虫的轮廓! 顾岚轻不敢掉以轻心,拿出特制的盒子将这虫锁了起来。 王夫人见这士兵当着自己的面明目张胆地偷自己的东西,当即喊丫鬟上前羁押此人。 “住手!”左校尉连忙挡在顾岚轻身前,拦住这群不知死活的人,“这位可是顾大人,容不得你们无礼!” 第174章 得罪人 那群动手的丫鬟嬷嬷才知道这人是个不能得罪的人,当即愣愣地收了回首。可她们尖锐的指甲已经在左校尉的脸上留了几道血痕,这下是彻底将两个人都得罪了。 王夫人也不嚎了,眼珠子在顾岚轻身上滴溜溜地打转,心里早已过了几百个人的名单,可就是没有跟眼前这个人对得上的,当即质问道,“左校尉,你该不会是要包庇这个人吧!这京中的什么大人我都认识,怎么就唯独不认识你口中的这位大人。” 左校尉本想提醒她别作死,一道温润朗朗的声音就将这局面打成了死局,“不认识没关系,很快你就会认识了。左校尉,蛊虫已搜到,麻烦将王家人一个不带走吧。” 左校尉和王夫人一齐变了脸色,不顾王夫人要死要活地哭喊冤枉,左校尉毫不留情地将她的双手拧向背后,叫人来带下牢狱。 随后禁军又在王家里搜查了一番,除了查到那么一两个中了蛊的人,再也没有别的了。 顾岚轻将此事汇报给慕容楚时,见对方脸上并没有轻松的神情。 “怎么了,这查出来不是件好事吗?怎么一个两个这么严肃?” 白子衿叹道,“你不觉得很蹊跷吗?” “南疆此番潜入,必定是花了大力气布局的,这么大一个王家,怎么可能只有这寥寥几条蛊虫。” 顾岚轻也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味,“你是说,这王家还有别的地方我们是没搜到的?” 慕容楚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地下查过了吗?” 顾岚轻当即变了脸色,“这层我们倒是没有想到!但是……禁军恐怕已经撤退了!” 慕容楚当即站起身,“叫萧何来,带人去!” “不好了大人!”萧何浑身染着血跑来,“妙夫人那边,遭到了刺客袭击!” 一个时辰前,陈妙正要拿起那不安分抖动着的、喷出多条血线的蛊虫往陈夫人身上种。 这蛊虫无论是吃下去还是通过人的伤口进入体内,都是生效的。 只是不知这蛊虫怎的忽然变了异,密密麻麻抛出的血线让人头皮发麻。陈妙有些心软,一时之间是不想种到她的娘身上的。 “来吧,妙儿。”陈夫人也害怕至极地闭上了眼睛,但她一来很是疼爱自己的女儿,二来这事发现了,他们陈家也逃不了,只好梗着脖子上战场了。 “妙夫人,陈夫人,该用饭了。” 门外突然传来丫鬟的声音,吓得两个人差点瘫软在地上。 “叫什么,叫魂呢!端下去,等会再叫你!”陈妙没好气道。 陈夫人安慰道,“妙儿,你还是赶紧下手吧,晚了怕变故横生。” 陈妙应了声,终是下定决心,要将蛊虫往陈夫人胸口上刚刚划出的口子按。 因为血线格外长,蛊虫蠕动得有些艰难,简直像在血肉里挖一条通道,陈夫人痛得差点晕过去。 “娘。”陈妙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忍一忍,很快,很快就过去了!” 门外突然传来许多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铃铛声响起,扫起的一阵大风将窗户吹得大开。 透过那扇窗户,陈妙看见一个穿着白裙,眼睛上缠着白纱的女子从天而降。这般的场景若是闲暇之人欣赏怕是会脱口而出一句仙女,但此人两手扯着两段紧绷的白缎,白缎尾部系着两个铃铛,方才的铃铛声便是铃铛打到人身上发出的。此刻白缎的尾部已经染上了殷红的鲜血,衬得此女子仿佛就是地狱走来的罗刹。 陈妙知道白子衿派来的人自然不是平等之辈,和此女的打斗中也看得出是有几分练家子技术的,但却拦不住此女的一招,如同砍瓜菜般倒了一地。 “叮叮” 那铃铛穿过窗户,带着白缎伸进来,缠在了灯架上。 那白衣恶魔就这么踩着白缎,衣袂飘飘地滑了进来。 陈妙顾不上还在痛苦地叫喊着的陈夫人,害怕得在地上爬着连连后退。 这个人,是来索命的吗? 盲女收回了白缎,居高临下的看了眼陈妙,虽然蒙着眼睛,陈妙看不见她眼里的神色,但从她微微勾起一边的唇角,陈妙读出了一股轻蔑。 这个人,不好惹! 陈妙此时没了一点底气,在死亡面前身子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腹部也绞得有些疼。 盲女只是有些好奇能培育出蛊王的人是什么样的人,没想到是地上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废物,当即有些鄙夷和失望。 罢了,反正她此行的目的只是蛊王而已。 而此时蛊王正趴在陈夫人的心脏上,身体进去了一大半。 “蠢货。”那双殷红的唇动了动,随即那纤纤玉指夹住那蛊虫的尾,硬生生连着血线也从陈夫人的身体里拖出来。 “啊啊啊啊!”陈夫人发出几声不像人的叫声,睁大着眼睛和嘴,面色灰白下去。 盲女将蛊王扔到袖袋里,也没管因为她刚刚的暴力抽出而死去的女人,踩着白缎又飞一般地离去。 “娘!”见盲女已经走了,陈妙才敢从地上爬起来去看她的娘。 陈夫人的心口处空了个洞,不算大,但是刚刚蛊虫伸进去的血线早就通了她的身体各处,此时被强硬拔出来,就像是生生断了此人的筋脉,就算侥幸没有因此而死,也会被活活痛死。 “娘!”陈妙抱着陈夫人的尸身,嚎啕大哭起来,“快来人!” “快来人啊,请大夫!” 然而外面的人都在忙着阻挠这位不速之客,没人有空管她们的死活。隐隐听到有更多的脚步声来,陈妙满是希冀地打开门,见是萧何听到动静,带着侍卫来与盲女搏斗。 “萧大人!萧大人救救我的母亲!我的肚子好痛!”陈妙连忙向萧何求救。天知道她此刻腹痛得不行,却没有人来扶她。 “啧。”萧何正在与盲女交手,还不得不分神看她一眼。盲女武功高强,他一时间也制不住她,眼看陈妙当真摔在了地上,他只好抽空分神喊人去帮忙。 也就是这一分神,让盲女钻了空气,给了他一击,踩着萧何的肩膀借力跃出了慕容府。 “该死!”萧何眼睁睁看着盲女逃去,只能遣暗卫去追,顾不得身上有伤,立马去找慕容楚了。 “你这血都黑了,怕是对方的兵器上有毒。”顾岚轻瞥了一眼他身上大股涌出的鲜血,先喂了颗解毒丹,随后又拿出匕首来挖出被毒素浸染的血肉。 而慕容楚和白子衿则前往陈妙的院里查看。房门紧闭着,里面传来痛苦的叫喊声,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丫鬟从房内端出。 慕容清焦急地在门口团团转,令人意外的是林萱竟然也在,不过想必是来看戏的。 而院中央,放着副担架,被下人盖上了白布。 有下人解释道,“这是陈夫人,被刺客袭击身亡了。” 白子衿皱了皱眉,“派人去叫陈家的人来收尸吧。” 没想到为虎作伥的陈夫人,竟然先折在了此处,偶尔从白布没盖好的一角瞥见她面上狰狞的表情,白子衿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陈夫人被刺中哪了?”白子衿多嘴问了句。 那下人叹道,“不是被刺中的,是心口出被挖了个大洞。” 什么!白子衿和慕容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不对劲。慕容楚先上前一步将那白布挑起,陈夫人头还维持着生前向后仰的姿态,将心脏处的一个深深的洞口暴露出来。 饶是胆大的白子衿,也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慕容楚忙将白布盖回去,握住白子衿的手,“别怕。” “陈家人也该叫来,再请大理寺和仵作过来。” 这尸身,怕是一时半会不能由陈家人领回去了。 屋内痛苦的叫喊声剧烈了些,陈妙由原先呼喊的“好痛”,逐渐变成了“阿楚”,听得在场的几人都不对味。 “我进去瞧瞧。”白子衿松开了慕容楚的手,气势汹汹地往房里跨。她倒要看看,陈妙在这种时候喊别人夫君的名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也去看看妹妹。”林萱眼里闪过一丝冷芒,也抬脚跟了上去。 屋内,好几个大夫正围着陈妙转,毕竟慕容清可是吩咐过,这是慕容家的第一个子嗣,不能出半点差池。 他们又是喂药又是扎针的,血是出得多了点,但总算是保住了这个孩儿。 见白子衿进来,他们都纷纷拱手道,“夫人,孩子保住了。” 白子衿点点头,让他们开了安胎药后去管家那领赏,却没注意到林萱此时眼里闪过的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她的孩子就没了,而这该死的陈妙却这么好运! 白子衿也没管自己跟上来的林萱,装模作样视察了一番关心了一番就离去了。屋内端水和照顾陈妙的丫鬟婆子也下去了,一时只留林萱在原地。 陈妙安静地躺在床上,因为过度失血脸色正苍白着。林萱的长指甲贴着陈妙的脸颊游走,似乎在找可以狠狠刺下去的地方。 陈妙被脸上冰凉的触感和微微的刺痛感惊醒,一睁眼就看见林萱放大的脸,当即张大嘴要叫出声。 林萱用手死死地捂住她的嘴,随手从旁边的物架上拿了块抹布塞进她的嘴里。陈妙差点被这入口的腥味熏得吐出来,又被林萱死死按着塞回去。 瞥见林萱越来越沉的双眸,陈妙似乎明白了她要做什么,疯狂地想挣扎起来弄出一点动静,只是她刚刚差点小产,手脚还是虚的,压根没有一点力气。 “嘘。”林萱竖了根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阿清还在外面听着呢,你小声点。” 疯子,你个疯子!陈妙呜呜地叫喊起来,可惜太小声,根本没人听得到。 “你设计害我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林萱的手指缓缓移到了陈妙的肚子上打着转。 那里已经微微凸起了,似乎告示着这薄薄的肚皮下面有个小小的生命。 “你说,我要是用我的指甲这么戳穿下去,会怎么样?”林萱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你会不会活活疼死?” 不要!陈妙摇着头,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两鬓处已经积满了清泪。 “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是给谁看!”林萱伸手卡住了陈妙的脖子,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掐晕过去。 “你就算跪下了求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林萱阴狠地笑得“咯咯”叫,覆在陈妙肚皮上的手忽的用力往下按。 陈妙脖颈处青筋暴起,整个人差点弹起来,两眼也不断地向上翻了去。 “嘎吱” 陈妙的房门被打开,还等在外面的慕容清急切地问,“怎么样了?” 要不是向来有规定女子生产男子不得入内,他早就冲进去看了。 林萱脸上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她没事了,已经睡下了,阿清若是关心,自可进去看看。” 说完,林萱似乎心情很好的模样,哼着歌从慕容清身边经过。 慕容清只当是林萱因为留下了慕容家的子嗣而高兴,他自己也高兴。在林萱路过他时,他问到一股血腥气,想到有可能是陈妙房里带出来的,也没有多想。 果然正如林萱所说,陈妙正安静地躺在床上,除了脖子和头,其他地方都被盖得很严实。 慕容清看了她一会,给她捋了把碎发,又因为实在受不了屋子里浓重的血腥气便出去了。 若是慕容清多待一会,便能发现陈妙此时是叫不醒的状态,并且床位处的被褥也渐渐渗出了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 陈夫人的尸体已经被带到了前堂,陈家人正哭得撼天动地的,慕容楚却还没松口让他们带走,他在等给萧何治疗完的顾岚轻过来。 “让一下让一下。”顾岚轻提着药箱,艰难地从陈家人里挤进去。 先前仵作已经看过了,陈夫人身上没有别的伤口,似乎就是因为心脏处这一个洞口而死亡。而慕容楚怀疑这个洞口与南疆巫术有关,便先让大理寺镇场,让顾岚轻取查验一番。 大理寺卿见顾岚轻挤得辛苦,叫了几个小吏去把陈家人拉开。 陈廖是哭得最大声的那个,见竟然有人将自己架走,让顾岚轻上前顶了自己的位置,当即也顾不得哭了,叫骂道,“你谁啊!竟敢抢我位置,不知道我是陈尚书之子吗?” 顾岚轻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的取出银针伸进那洞穴里挑了挑,仅仅是这一场面就把陈廖吓得叫唤起来,不顾还有其他人在场,手脚并用爬到他的父亲身后。 陈尚书的脸色有点黑,在慕容楚冷淡的目光和大理寺卿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将陈廖一把推开,“没出息的东西!” 陈廖被自己的父亲骂,也不敢还嘴,只能瞪了刚刚拖他的人一眼。 “不对劲。”顾岚轻忽然出声道。 “什么?”慕容楚已经走到他的身侧,大理寺卿和仵作也将耳朵凑上前。 “陈夫人是不是死于凶器,而是死于蛊虫。” 在场之人都倒吸一口气,陈尚书最先坐不住了,“年轻小子,你别满口胡言!这南疆之术被发现了可是要杀头的,你乱说话小心我告到圣驾前,说你要害我九族。” 然而顾岚轻早就知道他的女儿陈妙用了南疆秘术,也没把他放在眼里,而是指着那洞口继续道,“从外面看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洞口,然而我的银针伸进去后,竟发现里面被打通了密密麻麻的路。试问有哪种凶器可以一下子做到这种地步?” 陈尚书似乎也被这个结果恶心到了,但他仍是不相信,“那蛊虫就一条虫子,它又怎么做得到?” 也是,市面上流传的那种据说只是黑漆漆放圆润一条,没有足节,只能靠躯体蠕动前行,那这内部密密麻麻的通路又是怎么造成的呢? 正当众人沉思着,顾岚轻却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手,将那银针上勾着的一条血线展示给众人看,淡淡道,“普通的蛊虫确实不可以,但是还有一种,那就是上千条蛊虫才能诞生出一条的蛊虫之王。” “嗒 嗒 嗒” 阴暗的通道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迎面走来五个人,保持着绝对的相对站位,为首的正是盲女,手里正端着个鲜红的盘子。 原本关着的密室大门此刻大开着,露出里面的情形。 密室的上方缠满了错综复杂的红线,上面挂满了铃铛,甚至有人轻轻走过,都能被带动响起来。 密室的地面摆满了各种奇怪的蛇像,皆是渡了金,但蛇眼点上殷红的怪象;除此外,地面上还放满了盆碗和符纸,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祭祀场。 冠不语维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坐在密室中央的高台上,十指上缠着交错杂乱的红线。 “来了。”冠不语睁开眼,眼里划过一道诡异的金光。 门外的五个人都步入密室,齐齐跪在冠不语面前。盲女高高举起手上的托盘,好让冠不语看清里面装着的蛊虫。 蛊虫因为被强行打断入体的过程,血线折了一些,此刻有些虚弱,但并不妨碍看出他的肥满和活力。 冠不语两指捏起那蛊虫,不知是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还是血脉压制,那蛊虫竟畏惧地在冠不语指尖蜷缩起来,就连张扬地释放出去的血线也疲软地垂下。 “哈哈哈哈,好!”冠不语忽然仰天大笑,笑得地上那五人心尖一颤,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没想到那等废物竟能养出这等品质佳的蛊虫,看来是天助我也!”冠不语一挥袖,从高台上站起。 “我主千秋万载,一统天下!”五人将头垂得更低了些,齐齐喊道。 “殿下。”盲女突然出声,“那慕容楚老奸巨猾,估计很快就会猜到王家的地底了,此地不宜久留,还请殿下移居其他据点。” “移居的事不急。”冠不语赤着脚从高台上走下,拍了拍盲女的肩,“先如了慕容楚的愿,出洞逗他们玩一玩。” “主上英明。” 慕容府。 几乎是血线被发现的一瞬间,陈尚书就扑到慕容楚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喊着,“司徒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妻子竟被南疆之人被恶毒的蛊术杀害了,您一定要抓到那南疆之人,给我们陈家一个交代。” “是吗?”慕容楚嘴里吐出薄凉的两个字,给了大理寺卿一个眼神,大理寺卿立即会意,让衙吏压着陈家人跟上了慕容楚。 众人停在了陈妙的院中央,一头雾水的陈廖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来这?” 慕容楚却站在前头,皱着眉不语。顾岚轻慢慢地跟上来,轻轻嗅了一口,面色大变,“好浓的血腥味。” 众人看向紧闭的房门,仿佛一旦打开那扇门,里面就会发生众人不愿看见的惨案。 顾岚轻试探性上前,轻轻推开了房门。陈妙正静静地躺在里间的床上,似是睡着了一般。 顾岚轻悄悄上前想要探探她脉搏,脚下却似乎踩到什么粘稠的东西,抬起鞋底一看,竟是地上积了一滩的鲜血。 顾岚轻暗道不好,一把掀起陈妙床位的被子,见血液从她身下像彼岸花一般蔓延开,但已经干涸多时了。 “叫产婆来!”慕容楚退出房中,又叫下人去叫了慕容清。 “姐姐!我姐姐怎么了!”陈廖嗷嗷叫着就要冲上来,被小吏拦在原地,“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你进去能做什么?”慕容楚冷冷扫去一眼,顿时将那陈家人钉在原地,不敢再说半句没用的话。 很快产婆和丫鬟都进了屋,房门又被紧紧关上,随后又是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来,房内很安静,除了顾岚轻和产婆的交谈声,和下人的脚步声,没有别的声音了。 死寂得令人提心吊胆。 “少爷来了。” 不知谁叫唤了一声,院内的人都看向慕容清,慕容清才刚走没多久,现下一头雾水地赶来。 见陈家人也在,他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叔父,岳父,怎么了?” 陈廖却挣脱开衙吏,往慕容清脸上砸了一拳,“你还有脸问怎么了!我姐姐嫁到你这,就是受这种苦的?你当我们陈家是吃素的?” 第175章 白子衿胜出 慕容清当场丢了这个脸,心里有气,却不好发作,“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走之前她还好好的。” “好好的?难道她会无故变成这样吗?”陈廖又要再往慕容清脸上揍,却被下人拉住。 “这里容不得你闹事,否则别怪我不顾陈家颜面把你丢出去。” 被慕容楚冷恻恻地刮了一眼,陈廖缩了缩脖子,倒是不敢忤逆这位冷面阎王,只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到他父亲身旁。 慕容清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心下愈发阴翳。凭什么,个个都看不起他慕容清,凭什么,什么倒霉事都找上他,又凭什么,处处都要拿他跟慕容楚对比! 可惜这一切,慕容清都只能打碎了银牙往肚子里吞,舔着脸站到了慕容楚身旁,“叔父,此地发生了什么?” “你妾室的孩子被人害了。”慕容楚不耐烦地扫他一眼,寻思着这废物怎么连自己的孩子都一而再再而三地保不住,“大夫走后此处可发生了什么异样?” 慕容清愣了愣,手上的拳头不自觉地握起,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无名火,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他的最后一个孩儿,竟也保不住…… 为何他是如此的无用。 慕容清闭了闭眼,道,“没有发生什么异样,只是我和林萱都进去看过陈妙,那时她还好好的。” “好好的?我看你们是合伙起来要害我姐姐!”陈廖终究是过于年轻,压不住自己的脾气,又跳出来叫嚣道。 而陈尚书倒是要冷静些,以谈判的语气道,“司徒大人,我的夫人和女儿都在你们慕容家遭到黑手,你们慕容家最好要给我一个交代。” “是吗?”顾岚轻推开房门,手里拿着本册子出来,摔在陈尚书脸上,“你的女儿背着大家偷偷玩南疆之术呢,你说你们陈家,是不是该当死罪!” “什么!这不可能!”陈尚书慌乱地翻起地上那本陈妙的心得,越翻心下越乱,半晌后抬起头梗着脖子道,“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模仿了妙儿的字,要陷害我们陈家!” “是与不是,待会严刑拷打一番就知道了。”慕容楚挥了挥袖,站在原地待命的大理寺卿立刻接收到了信息,火速压着陈家人往外走。 他算是懂了,为何今日要特意叫他来,原来是司徒大人特意准备了一手,留着诱捕陈家呢! “冤枉!冤枉啊!”陈家人今日来得还特别齐,被拖走时嘴里还此起彼伏地喊着呼救。 “大理寺卿先别走。”顾岚轻突然出声道。 还有戏看?大理寺卿两手交握着老实站在墙边。 虽然这位顾神医权威没有慕容楚的大,但是也是慕容楚身边的人,他的话自然不能不听。 “叫林萱过来。”慕容楚开口。 先前传来慕容清的下人立马脚下生风地跑去。 “叔父你这是怀疑萱儿?”慕容清不敢置信地开口道,“叔母也进去过,是不是应该也请她过来。” “林萱先前腹中孩儿被陈妙所害,她自然有动机。但我又有什么动机?”白子衿不请自来,“毕竟你有多少个种,对我都是有害无利的。” 见白子衿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慕容清面上也有些尬色。他只是不愿什么火都在他的后院起,所以才慌不择路口出胡言。 此时慕容楚看向他的目光中也带有隐隐的杀意,慕容清怀疑,如果不是这层单薄的血缘关系,他现在就和陈家人是一个下场! “叔父叔母,阿清。”林萱此刻身上还穿着鲜艳的衣裳,与她新丧子的事实极其不符。 见来活了,大理寺卿上前询问道,“少夫人,请问你和陈妙流产一事是否有关?” 林萱面上露出无辜的神情,“有关吗?为什么这么说?” 大理寺卿道,“我们都盘问了在场的人,只有你最有作案的嫌疑。” 林萱这才似乎反应过来似的,捂着嘴夸张笑道,“你们是说,陈妙的孩子没啦?” “哈哈哈哈!”林萱癫狂地笑了起来,神色扭曲得像个疯婆子,让慕容清几乎辨不出她原来的模样,“这可真是大快人心,恶人自有天收啊!” “林萱。”白子衿将她刻意发疯的状态一收眼底,心底泛起几分冷笑,“这件事跟你有关吧。” 就在众人以为林萱会否认时,林萱却坦然道,“是,跟我有关。” “你这个毒妇!”慕容清控制不住地上前甩了她一巴掌,“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儿!” 天知道陈妙肚子里的有可能是他的最后一个孩儿了,他以后,估计都很难对女人产生兴趣了! “你打我?”林萱捂着脸,看向慕容清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为什么林萱杀了我的孩子的时候,你不为我出手,你还包庇那个贱人!” 慕容清眼神有略微的闪躲。 是,他爱林萱,但他更爱自己,更爱自己的孩子。 所以即使林萱受难,他也要第一时间保住自己的后代。 林萱见慕容清不出声,又癫狂地笑了几声,随即走到大理寺卿面前,指着房门道,“你要抓我也可以,但你必须把陈妙那个贱人也抓了,她也害死了我的孩子。” 勾心斗角,互害子嗣的事,在大宅里是常有的,只是一般人迫于身份地位过于卑贱,又被正室威胁,通常是吃了这个闷亏也不敢报官。只是清少爷的正妻和妾室,身份都不低,大理寺卿一时拿不准主意,只能向慕容楚投去求救的目光。 慕容楚略微颔首,“等陈妙醒了问过再说。” 话落,屋内就有丫鬟惊呼道:“妙夫人醒了!” 慕容楚抬脚进了上去,随后是白子衿。慕容清想缓和一下局面,有心去拉林萱的手,却被林萱躲开。 陈妙此刻是苏醒了,但气息却虚得很,即使是个坐起来的动作,都要喘着大气。 瞥见罪魁祸首的身影,陈妙气得话都说不出,刚一开口,眼泪就唰唰流下,显得整个人都楚楚可怜。 然而此地却没有人有闲心怜悯她。大理寺卿开口问道,“陈妙,你可知是谁害的你?” “是她!”陈妙直直地指着林萱,心里巴不得现在能上前撕碎她,“是她,趁其他人不在,按我的肚子!” “林萱,此话属实?” 林萱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软软地朝大理寺卿答道,“属实。” 大理寺卿也是鲜少见这种犯了罪还一脸不以为然的,心道这少夫人怕不会是因为失去了孩子得了失心疯了吧? “你还愣着干什么!”陈妙捶着被子尖叫道,“快抓她下狱呀!” 怎么又是一个发疯的?大理寺卿不动声色地远离了这二人几分,心想这慕容清该不是眼瞎了,放着林锦那般的好妻子不要,娶了这两个作精。 “本官还有事问你,林萱告你害她孩子一事,你可认罪?” 陈妙愣了愣,伸出去的手指也有些底气不足地收了回来,“不是我害的,明明就是她自己站不稳,才被下人压倒的。” “是那群下人害的,跟我陈妙有什么关系!” “不认是吧。”白子衿拍了拍手,夏嬷嬷压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上来。 等陈妙瞧见了她的脸,几乎要惊呼出声。 这正是她的贴身丫鬟,红袖! 她虽然还在默默安慰着自己红袖是不会出卖她的,但面上的神情已经告示着她已经接受了自己被出卖的结局。 “说!要是在大理寺面前还撒谎,饶不了你!”夏嬷嬷推了那丫鬟一把。 红袖这几日被拷打了一番,连陈妙除了南疆之术外的其他阴谋诡计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她实在是吃怕了皮肉之苦,只是被夏嬷嬷这么一推,便忙不迭地把陈妙安排她绊林萱的事如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末了,似是怕众人不信,还补了句,“若你们问妙夫人原先房里的其他下人,他们也会这么说的。” 陈妙面上可谓是一片死灰,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床将那丫鬟投到井里去。 “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见陈妙竟然还能流露出失望的神情,那丫鬟露出了鄙夷的笑容,“妙夫人啊,你怎么还有脸说出这句话!” “待我不薄?指的是一有不顺心就对我非打即骂吗?” “还是说,以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 陈妙的眼神有几分闪烁,不过转念一想,又坦然道,“你是我买回来的,你的命就是我的,打你骂你又如何,至于你的那些家人。” 陈妙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不过是市井里的臭虫而已,死了也不足为惜!” 此番话,倒是让在场的众人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不曾想一直有书香世家之称的陈家竟然教出了这么个草芥人命的女儿!也可想而知陈家内部的腐败了! 最不敢置信的是慕容清。他踉跄地后退几步,似乎不相信自己看上的女人竟然是这种德行!原来之前的温婉体贴,都是装出来的! “贱人!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慕容清怒吼着,上前要去掐陈妙的脖子,却被大理寺卿格挡开。 “清少爷,请不要妨碍本官公务!”大理寺卿嫌弃地瞪他一眼,继续问道,“有人告发你行巫蛊之术,你可认罪?” 说到此事,陈妙立刻慌乱了起来,再也没有先前那分沉着的底气,“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大理寺卿慢悠悠地翻开她的那本心得,没念一个字,陈妙脸上的神色就要难看几分,念完之后,陈妙还死咬着不松口,“我没有写过这种东西!说不定你们是找谁仿了我的字要拿来构陷我,趁我身子虚要逼我认罪。” “对,没错!”陈妙一一扫过慕容清、林萱、白子衿的脸,仿佛自己都信了这个事实,“就是你们联合起来要陷害我!” “你不认我也有法子。”顾岚轻面上云淡风轻,手里却掏出了一支有半根手指粗的银针,“行蛊术之人,体内必有母虫。我只要将你的几个穴位都扎上针,就封了你体内蛊虫所有的路,你体内的母虫就会不安分起来,四处乱冲,直到你筋脉爆破七窍流血为止。” 话落,顾岚轻还当真拿着那针一步一步逼近陈妙,陈妙害怕得缩进被子里,将被子扯起包住自己,只在外露出一双眼睛。 在那恐怖的银针即将扎向她的眉心时,陈妙大吼道,“我说!” “我也是被人陷害的,我并不知道那是南疆之术!只要你们不杀我,救救我,我可以带你们找到那个幕后主使!” “这还差不多。”顾岚轻淡定地收了针,心道这唬人果然是一门好技术,真好使。 银针扎穴这种说法自然是假的,他如今只找出检验出是否有蛊虫的方法,至于如何逼出蛊虫,他还真是束手无策。 慕容楚和白子衿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倘若这陈妙说的是真的,那就暂且留下她的命,找到冠不语再说。 只是林萱倒不乐意了,她推着大理寺卿上前,催促道,“怎么还不抓她!她害了我的孩儿!” 又当了挡箭牌的大理寺卿无奈道,“陈妙现在是重要证人,还不能下狱。倒是你,请吧!” “那我的孩儿怎么办!”林萱愕然地被两个衙吏抓住了小臂,不甘心地被拖走,“不!你们现在就要抓她!现在!” 怎么会这样!她可是本着鱼死网破的心态来的,怎么会这样!他们肯定是想保下陈妙! 可惜事已定局,又再多的不甘,林萱都只能到牢里说了。 陈妙正为自己的机智松一口气和沾沾自喜。幸亏她聪明,先打了个幌子,忽悠一下他们,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实在不行还有陈家给她摆平! 更何况她的母亲才刚刚去世,他的父亲出于思念,肯定不会不管她的。 白子衿似乎看出了陈妙的意图,好心地提醒道,“别想着陈家能帮你了。他们已经因为你行蛊一事,先行下狱了。” “什么!”陈妙不敢置信道,那现在她怎么办! 主家!对,还有主家!实在不行,就威胁陈文君那个贱人救她! 陈妙还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忽的被人掐着下颚被迫张开下巴,接着两根玉指将一刻黑漆漆的药丸送进了陈妙嘴里。 “你!”陈妙睁大着眼还想吐出来,却被一记手掌狠狠地劈到喉咙处,她被这力道打得头往后仰,喉关大开,药丸咕噜噜地顺着咽喉而下。 “咳咳咳!”陈妙想将其刻出来,可惜那药丸入了咽喉后便迅速化成了药汁,木已成了定舟。 “你给我吃了什么!” “别着急。”顾岚轻淡定地掏出手帕擦手,“一点小毒而已,只要你乖乖地不逃跑,就能每月按时从我这拿到抑制毒性发作的解药。” 陈妙死死扼制住自己的喉咙,不敢再作反驳。 皇宫内。 “陛下,这是南疆给的回复,昨日八百里加急回来的。” 皇上翻阅起那蓝色封皮的折子,看得眉头一拧。 这南疆还真有胆量,竟然应下了要求。 很好,他倒要看看南疆从哪里弄个假货! 李公公甩着拂尘凑到皇上身边,“皇上,虞嫔求见。” “宣。”皇上立马放下了折子,走得比李公公还快,李公公旨意还没传到,皇上就已经自己将人抱了进来了。 “皇上,急什么。”洛花舞好笑道。 “朕急,舍不得让你等。”皇上轻轻将人放置在软榻上,揉着那双柔软的柔夷,温柔道,“最近处理后宫事务累不累?萧妃那群人有没有为难你。” 洛花舞摇了摇头。萧妃是那群人里最不聪明的,但吃一堑长一智,也收敛了些,手脚都是在暗里动的,至于剩下的人,那才是笑面虎呢。 不过这些洛花舞倒也没和皇帝诉苦。如果连这些事都应付不了,那她怎么管理后宫? “那就好。”皇上温柔隔着面纱抚了抚洛花舞的脸,“朕打算,将迎接使臣的宴会事宜,交与你安排。” 洛花舞微微睁大了美眸。皇上此举可谓是煞费苦心,要让群臣看到她的能力,若是此事办好了,将来皇上想升她的位份也容易得多。 “臣妾谢过陛下。”洛花舞下了榻下蹲行礼,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掉眼里所有的情绪。 如果陛下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知道她的过往,那这份爱还是否存在呢? 她也不敢确保,只能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先享受和贪恋着现下的爱吧。 一道旨意迅速传遍后宫,表面上还平静如水,暗地里早已激起了千层浪。 “皇上怎么不干脆把皇后之位给她!”萧妃气得摔了个茶盏。 天知道她们最近都表现良好,就是为了争这个宴会的安排权。那可是多风光了,一方面彰显帝王对自己的宠信,一方面也让自己的家族沾光。这么肥美的一件差事,皇上竟问也不问他们,就安到了洛花舞头上! 真是什么好处都给了那个狐狸精! 自从那贱人一进宫,皇上都不怎么来她这处了。 萧妃心里急得不行,正好贴身丫鬟巧枝打听到洛花舞出了御书房就往高阳宫里走,顿时喜道,“她一定是不会安排,所以才去请教长公主的。只要我在长公主面前表现好,让她知道我的能力强,那我还是有机会拿下这份差事!巧枝,我们去高阳殿!” “兰心,赐茶。”高阳坐在高位,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洛花舞也是临时起意来拜访的,见高阳似乎有疲状,心里有些歉意,“长公主可是身体不适?臣妾今日属实冒昧了,还是改日再来吧。” “无妨。”高阳叹了口气,“人老了,不中用了。你今日来,就是为了那使臣宴一事吧。” “正是。”洛花舞端坐着,恭谦道。 高阳又叹了一口气,“若本宫此刻还有心力,自会教你,但我现下怕是没那个力气了。我的孙女倒是精通此事,你可以去问她。” “公主,您睡糊涂了。”兰心在高阳身侧小声提醒道。 高阳愣了愣。是了,府内事务打点得好的是她的亲孙女林锦,不是白子衿。她一时把这两个人混淆了,虽然两人有相似之处,但是怎么可以混淆呢!不过子衿是慕容府主母,想必也不会差,问问也可。 “臣妾倒是会此事。”萧妃在婢女的搀扶下走来,笑盈盈道。 高阳眼里的笑意收了些,“萧妃,你来了。兰心,赐座。” 萧妃行走至大殿中央,十分规矩地行了礼,又规矩地朝洛花舞问了好,才端端正正地在位子上坐下。 “臣妾十岁时便开始帮家里打点事务,学管理之术了,臣妾以为,可以帮到妹妹。”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她的分权之意,只是洛花舞是白子衿那边的人,高阳自然帮着洛花舞。 “萧妃来得迟了些,本宫刚刚才为虞嫔拟定了教导人选。” “谁呀?”萧妃好奇问道。如果是后宫中的其他嫔妃,那她还可以较量较量;如果是皇后的话,那她估计是没戏了。 “司徒夫人,白子衿。” 白子衿?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个白子衿?可她终究不是宫里人,对宫里的事务也不熟悉,怎么能让她来教导! 见萧妃面色变了变,高阳的神色也淡了下去,“萧妃,你若是对本宫的提议有什么意见,只管提出来。” 萧妃惶恐答道,“臣妾不敢。只是臣妾以为司徒夫人不是最佳人选。” “纵使司徒夫人管理内务能力强,但也是限制在慕容府上,而宫内的情况要错综复杂百倍,臣妾以为……” “有能力的人,在哪都能做。”高阳抬眼威严地扫她一眼,“你若不服,本宫就传司徒夫人进宫,你们比试一番。你若是赢了,便由你辅佐。” 萧妃立刻大喜,以为自己争取到了机会,“臣妾谢过长公主。” “小主,你看她那个嘴脸。”洛花舞的贴身丫鬟喜鹊偷偷地瘪了瘪嘴,吃了洛花舞一个暴栗。 “谨言慎行。”洛花舞脸色倒是淡淡的,丝毫没有要被分权的忧虑。 她也不知,她这份对白子衿莫名的相信,是从何而来。 不多半晌,兰心便来报,“公主,慕容夫人来了。” “快,赐座!”高阳顿时欢喜得不得了。她最近一段时间都因为身体不适,不怎么见过白子衿,心里早已是思念得不行。 “祖母。”白子衿直接抱了下高阳,又亲热了一番,才肯落座。 萧妃观察到高阳这番变脸和白子衿这番大胆的举动,心里也是吃惊了一番。白子衿终究也是高阳认的孙女罢了,为何高阳会这般上心?莫非是将对林锦的爱转移到白子衿身上?这白子衿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竟然有长公主的庇护,那这场局,她不是必赢?不行,她得想办法找些人来观局,这样白子衿也不能胜之不武。 可思来想去,她也没找到绝对公平的裁判,若是叫那些妃子过来,又怕她们趁机上来抢她的机会,若叫皇后,她又是完全没有胜算的。 “萧妃可是不放心,以为本宫会偏袒子衿?高阳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一针见血地问道。 “臣妾不敢。”萧妃自然是不敢承认的,这些打算只能在心里想想算了。 而高阳却没有被她的表面糊弄过去,“不必口是心非,既然你如此担忧,那本宫就派人叫皇上过来评判。皇上一向公平公正,想必你也会心服口服。” 萧妃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好呀,这叫的都是什么人,一个比一个偏心!皇上那心眼,都要偏到天边去了! 不过只要她赢了白子衿,在事实面前,他们也不敢说甚。 很快,皇上也入了座,坐在洛花舞的旁边。而白子衿和萧妃都走上了殿中央设着的两张书案,准备开始比试。 兰心端上了两份一模一样的账本,规定一炷香内谁先得出正确的结果,这第一轮就算谁赢。 萧妃将算盘打得啪啪响,似乎在彰显她的算数能力厉害。偶尔悄悄偷看白子衿一眼,见她连算盘都没用,而是光靠眼看,嘴里念念有词,心里更是得意。 白子衿,你以为你真是林锦吗?林锦倒是有心算的能力,你呢?估计只能整些小手段,东施效颦,让长公主可怜你吧! 原来你就是凭借这样的手段让长公主宠爱你的。 萧妃心里鄙夷,但面上不显。该死!刚刚一打岔,不知道算到哪了!萧妃只能懊恼地回去翻前面的页数。 “公主,她这是……”兰心惊讶道。 高阳也是颇为吃惊,她没想到白子衿也会心算。 隐隐约约的,那个端坐在殿内的人儿,似乎有那么一个瞬间,和林锦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锦儿…… 高阳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只能偏开头,缓着自己内心的酸涩。 一炷香还没烧到一半,白子衿已经率先放下笔,将整理好的账本交给了兰心。兰心再端去给高阳看。高阳拿出正确的那本一对,竟发现是毫无差错! “给皇帝看看!”高阳面上的震惊还未卸下,让萧妃心里一慌,手下也乱了套。 这白子衿该不会真会心算吧!不可能,说不定她只是提前交了来扰乱她的心神。 萧妃的心神已经被彻底打乱了,再一连算错好几个数后,终于把账本交了上去。 只见高阳翻动着册子,忽的停在了一页,也不动了,叫兰心端去给皇帝。 片刻后,皇上道,“朕宣布,这第一局,是司徒夫人赢了。” “萧妃,你这算数能力还是有待加强,司徒夫人没有用算盘,算得比你又快又准,你这第七十二页的算错了,后面全都错了。” 萧妃被当众指出来,面上也是一赫,低着头应是。 哼!这局也就是白子衿会心算,所以才让她赢了一局,下一局,她可没这么好运了! “第二局,考验的是二位对礼仪的掌握。”兰心递给二人两张纸,上面有一些题目,正是关于宫内一些事务的安排,如何才能符合礼仪之道。 这道题倒是萧妃的优势之处。她打小就是被家族以皇帝的妃子的目标培养的,这种题目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三两下就答出。令她没想到的是,白子衿竟然也做出来了! “萧妃,虽然你与司徒夫人都答对了此题,但司徒夫人想得要比你更要周到些,所以此局还是判司徒夫人赢,你可有意见?”皇上道。 “怎么可能!”萧妃心下大骇,向皇上讨来白子衿作答的那张纸来看,当真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就像是在这深宫中住了十几年一般,可以说,就连高阳长公主也未必能写出这么完美的答案! 萧妃看向白子衿的眼里再也没有当初的轻视,而是带着探究。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和萧妃一样震惊的还有高阳和兰心。白子衿是林锦的伴读,这点她们都是知道的,心算一法或许当初林锦教给了她,此事还说得过去。可现在呢? 没有浸润在后宫十几年的功力,是做不到这个程度的,白子衿又怎么做得到这件事? 高阳疑惑着,皇上倒是直接替她问了出来,“司徒夫人,你是如何懂得这么多的?甚至是住在后宫里的萧妃也比不过你呀。” 白子衿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她不可能说出身份,只能推出自己的前世当挡箭牌,“臣妇先前当云阳县主的伴读时,倒是一起和云阳县主研究过礼仪之事。” “原来如此。那这比试三局两胜,已成定局。那便是司徒夫人胜出,由她协助虞嫔安排迎接宴事务。”高阳道。 她自是不相信白子衿这番说辞。她自己的孙女自己知道,这种答法的套路,除了她的孙女,无人能做到。她假意相信,并且公布结果以分散皇帝注意力,就是不想让人再追问下去了。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才失而复得自己的孙女,虽然这其中由头可能不能用她的所学所闻来解释,但只要她回来,活得好好的,那就够了。 高阳心里聚积的病气被喜悦冲去了许多,一下子整个人看起来面色好了些。 事成定局,萧妃心里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了。 第176章 恩怨 高阳要留白子衿下来说话,皇上则拉着洛花舞的手慢悠悠地往外走。 “萧妃来找你的时候,怎么不第一时间派人找朕?”皇上眼神里有几分失落,他一直都在努力靠近洛花舞,一步步努力走到她的心上,可是洛花舞始终和他隔着层距离,就像那层面纱一样挡住了两个人的心门。他想洛花舞可以安心地依靠她,可洛花舞就像离岸的船,怎么也不肯靠到他的肩上。 洛花舞见这七尺男儿竟委屈了起来,不由得有几分好笑,哄道,“臣妾要是什么事都要依靠皇上的话,就是辜负了皇上对臣妾的信任。比起藏在皇上的羽翼下,臣妾更愿意与陛下比肩。” 这番话倒是哄得皇上心花怒放,当即将那丝幽怨抛到脑后,也不顾还有这么多宫人看着,打横抱起洛花舞转了好几个圈,就这么一路抱着人回到了住处。 而另一边,慕容楚带着顾岚轻来到王家。 先前搜刮了王家离去的禁军又在慕容楚的号令下重新包围了王家,一个个拿着铁锹掀着地皮。王家宅院太大,而那南疆人又善于掩藏,还是翻地皮来得比较直接。 “有了!”一名禁军叫唤起来,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慕容楚抬脚走去,发现那禁军是挖到了空处。再把洞口扩大些,往下一看,俨然是一条密道。 慕容楚瞳孔微缩,喝道,“都撤开!这里要塌了!” 果然,在禁军的脚离开地面的下一秒,整片土地轰然崩塌,露出了底下室的全貌,四通八达,显然一座小小的府宅,只是他们来迟了,此刻已人去楼空。 “该死!狡猾的南疆人,又慢了一步!”左校尉痛骂道。 “接下来该怎么走呢?”顾岚轻看向慕容楚问道。 慕容楚负手而立,被风吹得衣袂飘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回应。 离开了王府,冠不语又能去哪里呢? 这头,高阳留了白子衿用了饭,才依依不舍地放她离开。白子衿看出了高阳身体似乎不是很好,但看在她老人家今日格外高兴的份上,还是多陪了一会,才催她去休息。 也不知为何,高阳今日看她的眼神格外亲切,没有了之前那种隐隐透过她看某个人的感觉。 该不会祖母发现了什么吧?白子衿心里一咯噔,随后摇摇头,在心里安慰自己。别多想,这种事,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祖母又不是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人。 还是近日请顾岚轻进宫里给高阳看看,祖母生病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夏嬷嬷扶她上了马车,“大人去王家捉拿南疆人了,让你先去挑挑出席宴会要用的衣物和首饰。” “我的首饰还不够多吗?”白子衿咂舌。自从进了他慕容楚的门,她的首饰和衣物就没短过。每个月总有最新款式的送到她的屋里,她戴也戴不完,穿也穿不完,这个人就像首饰不用钱似的,还要给她买。 “夫人可是慕容府的头面!大人这也是想将夫人打扮得艳压群芳嘛!”夏嬷嬷哄道,“哪有人嫌自己的衣物首饰多的,夫人你说是吧。” 白子衿被哄笑,“就你机灵!” 马车出了宫门,一路奔向集市,停在了灵宝阁面前。灵宝阁是京城最有名的首饰铺子之一,价格也不菲,深受皇宫贵族的喜爱。 白子衿脚刚跨进店门,便有眼见的店小二前来相迎,“司徒夫人,这边请!” 司徒夫人……角落里,一女人喃喃念叨着这几个字,似乎要将这四字在唇齿里绕过几遍,才抬眼望去。 之间今天穿一身蓝裙的白子衿,正在小二的牵引下要往二楼去。 灵宝阁二楼,那可是只开放给贵客的。当然来灵宝阁的人本来就是贵客,但是能上二楼的可不是有钱就可以的,更还要有权。 那妇人思索着,放下了手中的钗子,问道,“这二楼有何物,我也要上二楼!” 一楼看铺的小二打量了一番妇人,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这二楼可不是普通人物能上的,况且二楼的首饰都是以黄金为单位的,你先买得起一楼的再说!” 那妇人似是被激怒,当即与这小二吵了起来,“你又怎知我出不起这个钱?我说买得起就买得起!狗眼看人低!你让我上二楼去!” “好啊,买得起是吧!”见这里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店内一些人的目光,小二也恼怒了,丢下擦拭着柜台的抹布,叉着腰同那妇人争执,“如果你真有钱,那就把这一楼的首饰都买下来!否则,你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店小二此话一出,店里立刻议论纷纷。夏嬷嬷也有些瞠目结舌,“这灵宝阁吃像也颇难看了些,要把这一楼的饰品全买下来,少说也得一万两黄金了。这不是为难别人吗?” 见那妇人不出声,店小二更为得意,踮起脚尖去瞪她,“怎么样,怕了吧?” 该死的,这妇人怎的长得这般高,都要比普通的男子还高了,害得他气势全无。 话说这真的是女子吗?怎么长得比男人还高? “夫人!”夏嬷嬷似乎看到了什么,惊叫道,“那不是那日我们救下的女子吗?” 白子衿眯了眯眼,随后抬脚走下阶梯。既然是熟人,此事就不能不管了。 “你也未免欺人太甚,人家只是想上个二楼,你却要人家当冤大头。”白子衿走到那妇人面前似乎是要挡住她,可这妇人实在太高,站在她身后还比她高一个头,呼出的气喷到她脖子上凉飕飕的,她有些尴尬,只能改站到这妇人的身旁。 见白子衿给她出了头,店小二是万万不敢得罪慕容府的,正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就被赶来的掌柜一巴掌拍到后脑勺上。 这个没眼见力的东西。 掌柜觍着脸笑道,“原来是司徒夫人的贵客,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当然是可以上二楼的,这一楼的东西也不用买!” “就这样?”白子衿微微挑着眉,在掌柜迎接的手势下也纹丝不动。 掌柜的也是个人精,立即理解了白子衿的意思,朝那小二打眼色。 小二立即上前朝白子衿鞠躬,“对不起,司徒夫人。”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白子衿冷冷道。 那小二咬了咬牙,只好不情愿的也朝那妇人道了歉。他在灵宝阁干了这么久,一向也以高等人自称了,如今让他给一个没什么名声的妇人弯腰道歉,真是让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掌柜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小二而得罪贵客呢,见白子衿似乎十分厌恶小二这种行为,当即保证会开了这种没眼力见的东西。 白子衿也不顾后悔得坐在地上的小二,带着那妇人上到二楼去。 “姐姐两次助我之恩,妹妹定当涌泉相报。”那妇人屈膝朝白子衿行了一礼。只是那妇人长得太高了,竟是弯下膝身高才堪堪与白子衿齐平。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白子衿发现因为好奇便一直盯着别人看实在是失礼,连忙转移了目光,“这二楼的首饰都要比一楼的精美些,兴许有你想要的。又或者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那妇人不答反问,“姐姐喜欢什么样的?” 白子衿思索了片刻后道,“我想挑一款端庄大气,又衬得人英气与灵气十足的。”毕竟是与外国联谊的宴会,她身为朝廷命妇既不可穿得太张扬,也不可穿得太朴素。 那妇人走了一圈挑了挑,挑了副名为对蝶的头面,拿起其中的一只蝶钗温柔插入白子衿的云髻中,细细打量了一番,道,“好看。” 白子衿对着铜镜也是觉得好看的。那蝴蝶轻盈如羽翼,有风吹过便扇动着翅膀,尾端还有晶莹的流苏,而这副头面的其他部位也构造得十分精美,整体采取的配色也是暗红棕色,端庄优雅又大方。她当即也喜欢上这副头面,也暗叹这妇人真是跟她心灵相通。 然而接下来让她更惊讶的是,这妇人直接跟掌柜说包起来,要送给白子衿。 “不必不必,我自己买便是。”这副头面可不便宜,相当于二楼的镇楼之宝了,虽说慕容楚有钱,她也不是买不起,只是这头面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这妇人出手便如此阔绰大方,倒让人不由得多看几眼。 “这是送给姐姐的见面礼,还望姐姐不要嫌弃。”夫人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叠银票,再次让白子衿和夏嬷嬷惊讶了一番。 这么多银票,怕是可以包了这二楼了,这妇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她在京中从未听闻过?而她上次又为何浑身是伤倒在路中央。 似是能听到白子衿的心声似的,那妇人缓缓道,“我的夫君是个商人,因为结了比较多仇人,所以我们都行事低调些,姐姐未曾见过我也是正常的。” 白子衿疑惑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这么巧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那妇人宛然一笑,美艳的五官活泼生动起来,“我自小被家中培养,会一点观察他人面部表情而知道他们情绪的。这点在做生意的家里也很常见。” 这般滴水不漏,倒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只是…… 白子衿摇摇头,“这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那妇人咬了咬唇,眼中有泪光涟涟,“姐姐于我有救命之恩,倘若不收,那便是看不起妹妹了。” 妇人强硬地将包好的首饰塞到白子衿手里,“如果姐姐心里过意不去,那不如时常邀妹妹去府中坐坐吧,如何?”那妇人朝白子衿眨了眨眼,翘起的睫毛衬得人活泼可爱。 “好吧。”白子衿叹了口气,心想着今后再看看从何处回礼吧。 首饰倒是有了,白子衿与那妇人分别,正打算去做些衣物。使臣如今最快也得月余,现下做衣还来得及。 白子衿前脚上了马车,后脚车帘便被人掀开,白子衿一时没回头,惊道,“你怎么跟上来了?” “什么跟上来?”慕容楚有些一头雾水,他安排了事宜便赶急赶忙地来寻他家娘子了,怎么才刚见面,就被自己夫人给嫌弃了呢? “我以为是刚刚与我相熟的那妇人。”白子衿连忙笑吟吟地扑进慕容楚怀里哄人。 马车内空间够大,慕容楚抱着白子衿坐下,白子衿便顺势半躺在他的身上。 “妇人?”慕容楚心道原来是妇人圈子的社交,那他也不好吃醋了。 马车缓缓停下。 慕容楚拉着白子衿跨进了灵衣阁,径直跨入了雅室。 这雅室是供贵客休息和定做衣裳的。慕容楚也是这的熟客了,两人才刚坐下,掌柜便来送上茶和糕点。 “你们店内最好的料子都拿出来看看。” 掌柜脸上堆满了笑容,笑得满是褶子,忙不迭地应了是。片刻后,好几个小厮便抱着流光溢彩的布匹过来了。 “这是西域那边新过来的流彩缎,穿上去后,当真流光溢彩,似披了银河似的。”那掌柜什么好的形容词都往那些布匹上堆,末了还补了句,“只是这些布匹手工极其复杂,我们店内也只有这几匹,还真抵得上千金一两。” 千金一两!白子衿真有些咂舌,而身边的慕容楚直接大手一挥,“全都要了,记我账下。” 肉疼!败家!白子衿心疼地直抠慕容楚的手,慕容楚却不为所动,继续叫掌柜将设计图给他们看看。 “阿楚,那是联谊宴,穿太张扬,会不会不合适。”白子衿委婉小声道。 慕容楚不为所动,翻看着手上的设计图,“我觉得挺合适的。” 笑话,那冠不语可觊觎他的妻子呢,他不得好好地和白子衿登对一番,打他的脸! 就这么东逛西逛,又去购置了些胭脂水粉,天都黑沉沉了,慕容楚才收了手,和白子衿赶回府里。 白子衿揉着酸痛的脚,幽怨地瞪了慕容楚一眼。都说女人逛街累死狗,可这个男人逛街怎么也是这样。 “走慢点。”白子衿用力扯了扯慕容楚的衣袖,怨怼道,下一秒整个人被腾空抱起。 “遵命,娘子。”慕容楚亲了亲白子衿的鼻尖,又亲了亲脸颊,在白子衿的脖颈处往返流连。 两人的火都要勾起来了,突然被一声惊叫声打断。 “哎呀!”秋桐的扫把摔在了地上,发出夸张的叫声。 “什么事?”慕容楚语气有些不好。 秋桐瞥了眼慕容楚的脸,脸颊飞上了两朵霞云,低下头羞涩地搓着衣角,“谢谢大人关心,奴婢只是不小心没拿稳扫把,才吓了一跳。” 白子衿见秋桐这副做作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她怎么记得,原先秋桐还是比较沉稳有心机的,现在这副模样,怎么越看越像陈妙? 这傻孩子,又玩蛊虫了。 “叫顾岚轻来给她扎几针吧,这孩子病得不轻。”白子衿善意提醒道。 “娘子说的是。”慕容楚赞同点头,并绕道而走。 该死!秋桐眼里闪过一抹恨意。可她现在被陈妙控制着身体,只能做她想做的,连说句自己想说的话都不成。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出这种蠢事,把脸都丢光了,自己的右手还不听使唤地抽了自己几巴掌。 这个该死的陈妙!恶毒的贱人! 可惜她心有再多不甘,也只能顺从着陈妙的意愿做,偷偷溜到窗外,用手指在纸窗上开一个洞,猥琐地趴在窗上往里面偷窥。 屋内春色盎然,白子衿整个人挂在慕容楚身上,两人正热烈交吻着。 不要脸!兴许是两个人都极其气愤,秋桐将牙咬得咯吱作响,却还是要被迫看这香艳场面。 忽的,慕容楚忽然朝秋桐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刻的眼神冷肃得可以杀死人。 被发现了?秋桐的心吓得砰砰乱跳,可慕容楚就像没事发生似的,继续亲吻着白子衿。 兴许是自己多虑了。 “砰” 重物撞上窗口的声音将秋桐吓了一跳。入眼已经看不到室内的情况了,洞口处被衣物堵住,透过屋内的烛光,可以看见窗上两个人的剪影。 慕容楚和白子衿,竟然在窗边…… 蠢货,这是被发现了啊!秋桐心里急道,她知道陈妙可以听见她的心声,但她的躯壳还依旧死死地站在这里。也是,毕竟这是秋桐的身体,又不是陈妙的,丢的也不是陈妙的脸。对于陈妙而言,秋桐也不过是一个替死鬼罢了。 窗户上的声响也越来越强烈,白子衿也逐渐呻吟起来,听得秋桐面红耳赤。 等等,她的左手想干什么! 只见她的左手握成拳,正要往窗沿上敲。 不可以!会被大人丢出去的! 秋桐死死地咬住舌尖,直到口腔里传来一股血腥味和铁锈味,才抢回了一点身体的控制权,将左手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在自己院内打坐的陈妙忽然喷出一口血。因为秋桐的反抗,她遭到了反噬,已经无力再控制蛊虫。 得到了自由的秋桐瞬间快步溜走。 “走了吗?”窗上的两人停了下来,白子衿眨眨眼,一脸无辜地朝慕容楚问道。 只是她唇上的口脂被亲得到处都是,实在是对不上无辜这二字。 慕容楚瞥了眼空空的窗外,又重新覆上那张柔软的唇,“还没走。” 而另一边,陈妙吐出了一口血后,不死心地再重新打坐。她如今气血亏空,能控制一条蛊虫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竟然还能被反噬。 该死的贱婢!看她怎么收拾她! 陈妙运转了几次心得后,发现没有任何效果,就连蛊虫,她也感应不到了。 怎么会这样! 陈妙不死心,再重新运转,却得到了一样的结果。 该死!张嬷嬷当初也没告诉她反噬的后果,没想到是这样的啊!如果现在有人指点她就好了。 蓦地,陈妙察觉到面上凉凉的,对着铜镜一看,竟然是自己七窍流血了! 陈妙的院内爆发出一声尖叫,随后是不断的砸门声和哀求声。 “大夫!大夫!我流血了!我要死了!” 陈妙喊得这般凄凉,透过门缝又确实可以看到她的惨状,门口的守卫也不敢掉以轻心,当即去请了顾岚轻。 “陈妙七窍流血?”顾岚轻放下手里的医书,面上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要不是此人是个关键人物,他都不想浪费自己的医术。自己的身体状况什么样自己不知道,非要作那个死去玩巫术? 顾岚轻摇摇头,抬脚走到主院想问问慕容楚此人还留不留,却见夏嬷嬷守在门口一脸姨母笑,说大人和夫人已经歇下了,心里的幽怨又多了几分。得了,人家还在春宵苦短,他在这苦哈哈加班加点,看他待会拿不拿最粗的那根针,扎死陈妙! 片刻后,陈妙的院内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杀猪般的叫声。 主院的灯一直到后半夜才熄灭。 次日清晨,夏嬷嬷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夫人,时辰不早了,该入宫了。” 白子衿艰难地睁开眼,只微微一动,浑身便如骨头全被拆了又重组了般酸疼。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美美地沉浸在睡梦中,手里还握着她的柔软。 白子衿没好气地踹他一脚,准备翻身下床。说好是最后一次的,结果昨晚却追着她要了那么多次。 白子衿小心翼翼地尽量避免伤痛,两只玉足顺利地踩到了地面上,正望着地面上凌乱交错,东一处西一处的衣衫头疼。 这要是让进来收拾的下人瞧见,都不知要多尴尬了。 腰间忽然环上一只有力的手臂,接着白子衿一声惊呼,自己竟是被慕容楚一只手拦腰抱起来,扔回了榻上。 白子衿落在那宽厚温暖的胸膛上,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上手吃了好些豆腐。 “慕容楚!”白子衿嗔道,用无力的双手阻挡着慕容楚的动作,“我还得进宫……你放开我!” 一直守在门口的夏嬷嬷听见了里面的声响,识趣的摆了摆手,让端着水准备伺候白子衿洗漱的下人散了,自己要差人去往宫里回信。 就说夫人大概要日上正午才能到宫里了…… 宫内。 洛花舞拍手让人端了午膳上来,又看了白子衿今日特意穿的高领衣一眼,“苦了你了,还没用过饭吧。” 白子衿扶着要折断的老腰,叹气道,“我原先还想着顺路带顾神医进来给祖母瞧瞧,可惜计划都被那家伙给打断了。” 洛花舞轻笑一声,给白子衿又夹了块鹿茸,“还是要注重身体,好好补补。实在不行,你也不用日日进宫。” “不行!”白子衿坚定拒绝道,“你可是我的好友,我自然要帮你把这宴席办的风风光光的,让你在这后宫中也有自己的筹码。” 洛花舞笑了笑,然后垂下了眼睫。 “萧何,事情办得如何。”慕容楚神清气爽,又睡了个饱觉,正在院内惬意地舒展着腰身呢。 萧何才治好了没多久,自己就立马申请要回到前线来,见大人第一次露出这副不正经的模样,也是微微有些吃惊。 果然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连大冰山都融化了。他是不是也该找个媳妇了? 萧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慕容楚不耐地喊了他第二次才回神,立马恭敬道,“属下已经派出暗卫去找了,那群王家人都审过了一遍,除了那王夫人透露过一些张嬷嬷的事,其他人一问三不知。” 慕容楚伸展的动作停下,眉头微微蹙起,“此事竟连王侍郎也不知?” “不知。”萧何觑了眼慕容楚的神色,只见慕容楚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十分凝重。 这就怪了,王侍郎家被挖了个如此大的地洞,他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大人。”正巧顾岚轻走来,眼神还是和昨日那般幽怨。 “大人今儿真是特殊,我都来了这院三趟了,现在才见到人呢。”顾岚轻抱臂望天,一副拽样。 慕容楚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轻咳了声,将手负到背后,恢复了那副在下属面前死人脸的模样,“有些事……你有什么事?” 顾岚轻眨眨眼睛,“我好像找到了解决蛊术的办法。” 陈妙院内。 陈妙正被五花大绑地绑在椅子上,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 她昨日被顾岚轻狠狠扎了一番,又拿毒药威胁了一番,这下总算是老实了。 毕竟不老实不行,因为她的底牌都用不了了。 房门突然被打开,陈妙呜呜地叫起来,向让人给她解绑,却见顾岚轻身后跟着慕容楚,顿时熄了声。 萧何将打包带来的秋桐扔在地上,又上前粗暴地将塞在陈妙嘴里的抹布挪开,陈妙立刻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道,“大人,这顾岚轻他虐待我,拿针扎我,还拿绳子绑我,大人你一定要替我做主!” 顾岚轻倒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投诉的一天,捧腹笑了起来,“我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你都嫁给慕容清了,还肖想着大人呢。” 陈妙的心思一下子被揭穿,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你说的法子是什么?”慕容楚也不想见到这人,只想顾岚轻速战速决。 只见顾岚轻友好地笑了笑,拿出一根针扎在陈妙心口的一处。不多片刻,陈妙的瞳孔便疯狂地溃散起来,紧接着,一直安静着的秋桐的身体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似乎是陈妙控制着她的意识,让她动起来。 “我昨日给陈妙针疗的时候发现,这修蛊术之人身体有特殊之处,一般人不容易被发现。”顾岚轻指了指那根扎在陈妙心口处的银针,“体内有母蛊之人,母蛊似乎不能向子虫一般一动,而是定在一个位置,而这个位置,通常会有一块凸起。” “只要刺激此处,便能逼迫此人调动蛊术,而陈妙昨日是气血大亏,强行调动蛊术导致血液逆行,七窍流血,我想……” 慕容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接上了他的话,“你是说,这个法子可以用来对付冠不语?” 顾岚轻点点头,道,“只是研究的例子太少,我也不能确定其他下蛊之人的母虫是否在心口处。” 慕容楚点点头,吩咐萧何道,“再把醉春风和桃花寺那批人提出来搜查一番,看看是什么特点。” 萧何领了命,当即要退下。 “等等。”顾岚轻忽然叫停,指着陈妙道,“那这个人还留着吗?我可不想又来给她扎针了。” “不!大人,你救救我!”陈妙目光充满希冀地看向慕容楚。 慕容楚还真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顾岚轻的话,看向陈妙的眼神就像是在研究一个将死之物。 “不……”陈妙疯狂地摇起头来,直到现在,她才害怕了。 她以为,慕容楚对白子衿偏袒和温柔,对她也会这样,可她却忘了慕容楚冷面阎王的名号。 他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 只见慕容楚薄唇轻启,残忍道,“如果对你没有价值,那就处理了罢。” 恶魔!这几人都是恶魔! 陈妙浑身浸在冷汗里,眼睛发直地盯着几人,隐约从面前这三人的眼中都看到了一股红光,那时外出狩猎时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当即晕了过去。 “哎呀,怎么晕了。”顾岚轻无辜地眨眨眼,拔出了陈妙心口处的那根针。 这下,连秋桐也晕了。 第177章 采购出事 “哎呀哎呀怎么晕了。” 顾岚轻转了转眼珠子,一副无辜的样子,也只有跟顾岚轻相熟的萧何和慕容楚才知道,若是将此刻的他对半切开,里面绝对是纯黑的。 “唉,虽然这两都是个麻烦精,但是眼下也没有太多的样品可以供我实验。”顾岚轻故作高深地将手搭在萧何肩上,“那就劳烦老萧将这两个东西五花大绑好送去我的药室里吧。” 萧何面不改色地拍掉身上搭着的那只手,转头吩咐几个侍卫将她们抬走。 这边慕容府里气氛沉重,外头的集市却是热热闹闹,吆喝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繁华喧嚣的盛京气象。 数十个侍卫和若干个宫女将一排排的箱子小心翼翼地从大坊运回宫里头,掌管宫女在东西都入了宫内后,便立即禀报洛花舞了,白子矜正与洛花舞布置着事宜,自然也被洛花舞拉上一起去查验。 两人在宫娥的带引下来到了宫里头最大的库房,里头还有几十个宫女绕着那批货忙活,一见到两位贵人到来忙下跪行礼。 “都起来吧,好好打点这些东西要紧。”洛花舞扶了扶头上的红宝石钗环,不紧不慢道,然后拉着白子矜的手四处逛着。 库房极其大,里面人头攒涌,洛花舞和白子衿自然不可能留意到每一处,只是看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再上去指导,因此两人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宫女。 与其他宫女挺直着腰干活不同的是,此人从始至终都是低着头的,并且在原来的位置上没做多久,便又混到了其他的分区处。 众人见两位贵人亲自来查看,也不敢偷懒,便加快了打点的速度,眼睛也不敢乱瞟,在洛花舞和白子衿时不时的指点下,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这批货物终于清点完毕。管事嬷嬷看了所有整理好的册子后,顾不得脸上还流着的细汗,就火急火燎地跑到洛花舞的跟前将册子递给了她:“启禀娘娘,下人来报,采购的芙蓉白玉杯、青瓷冰纹盖碗、和田白玉茶盏等都缺少了几份。” “怎会如此?”洛花舞的眉头一瞬间皱了起来,转头吩咐道:“让人去敬事房把账本拿来,本宫要细查。” 白子矜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慰,账本到后也跟着她仔细比对,发现该花的钱一文不剩,而买回来的东西却缺斤少两。 “查,给本宫细细地查,不论是采购的人,还是运送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洛花舞显然是动气了,连精心描画的眉都狠狠拧起,这可是第一次置办,便出了这种纰漏,这是存心要打她的脸! 她洛花舞可不是一个好捏的软柿子! 一旁的白子矜便帮她顺了顺背,轻声安慰着她。 可惜所有的宫人都被盘问了,得出来的结果却是每一环都没有差错,但最后却就是少了那么几个。 白子矜不禁皱眉,在洛花舞耳边轻声道:“怕是有人动手脚了。” 洛花舞虽然没有在勾心斗角的宅院里生活过,但是也不蠢,立刻反应过来有人是看不惯她出风头,想要把她拉下水。那双素日里和善美丽的眼睛流露出的厌恶与嘲讽,轻轻叹了一口气:“想来也是了,那人就盯准了这么多人经手此事,要查出幕后黑手是极其困难。不过——” 她拉长了语气,转身温柔地对那些战战兢兢的宫人们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有人可以指认出有行为不妥的人,本宫重重有赏。” “启禀娘娘,奴婢有事相告。”一个小宫女匆匆冒了出来,反应快的像早就练好了一样,跪下道:“方才奴婢整理物品时,见到了您宫里有位小宫女偷偷摸摸的,怕是手脚不干净。奴婢一开始思量着这位婢女会不会是娘娘的意思,所以没敢指出。如今想来,定是那人偷了东西,奴婢恳请娘娘严惩这小贼。” 话音刚落,整个库房便如死一般寂静,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低头不语,怕惹怒了这位帝王的心尖宠。 “你的意思是,虞妃娘娘的人把东西藏了起来,可是娘娘还大费奏章地让你们把此事细查吗?”白子矜露出冷笑,微微抬起那宫女的下巴,那宫女不敢直视白子衿的目光,眼神微微闪烁着。 “许是娘娘恩宠正盛,身边的人便依仗主子的势干出这样的事罢了,奴婢先前便见过许多了。”小宫女反咬的也很快,有势必要将洛花舞拉下水之意。毕竟她也是一条贱命而已,发挥出她的价值,拖住洛花舞,让真正偷窃的人得以逃离,她的家人才能得到好处。 而她也是吃准了洛花舞初来乍到,势必没有办法拿她怎么样。 闻言,洛花舞的眼神冷了冷,摸了摸精心打理的红牡丹护甲,漫不经心道:“清者自清,若你找出来的确是我宫里的人,那本宫也绝不姑息。” 那宫女的嘴角勾起了轻微的弧度,缓缓站了起来,下一刻便往一个方向指去:“奴婢所说的鬼鬼祟祟的人,便是她了。” 众人忙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一脸惶恐,在众人压迫性的视线下跪在地上哭了起来,还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哎呀,这不是虞嫔宫里的玉兰吗?平日里这般单纯,背地里竟这般龌龊?” “哭什么呀,瞧她那样子,怕不是心虚了吧” “这回事情可闹大了,好在与我们无关,想不到虞嫔宫里的人,手脚竟这般不干净......” 四面八方的恶意和指责席卷而来,小玉兰解释不清楚,便埋着头越哭越厉害,整个人都陷入深深的绝望和无助之中,突然有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继而将她扶了起来,玉兰轻轻转头一看,竟是司徒夫人白子矜。 “你别急,慢慢说,你刚刚在做事时自己偷偷干了什么?”白子矜及时让宫人们停止议论,示意让她大胆说出来。 “是……今日的差事多了些,奴婢便来不及吃饭,方才是饿极了,才偷偷吃了点东西,奴婢,奴婢发誓绝对没有干过偷东西的事情。”玉兰鼓起勇气磕磕绊绊地说出来。 似是怕白子衿不信,她还向她展示手心里吃剩的糕点渣。 这副模样倒是真诚,可以暂且信一信。白子衿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 若她说的是真的,想必是有人故意陷害这个单纯的小姑娘了,白子矜点了点头,转头便要求所有清点物资的人一起对口供,势必要查出真相,也好还小姑娘一个清白,也要维护洛花舞的名声。几经波折,竟发现少了一个人。 怎么发现的呢?是一个分区一个分区地查。进库房的宫女都是登记了名字和宫牌的,这么一查就发现少了一个。 洛花舞跟白子矜对了个眼神,心里边都跟明镜似的,继而冷冷地问那个分区的其他婢女:“你们可知此人去了何处?” 那几个宫女互相对视一眼,摇摇头,诺诺道,“奴婢们方才都沉浸在手头活上,没有过多注意身旁的人。” 有一个宫女想了想,似乎发现了什么,道,“奴婢倒是多看了她几眼,只见她一直低着头,像被别人发现似的。只是当时奴婢也没多想。” “想必是其他宫里的主子指使的了,想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之上。”白子矜的脸色依旧很淡定,似乎这种小伎俩在她面前也不值一提。 其实也不是十分厉害的手段,只要一招引蛇出洞,便可轻松找到人。 “你还有何话要说。”洛花舞定定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方才指证玉兰的宫女。那宫女一时被洛花舞的威视逼得冷汗直流,只能死咬着说是自己看错了,但自己也是一番好心。 “本宫怎么觉得你心里有鬼?”洛花舞绕着人走了一圈,将人盯得发毛,心里防线都要崩塌,才挥手让太监来拉下去审讯。 这番也起了杀鸡儆猴的效果。 “喜鹊,你先到本宫的私库里取些银子把东西补齐,记住,一定只能经我们宫里人的手。”洛花舞安排了那人后,疲惫地扶了扶额,朝喜鹊道,“既然是在本宫的手上出了纰漏,那自然由本宫一手承担。但若是被本宫发现还有手脚不干净的,杖责三十大板!” 此话一出,库房里的宫女侍卫都齐齐跪了一地。 喜鹊领命后立马去办,洛花舞也不多留,遣散了人群后和白子衿往外走。 “子衿,你怎么看?” 白子衿拍了拍洛花舞的肩,“我有一好招数,你听我说……” “你是说,虞嫔把乱子镇下去,演了一招杀鸡儆猴,还自己弥补了空亏?”萧妃侧卧在贵妃榻上,缓缓吃着冰镇的瓜果,眼皮懒懒一抬,眼神直勾勾地望向眼前不敢抬头的宫女,看得对方求饶,才笑了笑,“下去吧,本宫又没怪你。” “娘娘莫生气,这次是虞嫔运气好罢了。”巧枝为萧妃送上清茶,也献上了计策,“她这种法子又可以用多少次呢?” “本宫不信她每次都这般运气好,也不信她每次都能填补亏空!”萧妃那美丽精致的脸上满是扭曲的嫉恨与不甘,片刻后,才伸手招来一个婢女,在她耳边轻轻言语,之后抬眼阴阴一笑:“洛花舞,这次若动静大了,怕是不仅这次宴会的办理权要交出来,怕是连管理后宫之权也要乖乖拱手相让了!” 慕容府。 白子衿回到了府里,便见下人们进进出出的,搬运着好些家具和箱子。 随即抓一个下人一问才知,原来是慕容楚发了话,要慕容清搬到别宅里。 也是,两个闹心的妻妾都没了孩子,慕容清自然也没了留下来的理由。 白子衿点点头,心道终于日子要清净了,只是虽然和慕容清分开了,但他们的仇还在,只要白子衿还活一天,她就不能让慕容清安生。 白子衿抬脚往府里走去,特意路过了慕容清的院子。 林萱走后,慕容清便将林萱的院子、财物、男人都占为己有了。可惜国公府正忙着捞他们的好女儿出来呢,也没脸上慕容府来,倒是让慕容清捡了便宜。 院里的家丁正忙碌着。没了林萱,慕容清光明正大地对那四个壮汉上下其手。家丁一边忙碌着,一边还要听慕容清恶心人的撒娇,几乎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眼见慕容清直接想原地干柴烈火了,白子衿看不下去,咳嗽一声打断几人,抬脚走进了院子里。 没办法,慕容清都要走了,总不能让他把慕容府变得更污秽吧。 那几人都被这一声猛咳吓了一跳,纷纷提好了裤子,耳朵上的红热还没散下去,窘迫得让周围的人见了都憋笑。 慕容清被打断了好事,脸色自然不会好看,但还要挤着笑脸同白子衿打招呼,“叔母怎么来了。” 白子衿虚伪地笑了笑,“临行前来看看你。”当然看看是你出丑的样子,笑话笑话你啊。白子衿又在院子里兜了一圈,观赏了一下慕容清的行礼,扣下了几个本就是主府内的东西,倒是把慕容清气得不行。 他算是明白了,这个女人就是专门在自己走之前膈应一下自己的。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了孩子没了妻妾,甚至要搬出主府,这个女人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慕容清看向白子衿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怨恨和不甘,这股情绪过于强烈,以至于白子衿背对着他都能察觉到,冷不丁的回头吓了慕容清一跳,也捕捉到了慕容清来不及收回的情绪。 奇怪,她怎么觉得,这慕容清、林萱、陈妙一个个的都有些变质了。 兴许是天道轮回吧。 白子衿叹了口气,丝毫不畏惧慕容清的怨恨,甚至当着他的面打量了那几个壮汉一番,扬言要留这几人在主院里干活。 慕容清立马急了,他上哪找跟他们一样身强力壮活好嘴严的人?遇上这么对口味的可真不容易。 “叔母,这几人是伺候我的人,我已经用惯了,叔母缺人的话,不如侄儿给你去买几个吧。” 白子衿看着慕容清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冷笑道,“慕容清,你别忘了你是慕容家的人,做事之前要想一想这件事会不会给你的姓氏蒙羞。” 慕容清脸色大变,几乎以为白子衿下一刻就要揭露他和这几个大汉苟合的事,没想到白子衿只是丢下了这么一句话,就甩着衣袖走了。 慕容清松了一口气,当下也没了玩的心思,忙催促着家丁收拾好,先带着人去了自己府上再说。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次要采购的消息。 按照白子衿的计划,洛花舞先是安排了人在宫内大肆宣扬这批物品的金贵, 又下令凡是要进库房干活的人都要登记,并且还专门派了个嬷嬷监督每个人干活前都要双手过一盆水,好干干净净的干活,也算是一种警戒。 果不其然,又出事了。喜鹊向洛花舞禀报道库房里的物品出现了损坏,可是细查之后也找不到下黑手的人,就像上次一样,此人作了乱之后便趁着混乱逃离了库房。 如果像上次那样,洛花舞自然可以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钱垫上。可这次,被损坏的可是要给皇上做衣服用的金丝。说不好听的,就是有大不讳的念头。 “先将此事压下,加派人手搜寻,晚上再报给陛下。”洛花舞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朝喜鹊吩咐道。 喜鹊也不知自家主子是什么意思,只能领了命下去传令。 果然一直到晚上也没找到人,纸包不住火,李公公都得了消息,汇报给了皇上。 不出一刻,皇帝震怒,立马赶到现场给洛花舞撑腰,半个时辰不到,便有搜查六宫的圣旨落下了。一时间,各个宫里人人自危。 “娘娘,虞嫔那边的事似乎的瞒不住了。这回的事情,会不会闹得太大了些。”侍女看着外头侍卫搜查的光景,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慌什么,本宫早就处理好了。”萧妃还在沾沾自喜,对那些搜查的侍卫不以为然,“洛花舞这个蠢货,别人都会吃一堑长一智,结果她过了上次那番事后还不会加派人手盯着。我还以为能把皇上勾得神魂颠倒的,是个什么厉害货色呢。”萧妃往刚刚涂好丹蔻的手指上吹了一口气。 “皇上、虞嫔娘娘到——” 皇上怎么来了?萧妃眉头微微一皱,压下心里的不安,保持着面上的云淡风轻,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微微蹙眉,道“起来吧,朕只是例行公务,督查搜索而已。” 这话说得好像没事就不会来她宫里似的。萧妃面上有些挂不住,又瞬间换上一副亲切的面孔,走过去拉住洛花舞的手,装作惋惜道:“妹妹资历尚浅,头一回办理宴席便错漏百出很是正常,想来陛下还是会宠着你的。” “臣妾自知身担重任,自是不如姐姐这般心大。”洛花舞那双多情的媚眼里满是疏离的笑意,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手。 “陛下和妹妹这般风风火火地来我宫里,不会是怀疑臣妾吧?那尽管搜好了,臣妾清者自清。”萧妃露出了委屈的神色,用力挤出了几滴泪滴,想以此衬托洛花舞的无礼,来博得帝王的同情。 可皇上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她。 就当真这么厌恶她?没理由啊? 萧妃一时也有些惊疑不定。 洛花舞神秘一笑,扶了扶头上的雀金步摇,轻声道:“既然是有人故意谋划此事,那必定是做了完全准备。臣妾为了防此小贼,也略施了小计,皇上请随臣妾来。” 一大批人呼啦啦地跟在皇上和洛花舞后面,萧妃想看洛花舞有什么小把戏,自然也跟了上去。直接她宫内的宫女和太监都分别被侍卫压住,一个个地进了那阴暗的柴房。 宫里点着的火把还是有些亮了,影响视感,洛花舞让人撤下了些油灯,让旁人看得更清楚些。 起初众人都一头雾水,在其中一个宫女被压进去,但是手上却冒出绿色的光后,众人才恍然大悟。 洛花舞此刻站出来解释,“臣妾先前拜托司徒夫人,帮我从顾神医那讨了些会发光的药粉,泡水以用,让每个进出库房的宫女都要过一遍手。” 洛花舞顿了顿,眨眨眼睛道,“臣妾记得并未征召姐姐殿里的宫女,那么劳烦姐姐解释一下,为何此人手上会有这种症状。” “还用解释吗?你宫里的人手脚竟这般不干净,是你这当主子的无用,还是你在背后指使?”皇帝一拍桌,怒指着萧妃,“胆敢陷害虞嫔,还动朕的衣物,你们萧家真是好大的心思!” “臣妾,臣妾什么都不知道,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的!”萧妃被这罪名盖下来给盖怕了,这搞不好可是有人要弹劾萧家对帝皇有不忠之心,可是要杀头的!萧妃害怕极了,想爬过去抱皇上的大腿,却被皇帝一脚踹翻在地,把她都踹懵了。 “陛下,臣妾,臣妾只是一时糊涂才这么做的,请您饶恕臣妾吧。”萧妃不断地磕头,平日里最爱惜自己容貌的她,此刻竟大力得磕得头破血流,“臣妾只是见不得虞嫔受宠,绝无谋反之意啊!” “姐姐这话是承认了?那些东西是用在宴席上的金贵之物,经姐姐这么一毁,怕是损失了不少呢”洛花舞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又悄悄瞥向了皇帝。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便又冷脸道:“那这次造成的损失,就由萧妃一力承担吧。” “陛下—”萧妃还想再挣扎一下,却被皇帝无情打断:“还有,萧妃德行有失,即日起贬为嫔,禁足宫中,非召不得出。”而后他又看向了洛花舞,脸色不禁染上了温柔:“虞嫔洛氏,此番立下大功,晋为妃位,赏绢布千匹,金饰千两。” “臣妾谢陛下隆恩。”洛花舞的脸色始终波澜不惊,只是恭敬自然地行了礼,皇帝见此眼底划过了一抹失落。 而跪在地上的萧妃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在地。 第178章 杖毙 “萧妃的爪牙,杖毙吧。” 见皇上也没理晕在地上的萧嫔一眼,就这么和洛花舞一齐走了,萧妃殿内的宫人面面相觑,从方才大气也不敢出的状态缓过来,手忙脚乱地将自家主子抬到殿内去。 “啪!” 皇后宫里,一阵珠串摔裂的声音响起,宫人们个个都不敢出声。 “这个洛花舞,倒真有几分本事,才入宫多久,便接连晋升。”皇后微阖的双目睁开,没管刚刚一直捻着的珠串掉落在地上,眼里流露出深沉的意味,“本宫虽是一国之母,本无道理与这些事计较,但本宫若再不管,恐怕这中宫之位也不保了。” 贴身嬷嬷上前,附在皇后耳边,小声道,“娘娘,如今张家正是被人盯紧的时刻,恐怕不能……” 皇后一摆手,打断了嬷嬷接下来要说的话,“本宫不会做什么,只是敲打一番虞妃罢了。” “本宫就算再落魄,也是后宫之主!” 虞妃殿内。 皇上将人送到,又柔声细语哄了几句,便打算摆驾回自己的殿内了。 “皇上。”洛花舞的玉指勾住了皇上的腰带,“这般晚了,皇上不如歇在这?” 皇上方才落魄的身影又一下子挺直起来,随后又想到什么,双肩又沉了下去。 就算留宿在这,估计也只是盖着被子睡觉而已。 他说过,在洛花舞愿意之前,自己不会碰她。 所以后宫里也没人知道,他和洛花舞还没有圆房过。 洛花舞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过了这么些日子,她也看出皇帝对她是真上心。她也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夫君为了自己黯然神伤,同时她也明白,在这深宫之中,帝王单方面的一腔深情,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好。”皇上以为洛花舞今儿是被吓着了,便打算留下来陪陪她。 没想到洛花舞竟然当着他的面叫下人备好了热水沐浴,没有丝毫要躲避着他的意思,还将下人都遣了出去。 清晨。 “娘娘,娘娘,您不能进!”喜鹊焦急地拦在门外,却被皇后带来的嬷嬷一把推开。 皇后的脸上满是怒意,踹开了跌倒在地上的喜鹊。 天知道她昨天还盘算着如何立威风呢,今儿洛花舞就给她送了这么大个惊喜。 还真是妖妃,勾得皇上今日竟然不上朝! 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荒谬! 不过也好,倒是给了她光明正大的理由。 “皇后娘娘,皇上吩咐过了,谁也不许进。”李公公拿着拂尘挡在了门前。 昨儿动静有多大外边值守的人听得一清二楚,直到半夜才歇去,皇上昨夜就吩咐过今儿不上朝,此刻还没起呢。 见李公公拿出皇上的旨意来压她,皇后咬了咬牙,也不好再硬闯,只好衣袍一掀,跪在了地上。 皇后这一跪,其他下人也是要跪的,于是这殿里便跪了一片的人。 “皇上!前朝也不是没有沉溺春宵苦短的帝王,先前皇上也是跟臣妾一起细数他们的下场,皇上今儿怎的就忘了!” “皇上!大臣的奏折都要堆到臣妾这了!请皇上三思,适可而止!” “皇上!” 见屋内迟迟没有传出回应,皇后的心里也不禁有些失望。 也是,从始至终都是她付出的感情比较多,她于皇上而言,始终不过是一个合格能持家的妻子罢了。 但今日为了大燕,为了后宫,这硬骨头有多难啃,她也要啃下去。 果然过了半晌,屋内的门被打开,李公公一惊,上前询问,随后露出笑脸下了台阶前来扶皇后,“陛下有旨,请皇后进来,但是只能娘娘一个人进。” 皇后扶了扶因为刚刚跪下而晃得有些歪的凤冠,得体地朝李公公笑了笑,扶上了他伸出的胳膊,“谢过李公公了。” 屋内正燃着熏香,皇后一踏入这屋内,便嗅到掩盖在这熏香下的另一股气味。 这般久都不散去,可想而知昨晚情况有多激烈了。 皇后脸上神情不变,手里的帕子却扣紧了,蹲下行礼道,“臣妾拜见皇上。” 层层的床帘还没被掀起,就这么朦胧地遮掩着床内的情况。皇后不便抬头,只能借着余光窥见这朦胧的影子。 只见床上坐着一人,应是皇上,怀里还抱着个人,手还轻轻拍着那人的背,似乎在轻哄着被惊扰了的人儿。 这个洛花舞竟能得到陛下这般的待遇。皇上这副温柔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没想到第一次见还是在别人的床上。 皇后内心嘲讽地哂笑着。 “起来吧。”皇上声音也是极轻的,似是怕扰了怀里的人的好梦。 皇后站起来,还没松口气,又因为皇上的一句话,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皇后今日来,是要专门告诫朕已成了昏君吗?” 皇后心里一惊,又重新跪下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提醒皇上,尽自己的本分。” 皇上轻叹一口气,“你跟了朕也有数年了,不可能不懂。跟前朝的人相比,朕也算是个明君了吧。” “朕是帝皇,近日又无甚要紧事,你非要朕一日十二时辰都粘在那朝堂的龙椅上吗?朕不信朕偶尔不上朝,这折子便满天飞了。” “皇后,你若拿不出那折子,朕就要治你欺君之罪了。” “皇上!臣妾只是一时情急,才将话往大说。臣妾也是一片拳拳之心,请皇上恕罪!”皇后大惊,忙朝着皇帝大拜。 “你可知,为何张家倒了,你还稳坐在这中宫之位吗?” 皇后的心里泛起一股酸涩,没有回答。 皇上似乎在自问自答般道,“因为你这些年的功劳也好,苦劳也罢,朕都看在眼里,朕对你兴许没有对花舞的那种感情,但也有夫妻之情。在朕眼里,因为你的宽厚仁慈,所以这中宫之位你来坐,是最合适的。” “你扪心自问,今日来,是为了朕不上朝,还是担忧这中宫之位易主?” 皇后的眼眶渐渐热了起来,“臣妾明白了。先前是臣妾愚钝。臣妾一定不辜负皇上厚爱,管理好后宫。” 皇上也不再多言语,疲惫道,“下去吧。” “娘娘。”贴身嬷嬷见自家主子出来,眼眶还红红的,似乎方才哭过的样子,关心道,“娘娘可是和皇上吵架了,这哪有夫妻之间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和……” “回去吧,兴许是本宫小心眼了。”皇后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将手搭在了嬷嬷的手臂上。 原来于他,也只是夫妻之情,并未儿女间的长情。 那她也不再渴望了,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算洛花舞再怎么受宠,也抢不走自己的中宫之位。 皇后收了眼泪,似乎一夜之间从先前还有些小女儿情怀的姿态,变成了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 “走了吗?”洛花舞在皇上怀里翻了个身。 “走了。”皇上没好气地刮了刮洛花舞的鼻子,“时辰还早,我们……” 洛花舞本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又沉浸在了一片汹涌的海里。 高阳殿内。 “咳——” 高阳躺在床上,将床帘扒开一条缝,伸出头往痰盂上吐着,兰心边给她拍着背,便心疼道,“公主,要不请太医吧,这一晚上都咳好几次了。” 高阳拿帕子擦了嘴,摇了摇头,无力的躺回了床上,“本宫的身体本宫知道,太医也请了那么多次了,还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兰心黯然地垂下眼睫,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提议道,“不如奴婢托司徒夫人请来顾神医吧!顾神医的医术在边关一向了得,连奴婢都略有所闻。” “不妥……”高阳似乎咳嗽得越厉害了,简直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子衿那孩子若是知道,又要担心了。” 兰心不死心地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宫女来报,说司徒夫人来了。 兰心立即将高阳扶坐起,上前去迎接白子衿。 只见白子衿今日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素裙,眼底是柔和的光,而她身后跟着位穿着一身白袍,肩上挎着个斜包的英俊男子。 兰心正猜测着这男子是谁,白子衿开口解释道,“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顾神医。先前我来看祖母时便觉得祖母脸色有些不妥,便请来了顾神医给祖母看看。” 真是好孩子,公主果然没有看错人。兰心擦了擦眼角的热泪,将人迎进了殿内,“公主醒着呢,快请进。” “子衿。”高阳露出个虚弱的笑容,“今儿怎的来看祖母了。” 白子衿抱了抱高阳,随后坐在一旁扶住了她的肩,“子衿先前看祖母似乎身体有恙,放心不下,便请了顾神医给祖母看看。” 话落,顾岚轻的手已经搭上了高阳的手腕了。 “你这孩子。”高阳嗔怪得看了白子衿一眼,心里却暖暖的。 片刻后,顾岚轻收了手,面不改色道,“长公主这是轻微染了些风寒,需要多多静养。草民给公主开副药,公主每日煎喝一次,草民每五日来给公主针灸一次。疗养月余,便能痊愈。” 高阳脸上倒淡淡的,没什么喜色,朝兰心道,“兰心,赏。” 见高阳要静养,白子衿也不敢多做打扰,只宽慰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直到出了高阳殿,顾岚轻脸上才露出凝重的神色,看向白子衿似乎欲言又止。 白子衿心里咯噔一下,“顾神医,可是祖母身体有何不妥,方才你又不便说出。” 顾岚轻动了动双唇,朝白子衿拱手道,“夫人,我已经尽力了。长公主像是命数已尽的状态,我说的月余,是她能活的最长期限了。” “怎么会这样。”白子衿一下被这噩耗打击,有些摇摇欲坠,在夏嬷嬷的搀扶下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拉住顾岚轻的袖子恳切道,“没有办法了吗?” 顾岚轻摇摇头,“生死有定,你我都改变不了的,夫人有空便多陪陪长公主吧,我还有任务,先告辞了。” “夫人。”夏嬷嬷想安慰白子衿,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子衿惨白着脸摇头道,“我没事。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可以接受的。” 说倒是轻松,可眼睁睁地见证着自己的亲人从自己的身边离开,心里又怎么会好受。 白子衿此时也才体会到当初她离世时,高阳得有多难过了。 一转眼很快便到了使臣要入宫的日子,这天整个京城上下都忙碌起来,各个大臣做好迎接的准备,而百姓则是兴高采烈地看戏。 慕容楚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 自从发现了王家的地道后,这条线索就断了,南疆人再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在他们面前。 当真是好手段! 慕容楚将拳头握得咯吱响,旁边的萧何都不仅缩起了脖子,生怕城门失火殃及鱼池。 慕容楚这副骇人的模样直到见到了白子衿才缓和起来。 只见白子衿正有说有笑的和一妇人进了府里。 “不是去看长公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慕容楚语调也柔和了起来。 白子衿一大早就进了宫,他料算着怎么着也得用了午膳才回来,没想到着这么早就回来了。 白子衿眨眨眼睛,委屈道,“祖母嫌我烦了,撵我出来了。” 这副委屈的模样倒是惹人可怜,慕容楚想起白子衿在床榻上也是这副可爱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一软,又见那妇人直直看着白子衿,似乎在出神。 “这位便是我那日在灵宝阁结识的妇人,是位富商的妻子,我们在路上碰巧遇到了,便邀她进来做客了。”白子衿见慕容楚眼神里带着疑惑,解释道。 慕容楚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只好随意的点点头表示知道。那妇人似笑非笑地勾起一边嘴角,也微微朝他点了点头,算是行了礼。 “你们聊。”女人间的话题慕容楚是插不进去的,只好悻悻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别人霸占。 “早有听闻慕容府,今日才得一见,也算是开了眼了。”那妇人道。 “你住的地儿应该也不差吧。”白子衿朝妇人眨眨眼,惹得那妇人一笑,“是不差,但终究是臭铜钱味。” 白子衿邀了那妇人进自己的屋里,妇人踌躇了一番,还是进了。 正巧夏嬷嬷捧着做好的衣物来,“夫人,大人定做的衣裙送来了,可要先试试?” 白子衿拿起来看了看,这衣裙料子极其柔软,设计又独具匠心,颜色又端庄大气,穿上去既显得人好看,也不会抢了风头。 妇人的眼里也闪过赞赏的神色,“子衿你穿上,定然很好看。不过,这衣裙倒是有些隆重,子衿是要……” 白子衿接过了夫人的话,“不错,是要去那迎接使臣的宴会。” 妇人了然地点头,眼里染上了羡慕的神色,“真好,那种宴会,不是我这种身份的人可以进的。” 白子衿一副认真的神色道,“也不是没有法子,你若是想进,就装作我的贴身的侍女。” 那妇人面上一僵,随即又摆手道,“还是不必了,我还得管铺子呢。” “不如你先试试这衣裙吧,我帮你看看。”妇人连忙转移了话题。 白子衿没有察觉异样,点头应是,随即拿上衣裙进了屏风后开始更换。 “我先出去一下。”那妇人急急忙忙地起身,还被桌脚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怎么了?大家都是女子,有什么关系?”白子衿似乎有些不解。 “女子之间也有别!”那妇人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甩了甩袖袍出了房门。 片刻后,白子衿着装整齐地站在众人面前。 妇人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般的白子衿,眼前闪过惊艳的神色,心神也晃了晃。 “好看吗?”白子衿转了个神,衣裙随风蹁跹起浪,似一只花蝴蝶。 “好看。”那妇人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你腰带好像没系好。”妇人瞥见了什么,走到白子衿面前双手绕到了白子衿身后帮她扣好。 妇人极高,这般举动倒像是将白子衿环在了怀里,只需要一低头,就可以嗅到白子衿的气息。 “哎,你……”白子衿忽然一抬手,擦过了妇人的脖颈,打到了她的下巴上。 “……”妇人吃痛退开,捂着下巴站在了一旁。 “对不住,我方才是被你的气息弄得太痒了,想让你站远一些。”白子衿有些愧疚地揉捏着手背。 她自己打得有多大力,自己已经感受到了,相信对方也疼得不轻。没办法,她的肌肤太滑腻了,白子衿的手背几乎是滑了过去。 原来还真有这么高的女子,那她的夫君得有多高啊。 白子衿闷闷地心想。 “撞疼了?”妇人没有责怪她,反而想将人的手拿过来揉一番。才刚碰到小手,就被慕容楚抢了过去。 慕容楚的脸色此刻黑得像锅底,方才就在一旁见这妇人对自己的妻子动手动脚,可惜她是女子,他又不能说什么。 慕容楚将那纤纤小手捧在手心里,小心地吹着气,揉了揉那红了的一片,揉的白子衿头皮发麻。 又瞥了眼那妇人玩味的神色,白子衿好笑地拉开慕容楚的手,“大醋王,你怎么连女人的醋也吃。” 慕容楚冷哼一声,视线不经意间在妇人身上扫过,见那妇人挺直背站在一旁,并无什么异样。 但慕容楚的直觉告诉他,这人怕是不简单,哪怕明面上挑不出什么错处。 “有多叨扰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那妇人露出有些委屈的神色,快步走了。 白子衿心里有些不好受,责怪慕容楚道,“你个醋王,把人家吓跑了。” 慕容楚才不关心是哪个人家,只是将白子衿搂在怀里轻哄着,“冠不语一天未现身,我一日便不放心。我先派人查查那妇人的背景,你最近还是先不要和她来往了。” 慕容楚这个理由自然是合理的,白子衿也不好说什么,只要以这个为由头,威胁慕容楚将一天一次改成了两天一次。 第179章 使臣入京 慕容楚明面上应了,等到了晚上的时候又狠狠教训了白子衿一番。 “大人,这是你要的资料。” 暗牢里,慕容楚正看着手下的人审问,萧何跑过来递给他一叠资料。 慕容楚随意翻了翻,苏娇娥,户籍襄州,嫁给了燕京的富商王贾贵。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多余的了。 慕容楚又翻了翻萧何向周边百姓询问的关于苏娇娥的印象,大部分是不认识,少部分说她温柔美丽。 这妇人背景如此干净。 慕容楚将白纸放下,吩咐道,“再去查查这王贾贵。” “大人,你看!”顾岚轻抓着一人惊呼道,慕容楚走过去一瞧,这人背上离脖子三指处有块不起眼的疙瘩。顾岚轻拿针扎了一扎,顿时牢内有三人暴动起来。 这牢里的小头目藏得可不浅! “将这人拉下去严审,其余人搜身!”慕容楚吩咐道,赞许地拍了下顾岚轻的肩,“干得不错。” 顾岚轻点点头,面色又凝重起来,“如此一来,得接近冠不语才行,他八成就是掌握那些蛊虫的最高统领了。只是这冠不语现在还未露面,使臣过几天就要到京城了,怎么办?” 慕容楚负在背后的手食指和拇指摩挲着,眼里露出深沉的杀意,“他敢来,我便让他有去无回。” 很快便到了使臣入京的那日。 紧密封锁了数月的燕京终于被打开,百姓们都因为这难得的热闹欢呼起来。 慕容楚身为大燕的司马,早就带着人打马在城门外迎接使臣了。 回莽和南疆的马车先后到来,慕容楚与回莽的大公主红莲见过面后,径直走向了南疆那辆紧闭的马车。 按理来说,南疆作为小国来拜访大国,应该是他们先自觉来见面的,只不过慕容楚在外头等了片刻,南疆的使臣都急得团团转,马车的帘子还不见被里面的人掀开。 “咻” 慕容楚也不再客气,暗暗弹了道内力,将这帘子掀开。只见宽大的马车内,冠不语正闭着眼睛,侧躺着睡觉。 见面前有风袭来,冠不语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万分惊讶地朝慕容楚遥遥一拱手,“这位想必就是大燕的司马慕容楚大人了吧,本殿方才因舟车疲劳睡着了,竟忘记与司徒大人问候一番了,实在失礼。司徒大人不会怪罪吧?” 这副轻佻的语气,倒还真是冠不语的作风。慕容楚一双精眼在冠不语的身上扫视了一番,又察觉不出什么异样。 真是奇了怪了,倘若面前这个人是冠不语,那京城里面的是谁? 南疆的使臣觑着慕容楚的脸色,又见他不出声,颤着胆子上前问这位阎王,“呃,司徒大人,是不是鄙国做得有什么不好之处。” “没有。”慕容楚这才淡淡收回了目光,拉着缰绳将马调了一个头,“陛下已经在宫内等着了,各位请启程吧。” 冠不语勾了勾唇,摇摇晃晃地点了点头,将车帘放下。 这一串豪华的车辆,入了京城门后,一刻不停地赶到了宫内。 慕容楚先行进去,找到白子衿的位置坐下。 他是一国的司马,位置被安排在帝王的右手边,而帝王的妃嫔则被安排在左手边。 本来白子衿一个人坐在那,已经有很多朝廷命妇和大官来搭讪了,此刻慕容楚坐下,来的人更多了。 白子衿应付着那些人时,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沿着那源头一看,竟然是慕容清。 因着分家,慕容清自然也没有资格坐在慕容楚后面,按照他的官阶,他几乎是坐在了大殿最靠外的地方。 可以说,如果不是沾了慕容楚的光,他连坐在这的资格都没有。 慕容清几乎要将那精美的酒杯捏碎,恨恨地收回不甘的目光,猛灌了一口酒,连面对着他本来巴结的人,都皮笑肉不笑的。 “子衿。”李玉衡带着方莹过来,许久不见,这人倒是成熟稳重了一番。 “好久不见。”白子衿与李玉衡碰杯一番,又见方莹挽着李玉衡的手臂,眉眼间皆是甜蜜,惊讶道,“你们两这是?” 方莹抿唇笑着点点头,李玉衡砸吧几下嘴,道,“方莹姑娘,是位好妻子。” 李玉衡话落,又悄悄地看了白子衿一眼,又见她面上带着喜悦,心里一直压着的沉甸甸的东西,终于落下了。 得不到你,那我就找个合适过日子的吧。 你幸福,那我就足够了。 “回莽、南疆使者到!”礼仪太监尖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殿内本互相交谈的的众人顿时有秩序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多片刻,先是两国给大燕带来的礼物先被抬了上场,随后是两国有头有脸的人物上来朝皇帝见礼。 “好好好。赏!”见两国备的礼物都是用心的,皇帝倒是喜溢于言表。 回莽供上了最好的虎皮,那么一大张毛发都是色泽光亮的,除此外还附赠了些特异的珠宝象牙类的;而南疆直接献上了又大又亮的明珠。 “谢过燕皇。”两方打头的分别是红莲和冠不语,两人都纷纷一手贴在心口处,一手背到身后,微微弯腰行了交际礼。 礼行完,两边的使臣都入了座。 “乐器——” 太监喊着,顿时乐府的数十名乐师上来,要开始准备表演节目了。 穿着鲜红舞裙的十来个舞女上了台,跳起了精心编排的舞蹈。 这些舞蹈白子衿都是从小看到大的,几乎要看腻了,上次的宴会还是洛花舞的惊艳了她一番,让她提起些兴趣来。没看几眼,白子衿便兴致缺缺地低下头专心面前的食物了。 慕容楚正专心地给自己的妻子夹菜,突然察觉到一道不友好的目光,抬眼望去,见是那冠不语直愣愣地盯着他的妻子。 “子衿,我们换个位置。” “?”白子衿嘴里还含着食物,忽然整个人被端起,挪了个位置。醋王直接坐在她的右手边,挡住了冠不语的视线。 冠不语皱了皱眉,任他再怎么左右晃着头,都瞧不见白子衿的半分影子。慕容楚暗自得意,却面上不显地朝冠不语敬了一杯酒。 冠不语唇角勾了勾,也淡定地朝慕容楚敬了一杯。 宴会进行到一半,红莲站起来,朝皇上拱手道,“陛下为远道而来的我等准备了这般精美的宴会,我等岂有不还礼之礼。尊贵的大燕皇帝,我也精心准备了个节目,还请陛下笑纳。” “请。”皇上爽朗笑道,“若是精彩,朕也大赏特赏。” “谢过陛下。”红莲微微弯了下腰,带着自己的婢女下去准备了。 不多时,穿着露脐粉色舞衣,带着面纱,手里拿着一头急着金环的红绸上了场。 音乐缓缓奏起,是那异国的乐曲,欢乐又极其具备节奏,一时间有不少臣子都随着那乐曲也摆动起身子来。 红莲被数个舞女包围着,形成众星拱月的阵容。 随着每次音乐的高端,红莲都会甩出一朵红色的极其艳丽的花,到一名男子的桌上。 第一朵给的是慕容楚,慕容楚没敢接,拿筷子头夹着给白子衿了;第二朵给的是李玉衡,李玉衡也笑了笑,抬手别到方莹的耳上了。 红莲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重新燃起亮光,又继续将花送出去。 慕容清正盯着这大公主妙曼的舞姿喝酒呢,冷不丁的一朵红花也落到了他面前。 这位漂亮又热情的公主,是选择了自己? 慕容清喜不自禁地拿起那朵红花,想要嗅一嗅这朵情花的芬芳。 如果有幸能让红莲公主看上自己,选择自己当驸马,那他的仕途,可是前途无量啊。 慕容清这般想着,忽然花被人从鼻尖下抽走,只见那红莲公主红着脸,捏着那朵花站在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这朵花没有抛准,我要给的是你旁边的这位君子。” 坐在慕容清旁边的,是大将军家的庶子,因着在战场有功,也被封了职。这位才是真正前途无量的,他坐在慕容清身边只是一时的事。 慕容清的脸色都僵住了,似乎听到了周围传来的窃窃笑声,僵着脸道了句“没关系”,一个人喝着闷酒,不甘心地盯着那小将军手里的花。 该死,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不选择他!是因为看不起他吗? 他要是活得久,也能跟慕容楚一样的功绩! 白子衿一直暗暗地观察着慕容清,见他被这样欺辱,嘴都高兴得要咧起来。 这人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好。 “笑什么?”慕容楚以为白子衿在笑他被抛了花的事,心里本就忐忑了,这下坐得愈发端正。 “乖,不是笑你。”白子衿抚了抚慕容楚的鬓边,温柔地安抚了下人。 这副举止倒是让坐在他们周遭的人都大吃一惊,暗自交换着眼色。 他们倒是不怎么见过慕容楚夫妇交往,如今看来,这位司徒夫人还真是大胆,竟然敢摸这位冷面阎王的头。 这也从侧面反应出,慕容楚还当真是爱惨了白子衿。若换做是一般的女子,早就被拖下去剁手了。 看来他们以后,不仅要巴结慕容楚,还要多多巴结白子衿! 在众人的心思诡异中,这场充满异国风情的舞结束。红莲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还有些不甘心,“实在是太遗憾了,大燕两个大美男竟然不接我的花。” “哈哈哈,红莲公主过于热情,怕是要将朕的臣子吓跑了。”皇上怎么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他自己桌上也被甩了一朵花,现在还原地放在那呢,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回莽的最出名的礼仪风情,其中有一项便是女子可以在跳舞时可以朝心仪的男子甩花,以表自己的喜欢,若男子接受了这花,便表示对这女子也有好意。 有人这么一番解释,顿时殿内有些不懂的人也恍然大悟了,艳羡地看向慕容楚和李玉衡。 这两位都抱得美人归了,怎么还不给他们留条活路。 “既然回莽也展示了他们的好意,那我南疆自然不能落后。”冠不语也朝皇帝拱了拱手,随即安排了人将自己带的稀奇万物带了上来。 皇上虽然不喜南疆,但现下不能不给面子,还是露了个笑脸。 可南疆要表演什么呢?他们最出名的就是蛊术,该不会要现场表演这个吧。 殿内的众人都窃窃私语,人心惶惶。毕竟他们最近还在抓南疆的奸细,皇上肯让他们来赴宴,已经是给了最大的颜面了。 只见两个南疆的下人抱了两只浑身雪白的白虎幼崽上来。那两只似乎才刚出生没两个月,浑身毛茸茸的,一脸憨厚像,四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殿内的一切。 两只白虎可爱的模样顿时折煞了一种妇人少女的心。 白子衿也不自觉地望去,显然也是喜爱这种毛绒绒又小的动物的。 冠不语接过那两只白虎,置于地上,取来清水往它们额头中央摸了摸,随即退到一旁吹起了笛子,顿时那两只便摇摇晃晃地动起身体来,似乎在随着音乐笨拙地跳舞。 “好可爱!”有不少贵女发出惊叫。 那两只白虎似乎是训练过的,踩着音乐声向殿里走,不多时便走到了白子衿面前,两只肉乎乎的小爪扒拉着桌子,虎头虎脑地盯着白子衿。 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但这是冠不语的宠物,白子衿不敢随意乱碰。 “它们似乎很喜欢你,司徒夫人。”冠不语停下了吹笛子的动作,唇边勾起一抹笑,好以整暇地看着白子衿。 笛子一听,那两只白虎没了号令,争先恐后地在白子衿的脚边拱来拱去。 “被它们喜欢,是我的荣幸。”白子衿滴水不漏的回到,手悄悄摸了那圆润的虎头一把。 嗷!手感好好! 冠不语笑意更深,“看来如此有缘,不如两只白虎就送与司徒夫人吧。” 白子衿虽然打心底喜欢,但也深知冠不语的东西不能要,还是婉拒道,“谢过大王子好意,但我并没有饲养白虎的经验,况且这两只还小,我也实在是不舍得将他们从母虎身边夺走。还望殿下海涵。” 冠不语有些失落,但也只好点头,“司徒夫人说的是,是本殿夺了君子之美了。” 皇上此刻也出来打圆场,“朕瞧着这两只白虎在大王子身边也养得白白胖胖的,兴许大王子才是它的有缘人。朕也是颇喜欢这两只幼虎,赏!” “谢过陛下。”冠不语收起了落寞的神色,抱起那两只虎崽落了座。 本以为这一打岔,再上完所有的表演,宴会就该结束了,没想到中途又有一个人提出来要表演,正是那萧嫔。 “萧嫔,这是迎接使臣的宴会,还是将风头留给回莽和南疆的好。”皇后面上挂着完美的笑容,滴水不漏道。她话里的意思是,这是与外国联邦的宴会,你一个皇帝的妃子不适合在这里抛头露面,丢皇帝的脸。 然而萧妃却没有领会皇后的意思。 自从被贬了之后,萧嫔就急了,一心想着在皇帝面前晃悠,好让他看到自己,最好是爱上自己,然后恢复她的位份。 等来等去也只能等到这么一个机会,她怎么可以放过。 “皇后姐姐放心,臣妾只是小弹一曲,绝不会抢了回莽和南疆的风头。” 见萧嫔不领情还肆意妄为,皇上的脸色当即也不好看,摆了摆手想让萧嫔弹完立刻滚蛋。 萧嫔专门挑了一首那天洛花舞弹的曲子,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皇上的脸色顿时更黑了,也幸亏萧嫔没有搞砸演出,才让皇上的脸恢复了一些人色。 萧妃一曲弹完后,朝皇帝弯腰行礼。 “赏。”皇上也给足了面子赏赐,大臣们和使臣们也给足了面子鼓掌。 他们是在给大燕面子呢,萧嫔却觉得是自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更加洋洋自得,看向洛花舞的眼神中都带着高傲。 本以为萧嫔闹了这么一遭也该下场了,没想到此人还梗在原地,大声嚷嚷道,“臣妾听闻虞妃的琴艺也是一绝,不如虞妃姐姐也上来弹一曲?臣妾也算是抛砖引玉了。” “荒唐!”皇上可真是被气得不轻了,殿内的众人都大气不敢出,坐在皇上身边的皇后也连忙给他拍着背,看向萧嫔的目光中也带着谴责,“萧嫔,你怎么这般不懂事,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萧嫔却以为这两人是在袒护洛花舞,不服气道,“怎么臣妾一说要虞妃也上来表演一下,皇后和皇上就开始责怪臣妾了。臣妾都上来表演了,虞妃又有什么上不来的。还是说,虞妃那第一乐师的名头是假的?” 此言一出,惊起千层巨浪。这萧嫔还真是不知死活,当众挑衅皇上和皇后。当初虞妃在乐府时的出演他们也是有目共睹的,萧嫔这是要逼虞妃上来跟着她一块丢脸,不然,就要给虞妃安上欺君之罪的名头啊。 皇上愤怒地摔了酒杯,想叫人将萧嫔拉下去,又考虑到洛花舞的名声,还是忍了忍。见洛花舞微微垂着头默默地站了起来,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白子衿心里盘算着想要为洛花舞救场,却被贤王抢了先。 “萧嫔,虞妃的琴艺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不必在这泼脏水。”似乎被剥夺了实权后,贤王变得更加大胆了,当众跟萧家叫喝起来,“你们萧家怎么教养的女儿,竟然在御前失仪!” 萧家的人也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种局面他们也是有苦说不出。 萧嫔只是他们培养的一颗送到帝王身边的棋子,要不是萧家就这么一个嫡女,他们也是不愿意让她上的。 “小事而已,贤王不必动怒。”皇上找到了台阶下,面色也缓和了几分,“萧嫔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吧。” 这是要秋后算账的意思了。萧嫔脸色白了白,她没想到一下子从被众人夸奖的局面变成了被人嘲笑和看不起,还连累了家族。 她也在那坐不了多久,不多时便假借身体不适,先行离开了。 这么一闹,众人也没了看表演的心思了,安守本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期待着宴会能快点结束。 好在宴会结束得还算顺利,皇上安排好人带领使臣前去入住后,便遣散了众臣子和宫妃,倒是只拉着洛花舞一人的手离去。 贤王盯着洛花舞的背影出神,心底不知在想什么。 兴许是在后悔? 不,这种人怎么会后悔呢。白子衿摇了摇头,跟着慕容楚走了。 这种以己身利益为首位的人,永远也不会后悔。他方才出头,恐怕也只是想在皇帝面前演一演忠贞,想动摇皇帝的念头罢了。 演得还真好,似乎根本不认识冠不语似的。 所以冠不语的藏身,会不会又和贤王有关呢? 洛花舞宫内。 “今日委屈你了。”皇上将人儿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洛花舞的背,似乎要将人揉在怀里。 那时洛花舞垂着头站在那什么都不说,他就觉得她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他就觉得她很可怜,心都要碎了。 “臣妾没事。”洛花舞本来觉得倒也没什么,不过是上去跟萧嫔比演技罢了,此刻被人一哄,竟才觉得有几分委屈,顿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你想怎么罚她,由你做决定好不好?”皇上捧着洛花舞的脸蛋亲了又亲,“朕保证一定狠狠罚她!” 洛花舞瞪了皇上一眼,掐了把他腰间的肉,“该怎么罚就怎么罚,皇上这是要臣妾被人骂作妖妃吗?” “朕当然不是。”皇上揉着腰,手忙脚乱地哄着面前生气的人儿,“朕这不是想要哄你高兴吗,今日那回莽公主送来的花,朕都没敢收。” 洛花舞没忍住笑出声,“皇上若是敢收,今晚我这殿,可真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皇上憨憨地觍着脸赔笑,将洛花舞打横抱起,“和美人睡觉去咯。” 是夜。 南疆一行人正入住了皇上特意命人修缮的偏殿。 此处巡逻的士兵比皇宫别处的都要多。 冠不语坐在豪华的屋内,瞧着窗外不断闪过的火把,脸上的神情算不得好。 第180章 娘娘待我好 一下人低着头进了殿内,走到冠不语身边耳语道,“殿下,奴去问过了,那边说是为了使臣安全,才刻意加派的人手。” “哼。”冠不语把玩着手上的两颗明珠,神情阴冷,“我看他们是想光明正大地禁锢本殿吧。” 那下人抬起头来,脸上的棱角是男子的阳壮,但五官却有些女人的秀气,两双眼睛有些无神,“殿下,凭我们的武功,也不是不可以杀出去。” 冠不语摆了摆手,“折了些蛊虫才混进来的,就这么杀出去,简直是愚蠢的行为。” 顿时屋内不敢有人再言语,死寂得令人可怕。 只有两只白虎幼崽天真地在冠不语的身边追逐着,时不时跑过来拱冠不语的脚。 冠不语沉沉的眸色落在两只幼虎身上,见其中一只还不知死活地将刚刚玩过泥巴的爪子搭在他的裤子上,顿时气急,踹了那家伙一脚。 “没用的东西,两个人也留不住,要你们有何用!” 那两只白虎呜咽了一声,各自跑开躲角落里去了。 冠不语心烦地撑着脑袋,“算了,安排个人将这两只丢到慕容府门口去吧,反正本殿也不喜欢种毛绒绒的物种,要不是为了哄人开心……不管她领不领情,反正我也不想再养了。” “是。”盲女忍着笑,将头垂得更低。 慕容府。 萧何已经在门口等了多时,见慕容府的马车终于归来,翘首的脖子终于缩了回去。 他都立在这里快成望夫石了。 “什么事?”慕容楚先牵了白子衿下车,才转头抽空问萧何道。 “大人,那王贾贵属下已经悄悄将人带进了暗牢,已经审问了一番。那人嘴不严,透露了一些东西。” 慕容楚点点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妇人可还在府中?” 萧何道,“属下便是得了消息,属下安排的人有人今早见那妇人出了门,才将那王富商虏回来的。” “何时出的门?” “约莫是卯时。” 倒是比他去迎接外国使臣的时辰要早了些,倒是有对得上的嫌疑。 慕容楚微微颔首,“将审问出来的先送去我书房内。” 白子衿贴着慕容楚的头,和他一齐看纸上的内容。 书房的烛火似乎受到了某种魔力的召唤,忽的“噗呲”一声加剧了,吓了白子衿一跳。 “怎的这般胆小。”慕容楚抽出一只手来揉了把白子衿的脑袋。 白子衿摇了摇头,“这冠不语实在是手段太厉害了,我现在都有些打草惊蛇,见到这些细微的疑点,都觉得有可能是他。” 慕容楚的目光也落在那张白纸的黑字上。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罗列着他在法律边缘干的事,那他的夫人,又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王贾贵的夫人回来了吗?” 萧何摇摇头,“说是去城外采购了,未曾回来。” 慕容楚哂笑一声,将手中搜集的证据放下。 “阿楚有何打算?”白子衿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有个念头了。 “我认为,冠不语在燕京内有多重身份。”慕容楚顿了顿,道,“但我不相信他能在燕京藏这么多人,因此,我怀疑南疆还有一种未曾公布的秘术是。” “易容术——” 阿达端着一个棕色的端盘上前。 冠不语正像个女儿家似的对镜梳着发。 “殿下,面皮拿来了。”阿达恭敬道。 冠不语的指尖一一扫过托盘上的物件,分别是一个陶罐,一张面皮,一个砌子,随后停留在陶罐上,拧开了那盖子。 只见那陶罐里,是一罐晶莹剔透的胶状体。 冠不语用砌子挑起些许沾到面皮的边缘上,调整了一番角度,将那面皮戴到了面上,又按了按五官处,使它服帖。 只是一眨眼,冠不语就从壮朗的男儿,化身为阴柔美丽的妇人。 只可惜,这易容术虽然有改头换面之效,但也有极大的弊端:这胶体是有时效的,面皮过了十二时辰便会松动一次,得重新粘,此外,一个人的身形也改变不了,只能在某处变动些。 冠不语戴好了面皮,又仔细给它上了妆,一时间,那个温婉的妇人又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冠不语已经换好妆,阿达熟练地拿起冠不语的定制的皮套戴上,又穿上冠不语同款的服饰,留在了殿内。 冠不语披着斗篷,就这么堂皇张胆地出了去。 “什么人?”有巡逻的守卫瞥见一个黑影闪过,抬头望去,又什么都没有。 侍卫头子听到声响走了过来,“喂,那个人,过来,喊什么?” 侍卫也不敢确定,只老实地汇报了自己的所见。 侍卫头子警戒地透过窗口一条边缝往里一瞧,只见“冠不语”正悠闲地坐在里边一边看书一片吃着葡萄。 “你太紧张,眼花了吧。”侍卫头子给了那小侍卫一个头槌,便组织着继续巡逻了。 他们走后,阿达放下了手中的葡萄,抬眼看着刚刚那条窗缝,眼里满是杀意。 冠不语一路匿身在黑暗中,疾行至了王家,熟练地绕过府上的侍卫,翻窗进了闺房。 “夫君?”冠不语脱下了衣袍,里面穿得还是今早穿出去的衣裙,在房内呼唤着寻找人。 只是,这卧房内竟无一人。 奇怪,不是说好了要在这等着的吗?难道在书房? 冠不语狐疑地推开书房的门,里面也是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一个人影。 不好,怕是出事了。 冠不语抓住一个巡逻的家丁,竟一时有顾不得暴露出了原声,“王贾贵呢?” 那家丁被冠不语脸上狠厉的表情吓了一跳,一时没来得及思考夫人的声音为什么跟男子一般粗粝,只敢愣愣答道,“老爷……在你走后说要去书房看点书,之后……奴才就没有见到他了。” “蠢货!”这是被人抓走了!冠不语松开那人的棋子。 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慕容楚干的。 他不仅折损了一个棋子,还失去了一个能和白子衿接触的身份。 冠不语的脸阴暗不明,看得那家丁惊疑不定。 “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冠不语微微勾唇,笑得那人心神荡漾,可是接下来说出的话,就像是恶魔的咒语,“是出了点事,就是你要下地狱了。” 呼—— 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脖子将人从地面上提起,发出“咯吱”的断裂声,只是瞬息间,那人已被捏断了脖子,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连求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冠不语厌恶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随后从衣领内掏出一个小瓷瓶往地上倒。那具尸体连带着衣服都消失在这个世上。 “叩叩叩” 慕容府的大门大半夜被人敲响。 “谁啊?”门房揉着睡意朦胧的眼开了一条门缝,只见空旷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难道有人恶作剧?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门房打算不予理会,关门时忽然门缝似乎被什么东西抵住,底下还传来了两声幼兽的嘤咛。 门房向脚下看去,下一刻瞪大了双眼。 竟是两只白色的幼虎! 门房不敢耽误,连忙差人去传大人和夫人了。 不多半晌,白子衿披着一件外袍,被慕容楚搂着肩出来。 两只幼虎嗅到熟悉的气味,顿时两个脑袋一拱一拱地朝白子衿奔来。 “这……”白子衿面上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她也没想到冠不语当众被拒绝了还不死心,竟出了半夜丢到她门前这种损招。 慕容楚倒是冷冷一笑,不在意道,“正好边境缺些猛悍的坐骑,不如让顾岚轻检验一番,没问题了就丢到军营了训练吧。” 白子衿也不禁打了个寒颤,若是丢到那处,那这两只幼虎不得先脱一层皮。 而慕容楚那个似乎温柔的笑容,让她仿佛看到了这人底子里的坏水。 “要不,还是先养一养?它们似乎也过于幼小了……”白子衿底气不足地说出这两句话。 慕容楚赞同的点点头,揪起两只幼虎的后颈皮,丢给了下人,“送到顾岚轻那查一查,没问题了再送到主院里。” 慕容楚不知道的是, 他这一句话,费了顾岚轻好多银针。 “怎么这么难扎啊。”顾岚轻本来只是想给这两只幼虎放一点点血,没想到这两个小东西皮糙肉厚的,也不知是什么品种,扎下去,针都弯了。 见旁边堆了一堆用费了的针,顾岚轻的双眼都变成了三角,瞳孔冒着红光,举着那根半个胳膊一样粗的针就要扎下去! “嗷呜——” “哪来的狼叫?”白子衿已经歇下了,又被这一声嗷叫惊醒。 “兴许是顾岚轻那家伙在捣鼓什么吧。”慕容楚皱着眉头抱紧着白子衿,连眼皮都懒得掀开。 唉,在边关时,这家伙就天天这样捯饬些新鲜玩意,他都习惯了。 清晨。 “砰——” 王府的门被大力推开,众多官兵涌入了王家院宅。 “什么?发生了什么?”巡逻着的家丁一脸懵逼地盯着那些配着刀威武凶猛的官兵,一时间还没来得及抗争,就被人用麻绳统统绑起来带走了。 要知道,这些人可是王贾贵花了大价钱精挑细选来保护这座宅院的,没想到在关键时刻竟然是一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应得了号令,这群官兵也不再手下留情,直接踹开了王府主院的房门,将里边躺在床上的人抓起来。 “啊!你们是谁!”那女子似乎从熟睡中被他们吵醒,身上还穿着件肚兜,见一群大老爷们闯进来,顿时惊慌失措地翻过被褥盖住自己。 为首的官兵拿出搜查文令,“我等奉司徒大人命令,捉拿罪犯王贾贵极其府上的人,夫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那妇人却垂下脑袋,泣涕涟涟,“你们捉人就捉人,为何如此鲁莽!此事传出去,我还如何有颜面见人。” “你们把我看光了,你们要负责! 为首的官兵勾起一抹冷笑,道,“牢里还有衣裳被鞭子打烂了的,你见我们负责吗?” 那妇人似乎被唬住,噤了声,乖乖穿上衣物跟她们走。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被官兵用绳子绑成一串,赶向大理寺。 落在最后边的,便是那不安地东张西望的王夫人。 “老大,好像那王夫人,真是是个女的。”一官兵附在为首那个官兵的耳边低语着。 为首的官兵皱着眉在这女子身上打量着。确实是身形高,但也没有极高,又切切实实是女子形态,方才她穿着肚兜时,他们都不小心瞥见了几分。 “大人不是说了吗,有可能是男的,那不就有可能是女的吗?” 那官兵哦了一声,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从王家一路走到大理寺,其中要经过慕容府。 刚刚一路走来,有不少围观的百姓跟过来看戏,没瞧见的就站在原地看是怎么回事,一时间这里倒是有些水泄不通。 官兵们怕扰了慕容府的清净,派出了一些人手去驱赶聚集在这里的百姓,也就是这一举动让王夫人得了时机,直直地冲向慕容府,一头撞在那石狮子上。 官兵头子来不及阻拦,只是一个转头,就见那王夫人额头满是血地倒在地上,嘴里大喊,“司徒大人!民妇与你夫人交好,你纵使再看不起我,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对我!我的夫君是犯了错,但我是清清白白的!你竟然让几个官兵来羞辱我!” “我一介弱女子如何活得下去,只求在这里一死,让世人都看到我的冤屈!” 那王夫人歇斯底里地喊完,便没了声息。 “带走!罪犯一个都不能放过!竟还敢污蔑司徒大人!”那官兵头子头上的汗都飚出来了,忙不迭地喝道。 坏了,就只是缉拿人这副差事,他也搞砸了,还让那贼人捉住了机会泼脏水。他这官兵头子,真是做到头了! 可是人带走了,议论却带不走,总有好事者站在慕容府门前指指点点。 “司徒大人可是我们大燕的功臣,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可是司徒大人不一向有冷面阎王之称吗?兴许他根本没把对方当女子看。” “一个罪犯还管你是不是女子!” “可是那妇人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怎么会在慕容府面前当着大家的面以死明志?” 顿时众说纷纭,慕容府门前像沸开的锅。 官兵头子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个时候又不能上前喝走他们,不然就坐实了大人的罪名了。 “嘎吱” 慕容府的大门被打卡,一穿着白袍的男子走了出来。 “这是神医顾岚轻。”有认识的人说道。 “等一等。”顾岚轻朝那群官兵道。 这位可是司徒大人面前的红人!那群官兵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将已经走远了的队伍赶了回来。 顾岚轻走到那女子身边。只见那女子已经昏死了过去,方才正被人拉着两个隔壁在地上拖着走,此刻正平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灰白。 顾岚轻给这女子把了把脉,又查看了下她额头的伤势,大声道,“这女子只是受了皮外伤,因为一时冲击才晕了过去,并无大碍,大家不要担心!” 众人提着的心又放了下去。 “这顾神医不是慕容府的人吗,我看这姑娘伤得不轻,怎么就无大碍了?哎,会不会是他造假啊?” “你瞎说什么!神医敢造假,不想混了?” 人群中冒出一些质疑的声音,但很快又被镇压下去了。 顾岚轻抬起眼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捕捉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声音,冷笑一声,低头从袖子内取出一个布包,又从布包里取出一个细针,扎在那姑娘的太阳穴出,不多半晌,那女子便悠悠转醒了。 “醒了,醒了!” “快看,司徒夫人出来了!” 只见一身湖蓝的白子衿缓缓走到王夫人面前,周身还是淡淡的气质。 王夫人目光闪了闪,再看向白子衿时,眼中已经饱含着泪水,“子衿,我相信这一切不是你的意思……” 白子衿朝她比了个打住的手势,“顾神医,麻烦将此人扶起来。” 顾岚轻应了声,架着那女子起来。那女子弱柳扶风的,还险些站不稳倒下去,靠着顾岚轻的手才艰难地站起,脸上满是鲜血,显得格外可怜。 真可怜啊,流着血还要被人逼着站起来,不可怜么? 白子衿比量了下她的身高,见她是比原来矮了一截,便知这不是原来的“王夫人”,而是冠不语的替死鬼。 毕竟有那种身高的女子,实在是难找。 面前这个女子虽然也高,但是没有那么高。 “你不是真正的王夫人!”白子衿怒喝出声,这强大的气场让那女子哆嗦了一下。 “你,你在说什么?”那女子握住了白子衿的手,哭得梨花带雨,“子衿,你在这个时候不认我?” “不是吧,那司徒夫人原来是这样的人!为了捉人家而翻脸不认人,这般蛇蝎心肠!” “娶这么个恶毒的女人作妻子,我看那司徒大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话的是三两个碎嘴又无知的婆子,被白子衿目光狠狠一扫,便不敢出声了。 慕容楚战功赫赫,为大燕做出了数不清的贡献,竟然要被这些没有任何用处的败类给污蔑! 白子衿心头盛怒,但现下也只能把这几人记下,等着秋后算账! “你说你是王夫人,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白子衿狠狠一扫她的腰间,“我送你的香囊呢?” 那女子往自己的腰间一看,面上有几分慌乱,但还是强装淡定道,“我……我落在府里了。” 鱼儿上钩了! 白子衿看向那女子的目光变得意味颇深,“你撒谎!” “我没有撒谎!真的是落在府里了!我早上就被这几个男人翻出来,连衣服都差点来不及穿,哪有时间戴什么香囊!”说到此处,那女子似乎委屈至极,捂着面伤心凄惨地哭了起来。 白子衿淡淡笑道,“不!我说你撒谎,不是因为你没戴在身上,而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送过你香囊!” “王夫人,我和你不过数面之缘,哪来交好一说,又哪来送香囊一说!” “这……”那女子晃了神,明白是中了白子衿的圈套了,只能咬死道,“我,我是刚刚太紧张,记错了……” 然而围观的百姓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说辞,她的演技已经漏洞百出,毫无疑问,她的任务失败了,等待她的将是惨绝人寰的处罚!、 “都是因为你!”那女子突然暴起,将顾岚轻撞开,狠狠掐住了白子衿的脖子。 那女子是用了力气往死里掐的,嘴里还癫狂地喃喃道,“你们受了这个罪名又如何,不过被人骂几句而已!我呢!我要被抽筋扒皮了!” 白子衿捕捉到她话里的一些信息,只是来不及多想,就被眼前的窒息抓住了注意力。 这女人……手劲还真大…… 白子衿的脸已经涨红,艰难地掰着她的手指,手因为缺氧而使不上力气,想去拔头上的簪子,却因为手指没有力气,拔了数次都没有拔下来。 眼前也渐渐朦胧了起来,她再一次体验到这种濒死的感觉,心里突然念叨起慕容楚的名字来。 她现在突然很想见到慕容楚…… “砰——” 那女子的身体被大力踹飞,狠狠地撞向一旁的墙,竟还砸落了数块砖,力度之大,让旁观的人惩罚。 白子衿得到了呼吸的机会,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下一瞬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慕容楚后怕地抱着怀里的人,给她拍着背哪怕来迟一步,白子衿可能真要没了。 “处理好。”慕容楚阴沉着脸只丢下这句。 熟悉慕容楚的人都知道,他这是真正动怒了。 萧何领了命,将那女子的衣领提起,便督促着官兵带人走。他要处理的,不仅是这些细作,还有这些不作为的官兵。 顾岚轻自觉地跟在慕容楚身后,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慕容楚像是怕颠着怀里脆弱的人,竟用上内力施展轻功,不多时便到了主院,将白子衿柔软地放在了床上。 “顾岚轻!”慕容楚焦急地叫人想来给白子衿看看,却被人扯住了衣袖。 第237章 营救失败 “别急。我没事。” 白子衿一道轻和的声音似乎安抚了慕容楚内心极度的焦躁。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哪怕是敌军临前,他也没有露出过这种惧色。 此刻顾岚轻才气喘吁吁地赶到。 这两口子就从他面前飞一般地消失。他知道白子衿很重要,也想跟上去,但是他不会轻功! 只能拼死拼活地抡着双腿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赶到。 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含情脉脉的场景。 得嘞,看来没什么事。 “顾岚轻,给她看看!”慕容楚瞥见顾岚轻的衣角,哪怕白子衿已经没事了,也不会放过他。 顾岚轻任命地举起手想要插入这一对难分难舍的人中间,哪知慕容楚把人抱得死死的,也没好气道,“大人,你不松开,我怎么给她看。” 慕容楚只好悻悻地站到一旁。 顾岚轻给白子衿把了脉,又查看了一番那白皙脖颈上几个紫青的手印,再询问了一番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才道,“大人来得及时,夫人倒也没什么大碍,静养几天,然后给掐痕处上点药吧。” “不过话说,你们先前不是说冠不语靠近夫人有非分之想吗?我看那两只白虎也没什么问题,看着像是男子送来哄心仪的女子,为何要安排这一场刺杀呢?”顾岚轻摩挲着下巴道。 慕容楚睨了他一眼,“这里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得嘞。”顾岚轻拍拍屁股走人了,“这冷板凳是坐不热人心的。” 白子衿没忍住笑了出声,下一秒被慕容楚捏住了鼻子,“还笑,你个小没良心的。” “看到多危险了?要是我来晚一刻,你就没了。” “那冠不语是个人渣,表面上对你使尽花招罢了,看看他今天,背地里谋划着刺杀你。” “你以后离他远点。” 白子衿扯住了慕容楚袖子,将人扯过来环腰抱住,笑吟吟道,“知道了,大醋王。” 慕容楚微微笑了笑,轻轻揽住白子衿的脑袋。在白子衿看不见的地方,唇角慢慢耷拉下去,眼里的光也是前所未有的深黑。 “啪——啪——” 大理寺的地牢里,一道道带着火光的鞭子闪过。 那王夫人被绑在架子上,衣衫已经被打得破碎了,还是死咬着不肯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不说还有活命的机会,说了,就必死无疑! 萧何亲自在旁边看着,见这女子如此嘴硬,不由得站起身,叫正在处刑的小吏让开,从墙上挑了一把带着倒刺的鞭子,用鞭柄微微挑起女人的下巴。 “不说是吧。那就尝点好东西吧。” 女人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这个萧何她也听说过,是慕容楚身边的得力手下,自然也掌握了一些外人口中的毒辣手段。 落在这人手里,不死也得扒层皮。 女人心里默默哀悼着,期盼着自己的人到来。 “呜——” 外面一阵悠扬的笛声吹来,若不是在非常时刻,这般动听的乐曲倒要叫人驻足好好欣赏一番。 “来了。准备迎战!”萧何知道这个人是个关键人物,南疆那边肯定会派人来截人,早已经布置好了兵力,里三层外三层的,全都严阵以待。 外面是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远处似乎传来了兵戈交接声,似乎是打起来了。 “看好她!”南疆有不少高手,萧何怕那边武力不敌,先过去查看一番支援一番。 牢房里一下子寂静下来。 留下的狱吏都握着兵器紧紧地盯着她,生怕她忽然蒸发。 女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一缕细小的烟从角落升起,在所有人还没察觉的时候弥散开来。 不多一会,前面的狱吏已经七七八八地倒下了,只剩下一个笔直地站着的。 女人盯着那位狱吏,眼里升起蓬勃的希望,“大人,您是来救我的吗?” 那人的帽子盖着头,头又微微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不过他走到身边时,掠起的那股来自地狱的风,让女人浑身打了个哆嗦。 “殿下让我带句话。”那人的声音贴在耳边,沙哑低沉得听起来似有毒蛇在身上爬,“你千不该万不该动司徒夫人。” 女人的瞳孔瞬间睁大,她苦苦哀求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殿下需要那个女人!我错了!” “是我愚昧!我可以将功补过,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我不想死!” “噢?”那狱吏反而轻笑出声,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那个女人,“将功补过?你哪来的功?更重要的是,你哪来的资格跟殿下讨价还价?” 狱吏从衣领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瓷瓶。 “不!不要!放过我!” 腐蚀的“滋滋”声在牢笼里响起。 一道亮光飞过,狱吏手中的瓶子被击飞。 “!”狱吏来不及管那么多,掏出身后的武器就要抹了这女人的脖子,却被一刀拦住了路,被迫地过起招来。 “你的对手是我。”来人正是赶到的萧何。 周围安排的暗卫一部分将昏死过去的女人带离,一部分也加入了战局。 那狱吏见双手难敌四手,竟是一咬牙,往萧何的刀上扑去。 萧何连忙急急避退,却见那人直直地倒向了地面。将人翻过来一看,竟是已经咬了口腔里含着的毒药自尽了。 “失策了!”萧何懊恼道。他没想到最后还要被人摆一招声东击西。 他揉了揉眉心,吩咐暗卫道,“跟大理寺卿说一声,将人带到暗牢里去吧。” “主子。” 是夜,阿达进了屋内。冠不语还未眠,侧躺在床榻上翻看着书籍。 “那个多手的人,死了没?”冠不语未抬眼,继续翻看着书籍。 阿达在这一刻只觉得头皮发麻,不知要如何说出那个结果,但横竖都是要说的,只能咬牙一横心,“派去的人失手了。” 偌大的殿内顿时死寂无比,就连唯一的翻书声也停止了。 阿达虽然跪在地上,看不到冠不语的神情,但他能感受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阴暗又肃杀。 主子动怒了……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你们也做不好。”冠不语赤脚踩在了阿达的头上,像踩一条狗似的碾了碾,“你说本殿留你们有何用?” 阿达绷直了身体,恭敬道,“主上息怒。我们已事先在那女人体内埋了蛊虫,今晚她必死无疑。” 冠不语移开了脚,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句闲聊话,“自己去领罚。办事不力的那批人,都处理了。” 阿达走后,殿内又剩下了冠不语一个人。 冠不语推开窗,月光缓缓倾泄而入,打在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身上,竟也显得此人有几分落寞。 “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啊,白子衿……” “你为什么要是那人的妻子呢?” “如果你当初没救我,我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了……” 冠不语抬眼看了眼天上高悬的月亮,月很圆,但与他无关。 他拿起一支蝴蝶琉璃钗比在月光下细细端详着,眼里竟也流露出几分柔情,随后又被他眼里的寒意驱散。 冠不语将钗子放进了衣襟里贴身存着,随后掏出了一个锦盒。 黑色的盖子打开,蛊王在月光下不安分地扭动着。 大燕皇帝,该说你蠢还是聪明呢?安排了最多的人手,却把敌人放在了最有利的地方…… “娘娘,别砸了!”巧枝扑上去抱住发疯的萧嫔,本意是不想让她受伤,结果自己却被狠狠推搡到地上,摔在那堆瓷片上。 “滚开!”萧嫔正在气头上,哪听得住劝,非要将东西通通砸了一番才算出了气。 锋利的割角划破了巧枝的手,顿时鲜血汩汩流。但巧枝不敢有一丝抱怨,而是等萧嫔将最后一个能砸的花瓶也砸碎了之后,默默起身拿扫帚清理着满地的狼藉。 “巧枝,本宫这下恐怕真的要落魄了。”萧嫔颓然地歪着身子坐着,一向搭理得精致的鬓发垂了一两缕下来,显得人此刻精神萎靡。 “娘娘不要这样说,萧家还在,您就还有起来的机会。”巧枝握住了萧嫔的手。 萧嫔痛苦地摇摇头,“本宫也不过是萧家的一个棋子罢了,萧家哪里会管本宫的死活。” “谁都想要一个愚蠢的傀儡。” 巧枝不明白萧嫔话里的意思,也只能安慰道,“娘娘,您一向待奴婢很好,奴婢会一直跟随您的。” 萧嫔瞥了眼巧枝手上的伤口,竟是捂着脸笑了起来,“本宫待你好?” “哈哈哈哈,本宫这算是待你好吗?” 巧枝将手背到身后,小声道,“奴婢五岁的时候,家里人将奴婢卖给了一人家作童养媳,以换口粮给我的弟弟。但那人家对我不好,把我当奴隶看,非打即骂,奴婢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后来那人家的儿子死了,他们觉得是我克死了,要把我卖到花楼里去,若不是娘娘您买了我,我现在也没有命站在这里了。” 屋内顿时陷入一时的静默,半晌萧嫔才喃喃道,“是这样吗……” “巧枝。”萧嫔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种神秘莫测的表情,拉过了巧枝,两人耳语道,“本宫床头柜子里有个匣子,里面放着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有什么不测,你就带着那东西找元公公带你出宫,在宫外与我汇合。” “记清了吗?” 巧枝听话地点点头,“记清了。” 她知道她家小姐打小就聪慧,在萧家时便经常被人夸赞做例子。 但一日有个穿着太监服饰,却披着斗篷的人与娘娘密谈来了一番后,自从那日起,娘娘便是后宫里最没有脑子最好把握的萧妃。 娘娘以为她不懂,但她什么都懂。 她只是义无反顾地跟着她罢了。 “下去吧,本宫想歇息了。”萧嫔支着脑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巧枝应了声,拿着扫帚出了门去。 萧嫔本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看着巧枝的目光中隐含着不舍。 次日。 高阳殿内。 高阳倚在床头边,一手握着白子衿的手,一手用锦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 “祖母这几日没有好些吗?”白子衿轻轻地给她拍着背,手却不自觉地攥起。 “好些了,别担心。”高阳咳完将手帕包好攥在手心里,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目光忽的定在白子衿脖子上包着白纱,“你的脖子怎么了?” “是谁伤的你?” 白子衿摇摇头,“一个敌国的奸细,只是掐住了而已,不碍事的,我拿白纱缠着是上面有些淤伤,敷了药而已。” 白子衿心下却微微一痛。若放在以往,这些大事祖母必定是第一时间知道并派人来看望的,看来如今祖母真的是病入膏肓,没有力气和余心来管别的事。 高阳这才松了口气,后怕地握紧了白子衿的手,“没事就好。” “药熬好了。”兰心端着一碗漆黑的药上来,看得高阳皱眉。 白子衿端上一旁备好的蜜饯,哄道,“祖母一口气喝完,就有蜜饯吃了。” “那药子衿尝过了,不苦的。” “你这孩子!药怎么能乱喝!”高阳嗔道,心里却是甜滋滋的,连带着那苦了数日的舌尖也发甜起来。 “祖母,我喂你。”白子衿接过药碗,勺起一羹,吹了吹,才放到高阳的嘴边。 高阳一口一口地喝下,喝到最后竟是连蜜饯也来不及吃,就昏睡过去了。 这是顾岚轻已经开了两倍剂量的效果,也许在睡梦中祖母可以没那么痛苦。 白子衿掏出自己的帕子细细给高阳擦着嘴角,又想把高阳手中的帕子收走,入目却是一片雪白中绽放着点点殷红。 “这是……”兰心也不禁捂住嘴惊呼出声。 白子衿心下只觉得一片慌乱。 祖母的病情竟然这么严重了,都咳了血了,她竟然不知道。 看来高阳也是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的,已经快不行了,但还是不想她们担心,所以瞒着她们。 第181章 焦急 一道书信快马加鞭,顾岚轻又被召入了宫中。 “顾神医,如何?”白子衿在一旁神色万分焦急。 顾岚轻自方才把脉开始便眉头紧锁着,一言不发,此时才叹气悠悠道,“夫人,我不是早与你说过了吗。” “长公主如果现下不是这般模样,迟早也会变成这样。” “天有定数。” 白子衿闭了闭眼,“我知道了顾神医。有劳你了。有没有什么药能让祖母好受些?” “法子倒是有的,可以让长公主减少些咳嗽呕吐,但是昏睡时间也长。” 这就意味着,一直到最后,高阳清醒的时间也不多了。 “劳烦顾神医开个药方。”白子衿谢道,又转身对红着眼眶的兰心道,“兰心姑姑,劳烦收拾一下偏殿,我要搬进这里。” 兰心吃惊道,“使不得,伺候公主的事又我就够了,司徒夫人时常来探望就行了。” 顾岚轻也道,“是啊夫人,眼下又是紧急时刻,你若不在慕容府,恐怕危险要多上半分。” 白子衿却执意摇摇头,“我……我早已没了亲人,而祖母又把我当亲孙女一般看待,现下祖母生病,我岂有不侍疾之理!” 见白子衿如此执意,两人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兰心含笑应了声去收拾偏殿了,而顾岚轻也认了要两头跑的命。 唉,这里什么时候可以安定下来,他可以回边关过他的悠闲日子啊! 这边高阳宫内才安定下来,皇后那边倒是热闹起来了。 皇后正在熏香中闭目养神着呢,周围站着的婢女也不敢说话,眼不敢看地上跪着的萧嫔,眼观鼻鼻观心。 半晌,皇后才停止了手中佛珠的捻动,掀起眼皮看向萧嫔,“萧嫔,你可知罪?” 萧嫔咬了咬唇,似是还有些不甘心,“皇后娘娘,臣妾知道自己做错了,但臣妾也是一番好心,想给皇上长长脸。” “好心?长脸?”皇后一拍扶手,尖尖的指甲指向萧嫔,“你这个蠢货,你让皇上丢大了脸!” “那是联谊宴,不是家宴!不是你在那勾心斗角的地方!” “你身为皇上的宫妃,在外人面前抛头露脸献舞,你是想让大家认为皇上的女人是谁都可以看的吗?!” “皇上没把你打入冷宫,是皇上仁慈!” 萧嫔这才似乎后知后觉似的,磕头求饶道,“臣妾不要去冷宫!皇后娘娘,您一向仁慈,求您救救臣妾。” 皇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地上跪着那个废物,气得呼吸都不顺。萧家怎么送了个这么胸大无脑的后辈进来。 “娘娘,消消气。”贴身嬷嬷给皇后端来了杯清茶。 皇后喝了口茶,这才舒服了些,润了润嗓子道,“既然你知道怕了,那就乖乖接受惩罚。本宫罚你去尚衣局同那些宫女一齐洗衣服,你可有意见?” 虽然尚衣局的活又脏又累,但也比打入冷宫好多了。萧嫔只要在那洗够一个月衣服,回到宫里还是萧嫔。 萧嫔自然是叩头谢恩,皇后本来摆了摆手想叫人退下了,却见萧嫔一脸欲言又止地样子。 “萧嫔,你还想说什么?”皇后的神色已经染上了不耐。 “娘娘,臣妾有些私话要说。”萧嫔一脸期待的模样。 “你们先下去吧。”皇后挥散了众人,屋内只留下了皇后和萧嫔二人。 “说吧。” “娘娘。”萧嫔起了身,凑到了皇后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要耳语什么。 皇后虽然有些嫌弃,但还是耐着性子要看她能说出个什么好歹。 “嘶!” 萧嫔手上戴着的护甲忽然将皇后的手背刺穿,皇后吃痛,一把甩开了萧嫔的手。 “啊!”萧嫔摔倒在地,一脸不敢置信,“娘娘,你推臣妾做什么!” “你若实在是不想听,大可以赶臣妾走!为何要推倒臣妾!” “你……”皇后望着手上那一道细小的口子,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她当时就是觉得十分不安,这点不安将如同被小虫咬了一口似的疼痛无限放大,让她吃惊推了把萧嫔。 看着萧嫔坐在地上泣涕涟涟的模样,皇后不禁有些头疼,“你的护甲刺到本宫了,本宫一时不小心力度大了些……起来吧,是本宫做得不对了。你方才……” 咦,方才,萧嫔要做什么来着? 她怎么忽然不记得了?竟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萧嫔咬着唇勉强站起,楚楚可怜道,“既然皇后娘娘无大碍,那臣妾就告辞了。” 皇后感觉自己的神志恍惚了一下,几乎是没经过思考,话便脱口而出,“你去吧。” “臣妾告退。”萧嫔走的时候还抹了把眼泪,直到背对着皇后的时候,面上的表情才全部收起。 贴身嬷嬷见萧嫔离开,好奇上前问道,“娘娘,那萧嫔可是说了什么?” 皇后一愣,“要说什么?她没说什么。” 贴身嬷嬷惊讶道,“可是她方才不是有什么话要与娘娘你说吗?” 皇后也是一脸惊疑,“你听错了吧,她并无什么话要说。本宫累了,要休息了。” “是。”贴身嬷嬷只好咽下了心里的疑问,扶皇后上榻休息。 此刻的贤王府。 贤王赤着脚拿着个网兜在花园里扑蝴蝶,元公公在一旁替他端好了工具,脸上是笑也不是,尴尬也不是。 都老大不小了,还跟个黄花大闺女的在侍卫面前,若是皇上见到了,也觉得老脸无光。 元公公悄悄向周围站着的侍卫一眼,只见几排人将这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都是皇上重新安排进来的,名为保护贤王安全,实则是监禁,怕贤王营造自己的势力与外臣勾结吧。 王府上空忽然飞过了一只墨色的乌鸦,元公公心神颤了颤。 这是宫里头传来消息了,得想个由头将王爷叫走。 元公公眼珠子转了转,道“王爷,这个点该用下午茶了。” “雪儿……雪儿……”贤王仍在追那几只斑斓的蝴蝶,玩得不亦乐乎。 “王爷?”元公公提高了些音量,但还是心里有些没底,摸不准这位主的意思。 “吵什么?”贤王沉了脸色,佯装怒道,“没看见我在追雪儿吗?” “是,是。”元公公的白脸上划下豆大的汗珠,毕恭毕敬道,“只是这下午茶再不用,就要凉了。” 贤王悠悠地叹了口气,丢下了怀里一直抱着的野蔷薇,“唉,那就走吧。” 眼瞧着这主仆二人离开这后院,侍卫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毕竟他们之前也从未在王府上,也不知贤王从来不用下午茶。 进了里屋,一只浑身漆黑的墨鸦已经站在了窗沿上。这只乌鸦与旁的没什么不同,但是眼睛却发着诡异的紫光,扒开那嘴就能发现含着一卷信条。 贤王没什么表情,拿出那卷信条后便随手赶跑了墨鸦,缓缓打开信条,从容不迫地上下扫视。而一旁的元公公看着自家主子晦暗不明的眼神,心里头也愈发着急。 片刻后,贤王面无表情地将信攥紧,缓缓抬眼望向了身旁的元公公:“萧嫔那边已经动手了,南疆让我准备配合他们,完成大业指日可待。” “那可真是太好了,主子总算等到这一步了。”元公公一听,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都不禁蓄满了深深的笑意,可抬头望向贤王时,却发现对方嘴角上有一抹苦涩。 “您这是?”元公公不解道。 “一旦动手,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到时候皇宫里,怕是要大乱了,我担心雪儿……”贤王那平日里素来虚假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跟在贤王身边多年,元公公也猜中了他的心思,便缓缓叹了口气:“自古以来成大事者铁石心肠,那洛氏如何也皆是她的命数,且她终究不是雪儿姑娘啊.......” 闻言,贤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暗了,周身的气压似乎也随之降低,元公公还是硬着头皮道:“殿下,大业与美人,必选前者啊,否则您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又成什么了呢?此事若失败了,您就彻底毁了!” 贤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脑海了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有雪儿与他柔情蜜意的模样,有她被抄家时眼里对他冷漠的恨意,还有她孤零零地躺在床上郁郁而终的模样,接着画面一转,便是与洛花舞的初见,她对他的冷笑与被皇帝抱走时妩媚的模样......前尘过往,皆在眼前,而他的心也似乎越来越硬了。 他缓缓睁开眼,咬了咬牙便下定了决心,眼底的冷漠和野心也逐渐显露了出来,幽幽地走去烛台将信条烧毁,看着慢慢燃尽的灰屑,冷笑道:“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雪儿也好,洛花舞也罢,不论发生什么,皆是她们的命数罢了。” “反正,我已经做过一次选择了。” 贤王两指夹着那字条,放于火焰之上。纸条上跳动的火苗,也正如他的野心般蓬勃生长。 皇宫内,皇后正与贴身嬷嬷说着话,忽的想起来什么,从榻上缓缓起身,扶了扶头上的九尾凤头钗道:“出了这档子事,本宫身为后宫之主,也应为陛下缓解心情,吩咐下去,本宫亲自去趟御膳房。” 一个时辰后,皇后与几位嬷嬷从御膳房中走出,她身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银耳雪梨羹,一同前往皇帝处理政务的承德殿,路上皇后时不时看几眼那羹汤,嘴角微微有弧度地弯起,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亮光。 “皇上,臣妾做了碗羹汤。”得到了太监的通报后,皇后脸上挂着得体大方的笑容,进了殿内。 “皇后有心了。”皇上却不接那羹汤,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李公公顿时会意,接过那碗汤交给了一旁的太医。 皇后这才注意到皇帝身边还站着个太医,有些惊讶道:“陛下可是身子不适,为何王太医在此处?” “回娘娘的话,近日南疆事发,蛊物四处流传,司徒大人为保陛下安全,特意派了顾神医进宫传授辨别蛊物之术,臣特受诏前来助陛下查验进食之物。”王太医拱手行礼道。 闻言,皇后脸上端庄的笑容便僵了僵,藏在紫金凤袍下的手死死地攥紧金丝帕子。 幸好此次前来只是试探下大燕皇帝对皇后的戒心,还没来得及出手,没想到慕容楚竟然安排得如此滴水不露,差点就暴露了。 王太医用银针挑了挑,没发现有什么端倪后,便向皇后拱手。 “这是你的本分,本宫了解。”皇后的脸上再次挂上得体的笑容。 自萧嫔从皇后宫里出来,便简单回自己殿里收拾了一番,挑出些朴素的衣物好干活。殿内的下人见了她这副落魄模样,不禁一时有些唏嘘。 “萧嫔娘娘,请吧。”尚衣局的女官早就得了消息,带着嬷嬷在萧嫔的殿内等着萧嫔了。本以为萧嫔会撒泼吵闹一番,还怕人手不够,如今看来,这萧嫔只是没有脑子而已,关键时候还是识相的。 萧嫔跟着她们前往了尚衣局。安排给她的活是跟宫女一样的,对于她这种娇生惯养的主子来说活儿可不轻。小小的木盆里竟是堆叠得高高的宫装,配的衣刷又毛躁不已。这么洗下来,她的手肯定破。 而在这尚衣局,最令人难以忍受的还是那些人的指指点点。 “我说萧妃,哦不,萧嫔娘娘,您洗的这么慢可是要受罚的” “到底是宫里的主子,你自是知道那些娘娘们对衣装的要求吧,洗成了这个样子,上头可不会收货,你可别连累了我们。” “就是,洗的又慢又差,走走走,咱们先吃饭去,晚了饭菜就没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群宫女当着他的面对她耀武扬威。 是啊,她就算从这里回去还能当主子又如何,她已经失去了陛下的恩宠。 这后宫中没有恩宠的女人,是谁都能欺负的。 炎炎夏日,萧嫔看着昔日里光滑细嫩的纤纤玉手因为过度泡水变成了老奶奶般布满皱纹的模样。萧嫔自嘲地笑了笑,接着摸了一把头上的细汗,尽力洗着桶里繁重的宫装。 “娘娘,娘娘——”一阵熟悉的女音传来,萧嫔抬头一看,正是她的宫女巧枝向她跑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食盒。 “娘娘,真是为难您了,您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巧枝看着眼前消瘦了不少的萧嫔,眼底满是心疼,便马上打开了食盒,上面是几块她平日里喜欢吃的糕饼。 “奴婢偷偷在御膳房拿的,您就委屈吃点吧。”巧枝将糕饼递给她,随后接过萧嫔手里的活帮她做起来。 “巧枝,你回去吧。”萧嫔望着手里的食盒,偏开了头,不想让人看见微红的眼圈。 “娘娘,你吃完我就回去。”一贯听话的巧枝此时却固执起来,背对着萧嫔自顾自地干起活来。 萧嫔摔了食盒,站起来怒道:“本宫不需要你的可怜!你在这里,只会连累本宫!你想让别人看见这些活都不是本宫做的,然后让本宫受罚吗?” 巧枝的手顿了顿,默不作声地捡起地上的食盒,红着眼眶走了。 萧嫔看着不远处正在走来的宫女,悄悄松了口气。 她只是一颗弃子而已,没必要连累巧枝了。 萧嫔依旧每日这么勤奋的干活,巧枝就在远处看着,也不过来打扰。 某日巧枝前脚刚走,后脚一位嬷嬷就走了进来,站在萧嫔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许久不见萧嫔娘娘了,您今日还好吗?” 萧嫔本以为又是哪个来找茬的,没想到抬起头一看,竟然是皇后的贴身嬷嬷。 “本宫一切都好,回去替本宫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吧。”萧嫔言语恭敬,可眼神都不曾落在那嬷嬷的身上。 “娘娘做错了事自是要受罚的,皇后此举已是宽宏大度了。”嬷嬷的脸上一片冷漠,缓缓走近萧嫔:“倒是您,那日是对皇后娘娘说了什么呢?那日之后她变了许多,想来与您有关吧。” “嬷嬷倒真是想多了。”萧嫔这才抬眼朝她笑了笑,笑意却未到达眼底:“本宫只是一时良心发觉,将自己是如何给虞妃挖坑的事,告诉了皇后罢了。” 那嬷嬷死死地盯住萧嫔的神色,又问了几句萧嫔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态,见也问不出什么后,便告退后离开此处。 嬷嬷回了皇后宫里后,看见皇后正对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羹汤发呆,回想起萧嫔说过的话,便想着试探一番,便走到她身旁轻声问道:“娘娘,方才萧嫔和奴婢说了一些话,是关于虞妃准备宴席被陷害的,她也告知了娘娘。奴婢觉得有些不妥,想来和娘娘商量一下。” 闻言,皇后木讷的抬头,一脸迷茫道:“什么陷害?虞妃和我说过吗?” 嬷嬷观察了一下皇后的神色,极快地反应过来道,“兴许是奴婢记错了,奴婢告退。” 嬷嬷传来丫头们伺候皇后歇下,自己却走到了门口,回想起这几日皇后的异常,心里头渐渐担忧起来,却不敢将此事闹大怕扰了娘娘名誉,于是便叫来个小丫鬟往司徒府传信,请顾岚轻到宫里帮娘娘看病。 在等待顾岚轻到来的同时,嬷嬷还点了安神香,让皇后睡得更熟些。 顾岚轻收到信息后便便拿起药箱马不停蹄地往皇后宫里跑去,此时皇后有些模模糊糊的,侍女通报后她揉了揉脑袋似是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看见了一身道衣的顾岚轻,便表现出激烈的排斥,大声叫喊把他赶出去。 好在贴身嬷嬷把她按住,急声到:“娘娘,您生病了,得让顾神医瞧瞧啊,娘娘” 谁知皇后还是在反抗,顾岚轻看着眼前异常兴奋的皇后,便心道不好,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先冲她穴脉上将她点晕,再强行往她手指扎了一针,拿茶盏取了一些血。 片刻后,那血在药剂作用下变成了妖异的紫色。 下一秒,皇后便昏了过去,嬷嬷看着顾岚轻死死盯着那盏血,便忙问道怎么样了。 “娘娘中了蛊。”顾岚轻长叹了一口气,对着呆若木鸡的嬷嬷道:“此事不宜声张,给草民些时间看看如何医治娘娘吧,你们好好照顾皇后娘娘,在下先告辞了。” 顾岚轻摩挲着下巴想,看来这南疆估计是坐不住要出手了,也该和大人商量一下,将皇上身边的暗卫多添一点。 嬷嬷连忙点头,恭敬地将顾岚轻送走之后,心疼地看了眼床上的皇后。她知道此事定与萧嫔有关,便连忙差人去捉拿萧嫔。 天边的乌鸦再一次飞过,元公公取出了纸条,朝贤王道:“王爷,南疆那边来信说我们安插的人暴露了,请我们善后。” 贤王正在纸上练着大字,无情地吐出几字:“那便让宫内的线人将暴露的人杀了。” “遵命。” “!”嬷嬷走到殿内某个拐角,忽然被人用布捂住嘴拖走。她奋力挣扎,但制住她的是三个武功高手,她毫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抛进一口井里。 那口井,她之前还为那些想不开跳下去的宫女唏嘘,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将了断在这个地方。只是她还有很多事还没做完,她还心疼着皇后娘娘。 “扑通——” 水花沉沉地溅起,又无声地落下。 “啪嗒——”皇后新做的佛珠忽然又齐齐断裂,她按了按跳动的眼皮,随便抓了个下人问道:“本宫的嬷嬷呢?” “奴婢记得嬷嬷今早就出去了,如今还未回来。” 皇后和张嬷嬷主仆多年,早已培养出了一些默契,此刻也知道张嬷嬷必定是出事了!皇后着急喊道:“快!快给我找!” 整个和寿宫出动,直到眼里还灯火通明着,太监和宫女一批批地派出去找,却空手而归。 皇后正有些失落,忽的听一小太监跌跌撞撞来报:“娘娘,找到姑姑了。” 皇后顿时大喜:“在哪?”又瞧见小太监惨白的脸色,顿时也脸色大变。 “在……在井里。” 找了快一天了,皇后终于找到了人,但是因为怕冲撞凤体,嬷嬷的尸体她也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被拉走了。 痛!怎么不痛!嬷嬷和她情深如手足,这又何尝不是折了她的臂膀! 皇后捂着抽痛的胸口,眼里冒出坚决的光。 原本本宫受不了那痛,才任由他牵制,但是,你也太小看本宫了!你敢动本宫的人,本宫势必要你百倍偿还! 皇后这边正乱着,白子衿那边也是兵荒马乱的。 在这个档子口,高阳病重了,已经彻底卧病在床,一步路都走不了。 皇上得了消息,正要带着后宫嫔妃前来探望高阳。 “祖母。”白子衿握着高阳的手,眼圈也通红的。这几天她都是衣不解带地守在高阳身边,本以为这样可以留祖母久一些,没想到还是…… 不过也没关系,祖母一定是太痛了,那就放她走吧。 高阳躺在床上喘着气,手却死死地握住了白子衿。她遣腿了下人,只留兰心在殿内,才安心地抬眼看向白子衿,“子衿,你没有什么要和祖母说的吗?” 白子衿的泪水彻底决堤,一把抱住了高阳,“祖母……我是锦儿!” 高阳长舒了一口气,似乎解决了一件大事,“果然,我的直觉没有骗人。祖母早就知道是你了,看你过的好,祖母也放心了。” 兰心站在旁边万分惊讶,再次看向白子衿时也是红了眼。 怪不得司徒夫人身上总有令人熟悉的地方,原来是这样……虽然这件事听起来是荒谬至极,但不管怎么样,故人如今过得好,就够了。 “祖母!”白子衿抱着高阳的袖子哭得惨兮兮的。前世她让祖母操碎了心,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她能好好孝顺了,却没来得及。 “公主,皇上和皇后来了。”兰心代替高阳去殿外相迎。 高阳本想支起身子行礼,却被皇上拦住了:“姑姑身体有恙,不必行礼。” “谢过皇上。”高阳又躺了回去。 皇上这才注意到一直守在高阳身边的白子衿,赞赏道:“朕先前便听闻司徒夫人待姑姑如同亲生祖母,今日一看,这孝心当真是拳拳。” 白子衿弯腰行了一礼,“臣妇早已将长公主当成祖母,这点事不算什么的。” “好孩子。”皇后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是她刚刚才丧失了位旧友,此刻的笑容也不免有些勉强。 高阳此刻的状态已经很勉强了,又强撑着和皇帝说了几句话后,捂着嘴咳嗽起来。 白子衿连忙给高阳拍背,高阳咳嗽越来越剧烈,竟咳出了一口血来。 众人也慌了神,皇上想起了跟着自己的那两个太医,连忙驱赶他们上前,“快,给祖母看看!” 众人一阵兵荒马乱,有去端水的,又去拿抹布的,甚至连皇上和皇后带来的人都用上了。 皇上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的祖母,殊不知他此时是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危险中。 皇后的眼里闪过诡异的光慢慢地走近到皇上身后,指间也弹出了血线。 那血线颤颤魏巍的,像是有生命一般抬起头,要触到皇上的身上。 危急时刻,皇后一把握住了右手,竟然是悄悄拿指甲掐破了手心,要与那蛊虫作斗争。 傀儡的反叛让蛊虫不安分起来,两人抗争之下,蛊虫忽然暴起,自皇后体外喷射出竖条血线。 与此同时,控制着蛊王的冠不语突出了一口血。 “殿下!”阿达心惊上前,却被冠不语挥退。 “真是养不熟的蛊虫。”冠不语擦掉了嘴角的鲜血,“通知贤王那边,计划提前。” “是!”阿达领了命退下。 “保护皇上!”皇后爆发的那一刻,许多暗卫从屋梁上落下,砍掉那些袭击的触角,将皇上保护在了包围圈内。 一小部分落在了高阳和白子衿身前,白子衿紧紧地将高阳搂在怀里。 “夫人莫急,属下已发了暗信,主子他们很快就来了。”挡在白子衿身前厮杀着的暗卫抽空回了一句。 然而那些触手实在太多,没多久暗卫也负伤了不少,眼看一条血线竟然钻了空子就要到白子衿身上,高阳回光返照般用力将白子衿一推,挡在白子衿身前。 “祖母!”白子衿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眼睁睁地看着高阳的身体就这么坠下。 “别哭。”高阳的身体渐渐溢出鲜血,还是慈爱地捂住了白子衿的双眼,“别看。” “臣等救驾来迟!”禁军率先听到动静来救驾,只是他们见到此时的情景也不禁瞠目结舌。 一向端庄的一国之母,竟变成了非人的怪物。 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拿着武器上前攻击。 “杀了我。”皇后保留着一丝清醒的一丝,哀求道,然而同时,蛊虫震怒,甩出的血丝将周遭一群人打飞。 说时迟,那时快,王太医一手甩了只银针过去,正中皇后的背心,皇后连同蛊虫顿时定在了原地。 “这招是顾神医教臣的,这样可以暂时固定住蛊虫。”王太医喘了口气,没想到都一把年纪了还要用这招小李飞刀,“不过坚持不了多久,还是要尽快捉拿母虫!” 皇上沉下脸,又看了眼一旁已经仙去的高阳,怒气更甚,“传朕旨意,捉拿冠不语,若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皇兄还是走得出这座宫殿再说吧。”贤王摇着扇子自外面走来,身后还跟着一批乌泱泱的死士。 贤王竟然,私自养兵! 左校尉顿时心里大骇,只暗骂自己没带多少人,等到援军赶来,都不知还能不能保得住皇上。 “贤王,是朕小瞧你了。”皇上看着贤王,明明处于劣势,面上却波澜不惊。 “皇兄,念在我们是兄弟的情分上,你现在求饶,乖乖让出皇位,臣弟还能留你一具全尸。”贤王握着摇扇,在此刻才露出他的真面目。 往日表现得有多忠心又如何,到头来坐不到那个位置上,也只是一条狗而已。一山不容二虎,既然他有这样的野心,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送他的亲兄弟上路了。 “皇上,臣挡着,您先走。”左校尉拔了刀,就要与前面的人厮杀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贤王一挥手,双方人马立刻交战起来。 禁军虽然骁勇善战,但这些死士都是带着必死之心,他们人数又不占优势,很快便占了下风。 第182章 大结局 不多片刻,本就为数不多的禁军倒下了一片,遑论这里还有个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皇后。 左校尉斩杀了一个死士后,奔到皇上面前跪下,“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臣先带你和司徒夫人走吧。” “先带司徒夫人走。”皇上摇摇头,依旧带着坚定的目光站在原地,任禁军如何劝都不懂。 左校尉一咬牙,只能带着一支小队,先行带着白子衿等人冲破突围离开。 “想跑?”贤王桀桀地笑了起来,“一个都别想走!” 大波的死士得了贤王的指示,前去拦截白子衿等人。兰心将高阳的尸首护在怀里,白子衿则挡在兰心面前,用毒针射掉那些想来偷袭的。 只是短短一瞬,竹簪里的毒针便少了一半。 怎么不带多一点呢?白子衿有些懊恼,但现下不是分神的时候,这毒针必须要用。 贤王淡淡地看了白子衿一眼,他知道这群人不过是死前的最后挣扎罢了,坚持不了多久的,便收回了目光,拔出腰间的刀,对着皇上。 “皇兄,也该有个了结了。” 身为兄弟多年,幼时一起念书一起习武,对对方的招式都无比了解,这一战鹿死谁手还不知,无非是拼谁更狠而已。 他蛰伏已久,等的就是现在这个时机。 明明同为皇子,他自认为并不输皇上的才能,凭什么却要被他嫡长的身份压一头! 他不甘心! 皇上接过身边禁军递来的剑,伟岸地立于面前,眼里闪过狠厉离之色,接下贤王袭来的一招。 周围的人在互相残杀自己的同胞,中间两人也打得难分难舍。 忽然一阵飞花雪月的琴音传来,皇上和贤王都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只见一着白衣的女子立于墙头,没戴面纱的脸惊艳绝伦,正抚着手中的惊鸿。她的周遭都是厮杀和血腥,但她依旧怡然自得地抚着琴,就像被隔绝了一般,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就好似只是短暂下凡的神仙,不用多久便会飞升离去。 贤王隐约瞧见那女子面容上隐隐的轮廓,大吃一惊,“雪儿?” 但是他又摇摇头,后退了几步,“不可能,雪儿早就死了。” 他亲眼看到过的。 然而比他更崩溃的是皇上,堂堂七尺大男儿,一国之君,竟在此时似乎苍老了半分,“花舞!朕求求你,快离开!” 他与贤王一战的勇气与决心便是洛花舞,他要活着回去见到洛花舞,倘若洛花舞遭遇不测,他怎么办? 这段袅袅琴音终是吸引了地上的死士,不少人朝洛花舞涌去,有人就要朝洛花舞掷出一把刀。 而洛花舞已久坐在墙头抚着琴,仿佛没哟看到那把刀似的。 “住手!”贤王飞奔而去,震开了大波死士,一脚踢掉了那把刀,直到清楚地看见了洛花舞的那张脸,神志才微微清醒了半分。 “你不是雪儿,你究竟是谁?”贤王掩藏住留恋的神色,重新换上一副狠厉的面目。 洛花舞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弹奏完那首激昂的飞花雪月后,才淡淡收了琴,起了身,“我是一个——来杀你的人。” 话落,贤王捂着心口不敢置信地后退几步,嘴角也有鲜血溢出,“你做了什么?” “你当年杀害我的父亲时候,就应该要想到今日的下场。”洛花舞一手抱着琴,一手托着腮,显得纯真中有几分妩媚。“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那我清楚地告诉你。雪儿是我的妹妹。” 贤王的瞳孔微微张大,他吃惊于宁家竟然埋藏得这么深,他脸祖根都刨了个遍都没有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女儿。一失足,便成了千古恨! “你现在很快要死了,不过可不是我飞音杀人。”洛花舞顿了顿,继续剖开那血淋淋的真相,每一句都在往贤王的伤口上撒盐,“杀你的,是雪儿。她看穿你虚伪的面目了,悄悄给你下了琴心蛊。很惊讶吧,就是那冠不语给我妹妹的。” “她早就已经不爱你了,所以才有了今日,我借这琴心蛊来杀了你。” “住嘴!”贤王突然暴怒,一把掐住了洛花舞的脖子,“你们两个贱人,都给我陪葬吧!” “花舞!”白子衿和皇上都纷纷喊叫出声,可白子衿脱不开身,射出去的毒箭又被死士打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像疯了般砍着身边的人,要杀出一条血路到洛花舞身边。 “你现在自戕,我留她一条命!”贤王喝住了皇上,将洛花舞高高举起。 “不要过来!”洛花舞拼尽全力嘶吼着,“琴心蛊一发动,我也得死,不必救我!” 皇上呆呆地愣在原地,被身后涌上来的禁军拉回去。 “皇上三思!” 一名士兵跪在他面前痛哭道,“虞妃娘娘为了救您才付出了这样的代价,请您不要辜负了娘娘。” 皇上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一般,耳朵也嗡嗡响。 “贱人!”见计划要失败,贤王恨不得剥了洛花舞的皮,正想着先大力掐死她,好让自己黄泉路上也不孤独,身后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救驾的声音。 竟是这么一拖,剩下的禁军都赶到了。 该死! 他还没来得及杀掉狗皇帝,还没找冠不语算账。 料是精明如他,也中了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了。 贤王直直地倒下,眼眸里映着蓝天白云,神色却渐渐灰白下去。 在死前一科,他会看到走马灯,也不知会不会唤醒他那单薄的人性了。 隐隐约约地,他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他回头,正站在宁府内,而那个俏皮的女子就拿着风筝穿过长廊。 “雪儿……”他蠕动着嘴唇,朝着那身影冲了上去,“别丢下我,带我走。” 跌落在地上的洛花舞喷出了一口鲜血,随即被赶来的皇上抱入了怀里。 怀抱很温暖,只是抱着她的人在抖。 “皇上……”噬心之痛,让洛花舞话都说不稳了,“请恕臣妾欺君之罪。” 皇上握着洛花舞的手放在脸边,“朕不怪你,朕早就知道了。” “朕没有揭穿你,就是想让你有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嫁到宫里。” “朕最近也在着手调查宁家当年的事,正有些眉目呢,你不能死,你要看着朕给宁家平反!” “好……”洛花舞微微笑了笑,想再说些什么,又是一口血吐出,用留恋的目光看着皇上,随后把脸靠在皇上的手心里,如同睡着了般。 “花舞?”皇上摇了摇怀里的人,半晌,沉默着将人死死地抱紧。 “花舞!!” 剩下的死士都被赶来的禁卫军解决得七七八八了。 皇上将洛花舞的尸体交给了白子衿,“司徒夫人有劳你了,先帮我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花舞。” 白子衿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流着泪接过了洛花舞。 “皇上!”右校尉汇报道,“司徒大人已经带人进了宫里,但是被南疆那边的高手牵制住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朝堂的官员想要趁机策反追随贤王,如今应该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去看看。”皇上将手负到身后,眼里带着肃杀的冷意。 很好,虎落平阳被犬欺,那就让他们看看他堂堂燕皇是不是真的犬! 而宫道上,慕容清正带着一些官员,大步流星走在正中央。 “慕容大人,小的以后就追随您了!” “慕容大人,我看您很快就会比过那慕容楚了!” 慕容清因为这句话而露出大大的喜色,又板了脸矜持起来,享受着周边的人的恭维,意气风发,鼻子里哼出了傲慢的气,“哪里哪里,还是各位多多提点,我慕容清才能有今天飞黄腾达的机会。” “跟着旧帝我等终究是被人看不起的蝼蚁,跟着新帝我等都能一飞升天!” “是吗?”慕容清的大话还没说完,就被皇上的一声冷喝打断。 只见来路前方,立着密密麻麻的禁军,而这些禁军前头中央,站着个明黄色的身影。 皇上怎么在这里?贤王呢? 十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敢动弹。 “哦?你们说的新帝,是这个吗?”皇上一个眼神,左校尉立刻会意,将贤王的尸体丢到那几人面前。 “啊!” 那几人被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 怎么会这样,贤王和南疆联手的计划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怎么贤王先死了? 先死了就算了,本来也牵连不了他们,但好死不死,他们谈论怎么追随逆贼的时候,还被今主看见了。 “完了。” 那几人的脑海里都是轰的一声,瘫坐在地上。 现在不仅是好处没捞到,更是要被抄斩了。 有的人开始推搡着慕容清,怒骂起来,“真是晦气的东西,就不该听信你的鬼话!” “对,都是慕容清!我们都是被他骗了!” “我们都不知道他是来帮那乱臣贼子的,我们是来救驾的!” 慕容清见自己被推出去当挡箭牌,顿时脸色大变,怒骂道:“你们刚刚可不是这个嘴脸,一个个都争着要辅助贤王,还说也要在皇上身上踩两脚!怎么倒戈得可真快!” “你瞎说什么!”那几个人被揭穿怒极,跟慕容清扭打起来。 可惜慕容清没有武功,双拳又难敌四手,只能倒在地上生生挨了几拳。等重新站起身来,脸上已经是一块青一块紫,嘴角也肿起流下鲜血,可见那群人是下了狠手的。 “都拿下吧。”皇上也懒得再看他们的戏,不过是光明正大地捉到他们把柄,好让他们死得甘心罢了。 “皇上,皇上饶命啊!”那数十人都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地上。 慕容清忽的想起什么,大喊道:“皇上!臣的叔父是慕容楚!您不能就这么杀臣!” 那几人也反应过来,拽着慕容清的裤腿求他给自己说情,是啊,慕容清还有个叔父可以帮忙呐!皇上对慕容楚信任得很,说不定会因此绕了他们一条命。 慕容清则是嫌恶地把他们的手蹬开,现在想着来求他了,刚刚出卖他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呵。”皇上悠悠转过身,脸上满是怒容,“慕容家的污点,便是有你这样的后辈。” “你的处罚朕会征求司徒的意见,至于其他人,满门抄斩!” 皇上淡淡丢下决定他们命运的旨意,便不顾他们的求饶,负手离去。 而另一边,慕容楚正在跟冠不语交手。 他带来的人已经将使臣殿包围得水泄不通,盲女和阿达也已经负伤被捕。 “还不愿投降?”慕容楚打去一记狠厉的掌风。 “啧。是你先投降吧。”冠不语也打出一击,与慕容楚对上。看起来还是懒洋洋随心所欲的状态,但时不时看向天空的举动已经暴露出他的焦虑。 贤王那个废物,怎么还没好? “你在等贤王吗?”慕容楚趁他分心一击,打在了冠不语肩上,冠不语嘴角溢出些鲜血,大大后退了几步。 府外顿时传来脚步声,慕容楚借着袭击到冠不语身边的机会耳语道,“好像没机会了呢。” 不知情的阿达听到脚步声,惊喜的喊道,“殿下,我们的人来了!” 冠不语神色却凝重,丝毫没有喜色。按理说,贤王那边成了之后是该报个信的,然而那朵特制的烟花却没亮起,这就说明……外面来的人是禁军,贤王失手了。 这个废物,最终还是要靠他! 冠不语掏出腰间佩戴的巫笛,吹出了一段节奏诡异的音乐,原本被制住的皇后忽然又暴动起来,血线密密麻麻地迸发。 顿时皇宫上空铺开了,密密麻麻的红线。 有些好奇的宫人驻足观看着,可下一秒就被降落的血线夺了性命! 慕容楚连忙打掉了冠不语手上的笛子,然而已经迟了,宫里不少人已经遭了那红线的害。 赶到的禁军和皇上皆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说时迟,那时快,顾岚轻一记银针直直飞向冠不语的手腕,扎穿了那处细小的疙瘩。蛊母已死,蛊虫自然失去了指令,敛回了寄主体内。 “不可能,你怎么知道……”冠不语不敢置信地拔出手上的银针。这可是他们南疆为数不多人知道的秘密,而且在蛊虫的作用下他们是不可能透露出去的,况且他手上这处弱点,更是连近属都不知道。 冠不语脑海里闪过许多个人影,最终将目光定格在缓缓进来的白子衿身上。 “是你?”冠不语捂住脸癫狂大笑起来,似乎心碎至极,“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还记得王夫人吗?”白子衿看着冠不语的双眼带着恨意,“你当日假装偶遇,给我戴簪子的时候,我就看到你手上的疙瘩了。” “狂妄自大被打破了,很难受吧。” 冠不语双目通红,眼里布满了血丝,悲恸地问白子衿道,“为什么?如果没有慕容楚,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永远都不会。”白子衿朱唇轻启,吐出的几字却贯穿了冠不语的心脏,“你的人想杀我,还害死了我的祖母,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下地狱去吧!” 慕容楚眼里露出担忧的神色,悄悄走到白子衿身旁握住了她的手。 冠不语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红了眼,“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有想伤你,我……” “是不是本意,在牢里说去吧。”皇上一挥手,南疆等人一同被抓捕下牢,这么一场政变风波结束了。 冠不语等人落网后不久,南疆就派来信件,愿意付出巨额的赔偿,来换回他们南疆的大殿下,并签署了十年条约,十年内不会对大燕发起进攻。 皇上狠狠宰了他们一波血,并借此机会敲打了周边各个小国一番。 在众多小国中,他们最害怕的就是南疆的蛊术,但如今这难解的蛊术却被大燕王朝解决了,他们更是敬畏万分,万万是不敢进宫这实力雄厚的王朝的。 而顾岚轻因为救驾有功,被赏了官爵,一时之间,风头正盛,被称为天下第一神医。 朝堂和后宫都被血洗了一番,所以隶属于贤王和冠不语的人都被拔掉赐死。清远大师等易容藏在暗地里的,也被一一拔起。 而顾岚轻从南疆的手中的得到了解决蛊术的办法,去除了皇后及众多中了蛊的人身上的蛊虫,清白的流放,有罪的下狱。 萧嫔给皇后下蛊一事也被查到,还在尚衣局洗衣的时候,就被赐了一丈白绫。 巧枝在察觉到动乱的那一刻,就按萧嫔说的做,带着那匣子,找到元公公出宫去了。 而她一直站在约定好的那个地方,都没等来萧嫔,反而等到了贤王政变失败的消息。 她颤抖着手打开那匣子,发现里面根本没有萧嫔说的很重要的东西,反而只是一些盘缠,还有她的卖身契。 坤宁宫中。 皇后悠悠地睁开眼,见到坐在她床边,头上已经斑白的皇上。 “皇上……”她有些吃惊地想坐起来,却因为蛊虫对她气血的消耗又倒了下去。 皇上本正对着一支簪子发呆,听到动静,按下了皇后,“朕知你被人陷害,躺下吧。” 皇后的心微微安了些,又听皇上道,“只是也因为你造成了很多人丧生。” “中宫之位也该换人了。” “传朕旨意,皇后德行有失,不宜再掌中馈,贬为容妃,擢淑妃为皇贵妃,代替皇后掌管凤印。” 皇后的眼里渐渐溢出泪花,跪在床榻上拜道,“臣妾,谢主隆恩!” 而与此同时,地牢内。 慕容清正扒拉着铁门,叫唤道,“放我出去!我的叔父是当今司徒大人!你们赶关我!” 站在慕容清牢房门前的狱吏大大翻了个白眼,忽见前方有一行人走来,毕恭毕敬上前道:“司徒大人,司徒夫人。” 慕容清听见了,叫得更大声,“叔父,叔母!快救我!我是被冤枉的!” “你还有脸!”要是此人是白子衿亲侄子,她恨不得当场刮他两巴掌,再把他抽筋扒皮。慕容一家都谨守忠义,名声就毁在这个废物身上了。慕容楚大哥大嫂都是忠烈之士,怎的就生出了这个叛徒。 慕容楚冷冷地扫了慕容清一眼,慕容清顿时噤了声。 “你这是叛国之罪,我不会包庇你。”慕容楚嫌恶地看着慕容清,“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错,那你就下去,跟大哥大嫂赔罪。” “叛国之罪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已将慕容清移出族谱,他已不再是慕容家的人。” 狱吏得了令,就要送慕容清上路。慕容清拼命地要把头伸出牢房,朝慕容楚白子衿离去的背影喊道:“不!叔父,你不能见死不救!我是你的亲侄子!叔父!” 出了牢房,那阴暗的感觉才被外头的阳光驱散。慕容楚松了口气,道:“一切都结束了。” “嗯,一切都结束了。”白子衿露出个牵强的笑容,紧紧地握住慕容楚的手。 忽见一辆马车在两人面前停下。车帘被撩开,原来是李玉衡和方莹。 白子衿本笑吟吟地跟他们打招呼,又见到他们马车上的行李,惊诧问道:“你们这是?” “子衿,我们要离京了。”李玉衡也不再是那副风流的模样,又或者说,现在的他才是他一直想展露出来的,“我向圣上申请,去平息外地的动乱。” “此次政变,定有人想趁机作乱,威胁大燕的安宁。我也该趁此,做点功绩了。” 白子衿有些不舍,但还是祝福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你们一路顺风。” 李玉衡点点头,缩回车里去,方莹也笑着和白子衿打了招呼,随即马车又缓缓行动起来,直到消失在二人的消失里。 白子衿忽然觉得心上有些空荡荡。这偌大的京城,她认识的,去世的去世,离开的离开,竟觉得有几分孤寂起来。 “你还有我。”慕容楚缓缓抱住了白子衿。 白子衿枕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感觉心被填满,“等花舞和祖母下葬后,我们去江南游玩一番吧。我听闻,那里的水土养人。”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