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江湖术士的自我修养》 第1章 青山深处,有孽障 “你个混账东西!日上三竿了还不给我爬起来!是不是想饿死你师傅我?!!!” “滚过来,师傅今天要吃兔肉,赶紧给老子打几只!!” “今天的活干完没有?没有?!!!!没有你还敢吃饭??!!!” …… 青山深处,每到日上三竿,总有一个中气十足的“老头子”,高声咆哮的声音,环绕整座山头。 无名不记得自己来过多少次了,每次都是看着秦钟被他师傅呼来喝去,然后试图反抗,最后被暴力镇压。 反反复复,从无例外。 “哎。” 无名叹了口气,起初她还心疼秦钟,觉得一个小不点成天被一个大人奴役看不过去,虽然试图说服无果吧,但是好歹努力了。 现在…… 无名看着秦钟给自己盛了一份饭菜之后,试图往剩下的饭菜里面加奇奇怪怪的东西,不住扶额。 她已经劝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明明次次都会被发现,然后被揍个狗血淋头,秦钟还是乐此不疲。 “呵呵,死老头子,我看你吃完这顿,还敢不敢让我给你抓兔子!!” 黝黑却稚嫩的脸,此刻却透着狡黠到有些狰狞的笑意。 这个臭小子,也不知道跟他师傅到底学了些什么? 哎,不知道死老头子知不知道自己徒弟背后这幅样子。 明明是能够在甘国呼风唤雨的年轻人,偏偏藏在这不具名的山头养孩子。 哪怕过了十多年,无名还是不懂死老头子到底在想什么。 “行了,赶紧给你师傅送过去。” 无名刚从山下上来,看到山下的人准备乞巧,才知道又快到了老头子三年一次的闭关期。 也不知道,这次,老头子给臭小子准备的试炼又是什么。 “哎,无名阿姨,你什么时候上来的?给我带啥好吃的了?” 回头看到穿着华丽的红色衣裙,挽着不知名的发髻,略施粉黛,飘在空中的无名,秦钟一边问,一边试图让自己往锅里倒的奇奇怪怪的东西看起来和谐一点。 无名看得无语凝噎,明明小时候,臭小子还是一个懂事听话,他师傅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好孩子…… 被“悉心教导”了十来年…… 是怎么被教成了现在这个德行的呢? 无名很惆怅…… 哎,都怪她,鬼微力薄,在这个世界上混了这么多年,竟然连一个成天“混吃等死”的老头子都打不过! 想了想,无名在心底盼着死老头子这次能下手轻一点,默默飘走了。 有些惨烈场面,还是不要亲眼目睹地好…… 更何况,仙子村据说出了个小鲜肉明星,这几天衣锦还乡了,她得趁着对方还没走,赶紧去看看! 秦钟头都不用回,就猜到无名姐姐又开溜了。 他呵呵笑着把给老头子的饭菜用竹筒盛好,漫不经心地又往上薄薄撒了一层磨成了粉的不知名物体。 这个曾经让他拉了整整一天肚子的东西,他就不信死老头子也能闻得出来。 白华,也就是秦钟口里的死老头子,此时正躺在一张不知道怎么用实木拼成的床上,不耐烦地皱眉。 他辛辛苦苦在外面折腾了一天,死老头子就在家舒舒服服躺了一天。 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整天一动也不动,竟然也从来没见他生过病?? 啧! 秦钟想,真是祸害遗千年。 床上假寐的“老人”,其实相貌姣好,利落的寸头,厚重的眉色,没有一丝瑕疵的皮肤,挺拔的身材。 说是老头子,其实,不过只是因为秦钟总是听他说自己“一大把年纪”了,除了一头白发之外,其实,在无名的眼里,秦钟的师傅,是一个美男子。 否则,她一个不知过去不惧未来的魂魄,怎么会在这个山上来来回回游荡了这么些年。 按无名的话来说,不过是大的俊小的俏,让她“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当然…… 这些话,无名是从来不敢跟秦钟说的…… 除了偶尔和秦钟师傅闲聊的时候“暴露”过几次自己的花痴属性,无名自己觉得,自己的淑女形象还是维持的很好的。 这个浑小子,速度越来越慢。 白华刚想吼两句让死小子快点,就见秦钟端着饭菜,三步并作一步走地进来了。 他舔着脸笑得一脸谄媚,还顺手给他从房里桌上倒了杯茶放到了桌边,“师傅,赶紧趁热吃。” 白华瞅了他一眼,秦钟笑容一滞,又嘿嘿笑了两声,掩饰着说道,“今天兔子肥,收拾得慢了点。” 白华懒得理他,走到饭桌旁坐下了。 他这个徒弟,看上去乖巧懂事,其实一肚子坏水。 无名刚上山的时候,秦钟还小,每次见到无名都一副乖到任人搓扁揉圆的样子,让无名心疼得恨不得放在心尖上疼,每每下山几天,就忍不住从山下给他搜罗点好东西。 他那时还以为,臭小子只是见到喜欢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说话还温柔的小姐姐,后来才知道,这臭小子一开始就只是看上了无名手里拿的糖葫芦,一开口就说好话,不过是觉得这小姐姐一看就是副好说话的样子。 呵,臭小子一笑,必有幺蛾子,不可不防。 白华拿起桌上竹子削成的筷子,端起竹碗,递给了秦钟。 “吃了。” 秦钟瞥了一眼死老头明明笑得明媚又俊朗的脸,莫名背脊发寒。 只听死老头又“嗯?”了一声,忙不迭把竹碗端了回来。 “谢师傅赏。” 看着皱着眉头扒饭的臭小子,白华的嘴角,闪过一丝不经意的笑意。 “今天的书,背完了?” 秦钟面不改色:“当然,早上就背完了。” 白华难得地没再追问,也没逼着他从头背一遍,只是面色肃穆:“该教你的理论,都教完了。” 秦钟皱着眉头抬起头,觉得死老头有点不对劲。 可这混老头这十几年坑他的次数多了,说不准是又想搞什么花样。 秦钟忽视了一闪而过的不安,选择不答话。 白华也不多说,只是一挥手把吃饭吃得越来越慢,企图蒙混过关的徒弟赶出了房门。 秦钟临出门,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叹息。 可他神经粗犷,又向来爱跟白华对着干,于是当作没听见,喜滋滋地进厨房漱口去了。 第2章 被赶下青山的浑小子 青山山头独立于世,除了死老头和偶然闯入的无名,再也无人知晓,更别谈踏足。 秦钟在山头生活了十几年,来来回回不知道晃悠了多少次,怎么走都走不出青山山头。 明明仙子村就在山脚,无名姐姐也说半日可到,可他就是只能在山头,半步也离不开。 所以,哪怕他被冻醒的,身边只剩一个包袱,身边还有一个死老头子留的,写着【下山修炼两年后此地再会】的字条,他也只认为,一定是死老头又想考他清醒梦有没有学会,故意设的陷阱。 可是,不管他怎么说暗号,掐自己大腿根,都只能龇牙咧嘴地疼得嗷嗷叫。 他还是在大树底下,周围还是寂寥无声,前方不远处依旧是以往望而不得的仙子村。 直到这时,秦钟才回神,他抬头望了乌漆嘛黑的四周看了几眼,终于确认,自己是被死老头子“扔出来了”。 他想着盼着不知道多久的事情终于如愿了,可不知怎么,心里竟然还有点空落落的。 怪不得,他觉得死老头昨天有点不对劲。 也不知道他走了之后,他那臭师傅吃什么喝什么,就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他赶出来了,他还没给他储备口粮呢。 啧,肯定是早有预谋。 秦钟咧了咧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在大树下,又把包裹归拢到身前,也提不起看看师傅给他留了些什么的兴致,蜷了蜷身子,靠着大树继续睡了。 想那么多干嘛,虽然死老头子说了两年后见,但说不定外面的世界太精彩,自己到时候还不想回去呢。 仙子村,传说是因为有一个仙女曾在此飞升而出名,虽然后来辟谣,说只是因为有一个名人叫仙子,但村子最南边有一个仙子庙,村子里的人虽然生活在现代,但是老一辈都还有没有根除的迷信思想,所以仙子庙哪怕稍显破旧,但也常年香火旺盛。 所以,虽然仙子村只是坐落在青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但是这里远离大城市的喧嚣,也算是一个民风淳朴的清净地方。 只是,现代社会,越是这样很少接触外面世界的地方,便越能吸引“城里人”的兴趣。 尤其是,仙子村前两年走出去一个明星,不仅媒体人轮流打卡,当地的村民更是抓紧了时机,搞起了旅游业。 农家乐、明星故居、特色饮食、风景区开发,政府支持,小明星投资,不到2年时间,仙子村,就成了小有名气的旅游胜地。 等到秦钟睡醒,发现自己被一群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包围的时候,他已经被一堆人围观了将近半个小时。 关键是…… 这群人自顾自地谈着自己的,看到他醒了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恨不得一拥而上的样子,让向来除了老头子什么也不怕的秦钟,都有点胆寒。 算了算了,人在江湖飘,伸头就得挨一刀。 秦钟觉得,还是无名姐姐说得对,装作弱不禁风的小羊羔,才能有机会扮猪吃老虎。 “哟,小帅哥,你睡醒了啊?” 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穿着他从没见过的衣服,站在离他不远处笑着问。 “就是啊,小帅哥,怎么睡在这里了?” “是啊是啊,你这还带着包裹,是不是离家出走了啊?” “看他穿成这样,不会是哪家影视公司来拍戏的吧?” ……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似乎都对这样面容姣好的少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秦钟从未感受过的热情中,第一时间露出了憨厚的傻笑,展露了自以为无比招人疼,实则十分憨傻的表情之后,他借机看清了眼前的人群。 五个小年轻,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个个都留着利落的短发,察觉到这些人只是好奇,并没有恶意,秦钟站起身来,把身上和包裹上的灰尘拍干净,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帅哥,你从哪里来?”浓眉少年凑上前,在安全范围以外,尝试让秦钟感受到自己的友好。 说着说着,他又皱起眉,自言自语地小声说:“啧,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不是。” 缕清现在的状况之后,秦钟才敢开口。 他虽然知相面,懂风水,但常年在青山之上呆着,从未和人接触(死老头不算,无名是一缕幽魂),虽然常听无名姐姐说山下的事情,但是终究一直是纸上谈兵,也不知道自己学的那些能不能派上用场,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四周都是七嘴八舌双眼放光的看着他的陌生人,身前还有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摇头晃脑的看着他。 秦钟思量再三才开口,“我是从城里来的,来旅游。” 无名说过,城里是个好地方,而城里人,现在很多人都喜欢来仙子村旅游。 无名姐姐从不骗他,照她说的,这样的回复,应该最为稳妥。 果然,几个少年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初入人世,秦钟觉得,自己真是天赋异禀,就算无名姐姐在这,也得大呼一声,“不愧是在死老头子忽悠长大的孩子。” 几个少年眉目澄澈,虽然个个都有些好奇心作祟,但都没有什么坏心,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站在村口一直不走,还有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来,秦钟又问,“你们这么早去干什么?今天村里有什么事?” 浓眉少年顿时乐了,一副你不知道吧的得瑟样子,“今天江闲哥哥要回来,村里人都要来这欢迎他呢。” “对啊对啊,江闲哥哥现在可是大明星。” “要是能敢在上学之前见到他就好了,不然上学了,就没有机会看到江闲哥哥了。” 几个少年,一提起这个江闲就叽叽喳喳,开始聊个不停。 秦钟也不打断,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想着怎么能从这几个小屁孩这弄点吃的。 他昨天吃的自己弄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早就因为自作自受拉光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丢出来的,反正,他现在饿了,需要点吃的。 几个少年正聊得热火朝天,其中一个一头短卷发的孩子突然看了一眼秦钟,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哎,阿妈该叫我吃早饭了,我先回村子,你们呢?” 浓眉少年也看了眼秦钟,突然也想起什么似得,搭话道:“小帅哥,你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去我们村子里,村里现在有早餐店了?” 不错,正是他阿妈开的。 “翠翠餐馆,专供早中晚三餐”。 新开张,测菜品,缺客流,正适合什么也不懂的外来人。 第3章 衣锦荣归的故人 “咕咕……” 秦钟还没回复,肚子就已经代表他表达了意见。 毕竟,从来没受过委屈的肚子,有他自己的意见。 所以,他只是笑得更加灿烂,伸出手来了个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秦钟,怎么称呼?” 眼前的几个少年,是仙子村的村民,小开、小渺、小同、小真、小势,今天这么早来村口等,是因为村里有个叫江闲的年轻人出外闯荡,成了明星,今天要回村参加活动。 几个学生,又正是爱比较的年纪,一个两个听说他们村有个大明星,都想来看看。 更别提最有机会看到的他们本人。 所以,他们想赶在江闲离开之前拿到签名。 于是约好早早过来等着,希望能等到江闲回来。 可是,没想到没等到大明星,反而看到了疑似剧场演员的秦钟。 还好他们自己会脑补,不然,秦钟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全身上下和村民格格不入的打扮。 “咔……咔……咔……” 秦钟一行人还没走远,就听到身后传来汽车在颠簸的路上行驶的声音。 秦钟还没回头,浓眉大眼的小势就已经率先跑回了村口,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江闲哥哥回来了,江闲哥哥回来了!” 几个小伙子一溜烟跑完了,秦钟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回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仙子村,叹了口气也跟着回去了。 没办法,小势他们不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一连坐了整整10个小时的飞机加汽车的江闲,感觉自己快吐了。 好不容易快赶到村子,突然的急刹车险些让他一口气没倒过来直接晕过去。 “干什么?会不会开车?” 江闲还在晕眩中,助手卫皓的大嗓门就囔囔起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前面突然冲过来几个孩子。” 司机讷讷地不住道歉,江闲皱着眉头,不胜其烦的阻止了几个人继续啰嗦。 “是我们村子里的小孩,没发生什么事就好。” 江闲拉开车门,瞬间堆起一个让人无法辨别真假的笑容,“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在这?是专门等我吗?” 叽叽喳喳的几个小男孩,看到江闲之后反而突然安静了许多,除了小势,还在叽叽喳喳地解释着自己的来意,其他人都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明明很熟悉,却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了的大哥哥。 不远处,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身影,一闪而过,除了秦钟,没有人注意到。 她身影有些瘦弱,脚步却异常坚定,虽然没有看清楚女生的神态和未来,秦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几个小朋友正在缠着江闲要签名,刚开始还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对这个家里人口中衣锦还乡的明星哥哥很好奇。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叫人回家吃早饭的声音,就一个个地打完招呼跑了,秦钟还没来得及说话,只是看着那个一直保持着笑容,看上去很好看,却不知怎么从眉头渗出细微黑气的男人,有些不妥。 “你最近,或有厄运缠身,最好不要在此地久留。” 所以,在被小势拉着跑开之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江闲刚还好奇,这个跟着几个小朋友的男生是谁,可是没等他问出口,孩子们都跑了,这个男生的一句话,他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先阻止了卫皓即将脱口而出的咒骂。 他这个助理,从他出道就跟着他,最看不惯有人说他不好,所以虽然一直脾气火爆,但他也没有想过换掉他。 但,哎,看着一会就跟着几个小孩跑的不见人的秦钟,江闲叹了口气。 这个男生,不知道怎么,让他下意识地信任。 算了,来日方长,看他和小势的关系,应该也不会这么快离开仙子村。 江闲的到来,让仙子村,很是热闹了一阵。 尤其是为了准备迎接江闲回村,做了很多准备,甚至打算敲锣打鼓迎接的村委会,更是没有想到,明明通知是下午,却一大早就赶到了村里的大明星,竟然就这么悄悄进村了。 还是小势他们几个一路回家,一路跟着村子里的人炫耀才知道的。 长期与世隔绝,仙子村民风尚算淳朴,只是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出外打拼,把外面的东西带回来后,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期盼能够早日与外界的人接轨。 所以,江闲这次不仅带着了第二笔投资,还打算亲自给仙子村代言的事情,让村子里的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都高兴坏了。 尤其是江闲的叔父,仙子村的村长江硕,更是高兴坏了。 为了迎接江闲,他更是号召全村人都在江闲回来的当天,都到村口接人。 虽然除了涂山那家人不识好歹,但其他人家,大部分还是比较配合的。 没想到,他花了那么多时间动员村里人,江闲说回来就回来,让他措手不及。 他气急败坏地招呼家里人赶紧出门,好歹也能在江闲下车之前让他感觉到村里人的重视。 这次旅游区代言人发布会,对于村里人,对于江闲,都是一个新的开始,是一件大事,不容有失。 仙子村和其他旅游区不一样,是完全由江闲投资,专业人士配合当地人开发的。 秦钟进村子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村里人都很热情,对于他这个奇装异服的人,也没有什么排斥。 他直接跟着小渺走了,去他家的什么早餐店,吃饭。 当然,他是绝想不到,自己还需要……靠劳动付早餐钱的…… “哟,玩cosy的?” 正在后厨打扫卫生、刷碗的秦钟,正在感慨自己远离死老头还要继续干活的命运,就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秦钟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个长得眉清目秀,却有着一头灰色头发的少年,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嘲笑。 “呵。” 秦钟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把身子转了回去,又开始刷碗。 这个少年,眉宇之间都是稚气,虽然没什么坏心思,但看上去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他才懒得搭理。 第4章 死老头子亲戚? 刹那之间,小餐馆骤然变得寂静无声。 人声,嘈杂声,少年咋咋呼呼的谈论声,都陷入一片死寂,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然后,秦钟听见了很轻的呼吸声。 像是很远,又靠得很近。 秦钟背部瞬间绷紧,虽然端坐无语,却感觉到无限的压力。 除了死老头,还没有人能让他生出这么庞大的警惕性。 老头子给的背包还牢牢被绑在他的胸前,只要有危险逼近,他就有反击的底气。 谁知,他没等到来人的杀意,却等到了颜值的暴击。 厨房离餐馆正厅的距离不远,透过早晨微暖的光亮,秦钟看到,一个身穿黑色熨贴的,不知道什么衣服,剪了利落的寸头,骏眉星目,不怒自威,刚接触到他的视线,秦钟感觉压迫感稍稍降低。 男人指节明晰,走进厨房,拽了刚刚还在叽叽喳喳的男生就走。 嗯?就这么走了? 秦钟表面上不动声色,看似八风不动,实际上心扑通跳个不停。 男人却步履不停,只是在背影即将消失的时候,不知道冲谁说了一句,“跟着。” 半晌,神使鬼差地,秦钟竟然跟着出了厨房。 他看见男人和几个陌生人一起,坐在一张大圆桌旁,坐了数十人的小餐馆,竟然落针可闻,就连小渺那么个爱折腾的性子,也只是默默地帮忙端着饭菜,只有隔得不算远的厨房深处,偶尔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秦钟刚想躲回厨房,男人却已先一步,拉出了自己身旁的凳子,虽然什么也没说,但秦钟就是感觉,那凳子就是为他拉的,虽然默不作声,却有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 我靠,这个男人莫不是跟死老头子有什么关系吧? 秦钟低着头,慢慢挪到了凳子旁,眼见男人在众人莫名却又不敢反抗的眼神里,为他拿了碗筷,仿佛他纡尊降贵地给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秦钟心念一转,危机感越来越重。 男人反手把筷子塞他手上,仿佛吃定了秦钟会按照他的示意行动。 秦钟下意识地接住了筷子,却触到了到了冰凉却柔软的皮肤。 嗯?人的皮肤温度,是这样的吗? 这男人不仅气质冷,怎么连身体好像也很凉? 冰凉的手,不仅毫无生气,也让他丝毫感知不到这个男人的来意和归处。 这是他下山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第一个既看不透,也猜不透的人。 他的遵从,虽然是不得已,但其实也是试探,想知道如果一直跟着指示行动,这男人能引着他做什么。 可他只是安静地吃着饭,还不时给他夹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秦钟一来初入人间,不知道正常的相处尺度,二来有心试探,想知道这男人究竟什么意思,因此,故意观察在座的其他人。 奇怪的是,男人没有理会他肆意的查探,吃得极慢,还不时给他添点菜,仿佛是怕他吃不饱。尽管秦钟心里十二万分的诧异,但是又也忍不住地觉得,他没有恶意。 桌上的人,除了男人看不透,其余皆非富即贵,虽然个个都曾额间有乌青,能看出曾犯错,但眉目清明,不仅不是恶人,反而行善不少。 男人,虽然与他们同行,但显然与他们都不亲厚,且是被敬畏的存在。 突然,秦钟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惊呼声。正当秦钟琢磨这是什么声音时,小餐馆的其他人突然像得到了什么信号,哗啦啦地都起了身。 小势?! 秦钟身形一动,男人忽地拽住了他的手腕上。 他还没有任何动作,男人就松了手,他手腕上轻拍了两下,像是在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秦钟微微一怔,村子里却愈加人声鼎沸,细听还能听到不断增加的喧哗声,秦钟忽然觉得,男人仿佛对着一切有所预料。 他对男人的好奇,愈加强烈了。 所以,他端坐不动,等着对方有所举动,反正,这样的人,千里迢迢到仙子村,肯定不是来玩的,既然不是来玩,那边必然会有所行动。 稍许,男人似乎终于吃好了。 他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嘴,仿佛一切都成竹在胸地,秦钟还真是说不准,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他跟着男人出了餐馆,竟然也没人来问他们要钱之类的东西,餐馆里的其他人,早已经跟着跑出去了。 忽然,小势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满脸惊慌又带着哭腔的小势,看到秦钟才止住了狂奔的步伐,正在秦钟想要不要出声提醒小势不要在男人面前乱说话,只听“扑通”一声脆响,小势就倒在了他们的面前。 然后,男人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漠然地绕过小势走了过去。 秦钟:“……” 秦钟脚下一顿,心想不愧是,能跟死老头一比的男人。 男人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等他动作,秦钟把小势扶起来,安抚他先回家,才上前几步,跟上了男人的步伐。走了不远,秦钟听到一阵喧闹之声,原来,方才,是小势在祠堂里大叫,说见到了“鬼”,村里其他人怪他大惊小怪,但是陆续进去的人,都被惊吓出来了。 秦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原来,在山下,大家竟然是怕鬼的。 无名姐姐跟他们一起生活了十来年,他已经习以为常,倒是没想到真的像无名姐姐说的一样,鬼怪竟然是被畏惧的存在。 说是祠堂,其实不过是一个供奉着许多木制排位的独立房间,死老头子在山上也独立设了一个这样的房间,说是屋里那些没有名字的排位,都是他们青山派的义士。 当然,野林群山深处,供奉着一堆根本不知道是谁的排位,除了死老头子和每次被逼着收拾和供奉的秦钟,也没人理会。 祠堂里,此刻,弥漫着诡异的氛围,门外人生鼎沸,门内却寂寥无声,仿佛从门开始,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诡异至极。但男人缓步前行,仿佛对眼前的一切,甚至从祠堂深处莫名传来的血腥味视而不见。 第5章 祠堂生变 奇怪的是,那阵奇异的血腥味,一下就消失了,男人驻足立定,似乎在等他走近。 秦钟向前走近,突然,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一阵诡异的风从祠堂里吹来,刚刚还在喧哗的村民四散而逃,除了秦钟和男人一行人,都逃了个干净。 秦钟还只来得及看到男人身子的残影,男人便已经随着那阵诡异吹过的风追了出去。 好一会儿,秦钟才回过神来,心想,这男人,莫不是真的跟死老头有关系? 这不是死老头怎么教他都不满意的肉飞仙? 虽然第一眼看来,就觉得男人和死老头像,但是,即便是死老头的亲人,他也未曾在青山深处见过?男人又怎么知道他的身份?而且他也是因为遇到了小势他们才突然决定进仙子村,男人……是知道他要来? 可若不是,这男人怎么会一见面就那么不把自己当外人? 越想越觉得奇怪,秦钟把包裹裹得更严实了一点,愈发觉得这事跟死老头子脱不了关系。 他朝男人消失的方向望去,才想起,身边还有几个跟在男人身边的人,也没走。 既然男人把他带到这里来了,这些人又一副习以为常、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那就是男人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秦钟走了几步,忽然顿住,又回到了祠堂门口,其余人虽然好奇,也只是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祠堂虽然简陋,、外墙已经斑驳,但是依照秦钟的经验来看,应该经常被打扫。 可是,既然是常有人在的地方,即便阴气沉重,但是阳气充盈,也不至于有不被供奉的鬼怪久留。 除非。 这鬼怪,就是被仙子村村民供奉的人! 可是,既然被供奉,享受着村民的献祭,又如何会现身恐吓村民? 吓的,还是小势这样的小孩? 不过,不论怎样,那个追出去的男人,应该不会轻易把魂魄放走。 这位一看上去就了不得的大人物,还是少惹为妙。 秦钟踏进祠堂,门内外的界限感更加强了。他站在门内,回头向外望去,明明咫尺之间,倒像是两个世界。 这样类似的状况,秦钟倒是曾在死老头子梦中试炼时见过,只是当时是无名在场,哪怕死老头子再凶残,也没有对他下死手。但是,越往里走,秦钟嗅到的血腥味越浓,按道理讲,祠堂虽是供奉先人之处,但越是受到供奉之地,便越圣洁,会对当地之人竭尽所能庇护,更不该有这般血腥。 事实到底如何,恐怕不是表面上看来的鬼怪作祟那么简单。 他走上前去,祠堂内门关着,却没上锁,他推开门后,一股铁锈般的气味扑面而来。 像是新鲜的血液气味,又像是只是被制造出来的幻觉,因为自始至终,秦钟都感觉这股气味断断续续,并不持久。 秦钟反手将门敞开,迈入祠堂内部,屋子中央供着几列灵位,灵位前还摆放着不少供品类的食物,香火繁盛,不像是没有人领受祭品的场所。 秦钟上去仔细察看,却还是只得出此处被精心供奉的结论。 于是,秦钟便不再纠结,试图从探索这不足十五步的小屋内,究竟有没有其他玄机。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真让他发现了一处异常。 祠堂最后,被灵位挡住的墙体,有一处明显是新砌不久的墙面,墙体颜色虽然与其他墙体部分相同,但只要自信观察,便能看到的拼接痕迹。 像是不久之前,被人重新粉刷过。 秦钟从包里拿出死老头子准备的小刀,尝试从墙体中刮出什么。 果然,他才在墙体上划出痕迹,浓重的血腥味就渗了出来。 秦钟定了定心神,一点一点地挖开墙体。 掩藏在墙体之内的,竟然是四散而开的血迹。 有的血迹红色还是鲜艳,有的早已和墙面混为一体,但毋庸置疑的是,祠堂内时有时无的血腥味,应该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秦钟略一思索,把被灵位遮挡的墙体都露了出来。 果然,在供奉灵位的桌子下方,还有明显的新旧拼接的痕迹。 不算大的祠堂,不知道有多少处是被掩埋的血迹,这么重的血腥味,如果是长期在此供奉祖先的人,不可能闻不到。 突然,祠堂外传来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破风而过,又像是刺啦有什么被拖在地上。这声音由远到近,来得极快,秦钟刚听到声音一回头,男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祠堂内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根身子,地上拖着的,应该就是之前飞出去的黑影。 不管男人是什么人,虽然多半就是死老头子认识的人,这个男人的能力,都值得秦钟敬佩! 因为就算是他,也没有把握能把速度那么快的黑影擒回来。 这村子虽然不大,但也并非无法脱身,无处躲藏之处,秦钟看着被拖在地上俨然奄奄一息的黑影,突然有些同情,好在,刚刚自己识相,不然现在被绑起来的,可能就不只有黑影一个了。 男人出手挽了式,将黑影绑在了祠堂内的柱子上,秦钟刚想说自己的发现,便看到男人自顾自地挽式,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响起,他辛苦半天才发现的有拼接痕迹的地方,不到一会就都被掀了开来。 秦钟站立不动,忍不住思索:“这究竟什么人?怕是连死老头子,都不一定能打败他吧?” 正这么想,祠堂又响起了“刷啦”的一声,就在他眼前。 秦钟突然有点不详的预感。 “砰!” 眼前的地面骤然被掀起,泥土灰尘毫不客气地朝他扑面而来,正正打中了秦钟本人。 秦钟知道男人不好惹,没想到,他这么……绝。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开护体灵光,也没屏息保护好口鼻,只来得及紧闭呼吸! “呸、呸、呸、呸……” 秦钟眯眼,恨不得手撕了男人,却又低头,看见被掀起的地面下出现了一具尸体。 “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 第6章 外面的世界,有大户 一具已经开始散发异味的尸体,竟然被埋在了祠堂地下,一经挖开,刺鼻的臭味向外涌出,又滚滚四散而去。 一旁被捆起来的黑影,也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似乎即将挣脱束缚的绳子。 秦钟当机立断,配合男人加固了对黑影的束缚,他才起式,却发现自己和男人所施的术法竟然如出一辙,刚刚将黑影禁锢住,想问点什么,远远却传来一群人的喊叫声,明显是村子里的人又回来了,还带了不知道一群什么人,正在引路:“快!祠堂里有鬼!就在前面!快点。” 领头的,正是村长江硕。秦钟心里叫苦,这么大一具尸体,就这么敞在眼前,怎么想,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自己这“惊人的发现”。 秦钟拎着背包就想冲出去先跑为上,可人还没走出两步远,身后的背后就被人狠狠拽住,一下被拽回了男人身旁,还被人劈头盖脸喝了一顿:“站住别动!” 正在门口,准备进门的众人,也是一愣。 秦钟刚要说话,就听见门口江硕大声喊道:“小伙子!你们赶紧出来!祠堂里有危险!你们是什么人?我带警察来了,是来救你的,快出来!” 秦钟心中好笑,也不知道待会这群人看到里面的情景,是谁救谁。 祠堂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秦钟也不确定外面能不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但看外面那些人的反应,应该是没有发现里面被捆起来的黑影和尸体的,这群人只顾着让他们赶紧出去,竟然没有对里面发生的事情有任何反应。 恰好此时,一名身穿黑衣制服的男人开口:“做好防护,准备进门!” 话刚说完,一直背对着门口的男人突然回头,“别动。” 门外的人循声望来,竟是齐齐倒退两步,刚刚开口的制服男道:“白队?原来是您在这,里面是发生了什么事?可需要我们协助?” 男人道:“不用!”接着又道:“带上你的人,查清楚这村子最近发生的事情。” 制服男听了,拱手便转身走了。 男人又出声道:“冷一,封锁祠堂四周,确保一个人都不能接近,卢小费,去车里取出法器,去帮忙。” 一通话说完,围观的群众哗然。 村长江硕也看出事情并不简单,虽然明知道里面的人不好惹,但还是问:“你们是什么人?去村子里搜什么?是不是祠堂里……” 他话音未落,刚被安排做事的卢小费,就挽着他的脖子,半强迫地把人拖走了。 边走还边说:“别急别急,我去取东西,路上慢慢跟你说……” 见村长都已经被拖走了,其他跟着的村民,一个个的脸上都是茫然,秦钟边听到被称作白队的男人道:“各位,祠堂现在由警方接受,我是警方特殊事件调查队队长白树,现在,仙子村发生特殊事情,具体情况会在事情完全调查清楚之后进行公示,现在,请各位配合警方工作,离开事件现场。” 众人一听说警察接手,虽然还是想问清楚,但白树一副看上去就不好惹的样子,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半天,还是三三两两的在冷一他们的安抚下先回了家。 看了这么久,秦钟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这男人姓白,跟死老头子难道还真的是一家人? 而且…… 特殊事件调查处? 那是什么东西? 专门对付非人存在? 冷一带着几个人给祠堂设了结界,进门后先瞥了秦钟一眼,然后拿出随身的法器,秦钟只在书里见过的,名叫“燃灯”的法器,随手一放便自己飞上了祠堂上方,整个祠堂,骤然亮堂了许多。 从来只见过柴火……只能通过术法点燃木柴照亮黑夜的秦钟:“……” 这个死老头子眼里,能窥人生百态,见万物真实的无价之宝,在些人眼里,明明就是个蜡烛的作用。 哇哦,外面的时间,真的很精彩呢。 光亮骤起,一直被黑色笼罩的黑影突然散开,渐渐的显出一个人形。 冷一驱动法器,往黑影处一照,道:“竟然是哀鬼!” 他指的,该是《日书》上所写的:“人毋(无)故而鬼取为胶,是是哀鬼。毋(无)家,与人为徒,令人色柏(白)然毋(无)气,喜契(絜)清,不饮食。” 可书里的哀鬼,因无人供奉,怨念深重而生,这鬼,却是被埋在祠堂地底,就算没有亲人好友供奉,也该能享受香火。 显出原形的黑影,正是被埋在地底的尸体。 秦钟看他恢复原形之后,似乎也恢复了神智,秦钟道:“你是什么人?” 哀鬼思索了片刻,似乎什么也没想起,满眼迷茫,摇头道:“不知道。” 冷一道:“没听过哀鬼还能失忆的,某不是七日未满,神志未归?” 秦钟虽然在书上见过,但对哀鬼的了解并不多,因为在死老头子眼里,这种“以人的精气为食,依附人的怨念才能存在的低等鬼怪,不值一提。” 白树沉吟片刻,摇头,又道:“收回法器,禁锢哀鬼,清理现场。” 冷一听完,又拿出了一个秦钟只在书里见过的能收容一切的“万物生”,毫不在意地把哀鬼收进了法器,道:“小费已经跟着去了村里,没有在村子里其他地方发现一样,安排好的营地就在附近,现在可以过去。” 一旁正在犹疑要怎么吃大户的秦钟,又听见有人叫:“有!有!有鬼啊!” 刚说完什么都没有发现的冷一:“……” 白树扫了他一眼,道:“先带他回营地,不要让他离开半步。” 秦钟又想说什么,看到白树神色冷峻,又不敢了。 这时,卢小费也跑了回来,“只听到声音,附近没有发现。” 白树道:“带上燃灯,扩大搜查范围。” 话刚说完,冷一放入背包的万物生突然剧烈震动,一声嘶吼竟然连万物生都无法挡住:“救人!快救人啊!有人要死了!有人快死了啊!求求你们!” 这声音虽然被阻隔,但也能听得清楚其中的慌张和恳切,白树道:“放他出来。” 哀鬼一被放出来,便痛哭流涕,只是口口声声嚷着救人,可问他救什么人,去哪里救,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被这鬼闹了一阵,卢小费先恼了,一巴掌呼晕了哀鬼,又把他收入了万物生。 秦钟心道,终于安静了。 他叹了口气,扭头看到也正在打量他的卢小费,想起这个之前还跟他套过近乎的小男生,可能知道什么,于是眼神示意白树道:“你们是跟他一起来的吗?” 卢小费先是犹疑,后点头,不知道秦钟想干什么。 秦钟又问:“你们认识我?” 卢小费:“说不清。” 这听起来像没回答的答案,让秦钟忍了很久才没动手。 现在的小孩,说起话来都这么绕吗? 秦钟还记得,白树见他第一面,感觉就知道他是谁。 他转向冷一,还想问他们究竟是不是死老头子的亲人,门外突然又传来一声激烈的嘶吼,像是濒临死亡前的绝望喊叫。 秦钟突然又闻到一股血腥味,和祠堂里的味道如出一辙,可这次,却是从祠堂外飘来的。 祠堂已经设了禁制,可一阵与哀鬼如出一辙如入无物之地,却气势凶猛的黑影,白树察觉不对,心中警惕,骤然掏出不知道之前放在哪里的大刀,一刀砍向黑影。 黑影四散而开,却并没有消失,反而幻化成了无数更小的黑影,依旧朝他们气势凶猛的飞来。 几个人刚被围上,秦钟却忍无可忍,终于出手。 他生平最讨厌这种粘人得很的不死不活之物,偏偏这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不知死活,他意念一动,手式刚起,从小便跟着他的法器“无问”便应声而动,嗡嗡振了许久,似乎高兴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白树仿佛嘴角微微翘起了弧度,也召唤出了自己的法器,立即出手配合秦钟应对。 一直死缠着不放的黑影,终于消散。 一直站在旁边的冷一和卢小费,语塞片刻,最终还是卢小费没忍住开口,“你,是白家人?” 秦钟还没回应,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和死老头子的关系,白树眼神一凛,道:“不该问的,别多问。” 秦钟心道:“这个反应,就是他清楚了。” 秦钟还没回应,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和死老头子的关系,白树眼神一凛,道:“不该问的,别多问。” 秦钟心道:“这个反应,就是他清楚了。” 白树又道:“联系警察,问清楚没有用法器搜查过的地方有哪里,分头行动,一个小时以内找出事故发生地。” 卢小费、冷一、不知怎么被影响的秦钟:“是。” 秦钟尴尬地冲满脸疑惑的看着他的三个人,尴尬的一个人出门先溜了。 他们这边刚联系完,分开搜查没多久,仙子村村民却又有一阵骚动,村长江硕拎着一个姑娘,周围还围着一个不断囔叫着“别动我家孩子”的男人,一路簇拥着去往祠堂。 秦钟赶到时,祠堂附近又围满了人,警察守在禁制前,跟着白树的一群人,站在村民对面,审视着被村长推到在地,娇小玲珑却面无表情的女孩。 秦钟记得,刚到仙子村的时候,隐约看到的女生,好像就是这个,连衣服都是一样。 当时,他就觉得这女生有点古怪,可古怪是古怪,说她是凶手?却有待商榷。 他刚想开口问清楚怎么回事,一直跟在旁边试图把女生扶起来的男人却道:“你们搞错了、搞错了啊,我家孩子怎么会是鬼?她不是!她不是啊!” 村长却道:“都看着她当场变了一个人了,还说不是?我……”话还没说完,村长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说:“难怪,难怪从村子里开始开发旅游基地你们家就不配合,想尽办法阻止。原来,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你家孩子有问题?!” 男人一惊,慌张地不断摆手,道:“不是的,没有!我们没有!我家孩子真的什么都没做过,她就是……她就是……” 第7章 藏在祠堂的无脸哀鬼 村长声音越来越大,“就是?就是什么?”他横竖不顺眼地看着一直吞吞吐吐说不清楚的男人嘶吼道:“我早就觉得你们家有问题,开发旅游明明是有利于全村人的大好事,偏偏你家就是不同意,怎么?是怕村子被开发了,你们家的丑事像今天一样遮掩不住了是不是?” 他一把推倒了挡在女生面前的男人,语气越发咄咄逼人:“涂生我告诉你,今天大家都在这,你家涂娇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今天,就一次说个清楚!” 本来躲在涂山身后的涂娇挣扎着护在了涂山身前,一直平静的眼神,骤然尖锐,冷一一把拦住还想动手的村长,说:“行了,先问清楚。” 涂娇看向阻拦的冷一,目光里似乎见到了什么,泪水突然落下,她拽住还想站起来保护自己的父亲,道:“你们想问什么。” 秦钟看她一眼,又转头望向之前涂娇视线所及之处,先前在村口见到的大明星江闲,带着他的两个助手,姗姗来迟。 按道理,村子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哪怕是个外人,出于好奇也会出来看看,可江闲他们几个,刚到仙子村,在全村人几乎都出来围观的时候,偏偏不见人。 江闲的出现,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稍作缓和,因为气势汹汹的村长江硕,突然表情变得温和,也不再跟涂山纠缠,江闲看他一眼,村长便讪讪放开又想上前拽人的手,仿佛生怕被江闲发现他刚刚做的事。 秦钟听小势他们几个说过,这江闲分明是村长的侄子,可这样看来,却像是两个人的身份反了过来。 秦钟虽不知道这女孩和江闲一行人究竟有什么关系,但江闲一出现,在场人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就这一点,已是足够。 尤其是,秦钟注意到,在面对江闲时,无论是涂娇,还是村长江硕,都有一种莫名畏惧的姿态,仿佛都已经形成了习惯,下意识就要服从,秦钟在心中叹了口气。 一旁江硕虽然不再气势逼人,但仍然态度警惕:“你们想干什么?涂娇和祠堂里的黑影脱不了关系,这可是我们当场抓住的。” 白树却并没有理他,也似乎没有注意到江闲这边的情况,只对涂娇问道:“他们为什么抓你?” 秦钟一眼被推得东倒西歪,满身狼狈的少女,发现那女孩睁着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目光里却满是平静和空洞,她似乎偷看了江闲的方向一眼,可也只偷看了一下,又立即转开,随后回道:“他们说我,杀了人。” 冷一放开他,道:“怕是没这么简单就会被你们抓住吧。方才我们在附近搜过可不止一圈,不仅没有发现你说的黑影,这女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如果她真是和黑影有什么联系,那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你们抓来这里。” 涂山似乎也终于鼓起了勇气,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我家孩子这么小,力气也不够,平常杀只鸡都不敢的啊,你们就算想旅游区不受影响,也不能乱抓人啊……” 村长一听,似乎又想动手,却又忌惮着什么,脸孔不断地扭曲着。 明明是一村之长,却脾性暴躁,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倒像是个专门挑事的。 秦钟暗叹一声,试了个禁言,不再允许这个人胡搅蛮缠。 村长一不说话,人群倒是变得安静下来,只偶尔传来不甚清晰地议论声。 冷一瞅了秦钟一眼,心道:“总算没人挑事了。” 白树打量涂娇片刻,问道:“祠堂里的人,是你杀的吗?” 他语气冷漠,涂娇却恍若未闻,又偷偷看了江闲一眼,回道:“不是。” 她护到涂山,像是生怕有人再对他动手,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祠堂里的尸体,是涂生,我叔叔。” 又道:“他不是我杀的,只是几天前,我亲眼看到,一阵背影把他卷到祠堂,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秦钟瞥了依旧面无表情地白树一眼,觉得很是头痛。 若真如涂娇所说,这事就只是哀鬼所为,可那哀鬼分明就是涂生本人,又如何能自己杀害自己? 涂娇,江硕,涂生,还有那来头不小,连自己亲生叔父都畏惧的江闲,这个小小的仙子村,倒是藏龙卧虎,让人应接不暇。谁是凶手?江闲和村民之间又究竟是什么关系?根本不想思考这些问题的秦钟,感觉被迫跟着思考的自己,头都大了无数倍。 白树却似乎不介意涂娇话里真假,只是接着问道:“你还看见了什么?” 涂娇道:“涂生,在和黑影说话,我听不清楚,但他们聊了很长时间。” 白树道:“除了黑影,仙子村最近没有发生其他异常的事情吗?” 涂娇一怔:“这个……”她想了想,道,“好像是有的,旅游区开放的前一天,本来晚上没有灯光的祠堂,突然灯火通明,可是我们赶到的时候,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不知道是什么人,不仅拉开了祠堂所有的电灯,还把祠堂里所有的蜡烛和香火都点上了。” 听她这么一说,秦钟隐隐觉得,他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又听白树道:“既然前晚祠堂有异常情况发生,为什么不查清楚,再重新开放?” 这时,被施了禁言术的村长突然插话,道:“我也想先查清楚啊,但仙子村开发,千百年也就等来这一回,我想带着村民过好日子,村民自己也想啊。一旦被外面知道,仙子村是因为这样的事情突然改期,怕是不等我们查清楚事情真相,我们辛苦了这么久的努力,早就已经浪费了……” 白树注意到秦钟神色有异,问道:“怎么?” 秦钟只是发现,一切太顺利了。 祠堂发现的尸体,不到一刻钟就被抓起来的哀鬼,村民说擒就擒住的凶手,一看就和“杀人凶手”有牵连的大明星,还有,明明亲弟弟被杀还无动于衷的涂山。 太顺利了! 杀人凶手和嫌疑人只要问下去就能有答案,这就像是有人故意把这些消息放出来扰乱他们的视线,让他们忽略一个不该被忽略的事实! 秦钟猛地向祠堂内跑去,跑开前还不忘抓住白树,说:“借你的术法一用。” 又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先想办法把祠堂的禁制加固,不要让任何东西有可能跑出去!” 卢小费和冷一带着法器跟上,却道:“里面有什么?哀鬼已经在万物生里了!” 秦钟道:“不,我们看到涂生,便以为只有一个哀鬼,但之前被打散的黑影,虽然原地消散,但他本就是一个障眼法,目的就是迷惑我们,让我们以为祠堂内已经没有其他鬼怪!” 几人奔回祠堂,果然,原本空空如也的祠堂内,早已被汹涌的黑影充斥。 几人站在门外,几乎看不清屋内清醒 见状,秦钟心中道:“该死。” 他迅速将无问召出,余光里见三人也分别召唤了自己的法器,他们这边尚未完全应对,祠堂外却不断传来惊呼声。 秦钟朝外一看,只见无数黑影不知从何处逃窜而出,正在冲击冷一和卢小费设立的禁制。 这些黑影个个凶猛异常,行动无声却将禁制撞得砰砰作响,那势如破竹的气势,让已经被纳入万物生的哀鬼,也蠢蠢欲动! 眼睁睁看着黑影即将突破禁制,祠堂外的村民慌乱而逃,再也无人顾不上揪住杀人凶手,涂山护住涂娇,想带着她一起,往村子里逃去。 可倔强的小姑娘,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愧疚和坚决,趁着混乱挣脱了涂山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冷一简直无可奈何。 每次一有事情,最容易出乱子的就是这样四处乱跑,可偏偏,次次遇到人多,都是这样,明明最安全,最能保护他们的地方就在这里,可就是有人偏偏觉得只有自己家里最可靠,一出事情就像关门回家躲着。 卢小费出手,将燃灯祭出,燃灯便自行朝所有阴暗之地散发出金灿的光芒,而那些黑影在遇到在白昼也依然明亮的光芒,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从四散的状态,聚集到了一起。祠堂门内和门外的黑影,似乎受到感召,纷纷被聚集到了一起,就连本该在于秦钟他们缠斗的黑影,也被吸引,往那边慢慢聚集,白树道:“加固禁制,不要让它们出去!” 不必多说,卢小费早已配合冷一,将禁制数度加固。秦钟压力稍减,便也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黑影在燃灯的照射下,颜色渐渐淡化,秦钟收起兴奋到嗡嗡作响的无问,无奈地给了它一个爆栗,让它冷静。 白树放出自己的法器,双手一丢,那把看上去普通的刀竟然直直飞出,正正砍上正在消散的黑影。 黑影的扭动瞬间就变缓慢了,不一会,也渐渐显露出一个人形。 果不其然,这看似有着巨大威力的黑影,也是哀鬼,只是它把所有人都骗过了,让所有人以为,只有涂生这一个哀鬼的存在。 而且他无形无味,四散开便无迹可寻。 已经抓住哀鬼,众人便不会再与之纠缠。这般计谋,真是细思极恐。 秦钟看着已经显出人形,面目却依旧模糊的哀鬼,试探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想了想,终于还是没忍住,道:“这鬼怎么没脸啊?” 突然,他的两只手臂被人抓住,身子也被人拽远。 秦钟又听见,白树的声音:“不想死,别乱动。” 他语气冷漠,连无脸哀鬼似乎也被吓了一跳,转过来那张没有五官。 秦钟又道:“他是不是想说话?” 白树不答,秦钟又问冷一:“哀鬼是长这个样子吗?” 冷一刚想回答,却又听白树道:“无脸哀鬼,鬼中贱种,生于微末,长于罪恶。” 秦钟莫名,什么鬼?最卑贱的鬼,有最大的力量? 第8章 爱恨嗔痴,皆是孽障 四下逃窜的村民,大多数都回家锁上了门,祠堂内外,除了白树一群人,便只剩下警察。 可是,他们这边的事情尚未处理清楚,便又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叫喊声:“江闲!江闲不见了!快来人啊!江闲不见了!” 一群人边跑边求助,白树赶紧示意卢小费把哀鬼安置好,率先跑了出去。 原来,是江闲的助手,一边跑一边喊,还把村长和几个男村民也都叫了出来。 秦钟顺手把白树还没有收起的法器接了过来,偷偷塞进包裹和无问放到一起,想着有空偷偷研究一下这书上都没见过的法器,便追着白树一起跑了出去。 这时有个男人从他们身后偷偷出现,伸手就要抓卢小费挂在身边的万物生,可他速度虽快,卢小费也没有防备,却仍让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猛地推开,倒在离卢小费不远的地方。 男人刚倒地,秦钟就发现,这是涂娇的父亲,涂山,那个一直守在女儿身边的怯懦男人,突然有了凶狠又不顾一切的坚决眼神。 他刚倒地不久,又速度极快地爬起来,继续往卢小费身边冲,冷一发现他怎么也不放弃,忙施术,制止了涂山的行动。 好在卢小费事先长了个心眼,在把哀鬼涂生放进万物生时就已经给法器下了禁制,那法器足够让哀鬼无法靠近,对于他被人意外的存在,也有约束力,否则还真让涂生有机可乘。 涂生动不了,可也没有放弃挣扎,喉咙里不断在低声嘶吼。 这不是涂山,至少,和秦钟曾见过的涂山,判若两人。 卫皓一时被涂山的出现惊吓到,一时噤声,人一被抓住,他又连忙出声,催促大家帮忙找人。 说话间,秦钟终于听懂了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村民各自跑散之后,卫皓他们和江闲被村民挤开了,他觉得自己不过是几分钟没在江闲身边,等人群散开再去找的时候,就已经找不到人了。 而且,一直被怀疑的杀人凶手涂娇也不见了,所以他们异常害怕,只能过来找人帮忙。 白树听完,没有多话,安排了人继续在村里帮助搜查,又拨通了一个电话,秦钟听到他说:“查清楚,仙子村最近出了哀鬼,是谁传出的消息。” 秦钟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虽然好奇那个看上去能传声的东西是不是无名说的手机,但也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多问,还在胡思乱想,白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不久前,青山派曾收到消息,称有人在此处发现哀鬼踪迹,所以,我们此行本是为了收复鬼怪,还当地安宁。” 看向秦钟疑惑的眼神,白树补充道:“消息来源不明,现在看来,或许和仙子村当地人有关。” 秦钟还是不清楚他什么意思,白树皱了皱眉,又道:“哀鬼之所以出现,必然源于人的痴念,在人世间存有怨念,涂生死,哀鬼生,那无脸哀鬼呢?” 秦钟道:“村里还死了一个人?” 白树道:“传说,无脸之鬼,生于山川阴诡之地,仙子村自古就是圣地,依山傍水,又仙气萦绕,本不该滋生阴诡之处。” 秦钟恍然大悟:“是因为旅游开发,改变了当地的风水?” 冷一也回应道:“村子出现怪事,正是开始动工前后,那这么说,这个涂山和涂娇发生的变化,也和哀鬼的出现,脱不开关系。” 涂山成为俘虏,被控制住无法动弹,他看似神智不清,却似乎有无法被撼动的执念,本该能被禁锢半小时的法术,竟然在短短十分钟内就要失效。 卢小费没想到这人的念力能有这么强,一时没注意,被他逃脱了。 而这突然变得神勇无比的男人,便应该是受到无脸哀鬼出现的影响了。 这无脸哀鬼,一来向来是出生于阴诡之地,性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二来以人的妄念为食,就算要依附于人,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主导地位,哪怕承诺无数,最后也会在找到下一个猎物后,将前一个主人灭口,三来,丧生的原主,如果执念深重,也会在死后化身哀鬼,继续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生前没有被满足的心愿努力。 一来二去,仙子村会发生什么,也是很好想象。 但,好在,目前而言,仙子村只有涂生一人殒命,虽然涂娇和涂山明显已经丧失本性,但好歹还有救。 这时,他们追着涂山,绕仙子村绕了整整两圈,才在太阳下山前,看到涂山回到了家里。 大门一关,众人的视线便被遮挡,秦钟正想一脚踹出,发现白树满脸不赞同,心道这个人不能轻易得罪,便换了个姿势,改为拿出无问,插进门缝砍开了拉上的锁链,伸手便推开了大门。 门内,是抱着已经不只是昏迷还是沉睡的涂娇面无表情的涂山,离床铺不远的椅子上,绑着的是嘴上贴紧了胶布,据说消失了的江闲。 冷一看了白树一眼,看他没有什么反应,便上前给江闲解下了束缚。 被解开的江闲,刚被解开绳子,似乎不知道痛一般,一把撕下了嘴上的胶布,便冲着白树急迫地求救道:”白队,救救涂娇,她和哀鬼签下了协议,今天就是她寿命的最后一天了!“ 他见白树不答,又起身走近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一定为此承担后果,可求求你们,先救她,她没有时间了。” 秦钟几步并作一步,坐上了之前江闲被绑的椅子,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房里的情形,他悄悄在心底抹了一把汗,心道:“这大概就是无名所说的,世人皆逃不过的贪嗔痴恨所致的后果吧。” 果然,他才这样想着,白树便道:“约出自愿,事过无悔,这不是我们能干涉的交易。” “那宣姬却是将门贵女,性情极为激烈。她要的东西,便一定抓死了也不放手……” “不!”江闲急迫道,“不会的,那既然是鬼怪,怎么可能有公平的交易?” “是……”话到此处,白树似乎也不知道如何解释,秦钟看他禁言,便接过话头,道:”既然代价已经付出,涂娇必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交换的东西,交易结束,双方也是自愿,自然没有还能反悔的道理。“ 实在要命,这种与虎谋皮的交易,本就是要把借来的法力尽数耗干,然后付出常人难以理解,自己却甘之如饴的代价。 看来山下人,和他的确不一样,不怎么重视自己的这条命。 秦钟迅速重新理了一遍思路,如果是涂娇和哀鬼做了交易,为了换取什么,那现在是她达到了目的,需要付出代价,那之前的涂生,大概也是这种原因。 无脸哀鬼是源头,那涂山就是目前为止被影响的最后一环。 那么,“涂生”也好,还是“涂娇”、“涂山”也罢,又是因为什么事情甘愿付出生命? 既然是交易,那么必然有许多不合常理的”得到“,比如,为何一向与世隔绝的仙子村,突然出了一个大明星。 不是当地人才有与外人交流,走出去的想法,而是长久闭塞的生活环境,让很多人在外无法适应和生存。 小势说的“大明星哥哥偶然成名,就要回村建设,想带大家致富,并且多次投资”,这听起来虽然是有心人渴望回乡给大家带去帮助,可看江闲和村长和其他村民的关系,并不像孩子们描述的那样融洽和巧合,如此看来,有可能是和哀鬼的交易脱不开关系。 为什么突然回村?通常情况下,是因为爱,然而这与仙子村已经在江闲的帮助下开发了旅游,已经有许多人受益,为当地人提供工作岗位也好,带全村人致富也罢,都已经做得极好,为何还要回来亲自担任代言人? 涂生身为村委,消失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那身为他家人的涂娇和涂山,一定脱不开关系。 再加上刚刚江闲说的,一切都因为他。 所有的东西串联起来,除了涂娇为了江闲,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秦钟想不到其他答案了。 躺在涂山怀里的女孩已经气若游丝,涂山像是终于得到了答案,微喘一口气,道:“人,是我和我女儿啥的。” 眼前这个弱小的父亲,一身已经脏到不行的素衣衫,浑身污渍,脸上却已不见先前的凄厉。 他的女儿已经命不久矣,虽然没有停止呼吸,但也早已失去了生存的欲望。 他帮她做了最狠绝的事,如今,也该陪着她承受这必然的后果。 江闲定定看了床上的女生一阵,才道:“山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似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过了许久,涂山的眼里倏地闪过一丝光亮,他道:“是不是你让她这么做的?” 这说的,秦钟猜想,自然是指杀人了。 涂山又追问道:“是你吗?是你让她做这些事吗?” 他说话时,突然神情热切,语带期盼,秦钟觉得,若不是还对此留存一丝期望,这个男人,早已无法支撑。 见江闲半晌不答,涂山眸子里一下子消散了光芒。 他抱着那个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女儿,不知从何处升起的黑影突然又开始凝聚,在涂山和涂娇的身旁,凝成一大片巨大的阴影,他目光平静,满脸释然之色,仿佛在享受着这被包裹的时刻,道:“……她告诉过你吗?” 这个问题,秦钟没法回答,可江闲也只在保持沉默。 涂山转过头望向江闲,悲声道:“江闲啊,我的女儿,为了你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抛弃了自己的一切,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为什么连个真相都不能告诉我?” 他双手轻拂着自己女儿的头发,厉声质问道:“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秦钟见白树一直不动声色,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准备怎么处理。 只是如果,这女孩真的是为了男人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男人还视若无睹,倒真是恶俗到了极致。 第9章 爱一个人,就为他放弃自己? 但涂山的执念如此深重,如果让他就此完成交易,不免又变成下一个涂生。 尽管不知所谓,也不能这样放任不管吧? 他可不想,一次对上三只哀鬼,再来拼个你死我活。 这时,床上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细微叫声:“救他!救他!” 秦钟与白树同时往床上望去,只见,本该沉睡的涂娇,依旧闭紧了双眼,但嘴巴一张一合,紧皱着眉头喃喃着,似乎想挣脱涂山的怀抱。 而涂山则死死抱住涂娇,不让她挣脱。 方才还不曾有任何举动的江闲,此刻却似乎被感染了,秦钟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冲向了床边,一把抓住了涂娇的双手。 尚在沉睡的涂娇,在被江闲握住双手之后,缓缓醒了过来,看到四周缓慢凝聚的黑影,也很快发现了抱着自己的父亲,和握紧了双手的江闲。 她并不能完全看清楚人,事到如今,却也已经不重要。 两个最重要的人,在她的心里,早已有了完整的形象。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再害怕,涂山却突然像是发了狂,手掌变爪,就要往江闲的头顶去。 白树闪身拦到跟前,抢先道:“别让你女儿再伤心。” 然而,涂山却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一把挣脱开了白树的手,又往江闲抓去,他道:“我要他赔命。” 秦钟无法,心道山下人,还真是麻烦。 可还不等他出手,本来奄奄一息的涂娇,却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挺身,挣脱开涂山的怀抱,挡在了江闲身前。 她拼尽了最后的气力,拽住了涂山侃侃想要行动的手,道:“我做错了事,死有余辜,可这一切,跟江闲没有关系,爸,求你了!” 她坚定地看了涂山好一会儿,见涂山的杀意逐渐消散,才终于松下了那最后一点执念,软软地向下倒去,被近前的江闲接住。 江闲唇舌微颤,目光却不再平静,他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 涂娇道:“你竟然,还是回来了。“ 她目光转向江闲,满目柔情,却没有靠近他分毫,缓了口气,又提起一个微弱的笑,道:”是不是你也知道自己对不起我?所以回来见我最后一面?” 这边一直没有动静的卢小费和冷一,看着白树和秦钟特别自然地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对视了一眼,卢小费小声道:“我们……” 冷一对他摇了摇头,像是示意不用管。 谁知他刚摇完头,涂山突然又朝万物生扑了过来,他与卢小费过了两招,道:“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们?涂娇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江闲,可为什么她落得这个下场,江闲却可以名利双收,所有的报应,都只报在我女儿一个人身上,吗?” 他扑向的虽然是万物生,话却像是只不过对现实的愤恨,并不是专门对谁说的。 秦钟他本以为是涂娇因为太过喜欢江闲,所以不小心犯了错,只能以死弥补,也猜想过一切都是出于江闲的示意,涂娇不过是执行江闲指令的工具。 却没想到原来他所猜到的,都只是故事的一半。 难怪涂娇总是出现在江闲的身边,却从不现身,也从来不曾牵扯过江闲半分,更舍身去救江闲。 这娇娇弱弱的女生,为了江闲,不惜与哀鬼做交易,想来,正是她用寿命与哀鬼做了交换,换来的能力,让涂娇杀了人,也让她能在无人之处行动似鬼魅,就连膀大腰圆的涂生,都不是她的对手。秦钟正想让白树把两只哀鬼都放出来,在涂娇死、涂山化身哀鬼之前,把事情弄清楚。 虽然他最怕麻烦,事不关己,但他也最爱热闹,有问题不解决,会让他久久无法释怀。 涂山耗尽了几乎所有从哀鬼出交换而来的能量,见与那一直护着装了涂生法器的男人僵持不下,竟转身朝秦钟冲了过来,似乎是觉得秦钟,最好对付。 可秦钟根本无需动手,只是定定望着他,涂山还没靠近便不知被从哪里来的力气裹挟着飞回了床上! 白树右手施术,左手猛地抓住秦钟手腕,喝道:“躲后面!” 涂山已经是强弩之末,经这一遭,躲避不及,重重摔在床上。 混乱骤然停止,床上已经无法动弹的涂娇更是手足无措,她自己挪动不了,也不敢动几乎无法动弹的涂山,怕他摔折了什么要紧的地方,江闲安置涂娇躺平,迅速察看一番,眼前的这对父女,就这样在他的眼前,看着就是要活不成了。 涂娇看见江闲脸上的表情,一旁围观的人也偶然能听见叹气声,她却又笑了,小声道:“……江闲哥哥,我是不是帮倒忙了……” 江闲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回道:“没有。你帮了大忙,你看,现在,没有人再反对旅游区开发了,都是因为你的帮忙,让大家都相信我,我才能这么顺利,都是你的功劳。” 涂娇笑了一下,道:“唉,我其实知道的,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可是,就连这些,我都做不好,也再没有下次了。” 她说话含混,呜呜地揶揄着自己,涂娇道:“你以后,不要再被人欺负了,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那么多人喜欢你,不要怕。” 江闲道:“不会的,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闻言,涂娇眼神一亮,道:“……真的吗?那,那真是太好啦……” 笑着笑着,那一双亮晶晶眼睛里忽然流下泪来。 涂娇小声道:“我感觉我这两年来,最快活的,就是现在。” 秦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了眼周围好像习以为常的人,叹了口气,又听涂娇道:“唉,只是真的对不起我爸。“ 她看了眼依旧昏迷的涂娇,让江闲把她扶过去,握紧了涂生的手,”可能……我爸就是……天生倒霉吧。谁让他遇见了我这样的女儿。” 她说着,笑着,却流着泪,道:“所以,下辈子,我还是……别做他女儿吧……” 说到这里,她便闭上了眼睛,再无呼吸。 被江闲握紧了的那只手,也自然地垂下了,一旁躺着的涂生,眼角也落下泪来,就这样再也无法醒来。 白树上前,伸手帮他们把双目合上,道:“警察马上就到。” 正在此时,一阵奇异的响声传来。 “滴~呜~~滴~呜~~滴~呜~~”连续的响声越来越近,秦钟莫名,道:“怎么回事?” 再一看四周,白树一行人却像是习以为常,连江闲都没有任何反应,见他们都十分镇定,秦钟便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悄悄问一看上去就好说话的卢小费道:“这声音怎么回事?” 卢小费道:“嗯?外面的声音?这是警察来了。” 挪开两步,秦钟朝门外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大门前出现了几个站成一列的男人。 这几个男人个个身穿藏蓝色制服,神采奕奕,在秦钟眼里,他们每个人眉间都泛出白色的光芒,而他们的前方,正是先前和白树打招呼的警察。那警察上前,站到白树面前,微身道:“白队。” 白树道:“把江闲先带回警局。” 说完,他看了一眼已经安眠的涂娇和涂生,道:“尽量低调,别让村里人察觉。” 听见这句话,秦钟心道:“这个白树,倒是跟他想象的不大一样,和他家死老头子更是大不相同。” 警察看到了江闲,道:“局里通知我们,协助白队调查清楚此次无脸哀鬼出现缘由,先前在村里查探,我们发现,原来这个江闲,曾经和村里村委涂生的侄女是情侣,两个人高中毕业就相爱了,本来想一起出去打工赚学费,但是涂生不同意,嫌江闲没钱没势,硬逼着他们两个分手了。” 秦钟心里感叹无语,这种无名讲的故事里的事情,怎么可能就这么发生了? 卢小费也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有非嫡系长辈干涉晚辈谈恋爱的事情?” 江闲似乎终于听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忽然抬头,道:“我那个时候,学习不好,贪玩,不懂事,又没有爸妈,他们家不喜欢我,是正常的。” 他脸色煞白,又满目温情地凝望着涂娇,道:“是我对不起她。” 卢小费已经大致听秦钟分析过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听江闲这么说,问道:“她不是说,你不知情吗?” 江闲道:“并不是所有事,我都不知道的。” 秦钟便奇怪了,道:“难不成真是你让她做的?” 江闲却道:“不是,可却和我脱不开关系!” 原来,他和涂娇分手之后,一个人去了首都,机缘巧合之下,被一个经纪人看中,签了演艺合同。 可签合同之前,经纪人要求他立纯洁人设,不希望他和任何人有过情感纠葛。 当时,江闲经历过一段时间经常干小活糊口,朝不保夕的日子。经纪人递来的这根橄榄枝,不仅是拉他出泥潭的最后希望,更是能够让他扬眉吐气的机遇。 江闲望了一圈,见房间里并没有任何村子里的村民,叹气道:“那个时候,我一心只想证明自己,所以答应了经纪人,回村说服涂娇,让她为这段关系保密。” 秦钟道:“所以,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在计划报复?” 江闲喃喃道:“报复?” 温情的眸子里,江闲伸手轻抚涂娇的脸颊,道:“我刚回村,就见到了她,却被她拉出出口,说是不让我进去。“ 他回来的目的,就是让她配合自己,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走。 所以,他把她带到了人迹罕至的后山,想让她为这段关系守口如瓶。 冷一哧道:“呵,糟糠妻,可弃。” 江闲任冷一嘲讽,呆了一会儿,突然道:“是啊!我是渣!” 他这一回应嘲讽之味更重,秦钟一怔,心道:“孽缘啊。” 白树却依旧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样子,道:“她答应了。” 江闲道:“是啊,她怎么会不答应,我们曾经约定过,只要能让对方幸福,什么都会可以为对方做。” 第10章 善恶,无定论 他停顿了一会,目光闪烁,又道:“她说的,都做到了。”又轻嗤了声,像是嘲笑,却又带着感伤,“她总是这么傻,我知道。” 这时,警察道:“不要意思,江闲,现在我们需要请你回警局协助调查,你现在有时间可以联系律师。” 两名警员在示意下上前把江闲扶了起来。白树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尚未完全明晰,询问时尽量不要让媒体有可能参与。” 警察道:“好。” 除去妖邪,保一方安平,是白氏一族千百年来共同的职责,可是,探寻真相,不偏不倚,却也是白氏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 沉吟片刻,白树还是道:“涂娇因江闲而自愿献身,涂生却并不是死于自愿,哀鬼之生,不全是风水变化造成,涂娇过于迫切的执念,才是一切的源头,如今,哀鬼被擒,涂娇丧生,却并不可杜绝此地后患。” 警察微微侧首,道:“我会向上汇报这里的情况,请求协助监察仙子村。” 白树颔首,又听秦钟冲着江闲的方向道:“她是情出自愿,你也事过无悔?” 江闲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道:“后悔又如何呢?我终究是在第一次知道她曾经为我不顾一切地背叛家庭的时候,选择了放弃,也在她义无反顾地为了我和她那个强势的叔叔争执的时候,视若无睹。”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做的一切,却只是为了出人头地,再也不用被人看不起。 秦钟道:“你知道为什么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江闲道:“是为了涂娇吧。” 他的语调变得平淡:“涂娇从小就是涂叔一个人带大的,虽然有一个强势的叔叔,对他们父女一直不算好,但也是被寄予了很大的期望长大的,她是涂叔的全部,所以哪怕在面对亲弟弟的时候总是能退则退,一遇到和女儿相关的事情,都会以命相博。” 他讲话似乎始终都是有礼且克制,情绪的流转,都只在眼神和偶尔克制不住的举止里。 秦钟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道:“山下人都是这样动不动就不要命的吗?” 江闲又道:“是非对错,如此又有什么意义。终究是我的不甘心,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 警察一拱手,带着人走了。卢小费毫不客气地评价道:“深井冰。” 秦钟:“……” 秦钟心道,这仙子村好好的一次发财的机会,好好的一段感情,如今都没有了。只是,涂娇、涂生所做的选择,是与非并不由人过多议论,只是对于无辜之人,始终都是无妄之灾。 想到这里,他转眼去看,指尖卢小费与冷一早已为涂娇、涂生以及两只哀鬼念完往生咒,送他们归去来。床上的两具尸体,也已经出现了变化,不再是眉头被黑雾笼罩的样子,而是散去了阴霾,显得平静祥和。 事情处理完后,白树一行人还不忘在村子里进行了一次教育,告知当地村民,一个人倘若在短时间内发生无法理解的转变,抑或村里有人无故失踪,一定要引起格外注意,当然,也教会他们,在执念深重时,切不可听信任何蛊惑之言,哪怕是鬼神承诺,也必然是等量交换,甚至,必然会付出无法估量的代价。 天还未黑透,已经归家的村民家中早已升起了袅袅炊烟,秦钟刚经历了这样的一天,终于可以有机会休息。 他也不多话,只是相当自觉地跟着白树行动。 反正,有地方蹭吃蹭喝,尚未发现危险,他又刚好不知这两年该如何渡过,便也懒得多做打算。 更何况,这短短的一天,感觉比他在山里生活的十几年还累。 斗哀鬼、猜幕后凶手、被白树吓,不仅体力受限,脑力更是被重重碾压。 所以,现在能少想点事,就少做点事。 一行人到了他们早已布置好的营地,秦钟看到在村子尽头用蓝色布罩和架子搭成的东西,看上去是晚上休息的地方,中间还放着几个凳子,便一掀衣摆,选了一个最近的凳子坐了下来,道:“我饿了。” 听到他的话,卢小费竟有种终于有人,能在这段旅程中代替他说自己的真心话的感觉。 他一边默默身子退得远一点,以防无辜被伤,一边试图观察白树的反应,不知道这个以惹不起文明的白家大少爷,会用什么态度应对第一次被人冒犯。 秦钟见白树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咽了口口水,心想这又不是死老头子,他还能真揍自己不成,道:“我今天只有早上吃了点东西,现在快饿扁了。” 白树顿了一秒,道:“帐篷里有备用物资,自己去取。” 冷一跑了一天,终于能休息了,他刚在秦钟身旁坐稳,眼见就要被人指使,连忙指使卢小费道:“小费,你身后就是放物资的帐篷,带他去取一趟。” 秦钟觉得真是辛苦这两位了,明明是活泼的性子,他跟着这个说一句话都要冻死人的人走了一天,都快被他无聊死,更何况,他是生活所迫。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忍得了一直跟白树呆在一起的,想起未来自己将要寄人篱下还要饱受摧残的样子,秦钟道:“这位白队,是一直这么冷吗?” 冷一生了火,烧了点水,犹豫了几秒,道:“白少性子比较冷淡,其实人很好,只是不爱说话。” 这一点,秦钟自然是看不得出来的。 冷一对此应该也是无比心虚,又道:“我们其实也没有认识很久,只是这次刚好要来仙子村旅游,家里长辈让白少跟着,照顾我们。” 秦钟疑惑道:“什么?” 冷一笑了一声,像是忍不住,道:“照顾我们。” 秦钟见他一副我也不想,都是命运所迫的表情,不免有些想笑,心道,这两家长辈也真是心够大的,不怕自己孩子先被白树吓死。 仙子村这边的事情解决了,秦钟跟着他们回了江城。 第一次坐上无名所说的汽车,他还想着不知道说好一直都在仙子村徘徊的无名去了哪里,虽然也想留在仙子村找个熟鬼,但有个大腿抱的不错,便也没有多想。 秦钟心里,其实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解答,可是能够告诉他这一切的人,明显并不想对他多说一句话,所以他跟着他们进了江城,和几个小伙子分开,又跟着白树到了传说中的白氏祖宅,进了一间足足有青山顶大的屋子,跟着白树绕来绕去,被安排进了一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房间。 房里有床有桌,地面上还点缀着从哪里采来的碎山石,离床不远的地方,竟然还有藤条制成的吊床。 咋一看去,秦钟险些以为,这杂乱无章的地方,是他自己布置的。 他进了房间,白树却没走,还在房里坐下了,秦钟心道:“这是有话说?” 便在床头坐下,等他开口。 一坐下,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柔软让他险些惊呼,他在山上住了这么久,都是睡的木头床,盖的也都是自己从山里打的野兽制成的被子,还从来没有躺过这样柔软的床。 白树似乎轻笑了一声。 秦钟心道:“好吧,大度如我,的确是没见过世面。” 白树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水,冷漠开口道:“白家当家有命,让你为白氏效命2年,报答救命之恩。” 这声音像是从天上传来的,秦钟仔细看了一眼,不像是开玩笑,白树说完,也没有起身的意思,诧异道:“什么救命之恩?” 他停顿了一会,又接着道:“死老头子和你们什么关系?” 这种语气,竟然令人难以判断到底是在救命恩人、师傅还是仇人、对手。 白树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不清楚。” 秦钟便有点奇怪了:“既然让我报答你们家的救命之恩,你们不应该跟死老头子有关系?” 白树道:“白家族系庞大,唯一掌权之人,是白华,可数年前,白华撇下族人,将一切权利下放,隐身世外,如今,只有白华原来几位兄弟知道他的存在,也只是他们单独联系,这次接你,让你报恩,是这几位的安排,具体,要问他们。” 这倒像是专门留下来给他解惑了,秦钟心道:“这冷面冷心的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僵硬。” 秦钟道:“哦,所以我见不到他们?” 听他语气,白树大概知道他对白氏的这些长辈也好,他的救命恩人也罢,都没有什么敬畏,又道:“不清楚。” 他像是也知道自己的回答过于敷衍,补充道:“白氏掌家人目前有三位,都不在江城内,归期不定,负责具体事务不定,行程不定,若有机会,我必回安排你与他们见面。” 江城赫赫有名的白、江两姓人家,是阴阳五行大家,在卜宅、地理、青囊、勘舆等领域,都是佼佼者,不仅江城闻名,整个夏国的风水界,都以这两大家族为首。 所以,几个掌门人,难免四处奔波,少有接触的机会。 白树没有多说,秦钟自然也不会多问,只是记住了原来死老头子,是丢下了烂摊子自己一个人躲清闲的白氏掌权人。 也不知道,这群人知道他醉生梦死这么多年,会不会一怒之下冲上青山山顶,找他算账,于是道:“那位掌权人……”顿了顿,觉得不能太明显,又道:“没有人去找过那位掌权人吗?” 白树道:“找了。数年。都是空手而回。” 在青山,秦钟过的虽然也是弯弯绕绕跟死老头子逗闷子的日子,但到了山下,始终还是不会轻易和人交心的性子。 这么多年来,他信任的人,只有死老头子和无名,现在,连死老头子都说不定有多少事瞒着他,更别谈轻易信任别人了。 秦钟站起身来,也做到桌子旁,学着白树的样子,给自己倒了杯水,道:“那,白队,让我干活,给不给报酬呢?” 白树瞥他,道:“你想要多少?” 秦钟道:“包吃包住包玩,提供一切生活所需。” 第11章 鬼屋事故 闻言,白树竟然低低笑了一声,他一出声,秦钟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这个男人虽然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但从认识开始就只感受到他一身冷咧,连说话都不带有一丝温柔,整个人冷冰冰的,也只有现在,突然笑起来的这张脸,似乎连双眸都灿如星辰,嘴角含笑望向他的时候,带着张扬的肆意,秦钟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在一瞬间凝滞了。 二人突然对视,阳光细碎温柔,秦钟只觉得白树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起来。他轻轻眨了几下眼睛,让自己清醒点,这才抬起头看他,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不行。” 他神色戏谑,黑黑的皮肤却泛起了可疑的粉红,虽是得瑟到不行的语气,整个人却泛起莫名可爱的光芒,竟然有些动人的可爱。 白树握拳掩口轻咳,越发正襟危坐,道:“想要享受这样的待遇,要看你有没有这样的能力。” 秦钟瞧他回得随意,一条胳膊还搭在桌子上,看似漫不经心,道:“怎么?让你们找我的人,没说清楚?” 秦钟想象了一下死老头子为了把自己推出去和别人交谈那副景象,只觉血雨腥风,莫名无法直视。憋了一会,没见到白树一言难尽的,笑道:“得得得,我得怎么证明自己?” 白树答:“不着急,很快。” 秦钟问:“没证明之前呢?” 白树道:“不清楚。” 秦钟:“?” 白树这一句答完,秦钟歪头看他,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带着微笑面具反问道:“那你知道什么?” 如此一看,这个一直都无比配合的小伙子,竟然只是一直隐藏着他的攻击,稍稍出鞘,竟然让白树有种招架不住的感受。 他微避过视线,道:“该清楚时,自然都会清楚。” 秦钟挑眉,道:“哦。总之,你不清楚。” 话刚说完,秦钟觉得自己的本性似乎暴露得过快了点,于是又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微笑道:“没事,反正跟着白队蹭吃蹭喝,总不会有错。” 闻言,白树嘴角微弯,施施然问道:“为何?” 秦钟哈哈笑了两声,只道:“你猜。” 这个回答倒是不少见,只是白树倒是不曾听见有人对他说过。 旁人只知道他性子冷漠,不爱与人交谈,鲜少有人知道,他不过是不爱说话,也不知道与人相处时,什么才是合适的措辞,所以话少,更愿意多听,不得不说时,才开口回答几句,上一次和人这样一对一地聊天搭话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秦钟让他猜,其实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所以白树还没接话,他便道:“因为白队看上去,就像个好人。” ……看上去就像个好人?对这位张口就来的笑面人,白树倒是开始有些好奇了。没见面之前,他料想秦钟可能是个世外高人,相识这一半天,才发现,倒更像是个涉世未深又有些城府的少年人。他继续道:“稍晚时刻,会有人来求助,先休息。” 果然,白树离开不久,他就隐约听见外面有人急匆匆赶来的声音。 白树住他隔壁,开门声异常尖锐,秦钟首先听到的便是卢小费的声音:“白队!!江城最近连续有人因为身体突然虚弱进了医院,已经死了两个人了!族里先后派出两队人搜查,都没有找出源头在哪里,只知道这些人先后都进过欢乐谷鬼屋,现在,鬼屋闭馆已经超过1星期,源头依旧没有查出来,负责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继续闭关,族里请求援助!“ 一墙之隔,声音却不甚清晰,秦钟只好拿出随身的聆听,悄悄贴在墙面上,探听隔壁在说什么。 他听到白树道:“冷一现在在哪里?” 卢小费的声音也听起来十分火大:“冷一?一回江城他就不见人了,我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连他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卢小费是最活泼的性格,竟然能有这么压都压不住的火气,秦钟不禁微觉异样。又听白树道:“既然想听,不如直接过来。” 作为一个常年在青山头偷听,几十年都不曾被发现过的熟手,秦钟本该沉默不语,装作没听见,但既然偷听了半天,这件事一听还就是白树之前说的”证明机会“,便起身出门,进了白树房间道:“两位,咱走着?去探探虚实?” 因为他突然出现,没有一丝预兆,卢小费还在诧异,没有接话,白树便已闪过略微的笑意,没有揭穿,带头走了,临走前,还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一袋零食,随手扔给了秦钟。 午后,江城,欢乐谷鬼屋。 江城的娱乐场所,午后本该是最热闹的,但鬼城闹鬼这件事一经报道,在网络上便引起轩然大波,虽然主流仍然是以“玩笑”看待,当地也有不少人刚开始还想探险,但在官方盖章需要审查,尤其是先后两人死亡之后,这里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屋。 所以,欢乐谷负责人在久久无人查清真相时,按耐不住,要求恢复名誉,避免谣言愈演愈烈。 本该喧闹的鬼屋如今清净极了,没人时,保安便有清闲能在休息室玩会手机偷偷懒,时不时乐呵呵地笑一笑,只是现在,他想着呆在这里便心颤,如果不是上面吩咐今天有警察来,又不想丢掉这份工作,他恨不得偷偷溜走,离这里越远越好。果然,他还在拿着手机给朋友发消息,试图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远远路上来了几个男人,走得近了,其中一个长相清秀,白皙俊秀的男人笑道:“你好,我们是江城特别调查处的,接到通知过来接管这里,请问您是这里的保安吗?” 这人笑眯眯的,热情得让人也忍不笑着回应。他又问:“鬼屋的入口有几个,有这里的地图吗?” 保安点了点头,道:“我是保安,地图在鬼屋入口的书架上,一进门就能看到。” 男人笑着应了声好,回头招呼另外两人,便让保安先回家了。 这热情的男人,正是卢小费。 他到白家,本来只是去报告情况的,顺便看看那个白树的死忠粉冷一,是不是躲在白家,可是事情刚交代清楚,就被白树他们带到了鬼屋,一时之间,感慨万千,竟不知道从何吐槽起。 进了鬼屋,秦钟跟在白树身后,手里还拎着白树给的叫做薯片的袋子,一直没有停过嘴。白树走在前方,拿了地图,几个人刚走进鬼屋的第一个关口,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 他们相视一眼,朝前方走去,刚转过一个角落,只见为了方便他们查探特意开了灯的鬼屋里,几个打扮得像是散财童子的宝宝哭哭啼啼地在抢夺着什么。 这几个小孩,看着可爱,却透着十足的古怪之气。乍一看,像是小朋友,但仔细一看,他们在亮如白昼的房间里,身影漂浮,脸上的神情,无论如何也说不上生动,只是嘴里有着哭嚎的声音,却面无表情,偏偏又都打扮可人,长相喜人。这情形,当真是诡异极了。 秦钟眼看着这几个小孩的哭声愈演愈烈,定定思索片刻,正要尝试把白树给他的甜甜的东西分享给几个小朋友。 一抬头,发现白树已经只身上前。 那个男人像是没有任何的犹豫,之前在仙子村也是一样,无论发生什么都是这样只身向前,不管不顾,秦钟忍不住伸出了手,像是想拽住他,却又在伸出前克制了自己。 几个小孩却有灵性得很,白树的突然上前,不但没有让他们受惊,反而一个个地在被碰触前突然消失,离开之前的突然涌起的笑脸,更是仿佛梦幻的泡影,白树走到哪,哪里便空无一人。 秦钟回头,发现身后竟然变成了两个人。 这两人一左一右,眉目之间桀骜不驯。右边白皙却臭脸的卢小费满脸都是不痛快,左边白皙却面无表情的冷一却满脸若无其事,事不关己。 秦钟眨了眨眼,道:“冷一什么时候来的?” 卢小费道:“刚刚。” 冷一道:“现在。” 秦钟心道:“这两人倒是挺默契……” 这时,白树的声音忽然传过来了,道:“阴气重的地方,常常有缚地鬼,但这里的小孩,只是一缕残魂,大概是以往在此地发生意外的小朋友,遗留的最后怨念。” 所谓的缚地鬼,自然是指的被束缚在死亡之处,无法自行移动的鬼魂。意外死亡的鬼魂,可以简单粗暴分为两类:有怨念的,和没有怨念的。缚地鬼,全都是因为意外或是被害身亡的鬼怪,几乎每个地方都有这种被束缚在原地的鬼怪存在,极其平常,而缚地鬼中,往往以小孩、被害身亡的鬼怪最为强悍,严格来说,这种类型的鬼怪,不仅拥有在死亡之地伤害人类的能力,被强化之后,还可以扩宽移动范围,不受死亡之地限制。 那么,残魂和缚地鬼又何不同? 有的。 其实,这些东西,秦钟也都只是在书里见过,还真是有区别的,残魂是因怨念不够强烈,人间却又人不断进行挽回,所以才无法以全部魂魄进行转生。而缚地鬼,往往只是自己执念过于深,又在生前有过多怨气没有疏解,所以哪怕死后,也无法顺利转升。 秦钟看冷一看卢小费两位,脸色都好看不到哪里去,全然不像愿意多聊两句的样子,忍不住想:“这两人倒不像是来帮忙,更像是来砸场子的。” 可惜,他这句调笑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耳边白树的脚步声已经越行越远了。想来是他在这胡思乱想太久,白树已经不耐烦了。秦钟无法,对两位还在生闷气的男人笑了一笑,反客为主道:“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看看吧。” 第12章 无妄之灾 两人都只点了一点头,看上去都不愿意多说话,连向来活泼的卢小费也满脸不想多谈。 秦钟迈步跟上了白树,顺口还问了一句:“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卢小费道:“哪儿都不属于。” 冷一道:“不属于白队部下。” “……” 这倒真是奇怪了。 秦钟一口零食咽了下去,道:“那你们怎么老跟着他打下手?” 卢小费皆道:“我这不是没有机会表达意见么?” 秦钟想了想,又道:“那,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按照他们在仙子村对自己的态度,应该对自己的来历有所了解,既然又不是白树的人,说不定能告诉自己一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卢小费道:“你是世外高人。” 冷一道:“你是故人之子。” 秦钟噎了一下,不确定地问:“这是白树告诉你们的?” 冷一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道:“不是。我猜的。” 卢小费补了一句,还顺带瞪了冷一一眼:“白队只是问起的时候,说要找一个叫秦钟的。” 卢小费和冷一的关系一直很好,这是一路以来秦钟坚信不疑的,虽然两个人一路上打打闹闹,吵个不停,但是从来没有见他们两像现在一样动不动就翻脸,还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对方。虽然依旧像是隐忍着没有彻底翻脸,尤其是卢小费,动不动就要拿话刺一刺对方,但是,这种瞧不上对方的感觉,倒是秦钟第一次感受到。 冷一补充道:“具体情况我们不清楚。” “不清楚”这几个字,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让秦钟总有一种“我知道,但是就是不想告诉你”的感觉。 秦钟道:“哦。” 两人对视一眼,又双双撇过头去,尤其是卢小费,更是面目一时有些狰狞。 看着那两张彼此不耐烦的脸,秦钟心道,“怎么总有种相爱相杀的奇特氛围。” “总而言之……” 卢小费道:“白队只是恰巧跟我们一起去仙子村,这次来欢乐谷,也只是恰巧没有办法直接离开……” 秦钟道:“哦。” “……” 冷一接着道:“欢乐谷最近发生的事情你们已经清楚了?” 卢小费不理会,秦钟觉得没什么可以再打听出来,便三两步追上白树,听他道:“具体情况不清楚,只知道有人因鬼屋身亡。” 冷一听了,给他们每个人递了一份资料,道:“我这几天就在忙这件事,能调查的基本都查清楚了。” 原来,江城欢乐谷是今年才正式开始营业的。 年初的时候,为了制造营业噱头,还免费邀请了一批孩子、家长还有情侣试玩,根据这些人的游玩记录和反映,还拍摄了一个视频短片。 营销效果很好,所以不到半年的时间,欢乐谷就成了江城娱乐必去场所之一。 鬼屋也是欢乐谷营业噱头之一,以“惊悚”、“悬疑”、“变化多端”为主题,尤其是情侣和爱冒险的人,纷纷过来打卡,把鬼屋也变成了江城网红打卡地之一。 刚开始有人发现不对,是网络上有个博主发文,说自己的妻子,在鬼屋回去不久,就住院了,刚开始以为是惊吓过度,所以只是打算顺便在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可是没有想到,住院两个月,身体越来越衰弱,做检查也查不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最后竟然在某一天早上,突然死亡。 发文人怀疑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欢乐谷的鬼屋,刚开始网友都不相信,有的人还在底下说,博主为了骗钱什么话都敢说。 可是,欢乐谷营业两年,像这位博主一样的情况,却又出现了一起。 遭遇家人无故身亡的两位受害者家属因为相同的经历相识,彼此交流时才发现,不是只有他们两家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人也在去过鬼屋之后身体突然出现了问题,只是没有他们这么严重,还能维持正常生活,便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自此以后,互联网上便开始流传一个恐怖传说:欢乐谷里住着很多以人的精气为食的鬼,若是无意中闯进鬼屋里他们的居所,便会被他附身,日日夜夜吸食精气,直至死亡。 这事原本是不用白树这个地位的人管的,但是,先后十多位顾客身体出现问题,其中两位甚至在短短几个月之内死亡,还找不到任何原因,连白氏一族的族人都找不到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可是,既然已经接了这个活,事到临头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只能求助白树,寄希望于这个白家掌家都觉得了不起的管事。 当然,白树本身也是特殊调查处的队长,江城有无法解决的悬疑事件,最终也会归到他手上也就是了。 冷一道:“大概就是这样了。” 几个人看似都在听,其实又好像没有一个人对他说的事情好奇,尤其是秦钟,更是把他发的资料把玩得爱不释手,像是对那几张纸比对他辛辛苦苦调查的事情更感兴趣。难得的是,卢小费倒是一脸惊奇的表情,皱着眉道:“突然虚弱的,都是女人?” 冷一道:“不是,上至40岁的大婶大叔,下至18岁的少男少女,都有。但是有一点共同的是,他们都是和另一半一起来,一方生病,另一方安然无恙,甚至还在某些方面有意外的收获。” 白树“嗯”了一声,眉眼冷淡地道:“收获?” 秦钟莞尔,道:“此消彼长,倒像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冷一不理他,回答白树道:“最先身故的妻子,丈夫在妻子身体开始出现问题时,公司突然出现转机;最后身故的女朋友,男朋友在女友开始出现症状时补考通过,后来还进了一家原本没有希望的大公司实习。这些’收获’虽然是超出他们本人的能力范围之外,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所以当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疑惑,只是后来,有人总结了这些人和受害者之间发生的事情时,才意外发现了规律。” 几句话说完,秦钟发现,这个冷一虽然跟白树性子比较像,都不爱说话,但是明显是个实干家,他们几个人刚赶到这里,冷一已经把该干的事情都干好了。 他凝眉看向白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的示意。 没多久,几个人跟着白树就到了一个不知为何不存在于地图上的空间。 离他们进门的地方稍远,没有布置任何惊悚的饰物,一眼就能望到头,看起来无比简单,就像是一个忘记布置的角落,秦钟试图往里迈,便被白树拽住了手腕,示意他不要乱动,秦钟低声唤了几句,想让白树放开,可在这狭小的空间,小声也像是带了扩声器,他两句话刚出口,感觉自己脑子就嗡嗡作响,在整个空间都只听到自己的声音。 秦钟骤然被自己的声音吓到,把眼一闭,想假装刚刚说话的不是自己。 卢小费又下意识地忘了冷一一眼,见对方没看自己,又眼观鼻鼻观心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自从遇到秦钟之后,白树在他这里的人设,好像每天都在崩塌一点点。 没有装饰的角落空间很小,站在外面看,不到10平米,几个人迈步走近了几步,秦钟还是被白树拽着手腕,被迫跟在身后。 一靠近,秦钟也没看到与在远处有什么不同的景象。 倒是卢小费,一靠近就满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其实,阴气较重的地方,往往都会有比较隐蔽的场所,不仅很难被人发现,能力低一点的术士也很难察觉。 但是,这个地方,按道理,连卢小费都能发现,白家人不会看不见。 当然,欺世盗名或者犯懒推卸责任的术士多了,能把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情闹到白树面前的,大概是没有的。 所以,越是能被白树接触到的,事情虽然越是古怪离奇,但是往往越是简单,因为直接与鬼怪打交道,往往真假容易辨别,而与人分辨,却会碍于伦理原因,很多都只能间接了解清楚。尤其是对于白树这种在正统的风水之家长大的少爷,与人接触更是难上加难,为什么呢?因为鬼怪说谎了,不用担心,他几个术法就能逼得他不得不说实话,而人说谎了,哪怕一眼就能看出来说的是假的,也不能动用暴力。而且,白树性子又冷,与人对话不到两句就会让人感觉,一个不小心就要被揍,胆子小的更是,一见到他就腿软,跑得比兔子还快,这招对鬼怪百试百灵,对人却一次都没奏效过,于是长此以往,与白树熟悉的人都知道,找白树处理的事情,只能是与人没有直接关系的事情! 整个风水界都流传了这个故事,虽然版本不同,但是大致意思都差不多。 卢小费发现这个隐藏起来的角落后,就开始一直对秦钟进行“科普”,什么一般人发现不了,白树发现的都是不一般的地方,果然鬼屋没那么简单,早知道就带那群窝囊废一起来等等。 秦钟看冷一这个冷面冷心的人都快不耐烦了,赶紧撤了白树的袖子,找了个话题岔开了去,道:“既然这里有隐蔽之所,会不会是那些人误闯了这样的地方,沾染了邪气?” 一般来说,人是无法轻易进入这样的被阻隔之地的,但是也并不尽然,有些人所属五行与这些地方相匹配,便也能在某些特定时刻进入。 自己主动进入阻隔之地的,因为是自愿进入鬼怪自己的地盘,所以在此处无论遭遇什么事情,只要没有遭遇人命意外,都只会被判断为“自然发生的状况”。当然,有人命案发生的状况例外,有术士介入的状况,也例外。 冷一道:“我去医院看过,那些人身上,用法器燃灯查探,没有发现邪气的存在。” 白树道:“医院,或者他们的家人呢?“ 第13章 阻隔之地 冷一道:“医院没有,奇怪的就是,这些人的家人都不在医院陪同,一时之间也没办法都找到他们的踪迹,只见到了两个死者的另一半,没有发现异常。” 秦钟心道:“说不定是你们的法器不行。” 不过,他预感这句说出来就会不妙,决定还是再换个话题。便道:“这里也没什么异常?” 冷一想说的也正是这个问题。 阻隔之地虽然很难发现,但这往往也意味着此处的鬼魂很难进入其余的地域,既然如此,找到这里,大概率也就是找到了意外发生源头。 可一般的邪物,因阴邪之气附着,怨念深重,必然会与术士随身法器相互呼应。 但是,燃灯没有反映,秦钟自己的无问也没有任何动静。 那么,也就意味着,这里可能并没有法器检测内的邪物存在,或者他们没有找对对方。 这阻隔之地虽然难寻,又恰好位于鬼屋之内,但却并不一定与意外有关。 白树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而且,欢乐谷鬼屋奇怪之处不止如此。 鬼屋虽说是江城网红打卡之地,但是它离旅游景点这种词还不是一种概念,可上到结婚十几年的夫妻,下到还在高中的学生,竟然都“慕名而来”,可白树自己本身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他便没有多提。 恰在这时,卢小费念叨完了,目光一凝,转了个身往前走了几步。 这一走,秦钟目光示意了白树。卢小费没走几步,在转弯前却突然顿住了,脸色骤变,冷一跟着向前,顺着卢小费目光一看,脸色也刷得变了。 卢小费道:“这是进了蜂巢了?!” 冷一噎了一下,才道:“也可能是幻境。” 秦钟和白树跟着上前,才知道为什么卢小费和冷一会说这样的话。 这鬼屋的地图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自从他们走进来不久就遇到阻隔之地之后,一切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卢小费看到的,正是前方一个圆洞洞黑乎乎的路口,转过弯,似乎就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有无数条路,活像是被人刻意设计成的蜂巢形状,若一定要解释,恐怕冷一的“幻境”的解释更为合适。 但秦钟眼里根本没察觉出这有幻境的迹象。 他长期在死老头子的折磨下长大,梦中幻境几乎是他每天的必修课,而这个鬼屋的蜂巢,明显和幻境不是一回事。 而且,完全与现实相符合的幻境是不存在的,而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发现任何异于常态的情况。 卢小费听到冷一的话,先是一惊,但余光里见冷一一点异样都没有,很快又镇定下来。 其实,那只是冷一惊诧的时候,卢小费刚好没有看见。 见秦钟脸色有变,白树道:“不是幻境,应该有圣器改变了阻隔之地的范围和形状。” 冷一取了燃灯重新升起,正在施术,便听旁边秦钟问道:“圣器?传说中能够开天辟地、改变世界上一切想改变事情的八大圣器?” 他问得诚恳,浑然没有察觉身后冷一和卢小费两个人看白痴的眼光,也浑然不觉白树正默然无语地闷声嘲笑。白树道:“应该。《日归录》上记载,自风水一派有了跟随者,祖师爷便创造了八大圣器,为祖师爷门下弟子提供更多便利,圣器面世,本是为诛阴邪,正清气,可后来,祖师爷门下弟子混战,圣器四散,就连祖师爷准备留给妻子的破玄簪,在那场混乱之中都已经丢失。” 而且,看这阻隔之地被分成的区域,分明是被人用破玄簪故意划成的,只怕不仅是圣器遗失之处,而且是恰好到了一个知道怎么使用的人手上。 冷一难得皱眉道:“破玄簪都已经丢失了几百年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听到哪里有它的消息。突然出现……” “我走前面,你们跟着。”白树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随身法器,问秦钟:“要?” 秦钟莫名害羞地感觉自己耳尖发烫,他清了清嗓子,默默藏起了自己想拿无问的手,道:“当然。” 卢小费突然叹了口气,假装低声说:“怎么没人问问我要不要?” 秦钟把背挺得更直了一点,目不斜视。 冷一突如其来地冷笑了一声,险些让本来就看他不爽的卢小费揭竿起义。 “不跟你一般见识。”卢小费故作深沉地看了一眼前往漆黑繁复的无数个洞穴,最后无计可施地跟在秦钟身后,还大发慈悲地从背包里摸出了几个照明用的法器,一个贴在秦钟手臂,一个贴在自己手臂,一个丢给了冷一。 至于白树,在他们眼里,是被默认为不需要任何辅助的。 秦钟把手臂上那个照明用的小玩意拿起来捏了捏,发现这东西除了照明意外似乎什么作用都没有,除了充当小手电筒,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的用途,当然,鉴于他深山生活多年,对这种东西从未见过(哪怕在书里也没有),他有理由怀疑这东西还有隐藏用法。 当然,他不准备问。 勇敢的少年,总是要通过自己的探索,去发现世界的。 自然,这并不是死老头子在他问题太多总对他实施暴力造成的负面影响。 至少,秦钟是不会承认的。 可是卢小费没有一点要给他面子或是解惑的意思,一马当先地贴好就跟着白树往前方的洞里走去了,秦钟和冷一只好一路追上,也没有了该问还是该憋着的时间。 秦钟抬头看了一眼卢小费头也不回还带着一丝得意的背影,心里莫名想,不知道又是抽了什么风。 就在他们三个想也不想地跟着白树进了其中一个洞穴之后,三人胳膊上的照明器即刻发挥了作用,还没等秦钟发表感想,顺便问一问这东西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用途,走在最后的冷一突然哆嗦了一下,发出一声“呀”的尖锐叫声后,冲着卢小费的后背就倒了下去。 幸好卢小费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一听见不对,就立刻回头接住了往他这边倒的冷一。 冷面清秀少年倒在另外一个俊秀少年胸前,四目相对之间…… 秦钟心道:“好!” 白树心道:“……” 秦钟惊奇地看着这两个前一秒互怼,后一秒就能救对方于水火的人,没想到这两个人之间竟然有无名话本里那种噗呲带火的暧昧气息。 啧啧。 秦钟故作矜持地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又顺手拽过了白树很像看热闹的身子,拽下了被安在胳膊上的照明物,就听冷一道:“卢小费,你给的是什么粗制滥造的东西!” 卢小费莫名,救了人还让人迎面一顿呲让他觉得自己异常无辜:“我、我不知道啊……这是刚从白家……” “别找那么多借口,出门带装备你都不知道检查一下吗?这还好只是照明出现了问题,有东西可以顶替,万一要是法器出问题,你不怕自己死在施术的路上?”冷一简直抓狂了,“你没事往这里凑什么热闹?是嫌我命太长还是怎么样?!” 经过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卢小费终于一把把还在自己怀里的冷一推开,指着他支支吾吾了一顿半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白树:“……” 秦钟实在忍不住,竟然真的笑了出来。 白树把法器拿回手上晃了晃,又塞回了秦钟手里,刚刚还没有什么反应的法器,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发光体,不仅比原本的照明物亮度高上无数倍,还彻底让冷一看清了卢小费铁青的脸色…… 冷一:“我……” 卢小费嗤笑一声:“还走不走?!” 他一句话刚说完,脸色倏地一变,顺手把冷一往旁边一推,自己扑身倒地,只听无数声凄厉的叫声呼啸而过,秦钟的手再次被白树握在手里,大刀顶着巨大的压力刮着他的头皮而过,亮如白昼的洞穴像是被声波剧烈攻击,秦钟只能感觉到自己手里接触到的白树的温度,其余身体部位都在剧烈颤动。 冷一整个人都被仰面扔在了地上,他手指一翻拿出了剧烈晃动的万物生,那凄厉的嘶吼声不绝于耳,冷一施出术法,放大了万物生的空间,把自己和其余几个人,都一起收了进去。 秦钟的手里有刀,可手,依旧被白树握在掌心。 他们刚被收进万物生,还没来得及感慨耳朵遭受的重创,人群中突然再次爆发出一声声折磨人的杂音。 接着,一阵足以让数十个成男人立即耳膜炸裂的嘶吼声再次涌现,冷一不得不重新将所有人释放出去,只听延绵不绝的嘶吼声阵阵涌来,秦钟几近耳鸣,整个身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后握住自己的手消失了,冷一和卢小费挣扎着蹲在了地上。 有那么一个世纪,直到声音停歇,秦钟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不知过了多久,卢小费才僵硬地转动着脖子,真心诚意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白树,发自肺腑地说:“不愧是你。” 冷一方才整个人丧失了行动力,此时更是耳朵里嗡嗡作响,恨不得真的完全听不见声音,突然又能清晰地听见人生,顿时百感交集,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 “万物生不是可以在施术时限制被收入的种类和数量?”秦钟生无可恋地转向冷一,道:“你……你到底是怎么施的术?” 冷一已经从耳鸣状态恢复到正常,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在地上蹭到的灰尘,道:“不清楚。” 卢小费:“……” 秦钟:“……” “施术时,我没有出错。” 卢小费无语:“那怎么可能在里面也被影响?” “邪物附体、万物生本身与圣器有所感应,都有可能。” 卢小费沉默了一会,感到无从评论,于是只好无力起身,道:“算了,还是接着走吧。” 第14章 恶意?善意? 他和冷一的孽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明明就是一个十年里有八年半都在闹矛盾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就能一直还联系的? 卢小费甚至认为自己恐怕有生之年是不能达成与冷一有一日若无其事相处的夙愿了…… 秦钟笑了笑,没说话。 就算是圣器,通常也只是在特定人的操纵下才能发挥效果,要不是当前阻隔之地的情况实在没有办法用其他原因解释,秦钟是不会相信有人这么直接用破玄簪伤人的,毕竟,藏了这么多年没道理只是用来做这种用途。 现在是出了什么事? 破玄簪的主人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秦钟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想了无数个理由,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前方始终自顾自地走着的白树,对卢小费说:“小费,之前,你们之前收到过类似圣器出现的消息或者圣器在哪里出现的迹象吗?。” 卢小费:“什么?” 冷一:“没有。” 秦钟拍拍卢小费的肩膀,“把你的东西看好了,一路当点心,别待会又把冷一给伤了,还殃及池鱼。” 虽然秦钟什么重话也没说,表情也十分和蔼可亲,但是卢小费就是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感觉到了嘲笑。 秦钟又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跟着走了。 冷一皱了下眉,似乎想说什么,然后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拉住不情不愿的卢小费的胳膊走了。 卢小费:“喂……” 冷一道:“别那么多废话,浪费时间。” 卢小费:“……” 卢小费一边不由自主地被冷一拉着往前外面走,一边气恼自己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被凶了几次竟然都错过了回嘴的机会。 秦钟手里还拿着白树的法器,背着的包里还有从山上带来的随身物,以及白树随手扔给他的零食。刚刚那阵混乱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时间继续吃零食,现在,所有人都一本正经地,他也没好意思继续吃独食。 秦钟正一面走着,一面胡思乱想,这时,方才散开的那几个儿童缚地鬼突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在他们面前再次凝成了与常人小孩没有任何不同的样貌,一个个不再发出无法忍受的声音,只是并排站立在他们身前,像是要阻挡他们继续前进。 “哟,你们几个竟然还能随意变换位置?”卢小费挑挑眉,再次神采飞扬。 几个之前还阴森森的缚地鬼,此刻却因为板着小脸一言不发还皱着眉的样子,显得可爱起来,但是,他们好像并没有要和卢小费对话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既不开口,也不挪动半步。 秦钟抬手蹭了蹭自己的下巴,没有从这几只缚地鬼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恶意,心道:“没想到这个鬼屋里,竟然还有能够通人性的妖邪。” 卢小费仔细端详了一下坚定地站在那里的缚地鬼,朝冷一一抬下巴,道:“让他们让开。” 冷一嘴角抽动,克制住了自己想抽他的冲动,冲白树道:“他们似乎在阻止我们向前走。” 卢小费补充道:“没有恶意?” 白树摇摇头,迈开长腿,伸手捏了个决,便直接穿过了挡在身前的缚地鬼们,道:“超度他们。” 明明没有特意指定谁,秦钟却莫名觉得就是对自己说的。 缚地小鬼们显然没弄清楚怎么就有人直接能穿过它们,还在左右查看着是不是谁露出了空隙,秦钟就已经开始念起了往生咒,悄无声息地扰乱了他们的心智。 洞穴,似乎没有尽头,他们从进入鬼屋到现在,最起码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可一路以来,除了缚地鬼和蜂巢般的洞穴,以及突然出现的刺耳尖叫声,再无其他。 而且,这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除了起到阻止前行时间的作用,并不会真的对他们造成伤害。 越往前走,腐烂的味道就越重,也越让人摸不清头脑,秦钟伸手拽住了白树的衣角,试图告诉他自己的发现,却被白树反手握住了“作乱”的右手。 “别动。”秦钟知道他在对自己说,“就快到了。” 秦钟“哦”了一声,竟然没有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还变换行进方式,让两只手牵得更自然了一些。 白树示意他准备好法器,拿回了自己的刀,回头嘱咐了卢小费和冷一两句,便放开了秦钟的手,贴近墙壁前行。 秦钟凑近,忽视了自己指尖和掌心残存的温度,摸了摸包裹,轻声道:“有圣器的气息。” 白树:“嗯。” “还有一个缚地鬼。”秦钟又往前凑近了一点,道,“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灵气或是邪气的鬼?” 他语气一顿,似乎不相信自己感受到的气息。 “嗯,”白树依旧淡定,道,“是缚地鬼。” 白树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巨响,整个洞穴似乎都晃动了起来,秦钟感觉自己险些摔倒,白树再次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一把把他拽到了自己的身边,双手护住了他的身子,秦钟眯起眼睛,只见白树的神色在从漆黑逐渐变得光亮的洞穴里愈发清晰。 自己的身影倒映在他的漆黑的瞳孔里,莫名地有种滚烫的热度。秦钟感受了下自己剧烈跳动又滚烫的胸口,伸手拽紧了白树的衣领,道:“你为什么扒拉我?” 白树二话没说,在洞穴恢复平静的时刻,立刻放手,推开了还拽着他的秦钟,转身进了光亮的来处。 秦钟的手中已经握住了无问,他还没来得及分析,就已经下意识先跟着白树向了前。 突然明亮的洞穴,让秦钟终于能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的情况,穿过狭窄的洞穴,他们进入了偌大的钟乳石大殿,让洞里亮起来的,就是这些清透的钟乳石,反射的光线。 秦钟心道:“那些几乎穿透耳膜的噪音,和这些石头,应该也有关系。” 明亮宽敞的大殿,把整个山洞都照得清透干净,在这连法器都安宁的场所,一根悬挂在半空中的钟乳石突然直直冲白树掉了下来。 秦钟心里一动,想都没想就朝白树扑过去把人推开。 随后,半空上悬着的钟乳石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下坠落,被扑倒在地的白树伸手扒拉了秦钟的身子,一手撑在地转过身子把他扑在下方,一手扔出刀,借着旋转的刀的阻挡,把秦钟一起带到了靠近墙壁的安全之地。 大概是已经缓了过来,卢小费这次倒是没有拖后腿,早在秦钟扑倒白树的时候,已经随手把冷一拽到了一旁,远离了钟乳石悬空之地。 大概是没有想到所有人在这样连续的变故之后还能安然无恙,洞穴一恢复安静,一个漂浮在半空的虚影,就自己出现了。 虚影已经几近透明,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安全与否,四处飘来飘去好像在确认秦钟他们的身影被埋在了哪里。 此时,冷一早已放出了万物生,把四个人藏了进去,隐匿了身型。 虚影很快对没有找到的人失去了兴趣,嘴里嘟囔了一句:“早让你们走的。”似乎就已经离开了。 冷一刚想把人放出来,就听白树神色一顿,像是又听见了什么。 果然,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有移动的声音从远而近逐渐清亮。 秦钟心道:“一堆人就这么被’瓮中捉鳖’,倒是省事。” 声音在五步以外似乎转过了身,站在远一点的地方没有移动,像在观察什么。 10米、5米、3米、1米,一个轻缓到让人觉得温柔的声音响起:“离开这,我不想伤害你们。” 秦钟听见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像是刻意让他们发现她的靠近,也刻意提示他们自己的离开。 冷一施术放出几人,收起万物生,又从包里掏出了没有任何异动的燃灯,皱眉道:“的确不存在阴邪之气。” “这个女人,不想伤害我们……”秦钟沉吟了一下,把一直捏在手里的无问收了起来。 冷一把燃灯升到半空,然后慢慢地调转燃灯的角度和方向,用术法加强了燃灯的法术,把目之所及的洞穴都扫荡了一遍,然后往无法目视的两边各自延伸…… 深不见底的洞穴,让数十人受伤却没有任何阴邪之气的鬼屋,乃至于这个早已丢失的圣器,还有,数次尝试阻止他们的女人,似乎都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 如果无意伤人,为什么又会有人因为来过这里住院甚至死亡? 如果刻意针对,为什么那些人查不到任何相关,甚至连年龄、性别都不相同? 圣器出现,跟这个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本是诛邪正清的破玄簪,和这个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秦钟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总觉得这个地方和自己八字不太合,不适合深入探索! 秦钟表情凝重,白树却恍若未觉。 目光扫视了其余三个人,发现都没有受伤,便循着刚刚的女人消失的声音方向,继续往前走去。 秦钟从怀里掏出死老头子给他的铜钱,这铜钱是死老头子有一次打赌输给他的,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作用,只是能看出来死老头子一直看得很重,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把玩一下。 不见白树和秦钟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冷一倒是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一眼自己身后的卢小费是否还在,四人就这样且行且观察着继续往下走,直到白树看见了一个在亮如白昼的洞穴里几乎就要完全透明的影子。 秦钟脸色一沉,蓦地心尖一抖,那个虚弱得不成样子,依旧穿着一袭红衣,用一种平静又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他的,是无名。 “你他妈的怎么在这里?”秦钟脸色难看,他冲向前,一把拽过还在冲着他笑的无名,“你不是应该在山上陪着死老头子?” 秦钟抓到了无名,刚打算为她修复,然而还没有打开包裹,就被无名抓住了手,他抬头望向无名,只听到依旧温柔的声音,道:“没用了。” 第15章 无名的过去 那是秦钟从来没有在无名脸上见过的表情。 这个和他们共同在山上生活了十多年的鬼魂,这一刻,终于有了,他不曾却好像不得不在此刻了解的过去。 无名的脸上,像是已经释然般的平静无波,却也像无可奈何,所以选择了束手就擒。 看着这样的无名,秦钟只觉得自己像人将胸口的一大块狠狠撕裂而下,脑子里“嗡”一声,疼痛不已,那种无法克制的剧痛瞬间遍及全身,让他恨不得低头呕出一口血来,刺骨的痛,把这个脑子里像是进了水一般的女人狠狠拖回去让死老头子收拾一顿,好让自己解一解这刺骨的疼痛,可他还是竭力站住,告诉自己,一切都还来得及,不能这么莽撞,肆无忌惮。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秦钟的脑海里仿佛已经转过了千百个年头,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剧烈地抽痛,却还是在阵阵耳鸣作响的时间里,近乎麻木地说道,“先暂时稳住你的魂魄,不管有什么事,都等你有力气说话了再谈。” 不能在这样的时刻慌了,他这样想着,颤抖着手想要把包裹里死老头子留给他的东西拿出来,颤抖的手中途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秦钟被一个人从后面拉进了怀里,随即,他一直背在身后的包裹被人取下,里面的东西,也被一股脑倒在了地上。 是白树。 秦钟颤抖的心突然像是有了着落,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一片混乱的东西里,找出了据死老头子说可以治伤的“原力灵石”,第一次施展,连他自己也不确定究竟有没有用的复原术。 片刻过后,秦钟和无名的身上,渐渐涌起了白色的雾,平地而起的白雾,就像逐渐加厚的屏障,片刻之间就把两个人包裹在里面,连同二人一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白雾才渐渐散开,露出了里面已经满头大汗的秦钟,和终于不再透明的无名。秦钟刚想坐下来缓缓,发现自己的身子又被人拽到了怀里,他皱皱眉,想要挣扎开来,却发现自己整个人有些虚脱,还真的需要一个倚仗。 于是,当他扭头看见是白树,便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被他扶着找个角落坐下了。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状况都能够面不改色,这似乎是白树的个人风格,这一点,倒是让秦钟不禁打从心底佩服的,尤其是,现在无名的状况稳定,另外一个缚地鬼也一直老实呆着,似乎也在等着他救治无名的状况下,秦钟才有时间抽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白树总是那么平静、克制,似乎把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 可一举一动,却又好像万事万物都是他的责任,都必须得在他的“庇护之下”。 秦钟有时候忍不住想,或许,正是这样极致的克制,才能让他在无数次的生死存亡里有机会逃脱,如果一个人能够在如此强大的自控力下长大,他一定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当然,这样的人,往往也是常人难以企及的伟大。 好一会,秦钟感觉自己消耗掉的体力终于恢复了,才离开了白树的怀抱,自己坐起来,道:“谢了,这次幸好你在这里。” 白树收回手,放开他,退开一步,也站起身道:“既然恢复好了,就开始吧。” “嗯,”秦钟也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走近自从被治疗后就一直和缚地鬼站在一起,一言不发却也不离开的无名,道:“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沉下脸的样子,相当唬人,但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无名又如何会怕,她只是笑着说:“机缘巧合!” 秦钟默不作声地走得更近了些,无名二话没说,扶着缚地鬼,在他面前坐下了。 秦钟一时无语,简直不知道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起来,话不说清楚,今天我就抓你回青山。” 无名叹了口气,视线反复从缚地鬼身上逡巡。 秦钟面色不善地瞪了她一会,道:“我知道你已经死了很多年,”秦钟头疼地捏了捏额角,说,“我有记忆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山上,连死老头子这种从来不放外人上山的性子,都能容忍你在山头来来回回这么多年,说明你并不是普通的鬼。“ 卢小费像是终于找到了存在感,在旁边插了一句:“死老头子是谁?” 秦钟满脑子都不想理,刚想随便敷衍过去,就听旁边白树道:“白华。” 秦钟扭头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个人还真的什么都知道,便只是顺从地点点头,道:“是那个死老头子。” 先是破玄簪,接着又是开山祖师白华,卢小费简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天之内见证了两个只生活在传说中的人事,简直就像是没睡醒才能梦见的事。 秦钟的表情却依旧严肃,没有在死老头子的话题里多做停留,他从千头万绪中第一时间先挑了个最要紧的问:“所以你到底是谁?” 秦钟从来都以为,事不关己,得失不论,也不必深究,所以无论无名的来历多么蹊跷,身份多么可疑,在青山头生活的那么多年,他也没有想过去探究,毕竟,就一起生活而言,无名的善恶、真假、来处归途,都和他没有什太大关系。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秦钟停顿了片刻,面无表情道:“你既然与我们共同生活了十几载,便是我和死老头子的家人,我不管你从哪里来,也不管你要去哪里,可是如今你命在旦夕,还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没脸跟死老头子交代。” “别人的死活跟我没什么关系,但你……”秦钟的话音少见地有些犹豫,停顿了片刻,他才含混地说,“你不一样,你这么多年吃了我那么多供奉、骗了我那么多次,不能就这么说消失就消失了。” 白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有些诧异看了秦钟一样,卢小费和冷一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别扭的男人。 无名沉默了片刻,笑容终于不再那么虚假地挂在脸上,道:“鬼魂之所以一直停留在人间,无法进入轮回,往往是因为在世上眷念太多,或是接下了过多恶缘,这,你知道吧?” 秦钟皱着眉,低头观察了一下旁边脸色突然发生变化的缚地鬼,但很快又移回了无名身上,继续问:“这跟你现在这么不顾死活,有关系?” 无名点头,道:“我死前,有过很多恶行,无法顺利进入轮回。” 秦钟歪头,指着缚地鬼道:“跟她的死有关?” 无名看了缚地鬼一眼,回道:“这姑娘因自杀而死,是自身怨念太重,才无法顺利进入轮回,和我并没有直接关系。” 她说完,脸上又露出一个苦笑,接着道:“不过,也不能说毫无关系,她现在做的事,和我当年不懂事,做出的那些让我始终无法安魂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同。” 秦钟不爽地发现,自己下了趟山,简直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脑子都要被这些繁杂的信息弄炸了。 无名继续说:“我生前,是个大家小姐,那个时候,因为信息流通不够便利,能到的地方也很少的原因,我们这些姑娘,基本上就都和当地人结婚了。我的未婚夫,就是我父亲的朋友的儿子。他和我年少相识,也可以算得上是两小无猜。从小我就知道,长大了,是要嫁给他的,所以,哪怕他出外做生意,很少回乡,我也没有多想。毕竟,他真的对我很好,尤其是我的父亲母亲,和他的父母,关系很好,他的父母对我,也是从来都当作未来儿媳妇看待的。所以,在有一次酒后,我没有拒绝,就和他发生了关系。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切,竟然只是一场错误。” 说到这里,无名酸涩地一笑,继续道:“可惜,在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满心欢喜地回家告诉了母亲,让她给我准备嫁娶所需的物品,我们当地,对结婚是很重视的,都把这件事作为延续生命的重大事件,必须是每个人生命里最隆重的盛典。后来,一切都变了,我的父亲在知道我们的事情以后,回家大发雷霆,不仅逼着我与他断绝来往,还让我发誓,不再与这家人有半点关系。我那个时候,还天真地以为,这一切,可能只是父亲和朋友直接发生了矛盾,所以劝说着母亲,找父亲说说好话,不要让这一切无法挽回。” 秦钟从地上捡起一包被白树倒出来的零食,又给白树丢了一袋,看好戏般拉着白树坐下了,道:“你说你的。” 无名:“……” 卢小费像是看出秦钟刻意的做法,干咳一声,道:“一个父亲照理说不会因为只是和朋友闹了矛盾就不顾及儿女的幸福,所以,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无名点点头:“我跟母亲说完后,找了个机会,就溜出门去找他了,现在想想觉得可笑的是,直到亲眼看到他家张灯结彩地举办婚礼时,我才知道,原来那个才跟自己发生关系不久的男人,早已将自己在外面结识的女人带了回家,并且,早已筹备好了婚礼,甚至没有打算和自己多说一句话。” “所以呢?”秦钟问,“你现在还依旧没有轮回,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自杀了对吗?” 无名低下头:“我……还不至于如此,当时父亲知道我擅自跑了出来,便派人把我抓回去了,我没有机会多做些什么,也并不打算为这样的男人,浪费自己再多一点的时间。” “但是,你父母不这样想,对吗?”秦钟问。 “对。”无名望向不知名的地方,目光闪烁,道:“我也没有想到,父亲和母亲为了我,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第16章 失去理智的父母 秦钟皱着眉看着无名,道:“为了孩子失去理智的父母,你看得少?” 无名愣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直直地盯着地面,像在回忆着什么,目光里都是伤感,过了好一会,她才轻轻地说:“那个时候,我伤心了很久。二十出头的年纪,又在父母宠着溺着的世界里长大,生平第一次遭到这样的挫折,在家里昏天黑地地呆了整整一个月,等到我终于缓过来,愿意出门理理父母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小时候会为了孩子想要的玩具不惜和其他孩子的父母撕破脸的人,长大了也会为了孩子做出不顾一切的事情。”秦钟满脸冷漠,甚至还补充了一句:“你话本里看的这样的人物还少吗?” 无名脸上一个浅淡的笑容,稍纵即逝,道:“遗憾的是,那个时候,我没有想现在这样,懂得这么多,也没来得及在一切发生之前,做出任何理智的反应。其实那时候我是怪他的,我觉得他做得不对,怎么能在发生了那种事情时候还若无其事地结婚呢?他……他和我是一起长大的啊,是我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怎么可以做这种无耻的事呢?” 秦钟不吭声,表情依然很臭,可看着她的目光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些,道:“你父母,杀人了?” 只听过了良久,无名才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你说,这世上,会有儿女被伤害之后还能理智对待的父母们?” 没有人回答她,好一会,白树才突然开口说:“有。” 秦钟和无名一同转向他,白树的脸色依旧是波澜不惊,在钟乳石反射的光芒下,显得脸色格外严肃,无论什么时候看,这男人几乎都是冷漠的,唯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坚定,好像这个世界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阻挡他这抹坚定。 只听他停顿了一下,又缓缓地说道:“从不放任孩子的父母。” 秦钟的脸色依然臭得很,卢小费忍不住开口说:“凡事都能做到理智的,还是凡人么?能在儿女遭遇不幸时依旧理智对待的,某不是太过冷漠了。” “你把情看得太重了。”听到这里,秦钟静静地看向他,道,“什么是父母、儿女?几乎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把父母子女之间的关系当成一个必然是彼此付出的关系,这一切,还被要求是一定是建立无条件的基础上。父母做的不够好的时候,被指责是不配生孩子,孩子没有被教育好的时候,被指责为养不教父之过,孩子违背了父母的心愿,必然是’不孝顺、不懂事、白眼狼’,孩子过于懂事,又有人闲得蛋疼,觉得父母不懂得照顾孩子,一定是给孩子的压力太大了,横竖都是不对的,哪有完?究竟是放任还是不放任,最终不都是只有孩子自己说的算?” 白树从他开口便一直没有挪开视线,片刻后,低低地笑了一声,竟附和道:“有理。” 秦钟随即轻笑了一声,道:“有据。” 片刻后,似乎终于发现自己这种玩笑不合时宜,尝试把这话题揭过,又问道:“你父母因为你遭受背叛,选择为你报仇,杀了你原本的未婚夫,是这样吗?” “不完全是。”无名道,“那个时候,镇上有武装力量,离镇上不远处的深山里,有匪患肆虐,父亲是当地富商,有钱,所有有势力的人,个个都巴结他,有个副官,听说了我家发生的事,给父亲出了个主意,说是最近防匪防的严,一旦发现任何人家有可能窝藏匪患,可以无召上门,直接动用武装力量拿人。” 秦钟扔进嘴里最后一块薯片,嘎吱嘎吱咬得欢腾,坐得松松垮垮地,随手把袋子往白树手上一扔,看着没皮没脸的小伙子,说出口的话却像尖锐的硬刺,一句话便扎伤一个人的心,他道:“借刀杀人?不愧是商人。” 无名猝不及防,几乎是一呆,而后眼睛里的光蓦地黯淡了下去。 就在别人以为她不会出声的时候,她忽然道:“我是……我是一个月之后,从家里出门,才从别人的口中知道的,他一家人,因为窝藏匪患坐了牢,判了死刑,可我什么也做不了,从小到大,我只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有父母站在我身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需要我多操一份心,只要我想,他们都会帮我做好……遇到他以后,也是一样,只要我有需要,他从来没有拒绝过。所以,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我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也是去找我的父母,想请求他们棒棒他,哪怕他背叛了我,可是这种事情,罪不至死啊。他是个好人,最起码,如果不是他突然结婚,我始终都觉得会陪他走完一辈子。可是……” 无名的肩膀忽然颤动了起来,她曾经发自内心地以为,父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也只会做让她开心的事,在少不经事的她的心里,青梅背叛是错的,可他也不过是在感情上犯了无法被原谅的错,但是,他罪不该死,最起码,不该因为那样的理由无辜去世,她是真的爱过他的,所以知道,哪怕他不是一个好对象,但一定不是一个坏人,更不会为了所谓的“分赃”,和匪患同流合污,罔顾镇上所有人的性命。 然而,哪怕在哪个时刻都想要救他的人,却原来是怨恨她的。 “我买通了牢里的看守,去看他了,想看看最后,还能帮他点什么,可是一见面,他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 一个“骂”字,字里字外都是颤抖,无名像是再也忍受不住,泪流了满面。 那一天,她刚刚去求了父母,想让他们无论如何,都伸手帮一帮忙,可父母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快意。他们一字一句地劝着,这世上辜负自己的人,都不配好好活着,她漠然地看着那对滔滔不绝劝诫着她看开点,以后不会再有人敢这么对自己的父母,几乎心如死灰,她的心里,有一个最可怕的想法,可她不敢承认。 所以,她只能选择逃避,先逃去那个可能因为她而正在面临死亡的人面前,看看自己,到底能为他做点什么。 只要能做点什么,她似乎就能不那么害怕,不那么心惊胆颤。 可是,没有人懂得她当时的想法……又或者,她做过的事,不过就像他说的,只是为了自己的良心过意得去。 无名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落到地上,随即消散不见,似乎不曾存在过这个世间,而她刚刚被修复的身影也越变越透明,忽明忽暗,似乎即将像那些眼泪一般,消失不见。 “行了。”秦钟虚虚地伸出手挽了个咒,呵住了无名的眼泪,又从地上被零食压住的下放,抽出一张固魂的纸符,按在了她的虚影上,无名若有所感,止住了泪水,似乎终于从那种悲伤的回忆中走了出来,又回到了那个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钟给她施了禁言术,把她扶到了靠近墙壁的地方命令她休息,道:“现在,闭嘴,安静。” 无名看向他的眼睛,又扭头看了一眼始终低垂着眉眼,似乎对她说的一切都没有感想的缚地鬼,叹了口气,再也没有违逆。 无名突然保持了安静,剩下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钟沉默了一会,伸手拽了拽白树的衣角,道:“这个鬼一直不说话,你有什么办法吗?” 白树看着他用力揉了揉眉心,一副不舒服的样子,伸手抚上了他的后背,秦钟感觉一股温暖的气息从后背传到全身,头部的疼痛感,稍稍缓解了一点,又道:“你们平时,是怎么对待这些不听话的鬼的?” 白树看他一脸需要配合的表情,顿了一会,思索着道:“无所不用其极?” 秦钟听见这个模棱两可,满脸写着“我在胡说八道”的表情,险些没笑出来,最后他实在忍不住,面孔因为忍笑而显得有些扭曲道:“鞭尸、入油锅、打散魂魄?” 白树:“……”,我似乎没说过…… 秦钟全当他是默认,飞快地“哦”了一声,跟个强抢民女的强盗一般,一点反驳的机会也没给别人留,自顾自地拿出了无问,想用武力逼迫,让缚地鬼清醒一点,道:“我没想过对女人作什么,可事到如今,你伤害到了我最亲的人,我就不得不用点手段了,接下来发生什么,你可别怪我。” 白树一僵,心道:“这是想做什么?” 卢小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拦住了满脸蠢蠢欲动地写着“帮忙”的秦钟,配合道:“我们是特殊调查处的工作人员,是来帮你们的,这个人跟我们不是一起的,你别担心,只要你把事情说清楚,我们是不会允许他伤害你的。” 白树一时沉默,秦钟立刻察觉到他可能要说什么不合时宜地话,马上赶在他说话之前,道:“哦,我也并不是非要伤害你,你只要告诉我,发生的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缚地鬼低低地应了一声,站了起来,像是终于从自己的思绪里缓了过来,接着,秦钟看到了她一直拽在手里的一根项链,已经皱巴巴地裹成一团的链子,只能隐约看出来原本的样子,只听她道:“不用吓我,无名姐姐说过,你是好人。” 秦钟拧眉,回头瞪了一眼睁着大眼说不了话无名,又点点头。 白树的手一直没有从秦钟的背上拿开,秦钟的不适已经明显缓解,拽了拽白树的衣角,又红着耳朵示意他放开。 他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拽着白树的衣角,有一种极度反差的萌感。 白树若有所感,把手放下,又往他身旁靠近了一步,站定,双手合拢,不言不语。 第17章 缚地鬼,叫孟梦 秦钟歪着一条腿站着,瞬间感觉像是身后被人贴了一张定身符,莫名感觉从后背开始就有种不自觉的僵硬。他一手插在兜里,扬起的下巴不自觉端正了,尽量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正前方的缚地鬼。 他看见眼前的缚地鬼,突然开始变了样子,不再是模糊的鬼怪形状,而是变成了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仿佛未曾经历过死亡,目光依旧澄澈,却不再是拒绝沟通的状态。 “我叫孟梦,是一年前,和男朋友陈阳一起到江城的。”停顿了许久,孟梦才道:“那个时候,我们刚刚大学毕业,也刚刚确定关系。” 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是很难让人不心动的。 更何况,是孟梦这样,从小渴望着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女生。 她喜欢了陈阳四年,为他报名了自己根本不喜欢的选修课,为他参加了自己没有任何兴趣的学生会,也为了他,学了许多据说是陈阳喜欢的女生擅长的事情。 只是,哪怕喜欢了这么多年,她也从未正式向陈阳表达过什么,只是默默看着他和别人交往、分手、幸福、伤心,直到大学毕业前夕,才终于鼓起勇气,向陈阳告白。 秦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孟梦正在诉说的故事似乎涌入他的大脑,白树的存在却让他没有办法全心沉浸在故事里,他伸手按自己开始混乱的太阳穴,试着转移自己的视线,道:“在一起了?” 孟梦平静的声音突然有了一点颤抖,道:“在一起了,我也没想到,他会说’试试吧’。” 秦钟在原地坐了下来,片刻后,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淡定,道:“来者不拒?这个叫陈阳的男人,倒是丝毫不委屈自己。” 白树竖着手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卢小费像是看不过去,嫌弃道:“你能不能委婉一点?” 秦钟还没来得及答话,冷一已经帮他怼了回去:“关你什么事?” 卢小费愣了片刻,秦钟始终面无表情,甚至显得有些不耐烦的样子,相当让人觉得冷漠。 “我说什么又关你什么事?”卢小费冷冷地说。 孟梦默默地缩回了一点,似乎不想参与这场混乱的战局。 白树眼角跳了两下,面色不善地盯着卢小费和冷一,两人本能地畏惧,垂着头不敢接他的目光,最后还是秦钟轻轻地拉了拉他,不温不火地劝了一句:“行了,别捣乱。” 白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被几个人一搅合,秦钟的心情反而平和起来,对孟梦说:“你说你的。” 孟梦脖子上一直有着格外显眼的银色心形项链,被孟梦时不时的揉搓着更是很难被忽视。 秦钟说完,孟梦终于算是找到了继续讲故事的理由,她的表情也平静了一点,甚至有兴趣像秦钟一样,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稍稍提起项链,像是天真般地问道:“这个好看吧?” 话音刚落,秦钟觉得自己的脑子更是嗡嗡作响,心道,“别告诉我这是,害死你的人送的礼物?” 第18章 爱人,就要无条件付出? 也许是死亡之后的时间已经足够长,在孟梦的身上,看不见一点曾经因为一个男人痛彻心扉的样子,她举起项链的样子显得青春、少女,又充满着不合时宜的欢欣。 少女乌黑的长发随着微风摇曳,一动一动地垂在脸颊两侧。 秦钟几经努力,终于缓和了一下语气,他慢慢地道:“有些事,旁观者听一耳朵,就能猜到前因后果,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孟梦静静地抬起眼。 秦钟叹了口气,道:“是因为它曾经发生在无数的人的身上,不仅是你,也曾有无数个想你一样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遭遇过这一切。” 孟梦喃喃地问:“你知道?” “我只是比较了解这样的人。”秦钟道,“从小就把爱情当作自己的理想,遇到一个人便撕心裂肺地付出,遭遇到背叛还会自己想方设法给对方找借口,这样的人,一旦死心塌地喜欢上一个人,哪怕心里有千万般的委屈和不满,在没有走到绝境的时候,都不会放弃。你想让他放弃,他觉得你不理解他,甚至还会以为你见不得他幸福,不提是不是真的真爱才会这么不顾一切这些虚的,也不说他是不是真的智商有问题,一个从小把爱当作信仰的人,可不就是因为爱上一个人而喜怒哀乐被人牵着走,直到亲眼见证对方对自己的背叛么?” 卢小费听完,忍不住在旁边轻声问:“你也是这样吗?” “爱这东西,不能强求,”秦钟想不出怎么会有人把他和这些事情联系起来,于是顺口说,“但要是别人愿意死心塌地地跟着我、照顾我、爱我一生一世,我却连周全别人的真心这件事都做不好,还要利用这点好肆无忌惮、为所欲为,那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人么?” 白树放在膝头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在别人瞧不见的地方,情不自禁地握成拳,好一会,才缓缓放下。 “啊?”卢小费被他的话吓得愣了愣,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古怪,于是试图笑着掩盖,道:“哎哟,所以孟梦你遇到的,是值得你这样付出的人?” 孟梦轻轻笑了一声,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道:“为了他,我付出了太多,原本以为自己心甘情愿,也曾以为自己不求回报,想他过得好,也想和他在一起,而当他把这两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愿望实现了的时候,我曾经以为再无遗憾,可是……” 白树一直没有言语,直到这时,才突然道:“如果是我,遭到心爱的人背叛,死在自己爱的人手里,一定比恨这个爱人更恨自己。” “何止,”秦钟仰起头,轻轻地说,“一定恨不得把这曾经的一切抹去,把那个蠢到让自己恨不得扒皮削骨的人千刀万剐。” 他话音里有种森然的寒意,孟梦敏锐地感觉到了,忍不住往朝无名的方向缩了缩,想远远避开。 秦钟漠然,问:“这个男人,现在死了吗?” 第19章 愚蠢的,是自取灭亡 “怎么会呢?”孟梦摇摇头,“我从来都不会伤害他,更何况,我更想知道,他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是否能像他想象中的一样幸福。” 秦钟沉默了片刻,又问:“所以,你选择,杀了那些像你一样愚蠢的人?” 孟梦顿了顿,像是心底的事情,终于有人揭穿般释然,点点头。 秦钟道:“所以,无名之所以在这里,又因为你伤得这么严重,都是因为你” 孟梦目光闪烁,低下头,好一会,才又点了点头。 秦钟皱着眉看了她一会,转开目光,口气冷硬,道:“没有下次。” 无名见他态度缓和了下来,趁着他没有空隙再施禁言咒,才适时地插嘴问:“孟梦是破玄簪的后人。” 孟梦深吸了口气,平静了片刻,道:“对,我们这个家族之所以能够一直存续至今,也没有壮大,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破玄簪。” 她说到这里,微微地抬起脖子,仿佛对自己这种传承和使命,至今也引以为荣。 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用自己引以为荣的家族荣耀,做无法被世人理解的伤害他人的举动的呢? 或许,她自己也还没来得及回想,发生的这一切究竟是从何开始,又是否仍有机会回头。 人有时总是那样残忍,选择稍有差错,宁愿玉石俱焚,也选择固执着不回头。 旁边的几个男人同时沉默了,也不知都想起了什么。 “家族使命,让我们守护破玄簪,”孟梦说,“我一直守护着这个传承,直到遇见他,把自己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原本选择守护破玄簪的我,应该和家族选定的人结婚,共同孕育一个可以继续传承的下一代,可我选择了背叛自己的父母和家族,哪怕明知除我之外再也无人可以承担这个重担,也依旧选择了背弃。后来,陈阳放弃了我,说自己’找到了真爱’。” 孟梦攥紧了脖子上的项链,目光有些锐利,道:“我选择的一切,最终都背弃了我,既无回头路,也不知该怎么继续向前。”孟梦的眉间飞快地抽动了一下,仿佛至今不敢接受这样的现实,自杀是懦夫的武器,一个从小接受传承的女子,又怎么会变成了一个遇见事情自会选择死亡的小人? 所以,至今为止,她都仿佛在用这种方法,不遗余力地惩处着自己,也惩处着那些在爱中冲昏了头脑,宁死都不面对现实的人。 “后来,他带着他的真爱……他的又一个真爱……”孟梦用几乎透明的手指抓住她身上那件同样虚无的裙角,恶意几乎无法压制,道:“他带着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来到我的自杀之地,跟她们许诺一生,再许诺一生,每一个女人,都那么像曾经的我自己,眼里只有信任,那种赤裸又重复的表白,仿佛在嘲笑着我曾经的自不量力。” 一个满心以为被爱的女人,却最终发现不过是对方的试验品。 之后是怨念、执念唤醒了始终沉睡的破玄簪,她拥有了扭曲空间的能力,拥有了禁锢活人的能力,也拥有了”考验情人的使命“…… 第20章 破玄簪唯一传人 曾经把爱情当成一切的女人,无师自通地成了一个“巫师”……就好像那些为爱痴狂,曾经会为了爱一个人而不顾一切,甚至不惜背叛一切身边人的人们,也会举起自己的利刃,挥向那些以爱之名,欺辱、伤害、强迫、背叛自己的人,还要把和自己一样的人,像自己一般,囚禁、束缚在同自己一般的地狱里。 “这个地方,似乎是个恋爱圣地,我死后的这一年,见证过无数对情侣的爱情,许诺生生世世在一起的情人,把对方曾经当成自己的一切的爱侣,这些许诺,一个比一个更认真、更深重,可是哪有怎么样呢?在死亡面前,又有多少的爱情能够接受考验?在所谓的真爱面前,又有多少人能始终如一?破玄簪的确是圣器,每个人都在它所制造的阻隔之地度过自己最渴望的人生,美美的生活,然后选择抛弃,或者被抛弃……” 孟梦轻地说:“这根代表着神圣和守护的破玄簪上,最终还是刻满了每一个愚蠢到为根本不爱自己的人付出生命的那些人的名字。这些人存在一日,那些肆无忌惮地利用他们的人就不会消失,只有消除这些愚蠢的根源,不让这冷漠的耻辱,一直跟随,一直跟随……” 鬼屋内出现的嘶吼,是有理由的。 秦钟冷漠地打断了她还想继续追忆的过往,搓了搓大拇指,面无表情道:“没人对你这些破事感兴趣,现在,说说怎么办吧?” 白树一时沉默,无名动了动嘴唇,刚要说话,秦钟就指着她,怒目而视道:“没问你,闭嘴。” 无名:“……” “破玄簪本是守护世间的圣物,虽说这些人的死都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可哪怕他们是自己选择的为爱奉献,可如今被摄入破玄簪里,久而久之,也会变成恶鬼怨灵。”白树想了想,自以为稳妥地开了口,道:“既然别无他法,不若毁了这圣器,或是,将破玄簪内的魂魄与孟梦移入万物生,再送入地府,任其处置。” 他的话十分直白,秦钟却一时没听明白,道:“你说什么……” 白树道:“圣器与缚地鬼,二择其一。” 无名伸手捂住嘴。 卢小费与冷一也一时愣了神。 秦钟想了想,摇摇头,道:“还有一个办法。” 孟梦以魂魄入破玄簪,镇戾气,抚平怨念,往生极乐。 几人同时沉默。 秦钟坐到地上,又随手捡起了一包零食,嘎嘣嘎嘣吃得欢乐,眼睛却没有焦点,片刻后,他突然开口对无名道:“既然这鬼是你招惹的,你便说说,你原本打算如何处置。” 无名看着他,半晌,低声道:“无辜伤人性命,其罪不可赦,可本也是受害者,更是破玄簪的唯一传人,不该就此魂飞魄散。” 秦钟看了他一眼,表情似有疑惑,随即他把疑惑压了下去,又道:“既然如此,你早有护她之心,又为何等到我们至此,依旧没有行动?说是因缘际会,也道是身世相似,不堪忽视?” 第21章 无名的诡怪 无名立刻发现自己失言,闭了嘴。 这臭小子,看似二百五,万物不上心,可实际上,却精明得很,虽然遇事总是事不关己,可每次猝不及防地做出来的,都恨不得让她后悔自己没能少说几句话。 秦钟却依旧不肯轻易放过她,目光缓缓地落下,落在了无名手腕上始终不曾摘下的手链上,道:“这东西,与破玄簪有什么关系?” “我从未见你对一个人如此上心,然而此刻,你却为了一个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用一个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理由试图劝我放过她,她到底是谁?总不能你突然圣母心泛滥,愿意为陌路之人舍生忘死吧?所谓破玄簪现世,不该是举世震惊,无数人争相抢夺的吗?为什么他存在此处仅一年,也只有你来此,更无半点消息传出?” 秦钟一生只求吃饱穿暖,还从未这样伤过脑筋,他见无名沉默良久,想是想破脑筋,也没能编出个合适又不至于被怀疑的说辞,最后,他抿嘴向下,十分不耐烦道:“不想说,便闭嘴。” 听别人绞尽脑汁编出来的谎言,不如自己想办法查清楚来龙去脉,与其跟无名如此僵持,反倒不如就此放过,秦钟道:“这件事我知道,你不想说,我便自己查。” 也省得浪费她编瞎话的时间,也浪费自己去猜测真假的精力。 白树见他如此,又捡了一包零食,虽一时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好歹有点东西吃的秦钟,看上去不那么冷漠,也不那么不可侵犯。 秦钟站了起来,从白树手里接过了吃的,随手把手上的空包裹扔到包里,凭空把无名手腕上的链子取到手上,问道:“你既然在这,死老头子呢?他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吗?” 无名低头,想了想道:“他知道,自我上山那刻起,他便知道我的一切。” “他没糊弄你吧?”秦钟道,“他什么都知道还放你出来乱跑,命也不要?” 无名冷静,解释道:“只要不伤天害理,不违背良知,他便不会管。” 秦钟皱皱眉,道:“孟梦这还不够伤天害理?” 无名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他说的,是我。” 秦钟啧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就在他沉思的瞬间,余光里突然有一道白光一闪而过,从秦钟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几个鬼影凭空出现在了白树身侧,是先前遇见的几只小孩缚地鬼,他们似乎勉力一搏,从白树这里突破。 自从进了这鬼屋,秦钟的手就几乎就没离开武器,虽然零食不离嘴,却也不忘随时保持警惕,他应对极快,抬手就转动了手腕,无问瞬间成了无数绳索,向奔涌而来的缚地小鬼而去。 无问一出,几只本就力量微弱的小鬼,便被绑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白树手里的不知刀也险些挥出,好在秦钟速度足够快,白树的刀只在原地带起一阵厉风,没有直接朝几个小鬼身上挥去。 第22章 浑不吝的臭小子 秦钟拖着白树退了几步,白树这才看见,突然对他们发起攻击的,不过是之前还放过他们的几个小鬼。 秦钟看了看白树,又看了看这几个小鬼,一时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他原本以为,这几个小鬼不过是给路过的人援手,不忍心他们继续前进,会受到伤害。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 最起码,不完全是。 “啊啊啊啊,”几只小鬼一被绑起来,咿咿呀呀的声音就从他们的嘴里不断传出来,“吱呀吱呀吱呀。” “……”,秦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新颖的交流方式。 倒是旁边的卢小费,秦钟满脸都是欲笑还哭的表情,卢小费倒是兴致勃勃,道:“哟,这几个小鬼看上去年纪倒也不小,怎么就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冷一没让他得瑟下去,反手就捂住了他的嘴,把卢小费即将脱口而出,且不合时宜的话堵了回去,虽然不大清楚他到底要说什么,但卢小费就是知道,这个人,只要一没正形,就等于没什么好事。 顺便拖着他往后闪开,以免打扰到秦钟和白队,办正事。 他还从没有过,这么有眼力见的时候。 无名的声音从秦钟身后传来,道:“这些孩子,就是你捡的吗?” 秦把双手插进兜里,往白树身边一站,略微猥琐道:“怎么?她捡没捡孩子,你不知道?” 无名一句“关你什么事”就卡在喉咙里,可她转念一想,这混小子这么浑不吝也还是说帮就帮自己,暂且让他管管闲事吧,不然,待会又不知道要朝她发什么邪火,所以,哪怕她憋着无数句话想怼回去,最终也只好选择了无言以对。 卢小费被阻止发言也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顺着冷一的力道坐了下来,悠闲地开启了观战模式。 “破玄簪,”秦钟突然说,目光便往孟梦的方向转了转,边伸手接过了白树递过来的水,边对无名道:“对你有什么用?” 又朝孟梦走去,道:“破玄簪,还在你身上?” 无名就怕他有想法,还是有奇怪的想法,赶紧道:“臭小子!” 秦钟也不理她,他抽出一支在身旁的无问,剑锋所指,从地面转向了孟梦,锐利的剑尖,只有被剑指着的孟梦才知道有多可怕。 秦钟拿着无问往孟梦的方向走去,几个已经被绑起来的小鬼依旧不放弃,吱呀乱叫的声音越来越响,企图用锐利的眼神和可怕的叫声吓退他。 秦钟目光一扫,发现这些小鬼并没有凶狠的杀意,只是想要阻挡他靠近孟梦,像是怕孟梦受到伤害。 秦钟收起无问,懒懒地笑了笑,故意拖了长音道:“哦~原来如此。” 小鬼们自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倒是孟梦,突然脸色一变,像是什么事情被人发现。 秦钟冷笑一声,“啪”地一声把不知道他从哪里发现的破玄簪变出来摔到了地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道:“哎,你们这些人,怎么藏东西都藏不好?” 第23章 诡异的孟梦 他话音没落,孟梦的身子就像瞬间被刺激,“蹭”地一声扑了过来,秦钟险些没有躲过去。 拼尽全力的孟梦像是一颗大火球,浑身都仿佛无法靠近,硬生生把秦钟他们逼退了几步,空出了几个小鬼身前的空档。 一只小鬼只哇乱叫了不知道什么,孟梦像是突然醒过来了,捡起了地上的簪子,而后瞬间就被救下了几只小鬼。 秦钟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还有兴致开玩笑,冲着白树乐呵道:“人被逼到极限还真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不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里呢?” 那被秦钟称赞为“超出极限”的孟梦,试图带着几只小鬼冲出秦钟几人的包围圈。 白树听见这边的动静,猛地一别刀,从身上搜出定魂符,冲着孟梦和几个小鬼冲去,秦钟借着这个空档仔细观察,险些被无名明晃晃的笑容吓一跳,一时没注意白树追着鬼去了哪,情急之下也没顾得上无名奇怪的表现,追着向前喊了一声:“白树!” 他这边刚一分神,那头孟梦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把几只小鬼往前一推,既不躲也不闪,而是直接转身迎上了白树,白树手里的定魂符和孟梦一碰便燃起了一股白色的浓烟,奇怪的是,定魂符对一般鬼怪的作用,只是禁止他们过多的行动,只有对身上沾染了阴邪之气的鬼魂,才会造成伤害。 秦钟回过神来时,白烟已然生气,孟梦虽然依旧不声不响,但也明显愈加透明,秦钟猛地上前错身握住了白树的手,把定魂符从孟梦的身上抽回。 定魂符从孟梦身上不过沾染一瞬,却硬是对孟梦的魂体造成了巨大的损伤,险些让这只缚地鬼,就此魂飞魄散。 秦钟绑住孟梦,把她带回了无名身边,他眯着眼打量着无名,发现她一改之前的样子,异常紧张地对着孟梦上下其手,试图给对方治伤。 秦钟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刚刚我就怀疑,不早不晚,为什么你非得等到我们出现的时候,才把这一切的真相都说出来,还这么配合,一点都不需要我们多问。” 无名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她看着秦钟,道:“我不愿意伤你,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比较好。” 秦钟一只手握住无问,身子自然地往白树身边斜了斜,一副浑不吝的样子,道:“哦?我倒是想知道,你能怎么伤我?” 白树大步走过来,一把将秦钟扯到身后,似乎是要在这个看上去就没有什么威胁力的鬼魂面前保护他。 秦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实在是不知道白树这一路上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下山以来,诡异的地方,真是越来越多了。 连一向板着脸的白树,都好像有点不正常。 不过此时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秦钟也不争辩,还是接着对无名道:“看你的意思,也不像是要伤害我。既然不是你要伤害我……不,应该说,既然你明知道来到这里我可能受到伤害,又何必到这个时候,还说这种话?” 第24章 异动的破玄簪 无名的眼睛转了转,像是仍然不愿意直白表达,只是缓缓地说:“臭小子,你师傅不说,我不说,你便不要问。” 秦钟还想说什么,无名嫣然一笑,接过奄奄一息的孟梦,道:“孟梦,我要带走,至于破玄簪,你可以留着,但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包括白氏一族、卢家、冷门的所有人。” 秦钟哭笑不得,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无名已经带着孟梦,消失在眼前。 不是他拦不住,只是他清楚,哪怕拦下了,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性子执拗,除了死老头子和他,无名又何尝不是。 白树静待他发呆,片刻后,才开口说道:“回去?” 秦钟五官略微抽动,目光一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对这些事一点都不在乎的白树。 他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爆炸了,完全不知道目前的事情是什么情况,白树却像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好像眼前的事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出于某种不知道是为什么不敢直接怼的原因,秦钟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理智,蹲下身来古巴古巴把一堆东西收回了包里,破玄簪扔给白树后,率先动了身。 不过白树好像对此依旧一无所觉,接过东西头也不回就跟着秦钟走了,留下卢小费和冷一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一场探寻,就像消失的无名和孟梦一样,来无踪去无影。 除了秦钟他们几人可见的阻隔之地消失,对于其他人来说,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秦钟脸上隐晦不明,白树走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的侧脸,脸上涌现一股莫名的神采,破玄簪究竟对无名有什么作用,什么叫做“不愿伤他”? 无名究竟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秦钟转过头,对白树道:“借你的大刀一用。” 不知刀虽然模样是刀,但因为是法器,又是白树的随身物品,所以还从来没有人,直接用“大刀”这个词称呼。 除了秦钟。 眼前忽然出现一把闪着银色光芒的刀片,刀身呼呼作响,像是在控诉着某人言辞中的不敬畏,秦钟一低头,不知刀越来越小,破玄簪像是被感应,也呼地一声从白树右侧的口袋中飞出。 秦钟眼睛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果然,这所谓的圣器,其本身,可能不过就是一件法器。 所以才能与品阶较高的法器相互感应,但就在破玄簪已经将要接触到不知刀的时候,被秦钟藏在身后的无问也蠢蠢欲动。 一时之间,秦钟有些分不清楚,被感召的,究竟是破玄簪,还是无问。 白树掏出一张定魂咒,两根手指“啪”地一弹,将笔直地竖在两指中间的定魂符拍在了不知刀上,他转头对秦钟说:“你去放出无问,看是否仍然会有异动。” 秦钟这才发现,在不知刀停止响动的时候,无问不再有任何异动,但破玄簪的嗡嗡作响,却依然没有停止。 第25章 信任? 秦钟伸出手把它从半空中拽了下来,再次抛给了白树,道:“你们的圣器,给。” 白树伸手接住,仔细端详了一下那貌不惊人的破簪子,虽然身躯已经不再颤动,但白树侧耳倾听半刻,仍然可以听见细细的嗡鸣声,虽然极其微弱,却依然在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明显。 秦钟见白树侧耳去听的样子,只觉得板着脸,做着完全不符合他形象的举动的白树,道:“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听,”秦钟道,“在动。破玄簪是圣器,现在的震动,有可能是感受到了其他圣器的出现,那些来自非人间的力量,或许是乾坤镜。” 秦钟笑了起来,道:“是啊,圣器都不值钱,买一送一。” 白树:“……” “啊,”秦钟似乎也发现自己的说法太过放弃,还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只是说笑。” 白树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明显是知道他说的那句话才是实话的眼神。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账东西,有什么不敢拿来嘲讽。 白树一时之间,哭笑不得,下一刻,却又觉得心里一沉,这人精得像只猴,总感觉……瞒不了他多久。 秦钟“啊”了一声,故作焦急地说了一声:“那怎么办?要去找其他的圣器吗?” 秦钟的声音终于把几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白树默然不语。 卢小费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道:“城南有人传来消息,说当地突然有几个人一夜之间死亡,但是尸体在一个月之后才被人发现。” 秦钟:“……一个月?” 卢小费摁亮手机,又再确认了一遍,才道:“是啊,一个月,尸检结果今天才出来,同一天死亡,先后时间不超过2个小时。” 白树:“死因?” 卢小费沉默了一会,小小声地说:“消息里没有提及,我电话问问?” 秦钟忽地笑起来:“你怎么这么怕他?” “总有一些人,是你会……见之生畏的,”卢小费说着,把手机递给了白树,拍了拍手,继续道,“要么变得强到有能力反抗他,要么认命吧,别惦记那些没用的东西,反正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这一次,秦钟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白树上前两步,对他伸出手,道:“走吧,回家。” 秦钟虽然一直笑着,也没有停止斗嘴,但其实,已经十分疲惫了,有人帮着走,他当然也不想浪费,不仅把手伸了出去,还大喇喇地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了白树,白树一握住他的手,秦钟整个人就都扑到了他的怀里,接着感觉自己扑倒了一个温暖又宽阔的背上,白树还没来得及站稳,秦钟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对一个并没有相识多久,甚至对自己多方隐瞒的人,全方面的信任。 这对秦钟而言,是第一次。 或许,也是唯一一次。 白树的背脊宽阔,步履之间稳步向前,秦钟感觉除了被背起来的时候隐约有些颠簸,等到他再次发觉有了不对,他们已经回到了鬼屋出口处,打好了车子。 第26章 看什么? 白树放开他,退后一步,把他放到了?上,侧身坐在了他的身边,秦钟已经醒了,可却依旧没有睁眼。 白树看着他的睡脸,若有所思地轻轻地蹭了蹭秦钟的下巴,正不知道思着什么,闭着眼睛的秦钟忽然开了口,道:“白队,你在看什么?” 白树脸上镇定的表情一瞬间裂了,险些吓得来不及掩藏自己脸上的表情,好在秦钟虽然语出惊人,但依旧紧闭着双眼,白树试图蒙混过关,道:“你的脸色不对,身体不舒服?” 秦钟睁开眼睛,瞪着他刚想问你要干什么?却看见本就不够白皙的男人,耳朵竟然红透了,顿时咧开嘴角笑了开来。 他最近很容易心情不好,可这段时间,每次和白树在一起,倒是很难有真的难以疏解的情绪。 不过,这男人,一副冰山不好接近的样子,如今看来,倒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伙子。 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所以,秦钟嘴角虽然一直笑着,却打算暂时放过他。 “嗯?是不舒服吗?”白树的口气松快了一些,“需不需要去看医生?” “我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么脆弱。”秦钟双手摁住额头,要笑不笑地不拆穿白树,“再说,不是还有你?” 秦钟轻笑一声:“我不过是个头疼脑热了,你白队长还治不好?” 白树顺杆爬上,丝毫没发现秦钟的宽宏大量:“既然如此,我来给你看看?” 两人你来我往地互相以为自己的小算盘没有被拆穿,不知过了多久,秦钟才轻轻地说:“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谢谢你......” 秦钟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眼睛依然紧闭,语气却突然低沉,道:“虽然我是感谢你,但既然已经谢过了,该我的工资还是一分都不能少,吃的喝的玩的,记得按照我这么辛苦的工作量给我准备好了。” 等到秦钟嘻嘻哈哈,插科打诨地给自己讨要完福利之后,回到白树家老宅的时间,已经是傍晚了。 下车的时候,卢小费用眼神询问了秦钟一句,虽然秦钟并没有体会他的深意,但还是对他量了量自己的包裹,示意自己已经拿到了该有的报酬,至于卢小费会意了什么,以至于大摇大摆地跟着他进了白家,甚至试图溜进秦钟房间留宿,最后被白树赶出来了的事情,就根本不是秦钟能控制得了的了。 和白树分开之前,秦钟把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偷偷塞到了白树的口袋里,在谁也没看?的情况下,一跟银色的项链瞬间化成了一片轻薄的小纸片,像是可以活过来一样,在白树的口袋里动了动。 秦钟的目光在白树的身上扫了一圈,发现他丝毫没有发现,甚至完全对小纸片对存在毫无反应,这才安心回了房间。 虽然试图在一位地位异常高,术法异常强的男人手底下作祟很有找死的可能,但是凭借秦钟这几天对白树的理解,他不会伤他 第27章 自鸣得意 几乎透明的小纸片,就这样跟着白树进了家门。 秦钟找理由进了房间,便开始观察白树。 他的目光随着白树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发现竟然人员?全,且个个脸色不错。 冷一不动声色地站在?口,身旁蹲着一脸不耐烦的卢小费,苦逼兮兮地照顾着不知道煮着什么东?的小锅,几个一眼看上去就年纪不小的术士围坐了一圈,正一惊一乍地听卢小费不甘心自己一个人受苦的讲?故事,白树.....嗯,白树呢? 他方才为什么会直接就认为这是白树的视角? 秦钟脸色一沉,刚想冲过去问卢小费和冷一:“你们队长呢?” 却见那边冷一的脸色明显地一变,表情突然有一瞬间的茫然,然而片刻之后,一个声音忽然响起,白树的声音,浑厚而干脆,似乎是专门说给秦钟听的,他说:“找我吗?” 卢小费好像没反应过来,他在跟谁说话,只是一拍脑?,道:“对了,白队你跟我说的粥,煮的差不多了,现在给他…?” 白树像是把什么东西放在了一旁,阻止卢小费继续说下去,道:“你把这里收拾好,我送过去。” 卢小费看了他一眼,随口应了一声:“嗯,我和冷一先走了,方才路上正好遇上这次一起处理鬼屋事情的,我有点事让他们去办,正好让他们把我也捎回去。” “哦,”秦钟听白树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在往什么地方走,声音还难得温温润润,道:“不想继续做这些事,就别没事来往秦钟身边蹭,把那些没盛完的粥,都给我喝了。” 卢小费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后面色僵硬地,强壮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蹲下来捧起还烫着的砂锅边沿,微笑着示意自己会尽快一口气喝完了,心里的愤愤不平,以及他自己心里对白树如此举动的疑惑,始终还是只字未提。 毕竟,不敢。 秦钟这几天过得十分不奇妙。 先是在仙子村被人“拐卖”,然后跟着白树进了江城,又莫名其妙去了鬼屋,而后在乌漆麻黑的世界里晕了一天,他半宿没睡,又是猜测无名的去处,又是推理破玄簪出现的原因,再加上看见白树拎着吃的离开,最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还和几个非人类莫名其妙地干了一架,这样高强度活动的脑力加体力活动的后遗症,在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爆发了。 他黑眼圈拉到了几乎脸颊的部位。 当然,他本身就黝黑,有了黑眼圈的黑子,也依然是黑子,除了他自己,没有多少人有感想。 可是,秦钟有个坏毛病。 只要他在没有休息好的时候醒来,他一醒过来,就把想尽办法所有人指使得团团转。 一整个早上,整个白家老宅就在他的指挥下,各种兵荒?乱。 指使看门的给他拿早餐,指示开车的给他买零食,指示做饭的帮他叠被子,指示扫地的帮他放洗澡水… 白树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大少爷都没享受到的待遇,秦钟一个早上就享受完了。 并且,为此相当地自鸣得意。 第28章 能力不够? 作为白家唯一一个有权力继承家族权利的继承人,外人总以为白树是所有人攀附的对象,白树作为白家嫡系子弟,却清楚地知道相比争相攀附,暗地里瞧不起,甚至想方设法让他丧失继承能力才是真实。 不提在他面前永远都出言不逊的长辈,就连永远谨小慎微的同辈人,也都只是当面毕恭毕敬。 比起掌门,白树觉得他们对自己的态度更像是对待肋骨。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只好勉强应对着。 但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的是,不提他那生来就令人艳羡的家族,也不提他自小被教导的本事,单提他无人能及的韧性和运气,就是少有人及的。 就像这次鬼屋之行,别人去了,研究数月都理不清头绪,只好绝望地接受需要求助的现实,而白树一出现,不仅阻隔之地被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破玄簪,也轻易到手。 秦钟八字重,阳气旺盛,自小在山上连猛兽都不敢轻易近身,这次一进鬼屋就被缠上,多多少少也是白树的功劳。 这一想就想远了,秦钟赶忙回神,才发现自己发呆那么久,白树的行进方向依然笔直,前方空空荡荡,看不到半点阻碍。 压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秦钟突然听到有个男人此时小声开口,道:“白队,城里林家来消息,说有无目鬼出现,但用寻常的方法无法驱赶。” 秦钟顿时发愁得很,他情愿承认自己天赋不够,在风水筹算上搞不出半点学问,也不想三天两头地这么被拉去“救人”。 他既没有菩萨心肠,更不想普度众生。 但可能是小时候被死老头子欺负得多了,他心理上的阴影总是迈不过去,一旦遇上的人像死老头子一样强势,他又摸不清对方底细,便只敢暗暗反抗,从不会直接冲突。 秦钟咬了咬牙,喃喃自语道:“说不定这次只是江湖术士能力不够,才让这点小事都出了问题。” 可他一句话刚说完,就听门口传来卢小费的坏笑,道:“未必吧,你没听见李瑞说的吗?接连死了好几个在那家工作的人的亲友,那些人死气缠身精疲力竭的样,啧啧啧,简直像被厉鬼盯住了似的。” 秦钟一听这些话,就感到阴风阵阵,捏着窥视镜的手臂起来无数鸡皮疙瘩。 卢小费见秦钟恶心成这样,到底没再多说,反而安慰起来:“哎呀,说笑而已,反正万事有白队在,也没什么让我们发挥的余地。” 卢小费觉得自己真是机智得不得了,一边说一边嘻嘻笑了起来,跟在一旁始终安静的冷一终于掀开眼皮,双眼锐利得不见丝毫睡意。 卢小费在对方平静的视线里,笑声就越压越低,越压越低,直至最终消失,变成尴尬的咳嗽。 秦钟也是很无语,他怀疑卢小费是不是已经忘了刚刚白树说什么了,居然又敢跑来找他。 还好他眼疾手快,把窥视镜压在桌上。 不然。 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做的事。 第29章 装傻 秦钟回过头,想不通这个被白树赶走的人怎么又出现在了自己这里。 “也没什么大事,”卢小费的口气松快了一些,接着道:“我只是听说你回来这么久还什么都没吃,好像一回来就进了房间,我这不是给你送点吃的,顺便看看你刚到新地方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男人,总要有点自理能力的。”秦钟双手插在兜里,顺便就把窥视镜藏了起来,臭不要脸地舔着脸道:“年轻人,你们不懂。” 卢小费嗤笑一声,进了房间,把自己特意“分”给他粥留下,转身便走了。 秦钟看着一直跟在卢小费身边,一句话不说,但是身影从来都在的样子,某名有点眼馋。 等秦钟再次见到白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赶着到饭堂吃饭,白树刚好拿着东西从门外进来。 秦钟用眼神询问了他一句,白树对他眨了眨眼睛,又亮了亮自己手里已经空了的碗,秦钟没看懂,倒是一直站在一旁的李瑞会意,伸手把碗接了过去,又从桌上拿起了一杯已经温热的水,递到了白树眼前。 秦钟简直觉得大开眼界,他还没见过有人能够这么“勤奋”地为别人服务。 毕竟,他在山上被奴役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次是心甘情愿的。 于是,秦钟装作不经意地从白树身前走过,顺手就把李瑞手里的杯子端走了,在谁也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秦钟已经把一杯水喝了一大半。 白树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发现除了秦钟,其余人都一个个的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白树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眼前是耀武扬威地喝着本该属于他的水的秦钟。 李瑞苦逼兮兮垂着头不敢说话,饭桌上饭菜围了一圈,正热腾腾地冒着香气,秦钟……嗯,秦钟脸突然红了? 白树这才发现,刚刚李瑞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这是少爷的专用杯子。” 秦钟脸色一红,恼羞成怒,道:“你怎么不早说?” 李瑞明显地一呆,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然而仅仅是片刻,一个声音忽然在李瑞的身前响起,白树抱着双手朝秦钟走过来,不温不火地道:“我的杯子我的水,好喝?” 秦钟好像才想起来,一拍脑门,装作什么都没听见,道:“对,该吃晚饭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坐下了?” 白树把抱着的双手放下,嘴角飘过一丝不经意的微笑,在秦钟身边坐下,道:“吃完饭,跟我出去一趟?” 秦钟看了他一眼,随口应了一声:“嗯,去。” “哦,”白树转头看他,眼睛里是温温润润的神采,又道:“不问我去哪里了?” 秦钟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挑了一个自己看上去最顺眼的菜夹了吃了,一口吃完了,刚刚白树的问题,以及他装傻不知道自己做手脚的事,他懒得多提。 吃完饭,他又跟着白树出了门。 秦钟在副驾驶上一路补眠到了目的地,等他被白树的叫声闹醒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临近半夜,月光正盛。 车也早就离开了城区,公路两侧开始只有零星的人家了。 第30章 郊区一行 车行至途中,秦钟听白树接了个电话,打电话的不知道是谁,但隐约可以猜到,对方对他几乎毕恭毕敬,一听说他们要过去,立刻说早都已经把他经常住的地方打扫好了,甚至异常热情地表示,之前的招待不周,这次他专门隔一段时间就打扫房子,一定让他住得舒服。 车载蓝牙,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清楚,白树全程没说几句话,撂下电话,却脸色铁青,他向来最讨厌和人打交道,尤其是不会应对热情的人,每次到那边去,却总是被迫要和这个人接触,既不好骤然辞退一个明明干得很好的人,也没办法硬起口气对人说一句重话。 这由来已久的丧气让他长叹口气,基本上已经丧失了开口的心情,电话挂断,他长吸了一口气,争取在见到人之前恢复好自己的情绪。 秦钟等到他脸色缓和,才伸手往他嘴里递了一块自己正在啃着的面包,哄着他又喝了点水。 伺候死老头子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细心,对着白树做起来,倒是毫无违和感。 等在郊区见到人的时候,白树总算又恢复了那个不苟言笑,满脸生人勿近的样子。 整整沉默了一天的秦钟却好像又活了过来,吊儿郎当地样子,就像一只刚放出笼子的猴子。 来接的白单像是在路旁等了很久,一见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正想凑到白树面前,就被满嘴跑火车的秦钟截了胡,上天入地地胡侃一通,刚唠到他们是怎么一路颠簸过来,白单觉得自己话没说几乎,舌头已经大了,完全应接不暇,也忘了自己本来想招待的,是白树这件事。 白树虽然不动声色,但从秦钟把人截胡过去的时候,目光里就略过了了然的笑意,一路站在两人身后,没有多言。 秦钟侃侃而谈着他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的大山,指挥着白单:“住的地方远吗?我可带了不少好东西,等到了,一定拿出珍藏的好酒,请单哥好好喝一顿。” 白树不便阻拦,一低头,嘴角的笑容险些掩饰不住。 白单激动起来站起来,慷慨陈词,道:“我这人吧,一个人驻守城南久了,也没人跟我说话,这都不知道憋了多久了,好在你们来了,上一回白树来的时候我就说了,作为他表哥,我一定招待好了,可惜上次他就住了一晚上,什么也没招待成……这次一定……” 秦钟只好在他这句“一定”说完之时赶紧拦住话头,还没开口,一直在身后默不作声的白树却突然插在了两个人之间,还拽着他的手把他往一旁拉得远了些。 秦钟和白单都是一愣。 白树拉住了秦钟的胳膊了往旁又挪了一步,一句话也没有多说,直接上了车。 秦钟倒是还记得回个头朝白单打了个招呼,让他赶紧上车,白树倒是像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人被丢在了一旁,一句话没多说。 等上了车,秦钟按照白树的教法,系上了安全带,笑着道:“倒是我多事了,您这么高冷的性子,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让你尴尬的。” 第31章 林宅恶鬼 林家老宅,托秦钟的福,白单对白树的热络,还没来得及迅速开始,就已经迅速结束了。 直到到了林家老宅,白单也没机会给白树献上一点殷勤。 说好的时间正好到,秦钟和白树正好抵达目的场所,可是刚抵达门口,就见一个男人着急地冲了出来,来人脸色通红,神色紧张,一见他们便迫不及待道:“又死人了,快去找人来帮忙啊!” 白单一听这话,也没来得及招呼白树和秦钟,就自己一个人冲进了宅子里。 秦钟见他神色不似伪装,也不好再拖延,只能示意白树跟上,自己追着白单进了林家老宅。 只是,没想到,几人先后刚踏进一间屋子,却发现房间里并没有任何异样。 屋内人目光看向他们,私心里白单是想请白树出手的,屋里的其他人没有不过碍于自己和白府的面子所以不好告辞而已,也不曾想,在这样的时刻,竟然还会有人不知死活出现在这里。 淡然,他们更想不到的,出现的人竟然是白家继承者。 秦钟旁若无人地找了个凳子坐下,顺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连带着白树也不像样子地跟着坐在一旁,一声不吭。坐在屋内的术士们,却并不知道坐下的人是谁。 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初出茅庐不怕虎地接了单子,一个老道士指挥徒弟给自己添了杯茶水,其余人看到这一幕,面上更是纷纷流露出不屑,不仅对秦钟和白树,更是对屋内的同行。 秦钟却不懂这群人乱糟糟的在搞些什么,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走人,哪需要费那么多功夫,有那精力还不如多吃、多喝点、多休息。 他想到这里,又喝了口水。 秦钟暗叹,凡人的烦人之处,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白树坐在卫西身边,看对方滋滋有味地咂摸那杯白水,环顾了屋子一圈,道:“秦……” 秦钟看向他。 “……钟。”他倒是很少开口叫他名字,不仅秦钟不习惯,他自己也变扭得很,“少喝点,凉!” 同样都是撩人,自己画本故事翻了个遍,也没在山上找到可以实习的人,顶了天了也就撩一个无名,白树却像是天赋异禀,一撩就撩个准,而且!他分明觉得白树其实根本就没有做什么! 自己遇到白树以来,秦钟便回回遭遇反杀,虽然表面上依然面不改色,只是悄悄把脊背挺直了一些。 非常的不认输了! 屋内四散而坐的术士们,似乎已经大显神通过了。 众人神情凝重,明明不屑,却因为显然没什么收获,而都不敢贸然开口。 只有一个从头到尾都站在旁边的长须老道,突然出声道:“既然敢出现,便让我们看看有什么能耐!” 众人都对他的嚣张不爽,可依秦钟看,既然敢在此刻开口,该是确实有几分本事。 秦钟仔仔细细观察了那个开口的老道士,发现地方身上光环加身,福泽深厚,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好意,却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善人。 第32章 老道士 秦钟刚想跟白树说自己发现的事,却见对方既没理他,也没发现他在看他,只是双眼定定地看着敞开的房间内门。 秦钟目光跟随的瞬间,里屋突然飘散出一股浓重的臭味。 屋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捂紧了自己的口鼻,然后在大惊失色中,仓皇逃出了房间。 只有秦钟状似胸有成竹地捏紧了鼻子,甚至还露出个微笑,道:“果然。” 他话音落地,屋内的空气便愈加浑浊,无数不知从何处涌出的臭味开始朝屋内的人攻击,直至一个个都被逼逃出门外,瘫坐在地,气喘吁吁。 白树一动不动,连口鼻都没有捂住,只有秦钟见他一脸无所谓,满脸没办法地,伸出一只手也给他捏住了鼻子。 被熏得几近作呕,捂住口鼻都没有用的白单:“?” 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意见,白单赶在被涌来的臭气熏晕之前,从屋内抽出了一把桃木剑,开始施术抵抗。 一个憋着气,还不得不拼尽全力抵抗的术士,是看上去有些凄凉的。 秦钟捏着鼻子,看他几个动作下来,虽然境遇有所改善,但脸色憋得通红,甚至连青筋都险些爆出来,终究是没有再束手旁观。 那臭气不知从何处来,几人虽是先后出手,但总是驱赶之后又再出现,虽然没有实形,像是也无法伤人,却难缠得很,秦钟几人想尽办法,才终于将屋内的臭气赶走,自己却也脸色煞白,感觉整个人都已经被臭气感染。 但好歹,几人不用再捏紧口鼻,无法呼吸,秦钟挥手掀开门窗,倒是白单,还有兴趣在一旁,装作满不在乎地道:“不过如此。” 门外的几人,虽早早跑出去,但仍然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事,门窗一开,更是个个都惊骇不已,就连之前满脸不屑的老道士看他们几人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敬畏和不可名状,甚至疑惑道:“这……就解决了?” 老道士自是不愿承认的,但事已至此,只好轻哼一声,坦然道歉:“既然如此,小友当真有几分本事,倒是我狭隘了,白先生尽管放心,老道士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现在既然已有更厉害的术士到来,你的困境也该很快就解决了,既如此,老道士就先告辞,佣金路费,届时我徒弟会如数奉还。” 听他这么说,秦钟顿时觉得自己先前的判断更加没有问题,于是,他舔着脸又端起了那杯不知被臭气包围了多久的水,立刻上前给老道士进行慰问。 屋外的其他术士,自此,虽然早先的不屑历历在目,此刻也自愧不如,纷纷上前告辞。 秦钟扫过众人的眼神,又瞥见从头至尾不吭一声的白树,心头冷哼,也不知道今天这事到底是自己,还是他白树的任务。 白单大概是在场唯一状况外的人,看见这个情况,还道:“这……这又是为了什么?刚刚大家齐心协力……不是做得很好?!” 第33章 侠士?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秦钟,却发现秦钟不仅没有要给他解答的意思,还目光灼灼地盯着站在一旁的白树,眼神里多了些许之前不曾有过兴奋。 白单不知为何心头咯噔了一下,莫名有种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的想法。 才逃脱困境的屋子里,因为没有人回应,而显得略带空荡,此刻却不知从哪儿传来了诡异的笑声,打断了白单的胡思乱想。 那声音仿佛就在眼前,却没有人看见具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在场的人一个激灵,胆子最小的一个小道士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拽着自己的师傅含混不清。 有个小道士结结巴巴地问道:“师、师傅,有鬼?!” 老道士没有回答,只是神情凝重地捏紧了放在一旁的法器,目光在屋子内四处搜寻着声音出现的方向。 大门分明是敞开的,可此刻众人却仿佛都处在一个被禁锢的空间里,没有人敢擅自行动,也没有人敢破门而出。 屋里突然又出现了隐约的气味,但这次跟上一次却不一样,众人闻到的不再是无法忍受的臭味,反而是隐隐让人感觉诱惑的香气。 它的气味越来越清晰,房子里有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种气味吸引,直至最终,有人的眼神突然开始变得迷离,似乎进入了一个旁人感知不到的世界。 老道士脸色顿时就变了,气息不稳地喊自己的徒弟,道:“屏住呼吸,封住五感。” 周围窸窸窣窣了起来,有人见情况不对,问:“是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树见状,第一时间给秦钟和自己,还有满脸懵懂的白单都沾上了一道黄符,隔绝了突然涌起的气味。 白树不愧是白家的继承人,仿佛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情况,都能够自然又恰到好处地应对。 秦钟笑着瞥他一眼,道:“反应倒是快。” 目光意味深长,好像还有未尽之意。 不过他的眼神说的话多了,白树感受到了,却并没有多想,只是警惕地站在离秦钟不远的地方。 他不是第一次遇见五目鬼,可是并没有给遇到过像今天这般的情况。五目鬼,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应该是五只共用一只眼睛的鬼,游荡于各地,以无德无善无恶无恨之人为食,不容易被发现,也很少引起人注意。 说是五目鬼,其实更像是懂得钻规则空子的游离于人间与地狱之间的第三者。 既不被人间规则发现,也很难被地狱使者察觉。 诡异的氛围,让许多人都已经心悬一线,秦钟道:“确定是五木鬼?” “嗯。”白树一边回答一边朝着其中的一个方位走去,道:“虽是五目鬼,但也许,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只吃无德无善无恶无恨之人的五目鬼了。” 然而这哪里是秦钟他们仅凭这样的猜测就能知晓的,秦钟目光一扫,就嘴角一翘,笑了起来,道:“人家在这个世上混得好好的,既没有妨碍这世上大部分人的生活,也没有影响万物运行的法则,怎么会突然就这样改变了自己的一贯行为习惯?又是明目张胆的杀人又是肆无忌惮地引诱,弄得到处人心惶惶,还杀了江城中名声赫赫的人物……” 说没说完,秦钟抬手一招,霎那间冲到了白树眼前,几个身影也在刹那间与秦钟短兵相接。 他前半辈子都在和死老头子相处,原来也是被推一步才往前迈半步的性子,从来没有像近段时间一样如此不被要求就这般积极过。 但是,不得不说,被逼着做事和自己主动想要做一件事,真的是不同的。 比如现在,秦钟就觉得非常痛快,好像一切的事情都能自己做主,丝毫没有不情愿和不乐意的感受。 他这时才知道,原来所谓的“自由”是这样的感受,于是又笑盈盈地往前毫不犹豫地挥动了无问,还臭不要脸地得瑟了一句:“堂堂特殊调查处处长,沦落到要靠一个平民百姓保护,丢脸不?” 说完还自鸣得意地挑了下眉,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心满意足地继续“保护”白树去了。 秦钟一想要做什么事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义无反顾地做下去。 白树刚刚被人冲上前保护的时候,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目光骤然闪烁,眼珠往秦钟处定住久久没有挪动,连呼吸都变得嫉妒平缓。 他话还没说,就又听到秦钟对自己说的话,勉强镇定了,背靠着白树的背道:“这位……侠士……” 他这一开口,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诧异,就被几个黑影打断了。 白树无奈一笑,转身便投入了猝不及防的战斗中。 两个瞧着意不平的人,举止之间便更加利落,几招一使出来,几个鬼影便无从招架,秦钟反手一剑,正好扫在几个鬼影的身体中断,砰的一下把几个鬼冲得老远。 鬼影倒地之后,秦钟才看清,这时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是几个有着满头干枯的头发,满脸苦大仇深的老人。 其中四个老人紧闭着双眼,还有一个老人,只睁着一只眼睛。 被打倒后,那个睁着一只眼睛的老人满脸不服气,气呼呼地爬起来,瞪着眼睛冲着秦钟和白树两个人说道:“懂不懂尊老爱幼?懂不懂?!有你们这么对待老人的吗?” 秦钟:“……” 他在说什么鬼话? 白树:“……” 面部表情。 白单:“他说什么?” 屋子里其他的人更是满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自称为老人的鬼,在搞什么? 这时,唯有全场还正常的白树,情绪完全稳定,说道:“老人家,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 老人扶起同样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叫个不停,配合着装可怜的其余老人,瞪了一眼白树,又骂了几句,才道:“关你们什么事?我们想去哪去哪,谁都管不着!” 话音刚落,还拍了拍屁股,见秦钟他们似乎无话可说,更加耀武扬威,道:“老头子我们不过是深夜寂寞,出来找点乐子,你们二话不说就大打出手,是何道理?” 第34章 为老不尊 秦钟眨眨眼,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群人反而像是变成了一群做错事的人。 他灰溜溜地收起了无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这群比自己还混账的老人相处。 没一会,见白树也保持了沉默,几个老人却依旧满脸不忿,这才厚着脸皮问道:“五目鬼先生,几位是深夜饥饿,出来觅食了?” 老人眼神一闪,像是被戳破了心事,又语气急速,气急败坏地否认道:“我们是五目,不是饿死鬼,没你想象的那么饥不择食。” 秦钟将目光递给白树,看这个男人又开始保持沉默,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先生的意思是,近期与林家有关系的几桩死亡案件,和先生们无关了?” 那睁着一只眼睛的老先生像是颇为不屑,只是挑挑眉,翘起下巴,哼了一声,似是对于这种问题,根本都懒得回应。 秦钟,就更不在乎了,他应对老人家的方法,向来就是避而远之,秋毫不犯,更何况这几只鬼,更是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室内的空气清净得只能听得见偶尔急促的呼吸声,深夜的微风伴着凉夜冻得人一机灵,秦钟接过白树不知道怎么弄得热气腾腾的白水,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又道:“既然老先生不愿意多说,那我们只好,请地狱里在岗的大人们,上来询问了。” 深夜的空气沁凉,几只五目鬼早已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感受过温度,此刻,却突然感觉心底一凉。 那个满不在乎地说着最不留情面的话的男人,比他看上去的,更加不好惹。 他似乎清楚他们的弱点,也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让他们束手。 睁着一只眼睛的老鬼终于改变了他的态度,毕恭毕敬虽然谈不上,但也缓和了自己的态度,表示愿意配合。 秦钟之前也只是在书上见过五目鬼的介绍,那时候他向死老头子问起的时候,对方还说,现如今的社会,早已不会再允许这么多人无辜失踪,每个人都有自己处于这个世上独特的代号,哪怕有一天突然消失,也会因为在这个世上曾经留下的代号,而被关注,被寻找。 所以,最大的可能,便是因为现代社会的变化,让哪怕无德无善无恶无恨的那些人,也没有办法轻易被捕捉、杀害。 眼下,似乎正是死老头子一语中的的现实情况。 也不知道死老头子要是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事情,会不会因为太过得意忘形,而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嘲笑他的有眼不识泰山。 “呵。”秦钟自嘲一笑,转眼又变成了那个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青年,他斜歪在柱子旁,痞子般地揣起袖子,道:“既然不想被抓回去受罚,就把你们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都说出来。” 秦钟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这件事的结果,这世上肮脏污浊的事情多了去了,传奇画本里写不到的,现实生活总会更加离奇,圣器法术帮不了的,现实世界更是无能为力。 秦钟低头又喝了一口尚还温热的水,恍惚间突然生了这么些许莫名的感慨,一口水在嘴里含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咕噜咕噜喝下去,晃晃脑袋,感觉自己最近真的是胡思乱想得厉害。 忽然五目鬼像是被什么事情惊吓到了一样,回应停下了,一个个都弓着腰、低着头、似乎生怕自己被什么人发现。 秦钟觉得尤其有趣,便也跟着他们做出了同样的举止,白树顺着他怪异的举止看去,发现几个家里附近,不管是老人、还是年轻人,都一个接一个地做着这并不属于教学范畴的举止。 只见那只睁着眼睛的老鬼,定定地瞅着内屋的一个方向,正是之前有难以忍受的臭气传来的方向。 老鬼满头银发,虽然一看就许久不曾打理,但如今,也算得上是相逢即是有缘,那他秦钟今天,就必须得渡一渡他。 五目鬼头发虽白,也只剩下了一只眼睛,但是目光迥然有神,仔细看去,虽然明显在畏惧着什么,但没有瑟缩之态,也看不出曾经有做错过事情之嫌。 不用说白树、秦钟,就连白单也是能够第一眼分辨地出来的,这几只五目鬼,不是死后怨念不散,相反,正是因为行善积德过多,地狱的大人们想说服他们为地府效力,而他们不甘愿就此藏于地下,这才结伴而行,想要试图通过逃跑、变成难以被察觉的五目鬼,从而摆脱皇宫的搜寻。 秦钟扫了一眼,便知道几只五目鬼所言不虚。 江湖嘛,自然是刀光剑影,杀人于无形的地方。 但是,如今的江湖,早已不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集体,相反,要想在如今这个社会,依旧能够依旧受到众人的尊敬,则必须要闯过地狱、现实生活以及再次面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人生选择。 不过眼下,是是非非倒也不是一时能断的清楚了,更多的,目前的情况,虽然和五目鬼有关系,但也不能完全把没有被了解的真相掩盖。 冤枉人不过是一张嘴的事情,可是要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却不是简简单单地逼迫或似强制就能解决的。 叫秦钟这么直白又戏谑地盯着,哪怕是看不见的五目鬼们,都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严厉地审视。 五目鬼虽然号称天不怕地不怕,地不管人不管,但也只是因为他们善于躲藏,也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而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大,又有多不惧怕被抓到、被伤害。 秦钟扫了一眼,便知道他们真正惧怕甚至说受制于的,正是那个躲藏在里屋,不知道穿上、脱下又穿上马甲多少次,却一直没有被发现的小道士。 白单瞪大了双眼,秦钟反而觉得有些无趣,只是吼了一声让白树接手,自己便躲到一旁坐下就能感受到异常舒适的座椅上,歪斜地躺着,尤为惬意。 老鬼们不再多言,只是睁着一只眼睛的老汉,开始有些骂骂咧咧说着秦钟他们冤枉好人…… 第35章 白单的另一面 可话没来得及说两句,旁边就有一个道士忍不住了,急不可待地把老鬼的话截住了:“得了得了,没完没了,老子没时间跟你这掰扯这些。” 秦钟慢悠悠地换了一只手撑着下巴,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含糊道:“这位先生说得对,直说吧,你们知道什么?” 老鬼被这群人突如其来的强势吓到了,一副很想继续骂人,但是又找不到插入的时机点的样子,终究还是没有再发出会被人怼回去的话,气哼哼地闭嘴了。 也亏得这老鬼识时务,选了个还没被厌烦的时机闭了嘴,若是他真的没完没了,还不得被满脸堆着笑容的秦钟好好收拾一顿。 眼看着气势就要被秦钟他们压倒了,五目鬼也向来是在黑暗世界里猖狂惯了,本就是一个躲在黑暗角落里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从未在众目睽睽下如此肆无忌惮过,气势被这么突如其来的打断了一下,竟然还十分受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话。 秦钟吊儿郎当了许久,一直到感觉自己的肚子又开始饿了,才把自己都快忍不下去的氛围打断了,尽管他本人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但是截至目前,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忍耐力,仁至义尽…… 尽管他现在没有想要打破自己难得的愿意付出,但是肚子的饥饿是没有办法阻挡的,于是,他犹犹豫豫地道:“咳咳,我说,这位老人家……” 他话还没说完,那气哼哼的老鬼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思绪,背着手站着笔直,道:“老头子我倒也不是全然不知,只是……” 这刻意的停顿,很明显,就是要好处了。 谁也不是傻子,当场便都听出来了老鬼的言下之意,一个脾气火爆的老道士听了,当场便怒不可遏,骂道:“他娘的,还没见过那个鬼敢当着老道士我的面谈价钱的……” 话音未落,老道士竟然感觉自己的话就在嗓子眼里,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捂着喉咙试图囔出几句,最终也没有办法,只能和自己的徒弟一起干着急,急赤白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白树斜睨了秦钟一眼,知道是他搞的鬼,却也没有揭穿,只是顺着秦钟的话,直白道:“你们没有讲条件的资格。” 几只五目鬼互相搀扶着,却除了睁着一只眼睛的老鬼外,没有一个人发言,像是心有灵犀,不用沟通便能彼此知晓其他人的心意,但更像是…… 早已商量好了一切,如今面对这些,便不用多加思量,也不用顾及太多的临时看法。 秦钟想,无论如何猜测,都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多一些。 他还没开口多说,只听白单冷笑一声,道:“怎么?如今这世上的道理是变了吗?就这么几只连名号都叫不上的鬼,也轮得上你们来这么理直气壮地跟人谈条件?” 话音刚落,白单闪身上前,一招刚出,便把那几只好不容易相互搀扶着,颤颤巍巍站起来的鬼,又一股脑地掀倒了。 秦钟:“……” 他倒是没瞧出来,性子看上去无比温吞的白单,在某些时刻,竟然也能威武起来。 秦钟本来只想速战速决,想着赶紧解决完当下的事情,别亏待了自己的肚子,可他这一见白单这样子,又突然生了点兴趣,想知道如果白树和自己都不出手,这个堂堂的白家当地掌家人,会怎么处理这里的事情。 方才白单的出手,不仅是把几只老鬼吓了一跳,就连在场的道士术士们,也都因为他这一出手,对他瞬间刮目相看起来。 原来都只知道,林家所在的区域,有一个叫白单的掌家人,术士天才,年幼便有了掌管一区之能,道听途说的人都只当是家族萌音,只有他们这些亲眼见识过的人才知道,白单的能耐,远不仅仅是一句“祖上有德”能概括的。 只听先前那些气势汹汹的老道、术士,都心服口服地为自己先前的无理道起了歉,倒也没有辜负他们满身的功德。 秦钟心里一动,莫名对这种人人皆是“好人”的场景尤其的不习惯,深更半夜的,虽然夜深露重,但也不至于冷,可秦钟就是觉得自己不知为何,心口发颤,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白树脸皮抽动了一下,也不知是为了白单的表现动容,还是发现秦钟的不对劲想试图阻止,总是就是一向面瘫的人,竟然也能被人看出情绪波动来了,倒是有些有趣。 秦钟笑了笑,定睛细看,见白树扭过脸不让他继续盯着的样子,笑得越发灿烂。 老鬼魂魄几乎被打了个散,好不容易几只鬼帮衬着聚集了魂魄,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先前喋喋不休的五目鬼,依旧眼睛突突地跳着,像是要辱骂出口,又憋着不敢,只能脸部僵硬着,想狰狞,又像委屈。 白单这时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四处看了看周围的人,挽尊似的咳嗽了声,道:“如果不想再来一次,就老老实实交代,别耍什么花样。” 只见一只站在睁着眼睛的老鬼身旁的一只鬼,突然把老鬼拉到了自己身后,迈步上前,先给屋子里的人鞠了一躬,满脸沧桑,却笑意盈盈,让人心里不自觉就放下了防备,道:“小老儿并不是想要和诸位大人谈条件,实在是老几位大限将至,如果不依靠这点微末的功劳换点对诸位大人来说微不足道的道行,早已将全部知晓的事情尽数告知。” 秦钟瞧着他恭敬的样子,心里知道他说的话虽然半真半假,但也并不是丝毫不能相信。 只是恐怕,想用功劳换道行是真,想要的究竟是不是微不足道,可就不一定了。 秦钟心思转了八百个来回,白单却直来直往,想到什么便先说什么,道:“既然是这样,你们干嘛不早说?我堂堂白家掌家人,还能赖你这点道行不成?” 第36章 敬酒不吃 白单道行不低,甚至快要比得上白树,可在为人处事上,哪怕成为了掌家人近五年,也依旧一副愣头愣老,不知道转弯的样子。 秦钟时不时捏在嘴里喝一口的杯子终于空了,正想再给自己倒一杯,却见白单朝他传来求助的目光,眼巴巴的,倒是让秦钟还生出了几分自己好似不应该的感觉。 当然,即便是经历了再不要脸的事情,秦钟也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老鬼经历了这样的事情,虽然也知道应该后怕,可是此刻却看起来恼羞成怒,片刻都没有犹疑,佝偻的身子聚起全力,硬生生地向白单冲过去,一起一冲之间,竟然也生生地把白单冲出了一米远。 白单瞠目欲裂,脸上的血色迅速消退,只来得及不死心地嘟囔了一句:“靠。” 蚍蜉撼树,却也不是毫无作用。 秦钟感慨,人呐,不论是死是活,总是免不了对自己的能力有超出现实的幻想。 屋子里聚集的人,少说也有十个,可能帮的上手,或者说觉得自己有能力出手相助的,也就只有秦钟他们几个人。 白单呸呸吐了两口不知道怎么吃进嘴里的灰尘,费力地伸手扒拉了一旁的椅子,才堪堪坐了上去。 白树皱皱眉,直白道:“没用。” 秦钟顿了一秒,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白单呸呸又吐了两口,皱着眉满脸不快,俊俏的笑脸小脸终于有了点狰狞的感觉,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忍了忍,将自己的不快压了下去,站起身来,双臂抱胸,嗤笑道:“敬酒不吃。” 老鬼的一只眼睛在几人的周围逡巡了个遍,似乎在寻找着一个再次下手的机会,转了一圈,又定定地看向了白单,对着他的方向目光炯炯。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着老鬼的眼睛转向了白单,那老鬼“呵呵”笑了两声,道:“我还以为你堂堂掌家人能有多么了不起的能力呢,没想到,也不过就这样,你让我们吃瘪,我们又怎么会让你们好过。” 他这句话说得十分挑衅,不过鉴于秦钟并没有众目睽睽之下找他们麻烦的打算,白单也并不打算就这么简单的报复了事,所以,白单便只是笑了笑,凑到老鬼身前不远处站立,道:“老鬼,别自不量力。” 老鬼将几只五目鬼聚集到一块,在场的其他人都睁着眼睛盯着,想知道他们准备干些什么,半晌,五目鬼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到了彼此的身边,像是做好了背水一战,永远做彼此的后盾的准备。 白单这话,其实说得十分不像大家子弟应该有的样子,不过他自己不说,便也不会有其他人觉得,应该是什么样子。 老鬼开口道:“我……我们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你们,白让你们得到消息……你,你们……” 秦钟还没听完老鬼想让他们干什么,便已经知道个大概,笑着摇摇头,看着白单脸色又开始有点不对,谁知白单还没来得及变脸,老鬼便挤上前来,死死地盯着白单的眼睛,道:“这位大人,这是比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虽然不是什么大笔的交易,术士和鬼怪之间,也并不是没有用道行、香火这些东西做交换的时候,只是与五目鬼的这种交易,既不是雇佣,也不一定属于等价交换。 白单叹了口气,道:“我说老鬼……” 老鬼抬口便打断他,道:“我们,就只有这一个条件。” 秦钟抬眼,无奈地看向这几个天都快亮了还在纠结的人,四下都开始透光,秦钟心里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赶紧溜走,现在的世道,都是这种磨磨唧唧的人? 老鬼瞧着不知道是不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盯着白单的眼睛目不转睛,秦钟连一丝一毫可以转圜的可能都没看出来,说话的时候还带着轻微的颤抖,却异常的坚定:“你们就当,积德吧,就算我们骗你,也跑不出去。” 这话倒是说得有道理,让白单一时也没有了再逼迫的借口。 半晌,秦钟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凑到白单旁边,抽出了自己的无问,轻轻抚摸了一下,道:“我来。” 老鬼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哆哆嗦嗦的嘴几乎就要发出声音来,可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眼角不自觉流下了泪来。 那坚定的眼神缓缓暗淡了下去,嘴里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在那样的眼神里,被白单感知到了。 白树缓缓地也跟着站在了秦钟的身边,只听他凑到秦钟的耳边,小声道:“我来。” 秦钟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怎么描绘自己心里的感想,然后秦钟话没有多说,挥出无问,便把自己10年的道行,分开渡给了几只五目鬼。 那老鬼像是个主事人之类的,虽然是几只鬼之间的主心骨,但也像只是个临时凑数的,一时被满足了需求,反倒六神无主,睁着一只大眼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秦钟自动将自己的任务归于已完成,便退在了一旁,继续听白单到底会怎么做。 白树示意秦钟做回了自己的位置,轻声问道:“既然你这么愿意‘助人为乐’,虽然我没有瞧出来,那不如多帮帮我,你的衣食父母。” 秦钟听完,便咬着牙鼓着腮帮子道:“哦,那么我的衣食父母,白树先生,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白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拧眉道:“一切,听我的。” 他从来没有这么对一个人管头管地过,再者,就算是他想管,底下人也早就因为害怕而足够自律了。 话已说完,白树倒是没有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些不合常理,所以既没有过多在意,也没有当真,只是,站上前去,冲着老鬼道:“我说,够了没?” 秦钟还记得自己刚刚出手的时候,白树在自己身旁的担心,嘴角翘了起来,斜睨了白树一眼,只是眼下他的满腔心事无从说起,只能在心里暗暗的把对白树的好感增加了一点。 第37章 懂事的白树 认真的时候工作,糊涂的时候读书,独处的时候思考,难过的时候睡觉。 好像所谓的玄门中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一套,比如秦钟,他最擅长的,便是让所有反对的都闭嘴,当然,过程之血腥,不足与外人道也。 这些当鬼无数年的五目鬼,似乎也有这种执念。 比如,一定要别人先达成自己的心愿,才能甘心交出别人想要的东西。 又比如,无数年来,针对的都只是无德无善,无爱无恨之人,从来没有过其他逾矩。 如今,一时半刻,想要彻底改变,势必不是那么容易,或者,就算可能,也要费不少力气。 自认为无所不能如秦钟,自然知道怎么才能快刀斩乱麻,也懂得该用什么手段解决,可他能简单粗暴,不用考虑后果,可白树和白单,是不一样的。 更重要的是,秦钟也并不打算,就这么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人与人之间,哪能说全盘抛出,就全盘抛出。 能有白单这么尽心竭力,连林家本家人竟然到现在也没有出面,秦钟满脸的一言难尽,可白单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完全不在意。 好在事情虽然解决的很漫长,如今也总算有了个大概的结局。 果然,老鬼在接受了秦钟送出的道行之后,就说出了事情发展至今的原因。 原来,半个月前,五目鬼也才到林宅,这个老宅子里,虽然看上去富丽堂皇,其实只是表面风光。 虽然有多辈的身家积淀,但是到了这一辈,早已内里中空,请得起的几个佣人,都是按市价在租赁市场请来撑面子的,可林宅的老太爷自以为自己身家千万,年纪大了,又经不起折腾,所以林宅的几位年轻少爷,只能在老太爷身边的时候,把这些东西统统都当作没有发生过,连老太爷要求的,把一直跟在他身边,年老无依的仆人们赡养在郊区,都答应了。 可是,显然,早已衰弱的林宅,是没有那么多钱去养那么多老人的。 所以,林家大少想了个办法,把那些老人都藏在了林宅最深处的别院里,虽然日日送上三餐,不至于饿死,但禁止他们出入别院以外的其他地方。 那群为林宅服务了大半辈子,孤苦无依的老人们,就这样一日一日地荒芜在深宅里,既不得解脱,也无处可去。 听完这些后,白单打断道:“所以,你们就来这里,想吃了这些无依无靠的老人? 老鬼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白单一眼,道:“你以为呢?” “呵。”白单不以为意,看了他一眼又没有多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道:“有什么想说的,那就说吧。” 他说着还转头看向秦钟和白树,白树当然不理他的,秦钟则是双手揣兜,故作不经意地冲他挑眉示意干得不错。 接受到这个信号,从来没有接受过同辈人“表扬”的白单表示很吃惊,这是在说自己做的不错?认真的?不是他看错了? 不过无论秦钟是不是真的夸他的意思,和妖邪打交道的不易白单已经深深体会到了,最起码,是兄弟们跟他抱怨自己搞不定的时候,他再也不会凡尔赛,甚至幸灾乐祸了。 自此,白单终于是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与鬼的交易订单,虽然早在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场交易最后能为自己带来什么,但此时,他仿佛又看见了自己因为擅自作主,被整个白家人拎上审判席,一个接着一个批判他的结局。 因此哪怕听到老鬼最后的话,他也深受感触,但也并不同情。 据老鬼说,他们过来之后,才开始第一次行动,吃了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妇人,趁着虽然也有人发现她失踪,但没人有兴趣的时候,正想实施第二次计划。 却没想到,当天晚上,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一个不在他们计划内的老人就失踪了。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五目鬼中的一只,没有忍住,自己偷偷下手了,可第三天晚上,并没有任何人擅自行动,依旧失踪了一个人。 他们几只鬼一开始以为,是什么道行高深的鬼怪,能在他们的地盘,都这么悄没声息地弄走人。 直到第四天晚上,他们偷偷躲在角落里,亲眼见到,一个被林宅里的人,称做“管家”的人,偷偷带着几个人,迷晕了房间里的人,又把人从房间里抬了出来。 他们几只鬼好奇,跟了上去,才发现,这个老人不知道怎么,已经死了,这群人把他抬出来,是为了偷偷埋在距离原来郊区山庄不远的深山里。 话音落地,屋子里的所有人忽然都安静了,一束如有实质的目光定在老鬼的脸上,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所说的话的真假。 半晌,盯着老鬼的白树一挥手,掷地有声,道:“走。” 秦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白树,以及不知道怎么又跟在身后的一群术士们,出了林宅。 林宅的人,这时却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了,一听说所有人都要走,顿时着急了起来,毕竟都是些据说能救他们一家于水火的世外高人,虽然他们也并不懂,但是最起码白单他们在的这几天,再也没有人突然消失了。 风水这回事,他们自家人虽然不懂,好与不好,也都是这群术士自己说了算,但是,最起码,不能这么轻易地就让人走了。 好在,白单心善,一通解释,这才终于让林宅的人愿意放行。 秦钟嘛,虽然为人现实势力,还自私,可他识时务,懂得在初入人世时,万事留一线,再加上,他也想搞懂自己为什么总是对白树心怀牵挂,所以一时还不至于直接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至于白树,确实固执己见又不懂变通,可估计是这次终于知道,和人相处,并不像他原本以为的,只要精准输出,说自己最想说的话就行了,这才适时闭嘴,一切交给白单发挥。 第38章 娇生惯养的秦钟 秦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秦钟尝试了第一次的,不用善后。 林家人虽然无奈,但也只好放行,毕竟是自己轻易没有办法得罪的人,更何况林家人还想请白单多留两天再看看风水,时不时也得请他过来镇镇宅子。 然而,其实每次白单过来看风水,不过就是目光在林家宅子扫视一圈,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不好的,就这样就行。” 毕竟,风水这种事,虽然讲究很多,但是归根结底,最重要的还是人本身。 死老头子以前没事儿就爱给秦钟上课,虽然没什么正经的教学,但是关于风水命理这种事,死老头子向来是有则改之的,很多时候,除非某家人真的混入了什么凶煞之物,或者是附近出现了什么刻意制造的凶邪之物,是只需要屋里的陈设方便舒服就行的,哪怕稍微出点差错,也都不会对屋子里的人真的妨碍什么。 更何况林家祖荫身后,宅子又依山傍水,哪怕真的有点问题,也不会对他们的运道有什么影响, 所以,无论对于谁来说,住宅,最重要的,还是得看里头住的是谁。 林家老太爷心善,虽然年老了不通世事,但是余泽深厚,哪怕后代子弟不争气,也仍有余福,这样的人通常一辈子都能够安安乐乐,无病无灾,自然衰老、死亡,否则五目鬼折腾了这么久,宅子里又发生了这么多事,也不会只有一些本质上和林家人并不相关的人死亡。 林家人嘛,虽然为人现实又势力,还处处都透出了难以描绘的自私,可林老爷子心思纯善,心怀亲友,林家人更是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是不会去做那些真正伤阴德的坏事的。 至于几个林家晚辈,确实在很多时候,会显得斤斤计较又固执己见,可估计是这次白树也在的原因,他们周身隐隐透出的狡黠又自私的感觉就一下减弱了很多,顾及从今往后大概都不敢随便朝白单放肆,要求他给自家人免费拿主意了。 可是这一幕,在白单,却并不是如此,他还以为自己的几句话让林家人忐忐忑忑,难以安心,所以哪怕他真的觉得这房子的布局没什么可改的,可看林家人似乎是因为得不到建议,而显得很不安的样子,只好舔着脸,胡乱给他添了句:“你们要是真的想要改变这个家里的风水,更重要的,不是去改变房子的布局,而是去改变你们自己,现在林宅的厄运已经暂时除去了,宅子里也不会再发生什么事情,可是,这并不能代表你们可以安枕无忧,祖宗留下的荫蔽,总有一天是会被消磨光的,不要等到那天,才去后悔。” 当然,他以为自己给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建议,怎么也不会想到,因为听到这句话,林家人竟然从此找到了改变的契机,从此之后行善积德,再也不做违背良心的事情。 当然,这是后话。 此时,秦钟正想着自己久久得不到温饱的小肚子,他先前被白树一时扶到了凳子上,简简单单喝了个水饱,可其实他人还饿着肚子,此时,虽然白树几乎把他从头忽悠到脚,却又把他的餐饮安排得妥妥贴贴,几乎是确定他没有办法随随便便吃完,也没有办法随随便便逃跑,才放心去做自己的事。 白单在旁边看着白树对这个饿了都懒得动手的男人,睁目结舌,一时觉得非常辣眼,可盯着白树那副一本正经,却又无比认真的样子,又觉得自己的“辣眼”一词,十分的不庄重。 秦钟看了白单一眼,道:“怎么?羡慕” “!!!”白单大吃一惊,不由联想到以往在江湖上听到的,因为白树年近三十,却从未有过暧昧传言的传闻……那些甚嚣尘上的传闻,白单不由得瞠目结舌,冲着白树道“他,他是你的……?!” 哇哦,虽然早听说了这个世界上不只存在一种异性相恋的取向,但是关于白树的这个爆料,原本源头只是无数个向白树表白失败的女人,可…… 眼下看来,白树的口味,还真的是传言中的那样? 不远处,十分卖力地表演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见的某位管家,也偷偷地传来时不时出现的偷窥视线,白树接收到后不明就里,一边拽起好不容易放下筷子的秦钟朝外走,一边道:“吃饱了,就回去。” 秦钟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被抓住的手,听到这话后就连眉头都跟着皱起,似乎很不理解他这幅像是要把他从头管到脚的样子。 当然,秦钟用自己略微稀薄,或者说,只是堪堪有的智商分析了一下,觉得这是小看自己的意思,牙根有点痒痒。 白单则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被抛弃显出几分尴尬,跟在背后连连干笑:“啊!哦,吃完了,哈哈,原来是回去休息啊,我说呢。” 同时大为赞叹秦钟的力气,居然能一直轻松自如地应对白树的存在,还应对得如此轻轻松松。 然而还没出客厅这个房间,白单看到明明在有好几个人存在的宅子里,旁若无人的样子,又不由一愣,道:“不过,五目鬼的事情,你们不管了?” 秦钟来时,只是跟在白树身后拖后腿的,给白单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想象自己竟然能和白树相处这么久,还能见到这么多和白树有关系的八卦,因此衡量一番,他又觉得哪怕这件事他办得委实艰难,也觉得不虚此行。 此时,白单目光已经从白树拽着秦钟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不良画面上转开,平淡又理所当然地道:“没事,实在不行,我自己也能解决。” 于是秦钟就跟不久前才让他坦然承认可以称为朋友的男人离开。 白单则在管家的安排下,在宅子里随意找了间房子住下,虽然像白单这样,一开始就自己找房间,自己吩咐下人,自己吩咐备饭的……也是少见…… 第39章 白树的童年 白单把两个人接来家里之前,提前通知过。 但他带着白树和秦钟来到家里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本应该等候在家里的其他主人。 房子里安安静静的,一个男管家在他们的车子开进院子的时候下来给他们停了车,说:“二少和夫人出门参加朋友聚会了,先生加班还没有回来。” 秦钟听了,觉得这个不用被家人管束着的男人可太幸福了。 只有白树,流露出了同情,或者说是同病相怜般的眼神。 白家的男人似乎永远都是这样,在家族里越有地位的人,在家却往往都没有什么地位,尤其是那些家中不只一个孩子的,就更是如此。 有一个弟弟的白单是如此,有一个妹妹的白树,也一样。 白单倒是看上去一点感触都没有,还在自顾自地给秦钟他们安排。 虽然之后被白树自作主张,或者说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方式雷到了。 白单的家,倒是不像白树的家里那么大,也没有像是他坐在车里,看见的路边的高楼阔气,虽然有一个不小的庭院,也有范围不小的草坪,但是房子只有三层,风水倒是不错。 突然来了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秦钟倒是从一开始就适应得很自然,不仅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对于目前的处境,都有些兴奋。 当然,对于他而言,无论是哪个人类、鬼怪,只要是武力值不如他的,都不用太放在心上。 所以,哪怕在白树家、白单家,他都能若无其事地吩咐别人去做事,对着管家也能毫不委婉地说:“我们住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开饭?好饿。” 管家:“……………………?” 管家也姓白,在郊区着吧的白家工作了将近三十年,几乎看着白单他们长大的,所以,哪怕是白单,还有那个从小被宠着长大的二少,对他也都是把他当成长辈的,还没有人用过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当然,这也并不奇怪,白管家活了近60年,也并不是没有见过这种人。 尤其是在白家这样的大家族里,捧高踩低的人多了去了,白单虽然生父生母都在,但是二少白朗出生之后,白单这个白家大少在白家的地位就一直不尴不尬着。 他是白氏一族的骄傲,却并不是白父白母理想中的孩子。 就像白树,他从懂事起,便是白家最能干的人,也是白家的一把手,可过于懂事,过于“从大局考虑”,让他们总是在最亲的人面前,显得很冷漠。 他很少关心家里人的生活,父母在他们小的时候,总是骄傲于自己生了个懂事的孩子,可等到他们长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成熟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那个外人眼里懂事、不用人操心的孩子,不跟他们亲近,不需要他们的帮助,似乎也,从来不在乎他们对他所做的一切的感受。 所以,从白单的弟弟白朗也好,白树的妹妹白雅也罢,从他们出生后,在白家,从来只有他们这些孩子能真正活成了白家父母眼中,孩子应该有的样子。 反观白单、白树他们这些“不用人担心”的孩子,不仅从小就被迫懂得了怎么从大局考虑,怎么完成自己被安排好的任务,怎么成为能够让白家所有人都依靠的人。 但是,他们也从来没有享受过,那些平凡的孩子所谓的快乐童年,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为自己失去的那些,争取些什么。 白管家虽然没有过像白家父母那样,对两个孩子差别对待,但是他并不是不知道,白单在家里的地位、处境,甚至,心酸。 当然,认真算的话,无论是谁,都只是他的雇主,但是相识几十年,不可能没有一点感情,所以,哪怕再微小,他也总是盼着自己能弥补白单一点,所以,哪怕白单带回来的朋友,如此地不尊重人,他也只是笑着照做,还得道:“我先让人带你去休息的房间,稍后厨房做好了饭菜,我再让人叫您出来吃饭。” 白管家在前方带路,秦钟领着白树在后面气定神闲地跟着,目光扫视周围,神情都莫名有些阴沉。 他们倒是没有什么巨大的好奇,只是秦钟虽然不知道白树和白单有这种心事,但是也总是难免有些稀奇古怪的怀疑,让他不由得心中揣测,白树这么一个看上去异常冷漠的性格的养成,和白树家里的情况,究竟有几分关系。 白管家一路领着他们往住的地方走,一边道:“屋子里的东西,都是大少爷新添置的,每天都有人在固定时间打扫,您们可以安心入住。” 秦钟不在乎这个,在大山里,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有睡过,所以只是随便嗯了一声,道:“吃的直接送到房里吧,我快饿死了。” 在房间里吃饭,其实并不符合白管家认知里的事情,也并不属于他的职责范畴,但是,既然这位大少爷带回来的客人,哪怕提出的是从未被满足过的奇特要求,白管家也无法拒绝。 白管家默默擦了擦汗,颔首答应,安置完白树和秦钟之后,便忙不停地就朝厨房跑,也等不及别人去吩咐,自己一路跑到厨房道:“大少朋友来了,现在有什么直接能吃的能喝的都给大少的朋友先送过去,做饭的抓紧时间!” 厨房里的师傅们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干得好好地,怎么突然又被骂了? 秦钟跟着白树进屋,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有一个被隔开的小书房,书房里的书,有些他能看得懂,但也有许多东西他看不懂,需要再次和更懂一些的人确认。 白树对白单的印象,其实一直处在很模糊的状态,突然热情、突然冷漠、突然不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 但是这次,他才发现,白单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他懂风水、识人心、知阴阳、能辨善恶,这些兴许是他天赋给予了足够的,但也许,是他在成长过程中,自己做出的选择。 第40章 奇怪的暗室 从碰到白树他们开始,秦钟几乎就没有什么时间去思考自己的事情。 他在山上与世隔绝生活了将近二十年,虽然时不时有无名教给他一些现实生活里的东西,可是,那只限于言语上,或者偶尔被带上山的小玩意,要和大多数时机的物品对仗在一起,其实需要时间。 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他有了力气打量起自己所处的地方,有些东西他之前在山上也见过,比如虽然构造和材料不同,但是长得是一样的房子、椅子、碗筷、等等,有些东西他在书上见过,比如白树的法器、八大圣器等等,但是还是有许多东西他没见过,也看不懂,比如白树和人远距离就能通话的,被叫做“手机”的东西,比如每天都需要有人帮忙才能洗漱的,叫做洗漱台和花洒的东西。 当然,还有很多,那些接触一两次就能自己尝试的,秦钟都觉得无所谓,唯独“手机”、“电脑”这些东西,让秦钟一度很烦恼。 他识字,虽然在山下的人这里,字体有些许不同,但是只是被简化后的写法,稍加辨别,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 使用手机、电脑,还得会一个叫做“拼音”的东西,这种听起来就又要学习很久的东西,让秦钟避之唯恐不及。 当然,这些事情,他是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秦钟大爷,向来不屑于和人示弱。 除非有意为之。 房间里的摆设和白树给他安排的相差不大,只是不知道为何,桌子上有几本书,摊开来摆放着,既没有人收拾,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放在这里。 秦钟拿起一本,翻了几页,又拿起一本,几本书大概内容都是讲的关于彩绘相关,花花绿绿的,秦钟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有本书里,在秦钟翻开的时候,掉出来来一封手信。 秦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这封大概几百字的信里,写的竟然都是“爱情”。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真的会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小了将近6岁的男人。只是,在我确定自己爱上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未想过轻易放弃。” 秦钟把那封肉麻的表白信又放了回去,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爱情和年龄分得这么清楚,他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竟然又发现了一个隐秘的暗室。 挪开墙上的画,便有一个暗门缓缓打开。 秦钟看着透过自然光,只能隐约看见模糊模样的小房间,摸索着打开了白树教给他怎么打开光的手机。 在经过了一系列开锁、找到手电筒开关、开灯的步骤之后,秦钟终于不耐烦了,“啧,这破玩意真麻烦。” 当然,虽然手机很麻烦,他还是终于看清了小房间里的布置。 不到10平米的房间里,杂乱地堆着无数封像秦钟之前在外面桌上看见的信,秦钟翻开了其中的几封,发现这些信都是在“表白”。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信的署名以及写信的日期。 每一本信的笔迹都差不多,可是写给的,似乎都是不同的人。 他顶着一万个问号,想不通一个客房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么私人的东西? 秦钟席地而坐,一只手拿着手机照明,一只手不断地翻看着随意摆放在地上的信,瞪着眼睛,不知道是自己走错了地方,还是这间房,是有人有意让他住进来的。 想到这,秦钟一个激灵,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在遇到白树的这段时间之后,还会遇到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事故”。 他扔掉手里的信,丝毫不想卷入莫名其妙的玄幻事件里,可刚想站起身来,却又不知碰到了什么,暗室里突然涌起一股浓烟,秦钟一时不察,猛地吸入了几口,顿时迷迷糊糊地昏了过去! 秦钟大爷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只有一天,竟然会因为这样的一个疏忽,成为了“阶下囚”。 秦钟武力值是一等的,可是这应对“暗箭”的能力,大概只有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 其实,半夜的时候,秦钟从因为迷药而昏迷之中醒来过。 只是,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又白树点了秦钟的睡穴,虽然,白树是看他不好好休息,怕他又四处折腾,想让他好好睡一觉,所以秦钟能够一觉睡到大天亮,虽然有白树点穴的作用,也有迷药的作用,但睡到白天起床的时候,已经完全是因为自己自然的睡眠了。 他出山以来便没睡过几个好觉,这倒也委实算是难得。 从睡梦中清醒的秦钟,先是睁开眼,呆呆地望着与山上完全不同的屋顶愣了一会,好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样的地方。在几天之前,他还是山里四处乱窜的野人,虽然每天和死老头子作对,天天嚷着让他放自己下山,可那段日子,也不能说完全是折磨。 虽然日子过得不怎么样,但是他现在的一身本领,不也都是死老头子这么多年来,一点一点教会的? 当然,这一切突然都发生了变化,他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料。 毕竟,两年之前,死老头子就已经开始给他打预防针,告诉他,让他早早做好要被赶走的打算。 白树应对鬼怪和妖邪是把好手,与人交际,却是完完全全的小白。 他呆楞地看着神情里隐约透出了不对劲的秦钟,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然地坐在床沿,秦钟大概愣了有一分多钟,空洞的眼神,却突然又消失了。 只见他目光恢复了神采,白树便道:“早起。吃饭。” 秦钟沙哑着嗓子,低低笑了一声,道:“死老头子应该想不到,我下了山,竟然还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白树不明所以,却还是配合地点点头,脸色平淡,眉头却皱起,道:“你昨天晚上被迷烟迷晕了,现在可能还有些晕眩,起来的时候,慢一点。” 秦钟点点头,道:”怪不得我觉得头有点疼呢。“ 他又扭头去打量白树。 第41章 木头也会开玩笑 发现这个男人有种在他的床边呆了许久的感觉,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于是只是问道:“那个暗室里,为什么会有迷烟?“ 白树神色稍稍有些异样,目光犀利,低声道:“听说,是你误闯了白家三小姐的闺房。” 秦钟嘴上没把门的,对男女之防也看得不怎么重,可这种一听上去就是“冒犯”的举动,秦钟还是有点心虚的。 他昨天就想,会不会就是自己进错了房间,虽然也怀疑过有人故意作祟,但这倒好,直接进了人家三小姐的闺房…… 这虽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但是,说起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秦钟很自然地装作没听见,白树却也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精神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秦钟,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不安,心里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于是,只是转移话题,掩饰道:“秦少爷,休息好了,就起来。” 谁知他话刚说出口,秦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就猛地窜了起来,险些把坐在床边的白树吓一机灵。 白树难得的惊慌模样倒是逗笑了秦钟,一扫他早起的憋闷,似笑非笑道:“大清早的,白队这么呆在一个单身男子的房间里,不合适吧?” 白树恢复了震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男男授受不亲,这我倒是没听说过。” 秦钟愣了片刻,饶有兴趣地抬头蹭着下巴,兴致勃勃地研究着白树的长相,他到底是没想到,这闷不吭声的木头,竟然也会开玩笑。 白树被盯得不自在,扭过身躲过秦钟的视线,收起了自己脸上难得出现的戏谑,才率先走出了房间,也不管身后的秦钟到底会不会跟上。 秦钟从床上下来,伸了个懒腰,要死不活地迈腿跟上,只听前方白树径自道:“这个宅子里的人,都不简单,你没事别四处乱跑,最好,跟着我。” 于是秦钟想,这好歹也算是件好事,虽然又遇到了奇怪的事情,但是白树好歹没说什么必须要管了,也没摆出来一副什么不弄清楚就不走之类的让人看了就生气的死样子。 当然,秦钟心底还是有数的,最起码,自己在白家的这段时间,是不可能有几日安宁了。 跟着白树,就像是跟着一个随时都会吸引麻烦的不定时倒霉蛋。 白树“无私”,他就要跟着倒霉。 他心里的忍耐力还剩不到一半,满心的怨怼都憋在心里没说出口,这些倒也罢了,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爆炸,就白白忍耐了这么久,秦钟深感划不来。 当然,若是他对自己的能耐多一分自信,直接来硬的也不是没有直接知晓真相的可能,但是吧,秦钟自诩是个“靠脑子”的人,又怎么会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之下,轻易让自己处于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失败的可能的境地里呢? 秦钟默不作声地跟在白树身后,猜测他自顾自地向前,不知道是不是又想给自己找什么麻烦。 早饭,或者说早午饭,吃得相当草率,秦钟肚子才填了八分饱,就被白树带出了门。 白三小姐的事情,必然没有那么简单,白树虽然说他不管,但是秦钟总是心里隐隐约约地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秦钟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山下人,似乎也就只有白树总是喜欢“自找麻烦”。 他跟着白树到了一个似乎是买各种首饰的地方,那地方富丽堂皇,金银器皿无数,不仅有各色的首饰,还有各种金银打造的日常用品等等,秦钟咋一看见,差点没被晃着了眼。 而带路过来的白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店里的工作人员“聊”上了。 店里金银器皿反射出无数个白树的影子,他冷硬的表情透过一个又一个的镜面,似乎看着不那么冷硬。 像是个有着两面的,长得一样,却个性完全不同的个体。 秦钟自认为自己机灵得很,很能觉察自己的情绪,但是一遇到白树,他总是容易 脑子缺根弦。 几个店员,突然被一起出现的两个大帅哥这么围着,一瞬间都觉得很魔幻,尤其是两个人之间,明明互相不说话,但是明显无法被介入的气场,又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一个在一旁被怂恿着上前加微信的姑娘犹豫了半天,还是道:“还,还是算了吧,虽然人是真的帅,但气场也是真的冷啊。” 小姑娘最后,还是很艰难地拒绝了去要微信分享给大家的申请,想了想,又觉得不能这么怂,只是道,“而且你们看,这两个人一看关系就非比寻常,轻易哪能被拆散。” 秦钟听到这半句时,内心顿时警钟大震,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更加发愁了。 他看向白树,白树也有些莫名,却没有多说,只是递出手机,打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继续问店员道:“这个手链,是不是你们这里卖出去的?” 店员啊了一声,看了一眼,道:“几个月之前,我们店倒是卖过这样的款式,但是你这个照片没有拍到编号,也不好确认到底是不是从我们店卖出去的。” 白树翻出一个女生的照片,递给店员,又道:“她叫白洁,是白家三小姐,应该是你们店里的熟客,有人记得她来买过这个手链吗?” 被问到的店员正在回想,旁边有个姑娘便道:“我记得,大概是三个月前,白三小姐和一个男人一起来的,还是白三小姐自己付的钱……” 她说着说着语气弱了下去,仿佛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八卦。 白树还没反应,秦钟已经想了一会儿,这才有些迟疑地问道:“……白三小姐的话,经常带不同的男人来?” 白树:“……” 店员:“……” 你说,她该回答是……还是回答不是呢? 这个问题,她们这些勤勤恳恳的小店员,怎么回答,都不合适吧? 第42章 磕cp吗? 好在秦钟已经从她的表情中知道了答案,也没有再勉强,暂时放过了这个问题。 店员人也机灵得很,一察觉自己又被放过的机会,立刻十分配合地,转移了话题。 秦钟道:“白三小姐那次带过来的人,你们认识吗?” 秦钟低眉浅笑,刻意装扮的温柔样子,还是十分唬人的,最起码,从那几个店员十万分配合的态度里,就能看得出来。 之前回答说见过的店员,脸色微红,回答道:“好像是哪个新出道的小明星……具体叫什么不清楚,但是参加了最近的那个什么303的选秀。” 白树站在一边,没再出声,只是仔细地听着秦钟和店员的对话,嘴角露出一个不起眼的笑容。 他们在店里呆了大概二十分钟,该问的不该问的,秦钟几乎都问了个遍,最后竟然还在几个店员的帮助下,把所有人的微信好友都加上了。 白树倒是免遭一劫,可能是脸实在是太丑了,直到最后,也没有小姐姐敢上前打招呼。 秦钟又在那里唠了一会,看到这样的状况,最后也忍不住道:“真的不知道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做到,得罪这么多人还能不被底下人举报的。” 白树却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店里,只留下一句:“要不,这个掌家人,你来做?” 秦钟轻轻地说回答道:“就算不回山上,我也对你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不感兴趣。” 他抬腿跟上,将话音放得更轻,却并不意外白树能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随即又刻意放大声音道:“阿树啊,这个世上的事啊,就是这么神奇,你越不想干什么,你越可能做什么,你越觉得自己不可能活成什么样的人,最后越可能变成什么样的人。” 身后,如果细听,还能隐约听到传来的店员的声音,道:“这是一对吧?是不是?好配啊!” 还有人在一旁尤其耐心地跟其他不懂的人解释道:“就是情侣啊,男男情侣,最近很多人在网上磕的那种。” 秦钟一边走,还一边点点头,想了想,心道:“这倒是自己还没有了解过的领域。” 白树回头看着她,他逆着灯光,脸上的神色看不分明,秦钟却隐约觉得他的心情比看上去要更好,半晌,才道:“既然不管,又为什么大老远跑过来问这些?” 白树拉开车门,秦钟自觉地坐进了副驾驶。 秦钟随手拿出来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石头,捏在手里,像是捏着个核桃,咕噜咕噜地在手心滚着,大概只是随手捡的,也或许是石头本身就貌不惊人,不仅棱角分明,白树甚至觉得,秦钟只要稍微用点力,那个石头就能划破他的手心。 好在,那石头只在他手里滚了几圈,秦钟便消停地把石头捏在手里,没有再乱动。 白树也并不确定他知不知道那个看上去一文不名的石头的来历,但也,暂时没有声张。 —————————————————————————————————————— 另一面。 卢小费此时,境遇却完全不同。 他被冷一从床上叫醒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在梦中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隐约记得,如果不是冷一及时把他叫醒,他肯定不是累得虚脱这么简单。 从醒过来到现在,卢小费已经浑身无力将近半个小时了,这么长时间,他还依旧面色苍白,连几句话都说不清楚。 冷一担心他突然受这样的委屈,一时不忿,伤势更加严重,也没顾得上自己调息,便把他扶起来,给他换了衣服,又将手掌贴在他后背,尝试为他修复亏损的精力。 直到见卢小费面色稍微缓过来一些,才稍稍放手,调戏自己因为过渡消耗而损失的体力和精力。 卢小费口不能言,却依旧心道:“好在发生这样的事情的时候,是在白家的院子里,不然,要是在其他地方,我这本就不清白的名声,就更加难以为继了。” 只是,这次,卢小费这突然撒癔症的原因,冷一也没看明白。 其实,如果说,这江城的大小事,有谁最清楚? 上到杀人分赃,下到鸡毛蒜皮,无论是什么事情,你要问谁能知根知底? 只要稍微接触一点风水的人,一定会告诉你,是冷家人。 冷家人的优势,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家族人口旺盛,政商界都有人在高层从事,而且,他们的势力不仅遍布江城,就连a国的其他省市,也很少没有冷家人存在的。 江湖人都说,若是这世上有人的隐秘无法被冷家人知晓,那一定是,冷家最高权力者,冷从文。 传说中的冷从文,是个假书生,虽然平生最爱做书生打扮,穿着人模狗样,还得打着西装领带,戴着眼镜才能出门,但是,真正让他声名鹊起的,确实因为他传说中杀人不见血的功夫。 据传言说,冷家现在的当家冷从文,本来是个武夫,自小在少林寺长大,练就了一身本领,但长大之后,却突然还俗,不仅回了冷家,还夺走了本来属于自己亲兄弟的掌家人身份,一心一意料理起了冷家风水界的生意。 自从他掌家起,冷家倒是没有做过什么明面上的杀人越货的买卖,但也不再是那个将江湖道义放在首位,一心只想除魔卫道,为天下苍生谋福利的家族里。 冷一这会没了多余的话,卢小费便知道他应该对自己这种状况也没有了解,若是他知道,对这样的状况,冷一绝对会先嘲笑为上,可他现在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能说明,发生这种事,冷一也完全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们房间里还没谈完,卢小费便听门外隐约传来有人击掌称赞的声音,道:“能知道这地方不该来,你们也不完全是个糊涂人。” 目中无人到这种地步,卢小费也是表示除了白树,他还没怕过谁了。 第43章 诡异的连帽衫 卢小费心道,连冷一都没察觉这个人的存在,还能如此自由地出入白家…… 这样神出鬼没的人,他和冷一联手或许还能有一战之力,可现在他这个状况,单凭冷一一个人,怕是很难应付。 只是,这么厉害的人,就他知道的,也没几个,那些大人物,应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拿他们两个小辈怎么样,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人早就已经在这里,是他们的出现,搅乱了这个人的某些谋算。 卢小费便深吸一口气,坐起来,示意冷一去推开窗户,道:“连你都不知道是谁?” 冷一顿住,在他那张虽说不上镇定,可也的确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倒是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见他转过身,然后推开了窗户。 一个人就那样无遮无拦的站在他的窗户外,最起码5米高的阳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来,又怎么悄无声息不被任何人发现的。 卢小费随着冷一的目光望去,发现那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一派老气横秋的派头的人,打眼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不仅穿着连帽衫,戴着棒球帽,连那破洞的牛仔裤,都是难以想象的年轻态。 卢小费心里琢磨着这位看上去小,说起话来老的人,究竟是哪位隐世的高人,一边又忍不住思量着他们来到这里的举动,有哪一点可能冒犯到别人。 可是无论他怎么细想,都想不出来结果,反而越想越觉得扑朔迷离。 他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点十分微妙的、危险的、如同白树出现在他身边时的味道,于是便知道,这人必然是它惹不起的…… 或者,这个人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和他们有关。 但是,能确定的是,这个人的出现,必然是有所图,想了一会,卢小费始终没整理出来什么头绪,便暗暗自嘲,想着这事也不是光靠他脑补就能知道结果的。 于是一偏头,见冷一那块木头竟然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窗外的人,便选择开门见山,笑着道:“这位……“他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该称呼什么,便又道:”朋友,你出现在这里,是我们做了什么,打扰到了你们的兴致?” 门外人逆光对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卢小费只听见他道:“与你们无关,速速离开就是。” 卢小费“好”字未出口,冷一便闪电似的出手抓向门外人面门,谁知,那人不知是早有防备,还是反应够快,往后一仰,竟生生将腰折了下去,不仅如此,他上身刚一落下,下身的两条腿便抬了起来,径直踹向冷一后背。 一眨眼,卢小费只觉得,电光石火间,两个人已经先后出了不下十招。 只是,不同的是,冷一明显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的可能。 卢小费觉得自己坐在床上,不仅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行动受限,更让他觉得根本不需要出手的原因是,那个人,明显比他们两厉害太多,哪怕他们两联手,那人也不会因此比较吃亏。 所以,趁冷一躲过对方一招,又想出手的时候,卢小费便连连唤住两人,不让冷一再动手。 毕竟,对他们来说,与其得罪一个完全没有胜算的人,不如心平气和地谈一谈,看看这件事,到底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仅仅是刹那,那人的手掌已经抵到冷一的身前,却又因为听见卢小费的话,急急刹住自己的招式,徒然顿住。 冷一看了一眼那几乎就要劈断自己身子的手,表情难得出现一丝裂缝,躬身,退出一步道:“多谢手下留情。” 然而,他话音刚落,对方就一句话没说给了他一掌,虽然明显没有他收起的掌风那么可怕,但突如其来,把他远远地就推进了屋内,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阵风一样,飞了出气。 还坐在床上的卢小费,完全没有时间来得及退开,便见冷一直直的朝着自己飞了过来,他只来得及扫了一眼,便伸手接住了那个基本以匀速飞来的身影。 是的,接住了。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有两个人双双再被砸出床,已经算是不错了。 冷一,几乎是完全砸在了他的怀里,明明是巨大的意外,可冷一却一声也没吭,不仅如此,他的表情极其的认真,看起来不像是刚刚被打败时坦然承认自己不如人的样子,反而像是变了一个人,目光锐利,像瞬间就会冲出去报仇的样子。 所以,眼见事态要失控,卢小费只得双手紧紧地抱住冷一,压低点声音道:“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那人明明是自己将人一掌拍了出去,此时却像是被迫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一般,捂住眼睛,低声道:“大庭广众之下,有失体统。” 冷一:“……” 卢小费:“……” 话已至此,卢小费知道自己最应该做的,还是打探清楚这人的来历,忙干咳一下,把冷一从自己身上先挪开了去,然后自己往旁边挪了一点距离,定定神,啼笑皆非地问道:“这位……先生,可消了气了?” “嗯。”那人沉吟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卢小费心道,这可终于能松口气。 冷一盯着那个依旧站在门外,一步未挪的人道:“这个人,怕是不是来找我们的。” 卢小费轻轻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又笑着朝着窗户,一边示意冷一做好准备,一边镇定地说道:“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若是秦钟此时在场,一定会很诧异,为什么类似的情况好像是在重演什么情景,可在场的卢小费没心没肺,在场的冷一一心沉迷武学。 所以,没有人告诉他们其中的蹊跷,只有秦钟,在事后听他们说起来,想起来前不久他们所经历的一次意外。 同样是出现了一个“高人”,同样是“不该管的事”,同样的事情太多…… 多到,除了卢小费以外的任何人,都会感觉不对。 这个人,自然也包括冷一。 第44章 杀熟 连帽衫似乎感觉受了点打击,似乎扭动头,又盯了冷一一眼,说了一句话,便又转身离开了。 不知此处是何处了,但见四周阴冷冷地结着寒霜,四壁无光,亦透不过风来。 —— 浑身冒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白树,却终于在带着秦钟回了宅子里之后,睡了一次安稳的觉。 对于白树来说,这么多年,他都只有在万事心里有了底的时候,夜晚不再是最适合休息的时刻,只有一切都落地美好了,对于白树来说,才是可以休息的时间。 每次出现问题,忙忙碌碌的,都是没有时间休息。 问题太多了,能够帮忙处理和他愿意开口寻求帮助的,少之又少,能自己一个人解决的事情,他向来不想麻烦别人。 可是这次,一切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秦钟的存在闪亮而又耀眼,只能让这样自制到令人发指的白树都突然放松了自己。 别人的童年总是锦衣玉食,随心所欲,可是到了白树这里,反而是遇到白树之后,他反而时常生出了一种原来自己也能这样什么都不管,只用跟在别人身后的感受。 白树醒来的时候,是深夜,身畔却紧紧地依着个人,他的胳膊还半挽在对方的脖子下方。 黑暗之中,他感觉自己的腰被人环着,陌生的体温,却有种让人不舍得放下的温暖感受。 他不用费心思去想这个人是谁,因为敢离他这么近,敢上他的床的人,除了秦钟,他也想不起来其他人。 果然,那人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在隐约被适应的黑暗之中,可以不那么清晰地看着,带着笑意,眯着眼睛对着他笑的秦钟。 是那个让他一想起来便觉得放松,哪怕有重任在身,也记得好好照顾自己的人。 “公子?” 这是白单给他们安排的一间木质的房子,坐北朝南,晚间开着窗户的话,还能感受到有微风拂过。 只是,与秦钟误闯的房间不同的是,白树的这间房,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秦钟一进来,除了这两样东西之外,只看见空荡荡的房中剩下的一口原木色的大木箱,似乎刚从别的什么地方拖过来,地上还有不太明显的拖动痕迹。 伴着初起的晨光,秦钟笑了,他睡眼蒙松,稍显稚嫩、亲切,道:“我看你昨晚都快直接睡地上了,现在是睡饱了?饿不饿?” 白树从床上起身,道:“有点。” 秦钟本来想伸出手,先把白树拉到床上再休息一会,可他还没有开始行动,对方就直接下了床,故作镇定道:“我去厨房看看。” 秦钟愣了,许久,才笑道:“已经帮你做好了,都在保温碗里,你待会记得吃。” 白树推开了窗户,室外竟已是一片晨光熹微,白树负手,一双眼睛带着刚睡醒的倦意,打了个哈欠道:“空气不错,起来试试?” 这种叫人起床的办法,秦钟是没有接受过的。 毕竟,在死老头子的眼里,起不来床的人没资格练习术法,对于无名而言,秦钟练不练都没有太大关系。 所以,哪怕被逼着啃了无数本书,在实际的操作中,秦钟还是有非常多的地方不懂。 白树瞧着推开窗户之后,四周的景色,其实有些诧异。 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白单,也许是从两个人穿开裆裤开始,也许是更早,从两个人第一次相见开始,白树便自觉地把这个人纳入了麾下,觉得自己应该保护他。 长大之后,哪怕因为他不善言辞,也很少再在公众场所出现,所以往往和儿时的那些玩伴,也没有什么交流。 可是,到了现在,再次见到白单时,白树竟然发现,那个小时候的糯米团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独当一面,也许会了,大着胆子,去反对一切自己想要反对的人。 当然,他还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显然不是像现在这样,过着每天都在应对各种意外事件的日子里,而是一直在寻找什么,却一直,没有能够寻找到。 直到某个时刻,他突然梦到一个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自己梦里中的场景中,他才真的睡醒,而且,这还不是这场梦的终结。 梦中的场景,他没有任何的印象,梦中的人,却全都是现实生活中的人,这样的情景,其实正是头一天,秦钟经历过的,相同的事。 虽然梦中的场景不知道具体在哪个方位,被带到梦中的人也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这,或许正是梦魇出现的原因,他迷惑你的心智,正因为你的心里,有缺憾需要弥补。 但是,更神奇的是,在他醒来之后,却发现梦中的场景竟然出现了。 那个在梦里和他喋喋不休的人,正是他前一天在白家见过的人。 那个时候,正好是午休时间,他端了一杯茶,拿起了一本书,却生生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打破幻想。 现如今,白树似乎有些对这些看上去是门外汉的人,了解得足够多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一个简简单单的法师如今竟然变成了一个专门处理风水问题的“帮助者”。 而恰好,白树一贯是个不在意世事、不深究根由之人。 这次,他们找的石头房子,位置在半山腰上,每到夜晚或是节假日,都有绚丽的灯光秀,就像每个人绚丽又短暂的年岁。 从商场一路上回来的时候,白树的印象尤其深刻的是,路上突然出现了许多不同的翠色石头,自然,也将在某一个时刻,成为众人手里反败为胜的机遇。 白树做到桌子旁,揉搓了好一会儿手里的小石头,耐心地等着秦钟跟上查看。 江城的三月,秦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冷,竟然比山上的温度,甚至还要更低一点。 他睡了个难得的好觉,也准备了难得的新的开始,那不如一切,都从这顿丰盛的早饭开始。 不是所有的无效都只是针对完全没有希望的人,只是可能,也针对个人在遭遇应急事件时的反应。 第45章 意料之外? 白树几乎有些信所谓的“命定”之说了。 虽然硬要说是因为他曾经遇见过相似的事情,只是已经忘记了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想法是,这些事情,本身就是他们在被安排,被选择之后的结果。 倒是秦钟,虽然一直以来,都是个不在意真假、也不愿意深究与自己无关之事的根由的人。 但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也不可能装作不知道,什么都不在意。 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探寻的欲望,便都不再多言,准备一探究竟。 另一头,等卢小费和冷一二人跟着留在连帽衫身上留下的印记,追到主城区的时候,街道上也才刚刚开始热闹起来。 当然,那个所谓的印记,不过是卢小费趁人不备,偷偷摸摸放出了一缕家里长辈给的,不知道什么草药制成的烟雾,这东西他在冷一身上试过,十次能有九次有效,剩下一次是他自己没忍住暴露了出来,所以,这烟雾,也算是有一定的用处。 好在,虽然冷一不识好歹又死脑筋,跟他的配合倒还不错,他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就配合地动了手,转移了连帽衫的视线,让他有机会,装作不经意地,把自己揣在兜里的草药碾成了粉末,又化成了一缕薄烟,在谁也没看见的情况下,轻柔地钻进了连帽衫的帽子里,让他们有了追踪的机会。 只是,追到一处住宅区的时候,卢小费分明感知到了那缕薄烟的存在,可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或是有人存在的踪迹,冷一不动声色地守在门口,手里拿着法器,卢小费拖着病体,苦逼兮兮地在房间里四处转悠着,两个人看似各司其职,其实一个不知道能帮什么,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求助…… 好在,这个时候,一直忙着“打情骂俏”的秦钟和白树,终于舍得出现了。 卢小费一见到秦钟,刚刚还满脸纠结的样子,瞬间变了脸,装作满不在意地问秦钟:“这个时间出门,起得够早的啊?” 秦钟也好像才想起来,自己好好的休息时间又被耽误了,他皱了吧唧地拧着眉,满脸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有人来救你们就烧高香吧,别没事找骂。” 冷一这时才跟着白树进了门,依旧一言不发地跟在白树身后,时不时回答一些白树问起的问题。 毕恭毕敬,和白树那满脸不高兴的样子,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秦钟看了他们一眼,随口问了一声:“既然都找到这里了,说说发生了什么吧。” “哦,”卢小费找了个位子坐下,点点头,对秦钟笑了,又把他们身边发生的事情,简略地给他们叙述了一遍。 白树听完,盯着卢小费看了片刻,好似不认识这个一直以来只会拖后腿,现在却莫名有了一点用处的人。 好在,白树向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不然,他这个怀疑一问出口,没心没肺的秦钟可能不觉得有什么,冷一和卢小费倒是会以为,白树的人设崩塌了。 秦钟自以为,自己这些天的日子过得十分的不自在,可是如今看来,卢小费的日子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好在,有了这个对比,他倒是心里平衡了许多。 这不,看着卢小费病歪歪的样子,他倒是乐得十分欢喜,有人比他惨,对于自以为没有良心的秦钟来说,终归是一件值得被安慰到的事情。 果然,装成无辜小白兔的深山野人,即使装得再像小白兔,也依然是野人,秦钟以别人受苦为乐的性子,因为他丝毫不曾刻意隐藏,总是会轻易露馅。 卢小费满脸莫名地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在他身边的冷一两掌。 任何时候,心里不顺,冷一总是会自动成为他的出气筒,这么多年,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小的时候如此,长大了,冷一也逃不开他的魔掌。 当然,冷一似乎也并没有想要逃开的想法。 所以,这个习惯,卢小费本人还没有发现。 至于,冷一有没有发现,就不在卢小费的认知范围之内了。 这个时候的卢小费,能意识到的,只有在拍打冷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奇迹般恢复了正常,于是又使劲拍了冷一两掌,在冷一险些被他拍得一趔趄的时候,施施然地站起了身…… 秦钟“咦”了一声,奇怪地说:“你这病症?倒也奇怪。” 乍一看去,卢小费身体虚弱的这个情况,是因为在梦中消耗过多,所以才会导致他在醒来的时候,身体虚弱,可是依照他这突然的恢复速度,更像是被人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内抽取了精力,而这些经历,只有在特定的时刻或者空间,才能得到恢复。 卢小费得瑟,贱贱地道:“你没见过的那种?” 针对这句话,秦钟果敢地赏了他一个大白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下山人设立得太成功,这卢小费竟然对他一点该有的敬畏也没有。 连对着白树,都比对着他恭敬。 奇怪的是,他们在屋子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屋内既没有任何的异动,卢小费所感知到的薄烟的气息也没有消失。 秦钟满脸看智障的表情,朝卢小费自以为富有同情心地走了过去,摸了摸卢小费乱七八糟的一头杂草,道:“真可怜,好不容易发挥一点余热,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就又成了’废物’。” 卢小费挣脱开被蹂躏的头发,捂着被秦钟揉了又揉的脑袋,满脸无奈。 他正嘟着嘴想反驳,一回头却正好遇上冷一的目光,总是不苟言笑的冷一,此刻却微微垂下眼,像是刻意却又像是不经意地冲他轻轻笑了一下。 冷一的表情和言语都太难得,以至于每次看见他的表情,都像是在梦里。 卢小费只觉得自己心里忽然一阵悸动,心率都瞬间不正常了起来。 回嘴什么的,更是忘到了九霄云外。 第46章 生死有命 江城,晴,中午十二点。 太阳明晃晃地悬挂在头顶正上方,肆意散发着独属于它的热情,秦钟一睁眼,就是白茫茫的一片,晃得眼睛都有些刺痛。 在他看不见地江城某个角落,一处偏僻的小路上,此时出现了几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进江城的外地牌照的车辆,他们排列整齐,像是训练有序,齐齐朝着白家的方向驶去。 如果卢小费他们看见,一定能清楚地发现,这些车辆显然是有曾经出现在过江城的一群,非常不招人喜欢的外地人组成的。 车队远远看去,大约有十来辆车子,车头后座坐着的是一个两鬓已经发白的上了年纪的老人,已经花白的头发,眼神却依旧明亮犀利,一打眼看上去,就能知道是个久居上位的领导。 老人家的头发打理的熨帖,灰白色的头发看似只是松软地靠在脑顶上,但其实仔细看才会发现,每一缕头发,都有着他固定的位置,可以说是,一个很精致的老头了。 老人的身旁边坐着一个女人,不算臃肿的身材,也不是现代人追求的那种骨感美,乍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连身上的连衣裙都显现出了她久未打理自己的倾向。 两人明明坐在一起,却看起来更像是两个碰巧坐在一辆车上的陌生人,其余车辆上的人都在低声商谈着什么,不时还会发出一阵笑声,只有他们这辆车,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时,远边的路上遥遥的出现一个细小的身影,随着逐渐走近众人的视野,才发现那身影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长袍,大热天里竟也戴着风帽,将容貌遮掩了一大半。 车子行进方向是白家,可是,即将进入白家门前的小道时,却突然拐弯去了别处。 他们一行人在白家隔壁一条街道的某件大宅子门前停下,排成长列的车辆接连停下,引起了街道以往住户的围观,从车上下来的人一个个都戴着帽子,他们的眼睛都被帽檐遮挡住,只能看到每辆车上都下来了两三个人。 随即,大宅子大门开启,一个身穿着古旧长袍的身影出现。 这应该是早就安排在这里接应的人,第一辆车上的老头向他身边的女人使了个眼色,只见女人心领神会,走起路来却像是有些许吃力,她迎上前与接应的男人交谈。 离的近了,女人才发现,这个身着长袍的男人身影一直是笑着望向她。 女人只觉心神有些震颤,鼻间也闻得了一股清冽的香气,像是冬日里突然刮过来的一阵风,虽然不至于侵入五脏六腑,却还是让人身心一泠,从身到心都感受到了震颤。 至少,女人生平,是没有闻过这种味道的。 “我是这里的管家,秦明,宅子一切日常用品已经准备好,各家需要的私人物资也已经齐备,现在安排各自入住吗?”秦明的声音悦耳,饶是早已觉得自己足够成熟,不会受外物侵扰的女人,也一时有些恍惚。 “嗯,吩咐人出来帮忙搬东西。”少顷,女人终于回过神来,强压下心里突如其来的奇怪思绪,微微一笑。 “耆老需要的松竹延绵图呢?也安置好了?” 秦明从宽大的衣袖下伸出手来,双手合掌轻轻拍了几下,门内便有数十名衣着统一的男女们一起走了出来,接着回应道:“都安置好了,夫人和老太爷请跟我来。” 听到秦明的称呼,女人面带难色,却还是说:“你先带耆老进去。” 她勉强地笑了下,又道:“我在这里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毕竟这些人,跟我还是比较熟悉。”说着缓步离开了。 也亏了她走之前还把耆老安排好了,不然这么个大人物就这么被晾在门口,秦明怕是早晚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样,小颖?”女人刚走入人群,就听有人小声问道。 凑热闹这件事,怎么少得了在江城呆到发霉的秦钟呢? 他此刻正藏在这群人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密密麻麻的枝叶遮挡了他的身影,不算近的距离,虽然没办法让他听清楚那边在交谈些什么,可从这群人的言行举止,还是可以看出,这群人,非富即贵,突然聚集在这里,也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他本意是过来后找个借口路过,再假装好奇问问这群人是什么来路,结果,刚到巷子口,就碰到了一群看上去就训练有素的“新邻居”。 也轮不到他上前询问,因为人太多了,一旦莫名其妙出现在这群人堆里,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所以,他干脆偷偷藏在树上,想看看这群人究竟想干什么。 正好,也排解一下多日来跟在白树身边过于无趣的生活。 谁知道,竟然还真的让他发现了一点猫腻! 看了一眼正有序地进入宅子地人群,又扫了一眼他们周围轮着帮忙拿的行李,一个个大得能装下一个成年人,看着已经因为下坠的力量变形的箱子,秦钟知道,这些人,每个人都应该是身手不凡。 秦钟眼睛微眯,看着写着“松竹院”地宅子四周近乎两个成年男人高的围墙,想到了一个主意,于是,他不动神色地从树上滑了下来…… “把行李都放入仓库。” 小颖他们,此刻还没有注意到,有人可能要发现他们的秘密。 刚刚把东西都搬进宅子,关上大门,一声接着一声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秦明正好还站在门口,打开门便看见了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寻摸来的不合身的道袍,手里还举着上书“千古一卦”的白底黑字的幡的秦钟,虽说江城一直以来玄学昌盛,但自白家落户成名后,倒是再也没有像这样上门的道士出现了。 秦明看着这小伙子,长着一张黝黑却不失俊秀的脸旁,漂亮的桃花眼忽闪忽闪的让人忍不住信任,就连瞳孔的颜色,都纯净得像小孩,又黑又亮。 他一来,本来已经准备回屋的众人,竟然又三三两两地围到了门口,就连看上去严肃端庄的那个耆老,竟然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哟,小道士,你这是算什么?算得不准怎么办呢?”一个膀大腰圆,却身着正装的大哥,操着一口不信任的语气,十分戏谑地凑了过来,可还没等他多说什么,秦钟稍微眯了下眼看着他道,“你父母双全,可却早已离异,你跟着外婆长大,高中肄业,现在交了一个江城的女朋友。” 说着,也不管他诧异的目光,刚想说明自己的来意,却听人群里传来一声轻嗤,那个耆老的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年轻人,他站在耆老身旁,竟然也不懂得谦逊自矜,满脸都写满了对秦钟的嫌弃,一看就知道,他在嘲笑秦钟,嘲笑他“自以为是”的显摆。 秦钟闻言,也不多说,只是看着他,轻声道:“在家里找不到的存在感,在别的地方,恐怕也难。” 这时,秦明正好和他对视,秦钟隔得远时,看不清这个男人的面相,可如今再看看,依旧看不出来这个男人的面相。 这对于已经在山下混迹不算短时间的秦钟来说,还是出了白树以外的,头一遭。 秦明也是,这时才看清秦钟的长相,顿时脑海中闪过什么画面,一时也抓不住,只是他虽然表面上是个不识人间烟花的男人,实际上却男人天生有兴趣,一时之间,也只是以为,自己见到了符合自己口味的同性,没有多想。 秦钟此时却看不出秦明的想法,人群里叽叽喳喳又不断传来问题,先前嫌弃的小伙子倒是什么话都不说了,只是看着秦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想到,耆老轻咳一声,竟然开了口,“小道士,你倒是看看,老头子我,还有多少活头?” 周遭声音霎时消失,秦钟抬起右手,食指与大拇指交错揉捏,少顷,把手搁回口袋,又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收款二维码,微笑着不客气的递了过去,“诚惠1万元,谢谢。” 安静的气氛,因为秦钟的举动,一下又吵闹起来,秦明扫了二维码一眼,看耆老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用手机扫了码,“支付宝到账,10万。” 秦钟看了看余额里多出来的钱,一挑眉,也没有推辞,而是把手机收回口袋,道:“病由心生,心病不治,药石妄医。” 这番话一出,现场所有人开始有意见了,尤其是先前和耆老坐在一辆车里的小颖,一手护着身后的耆老,眉头紧皱,冲着秦钟怒斥道:“小小年纪,信口雌黄!” 秦钟收了人家钱,一时心情好,也不跟她计较,故作高深道:“要想破解,也不是没有办法。” 耆老像是被逗笑了,背过身不再理会,只留下一句,“凡事皆有天命,老头子我,不好强求。” 一句话,把秦钟胸有成竹的“计划”全都打破了。 “老先生可不是信命之人。”秦钟一计不成,也不能就此放弃。 小颖看着脸色不好看,蹙着眉压着脾气道:“小道士,不要学了一点皮毛就学人出来班门弄斧,我们这里,可不是你可以随口胡言的地方。” 看着已经走开的耆老,秦钟只能最后做一次尝试,“仅从面相判断,老爷子是典型的事业有成之人,可惜亲缘福薄,眉梢短,眉毛虽不杂乱但可以看出生长得并不自然,老爷子与家中晚辈怕是从未处好过关系,尤其是额间青黑之气已然致盛,病痛缠身怕是已有半年之久,再不治疗,悔之晚矣。” 秦钟说完,对耆老得背影一拱手,倒是也不再多说,“小子住在西街白家,要是老爷子什么时候改主意了,记得过来寻我,小子虽是学艺不精,想个法子解决了这点事情,还是不难的。”秦钟越说,小颖的脸色就越难看,她也拿不准秦钟说的几句真几句假,可是老爷子的确是半年前以自己身体出了问题为由,把她叫回家里的,半年来,没见他出什么问题,耆颖还以为这又是老爷子哄骗她回家的新借口,可听这个小道士一说,她额角上都被吓出了冷汗。 如果,这个小道士,说的是对的…… 耆颖看向秦钟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愤怒,现在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她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秦钟就已经转身走了,她看了一眼秦钟离开的方向,想着他留下了自己的地址,还是先朝老爷子追了过去。 是真是假,一问老爷子,便知。 秦明在一旁见了秦钟三言两语就获取了几乎所有人的信任,微眯着眼,满是兴味。 好久,都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人了。 在松竹院耽搁了不少时间,虽然没有达到预计中能够直接登堂入室的目标,但是成功立住了自己“道士”高深莫测的形象,倒也是不虚此行。 白家,第二天一早,餐桌上,白树见一向吃喝从不迟到的秦钟竟然不见人影,诧异地问白单,“秦钟人呢?” 白单道:“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干什么,问他也不回答。” 白树皱了皱眉,对秦钟这突然的行径有些莫名的不满,却又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什么,于是喝了一口粥,按下自己突然的心思,也没有再问。 白单却欲言又止,他本来想等白树自己察觉秦钟的不对劲,再跟他汇报的,但是白树现在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他又不知道秦钟最近的举动,值不值得他在白树跟前唠唠叨叨。 毕竟,从头至尾,白树也不曾说过,要把秦钟在外的举动,一五一十地向他汇报。 倒是东街空置已久的宅子,这两天突然有人开始出入这件事,值得他多了解了解,再跟白树汇报。 白单冷静地自我剖析着,暂时跟自己达成了和解,只要白树不主动问,关于秦钟,他就不主动说。 第47章 鬼灵 不是所有的死亡,都有意义。 东街松竹院,已经闲置多年,就算是一直在这里长大的白树,也不曾有关于这户人家的记忆,只知道房子是有主的,定期有人过来清扫打理,以往住着的也是江城的一个玄学大户,为江城的安宁,出过不少力气。 可是如今,既没有人知道那家人是谁,也不曾有后人曾经过来瞻仰,这两天,竟然突然有这么多人出现,可是,来的突然,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意。 白树在房中备好点心茶水,像是断定了,整日不见人影的秦钟,回家一定会过来找他。 果然,下午4点左右,已经换回常服的秦钟,就晃晃悠悠地敲了他房间的门。 敲门声刚响没两声,白树就从里面把门打开了,也不说话,明显是在就等在这里,秦钟哭笑不得的进了门,随手拿起一个绿豆糕就咬开了,一边吃还一边啧啧有声夸着味道不错。 这时,白树冷冷地道:“午饭没吃?” 他不知也何时竟然拿起一块糕点咬开了,秦钟转头看他,觉得有些稀奇,往日里一直不怎么吃零食,甚至会在他吃零食的时候流露出嫌弃眼神的白树,怎么今天竟然主动吃起了糕点?而且,还是在这种不正不准的午后,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心道反正也跟他没什么关系,把手里的高点三两下吃完了,道:“本来想出去吃的,东街看了场热闹,就快到晚饭时间,索性直接回来了,刚好有事找你,这次东街来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我看那宅子里,像是有黄页鬼出现。” 所谓黄页鬼,在以前,指的是因黄白之物而突然去世,因为他们本身是含冤受屈而死,所以哪怕在江城所谓的玄学大家眼中,也是“特例”,只要他们不做出违反天道、人道的事情,无论是哪位修道之人,都会网开一面。 甚至有些修道者,在遇到过于冤屈的黄页鬼,不仅不会伤害,只要他们有需要,又付得起酬劳,还会助他们洗清冤屈,惩处受害者。 不过,这个东街的黄页鬼,存在的确有些年头了,白树小的时候,还跟一起修道的小伙伴一起去看过,是一个看上去就慈眉善目的中年人,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每次见到他们,都会跟他们聊天,还很欢迎他们这些充满好奇心的小朋友,不仅不曾作恶,甚至可以说是一位相当友善的邻居了,只是,一直没有人知道这个鬼为什么一直在这里,既然没有怨恨,也没有欲望,怎么会在一座早已经没有人居住的宅子里,一呆就是这么多年。 白树原本也以为,“黄页鬼”应该就是一个虽然冤死但没有复仇之心,也不打算报复任何人的鬼魂,可是这么多人,突然聚集在这里,再加上秦钟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的鬼气,可见,哪怕他幼时就已经见过,也不代表这只鬼就像他儿时以为的那么无害。 至少,不是丝毫没有怨恨,也不是因为不太重要的原因去世。 “白树,白队?队长?老大?你在听吗? 秦钟伸手在白树眼前晃了晃,白树这才回了魂似的,说道:“嗯。”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秦钟也懒得再说一遍,只是说:“我已经在松竹院留了名,只要那个老爷子有什么事,我有四成的把握……” 白树接着道:“其余六成?” 秦钟嘿嘿笑,道:“那我就偷偷溜进去,我可是已经看过了,那宅子虽然院门很高,但是没有设什么禁制,只要找到足够隐蔽的地方,没有人看守,我能跳过去。” 看着他过于得瑟的表情,白树没有拆穿他的异想天开,道:“哦,要是他们来找你,你又有什么打算?” 秦钟道:“愿意上门来求助,一方面代表他们已经足够信任我,二,代表我有机会进院找到这个突然鬼气深重的黄页鬼,既然白单说这只鬼以前是没有任何攻击意图的,现在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一定有他的原因,就算这群人不说实话,我拿他们没办法,可是对付一只鬼,我可没有那么多顾忌,总之只要进了院门,一切都好说。” 跟人打交道,既要注意不伤害他们,又要注意不能让他们被鬼魂伤害,还要在鬼怪失控时及时察觉,不是一般的麻烦。 所以比起和人这种脆弱的生物打交道,秦钟往往更愿意和鬼魂接触。 白树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对面坐着的人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音。 白树抬眼一瞥,这个人明明嘴里一直吃个不停,他吃完一个糕点,满脸无辜的冲白树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吃饭?糕点一点都不顶饱。” “……” 秦钟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道:“我都一天没吃饭了。” “……” 没有办法,白树只能通知白单提前准备晚饭,索性晚餐时间也快到了,厨房的东西早已经准备好,让他赶紧吃完赶紧休息。 到了第二天,准时准点吃过早餐的秦钟,这才又恢复了龙精虎猛的得瑟,白树反正是不放心他再一个人出去折腾了,找白单吩咐清楚,如果秦钟自己一个人出门,一定要让人跟着,不让他出去有机会做一些乱七八糟,没法善后的事情。 可惜,还在疑惑白树怎么突然转性的白单没有这个机会,验证秦钟要做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吃饱喝足的秦钟,一早就进了白树书房,一边喝着白树最喜欢的茶水,一边等待随时有可能上门的耆家人。 以往在山上,无论遇到什么鬼怪,都有死老头子预设的“正确答案”在结尾,答不对,就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可是打错了,除了死老头子和自己都没有饭吃,也没有其他的后果,出了山之后,不论贵还是人,都不再是死老头子设置的考验,不像死老头子那么变态,可是每件事都是真实的人和鬼,一旦做错了决定,很有可能就出现无法挽回的后果。 秦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是对,跟白树在一起,总能让他安心一些。 所以,哪怕是在家等人上门,他也是下意识地进了白树长时间待的地方,总觉得只要在这里,白树早晚也会过来,就像以往下意识地依靠死老头子一样,正在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他隐约听见大门口传来了“叩叩叩”的敲门声。 距离太远,他也不能很笃定,但是今天值班的保安是他认识的人,就算不是找他,只要他想知道,随时都能打听清楚。 过了一阵子,秦钟只隐约听到开门的声音,咔叽咔叽的木门声,哪怕在离大门很远的地方,凭秦钟的听力,也能听见隐约的声响,更何况他正集中精力等着,既然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那很有可能,这位上门的“客人”,在和保安打听什么。 “怎么?不去看看?” 白树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秦钟把手里拿来装样子的书放回了桌上,正要说等会再说,就发现那个本应该在前门值班的保安正朝他们走来,不是来找白树,就是来找他。 果然,保安一见他就步履不停,跟白树打了声招呼就冲他道:“门口来了位女士,说自己是东街新搬来的邻居,昨天和我们家的小道士打过招呼,我一听她描述的样子,就是你,我跟她说我进来找找看你在不在家,秦少要出去见见吗?” 不等他出门察看,十有八九,找过来的是小颖。 她这么早就上门,昨天松竹院可能已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昨天没有过来找人,说明事情并不是很严重,可是以他昨天的观察来看,这个小颖应该是防备心最重的,首先找上门的,竟然是她,这倒是秦钟没有想到的。 白树道:“现在出去?”说着,对保安道:“你先出去,说已经打过电话,让她等一会。” 秦钟倒是没想这么早出去,只是见白树难得出现有兴趣的样子,跟在保安身后不远处就出了书房。 果然,站在白家门口的,就是小颖,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扮,脱下了那身一看就是中年妇女的衣服,换上了素色但精致的长裙,脸上也摘下了不甚美观的眼睛,峨眉清扫,应该还化了淡妆,光看下半身,倒是很难把她跟昨天那个气势汹汹又过于端庄的女人匹配起来。 她前头刚听保安说要等,转眼边见秦钟和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挂着体贴的笑打断了保安的推脱,道:“这位先生,我要找的人,已经出现了。” 保安还没想好要怎么圆谎,小颖就自己就为他摆脱了尴尬,如此妥帖,很难让第一次见面的人,不对她产生好感。 秦钟见此,也挂上了所谓得体的微笑,上前用他新学的方法,跟小颖握了握手,道:“那要看你,这次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了。” 小颖拿出随身的背包,从里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里面应该是早已准备好的钱,不过,对于才下山不久的秦钟来说,才只接触过纸币和转账这两种金钱交付的方式,暂时还不知道……银行卡是什么样的存在…… 秦钟微微一笑,一点也不动心,也不理会她递过来的手,道:“先说目的,不说清楚,我也不好擅自答应。” 小颖倒是直接把手收了回去,脸上微笑丝毫不变,倒是在秦钟身后退后半步站着的白树,此刻像是发现了什么,他上前一步,将秦钟护在身后,小颖脸色一变,手里银行卡刚要出手,往前一送,仿佛被什么伤到了手,大叫一声,将手里的卡扔的远远的。 “小颖”的不知道被什么烧伤的手,从指尖开始逐渐枯萎,仿佛一具正在燃烧的躯体,正在遭受惨无人道的燃烧,而那个“小颖”,竟然也不是“小颖”,随着从指间燃烧的不忍直视的皮肤,“小颖”真正的样子,终于显现。 这是一个不知道遭遇过多么惨痛的火灾,才成为的可怕身体,唯一还完整的皮肤,只有眼睛周围的部分,这哪里是小颖,根本……连人都不是…… 这竟然,是一只“鬼灵”。 所谓“鬼灵”,指的是在死亡的那一刻,被人用术法禁锢在躯体内的怪物,他们因为死亡的方式太过恐怖,往往拥有比常人,甚至比大部分鬼魂都更大的力量,可他们既不能像鬼一样正常进入轮回,也不能像人一样正常生活。 他们拥有生时的记忆,却只能被禁锢他们的人操控,生不能生,死不能死,在大部分人的眼中,都是最可怜,也最可怕的存在。 秦钟目瞪口呆地见“她”现了原形,半个身子还被白树藏在身后,白树却像是没有想起这原本也是个可怜人,想也不想,一脚就把“她”踹飞很远,这只看起来就很可怜的鬼灵,果然……就像他看起来一样弱…… 竟然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一现出原形就开始喊救命,可惜,在“她”被踹远时,救命两个字还没喊完…… “她”面前的两个人,既没有怜惜,也不爱护弱小…… 秦钟愣了半刻,越过白树,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冷静,对着鬼灵道:“你把小颖怎么了?” 鬼灵像是怕他们一时不忿再来一脚,一刻不停地道:“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听吩咐行事啊!” 这……倒也是,毕竟这么弱的鬼灵,哪里能在秦钟面前一丝痕迹都不露,背后肯定有人操控,好在白树厉害,不然一时还真被这只鬼灵骗过去了。 秦钟轻咳一声,掩饰道:“操纵你的人,是东街松竹院的人?” 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鬼灵声音嘶哑,从地上站起来,道:“我……我只知道,是……是一个男人……” “……” 连自己被谁控制的都不知道? 秦钟一阵无语,只能问:“对于这个男人,你知道多少?一点也不准隐瞒,全部老实交代。” 鬼灵连声音都惶恐了起来,道:“对……对不起,我只知道他是昨天才到江城的,以前都在修城,我真的只知道这些啊!!!他之前从来没有吩咐我做过事情……” 第48章 阴云诡谲 这倒是奇怪…… 既然制作了这样一只鬼灵,又从来不让他做事,哪怕这只鬼灵太弱,制造也耗时耗力,不应该就这样“束之高阁”…… 秦钟问了半天,只问出来一点点线索,想来从这只鬼灵处也问不出什么线索,确定“她”对人没有什么杀伤力之后,对白树道:“万物生呢?要不先把‘她’装进去?” 白树却说:“冷一处。” 秦钟道:“冷一在哪?” 白树撇了他一眼,示意他说了句废话,道:“不清楚。” “……” 他算是看出来了,白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这是拿他撒气呢。幸好,他下山一趟,已经基本上融入了现代社会,白树不帮忙,他还不会自己找吗?他顺手先把那鬼灵变成便于携带的大小,又丝毫不嫌弃地征用了保安点外卖时留下的黑色塑料袋,一下就把鬼灵收了进去,又拿出手机,给冷一打了电话。 奇怪的是,电话先后拨了两通,一直没有人接听,秦钟微微疑惑,只好暂时作罢。 没有万物生是有些麻烦的,但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而且只要冷一看到未接电话,总会给他回过来,倒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秦钟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可能会发生什么,但也说不清楚。 白树瞥了一眼被秦钟窝窝囊囊裹在手里的袋子,皱眉道:“有诈。” 秦钟一愣,道:“怎么说?” 白树接着道:“这鬼灵是个诱饵,不过是吸引你继续查下去的第一层线索,真的想让你上当,不会派一个这么不堪一击的前锋,你按他提供的信息查下去,只能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秦钟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这只鬼灵虽然弱小,没有什么杀伤力,但也正因为他没有杀伤力,才可信。” 白树不答,秦钟自己想了一会,皱眉又道:“正因为可信,所以才容易被骗。” 白树点头,不说话了。 秦钟跟着白树刚回到书房,冷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接通便听卢小费的声音传来,道:“秦钟?我和小一现在高铁上,正在往回赶,化石林那边的情况基本上已经了解清楚了,东街松竹院那群人的确是从化石林集齐出发的,就在刚刚,耆英的两个儿子已经赶往江城,他们坐的是私人飞机,应该很快就到了。” 原来,冷一和卢小费早在东街出现异动的当天,就在白树的吩咐下前往邻市化石林查清楚这群人的来龙去脉,秦钟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白树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秦钟无语凝噎,随即疑惑道:“耆英?那个老头子?耆老?” 卢小费道:“应该是,就是最年长的那个。” 原来,这松竹院原来的主人,就姓耆,五十年前,在白家和江家之前,耆家就已经成为了玄学第一家,不仅仅是在江城,哪怕是全国,都是遥遥领先,无可取代。 耆英家教严苛,作为耆门长子,自出生起,就肩负了扶持玄门,为天地正气,为生命谋公正的使命,可少年意气,又有几人能任凭家中老人安排,一点反抗也没有? 十八岁的耆英,生来便聪慧敏捷,却始终生活在家中长辈的“规划”之中,不仅无法把控自己的人生,连生命中的每一个时刻,都被制定了严苛的计划,计划以外的任何事情,都不被允许。 在如此没有人性的规定下生活17载,耆英可以说一直都是整个玄门之家的表率,他以身作则,让越来越多的人都认为这样的教育方法是行之有效,卢小费道:“md,这种规矩竟然有人接二连三地效仿,一个两个简直是失了智……” 白树在一旁,接着道:“有时候沉默,不代表顺从,也可能是还没遇到值得他反抗的事情,正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爆发。” 卢小费啧啧有声:“是不是爆发,要分情况,有的人只要表现出一点不顺从,就有人指责他离经叛道,有的人哪怕从始至终都顽劣不堪,也有人会在他稍微表现好一点的时候,就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说他浪子回头,前途不可限量。” 秦钟若有所思,道:“还有一个人,是指谁?” 卢小费道:“他亲手带大的弟弟,耆宆,被他一手宠大,也被他一手摧毁。” 耆英与耆宆一母同胞,可他们母亲在生耆宆时难产,身体一直非常虚弱,他们的父亲耆玉肩负着守护玄门的重担,唯一的属于家庭的时间,都被他安排来教导后代,对于耆宆的教导和养育,就这样落在了作为家长长子,玄门希望的耆英身上。 兄弟两一起长大,五岁的耆英在日常繁杂的生活之外,还能够耆宆这个“课外活动”,尤其是小娃娃只知道冲他笑眯眯的,一看见他就咧嘴笑,属实让年幼的耆英,没有办法不喜欢。 刚开始是岁月静好的,然而,一切的变故,发生在耆母身体康复,重新接手耆宆的教育之后。 那个时候,耆英10岁,耆英刚刚过了5岁的生日,手里还牢牢拽着哥哥给的小羊玩偶,就这样被他的妈妈带回了她为耆宆单独另外的房间。 如果说,耆母出现之前,耆宆对于耆英的态度,是把这个哥哥当成自己最尊敬的人,无时无刻不把他放在心里,念在嘴上,耆母出现之后,随着他提到耆英的次数减少,耆宆和耆英的关系,日复一日的恶化。 一开始还好,耆英忙于繁重的课业,耆宆年纪太小,只能一直陪在母亲身边,哥哥不来看他,他也没有办法知道去哪里找哥哥,到后来,双方的接触越来越少,耆宆在耆母的教导下越来越不懂事,除了在耆玉难得考察时表现乖巧,只要耆玉一走,瞬间就成了作天作地的混世小魔王。 耆母宠着他,生怕他一个不开始又想回到耆英身边,耆家的人惯着他,只要他不伤天害理,哪怕他要天上的星星,也想尽了办法满足他。 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也总能为这位小少爷找到替代的满足方案。 照理说,这样的事情一发生,最先注意到的人就应该是耆英,最先制止的人,也应该是他。 可他那个时候年纪还小,也并不认为自己亲生的母亲会放任耆宆做出什么太过违反天道的事情。 一时放纵,终是无可挽回。 秦钟想起自己看到的耆老参破天命,不惧生死的样子,道:“耆老不像是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和人斤斤计较的人,是不是其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卢小费道:“这就不是很清楚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传下来的就只有耆英叛出家门,其后耆家满门被灭,耆氏一门,除了旁支,全部身亡,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钟了解,刚想挂断,又听那边传来冷一的声音:“刚刚,全国范围内,所有和玄学有关的门派,都派出了自己最精英的人员,前往江城。” “……” 全国?这人得有多少啊?小小一间松竹院能住得下吗? 秦钟话还没问出口,又听卢小费道:“这还没完,不仅如此,国家机构也参与了这次突然的集会,就连白家的几位掌门,也受到了消息,正在往江城赶。” 等他说完,秦钟已经完全迷糊了,丝毫没有头绪,道:“你们大老远跑一趟,不会连他们为什么突然一窝蜂地涌到江城都不知道吧?” 卢小费支支吾吾又理直气壮道:“也……也不能这么说,至少我们查清楚了松竹院那群人的来头,知己知彼……多知道一点是一点嘛!” 这完全是一团乱麻,江城既不是旅游城市,又不是什么一二线城市,突然出现这么多外地人,谁知道有什么阴谋啊? 但是,既然白家也收到了邀请,也有人已经找上了门,那就没有轻轻松松掠过去的可能,白树道:“先联系白家几个掌门,问问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吧。” 秦钟没意见,冷一和卢小费还没赶回来,白家几个长辈行踪不定,电话消息都不一定能及时接收,不过,好在秦钟昨天已经以“道士”的身份在松竹院露过脸,山不就我,我去就山,秦钟当下也不打算再等,必须“主动出击”。 秦钟本来是打算自己出去的,毕竟白树不管是脸还是气质,都太过惹眼,见过他的人都很难不认识他,更何况是在江城这种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更是如此。谁知白树竟然一直跟着他,秦钟说什么都没用用,无奈,秦钟只好把他的衣服发型全都换了,还给他戴上了一副笨重又厚实的黑色眼镜,好歹让他不那么显眼,至少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不会一开始就怀疑他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两个人结伴,也不直奔目的地,只是走到东街和西街相邻的,最繁华之处。 他们穿着奇特,秦钟立在一旁的白幡之上“千古一卦”又过于显眼,他们摊位摆好没多久,行人就接二连三地将他们围了起来。 秦钟老神在在地端坐在卦摊前,白树抱手站在一旁闭目养神,周围围观群众人突然传来一声:“哟,这不是昨天的小道士吗?又出来骗钱啦?”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秦钟往声音来源处一看,果然,是昨天那个松竹院门口一看就不好惹的年轻人,秦钟垂眸不理他,当作没有听见人群里因为少年人的声音而出现的种种议论: “原来是招摇撞骗的,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道士。” “现在这个世道,竟然还有人敢在白家家门口摆摊骗钱?这是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人群里议论纷纷,就差没跟那个小伙子一样点名骂他招摇撞骗,胆大包天了。 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一位老人突然分开人群,步履不停地走到摊前,对他和白树微微颔首,道:“小道士,又见面了。” 这个人,正是秦钟他们好奇心满满,怎么都不相信他的耆英,而现在,这位老人竟然自己找上门,言语之间还很是亲近。 从卢小费他们收集到的消息来看,这次江城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很有可能召集者就是耆英。 秦钟抬起嘴角,微微一笑,道:“老人家怎么有空出来闲逛?” 那已经施施然坐下的耆老道:“小老儿可是听了你昨天的话,上门求助来了,小道士不会见死不救吧?” 秦钟眉头一挑,连他都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和谐感,更何况白树。 果然,他还没有回话,白树已经一步向前,朝“耆老”扔出了秦钟早已摆在桌面的符咒。 耆老闪身躲开,秦钟不禁一愣,难道又一个冒名顶替的鬼灵?! 只见那老人利用拥挤的人群,一边大声囔囔着“有人欺负老年人”,一边以普通青年人都难以想象的速度往外围跑,仿佛生怕秦钟他们不知道他就是假的耆老,就算不是鬼灵,也肯定和假扮小颖的鬼灵脱不了关系! 迅疾的身影远远地离开,秦钟相隔老远仿佛都能看见他得瑟的表情,也不去管混乱的人群和眼前的卦摊,一步一步地推开人群就往老人离开的方向赶去,白树眼神晦暗不明,紧随其后,秦钟总担心这个样子的白树随时都要黑化,毕竟像卢小费所说的那么严苛到几乎没有人性的成长经历,似乎是所谓玄学大家必备的。 白树,也是从这样的家里长大。 好不容易离开拥挤的人群,白树躲开视线聚集之处,伸手把秦钟拽到隐蔽之处,道:“我的符咒沾了他的气息,你现在用牵引偶,定位他的位置。” 听到这些,秦钟忍不住道:“你怎么这都想得到?” 很明显,白树并不想多搭理他,符咒往前一递,连应付的话都懒得说。 秦钟闭嘴,开始集中精力施术,那老人的气息本就稀薄,所以连白树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异常。 第49章 似人非人 似鬼非鬼 通过偷袭得来的气息,更是微乎其微。 好在,牵引偶虽然依赖外物,对施术者本人的精神力要求,却更高。 死老头子白华哪怕仅凭秦钟儿时穿过,早已沾染无数杂陈的衣服,都能时时刻刻追踪秦钟的气息,秦钟虽然没有死老头子那么厉害,但胜在才沾染上不久,所以哪怕只有一丝一缕,也足够他发挥。 不消半刻,果然,秦钟就感受到了假耆英的踪迹。 他刚想告诉白树自己的发现,却在下一刻,又发现了一处有”假耆英“气息的地方。 东街、西街,整个江城范围里,只要在他们周围二十里之内,都有假耆英的气息环绕。 更过分的是,秦钟还发现,就连白家,都四处充盈着,他自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对方早已抢先一步,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竟然连白树临时起意的寻人方式都能提前想到,这个背后操控的人,不是一般的可怕。 秦钟把事情跟白树说清楚,正想说不如直接去松竹院探探虚实,却见白树不知道从哪变出了燃灯,正施术控制着它,淡定地让他再试一遍。 秦钟:“……” 不愧是你。 果然,这一次再实施牵引偶术,没有再出现和刚刚一样地情况,那些本该干扰他地气息,此刻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炙烤过,瞬间便化烟而去,虽然还是需要一一鉴别,但很容易分辨他们与假耆英之间的区别,看来,燃灯果然是天地至宝,这世间,也不知道有没有他无法分辨的东西存在。 见秦钟终于有了头绪,白树刚想给冷一回个电话,问清楚几位掌门具体回到江城的时间,却见不远处,一团隐约可见的黑影鬼鬼祟祟地想从松竹院的侧门溜进去。 那团黑影没有形态,却隐隐约约能看出来蹑手蹑脚怕被发现的样子,如果是卢小费在这,肯定会大声感慨“还挺可爱”,可惜看到的是刚好躲在松竹院后门转角,也没什么爱怜之心的白树,他召出随身携带的法器,出手便是冲着把它劈成两半的气势,断魂刀一出,自是所向披靡,然而,黑影被一劈两半,却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白树赶到侧门时,方才那个黑影竟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树还没来得及再做查看,就听秦钟收了法术,道:“那假耆英,就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有股阴凉的气息越来越重,还没有来得及查看,一道黑影骤然出现在白树身后。 不,现在不能完全说是黑影,那就是秦钟找寻许久的假耆英。 方才他借助燃灯,一一分辨,竟然发现,他以为早已逃之夭夭的假耆英,竟然一直就跟在他们身边。 秦钟真是无语凝噎,枉费他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对全城的赝品一样甄别,这混蛋玩意儿竟然就躲在他们身边??? 然而,白树没有多余的精力安抚秦钟的情绪,黑影骤然被发现,霎时间也不再掩藏自己的形态,无数屡黑色光影箭一般直直冲白树飞去,秦钟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掏出无问,也迎了上去。 这一刀,本该能令万鬼震慑,有雷霆之力,可就如刚刚白树的斩魂刀一般,竟然对黑影半丝克制之力也无,不仅没有帮到白树,还将所过之处的所有黑影箭镞,一分为二,显得更为可怖。 “砰”的一声,连断魂刀和无问都克制不住的阴影,竟然就这样停在了白树半尺以内,数不清的黑影环绕白树而动,却再无法前进分毫。 一时之间,秦钟几乎无法看见一尺之外白树的身影,却又知道他安然无恙,好歹舒了一口气。 可还没来得及等他缓一缓,就听白树道:“这些黑影,不攻击你?” 秦钟迟钝半晌,道:“可能是我看起来比较没有攻击力?” “……” 白树不置可否,只听秦钟又说:“要不我试试,能不能把他们跟鬼灵装到一起?” 打不死,就先囚禁起来,毕竟这些黑影看起来对他也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样子。 事已至此,也只能任由他试试了。 白树只好“嗯”了一声,让他动手。 于是秦钟便捡起一早就被白树扔在一旁的黑色塑料袋,只见里面被迫变小的鬼灵已经晕头转向,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意愿。 秦钟刚想动手,又是骤降的气温,那分散成丝丝缕缕的黑影也不再冲着白树做无用之功了,竟然聚作一团,又幻化成了一个秦钟眼熟的模样。 竟然又是小颖??? 秦钟被这幕后之人激怒了,也不管自己的无问对他根本没有用,抬起刀就冲了过去,可他刚冲到小颖身前,竟然真的感受到了生灵的气息,竟然真的是人? 好在秦钟受的够快,不然就杀人了! 这一次,秦钟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了,这比以往死老头之给他设置的任何一次测试都复杂,他选择果断躲到白树身后,既不理会不管是看上去是鬼,感觉上去是人的小颖,也不管被他有扔在地上,浑浑噩噩从袋子里爬出来,早已经变小的鬼灵。 那鬼灵刚一站定,见没有人有空管自己,本想逃之夭夭,毕竟落在秦钟他们手里,虽然看上去没有魂飞魄散的危险,但显然即将失去自由,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见一只手忽地朝“她”而来,她刚想逃开,却从这只手上感受到了无比熟悉的气息,似乎下意识地知道自己不会受到伤害,这才没有反抗,任由自己被窝成一团,捧在手心里。 秦钟站在白树身后,恍然大悟道:“你就是豢养‘她’的人?”、 那小颖没理他,一手平放安置好鬼灵,一手轻轻地覆盖在鬼灵身上,似乎生怕‘她’再跑掉,冲秦钟他们道:“我没有恶意,但也警告你们,别再想抓这只鬼灵,不然,下次,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们!” 说完,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就这样再次消失在两人眼前。 白树收起断魂刀,秦钟满脸这个世界怎么了的表情,道:”我们还成坏人了?“ 白树回头撇她一眼,见他真的在怀疑人生的样子,捂嘴轻咳一声道:”没有,应该是她误会了。“ 秦钟又道:”白队,她真的是小颖?那个人类?“ 话音刚落,白树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可置信,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身后卢小费得声音传来:”你们遇到涂颖了?“ 卢小费和冷一刚下地铁,就按照白树发给他们的实时定位系统找了过来,没想到,刚到这里,就听见秦钟提到”小颖”“人类“这两个关键词,一下就想到了他们在化石林查到的一个叫做”涂颖“的人。 或者说,曾经的人。 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能不能称之为人。 白树和秦钟微微侧头,就见冷一也跟在卢小费身边,两人突然出现了,秦钟也没想得起寒暄,只是对于这个似人非人的存在太过于好奇了,便道:“涂颖又是谁?跟这耆家又有什么渊源?” 也许是这两天的际遇太过奇怪,已经超出了白树能够自我判断的范畴之内,他也只是点头示意,跟着道:“先回家,边走边说。” 出了东街,几人一行,不消片刻就出现在了白府,秦钟只觉得这两天过得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坐在一旁自我反省,深觉在跟死老头子学东西的时候偷了太多懒,这才出山多久,就让他深深领会了什么叫做“吃了不好好学习的亏”。 原来,这小颖,是耆英那个弟弟的女儿。 他虽然是耆家人,却跟自己的母亲姓,从耆英“大义灭亲”的那一天起,她就离开了耆家,回来之后,却变成了现在这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样子。 耆英对外将这件事瞒得很严,涂颖却似乎半点不在乎别人知道这件事的样子,回耆家之后,不仅成天出去和耆家旁支的人交往,还不忘记告诉所有和他叫好的人,自己的真实“身份”,还美其名曰“好朋友之间就要相互信任”。 一开始,这些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慌得要死,恨不得重新学会玄门术法,将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涂颖消灭,也试图让耆英将她赶出耆家,说不知道这人到底还是不是那个真正的耆家继承人,说不定只是什么鬼怪变的,更有甚者,直接搬出当年耆英大义灭亲的事迹,让他不要心软,再做一次“应该”、“顺从人心”的事情,直接让涂颖消失。 可没想到,年轻的时候“杀伐果断”,连自己亲弟弟都下得去手的耆英,老了老了,竟然“优柔寡断”了起来,不仅不对付涂颖,还一手把她扶持到了耆家最高掌权者的地位。 就连涂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不仅“不计前嫌”,还打算好好“孝顺”耆英的样子。 众人无计可施,也不能,或者不敢在耆老眼皮子底下做一些在法治社会不能做的事情,只能一再放任,暗地里图谋。 据白树分析,这次所有人都突然聚集到江城的事情,十有八九和这个涂颖脱不了关系。 白树正和卢小费、冷一商讨对策,突然发现秦钟竟然神游天外,罕见的没有对这件事再发表什么想法,伸手倒了杯茶放到秦钟跟前,又递了一盘糕点过去,道:“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卢小费和冷一微微一愣,不知道好好地谈着事情,白树怎么突然说起了吃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朝秦钟看去,像是明白了什么,同时点了点头,也拿起了一块自己面前的糕点,默默吃了。 谈论的声音突然消失,秦钟这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顿了顿,又道:“我只是突然发现,死老头子教我的那些东西,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都是在逗我玩,或者,不完全只是为了欺负我。” 卢小费和冷一不语,白树道:“也不代表,他不想欺负你。” 秦钟一愣,笑了,道:“说的也是。” 又道:“你们都知道死老头子是谁吧?” 卢小费和冷一摇了摇头,白树却道:“知道。“ 想了想,秦钟喝了一口茶,道:”怎么说呢?按照故事里的说法,死老头子,应该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白树给他又倒了一杯茶,道:”他也未必想你把他当恩人。“ 秦钟笑道:“哈哈哈,对,这事其实我也知道,所以我从来也没对他说过,不管他怎么‘欺负’我,我始终都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白树喃喃道:“这可不一定。” 可秦钟没听到他的自言自语,还沉浸在自己的分享欲中。 ”对了,他就是你们说的白华,你们所谓的掌门人。“ 不过他欺负起人来,秦钟刚想起来都咬牙切齿。 他从小就生活在山上,白华设了禁制,不许山下人发现他们的住处,也不许秦钟出山。 这么多年来,秦钟虽然对无名总是提到的山下无比向往,可是从来也没有在死老头子面前说自己要下山看看,只是偶尔在他提到等他学成就能下来历练的时候偶尔想想。 因为他自己时常会在死老头子偶尔出山的时候感觉到孤独,便总也想,如果自己走了,整座山头只剩下死老头子一个人,该是多么的可怜。 白树道:“白掌门必定常常下山,至少我这些年从几位掌事人口中,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听到白掌门又在哪个地方召唤他们过去了。” 秦钟笑了笑,道:“哈哈,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听他这么说,白树反倒一愣,只觉得心底微微一软,看着秦钟道:“怎么,你一直都知道,还是不忍心吗?” 看着白树突然温柔下来的眼神,秦钟一阵心慌,慌乱间岔开视线,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掩饰般地说道:“是啊是啊,白队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这都让你看出来啦!” 第50章 侠骨柔肠 不是所有的不得已的悔过,都有被人原谅的机会, 正如耆宆。 据卢小费分析,在所有的传言里,耆宆都是一个顽劣不堪,不值得同情的角色,可在他的父母、妻子、子女的眼中,却截然不同。 在传言里,无论是处处打压耆英,不把所有的长辈放在眼里,还是仗着自己耆家人的身份,恶意吞并所有他看不顺眼的公司,抑或是凭着自己所谓的家学渊源,用阴毒的法术逼迫他人顺从。 都是耆宆罄竹难书的罪行中,得以瞥见的冰山一角。 真正让耆英下了狠心,非要手刃自己亲生弟弟的应该不是那些众所周知的罪行。 毕竟,造孽了十多年,才突然被发现这个不成器在修炼禁书,早已被怨灵附身,必须铲除,这个故事只有在神话里才可能产生。 朝夕相处的亲人,哪怕有一点细微不同,都很容易被发现,更何况是从小抚养他长大的家人。 更接近事实的真相应该是,耆英早已发现耆宆在背后做过什么,只是一直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 直到,他28岁这年。 至少,哪怕已经28岁的耆英,是不曾想过,身为天之骄子,自己有一天会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耆宆,产生“要是他不存在”就好了这样的想法的。 甚至连耆英自己也没有想过,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竟然也有害怕的一天。 所以,哪怕耆宆的死,说得再好听是“大义灭亲”,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包含的不是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或者说,不只是,他在借着耆宆的错,惩罚,或者说是报复这个曾经被他一手养大,却最终选择背叛,甚至出卖他的弟弟。 用白树的话来说,每一个能够被众人信服的领导者,必然都非常懂得自己要的是什么,更懂得,怎么样利用自己的优势,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于是第二天,在白家三位掌事人终于抵达江城老宅的傍晚,白树跟着几位长辈,带着不得已又给自己花了个丑妆的秦钟,五人一行,不可谓不浩荡地出现在了松竹院的门口。 虽然秦钟还没有来得及有机会和这三位掌事人寒暄,因为似乎没有人觉得这件事值得耽误时间…… 一如刚与秦钟见面时的白树、卢小费、冷一。 这群人似乎有一种特异功能,只有在他们认为有必要的时候才做自我介绍。 比如现在,秦钟就听到白树罕见的自报姓名和来意,等着耆家人“召见”。 与之相应成障的,自然就是几位施施然站在一旁,等着白树干活的中年人了。 秦钟似乎时被这几个人的不要脸震撼了,没想到还有和死老头子一样,什么都等着别人做好,自己“吃现成”还理所当然的长辈…… 当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理解。 可就这么一群臭不要脸的老人,到底是怎么养出白树这种孩子的? 难不成白树中途变异?其实根本不是他们白家的子孙吧?! 白树却像是习惯了这样的情况,自行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几个人理所应当地享受着被安排好一切的,就在秦钟还在暗自为白树抱不平的时候,就听有人轻轻地笑了一声,他头皮发麻地向声音来源方向看去,果然,又是那个他看不透的男人,秦明。 明明跟他一个姓,但是就是感觉从里到外都合不来,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只听秦明说自己是按照耆老的吩咐,来接他们进院,又道:“这也是巧的很,耆老刚准备让我上门拜访,约几位掌事人一见,没想到你们就来了。” 秦钟的心狠狠一跳,总有一种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恐慌感。 秦明看上去也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身材中等,见几个人只是简单回应,并没有寒暄多讲的意思,也没有多话,只是又轻笑了一声,秦明似乎听见他很小声地冲白树的方向说了什么“老样子”。 他离得不算远,可秦明声音小,又背对着他,他竟然只听懂了这几个字。 他不清楚几位掌事人和耆家之间的关系,但也从几位掌事人一到江城就赶过来的氛围中,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对劲。 “欢迎欢迎,几位掌事人,可真是许久不见,老头子我突然出现在江城,还四处发帖召集玄门大家集会,属实是冒昧了。” 他们刚从大门进门不久,耆老就迎了过来,招呼着他们往大厅走,三位掌事人看到突然出现的耆老,脸色倒是不再冷冰冰的事不关己,也跟他寒暄起来。 秦钟看看几位聊得正欢,就是不聊正经事的长辈,又看了看一脸习以为常的白树,凑上去道:“这几位真的是你口中被死老头子托付重任,凡事事必躬亲、为玄门事业鞠躬尽瘁的掌事人吗?” 看着他满脸不解,疑惑都快要溢出来的样子,白树眼里都含了笑意,也不多说,只是回他道:“不拘小节。” 像是回答他,又像是敷衍。 秦钟翻了个白眼,不甘不愿的跟着进了大厅,选了个白树身边的位置坐了。 松竹院的大厅,可能是长时间没有主人居住,所以哪怕处处都干净整洁,却也总是显得有些冷清的样子,只有主位正中央挂了一幅松竹延绵图,显出这件宅子还有人试图装饰的痕迹。 但也许是来得匆忙,只能选出这一样符合家主审美的艺术品,他们一路从大门走过来,竟然也再没有发现其他的可以称得上艺术品的东西出现。 耆老:“大部分人都已经到江城了,只是我这个宅子年久失修,又实在是住不下多少人,只有我们本家人现在安排在这里,其余人这两天陆续到的,都安排在附近的酒店了,几位掌事人见过了吗?” 这次突然的集会虽然是全国性质的,就连国家部门也有参与,但是说到底是耆家私自发起的,自然一切的衣食住行都由他们安排妥帖,除了一些本身家里在江城就有产业,或者就在江城周边的,其余都由耆家同意接送安排。 只见三位掌事人中,一位穿着最为潮流,长相最为温和,最年轻,一说话就眉眼俱笑的白简道:“还没有来得及,一回江城就直接过来了。” 耆老又道:“几位路上辛苦了,集会明天才开始,但是开始之前,老头子我,有一些事情,想先跟几位掌事人交代。” 这时,一旁看上去就最稳重的白延道:“耆老请说,我们三兄弟这次赶回来,也是为了报答耆老多年前对白家的帮扶之情,有我们能出力的地方,我们必然不会推辞。” 原来是受过人家恩惠,怪不得比邻而居这么多年,连人家老家的几只黄页鬼,都能安然无恙地晃悠这么多年,秦钟心道.。 耆老失笑:”不过是多年前,看你们几个小子有才,能堪大任,这才在各地出现争议的时候,给你们一点支持,说到底,也是因为你们虽然年轻,但处事公正,又处处为人着想,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恩惠,不会挂在心上。“ 白简道:”耆老施恩不忘报,是大义,我们却不能如此,不知道这次,有什么是我们几兄弟能做的?“ 他只提个人,不提白家,说到底是不想让整个白家都陷入这场或许更多是私人纠纷的是非之中,只听他的话音,耆老这种老江湖,何尝听不出来他的意思,道:”这次,的确是我们耆家家族之内出现了问题,但耆家脱离玄门多年,个中原因太过久远,老头子我也不想多提,只是不知道几位有没有消息,近半年来,江城突然出现‘鬼灵’。甚至,有‘鬼仙’出没。“ 几位掌事人刚到江城,但也已经从白树处了解到他们遭遇的鬼灵和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黑影的事情。 白延道:“刚听白树提起,具体情况,还不是很了解,耆老可是知道这些鬼灵的来处?” 耆老叹了口气,怅然道:“不怕各位掌事人笑话,这些鬼灵,就养在我们这个院子里。” 白树和秦钟对视一眼,诧异两个人到现在都没有感觉到,这件院子竟然养了不知道多少鬼灵。 霎时间,本该如常的气氛竟然硬生生地下降了好几度,秦钟还在想怎么老是有这种奇怪的身体感知,只见耆老手一挥,大厅里的温柔竟然又恢复了正常。 看来,是有鬼怪作祟,并不是秦钟自己吓唬自己。 秦钟正想开口向白树抱怨,一阵利刃破风之声响起,他尚无防备,但耆老却像是早有预料,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之下,手里的拐杖一挥而下,随着“噗”的一声响起,一个黑影竟然裂成两端,落在地上。 这分明和白树、秦钟遇见的黑影如出一辙,他们两拿他没有办法,耆老却一丝都不畏惧,似乎轻轻松松就能扼制。 耆老一仗就轻而易举地将面目模糊的黑影一半扼制在地,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无可奈何:“你这又是何苦。” 在完全无法反抗的境况之下,黑影竟然满满显出了自己的模样,秦钟和白树没有见过,白延确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诧异道:“耆宆?” 原来,这个连白树都束手无策的黑影,竟然是耆英那传说中无恶不作的弟弟,耆宆。 这个传说中就死有余辜的豪门少爷,现行之后便冷笑一声,竟然拼着半身再次一分为二的风险,直直迎上了耆老的拐杖。 “哗啦”一声,耆老拐杖收得及时,但也不可避免地刮伤了耆宆本就只剩一半的上身。 不光是耆老,其余人也没有想到,这耆宆竟然有这样破釜沉舟的决心,只听他刚一脱身,便哈哈大笑,道:“这么多年,你竟然还是这么衣冠禽兽,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至极。” 他下半身已断,力量也受到了压制,可哪怕就这样的境况,竟然也拼了全力,化下半身为利刃,一剑刺向耆老,所到之处,秦钟感觉气魄逼人,无法向前,那漆黑的一剑,仿佛带着金属的光芒,所向披靡。 白树刚想上前,却被几位掌事人拦住,只听白简道:“别着急小白队,先看看情况。” 耆老闪身躲避,他年迈体衰,可这时却像是一个比秦钟还身手灵敏的年轻人,虽然手里的武器只是拐杖,却无比灵活,无论耆老怎么攻击,好像都能预先知道怎么躲避,不仅把耆宆攻来的一招一式全部化解,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把他玩弄在股掌之中。 秦钟看不下去,明明这个耆宆是个传说中的大反派,怎么这一来一回的,就像是个正在被自己家长教训的小孩子,满身戾气,却无从反抗。 真是,莫名憋屈。 眼见耆宆的招式越来越弱,却依旧不肯放弃,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他一招不慎,让耆英找到了破绽,更是避无可避,再次被耆英控制,这次,不仅失去了下半身,连上半身,也无法动弹。 耆宆一被制服,耆英却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不仅意气风发没有了,反而像是变得更加虚弱,练练咳嗽,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像站都站不住。 白树见状,还是上前扶他坐了下来。 耆英咳了一阵,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缓了口气,道:“见笑了,想必几位也知道,这位,正是我弟弟,耆家多年前已经去世的二公子,耆宆。” 白延眉心轻皱,沉声道:“既然多年前已经去世,现在为何又出现在这里?” 耆英还没有回答,耆宆就抢先一步,不屑道:“自然是我们耆大老爷心善,哪怕大义灭亲对自己的亲弟弟下了手,也要优柔寡断给他留一条后路。” 白简诧异:“你是说,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耆老?” 耆宆冷哼道:“我能有今天,自然是靠我自己,你们侠骨柔肠的耆大老爷,又如何会放我这个祸害危害人间?” 第51章 一个人成不成才,不是家学渊源决定的 耆老似乎并不想辩解什么,只是道:“你恨了这么多年,真的放不下吗?”、 听到这句话,耆宆脸上的笑意霎时间消失,痛斥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秦钟感觉到有些奇怪,一时间也想不通这耆英和耆宆只见到底谁才是所谓的“坏人”,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将善良正直的好人陷害致死的故事话本里多了去了,他倒是没想到能在现实中见到,甚至心底还暗暗夸自己聪明,竟然一下就猜到了事实的本质。 耆英大概是猜到了众人听见耆宆说的话之后会有些什么样的猜想,这才像是要解释一般说道:“各位不要误会,我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秦钟终于忍不住了,道:“那他说你杀了他又给他留一条后路是怎么回事?他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耆英叹了口气,道:“耆家当年,之所以百年不败,能够一直守住所谓玄门第一,是有原因的。” 耆老叹了口气,白延接着道:“是耆老身后的松竹延绵图吧?” 耆英道:“难得掌事人还记得,耆家落寞这么多年,我还以为早就没有人记得,耆家曾经也是依靠着这副图,叱咤玄门的。” 听到这个名字,秦钟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听死老头子讲过这副松竹延绵图的,传说这是早年间从钟馗处获得的驱魔圣物,世界一切邪祟都在它面前无所遁形,是无上的驱魔法宝。 原来,这个法宝一直在耆家。 难怪他和白树联起手来都束手无策的耆宆,刚刚看起来一点都不难对付的样子,仿佛一开始就被什么东西克制住了。 但是,秦钟明明记得,死老头子提到这幅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好语气。 仿佛这幅画,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耆宆飞快地道:“什么叱咤玄门,驱魔圣器,呵,这么多年,原来你耆英还在自欺欺人。” 耆英道:“小穹,哥老了,折腾不动了。” 耆英话一说完,本该挂在他身后地松竹延绵图竟然自己收起,飘到了白延所坐的椅子旁的小桌子上。 耆宆监视如此,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右手竟然直接凝成了一股剑气,慈祥松竹延绵图。 他表情坚定,似是破釜沉舟,秦钟见白延应对自如,不由得道:“耆老,这松竹延绵图,究竟是怎么回事?耆宆为什么像是想要毁掉他?” 耆老道:“耆门已经败落,老头子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这些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虽然白延对付起耆宆来游刃有余,但耆宆以全部气力相平,白延望向两位兄弟,白简已经拿着松竹延绵图远离战场,白战武力过于强悍,从来不知道手下留情,不便出手,耆老一副无力出手的样子,只有白树和秦钟,看起来还有相助之力。 白延道:“小树,先把他装进万物生。” 他话音刚落,白树还没有来得及把耆宆装好,突然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挡在了战况正酣的白延和耆宆之间。 一见到这个女人,耆宆立即收起了自己的手剑,白延松了口气,倒也不再纠缠。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正是已经非人非鬼的涂颖。 秦钟揉揉眉心,道:“这可算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哎。” 白树本来一脸严肃,这一下听见秦钟的话,倒是从严肃的氛围中跳了出来,道:“知道够乱了,你别再掺一手了。” 秦钟端起杯子,异常乖巧,竟然老实地点了点头。 “小颖,你怎么来了?” 耆英正要开口,这时却见耆宆一改常态,满脸温柔地对刚刚进来的涂颖说话。 耆英也道:“小颖,你现在应该在招待客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涂颖道:“耆老,我爸爸只是想帮你。” “小颖你别说话,我才没有想帮他。”耆宆像是被戳穿了什么,急忙阻止道,“他自欺欺人这么多年,早该有人戳破他的幻想,让他临死之前,为自己做过的一切负责。” 秦钟凑近白树,道:“这涂颖,是不是真的?” 白树再次揉了揉眉心,点头道:“呆着,别闹。” “小穹,松竹延绵图,是耆门的传承圣物,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听到“传承圣物这四个字,不仅耆宆,就连涂颖的脸色,也越加难看。 看来,这个”松竹延绵图,可能还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着三个人的表现,一时真的很难判断到底谁是有问题的,白简在一旁道:“耆老,这松竹延绵图,像是有异动。” 耆英一把抢过了松竹延绵图,坐席施起了术法。 白简被他抢东西时轻轻一推,一不小心就跌坐回了凳子上,还没反应过来。 只听耆宆怒吼道:“住手!你是不是疯了?” 涂颖也上前试图阻止,道:“耆老,这松竹延绵图,早已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东西了。” 耆英却不再回应,将自己与松竹延绵图自成结界,只对白延三位掌事人道:“三位掌声,老头子力有不逮,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在他话音刚落,本来只有微微震动的松竹延绵图突然在晃动的更加厉害,隐隐还有黑烟冒出。 只见白家三位掌事人合力,竟然也勉强只能控制住这副诡异的图画,白树秦钟上前施以援手,连一直站在对立面的耆宆和涂颖都上前加入,这才将将把它克制住。 可术法刚一结束,耆英竟然”噗“地吐出了一口血,气色更加难看。 众人还在施术过后的喘息期,只见耆宆竟然硬生生捏住了耆英的下颚,将他右手化成的黑烟,生生喂了进去。 耆英正在虚弱期,其他人又没有力气阻止,一时不备,竟然被遏制住,被猛灌了几口,他被灌得突然,猛被放开,咳咳咳咳嗽了许久。 耆宆冷笑道,“呵,不要挣扎了,已经都吃下去了,来不及了。” 耆英道:“小穹,没有用的,不必再浪费你的魂力了。” 耆宆厉声道:“谁想管你,我是想让你变得跟我一样,尝尝这人不人贵不贵的滋味。” 耆英不说话了,将好不容易才被克制住的松竹延绵图再次递给白延掌事,道:“白延小侄,你也看到了,这幅图,现在是时不时就要失控一场,老头子压制多年,如今行将就木,已然没有能力再控制他了,我耆门人才凋零,更没有人有能力控制这副图画,可世上觊觎它的人不少,老头子这半年来勉强瞒住了自己身体虚弱,命不久矣的事实,可再多瞒下去,却已经无能为力了。” 耆宆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半晌,白延才道:“所以,耆老这次召集这个全国大会,就是为了这幅画?” 耆英道:“正是如此,这松竹延绵图是至宝,可从古至今,也都只有玄门中人对他感兴趣,可这半年来,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竟然说这幅图画中藏着什么至宝,可以通过它,找到古时候的一笔宝藏。” 传言虽假,却并不是空穴来风。 毕竟短短几十年,耆家人从一个玄学大家一转身变成在邻市有着庞大商业版图的家族企业,眼红的人不在少数,光是他们一开公司就刚好碰上了红利期最好的项目、一投资就获得最高回报这几点,就有无数的人眼红。 所以,哪怕这种“传说”带着未经验证的“虚假气息”,还是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其中,不仅包括各地的玄学大家,更有无数各行各业自认为有能力把画抢到手的“专业人士”。 耆英起初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日复一日,在明知耆家防守严密,有无数人因为偷画被送进监狱的情况之下,不仅没有人避而远之,关于这幅画的传说,变得越加离谱。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会被人以为有神乎其神的价值。 耆英年迈,已经没有力气再守护这幅图画,可这松竹延绵图不是普通的艺术品,更不是传说中的驱魔圣物,它依靠耆家人世代供养的精气为生,从最开始,就是吃人血肉的恶魔,只是这件事,从来只有耆家历代掌门知道,他们寄予松竹延绵图自己家族中人的精气,将世间怨憎会封入图画之中,松竹延绵图帮助他们树立玄门威信,甚至帮他们出去世间邪祟,双方彼此相助,表面上相互依赖,实际松竹延绵图一直被耆家人压制,必须依靠他们提供的精气与邪祟之气存货。 可,久而久之,这种表面上的平衡,却越来越微妙。 刚开始,是松竹延绵图对耆家人所输送的精气不满,时不时在驱魔时出一些小的差错,逼迫他们做出妥协,再后来,是耆家某一任掌门继承人对这种方式无法认同,试图摧毁这幅图画。 裂痕一天比一天严重,可却也始终没有一方有能力或者准备好了打破。 直到,耆英知道这一切,耆宆,也知道这一切。 耆玉年迈之后,按照传统,要将这一传承千百年的“任务”告知耆英,甚至为了说服耆英顺从,将这件事也一并告知了耆宆,跟他们说,只有能将这个传统一直传承下去的人,才有资格继承耆家掌门之位。 耆宆本就因为从小就一直生活在自己哥哥耆英“天纵英才”的阴影之下,再加上自己母亲日复一日的洗脑,告诉他哥哥从来都是冷血动物,对任何人都不会有丝毫感情,他年幼时对哥哥有的那些童年滤镜,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次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虽然他也觉得依赖魔物壮大门派的方式并不可取,甚至有些难以接受。 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但从小到大都比他厉害的耆英又怎么是他短时间内就能超越的呢?但是,这样的可能,不是没有。 从和父亲谈话时,耆宆就发现了,耆英对这幅松竹延绵图的存在,很是排斥,就连耆家人传承千年的办法,也非常不满。 这,就是他的机会。 这等漏洞,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比起努力修炼,学习术法,挑破真相,让父亲和哥哥生了嫌隙的办法何其便捷! 他年纪小,从来都是家里最受宠的,哪怕不爱读书,术法学的一般,还常常因为不学无术给家里惹很多祸事,可耆母就是宠爱他,无论他做错什么,都站在他的一边,耆玉更是奇怪,明明对着耆英从来都是严厉不讲情面,对着他却始终会“网开一面”,哪怕他做的很多事情,在外人看来,都是“顽劣不堪,该进监狱”的存在。 他在挑拨家庭关系这件事上,有着天然的优势。 他不必做得明显,更不必做什么出格的挑唆,只需要含糊其辞,常常挂着一副忧虑的面孔,自然就有人脑补他的“失落”,主动询问“他的不满”、“受的委屈”。 耆英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曾想到,原来自己从小也觉得可爱的‘小家伙’,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只是‘贪玩’、‘叛逆’这么简单。” “……”耆宆似乎是对他的描述不满,道“别说这么多废话,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太过自信、狂妄,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越说越激动,耆老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道:“是啊,我从来都太过自命不凡,不把你放在眼里。” 耆宆原本的才能,就是“讨人喜欢”,只要是他想要对方喜欢的人,没有会不喜欢他的,在耆玉和耆母眼里,大概这就是他最值得被宠爱的地方了,否则耆宆也不会在外面胡天胡地的情况下,还反复有人为他“擦屁股’。 但这样的”宠爱“,还远不能达到让耆玉放心把整个玄门大家耆门交到他手里的地步。 一个人够不够资格掌管一个家族,不是他在家受不受宠就能决定的,更不是耆玉或者耆母有多想他”独当一面“就行。 甚至,不取决于耆英多反对耆玉对于耆家未来的规划。 第52章 消失的众人 耆穹自诩正事干不了,插科打诨样样都行。 可是还是没用,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天赋这种东西都是生来才有的,哪怕强求,也无能为力,况且,耆玉本来也不曾真的打算让耆宆继承掌门之位。 耆英话说到这里,不仅是耆宆,连白延和白战,脸色都变了,白简则淡淡地接了句:“所以,你……偷了松竹延绵图。” 耆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可,竟然没有反驳一句。 所谓的“天纵英才”,从来都是耆宆嗤之以鼻的,他一直不觉得自己比耆英差在哪里,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愿意去做,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做不成的,只是这么多年以来,在父母的宠溺之下,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努力做什么。 可这一次,显示却狠狠赏了他一个大耳光,哪怕耆母再力挺,再帮他求情,耆玉都视而不见,把他当成一个撒娇要糖吃的小孩,只是拿各种“小玩意”哄着他。 一气之下,耆宆偷走了松竹延绵图。 他本想给家里人一个教训,顺便设一个替罪羊,再自己把图找回来,以此向大家证明,他比不是人们眼中的废物,只要他想,只要他愿意,耆英也一定不如他。 可没想到,在他将松竹延绵图拿到手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他一开始就知道,这副所谓的圣物并不像他传说的那样神圣,可也没有把他放在过心里,非要一点一滴的在被控制神智,直到最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半晌,涂颖道:“所以,你才亲手杀了我爸爸……” 所有人都看向了耆英,这位显得分外风烛残年的老人家,此刻正紧皱着眉心,笑得满是自嘲:“是啊,我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做了太多的错事,却直到亲手杀死他的那一刻,都不曾发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被所谓祖传的圣器控制了。” 他本该救他脱离苦海,却亲手毁了他一切继续生存的可能。 耆宆口口声声嚷着要“报仇”,可实际上,仔细想来,他却什么伤害耆英的事情也没有做。 他的魂魄被耆英禁锢,以松竹延绵图多年来被供养的怨怼之气供养,这么多年来,耆英甚至违背自己的本心,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的法术维持他的魂力,。 解散耆门的是他,不再允许任何人用怨怼之气供养松竹延绵图的是他。 可一直用自己的心血、术法养着魔物,亲手把自己的亲人制成鬼灵的,也是他。 甚至连涂颖被家暴男误杀之后,也是耆英用自己的术法,把她和耆宆的魂力联系到了一起,修成了半人半鬼的鬼灵之身。 他们父女虽然得以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可耆英自己,早已不堪重负。 秦钟若有所思,这样看起来,好像一切都只是耆家人和松竹延绵图这个魔物之间的矛盾, 但是耆宆虽然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术法天才,可是在玄学大家长大,怎么可能一丝反抗也没有就这么轻易被控制?而且,耆英骤然召集这次全国大会,虽然表面上的“要抓出幕后之人”的理由已经可以说服人心,但是,耆家掌握了这么一个足以“改变整个玄门现状”的魔物,当年知道的人可不在少数,怎么偏偏在他们落寞了这么多年之后才爆出?既然耆宆和涂颖是以这样的方式得以获得不死之身的,那么除了他们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人,在以这样的方式,养着“鬼灵”? 一件事情,留下的疑点如果现有的线索无法解释,那么,其背后,或许藏着的是更大的阴谋。 这点,相信耆英自己也清楚。 可他不想多谈,或者,也只是因为,没有多余的时间再继续往下查下去。 正在这时,方才一直销声匿迹,没有出现过的管家秦明,此刻却突然敲响了大厅的门,站在门口说:“几位,特殊调查处总署的陈处带着人来了,现在正往大厅过来。” 白树道外门查看,道:“是陈思明。” 耆英刚刚还一副行将就木,马上就要不行了的样子,此刻却突然精神抖擞,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松竹延绵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挂回了墙面,涂颖和耆宆却不见了踪影。 他拄着拐杖,身体些许佝偻,却依旧显出了严阵以待的阵仗。 其余人也站起身来,随着耆老一起,上前迎接。 秦钟随着白树站在众人身后,眼看着几个身着西装的男人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一个个的,看上去都严肃得不行,没一个像好惹的样子。 秦钟撇嘴嫌麻烦,刚想跟白树说自己先溜为好,不想应付什么大人物,却见那几人突然不分先后地接了个什么电话,随即个个脸色大变,其中那个领头的男人道:“什么?都失踪了吗?有没有目击者?” 其余人当即迎上前,耆老道:“谁失踪了?难道是前来开全国大会的人?” 如果说刚刚秦钟还想着赶紧离开这个烧脑的地方,那现在,确实不由得他做主了,白树连多余的视线都不给他,看上去还算冷静,但紧皱的眉头分明在诉说着他也很焦头烂额,“附近的酒店都住的应该都是我们自己人,这么多人一起失踪,能藏到哪里?” 白延道:“先别着急,我们先到现场看看。” 那位领头人,应该就是刚刚秦明说的陈思明,道:“我们的人已经在现场了,江家掌门也在,你们对江城比较熟悉,哪里可以突然住进这么多人?除了受邀请人之外近段时间还有什么人出入江城,劳烦你们先查清楚,尽量不要漏掉任何一条线索。” 耆老道:“好,那劳烦几位领导了,麻烦白延掌事几位也跟着前去帮手,白家在江城毕竟还是比特殊调查处做起事情来更方便。” 白延道:“好。” 白树刚想跟上,却又回头,“秦钟,你……” 他话音还未落,秦钟却已先他一步跟上前来。 他们赶到最近的一个酒店的时候,酒店周围已经被特殊调查处的人围了起来,根据陈思明所说,事发突然,前来保护现场的虽然都是他们叫来的,但是大部分都是从当地找的特勤和警察,并不能保证里面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偌大的酒店大堂,此刻却安静得诡异,几人的脚步声“哒哒”作响,响彻酒店,诡异的氛围,风雨欲来。 秦明跟着白树,已经和白家几位掌事分开,他们跟着陈思明,已经准备开始向被扣留在原地的目击者询问。 白树领着他认识酒店经理,秦钟则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半句话也不说,陈思明像是不知道这个男人出现在这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问道:“白队,这是你们新招的队员?这次事关重大,还是把你手下的精英先叫上比较好。” 秦钟似笑非笑,也不辩解,不等白树回答,就抢先道:“我负责给我们白队扫清障碍,领导放心,绝不捣乱。” 白树看他一眼,接着道:“冷一和卢小费已经赶往其他酒店,陈处放心,江城特殊调查处全组已经出动。” 陈思明似乎是还不放心,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此时,一名调查队队员过来,说有一个目击者看到有一辆车在事发,酒店封闭之后神秘离开酒店,可其余人调查监控,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陈思明率步向前,秦钟与白树也一起进入监控室,来报告的人所展示的监控里却赫然有一辆行驶的车辆。 可这辆车,却显然不是正常的车辆状态。 这时,冷一的电话打来,也在电话那头道:“白队,我们在监控里发现了几辆状态不正常的车辆,牵引偶没有办法找寻到他们的踪迹,根据周边监控却只能看到这些车子在前往快速路的时候突然消失了。” 白树听到这里,把事情跟陈思明说清楚,开了扩音器,陈思明接着道:“我们这边也发现了相同的车辆,这次参加大会的,除了住在酒店的还有其他住在自己家里和还没有到江城的,查清楚那些人的下落了吗?” 冷一道:“邻县的都已经联系上了,只有几个常住江城的人,还没有消息。” 白树道:“我和秦钟先到车辆消失的地方看看,你和卢小费去那几个江城的参会人员家问清楚情况。” 陈思明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只是点头表示认同,道:“我跟几位白家掌事人先去和当地有关部门做好交涉,一切就先交给白队了,随时保持联系。” 他们赶到车辆消失处的时候,时间已近傍晚。 这个地方虽然周围已经处于电子监控的拍摄尽头,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居住,看不到房屋,但是,秦钟明显能感受到有微妙的还未消散的鬼气存在的。 白树还在施牵引偶追踪鬼气,秦钟已经找了颗大树疲惫不堪地坐下了。 虽然鬼气留下的不多,也可能像秦钟追踪时一样遭遇干扰,秦钟也没怎么干扰他,好歹也能帮他们确定一下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这么盲目地寻找,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失踪的人。 更何况他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也实在是饿的不行,也没什么心思再作什么妖了。 他闭目养神半晌,白树却突然也跟他坐到了一起,道:“车里还有几个面包,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秦钟睁眼看了看白树,倒是没想到这个人这种情况之下还能发现他是饿的没有精力…… 秦钟道:“白队有什么发现?” 白树皱了皱眉头,道:“没有,鬼气似乎是只停留过这里,其他地方都感受不到。” “怎么可能?只要停留过,应该就能有反应,燃灯也没用吗?” 白树皱紧了眉,微微点了点头。 秦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屑和残落枝叶,突然走到还能隐约感受到鬼气的地方,道:”不对,除了这里,其他地方,也没有出现过鬼气,包括被监控拍到的地方。“ 白树走到他边上,道:”那这个地方突然出现鬼气……是不是有可能是……“ 话音未落,夜幕像是突然落下了,本该还是半天光的视野,突然什么都看不清楚,他们踏入的地界,似乎霎时间被阴影笼罩了。 秦钟道:”不对劲,这不是正常的天黑。“ 白树抓紧他的右臂,立即道:”离我近一点,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秦钟这时也抓紧了白树的衣角,严阵以待。 片刻后,他们已经看不清周遭任何东西,秦钟道:“坏了!” 他突然倒退,拽着白树就往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所站的土地突然下陷,他们一直寻找的鬼气铺天盖地地从地面上涌出。 阴阳交接之处,无死无生。 怪不得,那些突然从江城消失的人,一丝踪迹也找不到。 怪不得,这些车辆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鬼气也不曾留在原地。 他们竟然,就这么闯入了鬼王千里的地界。 好在,虽然是突然的陷落,可好在秦钟在事发之前已经发现了不对,拉紧了白树的手,所以哪怕掉到地下,他们也没有分开。 秦钟试了一下牵引偶,发现已经完全没有用了,白树也拿出手机,发现已经联系不上任何人,就连无问和断魂刀,此刻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光芒,帮助看清楚自己四周的一点点环境。 他们不知道掉到了多深的位置,可是显然,和外界联系,是很难了。 秦钟叹了口气,道:“白队知道江城还有个这样的地方吗?” 白树摇了摇头,又想起对方可能看不见,又道:“不清楚,白家常年驻守江城,按道理应该早就将周边可能存在非人之物的地方查探清楚,不应该还留着这么大一片鬼蜮。” 他们牵着手,一手拿着自己的兵器,试探着扩宽自己脚下之地,白树也掏出了燃灯,想让它帮忙看清楚周边的环境,可就连燃灯都只剩微弱的光芒…… 第53章 鬼蜮 说话间,秦钟又感觉四周猛地有什么东西在震动,秦钟再一看,秦钟隐约能感觉到,自己和白树所站立的正前方向,已经什么东西正在陷落。秦钟道:“情况不对,一般的鬼蜮纯在虚空之中,不可能存在‘地面’这种概念,那现在前面正在坍塌的东西又是什么?” 白树道:“嗯。” 秦钟望向他,亮度不够的空间里,秦钟看不清白树的状态,又听他道:“白家有关传承的树上有讲过关于鬼蜮的内容,其中提到过一种能够在普通的地下建立鬼蜮的槐木,这种木头能够在鬼蜮之外制作临时关押因为犯错而被捕的鬼怪的牢房。” 秦钟道:“牢房?江城的恶鬼不是全部都魂飞魄散了?” 白树道:“还有犯罪但罪行不够严重,需要关押再送至地府的鬼怪。” “地府?!” 白树道:“嗯。向来人间的特殊办事处都是地府在人间的特殊机构,槐木所制成的临时监狱,就是人间和地府之间的中转所,江城因为一直玄门术法足够强大,玄门中人更是众多,所以从来不需要这种临时的场所。。” 秦钟挑眉道:“所以你们也不知道是谁在这里建了个临时的监狱?!” 白树皱眉,沉吟了一会,才点了点头,道:“嗯。” 华国特殊调查处成立以来,白家与江家一直是江城两个最强大的势力,多年来一直都是江城最大的守护者,最起码,在江城这个不算大可也不算小的城市里,他们自认为,是已经做到了保护居民,驱逐邪祟,维护黑暗力量与人间的平衡的,可如今…… 秦钟的目光移了过来,微微眯眼,道:“白队,之前我就想问了,你们一直说白家和江家是江城的两个最厉害的玄门世家?可是为什么一直只有你们白家?江家的人呢?” 白树道:“江家虽然也和白家一样,都是玄门大家,但是传到这一带,其实嫡系的后人已经只剩下一位了,因为人丁单薄,所以一直以来从事的都是幕后的工作。” 秦钟道:“好吧,我总觉得这个江家有点不对劲,但还是先出去再说,现在什么法术都失灵了,你知道这个槐木做成的监狱,一般出口都设置在哪里吗?” 白树道:“一般来说,入口和出口是在同一处的。” “……” 白树又道:“可我们是掉下来的……” 也就是说,他也没办法。 他们试探着往前走,可是前方坍塌的声音又出现了,应该比刚才的距离还更近一点。 他们俩个,像是快到异象发生的地方了。 秦钟原本脑子里还一直在想着现在发生的状况,此时也顾不上其他,只能先应对现在的状况,道:“接近了。” 他将无问横在两人身前,细碎的尘土、木屑掉落的声音还在传来,白树握紧了他的手,越往前走,声音越清晰,白树隐约能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立在地面的方正的物体,他推出断魂刀,随手一起,喝道:“去!” 话音一落,断魂刀体随着白树的力度向前上方飞了过去,秦钟也学他,将燃灯和无问抛出。 几个法器虽然无法施展,但是还是在发出倔强的光芒,还颇有随身手电筒的功效。 秦钟啧啧称赞,道:“我的无问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白树失笑,看了眼被照亮的四周,道:“这里,不像是玄门中人自治的监狱。” 原来,他们进入的鬼蜮,并不像白树曾经见过的临时监狱一样,只是安装了一些可以用来禁锢罪鬼的监牢,这里不仅没有用来囚禁的牢房,甚至连一个可以囚禁鬼的空间都没有。 几样法器飞起不到半分钟,白树还是把不远处的环境都看清楚了,刚刚一直在陷落的,就是在他们不远处的地面,就像他们突然掉下来一样,这个地方,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刚刚掉了下去。 秦钟乐了,道:“哟!我们这是捅了蚂蚁窝了?这还一个洞接着一个洞等着穿啊?!” 白树还没有回答,地面又是一震,竟然像是他们站立的这块地面又要往下落,和白树、秦钟杠上了。 这一次陷落得更快,他们两个人瞬间歪歪扭扭,头重脚轻,一同和脚下的地面一起,都向下滑去,完全没有时间反应。 秦钟虽然从来都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甚至大多数时候面对分歧,都不愿意强硬的样子,可实际上,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性格从来都是宁折不弯,一遇到不讲道理又强硬的对象,从来都没有认过输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控,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他脸上戾气闪过,喝到:“来。” 无问飞入他的手中,他顺手挥出,一手抓紧了白树的手,一手握住无问就往旁边插了过去,空间震动的幅度更大了,他们下落的速度似乎也在加强,刚刚插入土里的无问又开始向下滑落,秦钟又是猛地一插! 他们仿佛被某一股力量拖拽着往下掉,秦钟只能勉力维持,白树被秦钟拽住了一只手,身体的其余部分却悬空下坠,使不上一丝力气,秦钟感觉自己仿佛在和什么没看见的力量争斗,他不甘心放弃…… 他们两人在下落的过程中忽沉忽浮,四周尘土乱飞,不时还有阵阵飞尘飘入口鼻之中,简直不能再狼狈。 若面临着有的境况的是其他人,恐怕早就放弃认命了,但这是秦钟,秦钟一手牢牢抓紧白树,一手握紧无问始终不放弃寻找能够让无问插进可以暂时不再往下掉的方式。 秦钟大声喊道:“怎么回事?这里不是槐木制成的临时空间吗?为什么好像没有底!” 很难想象,秦钟觉得自己和白树进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渊之中,他们被不知名的力量拖入了旋涡,此刻又不知道会被带往什么地方! 此时,白树喊道:“当心!上面有东西掉下来!你快把无问松开!我听见有东西落地的声音了!” 他和白树的法术虽然没有办法施展,这个地方并不是真正的鬼蜮,按理说只是一个临时的空间,不存在什么特殊的力量,一旦出现什么越界的力量,自然会吸引到地府的人过来处理,就算有,一般也不会敢轻易施展。 可现在明显,失去了法术的秦钟,明显和鬼域的力量,不在一个层面上。 白树喊出那一句后,秦钟拔出了墙里的无问,两个人果然很快就掉到了地面上,白树在落在地面的最后一刻掷出了断魂刀和燃灯,一把推开秦钟,自己也闪身往一旁躲去,两个人在上方大块的土块掉落之前,及时躲开了! 他最开始觉得可能要无限制的往下掉,始终不肯放手,现在好不容易落了地,终于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还会一直往下掉,但好歹不用再承受一直失重的感受。 庆幸的是,这次他们掉下来的地方,终于不再是一片漆黑,虽然站在他们的位置,还是只能感受到整片鬼域都是阴沉可怖的黑色,但已经不是什么都看不见的黑,还是能隐约看见周围的环境,一条两旁都布满了飘忽的灯盏的小路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秦钟将无问抛掷向前,没有任何的反应和异动,但他和白树还是没有轻易往前,秦钟望望四周,道:“白队,你试试看,牵引偶在这个地方有用吗?” 在他身后,白树的声音传来:“不行!手机的信号倒是有了一点点,但是也还是很微弱!” 秦钟道:“我的法术……” 他回头一看,看见白树拿着断魂刀,刚刚还一直只能发出微弱光芒的刀体此刻却光芒大盛,白树右手握刀,也正向他看过来。 这好像也不是法术回来了,更像是……被其他的东西打开了开关,才能突然发出猛烈的光芒,此时,秦钟道:“燃灯呢?” 他右手拿着无问,左手刚想去拿燃灯,查看状况,却一下动不了,低头一看,发现白树一直紧握着他的手,像是丝毫没有发现现在已经不是身处黑暗之中,不需要再依靠牵手来保证对方突然消失。 他没挣开自己的手,也不用力,只是眼神示意白树自己把燃灯拿出来,白树其实也感觉到了秦钟刚才试图挣开的手,此刻也有点尴尬,一时之间像是化成了一尊石像,一向自持的白树简直不知所措,半晌才点了点头,不自然地松开了握紧秦钟的手。 他松开得飞快,像是要紧急避闲,但是刚刚又迟迟不松手,像是对这件事完全的不以为然,突然,前面的小路里飞过来什么东西,白树此刻一时失神,什么也没发现,秦钟倒是猛地砖头,却也只感受到呼啦啦的风声。 两个人此刻也没有时间多想,秦钟甚至都没发现白树的不正常,只是道:“看样子,有人等的不耐烦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风声立刻就停下来了,白树与秦钟两人对视一眼,秦钟叹了口气,又拽上了白树的手,道:“既然这个玩意这么希望我们过去,那白队,咱们就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可好?” 顿了顿,白树点了点头,又不自然地回答道:“好。” 他们牵着手往前走,一时之间也没有人再去想在这种牵手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哪里不对劲,这个时候,倒是四周再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秦钟环顾了一下道路的两旁除了点燃的灯盏什么也没有的情况,道:“鬼蜮真的不存在锁着一个什么大魔王,连地府都对付不了的那种吗?” 白树迟疑了一会,才道:“应该没有,地府向来容不下他们不了解的邪祟存在,一有异动,往往钟馗就亲自出手了,从古至今,还没有在钟馗手下逃走过什么鬼怪。” 白树的语气倒是很笃定,但是前面的迟疑显然是有什么话没说出口,秦钟也不多问,转移话题道:“你见过钟馗?” 白树皱了眉头,道:“没有,不过钟馗道人曾经是白家几位掌事人的师傅,也是白华掌门的朋友。” 秦钟闻言也诧异,心道:“堂堂地府掌门,竟然这么随便,可以随随便便,想到人间收徒弟就收徒弟吗?” 他们到的是鬼蜮,本来不应该是什么不可控的地方,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那么,他们原本关于鬼蜮的所谓的“正确的看法”,也要考虑它的真实性了,并不是所有的临时监狱都会脱离原本的轨迹的,尤其是在江城这种有大的玄门家族驻守的地方,而一旦出现问题,往往,都是大问题。 白树,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形势,实在是不容乐观,秦钟问道:“白队,据你所知,江家出过什么很大的事件吗?” 白树又是迟疑了一会,才道:“说不好,江家一直是很神秘的存在,就算我们同是驻守江城的两大世家,但彼此之间完全没有交情,甚至白家几位掌事人,对江家的态度,也一直很模糊。” 他们两家同是玄门大族,但白家人才辈出,光是能够掌事的就有白家三兄弟,现在又有白树这个天纵英才的调查处处长,可江家却只有一根独苗苗,连正常的调查处的工作都不敢让他去做,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有什么危险,江家就此后继无人。 白树又道:“你是怀疑这件事情和江家人有关?” 两个人沿着小路走了半刻钟,没听到除了他们两个以外的其他的任何声音。 明明是有什么东西一步步把他们“赶”到这里来的,秦钟往前又把无问远远地抛出去,不出一会就传来“咚”的声音,秦钟心里刚想抱怨一句什么,”咚“的一声,无问又被扔回了他的眼前。 秦钟眉头一挑,心里”呦“了一声,倒是被挑起了兴趣。 白树一把把秦钟护到身后,将断魂刀护在身前,道:“终于忍不住了。” 第54章 松竹延绵图 电光火石间,秦钟心底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他们看似是找到了幕后之人,但实际上,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根本一点都不清楚,万一,是有人故意引开他们,拖延时间呢? 或许,他们,根本就是是被人故意一步步引导着进入到这个临时监狱的。 唯一有鬼气的地方,突然陷落的地面,失控的法力,每一步都在别人的控制之中。 有人知道他们一定会过来,而唯一能够保证过来的人是他们的……是亲口交代给他们任务的……陈思明! 秦钟突然明白,他一直以来感觉到的违和感是什么了,连耆老都知道,白树他们是对江城最熟悉也最了解的人,所以一开始就让他们跟着陈处,可他们才跟着到酒店没多久,就发现了线索,他们就直接赶到了郊外。 那是因为,他们怕他们两个留在酒店,会发现什么不应该被发现的事情! 秦钟拉紧白树的手,竟然还笑得出来,道:“白队,我们很有可能,被调虎离山了。” “我知道……”白树抬眼,话音未落,一道光芒刺破黑夜,螺旋状朝他们而来,秦钟白树一直牵着的手只能松开,两人一前一后躲开,再一闪身,两人已经合力击出法器,下一刻,白树手中的燃灯光芒炽热,齐齐呼啸着往光芒来源处飞驰而去。 几样法器一改自进入鬼蜮以来的废物模样,直接划破了鬼蜮的黑暗,照亮了前方道路的每一个角落。 隐藏在黑暗里的人显然没有准备,仓促间只能全力迎击,白树、秦钟欺身向前,接过法器,合力重重一压,将对手逼到了墙边,炽热得光芒仿佛化为了实质,直接将狼狈不堪的对手打得狼狈不堪。 秦钟坏笑一声,道:“哟,这不是陈处身旁的领导吗?屈尊过来,是来监督我们工作的?” “噗”的一声,白树的断魂刀已然插入了对方的身体,那人的面具掉落,俨然就像秦钟所言,就是他们在松竹院见过的,站在陈思明身边的男人。 秦钟隐约记得,当时酒店里有人叫他“李队”。 “嗬!”那人也不多话,眉宇间黑雾升腾,有如实质,在白树身前凝出了一把利器,挥剑而来,一剑朝白树刺去! 真实身份暴露,看样子,这人是不打算留活口,想一次解决他们! 这个时候,秦钟紧随其后,将手里的无问挥出,为白树挡剑,无问光芒更盛,似乎是也发现了对面的人带来的威胁不可小视,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情况,也不知道眼前的白树有没有受伤,只能感觉到对面身影的位置,想一招制敌,直接刺中这个什么李队的要害! 这次,秦钟也再没有了试探的心思,无问挥出、抵挡、刺出完全凭借着本能。 就在这时,白树眼前出现了断魂刀的挥过的残影,不等他看清,“噗”的一声,秦钟又再一次听到了法器入肉的声音,周遭光芒骤暗,无数道黑影再次朝他们涌来,秦钟白树闪身退开,白树却还是被黑影突然闪现的光芒伤到了右手。 原来,是这个李队被白树伤到了要害,拼尽全力,释放出来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想要拉他们同归于尽,可是被白树在最后关头看穿了。 可是,还是有人受伤了。 秦钟眉头一挑,想到自己刚才好像又被这个男人护在了身后,白树手背赫然鲜血淋漓,可他却一声都没吭,似乎也不想处理, 与此同时,李队也发出了嚎叫,他的黑影散开,带走了他最后的生机,这个刚刚看上去还雄壮有力,完全可以以一当二的男人,现在却突然像全部力气都消失了,脸色黄黑,一眼望去就是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样子。 这幅状态……他们分明,是在哪里看过的…… 秦钟深深地看了白树一眼,扯下了自己白衬衫下摆,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道:“这什么玩意儿?这个人某不是和耆英又有什么关系吧?” 他觉得这事情一环套一环,却查清楚了这个又绕到了原地,这刚刚以为已经发现了幕后之人应该就是这个陈处,这又突然绕回了耆英…… 这还有完没完了? 音乐声突然响起,手机信号居然也完全恢复了,白树接通手机,原来是冷一和卢小费看一直联系不上他们,这才赶了过来,可是他们下了洞口只见到好几条地道,完全不知道通往哪里,他们摸索着找了几个位置,都没有找到,好在他们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陈思明在哪?“白树听完那边的,一开口就问道,秦钟听那头”哗啦啦“传来土块掉地的声音,卢小费的声音也从他们的身后和手机里一起传来,”和几位掌事在一起……白队,可算找到你们了!” 白树挂了电话,找到白延的手机号又拨了出去,铃声响过30秒,没有人接。 他又给白简和白战打,都联系不上。 ”糟了!“秦钟将无问往正上方抛去,哗啦啦的,鬼蜮开始倒塌,他一手拽着白树,示意冷一和卢小费跟上,四个人竟然就这样,跟着无问飞出了鬼蜮。 他们开来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大路旁,好在没有随着地陷一起掉下。 下一刻,四个人就已经做到了回程的车上,四周的街景飞快地闪过,白树见秦钟开车完全不闪不避,横冲直撞,随手施了个什么法术,这才避免了”人会车亡“的可能。 卢小费显然是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了的,他全程嗷嗷直叫,把跟他一起坐在后座的冷一烦到不行,恨不得拿东西堵住他的嘴,或者直接施个禁言术让他闭嘴。 可卢小费吱呀乱叫了一路,他听的眉头直皱,竟然也没有动手,生生忍了一路。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再次赶回了之前发现线索的酒店,车刚一停,卢小费就扶着车门颤颤巍巍地下了车,干呕了许久。 此时,酒店周围已经被围得严严实实,门口的看护人刚好是他们特殊调查处的小罗,一群人见一辆黑色的吉普风驰电掣地呼啸而来,险些没把他们一一围起,当场击毙。 还好小罗知道这是他们白队的车,及时制止。 ”罗宇盛,“白树一个眼神,试图围过来的人纷纷四散而开,不敢轻举妄动,”陈处呢?“ ”陈处……“叫罗宇盛的安保想了一阵,道:”应该在酒店里吧,大门这里今天一直没有人出入“ ”啧,“秦钟无奈,眼中的嫌弃凝成实质,很显然对于这个答案相当不满意。 白树也不跟他纠缠,丢下一句”围起酒店所有出口,不要让任何人出入“就进了酒店。 此时已经入夜,特殊调查处早就已经全部出勤,调查处处里更是连平常留下看门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耆英深吸一口气,沉声对自己身后的人,道:”来不及了,看样子是躲不开咯,“ 松竹延绵图,钟馗早年间所画的一副画作,钟馗年轻时因为家境贫困,常常兽人欺凌,可他力量太小,无力反抗,哪怕在他长大之后,做了无数的善事,也没有改变他“善于被人欺负”这种可怕的体质,这幅画,就是当时还不叫江城的长锦府知府,知道他的才命,旁敲侧击问他要的。 可是,这幅他满心怨恨绘成的画作,最终还是没有送出,他因为一次被人欺负,从一家食肆的二楼失足掉落,当场身亡。 幸运的是,他去世后,当时地府的负责人怜他身世凄凉又从未害人,反而满身正气,一直在与恶势力对抗,哪怕从未成功也未反抗,直接提拔他当了地府的主笔,后来,更是直接替代鬼王,成为了地府的负责人。 可那副画,凝聚了他生前的太多怨气,又因为他死后法力致盛,受到了感染,竟然在多年之后修成了自己的邪祟之气,甚至,甚至断断续续因为从耆家人处获得的精气拥有了灵智,甚至开始懂得在耆家人手上为自己谋求福利,甚至帮助耆英制作“鬼灵”,想要从中获得经验,以便自己也可以修出灵体,自由活动。 当时,耆英因为自己亲手杀了无辜的弟弟而自怨自艾,耆家人更是借此对他群起而攻之,好在,松竹延绵图虽然对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利用,可他还是救回了耆宆,也救回了涂颖,让他们有机会,重新获得自己的人生。 原来,站在耆英身后的,就是耆宆,此时,他道:“多活了这么多年,也够本了。” “是啊,”耆英笑道:“好歹把你们护了下来,没有连花花世界都没有享受,就消失了。” 耆宆听不得他哥扯这些,这松竹延绵图虽然是即将修出灵体的怨灵,但“即将”也就意味着他是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因为“怨念”而生,又因为“被供奉”而获得灵智,从此便获得了甜头,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如果光凭它自己就可以获得灵体,又何必多等这么多年?当年耆宆把他带走的时候,它所拥有的供奉可比这些年耆英一个人能给的多得多了。 “耆英,你派出去跟在陈思明身边的人呢?这么久怎么都没有人回报?”耆宆满脸不耐烦,冲耆英发火。 “派出去的人就跟在陈思明身边,没有什么急事一般不会找我,避免被发现。”耆英道。 这时,一直守着松竹院的秦明小跑过来,冲他们两道:“追查到失踪的那些人的下落了!” “说。’ “负责调查的人汇报,那辆突然从酒店消失的车,被发现一直没有离开过酒店,只不过是它从东门离开,又从刚好监控失控的西门进来了,当时值班的保安应该是被催眠了,监视器也被掉帧了,所以等到现在才发现。” 耆英一愣,一直没有离开酒店? 等等!酒店里的人,都是陈思明在负责布置的! 他一进松竹院就有人打电话报告有人失踪,可他们这边包括白家和江家都没有任何消息,没道理他们一个外来的领导,比他们这些本地的负责人消息还灵通! “你之前说,你知道怎么销毁松竹延绵图?”可没等秦明出声,耆英顿了顿,又说:“先别说话,让我想想。” 他问题只问了一半,却又暂时不想知道答案,也没等到他想出什么结果,耆宆在一旁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可他朝着耆英看了又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秦明也不多说,只是微弯腰示意,又退了出去。 ”耆英,你还没说陈思明那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呢?“ ”等等,“耆英闭上眼睛,又道:”再等等。“ 特殊调查处,说起来在江城是由白树全权负责,但其实上上下下需要沟通的太多,不出大事还好,一旦有什么大事发生,事事都要请求上级批准,这次如果不是总部的陈思明在这里,就算是简简单单地封掉一个酒店,都要经过不知道多少道手续。 所以,就冲陈思明在能为他们解决掉地那些麻烦,白树都不打算在没有任何线索地情况下,随意对他做什么。 白树这会已经带着秦钟、冷一、卢小费他们三个,在尽量不打扰其他人的情况下,以了解情况为由,对他们所在的酒店前前后后搜查了个遍。 燃灯在酒店里从入门处照到酒店最高处,才勉强在楼顶处,发现了和鬼蜮里相似的黑气。 那黑气还在散发着阵阵难闻的气息,哪怕只有微弱的一缕,也让靠近它的人难以忍受。 ”这气息明显感觉是和李队,甚至耆宆、涂颖身上的都是相似的,“秦钟一捂鼻子,皱紧了眉头道:”可他们也没有这么难闻啊!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白树手里的燃灯反应平平,倒是对这屡黑影的出现没有任何反应,卢小费也捂紧了鼻子,道:”这味道,怎么感觉有点像是酒店那里的下水道漏了?“ 第55章 鬼灵再现 卢小费的话音刚落,秦钟和白树立刻抬头看他。 卢小费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说错了什么,倒是冷一看向他的目光有些不同,像是带了认同和……赞赏? 无论是多么低劣的鬼怪,都不会散发出任何的味道,因为他们早已超脱了躯体的束缚,残留在世上的只是一缕“气”,这股气是与人相隔绝的,只有像白树他们这样的玄门中人,从小便修习了阴阳眼的人才能看见, 除非,阴邪之物自己刻意现身。 抑或是,极恶之鬼。 本身便恶臭难闻,自恃无所不能,自己也不屑于遮掩。 臭味熏天的下水道,瞬间变成了阴云诡谲之地,看起来就像是囚禁着无数恶鬼,正在对着有可能靠近的所有人虎视眈眈。 “我之前听我家老爷子说话,这酒店之前是江家名下的一家道场,以前就是用来囚禁恶鬼的,后来江家和国家的特殊调查处有了关系,这才不需要这么个地方,转成了一家酒店。”卢小费一手捏着鼻子,嘴里还不忘碎碎叨叨自己想起来的事情,“啧,不会是他们江家其实还偷偷在这个酒店囚禁了恶鬼吧?” 秦钟蹲下身查看,抬眼看向他,道:“‘恶鬼’这种物种,向来都自视甚高,一旦出现在某个地方,总是代表着那个地方有巨大的诱惑力……” 白树的目光在黑夜之中不甚分明,他完全不受影响的样子倒是和这个地方的恶臭熏天形成了异常强烈的对比。 正在这时,楼顶上突然出现了白延的身影。 他依旧是他们见到他时的样子,理了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般只有民国时期的人才喜欢的深灰色中式长袍,隔远了看还以为是哪家教书的先生,离近了却因为他的目光炯炯,提拔身姿显出了武人的气度。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跟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连鞋子上不知道从哪里溅到的泥点子都在相同的位置。 白树还是觉得,这个掌事,有问题。 或许第一直觉是因为他的身边没有跟着白战、白简两位掌事,又或者,单纯是因为这个白延,既没有一见他就开口“叫他小树”,也没有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询问他的安危和事件的进展。 这时,秦钟远远地看见白延的身后也有几个外勤跟着他一起走过来了,正朝他们的方向缓步走来。 每个人看上去都没有什么问题,可秦钟还是看得直摇头。 从第一次从假小颖处吃过亏之后,他就已经从白树处学习过怎么分辨人和鬼灵之间的区别了,凡是鬼灵,哪怕和人再相似,在他们使用阴阳眼观察时,总是会缺少额间的三把火,因为他们不是人,没有人的三魂。 就算不用阴阳眼,其实也会有一种更直接的判断方法,那就是为了避免被识破,鬼灵往往都会选择别人眼中留下的,关于他所扮演的人,最后的模样,以图蒙混过关。 他们几个在距离白树他们十米远的时候,白树突然冲他们道:“站住,别靠近这里!” 下一刻,那几个人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下,突然朝他们冲了过来,楼顶的臭气也在此刻升腾到了极致,从原本的一个位置开始向四周弥散,秦钟心底一沉,召出无问抬手挡去一波攻击,顿感不妙。 果然,那几个鬼灵丝毫不受臭气的影响,而他们几个,却不得不一边应对鬼灵的进攻,一边闭气避免吸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臭气。 好在这时,冷一似乎终于想起了他们的法器燃灯还有一个”正天地之气“的功能,从卢小费的随身宝物里拿出了燃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黑雾乍然散开,几只鬼灵的进攻竟然也突然停止,他们退后几步,其余几只鬼灵竟然像仆人一般,退后半步,跟在最前的”白延“身边。 这位白延似乎没有自己原本的真实样貌,甚至还颇为有礼的冲白树他们道歉道:”失礼了,万般无奈之下,接住了令掌事的样貌,万望勿怪。“ 卢小费闻言,不和谐感简直了,脸上也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心道,”莫不是那个什么松竹延绵图,真的化形了吧?“ 几人端详了他片刻,突然,卢小费惊讶道:”你……你是那幅画?“ 在场众人,都清楚他问的就是耆家的那副松竹延绵图,秦钟:”不会吧?一般字画化形不都是成灵吗?怎么成鬼灵了?“ 那鬼灵似笑非笑地看来他们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冲白树道:”白家少爷,不知可否告知,耆英带着耆宆和涂颖,去向了哪里?“ 他语气和缓,一字一顿温文尔雅,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听见了,还以为是哪家的少爷在这,询问自己突然消失的亲朋好友。 就连秦钟冒着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忍不住为他啧啧叫好,佩服他在这种局面下还试图维持的修养。 ”耆老不是在松竹院吗?你跑到酒店里来干什么?“秦钟回应道。 ”既如此,”假白延依旧笑得和善,道:“那便要麻烦几位,跟我先走一趟了。“ ”这,“白树冷冷地回答道,”怕是由不得你。“ ”哦?既如此,白少爷也休要怪我不留情面。“ 这时,耆英已经带着松竹延绵图和耆宆、涂颖,进入了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密室之中。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在全国大会中交出松竹延绵图,最好是交给白家保管,他供养了那松竹延绵图中化成的鬼灵多年,也该由他一人,亲自处理了这个怪物。 可他想要的太多了,既想留住这祖传的”宝物“不受损毁,又想让自己的弟弟和侄女安然无恙,还想把一切的后果,缩小在最小范围之内。 万事,不可能全如他所愿。 松竹延绵图提前化形,来参加大会的所有人离奇失踪,就连他的身体,都已经遭受了多次反噬。 他没有时间了,只能先护住一切自己能护住的。 保证自己最在意的人的安危。 ”我们躲起来有什么用?“耆宆很是不满,”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伯,我们躲起来也不是办法,这件事说到底,和我们耆家脱不了关系。“连涂颖,都已经看不过去。 ”你不是说,只要在松竹延绵图化形之前把图交给白家,再销毁画的灵体,就没事了吗?为什么现在又要躲起来?“耆宆一边想离开这个密室,一边茫然地问。 耆英缓缓抬起眼,道:”跟我在到江城的那晚,跟松竹延绵图做的交易有关,“ 耆宆、涂颖一顿。 ”小穹,小颖,“耆英沉声道:”我一直以为,这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松竹延绵图哪怕这么多年一直在借由我吞噬力量,也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没想到,他早已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除了你们两之外,他还自制了许多的鬼灵,为他操控,供他获取精力。“ 耆英沉默片刻,在松竹延绵图上用朱砂画下符咒,在耆宆和涂颖不经意间,又把两张符咒拍向他们额间:在他们满是惊诧的目光中道:”我这一生,做了太多错事,战战兢兢地货了这大半辈子,本想在临死之前,自己了解,没想到还是……“ 耆宆和涂颖颤抖着,试图用自己的表情和目光传达着什么,可他们动不了,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耆英打开了密室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为鬼灵的一大益处,是哪怕没有三火,也能和常人无虞,”酒店楼顶上,一边出手,那扮作白延的鬼灵还不忘自我剖析,“为了这副可以随意变换的身躯,在下实是付出过多,实难放弃,几位为何不‘施以援手’,也好过彼此磋磨。” 秦钟简直头都大了,想不通打都打起来了,他还罗嗦这么半天干嘛? 那鬼灵却越说越来劲,“白家世代为天师,可白华不也隐居世外,不再沾染世俗之事?可见鬼神人皆是众生,连他也想通不再妄加干涉,几位莫不是要和你们掌门人相悖而为?” “闭嘴!”秦钟忍无可忍,大声呵斥:“死老头子都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还要像我们年轻人一样斩妖除魔?他是懒得干!不是不想干!” “哦?”那鬼灵诧异道:“想来这位少爷,倒是和白华掌门有什么渊源?” 陈思明带人赶到的时候,楼顶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他的脸色在黑暗之中晦暗不明,带着人站在楼顶门口一动也不动,既不上前帮忙,也不开口询问情况,就像是在等着双方互相伤害,再来收取渔翁之利。 秦钟一面应对这鬼灵这方此消彼长的一招一式,一面观察着陈思明他们那边人的一举一动。 他们之前还分析这陈思明、耆英说不定都和松竹延绵图有什么利害关系,甚至彼此合作,互取所需。 可现在看来,这“利益关系”似乎也并没有多么牢固,连这鬼灵自己似乎都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连多一声让人上前帮忙,都没有开口。 似乎料定了,这些人只会袖手旁观。 “我们也不想年纪轻轻就命丧当场”。秦钟试图跟他讲道理,“你们鬼灵有生存权,这点也没有人否认啊?可这么多人就这么活生生地从江城消失了,我们特殊调查处要承担的责任太大了,这谁也兜不住啊?” 他说着,余光一直往白树身上瞟,想让他附和几句,打个配合,可白树见他冲自己瞟了半天,愣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倒是卢小费识时务,一听他说这些,再一看那鬼灵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就适时接上了:“就是就是,我们打工人命苦,就这么放过你们,到时候得吃不了兜着走啊?您老要是大发慈悲,把这些人给我们放出来,我们即好交差,也有借口不再阻碍您几位办事不是?” 那鬼灵听到这里,竟然笑出了声来,他一招将几人击退,带着鬼灵退到原地,道:“白少爷,你不会像这几位一般,如此天真吧?” “耆老,这事,当真如你所说?” 酒店正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白延的声音凉的像零下几十度的冰面下,刺骨寒意的水。 “哪怕只有几十只能够供他自己操控的鬼灵,他也不敢在我召集了这么多玄门高手的情况下,有这么大的阵仗。” 白简几位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了,耆英倒是满脸麻木,像是在叙述一件和他本人毫无关系的事情。 “关于这副松竹延绵图,我知道一直是耆家人的宝贝,也知道耆老虽然已经退出玄门多年,但一直没有把这幅图交出去的打算,所以这次是……” “画的本体,已经被我封禁了,只要画上的符咒不消失,那鬼灵就算在失去现在的躯体之后,想再回去,都不可能。”耆英看着白树。“白延掌事,你可有想过,为什么我想让你们白家接管这副图吗?” 松竹延绵图虽说只要里面的灵物消失,就不会再对这个世上具有其他威胁,但这副画作为“圣物”被耆门供奉多年,哪怕仅有图画本身,也早已是一种“法器”,落入不法之人手中,难免又不知道,要滋生多少浩劫。 更何况,他暗中调查,隐隐发现许多名门世家,不知为何这些年竟然都有和“鬼灵”相关的消息传出。 除了白家。 “您不会是……因为我们白家理事的人都是小辈……没有什么话语权,也不会拒绝吧?”白简笑得难看,“耆老,我能问一下,您这是想怎么处理这件事吗?” 耆英沉默半晌,才道:“这事,只有我亲自了解。” “可那些消失的人还没有找到,耆老这是已经知道他们在哪里了?”白简忍不住质问道,”这些人虽然说跟您没什么血缘关系,也不是您耆家人,但他们都是您从世界各地叫来的,您老怎么也得顾下他们死活吧?“ 第56章 同归于尽还是自我救赎 “小简,放肆。”虽然耆老做的一些事情,白延他也不怎么认同,但还是处于对曾经恩人的尊重,制止了白简。 耆英沉默了许久,白延才道:“耆伯伯,我知道您是想保护好家人,可这次的事情,已经不是你偷偷解决就能做好的了,太多的人牵涉其中,如果您一意孤行,哪怕最后牺牲自己,可能也避免不了会造成的伤亡。” “鬼灵”本身就是超越人的存在,这次来参加的人数又全部都是玄门中人,如果真的按照最坏的情况猜想,这批人就是松竹延绵图这些年来先后造就的鬼灵,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这些人,或者说这些鬼灵,都是很可怕的一批存在,没有任何人能保证可以在造成最大的危害之前,将这件事情妥善处理完成。 尤其是在特殊调查处成立之后,不曾作恶的鬼怪是不允许对他们做出任何伤害事件的,哪怕多年前,鬼怪都是被喊打喊杀的存在。 ”仅仅我们白家,每年在外遇到的邪祟,就有8%以上是生前有冤屈,死后不得伸张,却仍然不曾作恶的,只要他们不对这个世界造成危害,对无辜者没有恶意,他们就有在这个世上生存的权力。我们遇到恶鬼,可以直接就地处决,哪怕让他魂飞魄散也不过分,可只要他们不曾作恶,哪怕他出自一位可能对这世界造成毁灭性伤亡的恶灵之手,也不允许伤害他们。耆伯伯,面对这些人,您是怎么打算的呢?不说别的,您难道要违背这项准则,直接将他们全部消灭吗?“ 耆英闭口不言,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件事之所以发展成为现在这样的状况,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些哪怕已经成为鬼灵的玄门中人,也只是另外一个他罢了,甚至,被他更无辜。 毕竟他更多是自己做出的选择,而那些鬼灵,更有可能,是在被无辜杀死之后,成为的松竹延绵图的实验品。 ”很多事情,现在再纠结对错,已经不能解决现在的状况。你们还年轻,老头子我却已经时日无多了,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只要这群突然消失的人还有一个存在,松竹延绵图中的灵体就可能还有一丝死灰复燃的可能,我不能冒这个险。“ 白延知道,他们改变不了耆英的想法了,一个人如果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弥补自己的遗憾,那他当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会是他孤注一掷的唯一,也是最终的决定。 ”尊上一次又次地拖着我们的脚步,应该不是只想嘲笑我们‘天真’的吧?“秦钟自诩镇定,想做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模样,可嗓音沙哑,隐隐给他泄了点底。 白树看着那被秦钟尊称为”尊上“的鬼灵,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就在这时,他发现楼顶的黑气竟然不完全是来自身前的几位鬼灵,还有那些站在楼顶的门口,自始至终都在看好戏的陈思明他们。 这会儿,天已经黑到底,按道理说什么黑气都看不见,可白树早已在天入黑时便打开了天眼,这才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象。 这会儿,在白树的眼里,他们对面的人、鬼混杂那一群,已经几乎已经完全被模糊在黑气之中了,就连陈思明也隐隐泛出非人的气息。 松竹延绵图的鬼灵,究竟覆盖了多大的范围? 还有那群失踪的人,究竟是因为早已成为了”鬼灵“,所以被藏了起来,还是因为尚未成为鬼灵,被拖走正在”制作之中“? ”三十年前,我还没有和耆英建立起沟通的渠道的时候,当时我还只能藏在画里,被他们耆家的人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再带到另一个地方,我怕他们一不满意就威胁‘烧掉我’,他们畏惧我集聚足够的灵气,脱离他们的掌控,我偷偷制作的第一个鬼灵,其实是我自己,可是在一次帮耆家人解决麻烦的时候,不知道怎么露出了马脚,被耆玉发现了,耆玉威胁要烧掉我的藏身之处,后来发现我的灵体已经初具雏形,哪怕他烧掉画,可能也不能完全消灭我,还可能会让他们耆家失去最有力的支撑,甚至出现一个可怕的对手,那次是我在和人类的交锋中,第一次获得的胜利。“ ”那个时候,我才清楚地了解到,要想不一致被人类掣肘,一直只作为人类附属品地身份而存在,就必须做出改变。“ ”你们知道当时我什么感觉吗?我没有因为这一次的胜利而感到庆幸,也没有因为想到了可以脱离人类的掌控而感到开心。我……我竟然只觉得惶恐,仅仅耆家人这么小的家族就这么难以应付了,我花了上千年才赢得这一次胜利,那‘对付整个人类’得耗费多少时间?我一旦再输一次,可能就永远没有翻身之地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终日生活在惶恐之中,每多获得一丝灵力,我就躲惴惴不安一分,每制作一个鬼灵的实验品,我就多一丝被人类发现的可能,我会拼了命的壮大自己,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再获得哪怕就多一点点的助力……“这个鬼灵的语气终于不再和缓,他的眉宇之间泛出黑气,语气开始急速,”三十年,对于以前没有自我的我,不过是弹指一瞬之间,可对于这个已经有了意识,知道可以脱离人类掌控的我,却时度日入年。“ 他修出灵体,有机会和耆家人以外的人接触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幻想都代表着有可能成为现实,可就在那个时刻,他的噩梦也都开始膨胀。 原来三十年,对于人类来说,真的是很漫长,尤其是对于一直只是作为别人傀儡的自己,现在却终于可以开始,制作属于自己的傀儡。 ”啧,“秦钟不耐烦,却又被白树阻止,拽了拽他的袖子,道:”所以,尊上是想怎么样呢?“ 那鬼灵被打断,竟然也不愤怒,反而还突然恢复了镇定,轻声说道:”鬼灵啊,说到底只是被制造者操控的傀儡,他们虽然有作为人的意识,但除了比‘人’多出的寿命,生时怯弱、无能的鬼灵,哪怕成为鬼灵,也提供不了多少的助力。“ 秦钟先是不解,现在却是好像明白了他的意图。 就在这时,白家几位掌事和耆英赶到,白延与陈思明站在一起,显然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白简打断楼顶的对峙,道:“我们已经发现了那群消失的人,他们就藏在自己居住的酒店最下方的鬼蜮,找到的时候已经全部都昏迷了,现在都送往了医院,可是他们的三把火已经熄灭了一把,就算送往医院,也只能先简单维持他们的身体机能。” 那鬼灵的目光远远地朝白树望去,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状况。 ”打断一下……“秦钟突然有些心神不宁,”除了这些被找到的人,还有其他活生生被制成鬼灵的先例吗?“ 那鬼灵沉默半晌,见没有人回应,道:”你们特殊调查处的白处长,可是我第一件从人直接制成鬼灵的优质作品。“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陈思明这个不知道还能不能成为人的存在,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我在你们特殊调查处可发现了太多有着优秀体质的青年人,但……也要他们自己配合。陈处,对吗?“ ”闭嘴!“陈思明恼羞成怒似的,阴沉着脸像是被抓住了痛角,这才终于不再是袖手旁观的态度,”你们还在等什么?恶鬼就在眼前,还不动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带来的那些人身上突然涌出一股又一股的黑气,像遮天蔽日一样朝那鬼灵涌去。 暗黑的天色遮掩着无数的阴暗,楼顶的其他人还是神色各异,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耆英却在这时,纵身跳到了半空之上,他一剑斩向了那鬼灵,重剑上刻满了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符文,其他人这时似乎才如梦方醒,纷纷加入了这场混战之中。 白简有些气急败坏,提醒道:”这人还没救回来呢!这鬼灵消失了怎么办?“ 他迫不得已卷入混战,可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帮着杀那鬼灵,还是先挡下来这波进攻。 那鬼灵终于收敛了自己的笑容,应付起众人的进攻,可口中一直念念有词,似乎在说着什么“咒术”。 没多久,那一直进攻在最前的陈思明和他带领的几个人,突然像是突然出现了什么问题,他的脸色开始不像活人,眉间的黑气消散,不过几个招式之间,就已经完全被禁锢在了原地。 可这种禁锢却像是有时效性的,时而有用,时而没有用,那鬼灵趁着这些停顿的时机,一举将几个人逼到了楼顶最边沿之处! “陈处,这是怎么了?对交易不满可以谈嘛,这么恩将仇报,让我可怎么办呢?”那鬼灵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哪怕眉头紧锁,确像只是自家人给他造成了什么苦恼,依旧是语气温和地像家人抱怨。 “我……不……是……傀……儡……”陈思明无法自控,可意识还算清明,“这个世界……不……是你……能操控的!” 那鬼灵回应的手一抖,陈思明终于挣脱了束缚,再次冲向那鬼灵。 ”我不过是像谋求合作,还赋予了你永久的生命,你有什么不满呢?“那鬼灵的声音穿透在整个酒店楼顶上空,漂浮在楼顶的黑气纷纷凝成了实质,朝着攻击他的众人攻去! 他一边看似温和地和人交流,一边毫不留情地用最果决的手段反击。 耆英对这些交往没有任何的反应,他看准所有的时机,攻向那鬼灵一切的弱点,他的所有能量都注入了这把剑里,每挥出一剑,都在消耗着他的能量,每一道符文的显现,都像在割裂他的血肉,给他带去无限的痛苦。 白延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无法阻止这孤注一掷的耆英。 ”哥!“白简还想试着挽回,道:”医院里的人……“ 可他的问题问出来已经没有用了,众人听见黑暗中逐渐出现有刀剑刺穿血肉、鬼灵被毁掉灵体的声音。 “我不过是想!在这个世上!有生存和掌控自我的能力!” 那鬼灵的衣摆被剑气卷向了四面八方,朝他涌来的灵气像是在一刀刀地割掉他这千年来凝聚的所有血肉。 而耆英的那把剑,还在肆虐般的穿透他的灵体! 那鬼灵的笑容逐渐破裂,温润的脸庞此刻已经容纳不下一丝的笑意,他似乎是已经知道,自己的灵力,撑不住这么多人的不顾一切! 符咒打在他的身上,他和他的灵体都无处可逃,他的本体松竹延绵图已经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不再允许他有这个归处! 这个世道,始终还是容不下他! “既如此” 他的声音似乎从灵魂深处呐喊而来,失去了表面的掩饰,才显得震人发聩:“便随我一起!” “魂飞魄散吧!” 他变成了一团黑气,笑声却围绕在整个酒店顶楼! 秦钟这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可能命在旦夕! 他手里的无问骤然散发出了浓烈的光芒,把整个楼顶照得明亮如同白昼!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轰”的一声,他只感觉自己被巨大的能量轰向了无限远的地方,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轰成了碎片,他头脑发昏,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生命! 下一刻,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整个酒店似乎都被移为了平地! 秦钟的眼前,再次陷入了黑暗。 医院里,昏迷的众人已经被安置进了病房,那一刻,病房里的仪器却同时响起“滴滴”仿佛催命的叫声! 下一刻,秦钟隐约恢复了一些意识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他浑身上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碾过,连眼睛都有着巨大的睁开难度。 第57章 爆炸之后 “小小,听说你们急诊科前几天突然出现了好几十个危重症病人?”江城医院作为全市最大的三甲医院,急诊室里向来人满为患,但是像那天那样的大事故,除了刚下大手术的医生和护士,其余人都被叫回医院的,从开院历史起也没多少次,“那些突然发病的病人现在都怎么样了?” 丁医生人缘最好,那几天却刚好因为去外省交流没回得来,今天早上才从主任那拿到病例,他一回医院就接手了其中5个至今没有查清楚昏迷原因的病人,昨天晚上还有一起突然危重,差点没抢救过来。 “生命体征已经基本稳定了,但这几天能做的所有检查都做过了,也没有发现医生问题出在哪里,各科主任都已经会诊过好几次了,院长也联系了国内外的各领域专家,今天下午还有一个研讨会,到时候丁医生你记得要参加。” 回话的是晓娟护士长,她几天前接手这批急诊患者的时候就在医院里,本来这批患者已经稳定下来,她也可以直接调休,先回家,但是她怕来今天才回来换班的丁医生有情况不清楚,需要当面了解,还是留了下来。 当然,也实在因为是当时的状况太过诡异,哪怕她在医院几十年也算见多识广,都险些镇不住场面,留下其他人来解释,她也实在是放不下这个心。 而此时,秦钟正闭着双眼,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无法挣脱的酸涩感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旁有什么东西,却并不确定,是人,还是什么。 “这样都能活下来,也算是咱命大。不过那个什么鬼灵,真的就这样没了吗?” 很好,通过这句话,秦钟暂且安了点心,卢小费是没事的,不仅没事,还相当的中气十足。 “说不好,万一他早在爆炸之前就溜了呢?” 哟,秦钟心道,这冷一怕是也就跟卢小费在一块的时候,能多说几句话。 “可咱都在这医院守了这几天,也没见有什么动静,那鬼灵就算没被炸得灰飞烟灭,也早该过来找他的寄生体了,不然,灵力尽失、又失去了灵体和本体的一缕灵智,也早就消散在这天地之间了吧?” “谁知道?你老老实实在这呆着,别那么多废话。” “哎,你这人!多聊两句怎么了?呆在这都要快生锈了!” “闭嘴!” “……” 看样子,爆炸现场没有发现残留的灵仙气息,所以既没有办法断定这画中灵仙已经消亡,也没有办法笃定他已经逃窜。 这倒是在秦钟的预料之内,他和白树与那鬼灵对峙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和一个修习千年的灵体拼蛮力,哪怕是他们在场的所有人一起上,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消灭他, 只是当时耆英不容许其他人做出其他的选择,那个陈思明,显然也是早有打算,不准备让他们再拖延时间。 他躺在床上实在不得动弹,也没办法打断面前的两人开始发散的思维。只能借助这两位时不时的“打情骂俏”,缓解一下自己的疼痛,顺便转移一下注意力。 那位鬼灵也实在是奇怪,自己一手制成的鬼灵竟然一个个都能反抗,这么多半成品最终一个也没属于他,折腾了这么多年,最终啥也没捞着,还白白帮人耆家做了上千年的廉价劳动力,啧,秦钟怎么想,都觉得不得劲。 明明这鬼灵是一祸害人间的妖邪,但是从他开了灵智那刻起,便始终是生活在人类的利用之中。 他只学会了通过控制的方式获得别人服从的方式,或许,也从来都只以为,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他获得他所以为的自由,不再受人掌控,不再仰人鼻息。 白树到达病房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秦钟一直输着营养液,没有醒转的迹象,他终于忙完了手里的工作,这才来替换这几天没日没夜守在医院的冷一和卢小费。 可到底,从他把秦钟送进医院,看着他从危重症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再到他再回来,也快一周了。 白树在医院出现不到半个小时,那两位说清楚病房和医院这几天的情况,又到外面给白树带回了一份晚饭,就溜了。 为了看着秦钟和医院里的其他人,他们这几天不仅没有离开医院,连想出去洗个澡换个衣服都没有,冷一倒还好,卢小费是完全忍不住了,急急忙忙拉着冷一就跑了。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白树到医院其实才6点,可天已经快黑透了,医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起来,显得秦钟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他想起来爆炸炸起来的那一瞬间,自己被秦钟拽着从酒店顶楼往下跳的那一刻,依旧心惊胆战。 “都在医院躺了这么多天了,也没见你动弹,这里是什么有趣的地方,倒是让你躺得舍不得起来?” 秦钟听着有人拖开凳子坐下的声音,又听见白树的问题,话说的傲娇,怎么语气倒是怪怪的…… “整天躺着一动也不动,你不怕我告诉你师傅,让他来教训你?” 秦钟心道,你倒是有本事找得到,连我自己都不回不去…… “也罢,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用得上你,你就带在这里,少给我惹点麻烦,也是好的。” 秦钟心里感觉有点涩涩的,他和白树其实也算朝夕相处了许久,从来也没见这个人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说话的语气,还怪……怪让人听着心里不舒服的。 哎哟,秦钟活这么大,竟然第一次感觉有点臊得慌。 刀切入水果的声音入耳,听着一刀又连着一刀的削皮的声音,秦钟觉得自己身上的疼痛好像没有那么严重了,他努力地试着睁开自己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睁开了一点眼睛,也感受到了一点点的光芒,但是他的四肢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连自以为睁开的眼睛,似乎也只是假象,因为是旁的白树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可他努力了片刻之后,又觉得很累了,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伴着削皮的清脆响声,又再次进入了昏睡。 晚上比白天,更冷一些,白树闷在病房里一个接着一个的削水果,他从来都不会照顾人,以往连削水果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别人做好,他只需要等着吃。 但,今天是个例外,他想做点什么,他看着床边上卢小费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水果,拿起了旁边得小刀,试探着开始了伺候人得第一次尝试。 这第一次尝试,竟然发现他连苹果都削不好,不是连皮带肉切下了大块,就是削皮削得残次不齐,完全看不下去。 要是秦钟能在这看见,一定要偷偷打趣他,说他大少爷的命,可人就在身边,却连他做了这么傻的事情,都看不见。 丁医生下班之前来查房,手里拿着病例,抬眼就看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坐在病床旁,床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水果。 他今天跟院里的人研究了一天,傍晚还参与了国际上的交流会,连研究的方向都没有讨论出来,只好先来看看这个因为高空坠楼,大面积骨折,头部也受到创伤,导致昏迷不醒的病患了。 ”你好,我是秦钟的主治医生,我姓丁,今晚我值夜班,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随时来找我,今天秦钟的情况怎么样?“ 白树面无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还是站起身来,和丁医生握了握手,把这几天的检查结果递过去,道:”丁医生你好,秦钟今天还是没有醒,他已经昏迷快一周了,会不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丁医生上前检查秦钟的生命体征,看了看检查的内容,道:”按照检查结果来说,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是的确一般术后不会出现这么长时间的昏迷状况,明天我安排一下脑部ct,检查一下是不是脑部因为受到撞击,导致的这次昏迷。“ 丁医生查完房,一出门,就听见护士台的几位小姑娘还在讨论这间房出现过的几位英俊男士。 “这个好像比之前的那两个还帅哎?就是感觉冷冷的,不知道有没有之前的那个小哥哥有趣?” “……” 丁医生冲着这群朝三暮四的小姑娘摇了摇头,回头扫了一眼病房里的两个人,心道,长得倒是的确不错。 就是一看就已经名草有主,跟他丁晗生没什么关系。 啧啧。 关于酒店突发爆炸事故,虽然已经疏散了群众,但是还有多位公务人员伤亡这件事情,白树这段时间已经协助国家公职人员,做好了安抚和舆论方面的引导工作。 可是这次涉及的人员太广了,将近五十位来自全国各地的玄门术士遇难,哪怕他们能够解释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也无法解释就在江城本地,多名公职人员命在旦夕的事实。 所以哪怕白树现在人在医院,还是一直在想着应该怎么把这五十位玄门术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事情。 “连几位掌事都对这件事情无能为力,那鬼灵的确厉害,知道他一死,这些三把火都被他掌控的生人,也难逃一死,最终都会沦为他灵智的容器。” “秦钟,江家的那个负责人说,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要把这些人直接杀了,不允许那鬼灵有一丝复生的可能。” “要是你在,你会怎么做?” 白树本来想自己安静的想这些事,但偏偏秦钟睡得太多沉,他有些害怕对方一直这样睡下去,总想跟他说点什么,让他陪着一起想想,不至于因为脑袋空空,昏昏沉沉也不知道醒。 他瞒下没说的,其实还有很多。 这么长的时间,其实不论是他们还是那鬼灵,都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们寄希望于那鬼灵早已魂飞魄散,能容许他们有更多时间找出办法,救回那些无辜的人。 可怕的是,那鬼灵也在等他们放松警惕,在灵智消亡之前,博得一丝生机。 其实这件事不对劲的,还有,现场不仅发现了耆英的遗体,还发现了陈思明的。 他们从耆家地下室找到了耆宆和涂颖,但其他的鬼灵,似乎都因为那次爆炸,顷刻间消失了。 按道理说,已经成为鬼灵的人,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他们只有在灵力高深的人,通过特殊的咒术驱散灵智之后,才得以超脱不死不生的境地。 那画中鬼灵可以说是因为耆英奋力一击,死在他的符灵剑下,可那陈思明,难道也是因为耆英的那把剑吗? 夜晚的医院,除了急诊室,其他地方还算安静。 白树人在秦钟的病房里,却时时刻刻都关注着他在那些昏迷的人身上所被施下的符咒。 一旦有人靠近,他和其余几位守在医院附近的掌事,就能立刻知道。 其实耆宆和涂颖也来了,但是因为他们始终是那鬼灵亲手所制的鬼灵,怕会因为受其操控,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所以还是被几位掌事贴了符咒,关在了酒店。 白延和白战、白简三位,坐在一辆车里,都在闭目养神,白树几宿没睡,他们其实也是一样,可一日没有确凿的把握,那鬼灵已经不会再出现,他们便一日不敢松懈。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昏迷中的人类,一旦陷入死亡的边缘,下一刻就有可能成为那鬼灵的下一个灵体。 谁也不敢松懈。 万一他再一次卷土重来,再也没有一个耆英能这么不顾生死,拼了命也要跟他同归于尽了。 白简闭着眼睛也不消停,语气很是不高兴道:“大哥,会不会其实那鬼灵已经上了陈思明的身?早早就躲起来了?” 白延睁开双眼,看向灯火通明的医院,不祥之感挥之不去:“我虽是无法算出那鬼灵的命数,但这些昏迷的人,却在今晚有一死劫,五十个人,在同一个晚上,面临可能死亡的风险,除了那鬼灵,不作他想。” 第58章 消失的鬼灵 白战心想,他一辈子醉心玄学,想靠着本领继承白家驱魔正气的传统,他图的是身后名,想着不要白活几十年,哪一天走了,也能有个人记着他白战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日放松。 可那鬼灵,活了千多年,说他图的是自由,可早在他修得灵体的那一刻,他就有机会脱离画本身,说他图的是权势,可到最后他,除了失了灵智的那几个灵鬼还站在他的身后,其他的,都恨他恨得咬牙切齿,生怕受他所控,做出悔恨终身的事情来。 混到最后,啥也没图着。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么想,哪怕他能浑水摸鱼,再一次获得灵体,也早已经失去了灵力,最多最多成为一个可以长生不死的普通人,其余的,啥也不剩。 想到这里,白战的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道:“大哥,那晚在楼顶上的,真的是松竹延绵图里,那个修炼千年的灵体吗?” 白延回过头,凝神细想,疑惑道:“嗯?” 白战道:“有松竹延绵图的气息,现场能够操纵其他鬼灵,但是……这不代表就是他本人,你们还记得吗?当时他虽然操纵了陈思明他们,但是陈思明本身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没有法宝傍身,他是怎么说挣脱就挣脱控制着的掌控的?陈思明一上顶楼就一直袖手旁观,最后哪怕爆炸了,也没有人发现他的踪影,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扮作大哥你的那个鬼灵身上,反而没有人注意到那陈思明为什么是鬼灵却没有人能发现……” 白简睁大了眼睛,道:“难道……那被炸毁的……根本不是松竹延绵图的灵体……” 白延道:“是替身。” 白战道:“对!我们都知道,耆英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情,所以在死之前,哪怕同归于尽也想挽回,所以一般人发现陈思明也有这么大的仇恨,往往都会下意识地以为他和耆英一样,不是因为被控制太久开始反抗,就是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但是,如果一开始,陈思明就是松竹延绵图里修成的灵体,他早早地潜伏在特殊调查处内部,所以才这么清楚江城要发生的事情,也最有机会了解,那群入住江城的玄门人,会安排到什么地方。” 白简道:“他最后在爆炸中消失,别人也只会以为他是战到最后一秒的战士,没有人会怀疑,这个冲在第一线的人,才是幕后凶手本身。” “所以大哥,如果我们以为的‘陈思明’真的就是那幅画里的灵体,很有可能这么长时间,他不是在找时机突破医院的禁制,反而那些酒店里反反复复挣扎在死亡边缘的人,才是他的障眼法。” 话一说完,白简和白延都愣了,白战又说了一句:“如果真的是这样,一个礼拜都要过去了,那再想把他找出来,就更难了。” 他抛弃了所有他亲手制作的鬼灵,扔下这么大的一个障眼法,让所有人以为他在等着最后的孤注一掷,但其实他千年来吸收的灵力到底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或者说只能看到他想展示出来的那部分。 白简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大哥,咱们该怎么办?” 两兄弟都看向主心骨白延,可他其实也满头是包。 他先打电话把这件事和白树说了清楚,又开了扩音,白树在那头想了一会,才道:“我暂时也没有更好的想法,只是哪怕这才是事实,今晚也依旧不能放松,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要先想办法,把这五十个人先救活。” 那鬼灵口口声声的表达里,想要的“平等”,要“自由”,要“获得被尊重的权利”,所以其实除了他这次突然对这么多人动手,其余的恶毒的事情也实在没做。 和耆家千年来的合作是对方自愿的,说错双方都错。 相反,这鬼灵还间接救了耆宆和涂颖两个人,给他们耆家还留了一线生机。 还有那江家、特殊调查处里的盘根错节的交往,更是他们现在还没有了解清楚的部分,不知道这鬼灵的这次举动,跟他们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还没有办法睁开眼睛的秦钟自然是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意见,可其实哪怕他醒着,也不知道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每个人都心事重重,但又松一口气。 如果真如白战所说,最起码,这五十个人,不会在今天晚上有性命之忧。 正在众人都茫然的时候,白延突然看到医院正门口竟然出现了此时应该在被禁锢在酒店的耆宆的身影,白延立刻下车,快步走到他身边道:”小耆爷爷,你怎么来了?“ ”涂颖呢?去哪里了?“ 白延回头看了看跟着他过来的两个兄弟,见他们都摇了摇头,道:”我们一直在这里,没有见到涂颖啊?你们不是应该被关在酒店,是怎么解除禁锢的?“ 耆宆显得有些怒气冲冲,像是一副要去找谁算账的表情,可是众人问的问题他却避而不答,只是把手里拿着的一幅眼镜递给白延,接着道:“你们几个谁灵力最强?给我用牵引偶把小颖找回来。” 白延把眼镜递给白战,示意他先找人,很明显,耆宆和涂颖是被人放出来的,而且这个人,关系和两个人都匪浅,所以耆宆不愿意多提,只是一开始耆宆和涂颖是自愿留在酒店的,怕自己被控制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可现在他们不仅出了酒店,而且竟然来了医院…… 说明…… 耆宆不再害怕自己被人控制…… 或者可以直接说,这个控制它的人,他知道不会出现在医院。 再或者,他知道这个控制它的人,不会对他下手。 虽然白延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数种猜测,但是此刻就算他问,耆宆也不会回答,所以他只是问道:“小战已经在找了,可是小耆爷爷,如果小颖不来医院,您觉得她还能去哪里呢?” 耆宆却不看他们,只是道:“她刚刚地状态很不好,虽然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是很虚弱,除了我们一直担心的医院,我也不知道她还能去哪里。” “……” 白简扫了耆宆一眼,见他什么实话都不说的样子,道:“小耆爷爷,我们也想帮您,但是如果您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我们也爱莫能助……” 白延拽了拽白简的胳膊,示意他少说两句,耆宆倒是只是看了他一眼,道:“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你们如果有她的消息,随时给我打电话。” 几兄弟还没反应过来,耆宆已经走了,他化为一阵黑烟,谁也没拦住。 白简一脸无语,顿了一会才道:“这这这什么情况?这样太突然了!我还想套这个死老头几句话,结果啥也没问出来!” 白战已经把整个江城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和涂颖相似的气息,白延帮了他一把,也没有发现涂颖的身影, “涂颖,会不会是被那鬼灵带走的?” 白树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几个人差点吓一跳,原来,刚刚的电话一直没挂,所以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在医院里面也都听见了。 白延和白简都找不到涂颖,只能说明,要不隐藏涂颖的人灵力远在他们两之上,要不涂颖早就离江城十万八千里,所以他们才感应不到。 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个,对他们来说,都不能算是个好消息。 白简吐槽道:“这……这不会是个又出现了个什么大魔头吧?” “……” 时至深夜,江城医院里还是没有任何的异常,守在门口的几兄弟,一面看着医院,一面还是找涂颖的下落。 漆黑的夜空中,时不时有一颗星星在悄然闪烁,犹如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命,在一片寂静之中悄然发生着改变。 医院里,丁医生还在值班室尽职地守着夜,病房里监控的机器小声的“滴”了一声,已经疲惫到极致的医生和护士,都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只有白家三位掌事和白树知道,那五十个人额间的三把火,竟然在一霎那之间,全部回来了。 完完全全恢复了正常。 白简三人还在车上,一看到白树从医院里跑出来,就道:“看样子,这件事要告一段落了。” 白树站在车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他还会回来吗?” 没有谁能回答他的问题,毕竟就连涂颖的下落,他们都不知道在哪里。 …… 三天后,江城医院。 秦钟的病房里挤着一堆人,早早来探病的冷一、卢小费,难得才来一次的白家三位掌事,刚好在查房的丁医生和他的住院医生,还有一直守着秦钟的白树。 丁晗生进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什么大型促销市场,要不是秦钟是单人病房,还只是连他这些探病的人都站不下。 看到丁晗生进病房,最先打招呼的还是卢小费,“丁医生早啊!” “早,你们……额,都来得挺早哈。” 卢小费看了眼菜市场一样的病房,一个都惹不起,只好尬笑道:“哈哈,刚好都有时间,”又转移话题道:“前两天脑部ct检查结果说,秦钟只是因为太过辛苦所以机体功能不足以支撑他苏醒,现在能知道他还要休息多久吗?” 丁晗生穿过层层阻碍,才到达了患者秦钟的身边,心里暗暗乍舌,这个男人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人缘倒是异常的好,“也就今明两天吧,具体还是要看患者本人苏醒的意愿。“ 此时的秦钟,正沉浸在自己的恶梦之中无法自拔,他虽然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多礼拜,但是浑身上下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除了偶尔清醒的时候因为周围人谈论的话题自己插不进去嘴而郁郁寡欢,或者偶尔闻到食物的香气自己啥也吃不到而抓心挠肝,其余时候都挺好的。 他不用再跟着白树出生入死,不用动不动就来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要他费尽心思搞清楚,只要躺着,偶尔忍忍身体的疼痛,就万事大吉。 更何况,最近他的身体也不疼了。 直到……他开始在梦里见到死老头子白华…… 丁医生的检查只是例行的早上巡查,具体的还是要看详细的检查结果,几个难得来一趟的掌事见没什么大事听完丁医生的检查结果就走了,冷一和卢小费也是如此。 白树这几天倒不会再时时刻刻守着,请了护工帮忙,他也可以有事要忙的时候稍稍离开一会。 只有秦钟,想醒醒不过来,想睡又要一直被死老头子折磨…… 骂他不好好学本事,才一不小心就成了这个鬼样子…… 逼他睡觉也不得安宁,时时刻刻要提防进入死老头子设置的清醒梦里,又要开始进行他从小到大学到想逃无数次的测试…… 就像此时,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里骗来的道袍,理着四不像的短发的死老头子,虽然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也是一个俊俏的道士模样,可他开口就是:“混小子你给我滚过来!,今天的测试还没完成,你想躲到那里去?” 秦钟也道:“我身体还没恢复……” 白华却双指成剑,毫不客气地冲他要害而来,道:“来战!” 秦钟来不及躲,只能迎战,召出无问,一边求饶道:“师傅,您行行好,徒弟我好歹刚从鬼门关捡回来一条命,您别一个不小心,又把徒弟我直接送走了!。” 他话音刚落,白华地一道指风劈头而来,他抬手一挡,无问在巨大的压迫之下刺啦作响,秦钟的手也在一点一点地磨出了鲜红地血痕,突然,秦钟全力一击,挥出无问的同时,侧身一躲,这才勉强躲过白华的指风。 白华再喝:“再来!” 说着单手成刀,一阵哗啦的雷声轰鸣,伴着白华的手刀,迎面朝秦钟砍来。 清醒梦之中,虽然不伤他皮肉,但每经历一次,就要耗费他大量的体力和灵力,这也是导致他这么久没有醒的原因之一。 第59章 天神降临 江城医院里,一个魂魄飘飘荡荡,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他是陈志明,对生前的记忆都还算清晰,可是对于死的时候的那部分,却很是恍惚。 他只记得,发生意外的那天是鬼节,大傍晚的,天上雷雨交加,他赶着回家,白天里总觉得四周的空气被包裹着沉闷和不安的气息,虽然身为玄门弟子,可他的卜卦之术向来不怎么灵,只有“预感”这种东西还算靠谱,时不时能给他一点警示。 他的功力不到家,又是一个很容易遇到阴邪的体质,所以只能靠这一点预感,一次又一次地从灾难里脱身。 虽然他那去世的师傅一直跟他说,让他好好修习道术,不能一直被这种体质束缚,总是躲也不行。 可他……实在是没有天赋……又不能总是麻烦族里那些长辈…… 只能找了个普通的工作,一旦有不好的预感,先躲起来为上…… 那天他的预感尤其的不好,可他不知道,他明明早早的就下班回家了,怎么最后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印象里,那天他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应该是他在医院里工作的堂哥,可他这几天飘荡在医院,也没见他堂哥有什么异样,总不至于他人都死了,他哥一点反应也没有吧? 更让他没办法理解的是,他都在医院晃悠好几天了,愣是没有办法离开这几栋大楼。 他这堂哥又没有阴阳眼,想找他帮帮自己都没办法。 他堂哥的父亲的道术倒是非常厉害的,他现在的情况虽然棘手,应该能帮到他…… 陈志明本以为只要一直避开,不管遇到什么邪祟,都没问题,现在却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变成了这种样子,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像以往道术上学的,会轻灵到根本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反而是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身体一直在慢慢的往下沉,过了这几天,不仅依然是这样,反而觉得越来越沉。 不过他这几天发现,医院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符咒,他没学过,但是知道一定是懂道术的人布置的,只是他游荡了许久,硬是没发现布置的人是谁。 再看医院四周,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其他的同门众人,想要找到布置的人很难,他就这样感觉自己的身子一天比一天沉,直到昨天,他发现某一个病房里,远远的有一个闪光点快速的从眼前闪过,他才发现有一个一直躺着的人,好像是懂这个的。 陈志明很是好奇,这个人看上去什么问题都没有,却一直不醒,就连来查房的他堂哥都觉得奇怪,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直等着。 当他飘浮到病房里面的时候,那个亮点其实早已经消失不见了,但他站在病房里呆了好一会儿,直觉告诉他这病房里的人一定能帮到他,。 眨眼间,又是一个闪光点快速从他眼前飘过,他来不及反应,那个广电就正好从他的身上穿过去了。陈志明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可能是跟他一样的魂魄状态的亡者,可他记得,以前师傅教过他,玄门术法中有一种奇术,只要修练者想,就能在昏迷或者睡眠状态里,用自己的灵魂状态进行修炼。 他追不上那个光点,也没有感受到那光电对自己的影响,而且自己越来越沉的身体在被那光穿过之后,竟然感觉轻盈了许多,所以他就一直在病房里等着。 哪怕碰到再接触一次,让自己轻松一点也好。 除此这外,他最在意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他堂哥,似乎对这个病房里的人很有兴趣,尤其是对比他对别的病房的人的态度,更是觉得他堂哥哪里不对劲。 更奇怪的是,他觉得自己是魂魄离体的状态,按道理说这是遭遇什么意外去世了,可既没有地府的人来带他投胎,也没有生人为他祭祀,又说明他还是活着的状态。 陈志明定下心神,那个闪光点还在以他追赶不上的速度向一个方向飞去,也不知道是哪里,他也就任由其飞着,自己在病房等着,他刚好也在一点一滴的在适应着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大约过了三个小时左右,陈志明从病房里看到外面,终于看到了那光点回来了,他赶紧站到他回身体的必经之路,再次被穿过,他感觉自己的魂体又轻盈了许多,甚至隐隐能感觉到又灵力显现。 陈志明感觉全身隐隐一震,浑身舒畅了不少。 他看着那个昏迷的人,端详了好久,发现这个人虽然一直没醒,他病房里却从来没有少过陪着的人。 江城城郊,此时一个身影从一个深坑中飞了出来,那人飞出坑外,双脚轻轻落在地面,伴随着他一起出现的弥天的烟雾却还没有散去,不远处的村落里传来人的声音许多人一起祷告的声音:“神圣的天神大人啊,我们的村子里正在遭受噩运,请你赐给我们幸运,帮我们度过这场灾难!” 与此同时,那人身前的灰尘慢慢的散开,突然降落在祈祷的人群眼前,那正在祷告的一百多个村民,还在虔诚地磕着头,仿佛看不见那个突然出现地身影。 那人闪现在人群最后,似乎不知道这里在举行的是什么仪式,想找一个村名问清楚,正在此时,有一个村民抬起头来,看到这个人突然出现,穿着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服饰,浑身上下似乎有微弱的光芒,威风凛凛的样子,顿时惊呼:“天神大人,是天神大人出现了!!” 其他村民们一听,纷纷回过头来,向那人看了一眼,接二连三地一起呼喊,然后又接连磕起头来。 那人似乎对这件事习以为常,只是走到他们身边,看着他们古怪的举动,虽然也是不明所以,但是也问道:“你们这里的村长是谁?” 村民们一听,其中一个看上去就处于领导地位的人便道:“天神大人一定是不知道我们这个小村子,我们这里叫做外婆村,村长是我,我叫孙睿。” 那人眉头轻皱,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又问道:“你们在祈祷的又是什么?” 村民们显得极其兴奋,似乎眼前的人肯开口跟他们讲话,便是天大的恩赐一般,其中一个村民接着说道:“天神大人一定是上天神大人佛派来替我们村子消灾解难的!“ 其余村民再次磕头,嘴里也念叨着一样的台词。 那人闪身躲了躲,让那个村长先把事情说清楚,孙睿道:“我们村子里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就在这几天突然出现了好几个人,莫名其妙变了性子,一定是有邪祟出现,求求天神大人救我们,救救我们的村民。” 村民们连番磕头,那人看着有一点本事,虽然来历不明,但村民们竟然都对他出奇的信任,那人说道:“带我去看看你们这几个出问题的人。” 村民们一听,一个个争相带路,他们把那几个突然性情大变的人都关在了村里的一间闲置的房子里,除了那个村长和几个年轻人以外,那个房间里,还有几个一直在抹眼泪的中年人,那人留心看了看,猜测应该都是父母带着自己的孩子,表面上看上去都是普通的村民,可那几个年轻人身上,却有普通人看不见的黑影。 几个人的脚刚踏进屋里,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只见几个年轻人手足无措地坐在房间的凳子上,他们的父母一直握着他们的手,其中一个哭得最大声的是一个旁边坐着的就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那女人眼泪快要哭干了,那少女却只是满脸无奈,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个被所有人奉为天神大人的,其实是被死老头子逼着出了身体修炼的秦钟。 这天他刚好到了江城郊区,想看看之前关了他们很久的鬼蜮有没有什么问题,可他鬼蜮问题没查清楚,就发现这个村子好像有什么不对劲,这才用了死老头子的样貌现身。 秦钟刚看了那姑娘一眼,还没开口讲话,带路的村长先说道:“天神大人,这就是我们村子里这几天接二连三性情大变的几个人。” 孙睿接着叹了口气,指着那个少女道:“那个女孩是孙洁,是我的孙女,以前是一个特别听话的孩子,学习也好,也很懂事,这两天莫名其妙的,不仅不去上学了,连字都看不懂了,还一个劲地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秦钟一边听他讲话,一边看着屋里的人,感觉这几个人虽然被村民们当作妖魔鬼怪,但是一个个都看着异常淡定,那少女见他们进来,还趁机从女人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微微抬头一看,与秦钟的眼神对视了一眼,随即又像是没看到一样转开了,只听她轻声道:“村长叔叔,这个人,就是你找来替我们看病的?” 声音轻柔之极,不仅不紧张反而像是戏谑,觉得他们又带来了一个什么搞怪的人。 秦钟心道,“若是普通人,哪怕是胆子很大的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很难不慌,这几个孩子却异常淡定,既不像什么邪祟,也不像普通人。” 不过虽然秦钟身为玄门中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见过,但这次还是觉得自己见识少了。 那村长在秦钟面前,始终佝偻着自己的身体,像是不敢看面前的这位天神大人,这时道:“天神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他们一定是被邪神附体,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秦钟道:“江城有一个叫做特殊调查处的机构,你们有人去找过他们帮忙吗?“ 那村长听了,眼里的不屑一闪而过,可他佝偻着身子,秦钟看不见,只听见他道:“天神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村子里,向来不和这些政府机构打交道,只要找他们,就会被以各种名义收取钱财,我们小门小户的,实在是交不起。” 虽然看不到眼神,秦钟还是从这个回答里感觉到什么不对劲,村长孙睿接着道:“天神大人,请不要怪罪我们没有及时供奉,村子里年轻人都去城里工作量,只有我们这些老人和一些孩子留着,可能没有以前供奉的周到,但是村里的天神庙香火从来没有断过的,不信您可以现在跟我们去天神庙看看。” 他们似乎很怕秦钟生气,从他们嘴里也听不出什么,秦钟只好先让这些人出去,自己和几个年轻人在房间里。 秦钟看了一眼大门,见村民非常自觉地把门关严实了,生怕他不开心,他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刚刚那个少女,她浑身上下都是普通人的样子,哪怕探他的脉搏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同,虽然有微弱的光芒,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邪祟附体,其余两个少年在一边不敢吭声,只有那少女这时一边举着手任由秦钟检查,一边满脸好奇地问道:“你就是他们一直在祈祷地天神?” 秦钟也不回答,只是问道:“你是谁?!” 那女孩一把拽回了自己的手,满脸不屑道:“你不是天神吗?看不出来我是什么?” 秦钟拿起旁边一个唯唯诺诺不敢动的少年的手,将自己的灵力以膻中穴输入,以为他会有什么反应,结果自己的灵力在他的身体里周转一圈,竟然什么反应也没有。 这结果只能有两个可能,一是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对灵力没有反应,一就是他本身灵力在秦钟之上,所以对秦钟这具因为脱离身体而灵力有所衰减的身体没有反应。 秦钟刚转移对象,对自己面前的少年道:“这几天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那少年不敢收回自己的手,一直低着头颤颤巍巍地道:“我不知道……” 那名叫孙洁的少女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不用问了,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就被村里人关到这里来了,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第60章 外婆村 外婆村位于江城城郊,虽是名义上的江城下属地盘,但历年来关门闭户,村里的年轻人嫌弃村子封闭落后,出去了就不愿回来,村子里的老人执拗老派,一有想要离村闯荡心思的,不是直接断绝关系,就是锁在家里,不许出门。 孙睿作为外婆村唯一精通玄门术法的人,既是人人敬仰的村长,也是在村民心里唯一可以与天神沟通的神人,在这个闭塞的小村寨里,他就是当之无愧的“领导者”,不仅只手遮天,可谓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村里的大部分年轻人都把孙睿当作洪水猛兽,可他们的长辈,没有一个不把他奉若天神,指着他保家安民,为他们的现世和亡者,都谋一个好的归宿。 这些日子的外婆村都很“热闹”,闭门自封的村长亲自摆了祭坛,邀了全村人祭祀天神,迎接他口中能给村里人消除邪祟的天人,村里人说到底也只听说过村长孙睿口中的神仙,祸福旦夕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这次突然召来天神,这可是天大的事,外婆村村民无不严阵以待。 可不是,一直以来都是“村长”一手遮天,哪怕再虔诚的下属都会有怨言,尤其是这次几个孩子突然出现事故,村长祷告了无数次都不管用,那村长自打来村里以后就没有被什么事情难倒过,虽然读书识字一窍不通,可村里人什么小病小痛在他这都是手到擒来,这一次,却栽了个底掉,虽然孙睿自己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信誓旦旦地说能解决,可直到他真的召唤出秦钟这个天神之前,都有人心有戚戚焉,对他的信任值开始瓦解。 村子里的一处院落,秦钟学着死老头子捻着一缕雪白的胡须,眉头紧皱,配合他的相貌,确实谁看了都以为是什么不出世的高人。 但这次他这副样子竟然也没讨到什么好,倒不是村子里其他人有什么异议,而是他面前的这个传说中邪神附体的女孩,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像是笃定了面前的人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竟然明知秦钟是个“天神的身份”,也半点都不怯。 这堂堂“天神”蹲在小姑娘面前循循善诱,字里行间都是好言相劝,可那表情语气却全然不像是那么回事,“小姑娘,看你一身本事,可现在被关在这里,哪哪都去不了,你要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你就把这村子里的人都收拾了,我看你这身手,这村子里也没什么人是你的对手,要不,我帮帮你?” “小姑娘呀,你灵力不低,就这么在村子里虚度余生可就太可惜了。等你打出这村外,也不妄你附身这一回,难得重活几十年,别浪费。” 那小姑娘听到这些,竟然完全不搭理,他饶有兴致地瞅着秦钟,瞧得津津有味。 “这位‘天神’,你不是神通广大吗?既然断定我是‘邪祟’,直接想个法子收了我便是?何必这样问来问去,浪费时间,您说是吧?” 秦钟脸色微变,但还是硬挤出一抹笑容。当“神仙”当到他这份上,也忒寒碜了,让死老头子知道了还不笑话死他。 可哪怕他巧舌如簧、在这个“小姑娘”面前说得都口干舌燥了,这少女还是没什么反应,不仅她没什么反应,就连原本唯唯诺诺的两个少年,现在也一改之前小心翼翼地样子,竟然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钟抬手作势要打,可那几个孩子像是知道他“装模做样”,竟然躲也不躲,秦钟就此威严扫地,只得叹了口气,拂袖坐下,所有招式作罢。 一来是这几个孩子出乎意料的油盐不进,二来他实在是觉得,这几个人不像是什么恶魔邪祟,不值当打打杀杀,冤枉了好人。 别看那个村长看上去斗大字不识一箩筐,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一派遵从做派,但他身形壮硕,就看那些村民对他的态度,也能看出这人不像他表现得那样任由他捏扁搓圆。 秦钟是什么人?幼年就被关在山上,什么样的鬼怪人精都只在梦里见过,但像这几个少年这样的,倒还真没有见过。 秦钟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那个大面疙瘩白树在这里会怎么样,他看上去也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想着他有偷偷笑了,觉得那死人脸还不一定有自己厉害。 他缓缓起身,转头就开了门,那村长倒是自觉,带着一众村民远远地站到了院门以外,秦钟尴尬一笑,那村长倒像是也没打算从他这拿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不仅不问,反而眼神安抚他,秦钟这倒是觉得奇了,找个天神来又不指望这天神帮他们什么,事情倒变得有趣了一点。 鬼灵精怪的秦钟这才心生一计,高深莫测道:“孙睿,我这次下凡带了几个下属,看时辰也应该快到了,你们谁的手机方便借我用用,我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到哪里了?” 那村长猛地抬头,表情一改谄媚,寻常木讷的面孔竟然一瞬间变得有些狰狞,很是吓人,像是有些咬牙切齿地道:“天神传信,也需要用我们凡俗之物?” 可惜这秦钟的脑瓜子是出了名的歪点子多,否则也不会连白家掌门白华都常常对他束手无策了。 孙睿村长身后,跟着一帮低眉顺眼的村民,他们说的是想让秦钟这个天神帮他们脱离苦海,但多年来的顺遂,还是让他们把更多的信任放在了那孙睿的身上。 到了院门外,秦钟一看到除了他们这里,其余的地方都是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人的身影,孙睿更是目露凶光,但凶归凶,起码还知道这位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天神”,竟然忍了下去,自己接话道:“当然,天神下凡不易,一时之间灵力不济也是有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解了锁毕恭毕敬地双手献给了秦钟,道:“天神请用。” 秦钟取过手机,装模做样地瞪了一眼孙睿,掉头就走。 打落银牙和血吞的孙睿面似无奈地回给秦钟的背影一个谄媚的笑容。秦钟微微一笑,调皮地一回头,挥了挥孙睿给的手机,轻声笑着道:“村长,别忘了把你们庙里的供奉挪个地,随我搬到这小院里来,最多半天,我那些下属来了,你可记得把他们带过来。” 孙睿也不废话,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竟然就这样带着村民走了。 秦钟装得一派自得,其实这才如释重负,这位在村子里的地位简直高到离谱,能中年就混到这样的地位,肯定还是有些本事的,这院里的几个孩子,明明也一个比一个厉害,竟然也就这么轻易地被锁在这里,怕是跟这个村长脱不开关系。 秦钟一进门,那名叫孙洁的少女愣了一下,随即轻嗤一声,竟然像是瞧不起他的样子,秦钟一手拨通了白树的手机号,伸出空闲的一只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他目不斜视,也不把这个小丫头的挑衅放在眼里。 只是打通了电话,对那头道:“白队,您家江城又出幺蛾子了,你管是不管?” 白树微眯起眼睛,心头一跳,虽然声音不一样,但是他就是知道,那边的就是睡在他面前的秦钟。 这人丝毫不担心他们为了他忧心劳力,竟然离魂状态也能出去惹是生非,若不是这就是江城门前的事,他倒是想晾一晾这个混小子,他在外被人折磨就折磨死好了,他白树想来不可一世,什么时候把一个下属的安危这么心心念念过了? 白家掌门弟子又怎么样?他也是白家玄门弟子里响当当的人物,别说在江城,就是在整个玄门的地位都已经数一数二的了,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了? 白树心里轻飘飘地把秦钟从头到尾骂了个遍,可表面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发个定位,我们现在过来。” 这按照卢小费常年来自我安慰的说法,那就是“有时候阿q精神使得好了,就是门技术活”。 想当初秦钟还没出山祸害白树的时候,白树哪里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把啊q精神这么活灵活现地用在自己身上。 没有喜好跟自己作对的白大少爷向来没人敢惹,这些日子少了秦钟给他添堵,他倒是罕见地感觉了寂寞。 他给冷一他们发了消息,又把家里的事情丢给了几个长辈,自己开了车就直奔秦钟发的定位去了。 按照秦钟的说法,他们要去的这个地方相当闭塞,如果知道他们“玄门世家”、“白府中人”的身份反而不好,所以在距离定位五里左右的地方,他们几个汇合之后便改成步行了。 黄昏,三人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之下,倒是真的显得有些出世高人的气质了。 他们换了自己平常的打扮,按照秦钟的要求,都换了一身仙气飘飘的古装,不仅如此,还戴了假发,扮得像是个神仙的侍从。 白树和冷一其实看着还有些四不像,满脸冰凉凉,看着更像哪家的主子,哪怕穿着朴素也不像仆人。 “冷一,待会进了村子,你和白队还是少说话,到时候有什么不对劲,我会看着办的。”卢小费呵呵一笑,露出了白皙的牙齿,笑得憨厚但又有些狡黠。 冷一瞥了他一眼,看不惯他的得瑟,但也不拆穿他,只是轻声应了,白树也不多话,自己知道说多错多,就只是像冷一一样,跟在卢小费身后半步。 还没进村,他们就看到之前那个鬼蜮陷落的地方,一大片的土地就这么塌了下去,可是之前的阴暗之气却已经消失,那时的鬼蜮也不见了,完全就只像是遭遇了地质灾害。 走了几里地,卢小费其实已经有些精疲力竭了,村子口处有几个人正在等着,像是专门迎他们的,卢小费颤颤巍巍地总算挺直了两条腿,装模做样地端起了一副笑模样,先迎上去,道:“这位师傅,是‘天神’让你们来接我们吗?” 身边跟着的冷一和白树也随着迎了上去,刻意跟他保持了半个身子的距离。 先头出来迎他们的,就是外婆村的村子孙睿,他一看这几人的装束,其实就知道这跟他自己迎进村子的“天神”是一起的,但是他远远站着,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谄媚地迎过来,而是直接等在原地,听到卢小费这么说,才假模假样地迎了两步,笑着道:“是啊是啊,”可他一看这几个人,尤其是这人身后那两个一脸冷漠的,看着比村子里的那个“天神”好像厉害了不少,又笑得更加谄媚了,道:“我们外婆村第一次迎来天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礼数周全,希望几位神仙不要见怪,天神正在村子里等着呢,请三位跟我们移步进村。” 若是以前,卢小费发现有人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变脸子,一定要跟他说清楚到明白个对错,但是今天,他身后跟着两位大爷,也不敢做什么惹他们不快的事情,只是假装没看见,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好嘞,那就请村长带路了。” 身为“天神”,秦钟自然是不会亲自出门迎接的,那村长带了人过去,也不敢走近了敲门,只能站在院门外,远远地喊道:“天神大人,您的下属到了,请他们直接进去吗?” 被孙睿叫做“天神大人”的秦钟施施然地开了院门,用一口中年人的声音,远远地装模做样道:“让他们进来。” 看着对面那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卢小费险些笑出声来,好在冷一及时掐了他一把,堪堪忍住了,这才在村长的“恭送下”,进了院子。 冷一对卢小费下手向来是没轻没重的,刚一进门,就吱哇乱叫地喊道:“哎哟喂,我的大少爷,你这是要掐死我啊!” 还没等他叫完,冷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丸子,一把堵住了他的嘴。 第61章 村长孙睿 “咳咳咳咳,”冷一对外人向来不冷不热,只有在碰到卢小费的时候,总是下手有些没轻没重的。 反观卢小费,被堵了嘴,咳嗽了好一会,还只会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缓解自己的咳嗽。 白树慢慢走向白树,看着“仙风道骨”的中年人,还真的乍一看上去就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物。 刚进门的冷一和卢小费还不确定眼前的人就是秦钟,白树却已经笃定这个一进门就斜着眼看他们,一副“得瑟”样子的人就是那个臭小子。 白树一靠近村子,其实就感觉到有一股异样的气息,只有他们这些修习玄术的人,因为比常人较为灵敏,才能一到这里就发现,可是那村长身上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房里的几个人也是,不仅没有什么邪祟缠身,反而都是福瑞祥和的命数,应该一个赛一个的好命才是。 可房里有三个外人,不是聊天的时机,白树只是道:“大人,我们初来乍到,是不是要先去村子里四处看看,查查看哪里有什么不同?” 秦钟见他对自己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好奇,顿时泄了气,胡乱“嗯嗯”点了头,用符咒关进了院门,跟着白树他们几个出去了,打算像他说的,去村子里四处看看。 虽然他没有在村子里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但白树的灵力向来比他充沛,说不定能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外婆村,正是傍晚筹备晚饭的时刻,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好不热闹。 村长是村子里最有声望的人,按道理应该家底丰厚,可稍一打听才知道,村长竟然住在靠山处最普通的一幢土坯房里,连村子里分的地和山头,村长拿的都是最小的、最不好的那部分。 不论走到哪家,只要问起村长,没有一个不说他天神下凡,普渡众生的,那些喜欢八卦、爱找人聊天的,甚至拉着卢小费的手感慨村长舍身为人,这才自己多年来孤身一人,没有时间和精力处理自己的终身大事。 甚至有一个大嫂子还叹着气表示,可是发生混乱的那天还是村长的生日,因为那几个少年就这样过去了,连给村长补过一个生日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那村长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但是从村民的口中才知道,他竟然已经年近五十,他早年间是大学生下乡当官,自己申请过来的,本来呆几年就可以回城里奔一个更好的前程,但来了村子里,带着大家一起致富,这才跟大家伙有了感情,加上城里的家人据说因为一次事故都去世了,所以村长孙睿这才一直留在了外婆村。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头绪?” 刚从被一个唠唠叨叨的大婶子家里逃出来,仙风道骨的秦钟也变得头脑昏沉,忙不迭地逃一样的走了,等缓过神来,这才有兴致问问其他几位的想法。 “按他们所说,这个村长不仅把自己的全部工资都给了村里做建设,还带着他们破除封建迷信,捣毁了很多的邪门歪道的骗子的场所。”卢小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但这村子里带头祭拜天神的也是他,既不让村民迷信,又亲自带着他们迷信,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秦钟还未入村,孙睿便带着村民准备好了迎接仪式,只怕即便当时出现的不是秦钟,也会有其他人出现在村子里,领了“天神”的身体,顺理成章地进了村子里处理这“邪祟如体”之事,可秦钟碰巧出现,不仅状若天人,还被村民第一时间指认成了天神,很有可能也只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而已。 突然,秦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往东边,那村长住的方向看去,他灵体状态便是自动开了天眼,此刻却只看见那方向飘出的袅袅炊烟,远远的甚至还传来了饭菜的香味,除此之外倒是没有看到其他,但是就是某名的让他觉得心惊胆颤,像是有不好的预感。 “这村子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异常,但怎么总感觉鬼气森森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卢小费摸着自己的胳膊,使劲搓了搓,白树和冷一他们其实也感觉到了,只是也分不清是因为天黑了气温降低,还是这外婆村真的有什么问题。 此时,他们先前离开的院子里,那少女孙洁嘴里正喃喃自语,她目光似剑,一点也不像跟秦钟交谈时那个姑娘,抛开她的外貌不说,倒真的像是村民们说的,被邪祟附体,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姑娘了。 “成了!终于成功了!” 那少女像是办成了什么天大的事情,眉目之间都是狂喜。 “怎么了,怎么了?我们终于能出去了吗?”旁边的一个少年激动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另外一个少年听着这个话,声音也有些颤抖道:“是联系上了吗?他们都在哪里?” 那少女此时也一改稳重的样子,颤颤巍巍的道:“联系上了,终于联系上了!可是只联系上一个,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虽然还没有暴露,但是在医院里,出不来,被看守的很严。” “只联系上一个?我们10个人一起出来的,还有其他人呢?”那少年一改之前的惊喜,满眼都是失落。 “不会……他们不会都……”,另外一个少年的话没说完,但是其余两个人都知道他的意思,对视一眼,三个人都沉默了,什么也没有说…… 三人安静了一会,孙洁才道:“不会的,不要胡思乱想,说不定他们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我再试试,说不定就联系上了。” 她是三个人里的精神支柱,只要她不放弃,其他两个人总是会习惯性地自然而然地信任她。 “咕噜咕噜……”事情调查未半,卢小费的肚子已经被村子里的炊烟香味勾得肚子咕噜咕噜响了,四个人里,除了秦钟是灵体状态,身子还在医院输着营养液,不会肚子饿,其余三个人其实都饿得很。 “冷冷~你饿不饿?”卢小费自己肚子咕咕响,反倒先挤眉弄眼地问起了冷一。 冷一难得配合,许是这段时间都为秦钟悬着心,这一下子看他安然无恙,放下心来,竟然也饿了,点了点头,道:“嗯。” “既然如此,那我们去拜访拜访村长大人。” 秦钟说着,自己领头走了,径直朝位于山下的孙睿家走去。 村子里本就不大,他们原本离孙睿家也不远,走了没多久就见到了那山下唯一的一所土坯房。 走到门口秦钟才发现,自己这个“天神”可真是没什么存在感,说好的供奉不知道有没有被送到小院,反正这村长是不怎么在乎他这个天神饿不饿,会不会因为饿了一时不开心,不帮他们村子的。 孙睿家的房子不大,只有一个地方亮了灯,看着炊烟飘起,那边应该就是厨房了,秦钟推了推院子的门,竟然一推就开了,他也不敲门不叫人,自顾自地朝唯一亮着灯的地方走了过去。 白树跟在他身后,拧着眉满是不认同。 这个村子似乎和现代文明不怎么挂钩,虽然用着电灯、水龙头、卫生间,但是除了村长似乎其他人不用什么电子产品,他们一路过来,没见过电视、洗衣机、冰箱这类的家电,这和秦钟在江城见到的简直天壤之别,明明相隔不过是半个小时的车程,但是好像到了一个什么深山老林里,这里的人与世隔绝,若不是因为发现了几个突然之间变得不认识的孩子,怕是连他这个“天神”也进不来村子。 “村长,这是在做晚饭?”秦钟踱步到门口,才装模做样地敲了敲并没有关着的门,笑意盎然地打招呼。 那孙睿看着不请自来的几个“神仙”,顿了一会,脸上又挂起了憨厚的笑容,道:“几位天神大人怎么来了?我这刚准备好晚饭,要是有什么事情,不妨等我吃完再说?” 秦钟脸上的笑容一僵,卢小费却在他身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很好,不仅不把他们当贵宾,还没想着叫他们一起吃饭,甚至还打算让他们等他吃完再说…… “不必客气,我们也正好没有吃饭,大家一起吃完再说就好了。”秦钟只犹豫了一会,非常淡定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论脸皮厚,秦钟可是从小练习的。 孙睿一定也是没想过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尴尬地呵呵一笑,只能回答:“那好,只是我这准备的饭不够这么多人……” “没事,我们不着急,你可以再做点。” 孙睿看着秦钟仙风道骨的脸,不知道他怎么说得出口这些话的,此时索性收起了自己的假笑,声音低沉地道:“几位究竟有什么事情?我庙小,容不下几位天神大人。” 这竟然是…… 直接翻脸啦…… 秦钟叹了口气,他真的是想先吃完饭的…… 毕竟他几个同伴是真的饿了…… 秦钟无奈地回头冲白树他们耸了耸肩,示意这真的不怪自己,见白树满脸不满意,才又非常诚恳地冲孙睿道:“别误会,我们真的是来吃饭的。” 那孙睿显然不信,但是一转脸竟然又挂了满脸的憨厚笑容,像个变色龙一般道:“这样啊,那几位天神稍等,我再去准备点东西,这做的只够我一个人吃的,四位天神都要一起,一个人一口都不够吃的。” 他似乎也不在乎几个人会不会在他的房子里做什么,竟然就真的把锅里的菜盛了出来,锅里放了一勺子水,直接离开了厨房。 秦钟心道,要不是这村长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他倒是不介意跟他处个朋友,能这么和他心意的人可不多了,自己出了山门这么久,能这么不要脸的,除了他自己,这还真是见的唯一一个了。 秦钟拖了个凳子在炉火旁坐下,指着那盛出来的菜道:“你们不是饿了吗?这菜闻着还不错,要不要先吃点?” 孙睿端着一大堆菜和米进来的时候,已经见不到什么所谓的“天神仪态”,取而代之的,是坐在矮凳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火钳拨动着炉灶里的柴火,一边还打着哈欠的秦钟。 外表明明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言行举止却十足十像个地痞流氓…… 这厨房本来就不大,现在站了整整五个大男人,挤得连转身都难,孙睿把东西搁下,转头就把他们几个赶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秦钟好不容易找个地方坐下,就被赶走了,等他回头一看,厨房依旧灯火通明,可这小院里的其他地方却依旧一片漆黑。 这人一看就是打定主意赶他们出来的,竟然连个灯都不给他们留? 几个村民路过,瞅着他们几个身影站在村长门口,神情里满是戒备,秦钟他们倒是能看清那是白天见过的村民,那几个村民却看不清他们是谁。 只听卢小费在他身后道:“东西没吃到,看样子马上又要被人当成小偷,这可造的什么孽哟。” 秦钟回头看他,又看白树也是满脸无奈的表情,笑道:“这就是命吧!” 他们在这一本正经地感慨命运,院门外的几个村民简直匪夷所思,不知道这几个“小偷”一直站在那一动不动干什么,只听其中一个人道:“你们是谁?大晚上的在这里干什么?” 秦钟无辜地道:“这就不认识我啦?白天咱们不才见过吗?” 那村民听了不仅不安心,反而怒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见过你这个小偷!我们村长呢?你把我们村长怎么了?” 秦钟揉揉眉心,道:“算了,我让你们村长出来跟你说。” 说着,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用法术直接“砰”的一声,暴力推开了厨房的门,笑眯眯的冲着孙睿道:“有人找你。” 那村长顿了一会,像是没见识过这么野蛮的人,壮硕地身体,竟然还有点乖地回答道:“好。” 第62章 旁观者 孙睿竟然异常听话的出了院子跟村民解释。 白树目力极佳,哪怕不开天眼,之前掉到鬼蜮,就是靠着他一开始的观察有了喘息的机会,对于孙睿和村民交涉的这一幕,自然也是看得极为清楚,白树道:“这孙睿在村子里多年,什么都付出了,什么都没得到,是在图谋什么,还是……” 秦钟接着道:“还是在赎罪。” 这里已经是他们这个村子里最偏僻的地方了,据村民说,跨过村长家后面的这座山,就是另外一个县城,但是他们村子里已经多年没有人去过,唯一一个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的人,除了村长本人,就只有两个已经耄耋之年,连话也说不清楚的老人了。 秦钟他们刚才还试着交流了一下,两个老人连话都说不清楚,但是提起那座山的背后,还是能感受到他们急促的话语里的回避,还有难以言喻的恐惧。 卢小费道:“这村长看着神神叨叨的。” 秦钟道:“我倒是觉得这个村长非常有趣。” 说话间,他感觉自己脊背发寒,回头一看,白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直盯着他看,秦钟嘿嘿傻笑一声,摸着自己的下巴,转移话题道:“这村长看着倒也不像是什么邪祟,就是遇见什么事情都镇定的很,总给人一种来头很大的感觉。” 孙睿这时已经回来了,他绕过秦钟他们几个,脚踩在刚刚“就义”的大门上咯咯作响,却好像一点也不在乎,继续做他的饭去了。 他们这边,冷一也道:“这村长既然是想要请一个‘天神’回来,总该是需要这天神完成什么?” 白树道:“外来的天神,不好‘操控’。” 话音刚落,厨房里的孙睿终于做完了饭,也不招呼人,自己端着就去了客厅。 卢小费已经饿了太久,见也没人反对,自己帮着拿了碗筷,跟屁虫一般地跟着孙睿走了。 秦钟“唉”了一声,推着冷一和白树也走了过去,心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不过,总觉得这个画面在哪里见过,秦钟甩甩头,丢开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胡乱给自己盛了饭。 他虽是灵体状态,不用靠“食物”补充体力,但是闻着村里飘出来的缕缕炊烟,也是馋的很。 他刚吃了一口,这时倒是想起了还被关着的三个少年,被他们的禁咒关起来的人,只有外面的人能进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也不知道这几个孩子这时候是不是也饿的肚子咕咕叫。 秦钟又吃了一口,道:“那几个孩子有人给送饭吗?” 孙睿端着饭碗,像是诧异他会问这个问题,又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道:“他们不会饿。” 秦钟:“??” 他还一脸懵,白树他们几个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吃着饭像是没听到他们两说了什么。 秦钟悄悄在桌子下戳了戳坐在自己身侧的白树的大腿,拧着眉头示意他怎么不配合,结果白树微微摇了摇头,不仔细看,像是根本只是懒得搭理他。 “……” 这是干嘛?? 秦钟索性自己问,又道:“他们从被关起来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孙睿头也不抬,点了点头,道:“嗯,起初送过饭,怎么送进去的,怎么送出来。” 秦钟一面心中默念,这几个孩子明明看上去都没什么问题,顶多看上去像是个不怎么听话的叛逆青春期,怎么听起来这么瘆得慌? 一面问道:“一开始,是因为什么,发现这三个孩子不对劲的?一般就算是孩子性格有什么变化,也只会怀疑遇到了什么事情,不会直接就认为他们邪祟上身了吧?” 原本不爱搭理他的孙睿这时才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端端正正地吃完了嘴里的东西,直视他道:“一个星期前,村子里本来应该举办一个月一次的祭神大典。” 原来,这个村子,按照习俗,每个月的15号晚上都要举行祭神典礼,供奉那个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天神。 但是村子里的祠堂旁建了天神庙,天神庙里供奉着一个泥塑神像,就是他们村常年来的信仰,这个信仰,是孙睿来这个村子之前,就已经有的。 那天,本该是全村人一起为天神献出供奉,全村人一起举行仪式的夜晚,那几个孩子,却突然找不到人了。 孙睿道:“所有人都在准备着祭祀,突然有个妈妈跑过来说他的孩子失踪了,她的事情还没解决好,接二连三又有两个妈妈嚷着自己的孩子不见了。” 虽然他说着的表情是平静的,但是秦钟似乎能理解当时的混乱。 那三位母亲都找疯了,突然不见的都是以往村子里最乖巧的三个孩子,消失的时机刚好是全村人最重视的祭祀日。 那三位母亲紧张,既担心自己的孩子,又怕自己的孩子为村子里添什么麻烦。 其余村民也紧张,向来习俗都是全村人一起在15号这天一起供奉天神,没有一次出过差错,众人找了一个小时,村子里里里外外都翻遍了,哪里都没有找到。 天色渐暗,眼看祭祀的时辰要到了,村子里却人心惶惶,三个妈妈已经一边找一边哭的快要虚脱,村里的人也开始被不安笼罩,最后,祭祀没有完成,孩子却在夜半时分,突然出现在天神庙里。 白树一行人一整天其实什么也没有吃,早已经饿的不行,好不容易有了顿饭吃,不仅是卢小费一个人,连向来自持的白树和冷一,都有些吃的顾不上其他。 听着孙睿说到这里,一直不插话的白树这时道:“当时,村长您不在?” 那孙睿从头到尾说话都像是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全程只提到了村里的混乱,完全没有提到他自己在这件事里做过什么事情。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孙睿却像是把事情都交代完了,朝他们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又端起了自己的碗,不管不顾地吃起了剩下的饭菜,仿佛那已经基本上凉透了的饭菜是什么神仙美味。 几个人此时都已经吃饱喝足,除了孙睿一个人,都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秦钟还顺手从旁边的茶柜上拿来了杯子和水壶,给大家都倒了水。 秦钟挑眉示意白树,“看吧,不理你。” 心道活该吧,谁让你刚刚不配合我。 秦钟递了一杯水给白树,道:“村长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会那几个孩子的失踪,跟你有关系吧?” 孙睿一顿,楞了片刻,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秦钟认真地又添了一句:“那几个妈妈偏偏在那个时间点出来找孩子,破坏了祭祀,就没有人事后怀疑她们有什么问题?” 孙睿微微笑着,道:“唉,怎么会没有呢?孩子找到的当天晚上,村里就有人想找她们三家人的麻烦,可是原本乖乖巧巧的三个孩子,竟然直接跟那些找他们麻烦的人对骂了起来。” 一个以往都乖乖巧巧的孩子,突然之间就性情大变,不仅对那些上门找他们错处的人毫不客气,甚至对他们自己的家人,也气势汹汹,说村子里的祭祀都是封建迷信,根本没有什么天神会保佑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村长孙睿妖言惑众,想要迷惑村子里的人,为自己谋取私利。 秦钟道:“所以村里人都站在你这边,认为这几个孩子被邪祟附身了?连他们的家人也是?” 听他这么说,白树望了过来,水也不喝了,温声应和道:“她们做了什么连父母都觉得不对的事情?” 顿了顿,孙睿终于没有无视白树,道:“被带回家的当晚,三个孩子都和家里人吵了一架,嚷着要出村,再也不要回来,喊着父母都太蠢,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试图反抗。” “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们偷了家里的钱,趁夜抹黑逃出了村子。” 秦钟凝神道:“所以,最让他们不能忍受的,是‘逃走’这件事?” 孙睿终于将饭菜都吃完了,他的饭碗里干干净净,一粒米饭都没有剩下,菜碗里也干干净净,一点菜都没有剩下。 收拾碗筷的声音噼啪作响,许久,都没有人再说话,几个人看着孙睿又自己一个人把东西收拾走,握拳咳嗽了一声,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卢小费像是终于松了口气,道:“这村子里真的有什么邪祟吗?不会其实都是人在以‘邪祟’的借口,达成自己的目的吧?”、 两句话说完,几个人又沉默了一点,他们坐了一会,孙睿也没有再搭理他们的意思,他们也就回了小院,去看看几个少年现在是不是还什么都不打算说。 四个人没多时就回到了院子里,被关在房间里的三个少年还是和他们走的时候一样坐着,既没有聊天的迹象,看到他们回来也没多出来什么兴趣。 只有那个少女孙洁,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眯着眼睛含糊不清地道:“这么早就回来了?” “……” 说完像是不过瘾,说着说着还伸了个懒腰,又添了一句:“都查清楚了?” 四个人回来地时候,自以为气势汹汹,几个小孩或许还能因为他们的气势有所收敛,没想到…… 秦钟眨眨眼,其余三个人一起转头看他,只能硬着头皮比孙洁还含糊地回答道:“嗯,差不多吧……” 孙洁笑了笑,道:“是嘛?我们三个邪祟上身?要你们几位神仙帮忙驱除?” 卢小费此时却没有关注他们这边,直接朝着躲得最远的那个男孩走了过去,小声地道:“你们吃饭了吗?饿不饿?” “……” 那少年眉清目秀,始终沉默着,既没有人跟他搭话,他也没有什么表达的欲望,像是没有想到卢小费会跟他说话,目光里的惊讶还掩饰不住,一时也没有回答。 卢小费也不介意,接着又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从孙睿家门口顺的红薯,送到那孩子的面前,又道:“我带回来了几个红薯,要不要烤给你们吃?” 秦钟的心高高悬起,一边关注着那边的对话,一边目不斜视地冲着孙洁微笑道:“听说你们偷了家里的钱?” 孙洁抬头看向秦钟,脸上的笑都收了,眯眼警告道:“关你们什么事,我拿的是自己家的东西。” 秦钟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火药味,又道:“可你爸妈都不认你了,说你是被鬼上了身呢?” 孙洁拍桌而起,怒道:“都是那个孙睿,要不是他,我爸妈怎么会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 秦钟坐在她的对面,示意她坐下,不要生气,道:“怎么这么生气?你不是要离家出走,断绝关系?怎么还这么在乎他们是不是把你们当成家人?” 秦钟还想说什么,孙洁却像被拔了逆鳞的动物,怒不可遏地就要冲向秦钟,白树一把把秦钟护在身后,孙洁却因为被桌子挡了一下,只是把桌子“咚”地弄出了一声响动,什么也没伤害到。 秦钟躲在白树身后,微笑不变,道:“哟,小姑娘,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哥哥说对什么了吗?” 孙洁怒目而视,道:“你闭嘴!别人家的家事!跟你们这些外人有什么关系!” 她果然没有把他们当成什么“神仙”,不仅如此,他们更像是连“神神鬼鬼”这些东西都一点不相信的普普通通在科学主义价值观下成长的青少年。 因为恼怒家里人的迷信,但是又无力反对而愤怒,甚至想要逃离。 秦钟收了刻意的笑,卢小费那边也已经用房子里的炉子,给孩子们烤上了红薯。 气氛僵持不下,秦钟也没有缓解的意思,只是拉着白树做到了离孙洁最远的一个角落,也不理会她怒气冲冲的眼神。 三个少年人,正是最容易和家人里产生矛盾的年纪,只是一直以来的“不反对”被家里人当成了“顺从”、“理解”、“懂事”。 第63章 迷雾 所以一旦表现出反抗,便会被定义为“变了一个人”,甚至是,被“邪祟附身”,倒是……也可以这么解释。 秦钟明明觉得很有可能是这个样子,但是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他又一时,说不清楚。 白树倒是像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依旧从容,白树的情绪却还沉浸在刚刚和孙洁的争执里,一时回不过神,总觉得这个小姑娘不像她表现得那么愤怒,但是又说不清为什么,这才魂不守舍地道:“……白树,我好像有点脑子不清楚。” 白树一愣,倒是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了,就像是在提醒他什么,又像是一种莫名得亲昵,秦钟叫一声,他心里就一跳,顿了一下才道:“怎么了?” 秦钟望了过去,当然,他依旧是满脸的失魂落魄,只能看到一张目光呆滞的脸,白树不管怎么看他,他的目光都是散的,根本不集中。 白树疑惑道:“这几个孩子,有什么问题?” 那叫孙洁的少女现在还抱手坐在一旁,满脸愤慨,就像是一个易怒又自我的青少年。 白树握住了秦钟的手,让他稍微冷静下来,凑过去低声道:“红薯烤好了,想不想再吃一个?” 秦钟被他这么一问,才彻底回过神来,笑着点点头,道:“好。” 秦钟闭上眼睛缓了缓神,顿了顿,又睁开双眼,望那去给他拿红薯的白树,皱眉道:“你觉得这村子有没有邪祟?” 白树给他把红薯去了皮,轻轻吹了吹,递到他的嘴边,才道:“邪祟不一定有,但这几个小孩和村长,绝对有问题。” “有问题?” 他们两旁若无人地在这边聊天,声音虽然不算大,但是也只要环境足够安静,人想要听清一两句,还是不难的,但是两个人就是没有可以避讳,像是刻意说给谁听。 “嗯,明天带你上山看看,说不定那里有什么线索。” 那个近在眼前却没有人上过的山,的确可能有他们想知道的东西,而且不能拖延太久。沉默片刻,秦钟道:“白天去,那些村民不会阻拦吗?” 秦钟又道:“为什么现在不去?” 不知为何,秦钟从跟孙洁聊完天之后就一直有些心浮气躁,道:“我不是很想在这个地方久留,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吧?” 白树看了他一眼,颔首,无声无息地冲秦钟眨了眨眼。 秦钟看懂了白树的意思,再次闭上双眼,捂住额头,无奈地妥协了。 正在此时,他听到了几声从背后传来的冷冷嘲笑。 一听到这声音,秦钟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他霍然转身,果然,在他身后,孙洁满脸不爽、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大,正双手交叉抱着,在座位上瞪着他。 死丫头! 秦钟不想理他,孙洁又冷哼了一声,道:“不要痴心妄想了,我们村里自己人想上去看看都不行,你们这些外人,想都别想。。” 若不是白树刻意说出这些话,秦钟还没意识到孙洁对这座山的忌讳,他先前的一番试探,把自己弄得心浮气躁。白树一边轻松的跟他聊了两句,一边还让这小丫头自己主动搭话,真是……姜还是老的辣。 秦钟没忍住嘴角微向上翘了翘,道:“小丫头,你也没有上过山吗?像你这么不信鬼神的,应该也不相信这山上有什么禁忌吧?” 孙洁脸色往下一沉,道:“你们真的想上山去看看?不怕他们连你们天神的身份也不顾?!” 白树道:“不,恰恰相反。我们是来帮你们解除山里的禁忌的,自然不会被阻拦,还应该被感谢。。” 闻言,孙洁一怔,白树又接着道:“我帮你们把山上的禁忌解除,还帮你们驱除村子里的邪祟。这样,不管我们想在村子里做什么,谁还会怀疑我们的目的?” 他告诉了孙洁自己的“打算和目的”,这听上去让秦钟觉得十分的耳熟,但他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白树这么做的理由,那几个少年就一起朝他们冲了过来。 秦钟惊疑不定,被白树护在身后,还不忘道:“白队,你怎么知道他们几个的弱点是什么?” 冷一和卢小费没两下就控制住了三个少年,白树道:“你跟他们聊天的时候,只有谈到‘天神’和村长这个身份,他们才会出现明显的厌恶。” 孙洁被控制住不能动弹,还不忘骂道:“你知道个屁!” 这么直白的骂人的字眼从一个小姑娘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秦钟还觉得不适应。 白树却仿佛看穿了这个“姑娘”的本来面目,打量“她”片刻,温声道:“没关系的。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什么东西束缚你了,只要我们掌控了这个村子,就不会再有人能控制你们。” 听了这句,秦钟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几个小孩是想干什么呢? 白树知道吗? 虽然听起来似乎可笑,但秦钟的直觉告诉他,白树似乎比他想象得更了解这个奇怪的村子。无论是刚刚他跟几个少年说的话,还是之前在村长家里拦着他,都是出于某种目的。 他一定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这一点,秦钟比任何时候都肯定。 秦钟低声道:“白队,你是不是另有打算?!” 白树侧头,回他道:“也不能这么说,不过……”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更加莫测了,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用你自己的脸?” 秦钟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道:“怎么了?” 白树顿了顿,道:“没什么。村里人都对这座山很忌讳,几个叛逆的孩子,反对家里的一切看法,却偏偏跟村里人一样害怕这座山……” “害怕”二字,像是刺到了孙洁的某根神经,他趁卢小费不备,想要再冲过来,人还没上前半步,却又被白树一掌踹到,再次被卢小费制住。 白树不知如何在一面跟秦钟聊天,还一面分神注意他们这边的情况的,又回头冲秦钟,:“待会再跟你说,” 秦钟心跳猛地一阵剧烈,抓住胸前白树的衣角,可他刚刚捏紧一下,又猛地松开了,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 白树微微侧过身子,冲孙洁道:“你现在这样,倒是还真的像个小孩子在赌气了。” 孙洁怒道:“谁说我是在赌气?!” 白树道:“那你现在干什么?!” 说着,他竟然一步向前,掰着孙洁的脸让她望向自己:“你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就是个跟爸妈要糖吃的孩子吗?” 白树道:“你这个样子不是装的了吧?是真的吧?” 孙洁此刻像是陷入了深度的自我怀疑之中,连愤怒也忘了,迷惑地道:“……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我是谁?” 白树道:“我说了,我们是‘天神’,是来帮助你们,管教你们的。” 他说完这句,孙洁猛力挣脱了卢小费的手,捂着自己的头“啊”地大叫了一声。 秦钟一愣,看着孙洁身上涌出的黑影,是怨灵! 无数道怨灵的气息从孙洁的身上涌出,孙洁像是痛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白树却在一旁又把秦钟护了起来,温声道:“不仅仅是怨灵,是无数的怨灵都汇在了一起,都在这几个少年的身体里。” 秦钟感觉那种冰冷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道:“你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那声音像是冲着他的,但又不像是在对他说话。 到那一阵阵的叫声慢慢消失,秦钟更觉得昏头胀脑,破破烂烂的院子里,不止是他,那三个孩子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一直捂着自己的头,这才缓过来。 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白天早已降临,村子里的小院子渐渐泛起白光。秦钟心中一动,意识到一件事。 他似乎和这几个孩子一样,受到的是同一种影响。 这时,逐渐泛出天光的院子里,似乎有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鬼使神差,秦钟转过了头,看清那一抹黑影是什么之后,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 可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出来他发现的异样,甚至连白树也没发现他一瞬间的不妥。 在几个孩子身上发现怨灵似乎是白树早就已经料到的事情,这些发现,却不能随便的就这样告诉村民们。 平静的村子里此刻还都在睡眠之中,白树他们一行人却已经踏着初起的晨光,迈出了院门,打算向山上看看。 走在最前的是白树,走在最后的是卢小费,中间两个是被护得严严实实的秦钟和冷一。 似乎从下山开始,白树就有意无意地护着秦钟,也是在昨晚,秦钟才突然发现这一点。 秦钟装作不在意地,问道:”白队,你为什么一直护着我?” 白树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嗯?我怎么护着你了?” 秦钟笑了笑,心道,难道要说你每次都把我护在你身后,像保护一个小鸡崽子一样吗? 然而,还不等秦钟酝酿完,就听白树突然道:“当心!” 可是,要当心什么?大早上的,村子里除了他们四个什么都没有。 白树却仿佛发现了什么东西一般,神情严肃地掏出了断魂刀,又把秦钟护在了身后,严阵以对。 秦钟刚要上前帮手,表示自己不需要人保护,几人地面前却突然闪过一缕黑影,秦钟来不及躲开,以为迎面就要被重击,白树却像后背也能看见,回身就是一刀,将黑影的攻击一下就挡开了! 白树把秦钟护在自己的身前,道:“怨灵?!” 黑影却又出现在了冷一和卢小费的身前,冷一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卢小费见状,一把抱起了冷一,一边躲避着黑影的攻击,一边高声喊道:“我先带小一回院子!外面交给你们了!” 那黑影像是本来也对冷一和卢小费没有兴趣一般,见两人跑走了,直接冲白树和秦钟而来。 一时之间,他们这边兵器对击声与叫喊声响作一团。 刚闪身躲过一次攻击,秦钟却突然到一件极为诡异的事情。 虽然是大清早,可能只有他们几个起床了,但村子里本身就不大,每户之间的间隔,除了村长那边,也都不远,可他们在这里又喊又叫的过了这么久,既没有人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有一个人影出现。 如果他们现在在的位置还是外婆村,那不仅仅是孙洁他们三个,更不仅仅是村长,或许,整个外婆村的村民,都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们在的位置,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外婆村,只不过是没有人醒过来,可转念一想,又根本不像是看上去的这样子,他们像是进了一个忽真忽假的村落,这个村落里的人,看上去都是真人,甚至像孙洁一样,还能算出来福报,可仔细想来,被掩盖在福报之后的竟然都能有无数的怨灵,那那些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的普通村民呢? 秦钟猛地抬头,望向那些黑影,的确像是昨天从孙洁身上涌出来的怨灵,因为孙洁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才从她的身体里跑出来,可再一看过去,却又觉得那怨灵跟从孙洁身体里跑出来的有哪里不同,可白树正在跟他激烈对战,秦钟也没有理出头绪,只是道:“白树,想办法把他抓住!不要让他消失了!” 说着,他又挡了一击,想打电话给卢小费,让他们把万物生拿过来! 正在此时,白树却拿出了万物生,那黑影一下就推出了十几米,竟然一下就跑出了很远! 这怨灵,还有灵智,还能听得懂他说话! 秦钟迈出两步,想追上前抓住那黑影,可他没追两步,那黑影却没有身影,一点踪迹也没有留下。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到了普通村民们起床务农的时间。 而在他们周围,村子里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第64章 漩涡 秦钟手里一直都拿着无问,严阵以待,可他刚想把自己的发现跟白树说,他们正前面的一户人家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见此情景,秦钟没有片刻犹疑,直接举起无问刺向了那个正在打开的大门! “噗嗤”一声,那人竟然没有躲开,直接被秦钟刺中,秦钟还没来得及诧异,就见那人一瞬间化成了一阵黑烟,散在原地! 秦钟收回无问,可四周的气氛尤为的诡异。 白树也手握斩魂刀,注意力高度集中,他微微向秦钟点头,示意他自己已经了解他的处境,随即,那打开的门里突然出现一道又一道的黑色气体,一阵阵漆黑的烟雾,仿佛瞅准了白树与秦钟的薄弱之处,他们上一次攻击还没来得及抵挡,下一次的攻击就已经到了。 秦钟将无问击出,道:“白队!进屋里!所有黑影都是从房里出来的!出来之后都绕着屋子走!一定有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探不清这些黑烟的虚实,后续可能还需要依靠他们发现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早就快刀斩乱麻,杀之而后快了。 秦钟肯定也是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一直收敛着自己的灵气,此时,白树已经意识到了秦钟的意思,他和秦钟配合无间,一边退向房内,一边回击黑影的攻击。 整个屋子里都是漆黑的,哪怕外面已经看上去是天光乍亮,屋子里却一丝的光亮也透不进来。 若非是自己亲身进来,这些黑影又全都争先恐后地寄向门口,秦钟和白树是不能这么轻易的进来观察地。 突然,一直精瘦地手伸到白树眼前,白树被吓一跳,手里的武器刚要挥出,就听不远处卢小费地叫喊声远远传来:“小猴子你怎么在这里?” 卢小费地声音从里到外都透露着热情和开心,可白树转头看向冷一口里地“小猴子”,却只能看见一团面目模糊地黑气,根本无法分辨本体。 见状,秦钟和白树的脸上露出片刻迷茫的神情,白树闪身凑近了观察那突然被叫做小猴子的黑影,研究半天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此时,卢小费已经跑到了金钱,喘着气说道:“……这……这是我之前在老家见过的一种幻影,我们老家的人都叫他‘水猴子’,这个幻影在我们老家那边,一般是只有在子夜交会之时,因为不小心淹过水的人,因为遭遇极度惊恐的情景,魂体不稳,才容易被“水猴子”看上,选为载体,想上这些人的身。” “奇怪了,我们也没做什么触发水猴子的事情,怎么就被他们看上了?” 秦钟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先跟在自己身后,道:“不管现在是因为什么盯上了咱们,先看看怎么解决现在的问题,这水猴子有办法消灭吗?” 卢小费一过来就立刻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燃灯,道:“这种阴邪之物,最怕的就是圣器,我们老家有一个道士,拿着一个开了光的普普通通的法器都能荡平我们村子,有燃灯在,基本没什么意外。” 果然,燃灯的光芒所及之处,那些黑影的确有所避让,可这作用却只停留了一瞬,一瞬过后,那些黑影不仅不避,反而更加主动地凑了上来,循着燃灯的光芒,迅速涨大到原本的数倍。 卢小费见状,暗喝一声“糟糕!” 可没等他来得及收起圣器,那些寻许扩大的黑影快速围成了一个足以将他们三人圈禁在内的巨大黑色漩涡,秦钟道:“卢小费!你愣着干嘛呢!赶紧收起燃灯!发生什么呆呢!等着人家把我们一锅炖了吗?” 卢小费这才收起圣器,看向身旁全力迎敌却还是力有不逮的两位,面露尴尬之色。 卢小费道:“……我……我们村子里明明就是这些‘水猴子’啊,不论是气息、状态、颜色都是一样的,怎么会差别这么大呢?” 白树一句话也没有,直接将两人往身后轻轻一拉,然后断魂刀护得在她们身前舞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光芒,将身前迅速聚拢的黑影斩出一道明显的裂痕。 秦钟一阵感概,还没来及的献出自己虚假的赞扬,就再次被白树拽着往裂缝处冲去,三人一齐奔向那道白光之处,以为终究要拨开云雾,然而,裂缝之后,除了日头升起得更高一点,和他们刚刚所在的农村并没有什么不同。 依旧没有“活人”存在的气息。 秦钟回头一看,见那黑影竟然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到他们身边来,不由得心生怪异,村子里只有四处作乱的黑影,没见到一个正常的人类,卢小费罕见的丢下冷一一个人,竟然现在也没有提出来要回去照顾他的这个小弟弟。 白树拧眉想了片刻,自己一个人再次快速钻回了那黑影缝隙之中,等他凝神细看,才发现,那黑影围成的圈中竟然别有洞天。 待到那黑影再次将那道裂缝补好,不到半刻,他就再次置身于“外婆村”这,那个村落里,日头高高挂起,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已经升起了炊烟,喧闹声、呼朋喊友声不绝于耳。 但除此之外,村落里的景象,都和他们早起时看到的一摸一样,反而现在因为突然的喧闹,显得尤为的诡异,白树已经看清楚了内外的区别,再次斩了一刀,将眼前的幻想打破,与其他两人会合。 “……” 秦钟这才刚刚因为白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想再不出来就冲进去救他,可他默默酝酿了没多久,就听那黑色的圆圈再次被斩出一道白色的缝隙,一个人,再次从里面跑出来…… 秦钟上前回合,道:“白队,怎么回事?” 可还没得白树回答,那道缝隙里竟然跑出了一堆人,秦钟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他们昨天还一一寒暄过的“人”,今天就这样一个个目不斜视地穿过他们三个,径直往“自己家”跑去,像是被设置好程序,要去完成自己固定任务,无暇也没有意识到要顾忌任务以外角色的npc,或者说,机器人。 这些人一个个面目表情,却和他们昨天见到的别无二致,就这么一窝蜂地从一个黑色的漩涡里面一股脑地冲了出来,简直把白树他们三个人吓到了。 尤其是白树,之前在黑圈中还以为自己终于看到了圈内外地不同,现在看来,却又并不完全像他想地那样,圈内是幻影,圈外是现实。 不过,这些人虽然没有意识地从他们身边跑过,但是一回到他们“家里”,见到白树他们依旧会主动打招呼,仿佛刚刚的事情对他们而言不存在,他们只是睡醒了开始照常的新的一天。 白树好歹是江城玄门大家的负责人之一,又是特殊调查处的处长,这个时候,自然已经看出了,着整个村子,怕都不是生人。 他打了个电话给处里,让他们帮忙调查这个村子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意外,话音刚落,村长苏睿,竟然也从漩涡中跑了出来。 秦钟刚想上前拽住,试试看能不能从这种状态的村民中套出话来,然而,半步还未踏出,就被白树拽住,道:“别动,那是活人!” 秦钟一顿,这才细看,那个朝他们跑来的孙睿,不像其他村民一般,是npc的状态,他神色清明,分明是知道自己的处境的大活人。 可是既然是活人,为什么要跟着这一群“机器人”一起过着这么“不伦不类”的生活? 卢小费却没想这么多,他直接上前,一把抓住孙睿的胳膊,阻止他继续往前跑,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从这里面出来?你到底是谁?” 孙睿脸上再没有了满不在乎的意思,他神色慌张,虽然像是活人,但是也在一味的挣脱卢小费的手,想往自己家跑,不仅不出声,还急得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就差上嘴咬人了。 突然,秦钟道:“那三个小鬼不在这里面!” 几人这才发现,村长和其他村民都从这里跑了出来,但独独那三个被称作“邪祟上身”的孩子不在。 从漩涡中“逃”出来的大部分都不是生人,那没有在漩涡里的那三个孩子呢? 秦钟给孙睿定了身,禁止他再乱动,施施然道:“村长大人这是怎么了?” 孙睿不答,眉目皱的很紧,似乎还在用尽全力往家里冲,秦钟又道:‘不要装了,我们都看出来了,你知道自己在哪!” 卢小费却像是气极了,道:“装什么装!谁不知道都是你一手把他们变成这样的!” 他拽着孙睿的胳膊就推到了地上,像是极其厌恶这个人的存在。 白树目光一凌,秦钟自然也发现了这个卢小费的不对劲,突然问道:“冷一呢?他没事了吧?” 卢小费一顿,气焰突然消失了一瞬,才道:“还在院子里休息呢,他动不了,我怕他在外面容易被误伤,关在院子里安全一点。” 秦钟又道:“那你先进去陪他吧,他又动不了,万一出什么事就不好了,你说是吧,孙洁小妹妹?” “……” 他原本只是觉得卢小费今天好像有点格外的傻乎乎的,猜测也许是冷一不在身边,过于担心所致,直到在漩涡中他不管不顾直接祭出燃灯,再到刚才,目光中几乎凝出实质的憎恨…… 进了外婆村这么久,他还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过这么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神。 那就是,那个应该被困在院子里的孙洁。 似是已经默认了自己的身份,那“卢小费”甚至都没有开口反驳,只是伸手把孙睿的衣领子拽了起来,几个人朝他的举动看过去,只见一直以来默不作声的孙睿,这时终于出声道:“小洁,你非要闹到全村人都不安宁才够吗?!” 还是扮作卢小费的孙洁一把把孙睿推开,怒吼道:“他们早就死了!死了十几年了!你究竟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孙睿咳了一声,缓了口气,哑声道:“小洁,别胡说,你爸妈还在家里等着你吃早饭呢,别闹。” 秦钟眯眼,道:“你说的在家等他的他爸妈,不会是刚刚跑过去的那队npc吧?” 孙睿不大,定身的禁锢不知道怎么解开了,他缓慢的站起身来,依旧按照之前的速度,想要冲向自己山脚下的家。 他竟是这样都还要坚持做完自己身为一个npc的角色任务,哪怕被这么几个大活人拦了一次又一次,虽然看似没有希望,但又一次比一次更前进一步。 如果说刚才他们还在盼着能从孙睿和孙洁的争辩之中发现什么没有了解过的事实真相,那么现在,看着这个义无反顾往前冲的中年人,秦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还有一丝莫名的感动。 就连孙洁,似乎也是对他这样的举动无可奈何,几次三番把他推倒在地,他都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自己再站起身来,然后继续往家里冲。 白树也是神色严肃,道:“先别着急,我觉得这个村子的事情说不定特殊调查处有过什么记录,先回去等等看有没有什么消息,再看看卢小费和冷一的情况。” 秦钟点头,也不多说了,拎着孙洁的后衣领就跟在白树身后走了。 虽然这丫头终于冷静了下来,但是秦钟发现,孙洁虽然表面上对这个村长无比愤恨,但是隐隐好像又是在乎他,不希望他有事的。 而且,这个村子里的人如果真像孙洁所说,十多年前就都死了,那这么多年,等于是孙睿把他们几个亲手抚养长大的,没道理一点养育之恩都不顾,除了仇视什么也不表示出来。 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还有昨天见到的那个黑影,带给他的那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想到这些,还是隐隐有些烦躁。 白树此时却突然回头,牵住了他空着的一只手,也不说话,直接理所应当地牵好,自顾自走了。 第65章 招摇山 仿佛,这才是理所应当的方式一般。 秦钟的心里竟然奇迹般地镇定了许多。 回了院子才发现,院子里两个少年正受着不知道是昏睡还是昏迷的冷一和卢小费两个人。 他们本意是早起去看看这村子里人均畏惧的山究竟是什么东西,谁知道一出门不仅进了个迷魂阵,还差点被孙洁这个小丫头轻而易举地忽悠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秦钟总觉得这个孙洁就是一个普通人,哪怕她刚刚才幻化成了跟她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卢小费。 回到院子里没多久,白树就接到了处里回过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第一句话,是:“外婆村在十二年前因为一场大洪水和山体滑坡,全村人几乎都没了,只有一个男的因为进城逃过一劫,还有几个孩子好像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活下来了。” “按道理,因为那个村子被毁了,这几个人应该都被政府接到了江城,在福利院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十年前几个人突然消失了,一直没有找到。” 几个人听得脸色苍白,可那三个小孩,却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实,并没有一点诧异。 白树皱眉道:“全村人都横死,整个村子都被毁了,按道理,这个村子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这些死去的人,也不可能身上一点异于常人的气息都没有留下,但……” 事实上,不仅仅是那些明明应该已经去世却还是“活人”的村民,包括面前这三个应该是正常人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孩子,都超出了正常能理解的范畴。 或许,答案还是藏在那座山上,无论如何,都得上去探探虚实。 卢小费之前是一时疏忽,光顾着带冷一回来,没注意就着了孙洁他们的当,可虽然苏醒,但他和冷一两个人都没有完全恢复,所以,上山的事情,还是得白树和秦钟两个人去。 这次,他们没有试图避开村里的人,甚至一路都在观察村民人对于他们要上山这件事有什么样的反应。 奇怪的是,无论他们聊什么,村民都应对自如,哪怕谈到那座山,也可以侃侃而谈,只有提到“上山”这件事时,所有人似乎立刻就把他们“屏蔽”了,既没有任何的反应,也不做出任何的回答,仿佛他们听不到,或者说,他们被设置的程序,让他们对“上山”这件事启动了自动屏蔽的措施。 当然,这一切,村长孙睿除外。 他们到达山底的时候,孙睿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他不再是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脸上一再挂着的虚假笑容也再不可见,连虚假的应和也不再有了,一见到他们就直接道:“这山,你们可以上,但山上看到的一切,都要埋在肚子里,不准向外透露半分。” 秦钟道:“我们若是不答应呢?” 孙睿看向他,目光阴狠,语气却云淡风轻:“那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秦钟道:“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孙睿道:“不知道。” 秦钟道:“连我们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就敢随便杀人?” 孙睿道:“你们会死,但不代表外面的人,会知道你们死了。” 白树目光一凌,想起了那些依旧按照普通人生活,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人是鬼”的村民。 秦钟道:“果然,那些‘村民’出自你手。” 孙睿道:“你们最好是不要上山,否则,怕是再也走不出外婆村。” 白树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是把他当成个“死人”了,刚想要出手试试深浅,秦钟就已经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可秦钟却还是一如既往,甚至还微笑着道:“既然如此,还是请村长亲自带我们上去比较合适,毕竟,有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的,有村长在,我们才能有个轻重不是?” 孙睿像是没有料到秦钟会是这种反应,盯着了看了一阵,才道:“你们听说过,招摇山吗?” 《山海经》中,讲过一座临着西海的招摇山,但是这座山的位置,却始终没有定论,有认为是在漓江的,又认为是某个湖泊旁,但是,哪怕争论一直存在,却始终没有人能拿出切实的证据。 秦钟道:“你是说,《山海经》里那个鹊山之首?” 孙睿转头望向那座山,点了点头,道:“传闻中,招摇山产玉石、金属,还有祝余、迷毂,样样都是招人觊觎的宝贝。” 秦钟见他半天没有下文,不明所以,疑惑道:“然后呢?” 孙睿用看白痴的眼光看向他,道:“十二年前,有一只自称为‘探险队’的人来过这里。” 秦钟一开始还没懂,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说起了往事,可一细想,却不难理解,或许,那十二年前的“天灾”,跟这只探险队有关。 又或者,那场所谓的“天灾”根本就是“人祸”。 孙睿又接着道:“所以,哪怕不制造什么‘幻境’,我也依旧可以让全天下的人都以为,这不过是又一场‘天灾’,怪只怪你们不知死活,挑了个‘危险’的旅游地点。” 秦钟道:“所以不仅仅是村民,连十二年前的天灾,都是你造成的?” 虽然眯眼:“那就,不关你们的事了。” 说完,他又问道:“即便如此,你们还想上山?” 他竟是一点也不避讳,一股脑地把自己做的坏事都招了,虽然看似是因为有足够的底气,但其实,把这看作一种“孤注一掷”的办法,也未尝不可。 如果说在他问出这句话之前秦钟还是一直只是猜测,孙睿故意装得恶毒,但当他问出这句话时,秦钟就已经可以肯定,十二年前的天灾跟他是否有关不敢断定,但孙睿拦在这里,与其说是“威胁”、“警告”他们,不如说,只是在“阻止”他们。 秦钟还是点点头,毅然决然的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他隐隐看出孙睿的畏惧,猜测那招摇山上必然有未知的危险,是连当地村民都敬畏的存在。 而且,不是完全的畏惧,似乎还有依赖和共存的意思存在。 此刻,白树也难免隐隐有些不安,可秦钟却似乎异常坚决,对于这趟行动非去不可,直接冲孙睿道:“山,我们非上不可,至于村长愿不愿意带路,就看村长自己的了。” 他领着白树一步领先,绕过了挡在身前的孙睿,可他们走了没多久,孙睿还是跟了上来。 他也不带路,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既不出声,也不再阻拦,既像是监视,又像是保护。 走到半山,白树示意秦钟往回看,两人才发现,他们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进到了那个漩涡之中。 不仅他们两,孙睿也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穿过的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秦钟站在原地,朝孙睿朗声道:“村长,我们这算是进山了?还是又进你的幻境了?” 孙睿不答,也不知道是装得,还是真的没听见。 秦钟也不多问,回过头继续走了,他们缓缓踏上山路,原本,秦钟是应该对未知感到畏惧的,就算是任务,他也常常用各种借口躲避,并不像其他玄门中人一般,以“正天地之气”为己任,但是这次,就连孙睿都看出来了,他似乎有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更别提白树,早已经发现了他的反常。 三人缓步前行,没多久,就在山路旁看到了一株长得像韭菜,却开着青色的花的植物,秦钟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植物,却莫名感觉有些熟悉。 他们走了大半个钟头,除了一些别处见不到的植物以外,倒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秦钟刚想问孙睿,到底这山上藏着什么,让他这么紧张,他们就转过了一个山角,见到了几乎覆盖了整个半山腰的: ——坟墓。 秦钟的眼睛忽地睁大了,瞳孔紧缩,白树也愣在了原地。 怪不得,村里看不到任何有关死人的痕迹,怪不得,所有村民都回避着“上山”这个字眼,原来,这座山上,埋葬着他们所有人的躯体。 几个人一步步走过,看见了那一座座墓碑上,刻着的都是刚刚还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的村民的名字。 吴波、孙蕊、赵宇、孙庆、吴爱国…… 等等等等。 走到一半,秦钟目呲欲裂,那座一看就已经年头不少的墓碑之上,赫然刻着几个大字: ——爱子秦钟之墓,终年5个月,父秦明,母孙蕊所立。 秦钟“趴”的一声单膝跪下了,他在白树的搀扶之下,缓缓站起身来,慢慢靠近那座坟墓,秦钟一面细细打量着那墓碑,一面问道:“这里的人,也是因为十二年前那场‘天灾’去世的吗?” 白树皱眉,似乎意识到了秦钟可能以为这同名同姓的墓碑跟他自己有关,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他,但他被捏紧的手臂,透露出了秦钟的紧张和情绪剧烈的波动。 或许,这坟墓,真的和秦钟本人,有什么关系。 只有秦钟自己知道,哪怕在上山之前,他都只是隐隐的不安,在见到这些墓群,在见到这座墓碑的那一刻,他已经能判定了,这,就是他的坟墓。 可是他明明是白华在青山村脚下捡到的,为什么又会在这么远的地方,竟然有一个墓碑?而那个立墓碑的人,竟然恰好是他之前莫名觉得熟悉的“秦明”? 这些事情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系?他实在想不清楚。 孙睿这次倒没有回避,回答道:“不是,你看立碑时间也知道,那都是天灾之前了,这个孩子是早产身子太过虚弱了,胎里就没养好,生下来也没活多久。” 秦钟迫不及待地又问:“那这个墓碑上的孙蕊和秦明呢?” 孙睿皱眉,不知道他为什么山上这么多坟墓,偏偏对这一座有兴趣,道:“孙蕊的墓碑刚刚不是路过了吗?她生孩子早产,本就亏了气血,再加上孩子没几个月就死了,更是伤心过度,没多久就跟着去了,至于那个秦明,村里人都说他是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打击,给妻子办完葬礼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秦钟望向白树,眼神中都是惶惶而不可言说,道:“白树,这座坟……” 白树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道:“我知道。” 他一把扶住了像是马上就要站不稳的秦钟,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似的揉了揉被他握住的手臂,道:“我们先了解清楚这个村子的秘密,至于这件事,可能还是要回青山,问你师傅。” 秦钟闭了闭眼睛,径自缓了一会,这才点了点头,道:“村长,除了这些坟墓,招摇山上,还有什么秘密?” 孙睿却又不答了,他只是望向两人,道:“别再向前了,现在往回走,还来得及。” 没想到,秦钟和白树两人,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向前了。 他们一路走去,看见了不分季节竟然盛开的桂花,看见了形状如同构树,却有着黑色纹理的迷毂,还遇见了身体如狗,却长着人面,不断向他们发出警告的狌狌。 他们一路观察过去,却始终没有发生什么危险,三个人与其说是“冒险”,不如说更像是进了一座声名在外,无数奇珍异宝的旅游胜地。 直到,他们走到一处,四周荒凉的洞穴,秦钟目光所至,皆是荒凉,与他们一路走来的情况天差地别。 孙睿在他们见到这个洞穴之前,哪怕被无数次忽视,还是一直在试图劝阻。 直到,三个人,见到这个洞穴。 秦钟下意识地就有些毛骨悚然,连白树也放出了断魂刀,护在两人身前,孙睿在身后长叹一口气,像是解脱,也像是无奈,终于再也不说一句话。 四周都是静悄悄的,连风的声音也听不见,连一直环绕在四周的桂花香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秦钟被白树再次护在身后,闭了闭眼,那种刻骨的畏惧有如实质,却不是来源于他们自己。 第66章 山神大人的无妄之灾 那近在眼前的洞穴,仿佛从遥远的地方施加了巨大的威压,让所有面对他的人,无法自制地胆怯,甚至畏惧。 饶是向来镇定的白树,这时候竟然也被这样的威压压制得心慌意乱,勉强维持。 他们到达洞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此刻,更是黑的通透,秦钟、白树目视前方,漆黑的天色下,不知是因为身处漩涡之中,看不见天幕,还是夜色沉沉,看不见天光月色,秦钟喃喃道:“这山中,到底藏着什么?” 与此同时,一声带着混响的声音从不知何处传来:“来者何人?”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孙睿立刻躬身拱手而立,朗声道:“山神大人莫怪,是我,外婆村的孙睿。” 秦钟听着刚才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个青年人,虽然只是听着冷淡,但是不知为何,还是让人毛骨悚然。 山神? 某不是这个招摇山的主人? 那被孙睿叫做山神的声音又道:“祭祀未成,还敢上山,倒是不怕死。” 那声音听着冷淡,可话里的意思却听着让人心惊。 孙睿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就地跪拜了,道:“山神大人您莫怪,村子里最近实在是太过混乱,下个月,下个月一定双倍供奉,再也不会像这次一样了!请山神看在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差错的份上,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饶了你们?”那声音嗤笑一声,又道:“说要祭祀的是你们,说不想祭祀的还是你们,不管过多少年,人类到底是这样容易出尔反尔。” 孙睿都快要哭出来了,他一直维持着跪拜倒在地的姿势,用尽自己的全力喊道:“山神大人冤枉啊,真的是村子里在祭祀那天出了大乱子,这才耽误了祭祀,不是故意的!都是误会啊!” 一直箭簇凌空而来,恰恰好掠过三人头顶,簌的一声插入不远处的大树,那山神喝到:“滚!” 几句话下来,秦钟觉得自己腿都软了,他刚开始和死老头子相处,也没有这么战战兢兢过,这山神,怕是来头不小。 说不定还真的是个什么“神仙”。 山怪诡谲见的多了,这“神仙”秦钟还真没有见过,虽然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但还是免不了好奇的心。 孙睿躬身伏地,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却还是朗声大喊:“山神大人,孙睿从来不曾忘记山神大人的恩德。百年之约,孙睿致死不敢忘。” 正感慨自己不知道有没有幸见一见这地上神仙的秦钟,此刻却被孙睿话里的内容吸引。 “百年之约”? “恩德”? 他们上山之前便对这山上的事情有所猜测,孙睿一直的表现,既像是保护又像是回避这山中事物的存在。 白树却始终未置一言,望向幽深的洞穴,眯起双眼,隐约可见杀意。 他在江城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地方有什么“神仙”,别提江城,就算整个玄门,也没有过任何关于“神仙”的记载。 是神是鬼,见一见才知道。 孙睿汗如雨下,抬头望了望再无动静的洞穴,不敢起身,也不敢再出声,只听秦钟小步挪到他的身旁,在一旁小声问道:“是这‘神仙’把你们村里人变成现在这样的?” 白树亦步亦趋地跟在秦钟身边,听见这话更是皱紧了眉头。 能凭一己之力给村子里这么多人施法的,哪怕他拼尽全力,可能也没有一战之力。 十二年前,外婆村还是个富饶的村落,村子依山而建,靠山吃山。 和其他的村落不同的是,他们靠的这座山,不仅盛产金属、玉石,更是有着能够让全天下人都羡慕的奇珍异宝。 一开始,村子里对这座山严格保密,只有村子里的自己人知道,那座山上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物。 可是,一旦人有了贪欲,不论是什么样的“警告”,都阻拦不了。 那个时候,孙睿还是刚下乡没几年的村书记,哪怕对村里的人都熟悉了,对于这座山,却了解的不多,只知道村民们看这座山看得比什么都严,哪怕他是上面拍下来的书记,都没有办法接近。 后来,村里的一个大学生孙庆,靠着买卖用山上玉石雕刻而成的玉器,在城里开了自己的店铺,生意越做越大,逐渐成为了村里的首富。 每个外婆村的人,能够上山的机会都是均等的,可所有人都是直接买卖,再将赚来的钱平分给村民,从没有人像孙庆一样,自己掏腰包买下村里的资源,又拿村里的资源自己开店,还开的风生水起,人人艳羡。 要知道十二年前的外婆村,曾经也是整个江城人都羡慕的富人村,光是村里人在那个时候的万元户,都是整个江城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可是,一个“首富”出来后,其余的人,便开始不满了。 山上的玉石是属于大家的,通过玉石赚到的钱,自然也应该像其他村民一样,均分给所有人。 一个人提出了这样的想法,便有一个又接着一个的村民,起身附和。 赞同的人多了,连那些反对的声音,都成了异类。 可孙庆向来是靠着自己的坚毅和果断换取财富的,又如何会轻易放弃。 两项僵持之下,孙庆失去了自己的货源,外婆村,也少了一个人。 所有人都抱着隐约的愧疚,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 没想到,不久之后,孙庆不仅回来了,还带了一个“科考队”。 打着“考察”的名义,强制要求村民让开上山的路,要把山上所有的珍宝和财富,都给挖走考察。 此事一出,全部村民都愤怒了,就连原本那些站在孙庆一边的人,都对他无比愤慨。 孙睿保持着跪地拜倒的姿势,稍稍动了动缓解自己的僵硬,叹了口气继续小声道:“孙庆要把村里人的命根子夺走,哪里有人能同意?可他带的人是考察人员,一不小心,大家都怕要被抓进去,山里的财宝留不住,自己还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外婆村说来都是有钱人,可读过书、知晓道理和律法的,除了那个上过大学,学了金融的孙庆,竟然再也没有第二个。 他们把“招摇山”看作宝藏,不敢跟任何人分享,哪怕村里来了几个下乡的大学生,也对他们噤若寒蝉,生怕他们把这些宝贝泄露出去。 所以,哪怕现在有人要来抢他们的宝物,他们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他们在其他事情上,都无比信任的孙睿。 村民和孙庆带队的探险队,并没有僵持多久。 孙庆来之前便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带来的人都是力大如牛,看上去就不好惹的能人,甚至还带了懂得堪舆之术的术士,一整列的运输团队。 村民们再怎么不同意,最后也没有拦得住气势汹汹的所谓“考察人员”。 毕竟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戴着考察的帽子无人敢反抗。 如果说之前把孙庆赶出村子是仗着他们人多势众,此时,不敢对孙庆动手,便是怕了他背后的“靠山”了。 科考队上山首日,从山上运下了一车又一车的玉石和金属,声称要研究矿石结构。 村民忍了,整座山都是玉石、金属,他们不怕。 科考队上山第二日,从山上运了一车又一车的祝余,声称要了解这植物培育的缘由。 村民忍了,祝余本就只是能够让人不会饿的植物,村里人也没多少人稀罕。 …… 科考队上山第7日,在有一天不停歇的运输之后,孙睿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不管怎么样的科研,都用不上这么多的材料吧? 这些科考队说是取一些样本回去调查,可再这么采下去,不仅样本不会再有,怕是整座山都要被他们搬秃了。 一声反对入耳,在所有人的心里都惊起了巨大的波澜。 其他人又何尝不怀疑呢?只是没有人敢去惹怒孙庆,谁都怕当那个出头鸟而已。 直到这时,孙睿这个外人比他们还早的提出了反对,他们才敢一个接着一个地站出来。 山上的宝物一天比一天少,他们原本约定的适度取用被这些所谓科考队的人置之不理,连孙庆这个靠着招摇山长大的人,都对这件事视而不见。 他们再隐忍下去,不仅山上的宝物没了,他们的村子,也该分崩离析了。 孙睿不介意其他村民瞒着他摸黑开会,商讨解决的办法,可如果是用“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他说什么都不会同意。 可,没有人征询他的意见。 他们那几个来村里当官的大学生,说的好听是跟村里人和平相处,说得不好听,就是被外婆村的人都排除在外。 所以,在孙睿进城查证那个所谓科考队的真假,想要先查清楚背后的真实情况的时候,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外婆村发生了一场,令他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都毛骨悚然的灾难。 村民带着武器,上山阻拦科考队,虽然老弱妇孺都有,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壮劳力,但是人多势众,孙庆带的那些人,哪怕个个力能扛鼎,也抵挡不过。 可是,哪方,都不愿意认输。 第一个动手的,不知道是谁,可暴力一旦开始,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办法避免被卷入其中。 尤其是,在孙庆那个科考队里,一个人失手,把一个村民推下山之后。 两方的愤怒,一发不可收拾。 没有人有余暇理会山上是不是开始下雨,没有人发现那被挖秃的山顶,正在因为巨大的雨水,裹挟着层层的泥沙,倾盖而下…… 那些正在“酣战”之中的人们,无一幸免,全部被掩埋在层层泥沙之下。 孙睿声音颤抖,不掩语气中的悲哀沉痛:“整个村子里的人,除了三个被爸妈藏在山洞里的孩子,全都被埋在了招摇山上。” 秦钟望着浑身都在颤抖的孙睿,心中哀叹,又长舒了一口气,心道这样听来,这山神应该没在其中做过什么不得了的坏事,又道:“既然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死了,那现在为什么又都‘活’了过来?” 孙睿这时才直起身子,依旧跪着,轻声道:“山神大人见怜,许了这些枉死的冤魂一个重新活过的机会。” 秦钟嗯了一声,又道:“提了什么条件?” 孙睿瞪他一眼,像在指责他胡说八道,又道:“山神大人施恩,从来都没有指望回报,只是我怕这些人重活一回,又重蹈之前的覆辙,请求山神大人抹去他们所有人关于招摇山的记忆,我愿意终生供奉,带领村民们月月祭祀,感谢山神大人的恩德。” “……” 招摇山,这回是真的只剩寂静了。 秦钟看向那个依旧充满着威压的洞穴,突然不再觉得难以呼吸。 这“神仙”怎么听上去都是被莫名卷入这场无妄之灾的,既没有做什么坏事,甚至还主动出手相助,事后甚至还不图回报。 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助人为乐的好神仙啊! 白树却并没有因此而放下心房,他质问道:“既然这山神本就不愿与你们打交道,那漩涡、幻境又是怎么回事?” 孙睿面无表情,道:“你们事事纠缠不休,我如何知道,你们是不是也在打这个招摇山的主意。” 那三个孩子考上高中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误食了迷毂,突然上了山。 不仅避过了幻境,还穿过了漩涡,见到了招摇山的真实景象。 他们在山里呆了没多久,就被在山下的孙睿发现了,可等到孙睿带他们下山,一切,却都已经晚了。 几个孩子知道了外婆村的真实情况,还吃了祝余和狌狌,不仅辟了谷,还有了化形和神行太保的能力。 他试图劝服这几个孩子,不要破坏村子里的平衡。 可几个孩子哪里懂得掩饰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村里人当成了怪物。 孙睿没有办法,只能说自己能请来天神,帮孩子们去除邪祟。 第67章 乌龙 外婆村没有擅长玄术的人,从来都衣食无忧的村里人,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遭遇如此灭村的惨祸,哪怕那时,全国上下那时已经开始设立特殊调查机构,江城内也开始由江家和白家掌管。 可那年之后,全村上下却突然开始信封天神,月月祈求天神庇佑,再也不再和外婆村之外的任何人接触,闭目塞听,像是守着自己的“世外桃源”。 秦钟一面奇怪着这“山神”奇怪的举动,一边为这整个村子的遭遇唏嘘不已。 他问孙睿:“既然那时整座村子都已经没了,你也应该回家了,为什么又留下来,还学了这什么奇怪的法术?” 孙睿此刻终于不再面如土色,他看着山洞,说道:“我本来也无处可去,他们虽然一直瞒着我这招摇山的事情,可自始至终也不曾亏待过我。” 秦钟道:“报恩?” 孙睿听到此刻却笑了一声,语气却既不是嘲笑也不是认同,道:“他们对我,倒也谈不上恩惠。只是我生来性情淡泊,没有什么亲缘好友,难得遇上这些待我好的人,不愿意就这样失去罢了。” 秦钟:“……” 这个“不愿意失去”和“报恩”表达的……肯定不是一个意思…… 秦钟站了许久,感觉自己累的很,腿肚子都已经有些抽筋了,竟然就地坐下,也不管洞里的是不是所谓的神仙了。 既然这“山神”没有伤人的意思,他们在洞口聊了这么久也没出什么事情,那这“孙睿”畏惧的,怎么都不像是这“山神发怒”。 他郁闷的叹了一口气,又朝白树看了一眼,故作了然道:“我就说这世上没有随便伤人的神仙,一看就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亏心得,,都把这“山神”当“鬼怪”了。 “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说来我听听?” 跪了半天的孙睿终于也累了,他不敢起身,也不敢动,只是坐在了自己的小腿上,抬起眼来,看向秦钟,道:“山神大人不和你们计较,却不代表,我会放过你们,这山里的秘密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在这上面,好好过一辈子吧。” 话里明显是威胁,可嗓音恍然只是在陈述某个事实罢了。 秦钟笑了笑,像是没听懂那是“警告”,他冲山洞抬了抬下巴,道:“我们要执意下山呢?这神仙还能埋了我们不成?” 这是他第一次“试图挑衅山神”,白树在他身旁坐下了,竟然也没有阻止他。 话音刚落的时候,白树也才刚坐下,可山洞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悠远的风声,孙睿也不顾上听秦钟说了什么,毫不犹豫地就趴下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却又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风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地威压渐浓,秦钟终于坐不住了,拉着白树就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不敢动不敢动…… 山里没有什么其他地动静,但其他人不清楚,白树和秦钟却很清楚地感觉到了,那逐渐靠近的,即便不是神,怕也真的是有着和“神”一般的灵力的人。 “我倒是不知道,现如今,我的名声已经这么不好了。”那清淡的声音自空旷的洞府传来,带着细微的回声和扩音,显得悠远又难以接近,又道:“不过是懒得与你们这些凡人相处,怎么一个个这么的烦人。” 秦钟:“……” 他一时没忍住,搭了句嘴:“凡人嘛,自然是烦人了点。” 白树一下捂了他的嘴,可动作没有秦钟的嘴快,只得又放下,看着无辜地还在冲他眨眼睛的秦钟一脸无奈。 一时竟然也有些心猿意马,心道,这个黑小子,眼睛还怪好看。 那山神:“知道自己烦人,还不快滚?” 秦钟:“这不是不敢动嘛。” 白树:“……” 他就是后悔没有捂紧秦钟的嘴,白树脸都黑了。 秦钟又朝山洞里看了一眼,看见一个披着长发,身着深灰色长袍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一步一步,走的很慢,如果不是那山雨欲来的威压,只是看见这样一个身影,只会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懒散的男人。 当然,懒散,又好看的,普通男人。 白树朝那男人拱手做了个长揖,道:“在下白树,因为山下村子里出了‘邪祟’,带着下属过来调查,不是有意打扰尊驾清修。”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是我门下秦钟,年少轻狂,不知礼数,尊驾勿怪。” 说完,竟然像是没有感受到那人的威压,直视对方,丝毫不惧。 仙人下界,自是仪态万千。 秦钟有一瞬间的慌神,突然意识到,他们这次遇见的,竟然都是让他莫名感觉熟悉的人和物…… 连这神仙,竟然也像是在梦里见过…… 他下意识捏紧了白树的衣袖,后知后觉地也跟白树一般做了个一样的揖,默然不出声响。 直到那“山神”走到近前,才抬起眼来,那人站在孙睿跟前,看年纪,也比他和白树大不了多少。 秦钟这人向来不怎么尊老爱幼,见到神仙,也没什么敬畏之心,只是迫于对方威压,是不是得缓缓自己过动的小心脏,他捏着白树的衣角,看着那个把孙睿吓得抖如筛糠的“山神”,就这么看着,也不再开口。 那“神仙”在孙睿面前止步,却也不说什么,只见身前烦人的凡人一直抖个不停,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只得纡尊降贵地开了尊口,道:“我记得你。” “不是让你别来烦我了吗?又上山来干什么?” 听到这话,秦钟眼见孙睿像是他那个开了震动的手机一般,抖得都快跪不住了,一句整话都说不清楚:“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对……对……对不起,山神大人……这……这两个人……” “行了行了。”听到这里,那“山神”终于不耐烦了,转头冲秦钟他们道:“你们说,这山下的村子到底怎么了?” 白树把村子里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还强调了因为“救人”上山这一点,总之,白树难得开尊口说了半天,一句话都不让秦钟插嘴,最后还道:“这山下的村民人不人仙不仙的活了十几年,几个孩子却即便是生人也脱不开被囚禁在村里的命运。” “我不过是见他们可怜,想着也不能让他们的先辈白白敬奉了我那么多年,最后还都死在了我的山里。”那“神仙”叹了口气,又道:“这,怎么还成了个祸患不成?” “倒……也怪不得你。”几人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秦钟回了话。 好在,这次没有说什么火上加油的话,让白树暗自又松了口气。 这时,孙睿才稍稍缓过了劲,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伏着身子道:“那些来村子里的科考队,被孙庆带走了,可我怕啊,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回来的,这山里的宝物太多,要再有人生出觊觎之心,我们……” 孙睿伏着身子,语气听上去万般凄凉。 秦钟听到这里,疑惑道:“既然救人是‘山神’主动的,那‘百年之约’又是什么意思?” 那“山神”也一脸漠然,和秦钟同款疑惑脸道:“我只记得你那时说要带着村民月月祈祷,给我供奉,这百年之约,我怎么不知道?” 孙睿还是不敢抬头,可能听出了“山神”话里的不耐烦,抖得又厉害了,却还是道:“山神施恩,外婆村感念,许诺祭祀百年,百年之后,若山神不弃,小人愿当牛做马,以报山神恩德。” 秦钟:“……” 那“山神”:“……” 白树作为唯一一个还算冷静的正常人,对于这种单方面的约定和许诺也表示无奈,斟酌片刻,选了个别的话题询问:“既然如此,那你这颤颤巍巍的,又在怕什么?” 孙睿一听这话,竟然也不抖了,反而头低得不能再低,一点动静也不敢出。 倒是那“山神”竟然开了尊口解释,满不在乎地道:“他偷了我东西。” 偷? 偷东西? 偷“神仙”的东西? 真是好极了,胆子大得很,秦钟都忍不住要为他的勇气点赞了。 秦钟满脸的兴味都写在了脸上,白树见状,怕他一时不察,秦钟又说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只得先出声道:“所以你才有了法术?成了那所谓唯一能与’天神‘沟通的人?” 秦钟想说的话都被白树说完了,悻悻地无趣了好一会,只听孙睿道:“村民都已经不是普通人了,一旦知道他们都是‘死而复生’的人,一不小心就要引来外人的觊觎,我不能让他们被外人发现……只有……” 孙睿又道:“对不起,可这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这人脑子一根筋,对这外婆村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责任感”,竟然为了这些一直没把他当过自己人的人,做了这么多…… 秦钟此时,也不知道是该感慨他的“壮举”,还是指责他的“愚蠢”。 他对救助世人的想法还停留在为白树做事赚取生活资本,眼看着场面说不定要发展到大打出手,忍不住插话道:“所以……神仙您是知道他偷拿了您的东西的?” 那“神仙”头也不回:“不过是我无聊时做的一点小玩意,也当不得什么。” 孙睿诚惶诚恐地拜倒在地,眼看着就要因为过于自责而自杀谢罪,一听这话,顿时抖也不抖了,还敢直起身子直视“神仙”,瞪大双眼道:“山神大人不怪罪小的?” 那“神仙”莫名其妙,道了句“不怪罪,滚吧”就回转了身子,往山洞走去。 他身长玉立,几步就到了洞口,可人到山洞前,又停住了步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头问道:“那小子,你说你姓白?” 白树见他有此一问,猜测或许是认识白家什么人,回道:“正是,距离山下村子不远的江城白家。” 那“神仙”上一秒还有一幅人间与我无关,赶紧滚的态度,听到这话却又显得兴趣盎然,迫不急待道:“那白华是你什么人?现在还活着?” 他在这山中过了不知道多久,早已分不清外界的年岁,可当年来找他的孙睿年纪也不算大,现在却已经显出老态,那白华定然也年岁不小,说不定都已不在人世。 “掌门人已隐居,现在在一处世外之地,不问世事。” “哦?”那“神仙”一听这话,兴致更浓了,道:“这倒是奇了,白华不是一向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嘛,这世上的妖邪被他除完了?” 秦钟满脸好奇,他跟着死老头子多年,一直觉得他游手好闲,混吃等死,除了每天折磨他没什么正事,哪怕知道他是青山派的掌门,也只是觉得他“不负责任”,怪不得如今掌事的人都不是他。 可上了这招摇山之后,却一再发现疑点。 他分明不是“生人”,甚至可能早在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死老头子更不可能像他说的一样,是在青山脚下捡到的。 现在又听这“神仙”这么说,更是觉得那个白华和他所认识的死老头子,根本就是两个人。 秦钟心里疑惑,嘴上却不显:“妖邪还多着呢,那死老头子不想理罢了。” 听到这话,那“神仙”倒是也不忘回走了,快步走到他们跟前,还招呼着他们坐下,一脸八卦地道:“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一定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吧?” 众人……都没想到……这神仙竟然是这么……活泼的性子…… 连孙睿此刻都忘记了害怕和心虚,看着那“神仙”的眼神空洞得很。 秦钟和白树两人被拉着坐下,白树对白华的事情了解的不多,见这一开始满是威压的“神仙”此刻却像是个普通的邻家人,也没有再试图阻止秦钟的“胡言乱语”。 “我跟着死老头子在山上住了十几年,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除魔卫道的报复。”秦钟貌似委屈地道。 第68章 下山 白树心道演技不错,稍不注意,自己也容易就被这么轻易骗了。 趁着秦钟和那“山神”寒暄的这点时间,白树才真的有闲暇观察这个莫名亲和的仙人。 见识过之前这“神仙”不见其人就能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没人相信这“山神”真的会像他表面上那么无害。 至少,如果只是“一心想要帮忙”这种角色,孙睿那沁入骨髓的恐惧,未免来的太过于莫名其妙。 “山神”救人的理由虽然看上去慈悲,但总是让人觉得不够有说服力。 至少,在白树看来,哪怕这“山神”表现得再像一个“好神仙”,他那身威压,也绝对不可能是在他日复一日的隐居世外之下,可以形成的。 哪怕在孙睿的口中,这“山神”再无私,他也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身处漩涡之中,哪怕招摇山曾是传说中的圣地,也透不出一丝的光亮,好在几个人也好,那“山神”也罢,哪怕是漆黑的环境之中,也能清楚视物。 万籁俱静,只余秦钟插科打诨地吐槽着自己师傅地声音,间或夹杂两句那“山神”的附和,他似乎在这山上呆了无数年,忘了自己的过往,只一心一意,在这只有天地宝物的地方,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可不论怎么看,白树都不认为,这“神仙”是自愿留下的,至少,在秦钟每次提到他和他师傅在山间的相处时,他都是“兴致勃勃”的。 山间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身处其中的人,很难不感到毛骨悚然,所以白树一直靠秦钟靠的很近,用不算远却也不会过分亲近的距离表示自己的存在。 秦钟自然没有忽视白树的表现,一直下意识地配合着那“山神”聊一些山的事情,他知道白树虽然闷不吭声地,但一定一直在观察着什么。 孙睿这时已经不再跪着,他半摊着身子跪坐在一旁,忍不住频频朝白树他们几个看,很是诧异,为什么这两个人竟然能跟一个“神仙”看上去相谈甚欢? 眼见那“山神”要被自己忽悠下山地秦钟,此刻终于切入了正题,他状似突发奇想地朝那“山神”问道:“不如您跟我们下山?我带您全世界转转,现在的人类世界,可和以往大不相同了,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类,也能做很多以前只有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 那“山神”依旧笑得和善,只一顿便回答道:“只是听一听也便罢了,我年纪大了,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烦人的很,你有空见着那白华,让他来看看我,这么多年不见,倒是有点想他了。” 他话里话外都仿佛只是“不想”,要是没有听出他前面的话语里对山下新鲜事物的好奇,秦钟怕是也听不出来这前后的违和感。 很显然,这样的回答,落在白树和秦钟的耳朵里,已经约等于是“下不了山”的意思。 白树见那“山神”的态度不见有异,但明显已经不想再谈下去,拽了拽秦钟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随即自己开口道:“不知‘山神’如何称呼?我们也好回城给你添个寺庙,逢年过节,给您添个香火。” 那“山神”笑眯眯,道:“也不用如此,我天生地养,不缺你们这点香火,再说,到时候这香火又这么说断就断,我可没这个精力,处处找你们补回。” 秦钟抬着眼满脸尊敬地看着他,他笑着的时候眯着眼睛,黑的俊俏却也显得纯良,很容易就让人卸下心防,白树没少上他的当,这“山神”竟然也是如此,他看着这样的秦钟,竟然又补了一句:“虽然不必麻烦,但也盛了这份盛情。” 秦钟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反正看您也不像需要这些身外之物的样子。” 白树有点无奈地看了秦钟一眼,他之所以这么问,一是看看那山下村民的月月祭祀是否真的和着“山神”无关,二也是探探这所谓“神仙”的来头。 他们如今对着“山神”的信息有限,除了知道他大概率是这招摇山的主人,灵力非凡,认识白华之外再无其他。 可没有任何记载显示过招摇山有什么主人,灵力非凡的神仙不胜枚举,更是大海捞针,白华更是别提了,秦钟想见他一面,只有自己在清醒梦里被折磨的时候,白树更是只闻其人。 所以,他想着,或许能从这人的名号里问出些什么。 结果,秦钟跟人聊了半天,他自己的信息被人套了个底掉,那人说出的话里,怎么分析都只能分析出来他对“山下的世界”并不像他说的那样毫无留恋。 相反,他旺盛的好奇心让白树和秦钟都能轻易地发现,他对秦钟描述的山下世界蠢蠢欲动。 但是,仅此而已。 他的好奇表现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山上快逼疯了,也不会让人感受到他对山下的世界毫无兴趣。 秦钟摇了摇头,想不通白树让他套了半天话究竟发现了什么。 偏偏现在的情况又不容他多问,只能自己看情况而行。 思及此,秦钟也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配合着白树道:“对呀对呀,到时候我见到死老头子,也好跟他说清楚我怎么遇见的您,不然他还以为我撒谎,骗他下山呢!” 那“山神”先是适时表示了自己对白华的熟悉,又是话里话外透露着自己对山下的向往,最后还拒绝了白树他们关于带他下山的邀请,现在,提到个名号却又遮遮掩掩。 秦钟跟他聊了半天,这才问道:“您也不能一直在山上等着吧?” 那“神仙”道:“为何不能?” 秦钟道:“那死老头子都要时不时抛下我下山找个乐子,您也该看看现在的世界,别到时候被他比下去了。” 他语气戏谑,半点不把眼前的“神仙”当外人的样子,但白树知道,他这话里,藏着多少试探。 那“神仙”注视着眼前这个一直笑嘻嘻显得无害又憨厚的年轻人,见他一面默不作声地套自己地喜欢,一面又寸步不让地试探自己地底线,倒也不愧是那白华教出来的徒弟。 那神仙道:“哦?这山有何不好?山里可都是你们人类求之不得的宝贝。” 秦钟张口便道:“人类求之不得的宝贝,您却唾手可得,或者说……对这些丝毫不在意……” 他见那“神仙”不答,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毕竟下了山,我们才能好好侍奉您嘛!” 这话说的,前面是疾风,后面却又是细雨,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神仙”竟也皱起眉头,道:“不是说了不想下山吗?” 秦钟:“您还说想见见爱老头子呢。等他来见您,哪里有您自己去把他揪出来有趣。” 山风骤过,毛骨悚然。 那“神仙”的眉头邹成一团,竟然又重复道:“说了不想下山。” 秦钟道:“是不想吗?” 秦钟又道:“还是你下不了山?” 孙睿心道:“这么不怕死吗……” 白树也拉住了秦钟的一只手,以防不备,可以带着他跑。 只有那“神仙”,抱着手坐着一派无奈:“这么明显吗?” 秦钟道:“……主要是您表现得很想下山。” 在他们得对话里,这“神仙”动不动就会提问哪里有什么有趣得事情,有趣在哪里…… 那蠢蠢欲动的样子,若不是他故意为之,就只能说,是他“欲望过于强烈”…… 正是因为得知他是自己想下山,却又不断强调“不想下山”,这种强烈的违和感,他才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直接问出口,不在这个问题上绕圈子。 然而,从他问出口这句话时,就一直在观察那“神仙”态度的秦钟还是觉得很奇怪。 ……在他直接问起“是不是不能”时,这“神仙”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好像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能下去,还是不想下去。 好像“不想下山”就是他的“设定”,这个设定要求他“不想下山”。 至于他到底想不想,如果人问出口这个问题,抑或是他不引导别人问出这个问题,他都没有办法去思考……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守在这里的呢?只是作为一个山神的话,按道理并不会被禁锢在某个地点。” “按道理说,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神,会守在某个地方,长久不愿意离开,那个地方要么有对他很重要的东西,要么,他在躲避某个让他觉得恐惧的存在。” “您要么是因为害怕什么,不敢下山,要么是守护着什么,不能离开,不过这个答案,或许跟我们上山之时,穿过的那个漩涡有关。” 不得不说,就算是秦钟“冒犯”了“山神”,他的一套说辞,也听上去都是在为“神仙”好。 而且,秦钟说的话,哪怕是猜想,大部分也都是对的。 这并不代表他对于自己留在招摇山的理由有了回忆,只是当秦钟提出这些时,他的脑海中才终于有了这些疑问。 这,很不正常。 最好的办法,就是按照秦钟所说,跟他下山试试,看看究竟是他不想,还是他不能。 还有那个他向来以为是自己为了隔绝山外凡人上山打扰而设的禁制,如果真的秦钟所说,不仅有洗去村民记忆,控制他们行为的能力…… 那,那漩涡,真的还是他当初所设下的屏障吗? 那“神仙”微叹一口气,像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样轻易就妥协了。 他虽然知道这几人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但却实实在在说的也都是他所好奇的事情。 他站起身来,双手向后背上,道:“走吧。” 这是想好了,要跟着他们去一探究竟了。 孙睿自然是高兴这个真正的“神仙”要下山去他们村子里了,更何况,他自以为做的最大的错事已经被原谅,“神仙”不仅不计较,还有意下山指导,这可是对他们村子无比荣耀的事情。 他刚想上前引路,白树和秦钟却先他一步,两个人竟然是牵着手走在了“神仙”前头。 孙睿看着这两个人,总有一种,自己虽然是以为请回来了两个假货,其实有可能阴差阳错,找回来两个真神的错觉。 ……直觉有时候,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 孙睿收回了自己想要上前的脚步,原地呆了半晌,见那两人一神丝毫没有管他的意思,自己默默跟上了。 那“神仙”表现得态度过于配合,白树看着他和秦钟相谈甚欢得样子,眸子中藏了无数念头,可他似乎有一种直觉是,这“神仙”虽然很有可能像秦钟一眼在试探扮猪吃老虎,但他对于自己是不是不能下山这件事,是真的不清楚。 也是真的,想试试是不是能从这所谓的招摇山上,走下去。 秦钟此刻却在想,在没有见到那“神仙”之前,甚至到现在为止,从他洞穴里传出的威压和他身上的似乎有所不同,都是毫不遮掩,却一个令人胆寒,一个,只是令人心生畏惧。 他向来是相信自己的直觉的,尤其是上山之后,看见自己的墓碑,他之前对于这地方的熟悉感都有了踪迹,甚至对于这“山神”的熟悉,还有那山下一闪而过的黑影,秦钟都不觉得是错觉。 他绝对,是这外婆村的那个秦钟。 也绝对,是见过这“山神”,和那道黑影的。 只是他不论怎么想,都回忆不起来任何细节,他像是在搜寻一段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只是在某处见过,所以影影绰绰,总是好像回忆属于梦里。 广袤的招摇山之上,走过仅仅四人,尤其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照道理,是不会有任何人能发现的。 秦钟一直被白树牵着,手都被他揣到了兜里,他轻声问:“你觉不觉得有人跟踪?” 白树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地说悄悄话,笑着大了点声音回应道:“有吗?我好像没有感觉到,‘山神大人’您呢?” 第69章 羁绊 那“神仙”跟在他们身后,走的闲散又自在,见他们这么一唱一和地,轻轻掸去了自己衣角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灰尘,又拍了拍双手,才道:“是吗?我倒是也没有感觉到。” 在这个号称是招摇山之主的“山神”面前,秦钟也不好表示自己的预感真的很强烈,更何况,他们上山这么久,如果那人有什么目的,但是到现在也没有表现出来什么恶意,他一时把人抓出来,也问不出什么。 不如静观其变,等他自己露出马脚,兴许届时不用问,也能看出他的目的。 不多时,他们距离那漩涡处,就已经不远了。 按照那“山神”的说法,这处是他设的屏障,只是为了隔绝山下人不胜其烦的骚扰。 但是按照孙睿的说法,这处漩涡又是可以在村民稍有变化时,重新让他们的记忆恢复原样,不出现混乱的另外一个空间。 两个人的说法不一致,那么,要么就是一个人说了谎,要么,就是在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另外一个人,对这个漩涡做了改变,但其他人都不知道。 那“山神”其实已经做好了可能下不了山的准备,尤其是,越靠近山下这个漩涡,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开始有些不畅,尤其是,他本该轻盈到不受任何束缚的身体,竟然也开始越来越沉重。 他似乎是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无比的难受…… 真的是因为,他被什么东西,禁锢在了山上吗? 他没有多提这件事,只是看了看远远跟在最后,步履蹒跚的孙睿一眼,貌似为了配合他似的,道:“休息一会吧,也不急在一时。” 秦钟问他:“就快到了,不先过去?” 那“神仙”:“嗯,歇一会。”顺便等等人。 于是,几人也不用找什么地方,直接席地而坐,在原地等起了人。 因为一直被白树护着,走在最前面,秦钟其实并没有发现这“山神”有什么异常,但白树一路走来,一直在观察这“神仙”的一举一动,所以,他明显捕捉到了这“山神”的不同。 他不像一开始见面时的潇洒肆意,也不像决定下山时的果决甚至兴致勃勃,虽然看不出来是不是真的受到了影响,但白树明显感觉到了,他在不舒服。 只是这不舒服,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抑或是两者都有,就不得而知了。 孙睿见几人坐下来时,已经自觉脑补为自己拖了后腿,哪怕浑身酸痛,也不得不逼着自己又走得快了点,他走到几人身边时,见三人都没有起身的意思,这才偷偷喘了口气,僵硬着身子学着他们的样子,不远不近地坐下了。 那神仙捂着自己的脸,突然抬手给自己的脸上“啪啪”拍了好几下。 一顿操作下来,他自己半点事没有,倒是把其他三个看客下了一大跳。 半夜时分,几个人就这么大咧咧地坐在了半山腰上。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刚发了一阵疯的“神仙”,说是刚刚的确有东西跟着,只是那玩意,既说不上是人,也说不上是什么邪祟,只是这招摇山上生的一精怪,跟了他不知道多少年。 他谈起这件事的语气就像是聊了今天的天气,语调平缓,满脸的不在意。 秦钟跟他试探着问了好一会,才明白了那个精怪只敢跟着的原因。 早在若干年前,那就是他随手捡的一只狌狌罢了,虽然生的丑陋,但幼时体态憨厚,也算可爱。 他捡到的时候,也正是一只幼兽形态的狌狌,窝在已经死去的母兽怀里,奄奄一息。 那“山神”没有提为什么自己捡到的宠物,如此却只能这样“尾随”着他们,但不管怎么猜想,都知道,那一定是一段,不怎么愉快的过往。 秦钟其实一直怀疑这个貌似良善的“神仙”,但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他对于过往和自己事情的知无不言,都让他始终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仿佛他就是个五蕴皆空的仙人,只是他们这些凡人一贯喜欢以小人之心度人。 而且,那外婆村的村子孙睿,一再主张村子的罪过都是天灾人祸,事后他的处置也都是自作主张,“山神”全然不知。 这“山神”又的确平白给山下村民续了百年岁月,没有收取任何代价,甚至连唯一一个偷摸跟着的精灵都告诉了他们。 这下,不仅秦钟,就连一直心存芥蒂的白树,都不敢确定,这“山神”究竟是好,还是坏了。 秦钟想着,那精灵既然早早就跟在这“山神”身边,对于他的事情应该是都了解的,只是他们如今不便轻易接触那东西,于是只能附和着“山神”,看看他这般拖延时间,是不是在等什么。 和“山神”交谈着,并且与白树交换眼神之后,秦钟往那“山神”身后一看,在漆黑的四周环境里,看到了那个藏身在一株半人宽的大树之后的一个影子,那影子与他在外婆村曾经见过的有着相同的气息。 秦钟再细看去,却没有了踪影。 他仔细回忆着自己的生平,忽然觉得这一幕曾经发生过,可是想要想起具体的内容和时间,却丝毫也没有迹象。 那时应该也是这么被注视着,也是这样的一个身影。 或者,也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秦钟想上前去查看一下那个影子,可等他冒失地抛下几人,走到那个身影躲藏的大树旁时,别说黑影,就连一丝有东西存在过的气息也不曾留下。 大树的背后,只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在山边的,丝毫也不起眼的碎石块。 秦钟刚想转身的时候,甚至都能清晰地回忆起那种似曾相识的气息,在这颗大树底下,远远地注视过自己。 大概是发现他的举动异常的奇怪,那“山神”道:“你认识这竹青?” 原来,那精怪叫竹青。 秦钟站在大树旁,手撑在树上,安抚着自己因为这一次又一次的异象不正常的心脏。 只是四周太过阴暗,反而能让他们这些灵力高强的人,更加看清他的脸色,没有丝毫遮掩。 他站在那里,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白树拧眉看向突然挣脱他的手,又走到那里的秦钟,不明所以,但忧心忡忡。 他是“老神仙”白华的形态,但是除了孙睿,其他人都知道他本来的样子。 白树是知道他是谁,而那“山神”是直接看见了他的本体。 一个年纪看上去不大的少年,偏偏装成老城的样子,他能算出他与这山下的村子渊源不浅,算出他在白华门下。 可,算不出他的归途。 看不清他的心思。 等白树想要过去看看时,秦钟却已经自己走回来了,他的脸色恢复了正常,还在笑着回到那“山神”的问题:“我好像是什么时候见过,但是都记不清啦。” 他走过来又再坐回原地,拍了拍白树的手示意自己没事,又笑着问道:“倒是前辈你,既然那只狌狌竹青做了错事,您怎么既不惩罚,也不消灭它呢?” 他让自己尽量保持淡然,心中隐隐猜测这竹青一定和他的身世有关,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只能一点点试探。 他的笑容越来越僵,以至于一直握着他手的白树都感觉他有点发抖,可那“山神”一句话不说,就这样任由他们看着。 许久。 许久。 才回了一句:“前辈倒是比什么‘山神大人’顺耳得多,但也很久没听过这种叫法啦。” 秦钟本来被他突然向后的双手吓了一跳,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却发现他只是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了地面,没有起身。 他的视线在刚刚那颗大树的方向一闪而过。 这时,天空突然开始出现淡淡的光芒,秦钟看着他的脸上淡淡地被铺上了一层金色地光芒,可当他凝神细看,却又觉得那只不过是天亮了,光照在脸上的反射。 他看到的。 和昨晚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神仙半撑着身子,这才站起身来,向着漩涡的方向慢慢走去,而秦钟他们没有任何人制止,只是跟在身后,眼见他穿过漩涡的缝隙,然后回过头,对着跟在身后的三人淡淡笑着,道:“我先走一步。” 穿过漩涡时,总会有几秒钟的视线阻隔,秦钟和白树他们已经这当成了正常的事情,谁都没有一丝怀疑。 直到三人先后穿过缝隙,下山的路上,却只余他们三人。 孙睿对着那漩涡的缝隙拜了半天的“山神”,秦钟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这么晕在这里。 直到天色彻底凉了起来,那孙睿才站起身来,要和他们两“谈谈”。 半山腰上,只有他们三人,秦钟觉得这村长是莫名其妙,为了一个根本也不曾在意过他的村庄拼死拼活,白树却意外地不再对他不假辞色。 不知怎得,秦钟就是觉得,白树对这种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打从心底地“偏心”。 或许,这词用的不甚恰当,但是,又出奇的合适。 孙睿或许是自知打不过,还是见“神仙”都对他们好言相待,所以付出信任。 总之,下山之行,孙睿与他们两人,总算也称得上和谐。 秦钟在下山时,自己在脑子里和自己较了半天劲,直到下山的时候,才发现那些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的阴影,竟然意外的消失不见了。 没有人问起那“山神”的去向,甚至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这人就是不会下山。 白昼下,白树与秦钟的双手终于不再交握,秦钟捏了捏自己的手心,莫名感觉有些怅然若失。 白树:“在想什么?” 秦钟一时之间以为被抓了包,红着耳朵口齿不清:“那山神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白树:“或许回了山洞,或许去找他的竹青,或许,去见掌门了吧。” 秦钟狡黠:“可他万一是个作恶的,就这么放任,你这大侠士能安心?” 白树不答。 这一点,他也想过。 所以哪怕在下山的前一刻,他都一直在观察那个所谓“山神”的一举一动。 他们多番试探,对方都接着了,除了自己的来处,别的都被他们问了个清清楚楚。 他记得,秦钟在上山之后就遭遇的点点滴滴,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他们想尽了办法也搞不清楚的“神仙”身上,他宁愿先帮秦钟把自己的身世弄清楚。 最起码,是不是人,会不会遭遇什么危险,这两个问题,得先搞清楚。 以白树一贯的作风,他当然也不可能就这么对那“山神”的事情置之不理。 所以,下山一有信号,他便先联系了特殊调查处和白家的几位掌事人,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清楚。 只有关于在山上见到秦钟的坟墓这件事,悄悄瞒了下来,谁也没说。 只是,白树的心里总是高高的悬着,他看着秦钟这副相貌,想着他已经离体太久,魂体怎么好像不像其他人一般有任何的虚弱? 秦钟的心思却不在白树的身上,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被死老头子召唤,似乎自从他进了村子,他离体训练这件事就没有了踪迹。 明明以往,只要是灵体状态,死老头子无论在哪里都可以找到他的。 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他隐隐有些心慌。 他想把这种心慌告诉白树时,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白树道:“先回你自己的身体里,我让冷一去接你过来。” 秦钟看着他难得露出的担忧,下意识点了点头,把自己的那点心慌,埋在了心里。 他想着,万一出了村子就好了呢? 他先回医院,或许他一回去,就被死老头子叫走了也不一定。 卢小费他们在村子里等得身心俱疲,尤其是要看着几个小崽子,既不能休息,也不敢放松,怕一不小心就又被算计。 尤其是卢小费,之前被孙洁顶替,还被人迷晕的事情还在眼前,他自觉丢脸,哪怕是在深夜,也逼着自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第70章 回归 秦钟和白树打过招呼,就自己回了医院,他灵体状态来去自由,不受地点拘束,而且孙睿本就见过他突然出现,也不怕他因为自己突然消失而有什么问题。 跟秦钟熟悉的人都还呆在外婆村。 卢小费更是,从第一次被孙洁暗算以后就对他们几个看似无害的小孩子敬而远之,现在的卢小费已经不是好说话的卢小费了,而是学会了“安静的”卢小费。 冷一倒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在吃了一次亏之后能这么快地学会了反省。大概率是因为,吃亏吃在未成年孩子这件事上……实在让他很没用面子…… 他和卢小费看似在各自玩着手机,其实卢小费和冷一的手机早已经没有了电,只是装了防偷窥膜的其中一个好处就是,哪怕你在划着的只是黑着的手机,其他坐在你旁边的人,也看不出来。 三个孩子不像他们两,从昨晚已经睡睡醒醒好几次了,村里人虽然把他们关在院子里,但是吃穿住行都准备的很好,房间很大,床也铺了几张。 孙洁睡醒的时候,就看见房间中央的桌子旁坐着两个好像从她睡觉之前就是同样一个坐姿的人,她不是很懂这些人到他们村子里是图什么,但她知道,这几个人,绝对不像村长所说,是什么“神仙”》 他们被日夜看守,没有办法再和外界联系,不过,趁着这段时间,修养好身体,想办法先逃出村子,也是一个好的办法。 他们看守的人再认真,也不可能24小时不睡觉不活动,等他们休息,自己却早已经精力充沛,到时候就是逃走的好时机。 毕竟,这个院子的禁忌对她来说已经不成什么问题…… 这些人其实并不像坏人,尤其是那个被村子迎接进村的“天神”,虽然看上去像个老流氓,但是她知道,他跟村长他们不是一伙的,那个本来应该假扮“天神”的人已经被他们带到了其他地方,这些人,很有可能连村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孙洁一直没有说过任何事情,她只是在等待时机,她不关心这些所谓的“天神”要干什么,只要他们不干涉自己的决定,就跟她没有关系。 她已经清楚了村子里的真实情况,不管他们是不是真人,村子上下这么多人,她不想干涉他们的正常生活,可如果事与愿违……她也只能,做出最坏的打算。 村子里的人为了不被外界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就算他们这几个孩子有和外界交流的需求,也只能通过网络,甚至连透露真实的姓名、照片,都是被严令禁止的。 孙洁小的时候问过无数次家里人这样做的原因,又不是所有人村子以外的人都是坏人,为什么要这么严令禁止呢? 直到他们不小心发现了这个村子的秘密,他们当时没有立即暴露,已经算是“有城府”。 知道进退。 可是村子里的人,说到底,也是阜阳他们长大的长辈,在他们刚开始被发现误上招摇山的时候,村长孙睿还一度好言相劝,试图让他们进入漩涡圈内,洗去关于招摇山的记忆,他们试图反抗,还会在村长的好言相劝下一次又一次地被阻止,直到他们把这件事彻底说给了自己地家长,然后,被一起关到了这里…… 孙洁一开始不懂,为什么村长发现地时候,他们有一次又一次地机会,自己家人发现了,却反而变成了万劫不复的事情。 现在,她也不懂。 为什么他们这几个孩子不能像他们网络上的朋友一样,拥有一个多姿多彩的世界,能上学、能逛街、能周游世界、能交无数无数真实的朋友。 而不是像他们一样,从小学到初中再到以后的高中都在同一个地方,被同一个老师教导,和同样一群人交朋友。 孙洁还有一个没有告诉任何人的秘密,他们其实并不是唯一的上过招摇山的人。 那次和他们一起上山的,还有几个人,只是下山之后,有人联系上了,有人却自此失去了消息。 起先,孙洁还以为那些联系不上的人,只是像她一样,刚开始因为无法消化招摇山的灵物,不得不身体休眠消化,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了太多天,再联系不上……她害怕会出现无法挽回的后果。 尤其是她联系上的那些人,也并不像她和两位伙伴一样吸收良好,还有人现在还住在医院里,医生查不出他们出了什么问题,可他们的身体日复一日的虚弱。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们给我们的药有问题吗?” “怎么可能?咱们一起上的山,那些圣物也都是孙庆伯伯亲自确认过的,而且你们和他的关系,难道他还会把好的东西给我们,把不好的给你们吗?” “可是现在的结果就是只有你们三个安然无恙,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出了问题。” “……这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想要亲自去看看,一定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孙洁坐在院子里的床上,看似是还在醒盹,其实已经想了无数个再跑出去的办法。 只是从她第一次逃出去,没有及时离开村子的那刻起,她就知道,或许时机,还需要多等等才行。 没过多久,白树就和孙睿一起从山上下来了,冷一和卢小费也终于解脱,可以去休息。 而孙洁,避着人进了洗手间。 她是个女生,也只有在上洗手间的时候有机会和那几个人联系,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孙睿从看见秦钟突然消失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兴奋,他似乎是确定了秦钟的“天神”身份,觉得他能坦然自若地和“山神”交谈,又有这么厉害的灵力,哪怕不是神仙,也和他一样,有着神仙留下的圣器。 白树向洗手间的门口走了几步,脚步声踏的很响,像是故意让里面正在试图和外界联系的孙洁知道,他马上就来了。 孙洁在洗手池旁站定,这是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和一般人家的卫生间没有什么不同,可唯一的区别是,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的根本容不下人的天窗,还装上了防盗网,只能透气,没有给她留任何偷跑的可能。 这也是孙洁他们几个,有无数的时机上厕所,却始终没有从这个密闭的空间逃跑的原因。 卫生间的外面直通村子里最大的马路,一旦能从这里跑出去,哪怕被人发现,也有时间跑出村子。 但就算她暴力破坏,也没有办法不弄出声音,要怎么保证在没有人发现的基础上,还能赢得跑出去的时间? 孙洁打开了水龙头,示意自己还在里面,继续寻找着能从洗手间逃跑的可能。 他们这个小院,不算小,他们在房间里叫人,呆在另一头的人只要不是在完全安静的环境里,都很难听见。 也就是说,这房子的墙体本身是具有很好的隔音效果的。 这些墙体中,按照道理来说,隔音效果做的最好的,应该就是洗手间这样的地方,可以防止内外的人互相干扰,避免一些尴尬的场面。 普通的农家小院,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隔音工具,就是土坯的墙体本身的作用,除了房间内做了白色的墙体,墙外铺上了瓷砖,其实内里都是黄泥土制作的,如果一点一点挖开,倒是不用担心被听到,可是消耗的时间不一定,在他们成功逃出去之间,万一被发现了,以后或许连单独上洗手间的权力都要被剥夺。 孙洁看向了厕所旁边用来夹东西的钳子,如果把她从招摇山上获得的灵力,汇集在这个夹子上,或许能在减少噪音的同时,直接从墙体上破出一个出口。 如果这个方法可行,那么,唯一合适的时间,显然是在所有人都沉睡的深夜,哪怕有人和他们一起睡在院子里,也能趁着晚起上厕所的时间,完成这件事。 问题的关键是,这几个人都回来了,他们还会像昨晚一样,整夜守着,不睡觉吗? 白树已经在洗手间门前两步的位置,站了5分钟,洗手间里的水声一直没停,孙洁或许是想让外面的人以为,这是有人一直在用水,但往往水声越没有一点改变,就说明这水,是没有人在用的。 洗手间里的人,正在策划着什么,只是还没有实施。 卢小费更是在心里默数着,可以在多久之后,以“怀疑对方晕在里面晕倒了”为理由,把对方叫出来。 ……虽然里面是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但也是一个有能力把他这样一个大男人放倒的女孩子。 这是他给自己设立的心理防御机制。 “啪嗒”,没等卢小费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孙洁就从里面把门打开了,白树在门开的前一秒,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旁,只有村长孙睿,还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自己大家长的角色:“小洁,你怎么在卫生间呆了这么久?身体不舒服吗?” “嗯,”对自己的未来有了那么一点规划之后,孙洁决定先装一下弱小,“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村长伯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我在这里根本都睡不着。” 孙睿一面对他们要逃出村子这件事不放心,一方面也知道,不可能关他们一辈子,只能敷衍道:“再等几天,等伯伯把村子里的事情都解决了,就让你们爸妈带你们回家啊。” 那两个少年这时似乎才苏醒,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迷迷糊糊道:“我也想回家。” “伯伯,我们真的知错了,以后不会再跟爸爸妈妈乱说话了。” 即便知道这三个孩子大概率是在骗人,卢小费还是觉得他们把这三个孩子关在这里一直不放出去不人道,只是比起同情这些孩子,他更同情自己…… 万一这些孩子真像村里人所说的被邪祟附身,现在都只是像昨天一样扮猪吃老虎,故意骗人想逃出去,那他到时候满世界找人,更难。 他还不知道白树他们在山上发现了什么,所以还是站在“保护村民”的立场上,道:“待会让你们爸妈来看看你们。” 孙洁理直气壮:“可我想我自己的床了,我在这里根本睡不好,连睡觉都要被人看着。大半夜醒了谁看见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能不害怕啊?!” 白树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我们今晚不在这屋里休息,没有人看着你们。” 卢小费看着一脸笃定的白树,欲言又止。 倒是孙洁像是预料到了这个结局,竟然也不再坚持,只是推推拖拖了几句,让村长早点放他们回家,就妥协了。 兴许是由于年纪还小,又或者是在和这几个大人的交锋中鲜有胜迹,所以在白树妥协的那一刻,孙洁几乎没有掩饰住自己嘴角的笑意。 这一点,白树自然,也看在眼里。 仅仅是因为答应了晚上不看着他们,就高兴成这样?那么这几个孩子今天晚上,一定有什么计划打算实施。 他们本来是打算,把村子里的事情和几个孩子说清楚,再协助着解决村子里的问题,但现在看来,在这几个孩子身上,或许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几次三番想要逃出村子的孩子,或许不一定只是想要去见识外面的世界,还有其他,他们没有发现的原因。 秦钟回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的人正在给他擦脸。 他怕突然醒来吓到人,只好轻轻地“嗯”了一声,示意自己有了醒来的迹象,不要被自己吓到。 等他试探着睁开眼,看到给自己擦脸的竟然不是医院里的看护……而是…… 秦明…… 那个松竹院的管家。 或许也是,那个招摇山的墓碑上的,那个秦钟的父亲。 由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秦钟刻意放缓的呼吸一时都没有续上,憋了一会,连脖子和耳根都憋得通红了才反应过来。 他和白树商量好了,先不把山上得事情透露出去,但一醒来就见到或许应该已经死去得人这件事,还是让他情绪难以自制。 第71章 惊喜 秦明收回了自己给他拍胸口的手,带着一贯的微笑道:“醒了?” 秦钟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怎么看都不像有一个像他这么大的儿子的人。 刚发现自己对这个叫秦明的人莫名熟悉的时候,他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他下山的日子虽不算短,但是见过的人与事本就不多,太多的事情都是一知半解,曾经在死老头子给他做的清醒梦里见过和他相似的人也是有的。 因此那时的秦钟,根本也没有去想,自己和这个和他同姓的人可能有什么渊源。 可现在…… 他几乎要从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出一个洞来了,也没觉得他和自己有什么地方相似。 相较之下,每天折磨他,把他当奴隶使唤的死老头子白华,都比他长得像自己一点。 当然,并不能排除是因为相处的时间久,所以才越来越像这种可能。 他对秦明的确是有很多疑问的,但死老头子一直没有消息,怕他真的出现什么意外,他现在还没有时间跟这个神神秘秘的人过多纠缠,最快速度找到白华,或许也能从他那知道一些,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事情。 他拔了一直在输的营养液,也没有问秦明究竟是为什么会在这里,隔着那张笑脸,他直觉不会那么容易从这个人的口中听到实话。 “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您既然有空在这里,那办理出院手续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秦明挑了一侧的眉头,像是没想到秦钟会突然对他这么不客气,他在这具长久没有灵体存在的身体旁守了几天,还帮他把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守在他房间的一只鬼魂赶走了,竟然就被这么对待? 事情反常,或许,秦钟已经知道了什么。 秦明的回复很简单,只“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秦钟离开病房的时候,他没有发现,有一道很难发现的黑影,融进了他的影子里,跟着他一起走了。 安然走出医院的秦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机叫了辆车,他其实出病房门的时候,有看见一个鬼魂,像是一直徘徊在他的病房前,但是他一发现,对方就突然消失了。 他其实很想跟过去看看,因为一般虽然医院来来往往的鬼魂多,但是也正因为这样,所以管理会相比其他的地方都更加严格,一有病患身亡,就会立刻有人对接,或是带他们去完成心愿,或是带他们回到地府,都有去除,不会像那只鬼魂一般,竟然可以在医院里独身游荡,来去不由人。 他现在要想办法先回一趟青山,死老头子联系不上,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先知道白华的去向。 他给白树打电话告诉了他自己的情况,又说清楚了自己要先回青山一趟。 白树在·外婆村又发现了一点线索,所以暂时不能离开,让他自己注意安全,带好手机,随时保持联系。 挂电话之前,秦钟难得没有开玩笑。 他这边安静了多久,白树在电话那头就等了他多久。 可秦钟最后也没有说出什么称得上有用的话来,他只是下山的时间久了,一直跟在白树的身后,突然要走了,一时有些怅然,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这次的离开太过突然,突然的让他连做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在他不算长的人生里,除了死老头子以外,其他的事情,竟然自然地被他排到了之后。 …… 刚刚,在和秦明说话的时候,秦钟的目光其实一直没有离开秦明的脸。 他尝试观察这个人的面部表情,想从中找出一丝蛛丝马迹。 可惜的是,这个人的笑脸像是焊在了脸上,他看了半天,那人连脸上的肌肉都没有动一下。 如果这人真的是他的父亲,那么,要不是他和自己都没有死,要么,就是两个人,都用什么特殊的方法,重新活了下来。 然而,再多的事情,他想不通,谁也不知道外婆村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甚至那个所谓的“山神”是什么人,都还是未解之谜。 自招摇山下来以后,秦钟就一直在试图用死老头子联系他的方式找他,但他的清醒梦向来是被动形成的,主动把死老头子拉近梦里这种事,他从来没有成功过。 从江城到青山,没有飞机和高铁,秦钟只能打车过去。 可是一来一往,哪怕走全程高速,也要至少8个小时。 但死老头子从他第一次尝试反击开始,就提前跟他说过了这件事,不管他做什么,都不可能有机会像他一样,有机会把他拉进自己的梦里。 他遍寻了死老头子给自己制作过的梦境,可依旧是,一无所知。 秦钟坐在车里,仰起脸,细碎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夹杂着清晨的风,洒在了他的脸上。 尽管他知道死老头子一身的灵力,哪怕是昨天遇见的那个所谓的“山神”都奈何不了他,可他也忍不住心里发寒,胆战心惊。 越是联系不到人,越是知道他能力非凡,越是害怕他有什么事情。 秦钟的手拂过死老头子留给他的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山间的碎玉石,再次放出了牵引偶,又再一次的,一无所获。 他迅速打消了浪费灵力的行为。 秦钟抱着胳膊,心里想着,自己虽然回去了也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但是他现在有着全国最厉害的玄门大师的联系方式,只要他手机在手,万一需要帮助,总比死老头子一个人,孤立无援德强。 他在电话里就对白树说清楚了自己的去向,一旦长期联系不上,白树也一定会想办法找寻他的去处,他们白家人,总不至于置他们的掌门于不顾。 …… 此时,外婆村的人已经先后用过了早饭,卢小费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休息自己一整个晚上没有休息,已经乱成了浆糊的脑瓜。 冷一也在他旁边小憩,像白树说的,不要提前耗尽了体力。 他们吃饭的时候虽然聊的不多,但听白树话里的意思,也大概猜到了,晚上或许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他得好好储存体力。 小院并不是只有一个房间,几个小孩在白树回来之后,终于拥有了在自己房间独处的机会。 此刻,孙洁已经和他的两位小伙伴说清了自己的计划和想法。 但她的眼神并不像她语气中的态度那样坚定,她试图安抚两个一直以她为首的话安抚自己,但两个小伙伴容易安抚,她自己,却了解那几个外人的不好对付。 明知道房间里只有她们自己几个人,她也还是轻声说话,似乎害怕稍微大一点声音就?” 两个小伙子战战兢兢又充满信赖地看着她,默默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担心。 他们三个人握紧了彼此地手,一言不发,默默给彼此力量。 白树没有在房间里做任何偷听的手段,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对几个小孩的计划一无所知。 最起码,他在出几个孩子房间门的时候,就已经把整个院子原本的符咒加固了,围成了没有一丝空隙的铁桶,在孙洁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加了禁制。 那个从始至终都不曾说过话的少年孙耀道:“你知道那几个从招摇山跑掉的是什么人吗?” 孙洁顿了一顿,道:“我只知道,他们的父辈也是外婆村的人。” 孙耀捏了捏他的手,道:“你知道去哪里找他们吗?” 孙洁:“知道,他们在江城医院,一直在住院。” 孙耀:“所以,你打算去找他们帮忙?” 孙洁其实自己也不确定,那几个人到底能帮到他们吗? 他们只是想离开外婆村,可外婆村里的人,从来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情。 可那几个偷偷跟着自己上山的人,他能看得出来,不一定是像他们自己所说,回来探亲,不小心走错了路的。 她不理解村长把他们困在村子里的理由,也不理解白树他们突然出现在村子里的原因。 自己是三个人里最有能力的人,之前也是他自己一个人做的主,想要带着他们进城,离开这个看似安逸,其实让他们活在笼子里的农村。 这些人就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对他们没有理由的好的人,也是私自决定他们的人生,想要把他们困在外婆村里的人。 她知道这可能会被人认为是忘恩负义。 她甚至尝试过认真和父母探讨,让他们理解自己想法。 但是,父母听不懂他们的话,理解不了要出村子这件事,甚至会在他们提到招摇山上的事情时,以为他们都是疯了,被邪祟上身,还会在他们提起招摇山的第二天,把他们提过的这个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她知道这都是为了保护村民,不让他们知道自己原来早已经因为意外身亡。 这或许是最好的决定。 孙洁认真的考虑了很久,才道:“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而且……” “我们离村,不也是因为在招摇山上聊天的时候,听他们说起外面的世界,知道自己也有出村见识的可能吗?” 他们想要出村,就要承受可能被骗的代价\/ 这个逻辑是对的,孙洁知道她们一旦被骗,可能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话让三个人瞬间都保持了安静,孙耀突然露出了难得的微笑,道:“是啊,都是我们自己想这么做的,又怎么能因为瞻前顾后,两边的事情都做不成呢?” “那我们出了村子怎么走呢?江城虽然就在村子旁边,可能导航显示如果步行过去,要走整整一天,我们是不是还得带点干粮?” 另一个男孩,也看着他们,道:“那我去找村子里看着的人说,肚子饿了,让他们再送点吃的?” 孙洁想了想,望着他们,道:“不行,不能冒这个险,不就是一天不吃东西吗?也许不用等到江城,路边上也会有卖的,先别想这些了。” 几个孩子就这么对视着,决定了自己的计划,想要为自己的未来,努力一次,不顾一切的那种。 …… 秦钟有些困惑,他跟着司机下车,在服务区休息着,顺便吃一点东西。 可是明明整个服务区加上工作人员,也就只有5个人,可他总觉得自己身边还有人一直看着。 他不是第一次感觉自己被人监视,毕竟以往死老头子也没少干这些事。 只是明明死老头子已经联系不上了,他更是四处找不到人,更何况,这种感觉,和被死老头子监视的情况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虽然都没有什么威胁,但是…… 他明显能够感觉得到,或许,和秦明有关。 这是下意识地感觉,但是……他几乎能够确定。 或许,之前在山上地那个黑影,也有可能是这个秦明。 毕竟能上山的,不是一直跟着他们的,就是对招摇山无比熟悉的当地人。 而秦明,或许恰好符合这两点。 秦钟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冽,那个本来还跟着他的影子一直晃动的稍微深一些的黑影此刻连动都不敢动。 不会吧?被发现了? 远处的秦明被异常的气氛打断,一直微笑着的弧度打开得更大,又被他掩饰性的收回了原本的弧度,并迅速用一句寒暄打断。 秦明心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发现不对劲,倒是比灵体状态时厉害了不少。” 他端起杯子掩饰了自己的满意,坐在他对面的人却看出了他的变化,道:“怎么?心情很好?” 秦明微笑,道:“哎,还是瞒不过你。” 他眼神望向了秦钟所在的方向,道:“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那人的脸色晦暗不明,秦明又道:“你可以把这个秘密当成……一个惊喜。” 那人的脸色越加令人看不懂。 他似乎是在认真斟酌着要怎么应对这个惊喜,又像是在考虑怎么回避这个话题,最后,只是干笑了一声,努力应和,道:“嗯,那我等着。” 第72章 回青山 秦明却像是看不见他那明显异样的脸色,自顾自地微笑着。 …… 秦钟想着,或许可以毁了死老头子给他留的护身符,这样,哪怕他找不到人,他也能让死老头子知道他有意外,第一时间让他知道自己需要他。 但是,据死老头子说这是他一生之中唯一制作的护身符,虽然他说的话十句有九句都不能信,但,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想动这个东西。 最关键的是,死老头子从来没有给过他传音口令,似乎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这种在危险时刻,倾尽最后的力量才能使用的应急的方式,但是又更像是,特意不想让他知道可以联系到他的方式…… 谁知道死老头子心里在想什么,反正秦钟自始至终,都不了解他心里在想什么。 看着逐渐靠近的距离,秦钟其实很想知道,如果护身符毁了,死老头子会不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身边。 可是,当他逐渐靠近青山,秦钟觉得没靠近多一点,似乎就有什么看不见的阻力施加在了他的身上。 开车的司机被他突然捂着心脏的动作和骤然加重的呼吸音吓了一跳,险些报了警,要就近送他去医院。 可秦钟却顾不上领会司机师傅的好意,催促着他加紧往目的地走。 他深吸了几口气,把捂住胸口的手放下,冲着司机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友善”,实则憨厚的笑容,“我没事,谢谢您,我家里有点急事,要赶紧回去,不能感悟时间,麻烦您了。” 司机见他坚持,状态似乎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糟糕,这才答应下来,尽可能地加快了速度。 中年的司机上有老下有下,又揣着一颗爱管闲事的心,但也因此,格外理解这种心态。 他看着副驾驶座位上的年轻人闭上了眼睛,把车速又尽可能地加快了一点。 他们从江城出发已经开了4个多小时,虽然在途中服务站休息了半个多小时,但是距离青山也就只剩下一半的距离了。 彻底把所有能想的办法都尝试过之后,秦钟反而放松下来了,他压抑下那身体里的不舒服,强制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假寐。 剩下的半程路,他要尽量保持好自己的状态,这件事可能会很难处理,但无论多难,他都需要有一个好的状态。 孙洁几个小孩在等着天色变晚,三个小孩的状态明显比以往都更加紧绷,孙洁还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另外两个少年却没有她那么稳定的情绪,稍微有一个人进来房间,就两个人挤在一起,生怕被问起什么。 村长孙睿本来想先让白树他们跟着自己回去,商量一下以后的问题。 可他在院子里等了半天,也没见他们几个人有要跟着他走的意思,也不见他们要离开,所以他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个上午,不仅没等到人跟他商量,还白白浪费了几个小时。 毕竟,以往对于村子里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没人对他的一举一动表达任何相反的观点,所以现在乍一出现几个不稳定因素,他不问清楚,总是心里不安。 最后,还是白树找他说了几句话,让他去做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安抚村子里的其他村民,尝试着让他们接受,自己已经在多年前去世的事实。 其他人都在院子里看着三个孩子,而村长的任务,只有他这样,多年来在外婆村里一直被信任的人,才能做到。 孙睿是外婆村的定心丸,他其实早就知道,一直这样反复清洗村民的记忆不是长久之计。 几个孩子一直在长大,他自己也在一天一天地变老。可他们却不会变老,更无法再有其他的后代,时间久了,他们总会怀疑。 他知道,招摇山的秘密他守不了一辈子,或许在他有生之年,这个秘密就要被发现。 但至少,在他有能力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的时候发生,总比等他到了年老体衰,无力挽回的时候好。 在他正走在去往村委会的路上时,却碰到了从那次灾难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孙庆。 他还是多年前的样貌,一点没有变,只是眼神更加阴郁,让人一见便胆寒。 孙睿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反应,见了面甚至还打了个招呼,让孙庆的目光,更加狠厉了起来。 孙庆道:“你倒是冷静。” 孙睿面无表情:“嗯。” 早知道你会回来,又有什么好惊讶的。 孙庆站在马路中央,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望向孙睿的目光,令人心惊。 孙睿瞥了眼他始终不见挪窝的身影。 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村子,一直以为,他遭遇的那场灾难,都是幻想,躲着不敢出现,是害怕一直萦绕在他们这些人身上的死亡阴影最终会成为现实。 直到,那个人找到他们,告诉他,一切不是预言和警告,而是早已发生的现实。 他的确带着科考队员上了山打算进山洞寻宝,也的确在招摇山上遭遇了窒息的山体滑坡,甚至,早已经在那次的灾祸中死去。 之所以能够一直活到现在,是因为招摇山上的山神施救,给了他们第二次当一个正常人的权力。 这种权力让他们成为了一个不死不活的正常人,却也失去了像正常人一样能够生儿育女,繁衍后代的权力。 他们那群人,除了他这个早已经有了孩子的,其余的科考队人员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结婚,一直以为是在招摇山受到了诅咒,不敢再靠近这个地方,直到不久前,才被告知,原来一切的源头,都是这座山。 都是这座山上那个名义上是“神”,实际上是“鬼”的魔物。 孙庆年近半百,可以不为自己考虑,可他的孩子还没有成年,不能像他一样就这么毁了一辈子。 他和那个人达成了协议,等待着那个所谓的“神”掉入陷阱,再来,解决这个,一直守护着外婆村的孙睿。 不让他有机会碍事。 孙睿三两步绕开了孙庆,离他五米远,都快走到了田埂上,作势要离他远远的。 躲开,没有时间理你。 孙庆却张开了孙睿走向的那只手,往他的方向迈了几步,挡住了他的去路:“这就走了?没这么容易吧?村干部……” 他眼神上下瞟了瞟,像是恍然大悟,又接着道:“哦,现在是村长大人了?” 孙睿躲开了他揽过来的手,抬起了头,眼神没有一丝变化,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挑衅,道:“村里来了几个神仙,你现在还不走,不怕到时候想走,走不了?” 孙庆被他不屑的眼神激怒,连思考都没有便怼了回去,道:“什么狗屁神仙,不就是江城那几个青山派的道士,你倒是当成个宝。” 孙睿倒是没有想到,他连村里来的新人的身份都调查清楚了,但也不怕他,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还选在这个时候回来,是村子里又有什么宝贝,被你发现了?” 孙庆这才嗤笑了一声,“什么破烂东西,也值当你这么护着。” 孙睿:“如果不是宝贝,能让你惦记这么多年,死了也不忘记回来?” 孙庆大怒,喝道:“你果然知道!” 孙睿觉得他的这个态度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还是懒得多问,再次尝试从另外的一个方向走人,不想跟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让开。 他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赶紧去村委会,把几个平常最有威望的人叫来好好聊一聊,现在孙庆突然出现了,这件事就更是箭在弦上了,不能等村民们被动知道的时候无可挽回,他一定要抢先,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孙庆注视着他,良久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作势无奈地长叹一声,道:“既然村长大人不愿意多聊,那也不打扰,您忙您的,晚点再叨扰。” 孙睿满意地走了,走了没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孙庆的背影,他站在目录中间,既没有挪动半步,也没有回过头来跟着他。 在他注视的时间里,竟然一动也不动,一直站在那里。 孙睿不知道这个人究竟为什么回来,可如今招摇山的秘密不仅是他一个人守住的,他出村这么多年,孙庆既没有回来,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事到如今,更是不害怕他说出去了。 他想从招摇山获益,就更要替外婆村的人,守住这些秘密。 …… 在孙洁他们住的小院子里,卢小费睡醒了便又回到了几个孩子住的屋子里,孙洁把两个小伙伴护在身后,冷冷地注视着卢小费抱手伫立的身影,满脸抗拒,就算不说话也能看出来,她浑身上下都写着,“你怎么又来了?” 卢小费冷着一张脸,由着她瞪。 反正也不痛不痒,对他没有任何影响,白队虽然说不用管,但是他吃一堑长一智,怎么都不相信这几个孩子会消停,见冷一还在休息,便把温水给他备在床边,自己过来了。 孙耀一脸惨白,却还是努力地想要保持镇定,被孙洁握紧了手,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甚至试图对这个一直以来对他很友善的大哥哥撒谎道:“我……我们……不会做坏事的,您能不这样一直看着我们吗?” 卢小费冲他笑了一下,道:“别怕,我只是在这里保护你们,等事情都解决了,你们都安全了,就放你们回家见爸妈。” 他不信任孙洁,但对这个一直都很胆小的孙耀却很放心,或许是因为他看上去就不会骗人,又或许,是因为他看上去,和他小时候的样子很像。 不懂得保护自己,只能躲在别人的身后,却又不愿意一直是软弱的样子,哪怕害怕,也尝试着颤抖着表达自己。 孙耀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让卢小费出去,不要破坏他们的计划,最起码,不要在晚上的时候还一直看着他们。 他自己无所谓,离不离开村子,对他的影响没有多大。 他一直随遇而安,从来不觉得村里村外的生活对他而言有多大的不同。 甚至,村外的世界,因为太过陌生,反而让他从心底产生恐惧。 可是,孙洁想出去,他最好的朋友也想出去。 那,哪怕他再不愿意,也不能背叛他们。 他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胆子小,从来都是被保护的那个,正因为如此,在给两个小伙伴拖了十几年的后腿之后,他也想为他们出一份力。 他死死地把视线固定在卢小费的鼻子上,不让自己动摇,道:“卢小费哥哥,你问问那个最厉害的人,如果我们老老实实地呆在院子里,能让我们在院子里活动吗?至少,不要这么一直像看犯人一样地看着我们,行吗?” 先前一直握着他的手,试图阻止他说话的孙洁像是意外他能说出这么多的话,还一个磕巴都没有打,见卢小费没有反应,这时也配合地搭了口,道:“我们都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了,就算我做了什么坏事,他们两个总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和我一样,被当成犯人一样吧?” 孙耀急得直想让孙洁闭嘴,他只想让卢小费离开,不想和孙洁分开,晚上的计划只有她才能完成,万一她被带走了,自己和小伙伴就无能为力了。 卢小费阴阳怪气:“因为你不值得信任,你自己不知道?“ 孙洁冷笑一声,孙耀却在此刻插嘴,生怕他的小伙伴又说错什么,道:”哥哥,我们知道,其实你们是好人,来村子里是保护我们的,可是孙洁已经知道错了,也受到惩罚了,您当时还打她了呢,她手上还受伤了。” 卢小费一顿,有点心虚,他也是当时没注意,反抗的时候伤到了孙洁,但也只能怪她自己,虽然他也心虚,觉得自己不该打小孩。 卢小费假装咳嗽了一声,态度有些和缓,毕竟,他也只是不放心,才要看着,实际上,有白树在,几个小孩能做什么呢? 第73章 师傅和山神 连他自己,在白树的眼皮底下,都畏手畏脚,更何况几个只是吃了招摇山灵果的孩子,不过是之前灯下黑,占了他们不知道他们懂得一些变化的手段的亏罢了,现在底牌亮明了,多注意点也就是了,没有必要和彼此处得像仇人一样。 他也不是什么坏人。 更不想让几个小朋友,把他当成仇人。 可他也没有办法用“相信他们”得态度来回应他们,那太假了,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行吧,我去外面,你们乖点,我们队长在,别想耍什么花样,他可不是我,没我这么好说话。” 提到白树,连孙洁的脸色都变了一变,他之前被发现,就领教过了他们这个队长的厉害,今天晚上的行动,这个队长,是他们最大的阻碍。 孙洁直视着卢小费警告的眼神,让自己保持镇定,道:“放心,我都吃过一次亏了,怎么敢呢?” 卢小费对他的“识相”保持十二分的怀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推开门出去了。 他知道这几个孩子不可信,但没有证据的时候,谁都不希望一直被对方怀疑。 包括他自己。 青山城下,离山脚处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新建的索道。 这是村子里在开发旅游之后建起来的,秦钟想起那个叫江闲的小明星,没想到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仙子村的旅游开发竟然还在继续。 世人都说人心不可测,不能对其抱有任何虚幻的美好想法,但人心其实又没有那么不可测。 最起码,大部分人都总会在自己都想不到的地方,有一副某名柔软的心肠。 索道修得很长,一眼望去,似乎修到了山的最高处,但秦钟知道,这看上去已经修到了顶点的索道,还差一片无法被看见的地方,无法抵达。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也不是什么节假日,秦钟跟司机师傅打招呼下了车,便径直朝着写着巨大的售票处的地方走去。 许是没什么人过来旅游,连售票处的人都惫懒地趴在桌子上歇午觉。 秦钟敲了敲窗口,轻声叫醒了售票的小姐姐。 售票的宁宁是新入职的员工,仙子村的售票处有一个不知名的规矩,旅游旺季和非旺季的员工薪资不同,她大学毕业准备考研,刚好这里的这段时间工作清闲,她可以一边卖票一边复习,这才在同学的介绍下来了这里。 这天,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宁宁在吃过午饭之后,看了会书才开始午休,可她没想到,这个本该安静的午休时间,还会有人来。 她被敲窗声叫醒,伴随着敲击窗户的声音的,还有一个很好听的青年音,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了一口正在冲着她小的大白牙,险些被吓一跳,瞬间清醒了不少。 售票处,秦钟低着脑袋,看着被自己吓得“哎呦”一声的小姑娘,不好意思了,“小姑娘,别怕别怕,我就是来买个票,你们这索道还开吗?” 宁宁这会清醒了不少,她看着眼前地年轻人友善的笑容,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从桌子上掏出眼睛戴上了。 这时,视线清晰了的宁宁才发现,那口晃眼的大白牙,属于一个有着小麦色的皮肤,尤其帅气的小哥哥。 “可以的,”宁宁低下了头,有习惯性地伸手扶了扶眼镜,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只是这个时间点向来是售价会比平常高一点的,因为没有办法凑齐那么多人。” 秦钟暗自叹了口气,他那本就微薄的薪资,这一趟回山,竟然就要见了底,要是死老头子没事,他能不能从他那把钱要回来呢? 毕竟,他都是为了找他才把钱花完的,找自己师傅报销,也是正常的,对吧? 事实上他并没有所谓的“薪水”一说,只不过是白树想起来要给的时候,给他赚点钱,这次从医院直接赶往青山,还是白树临时给他转的车费。 像是算计好的,付完一路来的花销,竟然没剩下多少。 如果回去还要打车,又从死老头子那要不到钱,肯定是要从白树处要的。 宁宁好奇地看着秦钟,一边给她拿票,一边问:“怎么这个时间上山呀?最近天气虽然还不错,但是山上人少,如果需要的话,还是最好带一个导游上去,比较安全一点。” 秦钟笑了笑,也不好解释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只是婉拒了宁宁的建议,拿了票招手走了。 这小姑娘看着羞涩,但是好奇心好像有点重,他怕自己上了山一时下不来,被人惦记,还嘱咐了一句,说自己认识下山的道,到时候自己就下来了,不坐缆车。 宁宁一听这话,看他只坐半程,还想问问要不要给他退点钱,结果那个买了票的小帅哥就这么走了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块毛爷爷。 午间的青山,非常安静,只是今天除了自然界的声音,还多了索道“刺啦刺啦”滑动的声音,风声吹过山谷的声音,还有,平常人感受不到的,某个地方的结界,缓缓打开的声音。 在索道的帮助下迅速到达山顶,秦钟难得一身清爽地回到青山头,他当时直接被死老头子丢在了山脚下,从来也不知道山头的结界出入口在哪里。 他拿出了死老头子给的所有东西,试图用牵引偶找出死老头子的气息最重的地方,不过片刻,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成果的搜寻竟然在这个时刻有了变化。 “找到了。”乍然的发现让秦钟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原以为自己得一处一处地搜寻,都不一定能有所发现,没想到牵引偶才出没多久,竟然就有所发现。 秦钟迅速赶到牵引偶指示的地方,收好了死老头子留下的东西,发现原本应该是一片山谷的地方,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裂口,他发现这个位置虽然很正常,但是很不符合死老头子的个性,难怪他一直没有想到。 山谷里安静一片,只有风声透过那个裂缝,“呼呼”的声音稍微有些异常,他借助灵力的帮助进入了那道缝隙,莫名想起自己在外婆村进的那个漩涡,两个东西分明不应该有什么相似之处,但这熟悉的裂缝,进入就是不同的天地的结界,竟然在某种程度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秦钟试探着从缝隙中伸出自己的头,手掌撑在裂缝处以防万一可以及时撤退,还不忘掏出手机查看信号,把自己的最后位置和所在地的照片发给了白树。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安然出来,但总要向白树报告一下自己的安危。 这,大概是作为下属的自我修养? 大概吧。 秦钟安放好手机,不再管有没有回复,看着缝隙那头与自己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完全一样的青山头,再没有任何犹豫地踏了进去。 他其实离开青山头还不到1年,按照死老头子地说法,不到3年,他是不可能见到这个地方的。 如今这么轻易地竟然就找到了。 要么,是死老头子出了事,他设置的结界在自身灵力失控的状况下无法维持,青山头在这种情况之下自然出现了一道缝隙,恰好又不是旅游旺季,几乎没有人来这里游玩,再加上这个位置偏僻,也没有开发到这里,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发现。 要么,是有人故意利用死老头子的气息,设了一个局。 只是这个局想要引来的人,是不是秦钟,却未可知。 秦钟把无问捏紧了,寻找着自己记忆中的场景与这个地方的差异,可他从进入这个空间的那刻起,直到他站到他从小到大一直住着的茅草屋的那刻起,竟然没有发现一丝的异常。 映着午间的阳光,山间的微风都很舒服,秦钟却毛骨悚然,他握着无问的手微微发汗,秦钟意念一动,突然想起,哪怕他和死老头子一直喜欢吃肉,但山头从来没有少过活物。 因为他从来不杀老、幼,也从来不会,斩尽杀绝。 …… 守在院门口的白树,刚刚和白家的三位掌事人汇报了秦钟的情况,那边虽然一直都是被白华掌门联系,但是好歹也有联系的方式,而且,比秦钟有勇有谋,更有能力。 他刚挂了电话,就收到了秦钟发来的消息。 两张图片,一个定位,还有一句话。 “进去了,没死就去接你。” 房间的三个小孩还在对自己的“密谋”战战兢兢,白树手拿着手机微微发烫,某一刻甚至不想再管这里的事情,立刻赶往青山,去把那个不管不顾的人,接回家里。 可他终究是什么也没有做,回了一个“好”字,便收回了手机。 他和他都有自己的事情必须要做。 他阻止不了他,或许也帮不到多少,但只要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他好歹还能,好好接他回来。 …… 秦钟推门进入房间,无问在前开路,秦钟背着下山时的行李一步一步地走在房间,明显感觉这个地方,属于自己和死老头子的气息,竟然只剩下一点点。 明明都是熟悉的景致,虽然大多数对他来说都是咬牙切齿的记忆,但是他回到这里,竟然无比的怀念,他对青山的思念从来没有这么的浓郁。 走过的一草一木,见到的一屋一檐,竟然都让他打从心底酸涩。 然后他背着不算沉重的行李,走过不知道多久没人打扫的客厅,走进茶杯和茶盏都被丢在了地上的房间,又看见了那张本该从始至终不曾有过枕头和被子,此刻却突然出现一张皱巴巴的被子和枕头的床…… 秦钟愕然。 是,那个招摇山上,莫名其妙的“山神”的气息。 那个突然消失的“山神”,竟然,出现在他和死老头子的“家里”。 想起“家里”这个词,秦钟竟然还有一点小小的不自然。 曾经被自己那么嫌弃的地方,是什么时候,被自己当成了“家”的呢? 他看着这个兴许许久没有人住过的地方,不由自主地高声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喊声回荡在空旷的茅草屋里,又散入了空荡荡的青山头。 秦钟等了很久,一如他所认为的,没有任何的回应。 没有人骂他“回就回来了,喊什么喊”,也没有人支使他赶紧去做饭。 明知道的结果,但秦钟还是心里酸涩了一阵。 难以自制。 秦钟收起了自己的无问,捏起了那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的被子,神情莫名有些奇怪。 他对于床上属于“山神”的气息越确定,他的脸色,就越奇怪。 “……” 因为从小在山上长大,秦钟对于“亲近”、“感情”这些事情的了解,其实大多都出自无名给他讲的故事,给他带回来的话本。 里面有很多狗血的爱情,有很多正常人难以理解的伦理,当然,也包括被无名日日念在口中,天天为之倾倒的“兄弟情”。 他不是没有想过,死老头子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怎么没有像无名故事里说的,给自己找一个“对象”。 但他往往自己都觉得没人能忍受得了死老头子这个臭脾气,更不觉得会有其他人能受得了,想想便也罢了。 但此刻突然发现…… 也许并不是如此,倒是有些难以想象。 那个在招摇山上说着让他们叫白华去见他的“山神”,会和死老头子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系吗? 他径自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丝毫没有发现,那个被他在心里反复“鞭笞”的两个人,此刻正站在他的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捏着被子,一脸的莫名。 “我说,你徒弟这是怎么了?我的被子有什么问题?” 最终,还是宁风先忍不住了,打断了秦钟的“思考”。 秦钟被这声音一吓,下意识地把自己手里地被子扔的老远。 他循着声音回头,只见本该只有他一人的房间里,突然又出现了两个人,那个“山神”挑眉笑着,挥挥手还跟他打了个招呼,说了句“又见面了,小朋友。” 第74章 双标 他那面无表情的师傅却是满脸嫌弃,连招呼都不打就让他赶紧滚。 不是秦钟不尊师道,也不是秦钟不懂得感恩,实在是,这死老头子从来也没有一个当长辈的样子。 “你回来干什么?” 束手站在一旁,白华背对着秦钟转身往外走的身影道,语气不耐,像是从嘴里硬挤出来这几个字。 在青山山头,死老头子对他说过的这种话数都数得过来,当初让他下山算一次,这次,也算得上一次,所以哪怕在其他人耳朵里这句话听起来满是嫌弃,对于秦钟来说,都难免感觉有些“受宠若惊”了。 “你这么久没来折磨我,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死了。” 白华回头看他,传说中的“山神”宁风也斜睨着他们这师徒两的斗嘴,说道:“你们这相处方式,倒是奇特。” 秦钟和死老头子十来年都是这样,无名在的时候,也只会事后嘲笑他“人菜瘾大”,在吵架途中还有人“插话”,倒是头一次,更奇怪的是,那死老头子不仅没有像怼他一样怼那个“山神”,反而皱着眉头一句话都不说,像是隐忍…… 隐忍? 这玩意儿是能在死老头子身上看见的? 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白华半天没想起来要对宁风说什么,倒是又冲着秦钟发了场脾气:“站那干什么?回来了就去做饭,想饿死你师傅我?” 秦钟看着这张“双标”的脸,险些以为自己见到的是个假人。 某不是什么东西进了死老头子的身体,控制了他吧? 他还没琢磨出个123,白华却更不耐烦了,一句“滚”,把他轰出了门。 秦钟站在门外,啧啧赞叹,“这’山神‘果然不简单。” 而房间里的两个人,一个突然脸色苍白,站立不稳,一个连忙搀扶,抱怨他“死要面子”。 这房里的情况,自然出了门打算去打个野味的秦钟,所不了解的了。 秦钟从小房间里拿出了自己已经沾了灰的自制弓箭,掏出手机看见了白树会的消息,见竟然有信号,给他打了个电话。 白树此刻正跟着孙睿往村委会去,孙睿已经把几个村里说得上话的人都叫到了村委会,但他一个人虽然在村里有一定的威望,但早在这次几个孩子身上所谓的“邪祟”迟迟除不掉,他的这个威望,就已经打了折扣。 身为“天神”下属的白树,自然要跟着他一起,站在他一旁,为这个“不靠谱的事实”增添可信度。 他们要在夜晚降临之前先解决村里的后患,再把那几个小孩背后的人找出来。 然后,他才有时间,有精力,去找秦钟。 到底是两个相处默契的“朋友”,秦钟的电话刚打过来的时候,白树也刚好在想着他,他看见来电显示嘴角微翘,连接起电话的声音,都带着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温柔:“怎么?找到你师傅了?” 秦钟的脸色早已经没有那么难看,他一边往山上走,一边如释重负地对白树说道:“找到了,是我多想了,这天下哪有能伤到那死老头子的人,一回来就轰我走,还赶我干活,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几句话喋喋不休,每句话都应该是抱怨,听起来却并没有任何的埋怨或是气愤,白树听他抱怨了一路,只是带着耳机听着,一路上“嗯”“嗯”的应着,竟然也没让秦钟觉得敷衍,一路给他聊到了见到猎物,才匆忙挂断了电话。 青山山头虽然是没有归属的地界,但是说到底属于自然,自然是“能者为大”,武力值高的,在这山头称王称霸。 秦钟也不知道这山上的的活物都是哪来的,或许是死老头子将山头与其他地方隔开的时候没有来得及逃走,又或是死老头自怕自己饿死活活赶来的。 总之,哪怕在青山上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动物少过。 只是,他今天却走了很久,才见到一只兔子的身影。 他无暇多想,那只兔子跑的飞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它,逃命似的,秦钟也只能紧随其后,跑的一刻不停。 “这山里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野兽?”秦钟追了半天,见那只兔子速度一点不减,反而越加有逃命的气势,但是他自认从来都隐藏身形做得极好,不然以往也不能天天都给死老头子找到肉吃,没道理他就出去了一趟,这山里的小兔子都成了精,还能发现他了不成? 秦钟跟在能见得到兔子的最远的地方,身后,也没见有什么东西追赶,身前却是一只急于奔命的兔子。 秦钟还是生平第一次,竟然连一只小兔子都追不上。 虽然说他肯定没有一只兔子对山头熟悉,但是好歹也是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没理由活生生追了20分钟。他追不到,那兔子也没有目的地吗? …… 虽然是说突然被村长拉来开会这件事有点奇怪,但外婆村的各位向来把村长的话奉为圭臬,尤其是被叫来开会的这几个,更是一直对孙睿的话言听计从,他说什么听什么,哪怕心里觉得不对,嘴里也不会提出一点点的反对。 很明显,孙睿的确是一个好的管理者,他知人善任,还懂得笼络人心,所以哪怕村里人被蒙在鼓里12年,与世隔绝不能与外界接触,竟然也安安稳稳地维持了下去,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抗议。 直到现在。 那个叫孙贺的前村支书,孙庆的弟弟更是如此,自从孙睿来到村里,知道他是大学生,又是考上村里的干部的时候,就已经对他满是崇拜,知道他能沟通天神,懂玄术,能保护村民之后,更是言听计从,连他亲哥哥的话都可以不听,也要跟着孙睿,为“村子里做出自己的奉献”。 白树跟着孙睿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孙贺还在招呼着其他村委会干部们,一见孙睿进来,忙不迭地就凑了上来,连他身旁的“神仙下属”白树都没有打招呼,就先跟孙睿汇报了自己叫来的人数情况。 孙睿显然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笑着应了,还不忘记称赞他辛苦。 村委会不算大的会议室里,坐着的5个人此时都站了起来,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躬身向白树和孙睿问好,一个接着一个人的嘴里都喃喃着“天神”这个词汇,白树看着,莫名有一种进了邪教组织的感觉。 孙睿倒是没有让他为难,替他一个个应了,又把众人安排落座,再把白树端端正正请上主座,自己在身旁的一个位子站好,才开口道:“我花了十二年时间,才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勉强。” 白树心说你这个开头倒是别致,竟然一点铺垫也不给,就这么直入主题,也不知大他的那些十多年前任命的“村委干部”们听不听得懂。 他目光落在孙睿目光所及之处,皱着眉看着那几个干部竟然脸上没有露出一丝困惑,反而端正坐的更好,像是要聆听什么圣谕…… 白树的眉头皱得愈加紧了,这里虽然说是一个被迫与世隔绝的村落,但这孙睿可以一言堂的样子,这房间里坐着的那6个人,仿佛已经都被洗了脑,失去了自己的一群邪教徒。 那叫孙贺的中年男人更是在听着孙睿并没有多么鼓舞人心或是激励人的话,满脸通红,连眼里都散发着浓烈的光芒。 孙睿话才开了个头,本想开口其他人突然听他剖析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可他忘了,多年来的习惯早已经养成,向来都是“他自己吩咐,其他人按照要求去做”,哪里有其他人发表意见和看法的可能呢? 会议室里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放在里面的一尊香案,没有名字,连拜祭的佛像也不存在,但日日有人供奉香火,祈求不存在的天神保佑。 白树已经从秦钟那处知道了,那招摇山上的山神名叫宁风,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了白华的家里,和他相处甚欢,乐不思蜀…… 当然,他百分百确定这些话都是秦钟胡编乱造的。 但有个事实怕是不容反驳,那就是,哪怕是宁风这个被孙睿真的当成了“山神”的存在,也并不是传说中的神仙,不具备任何聆听信众祈祷,帮他们实现心愿的功能。 “一直以来,我说的神仙,其实是招摇山山的天神。”孙睿见没有人敢出声,只好自己接着道。 “招摇山?是您家身后的那座山吗?一直说那座山不能上,就是因为山上有神仙吗?”孙贺到底是第一个敢提出问题的,他是最崇拜孙睿的人,也是孙睿最得力的助手。 “那神仙真的住在山上吗?”又有人接着问道。 有人开了头,接二连三地,其他干部们也不再闭口不言,一个接着一个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 白树看着孙睿一个接一个地解答问题,再毫不拖泥带水地告诉了所有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隐瞒在心底的秘密,再一个接着一个地安抚,用他们最在意的事情,模糊那最难以置信的事情的存在。 孙贺在意的是自己究竟有没有做好他的助手,其他人有的在意的是自己的家人会不会再次发生意外,有的在意的是自己一手建好的家还能维持多久…… 看着在这样的境况之下,还能游刃有余,甚至再次用“都是为了大家好”这样的理由换回了人心的孙睿,白树想想自己平常对待下属的做法,倒是释然了。 果然,好的领导,不是自己这种“只会扣工资”的人能干的。 “我关了那几个孩子十二年,现在,却不能再关下去了。”提起孙洁他们,孙睿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冷漠,“他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你们,也一样,我骗了你们这么多年,以后,不会再为你们做决定。” 话还没说完,孙贺便迫不及待地阻拦了他接下来的话,“这么多年,都是村长您带着我们供奉天神,这才让我们有机会继续活着。” 他眼珠子瞪得老大,一个字接着一个字铿锵有力,很有“愿为村长赴死”的劲头。 说完,他几乎算得上虔诚地站起身来,竟然朝着那供奉台又拜了一拜,道:“山神莫怪,我们村子里的孩子不懂事,童言无忌,当不得真,山神切勿怪罪。” 白树看着其余几个也有跟着他一起祭拜的趋势,却又在孙睿的阻拦下,一个又一个地坐好了,竟然还道:“这不怪你们。” 不怪你,们? 不怪谁?这跟村民自己原本有什么关系吗? 白树想说话,但看着那几个村民盲目的样子,又生出一种即便自己说了,其他人也不会在意的感觉,索性坐得更稳了,也不开口。 孙睿说完这句话,其他人果然像是被救赎了一般,纷纷请求孙睿吩咐。 于是,本来是来帮忙的白树,就这么看着孙睿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本应该存在的阻力,他的那些威信不仅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反而因为这种“付出”和“坦诚”,把原本存在的一些隔阂,全部化解了。 “神……白……”孙睿安排好其他村民,让他们再去找自己最熟悉,最信任的人各自把事情的真实状况告知,刚想叫白树,却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是正确的。 “叫我白树就行。”白树盯着满脸“老实”的孙睿,越发觉得自己对“变脸”这样活计实在是欠缺的很,就是不知道秦钟对上这孙睿时候,哪个更厉害。 “不敢,”孙睿又成了那副软弱可欺的样子,道:“事情已经吩咐下去了,村里其他人在今天都能清楚事实,但到时候有没有人会因为这件事情出现动乱不敢保证,请您到时候一定要出手相助。” 白树:“……” 他用“你这是在说什么”的眼神看了孙睿一眼,差点没把“我不觉得你需要帮忙”这句话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问:“然后呢?对于那三个孩子,有什么计划?” 第75章 小兔子 “洗掉记忆送出村,或者丢掉出去的想法,等他们父母百年。” 孙睿的声音,坚定的不容反驳。 怪不得从下山到现在他就没有再对他们知道招摇山秘密的事情表达任何意见,原来早已经在心里有了其他的打算。 那个被洗掉记忆的,怕不是不只有几个小孩,还有他们这些误入招摇山的非神人类吧? 白树其实知道,要让这样一个人彻底否定自己十几年的所作所为,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这村子情况本就特殊,但按照以往的模式完全封闭是无疑是给村子里埋下一个不可知的隐患,哪怕过去十来年没有问题,也不代表之后依旧会安然无恙。 尤其是,他已经发现了,那个突然回村的人,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村子里的人。 这些埋藏在招摇山中的东西,这群突然就再生的人,已经无法在这个桃花源中继续躲藏,如果要继续维持以往的生活,要么就像孙睿说的一样,把那些擅闯者的记忆也一起清除,要么,为了免除后患,把所有…… 白树神情莫名,希望孙睿不是那个,尝试做最坏打算的人。 孙睿并不是不在意这几个能跟“神仙”都处好关系的人,在做这些打算的时候,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说的某句话不对,对方就要对自己做出什么,但比起这些,他更害怕的是,一旦自己的意志不坚定,村里的事情就要被这些外人牵着鼻子走,他们不一定会做什么不利于村民的事情,但,一定不会像他一样,凡事以村里人的利益为先。 孙睿悄悄偷窥了很多次白树的脸色,可白树一向是很少有什么表情的那类人,所以他看了很多次,哪怕看得心里打鼓,也没看出来什么不同。 开会的进程一如他预想般的顺利,但这才只是个开始。 在他最信任的人都顺从的情况之下,又该如何保证其他人也如同他们一般丝毫不反对? 看着四散而开的干部们,孙睿并不像他表现的那般淡定。 白树却在心想,万一这边战线拉得太长,他是不是得把事情先交给冷一和卢小费,自己先赶往青山。 那边虽然按照秦钟的说法已经没有大碍,但他总是心里不安,下意识担心会发生什么,自己不可控的事情。 村里的人,接二连三地在临近晚饭的时间,家里来了客人,他们见的都是村子里一直以来的领导班子,他们在村子里的权力地位,在这些年里,因为与世隔绝,积威反而越发深重,同时也如同孙睿知道的那样,这群村民并不是像他们表现得那边顺从,总有一个两个,在被村干部找完之后,即刻联系了自己的盟友。 孙睿表面上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但白树却看见,在某一刻,他脸上的神情莫名慎重,像是有什么预想之中的事情发生,又像是有什么不愿意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 白树这个工具人依然没有发表他的意见,之前还打算找他们商量的孙睿此刻也不再多言,无论那些被说服的村民心底如何的不满,背后有什么样的打算,他都看似没有什么反应,仿佛对他来说其他人会怎么反对根本不重要,但其实,他不过是在等那所有人最后一击,在他有余力之前,把事情,彻底解决。 白树本想回小院,看孙睿那样子,也不像需要他的,可人还没有起身,那个叫孙贺的中年男人便忙不迭地跑了回来,脚步却又迈不动了。 白树等在一旁,和孙睿大眼瞪小眼等了片刻,才等到那孙贺喘匀了气,扶着膝盖开口道:“村……村长,村……村口的两户人家都没人,我……我刚准备进门,就……就发现他们家不仅房门打开,人……人没有了,连家里的东西也都不见了,我那个突然回来的哥哥孙庆也……也不知大跑去哪了。” “行了。”孙睿让他把气先喘匀,似乎对于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不着急,看看还有没有人要走。” 白树还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孙睿镇定的脸上,那里过于淡定,免不了让人产生奇怪的想法。 似乎……这一切……是他一手安排…… 常人遇见这种情况总是免不了着急,像这个孙贺,跑的气喘吁吁,着急的不行,不像他,他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根本不好奇,还坦然地等着有其他的人继续离开。 不是说,村子里的秘密,不能泄露出去吗? “白先生。”孙睿突然回头跟他打了个招呼,“您在这稍等片刻,还是与我同行?村子里出了点事情,我还是得先跟着去逛逛。” 白树拧眉看他,又望向此刻也淡定了起来的孙贺,他等了一会,气喘匀了,也被孙睿的平静安抚。 “跟你去。” 白树应了一声,然后起身示意可以走,同时也不忘给冷一发消息,打着字飞快地让他跟着去看看,村子里走了多少人,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您可以在这等一会,我们只是随便看看,看看就回来。”孙睿却像是对他要跟着一起的结果并不满意,甚至试图阻止。 可是这样一来,白树又怎么可能会如他的愿? 他表情透着故意的怀疑,道:“怎么,不行吗?” “当然,”孙睿的表情终于没有那么镇定,“可以。” “嗯。”白树带头出了门,甚至还催促道:“还不走?” 他这一番表现,其实与白树原本的习惯相差甚远,他向来不屑于耍什么手段,可这时,却完全像变了一个人,竟然还学会了演戏,要是卢小费在这里,肯定要以为他是被秦钟上了身,学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招数,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跟着在村子里晃悠了几圈,但是既没有去那失踪的两户人家看看,也没有对村里的其他人做什么安抚,仿佛就只是在村子里走走,告诉所有人,他知道了这件事情,仅此而已。 冷一此刻也已经能够在村子里开始打听,可他不像秦钟也不像卢小费,既不能言善辩,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人交流,甚至不像白树,能开门见山,直接问自己想知道的。 他只能随意出现在一户人家的面前,敲了敲门然后静静等着,有人愿意回答他就接着听,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便去下一户人家继续。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正是白树让他去问清楚情况的原因。 他们是以“天神下属”的身份进入村子的,所有人看似尊敬,其实都对他们心存芥蒂,一个卢小费,不仅对他们村子里的几个孩子动辄打骂,还丝毫不知道尊重人,再加上一个他,看似高人一等,不像是能好相与的,只有冷一,面冷但看着就只是一个害羞的孩子,不知道怎么撒谎,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甚至在村民的忽悠和拒绝之下,也只能吃了这个闷亏,什么都不做。 越是这样的人,越是能让人放松警惕,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果然,他和孙睿这两个人在村子里走了几圈,村里的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的时候,就收到了冷一已经进了人家院子的消息。 其实,像他们这些人家,是不必像正常人一样吃喝睡的,只是村子里的人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生活,以为自己是正常人,哪怕知道自己早已经在十多年前失去了生命,也依旧如此。 他们哪怕约好了晚上去村长家把事情问清楚,也不忘记在开会之前,先吃好一顿饭,先过好自己普通的日子。 冷一不擅长与人正面交流,但懂得倾听,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在与人交流的时候始终看着对方的眼睛,让他知道,自己在听,而且,他对他说的话,很感兴趣。 卢小费却不明所以,一个人守在院子里,揪着自己的头发为他这个难得一个人出门办事的小伙伴担忧。 他难得顶着张难看的脸,晃晃悠悠地在院子里走了一遍又一遍。 孙洁在房间里看得莫名其妙,突然打开门问了他一个问题:“既然这么担心,怎么不去看看?” 卢小费心道,要不是你们这几个兔崽子,我早就跟着去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不是担心,就是……就是坐的累了。” 孙洁:“……” 这理由,你自己信不信? 卢小费径自冷静了半天,还是不放心,又掏出了手机,给冷一发了又一条有去无回的消息。 孙洁懂了,回身关门,指着门外的卢小费对两个小伙伴道:“这人,脑子有问题。” 想了想又道:“不足为惧。” 卢小费:“……” …… 等白树跟着人在村子里绕了几圈,冷一也已经吃好了饭,把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倒是先后进了两家门,吃了两顿饭,才把村子里的那些八卦都听懂,跟白树缕清晰了报告。 “村子里其实一直有一些人跟孙睿不对付。” “他们从很久以前就怀疑,村里之所以这么闭塞,根本不是什么神仙的要求,而是孙睿在后面自作主张。” “这次几个孩子突然这么叛逆,跟他们的家长其实脱不开关系。” “村口突然消失的那两户人家,很有可能就是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带着山上的宝贝逃了。” “村里大部分人都知道山上有宝贝,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敢反抗孙睿,只有那几个带头的人上过山。” “但是上山只能到半山腰,遇见那个黑色的漩涡就把大部分的人就吓退了,只有一部分人还坚持都是孙睿的阴谋。” “……” 等白树躲开孙睿和孙贺的视线,看完冷一发完的消息,他回了“辛苦”,让他先去找卢小费,看严几个小朋友,孙睿已经回家做好了饭,恭恭敬敬地请白树吃了,还像不知道冷一进村打听事情了一般,让孙贺给冷一和卢小费送了饭。 他似乎是第一次,自己主动给他们饭吃,觉得他们也是普通人,需要吃喝。 而且,格外的丰盛。 “白先生是从江城来的吧?”吃饭的间隙,孙睿突然问。 “嗯。”白树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回去?” “村里的事情解决,怎么?赶我们走?”白树问的很不在意。 孙睿却像是并不在意这个质问,他盯着自己碗里的饭菜,轻声应道:“当然不敢,只是今晚村子里怕是要出些乱子,怕不小心伤到了您和您的几位朋友。” 需要您帮助的时候您不在,如今不需要了,也请您不要帮倒忙。 这话白树听懂了,也不介意,不过孙睿好像不痛快,又补了一句:“我们村里的事情,山神大人已经让我们自己处理了。” 说完他还把最丰盛的菜肴往白树那边挪得近了些,笑着轻声道:“不麻烦您。” 白树大概是学秦钟学了个半成,夹了菜,表现得不情不愿的敷衍,点了点头也不言语。 即不说同意,也不表达反对。 孙贺此时敲门回来,对着白树做了个揖,又恭恭敬敬地跟孙睿说明了自己在那边看到的情况。 孙睿却态度敷衍,最后听完甚至只是催着孙贺赶紧趁着饭菜还热赶紧吃,不然等开会,就没时间了。 孙贺也不多问,只是按照要求坐下吃了。 白树见状,抬头看了两人一眼,也不多问。 …… 秦钟跟着兔子几乎绕了整个山头一圈,他一头雾水的看着兔子跑到了精疲力尽,也没有找到地方停。 他忍不住凑近了一点,见那只兔子根本没有任何继续逃跑的能力,甚至见他来了,一点也不害怕,平平静静地躺倒了,像是认了命,又像是没有见到预想中恐怖的景象,松了口气。 “喂,不跑了?”秦钟蹲下身子,用手指戳了戳小兔子鼓囊囊的肚子,又感觉那处似乎过于坚硬,不像是软乎乎的小白兔应该有的样子,又戳了一戳。 果然。 那处,竟然有什么坚硬的东西。 那东西随着小兔子这么来来回回地跑了无数个地方,竟然也没有消化一点。 第76章 选择 “啧,”秦钟又戳了一下,嘴里抱怨道:“你这只贪吃的小兔子,是不是吃了别人家的宝贝?所以才跑地这么疲于奔命?” 他心里的事情放下,见着一只小兔子都能有心情调戏。 他抓着小兔子,见它已经完全没有反抗地能力,毫不犹豫地拎起来决定先带回去,先看看它肚子里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 白华和宁风这一头,却远没有秦钟那么悠闲。 灵力虽然足够充盈,但宁风对于白华的情况并不能又多少助益,只能最多帮忙他缓解一些痛苦,在满身的伤痛的折磨下,稍稍喘一口气。 青山灵力充盈,本来是修炼和避世的极佳场所,但如今,灵力已经开始外泄,连一只一般的凶兽都能随意进出,那不知道坚固了多少年的结界,也已经不堪一击。 他本想带着白华回招摇山,可行至半路,因为秦钟突然回山,白华又让他把他带了回来。 他其实知道,白华这老不死的,就是觉得秦钟虽然入世,但不通人事,啥也不懂,连灵力都修了个半吊子,不想让他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啥忙帮不上不说,还怕他丢了小命。 “你说你,他好歹是你徒弟,到时候知道自己忙没帮上,还耽误了自己师傅治病,你说他会不会难受?” “心里难受,总比死了好。” 宁风靠自己,暂时压制住了白华的伤势,可还是担心他撑不了多久,刚刚和秦钟交谈的时候,除了灵力压制住了病情,更大的原因还是秦钟打从心底对白华的畏惧,连瞅都没敢直接瞅他的师傅,被凶了几句就赶出了门。 就是待会回来,情绪缓过来了,有可能会出问题。 “刚刚还不让他走,是担心他下山遇见那个人?” 白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该遇到的,总会遇到。” 白家的那些人勉强还有自保的能力,那人想必也没有什么灭人九族的爱好,但秦钟…… 他养了十几年,那人,怕是不会轻易放过。 夕阳西下,秦钟终于拎着自己的战利品回了自己战斗了好多年的场所……青山厨房。 他离开了快一年,厨房里竟然和他离开时差不了多少,房间里有些地方都已经冒出了灰尘,厨房里却从始至终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改变。 他以往一直以为都是自己勤快,每次都收拾的好好的,现在却发现,或许,并不是这样。 这份干净,除了因为他的勤快,或许,也有死老头子的一份功劳。 秦钟笑了笑,把兔子和辛苦找到的一只野鸡搁在了地上,懒懒散散的烧开水准备脱毛,他的神情里带着许久没有见到过的轻松肆意,像是回到了最熟悉、最不必设防的地方。 他皮肤小麦色,发丝漆黑,身形俊朗而健硕,站在那样的厨房里,却没有一丝违和,眉目之间更是怡然自得,一举一动都潇洒恣意。 直到…… 见到那兔子吞入肚中,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一颗蛋。 真的是一颗蛋,不知道这兔子从哪里找到,竟然是一颗和他的拳头一般大的蛋,秦钟虽然生活在山里,各种飞禽走兽都算打过交道,但他把从兔子身体里发现的那颗蛋拿着看了半天,竟然发现,这不曾在自己的记忆之中出现过。 青山山头向来是被结界与其他地方分割开来的,除了无名这只鬼,得到了死老头子的允许,秦钟还没见过有其他的活物可以自由进出。 这颗蛋,是怎么进来的? 是死老头子嘴馋又放进来了什么他没见过的动物,是有外来的动物误闯,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秦钟心尖一颤,想起刚刚见面时死老头子的态度,还有,那房间里显然很久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甚至,多年前突然出现的无名。 这一切,似乎并不是无迹可寻的。 有其他的东西可以闯入青山山头,是不是说明,死老头子的结界出了什么问题,他来不及修理,或者……没有能力修理? 秦钟把手里捏着的一颗巨大的蛋放下,手里干活的动作却没有停。 死老头子很久没有吃过他做的饭了,看他刚才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是既便发生了什么也不愿意跟自己说的。 …… 宁风把自己新添置的床铺好,把不知道怎么竟然多出来的灰尘拍掉,扶着白华想让他休息一下,按道理他们离开也不过半天,房间里竟然有这么大的变化? 白华性子倔,他怎么说都要在自己徒弟的面前硬撑,他说服不了,只好再给他输些灵力,让他这状态维持的久一点,别白费了他的一番心思,饭吃到一半就露了怯。 白华握住了宁风放在自己胳膊上,想扶他的手,半晌,道:“不必了。”反而把宁风摁着坐下。 宁风也没有跟他客气的想法,既然他觉得自己心里有数,也不勉强,只是道:“有需要,跟我说,实在不行,我直接把你徒弟先送回江城。” 两个人坐了一阵,秦钟就把饭菜做好给他们端过来了,按道理说山里的食材有限,但秦钟硬是做出来了三菜一汤,有荤有素,也不知道是哪里找来的食物,宁风还在啧啧赞叹夸奖,白华却自然地拿起了碗筷,一句话也不说的吃了起来。 秦钟心里打鼓,其实以往和死老头子虽然不对付,挨骂挨揍也多,但一见面就这么严肃的白华,他还真的很少见到,除非他犯了什么错,或者……发生了什么大事…… 三个人吃饭,白华一声不吭,只有宁风不嫌弃,还一直在跟秦钟说这话,还不忘记活跃气氛,甚至试图缓解师徒两之间的气氛,可惜,白华依旧只是偶尔在被提到时应和两句,其余时间,哪怕秦钟想法设法逗他说话,他也不吭一声。 三个人心思各异地吃完饭,夜色已经完全黑了,白华本来也是想着让宁风送秦钟一程,让他赶紧走,但一来这样做明摆着暴露这边有什么事情,二来一直都让秦钟自力更生,现在突然变了,难免引起疑心。 他自己的徒弟自己知道,看着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骨子里什么都知道,很多事情不说,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多思多想,也不愿意提出来惹他不快。 秦钟给两位长辈烧了热水,打算等再晚一点,自己去林子里探探,说不定能再遇见什么让人恐惧的东西,他今天追兔子的时候,其实就没有想过山上可能出现什么可怕的怪物,现在想着,往兔子逃跑的反方向去找找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一直被他忽略的线索。 更何况,死老头子和宁风一副要同寝的状态,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呆在房间里很不合适,索性直接像以往一样住在山林里,他自己搭的那个睡架应该也还在,趁着人还在死老头子没有一把把他扔下山,得赶紧做点什么。 …… 白树领着孙睿进院门的时候,看到孙洁和两个小伙伴围着一只小方桌吃饭。 他们虽说已经是不会饿的体质,但是村里人知道他们只是误食了山上的宝物之后,还是照旧给他们送来了饭菜。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没有体会过不用吃饭也能有饱腹之感的其他村民,自然是不理解这种感觉的,尤其是几个孩子的父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表现的很是殷勤,说是自己错怪了几个孩子,要好好补偿。 白树在一旁找了个角落坐下,卢小费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又问了问刚刚回来的冷一,道:“你要吗?” 冷一点头,卢小费又给他也倒了一杯,见对方伸手接的时候,竟然躲了一下自己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微微挑了挑眉,心道,“这样的小一,怎么好像之前没有见过,倒是有一点可爱。” 冷一喝了一口水,见卢小费还在盯着自己,突然道:“看什么?” 卢小费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盯着发小发了一阵呆,连忙接过来他喝完的杯子,转移话题道:“我给你放。” 冷一莫名其妙,但是知道他这个发小就是这么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也懒得计较。 正在此时,见三个孩子已经吃完了,孙睿突然道:“吃完了吗?村长伯伯想跟你们谈谈。” 众人都看向他,只见孙睿从自己从晚间开会就一直带在身边的袋子里,拿出来几样东西,把饭桌上的东西挪开,一一摆放在了几个孩子面前。 白树一一望去,发现那被孙睿珍而重之地拿出来的,分别是一张存折、一袋子山里的各色珍宝,还有,一张银行卡,三张身份证,三个户口本,还有三颗,装在透明玻璃杯中的药丸。 孙睿这,一看就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竟然连这些本应该在几个孩子家里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白树想起他问过的那个问题,孙睿说的解决办法,那他现在要开口的,是什么,便可想而知了。 这个选择,说到底对于几个未成年的小孩太过于残忍,他们虽然不愿意一辈子囚禁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牢笼之中,可不代表,他们愿意抛弃自己的父母亲人,就此离家远走,甚至,完全忘却这段过往。 只听那自称村长伯伯的孙睿笑着道:“伯伯知道你们不愿意被关在村子里,伯伯也不想你们这么小,就被困着,没有选择的权力,但是,伯伯也是没办法,你们知道的,村里的人身份特殊,山上的东西也都容易遭人觊觎。” 几个小孩对视了一眼,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看着的卢小费和白树,白树倒是没什么反应,卢小费简直一脸莫名,心道头先还把自己当成仇敌,现在这一副要看自己反应的样子是闹哪样?可被盯了几眼,还是忍不住插嘴道:“他们也没说要把村子里的事情都说出去。” 孙睿还是笑着,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那你还不放人? 其余人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半晌,还是孙睿自己接着道:“伯伯知道你们不会说,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不说。” “我在外面生活过很多年,无论干什么,都要花钱,人和人之间不断攀比,活在大城市里的欲望无穷无尽,总是无法被满足。” “当年信誓旦旦自己可以在外面闯出一片天,结果带着科考队回村,想要把山上的宝物都带走的孙庆,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你可以保证你现在不会变,甚至签字画押你们以后也不会变,但伯伯,不敢赌。” “十二年前错了一次,有山神大人为我们作主,给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可这次再出什么问题呢?万一事情重演,伯伯不安心。” 他虽然看上去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但白树知道,这些话,是他压抑在心底多年的,十二年前的那一场灭村之灾,在其他所有人的心里都没有了踪迹,就连那个带头的孙庆,都在村外过了十来年的正常人生。 只有孙睿,时时刻刻生活在当年的那场阴影之中,背负着只有他一人知道的压力,也为这满村的人,谋一个世外桃源。 孙洁牵着两个小伙伴的手,咬了咬牙,道:“我们知道,可是……我们真的想要去上学、去交朋友、去过一个别人口中,正常的生活。” 孙睿像是预料到一定会听到这样的话,他把那个装着三颗药丸的玻璃瓶子往前推了一推,白树看着这样的状况,只觉得那三个小鬼怕是禁不住这样的一来二往,在说上几句,就该投降随孙睿处里了,那边孙睿还在介绍吃了药丸的好处,卢小费在一旁却又按耐不住了,他冷笑一声,道:“他们倒是吃了药把你们忘干净了,去外面的世界喝西北风吗?从村子里走出去的那一刻,他们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就要被活活饿死。” 孙睿笑道:“你们不用担心。” 第77章 走还是留 说完,他又把那个存折和银行卡往前推了推,道:\\\"这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这些年的积蓄,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赚过钱,也没有太多积蓄,但好在年头够久,存在银行卡里的这些钱,利息加起来也不算少,我问过外面的人,这些钱,足够你们几个孩子上完大学。\\\" 说着,他又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好的身份证和独立的户口本推了推,接着道:\\\"身份证和户口本,我也办好了,但是你们年纪还小,本来不应该有自己的身份证的,但是现在你们都是独立的户口,家里没有能负责的大人,也都给你们办好了。\\\" \\\"那个孙庆伯伯你们应该都也见过,他也是从村子里出去的,虽然这么多年没回来过 ,和村子里其他人的关系算不上好,蛋他是你孙贺叔叔的亲哥哥,只要你孙贺叔叔开口,去了江城,他不会不管你们的。\\\" \\\"就是外面的学校不好找,你们长这么大也没上过什么学,怕是要多托托关系才行,到时候也刚好,让你孙庆叔叔带你们先了解了解江城,熟悉熟悉城里的生活。\\\" 他的话啪啪一顿说完,在场的其他人都看着他,他却把东西都往前一推,半句话不提那药丸的用处。 白树揉揉眉心,不知道这孙睿到底是打算自己帮几个小孩选了,还是另有打算,三个小孩更是满脸惊恐,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好像出乎想象的顺利,他们原以为要经过很多的磨难,甚至自己出了村子以后去打工赚钱这样的想法都有了,就是没想到,竟然……有人把一切,都给他们安排好了。 只有孙洁,似乎并不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反而更像是遭遇了什么不理解的是事情,有点懵、却又十分理智地道:\\\"有什么条件?\\\" 孙睿一愣,半晌,笑道:\\\"怪不得都说你机灵。\\\"又指了指那装着药丸的玻璃瓶,倒是也没有多说其他的,道:\\\"这是迷迭,吃了,能忘事,想要出村,就吃了这药。\\\" 两个少年面色难看,倒是孙洁,笑得古怪,但还是安抚了两个小伙伴,让他们不要怕,又道:\\\"村长伯伯,你想要我们,忘记什么?\\\" 若是以前,被如此对待,她第一选择肯定是跟对方大吵一架,可他们三个现在说到底,是自己要背叛整个村子里的人,他们做了亏心事,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底气。 \\\"自然是,所有关于外婆村的人和事。\\\"孙睿声音温柔,笑得一脸慈祥。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看着他,却觉得这个笑容无比的诡异,明明一开始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村里的人好,现在…… 却仿佛是举着\\\"为村子好\\\"的名义,做着\\\"自以为为所有人好的决定\\\"。 白树苦笑,手指在额头间险些揉出残影。 他向来是和鬼怪邪祟打交道,和人交流的事情,实在是难得很。 \\\"村长伯伯,我们可以考虑考虑吗?\\\"孙洁不知道是另有打算还是真的需要时间考虑,听见这话,也没有其他的问题,直接就回答了。 \\\"当然当然,这说到底也是大事,伯伯也不着急,你们什么时候考虑好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孙睿似是早就胸有成竹道,\\\"我就先走了,待会让你们家里人来接你们回去,也不用再在这小院里关着了。\\\" 孙洁脸色一变,眼珠子转了几下,才道:\\\"我们……我们先不回家了。\\\" 孙睿疑惑道:\\\"怎么?在这住习惯了?\\\" 孙洁想了想,道:\\\"也不是,只是他们刚知道这么大的事情,需要时间消化,我们不应该现在回去打扰他们。\\\"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只有卢小费即刻表达了自己的不屑,道:\\\"别是又有什么歪主意。\\\" 孙洁撇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示意他有本事干一架。 冷一好笑的拦住了蠢蠢欲动的卢小费。 心道,\\\"白队还在这呢,哪里轮得到你乱来。\\\" 孙睿这次倒是没有反对,只是看了孙洁一会,硬是把他看的心惊肉跳,才点了点头,笑着走了。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白树那个不甚认同的眼色,只是村子里的动乱再所难免,他没有时间,再去应付这些外来人。 等白树招呼着卢小费和冷一出了门,孙洁立刻安排两个小伙伴在外头看着,自己进了洗手间。 \\\"小洁,其实,咱们是不是可以跟村长伯伯再谈谈?说不定有其他的办法。\\\" 孙洁手一刻不停,一边用偷藏起来的工具尽量轻地开始在厕所墙上凿一个洞,一边回答道:\\\"你们是想忘了村子里的所有人,还是想一辈子被锁在家里?\\\" 1分钟过去,没有人回答。 2分钟过去,还是没有人回答。 孙洁刚想出来看看,结果门外就传来了孙耀的声音:\\\"都不想。\\\" 他们说到底,只是想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 并不是想抛弃自己的亲人。 他们不一定出去了就不会后悔,但是如果不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努力尝试一次,就一定会后悔。 \\\"砰、砰、砰\\\",孙洁正在洗手间里忙着拆房子,院子门外突然传来有人大力敲门的声音。 孙洁慌忙用木板把自己刚拆完的地方盖好,锁好洗手间的门出来,就见孙庆正推开门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身后还跟着去给他开门的卢小费。 咔嚓一声脆响,木门似乎是不堪一击的泡沫板,在孙庆的手中,轻而易举地碎成了几块。 \\\"哎呀,不好意思,手重了。\\\"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孙庆伸出一只推门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笑得没有一丝真实,\\\"不好意思,几位小朋友。\\\" 其他人没有说话,只是随着木门断裂的声音躲得离他远了一点。 \\\"小朋友,要跟我走吗?叔叔带你们回城。\\\"孙庆见其他人都不说话,也不介意,自顾自的提出了自己的邀请。 孙洁笑的难得的真实,清了清一时过于激动的嗓子,道:\\\"孙庆叔叔,你怎么来了?小葛哥呢?\\\" 卢小费站在一旁,咳了咳嗓子,刚想要表示自己还在呢,别太不把自己当回事,霎那间,孙洁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又被……点住了。 那个身影太快,不愧是神行千里,卢小费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这么被点在了原地。 要是冷一知道,都会忍不住嘲笑。 孙庆站在大门前,身后出现了一个本应该站在他面前两米远的小姑娘,然后,他感觉自己身后的人突然成了一阵轻盈的风,顿时毛骨悚然。 这个小姑娘,比他想的难对付,连卢小费这种自称是有灵力在身的人都是禁不住他的一击,更何况其他普通人呢。 他下意识回头,本来在他身后的卢小费已经一动不动,脸上还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似乎这么大个人出现在他身前,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恐惧,是在看见孙洁的笑容时才产生的,然后,他听见那个刚刚才把一位术士定住的孩子,笑着对他说:\\\"好了,孙庆叔叔,咱们有话快说,待会他们那个老大回来了就不好了,我打不过他。\\\" 他站在门口,晚间的微风拂过,颤栗的感觉袭来,他才发觉,自己竟然被这个小丫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尽量克制住自己的不平静,笑着道:\\\"看来孙睿说的山里有神仙这件事,倒是不假,没想到小侄女你竟然有这么一身本事。\\\" 孙庆只觉得自己进了一个诡异的地界,可孙洁却像是没有发现他的不自在,自顾自地道:\\\"我们本来还打算出村子了再去找你们,把事情都跟你们说清楚,之前您从村里运走的那些珍宝,后来都怎么处理了?\\\" 几个才到他肩膀的小孩子都望着他,以至于却都没有注意到,早在他踏入院子的那一刻,就有一个人,一直在隔壁的房间里,监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语。 像是安装了实时的监控系统,坐在房间里的白树,正听着那头传来的孙庆有些颤抖的声音:\\\"我这不是回村看看嘛,这么多年没回来,我之前运走的那些东西也被研究院运走了,想看看能不能再跟村子里的人做笔生意,毕竟,有钱大家赚嘛。\\\" 他说完,只见孙洁突然又回到了原地,道:\\\"那我们就不给叔叔添麻烦了,自己去城里找小葛哥就好。\\\" 她说完,打了个招呼就回了洗手间,也不等孙庆再说什么。 孙庆撑着门框,抖抖索索地从兜里掏出根烟,又颤抖着拿出打火机点着了。 他的黑眼圈很重,像是很多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大部分脸上的胡须都黑白相间,昭示着他已经年纪不小,过白的皮肤更是透出深重的病气,像是不久于世的样子,又像是干了什么,过早透支了精力。 这些,几个孩子看不出来,只觉得孙庆叔叔可能是太累了,白树却远远就感觉到了,这个男人,怕是早在被复活的那一刻起,就被抽去了生命的活力,他这次出现在这里,怕是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孙庆被白树从头到尾扫了很多遍,可却对自己被一个人关注了这么久的事情,一无所知。 孙庆抽了一根烟,摆摆手示意另外两个看上去很好欺负,实则不知道是不是和孙洁一样可怕的孩子,转身走了。 他来这的目的是上山找到解决自己和孩子病情的办法,不是来自找麻烦的。 在刚出院门的时候,他看见他刚刚进的房间的隔壁隐约还有一个什么身影,可既然刚刚给他开门的是一个外人,这个人,大概率也不是村子里的,他不想多纠缠,径直走了。 他来村子里见的人还不够多,他要去找,任何有可能加入他们的人。 …… \\\"这又是从哪里捡来的兔子?你不是向来跑不过这些小动物的嘛?\\\"白华突然出现在秦钟的厨房里,伸手戳了戳放在已经被他剥皮抽筋的兔子肉旁边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辣椒,轻声道。 秦钟一愣,坐在灶台见抬头,看见从一回来对他就没有好脸色的死老头子,突然脸色正常了起来,有点不习惯,道:\\\"他自己乱跑,跑累了,就被我捡回来了。\\\" \\\"让你出去3年,你现在跑回来,算怎么回事?\\\"他状似耐心地问着,道:\\\"我这本来都打算和宁风出门了,你一回来,还得回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不重,秦钟望着这个突然而来的温柔的师傅,一副\\\"你是谁\\\"的表情。 白华又看了眼秦钟,看见他的表情,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变化让他反应不过来,咳了一声,道:\\\"明天做了早饭赶紧滚,我们没空伺候你,时间没到,就别回来了。\\\" 转身要出厨房的刹那,他看到了秦钟欲言又止的表情。 所以走出门的那一刻,他还是说了一句:\\\"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你管好你自己。\\\" …… 如果能靠武力解决问题,就绝对不要靠\\\"试探\\\"。 这是卢小费在进门没有发现几个小鬼,又在洗手间推开一块木板,发现一个半人高的大洞时,脑子里的第一想法。 他被孙洁定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冷一觉得不对劲过来,才把他从一动不动的状态解救出了。 可一刻钟之前,他刚刚眼睁睁的看着几个小孩一起进了洗手间,然后,就一直没有出来…… 他早该想到的,这死孩子一反常态的,一直不肯离开这个房间,连让他们回家都不肯,一定有阴谋。 \\\"白队,我现在就去找,村子里不算小,这么晚了,他们走不了多远。\\\" 看着卢小费满脸的气愤,白树没有赞同他的建议,只是道:\\\"村子里突然失踪的其他人,找到了吗?\\\" 卢小费挠了挠头,道:\\\"还没有,按照冷一问出来的,他们应该是早就计划要走的,但是走之前,不可能什么都不带走,所以我偷偷让人一直守着进出山的口子,一个人也没发现。\\\" 第78章 什么也没有 小费的身侧,看着卢小费一筹莫展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对啊!他们吃了招摇山上的东西,就算突然从出入口路过,也很难被发现。\\\" 望着冷一的表情,卢小费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是作为一个行动力比脑子厉害的男人,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道:\\\"那我自己去山上看看,刚刚就是我没有想到,不然就算是一个成年人,也没有办法在我这里施展什么神行千里,我全部把他们给你们抓回来。\\\" 他信誓旦旦,像是连续两次在一个小女孩手上吃瘪的不是他自己。 可就是这样一个记吃不记打的人,似乎身上笼罩着所有人都渴望而不可求的乐观与坚持,像是谁也打不到,也正是谁也不害怕。 …… 外婆村的某个没有人注意到的土坯房里,此刻聚集着一群突然消失在村子里的人。 他们距离招摇山的距离不远,只要出门往前走十分钟,就可以踏上上山的山路。 可如今,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能担保自己可以安然无恙地把山上的东西带走。 招摇山近在咫尺,山间的宝物却又远在天涯。 \\\"怎么?都怂了?\\\" 望着所有人面面相觑的样子,孙庆这个带头人,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个沉默的局面。 他在见到孙洁的状态时,自己心里也依旧打鼓,对于那个\\\"山神\\\"的存在心里隐隐有了明晰的想法,可这件事事关他孙庆的后代,如果解决不了,还不如就这样在山里死了,免得回去还要受自己家里人的埋怨。 那样的日子,他过了12年了,不想自己剩下的一个或是两个12年,重复那样生不如死的日子。 孙庆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指尖,不算矮小的身材此刻都是强撑着的底气,但或许是他所描述的那个\\\"有钱有权,衣食无忧\\\"的未来太过于美好,让他哪怕底气不足也显得认真而郑重,又或许,是选择了背叛,便没有了后路,让他们必须说服自己相信。 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反驳。 \\\"孙睿再过不久就会找到这里,咱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我知道你们都吃过迷谷和狌狌,也上过那招摇山,只要进了那个山洞,找到我要的东西,我就带你们进城,带你们过不一样的日子。\\\" 有人的嘴张开又闭上,有的人满脸向往,孙庆的声音在不大却挤得略微拥挤的房间里回响,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这种安静。 \\\"山上找个东西而已,有必要这么多人去吗?\\\" 说话的是个女人,她脸色蜡黄,明显是多年沉浸在满是农活和繁重的劳作中的人,她的话就像是一颗小石子,在波澜不惊的环境里,炸出了一片不算大,却涟漪遍地的水花。 \\\"就是啊,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不想跟神仙作对。\\\" \\\"那山上可是住着天神,要是再死一次,山神不会再救我们了。\\\" \\\"……\\\" 孙庆不耐烦地打断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道:\\\"过了十来年关在笼子里的生活,你们都觉得很好?要不是活腻了这样的日子,你们谁能答应我跟我上山?\\\" 孙庆的质疑声掷地有声,那女人却似乎依旧不乐意,低眉顺眼却仍在质疑:\\\"我们也不是觉得活着多好,不过是不想死而已。可要是山上就死了呢?那哪来的之后的好日子……\\\" \\\"不想上山,就滚出去,继续过你苟延残喘的日子。\\\"孙庆的声音越加不耐烦。 那女人似乎还有些犹疑,眼神游移,但听着孙庆明显已经发怒的声音不敢言语。 其他人三三两两也只敢低声议论,最后,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再敢提出问题,老老实实听孙庆安排。 孙庆坐姿变了变,他端正了自己的脊背,把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计划按部就班地安排了下去。 很多时候,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日复一日地过着毫无希望的日子,这一点,孙庆深有体会,这些跟着他胆敢\\\"冒犯天神\\\"的人,更是如此。 他们从12年前的那场灾难中捡回了一条命,可死前和复活\\\"穷\\\"了,他们赚不到钱,没有办法再拥有任何村子以外的东西,他们被关在村子里,曾经关于世界的任何幻想,都被封锁在12年前的那天。 又岂止是孙洁他们几个小孩想要结束这样的生活呢,他们的父母、他们这些被安排在这里的人,更是如此。 片刻后,土坯房间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接着一个的身影在黑夜中走出大门,他们蹑手蹑脚,不敢照灯带路,只敢低声说话,他们以\\\"神行千里\\\"的速度赶往了山脚,靠着\\\"迷谷\\\"的定位能力让自己哪怕在漆黑的夜里也能识别方向。 他们靠近招摇山的那一刻,宁风若有所感,但无暇顾及,卢小费看守许久,只感觉有强劲的风吹过,立即报告了白树。 事及反常必有妖,这一点,卢小费还是知道的。 孙洁的神行千里让他吃了两次闷亏,但也多亏那两次的吃亏,让他知道,那种哪怕自己目光无法触及的速度,在空气中也会有表现,一个人都能带起的风,一群人,更是会非常明显。 作为所有人现在唯一的主心骨,孙睿自然是留在村里稳住所有人的心,白树早已经在卢小费报告之前,站在了招摇山脚下。 所有人都知道要抓住那些吃过宝物的村民异常艰难,所以孙睿哪怕无法跟着过来,也给他们每个人送上了迷谷和制成药材的狌狌,他们所有人的身体素质类似,哪怕发现那些离开的人的身影也束手无策,但这些外来人的身体素质明显是他们无可比拟的,在这种情况之下,相信自己年老体衰的身体,还不如相信这群被山神信任的外人。 只要主导权在自己手上,就好。 招摇山不过是一座海拔只有3、400米的小山脉,按照正常速度,哪怕是在漆黑的夜晚,最多也只需要1-2个小时,更何况是吃过狌狌,拥有神行千里技能的众人。 但是,他们上山的目的,是找东西,更何况,山半腰还有一个漩涡,需要通过。 至少,哪怕是孙庆自己,在看见那个巨大的漩涡时,头皮也是发麻的。 他没有办法像其他人一样直接表达自己的恐惧,只不过故作镇定的让众人\\\"闭嘴\\\",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如果知道通往招摇山的目的地上有一处这样的地方,是不会有人愿意坐上他的这条船的。 此时整个招摇山,没有一处有任何的光线,只有暗淡的月光能够照射的地方,隐约能看清前路。 当然,这必然不包括孙庆他们所在的地方。 他与他带来的这些人,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接触,只是\\\"利益共同体\\\"罢了,每个人明明都死了十来年,却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活生生的正常人。 不甘心就这样活,又不愿意就这样死。 他叹了口气,身影快速穿过了漩涡的中心,只留下一句:\\\"愿意来的就跟上,不愿意的滚。\\\" 这些跟着他的人自然不愿意就这样放弃改变未来的机会,他们面面相觑了没多久,第一个跟着上前的,竟然是那个一直和孙庆唱反调的女人。 她捋了捋自己枯黄的长发,轻声道:\\\"死了这么多年了,命都是捡回来的,要我继续过这样的日子,不如让我就这样去死。\\\" 其他人自然听不见她的自言自语,但在她第一个跟上时,其他人,竟然也一个接着一个,迅速穿过了漩涡中心。 白树和卢小费他们,其实此刻就跟在身后,他们看着那群人像夜风一般穿过漩涡而过,迟疑了片刻却改变不了作出决定后的决绝,卢小费望着一直默默跟着既不上前也不继续跟着的白树道:\\\"我们不跟上吗?\\\" \\\"我知道他们去哪。\\\"白树望着那群人远去的,看不见的背影,这样说。 作为从小在传统玄门家庭长大的人,白树其实并没有过过多少贫穷的日子,但他似乎隐约能明白那种\\\"无从选择\\\",只能\\\"被决定\\\"的感受,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速度不算快地带着人走向那山神宁风的山洞,然后继续站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安静等待。 他不知道他们要找什么,但他知道,无论他们找没有找到,都带不出这个村落。 不是他们不愿意,是孙睿,不会允许。 而这个决定,是他也好,其他任何人也好,都无法干涉的。 只要他们不违背天理,他们,都没有办法直接干预。 \\\"孙庆先生,这怎么回事啊?这个山洞不是神仙住所吗?怎么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啊?\\\" \\\"把这里的东西,都搬出去。\\\"孙庆打开了早已备好的超大电量和光圈的手电,叼着根烟,皱着眉头吩咐道。 \\\"这里就这么大,搬出去能有什么区别……\\\" 论起抬杠,孙庆自认为没有这群村民能干,他也不回答,自己四处在山洞间摸索着,希望能摸到一个机关或是其他任何的被藏起来的地方。 可惜,哪怕在所有人把山洞里的东西都搬走,他摸遍了整个山洞可见的部分,也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没有可怕的山神,没有能帮他们的救命神药,更没有,任何能给他希望的东西。 \\\"我说,我们都是按你说的做的,带你上山,带你找到山洞,我们说的都做到了,你可不能反悔。\\\"那个脸色蜡黄的女儿此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拧着从来不曾修剪过的眉头,满心忧虑。 孙庆靠在山壁上,简直要被这群人嘈杂的议论声淹没,他头脑嗡嗡作响,顺着光线穿过众人,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早已四分五裂的家。 他找不到解药,回不去家了。 山洞很吵,手电筒的光线四处飘着,在孙庆的安静下越来越吵闹。 他闭着眼睛,回想起自己带着那么多的宝物换回的优渥生活,还有那日复一日关于自己\\\"造孽\\\"这个话题的埋怨,突然不明白,他那些年拼了自己的人品和与所有村民的关系,换来的到底是什么了。 白树在远处看着山洞里的气氛,眼里多了几分的探寻。 \\\"咱们还不过去吗?\\\"卢小费等的有些不耐烦,\\\"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 \\\"等着。\\\"白树袖手站着,并不打算插手。 同样是人,都有自己的烦恼,他们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命运挣扎求存,谁也没有办法在他们没有伤害到别人的基础之上,为这些人作出任何的决定。 夜色很凉,山洞里的众人,虽然没有动手,害怕自己想要的东西真的完全得不到了,但也差不多耐心快要耗尽了。 孙庆这时才收回自己茫然的视线,闭了闭眼睛,才道:\\\"我答应的,不会反悔。只是进了城,我只是提供加工和售卖的渠道,原材料,需要你们自己带着,能从村里带走多少,就看你们自己了。\\\" 说着,他也不理会众人的抱怨和咒骂,起身离开了山洞,满身的气力像是全部被抽光,再也没有了来时的那股义无反顾的劲儿。 卢小费看着这一幕,偷偷捅了捅冷一的腰,道:\\\"小一,你觉得白队这是想干嘛?我们大晚上跟着来,就什么都不做吗?那几个小屁孩还没找到呢,怎么就这么干等着了?\\\" 冷一收回没有焦点的视线,看相卢小费,语气难得的认真,道:\\\"我知道你现在蠢蠢欲动,想报复那个小孩,但是现在不是时候,白队由自己的打算,你别掺合。\\\" 卢小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冷一却又打断了他:\\\"别说话,安静。\\\" \\\"……\\\" 虽然卢小费从来都表现得像是他和冷一两个人之间最能做主的,但是,事实从来不是如此,冷一只是不喜欢说话,对于大多事情都是随意的态度,所以往往卢小费做什么决定,他就怎么做,可一旦有任何事情,是他开了口的,卢小费,总是选择顺从。 第79章 受伤的死老头子 不是他没有主见,只是从小到大习惯了,只要冷一开口,他总是不会反对。 哪怕这件事,他自己并不怎么认同,甚至跃跃欲试,想要造反。 在这样偏僻的山上,边上连能够隐匿身形的地方都很少,之前只是离得远,又是漆黑的夜晚,所以他们几个一时没有被发现。 现在,他们几个也没有躲起来的意思,孙庆一出山洞,走了没几步就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白树不急着上前,还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看见了前一秒还在失魂落魄,后一秒看见他们几个就神采奕奕的样子。 卢小费大呼厉害,连冷一也被这变脸的技巧大为震惊…… 不愧是能在江城商界呼风唤雨的人。 “怎么?你们也来山上捡东西?”那孙庆见到他们,竟然也不惊讶,甚至还有些兴致冲冲的样子,跟他们打招呼。 “……”白树也没想到这人见到他们时的画风回事如此,他有些奇怪,语气尽量镇定,道:“怎么?不行?” 他这句话回答的模棱两可,既没有说自己就是跟着他们一起来拿招摇山上的东西,也没有否认这一点,就只是用质问回应了质问,把话风又转了回去。 孙庆这回才主动问:“孙睿让你们上来的?” 白树也不回答,还是继续质问道:“谁让你们上来的?” 孙庆:“……” 全村人都知道他上山的目的是为什么,只要问任何一个村民,就能知道,自然也没有必要撒谎,孙庆顿了一会,还是道:“自然是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卢小费刚要骂孙庆不要脸,那孙庆就突然脚一软,身体往后歪了一下。 白树心中有数,知道他或许时日无多,却也没有半点对于这件事探究的兴趣,只是道:“下山。” 说着,卢小费在冷一的示意下,两个人上前一起把孙庆扶住了。 白树并不想掺和他们本村人之间的事情,一直留下,不过是为了在众人都看清楚自己的处境时,给他们一个与彼此交流的机会:“孙洁他们在哪?” 孙庆微诧:“他们不是被关在一起了?” 白树知道这是连他不知道几个小孩已经离开外婆村,正在前往江城的路上了,他是故意放几个小孩离开,一是他不认同孙睿那个过于决绝的选择题,二是他也想看看,几个小孩离开村子,会不会去见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的,把孙庆他们叫回外婆村,又怂恿他们出逃的幕后人。 可惜的是,哪怕已经让人跟着,也没有传出什么新的消息,只知道他们一路往江城走,漆黑的夜晚,几个小朋友手牵着手,只靠着手机微弱的灯光照路,竟然一个人也没有退缩。 这倒是让白树有些刮目相看。 他转念一想,似笑非笑地问孙庆道:“怎么?找不到想要的东西?” 这话无疑是在孙庆的伤口上撒了一大把的盐,他冷了好一会,竟然一时气血攻心,吐了一大口鲜血出来。 好在冷一躲得快,没有被殃及池鱼,只是卢小费就惨了,他正在感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白队竟然也变得这么毒舌,就被孙庆喷出来的一口鲜血,溅到了许多。 他沉默片刻,看着这个突然间衰老了的中年男人,也不能发火,索性把血迹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让冷一离远点,自己扶着就行。 冷一听见这话,顿时也没有了幸灾乐祸的心思,递出纸巾让孙庆擦了,也不问他这是怎么了,似乎也都知道,这是玄术反噬的必然结果,他虽然是在宁风的帮助之下复活的人,但多年来为了维持他的商业板块,的事情,再加上这已经消耗了太多精力这些年在家庭和工作之间来回的挣扎,更是耗尽了他生存的力气,这次为了回村找到能够帮他们全家人解脱的药物,更是殚精竭虑,透支了本该有的寿数,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这次找不到解药,他将面临的是什么。 包括他自己。 孙庆吐出一口鲜血,却好像精神了不少,他冲卢小费道了歉又道了谢,声称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就先不下山了,“让孙睿上山来,关于村里的事情,我要跟他谈谈,这么多人的未来,不是他一个人能说的算的。” 他闭了闭眼睛,像是如释重负,又接着道:“让他如果不想全村人都跟孙洁那几个小孩一样偷溜出去,就赶紧滚上来。” 好半晌,白树才给孙睿打了个电话,把孙庆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达了,那边的孙睿听了这话,也是沉默了许久,只回答了一句,“让他等着”。 就挂了电话。 人类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在某些时刻势不两立甚至想要对方去死的两个人,在为了另外的目标又能尽弃前嫌,甚至通力合作。 他们如果不是在多年前没有机会结交,或许,能成为彼此不错的伙伴,至少,不会一个为了改变命运背叛村落,一个也不会为了保护秘密把所有人都囚禁在回忆的牢笼之中,不得解脱。 卢小费倒是很好奇孙庆叫孙睿上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怎么两个人突然好像就要握手言和了?难道是这个孙庆死之前终于想要做点好事了? 这……倒是出人意料的事情…… 不过这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因为在打完电话之后,白树向他们说明了孙洁他们的去向和自己已经让人跟着,接着,让他们在这里守着,只要村里不发生流血事件,不犯法触犯其他人的利益,就不要插手,自己就走了…… …… 不管冷一和卢小费现在是什么想法,白树已经开着车赶往了青山。 他已经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白家的三个掌事,这村里的事情他们无法直接干涉,但这一切的源头或许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江城里像外婆村一样突然发生意外本该身亡的人,并不在少数,秦钟之前住院的地方,就有一个医生的家人,在经历一次重大事故昏迷多天之后,突然清醒了过来。 甚至,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后遗症。 这人其实就是之前秦钟主治医生丁晗生的堂弟陈志明,平常人家发现自己的亲人朋友突然发生意外又突然完全恢复,可能会全部归功于幸运和奇迹,但偏偏,丁晗生他们本家是玄门世家,尤其是陈志明的师傅和父母,更是浸淫于玄门之术多年的强者,所以陈志明发生意外的那一刻,他们就开始四处寻找可能造成这个事故的罪魁祸首,直到发现陈志明突然醒来,才纷纷赶到医院,发现陈志明虽然各项检查都没有问题,但已经不再是普通人,甚至,也不算是一个完全的“人”。 他不会受伤,不会饿,不会累,只是每受一次伤,每次不吃饭、不睡觉,总会在透支体力之后,有一段恢复期,就像是被透支的精力虽然表面上看不见,但以另外的方式在消耗他的生命力。 所以,他们才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上报给了特殊调查处。 结果,经过反复调查验证,才发现,其实不只是外婆村的村民,江城内外,竟然也开始出现这样的存在,有一些明显在出院之后恢复正常生活的,甚至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在睡梦中死去,检查不出愿意,只能知道他们似乎在出院之后经过一段漫长的透支体力的活动,所以“过劳而亡”。 但是,这个结论,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因为那些人,在出院之后大部分也是在家休养,偶尔有几个要回去上班正常工作的,从事的也鲜有什么高强度的工作,除非他们下班之后还去做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高强度的活动,日复一日从未停歇,不然,实在是说不通。 “这些人都是突然出意外、突然出院、突然死亡的……” “那个陈志明你还记得吗?他在秦钟出院不久之后也醒了,只是醒来之后忘记了自己出事之前发生的事情,只是记得他昏迷之后,自己的魂魄一直在身体周围飘荡,既回不去身体,也出不去医院……” “也就幸亏他家人是玄门的,不然这件事情不知道还要有多久才被发现……” “这些事情几位掌事已经开始查了,他们的意思是让您尽快回来……” “行了。”听到这里,白树终于打断,道:“我去一趟青山,过两天回来,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 他一开始的猜测便是,这孙庆和孙洁的背后,必然也还有人,只是他们自己知不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插手他们村子的事情,这不能确定,突然出现在青山的宁风,秦钟口中奇怪的师傅和青山突然被破掉的结界,都让他没有办法安然呆在村子里,放秦钟一个人处理。 …… 青山山头的不知道年头的茅草屋里,走出来一个突然变了装扮的长发男人,大半夜的,银色的长发异常的显眼,秦钟躺在自制的吊床上,看着那个明显没有想着避人的身影,自觉地跟上了。 甚至还在小声嘀咕:“我觉得你是在挑衅我哦,山神大人。” 那人的身影一顿,像是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但也只有一瞬,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接着往前走了。 秦钟见状,又试着说了一句:“怎么?是想藏着我师傅干什么坏事?” 宁风终于笑了,他回过头来看他:“跟上,别那么多废话。” “我带你去见样东西,你师傅现在睡着了,别让他发现。” 秦钟心头一跳,死老头子睡着能什么都不发现?这是什么鬼话……这事能发生在死老头子身上?这人不会真的是神仙吧? 宁风却像是连他心里的话都能听见,轻描淡写地道:“知道我的厉害,就老老实实跟着,别耍小花招。” 秦钟的心里咯噔一声,心道这不会真的是什么连死老头子都对付不了的大反派吧,自己是来送菜的吗…… 他心里的话咕噜咕噜跳个不停,宁风反手就给他来了个暴栗,有些无耐地道:“行了,你师傅没事,我不会伤害他,只是他不想让你知道一些事,不能让他发现。” 秦钟诧异,心道这是能听见我说话吗? 结果宁风又道:“是,能听到。” 秦钟:“……” 宁风懒懒瞥他一眼,秦钟连咕噜咕噜的自言自语都不敢有了…… 他们在招摇山上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对话……其实全部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还能比这更社死吗? 秦钟觉得不能。 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他什么坏话都说过了……还能怎么样? 宁风带着他像是走了很远的距离,因为他们到的地方,秦钟记得是在离他的吊床大概要走一刻钟的地方,但是他却觉得他这次只走了不到一分钟,竟然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那是他一开始发现那只小兔子的地方,秦钟虽然知道宁风应该了不得,但是也没想到他的能力还能带着自己一起用。 宁风看着秦钟发现那只小兔子的地方,道:“你捡到的那颗蛋,是狌狌的。” 秦钟不明所以,心头却涌现不好的预感,道:“招摇山上的?” 宁风点了点头,道:“狌狌虽然是招摇山上的动物,但其实一般来说杀伤力不大,甚至不是蛋生的动物,可是突然出现在了青山山头,甚至具有了强大的灵力,还能够在这里迅速的扎根,短时间内就繁衍了不少的后代。” 秦钟小声道了句“这也可以”,宁风听见他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接着道:“你师傅突然受伤,就是被一群成年狌狌围攻,在最后没有办法才用了全部的灵力,杀死了所有的狌狌,自己却也受了重伤。” 秦钟诧异道:“什么?死老头子受了伤?” 宁风却听着他那个“死老头子”笑出了声,“嗯?他知道你在背后这么叫他?” 秦钟听了那个充满着暧昧气息的“嗯”、“他”…… 第80章 异兽出现 忍不住冒了不少的鸡皮疙瘩,悻悻然道:“他应该知道吧,有什么能瞒得过他。”又赶紧把话题转回了正题,“他怎么样?我看他好像没有什么事,伤得很重吗?” 宁风沉默了几秒:“他会好的。” 他没有明确说清楚死老头子的伤势,秦钟却某名放了不少的心。 死老头子看上去是无所不能的样子,可再厉害,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哪怕和这个名义上被叫做“山神”的宁风是亲密的关系,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生病、受伤,甚至,死亡。 哪怕,这些事情,是以往秦钟想都没有想过,会发生在死老头子身上的。 宁风突然说:“你师傅的意思,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赶紧回江城,但他自己其实并不能安心跟我走,青山上突然出现的异兽,连他自己都应付不了的怪物,每一样都让他放心不下。” 宁风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埋怨白华的倔脾气,却又像是拿他没办法,被迫给他找一条其他的路走。 秦钟突然有种说不上是诡异还是其他感受的情绪,两个男人之间这么黏黏糊糊的,真的只是朋友吗? 秦钟表示怀疑。 宁风却好像并不在意这点,无论旁人怎么看,他都不在乎,这倒是比较符合一直以来死老头子在他心中的形象。 秦钟心思乱闪的瞬间,宁风开口道:“我带他走,给你留下足以对抗这里异兽的灵力,你留下,查清楚这里发生的所有事,再来找我们。” 白华虽然不放心这里的事,又不安心让没有什么本事的秦钟留下,那只有自己做点什么,帮他两全其美一下了。 秦钟刚想答应,突然闪过了一丝不解,道:“既然你的能力可以对付这山间的异兽,为什么你不早点帮他呢?要是你早点出手,死老头子就不会受伤了吧?” 宁风额头直跳,无奈道:“我也想帮,那天突然消失,就是预感到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只是我灵力虽然充盈,但没有办法在不付出代价的情况之下干涉世间之事,你师傅拦住了我,可这次,我不能依他。” 秦钟脸色一变,道:“什么代价?” “没什么。”宁风摇头,“只不过是和天道做交易,必然要付出的一点代价,少一点灵力、多几年监狱生活之类的,对我没什么影响。” 秦钟脸色不怎么好看,按照这样说,或许宁风一直呆在招摇山上就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救村民、救山间精怪、救死老头子,是不是都让他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秦钟脑海中突然闪过不太好的预感,摇头道:“不好吧……” 宁风面露不耐,“别废话,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说着,他手已经挥出,下一秒就控制住了秦钟的一举一动,强迫他吸收了无数本不属于他的灵力。 秦钟一时无法动弹,尝试用自己的眼神表达出自己的反抗,可无论他怎么瞪眼宁风都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嘴角微翘,对于他这毫无用处的反抗表示了自己的兴趣。 宁风看看收手,嘴角的笑意却还没有消失。 秦钟额头突突直跳,语气气愤:“我说山神大人,你不怕我去找死老头子告状吗?” “当然,”宁风笑着摇头,“不怕。” 秦钟脸色难看。 “他现在可打不过我,你别想了,要是想让你师傅好好活着,就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我会跟他说你已经联系了他门派里的那些晚辈,给你留下了自己最厉害的法器,你呢,乖乖在这里查清楚所有的事情,然后一五一十地向我禀报。” 宁风笑了声:“懂?” 秦钟问“你会付出什么代价?” 宁风不假思索:“不过是在山里再关起来几百年,有你师傅陪着我,也不会寂寞。” 秦钟鸡皮疙瘩突然冒了出来,搓了搓自己发寒的胳膊,道:“知道了知道了,那你们什么时候走?我真的要叫白家的那些人过来吗?” 宁风沉吟,道:“当然不,江城现在也很麻烦,不过白树在赶往青山的路上,冷一和卢小费随后也会赶来,你不会一个人孤军奋战,别担心。”说着还拍了拍秦钟的头顶,叫了声“小朋友。” “这里,”宁风的手指在空中挥了一圈,一个银白色的光圈就将他们身前的一大片地面圈了起来,“是第一次出现异兽的地方,你师傅也是在这里,被十几只异兽打成了重伤,按道理,不会再有其他的异兽出现,但今天捡到的兔子你也看到了,他们的后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寄生在了青山之上,或许他们正在以一种我们尚未了解的方式进入这个本该封闭的空间。” 宁风的面色沉静,但说出的话里,却藏着连他自己或许也没有发现的忧思,“我必须先保证你师傅的安全,等他病好了,我立刻带他回来支援,在那之前,你撑住,不要让他分心。” 秦钟心头一沉,慎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太多地谜团出现在他们的周围,秦钟想了想,问道:“你,真的是神仙吗?” 宁风听闻这句话,笑道:“也可以,算吧,毕竟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人,不说是神,也只能说是魔了,我可不愿意当那种被人人喊打的邪祟,”宁风摇头晃脑的,倒是有几分秦钟的风采,道:“还是当神仙这种还能有人祭拜的存在,比较合我的心意。” “……” 虽然,秦钟只会觉得这和死老头子很像,心里还默默吐槽:“很好,这很白华。” 秦钟的手机响起,是白树发来的消息,他已经在赶来青山的路上,他开车本就选的高速,再加上夜间车辆少,速度倒是比他白天过来时快了不少。 白树发来的消息只说了他再过2个小时就要到山脚下,需要他下山去接,三更半夜的,也不知他怎么知道自己没有睡着,还醒着的。 秦钟第一次产生了要不要先晾他一会,下山直接接人的感受。 宁风满脸兴味,道:“怎么?不回消息?” 秦钟这才回神,看了一眼手机又收起来,道:“不。”接着也不说为什么,只是道:“还有什么要知会的吗?” 宁风笑得满脸莫名,也不拆穿他。 …… 按照白树留下来的话,冷一和卢小费都没有必要插手外婆村的内务,他们留下的唯一目的,就是防止村里发生什么暴力或是违法事件,让村里人和外来人的沟通能够有效地进行。 但是,现在的情况……似乎有所变化…… 江城也突然出现的那些死而复生的人,现在也在一个接着一个地被保护起来,冷一和卢小费的任务,也从保证谈判顺利进行,变成了保证村里人来去都有痕迹可寻。 可难的是,村里人连几个小朋友都能神行千里,他们之所以能跟踪都是因为白树事先在他们身上安装了定位器,村里的这么多人,90%都吃过迷毂和狌狌,现在要临时往他们身上安装定位的系统,怕是会引起动乱。 卢小费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着冷一一个人接着一个人的“私聊”过去,也勉强安装了不少的定位系统。 只是,讨论会已经开始,要是散了会,再找这么人员齐全的机会,就很难了。 卢小费因为从和孙洁发生冲突的那次开始,在村民眼中就已经是一个不怎么好相处的人了,勉强学着冷一和一两个人交流,也收效甚微,村里人数上百,很难在短时间内全都装完,更何况,每个人都去交谈,目标太大,也很难做的自然。 “或许,我们可以先把每一户人家的其中一个相对好接触的人先装好。”冷一发消息道。 他们现在的目的,是保证所有人无论去了哪里都能随时找到,既然村子里都是以户为单位的,村民常年来的相处更是让每一户人之间的彼此依赖感增强了无数倍,那么只要能定位其中一个人,其他人的踪迹,也总能找到。 卢小费一看到这句话就明白了冷一的意思,他克制住自己的兴奋,手指不停地回复消息:“小一最棒了!我一点都没有想到!还是小一最聪明!” 冷一已经习惯了他的吹捧,见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把之前从特殊调查处寻来的人员名单发给了他,关上手机不再理会。 …… 在恭恭敬敬地将宁风送回了家里之后,秦钟一个人施施然地踏上了下山接人的路,他时不时掏出手机看看白树有没有回自己消息,可在发完让他去接人之后,竟然也没有了下文。 他像是笃定自己一定会去接人,又或许,只是加快了速度赶来青山。 啧,秦钟想了想,还是回了个“嗯”,要是让白树误会自己发生什么事,也没有什么必要,更何况,他自己本人并不像他如今表现的这样爱“开玩笑”,只是听完宁风说的那些话之后,他突然做出了一些自己也觉得离谱的奇怪举动。 人少了,他自己也清醒了不少。 秦钟觉得自己的思维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出现了连自己的都很难理解的地方,只是隔着一层迷糊的雾气,暂时还看不清背后的方向。 嘟、嘟、嘟。 在秦钟的脚踏上被破坏的结界的那一刻,他拨给卢小费的电话声音响起,对于本该在招摇山,现在却突然出现在青山,甚至变成异兽的狌狌,他总觉得和那只一直偷偷跟着宁风,现在却不见踪影的狌狌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但他没有时间再回招摇山找,只能把这一任务交给留在外婆村的卢小费和冷一,他们或许不是那怪物的对手,但发现他的踪迹,用高科技的方式监视他的举动,这些,该是没有那么难的。 那头忙得昏天黑的卢小费根本没有时间听他多说,他几句话简单介绍了目前的情况,便也没有多耽误时间。 秦钟刚刚挂了电话,便看到白树站在一辆已经灰扑扑、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过的吉普车边,那车子样子十分狼狈,站在车旁的白树也形容疲倦,秦钟看得愣了一下,他的印象里似乎没有看到过白树的这个样子。 他总是风度翩翩,什么都不在意,却又神采奕奕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自己之前自己出现在脑海里的想法过于奇怪,让他终于懂得了“界限感”这种东西,还是看见白树疲倦的模样心存不忍,不想多嘴说出什么让彼此更加尴尬的话语,只是走过去拍了拍闭着眼睛靠在车上的白树的肩膀,道:“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再上山吗?” 白树睁开了眼睛,像是刚刚闭着眼睛满身疲惫的人不是他一样,看着小心翼翼地望向他的秦钟,勉强翘起嘴角,象征性地笑了一笑,道:“山上没什么事吗?” 秦钟道:“没什么事,那招摇山的山神在呢,咱们现在上去也没什么用。” 白树点点头,像是久违般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哪里可以休息?” 秦钟想了想,他记得之前买上山的索道的票的时候,在售票处见过那里有民宿,他带着白树走到了深更半夜竟然还亮着灯,还有人在执勤的售票处,见到那个叫宁宁的,据说在准备考研的小姑娘,竟然还在这里。 他像之前秦钟见到的时候一样,趴在桌子上休息着,深更半夜,既没有盖任何可以防止感冒的东西,也没有和他初次见她时有任何不同,甚至连那本据说是用来复习的资料,都和他见到时翻的是同一页。 秦钟眯起了眼睛,像白天一样叫醒了那个或许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的小姑娘。 白树却在第一眼见到宁宁时就心生警惕,在这个所谓的旅游景点,哪怕是需要深夜值班的人员,也不该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就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连自己的安全都没有办法保证的小姑娘。 “嗯?”宁宁醒来的时候,声音是难以掩盖的倦意。 第81章 神秘黑影 “谁呀?”醒来的宁宁却像是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异样,看见再次出现在窗口的秦钟,道:“怎么是你呀?又要上山吗?” 她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说起话来毫无防备,对他们两个半夜出现在这里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既不好奇,也不警惕,仿佛这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虽然秦钟明显表现出好奇与惊讶的态度,但宁宁却像是一点都没有发现。 具体来说,是秦钟还愣在当场,宁宁就已经掏出了坐索道的票,打算给他们盖章,好在白树虽然疑惑,但没有像秦钟一样表现出来,他先是站到秦钟身边,搂住他的胳膊让他淡定,然后对宁宁说:“不是,我们是看这里有住宿的地方,想来看看还有没有房间。” 说着,他指了指贴在售票处玻璃窗旁边的宣传单页,道:“呐,就是这个,秦钟说白天买票的时候在这里看见了。” 宁宁“哦”了一声,也没什么其他的反应,掏出手机道:“这个时间可能已经都休息了,我先给你打电话问问。” 秦钟其实刚刚已经反应过来了,只是这时才开口,道:“你也知道这么晚啦?你一个小姑娘,大半夜不回家睡觉,怎么还在这里?” 宁宁一边拨通手机,一边道:“值班嘛,我们都是隔一天才轮班的,上到明天白天就可以休一天了。” 说着,电话那头传来了睡意朦胧的“喂”的回应。 宁宁正在询问着民宅的空房间数量,秦钟和白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对这个奇怪的女孩子的疑惑,宁宁很认真的对那边说着他们的情况,表现得就像一个特别关心他们这两个大半夜出现在荒郊野岭的男人的“关心”,甚至还让那边早早把热水器插上,换好干净的房间用品,他们待会要用。 夜色深重,宁宁一切如常,秦钟和白树却因为先前的种种困惑,像是有哪里对这个女孩子忽略的地方,没有被发现。 “好了,你们现在可以直接过去,就是宣传页上的这个地址。”宁宁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宣传单页,递给了秦钟。 “好。”秦钟接过宣传单页,道:“你呢?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这么晚,你一个小姑娘不安全。” “不了,我上班呢。”宁宁打了个哈欠,回答得很干脆,又道:“你们去吧,有人会在民宿门口接你们,我好困哦,好想睡觉。” 虽然满怀疑虑,但是这个女孩宁宁的身上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异样,秦钟和白树打过招呼之后便先离开了,或许,可以从村子里的人嘴里,听见一些不同的故事。 尤其是仙子村这个地方,本来就是秦钟下山的第一站,村里的很多人,按道理应该都认识他们才对,只是不知道因为旅游开发这件事,村里这些外来的商业是不是还是他们本村人自己经营,在江闲的安排下,有其他外来商业驻入,像宁宁说的那样,因为工作内容的不同,而吸引来多少外来人也说不好。 “你觉得这个小女孩是怎么回事?”坐在车里,秦钟坐在副驾驶,扭头问白树道。 “现在还说不好。”白树打开导航,道,“一个小姑娘深更半夜在这样的地方值班,的确很奇怪,但从她刚才打电话,那边人的态度来看,似乎对这件事没有什么惊讶或是不解的反应。 要么,就是村里人真的雇了一个考研生在这里值班,要么,就是这个小姑娘施了什么手段,让村里人对她的存在,习以为常,甚至不觉得有任何异常。 秦钟眼巴巴地看着白树,他虽然是一个小黑公子,但眼睛水汪汪的,有一种天然令人信赖的优势,就连开口说话,不管说什么,都让人觉得诚恳。 白树有时候都觉得秦钟其实是施了什么法术,抑或是眼睛里装了什么迷惑人的东西,让人一见到就信任、喜欢甚至偏向他。 但秦钟这次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的目的显然不是如此,他接着道:“白队,我师傅要跟着宁风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山上……” “然后呢?” “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山上,被那些异兽收拾,然后尸骨无存嘛?”秦钟拽了拽白树的衣角。 “别闹。”白树把右手从键盘上挪开,把秦钟拽他衣角的手拿开,道:“我开着车呢,直说你想怎么样?” 秦钟的眼神透着可怜,虽然明显是装出来的,但还是让人心软,“当然是希望白队留下来陪我啊,冷一和卢小费说是过不来了,我只有你啦。” 秦钟的话十分的扎心,白树像是卢小费、冷一之后的第二选择,白树却像是没有听出这一层,扒开秦钟作乱的手,道:“知道了,我不走。” 白树的话十分的直接,秦钟本来直勾勾盯着白树的眼神突然就瑟缩了,他自觉坐得端正了许多,连小麦色的皮肤上都在沿路路灯的照耀下,显出影影绰绰的红晕。 两人就这样安静了一路,直接开到了那家挂着木制的“来福民宿”的地方。 他们刚停车,一个长相淳朴,打扮朴素的中年男人,穿着睡衣就迎了上来,打开车门的那一刻,秦钟隐约想起,这个等着他们的人,竟然是之前仙子村的供奉涂福,秦钟记得,他还有一个孩子叫做小同,一直和小渺他们几个孩子一起。 秦钟和涂福打过招呼,果然,他也还记得秦钟和白树,只是对他们突然来村子里吓了一跳,险些以为村里又要发生什么大事,听秦钟说只是回来探亲,因为太晚了所以想找个地方休息,才道:“原来如此,还好还好,没事就好,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标间,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刚刚换好的,先带你们去看看,要是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可以直接在前台的自助售货机上购买。” 说着,他递给他们一张房卡,道:“就用这张卡就行,到时候结账的时候会一起结算。” 白树点点头,接过房卡,递出自己和秦钟的身份证,点点头道:“好。” 仙子村的人其实都很感谢之前秦钟和白树他们的帮助,要不然,也不会在他们离开的时候,送了很多吃的喝的还有特产,但是任谁村里遭遇那样奇怪的事实,都不会希望和那些事情有着很大的关系的人,再次出现在村子里,带来其他的,村子里可能出现问题的消息。 “对了,”刚打开房间门,秦钟问正在给他们介绍房间设施的涂福道,“你们怎么安排一个小姑娘值夜班啊?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在那,不安全吧?” 他的话刚问完,那涂福却像是卡了bug一样,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说的人是谁,可一秒钟过后,他又像是想起来了,道:“哦,你说宁宁啊?他是我大儿子的大学同学,知道我们村子里招临时工自己找过来的,本来夜班都是另外的一个人做的,但那个人最近回家了,宁宁知道夜班工资高又清闲,自己主动申请的,我们看村子里这段时间没什么生意,她在那边也都有监控看着,没什么危险,就答应了。” 秦钟对他口中的“没什么危险”表示质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涂福刚刚突然的停顿,总让人觉得有些奇怪,他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又觉得更像是村里人被什么人施过法术,才对这个“宁宁”的存在,有所恍惚。 “您大儿子,现在在上大几?”秦钟状似无意地询问道。 “大一,今年刚刚入学,我们全家人送他去的,是江城最大的学校呢。” 提起自己的孩子,涂福显得神采奕奕,就连刚刚见面时明显还困顿的表情都消失了,他喋喋不休道:“谁能想到我们家竟然能出一个大学生,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他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孩子才上大一,却有一个在准备考研的大学毕业生同学有什么奇怪。 “涂大哥,”见涂福终于说完了,秦钟没忍住道,“这么晚还害你起床接我们,真是麻烦了,房子里的东西都很齐全,您早点休息。” 他笑得和煦,丝毫没有拒绝或是不耐烦的姿态,涂福自然也没有发现他是听的不耐烦才送客的,还以为难得有客人体恤自己,十二万分的感激,一边出房门还一边让他们有事情可以去找自助售货机,实在不行敲他们房间门也可以,他就住在斜对面。 望着关上的门,听见已经走远的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秦钟才道:“果然,那个宁宁有问题。” “先不要下定论,我走之前在那个售票厅放了牵引偶,先静观其变。”说完,白树铺好了床,拿了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秦钟想了很多种可能,那是他在深夜见到宁宁时就开始猜测的,原想把这些问题都跟白树讨论讨论,却没想到对方早已经在小姑娘的地方放下了可以监视的东西,既不需要猜测,也不需要讨论,只需要静静的等待。 白树自己说完就进了卫生间,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秦钟莫名有些心塞,好像心心念念的东西被什么东西毁掉了,啧啧嘴出门了。 白树洗漱的速度很快,秦钟趁他洗漱的间隙,还从售货机上买了已经消过毒的浴袍和内衣用品,他出门的时候还开了,这个小小的民宿,竟然还有洗烘一体的洗衣房。 他们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2点多了,洗漱完休息,哪怕速度比较快,也已经3点多,白树上床之后便很快就睡着了,秦钟却像是因为早先在吊床上睡过一次,所以没有了多少睡意,睁着眼睛数羊。 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宁风跟他说的那些话、死老头子受的伤、奇怪的宁宁等等等等事情,脑子都要爆炸了。 降临天亮时,他才要将将睡着,可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黑影出现在了他的床旁,那个黑影蹲下身子看着他,他却动弹不了。 那没有从那个黑影身上感觉到什么恶意,却又似乎真的是冲他而来的,秦钟拼命想要挣扎,去看看那个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他拼尽全力,却仍然像是被禁锢在了床上,丝毫动弹不得。 那黑影是模糊的,隐约能看见一个不算高的身形,模糊的躲藏在一团黑雾之后,望着那个身影,秦钟突然感觉到,有一种脱离躯体的感觉正从他的身体中产生,缓缓地弥漫全身。 那种感受和死老头子每次把他拉进清醒梦中完全不同,他觉得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和灵体割裂开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顺着他的腹部,缓缓蔓延至全身。 “死亡并不可怕,我将赐予你重生。” 那声音飘忽而遥远,带着令人忍不住要沉浸其中的力量,秦钟听着似乎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将将要顺从地闭上双眼…… 所有的感官,都是那么的疼痛,仿佛只有闭上双眼,选择顺从,放弃反抗,才能从那种刺骨的伤痛之下脱身,获得轻松与幸福。 他不可遏制地想要选择随之远去,却突然闪过死老头子每次将他抽体而出,却没有带给他一丝伤害的记忆,他非常想回去问一问,如果灵魂离体都是如此疼痛的,那死老头子是怎么做到,一次又一次让他丝毫感觉不到痛苦的? 他这样想着,随即便睁开了双眼,他想要站起身来,却又听见那黑影的声音带着更加令人难以拒绝的魔力:“不要怕,没事的。不要怕,没事的……” 迷蒙中,四野白茫茫,似乎有人在幸福的最远方,等待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那人撑着一把白色的伞,看不清脸,穿着一身白色整洁的西装,站在原地,连站立的身影,都让人忍不住信服,想要顺从,跟着他做一切事情。 第82章 诚恳的小骗子 所有人都如此渴望得到的东西,只要他能上前多走几步,就能得到,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只需要相信、跟着往前走、顺从…… “秦钟,秦钟!”白树睡梦中突然惊醒,转身却见到秦钟在身侧的床上挣扎,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全部的手脚,他起身去摸了摸他紧皱的额头,只感觉秦钟冷汗涔涔,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醒醒,秦钟,醒醒,你做噩梦了!”他飞快地挽了一个式,一边用灵力安抚着他的灵体,一边唤着他的名字。 秦钟正想迈步往那白色的身影走去,却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那声音清冷却温柔,像是对他有着无尽的关怀,在等着他回头。 那声音很远,却让他很温暖。 白树轻轻的,拭去了他额间的冷汗,指尖的温度炙热,拭去的汗水却冰冷,“秦钟,醒醒,快醒醒!” 纯白的世界在秦钟起心动念之时顷刻间变得畸形,变化的速度很突然,也很快让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深处幻境之中,他本该早就在白华的训练之下能第一时间辨别出这不过是利用他的梦境制造的幻觉,却因为整日里的思绪纷乱,和身体的倦怠,竟然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秦钟站在连大树都变成波浪形状的幻觉之中,看着那撑着伞的白衣人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那一刻,他睁开眼睛,看见了正在为他用灵力疏导情绪,站在床边的白树。 他能清楚的记得自己刚刚进入的环境之中的一草一木,连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白色身影,和那把纯白的大伞,也记得一清二楚。 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就连死老头子给他造的清醒梦,也没有这么丝毫毕现的,就仿佛那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也真的有那样一个人,在哪里等着他。 他能清楚记得那个幻境之中的每个细节,却无法理解那个幻境代表着什么,那个人又是什么人。 “好点了吗?”白树问。 “嗯。”秦钟点点头。 “你刚刚像是梦魇了。”白树坐在他的身侧,语气里都是关怀。 秦钟在他的帮助之下坐起身来,莫名有些耳热,把自己梦里见到的一切,都给他说了。 听完他说的,白树顿了一顿,道:“你还记得,《山海经》里提到过的一种上古神兽食梦貘吗?” 秦钟有一瞬间的错楞,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山海经》里的东西竟然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自己最近的生活中,“可那不是吃掉恶梦,留下美梦的神兽吗?跟我刚刚看到的,好像……” “可那招摇山之上的狌狌,也并不像书中所说那般,只是人头狗身的怪物。”白树道。 秦钟想了一瞬,竟然觉得这也对,这上古的神兽,哪怕存活至今,也不一定是他们以为的样子。 如果是在见到那异兽所制造的灾难之前,秦钟或许还会有所怀疑,可就连死老头子都打不过的怪物,怎么可能是书里那个,被人抓了吃肉的狌狌。 即便不是书里的记载出了错,也是他们在这么多年的繁衍生息之中,早已进化成了他们认不出的样子。 白树给他倒了一杯水,问:“回山问问你师傅吧,白掌门也许了解一些,或者,那山神宁风也该知道一点。” “现在吗?”秦钟看着外面刚刚泛出天光的街道,“你不再休息会?” 白树叹了口气,却像是笑了一下,无奈道:“你都这样了,我还怎么睡得着?” 虽然他也是连日里劳心劳力,好不容易才有了喘息之机,但秦钟这样子,要是再睡下去,保不定又要进一次梦魇之中,届时是不是还能这么“轻易”地醒来,就不一定了。 “要不要先洗个澡?你刚刚出了一身汗。”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白树却似乎对自己刚刚说出的话没有一丝觉得不妥当,反倒是秦钟,刚刚醒来见到白树时,耳朵就已经微微泛红,现在更是,从耳尖蔓延到了全脸,甚至还有他的脖子…… “咳咳……”秦钟扭过了自己的看着白树的身子,转过了脸,点了点头,道:“好。” 说着他起了身,还加了一句,“那你等我一会。” …… 外婆村的事情,处理的异常的顺利。 最起码,无论是孙庆,还是村里原来的人,都同意重新融入世间,用招摇山上的宝物,换取他们一村之人余生的幸福无忧。 毕竟,虽然是作为重生、不老的人类,他们并不是不会死亡,只是他们的这种存活是以他们精力的消失为代价,如有一日,身体的机能衰退、死亡,他们的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这一点,还是宁风在离开招摇山前,找机会告诉孙睿的。 他们的生命不一定比普通人短,只需要好好保养,不让身体机能退化得太快,总是能比普通人活得久的。 可那时,孙睿却不一定还在了。 他本想把全村人都封闭在外婆村里,让所有人守着山过完余生,可孙庆这么多年,虽然顶着重生人的身体,却过的是普通人的日子,他们注定不会再有传承,全村人的希望都只在孙洁他们几个小孩的身上,既然连山神都拦不住他们的去处,孙睿觉得,自己这垂垂老矣的身子,哪怕偷拿了山神的宝贝,也不是那么多人的对手。 更何苦,在有生之年,他并不想和全村人为敌。 最起码,为所有村民劳心劳力十二年,不能最终,只换得一个只顾自己安乐,不管村民死活的名声。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他的日子,也总有一日,会到尽头。 村里人那不会衰老的身体总是障碍,这一点,孙庆倒是认同孙睿的,所以村里的人,最终虽然不被阻止与外来人做生意,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些,却始终是无法在外婆村以外的地界生活。 好在,有卢小费和冷一他们这些特殊调查处的人在,身份和官方这些方面,倒是不用多做担心,就连有关部门,也帮他们招摇山申请了特殊渠道,允许他们开采谋生,却不允许滥砍滥伐,盲目开采,毁坏山林。 只是,村里的事情虽然解决了,那突然把孙庆叫回村子的人,却自始至终没有露过面,似乎只是为了让这么一群人上山,然后,回到村子里,解决多年来困扰村民的所有困惑。 可,秦钟是不信,就如此简单的。 以至于卢小费打电话给他说完这些事情的时候,他险些冷笑出声,要是只有外婆村出现了重生人还好说,那些不是外婆村的人,重生之后没多久就暴毙的人,或许才是那人的目的。 他怂恿村民上山,怕是和这件事,也有关系。 只是这人一直藏头露尾,却始终没有显露出过一星半点的真实身份,倒是一时之间,他和白树,也没有机会去琢磨他背后到底有什么深意。 只能让特殊调查处的人多方看守,他制造了那么多场意外,总该有些蛛丝马迹,是哪怕他胸有成竹,也会无可避免出现的错漏。 秦钟和白树上山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在那索道售票处的,竟然还是那个叫宁宁的小女生,只是这次终于不是在休息了。 她正在与人交接,和她说着话的是一个看上去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孩,看见他们两个来了,还先热情地打了招呼。 “你们好,是要买票吗?” 这样和人交流的事情,向来是由秦钟来的,他早已经从梦魇中脱身,跟卢小费打完电话更是精神奕奕,一大早就能见到热情洋溢的人,自然也是容易受到感染的,秦钟笑着迎了上去,道:“是啊,我们买两张票。” “好的,”那男生笑着应了,给他们递过来两张盖好章的票,接着道:“上山下山都是一起的,你们到时候下山的时候拿这张票给山上的工作人员就行,不过一定要在下午6点之前下山哦,不然到时候索道关了,没有人接你们下来,山里虽然没有什么野兽,但是大晚上的也不安全,再说现在天气开始凉了,山上也只有一个工作人员临时住的地方。” 下山的票是一起的? 山上还有工作人员? 索道关闭的时间是下午6点? 秦钟一直就觉得昨天和宁宁对话时有哪里微妙的不对,现在一听这小男生的话,他才想起来,昨天宁宁既没有提醒他下山可以直接用这张票,也没有提醒他要在6点之前下山,而且,他昨天,并没有在下索道缆车的时候,见到任何人。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这小姑娘有问题,但秦钟还是抱着一种一个小女孩能做什么心情对待宁宁的,可哪怕现在真的有人在和她交接,她昨天的所作所为也是漏洞百出。 只是,哪怕秦钟在听完男生的介绍之后,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看向宁宁的那种质问的眼神,那小女生也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质问一般,拿上了自己的手机,招呼也不打一声,施施然地走了。 宁宁似乎对自己的身份是否被拆穿毫不在意,他越过白树和秦钟两人,在秦钟出手想将他拦下来时随手就挡开了,既没有回手,也没有停下来多听他们说几句的兴趣。 而那个刚刚来的男生售票员,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像是他们不是在交手,只是在普通地玩闹,一点也没有诧异。 秦钟看着这两个身子骨明显比他和白树薄弱的学生,或者,他们自己口中的学生,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刚刚出手拦人,本就带着试探的意味,只是没想到,一招刚出,就被挡了回来,而且他直到现在,都觉得指尖发麻,若不是他用了一点宁风传给他的灵力,怕是不仅仅是指尖发麻这么简单。 白树也只是第一时间截住了他往后退的身子,没让他撞到售票处的庭子上,那男生见宁宁已经走远,秦钟还在扶着自己的右手,从那个本该放着民宿宣传单页的抽屉里,拿出几盒膏药,笑着道:“我这里还有膏药,可以治疗跌打损伤,买一送一,今天买两份还能打八折哦。” “……” 白树接过膏药,按照男生示意的价格扫码付了钱,道:“你和宁宁,是一起的?” 男生没有很快回答,他想了一会,才道:“不算吧,我只是跟着她赚钱。” 秦钟疑惑:“跟着她怎么赚钱?她不是自己也在打零工?” 男生道:“跟着她,总有人受伤嘛,我的膏药才能卖得出去啊!” 他似乎不觉得自己这种赚钱的方式有什么不对,甚至还以自己能想到这样的方式为荣,刚刚短暂的思考,也并不是想否认,只是在琢磨,要怎么描述自己和宁宁的关系。 更奇怪的是,如果宁宁的灵力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允许,一个这样的人整天跟着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秦钟问道。 “我啊,无名无姓,你们跟宁宁一样,叫我小骗子就行。”男生依旧乐呵呵的,哪怕在提到自己被人叫“小骗子”时,也是一副理当如此,没有任何不对的表情。 “所以,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秦钟接着问道。 “就四处走啊。”自称为小骗子的男孩,似乎不想正面回答。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呢?”秦钟端详着小骗子的脸,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蛛丝马迹。 “没多久啊,就你们山上那个神仙来之前。” 秦钟顿了一顿,突然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之中闪过,“你是说,宁风来的时候?” 小骗子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只知道是一个灵力很高的神仙,是不是叫宁风,我也不确定。” 秦钟看着小骗子的眼睛,说:“你们,是跟着他来的?” 小骗子摇摇头,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说:“刚刚我好像说了在他来之前哎……” 这么坦诚,知无不言的样子,总是让白树心里觉得违和,但他看上去的确就是诚恳的…… 第83章 竹青(宁青 他们一时也不能质问什么…… 可光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奇怪。 两个看上去没有什么,实际上能一眼看出人是人是神,灵力是否身后的学生,一个一挥手就能应对秦钟的阻拦,一个张口闭口就是见过了神仙,但满脸的无所谓。 怎么看,这两个小孩,也不像是能这么配合的人,尤其这个男生还自称叫小骗子。他们的话,又能信几分呢? 不只是白树,秦钟也同样心里存疑。 为什么一个女生走了又来了一个男生?为什么他们像是拥有比他们更强大的灵力?为什么他们突然出现在仙子村? 秦钟看了眼那男生的脸,刚刚他和宁宁在一起时,他就隐约觉得两个人似乎长得有点像,现在这个自称小骗子的男生跟刚才宁宁同样一个坐姿,更是显得两个人无论是神态还是面容,都有几分相似。 看样子,这两个人不仅仅是认识的关系,或许,还有更亲切的关系。 秦钟跟着白树往缆车处走,无论是什么原因,让这两个明显比他们强大的学生对他们没有一丝恶意,都需要先上山,问清楚宁风,或许这个叫宁宁的女生,和这个自称小骗子的男生,和宁风也存在什么关系。 毕竟,是在他来打青山前后,这两个人,才出现在这里的。 白树了然,难怪秦钟一直忧心忡忡的样子,自从去了外婆村以后,更是心事一天比一天重,连因为太过于疲惫而被人拉入幻境之中这样的错误都能出现,由此可知,他真的是心身遭遇了巨大的冲击,以至于轻易就被人摄住了心悬,甚至一时之间无法辨别真实和虚幻。 秦钟带着白树熟门熟路地坐上了缆车,和昨天相似的是,上车的地方并没有任何人在,他们在原地等到车子绕了一圈来到身边,自然而然就上了,可是据小骗子所说,下车时会有人在那头接待,这一点,倒是和他昨天的境遇完全不同。 话是自称小骗子的人说的,自然不能全信,但宁宁在一脸倦意的情况之下,没有做出任何的反驳,或许在某一种程度之下,也是间接承认了小骗子话里的正确性。 果然,他们在看到下车地点时,看到了一个穿着工作制服,和宁宁、小骗子完全不同的中年人站在那头,笑着迎接他们。 秦钟有些头痛,他一路上都在克制自己的倦意,已经有好几次险些在白树的肩头睡过去,可一看到这个在尽头等待的男人,他甚至不需要白树提醒,已经自己清醒了几分。 因为缆车一靠近,他们就发现,这个男人,和宁风,长得很像。 其实,仔细探究,宁宁和小骗子,又何尝不是长得和宁风有几分相似呢? 或许,不一定是和宁风相似。 只是和这个男人相似,也未可知。 他们竟然是连遮掩也不屑,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他们自己和宁风的关系。 如果真的这么的坦然,为什么又不出现在宁风本人的面前,反而在他们这些小角色面前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呢? 白树先下了缆车,随即就转身扶住了秦钟,轻声道:“小心。” 能问出多少真相来不一定,但根据他们与两个小的相处,他们不曾撒谎,就算说的答案与他们想要的大相径庭,也只是转移话题,或者是干脆不回答。 “您好,您是宁风的什么人吗?”白树竟然直接问道,丝毫没有回避。 那男人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有人会这么直球,笑了一声,道:“我们见过的,招摇山上。” “嗯?”秦钟看着他,思忖片刻,不确定道:“那个……狌狌?” 那个男人愣了愣,然后又点了点头,道:“倒是很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你们叫我宁青也行。” “宁青?”秦钟想了想,问道:“不是竹青?” 宁青扫了眼秦钟,似乎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什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反常态皱眉道:“你身上的灵力……” 秦钟自认为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他虽然一直身体倦怠,昨晚还被人轻易卷入幻境,刚刚甚至还在一个小姑娘的手里吃了鳖,但这完全都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掌控宁风给他灌输的灵力,一直时间中了招,可这次,哪怕是要动手,他觉得自己和白树两个人加起来,也未必没有胜算。 只是这个人一看就看宁风关系匪浅,一时之间,也不好轻易动手。 更何况连两个小孩的灵力都如此旺盛,这个明显比他们厉害的男人,也一定不好对付。 在敌情不明的状况之下,轻易出招,是很不明智的做法。 这一点,白树明白,秦钟,自然也清楚。 那宁青见他们不回答,似乎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人,幽幽道:“宁风如果在这,我可能打不过,打你们两个小的,却是绰绰有余的,别妄想动手。” 秦钟:“……” 白树:“……” 好的。 秦钟听完这话,和白树一起越过了站在他们跟前的宁青的身子,本想假模假样道个别,回山头再说,可没等他们开口,宁青就道:“山上的人已经都离开了,你们也不该回来。” 他的声音清冷又冷漠,秦钟楞了一下,不明白昨天还说等他回来的宁风和白华怎么说走就走了。 可是,这宁青,似乎也没有欺骗他们的必要。 毕竟人在不在,他们现在上山一看便知。 秦钟眉头深蹙,道:“那您留下来干什么?” 秦钟说实话,就算昨天宁风传输了灵力给他,他对这个一直被封为山神的男人就不怎么信任,虽然死老头子的伤都要仰仗他,他也一副会对死老头子好,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样子。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真的是在帮白华治伤,也真的是想要让他伤好之前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但是,其他的目的,就不好说了。 他并不觉得,这个隐身山林多年的神仙,会突如其来地对世间凡俗之间的事情起了悲悯之心,想要相助。 甚至,那场外婆村十二年前的全村覆灭,他都觉得和这个宁风脱不了关系。 毕竟,消耗百年灵力,宁愿被囚禁在招摇山之上,也要救助那些哪怕供奉也不曾有的村民,怎么都说不过去。 神爱世人,爱众生,自然也不会厚此薄彼,如何能仅仅将外婆村这一个村的村民的生死放在眼中呢? 如果他这么做了,那么,唯一最可能的理由便是,那场灾难因他而起,他必须做些什么,才能弥补自己在其中犯下的过错。 而这场世隔12年的动乱,或许也和他曾经做出的决定息息相关。 所以,在哪怕被关、被囚禁的情况之下,他也要违背规则,闯出招摇山,甚至不惜将自身的灵力借给他人,也要改变现有的格局。 宁青沉默了很久,秦钟以为他都要忍不住直接动手了,刚要示意白树注意,却见他笑了一声,道:“我看到他宁愿被废去百年修为也要出招摇山的那一刻,其实第一反应不是要帮他,而是想要把他抓回来,我想了想,自己如果全力一击,或许在他重伤的时候,是能有一战之力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帘低垂,似乎是在怀念着什么,“可我怎么敢呢?他是万人敬仰的神明,更是我千百年来独一无二的信仰。” 他在朝不保夕的日子里,见过了太多人世间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倒戈相向,彼此倾轧的人类和神仙,宁风,是他见的第一个,不为了他本身的能力而像他伸出援手的神明。 哪怕那时,他刚刚投胎转世,是一只弱小到只要有人轻轻一捏就会死亡的小兽。 他被迫窝在母兽的怀里,感概着自己这一世竟然刚出生就要面临死亡,便溅到了犹如神明一般降世,将他捧在手心,悉心照料的宁风。 他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世,只记得,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尝到这样,不需要任何付出、没有利益交换的温暖。 他们狌狌,从来都是自降生起便受世人觊觎,轻易便落入人类手中,时时刻刻沦为人类增长自身能力的食物的对象。 他就这样出生、被抓、死亡、再出生,一直到,认识了宁风。 是他让他知道,原来哪怕他是能让人具有神行千里技能的动物,他也是一条生命,也能在面临死亡时,挣扎、求存,更能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中,修得自身的灵力,反抗自身的命运。 那时,天地灵气已然开始稀薄,他本来跟着宁风离开了招摇山上,可数百年之后,竟然又因为被罚,再次被禁锢到了这个,属于他的家园。 那时,原本在山上所剩无几的狌狌竟然开始繁衍生息,不知道是因为招摇山久离人世,还是因为天地万物自有它循环往复的机密,无论是他,还是神明,也无法窥破。 秦钟和白树静静听他讲到这里,默了默。 他们其实一直知道,哪怕是在书中描述的上古时期,狌狌这种动物,和其他迷毂之类的植物也并没有二样,似乎只是一个随意采撷的东西,无所谓是不是生灵。 可是,当有一天,一直狌狌修出了自己的灵智,却始终无法摆脱自己的命运。 不仅如此,他必须面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轮回,记忆不忘、命运相同、死亡如期而至,生生世世都没有改变。 直到遇见一个人,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让自己变强,学会了让自己不再成为别人的口中餐。 可那一天的到来,对于他而言是重生,对于那些曾经肆无忌惮地伤害过他的人,却不一定了。 秦钟心里很清楚,无论是他还是其他的普通人,如若有一天,知道自己的口中餐是时时刻刻都清楚了解自己的死亡会如何到来,却无法改变的,一定会在知晓能够改变的方式时,拼命抓住那个机会,甚至在达成救赎时,对于那些依旧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的人,给予最大的反抗。 可那时,既然宁青已经被宁风照顾着长大,学会了以“人”的姿态生活,又为什么会在那么多年之后,才突然对人类发起反击呢? 难道仅仅是因为,宁风被囚禁,无法阻止他? 可是,就宁风直接从招摇山上突破禁制到青山救白华的举动来看,他完全是可以不管那个所谓的禁制的。 只要他愿意舍弃修为,愿意为了什么事情再被关上一百年。 宁青说到这里,却不再提了,他示意秦钟和白树跟上,自己和他们一同上山,宁青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他像是做错了事情想要赎罪的犯人,又像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反省的谋逆者,这两种身份在他的身上交叉着显现,让白树和秦钟,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好在,他一路上也只是和他们分享些宁风照顾他时候的趣事,甚至还时不时照顾一下他们跟不上自己的体力,其他的,什么也没提,甚至连被问起宁宁和小骗子时,也只是随口提起自己不小心救下的两只狌狌后,没有提起其他。 白树向来很有分寸感,哪怕是他最不擅长的向来都是与人交流。 可最有分寸的相处,不就是你说起的时候我认真听,你不谈起时我不问吗? 倒是秦钟,时不时总要问一些让宁风想一会才能回答的问题,可就算如此,再多的细节和缘由,竟然也没有从宁青口中问出来。 只知道,他上山,竟然真的是来帮忙的。 他甚至知道青山出现了狌狌的变种,既不是修炼成人的灵物,也不是自然异化的生物,而是人经过基因改造,异变而成的怪物。 可是直接问起是什么人在幕后操作,却又听不到答案了。 秦钟心道,这幕后的人,宁青显然是清楚的,宁风清不清楚,就要打个问号了。 他们两明面上都是“好人”,可话里话外都是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赎罪,关于这件错事,却又三缄其口。 第84章 小异兽 是不愿意回忆起这段往事,还是另有原因? 一般情况下,秦钟是不会这么轻易带人进死老头子的领地的,但那是死老头子哪怕没有驻守在山上的时候,也能对整个山头有着极致控制力的时候,而不是像现在,因为受伤,不得不另外找地方修养的时候。 但这些,都和白树的想法沾不上边。 白树思忖片刻,道:“既然你知道这山上的异兽是什么,那他们的来历,你清楚吗?” 宁青点了点头。 所有的狌狌,都是出自招摇山的。 他是第一只因为接触到神,而产生独立的意识,懂得掌控自己人生的狌狌。 但并不是唯一一只。 招摇山的位置其实并不固定,每百年都要经历一次变迁,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 千年之前,这座山还在南海之上矗立,就是那时,他被宁风捡到,带回山洞亲自照料,而南海之神彭措,也在山上见到了几只像他一样,因为山野之间的彼此厮杀,以及周遭人类的肆意扑杀,而失去了亲生父母的狌狌。 宁青的故事讲了很久,他们在茅草屋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人的时候,白树和秦钟终于相信,死老头子和宁风,真的已经走了。 宁青的故事之中,彭措是一个自己都像个孩子的男人,他虽然成神,但心智却因为长期独自生活在南海之中,而格外稚嫩。 他就像是一个刚刚接触社会的孩子,把捡到的几只狌狌都当成了宠物饲养。 那几只虽然和宁青一般,在和神长期相处的过程之中出现了灵智,但与宁风亲子教养,甚至教会他保护自己的方式相比,那几只狌狌都不过是放养着,靠着跟着彭措日复一日,在他已经修成人形时,才粗略了解了一些做人的,或者是伪装自己获得彭措喜爱的方式。 宁青如果是通过修炼获得的变化,那那几只狌狌,就是通过“谎言”进行了异化。 他们用谎言获取了彭措的信任,从他的手中拿到了无数的修炼秘籍和丹药,可虽然彭措本人因为天生为神,根本不需要学习和药物获得灵力,所以哪怕他愿意亲自教导,那几只狌狌也无法从他那里获得任何的帮助。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骗来的,又如何能获得彭措的助力。 等到彭措发现的时候,那几只狌狌已经因为擅自修炼,擅自吃药,身体已经发生了无法转圜的变化,幸运的是,他们因此获得了灵力,也没有因此而丧命。 只是因为这件事,彭措虽然没有责怪他们,却也无法容忍如此欺骗自己的狌狌们再呆在自己身边。 没有人知道他们因为修炼出错和滥用丹药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后果,只知道,自那以后,时不时会有出现自己灵智的狌狌再次出现,他们有的生来便知道自己是独立的灵体,有的在某次外出之后,突然比周遭的狌狌,都懂得保护自己。 招摇山是百年变换一次地点的地方,那几只因为进了南海而再也没有出现的狌狌,他们也只是从各种传言之中了解了他们的故事,具体去处和现状,没有任何人了解。 刚开始几年,彭措处还会时不时收到他们寄来的礼物和消息,可不到百年的时间,就连彭措处,也再也没有传来过他们的消息。 直到,这次青山之上异兽的突然出现,才让宁风和他们了解到一些蛛丝马迹。 那股在南海处修炼而携带的气息,哪怕经过了千年,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秦钟觉得有哪里不对,青山上的结界,除非和死老头子一般厉害,不然轻易如何事能进得去的?,他诧异道:“那几只狌狌出现在青山的消息,你是从哪知道的?” 宁青不语。 倒是白树回答道:“是宁风通知的吧?” 秦钟扭头看向宁青,见他没有反驳。 这倒是奇怪了,那天在招摇山上,分明宁风是把宁青当作不存在的,是什么让他连过往的龃龉都能全部放下,亲自吩咐这宁青上山来帮忙。 他正沉思,宁青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况,是他亲自安排的,只要我能帮得上的,尽管吩咐。” 异兽的并不像原本以为的一般,只有几只,宁青跟着搜遍了山头才发现,从那处曾出现过的,少说也有几十只,他们似乎是通过一个类似传送阵的东西,出现在青山之上,可阵法设置在其他地方,他们哪怕想要破坏,也需要在山上找到,他们设置阵法时留下的独特印记。 他们并不清楚那些异兽的目的,更何况,青山虽然是死老头子一直设了结界的世外桃源,可除了灵力充盈,也并没有什么可图之处。 但这次,这些异兽明显来势汹汹,他们宁愿闯上山以命相搏,也要撕开结界,留下印记,真的,只是为了灵力吗? 山头结界范围并不算大,即便是秦钟自己一个人,2个小时之内也能将整个山头搜遍,更何况,他们现在有3个人,只是问题是,谁也不知道那留下的印记是什么,只能凭借猜测,留下一切与山间不相配的东西,虽然找来找去,也只找到一些不知道何年何月留下的“垃圾”,或者是埋藏在地底多年的“古董”。 绝大多数东西都可以直接当成他原本的模样“垃圾”处理,只有少数样貌簇新,不像是青山上本来就有的东西。 比如那些异兽留下的皮毛、残躯,还有一张“塔罗牌”。 他们玄门中人,倒是很少接触到塔罗牌这种占卜之术,就连白树也只是知道,留下在山上的这张牌,是“死神”。 据白树所说,死神牌,虽然名为死神,但也蕴育着“一线生机”。 只是这一线生机,是那些狌狌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就不得而知了。 几乎所有闯入招摇山的人类都是冲着“宝贝”而去的,狌狌又本就是山上的动物,有什么异样,也很难被人发现,可一旦这异样出现在青山之上,这山头又没有什么称得上“宝贝”的东西存在,反而就令人猜疑了。 “你师傅在山上有什么宝贝吧?不知道是什么值得人豁出命去的东西,不然不可能一下子让这么多狌狌都豁出命去。” 宁青的话直白,但也是秦钟和白树此时正在想的。 他们的灵智未必像他一样已经完全与常人无异,但狌狌的“怕死”就是本能,所以哪怕是在没有开灵智的时候,也懂得“苟命”这回事,没道理在开了灵智之后,反而如此舍生忘死,一点都不顾惜自己的生命。 只有足够大的利益或是权威,才能做到如此。 秦钟一直以为,白华不过是随意选了一个山头定居,虽然他说的是自己就是在青山上捡到的,也只能说明他是被什么人从招摇山上带到了这边,可现在看来,也许并不是如此。 若想知道真相,在自保之余找到这些狌狌的真实目的,这对他们来说,是哪怕艰难却也是目前必须的一条路。 所以宁风才会在这种时候安排宁青来相助吧,毕竟就算是那两个孩子宁宁和小骗子,也比他和白树原本的灵力厉害得多。 “所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找到特殊印记?” “这‘塔罗牌’大概率就是了吧?怎么处理?烧掉?”秦钟对这些封印、传送符之类的了解的不多,死老头子教他的东西,往往都是实战和保命技巧为多,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好像就是觉得他会在很多时候遭遇“灭顶之灾”一样,从小到大让他在各种清醒梦里死去活来。 一旁的白树和宁青却对他的这种建议完全不认同,宁青道:“不行,一旦烧了,哪怕烧到灰也没有,也拦不住那些想从传送阵过来的异兽,反而会因为烧掉的塔罗牌,不在我们手中,而找不到这些异兽具体落处。” “落处?”秦钟突然get到了,“是守株待兔,来一只抓一只?” 宁青似乎不知道为什么白华会有一个如此什么也不懂的徒弟,他一脸惊讶道:“你不是玄门传人?怎么对这些像是一窍不通?传送阵并不是一次只能传送一只,我们守在这里,哪怕第一时间掌握了先机,如果对方一次来的数量过多,就我们几个哪怕加上两个小朋友,也不是对手。” “所以你们究竟想怎么样?能不能直说?” 茅草屋一片安静,白树没忍住翘了嘴角,道:“不着急,前辈必然是懂得封禁的法术,可以将想要闯入的异兽,一网打尽。” 宁青给白树递了一个懂事的眼神,白树的语气里也像是充满着信任。 秦钟一时不爽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对劲,竟然觉得白树和宁青哪哪都不顺眼起来。 …… 青山山头其实是一个连树木都很稀疏的地方,唯一的一个可以称得上树林的地方,就是他发现那只奇怪的兔子的地方,根据宁风所说,那兔子肚子里的,就是某一只变异的狌狌不小心留下的孩子,就连宁青也说,这大概率是曾经出现在过南海的那只狌狌的后代,因为有着和那只狌狌同样的南海留下的气息。 可奇怪的是,既然他们才是闯入者,为什么会连自己的孩子都丢下没有带走也没有回来寻找? 如果说是在与白华对阵时死亡的狌狌留下的,就更奇怪了,连自己身怀有孕都要出来执行任务,这得是一种什么样重大的事情,要让她做出如此的牺牲? 那颗蛋,至今也还呆在秦钟的厨房里,他比秦钟厨房里那个自制的最大的碗还要大,勉勉强强放在上面,可以让他不会因为自身过于圆润而滚到地上。 突然,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秦钟迅速站起,只来得及进入厨房,“喀哒”一声,本来该安安全全呆在碗里的蛋,竟然就这样滚到了地方。 并且,裂开了一道缝隙。 秦钟心里咯噔一声,暗暗害怕一个未知的小生命可能就这样“死于非命”,可还没等他们凑过去查看,只听见“咔咔”几声,一只湿漉漉、毛茸茸的小动物,就从那个裂得越来越大的缝隙之中,钻了出来。 但那只比秦钟拳头还大的小动物,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刚刚出生的小狗,睁着湿漉漉的小眼睛,咕噜咕噜地对这个未曾见过的世界充满好奇。 掌握了这只小动物可能来处的秦钟,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可能他们的猜测都是假的,这哪里像是人头猴身的,丑陋的狌狌啊,更不是什么因为吃错了药、修炼过度而异变的兽类,根本就是一只看着就令人心软、水灵灵的小狗嘛。 而且,就算狌狌因为吃了药或者是练错了灵力而出现了异变,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是不是狗或许不一定,但这只刚出生的小异兽没有什么杀伤力,甚至可怜从小失去父母,无人抚养是真的。 那只小狗狗的皮毛,在洗去身上所有的脏污之后,明显可以看出来是白色的,他竟然一出生就能张开眼睛,并且轻轻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几个大男人,手忙脚乱,谁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一只刚出生的异兽,只能七手八脚地忙着给他洗了个澡,然后把他放在桌上,三个人围着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宁宁因为宁青长时间不下山,自己上茅草屋来查看,才帮他们料理了小异兽的吃喝,甚至给他裹上了用秦钟的衣服做成的临时毛毯。 那小骗子也跟着一起上来了,虽然也没有帮上多少忙,但竟然比白树、秦钟、宁青三个人加起来都厉害些,他不仅和宁宁配合无间,甚至从山下带回了村子里养的母羊产的奶,为解决小家伙的吃喝,贡献出了极大的力量。 秦钟环顾四周,总觉得有股奶奶的气味,这股味道,虽然不算浓郁,但即便是站在茅草屋十米开外,也能清楚闻见。 第85章 陷阱 这件事,倒是稀奇。 但哪怕是能独自照顾好不吵不闹的小异兽的宁宁,也不过是第一次照顾初生的动物,哪里会有人知道,这种现象,究竟是正常,还是不对劲? 所有,哪怕在秦钟明显嗅到这奶香味的时候,也没有想起,或许有什么问题。 他们几个大男人,都沉浸在好不容易收拾好小异兽,不用手忙脚乱的庆幸之中,把一直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小异兽丢给了宁宁和小骗子。 谁也没有想到,一颗被兔子吃过,又没有经过任何孵化的蛋,竟然能直接孵出来一只异兽。 从上山到现在,已经过了3个小时,如果再加上秦钟昨天回到山上的时间,已经一整天过去了,可无论是那处发现异兽的地方,还是那张塔罗牌,都没有什么异动,他们一群人围坐在那只小异兽身边,讨论着该怎么应对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异兽。 屋里很安静,所有人都沉着脸,却没有人说话,只有那只刚出生的小异兽,或许是因为在蛋壳里闷得久了,好不容易出来,对整个世界都好奇的很。 他时不时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动动小爪子,伸伸小腿,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个不停。 “现在是上午10点,再有两个小时,就是一天之中阳气最为旺盛,传送阵法效力最强的时候,现在山上灵力最强的人已经走了,结界也被毁,如果异兽有异动,那就是最合适的时间。” 白树的声音冷静,比死老头子还更有某种说不清楚的领导派头,让人下意识就会听从。 他们已经找到了最符合传送阵标记的东西,“塔罗牌”,按道理,只要他们守在塔罗牌周围,异兽一出现,就能直接进入他们所设的陷阱,这已经是它们不知道第几次进入这个地方了,竟然已经把最厉害的驻守者都打伤,他们很有可能,这次面对的是最大规模的一次围剿。 而另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是……塔罗牌本身就具有监视的功能,可以随时汇报他们这边的情况,但为了随时监控异兽出现的位置,他们又不能随意撕毁塔罗牌本身。 所以,该怎么设这个陷阱,又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万物生不是可以收容天地万物,直接一出来把他们都装进去不行吗?” 宁宁的话刚一出口,屋内就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秦钟轻声问:“宁宁……你怎么知道?万物生在我们这里?” 几人脸色难看,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回答。 又过片刻,坐在桌前的人小骗子才很貌似不耐烦地解围道:“呵呵,不就是一个圣物万物生嘛,谁不知道你们白家是整个江城最厉害的玄门世家,圣物不在你们手里还能在谁手里?” 小骗子自称是骗术最厉害的高手,这一番话说起来,虽然勉强可以解释,但是,因为解答时间拖得长了些,回答的人不怎么对,一时之间,解释完反而更不可信了。 宁青无奈地瞪了两个孩子一眼,宁宁和那个小骗子都难得瑟缩了一下,转移话题道:“所以说万物生行不行嘛?” “就是啊,别转移话题,不会是你们不舍得吧?” “对啊,传说中的圣物,但也不过是一个器物,不是这么小气吧?” 两个小伙伴一唱一和试图转移话题,秦钟朝白树努了努嘴,比了个“放他们一马”的嘴型,问道:“白队,万物生不是一直在你这里,你觉得这招可行吗?” 桌子上的小异兽可怜巴巴地四处看着,躺在哪里试图翻起身来,谁也没有注意到,它身上地某处隐隐有些异样的光芒,在白天、快到正午的时刻,十分地不起眼。 那是一个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小光点,在小异兽脚心的最边沿,极为的不起眼,只有他不小心将双掌翘起,四周晃荡的时候,才能看见,不过它是一只出生起就爱动弹的小兽,哪怕有四足朝天的时候,也是极为短暂的一刻,谁也没有功夫去注意到。 根据白树的安排,万物生的确可以容纳哪怕数百只的异兽,但问题是,他们无法保证所有的异兽都能在落地的第一时间,钻入万物生的口袋之中,而且…… “也许抓起来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但是,抓起来之后呢?我们最重要的,还是要查清楚这些异兽来山上的目的,所以,哎……要想抓起来一部分,又放走一部分……” 宁青几句话说完,竟然误打误撞把秦钟的灵感撞出来了,说来说去,不就是要获得这些异兽的信任吗?演戏他拿手啊,只要带着这只小异兽,再在双方打斗时出手再就上一两只显然是开了灵智的,说不定就能打入敌人内部。 “你胆子倒是大,不怕那些异兽根本没有什么信任可言,直接一掌把你拍死?”宁青说话虽然不厚道,但也是事实。 “不是你说的,他们都是有灵智又懂得知恩图报的嘛?你都能知道要报答宁风的救命之恩,其余开了灵智的狌狌,也不会比你差到哪里吧?” 事件不断迫近正午,茅草屋里的讨论也在逐渐接近尾声,小异兽叫上的光点闪动愈加频繁,可只有坐在它正对面的小骗子才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可他忙着制住小异兽,让它不要乱跑,又要忙着跟秦钟斗嘴,一时之间,竟然也放松了警惕,没有把那点不对劲放在心上。 那光点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一个只有小异兽能听见的声音响起—— “宝贝,别害怕,妈妈马上来接你。” …… 这是在青山山头之上,酸腐而衰败的气息,在原本秦钟发现兔子踪迹的地方,本该结实而厚重的土壤之中,有通体褐色的四足动物,试探着钻出土壤,时不时试探着伸出自己的爪子,露出两只和小异兽一般的眼睛,观察着四周。 它的四周,是光秃秃的树林,本该青葱翠绿的山林间,此刻却一片死寂,连本该生长旺盛的树木,都枯败一片,不忍直视,像是在某一刻生命遭遇了掠夺,生机全无,连土壤之中的根系,都全部枯萎。 这里的幻境,实在是太过可怖,如果是出现在过这里的人,见到这般景象,一定也是会感到毛骨悚然的,可惜的是,此时呆在这里的,除了一只比小异兽的体积大了几倍的狌狌,再无其他。 茅草屋里的商讨声在小异兽耳边传来叫喊时,已经结束,白树虽然不愿意秦钟一个人冒险,但他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燃灯和无问,哪怕那些异兽不甘心,要伤他、害他性命,也会因为有这些的阻挡,而救他一命,给他时间和信号,前去营救。 商讨完毕的刹那,那张标注着死神的塔罗牌上,耀眼的光芒刹那间亮起,把本就光亮的房间照的恍如炽热的中心。 时间在这时刚好转向12点,咕噜咕噜转着眼珠的小异兽,此刻也安静异常,似乎在静候着什么。 只是,被耀眼的光芒刺得眼睛无法睁开的众人,一时之间已经注意不到。 秦钟正试探着想要看清面前的景象,却在恍惚之间,看到那只本来软萌地做什么都像在撒娇的小异兽,竟然不再连爬起来都做不到,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来,现在已经爬下了桌子,试图往门外走去。 是的,那只小异兽,其实不是在他们的帮助下存活下来的,他是早已经孵化出生的小动物,秦钟蓦得想起,那只小异兽,似乎不像它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白树迅速接近秦钟,一眼看到了眯着眼睛试图往外走,不知道要去干什么的秦钟。 白树已经按照安排,在整个房间的出口都放置了进入万物生的口袋,只要有人或物试图闯出房间,就会进入他们安排好的万物生之中。 可是,奇怪的是,秦钟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试着往外走,这就很奇怪了。 秦钟跟着小异兽往外,小异兽却在到达门口时停下来了,它伸出了自己的小手,那个本来肉乎乎的小手,此刻却竟然出现了锋利的爪子,它毫不犹豫地伸出了自己地小爪子,正往门沿处划去…… 秦钟并没有对这只小异兽有过任何的防备,哪怕已经反应过来了它可能不像看上去那么弱小,也没有对它抱有任何的想法,反而因为它太过于弱小,想在它进了万物生之前,先抓住它。 好在,他一直跟着小异兽,在它刺向万物生的边沿,毁掉万物生之前,抓住了他。 秦钟看着手里挣扎个不停,时不时还要拿自己的爪子挠他一下的小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同类相残”的错觉…… 秦钟刚刚抓到小异兽,整个房间内的光芒霎那间消失,一只接着一只的有四足的和普通成人差不多大小的异兽,出现在茅草屋中,白树一把抓过站在门口的秦钟,和宁青他们一起,使用玄术将自己的身形暂时隐藏了起来。 好在,宁青身上还带着宁风给的隐身符,不然,这样措手不及的出现一大堆异兽在房间里,他们想要瓮中捉鳖是很难了。 异兽之所以出现,就势必要出门的,情况不明前,他们只能先看看有几只异兽自己撞入陷阱之中,等他们发现不对,再由秦钟出手,带着小异兽,救上一两只,然后逃出茅草屋,躲到森林之中。 小异兽挣扎了半天,见不管自己怎么做,因为手短脚短,始终无法摆脱秦钟的大手,可能见秦钟也没有伤害他的意思,竟然也认命了,挣扎了一会不再动弹,敞着肚子摊在秦钟的手上,任由他捏着不动。 白树一直看着秦钟的动静,见他时刻准备冲出去的样子,替他捏了一把冷汗,秦钟在想什么他很清楚,他一直想要自己冒险的原因,始终还是想要自己解决这件事情,山上的问题始终是因为他想要替死老头子查清楚自己才出现,只要他自己能解决,他就不用陷入险境。 可白树却不这样想,秦钟短时间内没有那么多的帮手能帮他查清真相,他秦钟不会因为想要帮师傅查清楚真相而让他陷入险境,他也不会让秦钟一个人面对这件事情。 秦钟无疑是用着坦然的态度,想让这件事情自己解决了,但他既然来了,必然是要帮他的,不仅要帮他查清楚真相,也要保护他的安全。 更何况,这个宁青明显是有两把刷子的,光他一个人,怕是就足够对付这些异兽,只是探听真相这件事,他就没办法了,只能靠秦钟的“机智”。 “白队,”秦钟眼见着已经有一只异兽进入万物生,看到白树一直担忧的眼神,抓紧时间道:“别担心,你还不相信我吗?” 当然,白树看着他点点头,道:“相信,不担心。” 秦钟出声安抚:“我这么聪明,那些连这种陷阱都看不破的异兽怎么会是我的对手,给我一点时间,一定能马上查清楚真相。” 白树想清楚了其中缘由,自然也不再不掩,他并不想因此耽误秦钟的时间。 他随意擦了一下,又在窗台上挑挑拣拣,拿起一个生锈的铁罐丢出窗外。 众目睽睽之下,铁罐在瞬间瓦解成粉,随着雪一起散了。 这时再看墙上的“本题要求”,每个人的目光里都充满了惊恐。 墙边。 游惑把窗户重新关好,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背影。 唯一跟考试沾得上边的于闻……他再了解不过。 这位同学高中三年周旋于早恋、聚众被殴、翻墙上网和国旗下批·斗,公务繁忙,还要抽空应付高频率突发性中二病,目前尚未脱离危险期。 物理? 指望他不如指望狗。 至于其他人…… 老、弱、病、孕,还有小流氓。 五毒俱全。 开局就是送命题。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因为殷红的血正顺着他的手指流向掌心,因为皮肤白的缘故 第86章 信任这回事 房间里的异兽“吱唔吱唔”地发出着连宁青也翻译不了的声音,他们像是在彼此交流,商量着什么,已经进了万物生的异兽无法出来,房间里却已经挤满了新出来的异兽。 秦钟数了数,加上那两只出了门的,前前后后一共出来了15只,光芒消散的时候,那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漂浮至半空中的塔罗牌已经一点一点散成灰烬,无法拼凑,也代表着,除了已经出现在房间里的15只异兽,不会再有新的异兽出现。 这些异兽无论和古书中描述的,还是宁青本体,都有很大的区别,他们和成年男人的差不多的身高、体型,除了露出来没有被衣服遮挡的地方,明显还能看得见颜色各异的毛发的出现,其余,基本上和正常人类无异。 通往屋外的只有一个门,一扇窗,可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种方式——暴力拆房,毕竟这房子虽然时白华建的,但整体构造不过是简单的木头和草,都是山上现有的房屋建造的,只要从屋顶突破,万物生的口袋,其实没有办法将所有的异兽装进去。 但是,白树他们赌的就是“视觉盲点”、“习惯性误区”,灵智刚开的异兽,往往很容易陷入这种误区,以为一个地方出去会有危险,那么其他地方必然也有,哪怕是等到他们实在没办法铤而走险了,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部分不敢尝试的异兽。 这个时间差,足够他们看清楚来的异兽的情况,找到合适的时间点,加入他们的阵容。 这里的异兽,交谈的方式太过于独特了,小异兽发出的声音和他们的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秦钟本来一直以为,小异兽发出的声音,不过是和一般孩子一样出生时意味不明的呓语而已,可他刚才的表现,无论是完全不受阻碍的行动力,还是打算帮忙破坏万物生,帮助其他异兽的方式,都让他觉得,哪怕这只小异兽真的是刚降生的,也已经和其他异兽通过某种方式取得了联系,甚至,他懂得与其他异兽交流的方式。 所以,他抓到小异兽之后,一直把他牢牢地控制在自己地身边,没有跟他交流的意思,也是想看看,在谁都没有提过他们的暂时性隐身还能隔绝声音的情况之下,小异兽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他观察了良久,久到他都以为其实小异兽刚刚可能并不是像帮忙破坏万物生,而只是想偷溜去玩的时候,小异兽终于开了口。 “咕噜咕噜,咕噜噜,咕咕噜噜……” 很好。 依旧听不懂。 秦钟等着屋内的异兽反应片刻,却不见有异兽回应或是寻找发出声音的小异兽,依旧在自顾自地彼此交谈着,大概猜测着,即便小异兽可以通风报信,他们的联系方式,也绝对不是直接交谈或是传音。 不然,小异兽这一句不停的说话方式,怎么也该说完了他现在的状况,吸引到其他异兽拉帮他。 突然,秦钟觉得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出现,他嗅了嗅味道传来的地方,发现竟然是小异兽身上,宁青他们也终于转眸过来:“什么味道?” 秦钟脑子里一股浓浓的不安闪过,果然,在他们发现味道飘散的那一刻,其余的异兽,也纷纷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隐形符咒能够隔绝声音和一切可视的东西,独独不能隔绝气味。 这一点,终究是他们大意了。 竟然让一只破壳没多久,连话都不一定说的清楚的小异兽钻了空子。 “秦钟……”白树刚想叫秦钟先不要轻举妄动,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他第一时间迈开步子,离开了隐形符咒能够覆盖的范围,带着小异兽出现在了其他异兽的视线之中。 “秦钟!”一只脸上和手上都是白色的毛发,长得和白树一般高,比白树看上去就壮硕许多的异兽,一见到秦钟,竟然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秦钟愣了一下,在对方想要动手前忙道:“别误会,我就是给你们送孩子来了。” 那异兽收回了自己的拳头,背着手,举止之间,竟然有股说不清的君子风度。 其余异兽对秦钟的突然出现反应很大,纷纷想要上前抓住他,好在那个叫出他名字的异兽显然是领导者,他收了手,示意其他异兽安静,便也没有人再蠢蠢欲动。 他们望向一直将小异兽攥在手心里的秦钟,听着那小异兽“咕噜”个不停却挣脱不开,只能湿漉漉地看着他们的眼神。 秦钟观察到,在他带着小异兽出现的时候,其中一只毛发是黑色的异兽,眼睛一直围绕着他手上的异兽打转,在领导异兽示意安静之时,还试图向他冲过来,似乎是知道这只小异兽,是什么身份。 秦钟隐约听见那只异兽发出了他听不懂的声音,小异兽也在一直回应。 “你从哪里来的?”那只叫了秦钟名字的异兽的问题一出,秦钟和白树他们几个,纷纷呼吸一滞,秦钟更是下意识转了转自己的眼珠子,把小异兽放在双手之间无意识地把玩着,随后呵呵一笑,掩饰道:“我一直都在这里啊,刚刚你们出现的太突然了,我才带着他躲起来,这不一见你们都出来了,我也想把你们孩子还给你们嘛。” 谁都知道,被迫提前暴露是无法让事情按照原本的计划发展的,可偏偏,他们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个不可控因素出现,他甚至不知道小异兽和他的同伴们到底说了什么,有没有了解到他们的打算,只能按照原本的计划先走下去,一旦事情暴露,再寻他法。 那只领头的异兽,没有对秦钟的辩解发表任何的看法,他被毛发覆盖的脸孔上,看不清表情,秦钟只能隐约从他的眉头间判断,他目前暂时没有不耐烦或是过于烦躁这种情绪。 “既然如此,便把安乐还给我们吧。” 安乐?小异兽的名字? 秦钟一边单手抚摸着小异兽的背脊,摸得他咕噜咕噜发出小声的叫唤,一副明显被摸得很舒服的表情,一边笑呵呵地道:“虽然我是帮他找家人,但也要确定这只小异兽真的是你们的亲人对吧?也不能你说还,我就给啊,万一你们是异兽贩子,我不就白白害了这只小可爱嘛。” 他的一番话有理有据,倒是也没有人反驳,那领头异兽还自我介绍道:“我是安磬,他父亲的朋友。”说着,又指着从刚见面开始,就一直像是在和小异兽远程对话的那个异兽道:“他是安行,安乐的父亲。” 说着,他像是思考了一会自己应该用的措辞,才道:“上一次,我们的同伴到这里游玩,安乐的妈妈怀着孕,却再也没有回去,临死之前,安乐的妈妈给我们传了话,说安乐被她偷偷藏在了这里一只兔子的窝里,所以,我们这才来找他。” 那个自称安磬的异兽说话间,其他异兽一直小心翼翼地盯着秦钟的表情,似乎怕他对安磬的说法有所质疑或是反对,打算在他一旦出现异动之前,先发制人,群起而攻之。 好在,秦钟只是又rua了一把小异兽,头也不抬,像是闲聊般道:“是这样啊?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玩啊?这里也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怎么就没回去呢?” 安磬还没回答,在他身后站着的一只异兽像是忍不住了,呲着牙像是要冲他冲过来,就被安磬眼神威慑住不敢向前。、 看来,这个安磬,不只是领头人这么简单。 秦钟等了一会,见没有回应,嘴里道:“怎么了?是你们也不知道嘛?” 心里却在想,看样子,这些异兽虽然看上去都不好惹,其实好像不怎么会骗人。 那安磬听他这么说,竟然直接认同了,点了点头道:“对,那次来这里游玩的同伴,全都没有回去,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查清楚,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秦钟善意地点了点头,笑容和煦:“既然如此,我跟你们一起吧,我也得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判断你们究竟是不是这只长得像小狗的小异兽的家人啊,你说是吧?” 安磬一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秦钟,这诡异的氛围太长,如果不是秦钟隐约能从他的举止中判断出暂时没有敌意,险些都要“不让跟着也可以再做打算”,才听安磬满怀忧虑的声音道:“我们现在,出不去这个房子,刚刚有两个同伴出去了,现在都联系不上。” 秦钟暗自叹了口气,好在没有着急,又试探道:“要不,我去试试?” 他手里抱着小异兽不放,明显是一副要试试就带着小异兽安乐一起的态度,其余的异兽们也不可能真的让一只小不点去冒这个险,连先前差点冲上来打秦钟的那只异兽都忙不迭地阻止道:“不行不行,万一安乐被抓走了,我们怎么跟他死去的妈妈交代。” 安磬显然也是不认同这种做法的,他的确是想让秦钟帮忙想一个能出去的办法,但这不代表,他会让一只连牙都还没有长齐的小不点去冒这个险,尤其是,安乐的妈妈是他们的功臣,是所有异兽心里的英雄,他不能,也不会让英雄唯一的后代,就这么在他们的眼前再次遭遇危险。 秦钟看着这些异兽全都是一样的态度,感觉有些暖心又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能让那些先锋就这样去死,又能在让一个明显的敌人遭遇危险时,为了一只连话都讲不清楚的小异兽,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 这很矛盾,不是吗? 秦钟表面上对他们的反对满心忧虑,像是在思考着还有什么办法才能解决目前的困境,他愁眉不展了片刻,还不忘从桌子旁的抽屉里拿出之前宁宁给小异兽备好的羊奶,喂给已经饿到要吮吸他的指尖的小异兽喝了。 那只黑色的,叫做安行的异兽,明显想要上前把安乐接过去自己喂,可碍于安磬在场,一直也没有轻举妄动,秦钟喂着奶,还不忘为他们设想般道:“你们饿吗?这隔壁就是厨房,厨房里还有点吃的,就是要出这个门才能过去,或者你们直接打通这个墙试试?反正拆了墙就能直接看到,要是有什么不对劲,我们不过去就行了,说不定不用出这个门,也可以有办法躲开门口的危险呢?也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不然不等想到办法,都要饿死在这里。” 安磬愣了,片刻后才道:“还能这样?” 一群异兽,明显都是没有想到过这种破局的方法,或许是想到了,也不敢冒这个险,害怕其他的地方也有随之而来的风险。 秦钟呵呵一笑,佯装自己也只是刚刚想到,“我也是随便猜的,万一呢是吧?试试也没有什么风险。” “你说得对。”安磬说着,做了一个“去”的手势,接着,那个原本站在安磬身后的异兽,就走到了与厨房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如果说秦钟原本还觉得他们和普通的人,除了外表上其余都很像,现在,见他们只需要看上去一掌,就可以把实木制成的墙壁拍成粉末,就已经清楚了解到他们所谓的“变异”,或许不仅仅是灵智方面的变化,这超乎寻常的能力,无法和宁青他们一样与常人无异的外貌,或许,也是那变异所造成的影响。 秦钟刚一直知道自己比普通人厉害很多,尤其是在体力和智力方面,但在刚刚这一掌之后,秦钟想着自己哪怕出十成力也不能像他这样一掌把墙壁拍的稀碎的力量,深深思考着,如果眼前有这样一个变异的机会,自己会不会接受? 果然,墙壁碎了之后,可以直接看见墙那边就是他的厨房,比起直接拆房子,只拆掉墙,或许死老头子能接受一点,他率先迈过了厨房的分界线,示意其他异兽没有问题,道:“应该可以。” 第87章 稀土 说着,又打开了厨房向外的门,道:“好像可以直接出去。” 安磬走到他的身边,看了他一眼,像是不相信这个人真的是来帮自己的,眼神示意安行,让他试一试,又让秦钟退后,注意安全,像是完全把秦钟当成了自己人,还要保护他的安全。 秦钟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从善如流地退到了众异兽的身后,还不忘提醒:“你们也要注意安全,万一有不对劲,一定要赶紧撤回来。” 白树摇摇头,他一面rua着小异兽,一边看似关切地注视着,要不是他知道这一次的安排是什么,也会被这么骗过去,一而再再而三的,秦钟自己,倒是更符合这个小骗子的称号才对。 其余几个人更是如此,第一次见到这样披着羊皮的狼,还能让人以为是小白兔的,就连自称小骗子的,都啧啧称奇,感慨自己还是年轻,脸皮是没有秦钟厚的。 青山山头就一间房子,出了房门,就是无名教秦钟种的一片菜地,这么多天没有人收拾,竟然也长得郁郁葱葱,等待采撷,大概是死老头子动了什么手段,才让这些植物他们好好地,但肯定不是死老头子自己伺候的,他要是饿了,肯定自己下山四处寻好吃的店,做都懒得自己做,更何况是还要从种菜开始呢。 安磬他们倒是有些奇怪,一群异兽见了这些蔬菜,竟然像是见到了什么宝贝似的,尤其是安行,竟然已经蹲在了一亩已经青葱欲滴的小青菜旁,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嘴里还念叨着他听不太懂的话,但语气里都是欢喜,眼角眉梢,也全是喜悦。 就连他手上的小异兽安乐,都挣扎着想爬到地里,去摸摸那些他早已觉得稀松平常的植物。 秦钟心里闪过奇怪的念头,这些蔬菜都是他自己种的,自然知道没有什么特殊的,种子都是无名从山下带的,种的也都歪七扭八,连浇水都靠天气,能活下来,都靠这些蔬菜自己努力……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秦钟心头一跳,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蔬菜为什么能在这么丝毫不对劲的饲养之下还能活得这么好,甚至一次因为种的不好没有办法成活的都没有,哪怕是在寒冬腊月,还是炎炎酷暑。 或许,这一切,并不是因为这些蔬菜的生命力有多么的顽强。 秦钟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无非就是种子的问题,还有,土质。 既然已经可以二选一,那反而简单许多。 安磬他们嘴上虽然不说,但是那副垂涎欲滴的表情,就算不用说,也能看出来。 “这些菜都是我种的,你们想吃吗?我给你们做,但是我的手艺一般,你们别介意才好。”秦钟笑眯眯地阻止了小异兽试图逃窜的举止,向安磬道。 “可以吗?”安磬竟然乍一看上去,还有些兴奋。 秦钟:“当然,屋子里还有我昨天打的肉,今天一并给你们做了。” 秦钟的厨房墙壁刚刚被那只看上去就很强壮的异兽一掌就劈得粉碎,但这也有好处,省的他收拾了,更何况,他早就嫌弃从屋里到厨房还要从外面绕一圈,想要改造一下,这倒好,误打误撞,把他一直以来拖着懒得弄的计划,一次性全部搞定了。 所以,哪怕不是为了让他们吃饱喝足放下戒心,他也想着反正剩下的肉也别浪费,都给这群异兽吃了。 安磬朝他颔首示意,然后安排异兽去给他打下手,眼里的某些东西一闪而过,如果不是白树一直在观察着,或许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一闪而逝的眼神。 按道理,他们十几只异兽一起,秦钟手里也不过就拽着一只小异兽做后盾,哪怕只是为了小异兽的安全着想,也不需要一直这样和秦钟虚与委蛇,更何况,秦钟的师傅将他们的同伴一网打尽,这些异兽,既然能够把自己孩子的消息传过去,也能把秦钟的身份都了解清楚,更应该知道,秦钟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树只能猜测,或许,他们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需要从秦钟这里问到,就像秦钟,想从他们嘴里套话一样。 秦钟自然感受到了自己身上始终环绕着的视线,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被关注着,他也看不见摸不着白树他们现在在哪里,没有办法跟白树他们说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但,这也是一件好事,最起码他不用担心自己的什么举动一不小心把白树他们的位置暴露了。 他大概是和白树相处久了,习惯事事都和对方商量着办,前几天突然从江城回来已经很不习惯了,这下明明在一起还是看不见彼此,反而让他更加不舒服,心里痒痒的,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饭做的很快,要吃的人……和异兽虽然多,但地里的菜管够,做的也都是简单的饭菜,所以很快就结束了。 看着一桌子的饭菜,安磬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意外,他走近秦钟,隐晦地扫了之前那个出手的异兽一眼,低声说了一句话。 秦钟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只是听完这句话后,那异兽就上前帮他……“整理了装菜的盘子”,像是只是因为觉得原本的摆盘方式不够美观,所以才上手改变他们的位置,但秦钟看完了他摆前和拜后的,并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差异…… 或许是他理解不了,又或许,是这个举动,并不是为了“好看”。 按道理不可能是为了对菜做什么手脚,毕竟他们自己也是要吃的…… 白树看完这一幕,微皱了下眉头。 他也觉得很奇怪,不像是为了要做什么手脚,而像是为了防止秦钟在菜里做什么手脚,才这么仔仔细细地一道菜一道菜地检查过去。 既然戒备心这么重,为什么又要在秦钟提出要不要吃饭的时候同意呢?直接说自己不想吃不就好了么?这样检查完一遍,要是有什么他们发现不了的问题又怎么办? 白树思忖着,安磬又说话了,只不过,这次说的是他们能听懂的话。 “辛苦了,一起坐下吃吧。” 他的姿态像是在吩咐自己家的下人,允许他上桌吃饭都像是一种施恩,可秦钟竟然第一时间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直到他坐下,才想起来,这明明是自己家,这安磬怎么一副自己在这里是主人的样子。 能破开青山结界的,必须是灵力比白华更加强大的人,秦钟观察了这么久,实在是没有在这些异兽的身上发现什么强大的能量,除非是吃了什么能够大幅度调高灵力的东西,不然就凭这些异兽,哪怕是全部一起上,也不是现在的他的对手,灵力的使用和蛮力是不一样的,力气再大的人,灵力不足,也不能和他硬碰硬。 毕竟,身上留下了宁风的灵力,哪怕是白华在这,也有一战之力。 哪怕是做饭,秦钟都把小异兽放在了自己超级大的口袋里,实在被折腾得犯了,也都把安乐放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哪怕安磬他们想要动手抢,也得掂量一下是不是能在不伤到安乐的前提下,把安乐救走。 “都做好了,大家一起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秦钟出声,微眯起眼,又看了看正准备坐下的安磬,给他递了一双筷子。 “秦钟,”安磬接过筷子,“你师傅呢?怎么没见他老人家?” 秦钟刚要说话,衣角像是被什么人扯了一下,那人还拉住了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划动着什么。 他在被拽住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闻到了白树身上独特的味道,他把自己的手掌心向上,平放在大腿上,假装夹着菜吃着,其实在仔细分辨白树在他手里写了什么。 【白出游,你看家】 秦钟分辨清楚了自己手上的字,道:“啊?您认识我师傅啊,他前段时间下山出去玩了,我这不是没办法,只能回来看家嘛。” 秦钟想到什么,脑海中的猜测越发清晰,他给小异兽喂了一口青菜,见没有人阻止,又道:“你们怎么认识我师傅的啊?不会是他让你们来的吧?” 一时之间没有异兽回答他的问题,只有安磬,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像是在思考什么,迟疑了好一会,才道:“我不认识,我哥安敬,是你师傅的朋友,他让我们来的。” 秦钟几乎分不太清他们的表情,但也时不时地在观察着他们的任何一点细微动静,说道:“那你们是来看我师傅的吗?” 安磬点头,见秦钟一直看着自己,低下了头,像是转移话题般,说道:“你怎么没跟着你师傅去?他什么时候回来?” 秦钟眯了眯眼,道:“他老人家嫌我麻烦,不肯带我。” 说完,他盯着安磬的眼睛,又加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就不知道了,他有时候走一趟觉得不好玩,一两天就回来了,有时候觉得好玩,几个月不见人也是有的。” 安磬点了点头,声音突然变得很低,道:“我哥其实是让我来这里找白先生要点东西的,他人不在,你可以做主吗?” 秦钟又摸了摸小异兽的头,学着他压低声音道:“要看你们,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一块稀土,我哥当年送给你师傅的,他当时嫌弃还不肯要,我们只是来拿回去。” 秦钟心头一跳,随意意识到了安磬说的是什么。 他种菜的地里,的确有一块和其他土质都不同的地方,秦钟原本以为是什么杂质,曾经还想直接把他扔出菜园子,结果被无名抓着又扔了回来,还骂他暴殄天物,再敢乱扔东西就打爆他的狗头。 他那时候只是觉得无名就是有囤积癖好,从山下带的什么东西,都要攒起来,总觉得什么时候还会有用,就是舍不得扔,所以哪怕当时他被向来不怎么跟他动手的无名揍了一顿,也没有多想,只是把那些事当成无名又一个小气的见证而已。 但是,如果按照这安磬的说法,大概率那个被他当作杂志的土块,就是那什么稀土了。 秦钟歪了歪自己的头,眨了眨眼睛,淡然道:“那是什么东西呀?我没有见过呢。” 安磬:“……” 他话音刚落,安磬还没有什么反应,他身后的那个强壮的异兽就怒了,他气势汹汹就要骂人,被安行拦了一下,才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秦钟挑了挑眉,笑得像是听见了一个什么笑话:“哦?你要给我吃什么罚酒?” 那强壮的异兽又想说什么,安磬抢先了一步,瞪了他一眼,才回过头来对秦钟说道:“他没怎么跟人打过交道,不会说话,秦先生不要见怪。” 听着这种说法,倒像是他自己跟很多人打过交道一样。 秦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一点都不介意,才道:“没事,我是真的不知道那稀土是什么,要不然你跟我解释解释,那东西是干什么的,或许我能想起来,帮帮你们也说不定。” 安磬听见这话,安静了一瞬,道:“稀土,就是,就是一种上古的土质,就像你们门口种的菜,明显就是因为受过稀土的浸润,所以才能够四季常青,常人吃了能够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秦钟见他停了好久,接着道:“怎么?狌狌吃了呢?” 安磬一顿,看向他的眼神趋于犀利:“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你只需要知道,这稀土对于你们的作用,也就是菜好吃一点,其余的那些作用,对于你们来说有跟没有是一样的。” 秦钟:“可是你说的这么懵懂,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 秦钟:“可是你说的这么懵懂,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 秦钟:“可是你说的这么懵懂,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 秦钟:“可是你说的这么懵懂,我也不知道那 第88章 多的是,贪心不足 幸好那些异兽的智商似乎真的和宁青他们好像有所差异,竟然一点都没有怀疑秦钟是在耍他们玩。 就连安磬这个看上去就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好骗的安磬,也一副秦钟说什么是什么的样子。 可这理解是真的因为智商不够,还是另有所图,就不一定了。 安磬:“我们可以自己去找。” 秦钟一笑:“当然,我们这里也不算大,大家如果决定自己去找,我也不会阻拦,只是……”他像是刻意一般的巡视了所有的异兽一眼,才道:“要是不了解清楚,我师傅回来了,找我麻烦,甚至要去找你们麻烦,就不好了,是吧?” 他又盯着安磬的脸,轻声道:“您说呢?安磬,先生?” 以前秦钟很直接的,从来也不愿意跟人绕圈子,哪怕是耍人玩也都是一开始就能被看出来,就像在直接告诉别人,自己不安好心。 这种事情他做过无数次了,都习惯了,不过遇到像安磬这样的,也还是第一次。 这些异兽真是该死的“听话”,一时之间都要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才属于反派。 “也是。”安磬像是挤出了一个笑容,道:“赤土到底是上古的圣物,慎重一点,也是应该的,安行,你跟他们说说,这赤土的来历。” 安行瞅了一眼秦钟一直拽在手里的小异兽安乐,轻声开了口。 秦钟心道果然,这些异兽,并不是不通人言。 在沧源处的岩画,记载着一个上古时期的故事,盘古开天辟地,为了给留下来的人类一个能够最快速生存繁衍的基础,给第一批人类,留下来一小块赤土。 根据岩画处的记载,通过赤土所培育的植物,能给普通人一生足以的无穷的灵力,让他们上天能捕受,下海能抓鱼,在有生之年,为传承人类做出最大的贡献。 后来,随着世界的完善,人类的繁衍不再依赖于吃过赤土所栽种的食物的那一小批人类,没有人再把那批创世者的后代再当成无法冒犯的存在。 赤土,竟然成为了世人争相抢夺的“宝藏”,世人关于赤土的传言很多,甚至有人说,赤土是一块能听懂人言的宝藏,只要是身为赤土的主人,可以种下自己的心愿,无论是什么心愿,都可以立即实现。 这世上,多的是无法用自己的遗憾满腹的人,也多的是贪心不足的人,这样的传言一出现,那些即便是身为第一批创始人的后代,竟也成为了众矢之的。 秦钟皱起眉,道:“这世上虽然都说恶人多,可也不至于,这群本该被当作英雄后代的人,没有人愿意保护吧?” “是啊。”安行面部表情,似乎只是一个讲故事的机器,“总有人要出这个头的,哪怕是为了沽名钓誉,也要标榜自己义薄云天。” 秦钟皱了皱眉,不是很明白这小异兽的父亲不知道为什么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 可他也没再插话,任由安行,继续将故事讲完。 人类有一句话不是说嘛,仗义每多屠狗辈,可那些自己都人生艰难,手无缚鸡之力的苦命人,又如何是这个世上大多数人利益集合体的对手呢? 双拳难敌四手,哪怕有人敢站在那少数几人的身旁,为他们伸张正义,也会在有人遭遇最可怕的阻止时,面临是否还要以卵击石的选择。 结果显然意见,赤土的存在已经成为了世人皆眼红的宝藏,最开始守护的那批人,因为无力反抗而被屠虐待尽,就连他们的子女,也无法幸免遇难,可那传说中的宝藏,无论落在谁的手里,不仅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所谓“实现所有心愿”的可能,反而让那些人,一个接连一个面对着家破人亡的命运。 那块传说中的“稀土”,就这样从人人趋之若鹜的宝藏,渐渐变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栽秧。 多的是人想要继续抢夺,可是也多的是人惧怕一旦这东西被自己拿到手,可能遇到的可怕结果。 “所以,这赤土真的有传说的那么厉害?能实现所有人的心愿?”秦钟问。 安行依旧面无表情:“谁知道呢?毕竟除了那几个创世者的后人,其他人所了解的赤土,都是传说之中的。” 这故事,秦钟在话本上看过很多次,结局大都是一样的,不过安行这个好像有点不同,最后竟然是英雄末路,竟然也没有所谓的“救赎者”和“反转”出现。 可能是觉得讲了这么多都没有讲到所谓“赤土的作用”吧,安行又补充道:“我们狌狌,原本是生活在招摇山的,没有人帮助,几乎终生都不会离开,一方面是因为智力不够,还有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世界上除了招摇山之外,还有另外的世界。” 不记得是多少年前,只记得那时招摇山转移到了南海,有几只刚出生就失去了父母的狌狌,被一个传说中的仙人带下了山,有一只狌狌在无意之中从那仙人处把一块奇怪的土壤当成了零食,啃了几口,从那时候起,那只狌狌就获得了与常人无异的智力仿佛与生俱来的灵力,还有,变幻本体与人类外貌的能力。 他盯着秦钟的眼睛,轻声道:“这东西,在我们这里,是所有狌狌重获新生的可能,对你们来说,毫无用处。” “哦?是嘛?”秦钟眨眨眼,皱着眉状似不解道:“既然对我们毫无用处,那你们那哥哥,把这赤土送给我师傅,是逗他玩嘛?” 安行眼皮剧颤,半张着嘴许久没有言语,倒是安磬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接着道:“怎么会呢?自然是当时,我哥也以为,这东西就如传说中一般可以实现所有人的心愿,才赠与了白华掌门。” 他说着这话,盯着秦钟的眼睛,似乎在等着他的反应,手掌无意识攥紧,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秦钟闷头用一只手rua着小异兽安乐的头,见他对自己父亲说了这么多都毫无反应,似乎真的是一只还没有学会怎么跟其他异兽沟通的,刚出生不久的小崽子,另一只手,似乎是垂着随意在半空之中划拉着什么。 他原地划拉了半天,所有异兽就这样盯着他的奇怪举动,只有白树和宁青他们知道,他此刻正在白树的手心,写着一句话: 【屋外菜地,颜色异样,赤土,拿走。】 赤土就这样放在菜地里吗? 白树倒是从几位掌事人处,了解过白华不拘小节的个性,但如果真的是这么“无所谓”的存在,白华又何必和那些上山的异兽打一场,甚至为此身受重伤,连山里的结界,都被毁坏殆尽。 白树越想越奇怪,这些异兽虽然看上去知无不言,但一定隐瞒了什么东西。 宁青倒是没有在这个时候想那么多,直接拽着几只小的,按照秦钟的说话,毫不犹豫地把那大大方方丢在菜地里,颜色明显与其他土壤不一样的土块收了起来。 …… 白树告诉秦钟事情已经办好的时候,秦钟已经不言不语地rua了小异兽安乐好几分钟了,一开始还十分享受的安乐,此刻已经想尽了办法躲藏秦钟那只罪恶的大手。 它小小的脑袋十分想不清楚,自己躺着被rua都已经很累了,这愚蠢的人类怎么就对他这么“爱不释手”,这都快一天了,他就不能歇歇吗? 可是显然,不论他怎么吐槽,也不论他怎么挣扎,秦钟都是听不懂也不打算满足他的心愿的…… 因为他的手越来越肆无忌惮,已经从后脑勺转移到了他暖呼呼的小肚子,就连安行都已经看不顺眼,几乎就要冲上来,想救自己的小崽子于秦钟的“魔爪之下”。 好在这时,秦钟终于像是从打了个盹抑或是长时间思考的状态之中恢复了正常,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道:“原来如此,那我也不好阻拦,你们尽管去找,找到可以随意带走,到时候我师傅回来,我自然会把这些事情转告他,想来他如果知道这赤土是物归原主,也不会介意,甚至还要惩罚我没有早些配合,真是怠慢各位了。” 那声音诚恳又毫不保留,安磬几乎要以为自己一直都是小人之心,他们一直守在秦钟身边,应该没有办法做什么手脚,可从一开始的毫不配合,顾左右而言他,到现在的丝毫不阻拦,仿佛和刚才不是一个人,总让他有些不安。 他睁了一下眼睛,迷迷糊糊地想着,好像没有见到那个传说中一直跟在秦钟身边的白树,他不是已经离开了江城吗? 难道,这么久还没到青山? 几秒钟之后,他突然一个激灵,他们出现在这里这么久,秦钟一直在用各种办法拖延时间,难道是在等白树过来? 虽然一个秦钟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再加上一个白树,他们的胜算,可能几近于零。 秦钟倒是不知道安磬脑子里还转过这些念头,只见他颔首冲秦钟点了点头,又立即快速地朝自己的同伴说了什么,然后所有异兽快速分散各地,只留下安磬一直看着秦钟,不错眼地盯着秦钟的一举一动,表面上像是陪伴,实际双方都了解,这是各种意义上的监视,“防止他做手脚”。 异兽的行动力,快地可怕,他们从屋内到屋外,不仅连屋子里、地里翻了个遍,连房间里的那些物品和地里本来翻出来的蔬菜,都全部回归了原位,从物理到屋外,就差墙没插了。 菜地里的蔬菜在经历了这样的“灾难”之后还能不能存货不一定,但好歹看上去,一切被拆开又恢复原状,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 秦钟头皮有点发麻,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再加上白树和宁青几个,或许没有办法从这十几只异兽的手中全身而退。 他试探着用手在自己的身边划拉,想拽住白树的什么增加一点安全感,可他划拉了半天,竟然没有摸到任何东西,好像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白树他们从未出现。 秦钟差点没交出来,他有些颤抖地收回了自己在身旁乱动的手,见安磬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笑着道:“怎么了?安磬先生?有什么能帮到你们吗?”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秦钟才意识到,这些异兽,或许已经不打算维持表面的平和了,真是……难搞哎…… 这白队他们又跑到哪去了?现在打起来还能出来帮忙吗? 秦钟拧着眉心,收起了装了一个上午的假笑,先警告地说了一句:“我师傅走之前,还给我留了不少灵力,就怕有事情发生应对不了,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手的,一定要跟我说,我义不容辞。” “……” 秦钟话音刚落,竟然就感觉自己被拎了起来,他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人拎着衣领,拽到半空中,连手里的小异兽都差点没抓住。 他半睁着眼睛,因为太过突然而显得有些呆萌,半晌才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是想打架吗?” 安磬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也不再理会他的转移话题:“赤土在哪?” 秦钟说:“我不知道呀,不是你们在找吗?我要帮忙你们又不让。” 没等他反应过来,秦钟感觉有人拽了下自己的衣角,明白那是白树,又用闲着的那只手,拍了拍拽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毛乎乎的手,道:“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我又不是不帮忙,先放我下来。” 安磬下意识照做,拎着他的衣领又把他放回了凳子上,可刚放下来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听话,捏了捏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想在再拽一把,又不知道该不该的样子。 “赤土在哪里?”安磬说,不打算再绕圈子。 秦钟已经知道了白树回来了,底气莫名足了很多,“我也不知道啊,不是你们说赤土在这里吗?” 安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秦钟:“安磬先生,您这就过分啦。” 第89章 抓起来再说 “我可是从头到尾都很配合的,您可不能冤枉我。” 秦钟说完这话,抬头一看,瞳孔突然扩大,身躯有意识地颤抖,连抓着小异兽的手,都显得有些慌乱,他这时才意识到,原来安磬他们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的样子,已经是经历过“修饰”之后的样貌,他们的真身,竟然原本那浑身长满了毛发的样子,更为可怖。 他们的形状长得像长毛猿,匍匐在地,耳朵却长在了头顶,本该覆盖全身的毛发,此刻却全部消失了,只能看见破如蝉翼下的皮肤之下,透出的肉本身的颜色,仿佛只需要轻轻一划,就能让他们血肉横飞。 可就是这样可怕的躯干之上,长着的却是一张与常人无异的脸,张口吐出的应该就是人言。 可正是这样,却显得更为诡异。 他们变化后的躯体是秦钟的两倍大,庞大的身躯将整座茅草屋都顶破,这件山顶小屋,就这样破碎在了这天的下午。 秦钟突然心头涌现一种异样的预感,仿佛这破碎的茅草屋意味着什么…… 可此刻,容不得他作他想。 这些异兽,抑或叫狌狌,他们虽然长着一张与人无异的脸,实则却是因为吞噬了先天灵物而生的“兽类”。 在这样无人求助的青山之上,真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好去处。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秦钟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安磬:“你不是知道吗?我们是狌狌啊,只不过,是被毁了根基的狌狌。” 秦钟:“你们……怎么……怎么是这个样子?” 安磬声音冷冽,听着令人发寒:“这得问你的师傅,问问他,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变异到一半时,带走赤土,让我们变成这人不人兽不兽的样子!” 秦钟一愣,那场异化,竟然跟死老头子也有关系?可是他分明记得白华从来也没有把那什么赤土放在过心上,不然也不会就这么扔在了地里,不管不顾任由它自然生长这么多年。 可此时由不得秦钟多想,安磬突然发出来刺耳的尖啸声,召唤着所有的异兽,向他发起了进攻,仅仅是尖锐的叫声,就已经让秦钟的耳朵不堪重负,他们疯狂地发出叫喊声,秦钟不得不尽量躲远些,用这种方式躲避这种声波攻击,那种猛烈地声音刺耳,带着仿佛不会断绝的可怕威力。 秦钟一时之间想不出来好的躲避方法,身后突然身处一只有力的臂膀,猛地把他拽进了已经快要失效的隐身符咒之中,他们迅速往青山森林处赶去,在声波消失之前,隐身咒失效之前,赶紧想到可以解决这种攻击。 那些原本虽然庞大其实看上去脆弱的狌狌,或许最脆弱的地方,就是他们那一眼就能看见血脉的皮肤,远程的声波之所以难以克制,甚至杀伤力巨大,让人难以靠近,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们不利于近战,一旦近距离接触,哪怕他们身躯强大,也很容易受伤。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没有办法在如此刺耳的声波之中,靠近任何一只狌狌。 这些东西,的确是能让白华都难以应付的怪物,秦钟想。 在他们躲到以往秦钟出门时找到的躲雨的山洞的时候,秦钟感觉自己身边的白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接着,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白树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白队!”秦钟扶住白树的身子,慌忙叫道。 一定是刚才在躲避刺耳的声音时一时不慎,遭遇了迎面而来的声波,他从未面对过这样的伤势,根本不知道灵力治疗管不管用,只好叫宁青帮手,“宁青先生!” 白树刚一停下,宁青其实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刚才在房间里,他冲上前想要拉住秦钟的速度太快了,他没来得及提醒,秦钟已经及时闪身躲开了,这种伤势,哪怕是他们同样身为狌狌,也没有把握可以正面迎击。 这批异化的狌狌比他预想中的尖啸声更为可怖,宁青极为敷衍地给白树把了把脉,道:“给他输点灵力,先护住心脉。” “心脉?”秦钟的声音微微颤抖,眉目拧在了一起,手上输送灵力的动作却没有停,“他会有生命危险吗?” “暂时不会。”宁青道。 还没等宁青的话说完,秦钟就急不可耐地打断道:“什么叫暂时?” 宁青已经把他们带着的赤土拿了出来,又从那本就不大的土壤之上掰下来小小的一片,送到秦钟面前道:“给他喂下去,说不定马上就好了。” “……” 秦钟一把拽住宁青的衣领,在其他两个小家伙想要上前阻止时用从未见过的狠厉眼神制止了他们,然后冲着宁青道:“你没有看到那群异兽的样子吗?他们就是吃了这个什么鬼赤土!” “别激动,实在不行再让他吃,这赤土其实是好东西,你没看我们吃了才变成人的吗?他们只是因为刚刚吃下赤土,就遭遇了外人横加阻拦,还没来得及疏通血脉,就被迫迅速将赤土融为了身体的一部分,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宁青扯开秦钟的手,道。 秦钟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手,专心为白树护住心脉,可想了想又不放心道:“你怎么能保证,这赤土对人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 这边秦钟在为治疗白树的方法问前问后,那头安磬带着十几只狌狌,正在四处搜寻他们的去处。 隐身符咒在他们到达山洞之前就已经失效,这个山洞虽然是秦钟偶然才找到的,但青山山头本就不大,那群异兽说不定还有神行千里的本身,找到秦钟他们,就是早晚的事。 正是正午,青山之上零星的几只异兽一起搜寻着,他们虽然分散开来,但都是几只一组,彼此之间离得很近,一旦有所发现,便通过尖啸声彼此传唤。 给白树输送了足够护持心脉的灵力之后,白树在筋疲力竭之后,终于陷入了睡眠之中,秦钟望了一眼看似风平浪静的洞口之外,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抵御这种声波?” 眼看异兽就要找到跟前,再想不出办法,就来不及了,可还没等宁青回应,一只异兽就发现了这个山洞的踪影,秦钟刚认命想要出去先把他引开再说,只听“砰”的一声枪响,正往这边赶来的异兽倒地了,那颗不知道为什么在百米之外还能射中的子弹,在他的额间穿过,仅仅一枪,就带走了一条命? 一只异兽刚刚到底,其余离他不远的同伴纷纷赶来,就要发出尖啸声引来其他的同伴,又听“砰”、“砰”、“砰”三声,唯一发现他们踪迹的四只异兽都消失了…… 秦钟看着收回枪体的宁青,后知后觉地想起,既然有这么可怕的武器,为什么一开始在茅草屋的时候不用,任由白树受伤,反而到了现在才用? 异兽死亡的气息很重,哪怕是能够拖延一些时间,但也躲不了太久,宁宁已经先一步上前捡回来了一只比三个她还要大的异兽,直接拖到了宁青的跟前,说出的话好像这种事情她早已经习惯:“又变异了,针剂的作用管不了多久,我们现在手头能用的,只剩下3支,远远不够。” 小异兽此刻却像是兴奋了,他看着被拖进来的异兽,似乎是认出来了这是自己的父亲安行,呲着牙就要扑过去,秦钟已经先一步把他控制在了自己的怀里,给他临时封上了一道禁身符,暂时控制小异兽安乐的举动。 小异兽明显没有什么灵力,也不会他父亲和同族们那种本领,甚至连本体的长相都相差甚远。 秦钟盯着小异兽的样子若有所思,唯一一只异兽的后代,和他的父母长相却完全不同,只能说明,他或许是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完成了二次变异。 或许,就是他的母亲出现在青山的那一次,吃过了放在菜地里的赤土,这群异兽,才发现这赤土对于他们这些已经变异失败的狌狌,也能有什么他们原本不抱希望的变化,这才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了这里。 可死老头子,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那些赤土明明就原样放在菜地里,直接问死老头子要,肯定比这么多异兽动手抢,是一个更好的办法,没有异兽尝试过吗? 秦钟心有余悸地把白树往自己怀里搂了搂,道:“宁青先生,你的枪是专门用来对付异兽的?” 宁青:“不是,只是海里用来捕捞鲸鱼的。” “……” 还没等他来得及对宁青的先见之明表示敬佩,就见那躺在面前的异兽隐约有些挣扎,宁宁本想再补一枪,却被小骗子制止,宁青也看了那异兽安行一眼,道:“暂时不用管,他醒了一时也没有能力做什么。” 秦钟:“我们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先生还有什么宝贝没有拿出来吗?” 宁青看一眼地上的安行,眼里闪过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道:“7只针剂,原本可以控制7只异兽一个小时,可现在看来,他们的机体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再次得到了强化,现在,至多可以让他们半个消失内失去伤人能力。” 秦钟目瞪口呆,直接问道:“既然能制成这个针剂,为什么不多带一点?” 一旁的小骗子没忍住笑了出声,倒是宁宁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等着宁青解释道:“……钱不够。” “……” 很好,这个理由很现实。 秦钟闻言,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宁风这个神仙,叫人来帮忙一点报酬都不给的嘛?自己留下来好歹还给了灵力,这宁青和宁宁他们,大老远过来,难道真的什么也没给他们留嘛? “别误会,宁风给你留了灵力,现在用这些灵力,制作一些弹药,也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甚至更强。” 宁青说完,让宁宁和小骗子出洞口,捡了许多小石子,他一个挥手,竟然就将那些石子变成了子弹模样的大小。 秦钟把白树的身子靠在一旁的山壁上,又给他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道:“我的灵力都灌给了石头,白树怎么办?他的伤势您有什么办法吗?” 宁青把手里的石子扔给了秦钟,秦钟轻松接过,听从宁青的要求,往里灌输灵力,就听宁青笑道:“他的心脉护住了,自身的灵力自然就会修复身体的损伤,只是需要时间。” 原来,宁青早就知道该怎么修复尖啸声造成的人体伤害。 他们又提前带上了专门可以控制异兽行动,却又能不伤害这些异兽的针剂,至少说明,他们不仅曾经和异化的狌狌战斗过,还不想伤害他们。 秦钟暗叹,又要制服,又不能伤害,原本打败都已经很难了,这下,更是难上加难。 可刚才接触过那些异兽,他们和死老头子之间的事情还不能完全了解,哪怕真的让他动手直接杀了这些异兽们,怕也是会畏首畏尾,两不得全。 好在,现在似乎没有到这个地步,经验最足的宁青这么老神在在,让他也莫名多了一点信心。 两个小的已经站在洞口观察情况,宁青倚着洞壁,点了根烟,道:“如果可以,我希望到时候动手,你不要伤他们性命。” “只要他们不像之前对付我师傅那样,以命相搏,我也不想伤他们性命。” “子弹足够多,我会让宁宁他们前去分批给异兽留下线索,把他们一批一批带过来。” “半个小时,”秦钟眼神里还是充斥着担忧,“时间不多了,控制之后又能怎么样呢?” 秦钟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迟疑地问道:“又装进万物生里吗?” 本来气氛还比较低沉,听到这话,放在白树身边的万物生却不安分地扑腾了两下,像是对秦钟的表态十分地不开心呢。 宁青有些无奈,却也只能叹了口气,道:“暂时,也只能如此。” 第90章 同类相残 正正半个小时的伏击,终于结束了。 的确与他们猜想的一样,这群异兽,虽然状似恶魔,但智商不高,宁宁和小骗子只留下了非常简单的线索,就已经接连勾引了2波异兽的到来。 加上之前自己找到山洞的那4只,现在已经有12只异兽被抓进了万物生里,剩下的,就只有安磬,还有那两只一直跟在他身边,从人形到兽形都很可怖的异兽了。 宁青虽然已经给了秦钟必要的可以制服异兽的武器,但秦钟的灵力本来就是来自宁风的,灵力虽然强大,但制成的武器数量却有限,4块石子,几乎要百发百中,才能将三只异兽一次擒住。 否则,一击不中,再想抓到,就必然会有伤亡,这是他们都不想看到的。 秦钟回到洞内,下意识握了握白树的手,守在他身边不敢离开。 宁宁和小骗子此时已经因为过于消耗灵力的外出筋疲力尽,一动不动地半靠在洞穴里,白树还在修复着自己受伤的身体,只有宁青,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刚才战况的影响,依旧如常地站在洞口。 秦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放松身体,他突然开口,向宁青问道:“既然不打算伤害他们,为什么又不能把赤土交出去?宁风让你们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吗?” 宁青一晒,像是自嘲,道:“不是我不想说,是他真的什么也没有跟我们说。” 秦钟皱着眉头,对于这个答案不是不吃惊的,想了想又道:“他是怎么通知你们的?”他皱起眉,道:“如果什么话都没有传,你们怎么会知道到哪里帮忙?帮到什么程度?” “不用说,”宁青说,“我既然来了,自然是拼尽全力,他知道的。” 秦钟听宁风这么说,想着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问了,转而说起其他,“我们在招摇山上看到的那些狌狌,分明还是千百年前的样子,如果真的是想要把所有的狌狌都改造成人类的样子,为什么会出现像是两派不同的群体?” “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自然也是如此,”宁青漫不经心地道,看见秦钟满是疑惑的眼神,又道:“有想要不惜一切改变所有同类的异兽,自然也有在改变之后觉得不好,依旧想要其他同类维持原貌的异兽,有的狌狌,因为这失败的异化,遭遇了太多的痛苦,付出太多,得到的太少,所以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达成心愿,有的狌狌,在第一次异化之后,吃够了苦头,从此心灰意冷,也不愿意自己其他的同类遭受同样的痛苦,我所知道的第一次的分歧,就是这样产生的。” 异兽说到底在拥有灵智之后,也不过是达到了正常人的水平,他们哪怕拥有一身的异能,想要过的也终究是能好一点的日子,不用再被人类任意打杀,不用再过着不仅是自己,连自己的后代都只能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可是,这种交换要付出的代价,不是所有异兽都愿意的,即便是冠以“同类未来”之名,说到底也只是少数已经开化了的异兽,片面的决定罢了。 安磬他们,就是那一批,无论遭受什么样的挫折,都想要变成“人类”,过正常的日子的异兽。 可这种改变,必然是违背很多人类的利益的,他们本该是在生物链底层的存在,一旦越身成人,甚至比人类强大无数倍的存在,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将人类曾经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手段,回报给人类本身? 毕竟,这样的事情,是曾经发生过的。 被南海仙人捡回家的狌狌,灵智一开,不仅擅自偷盗了仙人处的弹药和灵物,甚至在被发现之后,反口责备仙人只是把自己当成野兽,从未想过教会他们法术,更不曾把他们当成一个具备独立思想的存在。 一场难得的善心,最后换来的,却是双方大打出手,南海仙人若不是顾念着多年彼此的相处,培养出来的那点感情,早就将那几只狌狌杀戮殆尽。 可是,在最后的那一刻,他终究是心软了。 他也怪自己没有早些注意到这几只狌狌的不满,更责怪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发什么善心,将几只白眼狼带进了家门。 最后,南海仙人只是将狌狌逐出家门,再也不见。 可他们曾经偷拿走的弹药和禁书,却未曾索要回去。 只说恩断义绝,却不曾谈起回报与自己给予过的恩德。 自此,南海仙人的这段往事传开,便不再有人对狌狌化人的事情保有任何好感,宁风因为狌狌再度被囚禁之后,玄门之间更是把狌狌异化的事情当成了洪水猛兽。 不仅是白华,除了那几只原本就已经化人的狌狌,还有那些他们擅自改造的异兽,再也没有人类,会愿意站在他们的那一边,更何况,是将赤土这样的上古神物,交到他们的手中。 连“神”都接二连三地受到了他们的背叛,又哪里还会有人,再愿意对这些本就是“畜生”一般的存在,伸出援手?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回了青山,秦钟对这些异兽或是狌狌的故事并没有多大的兴趣,那是一个他从来不曾关注过的上古群体,在遥远的招摇山之上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本该是想象之中的世外桃源,逍遥自在,却又因为他们所谓吃了就能神行千里的皮肉,一旦出现在世人眼前,便是轮回般的灭顶之灾,无一幸免。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在苏醒灵智之后,想要赚得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足足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被枪射中的异兽已经逐渐苏醒,他们虽然全都被装进了万物生之中,但若是如同上次和白华打架时一般,群体自爆,秦钟他们也不敢确定,这万物生是不是还能像现在一样,安然无恙。 突然,他们听见了远远传来的尖啸声,夜幕降临,他们却知道,只有那三只异兽了。 青山的夜晚,只要习惯了,在有月光相伴的时候,都是能看清路的,哪怕是在树林之中,也能隐约看见周围的环境。 更何况,是对于三只只依靠尖啸声就能让周边5米内的物品粉碎的异兽而言,只要他们愿意,哪里都是路。 可是,往往外表上看上去越是无坚不摧的怪物,总有他们连常人也想象不到的弱点。 比如这一批二次异化的狌狌,他们的弱点,不仅仅是那脆弱不堪的皮肤,还有,一化成兽形,就视力下降、听力不足的眼睛。 尤其是到了夜晚,眼睛几乎无法辨物,耳朵也只能依靠安静的环境,分辨单一的声响。 望向逐渐靠近的异兽,躲在山洞里的几人都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声,秦钟蹲下身子抱起白树,随时准备着应对那三只异兽发起进攻时,趁其不备,在4个最后的石子消耗完毕之前,抓住他们。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几只异兽地一举一动,他们的速度出奇的慢,比起白天里那些被吸引过来的异兽们神行千里的速度,片刻之间就能赶到山洞之前,这三只像是突然失去了与生俱来的天赋。 正在这时,被灵力护住心脉,缓慢恢复着身体的白树,终于醒了,他睁开了漂亮的眼睛,发现自己被秦钟抱在怀里,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想要试着自己站起来,却见秦钟一把抱紧了他的身子,还小声说了句“别动”。 他地话音刚落,白树挣扎的身子就不动了,他生平第一次被人抱在怀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诡异的感觉,白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洞外,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洞外疯狂毁坏山上植物,为自己的前进扫清一切障碍的那几只异兽,刚想提醒秦钟什么,却感觉自己的腰间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白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他那被轻轻蹭过的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火辣辣的炙烤着,又像被羽毛轻轻地拂过,引起一阵的战栗。 白树理智上清楚地知道,那是秦钟的手无意识的举动…… 可秦钟分明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尴尬”,注视着前方轻轻地说道:“要过来了!” 身体处还停留着被秦钟的手拂过的战栗感,白树拍了拍秦钟的肩膀,告诉他自己已经差不多好了,让他放自己下来。 秦钟像是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低头不敢看人,只是弯腰小心地把白树放了下来,让他可以靠着洞壁休息,自己手足无措地装着在看那几只异兽的行进轨迹,丝毫不敢把目光转向白树。 “其他异兽呢?”白树轻声问。 “都在万物生里。”秦钟答完便觉得有些不好,万物生毕竟是白家的宝贝,万一就这么毁掉了怎么办?想着便又加了一句:“如果他们把它弄坏了了,我就……再给你找别的宝贝。” 白树默默地想,秦钟自己还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光蛋,连吃喝都是他供着,好像刚下山的时候连饭都吃不起,是怎么想着自己能给他找到像万物生这样的无价之宝的? 不过,如果换做是别人,他肯定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认为这不过是一时托词,但面对秦钟,却总觉得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信心,就是觉得,只要这个人愿意说出口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他从来不是个擅长表达自己情绪和感受的人,只好像隐身时一般,伸出两个手指,拽住了他的衣角,示意自己听到了,而且一直在,很安全,不用担心。 以为自己的表态被忽视了的秦钟,望着自己又被拽住的衣角,轻轻地笑了,他黝黑的脸庞,在江城水土的滋润之下,似乎白皙了不少,就连皮肤,好像也没有以往那么一看上去就是长期经过风吹日晒,本就是眉目俊朗的少年,在这样的月光之下,似乎又再好看了几分,连杂乱的眉毛都成了俊朗的样子,白树不由看得呆了呆,不再言语。 满盈的月光之下,洞外是凄厉的尖啸声,三只异兽在四处呼唤着自己的同伴,也搜寻着白树他们的踪影,洞内却是5人安静的埋伏等待,只等他们进入5米之内的那一刻,尽最大可能,将三只异兽,一网打尽。 …… 异兽们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们躺在青山山顶的一片竹林之中,就连被该被秦钟抱在怀里的小异兽,也回到了他们身边。 他们在针剂的效力消散之后,似乎又吸入了什么气体,昏昏沉沉的进入了睡眠,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全部恢复了人类的形态。 不仅如此,那些本该覆盖在所有皮肤之上,与人类相差甚大的毛发,竟然也全部消失。 他们不再是一看就是怪物的样子,已然与常人无异。 就连本该是小狗模样的安乐,此刻也是人类小孩3、5岁的样子,软嫩可爱,此刻正躺在茅草做成的床铺之上,睡得憨甜。 安磬此刻才想起,自己昨晚的最后记忆,还停留在被远远射来的子弹打中,不仅一击即中,而且立即倒下,丝毫没有给他缓一口气的机会,连想要同归于尽,都没有找到机会。 安磬给同伴们简单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全部都没有问题,昨晚中的弹药,似乎对他们的身体也没有任何的影响,连伤痕竟然都看不见。 只是,他原本以为,昨晚便是他们的死期,没想到,竟然只是睡了一角,醒来却发现,所有同伴都安然无恙,甚至好像还经过了第三次异化,成为了他们一直以来想要变成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这次异化,只是单纯的外貌上的改变,还是像哥他们那样,是一次完成的异化过程? 只是……为什么他们明明全部中了枪,最后还能好好活着? 秦钟他们,究竟想要对他们做什么? 安磬想要回茅草屋一探究竟…… 第91章 谁的错? 可是,还没有走出去几步,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罩子里。 不仅是他,是他们所有人。 “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是成功了吗?” “你们……是谁啊?” “族长在哪?是他了我们吗?” “怎么出不去?这是哪里?” …… 正在真实地体验四处“碰壁”的感觉的安磬,也想问这些问题,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之下,他只能先喝止道:“闭嘴。” “怎么了这是?” “我们是不是死了?” “谁还分得清谁是谁啊?原来你们人形长这个样子吗?” …… 很好,就是变了个长相,连他的话也不听了,安磬随手一挥,将自己的样子变回了原本的兽态,发出了最为威严的一声尖啸,这才让众位刚刚获得新生的同伴们,暂时安静了下来,他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本来睡得好好的小异兽安乐,被他一声尖啸竟然生生吓醒了…… 这下好了,才安静了没有1秒钟的群体,在小家伙哭闹不休的喊叫声下,再也恢复不了平静…… 安磬眼看着安行手忙脚乱地学着第一次当着人类爸爸,正在哄孩子,无奈又变回了人形。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不清楚是什么的地方,很明显,暂时找不到出口,他试着用蛮力冲出去,可三只最强大的异兽用了自己最厉害的招数,也没有伤到这里半分。 他们的确是可以像以前破坏青山上的结界一般,直接自爆,用躯体的最大力量,将结界或是这个封闭的空间炸开。 但是…… 他没有办法保证炸开了就是出口,也没有办法保证,在炸开之后,被关在其中的同伴们,还能存货。 空间太小,爆炸的冲击力太大,哪怕是他本人,也经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冲击力。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唯一一只,完整进化了的狌狌后代,谁也不能,不敢冒这个险。 …… 秦钟推了推白树的胳膊,白树的眼神扫过秦钟的脸,两个人都不知道此时面对宁青,能说写什么。 宁青只是哥普通来帮手的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他们此次最大的对手其中的一员,或者说,曾经的一员。 秦钟是真的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本来没有什么关系,死老头子也是无妄之灾,可事情发生了,这群异兽就在眼前,真让他撒手不管,也做不到,只能硬着头皮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是当个灵力充值器,也比袖手旁观,以后后悔的好。 白树倒是想身体力行地做点什么,但一来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就算想帮忙也做不了什么,二来他始终不好插手不归他们特殊调查处处理的事情,所以到最后,能做的,也只能是出出主意罢了。 山上的结界还是开着一个大口子的样子,死老头子似乎也不打算对这里做任何的修复了,只是在入口处施了一个简单的障眼法,让普通人类,不至于发现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从来没有过的空间。 但这件事,显然异兽们是不了解的,不然也不至于,这次过来还是用上了耗费巨大的传送阵,这种阵法虽然强大,可以千里之外瞬息而至,但需要耗费的灵力是巨大的,就连宁风,都不能一次传送这么多的人。 而这些被传送过来的异兽,经过昨天的一场战斗,已经明显可以了解到,除了拥有巨大无比的力气、十米内人畜皆伤的尖啸声、还有自爆时产生的巨大威力,这群异兽,几乎没有什么灵力可言,更遑论制作一个如此耗费灵力与心神的传送阵。 所以,如果不是安磬那个哥哥本身已经成神,就是他们背后,还有其他的人存在,或许,是两样同时存在,也未可知。 突然间,白树放在口袋里的电话响了,青山之上很少有什么信号,白树还迟疑了一下,直到秦钟提醒他,才接起来了来自江城卢小费的来电。 “白队,仙子村的事情基本上已经解决好了,村里人现在也都被监控起来,特殊调查处正在全国范围内搜索可能遭遇同样事件的人类,但是搜索范围太广,又不能引起恐慌,所以进程可能会更慢,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得到有效的数据。”电话里的卢小费,连声音里都透出来了有些疲惫,似乎是在仙子村的工作,不仅耗费体力,更耗费心神,连向来精力充沛、打不倒的卢小费,都成了这个样子。 “好,辛苦,总局有人过来接替,你们就先回江城休息。”白树嘱咐道。 “是,白队,你们那边怎么样了?需要我们做什么吗?”虽然自己这边已经相当辛苦,卢小费却总是会把白树的事情放在第一位,按照做下属的标准来说,卢小费已经是当事第一,绝无仅有的了,可惜的是,遇到的是白树这样不善于夸奖的领导,直到挂断电话前,也只是从对方口中听到一句“辛苦”,再加一句,“有事情我会找你”…… 秦钟没听见电话的内容,但从白树的谈话也能知道,这通电话的内容是什么,他向来不干涉白树的事情,可是这次,看着白树明显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于卢小费的辛勤劳动没有给予足够赞赏,还意识不到的样子,终于还是想了半天,绞尽脑汁开了口:“其实吧,人在得到夸奖的时候,会有更多的动力。” 虽然他从小到大也没有得到过死老头子的夸奖,也不知道怎么做别人的下属,但是,他就是清楚,当一个人受到一个自己尊重、在意的人的赞赏时,心理动力往往会更加强大,也更加愿意付出更多,去完成对方的期待,去做的更好。 他自己小时候又何尝没有试着表现得更好,来换取死老头子的赞赏和喜爱呢? 只是这一招小时候似乎还有一点用,等他逐渐长大了,死老头子就变得越来越难对付,哪里还有什么夸奖与赞赏,不天天挨揍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白树不知道秦钟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说这些话,他认真想了想,感觉自己好像是真的没有怎么夸过秦钟,明明最近几次一起出任务,秦钟的表现都很好,他不仅很满意,还想要长期合作下去,都没有对对方说什么好话。 白树认真思考了半天,终于“想通了”,原来,秦钟是在向自己讨要夸奖,他不自在地用大拇指揉了揉自己的食指,又握了几下拳头,放松自己的身体,慢慢地伸手摸了摸一直看着自己,像是讨要夸奖的小动物的秦钟的头。 “你很棒,是一个很好的搭档。” 秦钟愣了。 “你做的很好。” 秦钟还是没有说话。 “我对你很满意。” 秦钟张大了嘴,不知道如何开口,但是心跳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巨大,几乎掩盖了他听见白树说话的声音,他感觉再不摁住,就要跳出来了,只好先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任由自己的脸,从耳根红到了鼻头。 白树见秦钟一直不回答,可是看着自己的表情像是害羞了,连脸都红了,这才满意地住了口,可看见他捂着自己的心脏,满脸不好意思的样子,又下意识地加上了一句:“回去我给你奖励。” 过了一阵,秦钟才从突然变快的心跳声种缓过神来,他没有听清白树最后说的什么,只是本来是想让他开口多夸夸自己的下属,笼络笼络,没想到自己被夸了半天,连解释的时机也错过了,只好暂时压下这个话题,害怕再提起,白树以为自己对这几句夸奖不满意,再绞尽脑汁地来一遍…… 明明被人赞赏应该是很高兴地事情,秦钟却感觉自己地情绪更倾向于紧张和不安,这种接二连三地发生在他身上的奇怪的现象,让他不由得有些警惕,只是这些事情往往都和白树有关,又让他下意识不是那么的担心,总觉得只要和白树有关,就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因此一次放下,两次忽视,现在,干脆一直往后拖延。 没有了他们两小声的对话,宁青似乎是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时机,他看了眼被放在一旁的万物生,知道里面现在被关着的是15只自己的同族,按道理,就算基于同族情谊,他也该帮上一点,但秦钟已经仁至义尽,在他们把自己师傅重伤的情况之下,不仅没有伤害他们,还给了他们一些能够帮助他们三次进化的机会,仅仅只是,把他们关在了万物生里,所以,想要再提出其他,总有些趁火打劫之嫌。 片刻之后,宁青轻声咳嗽了一声,示意自己要开始说话,见其余几位都看想自己,才徐徐开口,道:“我想把这些异兽,带回招摇山。” 秦钟拧眉,直接拒绝,道:“不行,要等我师傅回来,看他想怎么处理。” “我可以保证,如果你师傅想要处置他们,届时二话不说,直接压他们过来,任凭白华掌门处置。” 宁青反驳后,秦钟没有说话,他觉得这样不行,最起码师傅是被这些异兽重伤的,要处置,要放走,都只有他有这个权力,可听了之前的那些故事,他又是在觉得,不论是哪一方,都不过是受害者罢了,不是所有的异兽,都是那几个在接受了仙人帮助之后,不仅不感恩,还反咬一口的狌狌,大多数的狌狌,都和小异兽安乐一样,本来是单纯地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吃、想要喝、不想要被伤害罢了。 他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办,白树就捏了捏他的手,对他表示了自己的支持,像是在无声地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帮你。” 如果对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好人”,秦钟会觉得无所谓,但也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但偏偏,对方对于所有人都不假辞色,偏偏对自己,似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偏袒,就连这样的事情,都无脑的站在自己一边,丝毫不像那个初见时,以匡扶天下正道,驱除世间一切邪祟为最重要目标的特殊调查处处长,反而是像…… 像他的家人、朋友,还有,无条件信任自己的,身后人。 秦钟像是找到了底气,再次礼貌拒绝:“对不起,我还是希望,这件事可以由我师傅白华来做最后的决定,不论你是不是同意,我都不会放手。” “是吗?”宁青稍微拉长了自己说话的尾音,像是刻意的威胁,借此来观察白树和秦钟的反应,站在他身边的宁宁和小骗子,也呈现了战斗姿态,只等着宁青一声吩咐,立即执行指令。 但是,显然,秦钟不是一个会被别人一个简单的威胁就吓到的男人,他镇定的任由白树握住了自己的手,毫无怯意地回事了过去,用眼神,表达了自己地坚决。 能为异兽一组做的,他已经做过了,这是连死老头子都不一定允许的事情,但是,他实在是不忍心见到几只已经具有了灵智的狌狌,继续在人世间过着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们甚至连仙子村的村民都不如,虽然同样都要遮遮掩掩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别人好歹能够以自己原本的样子,去见识大千世界,而他们,连正常出现在人群中都做不到,不仅要防止人类的打杀,还要随时避免被同类伤害,里外不是人,实在是……有些可怜。 已经不算房间的茅草堆旁,此刻异常安静,白树瞥了眼一直对视着的两人,眼神有些莫名的不爽,他拉了拉秦钟的手,把对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像是在以此彰显一些什么,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突然间,一旁的万物生发出了轻微的颤动,他们眼里一个轻声的“扑通”,万物生中,被囚禁在竹林里的异兽们,或者说刚刚完成进化的人,经历的却是一场整个世界的剧烈晃动。 而刚刚,只不过是…… 第92章 异化 ……安磬为了实验,集合众人之力,是否能够突破这个看不见突破口的地方罢了。 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他们这边仿佛经历了一场大地震,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感,而白树他们那边,只是看见万物生有了一下轻微的晃动,发出了几不可闻的轻声扑通,再无其他。 但是,就是这个小小的动静,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万物生里的异兽都醒了,不仅如此,很有可能因为秦钟给的那一点点的赤土,全部完成了三次进化,现在,或许已经是正常人的样子,又或许,变成了比以往更可怖的存在。 他们原本也担心,这些异兽会不顾及自己的性命,用自爆的方式终结他们的囚禁,所以才把小异兽也放了进去,但是,既然到了现在也只是“轻微”的反抗,或许,他们也不打算两败俱伤。 不论是因为什么,只要他们还想要安然无恙地在这个世界上存活。 事情,就还没有到绝境。 宁青见状,也终于像是松了口气一般,道:“好,那你师傅,什么时候会回来?” 秦钟:“……” 这件事,他其实已经回答过了,在异兽之前问到的时候,他就已经非常详细地做了解答,他的确是从来不知道死老头子的行踪的,向来只有他找自己,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找师傅呢? 不过,宁青显然是把他的那段话当成了搪塞安磬他们的,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他只好再次解释了一遍,还加上一句:“其实可以问问宁风,毕竟他最清楚我师傅的伤势,这次回来要多久,说不定就靠他了。” 宁青这时,才终于没有再说话。 他似乎也是想要联系宁风的,又好像只是一个等待着吩咐的机器人,不会主动联系自己的主人,只等待被下达指令,再去按照指令,丝毫不差地执行,哪怕这项指令,会违背他自己地意愿。 其实,秦钟不是不好奇的,在宁风所讲述的故事里,他自己也是那个被神仙捡回家,然后忘恩负义,背叛恩人的存在,他明明对自己做的事情完全不否认,却又对其中具体的实情绝口不提。 这件事像是重要过,他是一个“叛徒”的事实。 秦钟微眯起眼,悄悄打量两个小孩,心道,按理说,哪怕是经过了修炼,自然进化而成的狌狌,也大多会和宁青一样,修炼好了便是正常成人的模样,因为经过太过漫长的修炼时间,在获得灵力的时候,又度过了太漫长的时光,所以往往修成人形的时候,会是和成人一般的外貌和智力。 偏偏这两只,却还是小孩的样子,哪怕尽力去分辨,也很难发现,这会是两只经过修炼而成的狌狌,反而更像是,经过了什么催化手段而出现的产物…… 就像是…… 秦钟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就像是,仙子村的村民!同样是遭遇异变,同样是获得了和人无异的外貌,也同样是,具备着一切招摇山所有灵物的特质。 这些狌狌,究竟和仙子村的村民,还有那些无缘无故意外身亡,又奇迹般地复活,再无故身亡的人类,究竟有什么关系? 秦钟想把这些事情和白树分享,和人多眼杂,他又暂时不想让宁青他们知道这些事,只好暂时作罢。 现在的问题是,茅草屋被一群异兽拆了,他们带着这么多进化不知道成不成功的异兽,也不能下山,更没有任何人能有画传送阵的能耐,所以,秦钟和白树打算暂时留下,好歹先把死老头子的家修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宁青他们竟然也没有走,不仅不走,还给秦钟和白树搭了把手,不仅帮他设计了房屋,还帮着他一起动手,亲手把死老头子随手变的茅草屋,一起做成了雕梁画栋,远远看上去还挺有模有样的木制房屋。 就是不怎么禁得住烧,其余倒是没有丝毫问题,连原本秦钟头疼的房间格局都改变了,现在,不仅他有自己独立的卫生间和卧房,连白树他们几个,包括死老头子和宁风,都在这个青山之上,拥有了自己的居所。 秦钟不是没有觉得奇怪的,甚至提出过,不需要这么多房间的看法,毕竟在他的意识里,这里是自己和白华的家,其余人,不过都是这里的过客,房子太多了,不仅打扫起来麻烦,而且,要是人少了难免会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到时候他回了山,死老头子又不带他下山玩,孤零零的,就只剩下他自己。 想想都觉得怪可怜的。 直到现在,他至少还是坚持认为,自己三年期满,一定是会回山上的,死老头子应该不用太养老送终,或许还可以见证自己白发苍苍的样子,但这里是他的家,生来或许不在此处,死后却要在此入眠的。 只是,想到这些时,哪怕没有跟白树说过,也总是在看向他,或是拒绝宁青对于房子改造的设计时,难免有一些不可名状的心虚,甚至因为这个心虚,在阻拦时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任由宁青作为,没有能力阻拦。 他把茅草屋里原本的东西,包括厨房、卧室、客厅的所有东西,都按照原样,摆回了新房子里,但是,或许是因为新房子太大了,所以那些原本满满当当地塞进了茅草屋的东西,此刻还是让整个大屋子显得空空荡荡,就连他一直不断往里填充新东西的厨房,此刻都一样。 秦钟坐在新做的椅子上,一只手搁在椅背上微微枕着,不知道为什么哪里都觉得空空荡荡,没有着落。 这个新房子的确很好,每年他都在捉摸着要把死老头子的破房子拆了,做一个他自己喜欢的,他向来是自己想要什么,就先做了,不管死老头子看法的。 但是现在,他做完了一切,却丝毫没有喜悦的感觉,甚至因为没有在做完的第一时间,遭到死老头子的反对、怒骂、毫不留情的批评而难过。 秦钟愣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奇怪,可事实上他的确是一直都在不安,为的是他从来都联系不上的师傅大人。 怕他,万一万一,万一万一,出什么事情。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了他的心头,留不出一丝的空隙,允许他稍微喘一口气,只能不断地做一些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站起身子,拿了抹布,嘴里嘟囔着:“房子还没打扫呢,这么大的地方,死老头子回来看见到处都是脏的,又要骂人了。” 白树抬头望向秦钟,他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其他人动手建房子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休息,偶尔做点小事,帮点小忙,但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力,现在,他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秦钟依旧把他当成一个伤患对待,连他进厨房端个菜,都要被当成去添乱的,更何况,是打扫整个屋子这么辛苦的事情。 他看着一直不断给自己找事情做,惶惶不安的秦钟,终于知道,他似乎,是在为白华掌门的伤势,一直担忧着,却没有表达出来,只是自己一直想方设法派遣。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但因为秦钟往往都是直率的,他从来也没有需要去猜测对方心思的时候,这才,一时之间,竟然没有直接发现,对方心里的忧虑。 白树于是跟在秦钟的身旁,慢悠悠地晃悠着,走路不费什么体力,秦钟也时常让他散散步,说是可以恢复得快一些,所以,他在秦钟身旁来来回回走了好多趟,秦钟也没有管他。 他的动作故意放的十分缓慢,这倒不是因为他的身体不舒服,而是他在尝试引起秦钟的注意,仅仅是如此,这已经是他想到的最好的吸引秦钟注意力的办法。 …… 青山上没有什么提供娱乐的办法,秦钟倒是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可以自得其乐,从小在电子设备中长大的两个小朋友,还有那群被关在万物生中,吃喝都靠“空投”的异兽们,日子就比较难过了。 他们都不确定自己究竟要在这样的地方呆多久,至少,从宁宁的角度上看,他的师傅宁青已经在那个吊床上坐了整整一天了,自从房子建好之后,他们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屋子,按道理没有必要再睡在那里,可宁青就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做一样,偏偏要睡在吊床上,谁劝也不听。 小骗子的嘴角往上扬了扬,看着嘟着嘴巴无聊到要学吐泡泡的宁宁道:“要不,我们先下山一趟?” 致力于研究师傅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吊床的宁宁,暂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小伙伴在谋划什么大事情,只听小骗子又道:“我们至少可以把你的书都拿上来啊,考研的时间也快到了,你也不能一直不看书,在这里浪费时间吧?” 他的语气循循善诱,仿佛全部都是在为自己的小伙伴考虑,自己丝毫没有私心。 好在,宁宁从小到大在他的手里吃过太多的亏,早已经对这一套免疫,直接拒绝道:“你给我少来,你不就是想被师傅问起的时候拿我当挡箭牌,自己下山吃喝玩乐,我才不上你的当,走开。” 她眼睛一直盯着宁青的一举一动,见自己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吊床的旁边搬来了桌椅、茶壶茶杯,已经喝上了。 脑子里还在分析着各种各样可能的原因。 嘴里却不忘挤兑自己的小伙伴。 一心三用,一处都没有忽略。 这哪里是普通正常人类的水平,分明,已经超出正常水平许多。 秦钟看见这一幕,嘴唇一直紧紧地抿着,心里第一次对“狌狌进化”这件事情,有了更为直观地了解,或许,所谓的修炼成人,或者是异化成人,并不仅仅是成为以恶普通人那么简单。 他们不仅仅是拥有的体力、灵力水平与普通人类完全不同,甚至,可能在智力水平上,也会远超人类。 如果说这些已经异化完成的狌狌,对人类没有丝毫的恶意,只是想要过属于自己的日子,那还好,怕的是,这些曾经数千年、数万年被人类当成“食材”存在的动物,此刻一旦拥有了伤害人类,甚至制裁人类的手段,会对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类的后代,甚至整个人类,做出无可挽回的报复。 这,或许是所有神仙,还有白华试图阻止他们异化的根本原因。 尤其是仅仅利用赤土完成的异化,谁也不知道他们获得的灵力与灵智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会不会因为最早期的获得就是通过“抢掠”而得到的,就认为,一切自己希望、想要、能够得到的,都要通过同样的方式,才能从别人的手中“拿到”,而不用付出任何的努力与痛苦。 能力越大,异化得越高级,可能造成的伤害与灾难越无法估量。 “后悔了吗?”白树转头看向秦钟,他看见了他眼里对于未来的不确定。 “我……”秦钟颤声,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在后悔。 那15只异兽的第三次异化,是他亲手促成的。 虽然是出于好心,虽然是那15只异兽极力想要达成的,但……不意味着是正确的。 他看着宁宁搬来两张椅子,端端正正地拖着小骗子一起坐下,然后开始给小骗子分析宁青有可能做出这样决定的所有原因,调屡清晰、条条都是他不曾想到的理由。 或许是他太久没有思考,脑子顿了,或许……是这两个小孩,原本就被比他,具有更高的……作为一个人的智力。 难怪在他屡次试探之下,两个小孩都能滴水不漏,只有他们主动暴露自己的时候,他才发现其中的疑点,发现他们真实的身份。 或许,这一切,并不是他真的多么聪明,发现了其中的不同,而是对方,故意让他发现的…… 第93章 我也做过选择 这一切,如今想来,这样的解释,竟然才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至少目前,在他的眼里,这些已经拥有了超乎常人的能力的异兽,并不曾做出任何伤害人类本身的事情,倒是那些灵智未完全开的异兽,反而在有心人的操纵之下,为了“完成异化”,做出的事情,更加不计后果,不顾生死。 但是,这却也不能成为他们为了不顾及其他人的死活,一定要完成异化的借口。 损人利己,终究不是一件好事,哪怕这初衷是为了他们所谓远大的理想。 对于从未被异化,也不曾接触过除招摇山以外的世界的狌狌而言,招摇山所在的世界,便是他们的全部和所有未知集合,哪怕会面对随时而来的被捕杀的危险,但也不需要承担除此以外的任何磨难,单纯地由生到死,简单却是他们的整个世界。 没有人能说得清楚,究竟离开那个世界的他们,从此成为了比人类更加聪明的生物的这个未来,是好是坏。 毕竟在抵达这个期望之前,他们需要付出的、失去的、割舍的太多太多,那为此而决然奉献出自己的生命的异兽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那些,不惜把自己当成实验品,一次又一次地试验着通过怎么样的方式,才能真正成为人,再超越人本身。 物种的跨越,对于做出选择的人与不愿意如此抉择的人而言,从来都是蜜糖与砒霜的差别,没有所谓的对错之分,只是在从一头走向另一头的过程之中,有着太多的抉择,这些抉择,一旦涉及到他们自身以外,很有可能便行差踏错,为他们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对人类本身的威胁,或许,只不过是其中,最渺小的一环。 …… 虽然说宁青一副自己只是来帮忙的,提出的建议也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好歹原本也是狌狌,与他们同根同源,在必要时也要伸出一把援手。 但是,秦钟并不觉得,他那云淡风轻的态度,是代表着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秦钟想起曾经在死老头子那的一个清醒梦,梦里就是关于招摇山的试炼,他被死老头子抛到了梦里,唯一一个,结束之后,没有得到任何评价,即不知道自己做出的选择是对,还是错的试炼。 那是在一个不具名的世界,人们似乎没有世俗的烦恼,也不存在什么谋生的压力,哪怕想要吃东西,也只是因为“食欲”、或者说是“好奇”。 他清醒梦的开始所进入的地方,是一片草木繁盛、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可这样的地方,往往处处都是危机,野兽、毒虫、没有踪迹的陷阱等等,一个不小心,或许就这样试炼失败,被死老头子臭骂一顿。 但是,秦钟显然是有很多进入荒山的经验的,他很快就找到了下山的路,甚至在下山的途中,远远看到了正在布置陷阱的,秦钟没有轻易地靠近,因为这清醒梦中的人或物,有可能是死老头子安排的,也有可能,是真实曾经存在过的人类。 那伙人除了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人模样的,其余3个都是壮汉,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劳作、干活的样子。 他们似乎是正在布置陷阱,在这样的荒山里,危险多,但其实因为没有被开发过,所以未见世的宝物,也同样数不胜数,只是要进山意味着要以生命为赌注,敢进的人少,最终进来的,不是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就是被逼到绝境,必须靠这种方式博一条生路的苦命人。 无论是哪种,秦钟都不是很愿意打交道,前一种,他没有办法保证自己能处处防备得到,一不小心就要被对方杀了灭口,后一种,秦钟不想要当一个“见义勇为”、“舍己为人”得大英雄,一旦插手,甚至有了交情,很难说在危急关头,要不要把对方的性命,也挂在自己得头上。 所以,哪怕明显见到他们已经做好了陷阱,正在处理食物,打算就地休息得时候,他也没有过去打探情况或者说是求助的的打算。 一般来说,就像秦钟在其他清醒梦里见过的一样,猎户往往会在设置完陷阱之后离开所在地,一方面是有因为人在,猎物不会轻易靠近,二是陷阱本来就是为了不知何时才出现的猎物而设,只要定时查看,苦等才是浪费时间。 可这几位,竟然在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的安排之下,在他们所在的周围撒上了或许是用作防虫和野兽作用的药粉,然后,就在距离陷阱不算太远的地方安然坐下来了,虽然荒山深处的机遇的确会更多,但是,没有道理,这些人竟然一点都不害怕那些未知的危险。 或许,是他一开始便猜错了,这不是什么未开发的荒山,又或许,是这山上,并没有秦钟所以为的,那些危险系数爆表,一遇见就难以逃脱的野兽。 秦钟在梦里,是没有什么时间观念的,直等到一个大汉对那戴着眼镜的男人说话,他才知道,原来这些人进山,不是第一天。 一个大汉说:“念哥,还要等多久?咱们都在这呆了3天了,确定这山里有你说的那个怪物?” 那戴着眼镜的男人,原来叫念哥,他明明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的样子,竟然是4个人里的领头,他一挥手,那大汉就连话都不敢说完了。 没多久,还是那叫念哥的自己开口道:“别着急,有点耐心,要想赚大钱,这点耐心都没有,就赶紧给我回去。” 那大汉点点头,一身的肌肉,怕是一个挥手就能把那叫念哥的男人打趴下,可他在念哥面前唯唯诺诺的,言听计从,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再说。 也是在这次的观察中,秦钟才发现,他们说的是在山上等了3天,可是包括之后的几天,他们不仅没有吃任何的东西,连水都没有,甚至,在秦钟的视角里,他们不知疲倦,连觉都不用睡,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没有任何人的神态或是表情有任何的“饥饿”、“疲倦”。 秦钟不确定,是这些人真的连着几天都不吃不喝不睡,还是在死老头子的清醒梦里,他没有给他的人物,安排这些普通人的设定。 不知几天后的一个夜里,突然下起了一场大雨,雨下了没有多久,却是越下越大,几个男人匆忙搭起了帐篷,秦钟不远不近地观察着,淋着雨也没有靠近。 可却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正是那几个大汉搭起帐篷躲雨的时候,一只人面狗身的动物,竟然从远处疾驰而来,秦钟连一点准备都没有,就看着它径直掉入了被那几个大汉挖好的陷阱里。 前后发生时间1秒钟都不到,如果不是那动物自己掉下陷阱,秦钟或许都不会发现,自己身边曾经跑过去一只这样的怪兽,可能只是以为雨大风大,一时寒风作祟,让他有点瑟缩而已。 秦钟虽然说不上什么玄门大家,但是好歹《山海经》看过一些,它凑近一看,见那动物人面狗身,就已经知道,这速度如风的动物,是书里说的,吃了可以神行千里的狌狌。 他其实听死老头子说过,这种只存在于书本里的动物,往往是有灵智的,只是因为未经开化,所以往往与儿童灵智无异,再加上生了人脸,如果硬要分辨,也可以说和人类本身有一些渊源在,所以,这样的动物,是不应该,也不能随意捕杀的。 好在那几个人设的陷阱虽然隐蔽,但底下没有什么危险,那狌狌那么高摔了下去,竟然看上去完好无虞,没有什么问题,秦钟刚想想办法把它先救出来,那狌狌竟然就开始叫了起来。 它的声音婉转,好像还未发育的少女,咦唔之间似曲非曲,但隐约听着是有什么含义的。 秦钟猜想,它这是在呼唤自己的同伴,可没曾想,同伴没有唤来,那几个本来已经躲进帐篷的男人,却先出现了。 秦钟见此,只好先躲开再等时机。 那几个男人似乎也没有想到,能在下着大雨的时候,就这么捡到一只狌狌,他们不再顾及噼啪作响的雨声,前后脚不停地赶到了陷阱旁,几个人都是满脸兴奋,那满脸斯文的念哥也是一样。 几个大汉恨不得把自己的头伸进陷阱里,要去看清楚那底下的动物长什么样子。 秦钟心道,或许这些人看那狌狌的长相害怕,不敢轻易招惹,会主动把它放了也说不定。 可没想到,几个人看清楚了下面的动物,反而更加兴奋了。 其中一个大汉更是一把呼噜了自己脸上的雨水,连说话的语气,都热情了几分,“念哥,你说的果然没错,这山里竟然真的有这种怪物!这下可发财了!兄弟们!” 其余两个大汉也纷纷附和,都在夸奖那叫念哥的男人有本事、不愧是最厉害的读书人等等。 秦钟听他们的话,很难不明白,这些人不仅不会放过那狌狌,而且,就是冲着这个本应该存在于书里的动物来的。 或许,他们也知道,《山海经》里关于吃了狌狌便能神行千里的说法,不仅知道,还对此深信不疑,所以,把这当成了一种发财的机会,打算抓这种动物去换取赚钱的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秦钟一晒,暗道自作多情,不是所有人都会认为“这个忌讳不可犯”,而且,因此放弃一个难得的,甚至说是绝无仅有的可以一次就完全扭转未来的机会的。 没有办法,在死老头子亲手把他送来的梦里,不知道发生什么,就会任务失败,他如果放任这些人直接把狌狌带走,什么事也不做,很有可能,直接被判出局,再挨一顿毒打。 所以,他索性装作误入深山的路人,装着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几个人的视野,不仅如此,他还在见到几个人的时候,一脸见到了救命稻草的表情,“几位大哥,可算是见到人了,我不小心迷路了,这个山里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迷魂阵,我走了大半天,怎么也走不出去,你们知道路吗?能不能发发善心,带我下去。” 几个男人一见有人出现,就已经严阵以待,在那叫念哥的眼镜男的吩咐下,站成一排,挡在了秦钟的眼前,避免他看到陷阱里的东西。 秦钟一靠近,几个壮汉更是目露凶光,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把他拿下,甚至,那可怖的表情,是要直接灭口。 只有那叫念哥的男人,听完秦钟的话,虽然还是满脸戒备,但是语气却没有什么恶意:“小兄弟,我们是上山有事情办,你要是不介意,就进帐篷等等我们,我们办完事就下山,到时候你跟着我们,就算做个伴也好。” 秦钟笑了笑,也没有硬要突破他们的防线,只点了点头,道:“那真是太感谢了,我不妨碍你们忙正事,那边的帐篷是你们的吗?我这就进去等你们,你们也当心点,这么大的雨,别一不小心出什么事情。” 那眼镜男念哥笑着点点头:“我们也快了,你赶紧先进去躲躲雨。” 一个大汉似乎不愿意就这样放过秦钟,想要说什么,可是念哥一挥手,那大汉又闭了嘴,什么话也没敢说,放秦钟进了帐篷。 秦钟没在帐篷里等多久,几个男人就拎着一个大布袋回来了,秦钟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可是为了不过早地暴露自己,他只能装作不知。 秦钟和几个人互通了姓名,自称是学绘画的大学生,和同学们一起上山来写生的,没想到一上山没多久,就和同学们走散了,身上的东西,也因为掉进了一个山洞里,什么也没剩下,好不容易爬出来,说什么也不想再进洞里找一次,只想着先和同学们汇合,东西晚点再说,可是没想到,人没找到,雨先来了。 第94章 螳螂与蝉 他浑身上下湿了个彻底,但是脏污明显,一看就是在山里面打了滚的,所以这番说辞,虽然有待商榷,但也有一些可信度,没有人直接提出质疑。 而那几个男人,也纷纷介绍了自己。 那戴着眼镜的叫刘念,自称是一个什么大学的教授史前文学的教授,这次上山,是为了“研究上古生物”,跟着他的那三个男人,是他的保镖,家里人知道他要进山,害怕不安全,一定要他带上的。 其中一个最壮实的大汉,是什么保镖的负责人,叫王雄,说是什么大公司最厉害的、拿过拳击比赛冠军的人物。 他们上山,果然就是为了抓狌狌的,秦钟却不好直接说自己知道他们研究的是什么上古生物,只是问道:“这袋子里就是你们在山上找到的东西吗?我倒是也看过一点书,了解一点史前的那些物种,可是不是早就都灭绝了吗?怎么,这山上竟然还有吗?” 刘念闻言,想了想才道:“之前就有传闻,说在这山上有人见过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动物,我也是一时好奇,想着反正放假也没有事情做,与其呆在家里研究书上的死东西,不如走出来看看世界,说不定就有什么新的发现呢?这不,什么也没找到,就是在山上打了点野味,准备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鲜,不然白跑这一趟,他们回家得念叨死我。” 秦钟缩了缩自己的牙花,勉强维持住了笑意,要不是他亲眼见到掉到陷阱里的东西,听到他们之前的对话,或许就信了。 “这样啊,咱们一时半刻可能也出不去这山里,得等到雨停,不如你再跟我说说,这本来传言里的动物是什么样子?我也挺好奇的,咱们也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刘念笑了一声:“原本就是书里的动物,谁知道是真是假,只是这传言说这动物长得可怖,不仅通人言,还会吃人,所以一来二去的,不仅恐怖还多的是像我这样好奇的人,现在想来,还是我太单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家里人怎么阻拦都没有用,偏要跑这一趟,哎,想想也是后悔。”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似乎都在后悔自己的这趟出行,就连那几个自称是保镖的,都在抱怨早知道是要来这个破地方,就让他们队里几个爱探险的一起,自己不受这个罪,秦钟倒是表面上也后悔着,心里却道,“一个个都是人精,比我还会忽悠。” 没等他们聊完,很快,雨就停了,山里的雨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来的快又凶,可是走的也快,一点也不留恋。 其余几个人,除了六年,都是身强力壮的,连秦钟也是,自称从小爱锻炼,身子骨硬挺,所以,在王雄的带领下,几个人很快就找到了下山的路。 秦钟一路上都在观察那个被王雄身后的男人抱在胸前的布袋子,没有见到有任何的动静。 一般来说,这样难得才捕捉到的动物,都应该要留活口的,哪怕是要卖他的肉,也是新鲜的比已经死亡的更贵,也更受欢迎,所以,秦钟才没有直接就那只狌狌,而是选择融入这个小队,等待机会,可是,一路上,那个袋子竟然一下都没有动过,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安,生怕自己的一时失误,害了一条性命。 在下山的过程中,秦钟还发现,这几个人除了刘念,都应该是第一次来这座山,因为虽然表面上看着是王雄在带路,但实际上,一遇见岔路口,或者是不知道方向的时候,王雄都是回头询问刘念的意见,然后,才在刘念的吩咐下,走他觉得对的那条路。 他们走了差不多整整一天,可是,除了秦钟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有任何倦意,也没有人喊饿,就连那看上去最文弱,最容易受伤的刘念教授,一路上也没有半点疲态。 秦钟知道,他们不仅仅是这么一天,是连着他在看的那几天,或许,就连他们口中已经呆过的那三天,都没吃没喝,甚至,连觉也没有睡。 秦钟是因为身在梦里,不吃不喝不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梦里的时间流速,和梦外是完全不同的,他会感到饥饿,只可能是因为梦外的时间已经到了饭点,而他还没有完成任务,被同样没有饭吃的死老头子惩罚。 可那几个人呢? 他们,为什么也不用吃、不用喝、不用睡? 是死老头子搞的鬼,还是,另有原因? 还没等他想明白,耳边就传来又一个像是少女呜咽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明显比之前的狌狌更有力量,而且,更令人胆寒,随着那声音出现,一道和刚刚陷阱里的狌狌相似却更加庞大的身影出现,朝着他们猛然冲了过来。 秦钟急忙拉着他身前的刘念躲开,可那抱着装狌狌袋子的男人,却一时没有躲开,一下子被推到了,生生吐出一口血来,手里抱着的布袋子,也随着他的倒地滚远了。 “别让他靠近那个袋子!”刘念吼道,连斯文也不顾,他们似乎都没有想到,那么容易就被抓住的愚蠢动物,竟然也有这么凶狠的时候。 几个人想要扑向布袋子,因为忌惮那虎视眈眈的大狌狌,也不敢贸然前进。 那狌狌竟是站起身来,如果忽略他浑身的长毛,在众人的眼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身高一米九以上,体型健硕的成年人。 秦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这时已经没有空隙多想,那狌狌再次扑向布袋子,王雄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根长绳,扔过去和另外一个还没有受伤的壮汉一起,拉紧了绳子,两人各占一头,想要把那大狌狌围起来困住。 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那大狌狌虽然体型健硕,但身姿却异常灵敏,他轻轻一跃,就跳出了半人高,轻轻松松,就越过了绳子,把两个壮汉气得直接丢掉了绳子,直接捡起了身边的碎石,朝它扔去。 那大狌狌又要躲避没有任何规则,四处飞来的石子,又要追着速度奇快,把布袋子扔来扔去的可恶人类,一时之间,竟然躲闪不及,被许多锋利的石块,砸得浑身都是伤口。 秦钟不忍,竟然见到那大狌狌的眼里,好像隐约流出了泪水,望向一直呆在一旁,没有出手的秦钟。 这件事情,像是有哪里不对,这些狌狌虽然在书里说的是有灵智,类似孩童,但也都是把他们当成动物描述的,不应该具备这种……分辨好坏,以及向人求助的本能…… 如果,一只动物能够像人一般思考、行动,那他,还是可以任由人宰割的动物吗? “不!这只狌狌不对劲!先走!”秦钟喊道,可众人怎么会听他的?尤其是,他们正站在上风,眼看着大狌狌就要被他们打倒,胜利唾手可得。 这时候,秦钟正打算上手帮忙,好歹先把那只无辜的小狌狌先抢救出来,被这样当成球一样四处丢着,不知道里面的小狌狌,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还没有等他上前,那刘念竟然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手枪,对着那只求助无门的大狌狌,开了一枪。 秦钟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大狌狌倒地,他甚至隐约记得,那大狌狌最后看着他的眼神。 几人见这么容易收拾了一只更大的狌狌,顿时更加兴奋起来,竟然也没有顾及秦钟在场,那王雄就直接道:“这下可发了几辈子的财了……” 秦钟的脑海里,还在一直回放着那死去的狌狌的眼神,一时没有注意王雄说错的话,直到王雄被刘念大声喝止,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刚才,也说了露馅的话,就是不知道在那样紧急的关头,这些人有没有注意到。 其实,秦钟现在已经后悔了,如果早前,他不顾这些人,直接把那只小狌狌放了,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的事,哪怕被这些人发现,也可以借口自己是因为看它可怜,一时心软,想来也不会有人觉得哪里有问题。 都是他的自以为是,害死了一直原本可以继续活下去的狌狌。 他闭了闭眼,打定主意,先救狌狌,其余的事情,再说再看。 可突然,那受了伤的壮汉大叫一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许多只狌狌,无声无息地直接朝他们而来。 他们的体型不一,最大的,比两个成年人的体型还大,最小的,连被装进袋子里的小狌狌的大小都没有。 可他们全部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即便看到已经被一枪打倒在地的同伴,也毫无畏惧。 秦钟看着他们的身影,感受着这迎面而来的,势不可挡的气势,一步也无法挪动。 此时,就算是手里握着枪,一枪就能打倒一只狌狌的刘念,也慌了。 谁都以为,这狌狌是存在于上古的,早就该灭绝了的动物,能够遇到一两只,已然是运气,可谁能想到,他们不仅没有灭绝,也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稀少。 而且,他们极度重视自己的同伴,哪怕有一只被擒,他们也会不惜代价,以命相拼。 秦钟一看,现在,已经不是救不救小狌狌的问题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才是最紧要的。 不然,就这么等着,不被这些狌狌踩死,也得被死老头子骂死。 “跑!往咱们布置的那些陷阱里跳!”刘念一边喊着一边跑,还不忘朝身后的狌狌开枪,避免自己被快速追上。 可是,人类的速度,哪怕是吃过了狌狌,拥有了神行千里的本事,又怎么会是这么多只狌狌的对手呢? 除了能用手枪抵挡身后的追兵,又清楚山里陷阱位置的刘念,还有一直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王雄,以及拥有着唯一一次使用“灵体状态,旁人不可见”功能的秦钟,其余的两名壮汉,没等他们跑到陷阱前,都死在了,狌狌的脚下。 它们踏着他们的尸骨,把他们当成了前进路上一颗可以随意踩踏的石子,毫不留情、没有一丝犹豫地踩了过去。 秦钟看着那两个人就这样被无数只狌狌踩过,再也没有了人形,又想起那临死前还在望着自己,想要寻求自己帮助的狌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究竟哪一方,才是这场战争中的受害者。 因为一时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躲过攻击,又怎么找到他们的,秦钟暂时没有靠近,那两个被一群狌狌围堵在自己亲手制作的陷阱种的刘念和王雄。 那些狌狌,似乎是有着无穷的耐心,秦钟亲眼看着他们一圈又一圈地围绕在洞口,时间久了,甚至还自发组建了类似值班的机制,轮流看守,他们不轻易进洞,也不愿意放他们自由,双方彼此拉锯着,似乎要耗到一方自动放弃为止。 可是,等在这场对峙旁的,除了秦钟,其实,还有另外的狩猎人。 秦钟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灵体状态失效,想要先躲起来的时候,会在想要藏身的树林背后,遇见一群拿着长枪,不知道等了多久的人。 那些人躲在山林深处,穿着迷彩服,头上顶着足以遮盖整张脸的,用山上木石制成的帽子,远远望去,谁也不会怀疑,这下面竟然是一个人。 他们看见秦钟突然出现,目露凶光,问也不问,直接迎了上去,虽然没有开枪,但是一枪托,直接敲响了秦钟的脑袋。 秦钟虽然一时不察,但也知道敌众我寡,不是逞能的时候,他的灵体状态已经不能再用,只能先装晕,看看情况再说。 秦钟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晕了,他本来以为自己是装的,没想到,那打他的人根本不相信他一下就被敲晕了,后来又给他补了两下。 秦钟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明显摸到一个大肿包,这样都没有直接被宣布任务失败,也不知道是死老头子故意折磨他,还是这人手下留了情。 第95章 鱼死网破 他醒来时,自己一个人躺在被敲晕的地方,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秦钟一时还没缓过劲来,只能大致知道,那些人十有八九也是上山来捕捉狌狌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出手,只是躲在这里,不知道在等什么。 他慢慢往之前发现刘念他们的方向走去,后脑勺传来的钝痛感,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早已回到现实之中。 不出他的意料,回到陷阱旁的时候,那群人和狌狌已经都不见了了,只有陷阱周边乱七八糟的脚印,显示着有很多人就在前不久出现在这里这件事,不是他的幻想。 陷阱里,刘念和他那个得以幸存的保镖王雄,竟然还在,可是两人都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安全的,还是已经死去。 秦钟仔细观察,可是距离还是太远,他只能从能看得到地地方判断,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只是身上因为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现在有些过于狼狈罢了。 秦钟不敢贸然下去,又不能把人扔在这里不管,只好趴在洞口尝试叫醒他们:“刘念!王雄!你们醒醒!” 没想到的是,这两个人,竟然意外地好叫醒,他才喊了没两声,王雄就已经醒了,他捂着自己的脑袋嗦着牙花子,和秦钟刚才的表现如出一辙,只是这一点,秦钟自己只是觉得眼熟,并没有意识到。 “小兄弟,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了?”王雄先是冲秦钟喊着,接着转过头的时候看到了躺在他身边的刘念,本来还比较冷静的王雄,却像是瞬间慌乱了起来,他摇晃着刘念的胳膊,大声喊着:“念哥!念哥!念哥你怎么了?念哥你醒醒!” 刘念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但比王雄醒来的时间却晚了很久,在秦钟都要开始担心刘念要被王雄摇到散架的时候,刘念终于醒了过来,他看起来像是突然从什么噩梦中惊醒,可就算自己醒来的时候还在遭遇肌肉强大,力量巨大的王雄的摇晃之下,醒来的时候,竟然一点也没有生气,甚至还捂着自己的脑袋笑着道:“醒了,醒了,王雄,我快要被你摇散了,冷静一点。” 看到刘念终于睁眼,王雄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个体型健硕的男人,就这么瞬间瘫坐在地,像是一个失魂落魄的人,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秦钟倒是没有想到,一个保镖会对自己的雇主有这么深厚的感情,虽然这个关系很有可能只是他们说来迷惑他的,但不管怎么看,这个叫刘念的人,都没有他王雄对他的感情那么深…… 或许,也不能称作感情…… 吧…… 两个人看上去像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王雄看上去人高马大,但是心理上意外地脆弱,反倒是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刘念,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格外的镇定,哪怕在遭遇了那样的大场面之后,竟然还能保持镇定。 秦钟都感觉自己不得不佩服他了。 刘念在王雄的帮助下,坐起身来,刘念的状态出乎意料地好,连像王雄和秦钟一般地感觉到脑门后钝痛的感觉似乎都没有,他非常淡定地坐起身来,在他的带领下,王雄似乎都镇定了很多。 秦钟见他们没有事,便自己先去找东西想办法拉他们上来,只是奇怪的是,从见面到现在,竟然没有人问他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知道,他们在陷阱里…… 当然,这些事情,哪怕事后想起来,都是很重的疑点,但是秦钟当时只是一个刚刚开始试炼的小透明,能够懂得在开始的时候偷偷观察,不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已经很厉害了,而亲切刚刚他才经历过一次突然的伤害,一时之间,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没有被追问,哪里还会去想,这些事情是不是可疑。 幸运的是,能够把两个人拉出陷阱的长藤条,很快就找到了,也多亏这个地方是荒林,人迹罕至的地方,草木生长才那么的旺盛。 他把藤条绑在一旁的树上,王雄轻轻松松地背着刘念就从陷阱里出来了,好在他们在设置陷阱的时候没有想要直接致那些狌狌于死地,不然,现在被秦钟发现的,或许就只是两具尸体了。 把人救上来后,秦钟才把自己发现一伙穿着迷彩服的人的事情,跟刘念和王雄说了,刘念听到这件事,只是闭了闭眼睛,像是在缓和自己的情绪,王雄听完,却直接炸了,他一拳击向他身后的大树,树枝上的纸业被他的一拳打得哗啦啦作响,他打完一拳,似乎是还觉得不解气,又厉声道:“念哥!这群人!一定就是这群人把我们好不容易抓到的那两只狌狌都拿走了!他们用我们做饵,躲在我们身后,坐收渔翁之利!我们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得逞了!” 刘念捂着自己的脸,用了搓了几下,接着长叹一口气,淡声道:“说了多少次,不要这么容易上头,他们那么多人,你一个人能去做什么?送死吗?” 王雄还是不服气,他的两个兄弟,就这么死在了山里,现在都还不知道能不能带回他们完整的尸骨,他们这一趟,什么都没有抓到,就算想要回去,把这几个兄弟的辛苦费、安家费给他们亲人,都办不到。 王雄的眼睛都红了,他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着,道:“念哥!我不能让我的兄弟,白死!” 刘念走到王雄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相信我,我会想到办法,但是,你要保证,不会冲动行事。” 狌狌已经在别人的手上,武器、体力都不是对方的对手,对方能留他们一命,说不定都是什么人突发的善心,所以,这山上哪怕留着他们兄弟的尸骨,也不能久留。 当机立断,刘念立即宣布现在下山。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商量着事情,像是完全不把秦钟当外人,又像是……在刘念的引导下,一步步发展到现在的样子…… 果不其然,说完要下山的话,刘念就把对话的对象转到了秦钟这边,他笑着问秦钟:“小兄弟,你也看到了,那群人不是什么善类,你要是一个人在这里,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反悔,就回来灭口了,倒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刚才我们说的话,相比你也听到了,我们这次上山,其实就是来打猎的,这山里有一种动物,特别值钱,这伙人就是来跟我们抢这种动物的,现在,既然你已经被认为和我们是一伙的,不如直接加入我们,大家一起,也有个伴,要是下山的路上,运气好碰上几只,我们还能直接带下山卖了,到时候给你分成,你看怎么样?” 这番外听起来,竟然像是要拉秦钟入伙。 可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在做猎人这方面有什么天赋,这两个人又是刚刚认识不久的,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的秘密都告诉他了? 秦钟对这件事,表示十二万分的怀疑,但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自己的任务到底是什么,跟着这两个人,是他现在唯一能够有可能直接接触到任务本身的办法,所以,哪怕在彼此都对对方充满着不信任,甚至试探的情况之下,秦钟还是非常直接地答应了刘念的要求,嘴里说着钱谁不想要啊,心里却想着,除非这钱在青山上有用还差不多。 死老头子可不会因为他赚到了多少钱,就让他少干点活。 三个人结伴之后,明显王雄的话就多了,他们一边探路一边向前,即想要清楚知道那伙人是不是已经抓了狌狌离开,又要避免直接遭遇那些人的情况。 幸好,刘念是真的对这座山的地形和路线很熟悉,他们两个,又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素质竟然那么好,秦钟都已经快要累得气喘吁吁了,那两个人,竟然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面散步,除了需要随时警惕可能出现的其他人,竟然一点爬山涉水的感觉也看不出来。 秦钟这下,是不得不怀疑这两个人的身份了。 他们两,真的是普通人类,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吗? 秦钟的头,在下山的时候,已经不疼了,王雄应该也是如此,因为刚下山的时候,他还会时不时摸摸自己的后脑勺,等到他们路走了一半,就已经完全不会出现这种动作了。 秦钟一直跟着两个人,他们一路上没有说几句话,哪怕有人交谈,也都是秦钟在像王雄套话,秦钟向来是自认为能够轻易获取别人信任的,但是,在王雄面前,似乎比不上人家。 自从确定了秦钟是“自己人”,王雄几乎就开始跟秦钟掏心掏肺了,问什么答什么,连他们一开始说的身份是假的,他就是跟着念哥上山淘金这种话,都毫不在意地说了。 更奇怪的是,明明王雄说的都是一些可以称之为机密的事情,刘念竟然丝毫也没有反对,而是一直专心致志地判断着下山地道路,也观察着四周有没有可能随时出现地狌狌和人。 他们下了山,走了不远,就看到了王雄他们的车,车子被藏在路旁的杂草堆里,被山上的树叶,还有他们事先放置好的山间的杂物堆得根本看不清本来的面貌。 秦钟上车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坐上的是什么东西。 只是知道,那东西竟然自己会动,而且,没动多久,就把他们送到了最近的住宿的地方,简直比死老头子的飞行速度差不了多少了。 他们到的地方,是那个镇上唯一的酒店,虽然说是酒店,其实就是农家乐这种地方,把自己家的房子改成了能够出租和暂时居住的酒店的样子,供人选择。 秦钟听着这话,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他心道,“既然有农家乐这种地法,不是代表着有旅游、有游客吗?怎么会山上那么荒凉,除了上去盗猎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而山下却又明显是人声鼎沸,来往的人只多不少的。” 他们叫了一间标间,按照刘念的意思,是最好三个人不要分开,有什么事情也好相互照应,秦钟倒是不介意三个人住一间房,他原本自己也没有“钱”这种东西,更不知道自己没有这种东西,在山下是寸步难行的,只是刘念想要三个人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罢了。 他也觉得,只有在自己眼皮底下,这两个人才是可控的,不然,他们要是一觉睡醒,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他也没处找去,现在,好歹对方有个什么动静,他还能随时想办法应对。 好在,在吃完东西、洗完澡、睡完觉之后,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在秦钟早起的时候,打开房门,发现那伙在山上把他打晕的人,竟然也出现在了酒店里。 他连忙躲进了房子,但是却无法确定,那几个人是不是见到了自己。 毕竟,他看到了别人,而且在二楼站了一会,他的装扮和昨天又没有什么区别,只要对方进门的时候直接往二楼看,他的踪迹,就不难猜测了。 回了房间,王雄正在刷着牙,看到他突然回来,嘴里还含着牙膏,就迫不及待地嘟囔道:“你怎么又回来了?是楼下的早餐不好吃吗?你等等,我去收拾收拾这伙厨房师傅,连个早饭都做不好可不行!”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出了卫生间,向正在整理着装的刘念问道:“念哥,你早上想吃什么?我下去帮你一起点了,实在不行,我亲手给你做!” 刘念摇摇头,阻止了他“可爱的建议”,道:“先别出门,那伙人来了!” 王雄拿着牙刷就跑了出来,瞪着大眼睛盯着刘念道:“是那伙贼人?我要去把我们的那两只狌狌抢回来……” 刘念挥挥手,阻止了他继续大放厥词,又道:“你不是答应我了?” 第96章 百宝阁 王雄不忿,道:“难道,就任由他们带着我们的战利品,堂而皇之地住下,安然无恙地走?” “当然不。”刘念的声音,依旧很沉稳,“我早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王雄还是很不服气,但是,又像是习惯了顺从刘念的命令,或者说是,指示,在被劝说之后,也没有再做什么,而是悻悻地回了卫生间,继续刷牙,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他们让服务员直接把早饭送到了房间,吃完饭,秦钟估摸着底下的人应该也差不多走了,仗着自己在前台处混的脸熟,下了电梯就直奔前台打听情况。 据前台那个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笑得很可爱的小姐姐说道…… 说道这里,秦钟的话刚开头,就被王雄打断道:“你打听消息就打听消息,没事注意人家小姑娘梨涡干什么玩意?” 秦钟顿了顿,正色了一下自己在无名那学到的坏习惯,见到好看的都想要调戏一下,调戏完还不算,还要四处夸奖那个被自己调戏过的美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调戏过一个长得好看的姑娘\/少爷一样。 还好,这次他还没浪起来,就被王雄打断了,被迫说回了正题。 一行人,有20个,把整个酒店都住满了,要不是之前住在这里的房客退租,秦钟他们原本连一间房都留不下,因为,这些人不像秦钟他们,是临时过来住下的,他们早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定下了这里的房子,不仅如此,他们还一早就把定金全部付了,但是,今天才来入住,白白浪费了好几天的房费。 小姑娘说起这件事来还挺心疼,一副要是自己这么有钱,才不到这种破地方来旅游的表情。 连着两次跑题,又开始夸奖人家小姑娘,就连刘念都有些听不下去,他假意咳嗽了一声,阻止了秦钟继续发散,道:“他们人多势众,咱们赶紧走,不要再在这里耽误时间。” 按照秦钟原本的判断,刘念在王雄他们这群人里,是积威已久的,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反对,顶多提出一些质疑,然后,再按照刘念的要求,一步不落地执行下去。 但是,秦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王雄竟然没有他想象中的“听话”。 因为秦钟看到,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王雄的手,其实却一直偷偷地攥着拳头,没有以往的顺从,反而在答应了之后,显得异常的沉默。 可刘念倒像是没有发现这一点,在知道楼上的人已经进了房间,又叫了客房服务,往房间里送了饭之后,就知道那些人暂时应该不会出来,所以,要抓紧时间赶紧离开这里。 他们3个人一起走出酒店,刘念带着路,还不忘跟秦钟说:“小兄弟,你一个人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采风吧?你说自己离队了,可下山这么久,也没见有人找你,你也没有去找任何人。” 秦钟沉默片刻,还是承认了:“你猜得对,但刘先生,我对你们没有恶意,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当然,既然我把话说出口,就是代表,对你已经充分信任,”刘念说着这话的时候,还特意转身回过头,看着秦钟的眼睛,这似乎是他一种让人信任自己的方式,又或者,这是他在尝试用这种方式,试探人心。 接着,秦钟还没有回答,他又开了口,“当然,小兄弟可以自行选择,跟着我们,只要你不做任何背叛我们的事情,从山上带下来的东西,都有你的一份,不跟着我们,我自然……” 他像是刻意停顿了一会,又像是在思考应该怎么表达这句话:“也不会怪你。毕竟,这次的行动,是很危险的,你说是吗?” 秦钟沉默片刻,道:“刘先生,我无意当你们的财路。” “别急,我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做出决定,毕竟,刚刚才被人从山上‘赶了’下来,你也不会想要跟着一只看上去就赢不了的队伍,先跟我走,我带你看点‘好东西’。” 刘念说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就有车子过来接人。 他们三个跟着车子到了一个看着像闹市的地方,人声鼎沸,叫卖声不断,从停车场一路走过去,几乎秦钟能想象到的东西,这个地方,竟然都有出售,就连秦钟只在死老头子处见过的那个什么圣器灭魂盏,竟然也在一个小摊贩上看到了,只是外观并不完全相同,秦钟也不能确定,那个东西,和死老头子手里的是不是同样的存在。 毕竟,据白华所说,那玩意可以能够直接炼化一个人的灵力,哪怕是低等生灵,也能直接将他的所有能量,转化成人类所能够吸收的力量。 只是,与商场里的东西不同的是,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是零售,既没有任何的包装,也不存在所谓的合格证和上市售卖许可。 仿佛在这个地方,只要他想要,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那个接他们的人,一路上都没有说几句话,直到到了一个小巷子口,见除了刘念和王雄之外的秦钟,也还在一直跟着,才开口道:“有外人?” 他甚至也没有避讳这个就在他眼前的“外人”,直接当着秦钟的面就问出了口。 刘念却还是笑眯眯地,也不介意,“当然不是,这是我们这新来的小兄弟秦钟,第一次来,也是才加入我们不久,所以你们不认识。” 那人听见这话,只是看了秦钟一眼,竟然也没有再问,带头进了一条甚至在大白天都看不太清路的小巷子。 秦钟跟着走近了巷子,才发现,与外面人声鼎沸的世界不同的是,这条巷子里,似乎没有什么人气。 这条路上堆满了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各种杂物,他们在后面走,前面带路的那个人就在前面清楚路障,可见,除了他们这几个刚刚进来的,这条小巷子,不知道多久没有人进出了。 刘念和秦钟并排走着,见他对刚才带路人的问题没有一丝反感,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畏惧,似乎对他更满意了,一边走着,还不忘掏出手机给他打开手电筒照着路,连走在后面的王雄都没有这样的待遇,他可是一直保护着刘念的人啊。 秦钟心头啧啧作响。面上却对刘念的“呵护”异常感激。 他们跟着带路人走到了一个连招牌都是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地方,秦钟隐约能看见,那个原本应该是像上个世纪发廊前的彩灯一样的招牌上,隐约写着“百宝阁”三个,与这个时代、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名字。 就连他的招牌本身,也和他的名字,极为不相称。 也不知道当时做这个招牌的人,是怎么想的。 刚走到门前,刘念就指了指那个招牌,问秦钟道:“小兄弟,你来过这个地方吗?” 秦钟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道:“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我真的是第一次上山,也是真的迷了路,更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要不是在山上遇见了你们,我可能现在还在山里呢,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安全。” 刘念笑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多想,又开口道:“小兄弟别多想,我就是问问你,如果没来过,待会可要睁大眼睛好好见识一下,这个地方,一般人可是发现不了。” 秦钟跟着刘念一起,在带路人推开了还在吱呀作响,一听就是尘封多年的门后,进了那间叫做“百宝阁”的屋子。 进了房间才发现,屋里灯火通明,干净整洁地像与秦钟在门外见到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只是,除此之外,却也没有其他特别的,入目是简单的白炽灯,进门的地方就是普通的会客厅,摆放着充满着廉价意味的桌椅板凳,就连桌上的茶壶和杯子,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淘换出来的劣等货,一看就知道不值几个钱。 秦钟仔细看了半天,硬是没有看懂,刘念是让自己“见识”什么。 可是,还没等秦钟多想,那带路人就在那主桌上,不知道在那个光可鉴人的桌子上摁了什么地方,那本该是一堵墙和摆放着一张桌子、两个板凳的地方,竟然,生生开了一扇门。 秦钟跟着刘念走进,才看见那门后竟然是一条通往底下的台阶,台阶下方漆黑一片,看不清前路。 秦钟以为那带路人会接着往下走,好歹也给他们照个明,可没想到,把门打开之后,那带路人就径直离开了,连招呼也没有打,似乎这就已经是他的全部任务,其余的事情,都不归他管。 每个神奇的地方,都会有地下室、密室、暗格,秦钟这时还没有熟悉死老头子白华的套路,不然,他一定知道,这个地方,不一定外面世界有没有相似的,但是,在清醒梦里,都是白华自己脑洞的产品。 秦钟还在想着那带路人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刘念就已经开了口,像是刻意压低声音道:“小兄弟,怕不怕?” 秦钟看了眼地下室的方向,主动接过了刘念那一直还开着灯的,看着像是专门用来照明的东西(也就是刘念的手机,那时候的秦钟,还不知道手机是什么玩意),踏下一级台阶,在前带路道:“来,我给你们照明,这里没有什么蜡烛和火把之类的东西吗?” 王雄似乎这时才找回自己的场子,语气硬气地很,直接迈出了向下的步子,把秦钟甩在了身后,然后啪啪摁了两下,把整个向下走的通道,照的光亮如白昼。 秦钟:“……” 正想故弄玄虚的刘念:“……” 显然,王雄是意识不到自己坏了自己念哥的好事的,他只是挑衅般地看着秦钟,用眼神表示着自己对这个乡巴佬的鄙视,以及,展示着自己作为前辈的优越感,丝毫不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是怎么被吓得鬼哭狼嚎,下一次再也不要来了的。 秦钟自然也不会理会他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在灯突然打开之后,他稍稍适应了一会,才看清,原来这个通往底下的路,也并不是很长,因为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就已经出现了平地,想来,走过这段路,应该才是所谓“百宝阁”的真正所在地。 进入地下室后,秦钟发现,那段平坦的路之后,还有一扇不知道什么做的门,他偷偷摸过,发现那是一种比山上的任何石头都坚硬的材质,那个锁着门的东西,哪怕是秦钟这种已经可以破解死老头子专门设下了清醒梦的人,都很难打开,更别提那加固在门上,灵力充沛的结界了。 要不是这是在死老头子亲自设计的清醒梦里,秦钟都要怀疑,这个地方其实不是什么百宝阁,而是被死老头子的结界围困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青山山头了。 当然,他的这个怀疑,很快就被抛诸脑后了,因为他不觉得死老头子能有这种耐心,在人间开一个不知道多久才营业一次的百宝阁,更不认为,除了吃喝玩乐和折磨他以外,死老头子,还有什么别的兴趣。 只是,来到这个地方,注定是要让秦钟“大开眼界”的。 秦钟看着刘念伸出自己的手掌,就这么放在了那门的上面,那个加固了不知道多少灵力、材质难以判断的大门,竟然,就这么简单地打开了。 大门打开之后,秦钟才真正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要被叫做百宝阁。 在他的印象里,世界上最多珍宝的地方,不应该是无名所说的博物馆,据说,那个地方才是藏着世界上最多的,不管是有名的、还是没有名的宝贝的地方。 听着无名的描述,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不过就是一堆的身外之物,既不能让他吃饱,也不能让他穿暖,拿了还可以遭遇难以想象的灭顶之灾,还不如他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好用。 第97章 人性 至少,那些东西,还能让他在饥肠辘辘的时候,拥有好一点的用餐方法。 当然,那都是基于那些东西他拿不到,也不敢拿的前提上的。 可这次进入百宝阁,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待客厅,连桌子上摆放的杯子,都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芒,一时之间,秦钟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宝贝。 这里面的东西,在秦钟这样的脑子里,除了可以换东西吃,就是可以换一辈子的东西吃。 如果他拥有了这些东西,就再也不用被死老头子逼着去抓野味了,更不用被奴役着去干什么能够让他身强体壮、早点入玄学这个门的苦力,更不用动不动就进什么清醒梦,锻炼什么入世的能力…… 秦钟虽然说真的是见过宝贝的那一类人,但是有生之年也是有限,所以当真实地看见满屋子地宝贝的时候,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表情。 不幸的是,他的这个没见过世面,还被刘念当场拆穿了,“小兄弟,怎么样?喜欢吗?” 王雄和秦钟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金碧辉煌的房间,似乎都想要冲上去摸一把、拿一个走,这样多的宝贝放在面前,连秦钟这种在山里用不上什么钱财的都没有控制得住自己的表情,更何况王雄呢? 他们都在刘念突然中的出声才反应过来,尤其是秦钟,暗骂自己不争气,竟然第一反应不是观察环境,而是看宝贝…… 秦钟讪讪一笑,很是配合地回答道:“自然是喜欢的,就是不知道刘先生您带我来这里是想看什么?” “自然是,看你眼前这,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宝贝。”刘念坐到了房间的主位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又道:“小兄弟可以四处逛逛,这地下虽然不算大,但也够你逛半天的,等你逛完了,咱们再来谈谈,要不要合作的问题。” 听着刘念信誓旦旦的邀请,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那些愿意跟着他混的人,都是奔着这样八辈子都赚不到的宝贝去的。 但是,秦钟想起王雄在刘念出事的时候那些举动,哪怕是在现在,他也不相信,那完全是因为刘念死了就拿不到钱这样的一个唯一的原因,最起码,在王雄的心里,刘念不只是“雇主”这样只有利益交换的角色。 看着这间屋子里的所有宝贝,秦钟给突然想起那山上突然消失的狌狌群,还有刘念和他的三个保镖,之前提到的有关“发财”的对话。 如果真的像《山海经》里提到的那样,狌狌能够让人具有神行千里的能力,他们也已经依靠捕猎狌狌,赚取了足够让人心动的钱财,那这件事,毕竟不是只有刘念他们几个人知道。 那些把他们打晕的后来者,与其说是因为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不如说,是原本不确定这能够让刘念他们不顾自己的安危,上荒山的东西是什么,只有等到刘念他们得手之后,才去下手。 秦钟心里正在光速分析着自己身处的现状,就见旁边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长袍,却捡了寸头的男人。 他看上去温润而又严肃,和刘念在气质上有几分的相似,那人刚走到众人眼前,秦钟就听刘念和王雄立刻站起身来,分别叫道: “文先生。” “大哥。” 那人点了点头,露出个很浅的笑,又笑着冲秦钟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这位小兄弟是谁?你们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还带了个新人?” 刘念立刻把他们在山上遭遇的事情都说了,只是关于秦钟的事情,只是专门强调了他救他们一命这件事,对于他突然出现在荒山之上,又能从一群狌狌中安然逃走这件事,略过了不提。 秦钟心下诧异,表面上却不敢再动声色,只听那被叫做文先生的男人听完刘念的汇报,道:“既然如此,是该好好感谢,只是这行当终究是提着脑袋换饭吃,这位小兄弟,确定要跟着我们,吃这口饭?” 秦钟想要挤出一个笑容,然后信誓旦旦地告诉对方“当然了”,可是被文先生盯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说不出谎话,可是他也知道,说了实话,很有可能前面的装疯卖傻就都白费了,所以,只好继续用僵硬的微笑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许久之后,才在王雄和刘念疯狂的眼神暗示下,说出了自己自以为最合适的答案:“当然,我现在读书,家里却供不了我多久,只好自己在外找一些兼职,可以弥补一些财务上的缺失,可即便如此,一直以来也都很拮据,好不容易有这样的一次机会,刘先生又看重,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过的,我家里人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呢。” 那被叫做文先生的男人,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吊着眼睛,阴恻恻的,尤其是在金灿灿的家具的映衬之下,莫名显出有些诡异的气息。 听到秦钟这么回答,他好像是才满意了,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家里的地址留下,我们会好好照顾,你可以安心。” 秦钟:“……” 什么意思? 他不是跟着上山抓异兽吗?怎么这人一副他在托孤的表情?是因为上山抓异兽很危险,很容易像那两个没有下的来山的保镖一样,客死他乡吗? 秦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想着,又没有什么问题。 他迟疑了半晌,那文先生却见他没有其他的话要说,让王雄从房间里拿出了文房四宝。 这要是其他人在,一定很奇怪,现在这个时代怎么还有人连写个地址都这么老古董,还用要自己研磨的砚台,可是偏偏遇到的是秦钟,他本就对山下的事物不甚了解,遇到什么觉得不对劲的,也只会含糊过去,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何况,碰到的是他见过的东西,更不会自找麻烦,说什么不对劲的话。 王雄将秦钟按在桌子旁,把纸笔递给他,秦钟顺从地坐下,在王雄的帮助下,把自己唯一知道的地址,青山仙子村填了上去。 还好,在他有生之年,去过的地方虽然不多,但是仙子村这个地方的详细地址,却无数次从无名的嘴里听过。 也算是运气使然,让他一时能得以从立即被怀疑的疑云之中解脱出来。 可是,秦钟刚写完地址,不经意间抬头时,却感觉自己正被那文先生盯着,那眼光,说不清时挑剔还是巡视,只是秦钟下意识便觉得脊背发寒,毛骨悚然。 可是,那文先生即便在看到秦钟注意到他那奇怪的眼神之后,竟然也没有收回自己的眼神,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秦钟,就像在打量一个自己正在查看是否值得购买地商品。 “你确定他可以?一般身体素质太好的,反而对于结果没有什么太大的助益。” 刘念听到这个也没有任何不同的反应,只是道:“普通人好找,像这种本身就有一定基础的,才更符合我们需要的那类人,不是吗?” 那文先生又上下打量了秦钟半天,才道:“既然如此,那便试试吧,能否成功我可不敢保证。” 刘念从迎接那文先生开始,便一直站在自己的座位旁,没有坐下,这时听见那文先生这样的话,竟然没有半丝的不开心,反而习以为常般道:“我自然是知道规矩的,只是,这次上山没有收获,被人截了单,若是文先生能提供一些线索,我们下次三倍奉上,如何?” 那文先生似笑非笑地道:“你倒是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刘念:“不敢,只是多年合作,相信文先生了解我的本事,不能把东西拿回来,我不会开这个口。” 那文先生打量了刘念半天,又看了秦钟一眼,才道:“地址我可以给你们,但人,你得留下。” 刘念没说话,却给王雄打了个颜色,似乎是有什么必须马上要办的事情,王雄本来站在秦钟的身边,看见刘念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犹豫,往秦钟的旁边迈了一大步。 在白华的教育下,秦钟自然机警,哪怕脑子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在有人突然靠近一丈以内时,也会下意识地往相反方向多走几步,更何况,是在这一触即发地场面之中,他自然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对于刘念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异常在意。 “王先生,你这是干什么?”秦钟精神紧绷,连想要表现出的镇静和礼貌已经不知道抛到了哪里。 王雄耸了耸自己一边的肩膀,又歪了歪头,道:“不干什么,只是我们有事要忙,需要小兄弟你,多多配合。” 秦钟知道,如果要打,哪怕他有灵力这个外挂在手,对上三个人也不是毫无胜算,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但是,如果他这么做了,之前在刘念这边埋的线索就等于是白费了。 秦钟刚要表示,自己会配合,王雄就三两下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牢牢地控制在身前,光凭力气,半点也动弹不得。 不过,既然已经打算要束手就擒了,怎么被抓住的,倒是也不怎么重要,只是被人这样驾着,真的是不怎么得劲,幸好看见的人不多,还是在梦里发生的,也不用挽回什么形象,秦钟在心里,十分阿q精神地,自我安慰道。 嘴上却还是卖乖,维护自己无害的形象,“文先生、刘先生、王先生,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不是让我加入你们?我答应了呀,不用这样的。” 王雄冷笑一声,一把把他摁到了地上,小脸在地上被迫摩擦,一阵的酸疼,他强忍着才没有骂出声来。 秦钟故意地喊叫着,让人知道自己虽然身强力壮,但气若体虚,禁不得默啜。 其实从文先生和刘先生刚刚的对话里,大概已经可以猜到,他们把秦钟从山上一路带下来,对他的身份半点不好奇,对于他在山上的经历也半点不在意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对他有多少的信任,而是他们把他带下来,就没有打算,让他有机会再走出去。 或者,没有打算,让他像现在一样走出去。 他们本质上,都是刀口舔血,唯钱是图的人,不是表面上看上去多么温文尔雅、说的话多么的让人放下戒心,就可以把他们的本质完全掩盖的,秦钟一开始或许被这种表象迷惑了,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恢复清醒,不会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虽然秦钟对于这个地方不熟悉,连下山、进巷子的路,都是跟在别人身后的,但是,他记忆力足够让他把这些路记得清清楚楚,只要能出去,他就能找到躲开这些人的机会。 只要性命无虞,他暂时,还不打算和这些人拼灵力。 小巷本就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看来,那些拦在路上的障碍,或许并不是因为没有人要从这里过,而是要把人,拦在那些障碍之外,不让人经过。 如此一来,只要被带进来这里的人,哪怕再怎么大声呼救、想要引人来帮忙,也不能得到任何的希望。 秦钟的双手和双脚,已经被王雄绑上了,正在带往可以关人的地方。 他还在试图跟王雄搭话,求让他放自己出去,秦钟求了半天,刚开始王雄还应几句让他识相,到了快进门的时候,秦钟还在唧唧歪歪不肯进门,王雄终于受不了了,一脚把他踹了进去,预期已经非常地不耐烦,道:“滚进去!别给我唧唧歪歪,没完没了的。” 秦钟被迫进了屋子,倒在地上,手脚被困住,连想站起来都做不到,只是他进房之后,才发现,这个地方,被关着的人,不止他一个。 王雄刚走,就有人帮他解开了捆住他手脚的绳子,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秦钟这才看清,房间里四散坐着的,粗略算去就有十来个。 第98章 假扮 把他扶起来的是个小姑娘,虽然一看就是被关了许久,没有办法收拾自己的,但是比起其他蓬头垢面的人,明显是有收拾过自己的。 在这样的环境里,都不忘把自己尽可能地保持整洁,应该是,受过良好的教育,对自己和周边的人要求都比较严格的,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谢谢你,我叫秦钟,是来这里采风的艺术生,你怎么称呼?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那女孩子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被关在这样的地方,胆子倒是大得很,这么多人都不敢上来帮他解绑,她一个小姑娘,愣是半点都不怕,连回答秦钟的问题,都是笑眯眯的,“我叫张子容,刚刚上大学,过来这里旅游的,没想到路上碰到了驴友,本来想跟着他一起旅游,没想到那人是个骗子,说要带我见识我没见过的宝贝,结果把我骗到这里来了。” 秦钟听着这话,忽略了其中自己听不懂的词汇,只是理解了一个大概的意思,虽然相遇的方式不一样,但是这种被骗的方式,倒是和他遇到刘念他们的方式如出一辙。 不知道是这些人拐卖人的固定套路,还是只是他和这个小姑娘倒霉,遇上了一样的话术。 “这些人呢?也都是这么被绑来的吗?”秦钟观察着房间里的人,小声朝张子容问道。 张子容挠了挠头,面露尴尬之色,又半捂着嘴对秦钟说道:“我虽然来了几天,但是这些人都不怎么说话,除了……”她指了指那个在昏暗的房间里,还在最靠近光源的地方,看着一本不知道叫什么书的,戴着眼镜,穿着脏污不堪,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处干净地方的男人,又道:“他。” 张子容说起那个男人的时候,倒是比介绍起自己还细致,“他让我叫他念叔,说自己是一个大学教授,这次本来是来边城参加研讨会的,没想到,坐的车子开到一条乡下的小路的时候就坏了,他赶时间,没办法只能自己想办法走到大路,看看能不能找到车子回城,没想到,半路蹭到的车子,以为碰到了好运,没想到,竟然直接在上车的时候就被人打晕,然后就被运到了这里。” 念叔?大学教授? 这倒是巧了。 和那个叫刘念的,现在看来,不仅仅是姓名和身份,就连打扮都极其相似,就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那个外面的刘念,根本,就是假的。 秦钟心念急闪,突然,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怪不得,他一直觉得,那刘念和几个保镖之间的关系很是奇怪,一个大学教授,怎么会和3个一看就是社会人士的男人称兄道弟,而且,被王雄那种人马首是瞻。 如果把他的身份从一个大学教授上拿开,倒是能说得通些。 他不过是用这个身份迷惑其他人,只是恰好,有一个大学教授已经被他们抓了,在这个连刘念自己本人都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假扮他,是不能再简单的一件事情了,只要刘念本人不拆穿,那些认识人的人不出现,就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一个大学教授,还是一个披着大学教授的皮的骗子。 更何况,那人本身也是有些书卷气的,怕也是个读书人,只是借了刘念的名字和身份,有了准确的姓名、身份和地址,总比虚构的可靠些,甚至不怕人查证,在外面好办事罢了。 秦钟想到这些,眼前一亮,又问道:“那你知道,这些人把咱们抓来是干什么吗?按你这么说,那念叔也被关在这时间不短了,那群人的目的,他清楚吗?” 张子容:“这个念叔倒是说过,他说我们是被抓来做实验的,因为之前在这个房间里,有几个人就因为吃了药,浑身抽搐被抬出起去了,我才来没几天,倒是没见到念叔说的那个情况,只是听着怪瘆人的。” 秦钟急切地问:“什么实验?” 张子容说到的情况很关键,秦钟直觉,或许,这和死老头子留下的任务有关。 张子容想了想,道:“好像是要让我们试什么药,念叔说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把我们分别叫出去测体能,还有专门的人每天过来喂我们吃东西,不吃就要挨揍,可凶了!” 小姑娘提起这件事还十分地后怕,搓着胳膊打着寒颤。 秦钟听着张子容的话,知道他说的那个“药”,大概率就是用他们从山上抓下来的狌狌制成的,上古的书里说的再好,这种动物也只是书里的宝贝,人要想直接获益,终究是要经过真实的数据检验的,只是,外头那个刘念他们这种看上去一心只为了赚钱的江湖人,怎么会有这种想要把事情从研发到销售都完善,甚至避免后顾之忧的心思? 只可能是,这些事情,早已有人做好了规划,外头的那个刘念,也只是其中的一环罢了。 这些,秦钟自然是没有全都想到的,他只是大概知道,这件事情,必然和刘念他们上山抓的狌狌有关。 牢里关着的人,说到底都是同病相怜,只是本来就是被骗进来的,对旁人的戒备心总会提高很多,尤其是每天被当作小白鼠被做实验,时时刻刻可能就要因为吃错了药被抬出去,丧命在此,这些人难免,总是对旁人无法再随便交付信任的。 也只有张子容这种还没有经历过最糟的事情的小姑娘,还会在看见别人出事的时候还愿意伸出援助之手,甚至愿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无条件地交换出去。 那牢里的念哥,现在都没有抬头看秦钟一眼,其他人,除了充满戒备地看着秦钟的一部分眼神,其他人,似乎连半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 张子容还提到,念叔之前说过,以前抓人,都基本上要隔上半个月一个月的,最近半个月,抓人的频率大幅度提高了,张子容就才被抓来没几天,秦钟又出现了,在张子容之前,也才有一个中年妇女被抓了进来,刚开始还总是嚷着要出去,后来被教训了几顿,连话都不敢多说了。 秦钟这才想起来,那山上跟在他们身后的那群人,或许,就是他们这次着急上山,连着受了那么多天的苦,都要把狌狌抓下来,连抓人的速度都不得不加快的原因。 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的赚钱法子,还要跟自己打对台,所以要加快自己领先人一步的速度,避免被分了一杯羹之后,连半点竞争力都没有。 这件事,倒是好理解。 只是,这两拨人,究竟都是这种罔顾人命,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怪物,还是彼此对立,互相瞧不上眼的存在,并不好判断。 秦钟和外头的刘念和王雄,上次被那波人放过一马,他难免对他们有一丝的好感,愿意付出多一点的信任,但是,刘念他们甚至都是直接把他带下山,大雨中给了他容身之处的人,最后不也把他直接关到了这里? 所以,对于两拨人的真实意图,他还是表示怀疑。 张子容:“要不,我介绍你和念叔认识?他就是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事情都不怎么在意,我也是主动跟他打招呼才知道,他不是不爱理人,只是不善于主动跟人交流,你多跟他说说话,他就什么都愿意跟你说了。” 秦钟看了牢里的念叔一眼,点了点头,“那自然好,我们大家团结起来,才有可能一起出去。” 张子容压低了声音:“这个我其实也试过的,但是其他人戒备心都太重了,好像是之前他们一群人试着交过朋友,结果计划要逃出去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被那些人知道了,后来,大家就都对彼此不信任了。” 秦钟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他也知道,人虽然会因为受过一次创伤,对于同类的事情有了戒心,但是,面对相同的处境的人,难免还是会有同病相怜的感情在的,这么决绝的彼此不信任的环境,只可能是集体遭遇过背叛,又查不出背叛的人,所以相互之间艰难维持的表面平和,再难恢复罢了。 张子容拽着秦钟的胳膊,一把把他拉到了念叔的旁边蹲下,“念叔,这是新来的,叫秦钟,和我一样是学生,被骗来的,你看看。” 两个人像个小学生一样蹲在念叔的身边,眼巴巴地盯着还在看着书的人,盼着他给点回应,结果,在张子容把他的胳膊拽了好几下,他才在翻开一页书之后,拂开了张子容晃着他胳膊的手,开口道:“别急别急,我这不是要看完那页书嘛。” “是是,什么都阻挡不了念叔你看书。”张子容笑着打趣,又道:“喏,这是新来的。” 秦钟也跟着打招呼道:“您好,我叫秦钟,是个学生,来这里采风,和容容一样,也是被骗来的。” 牢里的刘念这个人有个奇怪的习惯,他看书的时候一定要看完一页,才能去做其他的事情,哪怕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他也要把自己手上的书正在看的那一部分看完,再去做。 这一点,张子容显然是已经习惯了的,秦钟倒是觉得十分稀奇,处境都已经这样了,这个人竟然还能一直维持着这样的习惯,真不知道是可敬还是什么。 “你好你好,我叫刘念,是个大学老师,也是被骗来的,你怎么这么不当心呢?出门在外,要十二万分的小心才是,以后可不要上这种当了。” 他一副长辈地样子,对着秦钟谆谆教导,完全没有自己也是被骗到这里,需要提高警觉的意识,甚至像是已经脱困之后,对晚辈做着教诲。 秦钟哭笑不得,连连应着,不好意思驳斥他的一番好意,倒是张子容在旁边没忍住扑哧一笑,小小年纪,倒是对着牢里的刘念这种古板的样子,十分的不害怕,“念叔,你别念啦,我们都被关在这里,谁也别笑话谁。” 刘念像是才想起来自己的处境,笑得腼腆,捏了捏自己的手,道:“是哦,也是,哈哈。”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气氛突然有一些的尴尬,秦钟调整了自己的蹲姿,再次开口:“念叔,这样称呼你方便吗?” 刘念笑着点头:“当然。” 突然,房间里响起一个声音,秦钟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是张子容之前提到的那个,在她之前被抓过来的中年妇女,她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突然开始嘴里念念有词,脑袋一晃一晃地,像是中了什么癔症。 秦钟还没分辨出来她在说的是什么,就听张子容道:“那个阿姨又开始了,怎么每天到这个时候她都要嘟嘟囔囔的,不怕又被人电一顿吗?” 刘念长叹一声,“都是苦命人。” 秦钟:“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刘念把自己看过的书整整齐齐地放在了一旁,又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碎布头夹在了刚刚看到的地方,道:“被抓进来的第三天,被人带出去一次之后,回来就这样了,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问她什么,她也回答不了。” “其他人,有过这种情况吗?”秦钟问道。 “我进来之后,倒是没有,这还是第一次。”刘念皱眉道,“我之前的人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秦钟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张子容道:“念叔,你之前说的,大家伙闹矛盾的那件事,你还记得那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刘念本来对外界的事情不怎么在意,记得那个女人的事情,也是因为牢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疯子,大家都慌了,他也才注意到,之前的那件事情,他本人没有参与,所以对于事情的前因后果,也都是旁观的时候,自己拼凑的,不算是全部的事实。 真要让他细想,他也想不起来什么,只是接着说道:“我只记得那次,死了两个人。” 第99章 奇怪的协议 秦钟难得没有冲动,“这事急不来,还是得先搞清楚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 刘念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秦钟:“……” 张子容:“……” 他们表示怀疑。 秦钟在这个梦里已经花费了太多的时间,真的要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跟死老头子讨饶,也不是件难事,毕竟他向来不要脸面,只贪图舒服。 可是,如今在这个地方见到了这么多的人和事,他到底还是好奇心作祟,想知道死老头子突然把他发配到这样的梦里,究竟是想做什么。 好在,虽然他在梦里可以耗费的时间漫长,但对于现实中的他而言,或许只是过去了一瞬,所以,不会感觉到饥饿,也不担心自己因为太过辛苦一时睡着,醒来事态就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张子容其实也是因为在牢里的人会上刷到前男友带着现女友来这里探险的朋友圈,才在恨恨地给那套九宫格自拍点了个赞后,毅然决然地跑到了这里来,只是,她自认为这个理由上不得台面,一被问起就心虚不愿意说,现在,再被问起,也只好将错就错。 但,到底是觉得自己理亏的,所以,只好转移话题,不由问刘念道:“这个什么鬼地方,是不是之前新闻里说的,有人莫名失踪的地方?不是说很多人来过之后就生病了,还有人来了就失踪了,所以一度不允许外来人口进入?怎么又重新开了?” 毕竟年轻人,新闻刷的多了,平常也总爱关注一些八卦,在刘念也不知道多少内情的情况下,反倒是张子容这种爱追热点的人,搓着自己的胳膊猜测道:“以前看新闻,评论里都在嘻嘻哈哈的,大家都说这个消息估计也就是闹着玩,毕竟没有任何官方出过声明。但是,从我们现在的处境来看,倒是八九不离十。” “什么新闻?什么时候得事情?”另一个牢里的人听到他们的讨论,突然一脸担心地凑了过来,表示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 张子容点了点头:“就是前不久,可能不到一个月吧,窝在微博上看到的,说好不容易回来的人也都病了一场,不过症状就是鬼压床睡不好加幻听,估计不太严重。” 那人惊奇:“这还不严重?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为什么我们这些要来这个城市的人,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 张子容摆手:“当时大家就都不相信,估计也没有人把这件事当真,更何况那些人也没什么大问题,连当事人他们都觉得自己可能水土不服,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话音落地,牢门口进来一道人影,外头的“刘念”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派头走了进来,丝毫不把自己当成罪魁祸首:“老远就听到我名字了,又在集体说我坏话呢吧?” 他身后跟着的人听到这些话竟然都狂笑起来,此时说话那“刘念”牢里的人多看了张子容一眼,神色不定地开口:“可别管那些什么新闻了,你们倒是先看看自己,怎么一个个的,脸色那么差?这要是熬不到跑出去就死在这里了,可就太可惜了。” 张子容没有见过这么充满着恶意的对话,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其他牢里的人,虽然已经在这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早已对那个“刘念”的存在心生畏惧,只敢不错眼地盯着他地一举一动,生怕自己再被抓出去,也落得一个疯癫的下场。 只有秦钟,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消息,又被人打断,只得苦笑道:“唉,我们也是闲来无聊,打发时间,又碍不到你什么事,你这又是何必。” 他话音落地,就见外头的”刘念“站在了自己身前,目光炯炯地道:“自然是,我们也,闲来无事咯。” 张子容不明所以,尴尬地笑道:“既然大家都是闲来无事,不如一起聊聊,说不定能有个折中的办法,彼此都好过些呢?” 谁知外头的”刘念“闻言,表情却只是更加严肃了,还拉了张椅子坐到牢外,正对着秦钟对面。 牢里的人更加忐忑,以为对方是因为他们又开始聚众而不满。 毕竟外头的“刘念”因为之前的事情,在他们的面前,早已经一改伪装的斯文形象,变得专横霸道,不容许一丝的反抗。 张子容之前在宿舍住的时候,也会跟同学们夜聊提起社会上各种神秘传说,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故事,大多数都是在事实的基础上做了变化,或夸大或故意描述得不清楚,只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 谁知外头的”刘念“一手搭上秦钟肩膀,张口却是:“小兄弟,你看我也不是无偿要去你们帮忙,毕竟包吃包住,还帮你们免费升级改造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也算是双赢不是?” 秦钟:“?” 张子容:“?” 牢里的所有人:“?” 就见外头的”刘念“从裤兜里掏出钱包,递过一张名片来:“我是友信制药的总经理,你们要是都想清楚了,就让人通知我,我来跟大家签一个正式的合同,怎么样?” 秦钟:“……” 实在是无力吐槽…… 外头的”刘念“补充:“有什么要求可以谈嘛,毕竟,现在也是法治社会。” 整个牢里的人会现场都寂静了。 外头的“刘念”带着满脸恍惚的秦钟他们出了大牢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里都是充满着忐忑的,他们一群人在那个假刘念走了之后,刚开始都不相信,后来,被晾了几天,就都反悔了,都觉得,不相信也没办法,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比现在的境况更糟糕。 更何况,据张子容所说,那些平安回去的人,回去之后除了病了一场,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而且他们病没几天就好了,只是心理还有些阴影,这个代价,怎么想,他们也都觉得值得。 因此虽然后来依旧没有任何人对那假刘念的说法有任何的信任,但是,跟正常生活相比,信不信又能算得上什么? 只不过手拿协议,他们依然觉得烫手,主要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阶下囚到合作对象的身份转变这样突然,偏偏想归想,他们又没什么正经理由甚至立场可以提出反对意见。 好在牢里的人和他们都有些信任的张子容给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张子容到现在都还是一脸懵逼:“秦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被抓来的吗?怎么这些人态度变得这么快了?” “抓来的怎么了?”秦钟理直气壮的,“他们的实验,说到底也是要我们配合的,之前的那么多次的失败经验,肯定让他们知道抓来的人虽然免费,但是不好用的后果了。” 张子容:“……什么意思?” “就是想要马儿跑,得先让马儿吃好草,心甘情愿的合作,才能有好的结果。” 张子容和其他听到这些话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擦了把汗,纷纷在心里感慨,觉得怎么好像越听越不靠谱了。 这种不靠谱的感觉在坐了漫长的车子,站在一座别墅外头的瞬间达到顶峰。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他们刚刚被人从监狱里接出来,看起来简直像是来度假的。 带路的人倒是十二万分的喜庆,可惜在一群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的人眼里,那带路的人笑得越开怀,他们就觉得越诡异。 外头的“刘念”按响了门铃,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传出扬声器:“谁啊?” 外头的“刘念”道:“永生门徒。” 秦钟跟着那个自称永生门徒的假刘念进门,便看到屋里头的几个陌生人旁若无人地坐在客厅,一个虬髯大汉坐在旁边单独的沙发上,抱着胳膊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秦钟倒是一点都不吃惊,目光从那陌生的年轻人身上一扫便转开了,只听那假刘念倒是喊了一声:“老大!” 那虬髯大汉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神很不耐烦:“小西,现在是午休时间。” 被叫做小西的假刘念:“……” 秦钟以及其他所有刚从牢里出来的人:“……” 虬髯大汉黑着脸一副想骂人的样子,最后还是假刘念真小西沉默地上前给他倒了杯茶,讨好着说了半天的话。 秦钟觉得这个场面异常的有趣,朝着身后的张子容道:“看来这是到了老窝了。” 刘念:“……” 那被叫做大哥的人,虽然满脸的不耐烦,但是没想到却是异常好客的,在被安抚好之后,那虬髯大汉甚至还说:“怎么连茶水瓜果也没有带来?还去外面买了,给大家备上。” 虬髯大汉因为假刘念真小西的消极怠工似乎是真的有些不满,但见客人都没意见,还是坐下了,坐下后目光扫了眼两人,最后落定在一脸兴味的秦钟脸上:“既然合同签了,就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要求,我们尽量满足。” 不仅是秦钟,哪怕是随意一个其他刚被放出来的人,心里都还是不信这个的,更何况那假刘念真小西带他们来的这个别墅怎么看怎么奇怪,出来一个那么奇怪的老大,屋里众人的相处氛围也非常诡异,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聚众dubo的麻将馆,因此都还依旧是战战兢兢,不过他们都知道厉害,不敢随便反抗,就连真刘念,在这时都异常的配合,只是笑了笑道:“我们能吃好喝好,有个住的舒服点的地方,有书看,就已经很高兴了。” 秦钟倒也没说什么,接过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无可不可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东西,忽然问:“能联系我们的家人吗?” 张子容还以为他会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帮他们争取权益,听到这样具有生活气息的直白对话,顿时愣住了:“什么?” 秦钟解释:“我离开家里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联系家里的老人,他身体不好,我怕他出事。” “……”那虬髯大汉似乎也是无语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判断出现了失误,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这群人里说得上话的存在,只是,终究也没有直接表达出来,只是不耐烦的皱着眉头,道:“不行,这个合同里已经写清楚了,试验结束之前,不允许任何人对外联系。” “哦。”秦钟的失望摆在脸上,就连对话的态度都有些懒怠,“既然如此,我没有什么要求,你们看着办吧。” 那虬髯大汉本来被搞得起身想走了,听到这话顿时感觉哪里不对劲,缓缓地转过头来:“你……什么意思?” 秦钟:“没什么啊,只是如果我家人出了什么事,我也没有什么活下去的想法了。” 那虬髯大汉道:“既然如此,我也可以,先送你一程。” 张子容一瞬间全身的汗都冒出来了,鬓角的汗珠跟打开了水龙头似的往下淌,她听到自己咽了一口唾沫的声音,目不转睛地盯着秦钟,想知道他接下来打算怎么挽回。 倒不是她对秦钟的做法有什么意见,只是她知道这些人骨子里都是土匪强盗,跟他们讨价还价,能有几时好? 哪怕是合同里白纸黑字写上的,她都觉得对方一定是有阴谋,更何谈,他们人在对方手上,哪怕自己底气再足,再不怕死,也抗不过对方身体上的折磨,精神上的轰炸。 张子容自己倒是没有经历过,只是,看牢里其他人的状态,也应该知道了。 她实在是不知道,秦钟故意闹着一出,是想干什么,可她也不敢贸然出声打断,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坏了秦大哥的好事。 “好啊。”秦钟说着,半躺在了沙发上,一副要死也先躺舒服了的表情,“你来吧。” 第100章 别墅 当然,这句话,他是明摆着要当着所有要签合同的人的面说的。 他就想知道,为了这件事,这群人能接受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又是什么,突然让他们转变了对待俘虏的态度,竟然把直接迫害改成了双方的配合。 或许,是有外界压力出现了。 让他们不得不一改之前的做法。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些人的生路,就真的有了。 不是他们合同上的那种换一个笼子生活的生路,而是,真真正正,逃离这些人的掌控,再次过上普通人生活的生路。 当然,这件事,秦钟不打算告诉其他人。 屋子里他们这些被关着、失去自由的人虽然比看着的人更多,但是,长久的被禁锢已经磨掉了他们那些“锐气”,大部分人,已经没有了“冲劲”,不愿意再冒险。 毕竟,在一个彼此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和沟通都没有存在过的群体里,过度的坦白,等于是自寻死路。 而秦钟,还暂时不想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死亡。 “大哥,别生气,我来跟小兄弟商量商量,”果然,秦钟的话才刚说完不久,小西就出来“主持公道”了,“小兄弟,你这是何必,我们自然会想办法通知你们家人,你们现在很安全,不用担心。” 那虬髯大汉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满脸不耐,自己自己又坐下了,其他的,倒也没有什么不同。 秦钟现在有些明白了,在对面这些人之中,这个小西,或许地位不是最高的,但是,说的话都很有信服度,哪怕在这个被他叫做老大的人面前,也能说一不二。 不过,既然大概了解了情况,秦钟已经不打算再“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嘛,我也就是觉得既然已经是合作关系了,不能还是我们什么自由都没有,不过,现在了解了我的一个心愿,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就安心了。” 那虬髯大汉冷笑一声,小西倒是表面上依旧和气,不置可否。 不是每一个敢于出头的都是领导者,还有可能,是被首先砍掉的那颗最先冒头的大树。 张子容听着这段对话总是觉得很魔幻,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他最后还是很艰难地忍住了当场询问的欲望,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小声冲站着还在看书的刘念道:“念叔,咱们住一起吧?我觉得这里好像比牢里还要不安全。” 刘念本来还没有反应,可是在听到后半句时内心警钟大震,顿时连他最喜欢的书都不能让他不发愁了。 这明显是个圈套,秦钟在签合同的时候就已经跟他们两个说过了,但是当时他没怎么在意,毕竟情况再怎么糟糕,也不会比之前任人宰割糟。 他看向其他人,见并不是他们几个人意识到了不对劲,所以一向平静的刘念此刻也有点着急,想了想道:“那咱们要不要跟秦钟住在一起?” 张子容啊了一声,看了一眼秦钟:“他会同意吗?” 刘念可算是相当自信了:“怎么不会?他要想做些什么,也需要帮手。” 张子容表情有点懵:“我们能帮他什么?” 刘念又想了一会儿,这才有些迟疑地回答:“……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他们好歹也是两个成年人呢,总能帮他点啥呗。 张子容:“……” 在一旁明显听着这段对话的秦钟:“……” 张子容于是还是恍惚地看着刘念跟秦钟提了这件事,然后从分房间的人那里直接拿了三床的房卡,直接递给了秦钟。 张子容心道,不愧是说一不二的念哥,闷头读的书都不是白读的,就是比他脑子灵活。 只想着自己也不是废物的刘念:“……” 他们这里自己分好了房间,小西则郑重地朝其他的人说道:“大家都听清楚了吗?有双人间和四人间,大家可以自己找朋友同房,约好了之后来管家方叔这里拿房卡就行,分配好了房间之后,大家可以在别墅的范围内随意活动,只要按照合同所说,每天晚饭后配合我们好好吃药,我们也会履行合同里的条款,请大家和我们好好配合。” 刘念忧心忡忡,立刻提出要先带秦钟和张子容到处转转,看看这个地方的环境,熟悉熟悉大家的房间安排,秦钟则对此保持沉默,目光一转,忽然落在了正在忙着发放房卡的方叔身上。 方叔是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穿着白色汗衫的精瘦中年人,虽然小西说他是管家,但是看着他一脸不情不愿地在给大家发卡,动不动就凶别人两句的样子,总觉得是山里的土匪被迫下山,被迫干起了养家的行当。 按照张子容的说法,这个房卡,和他之前在其他酒店用的卡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黑漆漆的,按照道理,只是一个进入房间的凭证,但是看见没发一张卡都要登记,还要对着人不知道干什么的样子,秦钟心里难免有些起疑,不知道那方叔晃悠的那几下能有个什么屁用。 好在他们拿卡的时候比较早,秦钟没有经过那个什么奇怪的挥动,也没有人过来找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卡他没有用过的原因,一小张卡的分量竟然出奇的重,跟他煮好的汤的重量差不了多少。 余光一闪,他忽然看见有人靠近过来,抬头看去,才发现原来是那个一直假扮刘念的小西,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 秦钟被那张总是带着假笑的面孔看得有些脑壳痛:“怎么了?” 谁知对方却根本没有理会她,视线只径直盯着他身后的真刘念,含笑的目光里的内容极为复杂,他还伸手来跟刘念打招呼,道:“哥,怎么样?对这里有什么不满吗?” 秦钟之前看着假刘念再看看真刘念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像,以前还以为是因为假刘念装得像,现在听到这句“哥”,他又仔细地观察了两个人的长相,发现可能真的不是装得像,而是真的五官和气质有相似的地方! “很好。”刘念像是对这个假刘念没有什么恶感,甚至还笑着道:“只是刘西,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家?” 这两个人竟然真的是兄弟?如果真的是这样?刘念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听见这话,不仅是他,张子容他们也同样惊疑不定地看向刘念。 刘念对上秦钟的视线,又见刘西只是笑着不答话,又冲着秦钟他们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道:“回房吧,我看看是不是能有一张舒服的床可以躺躺,刘西,房间里没有网可以,书可一定要给我备好!” 秦钟:“……” 张子容:“……” 方叔:“……” 只有刘西笑眯眯地,还在附和:“当然,哥要的东西,我什么时候不给过。” …… 好在,大伙对于刘念和刘西的这个关系,竟然也没有人细究,继续相互推诿起来,想要找到自己最满意的同屋。 秦钟心道,他和张子容是想等回房的时候再问,其他人的想法,估计,是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事不关己,总有人己不劳心,不愿意多说一句话、多办一件事。 他们这次到的别墅确实不小,光一层楼就可以住下他们全部人,这还不包括不允许进入的第三层和拥有着健身房和游戏厅的第一层。 看见条件这么好,立刻就有一位看上去已经中年的妇人道:“唉,早知道这里这么好,也不犹豫那么久了,早早签了合同,就可以早点享受这个地方了。” “是啊。”另外一位摸了摸自己身下的床垫,可转头又有些忧心忡忡,“可是你不担心吗?突然把咱们带到这个这么好地方来,不管咱们是什么运气,都肯定没有这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吧?” 还四处在房里闲逛的向爱莲,一时还沉浸在突然进入豪宅的喜悦里,她人到中年,一直忙着为生计打拼,平常给自己多花一点钱都不舍得,更何况住这么好的房子,连房里的床垫,都让她觉得像是呆在梦里。 所以,哪怕陈希群的忧虑有多么的慎重,她也没有办法快速进入她的话题。 陈希群一边心不在焉听着向爱莲不断念叨着这个地方有多好多好,一边搓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拿过卡的那只手一直滑腻腻的。 谁知一声惊叫,满口感叹的向爱莲忽然凑近过来,从卫生间里拿出来一堆护肤品,连声高呼:“希群,你看看,这个是不是那个很贵的牌子?” 陈希群闻言回神:“是吗?我对这些不怎么了解。” 陈希群还想聊点别的,可向爱莲显然已经没有了这种性质,陈希群看着她四处搜东西,看见什么都跟找到了宝贝似的,眼神闪闪发光:“你希群,你快来看看啊,这房间里都是宝贝,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 陈希群愣了愣,跟着对方的视线看去,这个地方,真的超乎寻常的好。 好到,令她害怕。 她心里长叹了一声,嘴里不再对向爱莲提那些“扫兴”的事:“没有啊,就是累了而已,我先洗个澡,你慢慢逛。” 向爱莲:“……” 午饭时间,秦钟已经和张子容、刘念两个人,把整栋别墅里,他们能逛的地方都逛了一边。 “午饭时间到。”精瘦的方叔拿着大喇叭以着奇特的造型,叫人吃饭。 站在他旁边的刘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 秦钟默了一下,不由得对这个别墅里地人物组合赶到非常的……新奇。 究竟这群人是怎么能够做到在一起做事还不打起来的?除了刘西,每一个人都对自己的工作十二分的不满意的样子,却又诡异地维持着一个平和的局面。 “念哥,你和那个刘西,究竟是什么关系?”秦钟撇撇嘴,趁着还没有人走近,小声问道,“他叫你哥,真的是你弟?” 刘念也跟着撇了撇嘴,道:“他以前是我学校的助教。” 秦钟:“……” 很好,到最好,还是装得像…… “要不是后来在牢里见到了他,我还不知道,怎么在大马路上蹭个车,就能刚好蹭到人贩子,被拉来这里做实验呢。”刘念说起这件事情,竟然丝毫都没有不满的意思。 秦钟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毕竟,从他见到刘念起,这个人就对除了书以外的其他事情丝毫不感兴趣,除了之前分房间的时候,因为担心会小命不保,主动邀请他同屋,对于其他的事情,他几乎没有什么大的情绪反应,就连这种被身边人背叛,甚至直接卖了的事情,在见到始作俑者的时候,都能淡定地让对方给他准备书。 秦钟心道,这才是真正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估计死老头子,都没有他厉害。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看上去就是粗制滥造的玉坠,对死老头子把他扔进来这件事,又进行了反复再反复的抱怨。 因为是第一次在新的地方一起吃饭,所有人都在叫声响起不久,就主动进入了摆放着整齐餐具的饭厅。 整整两大桌的饭菜,每一个盘子里都是满满一盘的菜品,有菜有汤,还有秦钟没有见过的许多菜式。 在他们的身上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势必是要从他们的身上,获得更高的回报,秦钟心念一闪,突然想起刘念说的实验那回事。 如果说只是单纯的需要人体测试狌狌是否会有负面效应,按道理不管他们同意与否,都没有关系,但是现在这样大费周章,显然不仅仅是为了之前的实验。 秦钟暂时还没有头绪,但是并不着急,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他们晚上要吃的那个“药”,究竟是什么东西。 吃饭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的,哪怕是有着吃都吃不完的饭菜的餐桌,哪怕总有人因为难得的美食,不愿意下桌,也会因为,想要吃得更多,而吃得更快。 第101章 互相不信任 有的人长了脑子,可那,只是猪脑子,没有人性。 有的人连智商都没有,可面对事情时,总能做出令世俗人都敬佩的抉择。 所以说,人性这种东西,跟一个人有没有脑子是没有多少关系的。 这一点,秦钟是这一次,才第一次了解清楚。 其实到了此时,除了像向爱莲这样,只想要享受短暂的“好日子”的人以外,其他人里,也有像陈希群一样,条件越好越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的,只是大部分人,比起合同里的条件列的分明的刘西他们,更不愿意相信关系曾经出卖过自己的这些人,会帮助自己罢了。 可到了现在,哪怕在别墅里不再被禁锢在一隅之地,甚至可以在别墅范围内四处游荡,他们再不相信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张子容自然更是如此,他一直死死跟在秦钟身后,半步都不肯离开,甚至战战兢兢地问秦钟:“秦,秦大哥,那你们说,这,这里的事情,咱们能靠自己解决吗?” 对付鬼怪嘛,对秦仲来说是简单的,动动手,看谁厉害,谁就可以作主。 可是对付人,尤其是对付试图讨好自己的人,秦钟,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扫视了屋里的桌椅板凳一圈,开始撸袖子准备砸东西,反正这些人不会翻脸,砸完之后说不定他们还要再送一套来。 翻脸也没关系,刚好也是他想要的结果,尤其是那个虬髯大汉和方叔,一看就脾气不怎么好,这种人,一冲动,就容易露出自己的真面目,秦钟等的就是这种结果。 张子容想到别墅里秦钟那间被砸到看不清本来面目的书房,无语地咂咂嘴,目光转了转,也没发现这间屋被砸成这个鬼样子,估计连百米开外都能听见动静,竟然没有任何人过来看清楚情况,皱起眉头道:“秦大哥,这一招看来没有什么用,当务之急,咱们是不是应该直接上三楼,看看有什么秘密。” 说着理所当然地朝刘念抬了抬下巴,小声道:“念叔不是和那个刘西是兄弟吗?要不让他去问问?” 刘念:“……” 此刻正在看书的刘念,并不知道,自己被安排了什么“活动”…… …… 刘西在一楼给自己找了间房,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他打开门后,看到刘西显得很是意外,看见秦钟和张子容,却又显得有些警惕,一听说刘念是来问三楼的事情,立刻就要关门。 结果秦钟一抬脚就把门缝给挤住了:“嘿,我说小西,不至于吧,都是兄弟姐妹,同住一个屋檐下,你明明知道什么还藏着掖着,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刘西表面上还是在笑着,情绪却明显有些不耐烦,他似乎总是这样,在面对刘念的时候温和有礼,在主持事情的时候仪态大方,可是在面对秦钟他们的时候,又换了一张面孔,刘念对他的变脸速度已经完全习惯,正想说些什么,就听传来刘西凉凉的声音:“不觉得,松脚。” 刘念的声音瞬间停下了,目光一探,看到秦钟假笑的面孔,又瞥了瞥身前朝自己看来的刘西,换了问题道:“刘西,既然你想要我们好好合作,总得让我们知道,合作的是什么对不对?不然,我不会配合的,我想你也知道。” 刘西嗯了一声,又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协议里把双方应该知晓的事情,还有彼此之间的责任和义务都写得很清楚,关于实验的药物,我只能说,只要你们好好配合,按照我们要求的方式服用,你们都不会有性命之虞。” 秦钟收回脚,刘西立刻什么话都不愿意说了,把门砰的一声关得严严实实,从门里还传来“我要收拾东西了,哥你以后不是自己一个人,还是不要来找我”的声音。 张子容疑惑地看向刘念:“念叔,你相信他说的话的意思吗?” 刘念瞥了眼他满脸的问号,想说自己其实对这个口口声声叫着自己哥的助理也不是很了解,而他又赶着回家看书,又本来就懒得搭理刘西,于是转头朝着秦钟道:“秦钟,我能帮的都帮了,先回去了,你有需要的时候再叫我。” 秦钟道:“先不着急,念叔,你知道那个虬髯大汉是什么人吗?” 刘念想了想,看向关紧的门道:“我记得刘西之前说过,自己在这里有一个很有能力的大哥……” 秦钟满脸的奇特,心道,这个人认哥的本事倒是大,哪里都有他哥,哪里的哥本事都大得很。 张子容没什么经验,直觉得没有危险就好,最后能回家就行了嘛,秦钟却觉得有问题:“既然对我们没有威胁,为什么又不愿意跟我们说清楚?” 说到底,这件事还是没有办法通过他们的揣测解决,而且,单靠刘西的片面之言,这问题就根本无解。 所有签过合同的人,白天在屋里一般没什么事,晚上吃过饭之后才会出现需要配合的情况,刘西也说这里的药物实验在“按照要求服用”的情况下,不会有什么危险,因此他们三个商量了一会儿,都决定等到晚上再说。 别墅入夜之后静悄悄的,除了少部分还沉浸在自己的幸福生活终于来临的人,像陈希群这样还在满心疑虑的人,都已经没心思吃喝,包括张子容,唯有秦钟和刘念这样的,要不觉得吃饭比天大,要不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人,在满桌的美食面前吃得欢欣雀跃,一片肉也不让逃离餐桌。 他吃好吃的的时候还不忘给一边看书一边就近夹菜的刘念多抢点好吃的,还问吃得一点都不开心呢的张子容:“你要不要?我给你也夹点?” 张子容感动地接过了秦钟夹过来的肉,转头看向饭桌旁站着的人,就见那虬髯大汉舒展着身子倚靠在一张靠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大鸡腿,静静地啃着,眉头皱的很近,看着饭桌上的他们不说话。 为了让他们晚饭之后的那一点点时间能够配合,这些人给出的条件不可谓不好,张子容抬起头就能看到刘西和那虬髯大汉丝毫不放松地监视着的眼神。 张子容忽然有些好奇,问秦钟道:“秦大哥,你知不知道这些人能从这笔交易中得到什么?” 秦钟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眼那几个人站的位置,沉默了一阵,淡淡回答:“财或是权,总是那几样。” 张子容没听懂,想仔细问清楚,手里捧着的碗里却出现了一大块的红烧肉,秦钟的声音比他之前说出的音调高了不少:“你吃这个,味道可真不错。” 正在偷偷说话的张子容突然有点紧张,之前他是看到了背后的人都站得远远的,可秦钟着突然的一声,让他觉得芒刺在背:“秦,秦大,秦大哥,怎么了?” 秦钟嚼着饭菜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说:“我饿了,人是铁饭是钢,吃完饭就什么都不怕了。” 张子容:“……???”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也没被安慰到,反而更加的害怕了。 他把一大块五花肉夹进嘴里,此时屋内其他人已经先后吃完了饭,开始三三两两地被方叔安排着去喝茶,张子容浑身打了个寒颤,立刻感觉自己更加毛骨悚然了起来。 明明房间里的人交谈的声音一点也不小,他却感觉自己能够清晰地听到方叔带人上三楼的脚步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声响,像是踏上的不是像一二楼这样的木制地板,而是什么泥泞的沼泽之地。 我靠这就是之所以给他们这么好的条件的理由吗?!张子容感觉自己已经要被吓死了,谁知对方这样还不算,那声音“咕噜咕噜”作响,张子容脑补着上面一个人被反复浸入淤泥之中,又被摁着头不允许抬起的惨样,根本分分不清那是自己的想象,还是此刻真实发生在三楼的事情,总之他听着手抖得连碗都保不住了,甚至用引人惊悚的声音尖叫:“秦!秦大哥!楼!楼上!” 张子容动弹不得,吓得狂叫:“秦大哥!楼上啊啊啊啊啊!” 谁知张子容的尖叫落地,他僵硬的四肢忽然有了力气,一个弹动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把手里的碗筷一扔,抱着秦钟的胳膊不肯撒手。 屋里的其他人全都围在了饭桌边,为首的刘西立刻过来,一把捂住了张子容还是试图尖叫的嘴,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唔唔唔唔唔唔!!!”张子容看清那抓着他的人是刘西,身体的寒颤却更加厉害,挣开刘西的手拔高声音大喊,“秦大哥!!他们在楼上杀人啊啊啊!!!!” 那楼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也跟他一起大叫:“啊啊啊啊!哪里哪里!!哪里杀人了啊啊啊啊啊!” 出声的的人明显精神矍铄,不仅性命无虞,就连精神都很是亢奋。 听见这个声音的张子容:“……” 秦钟:“……” 看着书被吓了一跳的刘念:“……” 秦钟被抓着胳膊不让吃饭的时候无奈极了,好不容易被放开了又想再吃点,夹了一点发现已经冷了,他掐着张子容的胳膊泄愤地掐了几下,非常的不满意,问旁边的刘西:“饭菜都冷了,能给热热吗?” 说着还把自己最喜欢的菜端着放到了刘西的面前,一副“你给我搞定”的表情。 刘西:“……” 刘念:“……” 张子容:“……” 身后跟着的王雄制止了刘西想要接过盘子的动作,将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又在嘤嘤哭泣的张子容抓在了手中,沉声问刘西:“念哥,要不要我把他嘴封上?” 张子容立刻闭了嘴,任由眼泪横流也不敢出声,只是看着秦钟刚才做的事情,又听见楼上的人好像没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不太怕了,接过王雄手里的盘子,挤出一个笑容来:“大哥,我,我去热就好,我看到厨房里有微波炉。” 张子容被刘西捂了个头晕目眩,那虬髯大汉沉沉的目光刚一扫去,他立刻就怂了,连连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听到楼上的声音不对,所以才喊的!!” 刘念:“???” 刘念哇了一声:“小容,你怎么这么没有骨气?” 张子容道:“这也是没办法啊,他们随便动一下手,我都扛不住……识时务者为俊杰嘛……相信你们也不会怪我的!” 刘念:“……” 难道这就是张子容一个小姑娘在任何时候都能活下来的愿意吗?! 张子容挨完打又被虬髯大汉抓住,深感自己倒霉,哭哭啼啼地说:“呜呜呜,早知道这个单就不接了,本来就很难做,现在还受了工伤,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给我赔偿。” 刘念骂他:“你还委屈上了?你吓得人家家宅不宁挨打难道不应该吗!” 张子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受到了莫大污蔑的表情:“我?吓得他们家宅不宁?你讲讲理好不好!他们家人哪里家宅不宁了?!我每天晚上蹲在厕所等他家人上厕所,他家老太太便秘哎!上完厕所臭的要死我说什么了?我还不是兢兢业业地搞事情?可是他家老太太每次看到我搞的马桶,怕都不怕的,就在那念叨什么粗纤维,还当着我的面上痔疮膏!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我天天朝墙上贴纸,这家人天天往下撕,撕完之后表情都没有的!照吃照睡照看电视,还抽空吵个架!朋友你知道我这个单经费才多少吗?我天天买囍字,一张就要十块钱!买到最后都自己动手剪了!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家宅不宁,我最多就是让这个负心汉睡不好觉而已,可他那么缺德,睡不好觉怎么了!” 刘念:“……” 刘念听到这番感人肺腑的哭诉,不仅潸然泪下,拦住了师父因为自己被吼想出 第102章 共同的语言 他红肿着眼睛攥紧一片衣摆,浑身上下紧绷地就像写满了“我心里有鬼”几个大字,秦钟捂了捂脸,不想承认这个人跟自己现在可以算作是同伴…… 如果秦钟也受到了现在网络文化地荼毒,估计脑子里只会出现一句话,那就是“简直是,太tm丢脸了”。 可惜,他当时还没有接触过网络上千奇百怪的骂人方法,现在,只能撇撇嘴,心里骂一句臭小子。 片刻之后,屋里突然袭来一股冷风,“咕噜咕噜”的声音再次传来。 即便已经知道楼上的人此刻大概率安然无恙,张子容还是忍不住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就连刘念,都被这个声音影响,刚拿到手的新书,都让他静不下心来。 跟张子容的害怕不同,刘念一听就知道是实验试剂正在制造过程中的声音,他们吃过很多次的那种小小一管的药剂,倒是第一次,有可能亲眼见到制作过程。 房里一瞬间很静,偶尔有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三楼时不时传来的异动,显然已经让这群吃饱喝足了的“囚徒”,隐隐升起了一丝危机,尤其是在张子容一惊一乍之后。 显然,秦钟眼里“丢脸”的张子容,不知不觉间,以自己的“疑心病”,勾起了众人被骤然大变的环境改变下,被掩藏在心底的恐惧。 虬髯大汉,刘西的大哥赵佶,此刻回到了位子上,并靠到身后的椅背上,眯着眼睛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把视线从秦钟的身上移开,不再搭理。 一支烟还没抽完,楼梯上就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走得很快,脚步也轻快得很,一点也听不出来对这个试药有什么不好的反应,反而,像是比上楼时,还更意气风发些。 秦钟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短暂的好处会麻痹已经被关了许久的众人,让他们对自己的处境产生已经变好了的错觉,甚至对以后所有的试药都抱有“能让自己更好”的幻觉。 他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刘念身边,想让他到时候试药的时候注意点,如果可以,趁着那人不注意的时候,尽量少喝点。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啊”一串脆亮的叫声响起,带着嬉闹的戏谑,“吃完饭啦!” 突然叫起来的是那个突然疯了的中年妇女,秦钟现在都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是知道,她平常都是安安静静地,如果不刻意去观察,别人只会以为她是一个比较内向,不爱说话的中年女人,只有在她偶尔突然兴奋的时候,会像现在这样,发出让人不解的叫声。 “莹儿乖,今天真棒,吃了这么多饭呀?”那中年女人看着自己什么也没有的身侧,手放在虚空中像是抚摸着什么,“吃饱了吗?想不想再吃一点?今天家里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哦!” “?”张子容满脸惊悚,似乎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姐姐发疯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 那个女人其实长得挺美,无关端正,皮肤白皙,不施粉黛也让人看着舒服。 突然变成这样样子,看见她发疯的样子,众人心里没有不觉得惋惜的。 “哎,我说你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吗?她是在跟谁说话?”张子容旁边坐着的,正是满心忧虑的陈希群。 她刚刚因为张子容突然的举动,本来想上前安慰,结果事情轮不到她插手,现在,刚好就在张子容的旁边坐着。 “大概,”陈希群看着还在喃喃说着话的女人,“是她的孩子……” “孩子?”张子容问。 “大概吧,”陈希群也只是猜测,“她来的时候说过,自己有一个女儿,现在突然变成这样,竟然也还记得……” “她是怎么疯的?”张子容又问。 张子容很麻利地坐在了陈希群的身边:“你知道吗。” “不知道。”陈希群把桌子上的纸巾递给了他,指了指她嘴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剩”的饭菜,“擦擦。”。 “哦,”张子容接过纸巾,满不在意地擦了擦,又问:“之前他们说的那次大家一起想要逃出去地事情,你参与了吗?” “谁跟你说的?”陈希群瞅了他一眼。 “我偷听到的。”张子容状似很得意地说,说完就紧紧抿着嘴,示意这件事情别人都不知道。 陈希群笑了笑,不置可否:“你想知道什么?” “嗯?”张子容挠挠头,“你愿意跟我说吗?” “嗯。”陈希群站了起来,朝楼梯口走去,留下一句:“晚上我去你们房间找你们。” 张子容:“……” 其实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成功获得陈希群的答案,更何况是这样主动的,可以称得上是“示好”的举动,她只是试探性地想帮着秦钟了解一些情况,尤其是在刚刚那么丢脸地事情发生之后,他下意识地想挽回一点自己小小小小的尊严…… 只是没想到,陈希群竟然这么配合……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上楼的却还只有第二个人,秦钟听刘念他们说起的时候还不觉得,这次亲身经历,才觉得等待的每一刻,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煎熬。 他眯缝着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本来早已互不信任的众人,此刻却三三两两或站或坐在一起,给人一种这些人从未有过隔阂的错觉错觉。 他打了个哈欠把目光收了回来。 早上因为要赶路他们都醒的很早,一路上想要观察人和路,他又没有时间休息,到了别墅,更是从头到尾提心吊胆,到了现在,才感觉有些困顿。 秦钟顺着虬髯大汉赵佶的视线,看到了又站到了刘念身边的刘西。 这个男人对刘念的态度诡异得很,按照刘念的说法,是他设计把刘念抓到这里来的,对于他被用来做实验这件事,也没有帮过任何一点,但是,看着他平常对待刘念的态度,又像是时时刻刻把刘念的需求放在首位,在外又以刘念的名义处事,秦钟不是傻子,能看的出来,他对待刘念时候的笑容,和应付其他人时装出来的笑容是很不一样的。 这种不一样,甚至一度让秦钟对这个男人心生希冀,觉得他会在必要的时刻,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秦钟还尚看不透刘西的真实想法,只是看着那个只是看着刘念看书就满脸笑意的男人,想象不出来是他把刘念的行踪透露出去的。 有这样想法的,不只是秦钟一个人,比如刚差点被刘西掐死的张子容,一直觉得刘念运气好,在这种地方都有人罩着,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向爱莲,还有,时时刻刻盯着大多数人,被刘西叫做老大的赵佶。 不过真的怀疑刘西对刘念的态度,不止有善意,还有或许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恶意的,倒的确只有秦钟一个。 离秦钟他们三个还有十几米远,围坐在客厅里的还有不少人,还有突然出来游说大家通力合作的,秦钟猜测,那几个突然冒头的,很有可能,就是上次策划逃跑的人。 秦钟没有走上码头,在旁边的一条船头上蹲了下来,把兜里的最后一根烟点上了。 溺水的人已经被抬走了,看热闹的人还没有散去,都围着看电视台的记者正采访几个经常在这片钓鱼的人。 平时平静安宁得有些过头的地方,有点儿什么事就能让人莫名其妙地兴奋好半天。 秦钟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在这样突然变化的环境里,他们这一群被认为是实验品的人,抱成一团也是迟早的事。 之前的动乱,虽然罪魁祸首还没有查出来,但是,秦钟知道,如果再发生一次集体逃跑的事件,那个人,一定会再次露面。 刘念算是个理智的人,只是,他大多数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旁人也难以介入,一般人也都会因为他拒人千里的表象不再接近,因此,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也不起奇怪。 不过刘西大概是清楚的,毕竟,除了秦钟自己以外,他还没有发现一个像刘西一样,愿意在对方一心徜徉在书籍的海洋里时,还愿意默默陪伴的。 他听了一会儿沙发旁那帮人意犹未尽的议论,这回上楼的人,是张子容。 张子容在这群人里,是第一个对这个试验表现出明显的害怕与抵抗的,刘西状似很神秘地问过刘念,知道为什么张子容这么反叛还没有人直接把他带走吗? “知道,”刘念点头,“带走了,反抗的人更多。” 刘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我就知道,没有什么事情,瞒得住你。” “嗯?”秦钟也盯着刘念看,又似笑非笑地对刘西说:“他在你心里,原来是无所不能的吗?” 那之后,刘西就不给秦钟好脸色了,虽然秦钟对他之前所谓的好脸色,也敬谢不敏。 赵佶抽完烟准备跟着张子容上楼,本来站在刘念身旁一步也不愿意挪动的刘西,突然间很不利索地追了上去,晃晃悠悠地边回头边对赵佶道:“大哥,要不我带他上去吧?” 赵佶没出声。 “大哥,对我你还不放心吗?”刘西又问。 “嗯。”赵佶虽然是这么回答,可是也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往回走,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张子容不想跟着刘西上去,与其跟着一个笑面虎,他宁愿跟着一个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的黑道老大,所以,看见赵佶转身的时候,他就想拦住,可没想到,赵佶实在是走的太快,他没来得及拦,所以拦他的手赶紧改成了拉他,但可惜的是,又没成功,捞了个空:“我……” 话没说完,也没有人再搭理她,于是可怜的张子容只好看着在前带路的刘西叹了口气,转身跟着一起走开了。 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赵佶正拿着一包烟坐着,打算再点一根。 秦钟看到他过来,远远就跟了过去:“我能抽吗?” 还在回头的张子容远远地冲他竖了竖拇指。 “?”赵佶差点就把“你找死”几个字儿直接写在脸上了。 “我就是想试试,”秦钟跟着他坐在一旁,“给我一根呗。” “你们不能抽,”赵佶满脸不自在,“合同里有。” “我就尝尝味儿。”秦钟拿过他手里的烟自己接了过来,抽了一口,呛了半天。 “哦。”看到秦钟这个样子,应该不会再抽了,于是他又拿出了一根烟,应了一声。 “哎,大哥。”秦钟把手里的烟递过去,然后不怕死地又打了声招呼。 赵佶摊着腿,靠在椅背上,扭过头看着他。 “聊聊呗。”秦钟说。 “你想聊什么?”赵佶问问。 “就随便聊聊嘛。”秦钟给他倒了杯水,“你别光抽烟,喝点。”。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赵佶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秦钟见他不接自己手里的杯子,自己喝了一口,咂咂嘴竟然觉得味道还不错。 “你究竟有什么事?”赵佶明显已经有些不耐烦。 “你对这个试验不好奇吗?”秦钟直接问。 “有什么好好奇的?”赵佶莫名其妙。 “就是不想知道这究竟是在做什么吗?”秦钟继续问。 “不想,”赵佶毫不动摇,“我跟你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秦钟没说话,凑上前跟赵佶说了一句悄悄话。 在一旁看着他们交头接耳的刘念站着思考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舒了口气,把自己不经意放下的书再次拿起来,想着自己竟然被秦钟找大黑个子聊天这种事情就扰乱了心神,实在不应该。 这个别墅说大不大,但是这些人一起挤在同一个地方,难免让人觉得房子过于空旷。 秦钟去找赵佶聊天这件事,于是就格外地显眼,尤其是对于那些从来不敢在赵佶面前多少一句话的人而言,秦钟的这个举动,无疑是创世纪性的,让他对这个一开始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刮目相看。 当然,这种不一样的看法,目前的倾向性,还未可知,要取决于,秦钟聊完之后的举动。 第103章 一闪一闪亮晶晶 天是什么时候阴下来的,秦钟没有注意到,等听到楼梯间又有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他已经跟在赵佶身边磨磨蹭蹭了许久,四周的气氛愈加沉闷,秦钟并不是没有感觉到,只是他想来主动问出口的,总是容易受制于人,与其因为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人当成好拿捏的,秦钟宁愿多等一阵,有人想知道他的事情,总会主动来找他。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下起了雨,在黑沉沉的夜色下,不知怎么,显得有些凝重。 张子容被带下楼的时候,楼下的人才反应过来,相比于前面两个人,张子容的速度有些过于快乐,他似乎就是上去走了一趟,稍稍坐了会,就被刘西原样带了下来,既没有之前的惶恐,也不能说已经全然放松,像前面两位一样。 刘念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了呼吸声,距离不近,却因为距离很近,反而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他试图分辨,声音却又消失了。 餐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他莫名其妙地有些后怕,继续想往下看书时,却在自己渐渐急促的心跳里再次听见了那个忽远忽近的呼吸声。 他必须要回头,可他不敢。 黑漆漆的窗口外突然闪过一道光,刘念被光亮吸引了一会,心里一惊,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原来,是已经下楼的刘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了他的身边。 “啧。”回过神来之后,刘念迅速搓了一把自己被吓出鸡皮疙瘩的胳膊,语气无奈:“刘西,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 刘西依旧笑得温婉:“好的,哥。” “怎么样?”见张子容突然下楼,秦钟只好先把赵佶丢在一边,上前迎上张子容问了一声,眼神一直盯着赵佶,分析着这种人到底应该怎么样才能打开话匣子,不至于在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前,先把对方惹怒。 “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们,上面很可怕,借此掩饰一下我刚才的丢脸举动,”张子容轻咳一声,满脸无奈,“但是上面好像的确没有什么,他们就是给我喝了一小管试剂,量太少了,我都没品出什么味道。” 秦钟:“……” 行,很好,张子容你是个好样的,从楼上下来一趟,倒是什么都不怕了,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 几乎大多数人,在看见一个穿着牛仔裤白t恤,扎着马尾辫,还长得白白净净的姑娘时,都会下意识认为她是个好孩子,不会撒谎,需要保护。 张子容虽然一惊一乍,但恰好,这种表现,也正是属于柔柔弱弱,需要被保护的小姑娘这一类人,所以,张子容在那样状似癫狂的表现之后,又说出的这一番话,反而格外有说服力。 刚刚还议论纷纷,各自为政的众人,现在却突然间气氛有所缓解,不再那么紧绷。 连被吓得胡言乱语的小姑娘都觉得没问题了,大概是真的没事吧,此刻,真的大多数人,如此想着,就连刘念都是如此,稍稍放下了戒心。 秦钟却不以为然,如果表面工作做的都如此错漏百出,谁还会如此信任你的言行举止,和你合作? 所以,一开始的发现,无论是环境的转变,还是其他细节的完善,都不足以让他放下戒心。 秦钟摇摇头,丢掉自己的胡思乱想,吩咐张子容回到刘念的身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却又回到了赵佶的身边。 果然,对张子容态度转变感到好奇的人,不仅有他们这边的,从那赵佶和刘西的表情里,只要注意观察,就可以发现,他们自己都没有料想到,一个小姑娘的一句话,就能带来气氛如此大的改变。 早知道,或许他们在张子容被抓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张子容作为突破口,想办法让她先信任这个团队了。 “他说了什么?”秦钟还没有落座,赵佶倒是先开了口。 “看来,这里的实验人员,不仅擅长做实验,还擅长操控人心,倒真是了不得。”刘念不知道为什么,抢在秦钟的前头,当着看守人员刘西和赵佶的面,开了口。 刘西掩饰性地闭着嘴,朝刘念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赵佶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话场景。 “怎么?刘西,你对于我的话,有什么意见吗?可以直接说出来,不要憋着,对身体不好。”刘念的话向来直接,刘西只是没想到,他这次竟然是对着自己,他极力控制住自己上扬的不自然的嘴角,努力到面目都因为不足够协调而显得有些狰狞。 “当然没有,哥,你还不相信我吗?” 刘念一噎。 刘西道:“只是人多眼杂,想让哥你注意一点,不然被我的同事们知道了,不开心,要找你麻烦就不好了。” 他意有所指,刘念想来是吃过这方面的亏的,或许是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他一个人面对一群人的现状,他无形中已经把秦钟当成了自己的后盾:“你不找我麻烦就好,其他人,谁有功夫理我说什么?” “哥……” 他这一声“哥”,叫得站在一旁的秦钟和张子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看上去也老大不小的人,怎么这么会撒娇? 所有人噤声,除去刘念本人以外的其他人,更是对这个氛围敬谢不敏,只想赶紧上楼。 “闭嘴!”刘念无意间看到秦钟和张子容的眼神,瞬间涨红了脸,像是突然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害羞。 什么鬼? 这个刘西是怎么回事? 刘念难得觉得手里的书都有些烫手,秦钟和张子容的眼神几乎让他心神不宁。 见刘念好像有些尴尬,张子容忍不住站出来给他解围,道:“我感觉我很快就下来了,怎么好像刚才等别人的时候,过了很久一样?” 秦钟瞥了他一眼:“那是当然,别人上去最少都一刻钟,你,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没有。” 张子容:“?” 他不理解,虽然他下意识知道自己上楼的时间好像过得很快,但是如果大家都是一刻钟,那为什么单单她只需要三分之一的时间呢? 难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秦钟看着张子容几经变换的脸色,大概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不知道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情绪容易上头,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在上帝指明人未来前景的那天前,人的一切智慧就包含在四个字里面:等待、希望。 这群人之所以在被囚禁了如此之久的时刻,也依旧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无疑都蕴含在这四个字里。 显然,那些拿他们做试验品的人,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秦钟从和刘西和赵佶的谈话中,其实没有提取出太多的有效信息,但是,聊天时对方的举止、言谈的方式,甚至回应的角度,都能告诉他一些信息。 照理说能被雇佣来看顾他们的,必然是一群经过严格训练的人,但是,也难怪他们不会对秦钟在这些方面也加以设防,估计再严密的训练,也无法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语言习惯。 秦钟从谈话中大概可以整理到的信息是,在刘念被关押起来的那个时候,大概也就是在半年以前,他们第一次被安排到这里,上面的人的指示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让他们“听话”,随着他们一起的,还有几个被称呼为“研究员”,穿着白大褂的人。 雇佣兵和研究员之间少有交流,他们一个长期活动范围在监狱,一个在专门的研究室,唯一的有可能产生交流的时间,就是每天晚饭后,带着被关着的人去被试验的那一段时间。 很显然,秦钟从刘西和赵佶处了解到的,都是第三方的信息,要了解关于研究本事的内容,还是需要和那些被叫做研究员的人再做接触。 一个接近研究员的计划,还需要在见过这些人之后,再去制定出来。 张子容倒是对这件事没有什么顾虑,她刚刚上过楼,给她试剂的是一个很温柔的大哥哥,她吃药的时候还给她喂了一颗很好吃的糖,一直安抚她的情绪。 按道理,他们是研究员和实验品的关系,不是什么应该彼此关怀和做朋友的对象,都说少说少错,不说不错,这些研究员,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偌大的别墅内,本就已经有了对立的两方角色,现在看来,自然是又出现了另外的一方。 可以把他们看作监督者,自然,也可以是平衡雇佣兵和被囚禁者之间关系的利器。 张子容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这一点,不用演,只要明眼人就能看得出来,所以,让她直接去接触那些研究员,不用刻意问些什么,只要彼此先有了个了解,就行。 这个任务,简直非张子容莫属。 她装傻卖乖浑然天成,而且知晓自己能够怎么样获得人的喜欢,善于利用自己的弱势博得别人的同情,听着秦钟的建议,也愿意为这个小团体做一点什么。 秦钟道:“不用把这件事当成一个任务,那样反而不自然,你只需要用真心去跟他们打交道,相信我,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为什么?”张子容的小脸通红,以至于说出的话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是不是你也……”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人都是容易同情弱者的动物,这一点,哪里还需要解释什么?”秦钟的声音莫名带了点冷意。 不经常发火的人,一旦情绪有所改变,会莫名让人觉得比常常发脾气的人更加可怖,这一点,张子容此刻深有体会,所以,哪怕她心里还是好奇,表面上却是什么也不再问起了,只等着秦钟什么时候心情好,再想着提起这个话题。 张子容知道自己可能说了什么触了秦钟逆鳞的话,连忙转移话题:“我在三楼还看到一个短发的小姐姐,穿着白大褂超酷的,但是我在楼上的时候,她一直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不太好接触……” 她拼命在找着一些话题,又在发现众人没有反应时,觉得自己的讲话可能过于无聊,所以面上显出有些窘迫。 秦钟顿了片刻,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不应该对一个小女孩使什么脸色,道:“你下次可以试着跟她聊聊天,女生总是比较偏向保护女生,你多跟她说几次,说不定就行了。” 张子容连忙点点头:“我也觉得,我们宿舍里的人也都这样说,有些人表面上看上去不爱说话,其实心里是很温暖的,只要能接近她,获得她的友谊大部分都能维持得比较长久……” 秦钟一转头,实在不知道在这个小女生的话题上怎么继续接下去,只好打岔道:“就快轮到念叔了。” “是啊。” “怎么这么快?”刘西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有避讳自己,他故意出个声,就是想让这几个人知道,自己还在呢,要密谋能不能晚点回房间再说? 可惜,秦钟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张子容是很少主动提起的,刘念更是,好不容易从被打趣的窘境中脱离出来,现在说出口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再把他带回那个尴尬的处境中去,所以,他索性闭口不言,只用耳朵关注大家的言论。 刘西自己就是个人精,他为这些人干活一是因为自己有本事赚这个钱,二是因为刘念在这里,但这不代表,他会做出什么违反自己职业规则的事情。 “行了,知道你在这。”秦钟笑骂,“不用在这里显示你的存在感。” “嗯,”刘西假惺惺地应了一声,然后向刘念问道:“我跟你上去,你要带着书吗?可能要久一点。” “为什么?”刘念不满,“不是最长也就一刻钟吗?” “没有这种说法,只是个人体质不同而已。” 第104章 体质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有些因为普适性强不需要另外的试剂,有些因为体质过于特殊,需要临时配置。” 秦钟如今,算是三方都想多接触接触,有张子容和刘念的存在,的确让这件事,变得简单了不少。 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击着,良久,秦钟缓缓叹了口气,合上眼,看着刘念在刘西的陪伴下,上了三楼。 伴着一阵吵闹的喧哗声,穿着白色大褂、剪了短发的研究员,风风火火地下了楼:“这次来两个,刘念和秦钟,一起上来。” “嗯,”赵佶点了点头,抬起抽着烟的左手,摁灭了,站起来走到秦钟的身后,竟然打算自己跟着,“走吧。” “哎呀哎呀,客气什么,我可以自己上去。”清秀热情的少年,用清朗悦耳的声音讨着饶,要是别人在这里,兴许就他说什么是什么了,可惜,站在这里的是赵佶,对旁人的言行都带着戒备,哪怕是秦钟这样自以为擅长揣摩人心的,都没有办法轻易卸下他的心防,只见他手法麻利地拖着秦钟就往楼梯口走,一手拽着他不让他的行为偏离轨迹,另一只手快速将他的行动范围控制在自己的身边,行动间满是“警告”的意味。 秦钟试着拽出自己被拉紧的手,朝刘念点头示意到时候看自己脸色行事,虽然,无论他怎么拽,都脱离不开赵佶的掌控,但是,已经跟秦钟刘念商量过了办法,赵佶的这个举动,不过是更加证实了他们先前猜测的真实性罢了。 虽然皮肉受了些苦楚,但说到底,也算是件好事。 “这个秦钟,跟刚来的时候可不一样啊。”向爱莲笑容满面地跟人八卦着,被陈希群拉住,朝还留在原地的张子容努了努下巴。 “哎呀,这有什么的,不就是当着他的脸讨论几个人嘛,她在场更好咧,”向爱莲撇嘴,转而又看向还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少女,做无所谓状,“她要是觉得我们说的不对,大可以来反驳的啦,什么都不说,肯定他自己也觉得有道理的咯……” 陈希群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抖了抖,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咕噜咕噜喝下去了。 待陈希群离去,向爱莲揉了揉手指,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嘴上也又不饶人:“什么嘛?当自己没在背后说过别人什么坏话似的,神气什么啦!” 她被抓来已经记不清多长时间了,只是隐约知道,没有超过三个月,因为她喝过的药剂,基本上每个月改变一次,她上一次喝的,是第三种不一样的味道。 她在那个关着人的地方吃够了苦,好不容易有了好日子过,和陈希群分到一间房的时候难免就想找人分享分享,多说说话,可谁成想,那个陈希群简直像个丧门星,跟她说什么她都垮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她几百万,偏生两个人凑在了一间房,每天要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她本来想维持一下表面上的平和,结果这个人,简直不识好歹。 此时,秦钟与刘念,异常“被看重”地,被两位看守的人带着上了三楼。 他们被带到的地方,看上去没有什么特殊的。 只是一间能勉强容纳一张长桌,十来个凳子, “唉,大家好呀。”秦钟慢慢坐下来,向房间里的五个研究员打招呼,料想这些人也不至于连理会都不理会他。 果然,这些人虽然对他的“活泼”十分惊讶,坐他对面的人更是愣了半晌,险些没直接问他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好在,秦钟的尴尬,此刻竟然有人解围,那个剪了短发的房间里唯一的一个带着眼睛的女生,看了他一眼,又扶了一把自己的眼睛,回应了秦钟的打招呼:“你也好。” 这下轮到秦钟愣住了,这人看上去一副冷漠的样子,没想到竟然异常的好相处,只是秦钟看向她的时候,总觉得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而且其余研究员见她回应之后,也纷纷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跟着朝秦钟打起了招呼。 莫非这个看上去不怎么爱说话的女研究员,才是这个地方的老大? “我们这是要……”秦钟不敢多说,怕这些人看出自己的打算,没有把握之前,他和刘念都必须慎重。 “我们需要先给你们抽一管血去做分析,然后根据分析出来的结果,判断你们应该适合哪一种试剂。”坐在他对面的男研究员温和地道。 做分析?看来这群穿白褂子的人应当是比较有能力的人,可以直接对他们的实验方向进行处理。 “听说这次要换不同的试剂了,是之前的试剂都没有吗?”秦钟正问着,一个穿黑色套装,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纸笔,“秦钟,你今天有没有吃过厨房提供的食物以外的东西?” 秦钟微微蹙眉,这些人什么意思? “吃喝都是你们准备的,去哪儿都有人看着,他吃过什么你们不知道吗?”刘念似乎有些不高兴,但秦钟看出来,他只是见自己一时疑虑,所以给自己解了围,“再说了,我们被抓起来的时候就搜过身,身上还有什么东西留下,你们不比我们清楚?” 秦钟摇了摇头,他吃喝都是跟大家一起,必然是没有什么不同的,只是眼前的状况很不寻常,不能贸然回答。 那人接连盘问了半晌,事无巨细,连秦钟睡了多久,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都问了,可是最后得到的答案,那人似乎都不怎么满意,因为秦钟明显看见对方的眉头紧蹙着,盯着秦钟的眼神想要从他的脑子里剖出点什么。 坐在秦钟对面,刚刚给他抽过血的研究员,也觉得问的这些问题,有些奇怪,于是问道:“是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秦钟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正在交谈的几位研究员,托刘念给他翻译那些他听不懂的词汇,渐渐发现了一个其他人难以置信,他却大概知道原因的事实,他此时处于清醒梦中,身体结构或者血液里面涵盖的东西,可能与正常人类有所区别。 于是,鉴于他的血液检查结果没有办法得到准确的结论,他和刘念被直接带回了楼下,没有服用任何的试剂。 奇怪的是,血液有问题的人是秦钟,按道理,不碍着刘念什么事,可是奇怪的是,刘念也跟他一起,也什么也没有喝就被带下楼了。 站在一个又一个人接着被带上楼的客厅里,秦钟看着那些人一个个下楼时都步履轻盈,正是他担心的事情,在他眼前重复发生着,这批试剂,或许,真的能让这些人达到他们的目的。 只是这目的达到之后,他们这些人的死活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境况,秦钟不敢把自己的猜测,跟张子容或者刘念任何一个人说。 他心大又不会遇到真正的死亡威胁,其他两个人,却不一样,他不相信他们的自制力,尤其是在面对生死这种大事时。 现在的他虽然在这群人面前也叫秦钟,但是一个刚二十来岁岁,上大学,独自出门的学生,他也没办法,在发生。 “家中是做什么的?”秦钟猜测自己这是转世的时候没有喝孟婆汤,但不知为何没有前十六年的记忆,那么虞锦棠应该也转世了。现在他比较关心的是自己的出身,若是士族,便可以去参加科举,等做了大官,就有办法找到想找的人。 “你爸爸开了个娱乐公司。”陈阿姨把刚买的东西拿出来,给他削了个苹果。 “娱乐公司是做什么的?”秦钟微微蹙眉,听起来似乎是商贾,商籍虽不太好,但也是可以读书的。 “啊,就是雇了一群长得好看的年轻人,唱歌跳舞演演戏呗,可赚钱了。”陈阿姨笑着说,她在宋家做了好几年保姆,看着秦钟长大的,这孩子以前不爱说话,总是木木呆呆的,宋先生说这孩子有什么自闭症,智商也不高,让她多注意些。 这次秦钟被人打坏了脑袋,没了先前的记忆,但看着机灵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没准是个好事呢。 秦钟心里咯噔一声,这几日听陈阿姨说的,家中很是殷实,原想着至少是个乡绅,却怎么也没料到,竟是开戏班子的!戏子乃是贱籍,如果父亲也是戏子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有些因为普适性强不需要另外的试剂,有些因为体质过于特殊,需要临时配置。” 秦钟如今,算是三方都想多接触接触,有张子容和刘念的存在,的确让这件事,变得简单了不少。 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击着,良久,秦钟缓缓叹了口气,合上眼,看着刘念在刘西的陪伴下,上了三楼。 伴着一阵吵闹的喧哗声,穿着白色大褂、剪了短发的研究员,风风火火地下了楼:“这次来两个,刘念和秦钟,一起上来。” “嗯,”赵佶点了点头,抬起抽着烟的左手,摁灭了,站起来走到秦钟的身后,竟然打算自己跟着,“走吧。” “哎呀哎呀,客气什么,我可以自己上去。”清秀热情的少年,用清朗悦耳的声音讨着饶,要是别人在这里,兴许就他说什么是什么了,可惜,站在这里的是赵佶,对旁人的言行都带着戒备,哪怕是秦钟这样自以为擅长揣摩人心的,都没有办法轻易卸下他的心防,只见他手法麻利地拖着秦钟就往楼梯口走,一手拽着他不让他的行为偏离轨迹,另一只手快速将他的行动范围控制在自己的身边,行动间满是“警告”的意味。 秦钟试着拽出自己被拉紧的手,朝刘念点头示意到时候看自己脸色行事,虽然,无论他怎么拽,都脱离不开赵佶的掌控,但是,已经跟秦钟刘念商量过了办法,赵佶的这个举动,不过是更加证实了他们先前猜测的真实性罢了。 虽然皮肉受了些苦楚,但说到底,也算是件好事。 “这个秦钟,跟刚来的时候可不一样啊。”向爱莲笑容满面地跟人八卦着,被陈希群拉住,朝还留在原地的张子容努了努下巴。 “哎呀,这有什么的,不就是当着他的脸讨论几个人嘛,她在场更好咧,”向爱莲撇嘴,转而又看向还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少女,做无所谓状,“她要是觉得我们说的不对,大可以来反驳的啦,什么都不说,肯定他自己也觉得有道理的咯……” 陈希群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抖了抖,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咕噜咕噜喝下去了。 待陈希群离去,向爱莲揉了揉手指,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嘴上也又不饶人:“什么嘛?当自己没在背后说过别人什么坏话似的,神气什么啦!” 她被抓来已经记不清多长时间了,只是隐约知道,没有超过三个月,因为她喝过的药剂,基本上每个月改变一次,她上一次喝的,是第三种不一样的味道。 她在那个关着人的地方吃够了苦,好不容易有了好日子过,和陈希群分到一间房的时候难免就想找人分享分享,多说说话,可谁成想,那个陈希群简直像个丧门星,跟她说什么她都垮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她几百万,偏生两个人凑在了一间房,每天要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她本来想维持一下表面上的平和,结果这个人,简直不识好歹。 此时,秦钟与刘念,异常“被看重”地,被两位看守的人带着上了三楼。 他们被带到的地方,看上去没有什么特殊的。 只是一间能勉强容纳一张长桌,十来个凳子, 这次秦钟被人打坏了脑袋,没了先前的记忆,但看着机灵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没准是个好事呢。 秦钟心里咯噔一声,这几 第105章 真亦假时假亦真 “人就是这样啊,谁都会先把自己往好的地方想,把别人往不好的地方猜。”刘念一边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拿了书又过来的刘西的手里结果一本新书,一边回话。 秦钟皱了皱眉,听这话,刘念倒像是个很懂人情世故的人,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去不理俗事。 的确,他们所以为的刘念本该有的样子,都是由他这在被关起来的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样子,推断的,也就是说,他们眼中的刘念,不一定是真正的刘念。 刘西站在一旁,努力憋笑,刘念这个人,在知道自己的被抓和他有关之后,就很少在他面前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了,这次或许也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竟然又有了旧态复萌的意思,他以前虽然总想用什么东西把他的嘴堵起来,让他少说两句,但这么久没听过,乍然听到,还挺怀念。 “笑什么?” 听到刘念的质问,刘西知道他是在说自己,笑着摇了摇头。 正快速翻书的男人,抬头看向只要一有时间就往自己身边凑的人。 这人似模似样穿着一身像是雇佣兵专属的黑色禁身套装,但款式与其他雇佣兵他们的套装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他脸上戴着明显不适合自己的,和刘念脸上一个款式的金丝眼镜。更过分的是,连发型和举止都和刘念之前在学校里的十二分的相似,别说秦钟他们了,就算刘念自己,看着刘西有时候都恍惚,觉得他才是刘念,自己只不过是占据了刘念这个身份,短暂的过了前半生。 “我只是好奇,是什么又引发了你想吐槽的欲望,”刘西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本现在文学史的书,放到了刘念身前的桌子上,“毕竟作为你的脑残粉,对于你的一举一动,都得了解不是?” 刘念不理他,继续看书。 刘西扯了张凳子,坐到他旁边。刘念手里拿着的,是一本黑色封皮的书,烫金大字标题《山海经》。 “你打算研究什么?” 这话终于引起了刘念的兴趣,他慢慢转过头盯着刘西的眼睛:“你不知道?” 刘西拿过那本书翻了翻:“你先告诉我,你打算在书里面找什么?” “自然是能引起你兴趣的东西。” “哈?”刘西不明所以。 刘念抬手,把书页翻到目录第一章,点了点章节标题——南山经。 “南山经,这本书里讲到的第一个地方,记录了一种动物。按照书中记载的,大概是这种动物的肉很有用,让普通的人类吃了,能拥有——神行千里的特能。”刘念一脸认真,像是在对着刘西科普般地解释。 “可惜,这本书里描述的内容过于简单,谁也不知道怎么吃这种动物才能让他们发挥最大的效用,获得这种特能。” 特能…… 刘西嘴角抽搐,这大概是刘念这种整天研究书本的人,必须给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规定一个专属词汇的本能吧,刘西对他的直觉有些无奈,却也还是说:“你不是大学教授吗?怎么还相信这种没有人能证实存在的东西?” “人在绝境中,难免什么都信一点。”刘念扶了扶眼睛。 他之所以让刘西经常给他带书,除了因为自己真的喜欢,也是打着能从书里发现这场无妄之灾之所以发生的原因。但因为书系庞杂,就算找到相似的,也不敢确认,这还是在秦钟的帮助下,稍微捋清了一点头脑,虽然答案有些让人摸不清头脑,但是没有比现在的状况更糟的了。 所以,在和秦钟他们商量过之后,他还是觉得,直接问。 执着到近乎严肃的脸上,有着不属于他原本性格的情绪一闪而过:“你觉得呢?” “行,你想知道什么?”刘西翘起一直脚,双手交叉,在心里捋了捋自己哪些可以说,哪些不可以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笃定这种生物真实存在,但你应该知道,把你们抓到这里来,本身就不可能轻易让你们走,如果知道了研究的具体内容,想走,就更不可能……” “哪怕被当成研究品在这里关一辈子,也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关,”刘念打断了刘西的长篇大论,拿过他手中的《山海经》,指着书上狌狌的图画,“至少,不要做个糊涂鬼,不是吗?” 刘西被这又酷又硬气的话逗笑了,十分配合放下了自己的脚,双目直视刘念,道:“我知道,你就是这样宁折不弯的性子,就算下一刻就要被杀死,你也要当个明白鬼,是吗?” “是。” 刘念毅然点头。 刘西的金丝眼镜,在刘念坚定的目光中缓缓被摘下。 刘西咧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既然如此,你告诉我,为什么一直不答应我的追求,我就答应你,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想做什么,我都配合,怎么样?” “?!”刘念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完全应对不来刘西突如其来的告白。 这段时间,他之所以不怎么在刘西面前展示自己引以为傲的毒舌,一方面是忙着找自己被绑来背后的原因,另一方面,就是在来这个城市开会之前,他刚刚被刘西当面表白。 虽然,他直接拒绝了,但是,怎么想怎么尴尬,他之所以看见刘西出现在这里,就怀疑自己的被绑,都是刘西一手安排的,也是他之前拒绝了人家的表白,怀疑他在报复的原因。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刘念就算不想面对,还是得面对了。 “行啊,还知道威胁人。”刘念坐回椅子上,冲刘西勾勾手,“既然那么喜欢我,不是应该我说什么做什么,博取我的好感吗?” 然而主动追求人的刘西并不懂得“追求者的礼仪”,他抱着手臂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突然对刘念道:“你不喜欢舔狗,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刘念唇角的笑瞬间僵住,“啪”一声脆响,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被他视若珍宝的书,已经被他扔到了地上。 “哎呀!”刘西赶紧蹲过去捡了起来。 连日的与刘念相处,已经让他摸清了刘念的某些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发现的小癖好。刘念梗着脖子皱紧眉头,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只要看见他的脸,就能发现他的心疼。 刘西站起身来,拍了拍书本上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灰尘,检查清楚了书本没有什么被摔坏的地方,又把书递给刘念,行云流水般的举动,仿佛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举动。 “啧……你还真是了不起啊。” “嗯?”刘西听他这种自带嘲讽的技能就浑身难受,刚还觉得十分怀念,可这被吐槽对象已变成自己,他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刘念接过书,嘲讽技能点满的状态与他之前不闻窗外事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怎么?这阵子忙着监视我?窥探我?研究我来着?抽了我那么多血,帮到你了?” 刘西斜瞥他:“帮我什么?” 刘念:“占有我啊,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不接受你吗?我接受,我特别愿意接受!但接受你我不就能被人放出去了么,你肯定有计划。” 刘西听得脑壳疼,他要是有,早就把人带走了。 刘念丝毫没觉得自己说错,还在滔滔不绝:“把我和秦钟、张子容带走,就说我是你对象了,他们都是你家人,然后你顺理成章接走我,我不就能跟你在一起了嘛。” 刘西:“好有道理。” 刘念:“那你还不去办?” 刘西:“……” 刘念:“……?” 刘西站起身来,决定暂时离他远点。 秦钟抑制住即将出口的大笑,把兴奋过头的刘念按住,用极力掩饰的语气道:“他如果能带你走,早就用这种方式作为交换,让你跟他在一起了,而且,他虽然看上去是这里的管事的,但是其实做主的不是他,甚至连那个虬髯大汉赵佶也只是打下手的,这里也许到处都在被监视着,他没有办法轻举妄动。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那他是想救我还是想害我?”都已经给人家交出底牌了,刘念才想起来一些基本问题。 “都有吧。” “怎么说?” “自己想。” “我能不接受他吗?” 秦钟默默把书递给了他。 “好吧,我知道了,”刘念摊了摊手,“我知道我得再牺牲牺牲色相。” 色相?秦钟心里觉得有趣,捂住自己即将忍不住笑出声的嘴,为了不暴露自己,还刻意压低声音道:“我想你大概误会了,可能不仅是牺牲色相这么简单。” 被牺牲的危险让刘念一阵颤栗,方才觉得自己还十分仗义地挺身而出,现在却有点后悔。果然秦钟从头至尾对他和张子容都没那么好心,他之所以跟他们两个谈得来,肯定是有所图地。刘念瞪向秦钟:“那应该怎么牺牲?卖身?卖心?还是两个都要卖?” 秦钟张开嘴,露出个温和的笑:“当然,是都要!” 满脸震惊的刘念:“……啊?”他就是嘲讽一下,这人是当真的吗? 在刘念的概念里,可以先骗骗刘西,等他把他们救出去了,再谈其他。可现在,什么都还没从他那里得到呢,这人就怂恿自己又卖身又卖心的。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最不该出现在此刻的声音,从秦钟的身后传来,正在商量着打入敌人内部的俩人都僵住了。 秦钟想过很多次直接找刘西摊牌的可能。 当然,他已经用无数个理由否定了自己,连刘念都被抓到了这里,他们这些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甚至还是被他亲手抓来的人,又怎么可能让他改变主意。 而刘念,是他们刚刚发现的,一个还可以拿来做做文章的存在,身为一个被暗恋、被追求的对象,总有能耐让追求者为自己做点什么。 又或许,他们直接让刘念和他在一起,把自己的恋人就出去,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再顺手捎带几个,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千千万万种场景,大同小异,总归不会是说着别人坏话,又盼着别人帮忙,还被他的同伴当场抓包。 “你们在干什么?”穿着白大褂、带着眼睛、剪了短发、看上去有些冷漠的冯敏,面无表情地站在秦钟身后,看着回头头朝他尴尬一笑的秦钟。 她没有对他们的话题产生好奇,也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冷着一张脸站在那里,那张让人摸不清情绪的脸让人更心里打鼓了。 这是听到还是没听到?! “没什么,闲聊。”僵硬的嘴角索性不再刻意维持笑容,秦钟站直身体,动了动自己一瞬间僵硬的身体。单手在自己的身后挥了挥,示意刘念,不要轻举妄动。 他本来也想跟这些研究员打好关系,尤其是冯敏,这个明显在三楼可以做主的人,虽然说的话不一定被听到了,又或者她听见了不甚在意。但这个人既然出现在了这里,他也不能放过这送上门的机会。 秦钟目光炯炯地盯着冯敏:“不好意思,是又轮到我们了吗?刚刚做的分析好像出了问题,是不是需要我们再做一次?” 谁承想,冯敏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准备好的打探和交锋一下子化为乌有,秦钟不由愣住:“走了?” 不仅走了,还顺手带上了站在他们附近的另外一个人,这是本来找的就不是他们的意思?那他到底听没听到,毕竟这不是关于今天晚饭吃什么的小事,而是他们要怎么利用她的同伴,逃离他们的掌控的事情。 “你说她听到了吗?”已经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又被虚晃一枪的刘念,好奇地问。 “啊,应该吧。” “应该?” “我觉得她听见了。”秦钟看着面对这种情况还能满脸好奇的刘念,感受到了刘西的艰难。 “那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啊?就这样放她走了?”刘念很是震惊,难以想象本来自己还充分信任的人…… 第106章 奇怪的忠诚 ……竟然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她上去一说,我们不就完了?” 这种被发现做坏事,还要放过目击证人的做法,真的是一个有脑子的人能做出来的吗? 为什么放她走…… 秦钟沉默片刻,故作沧桑地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你可以理解为场所不对。” 刘念:“我读书多,你骗不了我。” 秦钟不理他,重新坐下来,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见他如此,刘念立时摆正手脚,神情严肃:“我们继续?” 秦钟:“还继续什么啊,还是等着你家刘念过来,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吧。” 刘西说到底,是刘念的追求者,又知道他们在想办法逃出去,怎么想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还一直试图控制刘念对那实验试剂的摄入量,一定是抱着为他好的目的。 “不,现在就商量,”刘念突然紧紧抓住秦钟的手,“要是刘西和那研究员把事情向他们上面的人汇报了怎么办?我们得趁他们没汇报之前,想到办法逃出去。” “逃?逃哪儿去?这里四处都是雇佣兵,你之前被两个人押送的时候都逃不了,现在确定自己能逃出去?”秦钟皱眉。 这个问题,他想了无数次,他自己固然可以走,但这么多人,是不可能一起走的。况且刘念虽然有刘西这个后台,只是还需要时间劝说,但这时候突然逃走,一旦失败,连这个后台,可能都没有用了。 刘念苦笑:“我知道你是想把这些人都救走,但是你觉得可能吗?要是一个两个的,还可能在这些雇佣兵不注意的时候,假装在房间里悄悄溜,这么多人,想想也知道天方夜谭。” 可是。 秦钟叹了口气,心道要是不是试剂快研究成功了,他也没必要非得现在都带走。 “速战速决,咱们现在先分头行动。你那边,如果刘西答应了,让他立刻带你走,不管去哪里,你们两个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秦钟当机立断,让他直接去找刘西。 “好!”刘念顿时热血沸腾,攥紧拳头用力点头。 本来的计划被打断,得重新想办法,情绪起伏过大的秦钟一瞬间有些想先自己跑,可没办法,他实在说服不了自己,说着,又叫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趴在饭桌上的张子容:“你到时候跟在念叔的身边,一步也不要离开,少说话多听话,知道吗?” “好!” 睡得迷迷糊糊的张子容,丝毫也没有犹豫,就答应了秦钟的安排。 回答得过于迅速,秦钟还顿了一下,想想没有还有什么遗漏的。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这种事他自己也只能嘱咐几句。他已经尽量把这两个人安排好,其他人,要看他们配不配合。 三个人握手,对视,散开。 “秦钟!”赵佶带着怒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秦钟冷不防被提着后领拽起来,转头正对上赵佶那张暴怒的脸。 赵佶:“在我的眼皮底下,不要想有任何的轻举妄动。” 那人戴着轻而易举地就把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不费吹灰之力地举了起来,秦钟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鸡仔,气得耳根通红,想甩开那只手。 他竭力忽视自己内心的不安,装作自己的打算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样子,就听刘念开口:“这你就不讲道理了,我们不就是三个人聚在一块聊聊天嘛,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赵佶没理他,一只手把秦钟拎到了桌子的另一头,在秦钟怒目而视的眼神中泰然自若,然后转身又点了一根烟。 整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以至于秦钟嘴里那句“放我下来”,愣是卡在喉咙里,半晌没说出来。 赵佶:“聊吧。” 刘念:“……” 秦钟:“……什么意思?方便你偷听吗?” “嗯。” “……” 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这个赵佶,是雇佣兵的老大,名义上的也是这里的负责人,可是,从没有见他向什么人汇报过情况,至少,在他们白天相处的时候,没有见他和其他人有过联系。 雇佣兵,说起来是很厉害的角色,但是从他们干的活也可以判断,其实只是能力比较强的打手。 这样的人,往往因为拿钱办事,忠诚度不会有多么的高。 然而,就是这样的角色,现在却和原本应该有的表现十分的不相符,王雄对刘西的忠诚度暂且不提,因为刘西本身就不算属于这群人,这个赵佶和他的属下,明显也不是普通拿钱办事的存在。加上背后还有那些看起来无害的研究员,随时准备抽他们的血做实验,如果仅从这些方面做判断,秦钟根本不觉得,这些人算什么坏人。 但他们,的确又抓了这么多的人,用来做这个鬼试验。 艹! “这位兄弟,你确定只是听着,不加入我们的对话吗?”秦钟回头,做了个礼让的手势,“要不,您这边做?” 刘念看向悄悄翻白眼的赵佶,微微摇头。 赵佶却不理他,只是抬脚走回了原地,并又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 张子容翘起脑袋看赵佶:“他不理你。” 秦钟嗤笑:“没事,他们可能签了什么保密协议,问什么都不说。”像个被封了口的机器人,十问九不答,十求九应,对他们除了可能危及到他们利益以外的事情,像是从不放在心上。 别问,问就是不理人。说什么都不理人。 楼梯上的脚步声来了又去。 没有秦钟预期中的什么严重后果,也没有什么人因为服用过一次试剂身体就发生了什么特别大的变化,甚至严格来说,秦钟看到的那些步履轻快的场面,也可以解释为他们是卸下了心防,不再对服用药剂这件事,充满了畏惧。 秦钟掰着手指头闲极无聊,脸色比先前更加难看,眼底的疑虑却在逐渐消失。秦钟看着已经和刘念相谈甚欢的刘西,想着这个人这里,只要不让他做太多可能威胁到他本身安全的事,大抵还是安全的。 只是,冯敏和赵佶始终是个不可控因素。 房间里的气氛,随着几个下楼的人的反馈传开,逐渐轻松下来。 同每一位重获新生的人一样,向爱莲忍不住进了厨房,让还留在厨房里的工作人员,为自己准备餐点,想补偿补偿自己,因为因为被吓唬到了而没有吃多少东西的肚子。 美味的食物,齐全的生活用品,随叫随到的服务人员,值得!越想越觉得值得!向爱莲吃了好多之前没有尝试过的东西,吃的、喝的、玩的、享受的,甚至还有人在她的床头摆上了鲜花,还说,只要她需要,在这里的每一天,都给她换上最新鲜的。 向爱莲越想越觉得满意,兴奋地想发朋友圈,向全世界炫耀自己正在享受的奢华生活。 好在,他们没有什么与外界交流的可能,憋了半天只能拖着自己新认识的朋友,继续享受美好的生活。 “嗳,大树,你还想做什么?我陪你去!别总是你陪着我嘛!” 大树似乎是一个很没有主见的青年人,向爱莲作为比他打了将近一轮,所以,向爱莲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向爱莲看着大树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出厨房。 “我艹!” 厨房外的阴影处,直挺挺地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那里的冯敏,白大褂像是被镶嵌一样,还穿在身上,被熨烫得没有一丝皱褶,手上拿着本子和笔。 在这个没有人不躁动的夜晚,在所有人都因为长期工作而疲累的时候,只有她,还丝毫没有弄脏或是弄皱一件衣服,这人,倒真是有一些奇怪。 大树顺顺被吓到的心口,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侧身躲在向爱莲的身后:“你怎么在这?” 冯敏仿佛没看到他防备的动作,面无表情地道:“你们刚刚食用了大量的食物,这将会对实验进程产生极大的阻碍,令我们无法核实服用试剂之后的真实身体数据。这些,合同里都有明确写清楚,这是第一次,我可以暂时不记录在册,下一次,你们将会被剔除出实验队伍。” 向爱莲和大树僵了一瞬,对方绕过他们进了厨房,看了一眼厨房内里的状况又重新回了楼上,他似乎就真的只是下楼来巡视的,保持实验数据的准确性。 …… “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刘念开口,没有直接提到具体的事情。 “你看着办吧,我相信你。”秦钟简单回答,对于这件事情,秦钟想来是不会插手的,因为,刘西也不会让他插手。 刘西不慌不忙地插了句嘴:“你们这边,不需要我又什么特殊照顾吗?” 秦钟骤然闭嘴。 刘西低头理了一下衣服:“小兄弟,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赔本的买卖,你不会做。” 低沉悦耳的声音,不带任何讽刺指责,只是平静地阐述一个事实。 说实话,如果在没有了解实际情况之前,单纯看到这两个人,秦钟会觉得,刘西比刘念,更像一个大学教授。 最起码,他不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他们认识的大学教授刘念,是绝不会像刘西一样,说出这种话的,他只会直白地表达、不顾及任何人颜面地吐槽,实在生气也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走开。 秦钟打量眼前这个陌生的刘西,在对方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又下意识地避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需要你为我们做什么。你只要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为什么来的。无论如何,不管你会不会做什么,又会怎么做,我都不再干涉,也希望你能保守秘密,他最后会做出什么决定,取决于你现在的做法。” 刘西静静地看着他:“是么?” 不咸不淡的应声,惹得秦钟心头微微有些不安:“你要实在只想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一点都不配合,我也不拦着。因为念叔怎么都是我们的同伴,所以有福同享,有难,也不能只有我们当。” 说罢,转身就走,想回房间,手臂却突然被一把抓住。 “先别走,那个女研究员已经下来几趟了,咱们等着,等他下一次出来再把握好时机,让她先留下来。” 秦钟第一反应是甩开突然抓住自己的手,可等他使劲向后一看,还好,没有直接将那只大手拽下去:“张子容!你有事不会说话?拽我干什么?” 被抓住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迅速从秦钟手中抽离,小姑娘被秦钟的喊叫吓了一跳,眼泪汪汪的。 她也只是想帮个忙,怎么就那么难? 秦钟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地方,真的是有监视器存在的,虽然摄像头看不清远景,也无法听清楚刻意控制的声音,但,平常普通的交流和别墅范围内的地方,几乎没有死角。 “老大,他们这是又要策划逃跑?!” “哪里哪里?这次又是谁?给我看看!” “明知道跑不了也要跑,这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我就说不应该给他们提供这么好的条件,嘤!” 周树带着几不可见的耳麦,能听见监视那头聊天的声音,还能与那边实时交流,这时也装作安慰向爱莲般,冲那头的监视人员道:“哎呀,别这样,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她能对我们做什么?” 听着那边的对话,秦钟眼中的笑瞬间消失,放下手中的书慢慢站直身体,冲着刘西问道:“你见过幕后的人吗?” 刘西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忽略了秦钟。 秦钟看了一眼旁边茫然的刘念:“要不念哥,你再问一遍?” 旁边听着的人纷纷顿了一下,几乎都听出来了这话里的打趣。刘念见秦钟毫不犹豫卖队友的模样,不由自主地离远了些,不情不愿地问刘西道:“见过没?” 张子容这才反应过来,刘西大概可能也许是在意刘念的。 第107章 合作 于是重新坐回凳子上,“嘁”了一声:“什么嘛,就是要牺牲色相呗。” “是啊,怎么?你也想试试?”秦钟表示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自然,是见过的,”刘西撇了秦钟一眼,眼睛里藏不住的都是嫌弃:“只不过,他具体是什么身份,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很有钱,非常有钱!” 张子容呆呆地看着他凡尔赛,半晌憋出一句:“……那么有钱,还抓人做实验,不,不大好吧。” 她虽然是磕磕巴巴地才把话说完,但秦钟心里,其实跟她是一样的想法。 下面的人为了钱,上面的人呢?在这个追求之上,是不是还有些什么别的目的? 刘念噎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话题中心人物,冲大家挥了挥拳头:“只是因地制宜,战术,懂?” 众人表面上识趣地点头,嘴里不住念叨着:“懂懂懂。” 虽然心底都已经笑成了一片。 回想过去的种种,刘念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想着自己要对着刘西献殷勤的样子,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不是我反悔,我是真怕自己到时候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他刘西也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要突然对他那样那样,他说不定也觉得奇怪,反而更加有戒心,不如开诚布公谈一谈条件,说不定还比较好商量……” 张子容听得目瞪口呆,弱弱举手:“这个……要是他提出你不能接受的条件呢?咱们也不能他说什么是什么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最起码刘念才是被追求的那个。如果非要调低身价去做妥协,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甚至让对方坐地起价,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问题是,得有一个策略,让双方都能接受,又不会让对方觉得被敷衍、被套路的策略。 刘念憋得不行:“就不能直接让他听我的?!我平常说什么,他90%都会照做,实在不行再说谈条件的问题。” 秦钟了然:“那他是有点可怜了。” 刘念:“……” 刘念却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他自己乐意,还巴不得我多对他提要求,我不提他还不开心。” 张子容:“……!?” 秦钟:“……” 不愧是你。 刘念:“你知道他最后一次跟我告白的时候是怎么说的的吗?” 秦钟露出了猥琐的笑,像个流氓一般凑热闹:“呦,怎么说的呢?” “就是就是,怎么说的的……” “快说,说了啥?” “不会什么一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之类的吧?” 刘念一顿,张子容和秦钟两个人就八卦细胞点满,开始胡乱猜测。 刘念听着他们不着调的猜测,用力抓了抓头顶的短发,突然意识到这大概率属于个人隐私,嗫喏着有些后悔自己的心直口快:“没什么,你们想怎么样,我照做就是了。” 张子容倒是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刘念前后的态度好像透露着,他并没有自己口中的那么,不在意刘西:“……” 刘念:“……” 好像有点词不达意。没等他挽回一下,刘念看到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而且手上端着一个黑色的直筒保温杯,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人还没有到他跟前,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保温杯,就是给他的。 “在聊什么呢?”刘西见刘念看向自己,单手拿着杯子,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远远看去,倒真是恍若一个文弱书生。 刘念转移开他自己落在刘西身上的视线,回头冲秦钟呲牙,余光又瞟见张子容呆滞的目光。 周围人此刻也在议论纷纷,他们这个总是被雇佣兵“格外”关照的几个人,自然也是其他人眼中的焦点。 “那个雇佣兵头头怎么又过去了?!好他妈奇怪!” “这个秦钟真的有问题吧?真的吧?!” “咋回事?这些人怎么老往他们几个那跑?!” “要不咱们也站过去点?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 为了不“卖身”,不用“舍身饲西”,刘念觉得自己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现在,刘念感觉自己头上的毛,在看到刘西的时候都要炸开了,迅速整理自己面对刘西时该有的情绪。 刘念把刘西推出自己目光可视范围:“没说什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 随着上过三楼又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也逐渐有人开始回房休息了。 秦钟踢踢正在观望着刘念和刘西聊天的张子容:“我先回房了。” 他们跟陈希群约好,晚上在房间里见面,好好聊聊。为了防止陈希群去了找不到人,秦钟得尽早赶过去。 刘念没理他们,坐在饭桌旁继续看书,刘西一直没有回答他,看上去不会那么简单妥协。作为秦钟他们“报以重任”的“对象”,刘念明显并不具备pua别人的能力,难以理解秦钟他们对于“撮合别人”的这种兴奋。 “你不跟我们去见见那个陈希群?”秦钟揪住一撮头发,试图把刘念从椅子上挖起来。 回答他的,是埋得更深的脑袋,和试图把他屏蔽在视线范围内的书本。 “说不定跟我们上去了,你能有点新的灵感。” 秦钟迎着刘西的目光转身往楼上房间走,时间其实还早,还没有到睡觉的时候,楼上房间的陆续有人回去,只有几个还没有去过三楼的人还等在客厅和饭厅。 秦钟上楼前,还去厨房拎了一兜准备好的小吃边走边吃,他晚饭其实没有吃多少,现在倒是有点饿了。走到自己房间门前的时候,刚好把自己的“夜宵”吃完。 “秦钟,你好,我是陈希群,”正如秦钟所料,早已去过三楼的陈希群早早地等在了二楼,就在秦钟他们隔壁的陈希群,听见秦钟他们房间的开门声,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你这是晚饭没吃饱?我房间里有刚刚从客厅拿来的水果,你要不要?” “好嘞。”秦钟应了一声,等着陈希群从房间里拿了水果和一些零食,等着张子容回来,三个人一起进了房间。 这客房已经打扫干净,东西都是早已准备好的。秦钟先前已经和张子容、刘念把房间都整理了一遍,只是些能用得上的东西,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 房间里的电器,还是张子容和刘念特意查看过的。现代人都习惯使用电子产品,但秦钟不是很懂这些,幸好有他们两个,这才避免了房间里被安装监视器的可能。 张子容说的监视器秦钟是没见过,整天净听他们描述了。如今陈希群来了,别的因为彼此之间还不信任,这监视器的事情,倒是可以先说说。 配合着张子容一起,把刘念跟他说的注意事项一一跟陈希群交流了一遍,又观察着她的神色,秦钟满意地看见陈希群明显有些着急的肢体语言,眼神示意还在滔滔不绝的张子容可以闭嘴,等着陈希群,主动开口。 房间虽然来的时候是已经整理好的,但是现在,通过他们三个的一通翻找,现在客房里明显是乱糟糟的,房间里的东西都乱七八糟摆放着,三张平行摆放的床上,连枕头和被子都胡乱堆在一起。 “真麻烦。”秦钟看着满屋的东西,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克制住现在就收拾好的冲动。 要是就他自己,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先整理好。现在有其他人在房间里,整理房间这件事,就要往后拖延。 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秦钟按照张子容之前烧水的方式,插上电。 陈希群的脸色,从听见秦钟说起监视器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很好,现在见他不慌不忙地烧起水来,似乎对她的来意一点都不好奇,也不介意她是不是来寻求合作的,顿时有些心慌意乱。 她之所以会来找秦钟他们,一是明显感觉到,这个人和他们不一样,是真的有能力又知道怎么办事的。 二是他看见了秦钟和那些雇佣兵以及研究员的相处,明白和他交好,比交恶显然更有好处。 可是现在…… 越想越头疼,拧紧的眉头让她看上去比之前担忧自己安危的时候,更忧愁,陈希群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不论往那边走,都有可能遇见自己最不想遇见的结局。 “秦钟,秦先生,你能不能先坐下,”陈希群不安地揪紧了自己的双手,“我有事情,想和你们商量商量。” 被试炼的时候,白华从来不告诉他破解这个梦境的最好办法是什么,只要他找到根结所在,做出选择,往往很快就能回到现实。但对于秦钟来说,最难的就是“找到根结”这一步,通常他都直接把所有面临的选择全部列清楚,用最笨的方法,一个一个尝试。 直到这一次,秦钟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的试炼,都有一个“选择”等着他去做。 陈希群的推测简单而直白,秦钟本打算先听听看她的想法,再看看双方是不是有可以合作的余地,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张子容心直口快惹的祸,陈希群竟然也异常的直接,连试探都不曾有。 “想要出去这件事,我相信咱们都有共识,对不对?”从打算和他们合作的那一刻开始,自己什么计划都想不到的陈希群,就已经做好了交付自己全部真诚的打算。 秦钟正低头摆弄茶壶,那个插了电就能自动烧开水的东西,只有这种装模作样的时候,才能让他有机会“潜心研究”。 张子容见秦钟没有反应,不好意思让陈希群冷场,装作不甚在意地随口问:“你想怎么出去?” 别墅的客厅,光他们明眼能看见的雇佣兵,就有十几个,再加上那些被安装在暗地里,轻易无法发现的摄像头,更是不计其数。更何况,合同是他们白纸黑字和对方签好的,除非有明确的自己被迫签署条约的证据,否则,就算出去了,跟对方打了官司,还是可能因为“违约”,反而要对绑架啊他们的对方,进行赔偿。 “首先。”陈希群打开桌上她自己从雇佣兵处要来的,声称需要写日记的笔记本,给他看自己记下的思路。 “呦呵?”秦钟挑眉,顿时来了兴致,“这都是你一个人写的?” “嗯。”陈希群点点头,指着自己贡献出来的思路,道:“秦钟,我希望我们能彼此坦诚,只要你们愿意,我可以为你们的计划,做任何不威胁自己人身安全的事情。” 秦钟撇嘴凑近了看,摸摸下巴。 张子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过来:“哇,记了好多啊。” “你看得懂?”秦钟拆开一包陈希群给他到的薯片,递给张子容。 “咔嚓咔嚓”,张子容抓一把扔进嘴里嚼:“这有什么看不懂的,都是中文嘛,我又不是没上过学。赵佶……这人神秘得很,其他人都试着跟他套过近乎,但都说他不好接近,连多余的话都不愿意说,反正按照其他人的说法,这个赵佶的确挺玄乎。” 秦钟心道,连对着我这个话痨都能惜字如金,确实挺玄乎。 “我知道,跟他聊天的时候,我听到了,”正在翻看着笔记的秦钟道:“都说他不好接近,其实也许并不是表面上如此,不过我们没见过他热情话痨的样子罢了。” 越听越好奇,张子容很想知道,话痨的赵佶是什么样。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有办法可以逃出去吗?”陈希群拿回来自己被秦钟拿在手里,不断翻动的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道:“这是我手绘的别墅地图,上面标注清楚了那些雇佣兵轮岗的时间和地点。要想看详细的,拿你们的计划来换。” 想要出去,陈希群承认自己没有办法完全靠自己,她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是房间里的向爱莲,她也没有办法对方,更何况是那群一看就不简单的,进行过特殊训练的雇佣兵。 所以,她必须要找人合作。 第108章 善良的尺度 看见那一打开就被盖上的,明显比他知道的更详细的地图,秦钟顿时心动了。 “那你先给我……咳,咱们先研究一下你的地图,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错漏。” 秦钟的计划其实尚未成型,可这件事,明显不能先跟陈希群说,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到她的人,而不是一个从他手里骗资料的人。 刘念用房卡开门的时候,远远地就听见了秦钟的声音。 “现在是自由休息时间,楼下的雇佣兵不会上楼,但再过一个小时,到了十点,就会有人上楼查房。” 负责安排人手的,正是刘西本人,秦钟自然可以通过刘念拿到详细的人手和时间安排的表格,但是,比起还不能完全掌控的刘西,明显是现在主动来向他寻求帮助的陈希群,让他更容易得到想要的东西。 “这么热闹啊。”刘念抱着又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书,好奇地左看右看,好十分热情地冲房间里新出现地陈希群打招呼。 “我们老大秦钟特别重视念叔的建议。”看见刘念进来了,张子容小声冲陈希群说道。 商量对策,是陈希群要求的。陈希群一直被向爱莲的情绪影响着,却又始终不能认同她“盲目的乐观”,所以,只能撇下她自己另寻出路。这个张子容本来只是她想要联系秦钟的一个踏板,谁知道最后,却是她对自己没有抱有任何的敌意,甚至在秦钟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在意的时候,还在试图帮助她。 陈希群像张子容笑笑,望向她的眼神,是掩饰不住的感激。 这一幕,自然是被秦钟看在眼里,他掩饰了自己的得意,状似不经意地提点道:“子容啊,水烧好了,你去给我们倒点。” 张子容看看秦钟,又看看陈希群,用眼神示意她没关系的,这才回秦钟道:“好的,要放茶叶吗?” 刚进房间的刘念好奇地偷偷观察几个人,他也是刚刚脱离刘西的苦海,好不容易说服他先按照秦钟的建议去做。至于报答什么的,只要出去了,他答应可以和他先从朋友的方式相处起来。 看见刘念又要坐到一旁看书,秦钟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坐在自己身边,接过张子容递过来的水给他,道:“小心点,烫。” 张子容这下更看不懂了,想来,这刘念跟着秦钟,或许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自己怎么办,要告诉陈希群小心提防吗? 张子容觉得,自己从这一秒钟开始,整个人都纠结了,要是不告诉陈希群,自己这良心上过不去,万一她到时候被利用了,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这一辈子的都不见得好受! 可要是把这事儿告诉了她,刘念和秦大哥知道了,会不会把她当成叛徒,再也不相信自己啊!即便是不再对她推心置腹,也够让她提心吊胆的了,她好不容易才获得两个靠山,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 想来想去,张子容决定,陈希群既然把自己当作朋友,就算是不把这件事告诉她,至少自己跟着她稍稍保护她一下,一旦她遇到危险,坚决不能让秦钟的目的得逞! 原本这陈希群只是想和秦钟他们做个交易,顺便谈谈有什么好的计划可以一起商量,可陈希群现在还是抱着这种态度,秦钟一心只想着从她那里骗来地图,现在哪儿还有像她一样好好商量的这个心思啊! “那个,要不我先回房吧!”就在秦钟滔滔不绝的尝试说服她的时候,陈希群有些尴尬的打断了他的话。 秦钟却不介意,依旧侃侃而谈:“现在咱们的处境,的确不太好,但是,如果你不把地图给我,我又怎么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呢?相信你也看到了,这段时间,我没少收集这些研究员和雇佣兵的信息。” 陈希群觉得,或许这是个机会,以前刘西让自己安排牢里的人的试验时间的时候,自己没想到有一天带头想要逃走的人会是自己,但是,现在,虽然对于是否能够得到秦钟的信任这件事无法确定,但现在看来,要是想让秦钟他们配合,的确先交出自己有的资源,才能方便整合。 秦钟一听她口气松动了,立刻伸出手,“给我吧,放心,我保证在记住里面的内容之后,原物奉还,绝对信守承诺。” 陈希群不情不愿地递出了笔记本,自己这才提出多简单的交易啊,要是早知道一聊天就被轻易说服,她肯定不这么送自己入虎口了,自己辛辛苦苦记下来的东西,就这么“免费”地给别人做了贡献,这事要是搁别人身上,看见有人这么献殷勤,他肯定要说受不了。 但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之后,显然形势所迫,她似乎没有办法拒绝。 本子留在了秦钟他们房间,秦钟帮陈希群打开房门,“放心,一有计划,我们立刻找你商量。” 陈希群觉得自己有些头疼了,道:“你最好记得,呵呵,我的笔记本不用还我,但是,里面的内容,看完后立刻销毁,不要让除了你们三个以外的人看到。” 秦钟微笑地点头,“没问题,我答应你,绝对不对其他人泄露半个字!” 说完,就冲着陈希群挥了挥手。 陈希群陪着勉强笑了笑,随后转身快速的回了隔壁房间,等到关上门的时候,陈希群喘着粗气,看着站在客厅中间的向爱莲。 “有鬼追你?”向爱莲看着陈希群那副狼狈的样子,忍不住调侃起来。 陈希群默不作声地看了向爱莲一眼,没有回话,要不是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和她斗嘴的,肯定要回嘴了! 还用鬼追啊,这房间里的大部分人都比鬼更加可怕,而且,还不止可怕一点点! 等到陈希群终于深呼吸了一口气了,坐到自己的床上,看着向爱莲,“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和他们又开会了?” “怎么会!”向爱莲难得露出一个略带不自然的微笑。 陈希群显然也观察到了,这个向爱莲,平日里什么话都藏不住,现在看来,对于她来说倒是一件好事了! “我脸上有花吗?”向爱莲仍旧保持着那一脸僵硬的微笑。 陈希群这才反应过来,也朝她微微笑了,虽然这个女人背地里肯定没少说她坏话,并且,说不定还拉着别人一起吐槽她,但是,不管怎么说,她和自己一样,都是无辜被抓进来的,她感受到的不对劲,还是细细地跟向爱莲说了。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尝试释放的善意,都能得到好的结果的。 就像陈希群,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向爱莲打断了:“我们喝了这么长时间的药都没有什么事,怎么就你一个人觉得不对劲了?咱们好不容易才从那个监狱里被放出来,你又想闹什么幺蛾子?非要把大家都再关起来一起,你才甘心是吗?” “神经病!”陈希群被说的有些气急败坏,骂完直接快速的冲进卫生间,门一关,坐在马桶上恨不得骂死自己了,真没用,到哪都不被信任,都哪都要被人怀疑! 已经临近10点,广播这时候响了起来,陈希群听着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奇怪了,秦钟他们已经对自己房间做过检查,没有发现什么不应该存在的电器,这个广播器,又是藏在哪里? 不管藏在哪里,藏这个想什么,陈希群还是立刻仔细听这来别墅之后的第一条广播,不敢耽搁,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呢! “喂喂,大家好,睡觉时间就到了,2楼每晚十点半准时熄灯,需要用灯或是其他的请到一楼找服务人员,我们24小时为大家提供贴心服务!”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在广播里异常开朗,像是开心的对陈希群说着。 陈希群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情况,像在学校里读书一样,还要熄灯吗?他们又不是什么高中生,还担心他们的作息会影响学习不成? 还没等陈希群抱怨什么呢,广播那头贼兮兮的说着,“当然,没有获得充足睡眠的朋友,将会因为错误的作息和饮食习惯,被迫比其他人多接受抽血分析和试验哦,这些,合同里也都有写明,相信大家,都看见过吧?” 陈希群一听,合同?自己之前签合同的时候,只简单听对方说了下利弊,她本来想逐条看清楚的,但后头排队催促的人太多了,她们又实在是都想获得这个改变生活环境的机会,但是即便是只有陈希群一个人反对,也无济于事,所以,她并没有完全了解合同条款,就签了字。 现在看来,那份合同,之所以他们这边没有留存,是害怕其中有些被他们可以忽略的条款,一旦被发现,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 “秦大哥?怎么了?”看着秦钟听完广播之后一直不太好的脸色,张子容忍不住关心道。 “没什么,对了,那个,陈希群,你跟她很熟啊?!我看她很信任你。”说完这话,秦钟就开始观察张子容的脸色。 张子容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仔细一想,不难猜到,想必是自己之前对陈希群的维护,让他们发现了! 一想到这个,张子容就觉得一个脑袋变成两个大,自己其实也知道,一旦被发现,肯定两面不是人,可她做也做了,当时实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直接不管不顾!当然了,还有一条最最重要的,自己被陈希群信赖着,这一点,让她无法对她视而不见! 别墅二楼,过了熄灯的时间,房间里有备用的电源,在刘念的帮助下,秦钟把房间里的备用台灯打开了。 看着张子容脸色的纠结,秦钟其实也并不打算刨根问底,和刘念、张子容交接了对陈希群笔记本的研究分工,便打着哈欠进了卫生间,他需要先洗个冷水脸,清醒一下。 张子容皱着眉头,眉毛被刻意的耷拉成了八字,不太规整的齐刘海盖住额头,垂下些微微遮住眼睛。平常看起来活力四射,热情洋溢的眼睛里,现在怎么看怎么无精打采。 “哟,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被你秦大哥说两句就不开心啦?”刘念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床铺,一边对着张子容挤眉弄眼。他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没错,但这个小姑娘的确招人喜欢,连他这个不怎么爱和人打交道的老古董,都忍不住和她做朋友,听着她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哪怕句句都没有什么营养,也能让人禁不住捧腹。 据说是因为“贪玩”,这家伙家里也没个什么亲戚,这才小小年纪拿着一笔奖学金就敢出来到处跑,连个朋友都没带。 或许是因为她才来就和自己交好的关系,刘念其实对张子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责任感在,更何况,是她介绍秦钟跟他认识的,如果不是张子容,他或许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和秦钟对上话,有机会一起想办法逃出去。 张子容眼睛里没有什么神采,有些筹措地看了眼刘念,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正了正,又往刘念的方向靠了靠,“念叔,我觉得秦大哥好像生我气了,就刚刚和陈希群姐姐聊天的时候,我插了几句嘴,秦大哥是不是不开心了?” 张子容指了指经过的一个卫生间的方向,刘念想想刚刚突然被关上的卫生间的门,还要秦钟戛然而止的对话,似乎瞬间,张子容的话的可信度上了一个台阶! 刘念也是一愣,眼睛四处乱瞟了一阵,嘴里有些无神的问:“那个陈希群一脸晦气的是怎么回事儿?” 刘念明显感觉到,向来直接的张子容,这次似乎有些犹豫,说话吞吞吐吐的。刘念虽然是读书人,但与人之间的交往,书本上能学到的毕竟不多,哪怕对这件事有了自己的判断,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还真有些半信半疑。 第109章 张子容又是噎了一下,道:“是陈希群姐姐主动找到我的,她也觉得这个试验没有那么简单,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她知道咱们三个是一起的,不知道是猜到了还是怎么发现的,咱们在计划逃跑的事情,今天主动跟我说,想和咱们聊聊……” 刘念也是一愣,原本还想问问这陈希群怎么知道的这事儿的,可一听张子容的说法,显然她也不清楚,想了会,连忙道:“计划?秦钟跟她说咱们制定了什么了吗?怎么说的?” 张子容拧紧了眉毛,抬头盯着刘念:“就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她才插嘴的,她实在是担心陈希群姐姐的安危……所以才…… 刘念看着张子容满脸的沮丧,凑近了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你秦大哥虽然不算什么大善人,但是你觉得他会随便利用别人吗?连我们这两个萍水相逢,有根本帮不上他忙的人,他都想出手,更何况陈希群这种,既有能力,又有脑子的人呢?” 听到刘念这么说,张子容才算想通了,连连点头,可想起来自己做的事,张子容又叹了口气,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张子容又是噎了一下,道:“是陈希群姐姐主动找到我的,她也觉得这个试验没有那么简单,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她知道咱们三个是一起的,不知道是猜到了还是怎么发现的,咱们在计划逃跑的事情,今天主动跟我说,想和咱们聊聊……” 刘念也是一愣,原本还想问问这陈希群怎么知道的这事儿的,可一听张子容的说法,显然她也不清楚,想了会,连忙道:“计划?秦钟跟她说咱们制定了什么了吗?怎么说的?” 张子容拧紧了眉毛,抬头盯着刘念:“就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她才插嘴的,她实在是担心陈希群姐姐的安危……所以才…… 刘念看着张子容满脸的沮丧,凑近了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你秦大哥虽然不算什么大善人,但是你觉得他会随便利用别人吗?连我们这两个萍水相逢,有根本帮不上他忙的人,他都想出手,更何况陈希群这种,既有能力,又有脑子的人呢?” 听到刘念这么说,张子容才算想通了,连连点头,可想起来自己做的事,张子容又叹了口气,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张子容又是噎了一下,道:“是陈希群姐姐主动找到我的,她也觉得这个试验没有那么简单,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她知道咱们三个是一起的,不知道是猜到了还是怎么发现的,咱们在计划逃跑的事情,今天主动跟我说,想和咱们聊聊……” 刘念也是一愣,原本还想问问这陈希群怎么知道的这事儿的,可一听张子容的说法,显然她也不清楚,想了会,连忙道:“计划?秦钟跟她说咱们制定了什么了吗?怎么说的?” 张子容拧紧了眉毛,抬头盯着刘念:“就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她才插嘴的,她实在是担心陈希群姐姐的安危……所以才…… 刘念看着张子容满脸的沮丧,凑近了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你秦大哥虽然不算什么大善人,但是你觉得他会随便利用别人吗?连我们这两个萍水相逢,有根本帮不上他忙的人,他都想出手,更何况陈希群这种,既有能力,又有脑子的人呢?” 听到刘念这么说,张子容才算想通了,连连点头,可想起来自己做的事,张子容又叹了口气,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张子容又是噎了一下,道:“是陈希群姐姐主动找到我的,她也觉得这个试验没有那么简单,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她知道咱们三个是一起的,不知道是猜到了还是怎么发现的,咱们在计划逃跑的事情,今天主动跟我说,想和咱们聊聊……” 刘念也是一愣,原本还想问问这陈希群怎么知道的这事儿的,可一听张子容的说法,显然她也不清楚,想了会,连忙道:“计划?秦钟跟她说咱们制定了什么了吗?怎么说的?” 张子容拧紧了眉毛,抬头盯着刘念:“就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她才插嘴的,她实在是担心陈希群姐姐的安危……所以才…… 刘念看着张子容满脸的沮丧,凑近了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你秦大哥虽然不算什么大善人,但是你觉得他会随便利用别人吗?连我们这两个萍水相逢,有根本帮不上他忙的人,他都想出手,更何况陈希群这种,既有能力,又有脑子的人呢?” 听到刘念这么说,张子容才算想通了,连连点头,可想起来自己做的事,张子容又叹了口气,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张子容又是噎了一下,道:“是陈希群姐姐主动找到我的,她也觉得这个试验没有那么简单,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她知道咱们三个是一起的,不知道是猜到了还是怎么发现的,咱们在计划逃跑的事情,今天主动跟我说,想和咱们聊聊……” 刘念也是一愣,原本还想问问这陈希群怎么知道的这事儿的,可一听张子容的说法,显然她也不清楚,想了会,连忙道:“计划?秦钟跟她说咱们制定了什么了吗?怎么说的?” 张子容拧紧了眉毛,抬头盯着刘念:“就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她才插嘴的,她实在是担心陈希群姐姐的安危……所以才…… 刘念看着张子容满脸的沮丧,凑近了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你秦大哥虽然不算什么大善人,但是你觉得他会随便利用别人吗?连我们这两个萍水相逢,有根本帮不上他忙的人,他都想出手,更何况陈希群这种,既有能力,又有脑子的人呢?” 听到刘念这么说,张子容才算想通了,连连点头,可想起来自己做的事,张子容又叹了口气,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张子容又是噎了一下,道:“是陈希群姐姐主动找到我的,她也觉得这个试验没有那么简单,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她知道咱们三个是一起的,不知道是猜到了还是怎么发现的,咱们在计划逃跑的事情,今天主动跟我说,想和咱们聊聊……” 刘念也是一愣,原本还想问问这陈希群怎么知道的这事儿的,可一听张子容的说法,显然她也不清楚,想了会,连忙道:“计划?秦钟跟她说咱们制定了什么了吗?怎么说的?” 张子容拧紧了眉毛,抬头盯着刘念:“就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她才插嘴的,她实在是担心陈希群姐姐的安危……所以才…… 刘念看着张子容满脸的沮丧,凑近了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你秦大哥虽然不算什么大善人,但是你觉得他会随便利用别人吗?连我们这两个萍水相逢,有根本帮不上他忙的人,他都想出手,更何况陈希群这种,既有能力,又有脑子的人呢?” 听到刘念这么说,张子容才算想通了,连连点头,可想起来自己做的事,张子容又叹了口气,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张子容又是噎了一下,道:“是陈希群姐姐主动找到我的,她也觉得这个试验没有那么简单,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她知道咱们三个是一起的,不知道是猜到了还是怎么发现的,咱们在计划逃跑的事情,今天主动跟我说,想和咱们聊聊……” 刘念也是一愣,原本还想问问这陈希群怎么知道的这事儿的,可一听张子容的说法,显然她也不清楚,想了会,连忙道:“计划?秦钟跟她说咱们制定了什么了吗?怎么说的?” 张子容拧紧了眉毛,抬头盯着刘念:“就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她才插嘴的,她实在是担心陈希群姐姐的安危……所以才…… 刘念看着张子容满脸的沮丧,凑近了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你秦大哥虽然不算什么大善人,但是你觉得他会随便利用别人吗?连我们这两个萍水相逢,有根本帮不上他忙的人,他都想出手,更何况陈希群这种,既有能力,又有脑子的人呢?” 听到刘念这么说,张子容才算想通了,连连点头,可想起来自己做的事,张子容又叹了口气,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张子容又是噎了一下,道:“是陈希群姐姐主动找到我的,她也觉得这个试验没有那么简单,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她知道咱们三个是一起的,不知道是猜到了还是怎么发现的,咱们在计划逃跑的事情,今天主动跟我说,想和咱们聊聊……” 刘念也是一愣,原本还想问问这陈希群怎么知道的这事儿的,可一听张子容的说法,显然她也不清楚,想了会,连忙道:“计划?秦钟跟她说咱们制定了什么了吗?怎么说的?” 张子容拧紧了眉毛,抬头盯着刘念:“就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她才插嘴的,她实在是担心陈希群姐姐的安危……所以才…… 刘念看着张子容满脸的沮丧,凑近了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你秦大哥虽然不算什么大善人,但是你觉得他会随便利用别人吗?连我们这两个萍水相逢,有根本帮不上他忙的人,他都想出手,更何况陈希群这种,既有能力,又有脑子的人呢?” 听到刘念这么说,张子容才算想通了,连连点头,可想起来自己做的事,张子容又叹了口气,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张子容又是噎了一下,道:“是陈希群姐姐主动找到我的,她也觉得这个试验没有那么简单,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她知道咱们三个是一起的,不知道是猜到了还是怎么发现的,咱们在计划逃跑的事情,今天主动跟我说,想和咱们聊聊……” 刘念也是一愣,原本还想问问这陈希群怎么知道的这事儿的,可一听张子容的说法,显然她也不清楚,想了会,连忙道:“计划?秦钟跟她说咱们制定了什么了吗?怎么说的?” 张子容拧紧了眉毛,抬头盯着刘念:“就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她才插嘴的,她实在是担心陈希群姐姐的安危……所以才…… 刘念看着张子容满脸的沮丧,凑近了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你秦大哥虽然不算什么大善人,但是你觉得他会随便利用别人吗?连我们这两个萍水相逢,有根本帮不上他忙的人,他都想出手,更何况陈希群这种,既有能力,又有脑子的人呢?” 听到刘念这么说,张子容才算想通了,连连点头,可想起来自己做的事,张子容又叹了口气,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张子容又是噎了一下,道:“是陈希群姐姐主动找到我的,她也觉得这个试验没有那么简单,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她知道咱们三个是一起的,不知道是猜到了还是怎么发现的,咱们在计划逃跑的事情,今天主动跟我说,想和咱们聊聊……” 刘念也是一愣,原本还想问问这陈希群怎么知道的这事儿的,可一听张子容的说法,显然她也不清楚,想了会,连忙道:“计划?秦钟跟她说咱们制定了什么了吗?怎么说的?” 张子容拧紧了眉毛,抬头盯着刘念:“就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她才插嘴的,她实在是担心陈希群姐姐的安危……所以才…… 刘念看着张子容满脸的沮丧,凑近了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你秦大哥虽然不算什么大善人,但是你觉得他会随便利用别人吗?连我们这两个萍水相逢,有根本帮不上他忙的人,他都想出手,更何况陈希群这种,既有能力,又有脑子的人呢?” 听到刘念这么说,张子容才算想通了,连连点头。 第110章 时效性 那是一个像服务人员描述的一般,梳着马尾,笑容灿烂的姑娘,连早起打招呼的时候,脸上都充满了朝气。 与张子容的活泼不同,她更像是天生笑颜,习惯于见人三分笑,真诚且自然。 明媚且令人赏心悦目的容颜映入眼帘,依稀能看见刚刚落座的带着口罩的女生,眼里晦暗不明的神色,秦钟眼中的质疑若隐若现,他透过两人的交锋张望,几个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凝滞,秦钟心中最奇怪的问题终于得到解道。 扎着马尾的姑娘,把自己想吃的早餐端走,离开几步又朝他们招手,又过来帮张子容和秦钟也倒了一杯牛奶。 “早上别光吃这些干的,喝点热的牛奶,对身体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一面还在帮人拿着温热的早点,像无数个普通家庭那样,亲朋之间互相关照,彼此在意。 “我刚刚就准备倒呢,谢谢你啦,我会好好喝的!” 大概是因为面对同龄人,张子容的话也多起来,不像刚刚和秦钟在一起的时候那么沉默古怪。 “哟,这么勤劳?我是不是该给你个小费啊?不过咱们这也没手机没钱的,不如你记着?回头等我给你转账。” 终于看着“热闹”开场,秦钟只觉得自己直觉没有错,没急着插嘴,而是装作继续吃东西,没多久,刘念姗姗来迟,和他一起端着早餐,侧耳听着三个小姑娘,聊着不知道从天南到了地北的话题。 秦钟思考措辞准备和刘念聊起这件事,不经意抬头,目光却忽然凝住。 两个自己要求提前准备早餐的女生,两人渐行渐远,眼看已经快到厨房拐角,即将离开视线范围,秦钟看着她们的背影,只觉得这两个人出现的异常突兀。 没想到,日光乍起,地面上清晰映出两人拉长的影子。 嗯? 秦钟愣愣看着地上…… 没影子? 他怀疑自己可能是研究玄学研究的脑子有点问题,蓦地闭上眼,又睁开。 就在此时,刘念突然站起身来,飞快站在秦钟的视野范围之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牢牢挡住了秦钟的视线。 仿佛察觉秦钟注视,那两个女生回头看来,眼角掠起轻微弧度,仿佛僵硬地只剩下眼角,可以表达情绪。 秦钟甚至没法肯定对方是不是知道自己真的无法表达情绪,又或者,只是面无表情。 他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由下而上,这些人,早已经死了! 秦钟定睛一看,起身去找刚刚出现的服务人员,可无论是他在哪里找,去哪里问起,却发现怎么都找不着了。 再抬头,连张子容和刘念的身影也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他直觉自己就这么追上去问出口,不一定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反而,好不容易得来的信任和平静,也会就此被轻易打破打破。 但,死老头子让他来的目的,明显就是和这些事情有关。 在继续留下来多管闲事,有可能破解清醒梦,与转身就走,马上以死亡的方式结束这个漫长地梦境之间犹豫几秒,秦钟冷着脸低咒一声,站起身来奔向前方刘念与张子容消失的位置! 晨光熹微,却也足够照亮别墅向阳的位置,秦钟站立在偌大的别墅中间,恍惚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 秦钟从一楼找到二楼,每个地方都是匆匆一瞥,余光瞧见所有关着的房间门口都挂着“xxxx之屋”的字样,每个名字都写得入木三分,若清晰可见。 他来不及细想,循着眼前消失不久的背影追上去,却见原本应该已经走出老远的几人停在不远处,张子容和刘念站在那两个身前,好似对峙。 几人虽然是同病相邻,聊聊天很正常,但两个女生刚才在客厅的时候还对彼此没有丝毫好脸色,现在面对两个其他人,反倒团结起来了? “闭嘴!” 只听那个带着口罩的女生低喝一声,想也不想扯下脸上上的口罩朝刘念砸过去! 那口罩砸在刘念身上,本该轻飘飘没有任何反应,但刘念竟然突然惊叫一声,像是受了重伤。 刚才还跟他站在一起的张子容贴着墙壁一动不动,目光呆滞,仿若玩偶。 秦钟心说这莫不是又出问题了了,上前向张子容的肩膀拍去。 “喂!子容?” 下一秒,手碰到的身体突然醒来,定睛看去,没有任何的问题。 怎么回事? 脑海中的众多念头快速闪过,秦钟甚至来不及仔细分析,那带着口罩的女孩一张袭来,似刀劈斧砍般毫不容情。 秦钟发现自己被袭击了,张子容和刘念的行动却变得异常敏锐。 那带着口罩的女孩的掌风眼见就要靠近秦钟,却只是在他耳边轻轻游荡了一下,像是及时收回了力气,又强硬地转了一个轨道。 “你怎么自己不知道躲啊?” 是张子容的声音,那个连拧瓶盖都困难的女孩子,她竟然有能够拽得动秦钟的力气! 秦钟寒毛直竖! 这或许是个悖论,毕竟能够拽得动不代表她一直伪装,之前拽不动也不代表她在危急时刻也依旧废柴,但,秦钟他的确大意了,那两个女孩就站在不远处,要不是他放松警惕至如此地步,对方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身体内的灵力还算充沛,但没什么用,他无法对这些人,甚至这些可能已经不是人的人,使用灵力。 敢情这次的试炼,他自己就是个普通人类? 正当秦钟考虑要不要直接逃走,从长计议时,就听见一声尖叫。 “啊啊啊!” “救命啊。” 怎么有这么不走心的求救声?跟秦钟敷衍死老头子白华的时候,也差不多。 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里掠过,一道猛烈的掌风猛地凑近! 秦钟分明觉得自己已经胸有成竹,对于这两个小姑娘早有防备,没想到…… 他浑身神经剧烈反应,和刘念、张子容三人却完全无力招架,眼看就要应付不了…… 秦钟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刚刚都是做梦。 他好端端躺在床上,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女服务人员,也没有遭遇两个姑娘的联手围捕,更不曾见识到张子容异常的身手。 直到…… 他伸手一摸,脖子链子下方空荡荡,那个死老头子留给他的避身符,没有了。 很显然。 不是梦。 他头脑昏沉,有种醉酒后的失重感,脑海中的画面更是异常清晰,房间里的张子容和刘念还像他们之前醒来之前一般,安静地睡着,秦钟觉得自己的脖子处,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发现那处本该放着一个透明避身符的地方,缓慢渗血。 如果死老头子给他的不是保命的东西,那他刚刚,可能已经死了。 所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坐在床上往另外两张床上望去。 床上依旧是睡得昏天黑地的人,窗外依旧是熹微的晨光,影影绰绰,但记忆里跟他几乎同时醒来的张子容,此刻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秦钟轻手轻脚地起床,还是按照自己原来的步骤,洗漱换衣服,一楼的早餐时间的确也是8点到10点,但和他们主动打招呼的女服务人员不见了,桌上也不存在什么早已准备好的早餐。 也就是说,刚才不仅他遇见的事是假的,连人也可能是假的。 是梦吗? 他睡着的时候被人袭击,梦里只是对现实的重现? 秦钟静坐片刻,去厨房要了个早餐,端着早点打算回去房间。 既然百思不得其解,不如先去试探试探其他的两个还能找打的当事人。 秦钟一路回到房间,自己一个人担惊受怕之后,尤其是早上,他的肚子就特别容易饿,人还没走到房门口,手上的早餐就已经被消耗殆尽。 秦钟将碗随意放下,房间里的落地窗,已经映射出金灿的阳光。 那是别墅的服务人员精心准备的惊喜,每个迎着晨光醒来的早晨,都最好能够看见太阳。 总会有些人喜欢这种“诗意”、“浪漫”的事情,在房间里也要有“生活的仪式感”。 毕竟早晨了,张子容和刘念挣扎着与睡眠抗争的状态稀疏可见,有些生物钟足够准时的人,哪怕不依靠任何的外界力量,自己就能够准时醒来,日日如此。 秦钟摁下刘念身侧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闹钟,准备过去直接把两个人叫醒,虽然张子容他不好随意打扰,但刘念总可以随便折腾。 可是,谁想到,他凑过去把闹钟关了之后,刘念怎么都没被叫醒,整个人好像进入了什么梦魇之中,迟迟无法醒来。 离另外一个闹钟响起还有最后十秒,秦钟便也不再尝试人工叫醒,正拿着第一个响起的闹钟研究着,抬起头就瞧见张子容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呆头呆脑地往卫生间走。 他起初不以为意,低下头顿了一秒又猛地抬头! 张子容这个状态,和他梦里的时候十分相似,走路姿势也有点怪异,不像是因为刚起床,倒像是无法自如控制自己般的僵硬,熹微的晨光下,那个背影,泛出幽暗深沉的颜色。 秦钟定睛一看,那哪里是张子容,分明是一具灵体! 身上那幽暗的颜色,不是什么早起的起床气,而是她灵体离开身体太久,正在消亡的颜色! 或许是,张子容不知道秦钟已经看见她了,还在往卫生间走,过了门槛,还悠悠地关上了门,隐约还能听见里面“咔哒”上了锁。 秦钟:“……” 要说恐怖,其实也不是那么恐怖。 但这种诡异到超乎寻常理解范畴的事情发生在眼前,换作别人早就花容失色,秦钟倒还镇定,他眼看着张子容进了卫生间,面不改色地继续看着被闹钟吵得不胜其烦地刘念,计算着他醒来需要的时间。 从小到大,他就听死老头子说了,人的事情,比灵体的事情难办,活人的事情,比死人的事情难办。 所以,三不五时在清醒梦里碰见什么精怪,他都觉得是死老头子降低了难度,对他大发了慈悲。 只是今天的遭遇,算是他很少遇见的,无法解释的情况之一了。 秦钟现在只想让刘念赶紧醒过来,把问题问清楚,最好之后还能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三个人不留下芥蒂。 闹钟响了三分钟,秦钟对刘念的“无动于衷”熟稔于心,平时看书都能两耳不闻窗外事,睡觉更是雷打不动。 可越是这种人,越没有什么起床气或者被打扰的脾气。 秦钟等了几分钟,刘念就自己精神奕奕地醒了。 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眼睛里的神采一点都不像刚刚睡醒的人。 好像是,从来没有进入深度睡眠。 这个状态的刘念,秦钟不敢打扰,有些怕一打断了,把他吓着。 闹钟就响那么久,摁掉是秦钟不打算摁的,刘念只好下手,一下坐起来,把秦钟还吓了一跳,回头转身又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张子容,又吓了一个激灵。 秦钟虽然自诩胆大,但其实怂的很,遇见事情也总是面子上做得好,其实心里打鼓,表面上装样子罢了。 这样子有人了解? 当然,死老头子白华,最是知道的。 一瞬间,秦钟脑海浮现爱老头子的嘲笑声。 他自觉给两个刚起床的人让地,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床上,但两个人像是没有被修好的玩偶,时而正常运作,时而卡顿。 无可奈何,秦钟决定先下楼看看,准备再去找找那个出现在他梦里的女服务人员。 谁知他刚下楼,刘念和张子容却清醒了。 原来他们两个人,一直能清楚地看见秦钟的行为,听到他说的话。 只是,头脑和身体之间的连接,却像是断开了?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就像是他们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只能耐心等待身体对于头脑发出指令的执行。 十个指令,执行1个,甚至更少。 刘念尚能自我说服,张子容却早已在心底急得不行。 第111章 荆棘与沙漠 那试验药剂的突然改变,还有最近条件的突然变好,本就让她心有余悸,现在身体上的不舒服,更是加剧了这种恐惧。 她刚刚睡了很沉的一觉,身体有点反应迟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问题是这件事恰好发生在他们这一切的改变之后,谁能说得清楚,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必然的联系? 秦钟揉揉额头,折腾这么久,他已经填饱了肚子,其他人却还像是没有发生过之前的事情一般,将将醒来,他也不再多加干涉,等其他人吃完早餐,再来商量。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当他跟着刘念和张子容走下楼梯,走到一楼的时候,竟然,又遇见了之前的那个,他刚刚怎么找,也没找到的女服务人员。 她还是和秦钟之前见到的时候,一样的打扮。 说的那些话,也和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总不会是因为他提前做了梦,遇见了这件事的发生吧? 秦钟直不楞登地盯着那个女服务员瞅了半天,那个人却像是丝毫没有发现似的,依旧自我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次他没有再开口,而是视若无睹,想要看看,没有他的参与,事情会不会如同他梦里地情况一般发展。 眼看已经快到到梦境结束的时刻,秦钟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再次遭遇这样相同的处境有所反应,就又看见那带着口罩的女孩这次竟然没有了寒暄。 连一刻缓冲都没有,就直接朝他袭来。 秦钟:“……” 这显然恼羞成怒,已经经历过上一次的袭击,打算攻其不备了。 秦钟心说你非要直接上,我就偏不给你机会。 他二话不说扭头就接过了那女孩袭来的掌风,准备直接暴力解决问题。 此时另外一个,之前没有动手的,扎着马尾的女生,忽然也动起手来,看似是帮着秦钟摆脱那女生的攻击,但其实处处都是在阻拦秦钟的应对方式,虽然秦钟早有防备,已经尽力避开斡旋,但依旧敌不过那两个女生的合作袭击! 她们的默契程度,哪里是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该有的样子? 秦钟想也不想,随手把手里头刚刚吃完的,装着早餐的盘子一甩,直接砸到那马尾女生身上,那东西虽然不大,但是瓷器做的,伴随着秦钟的控制好的力度,实质上有十万分的杀伤力,一个盘子甩过去,即便是一直盯着秦钟的,那个扎着马尾的女生,都没有办法及时躲开。 那女生侧身刚动,就被一个盘子在胳膊上砸了个正着,力道之大,竟然让那个女生当场后退了几步,下部身体裸露在外的脚踝部分,也被摔裂的杯子碎片,划出了好几道伤痕。 秦钟没急着乘胜追击。 这两个人明显是冲他来的,旁边尝试上前出手,但一直无用武之地的刘念和张子容显然更好对付,但她们不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都没有丝毫想要朝他们出手的意思。 只针对他,一个人。 马尾女生对自己受了伤的脚踝没有丝毫在意,又再次朝秦钟袭来,秦钟一边应付两个女生,一边竭力思考这两个女生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顾一切置他于死地的原因。 想来,他才来不久,虽然不是和所有人都相处融洽,但也没做什么得罪人或是出风头的事情。 除了……他直接和赵佶的对话…… 以及,他这两天明显不再低调的表现。 但这两个人,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看起来不是很在意别墅里其他被关着的人的反应,有这种可能吗? “这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秦钟的问题一问出来,他眼前的景象骤变,哗啦一下,所有的景象顷刻之间化作了碎片,那两个本来还在试图动手的女生狠狠瞪他一眼,似乎没有办法再进攻,只能瞪眼看着,转眼就和其他画面一起,消失在了秦钟的视线内。 再次从房间里,自己的床上醒来的时候,秦钟几乎要以为刚才看见的一切,包括那两个似是而非的场景,都是幻觉。 他梦见的东西实在太多,但脖子上消逝了的避身符是事实,秦钟只觉得自己的思考能力再度下降,哪怕心里对这种现状惶恐不安,秦钟表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 这次醒来,秦钟终于没有再第一时间抢着起床,他在床上躺了许久,终于等到刘念和张子容醒来,秦钟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睡个觉是如此令人不舒服的事情。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 秦钟已然能够通过这种声音和身旁细细簌簌的动静,根本不需要睁开眼睛,就可以判断出起床的人是谁,下意识就闭紧了双眼,一动不动,直接把被子偷偷摸摸地往头顶上一盖,摆出一副睡眠深处的样子。 …… 沙漠与荆棘在监视器里看着秦钟的一举一动,大眼瞪小眼半天,不是很理解秦钟这种能避就避的心态。 对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哪怕神智十万分的清醒,也在床上装着睡不动如山,是秦钟无比熟练的“静观其变”的方式,但是,却让沙漠和荆棘难以找到可乘之机。 “姐,咱们的任务是要杀了他对吧?”发现秦钟似乎想就这么躺下去之后,扎着马尾辫的荆棘忍不住问道道。 沙漠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咱们接的任务都是有时效的,都已经快过半了,他警惕心这么强,要是一直杀不了,或者超时了,最后咱可是都要赔钱的,你怎么想的?就这么干等着吗?” 荆棘见沙漠没有回应,立马将手里在刚才失败之后准备好的手枪往桌上一放,一边示意沙漠看一眼,一边计划着最好的射击角度。 “怎么样?这东西只要在5米以内,我保证百发百中!” 能一枪解决的事情,荆棘不清楚为什么沙漠要像这种这么复杂的方式去完成,再说她耐心早已经在第一次失败的时候,就已经丧失了。 荆棘做雇佣兵做了两年,一直都是跟着自己这个同在孤儿院的姐姐,听说这里有她姐姐不知道的任务,她第一时间就接了,可是没有想到,在她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就在别墅的外院,见到了守在门外的姐姐沙漠,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但荆棘自己清楚,没有提出任何的质疑,本身,就是最大的质疑。 看来,她姐姐,还是对她可以自己独当一面这件事,一点都不认同。 视线在秦钟起床的那一刻,终于开始可以活动。 看着秦钟熟悉的一举一动,荆棘有种终于开始了的轻松。 她准备这次什么多余的举动都不要有了,只要秦钟一离开房间,进入公共场所,合同里的保障范围失效,她就立刻动手,也不管什么是不是要顾及地方和其他人的看法的问题,最好一举将秦钟拿下,速战速决,丝毫不想要再和这个人以及一声都不愿意吭的姐姐,有任何的纠缠。 一边胡思乱想,荆棘一边拿上了自己准备好的手枪。 大约过了十几秒,足以让荆棘开始不耐烦的时间,秦钟终于在刘念和张子容先后离开房间之后,开了房间的大门。 看见来人,秦钟愣了一下。 竟然是本该一直呆在三楼的冯敏。 或许也是刚刚起床,冯敏穿着很普通,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黑色长款t恤,以及居家的长裤,脚上甚至还踢踏着一双黑色的简单款式的拖鞋,像是在家里随意出房间,而不是生活在一个人均陌生人,随时还可能出现危险的地方。 但让秦钟愣神的,不是冯敏的打扮,而是她明显是着急过来,连随意换一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的,着急的状态。 他甚至下意识在脑海里搜索自己是否和冯敏有过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交集。 “你是不是见到了沙漠和荆棘?我刚刚见她们房间里没有人,连房间门都没有锁,她们是不是来找你了?” 对方神色着急,明摆着就是知道那两个女孩身份的人。 “你认识她们?” 问罢便靠在门上,阻挡住冯敏往房间里看的视线。 “让开!” 冯敏眼明手快拦住,没好气。 “说清楚,这两个人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说清楚了,放你进去!” 他对这个冯敏的观感一次比一次更好,每一次接触,都让他对“这个人是自己的同伴”这件事愈加确信。 但对方不仅不回答,反倒对他说:“我可以不进去,你自己进去看看,检查清楚。” 秦钟莫名其妙。 他自己刚刚从房间出来,房间里有什么,没有什么,他还不清楚吗? 他们住的房间,除了窗户和门,没有其他的入口,像他住的这间房,除非直接爬窗,不然不可能有人在他十分清醒的时候进来,而毫不察觉。 秦钟怀疑地看了冯敏一眼,回身又关上了大门,这才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但明显和他出门的时候,有什么地方不同。 但,就算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发现。 视线挪向卫生间的那一瞬间,秦钟的脸色变了。 刚才他才从卫生间出来,明显记得自己是没有关门的,现在,那扇本来应该开着的门,居然就这么关上了! 有人来过?现在就躲在卫生间? 是冯敏口中的沙漠和荆棘吗? 秦钟脑海里没来由蹦出这种怀疑,他发现自己已经自觉把这两个名字和他见到的那两个女生对上了号,哪怕他现在还是不清楚这些人背后是什么人,但冯敏的那句“是不是来找你了”,一次次提醒他,这个女研究员,知道这背后的答案,而且,可以成为他们的助力。 门外,冯敏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发现他们了?对吧。”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任凭自己关上门就停顿了这么一会,冯敏怎么就能最终下了个这样的结论? “你快开门。” 秦钟瞪着卫生间的那扇门,一时不知道卫生间里如果是那两个人,为什么还不动手,不是,又能是谁? 如果是那两个人,按照他们第二次见面时的脾气,早就冲上来了,为什么还能等到现在都不动手? 但门外的冯敏和他之前两次见到的景象,无不提醒他,这一切不寻常。 “你是,什么意思?”秦钟的声音莫名严肃。 冯敏没有再回答,似乎对于这个问题惫懒于回答,只是伸手随意又敲了敲门,就差直接破开那道门,然后进来找自己想要找的人或东西。 秦钟眼明手快地,赶在冯敏动手前,打开了门,想再问清楚,却发现卫生间那门似有动静,他一时没能同时估计两个地方,砰的一下,大门被卫生间窜出的“东西”重重关上,秦钟直接被逼的后退了几大步。 门后隐约传来冯敏的质问声音,但说出的语言秦钟又完全无法理解。 突然堵上门的,正是冯敏在找的,等着秦钟出房间的荆棘和沙漠。 在冯敏说了许久之后,她们两个像是不胜其扰,终于开口回应。 只是叽里咕噜的,秦钟依旧听不懂,只知道他们言辞激烈,语速很快,像是在吵架。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抢过了话头,诸如此类,一听就是在吵架的话。 秦钟在旁边站了大半天,听着这些动静从叽叽喳喳逐渐到鸦雀无声,返身回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临走前,他还弯腰捡起了因为用力过猛而被撞掉,掉在地上的门把手,发现那东西的脆弱程度,就连冯敏这种看上去柔弱的女人都能这么简单地撞开,但自己因为对于这些东西的不了解,居然没有察觉异常。 难道自己真的是警惕心下降了? 饶是秦钟自以为没心没肺,也被一股寒意从背脊清凉到了头顶。 房间是秦钟自己选的,刘念和张子容反复排查,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么显而易见却没有被发现的问题。 但,秦钟不敢自己擅自做判断,打算再问问其他人。 第112章 接单 事情是秦钟自己遭遇的,刘念和张子容对于这件事没有任何的记忆,对于深陷其中的秦钟,无法提供任何的帮助。 但是,询问信息,了解情况这些事情,哪怕他们不清楚事情原委,也是可以帮忙的。 学会找人帮忙,而不是自己单打独斗,这是秦钟在死老头子设置的清醒梦里,学会的,相当重要的一课。 荆棘与冯敏吵完,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消失,秦钟估摸着自己再不出去,刘念和张子容很可能就直接冲回来了,索性趁着双方休战,开始发挥自己能言善道的本事。 “几位,大家都挺忙的,也就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双方直接阐述自己这么做的理由,由旁观者,括号我括号做出判断,省去你们继续口舌之争的麻烦。” 这是秦钟作为一个被追杀者,能够提出的最不违背本心的帮助。 荆棘人如其名,平时里浑身都是刺,只有在面对她姐沙漠时,才稍微收敛一点,她一直都很不喜欢冯敏,但这会儿,任务在身,也顾不得跟她耽误什么时间。 她也很对得起这个名字,是雇佣兵种有名的刺儿头,平常只要有她在,其他人都不怎么敢跟她撒野。 大概是因为自己姐姐沙漠的做法惹她不快,她又不敢直接开口朝始作俑者发火,只好将自己的怒气,整个殃及在无辜的其他人身上,遇到和她本就互相看不顺眼的冯敏,两个人更是死去活来。 秦钟这也是赶巧了,正好碰上她在骂人,一层单薄的木板,显然是拦不住两个怒火汹涌的人。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秦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有点啼笑皆非,心想:“这两个人骂来骂去就那么几句,你骂完了我还要接着用,半句话也不浪费。” 冯敏仗着自己管理者的优势,明显平常没少支使荆棘,提起这个,荆棘脸上现在都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或许是两个人在对骂的兴头上,两个人的措辞,丝毫都不掩饰,秦钟露出八颗牙,做出标准的微笑姿势道:“抱歉,几位,如果吵完了的话,咱们抓紧时间,进入正题吧。” 秦钟微笑着朝两个人示意,沙漠冷眼看着秦钟的一举一动,这个明显是已经记得原先发生的事情的表情,语气里充满了一股“放马过来”的王霸之气。 “说说吧,大家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有可能,我还是比较倾向于用兵不血刃的方式解决问题,毕竟,话本子里都说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对吗?” 他的语速很慢,而且音量平稳,胸有成竹的感觉十分明显。 门外站着的那个听见没秦钟不知道,他试探着朝门口走去,见没有人反对,径直打开了门,在转身想要出门的时候,瞥见身后的两个人明显异样的眼神,那似乎包含着对于他出门这件事的兴奋。 那眼神在看见秦钟的回眸时立即又变回了原状,义愤填膺加愤懑不满,很直白的情绪,一般没有经历过社会磋磨的人,往往还残留着这么直白的情绪表达,秦钟本以为,这是真实的…… 因为刘念和张子容,眼看就要回来了,秦钟在房间里快速问完了他的疑惑,他是与这些人不同没错,验血、试剂对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影响,除此之外,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问起为什么要杀他,两个女生也很直白地表示,就是“需要钱”。 秦钟对他们这样毫不避讳的回答,满意得要命,他简单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其余人说清楚那些能回答,哪些需要保密:“杀你的人是谁,我们也不知道,要雇佣兵团里,才有详细资料,我们只知道,在完成这个任务之后,我们可以拿到罕见的80%的佣金比例,可见,这个任务,难度之大。” 秦钟走到门口:“不敢当,谢谢几位接单,肯给我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荆棘正要怼他几句,一抬头看见过道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张子容,立刻抬手招了下:“子容,来,我给你介绍下我姐姐。” 张子容抬头看过来,眯了下眼,像是不明所以的模样,她的视线和秦钟撞上,勾了勾嘴角对秦钟点了下头,小声打了个招呼,叫了句“秦大哥”。 秦钟点了点头,他看起来挺年轻轻松的,像是和几个新认识的朋友,站在房间门口闲聊,就是冯敏和沙漠的表情有些严肃,但是几个人之间的气氛又不太像闹出了矛盾的样子。 张子容边走边低头,将自己的衣角掐了又掐。 秦钟一看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小脑袋瓜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想了想没想好怎么解释,人已经到了面前,站到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衣服下摆,一只手朝沙漠伸出去,说:“你好,我是张子容。” 她此刻的语气很平静,但是秦钟想要抬起把她的手拿开的手还是一顿,发现了让她如此害怕的,或许不是其他,而是她视线可及范围之内,伤害过她的那个人。 别墅里敢直接和冯敏对着干的,最起码都是领导级别的,他观察了沙漠和荆棘这么久,又借着胡编的原因,和沙漠握了下手,一边觉得她们两个的名字更耳熟,一边想着他肯定已经接触到了比较核心的人物。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秦钟听到了沙漠自我介绍的声音:“你好,沙漠。” 掌心里的手指有些凉,是长期待在低温的环境里,所留下的痕迹,哪怕双手搓红了,也很快就冰冷下来。 荆棘笑着介绍:“张子容,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以后有什么计算方面的问题都可以问她,你很喜欢的那个什么奥数合集就是我借她的,你以后想要其他类似的,都可以找她。” …… 别墅的简洁花园入口,是为了可以让在室内的人,对室外的情况有更多的了解,当然,同时也是让房间里被关着的人看清楚现状,除了过来上班以及轮值的人,其余的人哪怕想进去,都进去不了。 张子容闻言看了秦钟一眼,脸上有些意外,又笑着对荆棘说:“我这个学的东西能有什么用,主要还是看你们需不需要,只要你们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不推辞。” 她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但这么跟沙漠说话,荆棘始终觉得还是很不妥当,然而难得的是,荆棘却能明显发现,沙漠竟然一点没生气,只是瞪了她一眼。 于是,荆棘又开始向张子容介绍沙漠:“这是我姐,沙漠,最年轻最好看脾气最好的,你们彼此相互扶持着点。” 秦钟这下真的吃了一惊,他从幻境里出来的时候,也还没发现出不出这个房间,对他的影响有多大,而这个光看着就比他还小得多的钱张子容,哪怕在面对某些事情时胆小如鼠,在处理人际关系这方面,又的确比他强得多。 社交是特别吃性格的一种天赋,再努力的内向的人,没有几年的假笑经验,是没人觉得他有什么社交能力的。秦钟不动声色地又把沙漠和张子容扫了一遍,在觉得她们不一定有能力做出什么他无法应对的事情的前提下,承认张子容在这方面,的确让他自愧不如。 秦钟出自山里,在关系极其融洽的山头学习到的,都是错误的与人相处的方式:“的确应该请她多多请教。” 冯敏瞥了他一眼,那意思秦钟竟然看懂了,明显是对他的举动还有他和稀泥的表现都看不顺眼,这是“积怨”,不一定是单单针对他一个人。接着又见张子容不肯吃亏地对他秦大哥说:“我可没有觉得自己多厉害,都是秦大哥教得好。” 荆棘估计是被沙漠搞怕了,无可奈何地应付道:“对对,你说得对。” 秦钟登时觉得这个张子容的性格肯定很合荆棘的眼缘,和其他人就不用说了。 说着楼梯间的脚步声又响了,秦钟仔细听了听声音,朝着来的方向打了声招呼,在没见到人的情况之下,自信地叫了“刘念”的名字。 荆棘看介绍的目的也达成了,就对秦钟打趣地说:“我们突然出现在这里,也只是我姐她平常比较忙,每次你有空了,还得等她有时间,呵呵。今天终于达成了目的,你先回房间好好休整一下,晚饭后开始,就是查看新试剂实验结果的时候了。” 秦钟又跟他握了下手,在他的送行下往门内走。 他走出去的时候看见张子容转身靠在三楼和二楼之间的,玻璃隔断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只笔在手里甩,侧着的脸上半边眉毛锁着,一副困得不行的架势。 荆棘将秦钟送到了床边,还亲自帮他盖上了被子,言行间都表达出她对秦钟的重视。秦钟道了谢又跟她说了再见,就伸手去摁关灯键。从关上的缝隙里,他看见对他微笑的荆棘转过了头。 让他侧目的是张子容,秦钟还没走到床边,就被人叫住了,他回过身,只听对方道:“那个秦钟……大哥,等一下,我有个事麻烦你。” 穿堂是逆风,窗户和门对着大开着,卷起一道妖风。 秦钟脑中灵光一闪,忽然被他捕捉住了。 他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一直不愿意相信这些人了,上次叛变的人还没有找出来,哪怕有人主动站出来发言,承担责任,在其它人的眼里,可能也只是他依靠特权,做出了理所当然地选择而已。 很多片段迅速从脑中掠过,但因为不合时宜被他暂时压了下去。秦钟看着停在他面前,比他矮一个头的张子容,心里全是恍惚,他说:“你怎么认识荆棘的?” 张子容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笔晃了几下,迟疑了一下看向他,说:“我有次饿了,找人要吃的,结果那个留下照顾的人,家里出了事,来不及过来了,我饿的不行,求他们给我煮了碗泡面。” 他这话听着交代了前因后果,但秦钟怎么听着怎么不对劲。 一般认识一个新朋友拿到手里,两个人互相了解也需要经过一段时间,这么快就交付了全部的信任,肯定是发生过什么让他们彼此更加信任的事情,这事情要是知道了,秦钟大概也知道张子容为什么被抓来这里了。 张子容肯定也知道对于一个明天(未来)才是朋友的人,自己的自然熟有点奇怪,不然她一向都是大大方方的,哪里会在见到朋友的时候,还心怀不安,战战兢兢的? 秦钟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自然比张子容本人还清楚她的表情变化,但他只是稍微考虑了一下就没有再插嘴了,从日后的朋友关系来看他这么选择是明智的,但他心里清楚,他之所以不插嘴的原因,是还不确定张子容是不是不会做出不利于他的事情。 秦钟点了头,张子容立刻对他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看着很阳光,一点也不木讷,让看见的人,都很难不心生愉悦,在秦钟有限的记忆里,张子容似乎总是容易被环境影响,害怕很多事情。 张子容争分夺秒,边引着秦钟往回走,边就说起了他之所以一个人先回来的情况,一点也不愿意等待。 “是这样,刚才我们下去吃饭,据说来了一个外地的厨子,专门为食堂做饭的,味道很不错,我已经吃过两顿了。但是今天,突然失了水准……” 她描述得很专注,只是迟迟没有讲到重点,连秦钟试图打断她的眼神都没有发现,秦钟默默地在心里暗暗道,真是一个窝里横啊。 很常见的因为换了厨师而对一个食物的好坏产生二次评价问题,讲究的服务人员为了让购买者更有花钱的意愿,往往会请两个完全不同的品评对象,一次负责给出建议,一次负责判断品级。 在两者都必须做到最好的要求下…… 第113章 混乱 ,往往二次试验都是基础,还要再之后进行反复的试验和口味的调整。,都做个让步,调整图纸后给外立面设计。 c城城科商务的问题是,方案公司在上次会议里同意调整图纸,但最终没有修改,也没有知会设计院,使得结构已经做完了,幕墙公司才发觉结构强度不够。 入口是商场的脸面,甲方一惊悚,连责任都来不及追究,先把所有单位都赶上架来亡羊补牢。 两人回到办公室,大老板已经走了,他们来到张子容之前拿手机的工位上,现今那里坐着个小平头,挺高大精神的一小伙子,看见张子容愣是站起来,小媳妇似的叫了声师父。 这是张子容被强行塞过来的一个徒弟,赵东文,去年的应届毕业生。 张子容平时很不喜欢他表现得这么怂,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他推了徒弟一下:“赵儿,把顾问的雨篷受力分析、pkpm打开,然后起开,让陈博士坐。” 赵东文没挨训,登时如蒙大赦地坐下去开图,一边还因为张子容难得不敌视高学历而偷偷瞟了秦钟一眼,只觉这男人看起来就很有勇气的样子。 他飞快地开了图和软件,起开时还没开口,就听见精英对他的师父说:“钱所,咱们是朋友了,你要是不习惯叫我的名字,就叫我陈工,小赵也是。” 赵东文不面对张子容的时候还是很机智的,他从善如流地将“博士”憋了回去,让出座位来:“陈工,您坐。” 张子容根本不在意称呼:“行吧,屋里陈工已经有七个了,我就叫你秦钟,公平起见你也叫我张子容。” 秦钟坐下来,心里忽然有些感慨,算来他知道这个人有将近十一年了,却是第一次和他正式认识,而且看他的样子,对自己似乎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生命里那么多的人来来去去,他却莫名其妙地记住了没什么交集的坏学生,而且还遇见了一个脱胎换骨的他。 他滑动鼠标,将局部放大了一点,张子容撑在椅子靠背上,勾着腰将手指点在屏幕上:“秦钟,你帮我用咱们的系统验算一下雨篷的支座反力和弯矩,然后给我提供一种可行的加固方式。谢谢你肯帮忙,晚上我请你吃饭,如果太晚了,我把你送到家。” 这计算对他来说不算很难,用不了那么久,秦钟说了句“不用”,张子容当没听见,又去指挥赵东文:“赵儿,陈工这儿你盯着,他需要什么信息立刻给他,不知道叫我,先去给他倒杯水。” 他交代完,自己去会议室审图去了,赵东文刻意泡了杯他们老板声称两千块一斤的普洱茶出来,恭敬地放在了秦钟手边,然后在他旁边当起了空气。 秦钟算起来很快,软件不停地切换和输入,以赵东文的水平根本看不懂他在干什么,但真心觉得这个前辈认真工作的样子真的是帅到让小姑娘尖叫,偶尔回答他一些项目的参数问题,到后来无聊到打起了瞌睡。 等他一个钓鱼颠醒自己,发现外头已经暗了下来,而秦钟的手完全离开了键盘,在用他的耳机看美剧,他一瞥快hold不住的进度条,登时全吓醒了。 “陈工,你算完了吗?怎么也不叫我。”他还不敢大声,怕张子容听到。 秦钟摘下耳机,指了指会议室,声音很轻:“叫你也没用,请我吃饭的人也在睡。” 赵东文瞪了下眼睛,里头明显有窃喜,然后他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陈工,我师父昨天通宵了,我去叫他。” 秦钟表现出了一个前辈的宽容:“能理解,别叫了,我看他要审半宿的样子,让他趴会儿吧,东西我都留在你桌面上了,你们抓紧干完了休息会儿吧,我先走了。” 赵东文觉得自己大概是个抖m,被张子容骂惯了,觉得这种春风般的温暖竟然很虚幻,他讨好地看着秦钟,想替他师父背个锅:“陈工,我代我师父请你吃饭去吧。” 秦钟笑了笑站起来:“不用了,冤有头债有主,而且你师父的饭多稀罕。” 他是猜的,看张子容上下不忌的样子,应该更懒得应酬,果然他小徒弟立刻卖了他,赵东文挠挠头:“我师父不喜欢应酬,他说他累得都像狗了,还好意思让他去喝酒的都是禽兽,唉,前辈真是对不起,还要你饿着肚子回家。” 秦钟不动声色地说:“没事,帮校友一个小忙。” 赵东文被炸懵了,心里已经转了个急弯,心想:卧槽,怪不得师父对他这么客气呢。 ,往往二次试验都是基础,还要再之后进行反复的试验和口味的调整。,都做个让步,调整图纸后给外立面设计。 c城城科商务的问题是,方案公司在上次会议里同意调整图纸,但最终没有修改,也没有知会设计院,使得结构已经做完了,幕墙公司才发觉结构强度不够。 入口是商场的脸面,甲方一惊悚,连责任都来不及追究,先把所有单位都赶上架来亡羊补牢。 两人回到办公室,大老板已经走了,他们来到张子容之前拿手机的工位上,现今那里坐着个小平头,挺高大精神的一小伙子,看见张子容愣是站起来,小媳妇似的叫了声师父。 这是张子容被强行塞过来的一个徒弟,赵东文,去年的应届毕业生。 张子容平时很不喜欢他表现得这么怂,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他推了徒弟一下:“赵儿,把顾问的雨篷受力分析、pkpm打开,然后起开,让陈博士坐。” 赵东文没挨训,登时如蒙大赦地坐下去开图,一边还因为张子容难得不敌视高学历而偷偷瞟了秦钟一眼,只觉这男人看起来就很有勇气的样子。 他飞快地开了图和软件,起开时还没开口,就听见精英对他的师父说:“钱所,咱们是朋友了,你要是不习惯叫我的名字,就叫我陈工,小赵也是。” 赵东文不面对张子容的时候还是很机智的,他从善如流地将“博士”憋了回去,让出座位来:“陈工,您坐。” 张子容根本不在意称呼:“行吧,屋里陈工已经有七个了,我就叫你秦钟,公平起见你也叫我张子容。” 秦钟坐下来,心里忽然有些感慨,算来他知道这个人有将近十一年了,却是第一次和他正式认识,而且看他的样子,对自己似乎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生命里那么多的人来来去去,他却莫名其妙地记住了没什么交集的坏学生,而且还遇见了一个脱胎换骨的他。 他滑动鼠标,将局部放大了一点,张子容撑在椅子靠背上,勾着腰将手指点在屏幕上:“秦钟,你帮我用咱们的系统验算一下雨篷的支座反力和弯矩,然后给我提供一种可行的加固方式。谢谢你肯帮忙,晚上我请你吃饭,如果太晚了,我把你送到家。” 这计算对他来说不算很难,用不了那么久,秦钟说了句“不用”,张子容当没听见,又去指挥赵东文:“赵儿,陈工这儿你盯着,他需要什么信息立刻给他,不知道叫我,先去给他倒杯水。” 他交代完,自己去会议室审图去了,赵东文刻意泡了杯他们老板声称两千块一斤的普洱茶出来,恭敬地放在了秦钟手边,然后在他旁边当起了空气。 秦钟算起来很快,软件不停地切换和输入,以赵东文的水平根本看不懂他在干什么,但真心觉得这个前辈认真工作的样子真的是帅到让小姑娘尖叫,偶尔回答他一些项目的参数问题,到后来无聊到打起了瞌睡。 等他一个钓鱼颠醒自己,发现外头已经暗了下来,而秦钟的手完全离开了键盘,在用他的耳机看美剧,他一瞥快hold不住的进度条,登时全吓醒了。 “陈工,你算完了吗?怎么也不叫我。”他还不敢大声,怕张子容听到。 秦钟摘下耳机,指了指会议室,声音很轻:“叫你也没用,请我吃饭的人也在睡。” 赵东文瞪了下眼睛,里头明显有窃喜,然后他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陈工,我师父昨天通宵了,我去叫他。” 秦钟表现出了一个前辈的宽容:“能理解,别叫了,我看他要审半宿的样子,让他趴会儿吧,东西我都留在你桌面上了,你们抓紧干完了休息会儿吧,我先走了。” 赵东文觉得自己大概是个抖m,被张子容骂惯了,觉得这种春风般的温暖竟然很虚幻,他讨好地看着秦钟,想替他师父背个锅:“陈工,我代我师父请你吃饭去吧。” 秦钟笑了笑站起来:“不用了,冤有头债有主,而且你师父的饭多稀罕。” 他是猜的,看张子容上下不忌的样子,应该更懒得应酬,果然他小徒弟立刻卖了他,赵东文挠挠头:“我师父不喜欢应酬,他说他累得都像狗了,还好意思让他去喝酒的都是禽兽,唉,前辈真是对不起,还要你饿着肚子回家。” 秦钟不动声色地说:“没事,帮校友一个小忙。” 赵东文被炸懵了,心里已经转了个急弯,心想:卧槽,怪不得师父对他这么客气呢。 ,往往二次试验都是基础,还要再之后进行反复的试验和口味的调整。,都做个让步,调整图纸后给外立面设计。 c城城科商务的问题是,方案公司在上次会议里同意调整图纸,但最终没有修改,也没有知会设计院,使得结构已经做完了,幕墙公司才发觉结构强度不够。 入口是商场的脸面,甲方一惊悚,连责任都来不及追究,先把所有单位都赶上架来亡羊补牢。 两人回到办公室,大老板已经走了,他们来到张子容之前拿手机的工位上,现今那里坐着个小平头,挺高大精神的一小伙子,看见张子容愣是站起来,小媳妇似的叫了声师父。 这是张子容被强行塞过来的一个徒弟,赵东文,去年的应届毕业生。 张子容平时很不喜欢他表现得这么怂,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他推了徒弟一下:“赵儿,把顾问的雨篷受力分析、pkpm打开,然后起开,让陈博士坐。” 赵东文没挨训,登时如蒙大赦地坐下去开图,一边还因为张子容难得不敌视高学历而偷偷瞟了秦钟一眼,只觉这男人看起来就很有勇气的样子。 他飞快地开了图和软件,起开时还没开口,就听见精英对他的师父说:“钱所,咱们是朋友了,你要是不习惯叫我的名字,就叫我陈工,小赵也是。” 赵东文不面对张子容的时候还是很机智的,他从善如流地将“博士”憋了回去,让出座位来:“陈工,您坐。” 张子容根本不在意称呼:“行吧,屋里陈工已经有七个了,我就叫你秦钟,公平起见你也叫我张子容。” 秦钟坐下来,心里忽然有些感慨,算来他知道这个人有将近十一年了,却是第一次和他正式认识,而且看他的样子,对自己似乎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生命里那么多的人来来去去,他却莫名其妙地记住了没什么交集的坏学生,而且还遇见了一个脱胎换骨的他。 他滑动鼠标,将局部放大了一点,张子容撑在椅子靠背上,勾着腰将手指点在屏幕上:“秦钟,你帮我用咱们的系统验算一下雨篷的支座反力和弯矩,然后给我提供一种可行的加固方式。谢谢你肯帮忙,晚上我请你吃饭,如果太晚了,我把你送到家。” 这计算对他来说不算很难,用不了那么久,秦钟说了句“不用”,张子容当没听见,又去指挥赵东文:“赵儿,陈工这儿你盯着,他需要什么信息立刻给他,不知道叫我,先去给他倒杯水。” 他交代完,自 第113章 ,往往二次试验都是基础,还要再之后进行反复的试验和口味的调整。,都做个让步,调整图纸后给外立面设计。 c城城科商务的问题是,方案公司在上次会议里同意调整图纸,但最终没有修改,也没有知会设计院,使得结构已经做完了,幕墙公司才发觉结构强度不够。 入口是商场的脸面,甲方一惊悚,连责任都来不及追究,先把所有单位都赶上架来亡羊补牢。 两人回到办公室,大老板已经走了,他们来到张子容之前拿手机的工位上,现今那里坐着个小平头,挺高大精神的一小伙子,看见张子容愣是站起来,小媳妇似的叫了声师父。 这是张子容被强行塞过来的一个徒弟,赵东文,去年的应届毕业生。 张子容平时很不喜欢他表现得这么怂,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他推了徒弟一下:“赵儿,把顾问的雨篷受力分析、pkpm打开,然后起开,让陈博士坐。” 赵东文没挨训,登时如蒙大赦地坐下去开图,一边还因为张子容难得不敌视高学历而偷偷瞟了秦钟一眼,只觉这男人看起来就很有勇气的样子。 他飞快地开了图和软件,起开时还没开口,就听见精英对他的师父说:“钱所,咱们是朋友了,你要是不习惯叫我的名字,就叫我陈工,小赵也是。” 赵东文不面对张子容的时候还是很机智的,他从善如流地将“博士”憋了回去,让出座位来:“陈工,您坐。” 张子容根本不在意称呼:“行吧,屋里陈工已经有七个了,我就叫你秦钟,公平起见你也叫我张子容。” 秦钟坐下来,心里忽然有些感慨,算来他知道这个人有将近十一年了,却是第一次和他正式认识,而且看他的样子,对自己似乎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生命里那么多的人来来去去,他却莫名其妙地记住了没什么交集的坏学生,而且还遇见了一个脱胎换骨的他。 他滑动鼠标,将局部放大了一点,张子容撑在椅子靠背上,勾着腰将手指点在屏幕上:“秦钟,你帮我用咱们的系统验算一下雨篷的支座反力和弯矩,然后给我提供一种可行的加固方式。谢谢你肯帮忙,晚上我请你吃饭,如果太晚了,我把你送到家。” 这计算对他来说不算很难,用不了那么久,秦钟说了句“不用”,张子容当没听见,又去指挥赵东文:“赵儿,陈工这儿你盯着,他需要什么信息立刻给他,不知道叫我,先去给他倒杯水。” 他交代完,自己去会议室审图去了,赵东文刻意泡了杯他们老板声称两千块一斤的普洱茶出来,恭敬地放在了秦钟手边,然后在他旁边当起了空气。 秦钟算起来很快,软件不停地切换和输入,以赵东文的水平根本看不懂他在干什么,但真心觉得这个前辈认真工作的样子真的是帅到让小姑娘尖叫,偶尔回答他一些项目的参数问题,到后来无聊到打起了瞌睡。 等他一个钓鱼颠醒自己,发现外头已经暗了下来,而秦钟的手完全离开了键盘,在用他的耳机看美剧,他一瞥快hold不住的进度条,登时全吓醒了。 “陈工,你算完了吗?怎么也不叫我。”他还不敢大声,怕张子容听到。 秦钟摘下耳机,指了指会议室,声音很轻:“叫你也没用,请我吃饭的人也在睡。” 赵东文瞪了下眼睛,里头明显有窃喜,然后他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陈工,我师父昨天通宵了,我去叫他。” 秦钟表现出了一个前辈的宽容:“能理解,别叫了,我看他要审半宿的样子,让他趴会儿吧,东西我都留在你桌面上了,你们抓紧干完了休息会儿吧,我先走了。” 赵东文觉得自己大概是个抖m,被张子容骂惯了,觉得这种春风般的温暖竟然很虚幻,他讨好地看着秦钟,想替他师父背个锅:“陈工,我代我师父请你吃饭去吧。” 秦钟笑了笑站起来:“不用了,冤有头债有主,而且你师父的饭多稀罕。” 他是猜的,看张子容上下不忌的样子,应该更懒得应酬,果然他小徒弟立刻卖了他,赵东文挠挠头:“我师父不喜欢应酬,他说他累得都像狗了,还好意思让他去喝酒的都是禽兽,唉,前辈真是对不起,还要你饿着肚子回家。” 秦钟不动声色地说:“没事,帮校友一个小忙。” 赵东文被炸懵了,心里已经转了个急弯,心想:卧槽,怪不得师父对他这么客气呢。 ,往往二次试验都是基础,还要再之后进行反复的试验和口味的调整。,都做个让步,调整图纸后给外立面设计。 c城城科商务的问题是,方案公司在上次会议里同意调整图纸,但最终没有修改,也没有知会设计院,使得结构已经做完了,幕墙公司才发觉结构强度不够。 入口是商场的脸面,甲方一惊悚,连责任都来不及追究,先把所有单位都赶上架来亡羊补牢。 两人回到办公室,大老板已经走了,他们来到张子容之前拿手机的工位上,现今那里坐着个小平头,挺高大精神的一小伙子,看见张子容愣是站起来,小媳妇似的叫了声师父。 这是张子容被强行塞过来的一个徒弟,赵东文,去年的应届毕业生。 张子容平时很不喜欢他表现得这么怂,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他推了徒弟一下:“赵儿,把顾问的雨篷受力分析、pkpm打开,然后起开,让陈博士坐。” 赵东文没挨训,登时如蒙大赦地坐下去开图,一边还因为张子容难得不敌视高学历而偷偷瞟了秦钟一眼,只觉这男人看起来就很有勇气的样子。 他飞快地开了图和软件,起开时还没开口,就听见精英对他的师父说:“钱所,咱们是朋友了,你要是不习惯叫我的名字,就叫我陈工,小赵也是。” 赵东文不面对张子容的时候还是很机智的,他从善如流地将“博士”憋了回去,让出座位来:“陈工,您坐。” 张子容根本不在意称呼:“行吧,屋里陈工已经有七个了,我就叫你秦钟,公平起见你也叫我张子容。” 秦钟坐下来,心里忽然有些感慨,算来他知道这个人有将近十一年了,却是第一次和他正式认识,而且看他的样子,对自己似乎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生命里那么多的人来来去去,他却莫名其妙地记住了没什么交集的坏学生,而且还遇见了一个脱胎换骨的他。 他滑动鼠标,将局部放大了一点,张子容撑在椅子靠背上,勾着腰将手指点在屏幕上:“秦钟,你帮我用咱们的系统验算一下雨篷的支座反力和弯矩,然后给我提供一种可行的加固方式。谢谢你肯帮忙,晚上我请你吃饭,如果太晚了,我把你送到家。” 这计算对他来说不算很难,用不了那么久,秦钟说了句“不用”,张子容当没听见,又去指挥赵东文:“赵儿,陈工这儿你盯着,他需要什么信息立刻给他,不知道叫我,先去给他倒杯水。” 他交代完,自己去会议室审图去了,赵东文刻意泡了杯他们老板声称两千块一斤的普洱茶出来,恭敬地放在了秦钟手边,然后在他旁边当起了空气。 秦钟算起来很快,软件不停地切换和输入,以赵东文的水平根本看不懂他在干什么,但真心觉得这个前辈认真工作的样子真的是帅到让小姑娘尖叫,偶尔回答他一些项目的参数问题,到后来无聊到打起了瞌睡。 等他一个钓鱼颠醒自己,发现外头已经暗了下来,而秦钟的手完全离开了键盘,在用他的耳机看美剧,他一瞥快hold不住的进度条,登时全吓醒了。 “陈工,你算完了吗?怎么也不叫我。”他还不敢大声,怕张子容听到。 秦钟摘下耳机,指了指会议室,声音很轻:“叫你也没用,请我吃饭的人也在睡。” 赵东文瞪了下眼睛,里头明显有窃喜,然后他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陈工,我师父昨天通宵了,我去叫他。” 秦钟表现出了一个前辈的宽容:“能理解,别叫了,我看他要审半宿的样子,让他趴会儿吧,东西我都留在你桌面上了,你们抓紧干完了休息会儿吧,我先走了。” 赵东文觉得自己大概是个抖m,被张子容骂惯了,觉得这种春风般的温暖竟然很虚幻,他讨好地看着秦钟,想替他师父背个锅:“陈工,我代我师父请你吃饭去吧。” 秦钟笑了笑站起来:“不用了,冤有头债有主,而且你师父的饭多稀罕。” 他是猜的,看张子容上下不忌的样子,应该更懒得应酬,果然他小徒弟立刻卖了他,赵东文挠挠头:“我师父不喜欢应酬,他说他累得都像狗了,还好意思让他去喝酒的都是禽兽,唉,前辈真是对不起,还要你饿着肚子回家。” 秦钟不动声色地说:“没事,帮校友一个小忙。” 赵东文被炸懵了,心里已经转了个急弯,心想:卧槽,怪不得师父对他这么客气呢。 ,往往二次试验都是基础,还要再之后进行反复的试验和口味的调整。,都做个让步,调整图纸后给外立面设计。 c城城科商务的问题是,方案公司在上次会议里同意调整图纸,但最终没有修改,也没有知会设计院,使得结构已经做完了,幕墙公司才发觉结构强度不够。 入口是商场的脸面,甲方一惊悚,连责任都来不及追究,先把所有单位都赶上架来亡羊补牢。 两人回到办公室,大老板已经走了,他们来到张子容之前拿手机的工位上,现今那里坐着个小平头,挺高大精神的一小伙子,看见张子容愣是站起来,小媳妇似的叫了声师父。 这是张子容被强行塞过来的一个徒弟,赵东文,去年的应届毕业生。 张子容平时很不喜欢他表现得这么怂,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他推了徒弟一下:“赵儿,把顾问的雨篷受力分析、pkpm打开,然后起开,让陈博士坐。” 赵东文没挨训,登时如蒙大赦地坐下去开图,一边还因为张子容难得不敌视高学历而偷偷瞟了秦钟一眼,只觉这男人看起来就很有勇气的样子。 他飞快地开了图和软件,起开时还没开口,就听见精英对他的师父说:“钱所,咱们是朋友了,你要是不习惯叫我的名字,就叫我陈工,小赵也是。” 赵东文不面对张子容的时候还是很机智的,他从善如流地将“博士”憋了回去,让出座位来:“陈工,您坐。” 张子容根本不在意称呼:“行吧,屋里陈工已经有七个了,我就叫你秦钟,公平起见你也叫我张子容。” 秦钟坐下来,心里忽然有些感慨,算来他知道这个人有将近十一年了,却是第一次和他正式认识,而且看他的样子,对自己似乎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生命里那么多的人来来去去,他却莫名其妙地记住了没什么交集的坏学生,而且还遇见了一个脱胎换骨的他。 他滑动鼠标,将局部放大了一点,张子容撑在椅子靠背上,勾着腰将手指点在屏幕上:“秦钟,你帮我用咱们的系统验算一下雨篷的支座反力和弯矩,然后给我提供一种可行的加固方式。谢谢你肯帮忙,晚上我请你吃饭,如果太晚了,我把你送到家。” 这计算对他来说不算很难,用不了那么久,秦钟说了句“不用”,张子容当没听见,又去指挥赵东文:“赵儿,陈工这儿你盯着,他需要什么信息立刻给他,不知道叫我,先去给他倒杯水。” 他交代完,自 第115章 不疯魔不成活 找个地方养着,或者直接带回招摇山,设个结界关起来,都比放在万物生里靠谱。 秦钟欣然同意,宁青他们自然也没有什么反对的,于是欢欢喜喜地拿了笔墨,秦钟歪歪扭扭地按照白树说的,给死老头子留了言。 白树八点五十出现在房间里,然后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宁青他们到底是没有跟着秦钟和白树走的,他说自己任务算是完成了,也要去办自己的事情。 秦钟留了个心眼,加上了对方的微信,以防万一找他的时候还能联系得上。 宁青这个老狐狸,自然看出来了他加好友的意思,怀着说不定能从这里探听点宁风的消息。 两个人各怀鬼胎,双方都十分满意地彼此加了好友。 来的路上,秦钟觉得相当漫长,回去的道,却不知道是因为白树开车开得平稳,还是他累得很了,竟然一路睡到了回江城的时候。 神奇的是,他们刚踏入家门,冷一和卢小费就像是知道他们会回来一样,脚步不停地走出来了。 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又像是专程来迎接他们两个的。 秦钟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卢小费就一把接过了他手里的万物生,然后嘴里巴巴开始说了起来:“白队,秦钟,之前处理的关于外婆村的事情,不知道怎么泄露出去了,江北的那群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声,非说收到了实名举报,说咱们江城在这次处理事情的事情里通内外,吃了不少回扣,这才放仙子村的人一码,连他们的体质问题和招摇山的存在都不往上汇报,是徇私枉法,要来查咱们。” 卢小费三言两语把事情说得清楚,秦钟却听得一头雾水,听上去这个江北的队伍和他们是平级的,但对方为什么又能够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查人呢? 是对方后台足够强,还是上面那些管理人员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事不宜迟,白树开口:“他们现在在哪?” 回答他的是手里一直拿着手机,不断回复消息的冷一,一看就是被这些人逼得急了,连说起话来都冒着火气:“还能在哪?占了咱们特殊调查处的办公室不说,还把咱们之前的资料都丢到犄角旮旯了,所有同事对这件事都义愤填膺,但他们拿了上面的调查手续,没人敢在明面上跟他们对着干。” 尤其是,他们这边直接领导人不在,白树又没有发话,谁也不敢做这个出头鸟,唯二能够被推出来解决事情的冷一和卢小费,因为“临时工”的身份,连出声的资格都没有。 白树接过他的手机,递给了秦钟:“你看看。” 手机上联系人满屏都是,秦钟往下拉了几下,竟然都没有到头,几个被置顶的,应该就是那江北的负责人。 一条来自备注为“江北总负责人方征”的微信,右上角鲜红的一个99+,像是在表达着这个发消息对象喷薄而出的怒气。 冷一讪笑一声,不好意思跟秦钟说,这个被他置顶又被他故意视而不见的人,是他最讨厌打交道的,因为这种讨厌,他才故意不理对方,想让他自己发火自己冷静。 等他情绪过去了,再聊事情。 尽管,他不管对方想聊什么,都没有兴趣…… 白树回来了,却不能立即去帮特殊调查处这群“被赶出家门”的下属找回场子,他要先去一趟总部,了解清楚那些人这么做决定的原因。 他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但是又不能没有人过去表明自己这边的态度。 于是,睡眼惺忪,尚未完全恢复理智的秦钟,就这么光荣地领走了这个“壮壮声势,充充门面”的任务。 秦钟嚣张跋扈地去了,却没有他想象中自己同伴都被欺负到只能躲在一旁啃指甲地可怜场面,相反,那群江北的不知道在他们不知道的,短短一个上午,发生了什么。 江城特殊调查处换了不少新鲜的血液,连前台的小姑娘都画着淡妆,见到秦钟他们几个来势汹汹地,也半点不惧,反而笑得标准又亲切。 听见他们的来意,甚至笑容满面地说罗先生已经等了很久,直接带他们上了楼。 这些事情,秦钟自然事无巨细地跟白树说了。 所以,白树回特殊调查处的时候,因为“秦钟的提前出卖”,人尽皆知。 白树一进门,就发现进门处拉了横幅,打了顶灯,和领导视察一样张扬,之前接待秦钟的前台一看见正装的他,眼睛“唰”地亮了一下,走出台位说:“白先生,我带你去你的房间里。” 白树道了谢:“叫我白队就行。” 之前还空荡荡的座位现在几乎都坐满了,但是白树看到,放着冷一名牌的位子是空的,大开间里六十来号人有的在偷窥他,白树被带到尽头的第二间房间里,牌子上写的队长室。 二十平左右的房间里,里头的资料堆成了山,有饮水机和茶座,对着两个座位,背对着门那个座位上,白树看见了秦钟的名牌,知道那就是秦钟的座位,那上面放着秦钟的资料包,桌上一片凌乱。 前台的美女说:“白队,我是前台的程淼,这是您的座位,您先坐会儿,罗先生十分钟就到。” 白树应了声,程淼就带上门出去了,他不知道走道里此刻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男的女的都揪着头问程淼,刚刚那个进了罗先生房间里的勇士是何方神圣,还长得的那么帅。 罗先生很守时,果然十分钟就到了,正好刚过九点,他把白树拉出去,夸耀之后介绍给了队友们,白树便收获了一阵激烈的掌声,只是这其中不包括秦钟和他的新任跟屁虫卓林。 周末通宵第二天,有了任务就开新会,这是这群人这阵子在这里养成的习惯,白树见没有人问起秦钟的去处,发消息对方又没回,只好状似随便地问了句,罗先生哭笑不得地说:“秦钟啊,他带着他新任跟屁虫砸场子去了。” 他把秦钟说得像个土匪,白树稍微抬了下眼表示他的疑惑,今天要开的,是了解任务并分配各自所需要做的事情的一个会议,会议还没开始,罗先生自然很乐意向他说明,并且很老狐狸地把自己想说的事情夹带进去了。 “江北那边的队伍是咱们的老合作伙伴了,只买你白树的账,他们这次找来的目的说是合作,但其实就是想分功劳的,他们也是老驱邪队伍了,你以前也合作过,应该知道他们的尿性……” 这话说得直白,罗嗪像是才意识到了自己的“用词不当”,转念又道:“我知道你这个人哪,在正事上从来不让步,当然,秦钟也坚持遵从人的利益至上,只是和其他队伍合作,配合的过程里产生的矛盾,你们必然比之前会遇到的更多。” 白树在玄门里浸淫了将近二十年,对于各种语气后面潜藏的台词他都很敏锐,罗嗪不自觉地透露了他对自己性格太不圆滑的……不满,但作为领导,这样一个不怕撕破脸而坚持底线的领导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他可以理解。 “上周五赵冰被江北那群人拦在门口了,导致按约定要给的计划没给过来,这次火星撞地球了,今天早上赵冰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快哭了。” 这个赵冰,应该就是罗嗪口中的”跟屁虫“了。 听着这话,白树心里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接着他看见大领导摊了摊手:“他说秦钟今天正经打了领带,帅得不得了,就是……他好像还带了什么不该带的,藏在袖子里,不是很隐蔽的钢管。” 白树:“……” 以他的智商竟然一下没听懂,他忍不住跟了句:“他要干什么?” 罗先生开始苦笑:“赵冰说他那天被拒绝入内的原因是对方不乐意,那看门的人连借口都懒得编一个,就说他们领导不见来自江城特殊调查处的人,秦钟今天带了‘挑事’的装备,要去打人家的脸。” 白树:“……”作为一个领导,他觉得秦钟这行为可能会带来不少的麻烦,作为一个成年人,他觉得这行为有点任性了。 但是,作为一个同伴,他竟然又觉得秦钟这事办的好,解气又潇洒,简直没谁了。 他为自己心里摇摆的几个观点臊了一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表现出来,脸色依旧如常。 倒是罗先生,见他那点迟疑,生怕他以为秦钟和自己不对付,连忙摆摆手,补充道:“不要紧,我之前在省里的时候,都这样,大家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搞了,都会见好就收的。合作就是这样嘛,有时太弱势,就占不住理,反而你强势得别人压不住你,你就成了道理了。你先看看,熟悉熟悉环境,缺什么叫程淼给你准备。” 说完他很心大地走了,白树一面感叹罗嗪这人挺奇特的,一面开了电脑,然后他发现电脑清理得很干净,桌面上只有软件计划表和一个江北的文件夹,正是之前冷一给他看的那套计划,这是有人事先整理过了。 白树觉得应该是雷厉风行的秦钟指使他新任跟屁虫赵冰干的,方便自己一来就介入工作。 他把自己平常干活的时候习惯用的,几个小软件装了,又扫了几眼秦钟桌面上的计划表,有点无所事事,房间里的资料乱得白树有点受不了,就起身收拾了一下。 程淼进来给他送办公软件和喝茶的杯子的时候看见他在理资料,吓得花容失色:“白队你别!秦队的东西不许人乱动的,你等他回来吧。” 白树算是服了,这人倒是装模做样得很成功,连一个小姑娘都这么怕他,他这装得脾气是得多坏,才能弄得前台都战战兢兢的,见程淼满脸的忧虑,也不好让人家小姑娘一直这么忧心忡忡地,于是他又给他放了回去。 他无所事事地玩了半天的手机,中午又被罗嗪带出去吃了顿所谓的“开工饭”,不仅秦钟,连冷一和卢小费都没有回他的电话,但罗嗪又明确地告诉他,这几个人的确是出去办事了。 于是,只能在办公室里一边整理秦钟电脑里留下的资料,一边等人。 下午的时候秦钟他们还没回来,倒是来了个陌生电话,白树接了,那边立刻响起了秦钟的声音。 “喂,白树,是我。” 白树正在接水,“哗哗”的:“听出来了,会开完了吗?” “没有,诶哟,这群傻逼欺负我不懂怎么跟另外一个队伍,非要我现场给他一个答案,”他似乎在抽烟,“看在咱们同生共死,又一直都这么有缘的份上,来给我帮个忙吧,我叫赵冰回去接你了。” 白树明白自己这事又被当作工具使唤了,关了水龙头,说:“这种缘分就算了,我倒是没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去,先告诉我要准备什么?” 秦钟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我看过你之前发给我的那些合作方案和计划,的确都很很厉害,但我觉得都不适合这些人……他们都蹬鼻子上脸,不是你好脸色能让他们配合的,你要不跟我一样,准备一张臭脸来吧,一来就跟我坐一起,同仇敌忾吓死他们。” 白树不想和他一样幼稚:“……秦先生,你几岁了?” 那边是水龙头流水的动静,白树应该是在洗手,秦钟不要脸地说:“你管我几岁,对着这群傻逼,是个正常人都得变成三岁,诶,我最近这脾气,越装越上火,就是吃不了亏,不说了,你赶紧来。” 白树好笑地“嗯”了一声,那边就收线了,白树捏着手机心想:也不知道秦钟这算不算本性暴露。 赵冰来得很快,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恭恭敬敬地从办公室供菩萨一样地把白树接走了。 会议地点在江北那群人的办公楼,赵冰虽然觉得自己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是个人都知道,他一大早被秦钟的大钢棍吓懵逼了。 第116章 不自在 但是,明显在江北那边的办公室,还明显表现出“现在还没太能从漫长的对他师傅的不解和会议室里一群看神经病的眼神里清醒过来”的他,现在已经浑然忘了自己早上也是那种眼神,也忘了秦钟之前对他的凶残,满脑子现在都是“我师父可太可怜了,他就这样把他丢在了虎口,自己一个人逃出了生天”的愧疚,脸色沉重地让白树一度以为他们不是去支援,而是去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路上半小时足够他把情况说清楚了,无非就是对方在秦钟质问的时候装聋作哑,然后等他问完了再拿他不懂的应对方案来绊他。 秦钟是真的不太懂这些,他从来都是遇见事情再想解决办法,一边服侍死老头子一边试炼,从来不愿意提前动什么脑子。 这次突然被赶鸭子上阵,他其实时间和精力都兼顾不了,这种文绉绉的东西更是没拿下过,而这,又恰恰是对方抓着不放的理由,也一直是他被骂里的重点。对方就像是笃定了他拿不出合理的应对方案,死压这点,导致会议完全开不下去。 江北那总负责人真的是把秦钟惹毛了,知错不改,避重就轻,浪费时间,然而问题还是那个问题,本来他早上拿个大钢管出现,也就是为了打个脸,现在不打一顿是不能善了了,反正白树来之前解决,他又不用背这个黑锅,纯纯是对方故意挑衅的。 他真正生气的时候反而看不见怒意了,画风突变地往背椅里一靠,和颜悦色地说自己已经请了外援,持续开了一个上午的会,到现在,下午一点钟都要到了,众人却连午饭都没吃,秦钟这话一出,有种下午还要耗着,并且不耗不罢休的气势,会议室登时飘过一阵诡异的低气压。 就连原本站在秦钟这边的几个人,脸上都出现了不虞的神色。 秦钟却顾不上这许多。 那任务提供者,也就是甲方的直接负责人,叫程曼,虽然取着一个秀气的名字,实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和秦钟短短半个月,已经打了八九回合的交道了,知道他的性格,自己也不想把一整天都耗在这里,连忙出来打圆场,说回去想好了再联系,大家重新开会也行的。 秦钟笑起来,也不管他说的那些话,直接勾肩搭背地把程曼往外带,说:“大家的时间都紧巴巴的,哪里又挤得出来再耗在这,反正我态度摆明了,今天大家商量不出来一个对策,就一个也别想走,不然呆了这么大半天,如果这会开的一点意义都没有,哪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他又装作虚弱的样子,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人家大叔的身上,捂着额头装无辜:“我有点低血糖,应该是因为早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大家也都饿了吧?不如请求会议先暂停,大家都休息四十分钟,大家先去吃个饭。” 程曼一出门就摸出烟来,显然憋得够呛,心里也烦地不行,他给秦钟嘴里塞了一根,毫不避讳地道:“靠,我大玄学家气成这样了,小事,没必要嘛,来来来,消消气。” 秦钟咬住烟,像个流氓一样,偏过头来凑他的火机,眼底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 这使得他盯着人看的时候有点神经质,他冷笑了一声:“你少放屁,这么点事卡我一上午,你自己怎么不解决完了再来找我呢?我不管他的主意是打的什么地方的,想涓涓细流来,还是什么波涛汹涌的大海,反正谈不过的话,我只能让你这次的谈论会彼此夭折了。” 这是要让他啥也办不了,回家等着砍头的节奏啊,程曼:“……别呀。” 秦钟接着发闷火:“别什么呀,我是不懂方案,但按现在的拖延法子,我哪怕是不懂这个东西,也知道你们这是在扯犊子,要是这群人肚子里憋了什么好屁,我秦钟跟你姓程!” 程曼赶紧撇清自己:“不不不,我可供不起你这么能耐的祖宗,咱们这不是开会在改嘛,好了好了,程哥带你去吃点饭,免得待会吵半道晕了,破了咱队里昏倒在办公室里的记录。” 秦钟往厕所走:“老子不吃叛徒的饭,表态,就现在,说你站谁的队伍吧?” 程曼假笑两声:“哥哥肯定站你这边了,要是江北的领导是我,你说直接干我都挺着你。” 秦钟学着他假笑道:“懂了,你今天是个看戏的哑巴,那我也开天窗说话了,但程哥我真不是针对你。我秦钟可以不要脸,但是不能不要底线,哪怕我今天夹着尾巴回去了,签同意书的时候我就是手残,我不签,他们队里手腕通天,跳过我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自己去吧,也不用跟我们和什么作了,反正他们个顶个的能耐。” 程曼的酱油打不下去了,挑着眉毛追进厕所:“诶诶诶,这是人话吗?你要是小人物,那就只有白华掌门那样的才叫大人物了。操,江北那群人的负责人是傻逼,底下总有明白人,会把会议精神传达到我们老大耳朵里去的,好兄弟别上火。” 秦钟忽然咧出一口白牙:“我不跟傻逼生气,我外援马上就来了,叫你看看什么才叫合作方案。江城的白树,听过没?那办过的所有任务,没有不被夸简单漂亮,就连写的合作方案,全都是一句废话都不多的,实在不行,让你们总负责人去拜他当师父吧。” 他脸翻得有点快,又提了个很耳熟的名字,程曼愣了下,忽然鬼鬼祟祟地说:“是江城的那个特殊调查处的队长白树吗?” 秦钟斜着眼看他:“怎么?” 程曼打了他一下:“日,你这什么眼神……是小道消息,我之前不也是江城那边的嘛,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打小就有的臭的毛病,东家长西家短的,城里的事情我知道一半,村子里的事情,我却没有不知道的。我那个时候也是通过小道消息,说江城的特殊调查处有个姓白的队长,曾经做过的一个合作方案直接被最高领导人拿下来了,说是得罪了大人物,甚至因为这件事,差点连队长的位置都保不住。” “放屁!”秦钟根本不信,“我在江城呆了那么久,怎么不知道?” 程曼有点惊讶,按他的接触,秦钟其实在他心里就是个刻薄鬼,连他自己都不屑于维护的那种人,怎么对一个队长这么维护?他好奇地问道:“这么护短,你们认识?交情不错?” 秦钟坦然地叼住烟头,一脸理所当然地道:“认识啊。” 程曼就笑了:“你认识啥就维护人家?他对你做什么好事了?不就给你一份工作嘛。” 秦钟也跟着笑:“别放你的屁,你知道啥啊?要都像你似的,关键时候冷眼看我挨刀子,我还交个啥朋友,关键时刻,哪个当朋友地,会连个屁都舍不得放?” 程曼心想“卧槽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就听秦钟说:“你们相信八卦,我相信我自己,一个这么负责又以天下为己任地领导者,不多了,更不能有多奸诈,看我就知道了,一个因为纯洁、贫穷和善良而饱受欺辱的小人物,而且……” 程曼心想“拉倒吧,说的有一句靠谱地吗?”,就见他转过来一脸正直:“待会你见见他就知道了,非常非常正派的一个人,关键是,就是这个正派的样貌,也不仅仅是端庄,而且也长得蛮帅,我要是个女的,肯定就喜欢他这种的,你看,连我这么挑剔的人都说不出他坏化来,可见他有多好了吧?” 他笑得有点狡黠,程曼心里有点发毛:“你他妈踩低捧高也有个限度啊,你就是把自己贴给他,我也不能给你做主啊,我只是一个无奈的小兵,小兵你懂吗?” 秦钟见他死不识相,顿时拉下了脸,感觉自己白活半天,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又觉得有点话不投机,甩着手腕赶他:“你一个领导当成了孙子,也是没谁了!吃你的午饭去吧,我打个电话。” 程曼点的煎饺刚上,秦钟的外援就来了。 掀开塑料帘进来的男人相当人模狗样,领带衬衫西裤,江北那群人这种自诩非精英不收的队伍里,很多人的形象都不如他。 秦钟见他进来,笑了笑给两个人做了引荐,白树向来不是一个自来熟的性子,简单地打了招呼之后,就看向了秦钟。 没想到,一转头,就看见他夹着饺子在辣椒里翻来搅去的,白树看不过去,伸手抢了他手里的筷子,不轻不重地在他手上打了一下,秦钟一下没注意,就大叫了一声,看见是白树,又搞得像劫后余生似的,乐个不停,丝毫不记得自己刚刚才被人打的可怜遭遇。 两个人未免有些旁若无人,程曼一愣,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趁着两个人没反应过来,扭身就出了饭店,不管两个小情侣的死活。 秦钟没说什么,也没有拦人,他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和白树聚少离多,心里竟然总是不习惯,现在好不容易见面了,自然是彼此念念不停,互相伴着聊起了天来。 白树倒是没有说很多什么,只是从秦钟的话里整合着意思,他夹起一只被秦钟放进自己碗中的饺子,嗷呜一口什么也没有沾就吃了。 秦钟自诩是个吃货,只要是好吃的,到了他这里,从来都过不了夜,但是,他没想到的是,白树其实也是个隐藏的吃货。 他们两个几下就吃完了一盘20个的饺子,秦钟觉得远远不够,又点了两盘其他口味的。 半个小时后,赶在会议再次开始前,秦钟和白树强行赶回了会议室,白树进了房间,就被请到了台前,要求他这个“外援”提出他们这边最终的方案。 所有人都在短暂的休息之后,恢复了体力,包括之前对秦白树殷勤个不停的总负责人程曼,此刻也像完全换了一副面孔,脸上的不满,如有实质。 盯着那个站在台前的男人,所有人都寄希望于他能给出一个解决办法。 忽然,白树从口袋里掏出u盘,插入了主桌上的笔记本,不多时,投影设备被打开,洁白的幕布上,一点一点地出现了白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好的ppt,而秦钟的眼神,自白树出现的那一刻起,就鲜少离开他的周边,他觉得这个总是对他出手相助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连冷着脸都那么好看,好看到他觉得少看一刻,都是亏本的。 白树做的ppt,其实很简单,只是把双方这些年完成的任务做了个简单罗列,并用同一幅数据图标注了双方的完成量和获得好评的数量,发现这个最有效的罗列数据的方式,反而是众人都更能接受的,空口谈解决办法和质疑,没有办法拿到具体的数据,谁都不会安心。 好在,遇到的是白树他们,有良心,也真的想做好自己的事业。 直到天黑前,秦钟都以为这次讨论会只要白树出现了就万无一失。 在他的心里,似乎就没有白树搞不定的事情。 但是这次,他似乎错了。 他看着站在台前不厌其烦地回答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地白树,想象着他如果不出现在这里,可能已经吃上了晚饭,可以好好休息。 可是因为他的缘故,白树不仅没有办法休息,反而脑力超负荷劳动,生怕他出什么差错。 白树正在回答一个人刻意刁难的问题,转眼瞧见了秦钟眼里的心疼,愣了下,笑了,用口型示意他自己没事。 秦钟的眼中,盛满了白树,他嘴唇微张,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开口之后,却只是在无声地呼唤对方的名字,他叫:“白树。” 声音缱绻,如果离的近了,一定能听见。 看见白树又转头答疑了,秦钟心里闪过一丝自己都不理解的不自在。 第117章 不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代表什么,只是他很困惑,自己的这种悸动,不是对着无名口中软糯的妹子,也不是无名眼里娇俏的没人,而是……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对他很少有好脸色,甚至动不动就要训斥他几句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是神采飞扬的,是迷人的存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姣好的外貌,更是因为他此刻散发出的从容而坚定的气息。 秦钟挪不开眼,并且以己度人地自认为,少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白树是最先发现他好像在走神的,而秦钟,也是在白树的眼神突然转向他的时候,乍然清醒的。 不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代表什么,只是他很困惑,自己的这种悸动,不是对着无名口中软糯的妹子,也不是无名眼里娇俏的没人,而是……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对他很少有好脸色,甚至动不动就要训斥他几句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是神采飞扬的,是迷人的存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姣好的外貌,更是因为他此刻散发出的从容而坚定的气息。 秦钟挪不开眼,并且以己度人地自认为,少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白树是最先发现他好像在走神的,而秦钟,也是在白树的眼神突然转向他的时候,乍然清醒的。 不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代表什么,只是他很困惑,自己的这种悸动,不是对着无名口中软糯的妹子,也不是无名眼里娇俏的没人,而是……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对他很少有好脸色,甚至动不动就要训斥他几句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是神采飞扬的,是迷人的存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姣好的外貌,更是因为他此刻散发出的从容而坚定的气息。 秦钟挪不开眼,并且以己度人地自认为,少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白树是最先发现他好像在走神的,而秦钟,也是在白树的眼神突然转向他的时候,乍然清醒的。 不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代表什么,只是他很困惑,自己的这种悸动,不是对着无名口中软糯的妹子,也不是无名眼里娇俏的没人,而是……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对他很少有好脸色,甚至动不动就要训斥他几句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是神采飞扬的,是迷人的存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姣好的外貌,更是因为他此刻散发出的从容而坚定的气息。 秦钟挪不开眼,并且以己度人地自认为,少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白树是最先发现他好像在走神的,而秦钟,也是在白树的眼神突然转向他的时候,乍然清醒的。 不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代表什么,只是他很困惑,自己的这种悸动,不是对着无名口中软糯的妹子,也不是无名眼里娇俏的没人,而是……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对他很少有好脸色,甚至动不动就要训斥他几句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是神采飞扬的,是迷人的存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姣好的外貌,更是因为他此刻散发出的从容而坚定的气息。 秦钟挪不开眼,并且以己度人地自认为,少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白树是最先发现他好像在走神的,而秦钟,也是在白树的眼神突然转向他的时候,乍然清醒的。 不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代表什么,只是他很困惑,自己的这种悸动,不是对着无名口中软糯的妹子,也不是无名眼里娇俏的没人,而是……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对他很少有好脸色,甚至动不动就要训斥他几句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是神采飞扬的,是迷人的存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姣好的外貌,更是因为他此刻散发出的从容而坚定的气息。 秦钟挪不开眼,并且以己度人地自认为,少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白树是最先发现他好像在走神的,而秦钟,也是在白树的眼神突然转向他的时候,乍然清醒的。 不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代表什么,只是他很困惑,自己的这种悸动,不是对着无名口中软糯的妹子,也不是无名眼里娇俏的没人,而是……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对他很少有好脸色,甚至动不动就要训斥他几句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是神采飞扬的,是迷人的存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姣好的外貌,更是因为他此刻散发出的从容而坚定的气息。 秦钟挪不开眼,并且以己度人地自认为,少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白树是最先发现他好像在走神的,而秦钟,也是在白树的眼神突然转向他的时候,乍然清醒的。 不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代表什么,只是他很困惑,自己的这种悸动,不是对着无名口中软糯的妹子,也不是无名眼里娇俏的没人,而是……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对他很少有好脸色,甚至动不动就要训斥他几句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是神采飞扬的,是迷人的存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姣好的外貌,更是因为他此刻散发出的从容而坚定的气息。 秦钟挪不开眼,并且以己度人地自认为,少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白树是最先发现他好像在走神的,而秦钟,也是在白树的眼神突然转向他的时候,乍然清醒的。 不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代表什么,只是他很困惑,自己的这种悸动,不是对着无名口中软糯的妹子,也不是无名眼里娇俏的没人,而是……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对他很少有好脸色,甚至动不动就要训斥他几句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是神采飞扬的,是迷人的存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姣好的外貌,更是因为他此刻散发出的从容而坚定的气息。 白树是最先发现他好像在走神的,而秦钟,也是在白树的眼神突然转向他的时候,乍然清醒的。 不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代表什么,只是他很困惑,自己的这种悸动,不是对着无名口中软糯的妹子,也不是无名眼里娇俏的没人,而是……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对他很少有好脸色,甚至动不动就要训斥他几句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是神采飞扬的,是迷人的存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姣好的外貌,更是因为他此刻散发出的从容而坚定的气息。 秦钟挪不开眼,并且以己度人地自认为,少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白树是最先发现他好像在走神的,而秦钟,也是在白树的眼神突然转向他的时候,乍然清醒的。 不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代表什么,只是他很困惑,自己的这种悸动,不是对着无名口中软糯的妹子,也不是无名眼里娇俏的没人,而是……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对他很少有好脸色,甚至动不动就要训斥他几句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是神采飞扬的,是迷人的存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姣好的外貌,更是因为他此刻散发出的从容而坚定的气息。 秦钟挪不开眼,并且以己度人地自认为,少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白树是最先发现他好像在走神的,而秦钟,也是在白树的眼神突然转向他的时候,乍然清醒的。 不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代表什么,只是他很困惑,自己的这种悸动,不是对着无名口中软糯的妹子,也不是无名眼里娇俏的没人,而是……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对他很少有好脸色,甚至动不动就要训斥他几句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是神采飞扬的,是迷人的存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姣好的外貌,更是因为他此刻散发出的从容而坚定的气息。 秦钟挪不开眼,并且以己度人地自认为,少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白树是最先发现他好像在走神的,而秦钟,也是在白树的眼神突然转向他的时候,乍然清醒的。 不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代表什么,只是他很困惑,自己的这种悸动,不是对着无名口中软糯的妹子,也不是无名眼里娇俏的没人,而是……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对他很少有好脸色,甚至动不动就要训斥他几句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是神采飞扬的,是迷人的存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姣好的外貌,更是因为他此刻散发出的从容而坚定的气息。 秦钟挪不开眼,并且以己度人地自认为,少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白树是最先发现他好像在走神的,而秦钟,也是在白树的眼神突然转向他的时候,乍然清醒的。 不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代表什么,只是他很困惑,自己的这种悸动,不是对着无名口中软糯的妹子,也不是无名眼里娇俏的没人,而是……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对他很少有好脸色,甚至动不动就要训斥他几句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是神采飞扬的,是迷人的存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姣好的外貌,更是因为他此刻散发出的从容而坚定的气息。 秦钟挪不开眼,并且以己度人地自认为,少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白树是最先发现他好像在走神的,而秦钟,也是在白树的眼神突然转向他的时候,乍然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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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上车的大部分人竟然还在睡着,他眉头微微一皱,这么巧合吗?更奇怪的是,这个时间点,公交车上坐着的,男女老少竟然都有,一个也不差。 这么整齐? 卢小费盯着公交车里的人来来回回看了半天,突然被刚刚抢他座位的人用力拽了一下,吓了一跳,秦钟低头一看,再次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见到那张惨白的脸,卢小费简直魂都要被吓出来了。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真是觉得丢脸得要死,尤其是那个他本来还想勾搭的女生被她一惊一乍吓醒,非常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卢小费只好赶紧把头转过来看向窗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心里自我安慰道,“没事没事,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心里嘟囔了几句,他心里虽然困惑,但是不打算再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阴沉的,卢小费依稀辨别出这里是接近江北地铁站点的方向,离他的目的地应该只走了不到一半。 可是,如果到下个站点之前不发生什么意外,他打算下一站直接下车了。 相较于待会走不了,没有办法去办自己的事情,卢小费觉得如果问题不大,不会伤害到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他还是先溜为上。 “师傅,等会江北地铁站停一下,我要下车。” 他刻意加大了自己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车厢里本该显得大的吓人,但车上的人竟然都没有什么反应,不仅开车的司机师傅没有回应他,就连那个一直嫌弃他的美女,竟然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卢小费心里的不好的预感越发严重了,试探着上前,想看看情况。 越往车头走,卢小费就感觉,车里的氛围越压抑,车外的天色越阴沉,像是突然进入了傍晚,夜色渐黑,本来就不是晚上,外面的路灯自然也没亮,司机师傅和车里的乘客,像是对这种情况一无所知,卢小费的声音没有吵醒他们,除了那个苍白的男人,其他人都沉沉地睡着。 卢小费很难想,如果这辆车上的人没有问题,司机师傅是怎么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开车的,直到走到车头,他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开车的人,根本就不是人。 那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傀儡,他上车的时候,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直到这时,才看出来他的真面目。 咋一看上去,那个目不斜视地,双手把持着方向盘的人,是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卢小费从侧面也可以看得出来,他目光呆滞,身体像是一根木棍一般,绷得很直,细看之下,才会发现不自然。 卢小费刚想开口,猛地发现那脸色苍白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他的身侧,面无表情地和他一样,看着那明显不是正常人的司机。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先出声,打算看看这个男人想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在看着这个男人的时候,心里总是有点发怵,想做的事情每每都要改变,这个男人明明是人的气息,却比那司机还要鬼里鬼气的,卢小费实在是觉得太压抑了,尤其是在这个男人身边的时候,更是感觉如芒在背。 他下意识地想离他远一点,不知道怎么的,这种感觉,卢小费总觉得似曾相识。 他的反应其实不算大,但是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似乎总是能第一时间看到他的反应。 卢小费悄悄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向另外一边挪动了两步,正在这时,他突然发现,那些原本看上去身体僵硬的人,竟然全都目光炯炯地看向了他们。 卢小费瞬间头皮发麻,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却依旧面无表情,好像目光没有任何的焦距,却又像是正在盯着那个开车的司机,一点也没有挪动。 正在这时,车子到了江北地铁站,在他们上车之后就没有停过的27路公交车,这时竟然突然在公交站台停了下来。 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突然打了一个响指,卢小费刚想问他干什么,就见车子上那些陷入沉睡的人,竟然全都醒了过来,他们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自己因为车程疲惫,累得睡着了。 他们正在睡衣懵懂之时,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却突然道:“都安静一点。” 他的声音不大,在卢小费的耳中,却振聋发聩。感觉自己被下了严肃的命令,不允许不顺从。 公交车上的其他人,竟然也瞬间安静了下来,无论男女老少,都如同之前睡着了那般的安静。 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见此,扭头冲车厢里的所有人,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温柔”的微笑,然后语气一样温柔地说道:“乖。” 卢小费心里头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是表面上却表现得如同会这一个“乖”字哄得心花怒放般的顺从,男人似乎是有某种能够强制控制人的行为表情的能力,因为卢小费明显感觉大,自己的“言不由衷”。 “呼~呼~” 公交车执着地停在原地,像是在等待着谁下车,秦钟被男人暗示着坐回了原地,男人自己却站在没有丝毫表情的司机师傅身边,目不斜视地看着某个地方。 “不会吧?这世界上还能有我看不到的东西?”卢小费觉得自己毛骨悚然,明明已经习惯了跟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此刻却还是觉得莫名的瘆人。 他看着男人再次一挥手,所有被迫保持安静的人,连行动都被束缚住了,卢小费觉得自己倒是没有行为受限的感觉,但是明显看到,车里的其他人,突然像是被定住了,行为举止再没有丝毫的变化。 风声像是在逐渐加大,那个男人伸手将司机师傅的手从方向盘上拿开了,像是摆弄布娃娃一般,将那个瘦小的身躯摆放成了乖乖地将手放在膝盖上,人笔直地坐着的姿势。 卢小费看着那个乖巧的背影,莫名地觉得“他”有点可怜,也有那么一点的,好笑。 风声逐渐加大,卢小费完全不知道这个男人打算做些什么,那个原本不论怎么摆弄都没有反应的司机师傅,还有那些始终笔直地坐着的不像是正常人的乘客,突然如同活过来了一般,一个接着一个地挪动起来。 卢小费顾不得多想,刚想上前帮忙,却见那个男人毫不顾忌地把司机师傅摁回了原地。 卢小费:“……” 这些玩意,这么好欺负的吗? 这个时候,卢小费才发现,那些他以为来势汹汹的东西,其实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摁了慢放键,他几步的距离对于他们来说像是遥不可及,那个男人乐此不疲地一次又一次地把想要站起身来的司机师傅摁回原地,明明他一挥手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偏偏用这种无聊又羞辱人的方式完成。 在一旁看着的卢小费甚至都在心里为这些傀儡打抱着不平,公交车上其他人的脸上,却纷纷出现了没有经过控制的笑意。 “玩够了吗?”安静的公交车上,那个一次又一次遭遇着“凌辱”的司机师傅,在有一次被摁回原地后,嘴里突然发出了不像是属于他的声音。 那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音调和缓,不急不徐,但是在司机师傅原本缓慢的动作下,难免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 卢小费顾不得自己原本要在这站下车的想法,把自己这边发生的事情编辑成文字,分别发给了冷一和秦钟。 他被拖延在这里暂时无法离开是肯定的了,只盼着事情能快点解决,不要耽误白队的时间。 风声在那个司机师傅发出声音的时刻,戛然而止。 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却又笑了,他就近找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人的座位坐下,斯斯文文坐的端正,然后才像是回答老师问题一般,正经地道:“够了。” 那司机师傅像是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呵”了一声,又顿了一会才道:“江沐,你不要不识好歹!” 卢小费大概能想象得到那个听上去平静的声音背后的愤慨,公交车上坐着的那些人,神情数次变换,身体却始终没有任何的反应。 “哦?我倒是不知道,怎么才算不识好歹?” 听见那个脸色苍白的,被叫做江沐的男人的再次挑衅,卢小费不由地怀疑自己之前的毛骨悚然,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其实卢小费害怕的根本,是江沐的存在,但是公交车内外的氛围,却让他始终没有办法将自己的恐惧集中在对江沐的畏惧之上,而是怀疑自己害怕的是公交车上未知的东西。 短短几句话的交锋,卢小费就发现,这个叫做江沐的男人,其实是一个表面上面无表情,实际上对于捉弄人情有独钟的调皮鬼。 江沐在说着那些话的时候,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乖学生的样子,只是听到刚才那些对话的人都清楚,他城府深沉可能是有,但是乖巧懂事绝对与他没有丝毫的联系。 司机师傅盯紧江沐:“你阻止不了我的!” 江沐不出声了。 果然他自己对这件事也很清楚。 卢小费心尖一颤,连这个看上去就很厉害的男人都拿那傀儡的主人没办法吗? 江沐冷笑,先是向公交车里眼神开始慌乱的众人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转头对司机师傅说:“我时间比较充足,可以陪你们,慢慢玩。” 卢小费愣了下,似乎抓到了什么,江沐的目的,是拖延时间吗? 这些傀儡要做的事情,是不是必须在某个时间点内完成? 江沐又道:“既然我已经来了,总不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你说对吧?” 那司机师傅的反应比卢小费更快,再听完江沐半嘲笑的话之后,连缓慢的动作都好像因为过于的气愤而加速了不少:“江沐!不要逼我!” 江沐却不论那傀儡的态度如何,始终乐此不疲的轻易就控制了那傀儡的举动,其中的轻蔑之意,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得道,尤其是那些马上就要挪动到江沐跟前的傀儡,更是比之前的任何时刻,都更想把这个男人大卸八块。 只听那司机师傅,在江沐轻轻一挥手,就将所有好不容易才挪至他跟前的傀儡送回座位之后,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像是个终于被逼无奈妥协的可怜人。 当然,卢小费都知道,他只是“像”而已。 江沐扬眉,这质问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道:“放了车上所有人,我立刻就走。” 那司机师傅没有回话,过分冷凝的脸色透露出了他此刻的心情,可他却似乎真的对这个建议动了心,凝眉认真思考着。 可是就在此时,江沐又补充了一句:“并且,承诺不再害人。” 江沐看着他,目光严肃:“我说的是,任何人。” 司机师傅用着毫无焦距的眼神,似乎是在与江沐对视着,声音中的被逼无奈和咬牙切齿,如有实质。 “你明知道,我不会答应。” 作为一个旁观者,如果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丝毫不了解,卢小费真的觉得,自己肯定会觉得当下的场面,就是“冷漠”的江沐在欺负“老实”的司机师傅。 “是你问的,我想做什么,我也不过是据实以答罢了。” “我问的是,除了这个。” “你跟我回去。” 江沐说的回去,显然既不是江北,也不是江城的任何地方,对于江沐而言,只有他来的地方,才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如果不是奉命出来抓人,他原本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出来。 他“被要求”出来“拯救人类”。 第119章 原因是他师傅觉得他们一门人只有他整日无所事事,必须得出来做点有利于人民的事情,不然,就把他“逐出师门”。 可谁承想,这出来的第一个任务,竟然就是遭遇了自己的老对手。 从听闻那些女孩的死亡方式时他就知道了造成事故的背后黑手是谁,在见到27路公交车和车上的傀儡时,不过就是对这种现实更加笃定了罢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公交车上的所有被控制住行动的人,脑门上竟然都沁出了薄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在这辆停止了将近10分钟的公交车上,除了江沐之外,每个人都在对自己的命运,担惊受怕。 在这场江沐与傀儡的交锋之中,看似最后是江沐的拉锯达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是卢小费就是清楚,一切并没有那么好解决,不然,江沐早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何至于一直在这里浪费时间。 一旦这个情况他了解了,卢小费就已经对江沐的目的,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没事,反正我时间也多得很,哪怕江沐没时间,我留下也是一样。”卢小费突然开口,略带嘲笑的声音打破了江沐与傀儡之间的僵持。 傀儡司机愣了一下,而后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他为什么还能说话?” 你们只要求供奉,却从未开启任何的庇护,哪怕是天地之间纷争战乱不断,你们也束手旁观,借口“神不被允许插手人世间的事”,甚至动不动就以“神本身先被背叛”的借口予以申辩,发过来斥责人类的不够忠诚。 你们就是得到过太多,所以反过来以为那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不要冠冕堂皇的说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过就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废物,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原因是他师傅觉得他们一门人只有他整日无所事事,必须得出来做点有利于人民的事情,不然,就把他“逐出师门”。 可谁承想,这出来的第一个任务,竟然就是遭遇了自己的老对手。 从听闻那些女孩的死亡方式时他就知道了造成事故的背后黑手是谁,在见到27路公交车和车上的傀儡时,不过就是对这种现实更加笃定了罢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公交车上的所有被控制住行动的人,脑门上竟然都沁出了薄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在这辆停止了将近10分钟的公交车上,除了江沐之外,每个人都在对自己的命运,担惊受怕。 在这场江沐与傀儡的交锋之中,看似最后是江沐的拉锯达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是卢小费就是清楚,一切并没有那么好解决,不然,江沐早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何至于一直在这里浪费时间。 一旦这个情况他了解了,卢小费就已经对江沐的目的,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没事,反正我时间也多得很,哪怕江沐没时间,我留下也是一样。”卢小费突然开口,略带嘲笑的声音打破了江沐与傀儡之间的僵持。 傀儡司机愣了一下,而后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他为什么还能说话?” 你们只要求供奉,却从未开启任何的庇护,哪怕是天地之间纷争战乱不断,你们也束手旁观,借口“神不被允许插手人世间的事”,甚至动不动就以“神本身先被背叛”的借口予以申辩,发过来斥责人类的不够忠诚。 你们就是得到过太多,所以反过来以为那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不要冠冕堂皇的说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过就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废物,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原因是他师傅觉得他们一门人只有他整日无所事事,必须得出来做点有利于人民的事情,不然,就把他“逐出师门”。 可谁承想,这出来的第一个任务,竟然就是遭遇了自己的老对手。 从听闻那些女孩的死亡方式时他就知道了造成事故的背后黑手是谁,在见到27路公交车和车上的傀儡时,不过就是对这种现实更加笃定了罢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公交车上的所有被控制住行动的人,脑门上竟然都沁出了薄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在这辆停止了将近10分钟的公交车上,除了江沐之外,每个人都在对自己的命运,担惊受怕。 在这场江沐与傀儡的交锋之中,看似最后是江沐的拉锯达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是卢小费就是清楚,一切并没有那么好解决,不然,江沐早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何至于一直在这里浪费时间。 一旦这个情况他了解了,卢小费就已经对江沐的目的,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没事,反正我时间也多得很,哪怕江沐没时间,我留下也是一样。”卢小费突然开口,略带嘲笑的声音打破了江沐与傀儡之间的僵持。 傀儡司机愣了一下,而后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他为什么还能说话?” 你们只要求供奉,却从未开启任何的庇护,哪怕是天地之间纷争战乱不断,你们也束手旁观,借口“神不被允许插手人世间的事”,甚至动不动就以“神本身先被背叛”的借口予以申辩,发过来斥责人类的不够忠诚。 你们就是得到过太多,所以反过来以为那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不要冠冕堂皇的说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过就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废物,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原因是他师傅觉得他们一门人只有他整日无所事事,必须得出来做点有利于人民的事情,不然,就把他“逐出师门”。 可谁承想,这出来的第一个任务,竟然就是遭遇了自己的老对手。 从听闻那些女孩的死亡方式时他就知道了造成事故的背后黑手是谁,在见到27路公交车和车上的傀儡时,不过就是对这种现实更加笃定了罢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公交车上的所有被控制住行动的人,脑门上竟然都沁出了薄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在这辆停止了将近10分钟的公交车上,除了江沐之外,每个人都在对自己的命运,担惊受怕。 在这场江沐与傀儡的交锋之中,看似最后是江沐的拉锯达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是卢小费就是清楚,一切并没有那么好解决,不然,江沐早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何至于一直在这里浪费时间。 一旦这个情况他了解了,卢小费就已经对江沐的目的,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没事,反正我时间也多得很,哪怕江沐没时间,我留下也是一样。”卢小费突然开口,略带嘲笑的声音打破了江沐与傀儡之间的僵持。 傀儡司机愣了一下,而后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他为什么还能说话?” 你们只要求供奉,却从未开启任何的庇护,哪怕是天地之间纷争战乱不断,你们也束手旁观,借口“神不被允许插手人世间的事”,甚至动不动就以“神本身先被背叛”的借口予以申辩,发过来斥责人类的不够忠诚。 你们就是得到过太多,所以反过来以为那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不要冠冕堂皇的说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过就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废物,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原因是他师傅觉得他们一门人只有他整日无所事事,必须得出来做点有利于人民的事情,不然,就把他“逐出师门”。 可谁承想,这出来的第一个任务,竟然就是遭遇了自己的老对手。 从听闻那些女孩的死亡方式时他就知道了造成事故的背后黑手是谁,在见到27路公交车和车上的傀儡时,不过就是对这种现实更加笃定了罢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公交车上的所有被控制住行动的人,脑门上竟然都沁出了薄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在这辆停止了将近10分钟的公交车上,除了江沐之外,每个人都在对自己的命运,担惊受怕。 在这场江沐与傀儡的交锋之中,看似最后是江沐的拉锯达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是卢小费就是清楚,一切并没有那么好解决,不然,江沐早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何至于一直在这里浪费时间。 一旦这个情况他了解了,卢小费就已经对江沐的目的,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没事,反正我时间也多得很,哪怕江沐没时间,我留下也是一样。”卢小费突然开口,略带嘲笑的声音打破了江沐与傀儡之间的僵持。 傀儡司机愣了一下,而后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他为什么还能说话?” 你们只要求供奉,却从未开启任何的庇护,哪怕是天地之间纷争战乱不断,你们也束手旁观,借口“神不被允许插手人世间的事”,甚至动不动就以“神本身先被背叛”的借口予以申辩,发过来斥责人类的不够忠诚。 你们就是得到过太多,所以反过来以为那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不要冠冕堂皇的说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过就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废物,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原因是他师傅觉得他们一门人只有他整日无所事事,必须得出来做点有利于人民的事情,不然,就把他“逐出师门”。 可谁承想,这出来的第一个任务,竟然就是遭遇了自己的老对手。 从听闻那些女孩的死亡方式时他就知道了造成事故的背后黑手是谁,在见到27路公交车和车上的傀儡时,不过就是对这种现实更加笃定了罢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公交车上的所有被控制住行动的人,脑门上竟然都沁出了薄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在这辆停止了将近10分钟的公交车上,除了江沐之外,每个人都在对自己的命运,担惊受怕。 在这场江沐与傀儡的交锋之中,看似最后是江沐的拉锯达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是卢小费就是清楚,一切并没有那么好解决,不然,江沐早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何至于一直在这里浪费时间。 一旦这个情况他了解了,卢小费就已经对江沐的目的,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没事,反正我时间也多得很,哪怕江沐没时间,我留下也是一样。”卢小费突然开口,略带嘲笑的声音打破了江沐与傀儡之间的僵持。 傀儡司机愣了一下,而后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他为什么还能说话?” 哪怕是天地之间纷争战乱不断,你们也始终束手旁观,借口“神不被允许插手人世间的事”,甚至动不动就以“神本身先被背叛”的借口予以申辩,发过来斥责人类的不够忠诚。 不要冠冕堂皇的说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过就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废物,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原因是他师傅觉得他们一门人只有他整日无所事事,必须得出来做点有利于人民的事情,不然,就把他“逐出师门”。 可谁承想,这出来的第一个任务,竟然就是遭遇了自己的老对手。 从听闻那些女孩的死亡方式时他就知道了造成事故的背后黑手是谁,在见到27路公交车和车上的傀儡时,不过就是对这种现实更加笃定了罢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公交车上的所有被控制住行动的人,脑门上竟然都沁出了薄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在这辆停止了将近10分钟的公交车上,除了江沐之外,每个人都在对自己的命运,担惊受怕。 在这场江沐与傀儡的交锋之中,看似最后是江沐的拉锯达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是卢小费就是清楚,一切并没有那么好解决,不然,江沐早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何至于一直在这里浪费时间。 第120章 你放心,本就是一家人,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你无须担心。” 皮修等着文熙告别完,这才揽着他往外走。 两人回到海水的包裹之中,文熙脸上的眼泪都被海水带走,他趁机握住皮修的手腕,哽咽说:“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见不到姐姐。” “这种话不用说,倒是眼泪……”皮修抬着他的下巴,交换了一个带着眼泪咸味的吻,贴着他的唇说:“眼泪可以留着到床上再流。” 文熙一愣,霎时红了脸结巴说:“那、等回去之后,我们就……” “还用你说,等我给你重塑肉身,到时候……” 皮修话还未说完,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哪吒捂着眼睛,眼睛从能塞下核桃的指缝里打量对面抱在一起的两人。 文熙眼睛带着红像是哭过,脸颊也是不正常的绯红色,姓皮的捏着他的下巴,一副要亲上去的样子。 任骄酸透了脚底:“我说哥,取个龙骨你们也不至于这么情不自禁吧。” 皮修:??? 他们背后跟着的虾兵蟹将又倒抽一口水。 胆大的摸出来手机,一个新帖悄悄出现在论坛首页—— “不可说东海海震,有图有真相!” 你放心,本就是一家人,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你无须担心。” 皮修等着文熙告别完,这才揽着他往外走。 两人回到海水的包裹之中,文熙脸上的眼泪都被海水带走,他趁机握住皮修的手腕,哽咽说:“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见不到姐姐。” “这种话不用说,倒是眼泪……”皮修抬着他的下巴,交换了一个带着眼泪咸味的吻,贴着他的唇说:“眼泪可以留着到床上再流。” 文熙一愣,霎时红了脸结巴说:“那、等回去之后,我们就……” “还用你说,等我给你重塑肉身,到时候……” 皮修话还未说完,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哪吒捂着眼睛,眼睛从能塞下核桃的指缝里打量对面抱在一起的两人。 文熙眼睛带着红像是哭过,脸颊也是不正常的绯红色,姓皮的捏着他的下巴,一副要亲上去的样子。 任骄酸透了脚底:“我说哥,取个龙骨你们也不至于这么情不自禁吧。” 皮修:??? 他们背后跟着的虾兵蟹将又倒抽一口水。 胆大的摸出来手机,一个新帖悄悄出现在论坛首页—— “不可说东海海震,有图有真相!” 你放心,本就是一家人,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你无须担心。” 皮修等着文熙告别完,这才揽着他往外走。 两人回到海水的包裹之中,文熙脸上的眼泪都被海水带走,他趁机握住皮修的手腕,哽咽说:“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见不到姐姐。” “这种话不用说,倒是眼泪……”皮修抬着他的下巴,交换了一个带着眼泪咸味的吻,贴着他的唇说:“眼泪可以留着到床上再流。” 文熙一愣,霎时红了脸结巴说:“那、等回去之后,我们就……” “还用你说,等我给你重塑肉身,到时候……” 皮修话还未说完,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哪吒捂着眼睛,眼睛从能塞下核桃的指缝里打量对面抱在一起的两人。 文熙眼睛带着红像是哭过,脸颊也是不正常的绯红色,姓皮的捏着他的下巴,一副要亲上去的样子。 任骄酸透了脚底:“我说哥,取个龙骨你们也不至于这么情不自禁吧。” 皮修:??? 他们背后跟着的虾兵蟹将又倒抽一口水。 胆大的摸出来手机,一个新帖悄悄出现在论坛首页—— “不可说东海海震,有图有真相!” 你放心,本就是一家人,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你无须担心。” 皮修等着文熙告别完,这才揽着他往外走。 两人回到海水的包裹之中,文熙脸上的眼泪都被海水带走,他趁机握住皮修的手腕,哽咽说:“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见不到姐姐。” “这种话不用说,倒是眼泪……”皮修抬着他的下巴,交换了一个带着眼泪咸味的吻,贴着他的唇说:“眼泪可以留着到床上再流。” 文熙一愣,霎时红了脸结巴说:“那、等回去之后,我们就……” “还用你说,等我给你重塑肉身,到时候……” 皮修话还未说完,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哪吒捂着眼睛,眼睛从能塞下核桃的指缝里打量对面抱在一起的两人。 文熙眼睛带着红像是哭过,脸颊也是不正常的绯红色,姓皮的捏着他的下巴,一副要亲上去的样子。 任骄酸透了脚底:“我说哥,取个龙骨你们也不至于这么情不自禁吧。” 皮修:??? 他们背后跟着的虾兵蟹将又倒抽一口水。 胆大的摸出来手机,一个新帖悄悄出现在论坛首页—— “不可说东海海震,有图有真相!” 你放心,本就是一家人,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你无须担心。” 皮修等着文熙告别完,这才揽着他往外走。 两人回到海水的包裹之中,文熙脸上的眼泪都被海水带走,他趁机握住皮修的手腕,哽咽说:“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见不到姐姐。” “这种话不用说,倒是眼泪……”皮修抬着他的下巴,交换了一个带着眼泪咸味的吻,贴着他的唇说:“眼泪可以留着到床上再流。” 文熙一愣,霎时红了脸结巴说:“那、等回去之后,我们就……” “还用你说,等我给你重塑肉身,到时候……” 皮修话还未说完,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哪吒捂着眼睛,眼睛从能塞下核桃的指缝里打量对面抱在一起的两人。 文熙眼睛带着红像是哭过,脸颊也是不正常的绯红色,姓皮的捏着他的下巴,一副要亲上去的样子。 任骄酸透了脚底:“我说哥,取个龙骨你们也不至于这么情不自禁吧。” 皮修:??? 他们背后跟着的虾兵蟹将又倒抽一口水。 胆大的摸出来手机,一个新帖悄悄出现在论坛首页—— “不可说东海海震,有图有真相!” 你放心,本就是一家人,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你无须担心。” 皮修等着文熙告别完,这才揽着他往外走。 两人回到海水的包裹之中,文熙脸上的眼泪都被海水带走,他趁机握住皮修的手腕,哽咽说:“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见不到姐姐。” “这种话不用说,倒是眼泪……”皮修抬着他的下巴,交换了一个带着眼泪咸味的吻,贴着他的唇说:“眼泪可以留着到床上再流。” 文熙一愣,霎时红了脸结巴说:“那、等回去之后,我们就……” “还用你说,等我给你重塑肉身,到时候……” 皮修话还未说完,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哪吒捂着眼睛,眼睛从能塞下核桃的指缝里打量对面抱在一起的两人。 文熙眼睛带着红像是哭过,脸颊也是不正常的绯红色,姓皮的捏着他的下巴,一副要亲上去的样子。 任骄酸透了脚底:“我说哥,取个龙骨你们也不至于这么情不自禁吧。” 皮修:??? 他们背后跟着的虾兵蟹将又倒抽一口水。 胆大的摸出来手机,一个新帖悄悄出现在论坛首页—— “不可说东海海震,有图有真相!” 你放心,本就是一家人,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你无须担心。” 皮修等着文熙告别完,这才揽着他往外走。 两人回到海水的包裹之中,文熙脸上的眼泪都被海水带走,他趁机握住皮修的手腕,哽咽说:“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见不到姐姐。” “这种话不用说,倒是眼泪……”皮修抬着他的下巴,交换了一个带着眼泪咸味的吻,贴着他的唇说:“眼泪可以留着到床上再流。” 文熙一愣,霎时红了脸结巴说:“那、等回去之后,我们就……” “还用你说,等我给你重塑肉身,到时候……” 皮修话还未说完,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哪吒捂着眼睛,眼睛从能塞下核桃的指缝里打量对面抱在一起的两人。 文熙眼睛带着红像是哭过,脸颊也是不正常的绯红色,姓皮的捏着他的下巴,一副要亲上去的样子。 任骄酸透了脚底:“我说哥,取个龙骨你们也不至于这么情不自禁吧。” 皮修:??? 他们背后跟着的虾兵蟹将又倒抽一口水。 胆大的摸出来手机,一个新帖悄悄出现在论坛首页—— “不可说东海海震,有图有真相!” 你放心,本就是一家人,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你无须担心。” 皮修等着文熙告别完,这才揽着他往外走。 两人回到海水的包裹之中,文熙脸上的眼泪都被海水带走,他趁机握住皮修的手腕,哽咽说:“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见不到姐姐。” “这种话不用说,倒是眼泪……”皮修抬着他的下巴,交换了一个带着眼泪咸味的吻,贴着他的唇说:“眼泪可以留着到床上再流。” 文熙一愣,霎时红了脸结巴说:“那、等回去之后,我们就……” “还用你说,等我给你重塑肉身,到时候……” 皮修话还未说完,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哪吒捂着眼睛,眼睛从能塞下核桃的指缝里打量对面抱在一起的两人。 文熙眼睛带着红像是哭过,脸颊也是不正常的绯红色,姓皮的捏着他的下巴,一副要亲上去的样子。 任骄酸透了脚底:“我说哥,取个龙骨你们也不至于这么情不自禁吧。” 皮修:??? 他们背后跟着的虾兵蟹将又倒抽一口水。 胆大的摸出来手机,一个新帖悄悄出现在论坛首页—— “不可说东海海震,有图有真相!” 方没有熟悉感?看起来上辈子和你兄弟不是兄弟。” 猴大笑了一声,心想自己也觉得眼熟,只是看老四老五那样不忍心说而已。毕竟自己是当哥哥的,得照顾到每个猴弟的心情。 哪吒从头听到尾,从后视镜里看了几个猴一眼,笑了一声转而看着姓皮的说:“诶,我说那边腻歪的,本太子有话要问你。” 皮修正搂着文熙听他说从前还在文府里的事,你侬我侬眼看嘴巴皮就凑一块去了,突然被哪吒一打断,顿时面色不善看他:“开车就开车,有话不会回去说?” 哪吒挑眉:“就你这心急火燎抱老婆上炕的模样,回去了还能给我留时间?” 文熙咳了一声,拉下自己肩膀上皮修的手说:“你们聊。” 皮修起身走到哪吒驾驶位旁边,挑着眉问:“人民教师能不能文明点?我是那种人吗?” 哪吒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不过我得提醒你,海震虽好,可不要贪杯哦。要不然我就跟监督办打电话,说你破坏海洋环境。” 皮修心想爷要是真的震了就好了,哪里还用这里给你逼逼赖赖。 皮修:“到底有什么事要说,别磨磨唧唧的。” “什么事你还不清楚?”哪吒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猴几个,啧了一声说:“你说怎么就你这里人杰地灵有好几个猴精呢?” 皮修看他一时没有说话。 “你也别紧张,我就单纯好奇而已,反正我觉得是他,但是没弄明白哪个是他。”哪吒顿了顿小心问:“还是说都是他?” 皮修:“你这说绕口令呢?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哪吒:…… 哪吒:“爷操你吗。” 皮修:“对不起,我没妈。” 哪吒黑着脸半晌没说话,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出震虽好,可不要贪杯哦。要不然我就跟监督办打电话,说你破坏海洋环境。” 皮修心想爷要是真的震了就好了,哪里还用这里给你逼逼赖赖。 皮修:“到底有什么事要说,别磨磨唧唧的。” “什么事你还不清楚?”哪吒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猴几个,啧了一声说:“你说怎么就你这里人杰地灵有好几个猴精呢?” 皮修看他一时没有说话。 “你也 第121章 咚,咚,咚 白树看看他,“当然,还有,肖文。” 赵佶挑眉一摆手,神神秘秘地道:“这事,还得从我回江北的那段时间说起。” 事情说来,其实很简单。 和秦钟分开之后,他们一行人,便接了一个要保护私人的任务,因为对方给的价格比较高,要求也比较严格,所以赵佶亲自来了。 刚开始见到人的时候,赵佶还以为只是保护一个什么私人企业的高层,结果后来才知道,被保护对象肖文,似乎是得罪了什么人,害怕被报复,所以不仅雇佣了他,只要他到的地方,都在暗处,安排了人。 这件事起初就连肖文身边的人,都觉得他大惊小怪,直到一次又一次的意外发生,那发生意外的所有女孩,又“恰好”是肖文曾经的主顾,一切,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本来这件事跟赵佶没有多大关系,因为他的责任,只是在任期内保护好肖文的安全,直到,一个自称是肖文前女友的女人找上门来。 那个女人叫齐丽,二十来岁的样子,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打扮一看上去,就是精心搭配过的。 只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刻,却连妆容都已经脱了一半,那些被遮住的瑕疵争先恐后地要露出来,可她没有精力再去理会。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他才知道,原来肖文表面上是江北特调处1队的副队长,背地里却是一个被称作“玄天道长”的男人,他收钱除秽,号称世界上没有他消灭不了的妖邪,只做有钱人的生意,请他出一次手,没有5位数是不可能办得到的,只是道上传着一个不成明的规矩,就是只有一些长得特别好或是特别有气质的人,在他这里,是被“优待”的。 那只要是年轻、好看的女人,不论有多少钱,他都会愿意抽时间为她们“服务”,起初,肖文自然是帮过很多人的,不然名声也不可能打出去,后来,找他的人多了,他忙不过来的时候,那些他觉得无关紧要的事情,都会交给其他人去做。 久而久之,难免有一些事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处理的结果是不是双方都满意的,只知道,反正“钱”是收回来了,而且越收越多。 可是意外事情,随着这种随意的处理出现的次数增多,也越多,一开始肖文还能遮掩过去,随着事情越来越大,他也被抓起来审问了一番。 可是,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在背后,双方钱货两讫,谁也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尤其是肖文格外注意这一点,连电话都是额外办理的,而且,那些玄门的老古董,其实对于这些高科技的东西,不懂什么,也不愿意“家丑外扬”,所以,那些事情竟然因为“查无实据”一直变成了悬案。 那些事故,也像是因为随着肖文的被抓和被放,突然间销声匿迹了起来。 直到这次,他们再次找上赵佶他们,给的钱比上次还多,唯一的要求却没有变,仅仅是保护肖文在合同期间的安全。 白树轻轻叹口气站起身,问道:“所以,那些遭遇意外的人,全都是他的顾客?” 秦钟原本听得正起劲,听到白树这么一说突然一愣震惊道:“我去!那他怎么还能参与这次调查?不应该被抓起来审问吗??” 白树淡淡一笑,“我猜,是这一次发生的意外,又不全是他的顾客了吧?” 赵佶撇撇嘴,像是自己的“惊喜”提前被拆穿了,有点悻悻地道:“得了,你既然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了。其实今天来没别的事,就是想让你们多注意下,按理说我们雇佣兵不应该跟外人透露雇主的信息,但是这几个案件都太玄乎了,那肖文又找上了我们,他给的实在太多了,我们实在是不舍得拒单,所以……” 秦钟对他理所当然地承认自己“钱太多不舍得拒绝”的理由打败了,暗地里冲赵佶翻了不少的白眼。 白树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点,只是点点头道:“了解。” “你们能答应,作为雇佣兵的领导者,我们会在任务结束之后,支付你们整个任务酬劳的20%。”赵佶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们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还有我们公司财务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事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白树接过了那张名片,抬眼道:“好。” “当然,如果情况紧急。”他扭头拍了拍秦钟,“你们也可以直接通过我们的内线联系我,我之前给过秦钟的,哪怕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也能发出实时定位和紧急求助。” “就你那油中又丑的破玩意?!”秦钟白了他一眼。 赵佶偷偷拍了他一把,不理会他的嘲笑,冲白树道:“不多说了,我现在要去执行我的任务了,先走了。” 秦钟连忙道:“等等,我还有点事跟你熟,我跟你一起,顺便送你下去吧。” “这些碗筷待会等我回来洗,白队你别忘了把汤喝了。” 秦钟扭头一看,见餐桌上剩的东西也不多了,于是心满意足地跟着赵佶走了,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回头嘱咐白树道:“你桌子上的东西别动啊,我很快就回来了。” 还没等白树开口,他就出了门,一句话也不等白树回答。 刚出门,赵佶就很是嫌弃的瞥了秦钟一眼,道:“刚刚在房间里我没好意思说,你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跟着白树是打工赚钱的吗?怎么都住一起了?这都过上日子了。” 秦钟在丽华苑已经呆了快一个月了,准确来说是白树住在他布置的宿舍里,虽然谁都没有特意这么安排,但一切都好像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周围的同事们从最开始对着他和白树的“亲密”还会总是忍不住打趣,到最后也能很自然地把这件事当成理所应当,反而他们一旦有人落单,还会被自然地问起另一个人的去处,仿佛他们两个不在一起才是奇怪的事情一样。 秦钟是最早发现这个几乎可以称之为奇怪的现象的。 不知道是因为发现了自己对白树不同寻常的心思,还是别的什么,白树发现秦钟隔不了多久就会略显刻意地跟他搭讪,又是研究厨艺给他吃饭又是说谁谁谁去了哪里玩哪里哪里多么有趣,甚至有一次还贤惠到,把保姆的活也全都干了。 以白树对秦钟的关注度,自然清楚,秦钟最近对他的热情,有点“过度”了。 但秦钟,不知道是完全没自觉,还是本来就是刻意的,只有越演越烈的热情,没有浅尝辄止的意思。 这是白树对他最近一段时间,尤其是他一个人送赵佶走了之后的那段时间的,暂时印象。 一天下午。 他刚从外面回来,还没进宿舍楼的门就碰到了住在一楼正在厨房炒菜的陈大娘。 “小树吃饭了吗?” 陈大娘隔着窗子对白树喊。 他站住轻轻摇了下头,“还没。” “要不要来大娘这吃点,大娘今天炖了鸡,特别嫩特别鲜。” “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 陈大娘隔着窗户好像还说了句什么,不过白树已经进了门并没有听见。 丽华苑是个老式小区,总共四栋楼,每栋楼都有七层,没有电梯,楼梯陡楼道窄光线也很暗。 因为是临时宿舍,所以他们一切都只是就近原则,离特调处近,能随时回家休息就行。 他刚走到1楼楼梯口,就听见后面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在地板上特别的响。 白树转身一瞥,就看见身后有个穿着超短裙,画着浓妆散着大波浪的年轻小姐走了上来,脚踩细高跟光着一条雪白的腿,不过因为天冷缘故已经冻得有点发紫,大概就是所谓的美丽冻人吧。 对方手拽着挎包停住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又在看到白树的脸后稍稍一顿,白树只是看了她一眼,见对方站住不动,没说什么扭过头径直上了楼梯。 他在前,女生跟着在后面,两人不远不近地隔着,相安无事。 但上了几层楼梯后,他突然听见身后那人对他叫道。 “哎,前面的小帅哥,你是前段时间新搬来的租客是吧?” 他转过身淡淡看一眼她,“嗯。” “你可得小心点,听说那间屋子不干净。” 女生微微勾下唇角,像是如释重负般,撂下话后就挎着精致小包从白树的一旁穿了过去,然后步履飞快,一刻也不曾停顿地走了。 白树听着她的脚步声,明显到5楼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停止,然后不久还有开门关门的声音。 白树不知道这个女人“不干净”的说法从何而来,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如果是玄学意义上的不干净,反而不是什么难缠的事情,只是,他们这段时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那这个“传言”总不至于是空穴来风。 白树想了想,没有想到头绪,秦钟来这的一个月,几乎每天都被困在和江北那群人的纠缠里,不知道有没有听过“他住的那个房子很晦气”这种传闻,或许听了,也没有时间多想。 当然,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不一定都是真的,毕竟对于这种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有的人提出来是出于善意的提醒,有的人则是带着避讳想要凑热闹罢了。 也许在有些人的眼里,那间房的确曾经发生过很多不好的事情,是个充满污秽的地方。 但是现在…… 回到家不久,白树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丽华苑大部分的房子是没有门铃的,白树他们住的这间也是。 他站住听了一下,发现那声响很奇怪。 “咚”“咚”“咚”的声音,明明是敲在对面邻居家的门上的,声音也很轻,可是或许是因为环境太安静了,所以,他不仅对于这个声音在第一时间就听见了,而且,感觉很不舒服。 他想凑近,听一听究竟是什么,可当他走近几步又凝神仔细辨别了下,发觉这个声音,竟然不是在敲对门的门,而是有人用几乎没有什么力气的手,在敲他家的门。 然而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会这样敲门? 是恶作剧吗? 白树的心跳声随着那个节律越跳越快,门外诡异的声音还在一直继续着,他虽然极度的不舒服,但还是极力勉强自己,想要看清楚,那个或许是“人”又或许不是的“东西,究竟在做什么。 白树在猫眼里看出去的时候,那个人要死不活的样子,只能看到她大概是个还没有到他肩膀高的女人,长发披肩,可她低着头,看不清脸,穿了一身黑色的像是运动服的衣服,就连手上,也带着黑色的皮质手套。 白树眼睁睁地看着她如同僵尸一般重复着敲门的动作,可当他下一秒打开房门,门的外头却空无一人! 白树站在门口静静等了几分钟,长长的楼道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微微蹙起眉,5楼的走廊不算长,可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逃走,而且什么声音和痕迹都不留下,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白树刚想去楼梯间看看情况,“吱扭”一声,那通往楼梯间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身高不到175的中年男人突然走了出来,刚开门的时候,还被白树的眼神吓了一跳。 他看着在门口站着,又面无表情的白树时,瞪了他一眼,像是十分生气地样子,掏出钥匙开了白树他们对面的门,更奇怪的是,他因为被吓一跳生气了骂白树两句解解气也就罢了,可白树明显听到他进房间的时候,嘴里念叨着的话里,清晰地出现了“晦气”两个字。 白树垂眸没理他,等那人进了房间,又听了一会,确定不论是楼道里,还是这栋楼的其他地方,都没有奇怪的动静时才返回房间。 可诡异的是,他才刚进门,还没等他走得离门多远,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又开始了。 第122章 “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第123章 比如对方真的如他所想没有呼吸,或者说对方就是个死人,他可能手刚过去这个年轻人就会从椅子上倒了下来,也许背后还会咕噜咕噜冒着鲜血。 很多很多想法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就当他弯腰靠近时,眼睛突然撞入一双漆黑的眼眸中,对方毫无表情冷冷地看着他。 刹那间,王一来仿佛看到了万象地狱 他几乎吓到失声,脚下当即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向一旁倒去。 同样,他也想到无数血腥场景,甚至对方也许会化为怪物狠狠咬他一口将他撕成碎片。 前半生偷窃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样上演,王一来感觉自己在腾空处于失重状态四周全是雾蒙蒙的。 被人当众阶段是件挺尴尬的事,尤其是当自己本来是想找对方茬的时候,但秦钟完全不觉得,他听到赵杨云的解释后点点头一副原来是这样的样子很坦然的说:“那就合理了,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同性恋。” “咳咳咳咳咳可咳咳咳”这次不止是赵杨云咳起来连邻桌的饭客也跟着咳起来,看着旁边的人又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让他瞬间脸火烧火燎,“你,你,你,你个小孩子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这么居心不良,你,你你……” 他结巴的说不出话来,脸烧的要命,还以为秦钟是把自己当成什么坏人,没想到是这种原因,虽然他对同性恋没有什么恶感,但不代表他自己就是这种人啊。 不管是赵杨云的失态还是周围人的哄笑秦钟其实都不在意,他面色不变问:“那他人呢?” 赵杨云本来尴尬的神情突然一愣,像是想到什么表情瞬间僵住,周围的哄笑还在小声继续他眼神有点恍惚嘴唇微动半晌才说:“他死了。” 秦钟意外的看了看他,而对面的赵杨云好像陷入什么不好的回忆中脸色变得很差,他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碰了下对方的杯子道:“节哀。” 清脆的碰杯声令赵杨云回过神来,他扯出一抹苦笑说:“不用,我没事,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不在乎了,你不会喝酒别喝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对身体没啥好处。” 他话是这么说,可秦钟还是一饮而尽。 “不是不会喝,只是不太喜欢罢了。” 自从27号公交车事件后特调处总是动不动就发生些奇怪事,不是半夜电话响就是窗户莫名其妙开了,地上的水滩,办公室的凌乱又或者门外的挠门声一出接着一出,简直是恐怖片上映,不过好在这些动静都不大,惊动不了他们这群身经百战的同事们。 秦钟对这些熟视无睹,日子就这么“惊险”而安稳的过着。 他现在在忙一件事,那就是写稿。 秦钟的日常生活开销除了特调处给的那份不怎么高的工资,主要靠在网上写一些悬疑、鬼怪的故事挣钱,那些像是真实又掺着虚构的莫名其妙的小说总是能够吸引很多人的兴趣,让他能够弥补一下他在特调处临时工工资低的现实,因为27路公交车的事情,他已经断稿很久了,现在必须赶紧补上。 而特调处的诡事为他枯燥乏味的生活增添不了一丝一毫的趣味。 特调处的事情不是什么鬼怪作祟,他们对此倒是非常确信的。 这天晚上。 秦钟刚完成一个篇章,最后一个句号打完他忽然眼神微凛,胸口有一丝丝灼热感。 他保存好文档轻叹口气,来的可真不凑巧。 这种感觉对于秦钟来说是一种信息,跟外卖小哥接到订单差不了多少。 他也有自己的“订单”。 只不过这个订单来自于死老头子白华。 除了给自己赚钱之外,秦钟自然忘不了自己的另外一项本职工作——给死老头子办事。 按照现在人的说法,他就是死老头子白华的免费劳动力,还得是随叫随到无怨无悔的那种,虽然没有工资没有假期没有升职。 真是个没钱途的工作,他想。 上衣的胸口处微微鼓起,秦钟从里面拿出来一张信笺。 信笺通体泛黄,四边画着一圈很小的字符,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这是死老头子白华的远程遥控器,也可以称之为“任务单”。 秦钟这次的任务,便是将名单上的鬼魂送回老家,准确来说是强迫投胎。 出现在名单上的名字并没有什么规律,有些是刚死亡的新灵,有些是流浪人世间数十年甚至百年的孤魂,他们可能是作恶多端的恶鬼,也可能是懵懂迷茫的游魂,总而言之对于他来说只需要按照名单一个一个送他们上路就行了。 秦钟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背靠椅背在电脑屏幕中他微垂着头闭着眼,屋里的气温瞬间冷了下来,接着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啪嗒”一声灭了,灯泡在密不透风的黑暗中晃了一会儿。 …… 王一来,今年三十八岁,一个贫穷且浑的老光棍,还是个职业小偷,他踩点珍珠小区已经踩了一个月了,被他盯上的是住在b栋四楼407的一户。 那是一个独居女人住的,每天开着小车背着包去上班大概是个职场小姐,大胸,细腰,长腿,丝袜,高跟鞋,王一来光是想想心里都发痒。 他准备了一个月,就是为了这么一天,不管是钱还是人他今晚都要弄到手。 珍珠小区是个老式小区,老到连安保人员都是退休很多年的老大爷,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王一来很轻易的从一处失修很久的缺口钻进来然后轻手轻脚溜到b栋住宅楼下。 作为一个职业小偷,他身手自然也很利落,顺着水管阳台一路像只壁虎一样往上爬,王一来早就计算好了距离,连从哪个窗户进去他都摸好了,可是现在,他顺着阳台爬进去后看到里面的场景不由暗骂一句,艹他娘的,爬错地方了! 这屋里没有什么香香软软的布置,冷清的像是许久没人住过一样,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他轻手轻脚的跳进来发现里面还算干净。 爬都怕错了就这么一走了之,王一来感觉不符合他职业小偷的准则,怎么都得顺手拿走些什么东西补偿一下。 从阳台到客厅,再从客厅到厨房连带书房他都去了,依旧是没发现什么好东西,用他的话来讲简直一贫如洗。 时候不早了,不如先退回去把之前踩的点解决了? 王一来理智上是这么想,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就是不死心,环顾了下屋子他将目光投向最里面的卧室。 这屋子太静了一点人声都没有,也许今晚上根本没人在? 他一边想一边悄默声走到房间门口,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打个寒颤。 为什么感觉变冷了? 卧室的门虚掩着,从门口望进去里面漆黑一片静悄悄的一丁点声音都没有,王一来冷不丁咽了口唾沫罕见的有一丝丝害怕。 他脑子里像是电影镜头闪回一样,忽然一个念头浮现在了他心里。 他该不会爬进了特调处吧? 踩点那么久他自然是了解这里的事情的,关于特调处的旧闻他听了无数的版本,这么一想他回头望了一眼阳台那边大开的窗户,原本还乐呵呵想着是那个小妞晚上忘了关了给自己方便,现在想想如果他真的爬到了特调处,那里可不就是一家三口跳楼的地方? 狠狠地打了个冷颤,身子紧绷瞬间不敢动了。 王一来向来不怕什么鬼鬼神神的,干他们这一行怕就不要混了,他壮着胆子站在门口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似乎是想靠耳朵辨声勘察里面的情况。 屏息听了好一会依旧是听不到任何动静,难道里面真的没人? 王一来踌躇了下深深吸一口气再次壮着胆子将门轻轻推开。 里面很黑,窗帘拉着,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会才渐渐看清里面的摆设,和普通的卧室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东西更少了一点。 他扫视了一圈忽然心头一震! 王一来看到在最里面的那个椅子上模模糊糊坐着一个人。 里面居然有人?! 为什么刚才他听了半天都没有动静? 王一来顿时不敢动了,距离有点远他看不清那里坐着什么人,也不知道对方是睡着还是冷冷地盯着他。 双方僵持了一会,坐在那里的人依旧是没有动静,王一来怕着怕着突然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他伸手摸了摸别在腰间的扳手和刀后悄步朝那人走去,他想,如果这人敢喊,他就一扳手下去弄死他。 王一来从小是做苦力长大的,手劲比一般人要大的多,他一边走一边想,也许他下死手后那人能直接被他敲出脑花来,这么一想他又感慨,还好里面比较黑,他看不清这么残忍的一面,也看不清对方临死狰狞的样子。 不过里面真的太黑了,窗户还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屋里散发着刺骨的冷意,王一来打着寒颤从心底开始发冷,这里的黑,黑得他心慌。 王一来做了他人生中从来没做过的一件事,他打开了手机。 一个贼,在偷东西的时候打开了自己手机上的光。 那是个直板老式手机,早就被淘汰的那种,在黑暗中亮着微微的光勉强照亮屋里一小块地方。 王一来就这么举着手机一手紧攥着扳手一步一步朝那人走去。 他看到一个很消瘦的背影靠在椅背上,微垂着头好像睡着了一样。 王一来忽然放下心,这个姿势太适合他搞偷袭了,他稳了下心神握着扳手的手举起来打算直接冲过去狠狠敲下,可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咚”的一声关上,那一下声音特别的响吓得他手一抖手机和扳手直接掉了下去。 他的手机在地上滑出去好远,王一来赶紧蹲下去找,还好是亮灯的那面朝上,他快步挪了几步上前打算伸手去够,结果还没等他摸到就感觉脸上碰到了什么东西,冰凉一片。 王一来定睛一看,正是椅子上的人垂着的手,修长、白皙,原来自己已经跑到了对方的身边。 王一来摸了摸脸心里“砰砰砰”直跳,甚至顾不得去捡自己的手机,坐在地上挪着后退好几步。 那种凉太“冰”了,好似没有温度一般。 好像好几年前他去挖坟碰到的那些尸体一样。 王一来目光盯了盯在对方椅子边的手机,在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他,这个人特别的年轻大概十几或者二十出头,睫毛纤长微蜷显得特别脆弱又无害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 但是! 王一来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恐惧感。 这个人太白了,白得毫无血色,白得……不像个人。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大约有两分钟时间,王一来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他发现这个人完全没有呼吸的痕迹,那胸口没有起伏,而房间里太静了,静到他能听见自己极速跳动的心跳声。 王一来感觉他就好像在面对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和那些躺在坟地里安静腐烂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那是死亡才有的宁静! 也许是不死心,他喘了几口粗气后迅速爬起来,然后伸出一根食指打算去探对方鼻息,不得不说在某一方面王一来真的是个胆大的人。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比如对方真的如他所想没有呼吸,或者说对方就是个死人,他可能手刚过去这个年轻人就会从椅子上倒了下来,也许背后还会咕噜咕噜冒着鲜血。 很多很多想法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就当他弯腰靠近时,眼睛突然撞入一双漆黑的眼眸中,对方毫无表情冷冷地看着他。 刹那间,王一来仿佛看到了万象地狱 他几乎吓到失声,脚下当即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向一旁倒去。 同样,他也想到无数血腥场景,甚至对方也许会化为怪物狠狠咬他一口将他撕成碎片。 前半生偷窃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样上演,王一来感觉自己在腾空处于失重状态四周全是雾蒙蒙的。 第124章 “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陈大娘这才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不了不了,家里灶上还炖着汤,我这也不能走太久,那个,那个啥,大娘我就先下去了,菜什么的趁热吃,别等凉了。” 白树侧过脸点了点头,“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陈大娘这才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不了不了,家里灶上还炖着汤,我这也不能走太久,那个,那个啥,大娘我就先下去了,菜什么的趁热吃,别等凉了。” 白树侧过脸点了点头,“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陈大娘这才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不了不了,家里灶上还炖着汤,我这也不能走太久,那个,那个啥,大娘我就先下去了,菜什么的趁热吃,别等凉了。” 白树侧过脸点了点头,“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陈大娘这才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不了不了,家里灶上还炖着汤,我这也不能走太久,那个,那个啥,大娘我就先下去了,菜什么的趁热吃,别等凉了。” 白树侧过脸点了点头,“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陈大娘这才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不了不了,家里灶上还炖着汤,我这也不能走太久,那个,那个啥,大娘我就先下去了,菜什么的趁热吃,别等凉了。” 白树侧过脸点了点头,“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陈大娘这才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不了不了,家里灶上还炖着汤,我这也不能走太久,那个,那个啥,大娘我就先下去了,菜什么的趁热吃,别等凉了。” 很快的,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陈大娘这才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不了不了,家里灶上还炖着汤,我这也不能走太久,那个,那个啥,大娘我就先下去了,菜什么的趁热吃,别等凉了。” 白树侧过脸点了点头,“不了不了,家里灶上还炖着汤,我这也不能走太久,那个,那个啥,大娘我就先下去了,菜什么的趁热吃,别等凉了。” 白树侧过脸点了点头,“不了不了,家里灶上还炖着汤,我这也不能走太久,那个,那个啥,大娘我就先下去了,菜什么的趁热吃,别等凉了。” 白树侧过脸点了点头, 第125章 “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陈大娘这才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不了不了,家里灶上还炖着汤,我这也不能走太久,那个,那个啥,大娘我就先下去了,菜什么的趁热吃,别等凉了。” 白树侧过脸点了点头,目送着这位明显不对劲,但是又不像是有什么害人之心的房东下了楼。 世人总是很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好奇之心,所以白树一时也不好分辨,究竟是陈大娘真的有什么问题,还是她只是因为一时的好奇,才表现得这么的不对劲。 …… 江沐自然是不相信卢小费的鬼话的,但是显然,他也没有什么想要拆穿的意思。 他拿着卢小费的手机玩得正高兴,这玩意他已经好久没碰了,没想到比起他之前见过的那个,竟然又有许多的变化。 他身边那些玄门中人,一个个的把这些现代的设备当成了洪水猛兽,觉得是耽误他们“修行”、“学习”的重大障碍,尤其是他的那个师傅,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这些玩意不能接触,会毁人修行的说法,把他唯一和其他同龄人一样的现代设备,也就是他的手机,竟然都给没收了。 江沐揉了揉鼻端。 他倒是不介意把卢小费先带回家,毕竟,这个小伙子不认识他,他却对这个长大了的卢家小少爷,还留有一些印象的。 只是他之前见的时候,卢小费还是个小朋友,穿着开裆裤追着叫他哥哥的年纪,现在,估计是不认识他了。 当然,他也只是因为之前调查江城这边事情的时“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陈大娘这才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不了不了,家里灶上还炖着汤,我这也不能走太久,那个,那个啥,大娘我就先下去了,菜什么的趁热吃,别等凉了。” 白树侧过脸点了点头,目送着这位明显不对劲,但是又不像是有什么害人之心的房东下了楼。 世人总是很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好奇之心,所以白树一时也不好分辨,究竟是陈大娘真的有什么问题,还是她只是因为一时的好奇,才表现得这么的不对劲。 …… 江沐自然是不相信卢小费的鬼话的,但是显然,他也没有什么想要拆穿的意思。 他拿着卢小费的手机玩得正高兴,这玩意他已经好久没碰了,没想到比起他之前见过的那个,竟然又有许多的变化。 他身边那些玄门中人,一个个的把这些现代的设备当成了洪水猛兽,觉得是耽误他们“修行”、“学习”的重大障碍,尤其是他的那个师傅,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这些玩意不能接触,会毁人修行的说法,把他唯一和其他同龄人一样的现代设备,也就是他的手机,竟然都给没收了。 江沐揉了揉鼻端。 他倒是不介意把卢小费先带回家,毕竟,这个小伙子不认识他,他却对这个长大了的卢家小少爷,还留有一些印象的。 只是他之前见的时候,卢小费还是个小朋友,穿着开裆裤追着叫他哥哥的年纪,现在,估计是不认识他了。 当然,他也只是因为之前调查江城这边事情的时“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陈大娘这才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不了不了,家里灶上还炖着汤,我这也不能走太久,那个,那个啥,大娘我就先下去了,菜什么的趁热吃,别等凉了。” 白树侧过脸点了点头,目送着这位明显不对劲,但是又不像是有什么害人之心的房东下了楼。 世人总是很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好奇之心,所以白树一时也不好分辨,究竟是陈大娘真的有什么问题,还是她只是因为一时的好奇,才表现得这么的不对劲。 …… 江沐自然是不相信卢小费的鬼话的,但是显然,他也没有什么想要拆穿的意思。 他拿着卢小费的手机玩得正高兴,这玩意他已经好久没碰了,没想到比起他之前见过的那个,竟然又有许多的变化。 他身边那些玄门中人,一个个的把这些现代的设备当成了洪水猛兽,觉得是耽误他们“修行”、“学习”的重大障碍,尤其是他的那个师傅,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这些玩意不能接触,会毁人修行的说法,把他唯一和其他同龄人一样的现代设备,也就是他的手机,竟然都给没收了。 江沐揉了揉鼻端。 他倒是不介意把卢小费先带回家,毕竟,这个小伙子不认识他,他却对这个长大了的卢家小少爷,还留有一些印象的。 只是他之前见的时候,卢小费还是个小朋友,穿着开裆裤追着叫他哥哥的年纪,现在,估计是不认识他了。 当然,他也只是因为之前调查江城这边事情的时“咚”“咚”“咚”。 很快,那种诡异的敲门声却又突然变了,变得正常,变得有节律,也变得自然起来,白树的心里,也没有了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树,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白树才终于可以确定,门外这次出现的,是个人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看到刚刚还跟他打招呼招呼他在家吃饭的陈大娘,自己端着饭菜上来了。 陈大娘,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最近也接了他们公司这段忙碌的日子里的送饭的工作,每天要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他看着陈大娘手里的菜,笑着道:“大娘,您这是?” “小树啊,这不是今天做饭炖了汤又做多了菜嘛,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也送点给你尝尝,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陈大娘冲着他笑得亲切又温暖,本来还因为刚才诡异的情况一直没有缓过来的白树,也不免觉得温暖了许多。 白树也不由自主地眉眼一弯,然后赶紧伸手接过陈大娘手里的东西道:“真是麻烦您了。” 陈大娘一边摆着手连忙说着“不客气”一边把垒在一起装进了保温桶的饭菜和汤递了过去,明明说是只是来送东西的,眼神却非常不自然地动不动就飘忽着,像是一直在往屋里瞅,白树见状对他笑了笑,“要进来看看吗?” 陈大娘这才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不了不了,家里灶上还炖着汤,我这也不能走太久,那个,那个啥,大娘我就先下去了,菜什么的趁热吃,别等凉了。” 白树侧过脸点了点头,目送着这位明显不对劲,但是又不像是有什么害人之心的房东下了楼。 世人总是很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好奇之心,所以白树一时也不好分辨,究竟是陈大娘真的有什么问题,还是她只是因为一时的好奇,才表现得这么的不对劲。 …… 江沐自然是不相信卢小费的鬼话的,但是显然,他也没有什么想要拆穿的意思。 他拿着卢小费的手机玩得正高兴,这玩意他已经好久没碰了,没想到比起他之前见过的那个,竟然又有许多的变化。 他身边那些玄门中人,一个个的把这些现代的设备当成了洪水猛兽,觉得是耽误他们“修行”、“学习”的重大障碍,尤其是他的那个师傅,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这些玩意不能接触,会毁人修行的说法,把他唯一和其他同龄人一样的现代设备,也就是他的手机,竟然都给没收了。 江沐揉了揉鼻端。 他倒是不介意把卢小费先带回家,毕竟,这个小伙子不认识他,他却对这个长大了的卢家小少爷,还留有一些印象的。 只是他之前见的时候,卢小费还是个小朋友,穿着开裆裤追着叫他哥哥的年纪,现在,估计是不认识他了。 当然,他也只是因为之前调查江城这边事情的时 第126章 赵宅不对劲 周管家同时捋了把被晃得凌乱不堪的刘海:“……王阿姨他们说,秦先生刚才在做饭的时候去厨房把萝卜白菜和西红柿都吃光了。” 他知道后也头疼得厉害,秦先生特别能吃他是知道的,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连生萝卜白菜都不放过。 程曼也觉得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对上肖文“你刚才说什么了”的视线,硬是憋了股劲儿,张嘴想照刚才跟肖文放的狠话那样叫秦钟和白树搬出去住,谁知话未出口,恰对上秦钟淡淡瞥来的视线,表情跟当初把自己当沙包揍时没有丝毫不同。 他眼角和皮肉一痛,气焰不知为何就缩了下去,推着眼睛暗自纳闷了许久,反把自己气了个半死。最终为免饿肚子,他还是只能端起碗,在秦钟动筷之前给自己夹起菜来,落筷又准又狠。 哼,老子多夹一点,叫你这个小兔崽子没菜可吃!你还真当老子治不了你了! 赵佶看着程曼一脸阴狠从自己筷子下面抢走的鸡腿:“……” 肖文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秦钟刚刚就已经吃了个半饱,今天倒没有觉得非常饿,还有空在给白树分菜的时候吩咐周管家:“一会儿去给白队长收拾间客房出来。” 周管家还没回答,程曼已经竖起了眉头,他把鸡腿塞进自己碗里已经快要装不下的菜堆上,一家之主摇摇欲坠的地位再度蠢蠢欲动:“什么!你们住一间房还不够!还要再收拾一间出来?小周!不许去!家里没有客房可以给人住了!” 秦钟脑子不好,当然不知道他这话是在严词拒绝,因此也没有生气,目光看向周管家:“真的没有客房了吗?” 周管家冷汗涔涔,看了眼目光中写满“搞清楚你是在为谁打工”的老板,迟疑地点了点头:“是。” “哦——”秦钟不疑有他,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无妨,那就让他跟我一起住,白队长,你觉得怎么样?” 他虽然从始至终都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话一说出口,在没有得到回应的那个时间内,他竟然感觉到了莫名的羞涩和忐忑! 白队长端着菜已经堆到摇摇欲坠的饭碗,闻言漂亮的眉眼定定地看过来,眼神复杂难辨,看不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然而在他表态之前,程曼脑门上的头发已经一根根竖了起来,拍案而起:“不行!!!!!” 赵佶也知道秦钟性向成迷,难得站在程曼这边尴尬地开口:“秦钟,你也太胡闹了,住在一起成什么体统,我看还是听程曼的,让他……” 但他下半截话尚未出口,程曼的暴喝声已经接踵而至,程曼终于拿出了自己一家之主的气势,抓住了周管家的领口:“赶紧的!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就现在!!!让他赶紧搬进去!!!” 赵佶:“……” 秦钟咦了一声:“不是没有客房了吗?” 周管家不敢接话,被摇到发型凌乱转身就跑,程曼冷哼一声,霸气落座,瞪着秦钟和白树道:“我是你们领导,是这里的一家之主!我说有就有,我说没有就没有,懂?” 说罢他朝秦钟还有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在秦钟面前就一副小白脸样的白树瞥去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阴沉沉的。 程曼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却不以为意,还自觉扳回一城,重新获得了对这个状况的掌控,心情大好地转向肖文,洋洋得意地说:“这两个小兔崽子,我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米还多,他以为能当着我的面耍花头,但他别忘了,这个家做主的到底是我程曼!” 赵佶:“……” 这智商……赵佶绝望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近来江城和江北本地的各大论坛微博颇具热度的消息,就是江北新开了一家超级恐怖的鬼屋。 这鬼屋虽然开业不久,名头却很大,场地已经有了许多年历史,屋里据说还有过暴毙一家人的传闻,光这个背景听起来,就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其实刚开业的时候这鬼屋也没真引来什么关注,虽然网络上各大营销号都推得厉害,可毕竟偌大个江城再加上江北,好玩的东西多了,这种在普通游乐场里就有的设备并不能真的吸引到多少年轻人。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却出人意料,先是这鬼屋开着开着,突然被宣布关停整改。网络上刚开始出现的言论是消防安检或者营业执照方面不过关,。 可是后来,谁知之后又开出流出诡异的留言,说这鬼屋整天关停整改的理由竟然是有客人进去后被吓得病倒了,这些病人都有一个相同的特质,都是家里财富惊人,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连被推脱为“意外”的可能都不能有。 这一下,事情立刻就变得非常吸引眼球,。 不仅是年轻人,几乎所有上网的人都纷纷转发了这则新闻,感叹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鬼屋,居然能恐怖到把这么多经历过风霜的大人物都给吓病。 底下还有去过的人现身说法,说那鬼屋真的很与众不同,跟游乐园里的开玩笑似的鬼屋完全不一样,气氛渗人得很,好几个女孩儿甚至说自己当初走到一半的时候感觉还感觉面孔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到了似的,可是仔细观察,身边分明什么东西都没有。 一来二去,因为这种诡异的言论,反而出现了不少被吸引的顾客,想要寻求刺激的年轻人,想去亲眼见证一下这间鬼屋神奇之处的,还有不少试图亲自戳穿无良商家们为了炒作夸大其词宣传的网络博主。 可是,就是这些信誓旦旦抱着打脸的目的去的,后来竟然变成了那间鬼屋的“自来水”。 不仅说那件鬼屋“真实地吓人”,而且纷纷将自己之前嘲笑的言论删除了。 如此一来,江城和江北本地的年轻人朋友圈立即疯转起有关这间鬼屋的宣传,江北鬼屋一时客流如织,真正成为了年轻人眼中的探险圣地。 冷一在同学群里刷到大学同学前往鬼屋探险的朋友圈,突然觉得这个地方有点耳熟,不由问老同学道:“这个什么鬼屋,是不是之前我们坐27号公交车去过的那个?不是听说让他家搞得停业整顿了,怎么又重新开了?” 可那老同学也就是发着玩,其实也并不知道多少内情,笑着猜测道:“就是那辆公交车的终点站,好像是重新开业了吧,我也不知道。” “27号公交车最近不是也发生很多意外了吗?怎么还在正常运营么?”另一个同学看到他们的讨论,也在群里加入了讨论,虽然他对此事也同样一无所知。 冷一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又道:“是啊,按道理应该停止运营的,但是这两个地方竟然一点影响好像都没有,连那个害人的鬼屋甚至都半点事都没有。” 那人惊奇:“这样都没事?不会是只是什么营销手段吧?” 冷一觉得不太可能:“27号公交车这些年来一直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如果真有事发生,不至于只有网上一些零散的言论吧?” 群里的消息刚发完,冷一的房间门口进来一道人影,赵冰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派头走了进来:“冷一,我师傅他们去哪里啦?怎么还不回来?” 冷一半趴在床上,一边回着群里的消息,一边思忖着开口:“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进了江北那边负责人的老宅了,我们先按兵不动,在宿舍等着,你有什么事情找他?你不是有他电话吗?” 冷一大学时经常坐27号公交车,对于这辆车经过的那些路线基本上可以说是烂熟于胸,可是除了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以外,他们目前是真的没有什么线索:“唉,我最近倒是听了很多传言,但是也不能确定真假,最近连做梦都老是梦到27路公交车上发生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们呢?都没有什么反应吗?” 他话刚发出去,就见赵冰站在了自己身前,目光炯炯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冷一不明所以,尴尬地笑道:“这不都是网络传言吗?你没在网上看过吗?” 谁知赵冰闻言,表情却更加严肃了,还拉了张椅子坐到他身边。 冷一禁不住心里有些忐忑,以为自己哪里说的话出了问题。毕竟27号公交车的那些传闻,已经成为了现实,只是大众对这个消息还不是十分地了解,尤其是当年在读书的时候,他们在宿舍住,总是要来来回回的坐同一趟车,那时其实也有这样类似的传闻。 只是那个时候网络没有现在这么发达,消息的传播自然也没有这么快速,直到现在,他们都不能确定,那个时候的那些传言,是真还是假。 正胡思乱想着,谁知赵冰突然一手搭上他肩膀,把他吓了一跳,张口却是:“冷一,有些事情问题虽小,却不能掉以轻心。” 冷一:“?” 就见赵冰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递过一张名片来:“我认识一个大师,对这方面很有研究,要不要带你去见见他?” 冷一:“……” 赵冰补充:“驱邪抓鬼很在行的,我是他们的vip。” 整个同学群里发了什么,冷一是没有空闲关注了,这个自己身处玄门大家的人,是怎么做到说出这些话面不改色的? 不过,这倒是有点正中他下怀了。 他们不是正想通过这个顺藤摸瓜吗? 赵冰带着满脸恍惚的冷一找到肖文家的时候还有点忐忑,他没有跟江北特调处的这些人打过交道,赵冰却是他们都认识的,所以,除了赵冰和他们早就是一伙的,甚至可能是同流合污以外,冷一暂时还没有其他的猜测。 因此虽然后来为了“打入敌人内部”,不仅刷了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还帮赵冰倒贴了半个月的钱,他也不觉得很心痛,反正他们要是照到的地方是对的,总能想到法子报销的。 只不过虽然跟着赵冰进了肖家,他依然觉得事情烫手,主要是肖文本人不在,这些旁支或者直系虽然可以跟他扯得上关系,但是他问来问去,这些人也都只知道些皮毛。 好在赵冰的存在,帮了他不少,很快就给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 只是赵佶到现在都还是一脸懵逼:“秦,秦钟,你怎么回事,你们不是都会驱邪吗?怎么现在还没有解决这里的鬼怪邪祟吗?” “会驱邪怎么了?”秦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说什么都是理直气壮的,“也总要这些人先出手啊,更何况你又知道这里是鬼怪邪祟了?你知道他们是善是恶吗你就瞎说?” 赵佶:“……怎么出手?” “出手……就是出手啊!” 赵佶擦了把汗,觉得怎么好像越听越不靠谱了。 这种不靠谱的感觉在站在赵家院门外头的瞬间达到顶峰。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按响了门铃,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传出扬声器:“谁啊?” 赵佶问:“这儿是赵冰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拔高了声音喊了一句:“赵冰,找你的。” 随即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院门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擦着汗跑了出来,另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则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生性多疑多心,这个赵宅看起来确实很不对劲啊! 第127章 业余的祛除邪祟 赵冰拎着自己的背包下楼,便看到赵佶带着一个陌生人拘谨地坐在客厅,他的父亲赵轩坐在他们旁边单独的沙发上,抱着胳膊翘着腿一副非常不满的样子。 他倒是一点都不吃惊,目光从那陌生的年轻人身上一扫便转开了,喊了一声:“赵佶!” 赵佶慢吞吞地从角落里出来,发型完美,手上挎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牵着手机的链子,眼神很犹豫:“赵冰,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没事,不着急,我们先把我包里的东西种在地里。”赵冰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但是他父亲在这里,他实在不好多说其他的什么,说着将自己的背包递了过去,“反正时间还早。” 赵佶:“……” 赵轩黑着脸一副想骂人的样子,最后还是那个陌生人沉默地上前接手,到手就被沉了个趔趄,喊来管家连带两个佣人才将背包勉强拖了出去。 赵冰很欣赏他,朝着身后的赵轩道:“这个人不错,比咱们家的所有人都顶用。” 赵轩:“……” 沉默归沉默,他目光还是随着那背包里一缕奇妙的气味追随了出去,那气味很熟悉,他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赵佶和路鹿也是第一次看见挎着拖背包的女人,目瞪口呆了一会儿,就听赵冰问:“你们找我?” 赵佶回过神来,面对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咳嗽了一声才点头说是,目光转向赵冰身后漂亮得有些不像话的青年,愣了愣:“咦?路鹿?你怎么也在这?” 赵轩扫了眼他微红的耳尖,不想理会这个人。 赵冰对美男还是很友好的,解释过自己跟赵轩的关系后,目光扫了眼桌面,看向赵轩:“怎么连茶水瓜果也没有。” 赵轩的脸彻底黑了,拉得跟老黄瓜似的,赵佶反倒不好意思地摆起手来:“别别别,伯父对我们很好,已经让佣人给我们倒茶了。” 赵冰因为赵轩的消极怠工有些不满,但见客人都没意见,还是坐下了,坐下后目光扫了眼两人,最后落定在一脸尴尬的路鹿脸上:“说罢,遇上了什么事。” 路鹿心里还是不信这个的,更何况赵佶带自己来的这个太仓宗怎么看怎么奇怪,出来一个那么年轻的大师,屋里众人的相处氛围也非常诡异,看起来甚至还不如普通的道馆庙宇靠谱,因此便有些抗拒,不过他还是很惊奇对方一眼就能看出是自己要寻求帮助的,笑了笑道:“一些小事儿而已,可能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有点睡不好觉。” 赵冰倒也没说什么,接过佣人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无可不可地打量他,忽然问:“办卡吗?” 路鹿还以为他会说什么装神弄鬼的话来游说自己,听到这样具有生活气息的推销,顿时愣住了:“什么?” 赵冰解释:“单卡单人,赵佶的优惠不能给你用。” “……”路鹿无语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什么连锁发廊,待到看清赵冰和两个路鹿,尤其是那个名叫路鹿的路鹿相貌后,这种错位感更加严重了,汗颜地回答道:“不,不用了。” ”哦。“赵冰看起来有点失望,态度就有些懒怠,“你家至少三个邪祟,驱起来可不便宜,你确定么?” 路鹿本来被搞得起身想走了,听到这话顿时浑身一震,缓缓地转过头来:“你……你说什么?三个什么?” 赵冰:“客鬼啊,你梦里没数过吗?” 路鹿一瞬间全身的汗都冒出来了,鬓角的汗珠跟打开了水龙头似的往下淌,他听到自己咽了一口唾沫的声音,哆哆嗦嗦地问:“你……您怎么知道的?” 侵扰得他睡不好觉的梦影通常都是形单影只的,可有时也会集体出没,他曾经在醒来后记下自己梦到的细节,最多时确实出现的是三个没错。可这件事情他对任何人都不曾提起过。 路鹿来时这一路关于骗子的想法瞬间一扫而空,心里疯狂地打起了突突,难不成还真有那么邪乎的事儿?一算就算出三个,倘若是猜出来的,也未免猜得太准了吧? 赵冰却一点不懂他的震撼:“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你一个月前可是搬了新家?做梦也是在那之后发生的吧?” 路鹿听到这话,浑身立刻被冷汗浸透了,小心翼翼地坐正了身体:“您,您说得对,我最近本来打算跟女朋友结婚的,可北京的房子实在太贵了,一直买不起。家里就有个亲戚就照顾我,卖给我一套学区房,我刚刚装修好,上个月才住进去。” 这学区房还是相当好的学区,售价比市场价格低了将近三分之一呢,那亲戚说是本来打算买给赵冰做婚房的,路鹿和他父母因此都非常感激对方。 他搬家的仪式也特别简单,除了女朋友和父母之外,朋友同学里就连大学同寝关系最好的赵佶都没通知过。 路鹿这下彻底服气了,这可不是可以猜出来的事情,因此他看着赵冰的目光顿时变了,跟看一根救命稻草差不多,毕竟一个多月睡不好觉这种事情,换到谁身上都坚持不住。 他战战兢兢地问:“大,大师,您既然能算出来,可有办法化解?” 大师依旧是初见的样子,只是在此时的路鹿眼里,对方不靠谱的形象俨然已经成了神圣冷淡的高岭之花。高岭之花看着他,目露睥睨,缓缓开口—— “你真的不办我们的美男优惠卡吗?有开卡礼送。” 路鹿:“……” 路鹿被推销得很魔幻,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还,还是算了吧。”他最后还是很艰难地拒绝了,想了想,又不好意思道,“而且你们宗门的美男优惠卡实在太贵了,我刚买完房子,一百万一时半会儿真的拿不出来。” 赵冰听到前半句时内心警钟大震,听到后半句时,顿时更加发愁了。这明显是个有办卡意向的客户,怎么能轻易放过,赵佶说过了,企业想发展成功,客户的粘着性是非常关键的。 他看向赵佶,赵佶也有点着急,想了想道:“那你要不先办张普通会员卡?” 路鹿啊了一声,看了一眼赵佶:“不用一百万吗?” 赵佶:“不用,你这个是普通的,他那个是金卡。” 路鹿表情有点懵:“有什么不一样吗?” 赵佶又想了一会儿,这才有些迟疑地回答:“不送礼?” 路鹿于是还是恍惚地拿到了一张赵佶从附近图文打印店随便定做的会员卡。 赵冰郑重地朝自己的路鹿们道:“你听到他说话了吗?我觉得我们的开卡礼不够吸引人。” 赵佶忧心忡忡,立刻提出有空要带赵冰去书店转转,挑一些招人喜欢的书籍,赵轩则对此保持沉默,目光一转,忽然落在了正在花园里忙碌的赵佶身上。 赵佶一脸不情不愿地在朝泥地里撒东西——就是赵冰放在背篓红布包里的土。这土看起来没什么特别,黑漆漆的,也不知道赵冰撒它们能有个什么屁用。好在这土并不脏手,味道也不难闻,反而沁人心脾,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密度比较大的原因,一小包的分量出奇的重,捧得他胳膊无比酸痛。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神经病,居然光鲜亮丽地干起这种事情,赵冰眼看着是不肯走了,当务之急还是得找个机会说服要面子的雇主带着自己和赵冰搬出去。 他长叹一声,分外后悔起自己以前的不知足。以前的赵冰虽然让他警惕公司日后财产的归属权,可毕竟温温吞吞的,又热爱讨好雇主,除了跟他面和心不和之外,从来没有跟他当面真的起过冲突,他在对方面前,好歹是这个家里颇具话语权的当家主母。可出去一趟之后回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他捧着死沉的布包,想到当初的自己居然还因为赵冰做出丑事惹怒雇主离家出走而暗自窃喜,不由觉得当时的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 赵佶真是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叫那群贵妇好友们知道后会作何感想,撒土的动作越发忧郁。 余光一闪,他忽然看见有人靠近过来,抬头看去,才发现原来是赵冰带回家的那个模样格外俊俏的新路鹿。 赵佶被那张漂亮的面孔看得有些狼狈:“怎么了?” 谁知对方却根本没有理会他,视线只径直盯着他手中小布包里的黑泥土,锐利的目光里内容极为复杂,还伸手来捻走一小撮,举到眼前仔细观察。 赵轩刚才嗅到那股气味的时候只觉得似曾相识,现在看到实物时终于感到难以置信了,他仔细地观察着指间松散的土壤——竟然真的是灵土! 天道已经塌陷了!无数天材地宝灵川洞府在那一刻悉数湮灭,既然如此,这里为什么还会出现灵土?!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赵冰。 赵冰对上他的视线,却只是毫无所觉地招了招手:“走罢,栽种的事情无需你插手,赵佶,做完分内之事再去玩耍哦!” 赵佶:“……” 被迫跟着赵佶干活的那个女仆真是气死了,撒完那点泥巴,她累到简直像做了三小时瑜伽,好容易干完了活,她才挎着自己的购物袋匆匆赶去跟姐妹淘们汇合。 有钱人家的保姆们,日常空闲的时候也是逛街麻将做spa,此时早已齐聚在会所,见到她出现,纷纷笑骂她迟到。女仆坐下后笑着说了句抱歉,家里有事耽搁。 大伙儿也没细究,继续相互奉承恭维起来,夸奖其中一个保姆新做的发型。那位保姆被夸奖到发型,却并不显得高兴,反倒叹了口气,抚着自己的头发道:“做这发型还不是因为的头发越来越少么,年纪大了脱发越来越厉害,蓬松一些才能显得茂密点,唉,岁月不饶人啊。” 这些已经成为朋友的保姆们年纪确实都不小,听到这话颇有感触,立刻就有人道:“唉,你已经显得很年轻了,也不看看我,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到了,皮肤松弛越来越厉害,别说那些贵价护肤品,超声刀都不好使。” “是啊。”前一个保姆摸了摸自己下垂的嘴角,忧心忡忡,“我之前被推荐去打了水光针,毛孔也没见变得多小,皮肤还干巴巴的,最近连妆都不太服帖。睡眠也越来越少了,真是老了。” 女仆因为最近家里的烦心事,一时没法快速进入他们的话题,一边心不在焉听着一边搓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自己施土的那只手一直滑腻腻的。 谁知一声惊叫,满口感叹那位保姆忽然凑近过来,一把抓住了她搓动的手,连声高呼:“你这个手是怎么回事?” 女仆闻言回神:“怎么了?我的手怎么了?” 就见自己的姐妹淘跟找到了宝贝似的,视线波光闪动:“你最近是不是换新手膜了?还是去做了什么医美?怎么手上的皮肤忽然变得那么细?” 女仆愣了愣,跟着对方的视线看去,立刻也愣住了,只见自己被对方捧起的那只手果然细腻白嫩,充满光泽。 她心里咦了一声:“没有啊,就是普通涂护手霜而已。” 其他保姆凑过来一看,也都啧啧称奇,都不相信他的解释,此时第一位保姆又发现了什么,满脸狐疑地抓起了她另一只手:“左手怎么又那么干燥?” 大伙再看,女仆的左手果然比右手肤色暗沉许多。 其实左手也是普通保养过又上了点年纪的妇人的手的样子,可跟格外水润的右手放在一起比较,却立刻被衬得像是历经了世间沧桑。众人见状都一脸无语:“你怎么回事啊?到底去干什么了?保养手哪有只保养一只的啊?” 女仆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拼命回忆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脑子忽然一闪——她想起来了。 那只白嫩的右手可不就是刚才拿来撒土了么? 第128章 四皇子收到这份贺礼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明知妍姬是当年大皇子送给景韶的,如今景韶原封不动地送给他,这烫手山芋他却推不出去。因为兄长可以送弟弟美,却没有弟弟送兄长小妾的道理,而他之下,却是再无成年的兄弟了。 景韶的书其实早就抄完了,只是懒散久了不想去上朝。 慕含章催他尽早回去:“朝堂上瞬息万变,如今四皇子回到朝堂,还是小心些为好。” 于是,把葛若衣留给鬼九刀学暗器,又交代任峰暗中收拾东郊的荒林,景韶不情愿地收拾行李,和自家王妃回到王府。 四皇子回到朝堂第三日,成王景韶也完成了十遍《兵书》。宏正帝当朝翻看一遍,问其中的问题,皆对答如流,龙心大悦,赏成王贡缎十匹、珍珠一斗。 朝臣皆道成王虽不能承大统,但圣宠不衰。只有景韶知道,父皇赏的是他对三藩之事的立场,不过是拍马屁拍到了正处而已。 贡缎是好东西,景韶准备给君清和自己做几件新衣服,至于这一斗珍珠却是没什么用处,如今王府中的女眷就剩宋凌心一个,还是他看到就厌烦的,所以让慕含章带着这一斗上好的珍珠回北威侯府一趟,分给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慕含章知他是想给自己撑面子,自然不会拂了他的好意,又让多福去库房挑了几样礼物带上,领着云竹回了趟北威侯府。 一斗珍珠,婶娘伯母们每一捧,姐妹们每一把,几位姨娘每二十颗,余下一半孝敬祖母,一半归北威侯府。 “呦~这可是贡珠,颗颗圆润饱满,也就娘那里见过几颗。”多话的三婶拿着手中的珍珠爱不释手地絮叨个不停。 其余的婶娘、姐妹们也都挂着笑,一口一个王妃叫得亲热。 邱姨娘身体已经恢复了,站北威侯夫身后看着一身华服、通身气派的儿子,总算宽心了些。 北威侯夫却是自始至终冷着脸,没说两句话,就开始训斥起慕含章来:“是个男,留不得子嗣,为妻就更要贤德!如今王爷一个子嗣都没有,却把一干妾室打发殆尽,说出去都没脸,知道的是年少不懂事,不知道的还当不会教儿子。” 原本眉飞色舞跟四夫说道珍珠养颜汤的三夫,听得此言顿时停住了话头,那略显尖锐的声音一停,整个厅堂都安静了下来。虽说北威侯夫是嫡母,但慕含章如今是亲王正妃,品阶比北威侯夫要高,众有些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慕含章缓缓放下杯盏,有些好笑地看着杜氏,她会说这番话,无非是因为景韶送四皇子一个王姬,怕女儿嫁过去受委屈罢了。还真是把四皇子当女婿了! “母亲多虑了。儿子自小学的是四书五经,教儿子的是族学先生,即便儿子做不到三从四德,京城里的夫们也不会笑话您的。”慕含章缓缓摩挲着杯沿,意有所指道,“成王府的事,向来是王爷做主,母亲对儿子发脾气也是无济于事。” 北威侯夫将手中杯盏重重磕桌上,瞪着他半晌,忽而放缓了语气道:“不是说,既然已经嫁,就要为夫家着想。王爷年轻,就要多规劝着。既然已经不能承大统,就要给自己多留条路。若是素质能嫁给四皇子,王爷与四皇子就是连襟,将来有个什么万一,也好有个退路。” 慕含章听得此言,只觉得可笑无比。杜氏当自己是三岁孩子吗?难道连襟比兄弟更亲吗?皇家之中,亲兄弟尚且相残,一个连襟的关系根本一文不值。不由得冷笑:“妹妹的婚事,一个嫁出去的兄长哪能做得了主?况且这件事是母后说了算,王爷就算愿意也不顶用。” “……”北威侯夫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慕含章说得句句理,女儿的婚事还未说定,说多了影响她闺誉,干瞪良久,只得作罢。 慕含章是个男子,虽是娘家,也不能内宅久坐,估摸着时间,北威侯差不多该下朝回来了,便起身告辞去见父亲。 与此同时,这一日的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西南王上奏,西南封地送往京城的贡品被劫,边地困苦,请求今年减少纳贡。 “众卿如何看这件事?”宏正帝拿着西南王浅黄色封皮的奏章沉声问道。 “西南临近滇藏,那里如今正乱着,贡品被劫实属无奈,依臣之见,此贡可减。”户部尚书斟酌着用辞说道。 “敢劫贡品,这群毛贼着实猖狂,依臣之见,当派兵前去围剿,夺回贡品。”兵部尚书愤愤道。 “今年避暑山庄的修缮,亟待用西南的大理石,如若减贡,还须让西南再送些大理石来。”工部尚书为难道,本以为六月大理石就能送来,就没有采买别的石料,如今即便重新送,估计也要七月才能抵京,再怎么赶工怕是也要耽搁皇上避暑的日子了。 众大臣一言一语地争论不休,宏正帝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目光扫向三个皇子:“们三个有什么想法?” 四皇子刚刚回朝,急于表现自己,见父皇不悦,上前一步道:“儿臣听闻西南遭逢春旱,百姓困苦,如今贡品被劫便是雪上加霜,减贡虽属无奈,但可向西南百姓彰显天子仁德。” 宏正帝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对于四皇子越过两位兄长先开口,也没什么表示,转而看向垂眸不语的二皇子:“景琛,觉得呢?” 景琛上前一步,躬身一礼道:“朝廷纳贡,并非贪图钱财,而是震慑三藩,以示天威。贡品途,骤然被劫,责西南,而非朝廷。故儿臣以为,贡不可减!”声音沉稳有力,不急不缓,一句一顿,掷地有声,喧闹的朝堂顿时鸦雀无声。 宏正帝眼中的凌厉渐缓,露出了欣慰之色,却没说什么,继续看向一旁满脸不耐的景韶:“景韶,想说什么?” “哼,从西南运贡品进京,所走的路途根本不过滇藏!且贡品里有一半都是重达千斤的大理石,哪个山贼想不开会去劫这些贡品?”景韶就站原地,也不行礼,张口就说,一副被众气到的样子。 宏正帝听闻如此直白又粗鲁的话语,非但不恼,反而勾起了唇角:“尔等可听明白了?” 最终的结果是,宏正帝派前去调查贡品被劫之事,至于选却是未朝堂上提及。着西南王先送大理石料前来,至于减贡之事,暂压下不提。 退朝之后,宏正帝将二皇子景琛单独叫到了御书房去。 景韶拍了拍沮丧不已的四皇子肩膀,转身拉住了正欲回家的北威侯。 “王爷有何指教?”慕晋客气地与景韶并排向外走。 “岳父大言重了,今日君清回侯府,与您顺路去接他回去。”景韶轻笑道。 “含章去侯府了?”慕晋听得此言,不由得露出了些许笑意,“那太好了,王爷就顺道用了午饭再回去吧。” “那就不客气了,正好与侯爷喝两杯。上回的西北烈酒可是一直惦记着呢。”景韶哈哈一笑,让北威侯先行,自己翻身上马。 慕晋看着恭敬又不失亲切的景韶,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兀自低头走路的四皇子,不由得微微蹙眉,转身上了马车。 北威侯老夫几年前身体就不好了,常年卧病床,基本不见客。 慕含章去拜见祖母,将带来的名贵药材奉上。白发苍苍的老夫拉着他的手说了会儿话。 “祖母老了,管不得事,嫁到皇家,说话做事就要谨慎,对于丈夫也要爱护,们已经结为夫妻,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不可存有怨恨。成王皇家也是不易,元后还的时候,他是个什么光景,如今过的又是什么日子?心都是肉长的,对他好,他也不会苛待。”老夫王侯之家过了一辈子,看事情再明白不过。 “孙儿明白,祖母不必担忧,王爷待孙儿很好。”慕含章双手握住老的手,心中涌出阵阵暖意。自小祖母疼爱他,虽及不上嫡孙,但也从不曾过多偏颇,有为难他,老家也是尽力护着,才使他少受不少委屈。 老夫上了年纪,说了会儿话便有些体力不支,慕含章服侍祖母睡下,便退了出来。刚走到前院,就遇到了下学归来的一群堂兄弟。 “哟,这不是王妃嘛,怎么,王府受了委屈回娘家来哭诉了?”慕扬文见了慕含章,习惯性地就想刺他两句。身后的几个年纪小的兄弟听了,禁不住哄笑起来。 慕含章冷眼看着嚣张的慕扬文,缓步走了过去,抬手,“啪”地一巴掌扇到了他正笑得得意的脸上。 慕扬文被扇得一愣,缓缓回过头来:“慕含章,你敢打我!” “啪!”又是一巴掌,把慕扬文彻底打蒙了。 “我是你的兄长,你怎可直呼我名?三叔难道不曾教过你,何为孝悌?”慕含章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打得一趔趄的堂弟。 “慕含章,你不要太过分了!”一旁的慕华峰见弟弟被打,抬起拳头就要动手。 慕含章身后的两个侍卫刷拉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吓得众人齐齐后退半步,有年纪小的兄弟直接就哭了出来。 “都给我住手!”北威侯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慕家的一群人,往常听到家主的声音都会吓得一抖,今日听到,却是齐齐松了口气。 “君清!”景韶快步冲了过来,把自己王妃搂到怀里,“你没事吧?” 慕含章紧抿着唇,却怎么也忍不住地微微上翘,这情形怎么看都是他在教训别人吧,这家伙还真是…… 景韶见怀中人无事,转头看向捂着脸的慕扬文和忘了收起拳头的慕华峰:“侯爷,且不说君清是我的王妃,在北威侯府,难道是不须尊敬兄长的?慕家的孝悌礼仪,还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慕晋被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指着两个侄子道:“你们两个,去和世子一起面壁,各抄孝敬五十遍,抄不完不许吃晚饭!” 慕扬文还想说什么,被慕晋一眼给瞪了回去,只得跟着自己哥哥转身离去。 “慢着!”景韶放开自家王妃,喝住了两人,“家法国法不可分,对王妃不敬,该当何罪?” 两兄弟没有慕灵宝在身边,就没有主心骨,互相对视一眼,这会儿才觉出害怕来,求助地看向自家大伯。 “王爷息怒,小孩子不懂事。”慕晋也有些下不来台,看了站在景韶身后半步的慕含章一眼。 慕含章见此情形,上前拉住景韶的胳膊,温声劝道:“罢了,都是自家兄弟,王爷莫要生气了。” 景韶闻言,拍了拍那只莹润修长的手:“王妃不予计较,今日之事便罢了,以后倘若再让本王看到有谁对王妃不敬,别怪本王翻脸不认人!” 一群堂兄弟均缩了缩脑袋,得了慕晋首肯,便灰溜溜地离去了。 “三哥,大伯不是差人说今日有贵客让咱们陪,才放了咱们半天假吗?怎么又不陪客了?”年纪最小的一个兄弟小声问道。 “嘘~”一旁的兄弟们忙捂住他的嘴,一溜烟地消失在中庭。 “老臣治家不严,让王爷见笑了。”慕晋叹了口气,看了看站在景韶身边身姿挺拔、气度非凡的慕含章,禁不住有些惆怅,慕家这一辈的嫡子,没有一个争气的!如今看来,最有慕家风范的,却是这个已经被嫁出去的庶子。 午后回到王府,云先生便急急迎了上来:“王爷,今日二皇子殿下差人前来,让您回来就赶紧过去一趟。” 景韶皱了皱眉,慕含章道:“哥哥定然是有急事找你,快些去吧。” 景韶点了点头,转身骑上小黑又奔了出去。 慕含章回屋里歇了个午觉,刚起身,就听云竹说周谨来访,忙穿了衣服去听风阁的茶厅。 “周大哥久等了。”慕含章歉意道。 “刚来,过了午我得空。” 第129章 赵冰拎着自己的背包下楼,便看到赵佶带着一个陌生人拘谨地坐在客厅,他的父亲赵轩坐在他们旁边单独的沙发上,抱着胳膊翘着腿一副非常不满的样子。 他倒是一点都不吃惊,目光从那陌生的年轻人身上一扫便转开了,喊了一声:“爸!” 赵轩理也不理他,一副自己跟自己生闷气的态度赵冰心里好笑,表面上却什么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有微眯的眸子显露出了他的真实情绪。 赵冰慢吞吞地从楼上走下来,发型完美,手上挎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牵着手机的链子,眼神很犹豫:“赵冰,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没事,不着急,我们先把我包里的东西种在地里。”赵冰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但是他父亲在这里,他实在不好多说其他的什么,说着将自己的背包递了过去,“反正时间还早。” 赵佶:“……” 赵轩黑着脸一副想骂人的样子,最后还是那个陌生人沉默地上前接手,到手就被沉了个趔趄,喊来管家连带两个佣人才将背包勉强拖了出去。 赵冰很欣赏他,朝着身后的赵轩道:“这个人不错,比咱们家的所有人都顶用。” 赵轩:“……” 沉默归沉默,他目光还是随着那背包里一缕奇妙的气味追随了出去,那气味很熟悉,他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赵佶和路鹿也是第一次看见挎着拖背包的女人,目瞪口呆了一会儿,就听赵冰问:“你们找我?” 赵佶回过神来,面对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咳嗽了一声才点头说是,目光转向赵冰身后漂亮得有些不像话的青年,愣了愣:“咦?路鹿?你怎么也在这?” 赵轩扫了眼他微红的耳尖,不想理会这个人。 赵冰对美男还是很友好的,解释过自己跟赵轩的关系后,目光扫了眼桌面,看向赵轩:“怎么连茶水瓜果也没有。” 赵轩的脸彻底黑了,拉得跟老黄瓜似的,赵佶反倒不好意思地摆起手来:“别别别,伯父对我们很好,已经让佣人给我们倒茶了。” 赵冰因为赵轩的消极怠工有些不满,但见客人都没意见,还是坐下了,坐下后目光扫了眼两人,最后落定在一脸尴尬的路鹿脸上:“说罢,遇上了什么事。” 路鹿心里还是不信这个的,更何况赵佶带自己来的这个太仓宗怎么看怎么奇怪,出来一个那么年轻的大师,屋里众人的相处氛围也非常诡异,看起来甚至还不如普通的道馆庙宇靠谱,因此便有些抗拒,不过他还是很惊奇对方一眼就能看出是自己要寻求帮助的,笑了笑道:“一些小事儿而已,可能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有点睡不好觉。” 赵冰倒也没说什么,接过佣人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无可不可地打量他,忽然问:“办卡吗?” 路鹿还以为他会说什么装神弄鬼的话来游说自己,听到这样具有生活气息的推销,顿时愣住了:“什么?” 赵冰解释:“单卡单人,赵佶的优惠不能给你用。” “……”路鹿无语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什么连锁发廊,待到看清赵冰和两个路鹿,尤其是那个名叫路鹿的路鹿相貌后,这种错位感更加严重了,汗颜地回答道:“不,不用了。” ”哦。“赵冰看起来有点失望,态度就有些懒怠,“你家至少三个邪祟,驱起来可不便宜,你确定么?” 路鹿本来被搞得起身想走了,听到这话顿时浑身一震,缓缓地转过头来:“你……你说什么?三个什么?” 赵冰:“客鬼啊,你梦里没数过吗?” 路鹿一瞬间全身的汗都冒出来了,鬓角的汗珠跟打开了水龙头似的往下淌,他听到自己咽了一口唾沫的声音,哆哆嗦嗦地问:“你……您怎么知道的?” 侵扰得他睡不好觉的梦影通常都是形单影只的,可有时也会集体出没,他曾经在醒来后记下自己梦到的细节,最多时确实出现的是三个没错。可这件事情他对任何人都不曾提起过。 路鹿来时这一路关于骗子的想法瞬间一扫而空,心里疯狂地打起了突突,难不成还真有那么邪乎的事儿?一算就算出三个,倘若是猜出来的,也未免猜得太准了吧? 赵冰却一点不懂他的震撼:“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你一个月前可是搬了新家?做梦也是在那之后发生的吧?” 路鹿听到这话,浑身立刻被冷汗浸透了,小心翼翼地坐正了身体:“您,您说得对,我最近本来打算跟女朋友结婚的,可北京的房子实在太贵了,一直买不起。家里就有个亲戚就照顾我,卖给我一套学区房,我刚刚装修好,上个月才住进去。” 这学区房还是相当好的学区,售价比市场价格低了将近三分之一呢,那亲戚说是本来打算买给赵冰做婚房的,路鹿和他父母因此都非常感激对方。 他搬家的仪式也特别简单,除了女朋友和父母之外,朋友同学里就连大学同寝关系最好的赵佶都没通知过。 路鹿这下彻底服气了,这可不是可以猜出来的事情,因此他看着赵冰的目光顿时变了,跟看一根救命稻草差不多,毕竟一个多月睡不好觉这种事情,换到谁身上都坚持不住。 他战战兢兢地问:“大,大师,您既然能算出来,可有办法化解?” 大师依旧是初见的样子,只是在此时的路鹿眼里,对方不靠谱的形象俨然已经成了神圣冷淡的高岭之花。高岭之花看着他,目露睥睨,缓缓开口—— “你真的不办我们的美男优惠卡吗?有开卡礼送。” 路鹿:“……” 路鹿被推销得很魔幻,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还,还是算了吧。”他最后还是很艰难地拒绝了,想了想,又不好意思道,“而且你们宗门的美男优惠卡实在太贵了,我刚买完房子,一百万一时半会儿真的拿不出来。” 赵冰听到前半句时内心警钟大震,听到后半句时,顿时更加发愁了。这明显是个有办卡意向的客户,怎么能轻易放过,赵佶说过了,企业想发展成功,客户的粘着性是非常关键的。 他看向赵佶,赵佶也有点着急,想了想道:“那你要不先办张普通会员卡?” 路鹿啊了一声,看了一眼赵佶:“不用一百万吗?” 赵佶:“不用,你这个是普通的,他那个是金卡。” 路鹿表情有点懵:“有什么不一样吗?” 赵佶又想了一会儿,这才有些迟疑地回答:“不送礼?” 路鹿于是还是恍惚地拿到了一张赵佶从附近图文打印店随便定做的会员卡。 赵冰郑重地朝自己的路鹿们道:“你听到他说话了吗?我觉得我们的开卡礼不够吸引人。” 赵佶忧心忡忡,立刻提出有空要带赵冰去书店转转,挑一些招人喜欢的书籍,赵轩则对此保持沉默,目光一转,忽然落在了正在花园里忙碌的赵佶身上。 赵佶一脸不情不愿地在朝泥地里撒东西——就是赵冰放在背篓红布包里的土。这土看起来没什么特别,黑漆漆的,也不知道赵冰撒它们能有个什么屁用。好在这土并不脏手,味道也不难闻,反而沁人心脾,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密度比较大的原因,一小包的分量出奇的重,捧得他胳膊无比酸痛。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神经病,居然光鲜亮丽地干起这种事情,赵冰眼看着是不肯走了,当务之急还是得找个机会说服要面子的雇主带着自己和赵冰搬出去。 他长叹一声,分外后悔起自己以前的不知足。以前的赵冰虽然让他警惕公司日后财产的归属权,可毕竟温温吞吞的,又热爱讨好雇主,除了跟他面和心不和之外,从来没有跟他当面真的起过冲突,他在对方面前,好歹是这个家里颇具话语权的当家主母。可出去一趟之后回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他捧着死沉的布包,想到当初的自己居然还因为赵冰做出丑事惹怒雇主离家出走而暗自窃喜,不由觉得当时的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 赵佶真是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叫那群贵妇好友们知道后会作何感想,撒土的动作越发忧郁。 余光一闪,他忽然看见有人靠近过来,抬头看去,才发现原来是赵冰带回家的那个模样格外俊俏的新路鹿。 赵佶被那张漂亮的面孔看得有些狼狈:“怎么了?” 谁知对方却根本没有理会他,视线只径直盯着他手中小布包里的黑泥土,锐利的目光里内容极为复杂,还伸手来捻走一小撮,举到眼前仔细观察。 赵轩刚才嗅到那股气味的时候只觉得似曾相识,现在看到实物时终于感到难以置信了,他仔细地观察着指间松散的土壤——竟然真的是灵土! 天道已经塌陷了!无数天材地宝灵川洞府在那一刻悉数湮灭,既然如此,这里为什么还会出现灵土?!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赵冰。 赵冰对上他的视线,却只是毫无所觉地招了招手:“走罢,栽种的事情无需你插手,赵佶,做完分内之事再去玩耍哦!” 赵佶:“……” 被迫跟着赵佶干活的那个女仆真是气死了,撒完那点泥巴,她累到简直像做了三小时瑜伽,好容易干完了活,她才挎着自己的购物袋匆匆赶去跟姐妹淘们汇合。 有钱人家的保姆们,日常空闲的时候也是逛街麻将做spa,此时早已齐聚在会所,见到她出现,纷纷笑骂她迟到。女仆坐下后笑着说了句抱歉,家里有事耽搁。 大伙儿也没细究,继续相互奉承恭维起来,夸奖其中一个保姆新做的发型。那位保姆被夸奖到发型,却并不显得高兴,反倒叹了口气,抚着自己的头发道:“做这发型还不是因为的头发越来越少么,年纪大了脱发越来越厉害,蓬松一些才能显得茂密点,唉,岁月不饶人啊。” 这些已经成为朋友的保姆们年纪确实都不小,听到这话颇有感触,立刻就有人道:“唉,你已经显得很年轻了,也不看看我,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到了,皮肤松弛越来越厉害,别说那些贵价护肤品,超声刀都不好使。” “是啊。”前一个保姆摸了摸自己下垂的嘴角,忧心忡忡,“我之前被推荐去打了水光针,毛孔也没见变得多小,皮肤还干巴巴的,最近连妆都不太服帖。睡眠也越来越少了,真是老了。” 女仆因为最近家里的烦心事,一时没法快速进入他们的话题,一边心不在焉听着一边搓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自己施土的那只手一直滑腻腻的。 谁知一声惊叫,满口感叹那位保姆忽然凑近过来,一把抓住了她搓动的手,连声高呼:“你这个手是怎么回事?” 女仆闻言回神:“怎么了?我的手怎么了?” 就见自己的姐妹淘跟找到了宝贝似的,视线波光闪动:“你最近是不是换新手膜了?还是去做了什么医美?怎么手上的皮肤忽然变得那么细?” 女仆愣了愣,跟着对方的视线看去,立刻也愣住了,只见自己被对方捧起的那只手果然细腻白嫩,充满光泽。 她心里咦了一声:“没有啊,就是普通涂护手霜而已。” 其他保姆凑过来一看,也都啧啧称奇,都不相信他的解释,此时第一位保姆又发现了什么,满脸狐疑地抓起了她另一只手:“左手怎么又那么干燥?” 大伙再看,女仆的左手果然比右手肤色暗沉许多。 其实左手也是普通保养过又上了点年纪的妇人的手的样子,可跟格外水润的右手放在一起比较,却立刻被衬得像是历经了世间沧桑。众人见状都一脸无语:“你怎么回事啊?到底去干什么了?保养手哪有只保养一只的啊?” 第130章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擦着汗跑了出来,另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则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生性多疑多心,这个地方,真的确实很不对劲啊!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擦着汗跑了出来,另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则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生性多疑多心,这个地方,真的确实很不对劲啊!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擦着汗跑了出来,另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则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生性多疑多心,这个地方,真的确实很不对劲啊!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擦着汗跑了出来,另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则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生性多疑多心,这个地方,真的确实很不对劲啊!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擦着汗跑了出来,另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则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生性多疑多心,这个地方,真的确实很不对劲啊!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擦着汗跑了出来,另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则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生性多疑多心,这个地方,真的确实很不对劲啊!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擦着汗跑了出来,另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则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生性多疑多心,这个地方,真的确实很不对劲啊!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擦着汗跑了出来,另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则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生性多疑多心,这个地方,真的确实很不对劲啊!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擦着汗跑了出来,另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则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生性多疑多心,这个地方,真的确实很不对劲啊!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擦着汗跑了出来,另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则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生性多疑多心,这个地方,真的确实很不对劲啊!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非常自然而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擦着汗跑了出来,另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则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生性多疑多心,这个地方,真的确实很不对劲啊!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擦着汗跑了出来,另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则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第131章 秦钟忽然道:“我能见您一面吗?” 白树:“怎么了。” 秦钟:“有事需要当面和您说。” 白树不太想见他,但也许这是两人最后一面了,他应道:“等我。” 等到白树出现在秦钟面前,秦钟维持了成年的形态,深邃的黑眸眨都不眨地望着他:“父神。” 白树并不喜欢他这个称呼,尊敬却全无亲近:“有什么事,说吧。” 白树起身,仗着身高和体型,带着压迫感一步一步走向白树:“您就不好奇我爱上了谁吗?” 白树当然知道那个男孩叫什么,但他不想说出他的名字。 “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了爱情。 “重要。” 白树心中莫名升起些许烦躁:“和我见面,就为了说这个?” 秦钟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了自己怀里:“不是许凌睿。” 白树蹙眉看他。 秦钟忽然凑近他,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在他唇上碰了一下:“是你。” 白树猛地睁大眼。 秦钟扣住他后颈,他反抗了绝对服从的本能,亵渎了朝思暮想的神:“白树,我只要你。” 面对这侵略感十足的吻,白树首先是惊讶,而后他被一阵从未有过的燥热俘获,唇上的麻痒像水波纹般一圈圈扩散,看似轻飘无力,实则扰乱了平静的池水,让波澜不惊荡然无存。 “胡闹!”回神的白树一把推开秦钟。 秦钟向后倒退了半步,握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只是被这股没有收敛的力气震到了心脉,薄唇溢出了些许猩红。 白树:“……” 秦钟抬手擦了下嘴角,盯着白树的神态依旧是专注且危险,像掀开羊皮的狼, 不再克制本能,不再掩饰凶性。 白树不悦的蹙了蹙眉:“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爱情?” 秦钟心凉了半截,面上依旧是冷硬的:“对。” 白树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不可能。” 爱情? 他哪里会有这种东西。 况且他怎么会和他谈恋爱,他们根本不是…… 是了,他们都不是人类,为什么一定要渴望人类独有的感情。 白树无法理解秦钟。 听到他的话,秦钟并不意外,这是预料之中情理之中,一定会得到的必然答案。高高在上的神,怎么可能倾心于他。 哦,神明怎么会被爱情玷污。 秦钟低垂黑睫,神色淡淡的:“那没什么了。” 白树心中不悦更重了些。 秦钟没看他:“父神请回吧,我以后不会再找您了。” 不悦化作利剑,在白树心上狠狠刺了一刀,他鲜少动怒,这次却有些压不住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你好自为之。” 秦钟:“嗯。” 白树到底是没忍住:“你……” 秦钟再度下了逐客令:“请回吧。” 白树:“……” 下一瞬,哪还有什么唤醒他的神,有的只是莫名其妙的世界,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生存。 秦钟褪去了成年人的体态,化作瘦削的银发少年,危险的气质消失,脆弱浮出水面,靠墙滑坐在地的少年将脸埋进膝盖,银发无助地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白树看到这一幕,愤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扩散至全身的密密麻麻的痛。他能感知到秦钟的情绪,能看到他的痛苦。 那是连存在都质疑的绝望。 怎么会这样? 秦钟注定会消失吗。 他看不到秦钟的未来,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 不! 白树心拧成一团,等到自己回神时已经降落在少年面前。 秦钟抬头,颤巍巍的银色眼睫下,是一双比哭过还要惹人心疼的漂亮眸子。 “父神……”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秦钟怔了怔。 白树弯腰在他眉间印上一个吻:“包括我自己。” 秦钟:“!” 下一瞬,银发像被水汽般被蒸发,站起来的少年已然是成年的体态,柔弱的嗓音也换上了微哑的低音,只是依旧在轻颤着:“是梦吗?” 白树:“不……唔……”是字被吞掉在唇齿间,秦钟这次给他的吻远比之前的更加热切焦灼,更加让人无法抵抗,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海浪,让一切理智溃不成军。 秦钟一直在唤着他的名字,明明是重复着的三个字,却每一声都有着完全不同的情绪。 白树白树白树…… 只是一个名字,只是三个字,囊括天地万物。 看到这些回忆的白树,心情越发复杂。 卢小费也在看,小智障哎唷哎唷捂眼睛: 【好甜好甜好甜呀!】 【主人和主神先生早就相爱了!】 【果然每一个主神先生都对主人用情至深。】 【不对哦,既然在一起了,为什么后来又分开了?】 卢小费这“连续剧”看得可谓跌宕起伏,嘴上喊着甜呢,心已经跟着揪了起来,好奇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白树爱上秦钟了吗? 白树是最清楚的——没有。 他只是无法接受秦钟消失,索性下来哄他一场。 爱情是什么他不知道,但只要是秦钟想要的,他都可以试着满足他。 他想要他不是吗。 给他便是。 从唤醒秦钟那一瞬,白树对他就是极致的包容,乃至纵容。 这是构建出来的回忆,却也极度贴近现实了,甚至每一幕都带着反讽的意味。 在外面的世界,白树又何尝不是这样? 秦钟想要的,全给他。 只可惜在外面的世界,秦钟更清楚自己的“虚假”,做不到真正拥抱他,也就从没提过爱情。 秦钟想要爱情吗? 想要他的爱情吗? 白树将思绪从现实中拽回来,继续看着“回忆”。他心情复杂是因为这回忆中满溢着讽刺,讽刺他的正在做的事。 创世神为了秦钟能够存在,不惜假装恩爱地哄着他,这和白树哄麒翊何其相似?为了融合秦钟,他似乎在做同样的事。 甜蜜恩爱,但不投入。 享受着秦钟的爱,自己却压根没有爱。 卢小费:【哎呀,这不是卢小费该看的。】 白树:【……跳过。】 卢小费:【嗯嗯嗯。】 足足快进了相当于人类社会的十年,新的转折出现了。永生不老的两个人可以在爱情的美梦中一直沉沦下去,然而真实的世界总是残酷的,梦终究会醒,现实冰冷无情。 秦钟成年了,哪怕是他一厢情愿得到的爱情,他也终于有了觉知,达成了三圣族最初的成年礼。 白树松口气的同时,也看到了本来看不到的未来。 世界只有一个,不需要第二个神,而成年后的秦钟,已然是新的“神”。 白树终于明白了秦钟苏醒的意义,原来是……取代他。 也是了,他存在够久了,也该离开了。 难怪白树无法再继续看到未来,因为未来不再有他,未来是秦钟的。等他消失的那一刻,秦钟会成为新的神,继续守护这个世界。 知道这些的白树没什么情绪波动,世间万物本就如此,更迭交替是常态,永恒才是病态的偏执。 有秦钟取代他,他很开心也很放心,一切于他而言都是恰到好处。 直到秦钟有一天拥着他说了句话:“幸好您是永生的。” 白树愣了下,回头看他:“怎么忽然说这个。” 秦钟笑了下道:“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不用面对生离死别是我最大的幸运。” 无心的一句话,点醒了白树。 相较于他常年待在虚空,在人类社会成年秦钟更富有感情,更像个人。 人会惧怕生死,畏惧离别。 人怕寂寞。 白树以前是不怕的,他在那么多年月了始终一个人,早就习惯了虚空的空无和虚渺,哪怕是唤醒了秦钟,最终目的也许只是等待他取代他。 没有开始过的生命,也就无所谓结束。 白树不在乎自己被取代,甚至因为终于确定了秦钟存在的价值而感到欣慰。直到这一刻,白树心拧住了。 秦钟不是他,秦钟畏惧孤独。 白树想到那漫无边际的虚空,想到那遥无尽头的岁月,想到一个人时的空白和苍茫……头一次感受到了畏惧。 他不畏惧自己一个人,却放不下秦钟一个人。 原来孤独的可怕之处在于有过牵绊。 白树在即将消失的时候,把自己融入到了这个世界,重新塑造了新世界,也就有了《创世录》。 创世神将自己的身体、血液、灵魂融入世界,诞生了三圣族。 他改变了世界格局,创造了一个凌驾于人类文明之上的新文明。 新世界没有孤独的神,只有不朽的三圣族。 新世界没有空茫的虚空,只有被万灵簇拥的繁华人间。 这一刻白树真正成为了创世神,也永远地消失在世界之中。 秦钟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彻骨的绝望:“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丢下我。” 白树擦去少年眼尾的泪水,温声道:“别哭,我不会死。” 少年摇头,声音哽咽:“不,您……” 白树安慰他:“我只是换个方式陪伴你。” 融入世界的神,化为无处不在的存在。 只是不再属于秦钟。 回忆结束,白树怔了好一会儿。 卢小费嗷嗷哭:【呜呜呜,主神先生好可怜……竟然是这样的过去……呜呜呜……】 孤零零守望了万万年的灵族首领在等什么? 等待他的父神归来。 如何归来? 毁了这个吞噬了白树的世界。 看到这些,白树哪还会不懂秦钟在做什么。 那句“百年后,这个世界还是您的”也很好理解了,秦钟想的从来都不是统一三圣族,而是毁掉三圣族。 只有让新世界覆灭,融入这个世界的创世神才会脱离出来。 秦钟为了让白树回来,要毁掉这个世界。 白树轻声道:“原来是这样……” 卢小费好奇:【主人?】 白树终于摸清了修复世界的线索:【我们真正的任务,是阻止秦钟毁掉这个世界。】 卢小费:【啊?】 白树彻底想通了,关于好感度关于修复进度,关于两个秦钟。 如果把最初元世界也当成是一个分裂出来的小世界,那么秦钟就是其中的主人,他拥有的是现实世界的记忆,因为对白树的执念而跟着他来到了这个小世界。 对这个属于麒翊的小世界来说,秦钟是外来者同时也是本源,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一体的,所以秦钟融入到了这个小世界,有了关于创世神的记忆。 这段记忆是真实的,又是虚假的;是属于秦钟的,也是适配到这个小世界的。 可秦钟终究是不属于这个小世界的,他和麒翊是对立的。 秦钟对这个小世界没有归属感,甚至觉得是这个小世界夺走了白树,所以要毁掉这里,把白树带走。 与此相反的是麒翊,他是这个小世界的主人,他要守护这里,留住白树。 所以两个人的好感度一个是正数,一个是负数。 这个好感度不是对白树的,而是对这个小世界的—— 麒翊守护,秦钟破坏。 那么白树到底要帮谁? 麒翊还是秦钟,守护还是破坏? 修复进度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看似漫长的回忆,其实只过了数秒钟。 秦钟从冰牢回来,周身带着寒气,语调也是冷冰冰的:“那做个实验吧。” 第132章 唯独在失去他这件事上,齐奕无法接受。 神的永生,不该被任何意志动摇。 齐泠西才是唯一的神。 “我知道你心存幻想,觉得他肯定早就来找过你,只是被我拦下了。”齐奕深谙话术,这一套一套的,着实够打击人。 齐泠西努力配合,表现出了紧张的神态。 齐奕反倒是不敢看他了,他怕自己心软,这刚好拯救了齐总的蹩脚演技——不能说台词,全靠眼神这种事,难度超标。 齐奕:“我说再多也不如你自己看。”说罢他扬手,一个雪色的小球在空中炸开,接着如同全息成像般,将在灵族圣殿外的对峙会放到了眼前。 齐泠西看到了两个齐奕…… 嗯,有点奇异了。 当然这俩齐奕没太多相似的地方。 灵族的齐奕是成年态,黑发黑衣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反倒更突显了那强势的压迫力,仿佛背后恢弘壮丽的圣殿也不过是点缀在他指尖的一缕薄光、 这么一对比,血族的少年在气势上输了一截,他已经很高挑了,可毕竟还未行成年礼,无论是阅历还是力量都没到全盛,又是这般硬闯到对方老巢,会有落差是难免的事。 然而正是这个落差,反倒凸显了那份孤勇和决然。 对于吃软不吃硬的齐泠西,反倒是此时此刻的血族少年狠狠戳到了他心尖上。 齐泠西不可避免的心疼了,如此一来倒是省事,根本不需要演,已经让盯着他看得齐奕扎心扎肺,怒不可遏。 就这么惦记那该死的血族? 就这么心疼那愚蠢的东西? 他……他…… 分明以前他只会这样看他,现在不仅忘了他,还把他当成了别人来…… 齐奕强压下从胸腔蔓延至舌尖的苦涩,催动着法术,再度展示了什么叫断章取义。 真实的场景,真实的对话,却因为重新排列组合而有了截然不同的意思。 这般不经意的引导,足够颠倒黑白,曲解真相。 明明是麒翊硬闯灵族圣殿,只为了把齐泠西带回去,但给到齐泠西面前的却是一场谈判。 齐奕居高临下地看着血族的未来继承人,问他:“血族沦陷大半,你确定要把他带回去?” 麒翊明显地怔了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齐奕笑得讽刺,声调满是恶意:“你是要血族还是齐泠西,选择权在你手里。” 这挑拨得实在很有东西,尤其对于身份“低贱”的人族齐西西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他和麒翊最大的矛盾就在这里了,一个是族群大义,一个是个人私情,当两者没有冲突时一切好说,有了冲突会如何选择…… 这对于人族齐西西来说,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齐奕收了回响光球,看向齐泠西,问他:“你猜血族和你,他会选谁?” 齐泠西:“……” 齐奕并不敢多看他,只是强压着心疼,继续道:“如果你不想见他了,我可以……” 齐泠西打断他:“我要见他。” 齐奕冷笑一声:“好。” 不见棺材不掉泪,他要让他彻底死心。 相较于齐泠西的冷静,小壹那叫一个全情投入:【主人,主神先生是故意刺激您的,他不可能不选您的,您不要生气,他……】 小智障脑子乱了,啊这好难解释,大主神欺负小主神,自己给自己疯狂挖坑什么的,这……剪不断理还乱呐! 万一主人真误会了怎么办? 受伤的是你们呀!哦,没有们,只有您。 齐泠西回复小壹:【是个机会。】 小壹:【???】 别说齐泠西根本没有恋爱脑,即便真有他也不可能被这刺激。 有什么好刺激的,血族和他选谁?怎么不来一句那个千古难题——妈妈和我掉水里救谁——还能更幼稚点吗齐大奕。 民族大义和小情小爱哪有什么可比性。 理性的齐泠西根本不会被这个刺激到。 况且这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让麒翊顺利成年的大好机会,齐泠西绝对不会错过。 看完构建出的回忆,再结合现有信息和好感度、修复进度透露出的信息,齐泠西对于如何修复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完整的思路。 在他和麒翊甜蜜恩爱的时候,修复进度刚好卡在了百分之五十,这个百分之五十来自麒翊对这个世界的好感度,他是想要守护这里的,这个力量刚好和没有发动战争的齐奕抗衡。 等到齐泠西故意“认错人”,刺激了齐奕后,他发动了对血族的战争,修复进度暴跌百分之二十,这足以说明守护才是正道,破坏是需要被“修正”的。 既然是目标是守护这个世界,那齐泠西必须帮这个世界的原主人——麒翊。 眼下的局面,明显是麒翊处于劣势,如何能让他和齐奕旗鼓相当,甚至反压一筹。 毫无疑问,第一步是成年礼。 不管外面局势如何,单单是个体力量上,麒翊就没办法和齐奕抗衡,当务之急与三圣族的战争无关,齐泠西必须让麒翊成年。 如何成年? 原本是没有机会的,现在是现成的。 齐奕挑拨他和麒翊的关系,齐泠西刚好将计就计,顺势把这出大戏演到底。 哦…… 也不是演,只是顺理成章地进行下去,符合齐奕预期,也让麒翊成年,一箭双雕皆大欢喜,至于齐泠西嘛……也没什么,一来有小壹的一次致命伤抵抗,二来他真没什么心理负担。 都是齐奕,哪怕是当着一个的面和另一个发生关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第34章甘甜的血液,梦中的成年礼 至于齐奕们有没有关系,这和齐泠西有什么干系,他只是履行任务,完成职责,守护齐奕而已。 由于是难得的共享状态,小壹有幸第一时间感知到齐泠西的念头,那一瞬小智障犹如遭雷劈,妥妥地怀疑起自己这未健全的ai生。 【啊这……】 【嗯?】 【真的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都是齐奕。】 【……】 齐泠西可谓逻辑分明,有理有据,举出的例子让小智障哑口无言。 【难道情侣间会介意用的是对方的左手还是右手?】 【……】 【还是说人的左手会因为碰到了爱人而被右手剁掉。】 【……】 好像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等小壹“计算”出个一二三四五,齐泠西已经拿定主意,开始推演“剧本”了。 齐泠西:【陪我模拟一下。】演技不好,熟练来凑,只要台词念得稳,冰山也能变情种。 小壹还在恍恍惚惚:【就……】主神先生真的能忍吗! 齐泠西:【别去纠结那些细枝末节,大局为重。】 小壹:【哦……】可问题是这头顶草原飞的景象真的不会影响大局吗! 齐泠西察觉到小壹的混乱,声音平静:【不相信我?】 小壹一激灵,秒怂:【信!】 罢了罢了,他只是个没了计算能力的人工小智障,还是别去思考这么复杂的人性问题了。 在做人这方面,不管是主人还是主神先生,都比他有、见、地! 齐泠西做不了一个好演员,可显然有资格成为一个好导演,这剧本写得,属实让小壹目瞪口呆。 人设不崩,情节合理,逻辑严谨,重点是……狗血淋漓! 齐泠西又认真梳理了一遍:【眼下的情况是齐西西被灵族首领绑架,在他的挑拨离间下……】 完全站在齐西西的角度上,这事其实很痛苦,相当虐了。 模拟一下在这个小世界的情节:齐西西只是个误入三圣族学院的人族教师,意外和血族继承人相恋,甜蜜恩爱了没多久,遭遇了“绑架”。 被绑架后,因力量微弱,只能靠绝食来反抗,他身体虚弱到了极致,甚至把敌人错认情人,差点发生了什么…… 此时齐西西的心情是愧疚、自责、悔恨的,齐奕抓准了他此时的脆弱,一波挑拨离间,实在是雪上加霜。 齐西西真的不会多想吗? 怎么可能,再怎么自我安慰也会心存怀疑。 尤其是面对着大义和私情,身为继承人的麒翊会作何选择? 答案显而易见,他一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况且他也不愿为难麒翊。 是的,接下来就是齐泠西的“剧本”了。 齐奕挑拨齐西西,让他心凉,让他试探麒翊,让他看清楚所谓爱情在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那么接下来齐西西会怎么做? 在符合人设,符合逻辑,且导向想要结果的剧本该是怎么样的呢? ——委曲求全。 与其被麒翊放弃,不如他主动让他死心。 齐西西爱着麒翊,不想他在一个人和千万人之间做选择。 所以他选择放弃自己。 齐泠西问小壹:【如何?】 小壹:【……】 齐泠西:【有问题?】 小壹谨慎开口:【最后那里,齐奕大人真的会眼睁睁看着您和麒翊大人……】 齐泠西:【我觉得会。】 小壹:【真的会吗!】 齐泠西:【试试。】 小壹:【???】 齐泠西:【试试看左手会不会剁了右手。】 这话可谓把小智障的智商摁在地上摩擦了,齐泠西的确有更深层的考量,这剧本无论如何只要演到底,一定会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之一。 要么麒翊成年,有了对抗齐奕的力量。 要么齐奕对麒翊下死手,齐泠西大不了拿命换命。 当然,后者是比较糟糕的结局,齐泠西还是相信左手砍不死右手。毕竟无论如何都是齐奕,他不相信他们彼此之间完全没有感应。 非常有趣的是,绝对理性的齐泠西,在对待齐奕时靠的却是直觉。 终于,齐泠西见到了麒翊,其实他们没有分开太久,再相见却恍惚隔了春夏,跌入冷冬。 一片雪白的偏殿中,血族少年高挑笔挺的身姿与其格格不入。 这里寡淡幽冷,血族奢华繁琐,哪怕是标准化的学院制服,也有着最精致的领花和美丽的胸章,连束腰的封带都绣着暗红色纹路,在雪色照耀下像流淌着的嫣红鲜血。 他的衣着打扮与冰天雪地不搭,可外貌却意外的融到了这一片霜白中。 麒翊肤色是冷调的白,眉眼是极具冲击力的精致:微蜷的黑发、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下是艳丽的红唇。 当他神态冷凝时,更像是融入到冰雪之中,化作一尊完美的冰雕。 齐泠西不是个外貌党,却也实在喜欢齐奕的审美。 嗯,总能戳中他。 哪怕是惹人嫌的成年齐大奕。 看过剧本的小壹忍不住提醒:【主人,不能心软!】 齐泠西眼睫微垂:【不会。】 小壹也不知道是该心疼主神先生还是该心疼主神先生了! 没错别字,都是主神先生。 齐泠西换了身衣裳,他穿着灵族的圣衣,雪白的长袍从纤细的脖颈直直拖到了地面,质地柔软的衣裳将身形完美勾勒,漂亮的肩线,单薄的腰身,在臀部处扩开,露出了穿着同色系长裤的笔直双腿。 这衣服并不偏女性化,恰恰相反它英凛俊气,将齐西西略显矮小瘦削的身形烘托得矜贵优雅,再配上他腰间那闪烁着浅绿光芒的“神之泪”,整个人都透着灵族的清冷卓然,是比血族的倨傲更目中无人的冷漠。 两人四目相对,麒翊的心跳不受控的漏了半拍。 灵族首领那恶劣的话绕在他耳边:“大少爷,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接近你,为得是帮我拿下三圣族。” 在此之前他从未质疑过齐泠西的身份。 可现在看到腰间坠着神之泪,高高在上的齐泠西,麒翊很难不多想。 他真的是人族吗。 他真的……是他的齐泠西吗。 他接近他真的是因为喜欢他吗。 很多事是经不起细想的,尤其他们的相遇本就算不上多正常:送上床的诱惑,投其所好的睿智…… 一个普通人族对政治经济的了解不亚于血族议会吗。那些真的是生命短暂如蝼蚁的普通人族能够了解到的吗。 麒翊不愿相信,可眼前的一幕和理性的思索都在告诉他:骗局,一切都是骗他的,而他像个蠢货 第133章 当然这俩齐奕没太多相似的地方。 灵族的齐奕是成年态,黑发黑衣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反倒更突显了那强势的压迫力,仿佛背后恢弘壮丽的圣殿也不过是点缀在他指尖的一缕薄光、 这么一对比,血族的少年在气势上输了一截,他已经很高挑了,可毕竟还未行成年礼,无论是阅历还是力量都没到全盛,又是这般硬闯到对方老巢,会有落差是难免的事。 然而正是这个落差,反倒凸显了那份孤勇和决然。 对于吃软不吃硬的齐泠西,反倒是此时此刻的血族少年狠狠戳到了他心尖上。 齐泠西不可避免的心疼了,如此一来倒是省事,根本不需要演,已经让盯着他看得齐奕扎心扎肺,怒不可遏。 就这么惦记那该死的血族? 就这么心疼那愚蠢的东西? 他……他…… 分明以前他只会这样看他,现在不仅忘了他,还把他当成了别人来…… 齐奕强压下从胸腔蔓延至舌尖的苦涩,催动着法术,再度展示了什么叫断章取义。 真实的场景,真实的对话,却因为重新排列组合而有了截然不同的意思。 这般不经意的引导,足够颠倒黑白,曲解真相。 明明是麒翊硬闯灵族圣殿,只为了把齐泠西带回去,但给到齐泠西面前的却是一场谈判。 齐奕居高临下地看着血族的未来继承人,问他:“血族沦陷大半,你确定要把他带回去?” 麒翊明显地怔了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齐奕笑得讽刺,声调满是恶意:“你是要血族还是齐泠西,选择权在你手里。” 这挑拨得实在很有东西,尤其对于身份“低贱”的人族齐西西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他和麒翊最大的矛盾就在这里了,一个是族群大义,一个是个人私情,当两者没有冲突时一切好说,有了冲突会如何选择…… 这对于人族齐西西来说,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齐奕收了回响光球,看向齐泠西,问他:“你猜血族和你,他会选谁?” 齐泠西:“……” 齐奕并不敢多看他,只是强压着心疼,继续道:“如果你不想见他了,我可以……” 齐泠西打断他:“我要见他。” 齐奕冷笑一声:“好。” 不见棺材不掉泪,他要让他彻底死心。 相较于齐泠西的冷静,小壹那叫一个全情投入:【主人,主神先生是故意刺激您的,他不可能不选您的,您不要生气,他……】 小智障脑子乱了,啊这好难解释,大主神欺负小主神,自己给自己疯狂挖坑什么的,这……剪不断理还乱呐! 万一主人真误会了怎么办? 受伤的是你们呀!哦,没有们,只有您。 齐泠西回复小壹:【是个机会。】 小壹:【???】 别说齐泠西根本没有恋爱脑,即便真有他也不可能被这刺激。 有什么好刺激的,血族和他选谁?怎么不来一句那个千古难题——妈妈和我掉水里救谁——还能更幼稚点吗齐大奕。 民族大义和小情小爱哪有什么可比性。 理性的齐泠西根本不会被这个刺激到。 况且这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让麒翊顺利成年的大好机会,齐泠西绝对不会错过。 看完构建出的回忆,再结合现有信息和好感度、修复进度透露出的信息,齐泠西对于如何修复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完整的思路。 在他和麒翊甜蜜恩爱的时候,修复进度刚好卡在了百分之五十,这个百分之五十来自麒翊对这个世界的好感度,他是想要守护这里的,这个力量刚好和没有发动战争的齐奕抗衡。 等到齐泠西故意“认错人”,刺激了齐奕后,他发动了对血族的战争,修复进度暴跌百分之二十,这足以说明守护才是正道,破坏是需要被“修正”的。 既然是目标是守护这个世界,那齐泠西必须帮这个世界的原主人——麒翊。 眼下的局面,明显是麒翊处于劣势,如何能让他和齐奕旗鼓相当,甚至反压一筹。 毫无疑问,第一步是成年礼。 不管外面局势如何,单单是个体力量上,麒翊就没办法和齐奕抗衡,当务之急与三圣族的战争无关,齐泠西必须让麒翊成年。 如何成年? 原本是没有机会的,现在是现成的。 齐奕挑拨他和麒翊的关系,齐泠西刚好将计就计,顺势把这出大戏演到底。 哦…… 也不是演,只是顺理成章地进行下去,符合齐奕预期,也让麒翊成年,一箭双雕皆大欢喜,至于齐泠西嘛……也没什么,一来有小壹的一次致命伤抵抗,二来他真没什么心理负担。 都是齐奕,哪怕是当着一个的面和另一个发生关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第34章甘甜的血液,梦中的成年礼 至于齐奕们有没有关系,这和齐泠西有什么干系,他只是履行任务,完成职责,守护齐奕而已。 由于是难得的共享状态,小壹有幸第一时间感知到齐泠西的念头,那一瞬小智障犹如遭雷劈,妥妥地怀疑起自己这未健全的ai生。 【啊这……】 【嗯?】 【真的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都是齐奕。】 【……】 齐泠西可谓逻辑分明,有理有据,举出的例子让小智障哑口无言。 【难道情侣间会介意用的是对方的左手还是右手?】 【……】 【还是说人的左手会因为碰到了爱人而被右手剁掉。】 【……】 好像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等小壹“计算”出个一二三四五,齐泠西已经拿定主意,开始推演“剧本”了。 齐泠西:【陪我模拟一下。】演技不好,熟练来凑,只要台词念得稳,冰山也能变情种。 小壹还在恍恍惚惚:【就……】主神先生真的能忍吗! 齐泠西:【别去纠结那些细枝末节,大局为重。】 小壹:【哦……】可问题是这头顶草原飞的景象真的不会影响大局吗! 齐泠西察觉到小壹的混乱,声音平静:【不相信我?】 小壹一激灵,秒怂:【信!】 罢了罢了,他只是个没了计算能力的人工小智障,还是别去思考这么复杂的人性问题了。 在做人这方面,不管是主人还是主神先生,都比他有、见、地! 齐泠西做不了一个好演员,可显然有资格成为一个好导演,这剧本写得,属实让小壹目瞪口呆。 人设不崩,情节合理,逻辑严谨,重点是……狗血淋漓! 齐泠西又认真梳理了一遍:【眼下的情况是齐西西被灵族首领绑架,在他的挑拨离间下……】 完全站在齐西西的角度上,这事其实很痛苦,相当虐了。 模拟一下在这个小世界的情节:齐西西只是个误入三圣族学院的人族教师,意外和血族继承人相恋,甜蜜恩爱了没多久,遭遇了“绑架”。 被绑架后,因力量微弱,只能靠绝食来反抗,他身体虚弱到了极致,甚至把敌人错认情人,差点发生了什么…… 此时齐西西的心情是愧疚、自责、悔恨的,齐奕抓准了他此时的脆弱,一波挑拨离间,实在是雪上加霜。 齐西西真的不会多想吗? 怎么可能,再怎么自我安慰也会心存怀疑。 尤其是面对着大义和私情,身为继承人的麒翊会作何选择? 答案显而易见,他一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况且他也不愿为难麒翊。 是的,接下来就是齐泠西的“剧本”了。 齐奕挑拨齐西西,让他心凉,让他试探麒翊,让他看清楚所谓爱情在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那么接下来齐西西会怎么做? 在符合人设,符合逻辑,且导向想要结果的剧本该是怎么样的呢? ——委曲求全。 与其被麒翊放弃,不如他主动让他死心。 齐西西爱着麒翊,不想他在一个人和千万人之间做选择。 所以他选择放弃自己。 齐泠西问小壹:【如何?】 小壹:【……】 齐泠西:【有问题?】 小壹谨慎开口:【最后那里,齐奕大人真的会眼睁睁看着您和麒翊大人……】 齐泠西:【我觉得会。】 小壹:【真的会吗!】 齐泠西:【试试。】 小壹:【???】 齐泠西:【试试看左手会不会剁了右手。】 这话可谓把小智障的智商摁在地上摩擦了,齐泠西的确有更深层的考量,这剧本无论如何只要演到底,一定会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之一。 要么麒翊成年,有了对抗齐奕的力量。 要么齐奕对麒翊下死手,齐泠西大不了拿命换命。 当然,后者是比较糟糕的结局,齐泠西还是相信左手砍不死右手。毕竟无论如何都是齐奕,他不相信他们彼此之间完全没有感应。 非常有趣的是,绝对理性的齐泠西,在对待齐奕时靠的却是直觉。 终于,齐泠西见到了麒翊,其实他们没有分开太久,再相见却恍惚隔了春夏,跌入冷冬。 一片雪白的偏殿中,血族少年高挑笔挺的身姿与其格格不入。 这里寡淡幽冷,血族奢华繁琐,哪怕是标准化的学院制服,也有着最精致的领花和美丽的胸章,连束腰的封带都绣着暗红色纹路,在雪色照耀下像流淌着的嫣红鲜血。 他的衣着打扮与冰天雪地不搭,可外貌却意外的融到了这一片霜白中。 麒翊肤色是冷调的白,眉眼是极具冲击力的精致:微蜷的黑发、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下是艳丽的红唇。 当他神态冷凝时,更像是融入到冰雪之中,化作一尊完美的冰雕。 齐泠西不是个外貌党,却也实在喜欢齐奕的审美。 嗯,总能戳中他。 是惹人嫌的成年齐大奕。 看过剧本的小壹忍不住提醒:【主人,不能心软!】 齐泠西眼睫微垂:【不会。】 小壹也不知道是该心疼主神先生还是该心疼主神先生了! 都是主神先生。 齐泠西换了身衣裳,他穿着灵族的圣衣,雪白的长袍从纤细的脖颈直直拖到了地面,质地柔软的衣裳将身形完美勾勒,漂亮的肩线,单薄的腰身,在臀部处扩开,露出了穿着同色系长裤的笔直双腿。 这衣服并不偏女性化,恰恰相反它英凛俊气,将齐西西略显矮小瘦削的身形烘托得矜贵优雅,再配上他腰间那闪烁着浅绿光芒的“神之泪”,整个人都透着灵族的清冷卓然,是比血族的倨傲更目中无人的冷漠。 两人四目相对,麒翊的心跳不受控的漏了半拍。 灵族首领那恶劣的话绕在他耳边:“大少爷,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接近你,为得是帮我拿下三圣族。” 在此之前他从未质疑过齐泠西的身份。 可现在看到腰间坠着神之泪,高高在上的齐泠西,麒翊很难不多想。 他真的是人族吗。 他真的……是他的齐泠西吗。 他接近他真的是因为喜欢他吗。 很多事是经不起细想的,尤其他们的相遇本就算不上多正常:送上床的诱惑,投其所好的睿智…… 一个普通人族对政治经济的了解不亚于血族议会吗。那些真的是生命短暂如蝼蚁的普通人族能够了解到的吗。 麒翊不愿相信,可眼前的一幕和理性的思索都在告诉他:骗局,一切都是骗他的,而他像个蠢货一样自投罗网,甚至冲动到妄想放弃一切只为带他回家。 可事实上,这里才是他的家吧。 麒翊维持着血族的矜傲,冷冷地看着坐在高处的男人:“你到底是谁?” 齐泠西垂睫看他,视线冰冷凉薄,这倒是不用演,本色出演完事。让齐总装卑微有难度,装高冷……哦,不用装。 “齐泠西是我的名字。” “你不是人族。” “嗯。” “齐西西……” “他在去光辉学院的路上,因水土不服死掉了。” 这就是齐泠西的剧本,完全合乎逻辑的设定。 他要激怒麒翊,要让他放下对他的执念,让他不再顾忌齐西西的生死,在震怒下成年,同时让他恨透灵族,引发足够的战意来反抗齐奕。 第134章 他不畏惧自己一个人,却放不下齐奕一个人。 原来孤独的可怕之处在于有过牵绊。 齐泠西在即将消失的时候,把自己融入到了这个世界,重新塑造了新世界,也就有了《创世录》。 创世神将自己的身体、血液、灵魂融入世界,诞生了三圣族。 他改变了世界格局,创造了一个凌驾于人类文明之上的新文明。 新世界没有孤独的神,只有不朽的三圣族。 新世界没有空茫的虚空,只有被万灵簇拥的繁华人间。 这一刻齐泠西真正成为了创世神,也永远地消失在世界之中。 齐奕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彻骨的绝望:“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丢下我。” 齐泠西擦去少年眼尾的泪水,温声道:“别哭,我不会死。” 少年摇头,声音哽咽:“不,您……” 齐泠西安慰他:“我只是换个方式陪伴你。” 融入世界的神,化为无处不在的存在。 只是不再属于齐奕。 回忆结束,齐泠西怔了好一会儿。 小壹嗷嗷哭:【呜呜呜,主神先生好可怜……竟然是这样的过去……呜呜呜……】 孤零零守望了万万年的灵族首领在等什么? 等待他的父神归来。 如何归来? 毁了这个吞噬了齐泠西的世界。 看到这些,齐泠西哪还会不懂齐奕在做什么。 那句“百年后,这个世界还是您的”也很好理解了,齐奕想的从来都不是统一三圣族,而是毁掉三圣族。 只有让新世界覆灭,融入这个世界的创世神才会脱离出来。 齐奕为了让齐泠西回来,要毁掉这个世界。 齐泠西轻声道:“原来是这样……” 小壹好奇:【主人?】 齐泠西终于摸清了修复世界的线索:【我们真正的任务,是阻止齐奕毁掉这个世界。】 小壹:【啊?】 齐泠西彻底想通了,关于好感度关于修复进度,关于两个齐奕。 如果把最初元世界也当成是一个分裂出来的小世界,那么齐奕就是其中的主人,他拥有的是现实世界的记忆,因为对齐泠西的执念而跟着他来到了这个小世界。 对这个属于麒翊的小世界来说,齐奕是外来者同时也是本源,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一体的,所以齐奕融入到了这个小世界,有了关于创世神的记忆。 这段记忆是真实的,又是虚假的;是属于齐奕的,也是适配到这个小世界的。 可齐奕终究是不属于这个小世界的,他和麒翊是对立的。 齐奕对这个小世界没有归属感,甚至觉得是这个小世界夺走了齐泠西,所以要毁掉这里,把齐泠西带走。 与此相反的是麒翊,他是这个小世界的主人,他要守护这里,留住齐泠西。 所以两个人的好感度一个是正数,一个是负数。 这个好感度不是对齐泠西的,而是对这个小世界的—— 麒翊守护,齐奕破坏。 那么齐泠西到底要帮谁? 麒翊还是齐奕,守护还是破坏? 修复进度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看似漫长的回忆,其实只过了数秒钟。 齐奕从冰牢回来,周身带着寒气,语调也是冷冰冰的:“做个实验吧。” 齐泠西再抬头看他,心情截然不同,那一丢丢恼火早被心疼取代,想到银发少年眼尾的泪,他甚至想凑上去…… 嗯……不行。 齐泠西压住心疼,神态冷淡:“怎么。” 齐奕居高临下看他,黑眸中满是恶意:“看看你和那愚蠢的血族是否真的心意相通。” 第33章你猜血族和你,他会选谁? 齐泠西难得语塞。 他和麒翊是否心意相通不好说,但你俩是真相通,毕竟从人类的角度来看,你俩相当于共用同一个心脏。 这心意都不相通,那……谁还和你通的了。 齐奕的目的简单粗暴,就是要挑拨齐泠西和麒翊的感情。 但凡齐泠西不是有任务在身,而是真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创世神”,那他再怎么冷静淡定,也会被接下来的齐奕刺激到。 毕竟他失忆了,记不得前尘往事,又和麒翊甜蜜恩爱许久,单纯是个人族的话,感情是很敏感脆弱的。在人族短暂的生命下,爱情往往绚烂却短暂,经不起挑拨和考验,尤其是齐奕这般故意制造的“误会”。 齐奕道:“我把他带来了。 ”一开口就是瞎扯,带来和自己闯进来被关了许久,亮着差距不要太大。 齐泠西顿了下。 小壹忍不住提醒:【主人,请注意演技!】 齐泠西:“……” 多少有点为难人了,演技什么的,他哪有这东西。 “他……来了?” 齐泠西努力让自己有些该有的表情,比如激动?紧张?不安?后怕? 小壹看得那叫一个干着急,恨不得申请出战,由他来演——是哦,为什么他一个半ai都比主人有演技。 然而演技这东西,也分人分场合分情况。如果不是对着齐奕,齐泠西的确让人一秒出戏,可谁让他只需要演给齐奕看呢。 齐奕对齐泠西的滤镜不说有一万米也至少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爱情使人盲目,尤其是这般刻骨铭心的爱,还在先入为主的情况下…… 别说齐泠西硬凹了一下演技,即便是面无表情,齐奕也能解读出一万个自虐的答案: 他这是在堤防他吧,怕自己表现得过于激动,反而害了麒翊。 他是在努力克制情绪吧,可惜再怎么克制因为关心则乱还是暴露了。 嗯,谁说演技不好就不能攻略对象了? 齐总立于不败高地! 齐奕忍着心中刺痛,盯着他道:“我可以让你见他,但有个条件。” 齐泠西:“什么条件。” 齐奕那透不出丝毫光线的黑眸满是浓浓的恶意:“你不能理他,不能看他,不能对他表达出任何爱意。” 齐泠西:“……”这不难,倒过来反倒是为难人了。 当然,心里话心里藏,齐泠西面上蹙眉:“为什么?” “为什么……”齐奕咬着这三个字,嘴角溢出嗤笑,“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找你,偏偏在我的邀请下过来了。” 谁知道你搞了什么,反正不会是麒翊不在乎他。 哪怕好感度是对这个世界的,麒翊对他的感情也是货真价实的。 齐泠西努力顺着他说:“他……毕竟是血族未来的首领,肯定有人会……” 齐奕打断他的“妄想”:“血族的那些老头子拦得住他?” 齐泠西抿紧了薄唇。 齐奕是来故意刺激齐泠西的,就是让他对麒翊产生怀疑,动摇他对他的感情,可真看到他这副受伤的模样,自己又心如刀割,恨不得放下一切奢望,只求他展颜…… 不。 不行。 唯独在失去他这件事上,齐奕无法接受。 神的永生,不该被任何意志动摇。 齐泠西才是唯一的神。 “我知道你心存幻想,觉得他肯定早就来找过你,只是被我拦下了。”齐奕深谙话术,这一套一套的,着实够打击人。 齐泠西努力配合,表现出了紧张的神态。 齐奕反倒是不敢看他了,他怕自己心软,这刚好拯救了齐总的蹩脚演技——不能说台词,全靠眼神这种事,难度超标。 齐奕:“我说再多也不如你自己看。”说罢他扬手,一个雪色的小球在空中炸开,接着如同全息成像般,将在灵族圣殿外的对峙会放到了眼前。 齐泠西看到了两个齐奕…… 嗯,有点奇异了。 当然这俩齐奕没太多相似的地方。 灵族的齐奕是成年态,黑发黑衣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反倒更突显了那强势的压迫力,仿佛背后恢弘壮丽的圣殿也不过是点缀在他指尖的一缕薄光、 这么一对比,血族的少年在气势上输了一截,他已经很高挑了,可毕竟还未行成年礼,无论是阅历还是力量都没到全盛,又是这般硬闯到对方老巢,会有落差是难免的事。 然而正是这个落差,反倒凸显了那份孤勇和决然。 对于吃软不吃硬的齐泠西,反倒是此时此刻的血族少年狠狠戳到了他心尖上。 齐泠西不可避免的心疼了,如此一来倒是省事,根本不需要演,已经让盯着他看得齐奕扎心扎肺,怒不可遏。 就这么惦记那该死的血族? 就这么心疼那愚蠢的东西? 他……他…… 分明以前他只会这样看他,现在不仅忘了他,还把他当成了别人来…… 齐奕强压下从胸腔蔓延至舌尖的苦涩,催动着法术,再度展示了什么叫断章取义。 真实的场景,真实的对话,却因为重新排列组合而有了截然不同的意思。 这般不经意的引导,足够颠倒黑白,曲解真相。 明明是麒翊硬闯灵族圣殿,只为了把齐泠西带回去,但给到齐泠西面前的却是一场谈判。 齐奕居高临下地看着血族的未来继承人,问他:“血族沦陷大半,你确定要把他带回去?” 麒翊明显地怔了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齐奕笑得讽刺,声调满是恶意:“你是要血族还是齐泠西,选择权在你手里。” 这挑拨得实在很有东西,尤其对于身份“低贱”的人族齐西西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他和麒翊最大的矛盾就在这里了,一个是族群大义,一个是个人私情,当两者没有冲突时一切好说,有了冲突会如何选择…… 这对于人族齐西西来说,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齐奕收了回响光球,看向齐泠西,问他:“你猜血族和你,他会选谁?” 齐泠西:“……” 齐奕并不敢多看他,只是强压着心疼,继续道:“如果你不想见他了,我可以……” 齐泠西打断他:“我要见他。” 齐奕冷笑一声:“好。” 不见棺材不掉泪,他要让他彻底死心。 相较于齐泠西的冷静,小壹那叫一个全情投入:【主人,主神先生是故意刺激您的,他不可能不选您的,您不要生气,他……】 小智障脑子乱了,啊这好难解释,大主神欺负小主神,自己给自己疯狂挖坑什么的,这……剪不断理还乱呐! 万一主人真误会了怎么办? 受伤的是你们呀!哦,没有们,只有您。 齐泠西回复小壹:【这倒可以,是个机会。】 小壹:【???】 别说齐泠西根本没有恋爱脑,即便真有他也不可能被这刺激。 有什么好刺激的,血族和他选谁?怎么不来一句那个千古难题——妈妈和我掉水里救谁——还能更幼稚点吗齐大奕。 民族大义和小情小爱哪有什么可比性。 理性的齐泠西根本不会被这个刺激到。 况且这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让麒翊顺利成年的大好机会,齐泠西绝对不会错过。 看完构建出的回忆,再结合现有信息和好感度、修复进度透露出的信息,齐泠西对于如何修复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完整的思路。 在他和麒翊甜蜜恩爱的时候,修复进度刚好卡在了百分之五十,这个百分之五十来自麒翊对这个世界的好感度,他是想要守护这里的,这个力量刚好和没有发动战争的齐奕抗衡。 等到齐泠西故意“认错人”,刺激了齐奕后,他发动了对血族的战争,修复进度暴跌百分之二十,这足以说明守护才是正道,破坏是需要被“修正”的。 既然是目标是守护这个世界,那齐泠西必须帮这个世界的原主人——麒翊。 眼下的局面,明显是麒翊处于劣势,如何能让他和齐奕旗鼓相当,甚至反压一筹。 毫无疑问,第一步是成年礼。 不管外面局势如何,单单是个体力量上,麒翊就没办法和齐奕抗衡,当务之急与三圣族的战争无关,齐泠西必须让麒翊成年。 如何成年? 原本是没有机会的,现在是现成的。 齐奕挑拨他和麒翊的关系,齐泠西刚好将计就计,顺势把这出大戏演到底。 哦…… 也不是演,只是顺理成章地进行下去,符合齐奕预期,也让麒翊成年,一箭双雕皆大欢喜,至于齐泠西嘛…… 第135章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 本该是玻璃纹路的大门,顷刻之间竟然成了木质材料。 明明是在他自己的家里,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管家模样的人竟然从他的房子里,擦着汗跑了出来,还有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在做梦吗?这个地方,真的是他家吗?! 或者说,还是他的家吗? 秦钟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卷进了一个不可控的幻境之中,只是制造这幻境的人,却不知道是谁,更不清楚后,他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院子里的草木不知什么时候繁盛了起来,连本来被挖的坑坑洼洼的地面,都恢复了平整,乍一看去,像是他们自己不知死活地闯进了哪个大户人家的后院,时时刻刻,都有被人抓住大卸八块的可能。 那两个被他们叫唤出来的人,却似乎对他们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对于他们的喧闹,十二万分的气恼,那管家模样的人还好,那气咻咻的男人,一见他们就破口大骂,骂他们扰民,也骂他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私闯民宅”。 这“私闯民宅”四个字,就很有灵魂了。 很明显,在他们的眼里,这个地方,不是赵佶他不知道从哪里买的来n手房,而是他们自己的家。 秦钟他们耐心还是有的,唯一脾气不好的赵佶,也因为一时被突然变化的情景影响,被骂的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听见这男人满脸的义愤填膺,白树忍不住在他的脸上看了又看,他们一副睡衣打扮,虽然看上去与他们的装扮没有太大区别,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这一对主仆,和他们,并不是同一个年代的人。 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模样,样子本该斯斯文文的,可骂起人来毫不手软,那管家站在他一旁,悄无声息的,半点存在感也没有。 眼镜男看似与常人无异,只是额头中间笼罩着厚重的阴云,眉宇之间都是厚重的丧气,尤其是眼睛,看上去阴云满布,几乎可以说算不上活人了。 等那眼镜男骂完,白树脸上挂着笑,道:“这位先生勿怪,我们也不知为何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 本该是玻璃纹路的大门,顷刻之间竟然成了木质材料。 明明是在他自己的家里,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管家模样的人竟然从他的房子里,擦着汗跑了出来,还有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在做梦吗?这个地方,真的是他家吗?! 或者说,还是他的家吗? 秦钟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卷进了一个不可控的幻境之中,只是制造这幻境的人,却不知道是谁,更不清楚后,他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院子里的草木不知什么时候繁盛了起来,连本来被挖的坑坑洼洼的地面,都恢复了平整,乍一看去,像是他们自己不知死活地闯进了哪个大户人家的后院,时时刻刻,都有被人抓住大卸八块的可能。 那两个被他们叫唤出来的人,却似乎对他们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对于他们的喧闹,十二万分的气恼,那管家模样的人还好,那气咻咻的男人,一见他们就破口大骂,骂他们扰民,也骂他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私闯民宅”。 这“私闯民宅”四个字,就很有灵魂了。 很明显,在他们的眼里,这个地方,不是赵佶他不知道从哪里买的来n手房,而是他们自己的家。 秦钟他们耐心还是有的,唯一脾气不好的赵佶,也因为一时被突然变化的情景影响,被骂的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听见这男人满脸的义愤填膺,白树忍不住在他的脸上看了又看,他们一副睡衣打扮,虽然看上去与他们的装扮没有太大区别,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这一对主仆,和他们,并不是同一个年代的人。 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模样,样子本该斯斯文文的,可骂起人来毫不手软,那管家站在他一旁,悄无声息的,半点存在感也没有。 眼镜男看似与常人无异,只是额头中间笼罩着厚重的阴云,眉宇之间都是厚重的丧气,尤其是眼睛,看上去阴云满布,几乎可以说算不上活人了。 等那眼镜男骂完,白树脸上挂着笑,道:“这位先生勿怪,我们也不知为何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 本该是玻璃纹路的大门,顷刻之间竟然成了木质材料。 明明是在他自己的家里,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管家模样的人竟然从他的房子里,擦着汗跑了出来,还有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在做梦吗?这个地方,真的是他家吗?! 或者说,还是他的家吗? 秦钟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卷进了一个不可控的幻境之中,只是制造这幻境的人,却不知道是谁,更不清楚后,他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院子里的草木不知什么时候繁盛了起来,连本来被挖的坑坑洼洼的地面,都恢复了平整,乍一看去,像是他们自己不知死活地闯进了哪个大户人家的后院,时时刻刻,都有被人抓住大卸八块的可能。 那两个被他们叫唤出来的人,却似乎对他们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对于他们的喧闹,十二万分的气恼,那管家模样的人还好,那气咻咻的男人,一见他们就破口大骂,骂他们扰民,也骂他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私闯民宅”。 这“私闯民宅”四个字,就很有灵魂了。 很明显,在他们的眼里,这个地方,不是赵佶他不知道从哪里买的来n手房,而是他们自己的家。 秦钟他们耐心还是有的,唯一脾气不好的赵佶,也因为一时被突然变化的情景影响,被骂的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听见这男人满脸的义愤填膺,白树忍不住在他的脸上看了又看,他们一副睡衣打扮,虽然看上去与他们的装扮没有太大区别,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这一对主仆,和他们,并不是同一个年代的人。 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模样,样子本该斯斯文文的,可骂起人来毫不手软,那管家站在他一旁,悄无声息的,半点存在感也没有。 眼镜男看似与常人无异,只是额头中间笼罩着厚重的阴云,眉宇之间都是厚重的丧气,尤其是眼睛,看上去阴云满布,几乎可以说算不上活人了。 等那眼镜男骂完,白树脸上挂着笑,道:“这位先生勿怪,我们也不知为何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 本该是玻璃纹路的大门,顷刻之间竟然成了木质材料。 明明是在他自己的家里,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管家模样的人竟然从他的房子里,擦着汗跑了出来,还有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在做梦吗?这个地方,真的是他家吗?! 或者说,还是他的家吗? 秦钟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卷进了一个不可控的幻境之中,只是制造这幻境的人,却不知道是谁,更不清楚后,他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院子里的草木不知什么时候繁盛了起来,连本来被挖的坑坑洼洼的地面,都恢复了平整,乍一看去,像是他们自己不知死活地闯进了哪个大户人家的后院,时时刻刻,都有被人抓住大卸八块的可能。 那两个被他们叫唤出来的人,却似乎对他们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对于他们的喧闹,十二万分的气恼,那管家模样的人还好,那气咻咻的男人,一见他们就破口大骂,骂他们扰民,也骂他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私闯民宅”。 这“私闯民宅”四个字,就很有灵魂了。 很明显,在他们的眼里,这个地方,不是赵佶他不知道从哪里买的来n手房,而是他们自己的家。 秦钟他们耐心还是有的,唯一脾气不好的赵佶,也因为一时被突然变化的情景影响,被骂的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听见这男人满脸的义愤填膺,白树忍不住在他的脸上看了又看,他们一副睡衣打扮,虽然看上去与他们的装扮没有太大区别,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这一对主仆,和他们,并不是同一个年代的人。 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模样,样子本该斯斯文文的,可骂起人来毫不手软,那管家站在他一旁,悄无声息的,半点存在感也没有。 眼镜男看似与常人无异,只是额头中间笼罩着厚重的阴云,眉宇之间都是厚重的丧气,尤其是眼睛,看上去阴云满布,几乎可以说算不上活人了。 等那眼镜男骂完,白树脸上挂着笑,道:“这位先生勿怪,我们也不知为何 第136章 只见里头院落的草坪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挖出的泥土一坨坨堆在旁边,一只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在泥堆里甩着舌头开心地滚动,整个院子一片狼藉,要不是前方的那幢房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还在装修。 “赵宅”两个字倒是遒劲有力,赵佶仔细看那块木板,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仅不像是他家,甚至都不像是人间。 赵佶先是拉开了院门,片刻后,一个冰凉如水的男声阴沉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啊?” 赵佶毛骨悚然,秦钟却自然地问:“这儿是赵家吗?” 那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有什么事?” 随即突然出现一阵模糊而嘈杂的骂骂咧咧,片刻后,刚刚打开的院门竟然自己关上了。 本该是玻璃纹路的大门,顷刻之间竟然成了木质材料。 明明是在他自己的家里,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行为举止和周管家别无二致模样的人竟然从他的房子里,一面用白色手帕擦着汗,一面跑了出来,还有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气咻咻地站在他背后。 赵佶:“……” 真的不是他在做梦吗?这个地方,真的是他家吗?! 或者说,还是他的家吗? 秦钟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卷进了一个不可控的幻境之中,只是制造这幻境的人,却不知道是谁,更不清楚后,他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院子里的草木不知什么时候繁盛了起来,连本来被挖的坑坑洼洼的地面,都恢复了平整,乍一看去,倒像是他们自己不知死活地闯进了哪个大户人家的后院,时时刻刻,都有被人抓住大卸八块的可能。 那两个被他们叫唤出来的人,却似乎对他们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对于他们的喧闹,十二万分的气恼,那管家模样的人还好,那气咻咻的男人,一见他们就破口大骂,骂他们扰民,也骂他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私闯民宅”,还骂他们“没素质”,大晚上的扰人清静,不让人睡觉等等等等。 这“私闯民宅”四个字,就很有灵魂了。 很明显,在他们的眼里,这个地方,不是赵佶他不知道从哪里买的来n手房,而是他们自己的家。 秦钟他们耐心还是有的,唯一脾气不好的赵佶,也因为一时被突然变化的情景影响,被骂的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听见这男人满脸的义愤填膺,白树忍不住在他的脸上看了又看,他们一副睡衣打扮,虽然看上去与他们的装扮没有太大区别,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这一对主仆,和他们,并不是同一个年代的人。 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模样,样子本该斯斯文文的,可骂起人来毫不手软,那管家站在他一旁,悄无声息的,半点存在感也没有。 眼镜男看似与常人无异,只是额头中间笼罩着厚重的阴云,眉宇之间都是厚重的丧气,尤其是眼睛,看上去阴云满布,几乎可以说算不上活人了。 等那眼镜男骂完,白树脸上挂着笑,道:“这位先生勿怪,我们也不知为何,突然闯进了您家后院,唐突了您和您的家人,实在是抱歉。” 白树好像是一个不得不出面应付“外人”的久居屋内的隐士,虽然说出来的话很是客气,但是听上去却异常僵硬,秦钟在一旁听起来只觉得好笑的不行,险些一时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那眼镜男听了白树这一番话,竟然冷静了几分,也不发脾气了,只是嘟嘟囔囔的,像是有万分的不乐意。 倒是那管家,脸上始终挂着矜持又有礼貌的笑容,在自己家家主不出声之后,才出声:“几位,深夜来此,虽是意外,但也算缘分,何不先进屋休息,有什么事情,咱们天亮了,休息好了再谈。” 管家陪着笑,目光在秦钟他们的身上逡巡,虽然他们这个宅子的不和平是早有预料的事情,总会有人来擅闯,让这幢宅门不得安宁,但他直觉这几个人来者不善,不像他们意料之中的那般好对付,只好先陪着笑,把人安置好了再说。 秦钟也是在这管家开口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人实际上也是仪表堂堂,虽然是慌乱之间出来的,但是还是穿着一身板正妥帖的睡衣,大晚上的,竟然也还梳着一头一丝不苟的短发,不知道是晚上还没有休息,还是即便休息了也要整理好自己才出门。 秦钟不出声,直觉这两个人和他们想要查的事情有关,一直在暗暗观察,白树只好接着附和应下了管家模样男人的邀请,按照他的安排,在客房里先安置了下来。 “先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赵佶被带进房间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被人横竖看不顺眼的时候一声都没吭,正准备出门找他们麻烦,找回场子的时候被打着哈欠的秦钟打断了。 白树笑着摇了摇头,倒是也没有反驳,赵佶却是被噎得一个倒仰,哼哼唧唧半天没有出声。 好在白树虽然平常对秦钟“言听计从”,这个时候却没有让秦钟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理会他先休息的提议,分析目前的情况道:“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应该还是赵佶家,我没有感受到结界的力量,估计是什么东西制造的一个幻境,把我们困在这里,不知道是威力拖延时间,还是为了困住我们,另有打算。” “白队长啊,”秦钟趴在床上打了个哈欠,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树一眼,“我看那个戴眼镜的不像是普通人,那管家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哪怕咱们三个一拥而上,把他们两个制住了,也出不了这个幻境吧?咱们自然是不能做这种两头亏损的买卖,既然如此,免不了要先按着他们的要求做了,免得伤筋动骨了,还两头不落好。” 白树笑了一下,没接话。 现在说哪个法子是最好的,都是画饼,谁也说不好哪个法子最后一定能奏效,自从进了仙子村以后,白树总觉得自己一直在被人牵着往前走,每个人说的话做的决定看似都是自己完成的,但是做完之后往回去看,都是当时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与其说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最好的那条路,不如说,当时能做的唯一的那个选择,就只有那一样罢了。 他听人劝,吃饱饭,替秦钟把被子盖好,又让赵佶回了自己的房间,“你先回房休息,我再想想,到时候有了新的想法,告诉你。” “白队辛苦。” 客房门关上,白树眉头紧皱,神色有些疲倦,本来看上去已经进入睡眠的秦钟,此刻却像是突然清醒了,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白树扫了一眼,给他递了一杯水:“怎么?又不想睡了?” 本来睡意昏沉的秦钟,笑的像个偷了腥的老鼠,也不答话,只是嘿嘿乐着。 一般来说,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幻境的,对面前的情况一样的一头雾水的那几个人,必然都是“同伴”,有什么事情都一起商量,不能随便分开。 而那些出现在幻境里的,看上去与他们没有过任何交集,又看上去不像好人的,才应该是和他们对立的存在。 但是,一起进幻境的同伴搞不好是罪魁祸首,幻境里的npc可能初始设置,便是带着善意。 这一点,在白华这个死老头子来来回回地锻炼之下,了解得十分地清楚。 所以,除了白树这个大木头,其他人,其他东西,秦钟一个都不信。 哪怕是,曾经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朋友,赵佶。 在秦钟这个傻小子的眼里,“内外”相当分明的,“内人”和“外人”也要分的清清楚楚。 至于谁是内人谁是外人,自然是不用多说了。 在这样同样的一间屋子里,已经等来了自己客人的冬青,在看上去无比平静的房子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往自己的椅子上一摊,门外的傀儡们细细碎碎的忙碌着的动作声,在常人耳朵里没有什么影响,却独独吵的他头疼,要不是事出突然,他真是一点也不想和自己制作的这些东西打交道。 冬青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要惩奸除恶,没想到的是,他阴差阳错,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那个恶人,别看他不管到哪里都跟着一群行动灵敏,处处伺候着的傀儡,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他的房门又被敲响了,门口十有八九是走到哪都不愿意离他太远的于岩,这个明面上是他管家的老男人,其实就是个怎么也甩不掉的跟屁虫,比那些恼人的傀儡都更让他头疼。 “有事说,没事滚远点。” 冬青对于岩的态度向来如此,可是这男人十年如一日地“不离不弃”,真的是让冬青都无法理解的一件事。 于岩的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地响起:“冬青,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可那两个多出来的人,看上去,会是个大麻烦。” “哦,”冬青听了,依旧没有什么反应,揉了揉自己发疼的额头,只要江沐那死人头不出现,他都不是很担心,“弄个结界把他们封起来,别让他们发现外面的事情,要不是我暂时不想节外生枝,这些助纣为虐的败类,就该一起了结了。” “这,”于岩的声音听上去很有隐忧,“是不是会,留有后患?而且,那两个人,并不一定和赵佶是一伙的,他们本来可以同住一屋,却偏偏把赵佶自己隔开了。” “呵,这是不是一伙”冬青语带不屑,“这是叫大难来头,各自飞。” 于岩:“……” 兄弟俩是同母异父。 喻兰川十岁的时候,父母因生活理念不合,和平分手,喻兰川跟了妈,一年后,亲妈又改嫁继父。 不过这不是一棵小白菜的故事,据于严了解,喻兰川的父母离婚后关系还不错,而且都觉得对不起孩子,连同继父在内,都给了他加倍的关怀。一个人加倍,三个人就是六倍,沉重的关怀差点把喻兰川闷死,每天都被大人们烦得想离家出走。 弟弟出生时,喻兰川已经上中学了,于是以“小孩妨碍他学习”为借口,出去住校躲清静。他早逝的祖父有个亲哥哥,喻兰川该叫“大爷爷”,是个孤寡老人,当时老头住得离他念书的中学不远,节假日,他就常常以“陪大爷爷”为由不回家。 兰爷这个人,天生就有点冷心冷肺的,再加上一年到头在家住不了几天,跟这个便宜弟弟着实没什么感情。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喻兰川他妈得到了国外一个实验室的邀请,这位斗志昂扬的老太太,生命不息战斗不止,悍然决定举家征战美帝。但是在国外得安顿,现在也不确定要待几年,小儿子刚上高中,是个典型的理科偏科选手,英语不行,所以家人决定,先把他留在国内上学,观察一下成绩再说。 这对喻兰川来说,简直是一场飞来横祸,因为继父是他妈的跟屁虫,两口子一起飞了,他成了这小麻烦的临时饲养……不,临时监护人。 “我也不是说你做得不对。”于严见少年可怜巴巴的,语气就软了,“这个……不管怎么说,帮助别人的初衷也是好的嘛,值得表扬,对吧?我刚才给你哥打过电话了,他一会就来接你回家,先吃点东西垫垫——想吃冰激凌吗?” 刘仲齐故作冷淡地说:“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反正我哥一点也不想来接我。” “不想来他也得来。”正义的于警官脱口说,随后反应过来说走了嘴,又连忙往回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怎么会不想来呢?你别看你哥那个人脸又冷,嘴又坏,那都是社畜加班狗的正常情绪,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第137章 杨舒洗干净手,在一边毛巾上擦了擦,从季然手里把电话抽了出来说:“别乱叫唤,怎么了,我这就过去。” “别过来!”陈理声音一下拔高了,要是让自己师父知道自己在师叔第一次相亲时候过去叫他加班,自己鱼头都要被他给剁了。 “真没事,就是雷公电母打起来,师叔你还是在家里.......啊!”电话突然中断了,杨舒最后听见陈理的惨叫声,心里渗了一下。 转身看季然,发现他已经出去了,站在客厅里正穿外套呢。 看见杨舒从厨房里出来,季然一边拉拉链说:“走吧,我开车送你去。” “那我回来就马上做饭,快得很。”杨舒有点不好意思,人家少爷合着给自己当车夫了。但想着自己的车就是被他撞的,想想也没什么了。 两个人开着车走在去气象监测中心的路上,越靠近那里这电闪雷鸣的样子越严重。幸好这附近没有什么人住,也没什么建筑。 杨舒坐在车上系好安全带,手还握着把手。季然又一个转弯,躲开了一个劈下来的雷。面色也不太好,嘴里骂着:“他妈的逮着要过年了作妖呢。” 油门一轰,直接就往前面冲了。杨舒感觉自己跟坐过山车一样刺激,等着到了气象中心门口下车还有点没缓过来。 两个人推开大门就闻见一股子焦糊味。杨舒心里一颤,自己那鱼师侄不会熟了吧。 而季然脸色也不太好,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想雷把自己劈了之后的样子。 一脚踹开监测室的门,杨舒就看见两堆人像拔河一样。一边抓着雷公一边抓着电母,努力分开他们。这里面也是打雷闪电不断,季然看着皱了皱眉头。 杨舒看见了便问:“要不你在外面等会?” “没事。”季然缓了缓脸色。对一边抬了抬下巴问:“瘫在那里的是不是你那个师侄?” 杨舒一看,哟呵,陈理捂着腿靠着墙角坐着。走过去伸手在他头上一拍说:“还活着啊?” 陈理有些有气无力,奄奄地说:“原本没事的,你这一来,我是真活不了了。” 不死也要脱层鳞。陈理感觉鱼生太艰难了。 季然跟着走过去看了看问:“被雷打了?” 陈理没见过季然,见他是跟着自己小师叔过来的,便说:“师侄真不是故意打扰师叔你们两个的?” “问你话呢,被雷打了?”季然有点不耐烦。 陈理点了点头,手移开果然看见大腿侧上一片焦糊,伤口周围显现出鱼鳞来,鱼鳞发黑发焦。 季然看见了手在上面点了点。陈理立即就感觉那股子焦糊味没了,烧疼的地方也不疼了。受伤的地方立即愈合了一些。 “花露啊。”杨舒看了季然一眼,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又道了句谢。 季然收回手说:“过两天就好了。”又回头看见还吵在一起的雷公电母皱着眉说:“一条鱼还向这里蹦跶,真是皮痒。” 皮痒的陈理面上有点挂不住。这时候又是一道不长眼的雷往这里窜过来,直接冲着季然来的。 杨舒眉头一皱,反手一打把那条雷拍回去打在了雷公和电母中间的地板上。炸开的地砖碎皮一下子就让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安静了下来。 “能站起来吗?”杨舒一只手提溜着陈理起来。 陈理点头。 “去和季然外面等去,你们两个待在这里都是皮痒。”杨舒这话一说出来就被季然瞥了一眼。 倒也不管,杨舒推着季然到外面等,示意就一会才关上了门,转身看着这室内一群大小妖怪,问:“怎么回事啊?”其实也没多大个事情,不过两口子之间一点鸡毛蒜皮些事能吵的打雷闪电杨舒也是挺服气的。 不过是电母下班前跟雷公说:“今天就在外面吃吧,我懒得弄了。” 雷公却皱着眉说在外面吃干什么,又不干净又贵,还是回家弄吧。 “他倒是上嘴巴皮和下嘴巴皮一碰就把话说了,活还是我来干啊!”电母坐在椅子上怒气着说:“每天我要上班又要做家务我不累吗?他回家了往那里一坐,翘着二郎腿跟大爷一样。饭我做,衣服我洗,他就光在那里放屁!” 雷公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说:“你说话干净点!”顿时房间里又有雷声轰鸣。 “你看!你看!他就是这个样子!”电母的声音又高又尖,杨舒感觉自己耳朵有点疼。“难道我就不能休息?出去吃饭能要几个钱?又不是天天出去吃,他就是舍不得那两个子!” “诶诶,婶你还是别这么说,叔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杨舒打岔说,再说下去不知道要说多少扎心的话。 杨舒安抚了电母两句,雷公那边又说:“整日我在家的时候你就天天挑这挑那,我不说话,你就一直说个不停,等我回你两句,你就这样那样,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个时候杨舒真想捏住雷公的嘴说:“您可他妈闭嘴吧。”一边的电母的脸都有些气红了。 但是雷公显然没有注意到电母的脸色,估计也是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继续说:“早就说了,现在不比以前了,你要是觉得忙不过来就回家休息,我一个人赚钱又不是养不活我们两个人。” 电母直接被气笑了:“可他妈给你能耐的,我同你一样,自天地应孕而生。有手有脚的,怎么就要靠你养活呢?” 话是笑着说的,这房里的闪电白光可是一直没有断过。 “我主司闪电,人称金光圣母。自上古而存,道观里也有我的神位同你并立!”电母气的古语都说出来了,身边白色的闪电环绕,一脸怒相直瞪雷公。 “何屈于汝!”电母的声音刺得耳膜疼痛不已。 杨舒极度想甩袖子走人了,神仙打架外人掺和干什么?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雷公想不出话来反驳她,她立于自己身边已是千万载时光。一向家里内务也是她打理,自己便不用担心,只是为什么这些年便矛盾丛生? “我只一句话,你又这样说!”雷公一句话,他身边的人也连忙安抚电母说:“您消消气,不要生这么大气。” 反倒是自己的错了?难道自己就不应该生气吗?电母感觉自己的神经一跳一跳,看着面前一脸困惑的雷公,只感觉心中万般不甘。 难道不是这个人的错吗?不懂分担,只知道享受。自己说上两句便一脸你反应过激的样子,连带的身边的众人也过来安抚自己!难道是自己无理取闹的吗? 电母头顶上的闪电闪现个不停,照的她的脸一阵青白。 “有一件事我可以问一下雷公吗?”杨舒突然出口问。 这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他脸上,雷公挑挑下巴说:“你是杨舒,我知道你。” 杨舒点点头。 “你有什么要问?” 杨舒看着他,面色平静的问:“您可曾替电母分担过一点家务,替她做过一顿饭,洗过一次衣裳?” 雷公这次不说话了,电母倒是火气消了一些,抱着手臂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雷公。 “又可曾说过一两句体贴她辛苦的话?而或是只是劝她回家做家务休息而已?” 电母头上的闪电消下去一些,看着杨舒说:“我替他回答吧。不曾,这千万年来,不曾有过。” 先前劝着电母的人此时便不说话了,杨舒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定定望着雷公问:“您还不曾回答。” “这是我家的家务事,哪里轮得到你来插手?”雷公的声音隐含雷霆之力,周身也泛起雷光。 杨舒倒也不怕他,只是很烦这种不直面问题的态度,反而转移视线的手法生硬又令人反感。一边的电母这时候走到杨舒身边说:“自己错了便迁怒一个小辈算什么本事?”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要维护他?”雷公眯了眯眼睛,质问电母。 啷个脑壳没问题吧?自己打雷把自己脑袋打了?杨舒心里也有点烦了。 电母却笑了,声音又尖又细。 “你在说什么屁话?”一双细目直瞪雷公,电母向前几步走到雷公面前,尖声质问:“你在怀疑什么?只许有人替你说话?就不能有人维护我两句?你当所有人都是瞎的吗?” 众人看着这两口子之间的对峙,都不说话了。 “回去再说,还嫌脸丢的不够吗?”雷公伸手拉住电母,想要拉着她离开。 但电母本就和雷公并列而立,两个人法术,实力本就所差无几。她甩开雷公的手冷声说:“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吧,我还真不怕丢脸。” “胡闹!”雷公一声厉喝,房中顿时惊雷炸响。 众人倒是吓了一下。杨舒在一边叹了口气,想着能不能偷偷从门口溜出去。 电母打量他,冷声说:“唬谁呢?你还能吓到我?” 不能。杨舒在心里替她回答着。 “你待如何?!”雷公是真怒了,大声喝问。 电母面无表情的说:“你回你的家,我走我的路,一拍两散,你滚吧。” 杨舒倒是没想到电母会这么说,面上也是愣了一下。 “你可不要后悔。”雷公低着声音死盯着电母说。 电母脸上带着笑说:“你千万放心,这下我做梦都能笑醒。”说完电母便提着自己的包施然而去,带走了一室的闪电。 杨舒见当事人走了一个,自己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便也转身准备离开。 “杨舒,你和电母什么关系?”雷公却在自己背后叫住了自己。 杨舒转过身,面无表情看着雷公说:“我是婚姻处派过来加班调解的,顺便告诉您一声。开始的冲突中您打雷击伤了我们的公务人员,希望过两日您能过来填张表,结算下医药费。” 说完就推门离开,懒得再理身后刚刚丢了老婆的雷公。 季然在一边和陈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见杨舒过来便说:“我刚刚看见电母一道光一样的走了。” “恩,被气走了。”杨舒耸耸肩。 陈理倒是皱着眉问:“他们两个和好了吗?” 能和好就有鬼了,都吵成那个样子了。杨舒摇摇头说:“没有,可能过两天就离婚登记处见了。” 陈理听了脸色大变,一把拉住杨舒的袖子问:“我的师叔,你别吓我。他们两个可不能离啊!” 季然不明白,一脸疑惑问:“过不下去就离啊,强扯在一起过两个人都膈应啊。” “哪有那么简单的。”陈理摇摇头。 杨舒往监测室里往了一眼,感觉里面人就要出来了,便搀着陈理站起来,三个人往车那边走。 出了门才发现天上都是阵阵雷鸣,没有闪电,也没有雨。就是阵阵的雷声听的人心里有些发毛。 把陈理弄上了后座,杨舒拉开副驾驶坐好,对季然说:“能帮忙送陈理回去吗?” “上都上车了我也不能把他扔下去啊。”季然轻哼了一声,问杨舒:“他住哪里?” “南家湖巷子那边。”坐在后座的陈理说。季然发动车转弯往外开,心里还是疑惑着,便问:“为什么雷公电母不能离婚?” “雷公属阳,电母属阴。他们两个联系着这世间阴阳调和平衡。”陈理看着窗户外面变换的风景说:“若是他们两个分开,不说他们两个,一些生来相对的神仙分开,这世间都要出乱子。” 季然挑了挑眉毛,然后问:“那就这样委屈着两个人,膈应着过下去?” “倒不是委屈两个人,只是委屈电母一个。”杨舒把开始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下,转头看着陈理说:“领导,我这加班费你直接给我打支付宝就好了,微信转账也可以。” 陈理一脸你禽兽的眼光看着杨舒,咬牙切齿地说:“人都给你劝离了,还有脸要呢,回去就给你转!” 前面个红灯,季然停下车,手敲着方向盘说:“天上打雷闪电的让不让人过了?祸害死人,倒是被雷劈死几个。” 第138章 杨舒出来的时候正看见他光着个脚翘在空中一踢一踢,过去把他踢在一边的棉拖鞋提了放沙发旁边说:“穿鞋,陈理刚刚说什么了?” “说你翘班。”季然坐正了些,光着脚把腿盘了起来。举着手机扫杨舒贴在墙上的福字说:“我说你去接我了,然后他没话说了。” 是个人才!杨舒笑着说:“少爷聪明。” “你叫我少爷干什么?”季然眯着眼睛看了看他。 两人对视一会,杨舒厚着脸继续开口问:“他还说什么了?” “叫你明天不要翘班,说有检查的来。”季然啧了一声,看着手机上出来的和谐福骂了一句:“妈了个巴子这和谐福都扎堆成精了。” “扫福字呢?”杨舒低着头看下他的手机。季然立马就闻到了和自己身上一样香味的沐浴露味道。 扫了一眼,杨舒发现季然五福里面就差一个敬业福了。 “就一个了啊。”杨舒直起身子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自己手机点开支付宝看了看说:“我还差好几个呢。” 一共就五个你还差好几个。季然想着你根本就没扫过福字吧,开口说:“你师侄说马上就把你加班费给你微信转账过去。” “他还真转了?”杨舒有点不信,自己暗地里加了不知道多少次班了也没收到加班费过。一块钱也没见过。 点开微信果然看见“陈锦鲤向你转账1000元”下面还有他的消息。 年年有鱼:师叔,连着之前的加班费一起给你了。 年年有鱼:师叔加油!季师叔是个好人! 杨舒收了钱懒得回他的胡话,倒是季然看见他看着手机一会没说话,便问:“没转给你?” “转了。”杨舒笑了一声说:“还连着以前的给我了。” 季然挑了挑眉毛,继续说:“微信多少,我加你一下。” 两个加了微信之后,杨舒偷偷给季然备注改成了少爷。 “明天你开我车去上班,我单位放假了不用去了。然后我给你把提去修,估计得年后了。”季然仍旧在扫福字,杨舒只听见他手机滴滴响。 “不好意思吧,要不我还是打车去吧。”杨舒心里嫉妒季然单位,怎么可以这么早就放假!十分违反了国家节假日放假安排! 季然冷笑一声,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着杨舒说:“你要是上班时候能打到车算我输。” 杨舒被噎了一下,的确自己没有把握明天上班时候能打到车,便说:“那你明天早上把车钥匙留桌上。我给你做好早饭再出去。” “恩。”季然又扫了几次,连根敬业福的毛都没看到。心里烦躁的不行,便踢了踢正在看电视的杨舒说:“你差哪几个福字,我送给你。” 杨舒把支付宝打开,五福里他就弄了两个。季然加了他支付宝好友,送了他一张友爱福,一张爱国福。 这下杨舒也是只差敬业福的人了。 结果打开师门微信群一看,发现自己似乎是被遗忘的那一个了。 年年有鱼:太师父,师父,太师伯,敬业福都给你们送过去了。 艾羽:我和你太师父都收到了。 武林渔夫:收到了。 杨舒有点接受不了,怎么感觉他们这里是敬业福打批发一样一打一打来的。手指在屏幕上按动发了条消息出去。 舒克贝塔:???? 舒克贝塔:陈理你哪里来这么多敬业福的? 陈理很快回复他。 年年有鱼:师叔难道你不知道锦鲤能带来好运吗? 舒克贝塔:科科。 然后杨舒私聊了陈理。 舒克贝塔:给我两张。 年年有鱼:两张干嘛,一人一张不就够了,我自己还要留一张。 舒克贝塔:季然还差个敬业福。 年年有鱼:。 年年有鱼:。 年年有鱼:。 陈理一连发了好几个句号,然后杨舒手机上就弹出了支付宝的提示。 年年有鱼:师叔你对人家有意思吧。 舒克贝塔:科科。 界面切到支付宝的界面,杨舒给季然送了一张敬业福过去。 原本季然窝在那里玩游戏呢,结果看见这个提示,切出来一看发现杨舒给自己送了张敬业福。有些惊讶的挑着眉毛问:“你哪里来的?” “师侄送的,他锦鲤。顺便要他多给了一张。”杨舒把五福合成,问:“这两亿奖金能分多少啊?” “不知道。”季然盯着那个敬业福说:“不就几块钱,只是图个福气而已。” 还不如去摸财神家的门柱子可能还现实一点。杨舒心里想着没说出来,换了个台安安静静看起电视来。 第二天早上杨舒手机闹钟不知道为什么没响,等他凭借着自己顽强的生物钟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把衣服胡乱穿好,杨舒还记得昨天晚上说自己要给少爷做早饭的。等他打开房间门发现厨房里已经有人了。 季然关了炉灶上的火,把整好的包子夹到碗里,对站在门口的杨舒说:“去洗脸刷牙,粥在桌上。” “哦。”杨舒摸着头发去洗脸刷牙,季然跟在他后面端着包子从厨房出来。 “袜子穿错了。” “哦。” 早餐吃的杨舒是十分舒心,季少爷煮的粥软糯,里面又加上了肉沫和榨菜。夹着两个包子喝了一大碗。 只是一抬头便看见季然面色有点嫌弃的看着自己:“真能吃啊。” “是你做的好吃,忍不住多吃。”杨舒把自己吃完的空碗放到厨房里,又抽了纸巾擦嘴说:“我先去上班了,碗我晚上回来洗。” 季然嗯了一声,听见杨舒关门离开之后便走到厨房里,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坐上宝马驾驶室的杨舒有一种鸟枪换大炮的愉悦感,虽然自己不是买不起,但毕竟是公务人员还是能低调多低调些。 发动车子,杨舒听见引擎的声音都感觉和自己的小奇瑞不一样。 一句话,听得舒坦。 开着宝马踩着点到了单位,停好车之后杨舒便和以前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 反正也没有来结婚的人,杨舒倒也乐得自在。 坐了一上午杨舒就准备去食堂吃饭,在窗口等餐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看着自己。但是一回头身后只有等着打饭的李大姨。 杨舒看着李大姨面色不善的样子尴尬的笑笑。心里想着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神经质了。 结果在吃饭的时候杨舒也感觉到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还不止一个人。他也没声张,只是把餐盘放在收纳处从食堂出来之后给陈理打了个电话。 陈理一听有点奇怪,杨舒这个煞神谁没事吃多了偷看他啊。应和着自己下午去打探一下,但是这一打探差点把自己气的厥过去。 下午杨舒正勾着个头偷偷用手机打王室战争,就听见自己登记处的门一下被踢开了。 抬头一看就看见陈理气势汹汹走过来。那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猛兽化形出来的。 “个老王八蛋!”陈理见着他的面先劈头盖脸来了这么一句。 杨舒把手机放一边,说:“领导,你不能因为我上班开了会小差就这样对我进行生理上的污蔑。” “谁说你了?”陈理拖了把凳子在他面前坐下。冷笑一声说:“知道为什么别人今天看你吗?” 杨舒摸了摸自己的面皮,想着那时候那么多少男少女也是暗地里偷偷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陈理说:“别摸你那个二皮脸了,又摸不出个花来。” “为什么啊?”杨舒决定虚心向自己师侄求教。 陈理目光阴冷地看着杨舒,怒气说:“因为别人以为你和电母搞婚外恋姐弟恋呢!说的是你开的宝马是她送你的。说你是她在外面养的小白脸呢!” “宝马是季然的啊,怎么说也是季然包养我的啊。”杨舒听了也不生气,语气平淡地像不是自己被编排一样。 陈理手敲着桌面,冷声说:“人家知道那是季师叔的车啊?他妈的那个老王八蛋,自己老婆跑了不想办法找回来,还在背后面造谣。” 杨舒乐了:“你就知道是雷公说的?不是别人。” “那也背后有他的手笔!不然那天在场的谁会吃饱了没事干找你的麻烦?千年王八精活腻歪了.....” 杨舒连忙挥手让他别说了:“你就不怕王大爷听见呢?” “他在地下档案室,这能听到我把头给他。”陈理今天很暴躁,说话都不似以前人精的样子。 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杨舒淡定说:“你也别气了,多大个事啊。过两天就没人提了。”陈理看着他这样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气不过:“你就让这事这么过去?” “不如怎么办?提着吹霜去砸他家大门还是砍他家网线?小鱼儿,这都是新社会了,不是以前那样了。”伸手揉了揉陈理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杨舒感觉自己摸了一手发胶。 陈理拍开他的手:“滚滚滚,老子的头发都给你弄坏了。” 杨舒又安抚了他几句,听见自己手机提示音响了,拿过来一看发现是季然发过来的微信。 少爷:车已经提去修了 少爷:晚上吃什么? 杨舒想了下,给回了消息。 舒克贝塔:好的。 舒克贝塔:你想吃什么? 季然消息回的很快。 少爷:剩菜还有点,热了吃吧 舒克贝塔:好,我回来准备。 把手机放下杨舒就看见陈理伸着个脖子看着自己手机屏幕。把手机一锁杨舒说:“看什么呢?” “可以啊小师叔,发展神速啊。”陈理嘿嘿的笑着。 无比的想问他那双鼓出来的鱼眼睛到底是看出了什么发展神速。杨舒面无表情的说:“季然也是被逼相亲被逼的没办法,他师父把门锁都换了不让他回去过年。我和他之间只是单纯的阶级战友情,你的明白?” “明白明白。”陈理表示对杨太君的话十分明白。 又和陈理掰扯了几句杨舒突然听见大厅吵了起来,然后又是噼里啪啦闪电和轰隆的雷声。 “这两口子过来了?”陈理皱着个眉毛。转头对杨舒说:“师叔我出去看看,你先别出去了,免得打起来。” 杨舒对他扬了扬下巴。朕准了,退下吧。 陈理出去了一会,倒是安静了一会。但是杨舒正准备收拾东西准备早退的时候猛然听见一声雷鸣。 身形一闪,杨舒就出现在了大厅里。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杨舒伸手把倒在一边的小师侄拉起来。 “又被雷劈了?” 陈理倒是没受伤,就是样子有点狼狈。西装上破了一点,捯饬好的头发也乱了。他抹了把脸,瞪着雷公说:“没有。” 杨舒转头看着雷公,面无表情的说:“雷先生是过来结算上次的医药费的吗?需要先填个医药单的。” “不是。”一边的电母插进话来:“他是来离婚的。” “哦。”杨舒依旧面无表情,然后说:“离婚登记处在那边走第二个办公室,要离婚快点,快到下班时间了。” 电母听了对杨舒一笑说:“谢谢你的提醒。”又对着雷公冷声道:“还不快点把手续办了,省的浪费我时间。” “浪费你跟你相好出去的时候吗?”雷公一说话就引来天边雷鸣。 电母倒是将头发一撩,杨舒对她看了一眼,发现她昨天晚上去把头发给烫了个卷。 “你知道就好。” 轰——数道惊雷落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这里渡天劫呢。 杨舒看了眼手表,发现还有五分钟指向五点,便转身往办公室走,准备提包下班。 这时候一道雷打在他脚边。“你往哪里去?” 也就顿了一下,杨舒继续往前走,懒得搭理这个发疯的神仙。等回了办公室提了包拿了车钥匙出来大厅里两拨人还在对峙。 金光圣母有些不耐烦了:“今天离不离,今天不离也早晚要离,别给我耽误时间。”倒是她身边一群人都劝她离什么婚啊,几百年几千年的夫妻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离什么。 雷公倒:“你准备逃走?” 第139章 “每次我心情不好就点这两个吃,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杨舒给他夹了一个鸡爪子放碗里。 季然抬头看他一眼,突然笑着问:“我什么时候说我心情不好了?” “我又不瞎。”杨舒夹着豆沙包吃了一口说:“别把那些话听心里去了。” 我哪里把话听心里去了,季然心里嗤笑了一声。却也想着自己是听不得别人说不得杨舒不好。又大喝了一口奶茶咕噜说:“一群傻逼,也不知道事实就在那里乱说。” 杨舒点头附和,感觉少爷骂的傻逼很对。不就是一群大傻逼吗?耳朵和嘴巴连一起的大傻逼。 季然咬着鸡爪,眼睛瞪大了一点。咬下一个关节嘴巴里都是香味,把嘴巴里的骨头吐出来,季然说:“好吃。” 杨舒笑着看他:“喜欢就好。” 这时候季然手机响了,杨舒瞟了一眼看见屏幕上写着师父二字。季然看了一会才把电话接起来。 “喂,师父。” “宝啊,在干什么呢?” 季然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低头啃鸡爪的杨舒笑着说:“和杨舒在外面吃饭呢。” 听出来自己徒弟的心情似乎不错,季仙君想了想还是说:“我和阮峰准备过几天在家里做饭,叫了你师伯师姑过来,到时候你也回来吃饭。” “什么时候啊?”季然问。 “二十七。”季仙君顿了一顿,似乎旁边有人在说话。季然安静等了一会然后听见自己师父有点不情愿地说:“叫着杨舒有空也过来吧。” “恩,我会跟他说的。”同师父又说了两句季然才挂了电话。这时候菜都上齐全了,季然一看,深井烧鹅、蒜泥白肉、三杯鸡还有一大盘豆豉鲮鱼炒饭。 两个人开始动筷子吃饭,杨舒看着季然挽着袖子抓着一个鸡块咬着,吃两口还喝口奶茶。忍不住问:“季然你其实还在上学吧?” 模样跟个大学生一模一样。 季然翻了个白眼,吐出嘴巴里的骨头问:“都几百岁的老妖精了上什么学?接受社会主义再教育?” 杨舒无话可说,只又给他夹了块烧鹅说:“我看你放假这么早。就好奇。” “我搞园林设计的,大过年又没什么生意,老板就早放假了。”季然又吃了块蒜泥白肉,感觉自己很满意这个味道。 两个人吃吃喝喝一顿,正准备回家。这时候杨舒手机响了,一接通就是自己师伯的声音。 “你回来一趟。” 马上就挂断的电话让杨舒沉默很久,原本要是师父打过来自己都还可以推脱。但是要是是自己师伯打过来的话,不去就意味着死的很惨。 “你师伯电话?”季然擦着嘴巴问他。 杨舒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点点头说:“我先送你回去,车借我开回家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吧,肯定是今天白天的事情找你。估计那些话也传到你师父他们耳朵里了。” 杨舒看着季然:“那些话?” 季然把衣服扣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杨舒说:“就是你搞婚外恋,还是姐弟恋,以及被人送了车包养了。” 看着杨舒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季然耸耸肩说:“我还听了好几个版本。你要听吗?我都不知道昨天晚上和我吃饭的是不是你,听他们说的我还以为你和金光圣母去市中心十八层楼的旋转餐厅吃烛光晚餐了。” “想象力挺丰富的。”杨舒笑了笑。 一路上杨舒车开的飞快。去杨瑶的房子要过桥,等堵来堵去车开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杨舒敲门的时候心里还有点紧张,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师父到底听了几个版本。倒是他身边的季然看上去平静,不过也就是看上去而已。 因为要见杨舒的师父师伯,季然离开餐厅前特意去了趟洗手间,用水把头发好好的摸了两下,又一路上吃了好几个口香糖。 过了一会门就开了,艾宏宇看见来了两个人还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让他们两个人进屋。 杨舒师父家是那种小独栋的别墅,自己带着院子,隔着两边的人家也远一些。院子里还有个小池塘,杨舒告诉季然那是陈理小时候的专用。 杨瑶正坐在摇椅上看着书,艾宏宇过去告诉他杨舒来了他才起身。回头看见季然面上也是有些惊讶,然后就责备杨舒说:“怎么带着人回来也不先说一声。” 季然问了杨瑶和艾宏宇两位长辈的好,然后才不好意思的说:“来的匆忙,什么礼物也没准备。” 杨瑶年岁上千,但还是一副青年模样,他笑着看着季然说:“小然太客气了。”又叫了艾宏宇给季然倒茶,跟他在藤椅上坐下说话。 而杨舒直接被他师伯叫到书房去说话了。季然看着书房门关上,转头过来才发现杨瑶正笑着。面皮上有点不好意思,季然说:“道君可是生了杨舒的气?” 杨道君喝了口茶,摇摇头说:“我倒还好,知道小舒不是那种人。只是怕你生气才把他提到家里来说上两句,没想到你也跟着来了。” “这件事本就是雷公太过分....”季然将那日自己看见和从杨舒那里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杨瑶听了便也叹了口气说:“凡俗常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杨舒倒也莽撞了。” 季然不认为杨舒有错,但也不认为杨道君的话有不对,便就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才低声说:“可为什么那么多人劝电母忍让,没有人让雷公做出改变呢?” 杨瑶笑着回答说:“大概是一直都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一下没想到要做出改变吧。”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聊了几句花草问题杨舒才从书房里被他师伯放出来。 艾宏宇一出来看着杨瑶和季然说的开心,便脸色也缓了缓,对杨舒说:“二十八回来吃饭,带着季然一起。” 杨舒应了一声,等着季然和杨瑶喝完了面前的那壶茶才带着季然离开。 艾宏宇站在杨瑶旁边,看见他哼着调,便问:“很喜欢那孩子?” “讨人喜欢又听话,季仙君好福气。”杨瑶抿着嘴巴笑了笑。 季然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杨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眨了眨眼睛又继续盯着他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我干什么?”杨舒忍不住了。 季然把自己视线移开,说:“我看你师伯打你没有。” “没打我。”杨舒打了个转向灯继续说:“就是问了我几句,还都是担心你生气没有的。” “哦,我生气干什么?”季然面无表情说着,心里却是在砰砰砰的炸烟花。 杨舒笑了笑说:“你现在是我相亲对象,师伯自然要问几句。”又想起师伯之前说的二十八回家吃饭的事情。杨舒看了看季然脸上似乎心情不错,便说:“那什么,二十八你有时间没有?” “有,怎么了?”季然心里铃铛一阵敲响,是不是..... 杨舒继续说:“我师伯叫你二十八去他们家吃饭。” “砰——”季然心里的烟火全部炸了,先前还只是彩聚筒的话,现在就是那种五百响的长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杨舒看见少爷一会没说话,不知道他现在已经炸懵了,只以为他不想去。鼻间又闻到了那股香味,杨舒皱了皱鼻子刚刚准备问到底是什么味道的时候,季然说话了。 “可以,但是二十七要去我师傅家,他们说要见你。” 杨舒答应下来,一边去一次,很公平。但是又想起开始季然吃饭时候接的电话,杨舒问:“你师父.....” 季然打断他的话:“他们都听到那么些屁话了。” 沉默了一会杨舒继续问:“那二十七那天他们会打我吗?” 季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你那天路过桃树边的时候小心点,我师姑可能用条子抽你。” 杨舒:....... 两个人回了家,杨舒先去洗了澡,季然坐在沙发上看着朋友圈。发现自己的朋友圈里有人发着小视频,是雷公电母在天上打架时候录的。 后面自己就走了,也不知道着两口子打成什么样子了。季然点开一看果然是电闪雷鸣,两个人一副势必要电死\/雷劈死对方的模样,看的像特技电影一样。 往下滑了滑又看见别人八卦两口子事,不过还好没有说杨舒怎么样怎么样,不然季然感觉自己还能和他们撕一撕。 返回聊天界面发现陈理居然给自己发消息,便点开来一看。 年年有鱼:季师叔,今天我小师叔挨打了吗? 禾子然:没有 年年有鱼:那不一定啊,太师伯可能打在看不到的地方!师祖最喜欢打在看不到的地方了! 禾子然:杨道君没有动手,艾师伯也没有。 禾子然:你师叔好着呢,现在在浴室正唱明月几时有 年年有鱼:....... 年年有鱼:师叔你是跟着一起去我师祖家了吗? 禾子然:恩 陈理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痛心疾首地锤了几下床。原先没发现,现在是感觉到了之前师叔给自己抵挡着的催婚势力的可怕。 但人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如果还有机会,陈理要对自己小师叔说三个字:别相亲。如果要给这句话加上一个期限,陈理希望是一万年。 陈理手指动着给自己未来师婶发了消息过去。 年年有鱼:师婶,摆酒的时候师侄一定包个大红包。 禾子然:....... 禾子然:你想太多了 季然撇了撇嘴,自己都还没想过这回事呢。 毕竟杨舒现在都不喜欢自己。 这时候杨舒从浴室出来了,洗了个澡感觉整个人都身轻如燕,能飞上天。 但一看季然盯着自己,杨舒咳了咳嗓子说:“不好意思,我一洗澡就容易唱歌。” “下次唱点时髦的。”季少爷把手机屏锁了,起身准备拿衣服去洗澡。 听到少爷点歌杨角儿突然感觉自己肩上责任很重,拿出手机准备搜一下最近最新的一些歌是什么。但按亮屏幕出现的是一条短信提示。 是电母发来的,杨舒也不知道她怎么有自己号码。点开一看,大致意思就是向自己道了个歉,外加询问了下自己离婚需要准备的资料。 问自己这个结婚登记处的办事员离婚要什么材料,杨舒想了一下给她发了过去,顺嘴问了一句:“您当时有登记结婚吗?” 过了一会电母就回短信过来说:“有登记的,建国那会就去拿了证。” “那您还要把结婚证带上。”杨舒回了一句之后电母也就再也没回短信过来。 之后杨舒依旧开着季然的车上下班,少爷盯着他出门穿鞋,临了了还说了一句:“再又哪个王八蛋活腻歪的说这车是别人买给你的就削他。” 听着少爷一口南方口音说着东北风味的狠话,杨舒笑了两声说:“知道了。”才开门去上班。 开车出了小区一段,杨舒拨了一个号码过去。 “喂,请问是季仙君吗?我是杨舒.....” 等着二十五那天晚上单位聚餐,杨舒给季然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不回去吃饭,又听见他说了几句不要酒驾才挂了电话。 旁边的同事看了便笑着说:“杨舒动作快啊,这就住一块去了。” “没有没有。”杨舒笑了笑,心里想着关你屁事。 一边的李大姨带了女儿来,李大姑娘长得漂亮,身材也好,皮肤又白,就是模样凶了点。她看了杨舒一会说:“杨道友的对象是季仙君的小徒弟?” 杨舒还没回答他旁边的那个青蛙化形的同事便替他回答了。 “是的,上次还来单位了呢。” “听说那小师弟脾气差的厉害,之前的相亲对象还没见着面就被他打跑了。”李大姑娘笑着说。 杨舒连看也没看她,只当没听到。反正这也是事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我也听说了!虽然漂亮就是脾气差的厉害。”杨舒身边的青蛙同事田圭继续说。 第140章 一张完全没拧过的湿冷毛巾直接拍在了杨舒脸上,冷的他一个激灵就坐起来了。 “哎哟,这下醒了?”季然抱着手臂看着杨舒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 但看见他皱着眉头说:“脑袋疼。”又后悔自己刚刚鲁莽的直接把毛巾拍上去了。 赶快端了杯苹果汁让他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东西入口,杨舒发苦的嘴巴里滋味好一点了。他问季然:“这是什么?” “苹果汁,解酒的。”季然端着空杯子说:“起来了就去洗澡,身上臭死了。” 杨舒又倒了下去,拿着那块冷毛巾盖着眼睛说:“季然,你可真狠啊。” 季然只当他是说自己用湿毛巾拍醒他,冷笑一声:“你他妈还不起来,老子就要打120了,五百岁的人了还因为喝多酒送医院你丑不丑啊。” 往旁边一看,杨舒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躺了一会,在季然下一次要过来踢沙发之前杨舒爬起来去收拾自己了。 等他收拾完,脑袋什么也不疼了,就是胃里饿的难受,心里也有点难受。一看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粥和烧麦,还冒着热气。 突然的,心里就不那么难受了。 季然也端了一碗粥在他对面坐下了问:“昨天怎么喝那么多?” 杨舒端着碗先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半,将碗放下来又夹了两个烧麦吃了才说:“一群人灌我酒。” 皱着眉头季然把他空了一大半的粥碗拿过来去厨房又给他装满说:“慢点喝,饿死鬼投胎吗?” 得了少爷训斥的杨长工立马改变自己喝粥的速度,慢慢嚼着粥里面的榨菜,听着季然说:“明天去我师父家吃饭,吃了中饭再过去吧。” 杨舒咬了口烧麦,感觉酱油放多了点。问:“不用一早就过去吗?” “师姑晚上才能到,中午去了也要听他念,还不如晚些了再去。”季然说着将响起来的手机按掉。 两个人吃完杨舒就把季然赶到客厅里去休息,自己进了厨房洗碗。 季然坐在沙发上把微信打开,发现公司群里不停的在发红包,看了看感觉没什么兴趣便准备关掉。这时候一个对话框跳出来。 樱桃花:怎么公司年会你都不来? 禾子然:不喝酒不去 樱桃花:红包都不要了? 禾子然:奖金已经直接打我账上了 樱桃花:....... 樱桃花:在杨舒家住的好吗? 禾子然:你问太多了 结束了没营养的对话,季然决定今天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明天面对师门的几个妖精。 二十七一早上杨舒就起来了,趁着季然还没起床的时候他去了趟超市,推着购物车买东西的时候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少爷的电话。 “你去哪里了?”季然的声音听上去还没睡醒的样子。 杨舒看着货架上的高钙牛奶,用肩膀夹着电话说:“我来超市了,你起来了先吃东西,锅上面热着奶黄包。” “哦。”然后杨舒听见一阵布料西索的声音,季然的声音又响起来:“去超市买什么?不是说二十九再去买菜的吗?” “给你师父那边买东西,感觉有点挑不好,他们喜欢什么?”杨舒感觉过年抗两袋化肥不太好。 季然那边安静了一会,然后说:“买点牛奶吧,还有什么零食礼包,几个小家伙喜欢。提得下就再买箱车厘子。” 挂了电话杨舒把东西买好就开车回去,路上的时候听见车载音响里说着这几天天气反常,只大雷闪电连滴雨也没看见,几个人分析来分析去,把原因归咎到了全球气候变暖上面。 杨舒听得发笑,却想起来今天自己又翘班了,但是陈理也没打电话过来想着也就无所谓了,反正工资两个子,全扣了也不会死。倒是杨舒更好奇些雷公电母两个人到底离婚离成功了没有。 开车到家的时候季然正刷着牙过来给他开门,杨舒一进门就说:“还好你在家里,刚刚换了外套钥匙放里面的了没拿。要不然我就进不来了。” 收到了季少爷的白眼加句傻逼,杨舒严正声明自己不会再忘记带钥匙了,表示请少爷放心。 依旧是收到了一个白眼。 两个人在家里磨蹭了一会随便吃了中饭,等到下午两点钟的时候便出了门,开着车往季仙君家走。 “家里是我师父和阮哥在住,师祖一个人是住在别处的,甘师伯和桃师姑都是只有在过年或者师祖生日的时候才会回来。”季然看了下手机说:“师姑已经到家了。” 杨舒倒是听见了个比较熟悉的姓,便问:“阮哥?阮峰啊?” 季然点点头,看着前面的马路说:“他现在是我师父的道侣。” “就是那个爱耍花枪的阮峰?”杨舒啧了一声,然后被季然横了一眼说:“谁耍花枪呢?” 杨舒感觉被阮峰踩了一头,哼哼几句说:“又打不过我,怎么不是耍花枪了?”但看见季然有些面色不善,便马上改口问:“那你师祖的道侣呢?还有你师伯师姑一家人都回来了吗?” “师祖的道侣是凡人,早就仙去了。我师父他们见过,我没见过。我师伯有个徒弟,师伯是一个人过的快活,什么事都扔给了我祝师兄。祝师兄也有个小徒弟,平日里安静也还听话。师姑家里两个师姐,大师姐是桃树化形,二师姐是柳树化形。大师姐有道侣还有个小孩子。” 季然说了一大通,杨舒皱着眉头理了理头绪,然后问:“诶,你师伯跟脚是什么?怎么没听你提过。” “是根甘蔗。” 杨舒沉默了一会,然后问:“就是我们前两天买的那种甘蔗?” “那种甘蔗怎么能和我师伯比?我师伯种的甘蔗甜多了!”季然瞪了他一眼。 杨舒感觉重点不是甜不甜,而是.....诶,算了。杨舒又问:“那你祝师兄也是甘蔗化形的?” 季然让他在下个路口转弯,然后说:“祝师兄是竹子。小师侄也是竹子。” 两人在车上扯了一阵终于开到了季仙君住的地方,小区保安看了是季然在车上就直接放行了。车一直往里开,到了小区最里面才停下。 杨舒听季然的将车就停在了路边,提着一箱牛奶一箱车厘子两袋子旺旺零食大礼包站在门口等着季然敲门。 依旧是独立的小院子,屋后面还种着花,不过日子冷就见着几个花苞。不过这个天气能见着花苞也是稀罕了。 门一开阮峰就和杨舒看了个对眼。 “哟,不是霜寒十四洲的杨剑仙吗?”阮峰脸上笑的眼含精光。 “不敢不敢,见着活的阮将军实在是在下的福气。”杨舒和阮峰两个人在门口对视良久,等到季仙君在屋里说了一句:“堵门口干什么,当门神驱魔啊?” 阮将军立刻换了脸色,连忙让开路让季然进去。 杨舒趁着机会挤进去,便看见季仙君脸色淡淡的看着自己。连鞋也先不脱,现将自己手上的礼物递上说:“杨舒前来叨扰了。” 看着自己徒弟一边盯着自己,季仙君脸上才挂上了点笑,让阮峰把东西接过来,却留了零食礼包在他手上说:“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这两个待会你给两个小家伙吧。” 杨舒脱了鞋和季然走到客厅便看见两个矮团子冲过来,一人一条腿的抱住了季然。 “小师叔!”童声二重奏。 低头一看,杨舒可感觉自己那鲤鱼精师侄不是个玩意,怎么就一点都没有这两个小娃娃招人喜欢。 季然应了他们一声,蹲下来摸摸他们的头顺带给了杨舒一个眼神。 赶快将手上的大礼包递出来,季然给了两个小孩子一人一个,然后笑着说:“这是你们杨师叔给你们的。” 虽然很想指出自己可能比他祝师兄和两位师姐大,但也看着两个小孩子望着自己便将话咽下去了。 “谢谢杨师叔。”左边穿蓝毛衣的小男孩有点害羞,一只手抱着大礼包一只手还拉着季然的手。 季然对杨舒说:“这是祝师兄的小徒弟,祝竹。” 猪猪?杨舒皱着眉,心里想着怎么给孩子取这么个名字。 这时候一边的粉衣小女孩子抱着零食礼包大喊着:“你就算给我零食我也不会把小师叔嫁给你的!我才不稀罕你的零食!” 杨舒感觉这位小桃仙如果松开抱着零食的手说这个话会更有说服力。 熊桃子很快被家里的家长拉了回去,季然的大师姐笑着说:“小孩子不懂事,杨道友勿怪。”又转头让小姑娘道歉,杨舒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 被自家娘亲训了几句的小桃仙嘟着个嘴巴说:“杨师伯对不起,陶莼给你赔不是了。” 这还是个弄对辈分的,杨舒笑着说没事。站起来一看这客厅里的几个大人都盯着自己看着,顿时背上就一毛。 坐在正中的一名白发青年笑着说:“快过来坐,站着做什么?” 杨舒不知道这是季然师门的哪一位,这时候季然推他一下说:“师祖叫你过去,还待着这里干什么?” 原来是那位仙草化形的师祖,杨舒走过去在沙发的空位上坐下,向那位师祖问好说:“宣芠仙君好。” 安师祖笑着看了他会,便点点头问:“这几位你可认得?” 杨舒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戴着眼镜一身书卷气的男子,说道:“都听季然提过,但人和名倒有些对不上号来。” 这时候那小桃仙的娘亲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笑的微微眯起,她指着自己说:“我是小然的大师姐,叫作桃芊。”又将手搭在她身边的沉默男子肩上说:“这是我道侣陶江,方才我家小孩陶莼你也已经见过了。” 他身边的男子对他点了点头,笑了笑说:“早就听闻杨剑仙威名,如今得见了。” 杨舒问了好,坐在他身边的男子推了推鼻架上的眼镜说:“我是小然的师兄,祝甘。方才的祝竹是我的徒弟。二师妹柳枫正在厨房里忙着收拾,家师甘恒方才外出了,怕是要得会儿才能回来。” 脑子捋了一会,杨舒问了道友好,又看见坐在季道祖下手的二人。其中一个是季然的师父季琰,另外一名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带着翠玉珠项链的卷发女人自然便是季然的师姑桃仙姑。 “晚辈见过二位仙君仙姑。”杨舒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 桃仙姑名叫桃英,杨舒听自己师父说过桃仙姑是一株自唐时便在桃树,沾了文人墨客的吟诵方才开了灵智化了人形。 桃英点点头,笑着对季仙君说:“倒是时候过得快,如今小然也带着人回来了。” 季仙君笑了笑,又叫了季然过来让师祖师姑好好看看。 杨舒坐在那里和那小桃仙隔着茶几对视着,倒越看越觉得这小姑娘鼓着的脸像极了树上的长着绒毛的桃子。一边的猪猪小朋友虽然也看着自己,但也是悄咪咪的望着。还以为自己隐蔽着没有被发现。 杨舒突然看向猪猪小朋友笑了一下。看着那小孩的脸一下红透了,反而比小桃仙更像个桃树精。 这时候阮峰围着个围裙从厨房里出来,大着嗓门说着:“都过来吃饭了。” 季然这才从几个长辈的身边离开,随着杨舒坐到了桌边。众人落座之后门铃又响了,季然本想起身去开门又被刚刚从厨房出来的女子按住了肩膀:“我去吧,是甘师伯回来了。” 甘恒提着一袋东西回来,看见所有人都在桌边望着自己,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头发说:“刚刚看着那边的书店还开着便去看了几眼。” 杨舒一看这甘师伯一副皮相跟个刚刚放学回来的高中生一样,便小声问季然:“真是你师伯?” “不然还是你师伯?”季然瞥了他一眼。 瘪了瘪嘴杨舒不说话了。看着所有人入了座,杨舒这才发现季然他两个师姐感觉是天差地别。 大师姐一双桃花眼带着媚意,淡蓝色的毛衣衬的她极白。 第141章 小桃仙看了看哭的眼睛鼻头红得跟个猴儿一样的师弟,又看了看娘亲。这才松了手说:“我是师姐,先让师弟陪师叔睡。” 但立即又抓着季然说:“那明日师叔要来接我,明日不成后日也要来。” 季然连忙点头说后日一定来。这时候进屋一趟的祝甘提着个袋子递给季然说:“里面是祝竹的衣服,换下来的也不需洗,只放在袋子里带回来便是。” 这样一番闹腾之后季然和抱着祝竹的杨舒才上了车,挥了手告别之后才开着车慢慢往家去。 杨舒抱着祝竹坐在副驾驶上面,季然本来想要他们两个坐到后面去安全一点,但看见杨舒系好安全带之后就头仰靠着,眼睛也还闭着便也没提了。 “今天又喝多了?”季然是看着最后是阮峰和杨舒两个人还在桌上喝,一边的酒瓶都空了几个。 杨舒伸手揉了揉眉心说:“你们家酒好,倒也没有喝多。”说着打了个嗝,靠在他身上的祝竹撑着他肩膀离他远一点说:“好臭!” 杨舒笑了起来,张开嘴巴对祝竹脸上哈气,祝竹被他抱着又要躲开,两个人又笑又闹倒是玩的开心。 季然开着车,还是想着今天师父说的话,心里乱糟糟的缠的跟麻线团一样。想着明日又要去杨舒他师父那边又不知道是什么个状况。 居然萌发出了不要去的想法。季然等红灯的时候手轻敲着方向盘,眼睛看着红灯发呆。 如果不去要怎么跟杨舒说呢?季然看了杨舒一样,发现他也在看自己,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问:“怎么了?” “我在想明天师父他们要你喝酒怎么办?”杨舒揉了揉祝竹的头发,脑袋里脑补着各种小说里说的植物修士喝多了露出原型的样子。 季然笑了一声说:“你倒担心这个。” “怎么了?今天阮峰灌了我那么多,明天你不喝酒我不就划不来了?但是你一喝我又有点不放心。” 季然心头一热,问:“不放心什么?” “怕你化出原型太大我把我家房顶撑破了。”说完这句话季然就给了他一个白眼,猪猪小朋友捏着杨舒的脸说:“小师叔的原型一点都不大!”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杨舒看着季然的侧脸说:“你别太紧张了。你看我今天不也还好?” “放...屁”季然看着旁边还有小孩子在,将粗话咽了下去:“今天进门时候,看你那样子像是找阮哥斗法一样。” 杨舒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说:“反正今天我把他灌倒了,在我面前装什么....”最后一个逼字在季然的目光中吞了回去。 “我看见了,阮哥被师父扶回房间扔地上了,大概明天起了还要被骂。”季然又瞥了他一眼说:“能喝酒你挺能耐啊。” 不敢不敢,在少爷面前自己只是一个长工。杨舒看着他因为暖气有点泛红的侧脸,抿着嘴笑了笑。 等回到家的时候猪猪小朋友已经眼睛皮都睁不开了,嘴里还说着要和季然睡觉。杨舒把他头上的帽子脱下来,让他感受一下冬风的无情之后祝竹彻底醒了。 季然蹲在门口给他脱棉衣,杨舒先进去放热水。季然牵着祝竹走到房间里给他拿衣服让他先洗澡。 祝竹看着杨舒进了隔壁的房间,便问:“小师叔为什么你不和杨师伯睡一起呢?” 季然给他解扣子的手一顿,然后说:“小孩子不懂,别乱问。” “我不小了!我七十了!” 杨舒站在门口听着,瘪了瘪嘴想七十岁的竹子精不是小孩子是什么?然后又听见季然的声音说:“是是是是,七十岁的小竹笋,你最厉害了。” 原来还是个竹笋样子。杨舒笑了一声就看见季然推门出来带着祝竹去洗澡。 “诶,你和你师侄一起洗啊?”杨舒抱着手臂看他。 季然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是啊,怎么了?” 杨舒没说什么只哦了一声,季然便带着祝竹进去了。 洗完澡出来季然便带着祝竹躺进被窝里,杨舒过来一看就看见祝竹拉着季然的手说悄悄话的样子。 “师伯是来和师叔一起睡的吗?”祝竹看着他问。 杨舒走过去捏他的鼻子说:“那你为什么要占师伯的位置呢?” 季然抬手打了他一下,眼神警告别乱说话。 祝竹抱着季然的手说:“才不把师叔让给你,平时一定都是师叔和师伯睡的,今天我要和师叔睡。” “就知道睡睡睡的,谁教你的?”季然把他脑袋一弹。 祝竹额头在他身上蹭了蹭,然后说:“困,想睡觉。” 杨舒走到门口看着季然和祝竹睡下了才关了灯,又轻轻关了门出去。站在门口他突然有一种被抛弃的老父亲的感觉。 “师祖,为什么他不来找我呢?”季然扎根在土里,白色泛黄的花朵朝着洞口。背后的师祖没有说话。 “师祖,他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季然又问了一句。 这次感觉师祖的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叶子,温声说:“等你长好了他就来了。” 但是等自己烂掉的根茎掉落,又长出新的。枯黄的叶子落在土上,泛黄的花又变成白色,那个人也没有来。 就这样一直望着洞口的季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过了一百多年,终于又能化成人形,他也没有来。 季然突然醒了,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翻了个身看见旁边的祝竹睡得正好。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了,半梦半醒也不知道怎么过了这一夜。 第二天杨舒去叫人起床的时候,一大一小都窝在被子里,脑袋顶着睡的。先把季然叫醒了杨舒才去厨房开始做饭。 祝竹被季然推着进洗手间洗漱,眼睛都还闭着就把牙刷往嘴里送。被季然按着擦了个脸才清醒了点。 杨舒端早饭出来的时候季然正在接电话,等他和祝竹都坐上餐桌了季然才挂了电话过来。 看见少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杨舒便问怎么了。 “师父他们今天去泡温泉了,祝师兄突然有事,祝竹要跟我待着,今天你师父家我就.....” ...不去了吧。 杨舒喝了口稀饭看了他一眼之后,揉着祝竹的头笑着说:“那祝竹今天跟师伯回家玩好不好?” 祝竹看了看自己师叔,然后问:“师叔也去吗?” “当然去了。”杨舒继续笑着说。 祝竹拉着季然的手说:“那祝竹要去。” 季然没想到杨舒居然直接就这么问祝竹,心里惊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带着祝竹去杨舒师父家了。 “不好吧...这样...”季然抱着手臂看着洗碗的杨舒说。 杨舒洗着碗不说话,连看也不看季然一眼。等着碗洗完了,杨舒把碗擦干净又洗了手才看着季然问:“有什么不好的?小孩子又没什么。” 感觉到杨舒的态度不是很好,季然以为是自己突然反悔给他带来了麻烦,放软了语气说:“我是怕你师门那边,毕竟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这样不太好,小孩子闹腾太给你添麻烦了。” 说出否定的句子的时候,季然感觉自己像在吐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划拉着自己的喉咙。从心里一直到嘴里,都是血腥味。 杨舒突然向他伸手,季然躲闪不及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手只是在他脸上一抹。 “怎么吃个麻圆还能把芝麻吃到脸上去?”杨舒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季然睁开眼睛,因为自己刚刚那种受惊吓的样子有点生气。 “不小心的而已,下次告诉我不行吗?” 杨舒挑挑眉毛。看着他说:“等下带着祝竹去我师父那里,祝竹听话,不像别的熊孩子。”看季然又想说话,杨舒继续说:“就当帮我个忙,要是你不跟着回去,我师伯不知道还要怎么折腾我。你让我安心过个年。” 见他这样说了,季然一时也找不到别的借口,只好点了个头。 杨舒开着车回去,季然带着祝竹坐在后面,一路上都在跟他说要他待会讲礼貌,不许在人家家里捣乱之类的话。 祝竹倒也是听话,一边听一边点头。季然只不停说着,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等看见杨舒师父门口的时候,季然心里很想一脚将杨舒踹下车,然后自己带着祝竹回去。 心里不停告诉自己这是帮忙这是帮忙,但是又不甘心自己只是帮杨舒忙的朋友。纠结地叹了一口气。 杨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按响了门铃。 陈理的声音喊着:“来了。” 过了一会门打开了,陈理一看杨舒和季然一起来的就吹了口口哨,但一低头看见两个人中间还有个小孩,楞了一下便立即扯着嗓子往屋里喊。 “师父师祖!师叔带着儿子老婆回来了!” 季然听见这话脸一下就变的通红,牵着祝竹的手就想往回走。 杨舒手臂横在他背后一拦,像是搂着他一样推着他进了门。 被陈理这一声一吼,家里的几个人全部都出来了。 祝竹抱着季然的腿,手抓着他的裤腿喊了声:“小师叔。” 杨瑶看见跟着来了个小孩子,也愣了一下。 季然连忙说:“杨道君,这是我小师侄。今日师门有事,他便跟着我过来了。” 一边的杨林听了伸手在陈理的头上一锤:“乱喊什么!” 三人在门口换了拖鞋往屋里走,季然一进客厅便看见上次来时候的茶几被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麻将桌。 上面的牌还立着,显然是刚刚还在打。 杨瑶他们四人又入座,艾宏宇看着杨舒说:“我们先打完这圈,你先招呼下。” 杨舒应了一声,带着他们先去洗手。 洗手时候杨舒用肩膀撞了撞季然说:“都说了你不用那么担心的。” “是我想多了。”季然脸上勉强的笑了笑,但感觉现在的这一切都是自己偷来的一样。 祝竹洗了手便又跟着季然到了客厅,杨瑶见了便招手招呼祝竹过去。 季然见了推推他说:“杨道君叫你过去呢。” “杨道君。”祝竹走过去乖乖地叫了一声。杨瑶看这小竹精长的像个奶团子一样,心里看的喜欢便伸手抱着他在身上,低头问:“你看得懂这些牌吗?” 杨舒轻咳了两声,出声说:“七十多岁的竹笋了,怎么可能不认识。” “七十多岁的竹笋?”陈理打量了那小孩一阵,转头问季然说:“季师叔,没诓我吧?” 季然有些不自在,点了点头。 “陈理你七十多岁的时候还不能化形呢,嘚瑟什么?”杨舒啧了一声,又揉了揉肚子说:“饿死了,没做饭吗?” 杨林抬手打出一张幺鸡,凉凉说:“吃吃吃,就知道吃,整个一饭桶。” 恰好这时候艾宏宇将两条三条一推:“吃。” 杨林顿时不说话了。 艾宏宇打出一张大饼。 季然看着杨舒他师兄,端正坐在桌前,眼睛瞪视,一张国字脸上满是正气。不是他面前的麻将桌真感觉不像是会打麻将的人。 “杠了!杨道君。”祝竹这时候小手一推,推出三张一样的大饼来。 杨舒走过去一看:“哎哟,你还知道杠呢?” 一桌麻将打到最后季然和杨舒都站到杨瑶后面帮他看着。连着钟响了几声才反应过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杨舒要季然带着祝竹在外面休息,自己跟着师伯进了厨房。杨林洗了手把陈理也拎了进去。客厅里就剩了杨瑶和祝竹,季然有点尴尬,倒是杨瑶把电视打开了换到动画片的频道让祝竹看。 祝竹眼睛盯着电视,眨都不眨一下。一时间客厅里只有电视里传出来的动画片的声音,季然手握着茶杯看着里面的茶叶发呆。 茶叶漂浮在微绿的水中,茶叶...茶叶...季然一下想了起来,把自己带进来的纸袋递给杨瑶说:“今日前来叨扰,一点薄礼,还请道君收下。” 先前被陈理,季然一时脸上有些羞红。 第142章 季然松开眉头白了他一眼说:“滚蛋。” 吃完东西回到了房间,季然进去洗澡的时候杨舒就坐在床边看着戒指想,要怎么才能把这个戒指送出去。 想给他惊喜吧,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最好,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怎么做都不满意。一下躺倒在床上杨舒叹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把“难呢”两个字说出来,季然就从浴室里出来擦着头发踢了他一脚说:“澡也没洗,衣服也没换你就躺床上干什么?” 这时候戒指还被杨舒捏在手里,见季然出来了就赶快往自己的口袋里一放,坐起来说:“不是你在里面洗吗,等你出来了我就去洗。” “我现在出来了,你快去洗。”季然擦着头发看着他。 杨舒坐起来拿了睡衣就进了浴室,将衣服放在一边的洗漱台上,他就进了淋浴间。打开喷头之后热水带来的水汽一下就让玻璃门上起了一层雾。 听见门响了一声,杨舒就听见小月季的声音说:“外面衣服我拿去洗了。” 阳台上有一个小洗衣机,方便住的客人洗衣服。 “知道了。”杨舒一声一应,心里就咯噔一下。 刚刚的戒指还在衣服里! 但是小月季已经关门出去了,杨舒赶快关了水龙头扯了一边的毛巾将头发简单擦了几下,浴衣披在身上就推了门出去。 外面的洗衣机已经启动了,季然坐在床上看着杨舒从浴室里一下跑出来,身上的水好像都还没有擦干净。 杨舒跑到洗衣机前面,看见自己今天穿的衣服正在里面甩着,伸手就想把插头拔掉,让洗衣机停下来。 “你干什么?”季然看他的动作就问,“东西忘记里面了?” 小月季的声音带着笑,杨舒听了回头一看,就见他正捏着一只戒指朝自己笑着说:“是不是这个啊?” 第66章 季然捏着戒指看了一会,发现杨舒尴尬的样子,忍不住又说:“那我捡到了,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杨舒走过去把戒指从他手里拿回来,捏在手心里。 他俯下身亲吻小月季的额头:“我那个时候捡到你,你就是我的了,戒指是你的,你是我的。你的明白?” “我不明白。”季然哼了一声,虽然抿着嘴巴,但是弯弯的眼角却遮盖不住心里的笑意。 杨舒亲了亲他的脸,觉得这个小家伙就是在看自己的笑话,估计早就知道自己带着戒指也不戳穿,就看着自己着急开心。 他问:“要我跪下来吗?” 季然看他没说话,但是杨舒站起来的时候他却伸手拉住了。 杨舒又坐回了床上,将小月季的手拉起来,先在嘴边亲了一下。然后捏着那枚戒指问:“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什么啊?”季然掩在白发下面的耳朵有点红,看着杨舒问。 杨舒说:“季然,你愿不愿意过两天,找个时间,来我单位和我办个结婚证?” “台词没新意。”季然撇了撇嘴。 杨舒笑了一下说:“真找不到词了,我开始还写了一个三四百字的求婚宣言,但是发现还是不行。” “那看你这么辛苦的份上,我勉强答应一下。”季然动了动被杨舒握着的手,示意他快点把戒指带上去。 杨舒把戒指戴在了小月季的无名指上,说:“我现在可以亲吻我的新娘了。” 然后就凑过去含住了季然的嘴唇。 一吻分开,季然伸手捏住杨舒的两瓣嘴往外扯说:“那是人家教堂举行婚礼结婚的时候,最后神父说的话,你求个婚激动什么。” 杨舒被他捏住嘴巴说不出话来,只抱紧了他。 “还有,谁是你新……”季然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断掉了,捏着杨舒嘴巴的手也松开。 杨舒感觉到一股子香味从小月季身上散发出来,比之前的还要浓郁。 “怎么了?”杨舒问。 季然手抓着他的浴衣的领子,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说:“杨舒,我好像花期开始了……” 话一说完,杨舒就把结界布了下来,把请勿打扰的开关打开。 小月季被他放倒在大床上,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就算捂着鼻子也能闻见。杨舒亲了亲他半阖着的眼睛,温着声音说:“别怕,我在这里。” 然后不知从贴身的储物袋里将先前从萧武兄弟那里送来的盒子拿了出来,杨舒把盒盖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及其土气的金光闪闪的戒指,戒面上镶嵌着的绿色宝石流转着奇特的光,杨舒把这个戒指戴在了季然另外一只空着的无名指上。 “凡人的钻戒虽然好看,但是还是没有这个实用。里面有个芥子空间,我从萧逸声那里弄来的,留着给你戴着。”杨舒再次亲吻季然带着戒指的手指,抬眼去看他的表情。 季然忍着身体里一股一股汹涌的欲望,抬着手去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金色闪闪也不知道是不是黄金,颜色倒是同杨舒那时候送自己的金镶玉镯子一样,俗气的让人皱眉头。 上次的玉石好歹还是个白的,这次的戒指上的倒是翠绿的让人怀疑是刷了漆。 “每次都选这么些样子。”季然哼了一声,垂着眼看杨舒问:“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杨舒抓住季然的手腕压在了他身上,低头下去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他的鬓角鼻梁和嘴边。 季然将自己的手挣开,主动搂住了杨舒的脖子。他手一用力往下一压,两个人的嘴唇终于贴在了一起。 小月季的嘴巴微微张开,杨舒的舌头便钻了进去。 季然的身上有点热,但他还是贴着杨舒,三下两下把他的浴衣扯开,两个人肌肤相贴多次,却从未像这次一样,毫无保留地亲近。 两人下身相互磨蹭着,杨舒托高了小月季的腰,一把将他的裤子全部扯了下来,这下是真的坦诚相见了。 季然感觉到杨舒的手握住了自己,忍不住喘息了几声,敏感的身体也随着颤了几下。杨舒缠着他索吻,季然开始还长着嘴配合,但是感觉到他的手越来越放肆,这才扭了头躲开了他去。 “然然身上真香。”杨舒埋头在他的肩窝,用牙齿啃咬着他的锁骨,有时候用下力便在上面留下了痕迹。 季然手搭在他肩上,杨舒的手卡住了他的腿窝,从锁骨处开始的亲吻一直往下蔓延,胸前的红珠和白皙的小腹都留下了水光和痕迹。 感觉到杨舒越亲越下,小月季下意识夹紧了双腿不让他再动作。但是杨舒卡着他腿窝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将小月季的腿分开,看着他的脸亲吻着他的大腿内侧。 “你别……”季然的话还没说完,便身体一颤,连忙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往一边歪着头,手也紧紧抓住了身边的床单和被子。 杨舒含着小小月季吞吐着,舌头刺激着上面的小孔,分泌出来的体液似乎是甜的,耳边季然的喘息声也甜腻的让人心发颤。 “杨舒……”季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腰身往上一挺之后便软了下去,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杨舒。 原以为他嘴里的东西会吐出来,但是杨舒却吞了下去。季然面上一热,别开脸不去看他。 “然然的是甜的。”杨舒又俯身上来,贴着他的耳朵说。 耳边喷出的热气让季然感觉痒痒的,他躲开了一些,眼神躲闪着不去看杨舒。 杨舒伸手往下一摸,发现那小穴口已经微微张开,分泌了些许液体出来。倒是身下的小月季被他摸得身体一抖,手也攀住他的肩膀,紧紧搂着。 “别怕,别怕。”杨舒一边亲吻着他,一边慢慢将自己的手指送入他的体内。 黏腻的声音让季然听得又羞又恼,但身体愉悦的反应让他心里更加恼火,他弓起腿想逃开,但偏偏却让杨舒的手指更深入了一些。 “你他妈把手指抽出去。”季然抓着杨舒的肩膀狠狠说。 杨舒不抽反而又加了一根手指进去,两根手指在他体内的甬道里探索着,杨舒在湿滑的内壁上按压着,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问:“我早就想问了,你那些话都从哪里学来的?带脏字的话我是没有教过你的。” 季然被他的手指弄得身上发软,声音发着颤说:“要你管?滚开……啊……” 杨舒又加进了一根手指,尾声上扬问:“还说不说了?恩?” 季然咬紧了下唇瞪了他一眼,眼睛红红的还带着水光,杨舒看得心里一软,只想把季然从此就揉进身体里才好。 他将手指抽了出来,然后换了自己的那物抵上去,手也握着小月季的分身抚慰着。俯下身一边亲吻他的嘴角一边将自己慢慢插了进去。 季然虽然嘴巴上骂得厉害,但还是分开了些自己的腿方便杨舒的动作。但是这剑修的那物着实有些大了,季然努力放松也还是感觉到一阵一阵的钝痛从下身传来。 杨舒见他脸也白了,前面的小季然也失了精神,便更是吻着他的嘴角说:“对不起,对不起……” 季然圈着他脖子的手有些发抖,等到杨舒完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杨舒这时看着季然才发现他眼角都沁出了泪来。 将他脸上的泪珠亲去,杨舒又轻声唤着他:“然然……” “难受……怎么那么大啊?”季然瘪着嘴委屈说,声音带上了些鼻音,听上去更招人心疼。 杨舒被他这样一说,被包裹着的下身更是感觉有火在烧,他亲着小月季的嘴巴,下身开始缓缓抽动起来。 那些细碎的呻吟和呢喃都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泄露出来,季然只感觉自己身上的感觉一阵强似一阵,身下也不知道泄了几次。身体内外都是杨舒的气息,身体早就软成了一团,全靠着杨舒的臂膀来支撑着自己。 就算身体被翻过来,腰身也是全靠身下的被子和杨舒的手才能支撑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喉咙里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零碎的呜咽哼叫声。 又是一阵快感袭来,季然身前的那物也是颤颤才吐出了些东西来。季然意识都有些模糊,手搂着身上还在动作的人说:“你停一停……停一停啊……” “乖。”杨舒安抚亲了他几下,便将人抱起坐在自己身上。季然一下被插得更深,甬道内部一下缴紧,却被猛地往上一顶,眼睛一下就涌出了泪来。 杨舒搂着他亲吻着,听着他细碎的呜咽声,嘴上的话和手上的动作虽然轻柔,但是身下依旧凶猛。 季然也不知道最后到底做了多久,只在又一次的高潮之后便晕睡了过去。 第67章 睁开眼睛的时候季然看着房间里还是黑的,嗓子里干的厉害。试着动了下身体,发现并没有那么难受。 他刚动了一下,身边就传来杨舒的声音:“醒了?” 季然点了点,也不管杨舒看不看得见,做了一个水的口型。等着他端了水给自己喂了一口,又清了清嗓子,这才能说出话来。 “我睡了一天?”季然问。 杨舒应了一声:“刚刚天黑。吃点什么?” “不想吃。”季然翻了个身,面朝着杨舒。 杨舒伸手搂住他,用大拇指蹭蹭他的脸颊,又凑过去亲亲他的鼻子和有些发肿的眼睛。 “眼睛都哭肿了。”杨舒伸手摸了摸:“怎么还是那么爱哭?” 季然闭着眼睛哼了一声:“我被他们抓走的时候一声都没哭。”感觉摸自己脸的手动作一重,就听见这剑修在自己耳边压着声音说:“故意挑这个时候刺我是不是?” 季然不说话,只感觉他的吻一点一点落在自己的脸上。 “疼不疼?” 季然摇头,伸手搭在他的胸膛上,睁开了眼睛瞧着他问:“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杨舒笑了一声。 季然仔细对他瞧了一阵说:“恩,是不一样了。”他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看上去是我的人了。” 听他这样说,杨舒面上一顿,绷着脸。 第143章 将小月季搂紧了一些,翻了个身将人又压在软软的床榻上,捏着他的下巴又亲了下去。 吻到后面季然的手在他的背后使劲拍打着,这样杨舒才放开了他。 “有完没完?”季然红着脸喘息着说。 那东西又来了精神,正戳着自己,而他的主人也压在自己身上,死死盯着自己。 “没完,这辈子都没完了。”杨舒伸手轻轻拂过小月季脸上的白色发丝,他温着声音轻轻念着季然的名字,从季然到然然到小月季,又到我的花到宝贝。似乎他能想到的爱称全部都说了出来。 季然听到后面拍了他一巴掌,又伸手捂住他的嘴,顶着红着的脸骂说:“喊魂呢,别瞎叫唤。” 伸手将他捂自己嘴的手拉下来,杨舒侧着脸亲吻又轻咬着他手臂内侧的嫩肉,等留下了自己的印子之后,才低着声音说:“不就是喊魂吗?我之前喊你那么多声,也不见你应我一句两句。” 但是杨舒却偏偏不肯如他所愿,更是压下了身子靠近他温声问:“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告诉我,还骗我说没有师门?” 季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正抿着嘴巴眼神游离着,便感觉他的手卡着自己的腰,昨夜才颠鸾倒凤使用过头的地方又顶进了一个头部。他声音一颤,喊了一声杨舒。 “该罚。”杨舒卡着他的腰不让他扭动,一点一点用自己填满他。 那处还软着,季然昨天的回忆又被勾了起来,尚未结束的花期让他身体敏感的厉害,被杨舒这样一弄,身上的香味又是一阵一阵冒出来。 他伸手抓着杨舒的手臂,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杨舒压下身体,还留了一截没有插进去,嘴却低声说着:“回来了还不马上来找我,真的以为你骗得过我?” “没有……我没有……”季然难耐地摇着头。 杨舒猛地一下撞进去,又抽出来一些,看着季然的眼睛问:“还要不要我滚了?” “你走开……”季然刚刚一下被杨舒撞得又爽又难受,前面的分身颤颤巍巍立起来分泌出透明的液体。 “嗯?”杨舒又顶了一下。 这时候季然眼泪都被他弄了出来,带着泪的眼睛对他一看,哽咽着说:“你他妈怎么……你走开啊……” 见小月季流了眼泪,杨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但是他这副嘴硬的样子,又实在让人心里有些发痒。 将季然脸上的泪珠擦去,杨舒又亲亲他的眼睛,这才慢慢抽动起来。 “就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撒个娇不行吗?” 杨舒听着他喉咙里努力压抑却还是发出的呻吟声,又拉着他的手攀在自己脖子上,将他的腿缠在自己的腰上,一边抽送一边说:“这里就我一个,就我一个人听得到,我想听。” 季然缩紧了些腿,感受着他的炙热和动作,张口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然后才断续说:“你……做梦去吧……啊……” 后面又是一阵奶猫一样的甜哼,杨舒听得心里喜欢,更是卖力动作。 这时候他低头一看,便见着小月季的头发似乎正在变长,发尾的地方还由白变成了绿色的枝条,枝条上面的白色月季正一朵接着一朵开着。 “然然,你看,你开花了。” 杨舒抓了他一缕头发到两人眼前,季然只看了一眼便转开了眼。 “然然的花真好看,然然身上也好香。”杨舒说着见季然瞪了自己一眼,张嘴估计正要骂自己,便将那枝条放在了他嘴里。 见季然嘴里叼着那朵花,脸色绯红望着自己,杨舒压低了声音说:“乖然然,好然然,你让我看看你叼着花的样子。” 说罢也不管他的反应,大力撞击起身下的人来。 情到浓处,季然身上也出现了一朵一朵月季花一样的纹路来。而杨舒的吻落在那些花上,季然感觉自己像是全身都被这个人亲吻过了一样。 等到房间里的动静停下来,床上已经都是被他们两个动作震落的月季花瓣,而原本在小月季口中含着的那朵花,也早就从他口中掉了出来。 季然躺在床上,杨舒还黏着不肯松开他。 睁开眼睛,抬手摸了摸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季然挪动着身体凑过去额头抵着他,垂着眼睛说:“对不起。” 杨舒捏捏他的耳垂子,将他抱紧在怀里。 “你再说这种话,就是招我心疼。”亲亲小月季的嘴角,杨舒温声情话又说了一阵,直到季然听得将头埋进了他怀里,还闷着声音不准让他再看那些垃圾电视剧,之后才停下。 两人在房间里黏糊过了几天,等到小月季的花期过去才从房间里出来。 季然坐在阳台的藤椅看着外面的海边不想动,听见杨舒的脚步声也懒得回头,等到面前放了蛋糕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伸出带着那枚俗气金戒指的手将小勺子拿了起来,季然吃了几口蛋糕就感觉饱了,伸出脚踢了踢杨舒问:“晚上出去走走?” “好。”杨舒应了一声。 两个人窝在一起又说了几句话,突然一阵法术的波动传来,杨舒皱着眉看着外面的海边,这时候海浪突然大了起来,但是季然看了眼天空,发现还是晴朗的天气。 “怎么了?”季然心里有点忐忑,伸手拉了拉杨舒。 杨舒望着海里眯了眯眼睛看了一阵,这才笑了一声伸手握住季然的手,摩挲了几下然后说:“还记不记得,以前你晚上睡不着,我同你说过的鲲鹏的故事?” 季然白了他一眼:“背逍遥游也有脸说是自己讲故事。” 杨舒将他从藤椅上一把抱起来,想了想还是从一边拿了他的防晒服给他穿上。将人抱在怀里,杨舒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好了,现在带你去看看真正的鲲鹏是什么样子。” 从以前到现在,世间的鲲鹏永远都只有一只,他们的寿命太长了,但就算再长,也还是有一个期限的。每当鲲鹏死去的时候,在世界的某个地方便会出现一只新的鲲鹏,代替他的前一位,抟扶摇而上。 这里来了一只鲲鹏,杨舒自己都没见过这个玩意,他入道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东西开始消失不见了,不论是山精妖怪,还是罗汉金仙。 杨舒隐了身形,出现在了海面的上空,他脚下驾着吹霜平稳地飞着。 飞了一阵,似乎能看见下面翻滚的海水隐隐露出白色的东西。杨舒又飞了一阵,这时候海面已经又恢复了平静。但却有一个声音传进了杨舒和季然的耳朵里。 “道人啊……请你下来些。” 杨舒没有动,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但他还是抱着季然站在上面不为所动。 “哎,我擦,头顶那后生仔你下来看看。我领你见个人。” 季然听见它的话,伸手拍拍杨舒问:“你要下去吗?” “见谁啊?”杨舒问。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打扰自己的蜜月旅行。 那边沉默了一阵,然后才说:“去见玉帝。” 得,还真他娘的是天王老子。 杨舒还是没动,玉帝不见好多年了,鲲鹏也不见好多年了,突然一起都出现还要见自己,就算是真的杨舒也没想马上就答应。 “为什么他不出来见我?”杨舒问。 鲲鹏含糊说:“他不方便。” 被困住了?没有法力了?还是因为根本就是个骗局? 杨舒挑了挑眉头,这时候季然说:“怕是根本就是你在骗人吧。” 鲲鹏看样子很生气,因为他朝杨舒的方向喷了一柱水。 “废话这么多,到底跟不跟我走?”鲲鹏带着怒气说。 “不去。”杨舒带着小月季就准备转身离开,这时候下面的海浪又翻涌了起来,水柱冲天而上,将杨舒同季然围在了中间。 鲲鹏已经失去了耐心,想要将他们直接带走,季然皱着眉想要自己站着,杨舒手紧了紧,示意他不要乱动。 倒是他脚下的吹霜一动,变幻出数把来,环绕在量身周身成圆。 “小剑修,你不如听话跟我走,倒是省的我动手。”随着鲲鹏说话的声音,海面不停起伏着。 “倒是我有个问题先问你。”杨舒出声。 鲲鹏不耐烦说:“什么?” “鱼有手吗?”杨舒的话音一落,原本环绕在他周身的吹霜顿时下落,刺向鲲鹏,他身形也跟着闪动,准备带着小月季离开。 原本以为那些水柱要阻拦自己,但靠近了才发现那不过是幻影而已,并不是真的水柱。杨舒停了下来。 往下面的海面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海面上居然起了雾,但原本海浪翻滚的声音没有了,海面一片平静,像是开始那都是自己的错觉一样。 季然被他放下来,站在自己身后,两个人驾着剑慢慢下降,海面上的雾是人故意为之,因为杨舒的识感无法穿过,不能觉察那薄雾的下面是什么。 “要下去吗?”季然问。 杨舒盯着看了一会,出声说:“你先回去,要是一个小时我没回来,你就跟阮峰打电话叫他带人过来,最好要二郎神将也过来。” 季然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说:“怎么不是你回去,等我一个小时没回来,你去给人家打电话呢?” 杨舒皱着眉刚想说要他不要闹,就听见季然又说:“要么我们两个下去,要不我们两个一起回去。” “下面不知道有什么,你……”杨舒话没说完,就看见季然突然从剑上迈出去一步,直接从吹霜上跳了下去。 杨舒瞳孔一缩,赶快驾着吹霜从半空中往下俯冲去接住他。 身边的雾气掠过,季然感觉着周身的气流眯了眯眼睛,正准备稳住身形就感觉腰部一紧,直接被人禁锢在了怀里。 但是两个人依旧是向下落着,季然感觉快被杨舒勒得喘不过来气的时候,伸手打他手臂说:“老子要喘不过气来了。” “等我回去,我就要把你腿打断,然后关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了。”杨舒说了这样一句话,松了些箍着季然的手,让他舒服一点。放出灵力包裹在两个人周围,小心探查着周围的情况。 下落的时间明明已经足够杨舒和季然掉进海里,但他们还是不停下落着,像是没有尽头的样子。 终于身边的薄雾散去,两个人落到了地面上。季然想要挣开杨舒的手,但是他一直死死搂着自己不肯放开。 “看样子是从那个雾里到了别的地方。”杨舒说着挡下季然打来的一拳,这才看着被自己搂在怀里的人说:“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要被你吓死,万一下面真有点什么,你不怕你就不问我怕不怕?” “我知道你会下来接着我。”季然说。 杨舒木着脸继续问:“要是我没接住呢?要是这片雾就是要将我们两个分开,要怎么办?” 季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小声嘟囔了些什么。 杨舒没接他的话,只是看着周围这一片绿色的植物,脚下跺了两下,发现真的是草地,这才迈出了一步,发现周围并没变化,心里才放心了一些。 抽出吹霜,杨舒牵住了季然的手,拉着他走着。 季然跟着杨舒,看着周围都是绿植,便试着去感知周围的情况,但是奇怪的是,无论他如何散步出自己的信息,这些植物一点回应都没有,就像是一堆石头一样。就算是没有灵智的植物,也不会像这样毫无反应。 杨舒这时候停了下来,盯着地上一处看。季然向着他看的地方一望,才发现是一块血迹,还新鲜着,应该是不久时候留下的。 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块,杨舒紧了紧握着季然的手,似乎是在想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刚刚被杨舒说了几句,季然也不敢说什么,从他的角度看去,杨舒的脸绷得有些紧,表情也不太好。 “就出来玩一趟都能遇见事。”杨舒骂了一句国骂,心里想着自己又不是那些网络小说里的天选之人,位面之子。 第144章 鲲鹏不说话,像还在刚刚的发现里面还没有回过神来。 “记得叫二郎不要派人来找我,也别浪费时间。”玉帝刚刚对杨舒说完,就听见鲲鹏突然出声:“我不走。” 玉帝回头看他,就看他一下从床上蹦下来又开始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大叫说:“我不走!我不走!老子他妈的才不听你的!就算你真是我老子我也不听!” “哎——”玉帝叹了口气,把鲲鹏抱住拍拍他的头顶说:“也长了这么高了,以后在外面可不能乱脱衣服。” 这时候鲲鹏正准备推开玉帝,就感觉脑袋一痛,眼前就黑了下来。 玉帝将鲲鹏交到杨舒手上,伸手拍了拍昏迷中鲲鹏的脸,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养小孩子,比我想的有意思。” “它真的是陛下的孩子?”季然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玉帝耸了耸肩膀,继续说:“只是他这条小鱼苗被我捡到的时候还不是鲲鹏呢,不知怎么一头撞进了这里,估计也是它安排的吧。” “陛下真的不同我们一起走吗?”杨舒问。 玉帝摇了摇头:“西王母他们越来越像凡人,就连我承认的婚约如今也是反目成仇,它在削弱道人的力量。我在这里还好,你们却要更加小心。” 他看杨舒依旧皱着眉头,笑着拍了拍他:“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小友,死亡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种新的开始而已。” 玉帝说着对杨舒眨了眨眼睛。 杨舒带着季然一出来便看见了等在海面上的监管部的人。二郎神将旁边站着阮峰,见杨舒出来还挥手摆了摆打了个招呼。但看见他抱着一个小男孩的时候还是挑了挑眉,等他靠近了揶揄问:“这是你们两个弄出来的孩子?” 杨舒白了他一眼,懒得回话。 “这边凡人的探测说出现了海怪,所以我们过来看看,但还是不能待太久。”二郎神将眼睛也看着杨舒手上抱着的那个孩子,眼睛扫过他身上穿着的衣服花纹。上面的云纹龙绣似乎在某个人的身上看过。 几个人回到了酒店,杨舒和季然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二郎神将的房间,他将那孩子放在床上,等着二郎君将手下都叫出去,这才开口说:“这是玉帝的孩子,他被困在下面出不来,叫我把这个给你。” 说着将之前玉帝给他的那个玉简递给了杨戬。 “我没打开看过,你放心。”杨舒见他不接又补充了一句。 杨戬接过那个白玉做的玉简,握在手心里问:“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他说他很想你,叫你照顾好自己,还叫你照顾好你表弟。”杨舒指了指躺在床上睡得正好的鲲鹏。 杨戬点了点头,问:“怎么才能把他救出来?” “你舅舅说了他待在那里很好,不要你过去。”杨舒回。 一边的阮峰这时候插嘴问:“是谁把他困在那里?” 杨舒听了没说话,只是看了阮峰一眼。 阮峰叹了口气,只又换了个问题:“那开始那些海浪谁弄出来的?” “就是这个小家伙。”杨舒朝着鲲鹏抬了抬下巴,继续说:“他是只鲲鹏。” 这句话说完阮峰的眉头就皱起来了,他摸了摸下巴看看床上的鲲鹏,又看看杨戬,语气复杂地说:“二郎君,原来你们家是鲲鹏啊……不是说鲲鹏永远都只会有一只的吗?” 二郎君没接他的话,他对杨舒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木脸说:“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他的。今天的事情还请你不要说出去,不然会很麻烦。” 杨舒点点头。 “这个孩子我会说是从海里救起来的,是之前的海浪卷到海里去的。而海浪的原因没查清楚,应该是凡人自己造成的天气异常。”杨戬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杨舒。 杨舒笑了一下,说:“我和季然会记住的,二郎神将请放心。” “这个孩子的脾气很不好,到时候还请二郎君多包容。”季然这时候说。 众人说话的时候,床上躺着的鲲鹏动了动,像是要醒来了。 等着他一双大眼睛睁开,眨了眨,看了看屋里的天花板又看了看床周围的人脸,偏偏没有看到自己最讨厌又最亲近的脸。 他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朝杨舒一扑,但是中途被人拦住了,大吼说:“他人呢!你他妈为什么不把他也带出来!” “谁啊?小孩你说谁没出来?”阮峰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问。 鲲鹏的脸一下转过来死盯着他,问:“你是谁?”这时候又发现自己被人箍着腰,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额头上多了一枚竖瞳的脸。 想起之前那个人说过自己有个三个眼睛的表哥,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他一下扭过来抓着杨戬的衣领狠说:“我爹说有个三个眼睛的是我表哥,应该说的就是你了,你要去救他你知不知道!不然他会死在那里的。” 杨舒觉得要是玉帝听见这个便宜儿子,在外面当着别人面真的喊了他爹,应该会先笑得厥过去。 “你慢慢说,为什么他留在那里就会死?”杨戬一边说一边皱着眉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领上扯下来。然后还看了杨舒一眼。 杨舒咳了一声:“二郎神将不如看看那玉简。” 杨戬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玉简,试着将自己的灵力和玉简连接起来,但是玉简没有回应。他眉头一皱直接将自己的指尖弄破,滴了两滴血出来掉在玉简上。 这时候玉简才发出光来,它从杨戬的手上挣脱开,浮在一边然后才慢慢发出光来。然后就看见了玉帝的样子出现在了空中。 “看起来应该是打开了这个。”玉帝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笑。 “我的好外甥,听说最近你过的不错,你舅舅我也还不错,天天宅着也没什么不好的。宅这个词还是你表弟告诉我的。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给你找麻烦?他虽然脾气差了点,但还是很可爱的,你没看见他小时候,那个样子……” 一群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玉帝念念叨叨说了一大通关于鲲鹏的事情,连带他最喜欢吃虾的事情都知道了。在鲲鹏一张脸由白变红就差扑过去砸碎那个玉简的时候,玉帝终于止住了话头,换上了正经的脸色开始说话。 “你们都知道了,真龙现世,一些神仙之间的关系现在也变得很微妙。我不在外面没有你们知道的那么清楚,但是也还是明白了一些。仙修魔修妖修虽然修行方式不同,但也是殊途同归。自三十六重天毁坏之后,我便感觉有些地方开始变坏了。料想以前,区区凡人不过蝼蚁而已,如今却是两方平和才能得一方太平。” 玉帝说着笑了一笑,估计是感觉自己说的太沉重了,耸了耸肩膀继续说:“这世间的珍兽越来越多,你们要在凡人找到之前先将它们保护好。日后或许有大用,那些关系变化的神仙们倒也不用管,但能劝着还是劝着些。它不会做绝,至少为求平衡也会留有一线生机。你们也不用太担心,都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一时也急不来。暂时不要同别人说,省的有几个蠢的一气之下要杀光所有的人,那倒是更加不好办了。” “总之你们走一步看一步,我们就有缘再见了,不用担心我。”说完这句玉帝的影像便消失了,连带着玉简也失去了光,一下掉在了地板上。 鲲鹏在阮峰把玉简捡起来之前,就扑过去将那玩意抱在了怀里,一副护食的样子瞪视着阮峰。 “我不抢你的,你先从地上起来,不然你爸给你穿的白衣服都要弄脏了。”阮峰本来想像提鸡仔一样把他提起来,结果发现居然提不动这个小孩,面上都尴尬了一些。 “行了,我和季然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处理。”杨舒本来看玉简的时候就想走了,但是又感觉这种抽身不想搅合的情绪表现的太明显了。 耐着性子看完这些,杨舒就立马想走,本来就是自己和小月季的度假时间,怎么就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烦人。 越想着杨舒脸色也算不上太好了,也不等二郎神将回答,拉着季然就准备转身离开。 “不行你不能走!”鲲鹏一下扑上来抱住杨舒,不肯让他走。 杨舒突然被他一撞,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要一下撞出去,连带着肋骨都在疼。回头看了这小破孩子一眼,杨舒心里骂了一句卧槽,这个死孩子究竟有多沉。 杨舒被他撞得说不出话来,那鲲鹏便就对着季然说:“我不挖你眼珠子了!你带我回去找我爹!” 季然心里顿了一下,要不要告诉这孩子他爹真不是玉帝? “不要闹,我会带他出来的。”杨戬走过去想把鲲鹏从杨舒身上撕下来,但是没想到这死孩子吨位太重,木头脸都裂了一下鲲鹏还是没动。 “真的?”鲲鹏听了他的话一脸不信任的望着杨戬:“你要是骗我,我就挖你眼珠子!” 杨戬松开手,看着他说:“我不骗你。” 鲲鹏又看了他一会,这才松开箍着杨舒的手,吸了吸鼻子说:“我肚子饿了,开始还被这个人戳了一剑。” 杨戬闻言看了杨舒一眼,但也没说什么,他抬手揉了揉鲲鹏的头发,被他瞪了一眼之后脸上表情倒还温和了些。 “表哥带你去吃东西。” 阮峰这个时候给了季然一个眼神,季然心里明白赶快拉着杨舒走了。等着他们两个关房门带得一响,杨戬才说:“我不会伤害他们的,杨舒的名字我还是听过,不至于要和他打一架。” “我没那个意思,就是他们两个好不容易出来度个假,要是让然然师父知道还遇见这种事,回去又要唠叨我了。”阮峰笑了两声,对着鲲鹏抬抬下巴说:“小孩,你想吃什么?哥哥带你去吃。” “神经。”鲲鹏骂了一句,翻了个白眼。 杨戬听得眉头一皱,说道:“不可以这么同别人说话,没有礼貌。” 鲲鹏被杨戬教训了一句,阮峰以为他要带着杨戬一起骂的,没想到这小子老老实实哦了一声,还说知道了。 他妈的还知道欺软怕硬?阮峰啧了一声,真想回家陪老婆睡觉。 不过然然手上的那个金戒指还真的有点……辣眼睛。 两个人回到房间之后,杨舒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一下倒在了床上闷声说:“怎么他妈的就老是遇见这种事情?” “诶诶诶,起来起来,床上晚上还要睡觉的。”季然踢了他腿两下,见他还不动,就索性坐在他旁边捏捏他露在外面的耳朵说:“发脾气了?” “恩。”杨舒承认的坦坦荡荡。 季然被他逗笑了,想着小说里的台词压低了声音在杨舒耳边上说:“要不要老爷在我身上泄泄火?” 二郎神后面带着人走了,阮峰跟着走的时候同季然先打了个招呼,顺便看着他手上的那个金戒指咂了咂嘴巴。 “我是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愿意带在手上,要是你师父的话,估计转手扔柜子里还要给我一顿骂。”阮峰说着还摇了摇头。 季然倒是笑了笑,眉眼弯弯说:“不如阮哥你去试试,给师父送一个。一顿骂倒是还可能,但扔柜子就不一定了。” “算了吧,我实在是买不出这个。直接给钱给你师父让他自己看吧,不过他也不喜欢这些。”阮峰说着看了看时间,想着出发的时候差不多了,便伸手拍了拍季然的肩膀。 “先走了,你好好玩。” 季然点点头,等他回了房发现杨舒已经醒了,裸着个上身抱着枕头看手机。 “出去吃点什么?”季然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问。 杨舒看着小月季坐过来,就将手机扔在一边,伸手揽过他的腰将脸埋在腰间呼吸了几口,这才闷闷出声说:“不想回去上班,都是些破事。” 季然想着,伸手拨弄着自己腰间乱糟糟的短发。 第145章 办事处也被投诉了,说是有人去办手续的时候办公室没有人,上班时间玩忽职守估计都要扣工资。” 季然嗯了一声,笑着问:“那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请了假出来的吗?总不会算到你头上来的。” “就是烦,恨不得找个岛养老算了。”杨舒说。 季然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那也没什么不好的,五百多岁是应该养老了。以后就我来养你这个老男人。” 杨舒明知道小月季是故意这么说逗自己,但还是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将季然往自己身下一拉接着就覆身上去。 “昨天晚上我是舍不得欺负你,所以今天你才能起来。现在转眼就嫌我老了?” “警告你别挠我痒啊……” “你倒是还能警告我了?”杨舒脸上带着笑亲下去。 再不想去上班,杨舒也要回去了。真的不是为了那点五险一金,真的。 坐在飞机上的时候杨舒看着下面掠过的云层,叹了口气又将头扭了回来,早知道新社会开始的时候就像萧逸声去做生意了,要不然自己现在也是应该能天凉王破的人了。 季然在一边懒得管杨舒要上班的悲伤,倒是想着自己这一回去工作到底是累积了多少。希望尹华还没有和老板分手闹翻,这样子自己的工作应该能够少一点。 不过想到这几天的朋友圈都没有看见尹华再秀恩爱。没有发些明明没有露脸,但是却露出明显是两个人的手的照片。季然估计着这两个人可能已经拜拜了。 飞机降落在机场之后,正好赶上了晚高峰,打车回去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家。杨舒索性将吹霜又招了出来,拉着季然踩在上面,两个人就御剑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还遇见了正抓着超速填罚单的齐天,他旁边还有个踩着风火轮的哪吒。杨舒看了眼哪吒脚下面那两个冒着火的轮子,不过看了多少次他都很想问哪吒脚烫不烫。 齐天给人填完了罚单看见了杨舒,便踩着那个黑色的盘子飘了过来。 “杨师叔回来了吗?”齐天脸上笑着,又看见他后面的季然,自然喊了一句:“师婶好。” 季然听见这个称呼,身上一僵,但还是抿着嘴笑说:“你好啊。” 一边的哪吒开始一直同齐天说着什么,这时候被人打断了,便抬眼看了杨舒一眼,有些戏谑笑着说:“那个死老头子最近的日子不是很好过,我看着心里挺舒坦的。不过你们办公室那个女人的儿子,就那个长的像三只眼他私生子的那个,最近出了点事,有时间你不如去医院看看。” 杨舒点了点头,说了句多谢,又同齐天说了几句,便带季然回家去了。 没走多远,还能听见哪吒的声音:“叫你不要去上那个蠢学校,跟着我……” 季然伸手戳了一下杨舒的腰,冷声问:“你一个人笑什么?” “没有啊。”杨舒抓着自己腰间的手捏了捏,“就是刚刚你被人小孩子叫师婶的表情有点好笑。” “无不无聊啊你?”季然问。 杨舒没说话,只在心里一直偷着笑。 第二天是工作日,杨舒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肯起床,就算今天不用去上班,还是要去和合二仙那里销个假的,明天就要开始正式恢复上班了。 杨舒又翻了个身将脑袋埋在枕头里。但是自己和小月季又要领证,是不可能不去的。 不过去领证之前肯定两家师门要在一起吃顿饭,后面还要有婚宴。不过杨舒想了一下,婚宴估计也请不了几个人。但是他也不想省略这一步。 几百年见过了那么多凡人嫁娶,道人结契,如今终于轮到自己。杨舒都恨不得把现下流行的花样都来一遍。 这时候季然在外面准备好了早饭,发现杨舒还没起来。心里奇怪着往卧室里走,一推开门发现这厮还在瘫在床上,连放在一边的衣服也没换。 直接走过去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一掀,季然冷着声音问:“你今天是不想起床了吧?” “没有没有,我就再赖一会。”杨舒把被子又扯回自己身上。 “我记得刚住进来的时候,你还能想着给我做早饭,早上还能起来。怎么现在我早饭都做好了,来请你起来你都起不来了?” 季然说完见他还是瘫在那里没动静,直接手一挥变出了柔软的绿色枝条,隔着被子打在了杨舒的身上。 杨舒配合发出惨叫,像是真的被打疼的样子。但是季然脸色更黑了,索性收了枝条,转身出了卧室。 等着杨舒爬起来的时候季然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了,杨舒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同正在门口穿鞋的季然说:“中午我去接你?一起吃饭?” “随便你。”季然调整了一下自己领带的位置,白了一眼杨舒就出门了。 杨舒干笑了两声,把餐桌上小月季准备好的早饭吃完,还顺手把碗也洗完才出了门。 难得没有开车,杨舒在公交车上摇摇晃晃往单位走,一点也不担心要迟到。 等他到办公室的时候,一开门就看见阴煞老鬼正在那里拖地,听见开门的声一看是杨舒回来了,就把手上的拖把一扔,冲杨舒说:“大仙,你总算回来了!” “诶,别叫那么亲热,和你不熟和你不熟。”杨舒将自己的包放在自己的桌子上,看了下这办公室里确实有点乱,原本摆在一边角落里的大瓷花盆都被打破了,自己桌子上的那个新买的瓷杯子也不见了,而张寡妇桌面上更是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诶,你怎么不帮忙收拾一下?”杨舒指着张寡妇的桌子问。 一边擦着书柜的沈元懒懒说:“上次想着帮她收拾一下,结果跑出来一堆蜘蛛,爬的到处都是。” “后面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说不用收拾,就随她去了。”阴煞老鬼将地三下两下拖完就把拖把扔在了一边。 杨舒哦了一声,又问:“这几天织女没来?那上次是谁要办证说人不在给投诉了?” “不知道,这几天又没见人来,不知道一个两个都他妈是什么毛病。”阴煞老鬼说着一屁股在中间的沙发上坐下来伸了个懒腰。 “真的是累死人了。” 沈元将手上的抹布也挂在一边问:“要不要等一下去看下张寡妇?这么久一个办公室也应该去看看。” “你们还没有去看过吗?”杨舒问。 但是没有等到他回答,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身煞气的织女从门外走进来,见办公室里只有三个人,又没有看见那个女人,便将自己手上的包一摔,尖声问:“那只蜘蛛到底到哪里去了?!” 没有人接她的话,只阴煞老鬼叹了一口气:“妈的老子刚刚拖完的地。” “她不在,七星娘娘去别处找吧。”沈元冷着脸回道。 织女冷笑了一声,反问:“哪里来的野鸟,也同本座如此说话?” 她抬手就准备打向沈元,杨舒眉头一皱,吹霜直接出鞘拦在了织女面前。 “公共场所禁止喧哗。”杨舒心里烦躁得不行,但是面上还是要一副冰冷的样子。 织女一见是他,更是想起了那时候他拒绝给自己同牛郎办证的样子,心里更是火气。反手便要打向杨舒。 但是她还没有碰到杨舒,便感觉脖间一片冰凉。 吹霜贴着她脖间的血管,杨舒冷着声音问:“七星娘娘这是做什么?” 但他随即想到自己居然下意识去攻击她的脖间,而不是对仙人最重要的丹田时候,心里更是一阵烦躁翻滚。 果然是如同玉帝所说,现在的仙修和神仙都到了天道的影响,各方面都越来越趋向于凡人。杨舒皱着眉用灵力将织女一推,手上的吹霜收入了鞘中。 她毕竟是西王母同东王公的女儿,就算那两位在织女的面前说不再管她,但是却不会影响七星娘娘在别人眼里的身份。况且如果织女真的出了什么事情的话,西王母同东王公也是决计不会袖手旁观的。 若是放在以前,神仙之位各凭本事,就算有血脉姻亲,神仙之间的关系也是淡漠的。杨舒压下心里的火气,告诉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一切得要计较着来才行。 织女被他一推,连连后退了几步,脖子上还残留着刚刚吹霜贴着的冷意。她手摸着脖子,一双眼睛死盯着杨舒。 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根绸带,此时正被七星娘娘紧握在手心里。 “看起来七星娘娘没有什么正事,要投诉的话出门左转,自然有人接待您。”杨舒冷着脸,手上的吹霜也跟着他的话发出一声轻鸣。 织女冷笑了一声,将自己的包从地上捡起来,冷声说:“杨道友好剑法,日后再有机会,一定同您好好切磋。”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关上,阴煞老鬼见了啧啧两声:“我不懂啊,为什么一个织布的仙女儿还非要跟杨道友你切磋啊?” 杨舒没搭理他,只将吹霜又收进了内府当中。 “反正也没有人来办证,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张寡妇?”沈元见办公室开始收拾得也差不多,加上刚刚织女已经来闹过了,便如此提议。 杨舒看了他一眼问:“不是说现在办公室必须要有人在的吗?之前接的那个投诉你们扣了多少钱?说是再来一次就要有口头批评了。” 阴煞老鬼冷笑了一声:“老子们的工资已经被扣得差不多了,随他扣去吧,也不差这两个钱。” “但如果说是口头批评的话,不痛不痒听人啰嗦几句就是了,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两位道友估计要委屈一番,收收脾气方才好啊。”沈元道。 杨舒将自己桌面收拾了一下,抬头看正望着自己的两人:“那现在就走吧,省的等下织女发现投诉处是我乱说的,还要返回来找我们的麻烦。” 三个人也不抢时间,便打了个的士过去。在等车的时候还顺便给张寡妇买了个果篮,阴煞老鬼同张寡妇打了个电话,说三个人来看她。 张寡妇原本应了几声,但听杨舒回来了,电话里的声音倒有了些精神。 “杨剑仙也是同你们一起来的么?” 阴煞老鬼应了一声,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他皱着眉头看了看杨舒:“怎么张寡妇那女人听见你要去倒是精神了一些?” 杨舒还未回话,坐在他身边的沈元却嗤笑一声说:“老鬼头,你这话说得倒是酸味都出来了。” 阴煞老鬼本就青白的脸这时候却显得有些黑:“蠢鸟,你就别乱说话了。” “明明就是,也不算我瞎说。”沈元脸上依旧笑着,问:“诶,我说老鬼头,张寡妇同你认识这么多年,是不是她也叫你老鬼啊?” 阴煞老鬼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沈元一眼:“你鸟脑袋里那么点大,能想到这些也是不容易了。” “那到底她是不是叫你老鬼啊?”沈元依旧追问。 阴煞老鬼这时候身边开始出现黑烟:“她自然是知道我名字的。你再乱说我就……” 后面的话杨舒坐在前面副驾驶已经听不见了,因为他手一摆下了个结界,对着旁边用着异样眼光通过后视镜看后座的司机说:“两个人脑袋有点毛病。” 车开到了医院,三个人下车坐着电梯上去,等到了楼层走出去的时候阴煞老鬼眉头就是一皱。 “怎么这个医院里的阴气这么重?像是有人故意把阴气都汇聚到了这一层。” 沈元反倒笑嘻嘻说:“张寡妇就在这里,这么重的阴气难道她还感觉不出来?只要问问她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杨舒虽然没说话,但是他直接迈步往张寡妇儿子在的病房走去。 张寡妇坐在床边上,刚刚医生来看过了,儿子的热度退下去了一些,现在只要等烧退下去便没事了。心里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若不是萧医仙出去了,自己也不用带着儿子到这种公立的道人医院来。 第145章 就算现在道修魔修妖修相处融洽,但是张碧琪总也不能完全放心。 正看着床上躺着的儿子发呆的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扣响了。 等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的时候,阴煞老鬼才拉开门走了进去。 正准备问张寡妇这层楼的阴气这么重,但床上那三只眼的小孩儿紧闭着眼睛睡觉,又把自己张开了的嘴巴强行闭上了。 张寡妇布下了个隔音隔光的结界,这才打开了灯,又给来的三个同事倒了茶。 沈元将买的东西递给张寡妇:“总感觉不能双手空空的来,现在好点了吗?” “好一些了。”张寡妇苦笑了一声,她看着杨舒缓声问:“不知杨剑仙师侄如今可还好?” 陈理要化龙倒不是秘密,但是他已经化龙成功倒也没有什么人知道。见张寡妇如此问,便只点了点头:“还好。” 多的话张碧琪又没有提,只是这个时候床上的孩童梦呓一声,张寡妇连忙伸手去拍,轻声哄着。杨舒却看着那孩子额头上一下出现三目一下又变回了一目,身上手臂上也出现了黑色的硬毛,但又很快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杨舒心里一顿,这不会又是同陈理一样的情况吧。 “这几日都是这样?”杨舒问。 张寡妇点点头:“原先身体发热的时候变化更快些,这几日我设了个聚阴阵在房间里,这才压制了些。要不然整日整日的身体发热,怕也是要烧傻了去。” 身体发热?杨舒心里计较着,估计是不同的物种出现的反应不一样吧。但如果张寡妇这儿子真的出现血脉觉醒一样的情况。 那么现下这个聚阴阵必定是要撤掉让觉醒顺利发生,但是听张寡妇那样说,整日整日的身体发热,估计这孩子身体也受不住。 万一在觉醒完成之间这孩子就……杨舒想起了陈理化龙时候鳞片掉落身上血肉模糊的样子,眉头便皱了起来。 天道所需要的只是以前血脉出现,并不在乎是什么时候,是谁身上出现。所以就算是张寡妇的儿子因此丢了性命,也不影响它的计划。 但要是就此抑制住这个孩子的觉醒过程呢?杨舒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可能性不大。 “其实说起来,还要多谢季道友的小师侄。”张寡妇这时候突然说。 杨舒疑惑问了一声:“祝竹?他怎么了?” “如果不是他,我们家泽儿被人关在那个柜子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张寡妇说到这里,语气也变得凶狠起来。 “若是泽儿有什么三长两短,就算是神仙的儿子又怎么样,都要来给我儿陪葬!” 阴煞老鬼看张碧琪又激动起来,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你冷静点,人家儿子也还躺在医院里没出来呢。” “那个女人又来闹了?”张寡妇问。 沈元点点头:“被杨道友赶跑了。” 张碧琪冷笑一声:“等泽儿好了,我便在办公室等她来闹。” “得了吧,到时候董永那一家同织女这里又撞在一起,整个屋顶怕是都要被掀翻了。”沈元叹了口气。 杨舒听他们这样说,这时道:“要不我们集体请假吧。” 季然今天去单位的时候检查了一下,发现留给自己的工作倒不是很多,等他倒了一杯茶坐在座位上的时候才发现今天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但是尹华还没来。 冷漠地个尹华发了个微信消息之后,就将手机搁在一边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过了一会手机响了,季然以为是尹华打过来的,但是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对面是一个女声:“请问是祝竹的家长吗?” “是的,我是他师叔。请问他怎么了?”季然眉头一皱问。 “您好,我是祝竹的班主任,祝竹今天下第一节课之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刚刚我们把学校找了一遍也没发现,请问祝竹是自己跑回家了吗?” 季然一听祝竹不见了,连忙说:“我现在不在家,这就打电话去问。” 之前祝甘师兄又不见了,季然本来心里就担心祝竹,现下祝竹不见了更是火上浇油。他立即准备给师祖打电话看祝竹是不是回家了,但这时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季然一看又是陌生号码,皱了一下眉,这才接了起来。 “小然,是我。”是师兄的声音。 季然皱着眉说:“师兄你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今天祝竹从学校里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 “别担心,祝竹现在在我这里。”祝甘打断了季然的话。 祝甘看着正坐在自己床旁边玩手指的祝竹,叹了口气又冲电话里的师弟说:“不用担心,你待会给他老师打个电话请假,晚上我送他回去。” “师兄你在哪里?”季然皱着眉问。 祝甘沉默了一会,只答道:“我在外面,不要担心了,最近出了一点事情。处理完了就回去。” “你该不会是又去找那个人了吧?师兄,你……”季然说到一半,又想起现在自己师兄孑然一身,自己倒是属于站着说话不要腰疼的人了,便改了口:“你早些回来吧,这次师祖都有些生气了。” “我知道了,会早些回来的。”祝甘同季然又说了几句便就挂了电话。这时候他身边的祝竹就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伸手过去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祝甘问:“怎么就胆子那么大?不在学校好好上课偏偏要跑出来?不是跟你说了师父很快就回去了吗?” 祝竹看着躺在床上,面容有些疲惫的师父,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说:“祝竹想师父了。” “不听话。”祝甘说。 祝竹伸手握住师父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小声说:“听话就看不到师父了。” 两师徒之间安静了一会,祝甘叹了口气说:“知道了,但是明天要去好好上课听到没有?” 祝竹没有点头,反而抓着祝甘的手问:“为什么师父的叶子都黄了?师父是生病了吗?祝竹不要回去,祝竹要陪师父。” “师父没有生病,只是有点累。”祝甘伸手勉强将祝竹抱起来贴近自己,伸手摸摸他的头发。 只是因为之前的续命耗费了太多灵力和生力,加上自己的跟脚本就不是什么名贵的灵物,恢复能力自然差些,又因为一开始自己的心情不好,自然也恢复好不到哪里去。 “那师父这是谁的房子啊?”祝竹翻出学校之后差点被路上的车撞倒,车开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眼前一黑,醒来之后就看见了在自己身边的师父。 祝甘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问:“祝竹是不是最近在学校里有考试?告诉师父你考了多少?” 祝竹一听师父要问自己的成绩,愣了一下之后,马上就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被子里,模糊的生意从被子里传出来:“没有考试!祝竹什么都没有听见。” 祝甘看了笑了一声,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屁股:“出来出来,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埋在土里的笋宝宝?” 季然同祝竹的班主任打了电话,还被那蹁跹阁的女修责备了几句,又是道歉又是赔笑,等挂了电话之后,季然决定等祝竹回来之后,一定要提着他屁股好好教训一顿。 这时候尹华从外面提着包进来了,季然看她手上提着那个包,似乎是自己在朋友圈没有见过的,啧啧两声,开口说道:“少奶奶又换了新装备?这次是魅力值加多少啊?” “别酸别酸,我还想问你手上那个暴发户金坨子从哪里来的,一般金店还找不到这个样式。”尹华撑着脸看着季然笑。 季然轻咳了一声,将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调整了一下位置。伸到自己的脸前看了一会然后问:“是不是很闪?” “哎,我眼睛都要被这个设计闪瞎了。”尹华笑着说。 季然冷笑一声,收回手说:“闪瞎了也没用,这是我的。” 尹华面上僵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说:“这么丑,谁跟你抢啊?果然剑修的审美都是毁天灭地一样。”说着她还大打了个冷颤。 “别嫌弃,你嫌弃不来。”季然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尹华啧了一声,说:“他要是给我送这种金疙瘩,我就马上和他分手。” “说得像人家不送你就不分手一样。”季然说着看了尹华一眼,“你还是注意点吧,别把人耍厉害了,到时候你还在不在这里上班了?怕不是分手的时候就是辞职的时候哦。” “我没耍他。”尹华声音平静说。 季然听她这么说,手下的动作停了一下,抿嘴说:“你想清楚就是,真觉得好就定下来呗。” “你怎么说话这么老气横秋了,像居委会大妈一样,果然要结婚了的人就是不一样。”尹华说着叹了一口气:“原本我就是吸人精气的妖怪,怎么到现在却想着同个凡人成亲生子了呢?” “倒是像个凡人了。”季然说完就笑了一声,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眉头不禁一皱。 像个凡人?这四个字在心里又打了个转,季然皱着眉看了尹华一眼,忍不住问:“你是什么时候冒出这个想法来的?” “倒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就心里感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挺快活的,就……”尹华话没说完就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叹气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别在一边怂恿我。” 季然瞥了她一眼,冷声说:“谁怂恿你了,你自己心里想着还怪我?” 尹华瘪了瘪嘴巴,不想话头总是在自己身上,就换了个话题:“你知不知道董永和七仙女又在闹复婚。” “知道啊,杨舒跟我说了。”季然说。 “那你知不知道董孝子跪在七仙女面前说自己错了?”尹华说着笑出了声:“那个样子看上去真有点可怜,但是七仙女看都没看他,当着他的面挽着她姐姐的手走了。” 季然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些八卦没多少兴趣。 “别这么没意思嘛,想听什么八卦就问我,姐姐都告诉你。”尹华说。 季然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尹华说:“少奶奶,我还要从你老公那里拿工资的,你让我好好上班。” 尹华听他这么说伸手拍了他一下:“瞎叫唤什么,小心姑奶奶扯光你的叶子。” 但是是没有等到尹华动手扯光季然的叶子,她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男朋友叫进了办公室。 季然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给杨舒发了个微信。 禾子然:你说一棵吸人精气的樱桃树突然想结婚 禾子然:这算不算趋向凡人? 杨舒很快回了消息: 舒克贝塔:吸人精气?吸过你的没有? 舒克贝塔:应该算吧 舒克贝塔:我现在就很想像凡人一样,退休回家 禾子然:你有病? 禾子然:怎么了? 舒克贝塔:张寡妇的孩子估计是跟陈理一样的情况 舒克贝塔: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定能挺过去 舒克贝塔:刚刚看完她在医院里又遇见了董孝子带着孩子来检查身体 舒克贝塔:怎么就他妈的那么巧?刚好遇见了七仙女 舒克贝塔:我感觉我要窒息了,我待会不去上班了 禾子然:...... 禾子然:中午吃什么? 杨舒没有再回消息,反而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两个人在电话里讨论了一番到底中午要吃什么,最后才决定去吃个拉面。 等熬到下班,季然一下楼就看见杨舒在路边等着自己。吃面的地方不远,两个人就准备直接走着去。 杨舒一边走着一边说:“果然一看见你,我心里就舒坦了。” “我这么厉害的?”季然笑着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你是不知道,一早上鸡飞狗跳的,烦都烦死。不是说神仙都是清心寡欲没有什么情感的吗?怎么一个比一个还要事多?”杨舒抱怨。 两个人到了店里,挑了最里面的卡座,布帘子一放,外面就不能看清里面了。 第146章 糟心的事今日便也不提了,如今成了一家人,当真是你和舒儿之间的缘分深厚。” 季然接过那个木匣子,动作间还能听到里面的发出的撞击声。 “这是什么东西?”杨舒这时候刚刚好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就看见自己师父递了个木盒子给小月季,只是那个盒子看着倒还眼熟,但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杨瑶回他一句:“师父给徒弟媳妇的礼物,怎么还要告诉你这个徒弟不成?”说罢又冲季然说:“你打开,且看看合不合心意。” 师父长辈送的礼物,不论怎么样都要说合心意的。 更何况季然打开那个匣子,却看见里面摆着的是那时候杨舒送给自己的玉坠子,白色的平安扣光滑反着光,季然伸出手在那块玉扣上摸了又摸,一点裂缝也没曾发现。 杨舒这时候也探头一看,发现是当年的那块平安扣,但是那坠子在魔修上山的时候就被捏成了碎块。他看了自家师父一眼,发现他正脸带笑意地端着茶杯喝茶。 “怎么样?是不喜欢吗?”杨瑶见季然就盯着那平安扣不说话了,便又问了一边。 季然回过神来,连忙道谢:“季然很喜欢,多谢真君。” 杨瑶笑着点点头:“喜欢就好。看上去我还未曾手生,还能将这些东西恢复好。” 杨舒站在旁边也朝自己师父道了一声谢。 “金银玉石这些死物倒是好修,只是不留裂痕倒是难办,废了我好生功夫。你们两个以后好好保管,便也行啦。”杨瑶说着又喝了一口茶。 杨舒拉着季然说:“多谢师父教诲。” 杨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饭了。”艾宏宇端着菜出来叫了一声,杨舒起身走过去帮忙。 季然拍拍还睡着的祝竹的脸,轻声唤道:“祝竹,起来吃饭了。” 祝竹闻见了饭菜的香味,肚子里也是饿得发出响声,但偏生眼皮有千斤重,怎么睁也睁不开。只翻了个身抓着季然的手撒娇,不肯起来。 杨舒将菜碗都摆好,见季然还没过来,走过去一看发现祝竹还赖着不肯起。杨舒便说:“祝竹,你还不起来今天晚上就没东西吃了,回去了零食也不许吃。” “不!”祝竹闭着眼睛喊。 “不就起来,长辈们都上桌了还就等你一个,像什么样子。”季然又拍拍他的脸,哄了几句,这才将人从沙发上弄了起来。 倒是祝竹一到桌边,看见杨瑶和艾宏宇望着自己,又有点不好意思了,直往季然身后面躲。但也没忘记叫人,软软唤了一声:“杨真君艾真君。” 五个人吃了饭,季然主动进了厨房将碗筷收拾干净,祝竹便坐在外面杨舒陪着他看电视。 杨瑶听说祝竹上了学,便问现在学校好不好玩。 祝竹想了一想歪头说;“好玩,但是也不好玩。” “怎么这么说呢?”杨瑶听了伸手敲敲祝竹的脑袋,问:“莫非是有人在学校里欺负你了?” 祝竹摇头,撅着嘴说:“他们才不敢欺负我,谁欺负我,我就打回去。” “小小年纪,这么厉害。”艾宏宇在一旁听得也好笑。 “要是上学不要每天起那么早就好了。”祝竹说着眉毛都耷拉了下来。 杨舒在一边听着也点头附和:“就是,天天起那么早也不知道干什么。” 关键是自己也要跟着起那么早,实在是难受。 “对了。”杨舒一下想起今天在病房里张寡妇说过的话,便问祝竹说:“你们班上是不是新来一个有三只眼睛的同学?” “不是我们班的,是隔壁班上来的。叫张泽,他长得可好看啦,就是爱哭。”祝竹说着突然生起气来。 “我们班牛小小特别讨厌,每次下课了都追着张泽跑,惹的小泽哭起来他就笑,还说小泽是怪物!他那天特别过分,还把小泽关在实验室的柜子里,不是我要去把小泽放出来,他还不拦我!”祝竹越说越生气,一张小脸都涨红了。 杨舒继续问:“他拦着你,你怎么做的?” “当然是揍他啊!”祝竹哼了一声,继续说:“他成绩本来就不好,一些法术总也学不会,我就变了一根小竹子出来把他打跑了。” 伸手摸摸祝竹的头,杨舒点头说:“祝竹真厉害,跟你师叔一样厉害。” “师叔的藤比我竹子还粗呢,祝竹现在还没有师叔厉害。”祝竹说着手上还比划了一下。 “那那个欺负人的牛小小,在学校里受欢迎吗?”杨舒问。 祝竹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才说:“班上有几个跟他玩得好的,反正我不喜欢他,他总喜欢说方清恒是肥猪,上次被方清恒一拳打了个乌眼青,他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哟,看起来还是个欺软怕硬的。”杨瑶听着摇了摇头。 “对!就是欺软怕硬!”祝竹猛点头说。 季然收拾完出来,就听见祝竹说欺软怕硬,便问:“什么欺软怕硬?” “就是我们班牛小小,师叔上次他还上课骂老师。”祝竹说。 季然听了皱了皱眉头问:“谁家的孩子?” “不知道,但是听班上的同学说他爸爸是放牛的,背后好多同学拿这个事情笑他呢。”祝竹一说完,季然就清楚是谁家的孩子了。 放牛的爸爸,儿子又能上这样的学校,除了那一家还能有谁? 季然只说:“别人我管不着,只你不许在后面拿这些事情笑话别人,他再讨厌,你也不能拿别人父母亲开玩笑,听到没有?” “我没有……”祝竹有点委屈,自己又没拿这个事情笑话过牛小小,怎么师叔一下子变得严肃。 “我们祝竹才不会呢。”杨舒伸手将祝竹抱到自己身上,又给季然递了个眼神,伸手捏捏祝竹的脸说:“你师叔就是告诉你,没说祝竹做了。怎么这个小嘴巴一下子就撅起来了。” 季然也觉得自己刚刚话说重了,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缓解一下。这时便听祝竹撅着嘴嘟囔说:“等下不要师叔陪我睡觉了。” 那感情好啊。杨舒嘴里连忙附和说:“恩,我们祝竹长大了一个人睡。” 又坐了一会杨舒和季然就带着祝竹回去了,坐在车上的时候祝竹抱着书包坐后面,季然便问:“祝竹要不要吃东西?” “吃冰淇淋可以吗?”祝竹问。 季然想了一会,点头说:“可以,但是不能吃太大的,给你买个小的。” 祝竹欢呼一声,趴拉着杨舒的肩膀就要他停车去买冰淇淋。杨舒看了季然一眼,见他没说什么,便找了个便利店将车靠边停了。 等着祝竹在冰柜那里选到底哪一个好的时候,杨舒悄悄对季然说:“你不会是因为开始话说重了,现在就想着这么补偿哄他吧。” 季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杨舒正准备再说什么,就被小月季拿手肘撞了一下说:“你再说今天晚上就陪他睡去,要不然就去买个冰淇淋把嘴也堵上。” “真凶。”杨舒说着也走到冰柜面前拿冰淇淋。 回去的车上祝竹坐在后座上吃得脸上都沾上了巧克力,到家的时候一个可爱多就只剩下一丢丢蛋筒尾巴了,季然看着他将那点小尾巴也吃进了嘴巴里。 转头就让杨舒明天去买点冰淇淋放在冰箱里,自然这些话也没有让祝竹听见。 第76章 祝竹在季然这里住了几日,每日早晨杨舒送着他上学,晚上再去接,倒也没再出他偷偷跑出学校的事情。只还是让宣芠仙君知道了这事,第三天便叫着他们三人回家吃饭,等着祝竹一进门宣芠仙君就垮了脸色。 拎着他按在腿上就是一顿屁股好打,陶莼在旁边拉着柳枫的衣角,又心疼师弟但是又害怕师祖,只在旁边喊要师祖不要再打师弟了。 一边的柳枫倒是招呼着杨舒和季然来吃饭,不用管那边正教训徒孙的老仙君。 “师祖知道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一直跟我说就是以前师父们小的时候皮,也没敢这么大胆过。”柳枫将筷子递给季然,瞧着他手上的金戒指和金镯子,笑着又瞄了他一眼。 客厅里宣芠仙君一边拍祝竹屁股一边说:“外面那么多车呢你就不怕?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朝你来了,你那点刚刚抽条的小竹条子不一下就给撅了?” 祝竹屁股被打,眼泪一颗一颗啪嗒掉在沙发上,嘴里还喊着:“祝竹再也不逃课了,再也不了。” 季然坐在餐桌上听着声,生怕师祖在气头上给打出个好歹来,便拉着师姐问:“师祖是怎么知道的?” “师兄打电话回来说的,他先被师祖骂了一顿,后来说知道你心软舍不得揍那孩子,便托了师祖好好教训。”柳枫听着声师祖那边教训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走过去。 季宣哼了一声,把祝竹递到柳枫的怀里。柳枫抱着颠了颠这小哭包,哄了几句才抱到餐桌边上给他喂饭吃。 陶莼平日里虽然同师弟斗嘴说两句,但这次见师弟被教训这么惨,也站在他椅子边上给他抽着纸擦眼泪,喜欢吃的排骨也全部都夹进了师弟的碗里。 “别哭了,不然明天上学眼睛都是个肿的,小心你们同学笑话你。”季然伸手抽了纸给他擤鼻子。 祝竹抬手自己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说:“谁敢笑我,我就揍谁。” “谁笑师弟,我也揍他。”陶莼在一边附和。 杨舒听这两个娃娃说话,眉毛一挑,倒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杨舒依旧送他去上学,因为是周五祝竹下午就没课了,中午放学时候就能回去。杨舒问清楚了时间,便对正抓着烧麦吃得正香的祝竹说:“师伯中午来接你和你师姐,别乱跑。省的你师叔又揪着我骂。” 祝竹点点头,又一脸认真看着杨舒问:“师叔肚子里面的师弟什么时候出来啊?” “师伯开玩笑的,你师叔肚子里没有师弟。”杨舒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祝竹撅了撅嘴巴,似乎是不满意自己没有能当上师兄,便说:“要是我有师弟了,我就成师兄了,就不是家里最小的了。我一定会照顾好师弟的!” “诶,你现在怎么就那么想要师弟呢?师妹就不行吗?”杨舒乐了。 祝竹听了他的话还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说:“师妹也好啊,我也会照顾好师妹的。” “怎么照顾?带着她逃课?”杨舒逗他。 见着祝竹脸上表情都变了,杨舒赶快催他快吃完了上课,要不迟到了班主任又要给季然打电话,最后挨骂的还是自己。 等送走了祝竹,杨舒开车正准备去上班,手机便响了,瞄了一眼发现是沈元打来的电话。刚刚接通了电话,便听见里面阴煞老鬼的声音又急又尖:“杨舒,快来医院,那织女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张寡妇在医院,现在正闹着。” 电话突然就挂断了,杨舒皱着眉立马转道去了医院。 等他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只感觉迎面一阵阴风。他脚步不停便往吵闹的那个病房去,等到了门前便看见都成型了的阴气直往张寡妇那孩子身子里钻。 张寡妇正抱着孩子哭着,织女瘫坐在一边脸上还有血,脸色也不是很好,望着床上那孩子嘴里念叨着:“我不是……我的孩子也还在床上……” 房间里除了阴煞老鬼沈元,倒是还看见阮峰和哪吒。他们见杨舒来了,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医院的机器突然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床上的孩子一下咳嗽起来,一口血便吐出来。张碧琪一见便惨叫一声,更是抱紧了她儿子:“儿子,别吓娘啊!” 一边织女扶着墙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张寡妇这时候没空管她,倒是阴煞老鬼拦住了她。平日里便是阴煞老鬼同张寡妇走得近些,两个人早就熟识,张泽也算是阴煞老鬼看着长大的,这个孩子从也未做过什么,便因为织女那上不得台面的儿子受到这样的苦楚。 第147章 阴煞老鬼往门口一拦:“七星娘娘这是往哪里去啊?害得人家的孩子成了这样就准备走了?” “你胡说什么,我是要回去看我的孩子!他也还躺在床上呢!”织女伸手就要推开阴煞老鬼,此时便听见背后一声冷笑,回头一看便看见张寡妇直接变出了蛛身,一双绿眼正死盯着自己。 张碧琪本就是一种魔蛛,修魔妖之道,受了千般苦楚靠着自己才有了如今的本事。不同于织女生下来便是仙胎,不需要自己再来摸索修炼。 “我的孩子如今成了这样,你便留下你的命来赔罪吧!”张寡妇说着便出了手,织女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毒液沾上。 一边的阮峰和哪吒这才出了手,将织女护了下来。 张寡妇眼睛一眯,正欲再动作,便听见身侧的床上传来一声:“娘……”声音虽然小,但张寡妇听见了立即又恢复了人形的样子,含着泪转身握住儿子的手,软声说:“娘在这里呢,怎么了?” “身上疼……”张泽皱着眉头,小声说道。 “哪里疼,告诉娘亲。”张寡妇继续问。 杨舒这时候绕过一边的织女,走到床边查看了下这孩子的情况,握住他的手骨将自己的灵力探进去,便感觉这孩子身体里的阴气缠了上来。 本想着用灵力去把将那些阴气都震开,但是想到这孩子的身子骨弱估计受不住便也就作罢了。试着将那点阴气顺着灵力导进自己的身体里,但是却发现这阴气并不顺着灵力出来,依旧是盘踞在这小蜘蛛的身体里。 杨舒皱着眉松开他的手,除了身体里的阴气太重但也没有别的事情,倒是气血实在是虚弱了一点,好好将养便也能好起来。 “没事,就是阴气重了一点。”杨舒说。 那孩子这时候又睡了过去,张寡妇抱着他,看着杨舒问:“不知杨剑仙可知道,萧医仙何时才能回来?” 杨舒之前没问萧逸声同陈理什么时候回来,只说了还不清楚,不过看着张寡妇一脸惨白的样子,终究还是提了一句帮她问一问。 这时候门外来了医生护士,又替张泽好好检查了一下,发现高热已经退了下去,便对张碧琪说:“再留院观察两日,如果不再发烧就可以接回去了。” 张碧琪这才松了一口气,向医生道了谢。 杨舒这时看见那孩子吐出的那口污血,心念一动便转手召出个瓶子来,将那血弄了一点在瓶子里。但是杨舒刚刚将瓶塞塞好,便感觉手中这个瓷瓶突然发起热来、 他反应过来,用结界将这个瓶子包住扔出了手。只听见碎裂的一声,那瓶子顿时就碎成了粉末。 张寡妇见了一张脸彻底褪去血色,一边的阮峰也寒了脸色,倒是哪吒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是你!是你给我儿下了毒!”张碧琪心下恨极,转眼就瞪向了织女,一下就要扑上去打她,但是半道被阮峰拦了下来。 织女也被吓着了,尖声说:“你胡说什么!好端端我为什么要向你儿子下毒!你这个疯婆子不要乱说!” 这时候外面突然乌云密布打起了雷,像是马上就要有一场大雨下。杨舒朝窗户外看了一眼,就见一道白电撕裂天空,惊雷炸响在耳边。 张寡妇的儿子身体里的阴气彻底将他那点翻涌的血脉压了下去,此番像是天道算差了一步,这个变化倒是不能了。 那边织女和张寡妇还在吵:“不是你进来乱闹,弄坏了聚阴阵,害的阴气进了我儿身体,我告诉你,若是小泽有什么好歹,你的儿子也别想活过第二天去!” 织女一听她拿自己的儿子做威胁,也失了神志,扑上去像是要同她拼个你死我活来。 “吵什么吵!”哪吒忍不住大吼了一声,他伸手一指躺在床上的张泽,对张寡妇说:“你儿子还躺在床上呢,要找人打架报仇,也等你儿子好了再说。到时候你也手上了,你儿子哭着找妈又找不到,不是更可怜?” 哪吒的凶名本就周知,他脸突然一耷拉下来,模样更是吓人。 阮峰看了眼炸成了灰的瓶子,又看了眼那孩子吐出来的血。杨舒见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算了,小心上面。” 阮峰轻声恩了一声,只脸上又带了笑,在织女和张寡妇中间打起圆场来。? 第77章 哪吒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冷眼看着阮峰同两个女人说着话,倒是难得没有再说不耐烦的话出来。 他倒是走到床边查看了下那小蜘蛛的状况,皱着眉看了一阵,一抬头便看见杨舒也看着自己,便挑了挑眉走到他旁边问:“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奇怪为什么三太子会和齐天走得那么近。”杨舒说。 哪吒没料到杨舒会突然问,还没有回答便又听杨舒说;“三太子你之前说过的那位将要做你后妈的谢道友,就是他的师姐。” “我知道,我没在他面前提过这些腌臜事。”哪吒这时候眯了眯眼睛转头看着杨舒,笑了一下:“希望杨道友也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些。” 杨舒只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就算小孩子身体弱,受了惊吓身上发个热的倒也正常,但是他身上还有一半人的血。这寡妇蜘蛛说以前这个孩子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蜘蛛的样子,能看出他是个混血也就是额头上的那个眼睛,是为什么这次又会出现这个情况呢?”哪吒像是自言自语说着,但是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杨舒。 杨舒也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杨道友看上去也不怎么清楚,我大概是要换个人问问。”哪吒苦恼地揉揉了自己的脑袋,像是恍然大悟想起了什么,他笑着说:“不如就杨道友的师侄吧,听说他前一阵子已经化龙了呢。” “不知道三太子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我师侄明明是个鲤鱼精,哪里来的本事化龙。”杨舒垂着眼睛说。 哪吒看了眼那边还在纠缠的人,抿着嘴用着只有他和杨舒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前一阵子说发现了水怪,二郎君去了一趟,结果水怪没带回来,却带了个小拖油瓶。那天我路过办公室却听见那小鬼叫二郎君表哥……” 哪吒没有再说下去,因为阮峰这时候走了过来。 阮峰揉着眉头看了眼哪吒:“三太子,你休息得倒舒服啊。” 哪吒耸耸肩,表示还好。只对那边还针锋相对的两个女人抬抬下巴说:“两个娘打架,你跟着掺和干什么。” 杨舒跟着也看了一眼,便见沈元和阴煞老鬼一左一右站在张寡妇旁边,拉着她叫他冷静点。倒是显得一边只有一个人的织女有些可怜。 “织女叫张寡妇把自己儿子身上的毒解了去,张寡妇说自己的孩子还没脱离危险,自然不肯。就又吵起来了。”阮峰脑袋刚刚都被吵疼了,伸手捏了捏鼻梁。 杨舒这时候问:“牛郎呢?怎么不见他来?” “大概看见这里神仙妖魔太多,不敢来了吧。”哪吒嗤笑了一声,骂了一句:“没用的废物。” 阮峰拉了他一下,叫哪吒声音小点。人家老婆还在那边,你就在这里骂人废物,叫人听见了不是又要闹起来。 “孩子生病了不都是当娘的操心?你哪里见过做老子的说什么的。”哪吒倒也没管他,自顾自说着。 这下阮峰和杨舒都不说话了。 哪吒的娘走了很多年了,他和他爹的关系一直都不好,几乎是连幼儿园的小孩子都知道的。灵珠子转世,又已经是莲藕肉身的哪吒自认是同他那个便宜爹再没什么关系的。不过是惦念着他娘怀胎三年,又养育他的受的苦楚,才留在了李靖的身边。 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两个外人插不上话,听着哪吒说两句便也行了。 哪吒抬手看了下时间,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便对阮峰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也不等阮峰说什么,便转身走了。 杨舒看他走得潇洒,伸手捅了捅身边的阮峰说:“就这么走?不拦一下?” “拦什么?他爹跟我差不多平起平坐,他也是本事的。我拿头拦?再说了他只要不给添麻烦,哪里凉快哪里待着我真的谢谢他全家了。” 阮峰说着越来越郁闷,杨舒同情拍了拍他的肩。 “我儿什么时候好起来,你的儿子自然就没事。你再凑在我面前信不信我直接让他死了?”张寡妇被这个女人吵得心烦意乱,直接扔下一句狠话。 织女闻言脸色一白,但又随即扬言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我!我母乃西王母,我父东王公。若是他们……” “等他们到我面前了再说吧!滚!”张寡妇说完便一推掌直接将织女推出了门去。 织女踉跄几步才站稳,一张脸由白变红,显然是气急了。甩手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往外走。 “她干什么去了?”阴煞老鬼问。 张寡妇冷笑了一声:“干什么?自然是找她老子娘去了。” “你倒也是胆子大。”阴煞老鬼说。 沈元却说:“西王母东王公未必会管这个事,若是要管哪里还等到这个时候,自己的外甥躺在床上这么久,非要等着自己女儿上门求才好。这算个什么事。” “左右我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要闹就尽管来,我儿子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阴煞老鬼听了张碧琪刚刚说的话,笑了一声说:“当真是母为子则强了。” “你儿子现在已经是没什么事了,只是他今后还是待在阴气重的地方才好。”杨舒走到病床边,伸手又探了探那孩子的手腕,再同张寡妇说。 现在是阴气重将那股子翻涌的血气压了下去,要是阴气减少的话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杨舒也不能说得太透,只能这样提一提。以后会怎么,还是要看张寡妇愿不愿意去信了。 杨舒也没留很久,他又待了一会就从病房离开。在等电梯的时候他听见背后的大厅有点吵,竖着耳朵听了一会,杨舒听见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他眉头一皱,眼睛紧盯着电梯的提示,心里不停催促着电梯快点上来。 男人的声音响在后面:“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你这个当娘的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董孝子在说什么胡话,我同你夫妻数载不是因为你我之间无子嗣,你才一纸休书把我休了吗?怎么,才过了几天你那个能下蛋的小情人就不要你了?”七仙女的话说得讽刺,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医院里一点面子也没给董永留。 杨舒听得瘪嘴。心里想着好一出大戏。 眼睛又瞄了一眼旁边的电梯提示,看着电梯马上就就要上来了,心里就松了一口气。但是这个时候背后的吵闹的声音也越来越近了,杨舒的背一下又绷紧了。 等着面前的电梯门刚刚打开,杨舒一下就走了进去,手飞快按下一楼就不停连击关门的按钮。但是在电梯的反应时间里,已经足够七仙女走到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面前。 电梯门再次打开,七仙女走了进来,眼见电梯里的杨舒还抿嘴笑了一下,点头说:“杨剑仙怎么也来医院了?” “看个朋友。”杨舒冲她点了点头。 看着后面董永也牵着一个孩子走上了电梯,杨舒心里叹了口气。 凡人的东西还是不靠谱。 董永见电梯里旁人便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他牵着的那个孩子一双眼睛一直搁在七仙女的身上。 在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你是我娘亲吗?我听爸爸说你是我的娘亲。” “我不是你娘,你不要乱说。”七仙女伸手将自己脸颊的边的头发挽到耳后,眼睛瞥了一眼那孩子,冷着声音说。 董永伸手捂住那孩子的耳朵,急忙冲着七仙女道:“你在孩子面前乱说什么?!” 第148章 杨舒站在角落里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等着楼层一道,说了声借过然后马上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一路上头也不回,直到出了医院才翻了个白眼。 “哎,一天天的……”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杨舒发现自己应该要动身去接祝竹和小桃仙了,等他开车上了路就接到了小月季的电话,刚刚好是来问他出发了没有。 “出发了,我待会带着他们两个中午去你上班的附近吃饭?”杨舒夹着手机问。 季然想了一下,楼下刚刚好新开了一家港餐厅,想着杨舒也还挺喜欢那种港菜,就恩了一声,挂电话之前还要杨舒开车小心一点。 一路上没有堵车,等着杨舒到的时候刚好看见放学出来的高年级的孩子,不同于低年级的小鬼头要排着队伍出来,这些大孩子都是三三两两走在一起。 杨舒在路边将车停下,刚刚松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眼角一瞥就看见哪吒从自己车边上走过。 怎么,这个煞星祖宗还要上学的吗? 哪吒走到校门口也没进去,样子像是在等人。过了一会有小萝卜头排着队出来了,杨舒也没再注意那边,仔细看着从校门口出来的矮子兵,生怕自己没看到自己家还没长好的两个矮子植物。 祝竹和小桃仙不是在一个班上,杨舒先接到了陶莼,牵着她在门口等祝竹。 “待会中午去你小师叔那边吃午饭了再送你们回去。”杨舒说。 陶莼用手遮着太阳嘟嘴说:“知道啦,怎么师弟还不出来……” 杨舒用手遮在她头上,安慰她再等一下。 祝竹过了一会就出来了,他一见杨舒还有师姐站在门口等着自己,马上撒了腿从队伍里跑了出来。 杨舒见队伍里的那个上次和祝竹打架的小胖子正扯着嗓子喊祝竹,偏偏这小子头也不回,像是没听见一样。 “人家叫你呢,你怎么应也不应一声,没礼貌!”陶莼说。 祝竹伸手牵住杨舒的手,另一只又去牵陶莼。拉着他们就要走:“不管他,不管他。我肚子饿了,要吃饭。” “你又和别人吵架了?”杨舒低头问。 祝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问:“师伯,我们中午吃什么啊?” “中午我们去小师叔那边去,然后师伯再送我们回去。”陶莼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拉了祝竹一下:“人家在后面跟着呢。” 祝竹这才不情不愿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方清恒,凶巴巴说了一句:“干嘛!” “我……那个……你之前不是说周末去我家玩的吗?那你明天还来吗?”方清恒说完这些话脸都红了,眼睛里像是还有眼泪在里面打转。 “不去不去!”祝竹等他说完就把脑袋一甩要走。杨舒拉了一把,一边的陶莼这时候开口说:“师弟明天要待在家里跟着师祖学法术,不能去你家玩啦,下次有机会他再去。” 说完小桃仙还对方清恒笑了笑。 方清恒的脸更红了。 “不去不去!谁说要去啦!有时间也不去,你要去就去反正我不去!”祝竹回头狠狠瞪了方清恒一眼。 杨舒握着祝竹的手收了收,捏了捏他的手说:“祝竹,不要胡闹。” 又对方清恒说:“祝竹明天是有事情,下次有机会我就带他去你家玩,可以吗?” 见杨舒说话了,方清恒连忙点头说好,这才同祝竹摆手说了再见,转身回去。 等上了车杨舒见祝竹还是嘟着个嘴,一脸我很不爽的样子。杨舒笑了一声,也没有问什么,小孩子吵架大人一掺和进去就没意思了。 “别人怎么惹你生气了?那么甩脸子给别人看,小心祝甘师伯知道了揍你。”陶莼伸手捏了捏祝竹气嘟嘟的脸。 杨舒见小桃仙还有点师姐的样子,只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也没有再说什么。等他把车发动之后一抬头,便看见校门那边哪吒手搂着齐天的脖子走出来,还凑在一起样子亲密说着什么。 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杨舒挑了挑眉,看着哪吒还把齐天背上的书包背到了自己的身上。伸手摸了摸下巴,看着两个人转弯看不见了,这才把车子发动起来往季然那边开。 季然看了眼时间,觉得杨舒差不多要到了,但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想要给他打个电话又担心他在开车。烦躁地将自己的领带拉松了一点,便听见身边尹华一声轻笑。 “笑什么?”季然问。 “当然是笑你啊,屁股上扎了针了还是怎么了?这么一会都坐不住?”尹华笑得开心,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季然看见她手指上那个发光的鸽子蛋戒指,转过头继续看自己面前的电脑:“别晃了,早看见你手上的了。” 尹华一笑,把手在自己面前又仔细看了看,将戒指又转正了一下戒指,让上面的闪闪发光的石头能够准确反光。 “我还以为你没看见呢?看见了就早说呗。”尹华说着将自己的手又伸到了季然的面前,继续说:“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人眼睛都要被晃瞎了。”季然转头又瞄了一眼,见那块闪闪发光的石头个头实在不小,笑了一声说:“人家是下血本了啊。你这是点头了?” 尹华嗯了一声:“我如果不点头,这个东西也不会戴上手。”她看看自己手上的,又看了看季然手上的那个金坨子。 “比你的还是差远了,凡人也就能做到这样了。”尹华叹了口气。 季然笑了一声,开口道:“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虽然他是凡人,但是凡人能做到的,他不是都帮你做到了?小姐姐,别贪心了。” 尹华靠回自己的椅子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我没贪心什么,真要是说贪心的话,那不过是贪心希望这个人能活久一点,这样子他对我好的日子也能久一些。” 见她突然这个样子,季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凡人生老病死皆有天理循环,这样的话季然同师兄说过太多次,现下他是不想再说了。 “都说西王母有长生不老药,季然,你说我去求,能不能求到?”尹华突然出声问。但是还不等季然回答,她便又自己自言自语说:“肯定是求不到的,我前两天还给了织女难堪,就算西王母说她不管织女的事情,但是……” “别瞎想。”季然起身拍了拍尹华的肩膀:“吃了那个药,不就飘到月亮上面过日子去了?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嫦娥仙子吃了不老药飘到了月亮上,每天养着兔子过日子,要是她现在还在,说不定已经是兔子养殖大户了。 “净胡说,凡人不早就上了月亮,上面什么都没有,根本就没有人去过。”尹华将他的手拍开,又叹了一口气。 “我怎么就想不开和这么个凡人搞到一起去了,给他弄点延年益寿的玩意还要姑奶奶出点血,烦。”尹华拨弄着手上的戒指,眉头一直皱着。 季然正准备笑她两句,便听见自己手机响了起来,接起来就听见祝竹和陶莼的声音。说了几句季然就挂了电话,伸手拍了拍尹华的肩膀说自己先走了。 “哎,儿女双全哦,我们这种人和你比不得比不得。”尹华调笑的声音还在背后,季然懒得理她,只将电脑一关便往外走。 杨舒带着两个小家伙在车里等着,等季然下来了才从车里出来。季然一边牵着一个往吃饭的地方走,杨舒就跟在他们后面。 等到了吃饭的地方季然就叫两个小家伙安静下来。 “吃了饭就叫你们杨师伯送回家,在家里把作业写完了再玩听到没有?”季然说。 陶莼点点头,认真问:“是去师叔家里吗?我还没有去过师叔家里呢。” 祝竹抬头问季然说:“师叔,写完作业了我能吃糖吗?昨天师伯买的那个?” “写完作业能吃,但是不许吃太多。不然我下次就把糖果什么全部锁起来,等你牙换完之前一个也别想吃。” “竹子精不会换牙齿的。”陶莼在一边说。 祝竹跟着也点头。 季然冷哼一声:“竹子精也没这么爱吃糖的。” 等着菜上来,杨舒问了季然一句:“二郎君家的那个糟心外甥现在是在哪里做事?” “沉香?”季然想了一下,迟疑说:“好像之前是在城建处,帮忙管下那些小妖怪。现在就不知道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问一下。”杨舒说。 季然见他不想说也没有追问下去,吃了几口季然看了眼时间问:“下午不去上班了?” “懒得去,周五了,下午去不去也没关系。早上刚在医院闹了一通,今天估计是不会再来了。”杨舒给季然又夹了点菜。 “我要是你领导迟早开了你。”季然吃着菜又看了他一眼:“怎么今天织女又去闹了?” 杨舒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在医院遇见的,就去看张寡妇那个儿子,就是猪猪那个小同学。” “他怎么样了啊?我们几个同学还说要去医院看他的。”祝竹问。 杨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人没事了,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就是不知道你另外一个同学现在怎么样了。” “牛小小不出院才好呢,反正他来学校也是来捣蛋,班上同学都不想他来,干脆永远住在医院好了。”祝竹气哼哼说了几句,季然听得皱眉。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就算你同学不讨人喜欢,你也不这个样子咒别人。”季然的脸色有点不太好,只觉得是自己这段时间没有管好祝竹,才让他这样说些胡乱话。 “师叔不要说师弟了,那个牛小小本来就讨厌,我也不想他来学校。”陶莼说。 季然皱了皱眉,杨舒看见他面色不好,伸手捏了捏他,轻声说:“他们年纪还小,你这么认真做什么?还以为他们同你一样?” “但是也不能那样子说话,小时候就这样,长大了要……” 杨舒这时候凑过来在季然嘴上亲了一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教训孩子的话回家再说,在外面被人家听到了,多不好。” 季然瞪了他一眼,抬起手在自己的嘴唇上狠狠擦了两下:“那你在外面这个样子就好?” 旁边的陶莼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捂着祝竹的眼睛。还偷偷从手指缝隙里看着小师叔。 “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哦。”陶莼说。 祝竹扭头躲开陶莼的手,小声道:“又不是第一次看见了,没什么好遮的。” 季然听见这个话,伸手在下面把杨舒的腿狠狠掐了一下。 等吃完了饭,杨舒就带着祝竹还有陶莼准备回去,季然拿着手机打了个电话,上楼提了包下来,说跟着一起回家。 “老板又跟尹华出去逍遥去了,今天提前点下班。”季然一边说着一边把安全带系好。 杨舒笑着应了一声,发动车往家里走。开车走到了一半,这天上就开始掉雨点子,很快就下起了大雨。 杨舒把车子的雨刷打开,雨下得太大,勉强只能把前面的路看清楚。季然皱着眉说:“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估计有人胡闹呢,下一回就没事了,我把车开慢点。”杨舒说。 这时候杨舒手机响了起来,季然帮他接了起来。 “阮哥问你有没有空?”季然捂着话筒问。 杨舒看着前面的路说:“送老婆孩子回家,没空。” “阮哥说鲲鹏闹起来了。” 杨舒嗯了一声:“孩子调皮老不好,估计是欠打了。叫二郎君好好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季然对着话筒里说;“他说叫二郎君打一顿就好了。”话才刚说完,就听见那边传来鲲鹏的声音:“谁敢动我!”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季然转头对杨舒说:“要不你还是去看看?” 杨舒:“我先开车送你们回去了再说。”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上也是电闪雷鸣,路上的积水也开始越来越多, 第149章 归,隐 只要是江沐发过来的消息,不论是否是静音模式,都会响起最大的提示音。 白战的这个小房间不大,一个单身loft,本来也就不到5米的层高,不到50平方米的尺寸,所以那个巨大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不仅江沐被吓一跳,就连卢小费都被吓得手里的筷子一抖,他顺势就把筷子往地上一扔,装作自己是被吓到了的样子。 江沐眯起一双清亮的眼睛,也不着急打断卢小费的装模作样,反而点开消息看了一眼,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人在哪里?我回特调处了。” 卢小费脸色一僵,却也松了口气,好在冷一没发什么奇怪的消息,也没有透露出他已经知道江沐身份的事情,卢小费陪笑道:“手机能先给我一下吗?我给冷一回个消息。” 江沐笑了笑,隐约觉得自己的身份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发现了。 江沐突然把手机往下一压,抬眸向他看来,卢小费不明所以,只能学着他的样子向他看过去,皱着眉听江沐道:“特调处离这多远?” 卢小费像是被抓住了小尾巴一般,连说话的底气都没有了,轻声道:“不是很远,打个车,也就十分钟。” 江沐笑道:“既然如此,你要不也先回去?” 卢小费坐直了身子,却仍然是看着江沐的眼睛,随后默默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那小动作一出现,要是冷一在这里,一定第一时间就发现他心虚,然而好在看着的人是江沐,见他小动作频繁,也顶多以为他一时紧张罢了。 卢小费脑子里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跟着顺坡下驴,先回去找白队他们帮忙好,还是一直跟着,好歹知道江沐到底来干嘛好。 他来之前的目标本来是要找齐丽的家人的,现在人没找到,还被突然出现的江沐绊住了脚,简直连一件事情都没有做好。 江沐见他不回答,也不知道,又把手机拿了起来,叹息似的说道:“怎么还赖上我了呢,我可不是什么冤大头呢。” 卢小费这才回答道:“我,这不是觉得你这边可能需要我嘛,公交车上那些傀儡,一看就是不好对付的,我在这,好歹能帮上你一点忙,实在不行,也能找到帮手。” 江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知道自己的身份十成十是被这个臭小子知道了,估计白树那个小子也已经知晓,本来想低调点自己解决完走人的,现在看来,不把他们拉进来都不行了,好在,他们的确是能帮上忙的,别的不说,就说他们身上的法器,就能帮他省不少事。 半晌,他终于玩腻了,把好不容易充上了一半电的手机还给了卢小费,关键是,他一副自己施恩于人的样子,好像是给了卢小费多大的恩赐。 每个自恋狂的下场都逃不过被另外一个自恋狂的不要脸狠狠碾压,卢小费现在对冷一的这句话,深有体会。 半晌,他不自觉地抽动着嘴角,拿起手机来给冷一回了句话: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古人诚不欺吾。” 发完,他也不管冷一能不能看懂,就把自己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在群里发了,江沐有情况,而且,很可能和江城最近的混乱有关。 发完了,他返回聊天界面,看见冷一回的“……”,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非常开心的事情一般,连因为江沐而愁苦着的脸色都舒展了,把刚从冰箱里端了杯水出来的江沐的眼神都忽略了。 江沐打眼一看,就知道卢小费和这个冷一小朋友就不简单,从刚刚那个响起来都带着甜味的消息提示音其实就知道了,江沐也不上前打扰,喝完水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像是做贼一般的打开了房门,身影在门前一闪,立刻就不见了踪影。 赵佶心里一直藏着有一个秘密,这秘密眼下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往后他大概也不会允许有太多的人知道。 若是秦钟他们这次能帮他解决了“麻烦”,一切也就这样结束了,灵力深厚如秦钟,又对他如此的信任,如果能够帮他解决这件事情,是最好,如果不能,估计也不会有其他的玄门中人,能够如此不计代价地出手。 可若是每晚都被人这样守着,让他们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行止坐卧都不分开,慢慢的,虽然他允诺了秦钟一大笔的财富,可那个人,一旦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如果到时候对方刨根问底,他也不能保证,秦钟能够像现在一样,什么都不问,就这样帮他的忙。 听说单是那种疼法,便能叫人疯狂,不过秦钟很快乐地想,这传言原来是不对的,起码他现在没疯,不但没疯,他觉得,这一辈子好像都没有这样快乐轻松的时候。 秦钟对于自己送上门的“客户”,自然也会有一定程度上的防备,什么目的,付出的金钱与明面上声称的目标是否等价,背后是否有隐瞒,是否留有他们不知晓的后手,这些,他都要一一详细了解,做这件事就像是他要完成的一个任务,开始了,就很难轻易结束。 只是,可怜他半生卖命,最终自己倒是半毛钱都没有入过手。 白树对于此还颇有微词,一直抱怨他要钱不要人,为了赚那点微薄的薪水,连亲人朋友都不顾及了。 当然,这亲人朋友是不是意有所指,就个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秦钟始终觉得,比起青山之上的日子,这外面的日子过得实在是不怎么得劲,可白树又总是不让他离开自己太久,没法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宁风他们住在自己辛辛苦苦盖好的大房子里,自己远远地艳羡着。 卢小费现在过的日子,可谓是水深火热。 身为卢家继位者,他的未来一直被人规划着,他离家多年,为的就是可以在履行自己必须担负的职责之前,先为自己想做的事情,出一份力。 可谁曾想,他想做的事做了,却也有了一个附加的意外,那就是冷一。 他心里知道,彼此明明是两心相许,可冷一却始终不曾答应他的追求,甚至还被冷家人早早请回家里,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再这么下去,他担心,自己这边的事情解决不了不说,冷一的未来,也跟他一样被家里人安排的满满当当。 可是,他对付冷一的那招无非也就是“死缠烂打”四字箴言,这些招数他从小使到大,现在对于冷一而言已经很少起什么作用了。 在和冷一的这场“战争”之中,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而这个时候,因为早早脱离了世事,躲进了山里的白华,过着他们所有人里,最逍遥的日子。 感觉着身边熟悉的感觉,宁风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和白华初识之时,似乎一切的事情都刚刚开始,自己还刚刚接触这个世界,对于一切的污秽看不见也听不到。 哪怕能够开始看得见颜色,闻得到风的味道,所见所谓,也都是美好。 “……我记得……”宁风说。 白华笑了:“宁青虽然做错了事情,宁宁他们也做过错事,可我们现在都能安然无恙地享受着生活,过往的悲伤和残酷,这还重要吗?” 不重要,一切都不重要了。 或者说,这些痛苦造就了他们,也让他们更加能够享受如今的生活,更懂得珍惜,现在。 “宁青和冬青都是你带出来的,你给了他们未来。”白华说着突然皱起了眉头,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们很爱你,短暂的智商限制了他们太多,但对你的尊敬与爱,又弥补了这些缺失。”白华说着,露出一个笑来。 宁风下意识伸手去抱他,但是却被他抢先一步抱在怀里。 “我们剩下的时间很多,他们也想弥补,不如……”白华说着又低头观察着宁风的表情,等着他的回应。 一边床上睡着的宁宁这时候翻了个身,似乎是要醒来的样子。冬青被身边的动静吵得有点行了,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嘟囔,原本低声说话的两个人的声音停了下来,白华看向房间里起仰八叉,床上地上都躺着的人影,天上又听见宁风想嘟囔又不嘟囔的声音,以往空荡荡的心里,突然像是被塞满了什么,满满当当。 说起来奇怪,明明有那么多的房间,却偏偏都躺在这里,可白华却知道是为什么,就如同宁风知道,为什么白华现如今还一直念叨着这些,希望他放过自己,不再把一切的错误,都当做是自己的责任。 宁风看向屋内,他的内心已经开始变得坚定:“他们始终是我的徒子徒孙,是我的责任,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我们现在也不会在一起。” 白华看着他没有说话。宁风笑了:“这些回忆和伤痛都是好东西,会有用的。” “虽然不是现在,但是总有一日会有用的。” 白华抬头看了一眼江城的方向,然后又将眼神落在了宁风的身上,他伸出空着的手在宁风的额间轻轻一点,宁风就觉得胸口上压着的东西移开了,感觉一切的温暖和美好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宁宁放了长假,但是她也没再打算继续回去读博士,宁风的身体没有完全好,还在青山上休养着,时不时都得有人照顾着,这一大家子人,除了她,也没有一个能细心到处处顾着病人的,哪怕是时时都把宁风当成眼珠子看着的白华,她也不放心。 “你不回去上学吗?”最近宁青住回了家里,自然也带着跟屁虫小不点一起,宁风每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其实都不是很高兴,他知道,宁宁自然也清楚,所以总是赖在房间里不去看他们不对头吵来吵去,只是注意着宁风的动静,事事都帮忙照顾着。 宁宁给他削着苹果的皮,挑着眉说:“不去了,不读了。” “怎么了?”宁风记得前一段时间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要读全世界最厉害的教授手底下的博士。 “之前我要考博士是因为我以为咱们始终要和凡人们在一起生活,但是现在已经上山了,和那些凡人同学最后也都分开了,就没有必要再读什么博士了,再说了,那些读书的时候学到的东西,我自己也能学,我不理解的是,如果师傅你早就打定了注意,要上青山,学着像他们一样生活,为什么到现在才来?要是我,想来便来了,委屈自己不是我,也不应该是你会做的事情。”宁宁说着笑了一下,将苹果递给宁风。 宁风咬了一口,笑着问:“你觉得呢?” “跟白掌门有关吧,临走之前秦钟都跟我说了。说你和白掌门已经在一起了,让我们少给你们添麻烦。”宁宁说着笑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问:“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吗呢?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唔……说不好,我们的一辈子那么长,说不好哪天白华又要反悔,下山找乐子去了,不过等到了那个时候,估摸着咱们年纪也都不小了,可以出去见识一下不同的时代。” 宁宁挑了挑眉毛,笑的像只谈了吃的的猴子:“这还差不多。” 宁宁抬手看了下时间:“我要去厨房给你们这群吃喝都等着人伺候的祖宗们去做饭了,冬青烦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的那个周管家烦的厉害,在家里骂天骂地的,师傅你要是也嫌烦,就去管管,让他少骂两句。” “你不也烦的厉害?不然会总躲到厨房去?”宁风看着宁宁几步就窜到厨房外面,对她做了个口型叫他等一等。 宁宁回头看了一眼,转过身子说:“我才不等,起码周管家能帮我许多,让冬青在饿肚子和保持安静之间选一个,起码看在师傅你的面子上,能让家里消停一阵子也好啊。” 等着宁宁走了,白华才进来,宁风将苹果放在一边,看着他靠近在自己嘴边亲了一亲:“就你徒弟都是猴精。” 宁风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道:“秦钟他们什么时候回家?你徒弟的手艺可比我徒弟强多了。”宁风用鼻子碰碰他的。 白华笑了,抵着他的额头说:“那我现在就让他回来伺候?”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