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末法时代的修行之摸着石头过河》 第1章 从篮球场开始 人体之七情六欲,可躁动人的身体,拨弄人的情绪,以精神为原料,在刻意的引导之下,便成了欲火...... 在陈泽的构思之下,这虚无之火,既然能摧毁人的意志,能如肾上腺素般让身体的变化,激发人的潜能。 那也就更加意味着人可以通过这个身体的变化,使得身体机能快速增强。 只要在特定的情况下,调动心脏里的血压,加快新陈代谢,使得营养物质的积累增强,不断的给肌肉提供力量,凝实身体。 在此灵气没落的时代,不失为一条体修路线。 在精神方面,不断用自己的可控制的意志力、自制力去压缩控制自己的七情六欲,使得这股自己可以控制的意志变得更加凝实,从而产生所谓的灵识。 那么也可以说是一种元神修法。 这就是欲火焚身,一法双修。 只不过此法,开万古之先河,证真我之大道,不知道在此末法时代是否走的下去罢了。 ...... “七班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好man啊!” “你看到没,你看到没,刚才撞人时候被人掀起的衣服。” “看到了看到了,八块啊啊啊啊!” “加油加油!” 在球场边上的小姑娘倒是很吃这一套,微微起伏的胸脯随着高声欢呼的声音荡荡漾漾,更加激发了场上各位男性的荷尔蒙,让这场球赛打得更加淋漓尽致。 确实,在很多场合女性的叫声都将是运动的助燃剂,会使这种类型的运动逐渐推至疯狂,所以女性的叫声有时候甚至是达到巅峰的必要品。 “ 七班那些狗东西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以前打球的时候没见这么猛啊。赵博轩,李佳文,你们两个去盯着那个9号。不能让他再飘下去了” 李星爵是八班的班长,同时也是体育委员。 擅长的是三分球,但是七班那里老有个牲口,每次把球带出了三分线,就没到他手里过了。 喜欢三分球的人通常都喜欢装x,虽然这句话不是很绝对,但是对于李星爵来说却刚刚好。 所以陈泽的做法这让一个喜欢装x的人怎么忍得了。 他总得好好表现一下,毕竟七班还是有几个妹子没拿下的。 在青春期的女孩子通常都喜欢这些运动力爆表的男生,也很轻易的沦陷在他们的攻略之下,所以说在球场上也是一个恋爱圣地,或许是因为递了一瓶水,喊了一声喝彩,或者是不经意之间的两眼对望,于是就坠入爱河。 实际上也可以说是一种攀比吧。 通常小姐妹喜欢把这种攀比称之为恋爱,毕竟几个小姐妹凑在一起,难道不讨论我的男朋友怎么样怎么样,你的男朋友怎么怎么样,难道会去讨论迪迦是哪个奥特曼吗? 况且青春期为了爱情献身的时候,也不算是失足少女,但是这种初恋就像是小朋友的爱情一样。 李星爵,他的父亲是高一级的教导主任,作为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当然女朋友也是必不可少的,七班里面大部分女孩子可以作为这个论点的论据加佐证。 凭着良好相貌,1米8大高个儿,醇厚男低音这些对颜值狗,身材狗,声音狗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使得他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收割机。 毕竟该成熟的也成熟了,总不能阻止人家的人类生物学的深入研究吧?况且这种事情也是民不举官不究,几乎都没什么问题。 就像是在动物界一样,优秀的雄性总能得到雌性的青睐,在荷尔蒙的作用之下,这种现象更加是泛滥。 陈泽的身体素质,几乎是长期的累积,在血液加速,新陈代谢加快的情况下,身体细胞的分裂,营养物质的积累一步一步夯实着身体的肌肉。 他可以慢慢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厚实,这也是他的修炼成果之一。 毕竟在这个末法时代,普通人没有任何可以接触的修炼方法,恰恰就让他发现了一条可以变强的道路。 他怎么不可能尽全力去修炼呢? 实际上对于他自己的身体素质,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是就冲这场已经到了白热化地步的篮球赛,他呼吸依旧平稳来看,这具身体的强悍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对于李星爵的想法,他也清楚,可单凭两个人就想拦住他,未免有些异想天开,关键是这场篮球赛也算个小测试,已经大概清楚自己身体的地位,就没必要再出风头了,况且现在的比分已经是67:33。 对于班级的贡献也够了。 索性也不再挣扎了,随缘打吧。在陈泽的刻意放水下,李星爵也如愿的进了几个三分。 比赛在87:69的情况下,把这个季军给压下来了。 这场比赛前半场陈泽的勇猛,自然是让那些女孩子尖叫不已,身体律动着青春的气息,比赛结束后竟然有三个女孩子同时手里拿着矿泉水向他走了过来。 不经意触碰到其中一位的手的时候,陈泽居然捕抓到了一丝身体滚烫的感觉。 陈泽随手接过一瓶后,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就逃回了宿舍。 “这么害羞的吗?” “不会还是初哥吧?” “......”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妥,那个妹子突然挺起胸膛。 “怎么啦?有问题吗?” “你这个理直气壮是闹哪样?” “啊啊啊,就是啊!周雨琪,你个小色女。” 陈泽急急忙忙的逃窜可不是害怕那几个娘们,只是不想让那几位发现打了这么久他身上根本没出什么汗。 还有的是那一点不同于寻常的感觉,在他身体上已经开始发酵了,仿佛是沸腾的号角一般,这青春萌动的身体终究还是吹响了它的号角。 况且这场球赛上半场有他在,也没必要说下半场要一直呆着, 正好现在找到了修炼的契机,赶紧回宿舍修炼。 陈泽的宿舍在7楼701,刚好靠近楼梯走道,出入比较方便,只是比较高,所以在这个高楼层的地方,他倒也不害怕别人看见他什么。 宿舍里就一个书呆子李德明在看小说,就随手除去篮球上衣后便冲进洗澡房里。 随着热汗开始爆发,身体随即也发出了共鸣。 犹如发电机引擎一般狂野的心脏作用下,血液流动的加快,眸子染上了一层血色一般,眼白里的毛细血管也仿佛在变得殷红。 藏在基因里的本能开始发作,却被灵台上的更强自制力给遏制住。 身体在这种情况下比发烧还要滚烫,简直就像一块烧红的铁块。 血液开始奔流在可怖的血管内,暴躁的血细胞化作一条巨龙,每一处细胞膜都显示着狰狞可怕,炽热的细胞液眼看就要把细胞撑破了。 可是四肢却没有太多动作,谨守着二十四字真言。 这是一头蓄势待发却又冷静异常的雄狮。 第2章 所谓天才 2012年6月30日 华夏 南方的一座小县城。 在国家政策的大力扶持下,梁城是城市化进程里的一个小里程。 毕竟在此前梁城一直是江市的一个分城,但是今年国家为了区域的发展,单独把梁城提出来准备把它升级为市。 梁城也是最近十几年才得到的发展,更不用说在梁城更偏南的陈家村,这个地区一直都是市领导嘴里的偏僻地区。 太贫穷了,再加上大部分人都往城里赶,在城里找工作,疯狂的进厂。 在村里就变成了孩子和老人的天下。 在老人思想灌输下,孩子的想法也理所当然的简单,只有读书才有出路,不读书连饭都没得吃。 陈泽是梁城三十里镇上陈家村的孩子,对于他来说,读书是没什么难度的。 闲暇之余的他爱上了各种小说,相对于乏味枯燥的书本课本,对那些光怪陆离的小说,话本,陈泽有着极大的兴趣。 在那个时候,手机阅读已是收费的疯狂期,所以陈泽的爱好让这个本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在这个时候的他还是个刚从小学考完试的小朋友,却已经阅了无数的修行小说。 农村里的孩子都比较早熟,所以在六年级考完试了之后,他慢慢的接触到生活的不容易。 同时也更加向往小说里的生活。毕竟那可是长生久视啊。 恰巧在这段时间他在追一部无敌文。他对其中一句话尤为喜爱。 “总有一些人无论在任何时代, 哪怕是末法时代,都可以证道大罗。” 陈泽也是从这刻开始,坚信自己就是这种人:所谓天才,无论在任何环境之下,都可以达到顶峰。 可能这就是一个普通男人的自信吧。啊不,普通小朋友。 在这个上古练气术难以修炼的末法时代 ,自己终究要找到一条可修行的路、可登天的路。 此时的陈泽小朋友在心里定了个小目标。 后来,这个小目标便成了一颗道心,开拓了武者的末法之路,屠了长白山上老龙,破了此方末世牢笼 毕竟在这个灵气没落的时代,想要寻求一条新的修炼体系,就必须寻找到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哪一些能源或者说能量,可以用来修炼的能量,即用来提升自己境界的东西,用以代替灵气,从而开拓出一条以他为基础的修炼路线。 如果想要探索出这种能量,那么就必须具备着用以探索它的工具。 作为修行者必备的灵识。应当是必不可少的。 陈泽坚信如果事物一定存在的话,那么可以用合理的推断和逻辑去证明出这个事物是存在的。 存在即合理。 在选择如何修炼成灵识的精神方面有两条路,一条是七情六欲,另外一条是可控制的意志力,自制力。 在这个选择上,相对较难控制的七情六欲,陈泽更偏向于意志力和控制力。 他的构思就是,只要情绪上激发的大变动自己可以克制住,无论是喜怒哀乐,只要有足够的控制力控制住。 那么他只要锻炼这股控制的意志力,变得更加强大,早晚有一天会把他锻炼成为修炼者的灵识。 而在修炼身体方面,除了每天的运动之外,陈泽更加看重的是血液的流动,因为无论是什么样的运动都是伴随着出汗,加快新陈代谢,使得身体变得更强大,那么为什么我不可以直接抛弃那些累赘东西,直接一步到位,对血液的流动进行激发呢? 增强体内营养物质的积累,加快毒素排泄的速度,加快氧气运输的速度。 当天晚上洗澡的时候,搓出的淤泥也比较多,一开始他只是以为自己白天忙碌所导致的,后来慢慢的他才反应过来,这就是身体排出的杂质。 只是自己修炼的方式并不能瞬间的洗骨伐髓,它只能潜默移化清除身体的杂质,在日积月累之下增强自己的体质。 为此他高兴了好久,毕竟找到了传说中的窍门,在这个信息堵塞的小地方,他并不知道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当然,在农村免不了要干活,在修炼时间自然难免比较少,况且修炼方式也不便展示于人前,一直都是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的修炼。 每天修炼都会出汗,就导致了整个被窝都是臭烘烘的。 苏锦妍长得算不上好看,但是有一双勤劳的双手,个子并不是很高也就1米5。 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正常,但是她没有想那么多,因为一个12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呢? 作为一个单亲家庭的母亲,家里的农活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在劳作,整个家庭的支撑,也在这地里刨出来。 她儿子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为人也比较孝顺。 苏锦妍认为自己再辛苦点也是应该的。 在对陈泽管教这方面也比较轻松,因此他才可以在这个年纪接触到一些小朋友接触不到的东西。 她一直都是个干干净净的人,理所当然的就认为她儿子也应该是个干干净净的孩子。 天下父母心大抵如此,希望自己的孩子如自己的愿。 单凭从脑海里回忆,也可以激发这个修炼方式,在往后三年的初中生涯里,他的修炼永远都是在上课中度过。 初中的老师对他的印象都不错,毕竟这孩子上课也不打瞌睡,也不睡觉,还异常亢奋的看着你讲课,而且每节课都是这样,哪个老师不喜欢? 三年来陈泽凭借着强大的毅力强行将自己的修炼法贯彻下去,三年如一日,一日如...。 随着灵台越来越清明,身体越来越强壮,陈泽也不负母亲的重望,考进了市里的重点中学。 其实主要也是因为学习时间被修炼,时间大部分的占用,所以即使自己思路很清晰,思维反应很敏捷,但是在妖怪一样的出卷人面前,也只是堪堪的达到了650多分。 因此在分班的时候,进入的只是重点班,并没有达到实验班的层次。 修炼上面也许是经验不足够丰富的原因,在修炼精神方面出现了一些问题。 经过后来的判断,也许是太急功近利了吧。 例如在初二的那一年,身体忽如其来的一阵虚弱,就像是一种无力感。 明明自己身体是很强悍,但就是使不上力气,仿佛整个体力都不能支撑不了自己这副强悍的身体,简而言之,仿佛身体被掏空。 第3章 养生 一开始发现问题的是授课的讲师,八年级虽然压力比较重,但是也不至于让一个孩子增加两个黑成熊猫一样的黑眼圈,而且还经常昏昏欲睡的,更何况这个家伙还是每节都亢奋的像头牛一样的陈泽。 这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催眠时代,于是连夜就打电话给家长报告情况。 反正出现问题的时候不要急着从自己身上考虑,要先看看别人是不是有问题就对了。 出现问题自然是要带儿子去看医生的。苏锦妍是一个农村女人,当然比较信奉的也就是所谓的中医,当出现问题的时候,连夜带着儿子赶往了三十里镇的一处镇医院。 老中医是一个精神双烁的白发老头子,今年应该也有80多岁了,本来是镇上有名的医生,有着自己的医馆,但是国家这几年来打击那些没有行医资格的江湖骗子,连累老爷子下了岗,于是就把自己的医馆给关了,到镇上的医院养老,毕竟在医院也是他侄子开的。年轻时闯下的名头还是挺有用的。 当然对于正规资格的医院来说,肯定会有那些行医资格证的要求,但是在三十里镇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要说有没有行医资格证,就是医院有没有开医院的资格审核都没有,所以这个镇医院还不一定是国家认可的那种。 但是农村人就信这个,他们只会相信,没有行医资格证,行了几十年医有口碑的赤脚医生;也不会去相信那些有行医资格证,但是屁点问题都要拍片的医师,所以正规医院在这里几乎搞不到钱。 老爷子见到陈泽这副要死不活样子的时候,他面前还有个病人,也是个男孩子,跟陈泽相比,只不过是眼圈没有那么重,身体却浮虚了许些。 陪着男孩子的应该也是他的母亲,看起来大概30多岁,应该也算是保养得当吧。 看起来挺年轻的,身材曲线饱满,穿着倒是挺朴素。容貌端庄,像是一个成熟的水蜜桃。 “琳琳?你也带小杰来看病啊?” 作为老一辈的人,苏锦妍总喜欢在各种场合看见熟人就打招呼寒暄。 周琳琳却不是很习惯,也许是老公长期在外打工的原因吧,面对事情的时候显得胆子比较小。 可在这个镇子上,该有的客套还是要有的。 “是啊!这...这位应该是小泽吧,小泽看起来都快像个大小伙子了。” “琳姨好,杰哥你最近在干嘛,我都很少看见你。” 应付了一下周琳琳后,陈泽马上把对象转到了陈杰身上。 在小朋友的思想里,无论是什么时候,当大人们把话题转到小孩子身上的时候,这个小孩子千万不能是自己。 作为陈泽的小伙伴--陈杰,就很荣幸充当这一个重任了。 三十里镇没有多少新鲜事,因为来回都是熟人,地方又小。 “啊泽!呃,我是来这里看看...就是最近有点吃不下饭,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胃口不好吧。” 陈杰显对于陈泽的到来有点震惊,但是语气也转得很快。 好家伙,不愧是学霸,这尼玛晚晚通宵吧,怎么比我还严重。 老中医倒没说什么,他瞟了一眼陈泽后,只是脸色平静地眯了眯眼后轻微的摇了摇头,继续给陈杰把脉。 现在什么世道,一个两个都没发育好的小朋友怎么一点都不注意身体,一点都不知道保养,一点都不知道克制。 想到这里的时候又摇了摇头。 但是这摇了摇头,就让陈杰慌了神。 “你别摇头呀莲爷爷,我觉得还可以救一下。” 本来已经在克制自己不教训小朋友的老中医陈兴莲,终于崩了脸。 “你们两个情况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比一个严重,好好的小孩子,怎么会缺阳少阴呢?分明就是平时太过放纵自己。做家长的也是啊,这种事情应该一开始就可以察觉到,毕竟精神萎靡和时常表现的又不一样,而且长期下来会让人看起来神色晦暗的样子,你们一个两个的现在也不至于说穷到要把孩子自己放养吧,照看一下不可以吗?就不能经常关注一下孩子的健康吗?” 苏锦妍和陈杰的母亲瞬间懵逼了。发生什么事了?有病的又不是我,我只是来带孩子看病。 然后苏锦妍目光很快就转到了自己的孩子,而且变得极其不友善。 反倒是周琳琳有点神情恍惚。嘴里呢喃了几句。 别人倒没听见什么,反倒是陈泽一脸震惊。 他的六识早在这段时间的修炼里变得无比的敏捷。所以他可以捕捉到了一些轻微的信息,好家伙,信息量蛮大的。 然而现在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苏锦妍那简直要杀人的眼神。 “妈,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一下,所谓中医是望闻问切,他只是看了两眼而已,并没有诊断......诊脉......诊过,说不定咱俩......我们两个的情况还不一样呢,你说对吧” 这种情况下,要和他撇清关系,不能用咱俩。 危机到来之时,陈泽觉得自己还能耍个小心眼。 “那好,等到你的时候再说。” 苏锦妍也不是好糊弄的主。反正这家伙想跑也跑不掉,倒不如等他个现行。 反倒是周琳琳那边被老医生训得愧疚不已。仿佛是在为自己对自己儿子的不负责,感到特别愧疚,特别自责。 这让叶兴莲觉得这家伙也不是无可救药,反倒是陈杰不干了。 “莲爷爷,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您就别再责骂我妈妈了。她一个人养活我不容易。总不可能事事都可以关照到也是很正常的。”听到这里,周琳琳更是湿了眼眶。或许也是这么多年来没有哪个男的,肯为自己说一句这样带着些许沉溺,维护自己的话吧,所以自己才对他如此的着迷。 “是妈的错,妈以后一定注意。” 看着那边的母子情深,老医生也感动得眼眶微红,似乎多年未见过亲情一般。 陈泽情不自禁退了两步,叶老爷子你知道他俩啥关系吗? 你就感动的连药费都打七折的样子。 好家伙,要是事发了,恐怕第一个喊着浸猪笼的就是你了,你还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终于熬到了陈泽,他三步并两步的坐了上去,把手给叶兴莲搭上。 叶老大爷,你可得还我清白呀。 叶兴莲刚才也是听到陈泽和他母亲的对话,对陈泽的说法有点不太开心。 毕竟这么多年这双眼都没走过,怎么到你嘴里好像我不把脉就诊不出你情况一样,而且到我这里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威胁的目光,但是很快这种目光就被震惊所代替。 这个心脉强劲有力,脉搏稳重这说明年轻人的火力也很猛,不像是被榨干身体的现象。 可是他怎么一副肾水枯竭的样子。 如果不是长期留恋床事,那总不会是他身体内五行平衡遭到了破坏吧。 难道是心火太强,从而把肾水给烧干了? 心火强到影响到身体的程度,这已经快可以将虚火转换到实火了。 这人不得烧成碳了,不过叶兴莲也没有太过于细想,只是在感叹年轻人身体真好,火力真猛。 “小朋友,你的情况和别人的确实不一样,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是遇到了什么情况吗?人体内有五行,心火,肝木,脾土,肺金,肾水。你是心火太强导致整体灼伤了肾水,导致其枯竭,如果没出错的话,你的肝也有问题。只不过不容易看出来而已。” 我能说是我修炼出了岔子吗?可是不对劲啊,以前没有这种情况啊,难道是积累的原因吗? 我所用的火应该是*火,*火是虚的,而且七情六欲难道不是存在于脑海之中吗? 怎么可能作用到实体啊。 这个欲火焚身,我也只是在练体的方面上运用血液的加速流动啊,并没有用欲火直接运行全身啊,我就是想控制欲火,我也控制不住啊,除非我这欲火足够强大已经勾引到身体实火的地步。 还是说这段时间太急功近利了,就导致在精神里压缩欲望的时候没完全压制住。 嘶,那下次在意志力压缩的时候,可以更进一步的压缩,用以锻炼灵识的强大。 想到这里,陈泽哭丧着脸。 “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你这个情况我还是很少见到的,不过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因为症状源于何处没找到,所以我只能给你开一些滋补的方子补一下,这方子滋润补肾,固本培元可以用来养一下你的肾和肝吧,过段时间你再过来看看有没有好转吧!” 叶兴莲不愧是老中医,一手鬼画符让陈泽一脸懵逼的去拿了药。 陈泽回到家后没有急着回归校园,他只是在家里静坐微微感应一下自己的身体。 修炼了这么久,他虽然没有直接修炼出灵识,但是在第六感方面有着很强烈的准确性。 所以他当他静下心神来,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肾脏的时候,就能够到自己肾部的饥渴。 而放到自己的心脏位置的时候则是感觉到很强烈的跳动着。 它每次跳动的压力和泵出的血量都会给他带来一种窒息感。 回想起以往的修炼,确实是在控制欲念方面压缩的不够极致。 在陈泽回归后,某教师因为授课导致某同学住院的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因为那个家伙现在学习比牛还亢奋。 第4章 陈同学真幽默 “肖固安,你们班的陈泽打球好厉害呀!以前怎么没见过他在球场上。” 祝小倩和陆盼盼两人是从小到大的好闺蜜,经常一起学习,无论学习化妆还是追男生。 两人常常一件小马甲配紧身牛仔裤,而且长相姣好,都属于那种温柔可人的脸型,再加上女孩子都发育比较早,所以主动出马的话,一般没有哪个男的会拒绝。 通常也没有哪个男的会拒绝两个女朋友。包括李星爵和肖固安。 但是很可惜,肖固安虽然长的不错,但是硬件设备不够硬,软件设备不够软。 在身体和嘴巴都没有太大优势的情况下,被两人验货后退掉了。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但是买卖不成仁义在,所以并不妨碍肖固安作为中间商。 分享一下篮球猛人陈泽的联系方式,当然分享当然是相互的啦。 “当着前男友的面说这种事真的好吗?况且泽哥可是我好兄弟啊!” “那你想怎么样?” “得加钱!!!” 傍晚扶着自己老腰的肖固安从汽车旅馆里走了出来。一边感慨做人的不易,一边思考自己做生意的得失。 比如虽然失去了腰子,但是获得了快乐。 肖固安是七班的副班长兼外交部长,通常参加学生会议和组织学生联谊都离不开他,所以他不一定认识别的班同学,但是别班的同学一定认识他。 因为人长得也挺帅,所以别人也乐意跟他玩,不管男的女的,说话也懂得玩梗,自然有不少女孩子愿意和他聊天。 “泽哥,还不出来吗?我快要炸了!!!” 陈泽躲在洗澡房比较久了。 这让李德明有点意见,高中宿舍厕所和洗澡房上面是联通的,所以在宿舍里通常有一条潜规则,有人在洗澡房的时候不能进厕所大号,因为这种事情相当来说比较影响宿舍内部和睦问题。 “好的好的,德公你再忍忍,我马上马上。” 话毕,拧开花洒,任由冷水洒在身上,然后随着高温的身体蒸发成气态上升,整个洗澡房一阵雾气腾腾。 随着冷水的刺激,身体温度骤降,陈泽压下了沸腾的血液。 “泽哥,快点啊!” “收到收到。” 胡乱的把身体擦干,刚打开门的时候,就听见一句。 “我忍不了了,你忍一下吧!!!” 随后旁边厕所门砰的一声关上。 陈泽只好穿着一条湿的内裤从阳台走进了宿舍然后换衣服。 得亏现在宿舍没有人,不然的话,看见那几块棱角分明的腹肌,说不得也得凑过来摸一下。 其实说到底人的身体只要完美,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喜欢过来欣赏一下的。 陈泽由于锻炼的原因,胸肌也比较大,所以很容易把衣服撑起来。 这样穿衣服的时候就很难看出他腹部的肌肉,而且他穿的也是那种比较宽松的衣服,就更加给人一种虚胖的感觉。 陈泽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欲念,自从初二那一年察觉到自己欲念的强大后,就每次锻炼的时候,都很刻意的用尽全力去压制住。 所以长期以来这个欲念也开始变得诡异了,学会隐匿起来不让人察觉。 此后陈泽也只能通过外界的因素,更加用力的去把它勾动出来。 每个重点班都有学习小组,每个同学都参与其中,而林坤则这一组则是第3组,林坤则在班级里是陈泽的组长。 第3组里面只有他们两个是男的,其他4个是女孩子,所以陈泽和林坤则两个人聊的也比较多。 在相互接触之下两人达成协议,林坤则负责给陈泽提供学习资料,陈泽需要在他们学习小组答题,做报告,写作业的时候作为出战者或者是学习代表进行日常的应付老师。 “同学你好,我是高二三班的周雨琪!” 这个时候,一条验证信息标出了手机屏幕。 陈泽是一个比较怕麻烦的人,通常对此是选择不理会的,可是今天却神差鬼使的点了个通过。 而另外一边的女生宿舍 ,周梦婷看着自己的小姐妹,一时间竟然爆发了出来。 作为和陈泽同一组成员的周梦婷,随着球赛事件的发酵,自然也波及到了她。 但是别人找她也就算了。这个表妹怎么也找她,平时她向她吐槽的还不够多吗? 那就是个钢铁直男。脑子里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比如每次让他帮一下忙,换一下水,跑一下腿的时候,他都说他要学习。 这种人脑子里怎么会容得下别的女孩子呢? 而且你没看他打篮球,也就今天打过一场,以往有哪次上过球场? “你算是第3批了吧!人家是个小学霸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关注多少。现在看人家打篮球打的厉害,就跑过来舔着脸要和人家做朋友。你看人家哪里会理你。” “可是他真的好帅啊,特别是他带球的时候,球衣贴在他身上那个肌肉你看到没有,真的很爽欸。你不觉得很养眼吗?” “我不知道,我没看到,我陪男朋友去了,就没看球赛。” 周梦婷的男朋友谢冧是江市里面500强企业的董事长,家里也颇有手段,所以在初中的时候就辍学出来,利用家里的资本打下了一笔大的基业。 两个人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待在一块,也闹过娃娃亲这些故事。 周梦婷的脾气差,爱使唤人,爱耍小性子,加上这姑娘底子不是很好,所以打扮得给人一种浓妆淡抹的感觉。 在很多人的心里她是配不上谢冧的,只不过耐不住谢冧对她爱的死去活来,每次周末都开着名车带她回家。 只不过这个周末她男朋友要出差,所以只是星期五晚上陪了她一小会,吃完晚饭就送她回来了。 “他同意了耶!” ...... 陈泽看着手中的验证信息。 本来是打算不太理会的,但是经过今天这个触电的感觉,让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周雨琪可以助他修行。 毕竟影响里周梦婷这个小姐妹,1米7的大高个,一双几乎占一半身高的大长腿,虽然说发育没有其他女孩的那么雄伟就是了,但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也是别有风味不是吗? “同学你好!” “你好!” “......陈同学你好,我是周雨琪。” “周同学你好!” “......陈同学你难道不好奇一下我为什么要找你吗?” “不好奇。” “......为什么不好奇呢?” “不知道。” ...... 周雨琪看着这回话,整个人感觉突然变得不太好起来。难道男神的交流都是这么寡淡无味的吗? “是这样的,我在球场上看见陈同学你打球好厉害呀,这周末有空可以教教我吗?” “你学不会。” 所以说是在篮球比赛上自己暴露的太多了吗? 确实很久没有这么淋漓尽致的运动过了,难道是长久压抑以来的爆发吗? 以后要注意了,这些是这种事情不能经常做,不然带给自己的麻烦会越来越多。 陈泽脑子里这样想着。 “......” 所以说这种男人自己为什么要来找他玩呢? 难道是馋那1米75的身高? 还是图那棱角分明的身子?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长得不是特别帅气的一张脸,但是只是看上去确实很耐看的感觉。 他不是那种一见惊艳的,他是那种相处不厌的。 但是现在就感觉特别讨厌。 什么叫我学不会?你不想教就直说!!!况且你以为我真的是找你学球的呀? 周雨琪狠狠的诽议了一番。 但是语言这东西是很神奇的事情。 你只说我学不会,但没说你不教呀。 “那我们周末见喽!你看这是我的照片,可别认错人了。” “你这照片p的脖子都歪掉了。” 可恶,男人的注意力不应该是黑丝那边吗? 况且脖子也没有p歪啊,不是很好吗?细细的。 “hhh,陈同学真幽默。” “真不知道你在笑什么。” 翌日。 陈泽到了约定的地点后,终于遇到了那个穿着运动装的周雨琪。 本来打的好好的,肖固安又带了两个女孩子过来。 原来肖固安只是打算把祝小倩她们介绍给陈泽认识,结果看到这周雨琪后,忽然发现三女都是青春靓丽的年轻妹子。 于是他们4个愉悦地玩了一上午的篮球。 毕竟肖固安嘴巴又会讲,动作又很体贴,说一句人美声甜活好不过分吧! 至于篮球猛人,只是技术牛而已,要颜值比不上人家肖固安,说话技巧也比不上人家肖固安,看清楚现实的三个女孩子,当然毫无疑问的把那个经常搞冷场的家伙忽视掉。 像篮球这种多人运动,一旦有了妹子的加入,自然其他牲口也不会少。 于是打着打着人越来越多。 而陈泽倒是兴趣阑珊的离开了球场。因为在打球的过程中,哪怕是触碰到部分女孩子的身体,那种触电的感觉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人而异的原因。 看来要找一下那天递水的女孩子了。 陈泽的离开倒是没有什么人在注意,毕竟在这个社会上就是这样子,你自己如果不表现合群的话,哪怕你足够出色,别人也只是和自己玩的来的人一起玩。 也许只是在散场之后才会偶然记起有那么一个人,原来曾经自己也和他在一个地方待过,经历过一些什么事情,但心里的影子却没有太清晰,往往都是些触之即溃的印象。 所以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一定要勇于表现,激情的去追,哪怕被拒绝了也好过做一个边缘人,况且拒绝一次能代表什么? 难道就没有成功的时候吗? 谁知道呢? 第5章 末法时代修真群 陈泽离场后便点开了手机,打开了一个群聊。 作为修行者怎么能没有同路人呢? 末法时代修真群是陈泽修炼以来来刻意寻找的一些志同道合的道友所创立的一个群聊。 里面的成员千奇百怪,各式各样,不仅有佛教修行的,也有武术修行的,更有的说某个群友还是天师道的传人。 通常都是互相交流,彼此修炼的经验,或者当前所面临的问题。 今天的话题是由一个昵称叫以武入道的群友提出来的。 “武道中炼气入体,我个人所能接触的功法里,发现很多经脉都是可替代的,也就是说我不一定要按照功法来1对1的进行完全模拟,论及个人的话是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比如说我天生体格火弱或者是水弱的话,那么我在对应的经脉可以加强的练气,从而达到充斥体内,强化自己的体格的效果。这样修炼起来,既可以维持身体五行的平衡,也可以提高自己的修炼进度。” 虽然后面有一大堆接话茬的水货。只有一个叫必登小和尚的群友说出了的分析结果。 “有没有可能就是你身体里本来五行不平衡的时候,就是人体整体生态平衡的时候,不需要利用功法去弥补,因为你人本身就是整体一个生态环境,如果你强行的用功法去更改身体的五行比例的话,会不会最终导致身体的失衡,而且我们不能保证这个功法完全是符号你的身体来的,毕竟哪怕你是按照自己缺陷去补的话,他也修炼的过程中也不会很简单的,像1+1,1减1那样把它补上去。” 小和尚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是陈泽之前有过一段不怎么愉快的经历,而且还没有太明白,索性就直接提出来。 “说到这里,我有一个朋友就因为修炼的原因导致了体内五行的失衡,后果是肺火噬身,肾水枯竭,肝脏功能衰退。但是实力的提高也是很明显的,最后的结果是用中药去弥补失去的五行,所以如果修改功法时会破坏五行的话,建议是用药材进行君臣佐使调配辅助修炼。” “心猿意马,如果功法中会牵引到肺火的地步,贫僧更倾向于直接用佛家手段降服心猿,这样既可以根据功法的牵引提炼出本命心火,也可以用佛家神通驭驶心火炼丹或御敌。” 小和尚果然还是很有本事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解释完了以后,又给群友们科普了一下什么是心猿。 佛家手段中如何对付的方法,一般用什么经文比较适合消磨。 “和尚我听说你是在邯州吧!我有个朋友想和你见一下。什么时候有空约个时间。 ” 这倒是给陈泽不少的启发,但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体内肺火这一部分,也就是在当初把自己烧了个半死之后的情况。 实际上并没有实操的经验,所以他打算有个时间找小和尚问一下,见个面什么的。 “最近可能没什么时间,在西峰村好像出了点事故,师傅带我们下山做法事去了。” “和尚你这业务挺强呀!” “西峰村不会有鬼吧,我操,就我隔壁村。和尚救我。” “别想那么多,我只想问一句,方便我去旁听吗?我保证躺的好好的。” “老夫掐指一算,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眼看这楼越来越歪。以武入道又拉了回来。 “那照你这么说的话,适合自己功法的修炼如果仅靠自创的话,前人能总结出来的不应该都是基础性发现吗?就不能是个人在其基础上进行更改后才符合个人素质的话吗?而且药材不是很难搞,关键是现在还有会炼丹的师傅吗?总不得说我熬个中药回去练功吧。” “确实在这个时代,功法修炼进度都会比较慢,如果想要速成的话就得靠丹药,但是丹药又不是那么好练,我们在这个时代最缺的就是时间,没有丹药辅助的话,真的寻常人很难追得上时间的步伐。寺里很多师叔伯都是服用前人留下来的大金丹突破到金身位就突破不了了,无奈只好在寺里坐死禅,所以一直都有那些金人动都不动立在寺前。从此之后,金丹位就一直是个传说。” “卧槽,邯州六鸣寺里的那是真的人啊,我还真的以为是金打造的。” “是啊,我小时候还咬过,差点磕到牙。” “组队偷金人(1\/1000)。” “组队偷大金丹(1\/1000)。” “ 和尚现在还有大金丹的药方吗?”以武入道捕抓到了重点。 “可以上网搜,网上有,是真的,关键是药材找不到。况且没丹炉也炼不出来,没丹火也炼不成啊。在改革开放以前寺里面都需要有专门一个修佛火的师兄提供丹火的。而且出炉的时候要求丹火手法,隔空取物。” “一群人炼?” “以前是一个,后来一人专精一道都很不容易了,想要一个人炼就得同时拥有一定的驭火修为,药理知识,感应能力,强大体力,而且想要真正成功炼出来还要有丰富的经验。因为这些都达不到我们才用修不同佛法的大师配合起来炼,还要靠一位老师傅在那里指点经验。” “而且原来大金丹的作用是让那些先天天赋不足,无法结丹的僧侣吞入腹后作为假丹从而达到罗汉境,也就是金丹境。然而通常药材的年份不够,药效不够,现在也只能让一些天赋异禀的僧人炼化吸收后突破到下一个层次的金身境了,对了,金身境对应的是筑基境。” “一颗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改革开放以来的那些年,许多修士因为末法时代的规则变化,加上寿轮将尽,只好假外物为假丹成金丹境。虽然寿命得到了扩充,但是此生无望元婴,他们突破后通常都是寻一深山老林,灵气充裕之地进行潜修,当然也有在红尘中打滚的,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军队里的廖将军。”这个时候,一个长期潜水的群友心如止水接过了话茬。 “止水老哥是不是哪个隐居老怪物的关门弟子啊,这么清楚这些事情。” “你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廖将军是金丹境啊!!!” “该说不说,那是500年寿命啊!” “假丹的话,寿轮只会提升到300年,比筑基只多100年。”这时候心如止水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怎么说都跟真的一样,大家不都是在吹牛逼吗?” “谁跟你吹牛逼,我他妈都快渡劫了,等会我隔着屏幕打个雷劈死你。” 陈泽晓得前人的修炼,是因为抓住了前一个时代的尾巴,可以说是修真灵气时代最后的一抹曙光。 在这个末法时代的地球上,凭借着灵气修仙的路大概也许是断了吧。 人生来就是为了追求活着的意义的,无论你是工作还是休闲,其实都是为了追寻这个意义而活着,只不过这个意义披上了生活的皮囊。 当人开始思考为什么活着或者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思考活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才会猛然意识到: 这个问题的背后代表着什么? 这个问题到底在隐藏着些什么? 又或者说这个问题的制造者是谁? 要让他思考这个有什么意义? 作为贯穿人类命运的时间长河,陈泽始终坚信,在那里他会找到答案,但首先他得打破人类的桎梏走到它的面前,与它交流,向它询问,向它求解。也许这是他作为人类时的求知之心吧。 “关于沉寂已久的止水老哥突然诈尸吓我一跳,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泽知道这个老家伙不会平白无事的水群。于是提了一嘴。 “啊,对对对,小和尚那个西峰村的事情,我建议你们师兄弟几个赶紧跑,除非你把你们师祖的那个骨头也搬过去,不然可能真的镇不住。” “好家伙,历代祖师舍利子都要搞出来,那里真的有什么邪祟吗?” “嘿嘿,也不怕跟你们透个底,灵气时代过去后,末法时代才会完全降临,相信各位也清楚末法时代代表的不只是灵气的凋亡,也意味着浊气的横行。没有历代祖师的金身,你们谁可以抵挡住浊气的入侵,自身修为怎么可能撑得住?” 末法众生善根浅、福报薄、业障重且退缘多。 纵能修行,亦不易证果。 第6章 人体的变化 在佛家的解释之中,浊气是指人食五谷遗留出来的排泄之气。 在修行界指的是一种坏人道行的天地产物,容易引发心魔,制造业障,缠人灵识。 一般出现在渡劫的时候,渡劫时与天地争命,所以天地这个是给你的惩处又或者说是考验,只不过这个考验成则进一步,退则是万劫不复而已。 又或者是天地大劫之时,用以蒙蔽苍生之眼,消耗多余的修炼者,用以反馈天地自身。 以前灵气充裕,浊气自然被排挤在外,但现在灵气不足之时,被压制的浊气自然会产生大爆发。 西峰村就是一个例子,长期压制的浊气一朝得到释放,迷人双眼,摄人心魂,使其发生失智之举,或是致人死亡之事。 不过多是前世债今生还,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可在末法时代,无妄之灾也有很多。 陈泽盘膝坐于床上,怀中还抱着一只小猫,他之所以凭借着七情六欲用于修炼,未免也不是打着规避浊气负面侵袭的心思,或者是借助其修行,不如说是同流合污吧。 毕竟打不过就加入,既然浊气势已大,那何不顺势而为,借其登天。 不过是业障缠身,迷了双眼,可求道之心如此坚决,怎会轻易受其影响。 因为不同于传统的修仙,所以陈泽一法双修的道路在什么层次倒也不是太清楚,但至少在肉体的强度方面不说力达千斤,百斤还是有的,而且可控制的精神力已经可以做到内视的地步了。 还有就是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于身体的某一点时,脑海里自然会出现精神所集中的部位情况。 自从初二那一次五行平衡打破了以后,陈泽常常内视己身,观察一下有没有在修行的道路上出现岔子,但是虚火练体的后果就是身体一直带着强烈的虚火气息,所以无论观察什么部位都是通红的一片,感知里还带着一些灼烧感。 当精神力集中双眼时也可以观察到他人的情况,只不过不是很明显,也只能依稀判断出别人身上业障的多少。 所以为什么不喜欢和他人打交道,因为他们都很脏,还不如自己怀中的小猫干净。 天地的变动动物最是清楚,这个小猫虽然岁数不大,但体内已经留有一丝灵性,所以它也比较喜欢靠于陈泽旁边。 陈泽与他人不一样,他人是业障缠身,浊气迷眼绕心,陈泽则是把业障吸入体内,浊气封于五脏,所以他的体表相对他人就没那么多业障,小猫会感觉与他待在一起就比较舒服。 然而人不一样,人是一种群居性动物,一旦发现你和他不一样,他只会排斥你。 所以即使他身上业障少,即使别人看不见,但是潜意识下不愿意和他亲近。 原本学生宿舍是不允许养猫的,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你藏得好,只要领导来查的时候没抓个现行,那一切都没多大问题。 幸亏当时的班赛观众大多是两班的小伙伴,影响力并不是很大,所以只有祝小倩几个女同学接触陈泽,但是碰了几个钉子后就偃旗息鼓了,或者是在谋而后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坤泽提供资料的更迭,在陈泽实力逐步提升的时候,也收到了西峰村和尚疯了七八个,唯一逃出来的和尚禅心破碎的消息,在这之际还迎来他的高二体检。 即使有人提醒,但是慈悲只度有缘人。 旧时代的曙光终究会慢慢泯灭,对此陈泽是感慨。 “我靠,西峰村真的出事了。” “小和尚,在吗?在吗?” “他不在也是可以理解的。” 果然,群里也是炸开了锅。但是万幸小和尚还能回信息。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说不定对我来说还是一场大缘法,有大造化,和尚我要闭死关了。” “先别先别,我问一下,禅心碎了之后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和自己家老婆跟人跑了一样。” “这玩意这么不牢靠吗?怎么说破就破,你修的是什么禅法?” “不过小和尚你闭死关之前和我朋友见个面吧!我怕你一闭死关就见佛祖去了,还是在这之前把该办的事情先办了。” “比如有没有什么遗产分给我一点之类的。” ...... 陈泽看着这些屁话,和小和尚约好时间后关闭了手机,开始找到自己班的班干部拿体检表。 “咦,这怎么有个初次遗年龄。我记得上一年没有啊!” “哈哈哈,我的没有。” “你拿的是女的吧!” “咋的,体检表还分公母?咦,初潮年龄。” “......” 这个空格倒是难倒了陈泽和这群传统手艺人,但是秉着不懂就问的良好习惯,于是他们跑到了交表的护士阿姨处。 “阿姨,你好,我想问一下,这个空格怎么填啊?” “一点礼貌都没有,叫小姐姐!!!” “对对对,小姐姐这个怎么填啊!” “遗精年龄?如实填写就好啦!这种问题还问我。” 护士把表拿过来张眼望去,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这玩意为什么还需要同学们找我? 来调戏我吗? 原来自己的魅力这么大。 心里捣鼓了一会自己的小念头后还是把皮球踢了回去。 “如实填?怎么如实填?” “如实写就是如实写啊!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知道这怎么填,你们不比我清楚吗?” “我......”那位同学还想争论些许的时候被陈泽拉了过来。 “好了好了,小车别丢人了,过来过来。” “遗精,是精满自溢。作为七八次的你觉得你有屯满的时候吗?” “没有。” “车哥牛逼,什么时候突破的?” “对呀,这怎么做到的?” “你不够快。” “重点难道不是泽哥知道...” “???” “......” 最后众人统一了思想,把13这个数字写了上去。 原因很简单,因为偷看了刚过来交表的另一个男同学的资料。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后,一群人又屁颠屁颠的跑去做检查了。 年轻人不懂得爱惜身体的后果,有可能是生理特征都会一点一点慢慢改变。 最后变得连自己是谁都认不出来。 “同学,不是跟你说拍胸片的时候不能带铁器吗?你看这都测不出来。” “医生,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我钢铁般的意志影响到了机器,所以测不出来。” 陈泽知晓自己身体的异常,毕竟在拍胸片的时候没有什么铁制品会导致整个身体都难以穿透。 可这些事情总不能说我修炼有成吧! 陈泽相信只要自己把那套说法搬出来,再展示一下成果,自己绝对会被切片,小老弟变烟丝的那种。 和医生扯皮扯了一段时间后,陈泽如愿以偿的将这个结果以一个模糊的结果糊弄了过去。 拿到体检结果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看着上面的数据,陈泽回想起抽血时,小护士姐姐扎针时难以插入的情况。 “同学,你不要紧张,你这样我插不进去。” “我没有紧张啊!要不你用力点...” “不行了,我已经很大力了。” 最后还是在陈泽刻意的控制下将肌肉放松才抽出血来,他也大概明白了自己的练体到了一些轻型铁器难以伤害的情况。 至于重型铁器的破坏力一般伴随着冲击力的加成,所以难以获得的同时还有难以测量的问题,热武器更不用说,那不是现在可考虑的。 在陈泽的猜想下,至少虚火化实火后的练体才可能和现在的轻型热武器碰一碰。 看着较高的血压和较低的血糖。 陈泽推算应该是经常加快血液流动所致,经常给心脏施压,致使发生适应性心脏组织变化,而且加快代谢的时候把血液中的大部分血糖带走,所以看上去像是低血糖了一样。 嗯,整体来说比上一年的增加要多一些,也许是积累过后的一个小爆发吧!不然就是林坤则这段时间的燃料比较猛...... 第7章 糖水被打事件 祝小倩她们几个经常性的骚扰无效后,终于察觉到陈泽这个狗东西好像比较听林坤则的话,一度怀疑他是不是gay的时候,还是从林坤则那边入手,把陈泽约了出去,毕竟她们不是腐女,没有看人基那种强大的能力。 有一说一,她们也是挺强的,攻略不下的情况下还组成了个小团队,几个小姐妹攻守同盟,出谋划策,着实让陈泽体会了一把被一群人当boss刷的感觉。幸亏自己的抗性够高,没被破防。 反正就是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呗!自己什么料子陈泽清楚 ,没有什么出彩的样貌和强大的背景,凭着的就是自己这一身的运动光环,人家为什么要对你上瘾成这样,不就图个新鲜,所以对自己的定位一直很清楚,毕竟自己虽然是一个普通且自信的小朋友,但是自己还是有点x数的。对于感情这种事情, 只会影响我修炼的进步,但是如果你长得很好看的话又是另说。 “我们从天桥这边过去就是了,那边的路边摊有一个卖糖水的老板。他弄的绿豆茶特别好吃。” 林坤则也知道今天自己不是主角,但是自己还是捞到了个一晚上有两个女朋友的机会。虽然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但是这顿夜宵自己请倒是没问题,毕竟自己也没有什么特别花钱的地方,零花钱还是存了一点的。 陈泽本来是不打算过来,但是经不起下周资料翻倍以及那天递水女孩也会参加的诱惑,这也让林坤则觉得这狗东西是不是有点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倾向,毕竟现实的你不喜欢,你喜欢电影的,这听起来就不太靠谱。难道你还有洁癖?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还想挑三拣四?有就不错了,毕竟又不是老婆,你有什么好清高的。 “绿豆糖水啊!可是今天我不能喝冰的耶。” 正愁找不到接近小姐姐机会的陈泽看见目标人物发话了。连忙换上一个热切的眼神,带着许些亲切的语气。 “没事,让老板那边开刚煮的那一锅就好,这家糖水铺我也去过,人老板还是不错的。上次让他把雪梨煮熟了他都没问题。”当陈泽这个目标发话的时候,其他女孩子自然也吱吱喳喳的开始活跃起氛围来。 “为什么要煮雪梨啊!” “喝冰冻雪梨汤的时候发现雪梨是生的啊!” “熟雪梨的冰冻雪梨汤还能喝吗?” “不愧是你啊!这你都想的出来。” “泽哥的老家那边煮糖水也是用熟的雪梨吗?我也是欸,在这边喝的话都不习惯。” 众人到店坐下后开始了天马行空的交流,毕竟正是青春年少时,没有工作的困扰,没有柴米油盐的熏陶,恰好是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的时候。在校园里的喧嚣自然带了出来。 也许是青春的活力往往会被一些肮脏的,卑劣的存在惦记,又或者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气氛正浓时,一个仿佛声音都透着烟味的话语伴随着不安分的手落在了那位给陈泽递水女孩的肩膀上。 “妹妹几个要不要过去那边敬个酒啊!” 女孩子对于身体的接触一般比较反感,更何况是自己不认识的陌生人,她顺着那手往上看,看到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后再顺着示意的方向看向另外一桌男子,与此同时用手臂往外推,顺势就格挡起那只想要作怪的爪子。 “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过去啊?” “就是,你这人怎么这样。” “有纹身了不起啊!” “就是,这是要装古惑仔吗?古惑仔也没这么老吧?” “过去敬个酒不就认识了吗?”男人不屈不挠,皮笑脸不笑的样子显得眼睛里威胁的目光特别强烈。 看着这种闹事的情况,陈泽倒是微微让开了腿,准备逃跑,这个时候就不要想着闹事了,自己身上越是实力强大越要避祸,不然打起架来施暴者一定会是自己。毕竟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他们只会看见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然而这件事也关乎到那个女孩,自己就迟疑了一下。 也正是这一迟疑,让林坤则坐不住了。好家伙,一晚上终于到我装x了。 “大叔,你的女儿都有人家这么大了,就是想要给她找后妈吗?” 看到林坤则这模样,倒是让陈泽熄灭了偷偷跑掉这个心思,坤哥这是想要硬刚啊!好家伙要是自己跑了,不论说不说的过去,至少这个班是呆不下去了,在这个讲义气的年纪,这样做会被人戳脊梁骨戳到肺穿孔的。 林坤则这一起身,倒是让那桌子的几个人坐不住了。纷纷走了过来。身着倒是不一,体恤衫,西装衬衫,休闲裤, 些许暴露在外的肌肤纹身其中。这一群人倒是把蛇鼠一窝形容的很好,毕竟谁能想到看起来不同地位的搭配混起来的一群人如此和谐。当然也可能是清一色的横肉让他们统一吧。陈泽的眼里倒是看到一团业障,浊气缠在一起。也许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 “这么说,这几个是你的马子咯?” “拉出去再说。” “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呢?” 能有什么好言语呢?在陈泽的认知里,身上这么浓的浊气最好就是找个地方潜修,千万不要跑出来招摇过市,不然一不小心触发到了什么禁忌,到时候求死反而是最简单的,之前就有一个家伙业障缠身,结果散步的时候活活被野狗咬死。 这个案子最终虽然不了了之,但是也不难看出,还是安分点好。 这群蚂蚱还在这里跳来跳去,就是嫌死的不够快吗?再多恶毒的言语不过是一群将死之人的咒骂罢了。 “刚才那小子挺嚣张呀!” “把他们拖出去,拖出去。” 随着言语的进一步加剧那几个汉子也开始动手动脚起来。一阵扯衣服,一阵扯头发的。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林坤则的这一句话彻底把炸药点燃。随后正打算打开手机的时候,却被陈泽按住了。 “你现在别硬刚,先跑,不然当着他们的面报警,他们第1个弄的就是你,等警察过来的时候人都被劈成8块了。待会赶紧跑,回去找班主任。跑的时候再顺便报警。” 话毕,对着各个女孩子喊了一句跑。 几个女孩子慌不择路的四处逃亡。 路人却是很善良,没有拦住她们。 陈泽知道有很多事情不是等待就可以解决的,他一通胡搅蛮缠之后,把那几个男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这小崽子可真有力气。” “确实他的头挺硬的。” “ 那几个小娘们都跑没影了。把这家伙打一顿再说。” “对对对,要不是他也不至于。” 由于他们之间谁想要追过去的时候都会被他拦下,而且那些女孩在他的胡搅蛮缠下也跑得没影了,索性这几个人就把气撒在他的身上。 陈泽看到都脱离了险境,自己也开始逃跑了,只不过为了保证他们不回去追那些四处跑的女孩子,就刻意保持着距离,能够让他们感觉再加把劲就可以追上的样子。 当然时间一长那几个汉子也发现不太对劲了,纷纷将手中的工具向他背上砸去。 虽然能避开大多数抛物,还是有个别砸在了陈泽的身上,但是在他的肌肉强度下,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虽然是在被追杀,但是陈泽还是有意识的往学校那边靠,毕竟学校的门卫不是吃素的,虽然都是老头,但最起码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冲进学校吧。 可转眼又一想,万一让他们几个知道自己是一中的学生以后,难免会被蹲点索性把他们带远一点吧。 正当如此想的时候,迎面却碰上了高二级的教导主任路璃。路璃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重点班的尖子生,连忙张开手臂挡在那群人的前面。 “ 你们追我学生干什么?” 这话一出陈泽心里就说了一声糟。自己还正想办法蒙掉他们,没想到反而被她一语道出。 在路灯之下,一个张开双臂的身影挡在那里。 一张白皙精致的脸蛋,微挺的小巧鼻下面是一张红润的樱桃小嘴, 黑白分明的眼睛前挂着一副金丝眼镜。 上身因为天气的原因只穿着一件短袖小衬衫,衬衫领口并没有完全扣住,细白嫩滑的脖子露了出来,显得更加诱人,在路灯的加持上隐约还能看着些许黑色的内里花边。 下半身的职业套裙,更加是让几位社会上的大哥按捺不住,脚上一双高跟小皮鞋,看起来跟陈泽差不多的身高。 张开双臂拦住的时候,更是让那本就雄伟的更加吸人眼球。 让几位大哥怒火顿消,另一种火焰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原来是学生啊!” “嘿嘿,现在老师都穿的这么少的吗?” “确实有够大的。” 污言秽语让路璃红了脸皮的同时更加是怒瞪着双眼。 她一时头脑冲动冲出来后,已经让她有些后怕了,但是为了自己的学生,她还是镇定着心神,尝试在言语上迫退对方。 “光明正大的在大街上追打我的学生,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这样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这下好了,跑了学生送来了老师。” “那行吧,未成年的学生我们就不要了,我们还是要你这个成年的吧。” “穿成这样,还教什么书啊?出来m的话不来钱快一点吗?” 但是大哥几个却答非所问,反而用其他言语挑拨得路璃的身体一顿起伏。 路璃看着这情况不妙的样子,惊呼了一声。 “你们要干嘛?你们别过来啊!” 那几位大哥已经忍不住了,其中一个更是舔了一下嘴角,几个人已经是朝路璃围了过来。也许是吸取了刚才被人带线突围的经验吧,想着这么多人对付一个的话,围起来应该好一点。 第8章 路主任 陈泽已经很后悔跟他们出来喝糖水了,为了那妹子啥的跟着一起业障这么多的人出来,结果遇到了一群业障更多的,真是流年不利,但是最奇葩的还是现在这个路主任。 你就一个人,你拦在我前面干啥? 我跑的好好的,而且你确定你是来救场的吗? 你不会是来点火的吧?你没发现你这身材对那几个牲口来说那就是致命的诱惑吗? 而且你为什么一点准备都没有,你就敢出来? 真的不怕死呗。好吧,我陈泽服你。 眼看着他们就要围过来了,陈泽倒是手疾眼快的一把拉住路璃的手,正准备撒丫子跑的时候又瞟到了那双高跟鞋。 他转手就把她抱了起来,扛在了肩膀上飞快的往学校里躲,既然已经暴露了是学生,也不必在意他们是不是要蹲点了。 大不了以后出去的时候注意一下,不要牵连到别的同学就好了。 “我操,这逼崽子怎么还有力气。刚才那副样子是在演戏呀!” “这他妈就过分了,这让他跑了。快点追啊。” “追个毛啊,肩上扛着的一个人跑得比刚才还快,这怎么追,你还是好好的欣赏一下那对球吧。” “确实是一对好球啊,这晃的。”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小子我记住了,还有那娘们也不能放过,太骚了。” “今晚先这样。” “那些没刚才那几个清纯,不过用来泄火也够了。” 随着这一群人的离去,警察就来了,在处理了一下现场之后,留下了几句我与罪恶不共戴天之类的话后又离开了。 “同学,他们已经离开了,快放我下来。” 差点被颠到吐血的路璃看着脱离了险境,连忙拍着陈泽的后背。 自己刚才还担心他,还想着要保护他,扛着自己跑了那么远的距离,都没见他大喘气,这保护个鬼啊。 “好的,路主任。” 陈泽却没多少想法,虽然扛着她肚子,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挺软和、挺舒服的,而且这些体重也不算什么,可是在学校里面确实这个形象不好,他连忙把路璃放了下来,平复了一下心情。 “对了,陈同学,发生什么事了啊?”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微微喘过了气,路璃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轻嗅着路璃身上微微透过来的香气,陈泽慢慢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在认真和她对视了一眼后,陈泽还加了一句。 “主任以后要出去的话,还是要注意一下吧,我怕他们以后会蹲点,而且你还长得这么漂亮,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怎么可能,这个是法制社会。” 路璃摇了摇头,怜惜的看来一眼陈泽,心底里对他的安全感有了一定的认知,这应该是一个很可怜的小孩子吧。 对这个社会这么缺乏安全感,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还流露出一丝心痛,他的童年该有多坎坷呀。 不知道路璃对他童年脑补了一部大戏的陈泽,默默告辞一声后便离开了。 路璃则是感叹这同学的身体跟头牛一样强壮的时候,也在他怎么招惹到那群家伙的。 陈泽对此倒是不知情,陈泽并不是打不过那几个大汉,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个社会上,暴力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简单粗暴可以很直观的解决一些表面上的问题,但是根本问题是没法单凭暴力就去解决的。 更何况,对于那些人来说,这个社会才是法治社会,对于自己这些人来说,还未尝可知。 自己一动手就是斗殴,或者就是防卫过当甚至是单方面的伤害他人,所以怎么敢动手啊。 只能凭借着这身蛮力胡搅蛮缠,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不敢认真的动起手来,毕竟在农村打架出来的孩子,那些阴招,狠招一耍出来几乎都是,嗯...,很刑的。 反正已经知道那个女孩子是谁了,以后自然有机会接触,现在还是趁着这身沸腾的血液,赶紧修炼吧。 随着时间的过去,本来这件事已经不太放在心上了,毕竟自己是住校生,但是没想到爆发了自己的组长林坤则和另外两个女孩子出事的消息。 可能是因为那两个女孩子身上缠着的业障比较多的原因吧,据说被人打的老惨了,还伴随着各种凌辱,反正整个身体都显得特别的破烂不堪。 林坤则的话,也许是碰到那些女孩子不幸的画面,刚想实现一晚上两个女朋友这个愿望,人还没进202,就精神失常了。 梁城近些年来最大的新闻就是这个了,后来的故事自然也是不了了之,人也没抓到,事情经过也没说。 凡人就是这样,不修长生,不明因果,自私贪婪,在这个末法时代更是被外物所惑。 稍微一不注意粉身碎骨是很正常的。 只不过最近让陈泽又再次推上热点,这次让他头痛的是路璃的邀请。 作为一个知名的大美人,邀请你去吃饭的时候还推三阻四。 “泽哥就是生猛啊,不愧是老传统手艺人了,对女人那是一点都不动心啊!” “要是我,哪怕是和她独处一会儿,我都愿意用我舍长20年寿命来换了,她邀请你去宿舍,你都不愿意。” “所以说泽哥才是泽哥呀,你不是他呀,你怎么能有人家这么屌。你看你看,他又要拒绝了,啊这,他怎么跟着跑了。” “泽哥你怎么变了心呢?不能啊,我的路女神。” “卧槽,这也难怪,要是我我也忍不住啊!” “确实,谁让路主任那么好看呢?” “阿呸,我主要是从饿不到孩子的角度考虑,哪像你们这样无耻啊,贪图人家美色。” “......” “你这次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我想着竟然你这么锲而不舍,一定是有你的原因的,所以我也比较好奇这个问题。再加上你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我有点怕。” “你怕什么,怕我吃了你?” “我还是小孩子啊!你也太“行”了吧!” “......” 两人扯了会皮还是回归了问题上。 “陈同学,我收集过你以往运动的成绩,然后我再回想了一下,你那天晚上扛着我跑的样子,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呢?” “这有啥好解释的,当时生死一线,我这不是爆发了我的小宇宙吗?” “要不你再爆发个小宇宙,帮我个忙?” “可是我要上课呀!” “我跟你说正事儿,女生宿舍那边老有人偷内衣裤,我们不确定那家伙下次什么时候来,所以我们打算在下个星期守着各个出口,然后留一人在监控那里看着,等他来的时候,我们再围着他。你跑的这么快,正好可以用来追杀。” “所以说门卫那边进出都没有什么限制,什么人都能进来。太危险了” “是啊!而且一个两个都是那么大岁数了,我怕撵不上那家伙。到时候你就在下面守着。” “我是说有没有这种可能,那个人是我?” “你要是知道你们班人是怎么编排你的。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 “他们说你只喜欢猫,还经常在宿舍顶小母猫。” “!!!” “好了好了,这件事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儿。” “什么事?” “以后再说。反正只要不过分,你得答应我。” “行,人要是抓住了,我就欠你这个请求。” 第9章 偷内衣的贼 “那个家伙是每个星期都出现吗?” 看着女生宿舍楼下多了那几个以前没有在周围晃荡的大爷,陈泽忽然察觉了许些什么,脸色变得有点淡漠了起来。 “对啊,近几个星期都有啊,只是时间不太确定。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吗?” 路璃倒是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如实回答的同时还问了一句。 “今天已经是星期天了。学校只有周末才会任意人员出入。昨天无事发生,所以要么是今天,要么是今天晚上,但是我更倾向于周一到周五。” “你什么意思?” “我们的对手可能是自己人。” “你是说门卫大叔?” “......” 陈泽一脸看神经一样的表情看路璃。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如果是大叔的话,他作案时间绝对不会是近期,而且女生宿舍楼下都有大婶,门口也有监控,如果是门卫大叔的话,那一定很容易就被找出来。” “那你的意思是?” “你知道福利姬吗?” “狐狸精?” “不是,我说的是一些凭借着自己本钱赚钱的女孩子。随着这个行业的兴起,也开发了一条产业链。有人眼红这条产业链,但是没有参与进去的本事,所以他们另寻僻径。” “做中间商吗?”路璃本来就不是一个脑筋转的慢的人。但陈泽还是惊讶看了她一眼。 “路主任聪明机智。”揶揄的赞扬了一句之后,陈泽开始了解释。“他们通过转卖那些女孩子的视频图片资料,或者是窃取那些长相优秀的女孩子的信息出售给他人从而盈利。前者是类似中介一样,后者大部分都是一些身边的好朋友。”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泽嘴角还浮起了一丝嘲讽。 “同一个宿舍的舍友通过视频或图片等手段给老板看货,老板看到之后如果起了兴趣就会用钱去购买更多这个女孩子暴露的视频或者照片,甚至会要去买那些女孩子的贴身衣物,而那个所谓的好同学,好闺蜜自然轻易的搞到手,从而赚个盆满钵满。” “......”路璃眼睛瞪得大大的,显得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也显得特别可爱。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么可怕的吗?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泽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主任,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啊?你这个问题跟我们现在的偷内衣贼有什么关系?我觉得应该是先有蛋吧!”路璃虽然搞不明白两者之间的关系,但是在陈泽的注视下还是给出了答案。 “请原谅我家的狗不能同意你的说法。” “恕我不能苟同,这句话是这样说的吗?不过为什么你觉得会先有鸡?” “生活所迫!” 路璃小脸一红,打了陈泽一下,这反而让陈泽不习惯了,你这是秒懂啊!路主任你可真行啊。 “那么每个人都会这样生活所迫吗?” “那当然不是,前面也说了,眼红嘛! 凭什么别人长得这么好看,又有男同学送礼物,身材还这么好,私底下生活这么随意,你看我不曝光她. 欸,网上居然有人喜欢看这种东西耶。 他居然还说要给我钱。 那我就和她好好做朋友吧。 毕竟这可是我的发财致富的密码啊!” 陈泽绘声绘色的样子让路璃感觉到一阵的恶心。 “你看看你那嘴脸,要不是你是男的,我都要把你抓起来了,都不用直接审问,那个人肯定是你。”路主任表示,你真的恶心到我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看今天有没有收获。 今天如果没有收获,那就可以排除校外的人员了,毕竟一个偷了几个星期的家伙,不可能收到消息吧? 又或者说偷了几个星期以后他良心未泯,他要金盆洗手了? 所以说我们这个星期看的这么严,如果还出现问题的话,那肯定是好同学了。” 陈泽一脸想要搞事的样子,这场大戏我觉得有点看头。 在这个时候,路主任反而期望是外人偷的了,至少她不相信那些可爱的女同学们会做出这种事情。但是事态又仿佛正朝着那个方向发展,因为整个周末一无所获。 ...... 随着期末考试日子的临近,时间也会把谜团浮到水面上。 刘小沫是梁城一中的高一新生,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天生是个美人胚子,再加上在这个地方的女孩子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普遍都比较早熟。 她在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到了直播这个行业,而且也很懂得一些老男人的小心思,再凭着高中生这个噱头,加上隔三差五的一不小心发生点什么让人怦然心动的直播事故,她的爆红也是很正常的。 随着女孩的投机取巧,慢慢的也积累了自己的原始资本。 随着知名度的增加,收入自然而然不可同日而语,各种名牌包包,名牌首饰也随之而来。 在同一宿舍下住着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聪明机智的舍友王萌萌眼看着自己的舍友刘小沫越来越向一个富婆转型,她终于是打起了不耻下问的心思。 人的成功虽然可以复制,但是不一定能找到地方粘贴 所以哪怕是她自己投身于直播,自己也有模有样的学一些小技巧,但都是影响平平,仿佛是大海中的一朵浪花,没有掀起多少的波浪。 更不用说像刘女神那样风生水起。 然而人总能想到办法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比如说我没有热度,你有热度,我可以蹭一下你的热度啊!我没有亮点,你有亮点,我可以和你一起找一下你的亮点啊! 一来二去刘女神反而是不愿意了。 你直播就直播,你好端端的过来拉我粉丝干嘛? 于是一气之下就不带她玩了。 人的行为都是很难定义的。 你有我没有的,那你帮我一下不行吗? 王萌萌的心里的想法很简单,在她的心里自己应该是个单纯的孩子啊! 你为什么不能带我一起玩呢?既然你不陪我玩。 那,那,那干脆大家都不要玩啦! 于是她直接产业转型,从直播到转载女神短视频,从刘女神的日常到刘女神的私房照。 只要是能捞钱的平台,愣是一个都没放过呀! 终究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些也许是心理比较健康的男孩子,想要近距离的跟女神接触一下,就打起了收购贴身衣物的心思。 虽然他想要的是原味的,但是哪有办法搞到原味的呢? 是吧? 可是啊,对于某些人来说,哪怕是清洗过后的,也很乐此不疲啊! 聪明的王萌萌同学从小就懂得一种道理:薅羊毛不能只逮着一个羊薅。 那就从周围人下手吧! 这就实现了另一种的产业转型。 从转载女神视频到惯犯。 她落网的结果却很简单,甚至是有点儿戏。 是因为某男同学在某平台上看见自己学校的校花居然私底下有这一幕。 然后分享给另一位好兄弟,结果被教导主任发现。 然后追查角度的时候才发现这居然还有个大可爱在这里。 然后这大可爱居然还是前段时间动员了那么多人马的重要目标。 所以说同学们要引以为戒,以后要是再发生这种事情的话,就要调好角度,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床位啊。 至于那个被分享的那个好同学正在和发现视频的主任正愉快的在教师宿舍里和谐的吃着饭。 “陈同学是不是那种满脸清纯,然后一不小心露出了点什么的的女孩子,你才喜欢呢?” “你胡说,我根本不是这种人。只要是女的我都喜欢” “你不要你家小母猫了?” “都说了,我的性癖是很正常的!” “只喜欢电影里不喜欢现实里的吗? 人家刘女神在现实里你正眼都不瞧人家一眼,但是看这个视频的时候,就目不转睛的看,难道说那种半截衣裳真有那么万种风情吗? 让你这么着迷。”说到这里的时候,路主任还拉了一下自己的小衬衫领口,露出了一小半雪球,但陈泽却让她很失望的看都不看那小白猪一眼,反而是很专心的干饭,含糊的回应着:“这件事嗦来发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呀!”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件要求呢!” “所以你的要求是什么?是让这件事到此为止,让我不再追寻吗?” “你觉得你会不再追寻吗?” “我觉得我不会!”听着这斩钉截铁的回答陈泽无奈一笑,随后神情越发的严肃,让路主任不自觉的摆正了态度。 “当然不是这个要求!而是:蛇精,我要让你助我修行!” 第10章 五行循环 “你好端端的学法海干什么?” “这件事解释起来可能比较麻烦,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跟别人说。” 听到这话的时候,哪怕陈泽的神情是一脸庄重,但是路主任眼中的八卦之火却熊熊燃烧了起来,一看这样子就是惊天大料,难道还有比看刘女神怦然心动还刺激的事情吗? “我发四,我一定不会和别人说的,你快告诉我吧!” “......”虽然看着路主任这个我可以我一定能做到的样子,陈泽心里反而是警铃大响,于是就装作一副很是不情愿的神情,整理了一下思路。 “路主任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宁愿看手机也不愿意看真人吧,其实我身体是有点问题。” “可是陈同学你不觉得你这个年纪担心这种事情有点不太正常吗?而且为什么你会关注这个问题呢?据我所知,你不一直在宿舍顶小母猫的吗?听说还撑老高了。”路主任虽然一开始有被唬到,但是当她慢慢的思索的时候就脸色变成一副不信的样子。而且神情慢慢的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喂喂喂,我取向绝对没有问题啊,你不要老往那地方想好不好!” “我还没说你取向有问题呢!”路主任悠悠的打断。 “那你还想不想继续听?” “你说你说。” “这个是我发现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跟别的舍友不一样,别的舍友都是有角的,就我没有,所以我去看了医生。” “医生怎么说?” “doctor” “.......” “咳咳,开个小玩笑,医生说我有这个情况,然后建议我配合现实情况治疗。至于那个小猫事情的话,应该是巧合才对,我跟那个小猫真的是清白来的,你要相信我。” 路璃呆了一下,陈泽连忙趁热打铁。 “所以我呢,这个请求就是......” “你是内个意思?” “对,帮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路璃打断了。 “免谈免谈,这个免谈,好,故事也听完了,你也没什么事了,你就回去吧,我今天有点累了。” “好歹也是我帮了你的忙,你怎么翻脸不做人了呢?” “你说什么胡话,明明是那个同学自寻死路,自投罗网,自作自受,关你什么事?你给我滚!” “......” 看着那紧闭的大门,陈泽心里一顿感叹。论狗还是你呀!我的路主任! 不过自己也不是没有收获。 有一说一,路主任这种不同于刘女神的怦然心动还是挺让人向往的。 留在宿舍的路主任倒是不知道陈泽的打算,她反正是没有信这副鬼话的,只不过他不愿意说,自己倒逼不出来罢了。 路主任并没有一时间答应陈泽的请求,不过这段时间和他的接触,倒是感觉他也不坏,长得耐看,而且还有肌肉,喜欢穿那么宽松的衬衫,自己有时候偷看的时候还能观察到那几块结实的腹肌,有力量感和安全感,就是年纪小了点.... 他最后还扯到了王萌萌,说起王萌萌,得亏刘女神知道这个行业不便曝光也没有太过于深究,再加上是学生,所以也没有定什么比较严重的处罚,但是办退学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家长,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的父亲,自己是遗忘了些什么吗? ...... “萌萌,你说这次赶你出来的就是办退学时在旁边陪着的那个叫路璃的教导主任是吗?” “对,就是她。怎么了?老爸你认识她呀?” “呵,何止是认识,我们还差点成为好朋友呢。”看着王季智的狞笑,王萌萌还是单纯的明白了两个人的关系。于是她也微微一笑。 “那就麻烦老爸了。” ...... 陈泽趁着放学时间在宿舍修炼的时候,又发现那个小母猫又爬了上来。再轻轻的把小母猫抱起来,用额头轻触着它,双眼紧盯着那双清澈的眸子。 “小东西,我知道你很不一样,一个成年人都抵不住我这体表的气息,但是你这刚发育没几年的小身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叫都不叫几声。这么喜欢待在我的身边,也是想要借我阳气修行吧。这份因果接下了,以后修炼有成,可不要害人性命呀!”在那种清澈的眸子里,陈泽看到那一丝狡黠。老一辈的人总有他的道理,自己每天炼体,阳气根本束缚不住,散于体外的气息吸引一些偏阴的东西接近自己是很正常的。看来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在这个时代,总会要摸索出自己的道路。 末法时代,不仅仅是佛家里所言魔气的增长,更多的是代表法的道断了,盖真理为普遍不变之真实道理,称之为法,法断了,真实的道理又在何处呢?于是术横空出世,但是术,人们很容易把它用在一些增长业障的地方,术不同于法,它是一个没有完全概念的东西,它的作用就是达成某事。 “喵呜~” “那我就当你是答应啦!” “喵呜~” “看你这么灵性饱满,不如叫你欢欢吧!” “......” 缓慢收束了一些胡思乱想的念头后,陈泽开始了在脑海里寻找自己代表欲望的部分。自己的欲火焚身,一法双修其实何尝不也是一种术呢?只不过目的是为了修炼出灵识,然后通过灵识找到这时代的人能够登顶的法罢了。 炼体到了体表也就意味着,自己的皮肤组织的强化就是当前炼体阶段的最后一部分了,陈泽也很期待整体的改变会有身体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毕竟从一开始自己的五脏强化完成以后,它们彼此就在体内形成了一个五行平衡,使得自己的耐力和恢复能力有了很大的增强。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静脉和动脉以及一部分连接两者的毛细血管强化完成以后形成了一个循环,使得自己血液流动更加迅速,身体修炼进度更是大大的加快。 后来全身各个关节给强化了才有点这气力,不过这应该不是极限。 在陈泽的认知中,涉及到力气的身体部分应该还包括肌肉和骨骼。 当然陈泽也没办法去控制哪一部分先完成哪一部分后完成,这些都是在炼体的时候身体同时在强化的,只不过先后形成一个整体之后,身体自然生成的而已。 第11章 谢安 高中的学习方式和初中的学习方式不同,相信这句话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理解。陈泽也有着不同的理解,在以前初中的时候,他每天上课都是在修炼,所以亢奋的跟头牛一样,但是到了高中就不行了。 因为不能明目张胆的在上课时候分心。 只能在晚上修炼,晚上修炼的问题就是白天精神不是很好。 耗费了一晚上的精力,去凝练自己的精神意志力,那白天当然是用来休息的啦! 所以陈泽就成了班里被表扬的对象,经常挂在他班主任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你看人家陈泽同学,上课的时候书都不打开就趴在那里睡觉,考试的成绩都比你们这些上课睁着眼听课的人好。” “所以说我们教的东西能有多难,就是你们不肯用心去学而已,你看人家陈同学上课的时候睡觉,那课余的时间肯定是要去用去学习啦!在课程时间这么严重的高中,用课余的时间来学习,都可以考的这么好,那你们跟我说你们上课的时间也在学,下课的时间也有在学,那为什么跟别人的比不了呢?”钟学文钟班主任又在表扬陈同学了。 “其实我很想说一句,他课余时间也没有学。”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觉得说出来有点自取其辱,而且会被骂的更惨!” “确实是,也不知道那牲口一天天的,怎么那么牛逼!除了数学差点以外,其他都稳稳的在前十。” “人和人果然是不能比!” 一个不怎么严苛的班主任自然也不会有太过耿直的学生,所以一群人在下面窃窃私语。 “你们嘀嘀咕咕些什么呢?” “报告老师,人和人的体质毕竟是不一样的!” “那同学你的体质是怎么才可以考高分呢?老师也没有太大的要求,就是想让你进步空间巨大的那一科,多个二三十分而已,不过分吧!” “当我没说,谢谢!!!” 班主任不是每一个都能说善道,但是他一定能让你变得不能说善道。 “呐呐呐,话说到这里了,不要说你们老班我对你们太刻薄,今天晚上看电影。” 钟学文说话还是很有一套的,明明是学校那边要求的,但是他总能在上面做些文章。 “电影?什么电影?” 陈泽一擦口水,从桌子上醒了过来。 “......” 咱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 钟学文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纪录片。作为华夏传人的我们,应该积极参与啊!同学们要铭记历史啊!” “啊......,这算什么电影啊!” “就是就是,还不如放我们半天假。” “没事没事,我带了狼人杀。” “行趴行趴。不过我要当上帝。” 得知消息后,刚才训话的那种氛围瞬间消散,各种活泼的气息喷涌而出。 对于这些青少年来说,他们的价值观世界观,也正是塑造的时候,学校在这方面倒是不费余力。 钟学文相信自己的学生不是太坏的孩子,然而这个时代啊,真的是......一言难尽。想到这里他兴致阑珊的离开了。 当路璃找到陈泽的时候,他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在教室里除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同学。 她想了一下,陈泽自己肯定是要带走的,还是先看看另一个同学什么情况吧。 毕竟作为教导主任,重点班的学生她差不多都认识。于是便过去摇了摇那名同学。 “谢安同学,醒醒!你这样趴着睡会着凉的。” 叫了几声没把谢安叫醒,反而把陈泽弄醒了。 “你别吵人家。人家睡得好好的,你管他呢!” “这样是会容易感冒的。” “这事儿你别管。” 陈泽看她不屈不挠,一把捏了她的小巧鼻子一下,转身就跑。 路主任呆了呆,连忙追了上去。 “反了你了,谁你都敢调戏。” “没有,我就看见了上面有一颗大的痘痘,我给你挤一下。” “这借口真拙劣,说吧,故意带我出来干嘛?” “不干......咳咳!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是不是又想夸我聪明机智?” “路主任聪明机智!” “好好说吧!” “相信路主任也知道,像我这种会爆发小宇宙的人呢,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奶奶说狗才会看不见人看不见的东西。” “你奶奶真的没礼貌。” “你好好说!!!” 看着那威胁的眼神。陈泽把实话说了出来。 “谢同学,他不是睡着了,他只是看电影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所以才不想面对你。” “原来是这样,我说我怎么叫不醒他。那你说有什么看不看得见的。” “你没看到你叫他的时候,他身体都没有一颤一颤的吗?一丝变化都没有,要么是外部环境没有变化所以身体没有作出反应,要么是刻意去克制自己不去做别的改变。” “原来是这样,你说的看得见的东西是这个呀......” 看着路璃那恍然大悟的样子,陈泽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哪有那么简单哦。谢安这家伙看完电影后,整个人身上的业障都不见了。 这很明显就换了别的东西,只要是个人他身上就不可能没有业障。这种东西能躲开就躲远点。别傻不拉叽的往前凑。 谢安是梁城本地的学生,所以他并没有住宿,看完电影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拿着自己的走读卡就离开学校了。 他家里说起来也是挺戏剧性的,爷爷奶奶在农村老家住,父母离婚了之后,又各自组建了家庭,于是他就独立搬出去住了。 抚养费生活费也断了供给,所以他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读书时做些散工,寒暑假时到一些厂里面去打工,赚自己的学费。 在陈泽的印象里,他是比较好面子的吧,所以他一直都是不愿提起自己的家庭。 只知道他在厂里打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厂妹,说是私定终身的那种,准备年纪到了就去领证。 现在他是一边打工读书,一边存钱结婚,反正两人都期盼着以后在一起的生活。 这段感情陈泽虽然不怎么看好,但是也觉得他们应该得到祝福。 毕竟对他来说这种感情也许是他心里唯一仅存的亲情了。 陈泽作为一个小学霸,在班里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和他聊得来,但是总有人喜欢和成绩好的人交朋友的。 谢安恰恰就是其一,但是那是在没出事以前,现在出事了以后陈泽觉得自己和他还是不太熟。 果然,梁城东部住宅区晚上发生一个恶性案件,有一个猪肉佬,因为老婆出轨,晚上去酒店卖醉,最后回来发现奸夫竟然在自家屋子里,当场失去了理智,抄起猪肉刀造成多人伤亡,引发了当地发生暴乱,被破坏和损失的财物还没有统计出来。 有人说在这个住宅区不干净,人一进去就神志不清,被迷了魂的样子,容易迷失心智,所以又引起了一波恐慌。 第12章 考试时间 当陈泽把这件事说到群里的时候,止水老哥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 “不用说了,跟西峰村一样。我们至今都无法确定浊气的源头在什么地方,它的释放方式是如何爆发的。诸葛门的那些忽悠们,只能算出大规模爆发的是在什么方位,这种小规模的算不出来。涉及这方面有点广。你像西峰村那足以影响全国的案件,他们才可以算得出来想,你这种小地方就没办法了。” “我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应该和人有关。” “你有什么发现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浊气,它是充斥于整个世界的,它不是局限于某一部分,它的爆发与否区别只是有人是否把它引发出来。如果人的某种行为或者具备着某个临界的条件,就可以把它爆发出来。” “不可能吧,如果有人掌握了这种技巧,那岂不是手里相当于握着一个炸弹控制器。” “后部分多多少少有点夸张,不过前面浊气充斥于天地,整个世界我是认可的。因为我看过别人在气球里吹气球,如果整个世界大爆发论的话。这个我觉得很有道理。至于人的行为,那倒不一定了。” “止水老哥说的诸葛门那些老忽悠,我想着应该也是凭借着六爻八卦,这些远古时期天地的规则所传承下来的相师,那他那测算的一定是必然发生的,天地规则的变动,会带着人的行为吗?应该不关人的事吧?” “这可就难说,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翻地覆。终究人是属于天地的一部分,也是一部相当大的变量。很难说,他们并没有把人规划进去。” “我现在想的是这些事情要是无法预测的话,哪一天我被砍死了怎么办?” “相信国家,相信党!” “对,这话在理,但是好兄弟,殡葬一条龙服务了解一下吗?” “个人觉得还是看小动物吧!小动物是最敏感的,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它应该是第一时间感应到,如果它有异常的话,你就要注意了。” “我家的猫在叫了,完了我是不是要出事了。” “我的狗也在咬沙发了,我是不是...等等!!!咬沙发??!!!” “我的小香猪居然在哭,完了完了。” “这么说只要我不养小动物的话,灾难就追不上我。” “......” 陈泽的第六感一直很强烈,有可能这次的爆发根源真的在谢安同学身上,但是现在人也失踪了,他反而找不到这件事的后续了,当然,他也不想去找。 “路主任,我很想问一下,你真的没有用什么香水吗?” “怎么?我身上有异味吗?” “你身上一直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很香。我一闻到就有锻炼的效果。” “没有什么味道呀,等等......什么锻炼???”路璃呆了一会,猛然小脸一红。 “可是我身上真的没有味道呀!” “你可能是闻习惯了吧。” “我也觉得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啊,我闻到也......” “你越来越刑了,路主任。” 陈泽的气息他自己是比较清楚的,就是这段时间体表练体的原因,荷尔蒙的气息收束不住,等过段时间修炼好了自然就可以把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完全封闭住了,但是路璃身上的香味却难以解释。 别的女孩子身上的味道他也闻过,但是没有这样子可以让他把那些隐藏起来的欲念勾动出来,要知道之前它都是藏得好好的,自己都难以察觉。所以和路璃相处的这段时间,他可控制的意志力精神力因为一直有在锻炼,反而是提高的最快的时候。到了现在他甚至有点担心那一部分自己隐藏起来的欲望,以后不会直接变成心魔吧,还是说又搞个人格分裂,一个满脑子是肮脏东西的色情狂人格? 陈泽不知道接下来的变化是如何,但是作为一个普通又自信的小朋友,他相信自己最终一定会证道大罗的,即使前人没有路,全是靠自己摸索着来。 随手翻开课本,陈泽强行打起精神来看着书,家里并不是很富有,但是仍要供自己读书,自己总得应付一下吧!陈泽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才会修炼出灵识,找到这末法的修行之路,所以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的完成这次期末考试。 这个暑假他打算去邯州打工,顺便履一下和小和尚的见面之约。毕竟他说要闭死关,也不清楚要修什么路,再加上佛家一些经典对灵性这些有着许多的说法,说不定可以助自己早日突破,还有就是降服心猿这个问题。自己很早之前就把体内五行修行平衡了,但是近段时间的体表修行的时候却隐隐约约能感觉自己的心火开始显形出来,有着打破平衡的感觉。如果没感应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头狂暴的野兽慢慢的在苏醒,把这个火焰慢慢凝练成形。 期末的临近,路璃也开始忙碌了起来,反而很少在陈泽身边呆着了,也让他清静了不少。 “卧槽,这次语文作文有毒啊!我整整想了三十分钟没想出来。然后在上面睡着了。我完了,我完了。” “那你没了,我还好,考试还剩下十五分钟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有一道大题没写。” “哦豁,不会是作文吧!?” “对呀,幸亏我经过严格的训练:如何在十五分钟内写一篇八百字以上的作文,我甚至还有时间检查两遍错别字和病句。” “果然是畜牲,佩服佩服。” “还好还好,泽哥才是最牛的,三十分钟不到就写完了开始睡觉。我看见他睡的挺香的。” “和我差不多,我把题目看完了以后也睡了过去。还梦到了路主任。” “???,你什么姿势睡的,我也试试。” “妈的,个个都在卖惨,每次成绩出来跟畜牲一样。” “我最惨好吧!作弊的时候带错小抄了。” “语文考试你带什么小抄,带新华字典吗?” “古诗词啊!!!!128篇那么多,你怎么不去抢。” “别说了,别说了,靠数学了。” ...... “这题是人出的?给狗,狗都不看。” “数学我是真拉胯,真搞不懂那些畜牲是怎么写一大堆的,我只有一个解。” “这几何题不难啊!套公式不就行了。连辅助线都不用。” “你认真的吗?几何题不画线?” “别说了,别说了,靠英语了。” ...... “他奶奶的,这出的什么鸟语。” “这阅读理解是人做的事?” “听力听了个寂寞。” “别说了,别说了,靠我奶奶了,希望可以拦得住爸妈的男女混合双打。” 所以说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第13章 赴约 期末考试的成绩隔天就出了,真是辛苦了这群宵衣旰食的老师们,为了同学们的能过一个愉快的暑假真是费尽了心思。 至于那些考试成绩好坏的事情陈泽倒没有在意太多。 在学习这方面苏锦妍对陈泽有着超越别人父母的信任。 就像陈泽在苏锦妍不会干扰他学习以外事情方面,有着别家孩子不具有的信任。 考完试后陈泽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路璃则在她的建议下变成了司机。 “你东西就带这么少啊?” “天气这么热,还要带什么东西吗?” “那行吧,上车,这就带你去邯州。梁城这边距离那里不是很远,半天就到了,不过我还是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跑那边去打工?而且还是去做学徒的那种。” 陈泽笑了笑没说什么,他选的暑假工是工艺品制造厂,是那种小厂家。 路璃不能理解去那种地方去当学徒能赚什么钱,你利用暑假时间勤工俭学也不至于说这样子吧。 她哪里知道那个所谓的工艺品制造厂,以前是打铁的,但是铁制品管制比较严格,现在都改名为工艺品了。 可这并不妨碍一些江湖中人去那里定做武器。 很恰巧群里就有一个冷兵器爱好的大哥知道在邯州有这么一个地方,说起那个叫止戈的群友,他修炼的是一个以兵器入道的修炼法,听说最后会人器合一,兵器不毁而人不亡。 只要找到能够长久存在的材料锻造起来的话,那就意味着长生久视也许不是个问题,但可惜陈泽没有那么宏厚的财力,不能满世界的找到自己想要的武器。 不能像那位老哥跑遍了大整个中国的武器制造行,工艺店,打铁铺以及满世界的搜索矿石,铁料,陨石。 陈泽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偶尔浏览到一部小说里面有一个红缨为发,神铁为躯的小说人物。 他就打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尝试着能不能从打铁师傅那里学到点东西,那个打铁铺的师傅其实他也是通过止戈联系的。 由于这个师傅的本事并不低,所以止戈的关顾也并不少。看在这位群友的面子上,任师傅才肯收下这个只来干两个月的小学徒。 刚出校门的时候,却被一群人拦了下来。 陈泽也没想到这群人能蹲这么久,居然都过了快半个学期了还惦记着这件事。 污言秽语伴随着脚步在靠近。 “等了这么久,终于逮到了。” “跑啊,你怎么不跑,开车撞我啊!” “嘿嘿,又见面了,二位。” 依旧是那几张熟悉的脸孔,业障缠身,如火如荼。 “我想起来了,他是王萌萌的父亲!!!好像叫什么王季智。” 看着路璃那恍然大悟的样子,陈泽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这个时候报警的话可能要影响自己的行程了,所以就只能故技重施了。 他偏过头对准备报警的路璃压了下手机。 “路主任,你信不信我跑得比你车还快。” “这个时候就不要问这个问题了。我信,我信!!你快想个办法。” “我等等下去把他们拦住,你就趁机开车走到前面的转角等我。” “???这是什么办法?” “记住了啊!”看着那几个拦路的走了过来,陈泽打开车门下了车,把正要说些什么话的路璃扔在了车上。 她想拦住,可是没反应过来,只好沉默地把脚放在油门位置上。 还不等那几位大汉言语什么。 陈泽把手一张,快步把几人搂入怀里,强横的把他们格挡出路中间。 路璃顾不上惊讶,也不去看那落在陈泽身上的棍棒,用力一踩油门,小巧的甲壳虫便飞快的到达了指定的地方。结果刚停下车,陈泽就打开了车门进来了。 “愣什么,开车啊!” “哦哦哦!!!”路主任呆滞的应对着。她从后视镜那里看到那几人正在往这边追。连忙启动了发动机。 “没受什么伤吧?” “没有。” “就这样解决了?” “不然呢?” “......” 不同于这边的祥和,王季智这边却是一脸的阴沉。 “王哥,那小子的力气好大呀!” “那天晚上我就发现了。只不过他好像不怎么想跟我们动手。所以哪怕他有大于常人的力气,这次只是把我们格挡开来。” “那岂不是以后找他麻烦的时候,太危险了。万一他对我们动手,那岂不是拦都拦不住?” “嘿嘿,我们又不一定只搞他,另外一个女的也不错啊!那女的又不是每时每刻都待在他身边。” “没错没错,这次是没想到那个男的也在,下次我们只盯那个女的就好。” 浑然不知道自己已被盯上的路璃,却开始对陈泽问东问西了起来。 “你这是一个打九个吗?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你这么厉害?” “我那里有一个打九个,我这是被九个打好不好?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可能是因为我是个天才吧,我天赋异禀。” “呸,你臭不要脸。” “......” 到了自己的租房后,陈泽很快就摆脱了路璃的纠缠,独自踏上了六鸣寺的路程。他和小和尚约的时间恰好是今天晚上。他可不想爽约,为此他还挨了那一顿打。 六鸣寺是一家比较靠山区的地方,邯州这边山比较多,它立于其中的六鸣山上也因此得名而来。 六鸣山本来国家是打算来搞开发的,结果搞到一半不知道因为什么因素停工了,所以那边也有不少烂尾楼。 有一些流浪汉,或者是一些野猫野狗都会在其中留宿。 六鸣寺处于的是半山中,山脚那边就有一大部分的住宅。 陈泽打工的铁匠铺和住宿都在山脚那一片,所以他就可以直接步行到六鸣寺。 小和尚因为禅心破碎的关系,一直被困在寺内无法出来,他只好独自登门去拜访。 星光隐隐,晚风徐徐。 远远的看见寺庙的门口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树下等着他了。 隐隐约约应该是个和尚吧,毕竟他没有头发,身穿一件破旧的袍子,面容衰老枯竭,皮肤下隐隐泛有金色。 “阿弥陀佛,当面可是陈施主。” “是我,不知道这位师傅如何称呼?” “贫僧法号浩善。陈施主这边请,必登师叔在问心殿已经等候多时了。” “有劳浩善师傅了。” 随着浩善带路,过了玄关又进了几个门后陈泽终于见到了在佛像前跪着玩手机的一个小和尚。 只看着这个背影,陈泽就隐隐有一种想要逃的欲望。 因为太乱了,对,必登给他的印象就是太乱了,仿佛有无数的因果纠缠着,又仿佛是自己踏入了一个旋涡之中。 正当他迟疑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 “浩善,你先下去吧!” “弟子告退。” 随着小和尚的转身那张稚嫩的脸孔,更加将陈泽惊退了半步。 上面居然流露着两种不同的神色。 “施主请坐。我知施主是寻我解惑而来,茶水就不奉了。” “不必不必。”迟疑了一会,陈泽竟然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就开始整理了自己的思路。 “小和尚你修的禅法是什么?为什么我感觉你现在的情况很是混乱?” “相信你也明白,从看我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心里有一点的定论了,我原以为世间俗世修行之人,能出灵感的已经不多了,没想到还有你一个。 我修的是最注重因果的如来心法,所以悟的是因果禅。 当时禅心破碎了以后,我神志不清的,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是我师傅从那个地方把我带回来了以后,用佛前的香灰给我熬粥,喂了我几天我才醒了过来。” 必登其实也不敢完全说实话,毕竟他身上修的因果禅,连累的可不止他一个,手上在那件事里沾染的鲜血也不是一句神志不清可以解决的。 这些罪过就没必要再去寻找了。只好避重就轻的把事情简述一遍。 “那天我们过去是因为西峰村里俗家弟子家里的一个人听说中了邪,不会吃饭,不会言语,人叫了也不理。 我们只好派弟子下山去观看,那弟子修的一双慧眼,却在那人身上看不到任何的人气。 所谓的人气指的是人食五谷杂粮,身体自然会在这些俗物中抽出天地精气用于养育之身,但往往无法束缚住,会散发出来。 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这些东西呢? 于是作为门中比较年轻的师叔祖,我还没有带队下山历练过,于是便亲自带队下山,寺内也不放心,也派了几名师兄和我一起。 名义上还是我带队,实际上几位师兄却是话事人。”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为什么群里说的是师傅,但现实却是师兄这个问题。 “我们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了,他身上的身体机能完全没问题,一切都比较正常,但奇怪的是他不吃不喝却可以维持这个状态。 随后各位师兄便让我着手处理。 一开始我无从下手,只好想着让几位师兄先布下静心咒。 我再慢慢来想办法。 谁知道当晚我便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再次醒来时是在这寺里面了,还发现我禅心被破了。 人也变成这副模样。” 陈泽静静的思考着小和尚说的话,他不可能全信,也不可能不信,一定有真实的因素在里面。 首先他只是禅心破了,但是在陈泽的眼里,他身上并没有太多的浊气和业障,这也就意味着也许并不是因为浊气的原因,他禅心才会破碎的。 佛家经典中对末世的描写是波旬大魔王的魔气,经过他魔子魔孙之手散播人间,使得佛家修炼更加艰难以外,同时这个时代也会使佛家弟子难以突破。 因为两者对佛家应当有着同种功能,那么可不可以将浊气视为魔气的另一种表现。 那么他如今还能在这问心殿中就说明他...... 第14章 强身健体的作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必登师傅你曾经是金身境下一个境界的顶峰吧?” 筑基境已经是生命层次的另一种进化了。 更何况你更加是在对抗这些邪魔外气中颇有优势的佛家修炼者。 哪怕只是触碰到这个瓶颈,也绝对不会因为一场爆发而直接修为尽失,所以应该是另有原因的。 “对!”我知道你说的这些,但是我不能透露太多东西。 “你的真实年龄也并不是很大。” 年龄不大却修为高深,也就意味着资源的不合理倾斜,更加代表着修炼欲速则不达中的隐患。 所以你应该是修炼这个心法时出的问题,和那场大爆发无关。 而且年纪轻轻代表资历不足,所以你下去是刷资历,资历一般只有在论功行赏的时候才会格外重视,而你又恰好要突破金身境。 “对!” 确实如此,但这是天赋使然,我不可能放弃这个优势,在这个寺里安安分分的修炼下去,那样根本没有出头之路。 哪怕我天赋异禀不争永远只能落于人后,没有别的选择,可是我绝不甘于人后。 这一批的大金丹我必须有一颗。 “那在这个末法时代,你修行这么快,寺里面的典籍没有断层吗?” 我不过问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我只关心你这个寺里有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世间事通常都在不断的更新,如果你们是在守旧才得到今天的地步的话,那我今天也没有什么好过问的。 如果一直有人在持续改进,不断的发展,那我们还可以聊下去。 “怎么会没有呢?只不过我们也是按照我佛之意修炼而来的。” 当然有在更新,每一代寺里都是人才辈出,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 “佛在哪里?”那你自己改进的佛法是哪一些呢? 或者说改进到适应这个时代的办法有哪些呢? “在你的心里!”当然是我跟你提过的禅心之法。 这可是我参破了大部分寺里关于心法的典籍才得到的。 “所以小师傅你是要教我如何降服心猿吗?” 你看我都喊你小师傅了,你能不能教我点真本事,我也想见识一下,你到底悟透了些什么? “那就看施主你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不要老想着空手套白狼,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来就拿出来吧,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在你这个年纪感知可以能突破到灵感的地步。 “罢了罢了!小和尚可曾听闻道心种佛?” 这件事不用作为交换,我也会跟你说的。 “你的意思是?” 我当然知道,但是具体操作是怎么样? 到底是心经还是体术? 你好好跟我讲讲。 “我想你也能感应出来我身体里面厚厚的业障。 大势不可挡,大势不可逆。 不如顺势而为,借其登天。” 那我就给你透点底吧。 “何处来?” 你不要老说这些高楼建瓦的东西。 我就直接问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要跟我说单纯的把吸入体内,那样一点都不靠谱。 “人气中来。” 外界的当然不能直接去吸收,我主要用的是人体榨取食物的精气,因为这玩意并不是纯净的。 他有着自己的因果和业障。 当人吸收的够多的时候,自然就会积累起来,所以这个时候产生的浊气,才是亲近的,和自己相吻合的。 “愿闻其详。”这个倒是有点靠谱,你好好跟我说说。这样我就把心法传给你。 “我在一开始的想法里面就是认为,人这样可以通过呼吸而存活,那也就意味着它不仅仅只是用以维持生命的作用,更多的是在自己身体里面起到一个提升辅助的作用。 比如说运动时,氧气消耗剧烈。 或者是睡觉时,呼吸的平缓。 能量消耗的高低也就意味着你体内物质就像一个电池一样,当你积累的不是很多的时候,自然需要经常的充电,可当你积累到足够多的时候,充电时间反而不需要那么频繁了,再从量变转化到质变的时候。 那就是突破之时。 但是天地万物生的有灵。 你汲取的多,自然自己也会变得强大。” 陈泽自然轻易把自己的办法说了出来。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他的修行之路。 他连自己的修行道路都没摸索出来。 只能把这种强身健体的办法分享一下而已。 “果真如此?” “我这一身力气宏厚有余,而调动不足。 所以只是起到一个强身健体的作用罢了,根本没有以及之对应的技巧。 你可以轻易的看出来我身上没有那种痕迹。” “......” 两人交谈至凌晨,相约一周后再相聚。 陈泽便带了两部佛经下了山。 稍作休息后便前往任师傅的行当处。 任师傅的铺子靠近于湖边,处于比较低洼的地区,所用的是一个铁棚搭起来的房子,只不过搭的比较大片,所以远远看过去反而像一片贫民住宅区。 任师傅是一个年纪颇大的老者。 剃着光头,蓄着短须,身形却不见佝偻,反而是体型壮硕。 光着上半身,在肩膀处还纹着一条狰狞的闪电。 此时他正光着膀子在炉子上打着铁,在风口处的是一个鼓风的学徒,现在已经很少有这种较老的设备了。 所用的锤子手柄触摸的异常光滑,除此之外的其他部位都比较偏黑,很明显手柄和锤身的材料就不同一般。 看着任师傅在忙,陈泽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就静静的候着。 任师傅瞧见来人了也不招呼,也只是一下一下的在锤着炉子上的铁锭。 节奏感并不是让人听着很舒服,陈泽每次想要沉浸下去的时候,身体总会不自觉的因为呼吸的不顺畅而被强行排异出来。 仿佛这个锤子敲打在铁上面的节奏,很不欢迎活物的生存。 然而在座的两人仿佛习以为常一般,陈泽不愿意被人看轻,也默默的坚持了下去。 终于是打完了一整块铁锭,最后的样子却变成了一个手臂大小,但是外形却是梯形的形状,黑中带红的放在了另外一堆材料之中。 陈泽才发现这个角落居然全是这种梯形的铁块。 任师傅这才转过头来眼睛审视着面前这个半大小子。 将近1米8的大高个,穿着宽松的衣服,手上的青筋盘绕着肌肉,他能感觉出这个孩子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大火炉。 又看了正在鼓风的小学徒,他微微的摇了一下头。 “你就是曹家人推荐过来的学徒吧。” “对,任师傅你好,我叫陈泽,你叫我小陈就好。” “也行,小辛过来一下,这个是我徒弟,这个是小陈。 你们俩是同样的年轻人,相信很快就能玩到一起,我也就不多做介绍。 刚才我打铁的节奏,你记住了吗?” 任师傅说话随意的很,招呼了一声徒弟之后就随意做了点介绍,最后再问了陈泽一句。 “啊?!我吗?我记住了。” 陈泽不喜欢这种变化莫测的对话,但是谁让人家是老大呢? 自己有求于人说话,还是心思放平一点。 “那你上手打吧,我有事先走了,有什么不懂的问小辛就好。 那边是原材料,打到我回来就好。” 任师傅随手便指了一下一个门上面标写着原料的房子就出去了。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这个时候陈泽才注意到这个小辛居然是个女孩子,五官并不是特别精致的,但是凑在一起却给人一种温婉的感觉,自己一开始没留意到,只不过她留的是短发罢了。 年龄大概和自己差不多。 身上穿着一件清凉的褂子,下身是一个牛犊裤,也许是发育不太好的原因,透过褂子可以看到裹胸那面平平无奇。 作为一个女孩子,她的胳膊四肢这些比陈泽都要细。 如果仅仅只是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瘦弱的男孩子一样。 “你好,我叫陈泽。”陈泽微微点头。 小辛却微微一颤。 “我...我叫辛若若。”稚嫩的萝莉音,让陈泽满脸呆滞。 这也太夹了吧。 仿佛是遇到陌生人的羞涩,又或者是对自己声音的不自信,她低下了头。 因为这声音也被别人取笑,辛若若一直不怎么情愿开口,可是这声音是爹妈给的,她又改变不了什么。 于是又仿佛犯了错一般声音微微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闻言,陈泽心头颤了颤,连忙换上了一副笑容。 “应该是我对不起才是,因为我在现实里很少听到这样好听的声音,所以刚才失礼了。” 陈泽看的出来女孩子有点自卑,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 这个回答反而叫辛若若惊讶了起来。她眼角微微弯起,又声音轻轻的补了一句。 “谢谢。” “还有啊!你这名字也很好听啊!自信一点。” “嗯!” 欢快的气息一下子就充满了整个房间。 第15章 剑丸 陈泽在炉子上挥起锤子,锤不到20下手臂便酸痛的拿不住锤子了,也不知道这锤子是什么材质,看似没多大体积,实则重的很。 一开始凭着自己的这把子力气当然没什么问题,但随着那个打铁节奏地进行自己呼吸就跟不下来了,几乎是屏着气在挥动锤子。 常年不出汗的身体,这时汗水却渗透了灰色的上衣。 由于陈泽的穿衣习惯都是较为宽松的,所以只有后背和胸口之处湿了一大团,看上去颇为狼狈。 “小陈你是忘记节奏了吗?” 小辛看着这个体格不小的男孩子,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会使他停止下来。 “没有,我没力气了。这个节奏是有什么技巧吗?我怎么感觉越是沉浸在里面,呼吸就越跟不上来,力气也用不上。” 稍微喘了一会儿陈泽才能回答。 “这个节奏不能沉浸进去啊! 只是要来打铁的,人当然是正常的打呀!” “那我为什么感觉刚才任师傅是完全沉溺在其中的呢?” “不是的,不是的,你只是掌控节奏的,你不是跟随节奏的,你被节奏绊住了。 师傅也没有沉溺在里面啊。” “没有吗?” “我试一试给你看一下吧。” 辛若若停下了手中的活。顺手拿起了炉子旁边的锤子。 也没见她如何用力的样子,轻而易举的就轰鸣而下。 整个铁锭在她手中任由拿捏。 陈泽眼瞳一缩,为什么会如此的浑然天成,她的力气绝对不在自己之下,而且随着她的挥动,隐隐整间房子都仿佛在辅助着他一般。 这个是......势!!!此刻陈泽仿佛看到了什么是大势不可摧,大势不可挡。 也许是任师傅老迈了许些,所以这股惶惶之势已经难以维持,要不然就是他已经可以掌握这种势到融入天地的地步,让人难以察觉。 随着铁料的锻造过半,辛若若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就是这样啊,你看我的呼吸节奏也没有被带乱啊,只是锤子的节奏是那样子而已。” “......” 看着陈泽那满脸茫然的样子,辛若若叹了一口气。 “这样吧,你从后面把手放在我的胸口上。” “???”陈泽眨了眨眼睛,自己是不是被调戏了? “你就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是呼吸的变化吧!不然你就那里看着,我觉得作用也不大。”看着辛若若那一脸正经的样子,陈泽又想到反正也是隔着衣服,自己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他的手压在了辛若若的飞机场上。 他甚至能透过这两层衣服感觉到这颗心脏的强劲有力,但是比自己还差一点。 纯粹是靠多年和自己的心火打交道,他能感觉出这颗心脏在其他功能也许比不上自己,但是在火力方面足够猛,比自己遇到过任何一个男人的都要猛。 通常一个女孩子怎么才会有这样的脉搏? 随着辛若若的挥锤,他才从这平缓的起伏上感觉到辛若若的呼吸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的节奏和她的呼吸完全脱节,更加重要的是她的呼吸并没有任何的杂乱,也就意味着这锤子在她手里是举重若轻,这怎么可能? 甚至还让陈泽一度怀疑,这究竟是不是刚才的锤子。 在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个女孩子她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而且他还能透过她体内心火感受到它仿佛经过特定的方式,游走在辛若若的体内。 不多时,一块铁锭终于锻造完成。 “你在按照这个节奏打铁的时候,你可以感应出来自己能把其中的杂质去除到几成。 反正只要你锤到感觉这个铁块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提升品质的时候你就停下。” 辛若若在这方面仿佛有着自己的自信,说话也大声了好多。 “谢谢啦。” 陈泽浑然无事的收回了手,再次握上了那个锤子开始了自己的练习。 手上青筋暴起,淋漓尽致的锤打起来。 一开始他也想着刻意去牵引着心火在体内流动,但是效果也没有很显着。 他只好一边克制着自己去趋向于这种节奏的呼吸欲望,一边尽情的挥锤。 初学者总是难的,但是作为万界之中的天才,陈泽还是在两天之内便学会了这种一心二用的技巧。 “小辛,你是怎么拜入任师傅门下的?” “我不知道,听师傅说是我家里人觉得我不好养活,就给我师傅收养了吧。” “我感觉你锻造这个比我快,是有什么技巧吗?” “听师傅说,这不是快就好,而是看干不干净,有的人天赋好的话他可以很快的就能够提纯高质量的铁块。 但是有的人天赋不好的话,他提纯起来就比较慢。 但是提纯出来的品质也有差别。 这是因人而异的。” 天赋好与坏决定快和慢吗? 陈泽认为不一定。 毕竟能体现出天赋强弱这种事情很难说。 “也就是说即使我很慢,但是也不代表着我的品质一定比你的好。 只能说我能做到的就是这个地步了。” “对呀!” “那有什么划分吗?” “听师傅说超过60%就是下等,到70%就是中等,如果可以到80%的话,已经是上等了。” “那我的是几等。” “这种事情生来就是注定的,你也不要太灰心。 你仅仅只是刚好达到上等而已。” “上等还不够吗?还是说我有提高的空间?” “你不是专门为了锻造而生的,所以到达这个层次你们来说已经很厉害了,但是我们不一样。 我和师傅是天生的锤子手,有着最适合锻造的体质。 所以我们都能达到95%以上。”如果可以通过这个方法测天赋的话,那岂不是可以窥视一个人未来的成就? 不对,这个天赋到底是锻造的天赋而已。 并不就意味着在其他路上会被羁绊住。 “我锻造的时候,我感觉这个铁块他按照这个节奏打出来的杂质,既包含了一些额外的金属元素,也包含了一些相同的元素啊?” “对呀,提纯的本来就不是铁的元素。是铁根。” “什么是铁根?” “听师傅说就像是人的天赋这样。 铁也有铁的天赋,决定了它的下限有多高,能够练就出多锋利的武器。” “所以吹毛断发这种事情是真的吗?” “当然啦,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师傅家里就有一把刀就可以做到吹毛断发,而且常年也不用保养就直接放在那里,也没见它生锈,也没有沾什么灰尘。” “师傅要我们打这么多铁干什么呀?” “听师傅说,最近有人找他订了一颗剑丸。” “???,这个涉及的问题好像有点超纲吧?” 能这种做到这种层次的,至少也要筑基吧。 陈泽绷不住了,可自己观察的任师傅,确定有那实力吗? 自己都看不出他深浅来,筑基的实力和自己相差这么大吗? “当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哪有这种能力,我们只不过是锻造出多把飞剑,然后再请他本人来压缩成剑丸罢了。” 辛若若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连忙矢口否认。 “我看你提炼的时候也没有鼓风啊!为什么你要一直蹲在那个位置?” 看着他不愿意多说,陈泽也没有说些什么,就此岔开话题。 “听师傅说,要让我感受火的呼吸。” “你一直都是听师傅说,难道你就没有出过去和别人交朋友吗?” “没有啊!我一直都是待在这个锻造房里,然后晚上就回去睡觉。”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吗?” “对啊,怎么啦?” ...... 晚上 躺在床上思考的陈泽,已经慢慢的适应了手臂的酸痛。 自己的猜想果然没有错,道之不存,术之将兴。 虽然传统的锻造已经开始没落,但是也仅仅只是在表面上,在更深层次的是新的改革。 那个辛若若并不简单,如果她和任师傅只有相同的体质的话,那就意味着...... 思考到了这里,他突然想把这些事情和小和尚说一下了。 念头到这里,随手便打开了一本经书。 上面涉及到的是一些在高僧悟道时看到自己心魔,如何降服自己的心魔,然后再通过心魔逆推出现实中肉体的心火所在,通过一定的冥想方式,配合上结印调动自己的心血去灌养,再催生出驱使它的手段。 也可以说是一本控火的秘籍吧,只不过在后半部分描写得太晦涩难懂罢了。 陈泽的想法是诵经时与体内产生共鸣,共振一般。 理论上人体几乎不能调动全身的肌肉,通常都只能在一部分调动自己的肌肉或者身体的一部分。 凝练出来的心火这种介于实体和虚体之间的东西。 如果要把它掌控到如挥指臂的地步,不能仅凭肉体的神经去调动。 有可能还需要一些精神上的配合,也就是说灵识的修炼越来越重要了。 如果他真的能按典籍中的修炼出来,在这个时候,更重要的就代表着在这个时代这条路还能走下去。 至于能不能到达长生,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不过今天还真的确定了这个世界仍有部分修仙者的存在,但是所用的法器也只能从这些凡铁中提炼出来的铁根为材料制作。 想来也是,在这个末法时代,兵器灵性流失的更加严重,如果不注意保养,跌落凡品也不是不可能。 第16章 照虚空 陈泽再次踏上六鸣寺路程的时候,遇到了一群围住自己的流浪汉。 想到今天为止,来店里这么久了还是被当做工具人一般在刷材料。 心里不禁感叹一声,果然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 但是这群人和那群黑恶势力不一样,住在烂尾楼那边的都不知道有没有户口。 说难听点就是三不管的地带,况且他们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拿啤酒瓶又拿水管的? 这比惯犯还惯犯啊! “小兄弟,我们哥几个看你平时也是在铺子里打工的,那老头我们打不过,你帮我偷点铁料出来怎么样?这也不算太为难你吧?” 其中拿着水管的头头一般的人物开始说话了,他穿着破破烂烂的,下身却是一件磨损的比较严重的牛仔裤,也不知道是捡了哪一个潮流人物改装的破洞牛仔裤。 头发仿佛几天没洗,油渍和污渍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一种难闻的味道,但是他又四肢健全,怎么会沦落成这个模样? 陈泽没有打听他故事的打算,但是听了他的话语之后,陈泽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任师傅在这个年纪都有这种体格,你们是眼睛有多瞎,还敢朝他下手。 真就有钱能使鬼推磨呗,为了钱你可真是啥都敢呀。 话又说回来,自己看起来就那么好欺负吗? 怎么前有王季智,后有流浪汉啊! “我先声明一下,不是我想动手。实在是我这几天火气比较大。各位,对不住了。” ...... 后续结果不知道,但是邯州警方爆料说,有两伙流浪汉火拼地盘的时候把其中一方几个人给打死了。伤情确定却是有两次伤害...... 陈泽自然不清楚这件事,他微微平息了一下呼吸,果然这种呼吸节奏自己不是很习惯,稍微动一下手就脱离了原来的痕迹。 虽然辛若若那边说,没必要沉溺在这个节奏之中,按照自己来就行了,但是自己如果按照平常的呼吸节奏,根本达不到那心火流动的效果。 只有通过这种锻铁时的节奏,他才可以很敏感的感觉出火焰,在身体的四处开始有效的锻炼。这火焰也不再是之前的虚无之火,而是这两天凝练出来的心火。 托那本佛经的福,虽然自己没有领悟出控火的手法,但是自己已经能练出这个所谓的心火了。 仅仅只能靠着呼吸节奏的本能,让它在体内运行已经让自己的身体素质有了很大的提高,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肌肉密度的变化和体内蕴藏力气的强弱。 随着心火的变强,它慢慢也凝练成型,就在陈泽的心脏之处,有一个狂躁的火猿在向空中嘶吼,它是完全由心火组成,呈猿状,每一根毛发都是仿佛是火苗在其中诞生湮灭,虽然是介于虚无与实体之间,但是在它的周围隐约间还有一些空间扭曲之感。 本来陈泽用小和尚所传授的方法还打算好好的控制一下,谁知道根本一点效果都没有。这下子只能说让自己从佛经里面悟了。 和必登交流半天后,陈泽提到了辛若若的情况。 “这是女身男体,如果是跟锻造相关的话,在记载的体质中应该有三种。可惜了!”必登对此颇为伤感。 “这种体质其实在我们佛家中是修炼丹火的最好人选。 然而她又女身男体,注定活不过30岁。 除非她的天赋比我还高,短短时间可以突破到金身境,否则一点意义都没有。” 必登摇了摇头,这世间有佛性之人,皆被各大寺庙所分光了,在俗世留有的辛若若如果真是具有这种天赋之人,绝对不会明珠蒙尘的。 没有佛性,修不了佛家的功法,根本到不了金身境。 到不了这个境界就不能通过类似闭死禅的方式苟活下去。 更何况在这个时代想要在佛家功法这方面进行突破更加是难上加难。 所以在最后也只能死在那个打铁铺上。 到这里的时候必登却又话风一转。 “现在反而是施主你的问题比较大,心火化形已经可以到照虚空的地步了。搞不好真的会玩火自焚。” “???我还以为是你的方法有问题,没想到有问题的是我啊!!!” 陈泽知道自己是天赋异禀,虽然自己也玩了这么久的火,但不至于玩火自焚吧。 “什么是照虚空?” “简单的来说,万物磁场足够强大影响到周围天地环境的时候,就好像是一盏灯一样可以影响这个空间的亮度。” “那不是化神期的事情吗?” “对啊,所以化神也叫照虚空境。” “所以我的心火现在是化神的实力?” “差不多,你可以这样子理解,只不过因为它是介于虚实之间,所以目前它的威力并没有完全的呈现于现实。” “???我相信我是天纵奇才,但是我还是有点不能理解。” “施主,你不要慌,这只能代表你在这方面的修行的层次,并不代表你本身的实力就是这样。一股力量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么它就不是自己的力量。” “我大概懂了,我是个九尾人助力。别人开挂是爆种,我开挂是爆炸。” 必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孺子可教。 ...... 陈泽黑着脸下了山,果然人倒霉的时候,放屁都砸脚后跟。 两部佛经里,一部是关于心火,一部是关于念力的。 现在自己才看第一部,已经是准备玩火自焚了。 真期待第二部有多刺激啊! 辛若若所谓的火之呼吸,陈泽没有机会去接触,因为他连单纯的势都领悟不出来。 所以只能一直沉浸在这个节奏中,渴望有一天能够把那股势不可摧的感觉敲出来。 任师傅自从陈泽来了以后并不经常在店里,他本身就不擅长当老师,收下辛若若,也只是因为两人同属一体质,都是那种天才,平时压根也不用怎么教,辛若若就能解决,只不过是火之呼吸这一步比较难而已。 毕竟在人的体内,大部分都是由水构成,领悟水的呼吸还简单一点。 可以领悟火的呼吸,而且身体还不出问题,这个恐怕有点难。 不过那小子是真的有点虎,铁的呼吸都可以掌握,可惜没什么用,人又不是铁,怎么能直接像铁一样用火来提高实力呢? 不过任师傅不打算去管,毕竟人家只是个学徒,又不是自己的亲传弟子。 只要练不死人,就随便他,就算曹家人来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正好出来找公园老伙计下棋,省得天天看着糟心。 可是今天不行了,今天要开始把那三百六十把剑打出来了。 陈泽看着那老当益壮的身影目瞪口呆,旁边的辛若若在鼓风的时候已经是汗流浃背,但是任师傅却一直狂风暴雨的在锤着,身上却没有太多的汗渍,就跟当时自己来这里看他提成铁锭时候的样子一样。 不同的是在其中,陈泽感觉到的是另一种的势——千锤百炼。 仿佛是一个锤炼半生的老人一生的写照,陈泽看得出来,这股势并不是刻意的锤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的浑然天成,也就是说人师傅并不懂得运用这股势,他就只是简单的每天锻造挥锤就形成了这股势。 一开始他对传说中剑势的说法有点嗤之以鼻,但是随着他感知越来越灵敏,他能察觉出也许这是真的。 在这个末法时代,也许凡俗的技巧会大放光芒。 这些飞剑,任师傅可不敢要陈泽动手,只是让他在一旁帮忙打一下手,有时候帮忙淬火一下而已。 虽然淬火也有一定的技巧,但是相对来说依靠的是反应能力和经验。 有时候反应能力可以弥补上经验的不足。 陈泽恰恰在感知方面可以弥补上。 这段时间一直维持到辛若若已经领悟出火之呼吸。 然后就把陈泽给替换下去,让他在蹲鼓风机那边了。 陈泽有着前面铁之呼吸为前提,火之呼吸自然就很容易领悟出来。 他领悟出来却不敢使用,他隐隐感觉如果自己真的按照这节奏呼吸的话,他体内那个心火,肯定会为自己表演上一场精彩的演出。 任师傅听他说他已经掌握了,但是又没有表现出来。 心底下隐隐约约明白了。 天赋连铁之呼吸都能领悟的人,领悟火之呼吸应该也不是很困难,之所以表现不出来应该是有他自身的原因。 可是锻造台这边的人手已经比较饱和了,就只好让他到一旁的开刃石上让他开刃,一边跟他聊一些以往的经历。算是传授一些经验吧。 “我们祖传都是打铁的,听说以前的人领悟的火之呼吸和现在的不一样。 现在的火之呼吸只是能感应到火的强弱,从而利用身上的技巧去改变施加的力度去适应这个火。 听以前的老人说,以前的火之呼吸是可以直接控制火的强弱,从而提高火的温度,锻造出更加强大的武器。” “您的意思是直接控制火吗?” “对。听说用呼吸可以控制火,你说这不是扯淡吗? 我干了这么久,我都做不到,我只是能更加强烈的知晓这火烧的旺不旺而已。” “有没有可能是缺少了一种东西?” “???” “灵识的牵引。” “零食?小甜嘴吗?这玩意这么厉害?或者说是啥东西?” “......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是有更深层次的火之呼吸,第二阶段这种。” “嗐,这东西谁说的清楚,火又不是自己身上长出来的,这出了体外的东西,怎么会控制得住呢?” “......” 晚上,当陈泽已经回去时,只有任师傅师徒两人的时候。 “娃儿,小陈这种人不要靠他太近,灵识这玩意不是我们这些人应该碰的。他竟然可以接触这种东西,我们就少管为妙。反正装傻就好了。” “师傅,你不是说那是甜嘴吗?怎么就不是我们这种人应该碰?”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我跟你说......” 第17章 武子临 陈泽不晓得任师傅的背后安排,他只是在想,现在能接触到的火之呼吸,如果真的可以控制火焰的话,也许能够帮助自己快一点通过佛经从而驯服心猿。 他现在的问题是在这个阶段,这个呼吸并没有达到驯服效果,反倒是从一开始领悟到的那种呼吸法那里,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心火的作用下逐渐在提高,就像是在锻造一个铁块一样。 这个应该是铁之呼吸吧! 那个提纯铁块的锤法应该是根据铁之呼吸修改过来的吧。 那控制火焰的火之呼吸能不能像锤法一样让人领悟呢? 任师傅今天施展那个势会不会也有一个对应的呼吸呢? 按照自己以前的猜想的话,人之呼吸其实也是提升自身的一个因素,伴随的应该是血液的流动,氧环境的变化。 一开始提纯铁块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用的是同一种势,那应该是人之呼吸的势吧! 人多势众?! 如果说每一个呼吸法对应一种势。 只要自己能够掌握人之呼吸,那么辛若若那边呈现出来的第一种势,自己就能掌握了。 陈泽的理解是:人之呼吸的势是势不可挡的势,铁之呼吸的势是坚不可摧的势。 所以当时自己在辛若若身上看到的应该是这两股势的一个半成品。 才会感觉出大势不可挡,大势不可催。 任师傅今天施展的是千锤百炼之势,这应该是锤之呼吸。 那火之呼吸的势是什么? 在《孙子兵法·军争篇》中原文: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也就是说火之呼吸的势有可能是侵掠。 领悟火之呼吸的第一步,是了解火的强弱,第二部领悟出来的势才是侵掠如火的势,到这个时候才有着操控火的能力。 ...... “任师傅,呦,这是新收的徒弟吧?新面孔啊,以前都没见过。” 考完试到现在,在店里终于来了一位客人,看样子还是个老熟客。 来人穿着的是较为古代的服饰,外层是一件青色的袍子,内衬白罗襟,脸白无须,手上虎口之处,有着厚厚的老茧。 “是是是,他是最近来的。郭师傅今儿是有何贵干啊?” 任师傅明显不想在这里提下去。 “嗐,还不是那个武子临,想在邯州开武馆,把脚伸到我武行来了,这不是上次在你这里打的穿心锏坏了,你看能不能按照上次的尺寸再给我打一副。” “武子临?就是以前的武大公子?武卫国下马了以后,他还敢出来抛头露脸的?”任师傅作为这些武馆提供器械的老人,自然门儿清。 俗话说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不落井下石已经很好了。 当时武卫国趾高气扬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他下来了,武子临现在居然还敢出来招摇,还真是有点不知死活。 “六扇门的事情咱们是不敢管的,但是手插到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逼不得已呀!”郭师傅是不敢讨论太多国家的,毕竟这段时间打压最严重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武家也是武行起家,以前可是邯州第一武馆,后来觉得这样捞钱太慢了,凑够了本钱就去从政了。嘿嘿!估摸着是在那边混不下去了,才回来干老本行。” “这话在理,那边的水可不比这边的浅,但估摸着在那边也是混得盆满钵满,不然也没有钱回来准备东山再起。” ...... 邯州武馆盛行陈泽是知道的,甚至国家为此还成立了一个武道协会,专门处理这些武馆之间的纠纷,只不过到现在这么久了,能分的地方都被各大武馆分完了,现在又要挤进一个,还是以前的老大。 不过听说他家是从政那边下来的,那里面水深的很,估摸着也是身不由己,要把自己闹大了,有的人才不敢下手。 不然不知不觉中让一个不知名的人消失的方法有很多,但是如果把一切都摆在阳光底下,有着自己的知名度,反而会让人投鼠忌器。 这武子临也是一个聪明人,只不过东山再起不太可能了,能安稳的活着也未可知。 陈泽最害怕遇到这种麻烦了,他便低着头琢磨起势的领悟上来。 ...... 武道协会大堂里,两边的椅子上坐着各大武馆的话事人脸色倒没多大的变化,为首的坐在大堂中央的三位大佬则眉头紧皱。 中间立有一青年,身材挺拔,容貌甚伟,说话铿锵有力。 “各位同道,邯州一百八十三家武馆我也踢了一百二十多家。子临也不是什么外人。讲规矩也够我在这里再开一派了吧!” 话语刚落,坐在上头的两个大佬就已经忍不住了。 “不是什么外人,可是人都走了,现在又想回头,还舔着脸说不是什么外人。” “就是,说是讲规矩。那你怎么不好声好气的低头奉茶,低三下四?就仗着自己有两刷子把式,在这里好勇斗狠。” 坐在中间的大佬却不言不语,没有表明自己什么想法。 但这已经是表达了他的态度,和其他两位大佬不站在同一阵线。 此时还是左边的大佬说了一句。 “阮主席当年受过你们武家的恩惠,他不愿意做这个恶人,顾忌着你们家的脸面,我们可没有。你们武家就是给脸不要脸。当时你们出去的时候是怎么出去的,大家心里都清楚。怎么你现在改变主意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武子临却不曾恼怒,反而是轻微的挂起了个嘲讽的微笑。 “我知道赵师傅是对我们武家有意见,当时被我们一直压在第二武馆,好不容易等我们走了,现在又居于阮氏之下。心里肯定是有所怨言的。不过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一个人来的,肖老爷子和叶老爷子也来了。这两位前辈大家应该都认识。不知道大家给不给这个面子?”说罢,武子临便让人去请了两位老人家过来。 这两位可是邯州武术界的泰山北斗,在座的无一不是跟其有关联的本地人,有的承受过他恩惠不说,有的甚至若不是因为他二位还不能在这里立足。 若不是自己家和他们有一份交情,在自己也请不动,本来是打算按规矩来就可以进入邯州,就不会动用这一份人情了,但是现在为了活命之下,还是无可奈何的用上了,就是为了让这两位老人给自己说上一句公道话。 底下却是另一种声音。 “这种事情我们就少掺合了,不是我们这些小门户能够管的。” “本来就是,那武氏一回来,受针对最严重的肯定是三个大佬,但是阮大佬有官方背景,谁敢动?最后还不是得把老赵的老二挤到第三去。当了那么多年老二,估摸着他也习惯了。他怎么肯相让呢?” “嘿嘿,老赵这些年想争第一争不了,想把第三挤下去也挤不下去,现在来这么一个人把两位泰山都请出来。这可真是......” “老赵的背后就是那二位,估摸着这次老赵的不同意也有那二位的授意在。他二位老人家当年也曾与武家有些渊源,估摸着也是想要在死之前,了结当年的一段恩情吧。毕竟要是他两死了以后这段人情可就落到了小辈身上,他们的小辈家大业大的,想要报这个恩得出多少血啊。” “就没有人同情一下老三李师傅吗?” “你同情个鸡,他哪怕落下来是老四,也比我们都好,地位能差到哪里去?本来就被老赵压着,有什么汤汤水水都分不到他,本来就没什么名头。现在多了一个武家,说不定还能帮他牵一下老赵,过得比以前还舒服。” “确实是,你去同情老三你还不如同情我。我饭都没吃就被拉来这里。” “你饭都没吃,我快连饭都吃不上了,最近来学武的人越来越少了,都收不上徒弟了。” “你也可以学人家,本来我们这边是200家武馆的,现在有10多家变成安保公司了。产业一改革就不一样了。” “呸,在那混吃等死,把老祖宗的传承都丢尽了。你再看过几年他们哪里还有弟子传下去。”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练武其实也不是很有必要了。主要还是用来强身健体。或者是面对歹徒的时候跑快一点。自然也没有什么人来了。” 在下面这些人唏嘘感叹的时候,上面也商议出结果了。 随着两位泰山的到场,局面一下子就明了了。 武子临在六鸣山下留有一块地开武馆,可以在邯州六鸣山十里之地招收弟子,每年不可超过二十人。 肖文竹和叶老爷子两个人也如愿以偿的把这个心结放下了,毕竟武家怎么说也算是邯州的嫡系,打着要断子绝孙的说法来求助,这个恩情已经可以和之前的再造之恩抵消了吧。 确实我已经帮你延续了这个血脉,但是我自己又不能割我自己的肉,我也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所以委屈你待在那个地方好生度日吧! 第18章 兵出奇招 旁边的鞭炮已经是响了两天,陈泽也听喝完开门酒的任师傅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没想到这种事情会落在自己的身边。 这两玩意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啊!? “小辛,你最近感觉怎么样。那个火之呼吸想出来怎么用没?” “现在还是看火的大小呀!怎么会控制火的大小呢?我想不出来。”辛若若一阵恼怒,也不知晓是在恼怒自己还是陈泽这段时间的纠缠。 陈泽自己连一种势都没有形成,自然不可能按照心里的猜想去把火之呼吸的势搞明白,所以只能找小辛。小辛整天自卑自己的声音,沉默寡言的样子,陈泽也是颇为头疼。虽然没见什么外人,心智也不是很成熟,但是用糖果诱惑吧,她又不吃糖果,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没有什么厌恶的东西。你说的话她会听,但不一定会做,她心里有着自己的一把尺子,会衡量好坏。对于任师傅就很听话,堪称是言听计从。 陈泽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问一些她可以教会自己的,或者说她身上有的。比如说这个势是怎么学会的,怎么用出来的。虽然她不明白什么是势,但是在陈泽的分析之下她可以找到一些自己的经历给予回答。陈泽摸到锻造锤的时间,因为任师傅的存在而变得不是很多。他想要感悟铁之呼吸的势的时间也变得比较短,所以趁着今天任师傅去维护之前客户的产品时,他疯狂的摸着锤子,仿佛想要摸出点锤之呼吸来。 陈泽忽然想起任师傅和小辛都没有领悟铁之呼吸,为什么可以把它的势领悟出来呢?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领悟和学会是不一样的。我明白这件事是怎么做,但我不一定能够做得出来。所以现在陈泽要面临的问题是做出来。 “小兄弟,我看你骨骼惊奇,要不要来我们武行啊?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哦。” “???”看着眼前的老头子,陈泽眼角跳了一下。 “大爷,你这年纪了,你还是武行中人?” “这不是人老了,退休后找点事做嘛,补贴一下家用,我就是个发传单的。” “武子临的武馆就是开在旁边。你发传单发到这里来,你觉得合理吗?” “有什么不合理的。像我这样发传单的老头还有10多个,我不得兵出奇招。打他个灯下黑。你看谁能想到我会跑到他旁边来发呢?这个地方竞争就很少,是不是?发完了回去领钱,这个路程这么短,就很快。” “大爷你年轻时候肯定是个商业奇才。但是有没有可能你的老板正在我们店的门口堵着你?”陈泽指了指铁铺门口。 “小伙子你别晃点我。大爷,我吃过的米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他没晃点你,我是来这里定做兵器的。你就是这么给我发传单的吗?”门口一个青年人黑着脸走了进来。那老头一看这人真的是武子临,一溜烟就跑了。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武子临?” 这个时候武子临反而是不着急了。细细打量起陈泽来。 “武师傅气宇轩昂,威武不凡。在这附近能找出来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陈泽奉承了一句。他总不能说你身上气血旺盛把那浑身的业障挤的离体三寸吧!有一说一,他的业障可真是浓重啊!不知道招惹了多少人。 “小伙子,我看你眼力劲不错。这体格还行,没练过武吧?” 武子临自然能在陈泽身上看到没练过什么把式。手上都没留什么痕。一般练拳的拳节之处会有老茧,练掌的,掌上也有一层。有一些特殊的,关节都会变形。陈泽手上却没有。简直不像是个干活的。就算你是在铁匠铺这里帮工,手上也应该会有老茧。 “没有。还有就是武师傅您来想找我师傅的话可能得稍等一下,我师傅有事他出去了。” “我倒是想找你了。小伙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想学武吗?” “不想。”陈泽虽然知道传统武术的技巧对自己有用,但是他不可能现在去练。至少在神识未出,前途未明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多余时间去做这些。就算他一开始来铁匠铺的目的也是为了锻炼一下身体,以便能容纳自己越发强大的精神力。练了武自己不一定会提高自己的身体强度,反而会耗费自己的时间。而且他也不想跟沾染业障过多的人靠太近。 武子临没料到这年轻人拒绝的这么果断。可是这年轻人的底子确实不错。气息沉稳,隐隐约约的透出了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他更加见猎心喜了。 “这样吧,我目前就是想招一批班底。你如果来的话,我传你武家拳,做老大。” “武师傅,我现在是来打暑假工的。你不可能好好的放着书不读去跟你练拳呀。” 陈泽抬出这个万金油。 “读书?你读书出来能干嘛?你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干,每个月我给你5000块,年底还有分红,以后武家早晚会是协会二把手。把知名度打出来以后,开个安保公司,你做总经理。你在这里面来的比你出去找那些企业好多了。最起码不用那么辛苦。” 武子临自然清楚现在年轻人的想法,直接谈钱加画饼。 “武师傅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家里还是得靠我一个人读书出头。不可能抛弃我孤身一人的老母亲跑到这边来。况且武馆终究还是比较危险的。” 看着陈泽态度坚决,武子临也没说什么了。 “那你好好考虑吧,我这里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陈泽也不好陪人说什么,只好奉上茶水后就退下了。 任师傅回来以后,两人就开始商量着来了。在这过程中武子临还是提了一嘴,他终究是太缺人了。 任师傅却脸色变了变,附身到耳边和武子临说了一句后,武子临却沉默了下来。 曹家人虽然是商界的,但是在邯州政界也是有一定的分量的,自己父亲的下台,虽然他们没有明面上支持,但是背后分一杯羹的时候应该也跑不了。无奈之下,他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陈啊!武家和曹家的事情呢,我想你清楚的比我还多,你自己有着自己的决断,但是作为邯州地头的人,我还是想说一句。武家的拳,赵家的腿。这两个在以前是邯州武界的门面。就算不答应,你也不要太过让他难堪。” 任师傅自然不是怕陈泽得罪武子临,他只是怕连累到自己罢了。 “武家的拳?”陈泽面不改色,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任师傅背后的话。 “对啊,听说过武松打虎吗?听说武家的祖上就是这个,这谣言也不知真假,但是武家拳有佛家的影子却是真的,含有的是伏虎降龙之意。以前武家堂里有一张白虎皮。听说是他们家长打下来的,可是威风的很。” “佛门拳法至刚至猛,爆裂无比,戾气太重,如若没有修相对的禅法消去戾气,听说还会反噬己身,让那戾气侵蚀了脑袋。这个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岂不就意味着武家还有以前的心法传承,如果没有,岂不是他们又开发出另一种消磨戾气的方法? “这个我倒不清楚,但是每一代武家拳的弟子手上都沾满了鲜血。如果你所言不差的话,他们应该是在养煞。把这些戾气释放在对手身上,击杀对手以后要回到己身。来回的磨练以后,形成一种煞气,这样与人争斗时,就可以煞气护体,辅以震慑或者防御。” “煞气缠身,这话真的?” “你看那些百战老兵,寻常鬼怪的不敢近身,生怕被那一身血气消融自己,又或者是被那些煞气所吞噬。一些心术不正的人根本不敢与之对视。因为他们心里有鬼。” “心里有鬼也算是鬼吗?” “怎么不算,一个人阳刚正气,则阴祟难侵,所以他体内少病。如果有一个人心术不正,邪气缠身,鬼祟自然会找上门来,就容易生病。在中医也叫邪魔入体。” 陈泽不知道这事情是真是假,但是武家拳有伏虎降龙之能应该是无误了。至于鬼怪,现在自己心火化形,整个人跟一个阳气烘炉一般。如果是自己遇到了,直接气血就可以镇压了。心火这边不能继续强化了,接下来应该走驯服的路了。但是在佛经中说到心火太过强大,就算驯服了也怕会被反噬。最好的结果应该是炼化,但是炼化的步骤没有说。还是得自己摸索着来。 第19章 必登的手段 陈泽再去见必登的时候,他越来越不正常了,又或者说越来越正常了。 身上那股混乱的气息越来越浓,但是必登的气息却越来越强大,他似乎适应了混乱。并且逐渐通过这个混乱,变得更加强大。 “怎么样?小和尚现在这个躯体感觉如何?” 陈泽给他指出来的道和肉身成圣差不多,但是又涉及了一些灵识的方面。总而言之,并不是是纯粹的肉体,这个躯体应该是灵识与肉体的结合,只不过肉身的强度略微强大一点点。 “这条路没走过,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能隐约的感觉出寺里对我越来越排挤了。佛光普照现在对我越来越严重了。” 必登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越来越不适合待在寺庙里了。自己应该要出去修行了,而且有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的那种。或者说进不来。想着今年也有几十岁了,也是到了传承后代的年纪了。 “你没有把它融合在一起吗?” “有是有,但是六鸣寺这里太纯粹了。你没有在这里修炼过,你不清楚寺里面是如何的纯粹。现在就等,,,等我肉体达到金身境大成吧。” 在金身境大成之前,自己应该可以为寺里再培养出一位高手,不然自己的离开会导致寺里缺失一分主力,日后和其他寺庙争斗的时候,免不了要落于下风。幸亏自己修的是因果禅,找传承人的时候简单的多了,而且还可以在陈泽找到一定的联系。 “这么说你已经突破到金身了?这么快吗?” “不破不立,不过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一步的加强而已。” “不过为什么要等到大成?金丹境不同吗?” “金丹大道,到那个时候已经要形成自己的道了,如果还在寺里呆着的话,我恐怕会在这里一直被约束住。” 和陈泽扯了几句后,必登也进入了正题。 “施主啊!我感觉在你老家之处有一位小童和我佛很有缘啊。” “???”陈泽没料到还能见识到现实中的和我佛有缘。 “那你的意思是?” “等你回老家的时候,把我给带上,我把他领到寺里来。” “你保证不动粗啊!这可不是电视剧,万一给我扯到什么因果。那我可就不情愿了。你要保证人家父母心甘情愿啊!” “既然与我佛有缘,自然也是个有佛性的,他的父母也会同意的,你放心吧!” 必登不愿多聊此事的样子,毕竟他心里也清楚。现在的父母哪里那么轻易会让自己的孩子遁入空门,但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只要你抓紧了这个小尾巴。总会有办法逼迫他们就范的,至于天大的因果,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大不了以后陈泽遇到了灾难的时候,自己帮他化解一二就算了。况且这个因果对他来说也并非是件坏事。 ...... 辛若若领悟这势也是辛苦打铁了四五年悟出来的,没有一定的积累,陈泽自然也不可能两星期就能学会。反倒是在控制意念方面有着比较大的收获。正所谓心猿意马。他现在已经可以隐约的勾勒出那股深藏的欲望是什么形状的了。只不过自己可控制的意志还没有化作缰绳,所以暂时不可以操控。因为一般来说,可控制的意志部分不会变得太多。在佛经中所言中,极大部分的修士都是以一小部分可控制的意志去控制大部分不可控的欲望,从而达到驯服的目的,但是在陈泽这里,经过长期的锻炼就导致他的可控制的意志特别强大,所以就比较难以化形。 这段时间,武子临倒是很少过来了。应该也是开业的忙碌时间忙着训练弟子之类的。训练弟子的时候也有配合的刀法,还是双刀,这个倒比较简单。在任师傅的解说下,陈泽觉得这个自己也行,但是他的工作还是在开刃石那里,所以无聊的时候自然就去修炼铁之呼吸和人之呼吸,长沙这两者之间切换。毕竟他总不可能去领悟开刃石的呼吸吧。在铁之呼吸这方面已经有一定的势的雏形了,只不过不知道要打磨多久才可以完成。 洞中无日月,世上已千年。 两个月的时间流逝,根本不足为道。也是时候返程了。毕竟作为梁城重点中学,怎么会没有暑假作业呢?自己的作业还在没写呢!准备回去两天之内随便写写写完算了。不同来时的是这次是回老家,没有美女做司机,身边只有一个小和尚。陈泽倚在车窗前,由于这段时间的打铁生涯,自己肤色倒是变白了很多,因为都没怎么出去晒太阳。辛若若告别的时候反倒是哭得稀里哗啦的,感觉自己好像是去火葬场一样,她毕竟没多少个朋友,难得有一个同龄人好不容易能有点共同语言,结果呆两个月就要跑了。任师傅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就像送走了个瘟神。 “小和尚,现在都上车了,可以跟我透个底了吧?”说是要收徒,结果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幸运儿。陈泽对此感觉问题好像有点大。 “施主何必着急呢?想来不会有太大坏处的,你放心。我会很快的。” “......” 三十里镇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虽然名称是三十里镇,但实际上不止这个脚程面积,在以前应该是只有三十里地的,只不过随着来来往往的人在这里定居下来,慢慢的也扩大了地盘。这里最出名的是竹子,这里的竹林特别多,些许农家搭房子于其间。当清晨雾气将散未散之际,远远看过去,就像是在人间仙境一般。 这里比一般的农村还要落后,但至少也通上了电。只不过没有路灯,所以陈泽经常找不到来时的路。回来到三十里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由于已经和家里人打过了招呼,所以陈泽倒是没有亏待小和尚的到来。 “这位是必登师傅吧!欢迎欢迎!!!” 苏锦妍一直是个很有礼貌的母亲。两人寒暄了几句过后。便聊到天色已晚,在此住了下来等事情。 翌日清晨,小和尚已经是早早起来不见的身影,陈泽也没有太过在意,吃过早餐后就开始写自己的作业。对于作业来说,写没写是态度问题,有没有写对是能力问题。陈泽笔走龙蛇的把能填的都填上,也不管他对还是不对,一早上就这么过去了。 必登下午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消息说让他去做个公证。陈泽稀里糊涂的跟着他七拐八拐的,随着路径的熟悉,往日记忆慢慢的翻了出来。陈泽到了一个装修比较清雅的院子前,院子里的这栋楼起码有四五层高吧。如果陈泽没记错,那应该是杰哥家的房子。 陈杰的父亲是个大老板,常年在外面跑生意,家里就剩个孤儿寡母的倒是不愁吃喝,原来陈泽还是和他是同学,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辍学了,天天在家呆着,不过后来又听说陈杰他爸又给他添了一个弟弟。 必登轻车熟路的敲开了门,迎面走来了一个身材比较消瘦,脸色颇为憔悴的男人。陈泽一眼就认出这是当时的好兄弟,只不过这个好兄弟有点虚啊!陈杰见到陈泽后一把把他拉到一旁。 “啊泽,真的是你呀,好久不见啊,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还好啊,刚打完暑假工回来,倒是你,要多注意身体啊!” 陈泽说完还意味深长的加了一句。 “年轻人还是节制点好。” 陈杰听完之后更加确定他就是和这个和尚是一伙的了,但还是再三确认了一下。 “好兄弟,这小和尚是你认识的吗?他说要带我......儿子进深山里修炼,以抵消他身上的孽债。这个事情你知道吗?”这下子陈杰已经不完全掩饰了。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这个事情,但是看现在这个情况,自己也没有必要瞒住了。 “呃......这个人我倒是认识,后面的事情听他提过一嘴。”陈泽瞥了必登一眼。好家伙,怪不得你说没多大问题,原来还真抓住了小尾巴。你够脏啊你,你个小必登。 “那你觉得这事怎么样?我还是比较相信你,毕竟你也是读过高中的人。” 陈杰倒不怕事情败露,这倒是让必登失策了,但是他更害怕的是自己儿子身上的那个孽债。他从小出生毛病就比较多,虽然一开始自己也不愿意他生下来, 但是熬不过情人的爱恋。最后生下来了,自己反倒是没法忽视了。那小乎乎的一团,那样的可爱,那样的与自己心神牵连,是自己生命的延续。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下心来,从此在心里多了一个惦记的人。 这娃儿却不是让人省心的主,从小生病灾难就不断,让他们两位操碎了心的时候,也丢了魂,迷信过一段时间,求菩萨拜神。现在好不容易没那么容易犯病了,估摸着也是抵抗力起来了,却在这个五六岁的年纪,说要离开父母的身边,去深山里修行。等他长大了,还不知道记不记得自己这个父亲母亲。 听那位和尚说不去的话,结果只会更糟糕。在决定事情的方面,周琳琳明显拿不了主意,作为现在家里的唯一一个男人,陈杰心底上大抵是情愿的,但他不能说出来,至少不能明说出来,因为连自己那一关都过不去,他现在也是想着借陈泽的口中说出来罢了。 当一个父亲把自己孩子的去留给一个外人做决定的时候,他内心的态度已经表明出问题了,但这个恶人陈泽并不想去做,所以他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这个还是得看你呀!必登师傅还是有本事的,但他毕竟不是家人,知冷知热方面的很难讲。” 两人迟疑半天,把事情推来推去。必登反而是坐不住了。 “不如就让那位小朋友选择吧!” 第20章 浩涩 陈杰进屋把周琳琳喊了出来,周琳琳怀里抱着个孩子靠在院门往里的位置,她怀里的小娃儿五六岁的模样,双眼炯炯有神,仿佛有什么流光匿于其中。 这小娃儿在周琳琳的怀里,安静得浑然不像是一个小朋友,没有一般孩子的跳脱。 陈泽甚至还能在他的神情里看到一丝成熟稳重。 周琳琳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是显得更加有魅力了,又或许在某人的滋润下,变得更加年轻。 两条柳叶弯眉,笔直秀丽的鼻子,鼻翼仿佛在微微煽动,秀挺的鼻子下面是樱桃小口,轮廓分明的嘴唇红润,仿佛是成熟到随时可以采摘的樱桃,雪白的脖子下依旧是朴素的衣服,里面裹着两个越发熟透的柚子,再往下是一件长裙,也许是怀里还带着孩子的原因,全身散发出一种奶香味。 陈泽轻嗅着那股味道,微微低下了头。 “琳姨好!!!” “啊...啊泽!好久不见。” 周琳琳有一种被人发现了秘密一样的慌张,这种小女人姿态让陈杰爱怜心爆发,连忙走过去把她搂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一下。 陈泽被他的脚步吸引,眼光跟了过去。看见他的动作之后,嘴角扯了扯。 你这中毒也太深了吧!!! 关键是陈泽还看见那小孩子脸上居然还浮现出一种鄙视的神色。哇靠,你这孩子成精了吧!!! 陈杰忙着照顾自己的“老婆”倒是很甜蜜,这就让在场的其他三人显得很尴尬。 必登首先发起了攻击,打破了这个氛围。 “小朋友,要不要跟叔叔去玩呀?” 好,这边压力给到了小朋友。 “我去,马上去,快带我走。”虽然奶声奶气,但是语气坚定。小朋友表示我已经忍他们两个很久了。 “跟叔叔走的话,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到爸爸妈妈哦!”果然不愧是有佛性的人。这孩子打小,我就看他有前途。 “别说了,快带我走。”小朋友已经是急不可耐了。 陈泽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真是活久见。 我以为另外两个已经够奇葩了。 没想到他们的儿子更加奇葩。 陈杰也没想到是这个情况,但是他很明显不想让其他人碰到周琳琳。 于是从周琳琳怀里接过小孩之后递给了必登。 “必登师傅,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陈森。以后长大了可别忘了呀!” 陈杰仿佛是对必登说,又好像是对他儿子说。必登双手接过把他抱住。 “施主,你放心吧!小僧以后会记住的。” 陈泽可以看的出来这俩师徒都很开心,但是啊!另外两个,你们儿子离开了以后,你们两个眼神怎么就不对劲了。感觉像是解放了一样。 “啊泽,你们先忙吧,我还有点事,先进去了。” 陈杰话毕,还没等陈泽做出什么反应,就拉这周琳琳进去了。 “嘭!!!” 这关门关的这么急,还差点撞到陈泽鼻子上。他回过头看了一下陈森。三木森,陈杰,周琳琳。这八九不离十是他俩的孩子。起名字都这么明目张胆。 又看了那小孩一眼后,那小孩不乐意了。 “你瞅啥?你谁呀你。” “我是你泽叔,你也可以叫我泽哥。” “泽叔吧!泽叔吧!”陈森小朋友对哥这方面好像有什么心理阴影。比如有什么长兄如父,你以后就叫我爸爸吧这种心理阴影。 “嘿嘿,现在叫的那么甜倒可不必,你身上问题不小呀你。”陈泽感知已经不是两个月前,再加上自己这双眼睛,自然而然能知道更多点东西。 “施主,你也看出来了。”必登笑嘻嘻的样子,让陈泽想给他两拳。md,这趟浑水自己是被拉进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小朋友表示自己很疑惑。眉头一皱,小脸就流露出一个大事不妙的凝重表情。 “你怎么这么早熟啊?”陈泽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也没有把挂开到这种地步吧。直接把挂开到新手村。淦!!!人事否??? “你没听过农村孩子早当家吗?” 陈森小朋友表示,你是个土鳖。啥也没见过。 “好了,别闹了,赶紧打车,你们滚回六鸣寺。我可不想带你们回家过夜。”陈泽可不想把这玩意带回家。必登已经够麻烦的了,还要带这个拖油瓶。这叫什么事儿啊!他也不想留在这里,免得等等听到一些什么奇怪的声音。啧,真够棒的。怪不得杰哥连书都不读了。果然越是业障缠身的人越会吸引彼此在一起。不过幸亏他们两个也没怎么出门,和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潜修的人,也有一些异曲同工之妙。奇怪的就是这个小朋友好像就没有这种吸引的情况出现,按道理说他应该更严重一点。 “......” 必登小和尚也知道自己的一身屎,更加知道这小孩子身上是一身尿,但是自己在寺时日无多,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走,小朋友,以后我就是你师傅了,我叫必登,现在我们回寺!!!”必登表示,自己从今天开始也有自己的小徒弟了。好开心啊。终于可以变得跟师傅一样教育小朋友了。 “你......这名字好奇怪啊!!!” “没事没事,我们寺里都是起名高手,以后你的法号应该不会奇怪的。” “哦。” ...... “师傅,你咋没跟我说进咱们寺里要嘎头发?”小陈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样子,小脸皱成了个小包子。 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虽然他对自己的颜值很有自信,毕竟自己的母亲和哥哥长得都不差,但是也不是这么糟蹋的呀。 “农村孩子都早熟,这事还不知道吗?” “这事我可以理解,那为什么把我眉毛也嘎了?”终于知道哪里不一样了,我眉毛呢?哇靠,我怎么说剃头的时候感觉那老头手在抖,原来他真的在抖。 “那时候让你别乱动,别乱动。你看这弄的一不小心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给我剃头那个老师傅他手抖的原因。” “呃......你是怀疑我们的住持有问题吗?” “住持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的老大。” “我觉得他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应该是我。” 老大是不可能有问题的。陈森小朋友深知这个道理。 必登一脸欣慰的样子看着他,孺子可教。 ...... 小陈森觉得自己来的这短短好几天就明白了什么是人情世故。住持是个老坏蛋,方丈是个大坏蛋,必登是个小坏蛋,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坏蛋。自己也要学着做一个小坏蛋。等自己学艺有成,就让他们明白什么是礼尚往来。 但是今天不行,因为今天是给自己取法号的日子。听说自己的天赋太高,佛性太强,强大到连住持都握不紧剃刀的地步,所以给自己取法号要慎之又慎,重之又重,不然害怕压不住自己这个命格,还有对不起自己潇洒的眉毛。前面的话是几位大佬说的,最后一句是陈森自己认为的,他觉得前面都是屁话。几位大佬商量了好几天。今天终于要宣布了。 “自你师祖传到我这辈,是必字辈,到你这里就是浩字了。” 必登为此还沐浴更衣,穿上了崭新的礼服。一脸神圣的双手合十站在众僧人面前。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浩涩吧!” 陈森小朋友,啊不,从今天开始是浩涩小朋友心里一阵苦涩地目瞪口呆的看着必登。 果然,按必登师傅这名字来,寺里的起名高手确实是高手,毕竟自己看见过他们指裂金石的实力,但是起名这两个字就根本不沾边好吗?这个名字你们是认真的吗?这就是深思熟虑吗?你们是有想过的吗? 要是自己像电视里面那样出去化缘。难不成是: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贫僧前来化缘。” 然后里面出来一个衣着朴素的美妇人。 “阿弥陀佛,不知这位师父法号,是想要化些斋饭还是化些茶水?”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浩涩,贫僧前来光天化......” ...... “啊呀!!!” 浩涩小朋友痛呼了一声。原来是必登小和尚看出来这小娃儿在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拿着戒尺敲打了他一下。 “戒妄!!!” 随着声音的落下,必登小和尚收起了戒尺。 浩涩小朋友心虚的低下了头。 必登满意的看了他一眼,这小孩子如果可以雕琢一番,日后必成大器。如果不是自己的道已经不在这寺里了,说不定日后还有可能和他争上一争。只是自己终究不在这条道上。 ...... “浩涩,为师在庙里也是师叔祖辈的,你算是师叔辈的,所以现在也无需你再去干一些杂役的事情。你就好好安心和为师学点本事吧!如果学有所成,你这一身业障还有可能让你更容易证道。” “业障?这玩意我怎么不知道?它在哪儿?” “这恩怨牵扯比较远,连我都看不太清楚。不过你吉人自有天相。应该不会有事的。” “这个应该不会,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哎呀!!!” “戒妄!!!”随着声音的落下,必登小和尚收起了戒尺。 第21章 心猿 陈泽回来以后,苏锦妍着实是开心了一段时间,毕竟满打满算也有半年没见了,自己也是因为工作原因很少和他通电话。 然而随着陈泽的些许日常动作,苏锦妍甚至能在他身上感觉出一股子势不可挡的气息。 要不是一些生活习惯上没有太多的变化,她甚至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了。 毕竟他以前可没有这样子硬气过。就比如: “啊泽,先别写作业了,我做好了饭,下来吃完了再写吧” “先放着,我马上好” 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是要去敲着门去催促他,但是这个时候自己反而是胆怯了一般,认为这句话是一个道理,他应该是有着自己要紧的事情才会这样说,自己不应该去打扰她。 于是她便一改往日的作风。 “那我先放着啊,你记得吃,妈去睡会。下午还要上班呢” 陈泽却有点不适应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怎么和以前不一样。 秉着出现异常情况不要急着从自身方面找问题,要先看看别人有没有问题的做人宗旨。 陈泽特意跑到苏锦妍的门前看了一眼。确定她没问题后就开始思考自己的问题了。 难道是她认为我长大了,不会再太过约束自己了? 抱着这个疑问陈泽吃了顿郁闷的午饭。 随着开学的到来,班级群里也开始活跃了起来。 陈泽手机上有着好几条私信,但是差不多都是约球的,路璃那边没有自己的联系方式,所以放假后到没有找过自己,听说她放假旅游去了。 班级群里一般都是开学注意事项和手续,但是聊着聊着一条信息把陈泽将要遗忘的记忆翻了出来。 “听说了吗?一班的姚瑶同学那件事有结果了,尸体被发现在梁城运河那边,找到的时候都浮肿了。” “我这里还有视频。” 随后还附上了一个像素并不是很清晰的短视频,大概就是如何打捞上来的过程。 陈泽却颇为震撼,多方打听下才知道,姚瑶根本在考完试后没回家,失踪两天后家人报案了。 警察那边说已经立案了,会帮忙寻找的,还询问了女孩子一些最近和家人交流的事情和相近同学的日常表现,最后就是一直没有找到,人仿佛是消失。 “十有八九被人搞了。” “确实是,听说情况惨不忍睹,都上大新闻了。” “和祝小倩那波操作挺像啊。会不会是同一批人?” “......” 陈泽只觉得心里一阵翻滚,比起祝小倩,姚瑶的结果更加让他心酸。 毕竟这个女孩子才是真正无辜凑数的啊,想到这里,陈泽连忙在学校官网寻找出高二级教导主任的电话,心情忐忑的打了过去,只希望一切不要太迟。 电话那旁却无人接听。陈泽这个时候更加不知所措了,他的经历不足以支撑他继续维持冷静下去,心底下更加是一阵气血逆流。 他朋友不少,但是可以聊得上来的也没有几个,路主任对他有多好他又不是不知道,哪怕这里面掺杂着她的一些小心思。 陈泽虽然失了神,但是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基本心思,这件事不能和苏锦妍说,她不应该牵扯进来,那些王八羔子不知道自己老家在哪里,所以苏锦妍是安全的,况且就算他们敢来,三十里镇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有就是那天晚上去糖水店的人只剩下自己和周雨琪了,所以不用担心自己一定会遇到他们的。 还有就是路璃,现在最重要的是看路璃是不是出了问题,她那边没有接电话,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正当陈泽打算再次打电话询问之时,心火这个时候却开始作怪了起来。 陈泽暗道一声不好,刚才心乱了气血翻涌之下给了它可乘之机,这下子连忙跑到自己家里的洗澡房,把淋浴的花洒打开,也不顾自己身上的衣服,直接盘腿坐下,以佛经中的驯服心猿的打坐方式和结印沉下了心来。 感知内视自己的身体,刚窥探而入,一阵灼烧感便迎面而来,这照虚空的心猿单是散发出来的余热竟然已经可以达到燃烧感知的地步,幸亏自己可控制的部分底子厚,目前还撑得住。 再进一步往自己心脏处探去,那个狂暴的火猿已经是不满足于往虚空处怒吼,反而是在挣扎的样子在扭动着身体,又好像是受到了伤害一般,想要迫不及待地出来报仇。 阵阵火焰在流动时诞生又湮灭,它仿佛想要在虚无中挣扎出来,变成实体焚烧这个世界。 当然在此之前,陈泽这具肉体肯定是渣都不剩了。 随着它的挣扎的进行,一阵阵威压也随之而来,化神的实力渐渐在显露,只不过是在慢慢的变强。 陈泽和小和尚也聊过这个问题,因为心火未化实体时,是驯服不了的。 一般僧人因为念头比较少,所以刚提取出来的心火都是比较弱,慢慢的驯服出来后再经过喂养,烘培慢慢的壮大。 陈泽的心火则是在一开始强烈情绪的勾动之下淬炼而成。 早就不是一开始简单的微弱火猿。 陈泽一看此情景就了然,正是驯服或者是炼化的好时机。 关键是自己身上没有悟出来这样强大的能力啊。 拿到佛经的时候都是在搞心火成形,好不容易搞出来了,结果告诉我它太猛了,要自己回去再升级升级,学习一下更强大的技能,反正现在心猿没有完全成熟还也不是开副本的时候。 谁知道现在一出来就告诉我要打boss了。这难度也有点大吧。 作为万界之中的天才,陈泽心里当然是很有逼数的,如果遇到敌方太强,自己打不过的情况下,就要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样才可以加入了。 对于心火自己不是很熟悉,但是对于另一种火自己倒是很清楚。 连忙激发自己心中的本能,把脑子里隐藏起来的那个情绪之火牵引出来,也许它也知道自己这个寄宿的本体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 连忙化作一匹没有颜色的马往心脏处一转,和心猿融合了起来,心猿意马,心猿意马,这下两个算是结合了起来。 心猿原本在虚无之时就是它在勾动和强化的,自然两个火焰没有太多的排异,只不过是融合的是虚无的部分,一部分转化出来的实体已经是难以改变,但是也遏制住了心猿进一步的转化。 在这个时候,陈泽已经不再去想两者融合会不会变成更加强大的心魔这个问题了,要是人都没了还担心其他的干什么? 现在的情况就是,那个火猿挣扎到一半就动不了了,卡住了,出来的一部分是相当于手臂的大小,陈泽觉得自己可以把这条手臂吃下去。 于是连忙跑回房间把那本佛经拿了出来,跑进浴室把淋浴头关了。虽然他不认识字,但是自己可以在脑海里念。 因为这玩意不仅可以用眼睛看,也可以用感知去感应它的佛性。 况且这水蒸气一时半会也散不去,笑死,根本看不见。 脑海里一片轰鸣,随着陈泽的感知顺着手指触碰在佛经上,一个个梵音响彻在陈泽的脑海里,隐隐有降龙伏虎,静气凝神的功效。随着佛音的鸣唱,那条四处挥发着热浪的手臂开始转变成一团火焰的样子。 融合以后的虚无心猿开始变得有些躁动。 哇靠,俺手臂呢?你个老六,俺手臂呢? 虽然在怒吼不甘,但是它确实是少了一条手臂,且无法太过动作的样子。 随着手臂的分离,心猿的气息也低落了些许。 本来就不是完整体,结果被意外搞得要提前出来,后来又被卡住了,只是出来了一部分,这个情况下虚一点点也是很合理的。 那团手臂化出来的心火在无人指引的情况下,一直在乱转,破坏着陈泽身体的一切。 在里面陈泽只感觉到无尽的毁灭,仿佛是为了蒸发世间一般的存在,但是这个毁灭并不是很纯粹。 也许是在虚无状态的时候被另一种火调教得有点变异。它给陈泽一直我想要逃,但是逃不掉,所以只好给你拼命的感觉。这可能是受到长期饱受压迫的欲火所影响吧。 果然,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陈泽感叹之余,也慢慢的把佛音从脑海里移到身体上。 如波浪型的佛音缓缓将这团火焰包裹住,使得它平息了下来。 陈泽趁机将心神附身其上,一边忍受痛苦煅烧的时候,一边感叹,幸亏这条手臂出现在自己的身体里时,自己身体还可以容纳的下,不然出了体外之后,自己感知无法出体,自然就炼化不了。 也幸亏没有出来完全体,毕竟看似迷你的心猿谁知道从虚无出来的时候体型会变大,这条手臂都捅到自己肚子了。 幸亏自己五脏五行循环后恢复力爆表,不过也够呛,自己的心脏都焦了,以后修复起来也比较久了。 在目前为止,收获还是有的,随着心火的煅烧,那部分的心神已经沾染了心火的气息,相信很快就可以烙印上去,到时候就可以彻底炼化了。 驯服是简单的调动,炼化可以全程的操控,所以很多佛门中的丹火大师只是简单的调动,没有办法全程的操控。 毕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给你炼化和熟悉丹火的控制。总不可能抱着一个有机会炼化的可能等你成功了再来炼丹吧。 寺里培养你出来是希望你早日成才,可以挑得起梁子。不是为了养一个炼不了丹的有可能成功的天才。 当然,万事无绝对,如果真的有强大的背景去支撑,或者是你自己也足够天才,说不定就可以达到炼化的地步。 第22章 寻仇 心火的炼入体内,陈泽也慢慢的在挖掘它的奇异之处,不过目前也只是发现它可以更加容易的去提炼出一些食物精气的功能罢了,如果说平时人对食物的吸收率是10%~20%的话。那么用心火炼化的,就可以达到90%以上,也就算是一个能量转化装置吧。 陈泽不同于那些可以修炼丹火的和尚,人家是专门有修炼过这部分的典籍,所以才可以火出体外转化成丹火,并且在体外可以操纵火焰的大小强弱用于炼丹。 陈泽的火焰上面附加着心神,除非他到了心神可出体的时候,不然的话,他的火焰大概率是不能突破体表的,但是这也够了,最起码他身体的恢复速度大大的提高了。 在家的时候,陈泽也在一边寻找着路璃的消息,一边准备着怎么把那几个人抓起来。是的,就算到现在,他还相信着要靠法律来制裁。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然而一个是电话打不通,另外一边需要证据。 这段时间他也思考过凭借着自己表现出来的力气,有可能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路璃。 前段时间祝小倩的下落,导致过他们的家长来闹过一次,随之又来的姚姚父母也来闹过一次。 可梁城第一中学还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仿佛昨天的污秽在今天的岁月静好下已经驱散得消失在这世上一般。又或者说人人都知道会出事,但是人人都觉得那个人不是自己。与其沉溺痛苦其中,不如痛痛快快的快乐起来,当然除了重逢的喜庆之外,实在开心不到哪里去。 路璃电话虽然打不通,但是在旅游区那边带回来了另外一个非洲裔美国人。听说在回来的时候遇到点小麻烦,但是被他一个人解决掉了。 陈泽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和一个黑人小伙子说说笑笑。 心底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赶忙跑过去询问。 “路主任,你在外面没遇到什么事情吧?打电话你都没接,我都担心死了。” 旁边的黑人小伙子看到这年轻人这么无礼的越过他,虽然有些不开心,但还是也没说些什么。微皱了下眉头后,路璃反而是有点不乐意了。 “当然遇到了,还不是王季智那帮人,这次啊,还是幸亏马奇要跟我一起回来,他可厉害了,一个人就把那九个人打跑了。所以啊,你要对人家礼貌一点,人家可是我救命恩人。”路璃说到最后,还瞪了陈泽一眼。 自己遇到了那几个陌生的未接来电,自然不会想着拨打回去,万一是诈骗电话呢? 马奇对这个成熟女性的赞扬显得十分受用。 他眉头渐渐的松开,下巴稍微抬起。 以稍微比陈泽高一点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先是用着加州口音的英文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操着一腔颇具外国人特色的中国话说道。 “你好,你就是璃儿经常在我面前提到的那个中国男孩子陈泽吗?我中文名字叫马奇。” 陈泽见他并没有和自己握手的意思,眼睛一眨,心里有了一丝猜测。 路璃曾在他面前提过自己,想必他是在忌惮自己的力气,害怕自己给他一个下马威吧。 陈泽也没有伸手而是微微一笑,在又听说他帮忙驱赶那些家伙的情况后,连忙道谢。 “既然路主任已经没事了,那我也就放心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回见啦。”陈泽看得出来他对路主任有意思。自己倒是不喜欢惹祸上身,先把关系撇清楚。 路璃抽了抽鼻子,以前和陈泽在一起时,那股子气息好像消失了。 这下让路璃的心情低落的时候也有一些欢喜。 低落的是自己刚才在这个男孩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自己能从里面读出生人勿近的信息。 欢喜的是自己找到了另外一位身上拥有心动气息的人,就是自己身边的马奇。他身上也有一股味道,闻了就让自己...不已。 陈泽自然不清楚路主任的心理活动。他自从修炼心火开始,就不再炼体了。 体表上的残余气息自然也消散了。 路璃也就闻不到那些奇怪的气息了。至于另外那个黑人,他身上的香水有问题陈泽也是知道的。 只不过陈泽觉得自己就算点破了,路璃也不会太过在意罢了。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的是,这个黑人把那堆人教训了,回头肯定要找麻烦也会是在路璃身上。 那些人肯蹲点到路主任回来的这个时候,说不定还会出现在外面。 于是陈泽在这个晚上的时候悄咪咪的拿着这个手机就往大门口外走。 以他现在的身手,几乎没人能够发现得了。 轻轻松松就翻墙出去后,慢慢的就摸到了大门口周围,果然看见有几个人在盯岗。 趁着昏暗的灯光,他也在等着。 终于是十二点过后,他们那几个就往回赶了。 陈泽这个时候才跟了上去,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那几人闲聊着,迟迟没有透露太多信息,待他们分开后更加是沉默寡言。陈泽知晓王季智才是他们的头,于是就跟了他上去。 王季智回到家门口后,是他女儿王萌萌开的门。 陈泽躲在暗中看着这个昔日的师妹,默默无语。 相比于表面的平静,陈泽的内心却是替这个女孩子感到不安,要是她知道她父亲是个杀人犯的话,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会不会感到害怕。 可接下来两个人的对话告诉他,完全是想多了。 “闺女,我今天遇到那个八婆了。” “那爸爸你......”王萌萌这句话意味深长。 “遇到了个硬茬子,一不小心让她跑了。” “这么说这次又失败了!”王萌萌显得有点恼怒。“上次那几个不是很简单吗?怎么这回......” “哎呦哎呦,别提上次那几个,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你不是都打点好了吗?而且是在自己家里,怕什么?” “......” ...... 陈泽听到这里的时候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了,看来王萌萌也知道这件事。 听着那些对话,陈泽慢慢的回了寝室。 一路上都在思考人心这玩意到底可以有多歹毒。 现在如果要引蛇出洞的话,路璃无疑是一个很好的诱饵,但是自己又不想打扰他们两个,所以只好麻烦另外一个了--刘小沫,刘女神。 陈泽相信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路璃,还有这一个人是王萌萌忘不了的。 刘小沫对陈泽的印象很深刻,毕竟看着自己的小视频给路主任抓了以后还把那个自己的第一号宣传人物给抓了的一个贱人怎么会忘记呢? 是的,同一屋檐下,刘小沫怎么会不知道王萌萌那些事情呢? 只不过她尝到这个好处而已。一开始她确实是挺生气的,但是涨粉的速度让她的欢喜压过了怒火,等她慢慢冷静下来了,她就知道是谁的功劳了。 随着王萌萌的居家她的吸粉速度明显下降,且学校这边虽然不到处宣传,但是也私下警告她败坏风气。 导致她现在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开直播,直播时间的减少导致了观众人数的低落。 一下子金钱来源就少了许多,所以对陈泽这个人她并不是很喜欢。尤其是现在还要她冒着这个危险去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啦?\\\" 陈泽威胁的语气让刘女神十分不爽。 “我就不愿意了,你还想咋滴?” “你也不想你的家人,你的父母知道......相信我,你最后会更出名的。只不过是以另外一种方式。” 陈泽虽然觉得必登他的手段脏,但是不可否认它很好用。 刘女神早就预料到家人这一遭,但是没料到,这个家伙居然还打上了捅到法院那边去的主意。 “陈泽!!!你有种!!!” “我这也是为你好,不除去她的话,始终是一颗定时炸弹。我就不相信你能轻易吃得下饭。” 听闻此言刘女神脸上一阵青白。 确实,她也担心过一段时间。 毕竟在平时的接触里也知道王萌萌家里虽然不是很有钱,但是关系多,她能进这个梁城第一学府也是因为如此,要不是这个行为太恶劣了,影响太大了,她也不会被赶出去。 “行,我答应你。” 两人一合计,再拉上姚瑶的父母,刚好姚瑶的父母和祝小倩的父母也有联络。于是就上演了一出好戏。 在周末的时候,刘小沫在王季智的周围闲逛,被王萌萌发现后就打电话招呼人马,然后她还亲自上场拖住刘小沫,等她父亲前来准备施暴的时候,姚瑶父母他们还拉起了一班人马,打了一手漂亮的伏击战,全程还有着录像。 于是,一张状纸就告上了法院。 第23章 回马枪 法院立案后就着事情的严重性,开始对王季智等人设立侦查组,开始了进一步的调查。 在陈泽的示意之下,姚瑶父母等人也打电话给了记者报道,刘小沫也很聪明的利用她的第一手资料在直播间那里刷了一波知名度。 在这之中,陈泽自然而然就把自己摘了出来,把功劳推到了刘小沫身上,刘女神自然不会抗拒这突如其来的馅饼,于是两人都心照不宣。 看到这差不多大事已定的样子,陈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法律在关于审判这一方面有一套严谨的程序,所以时间一般会比较长。 陈泽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还得回宿舍看看小母猫回来了没有。 小母猫其实算是个野猫,自己上学期末的离校的时候,它就自己跑了,反正这玩意颇具灵性,不怕会饿死她。 新的学年第一节课自然是认识新的老师。 在高三这个冲刺高考的年级里,自然会在师资方面考虑的比较慎重,这就导致了除了英语老师外,都是一大堆老头子。 不过陈泽自从把心火修炼出来以后,晚上就再也没有用情绪炼体了,而是整天用心火烘培着自己的身体。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像个大火炉一样,虽然不出什么汗,但是没有多少人愿意靠近他。 肖固安一开始还来找他打球,拒绝几次之后就不再来了。 周雨琪倒是一直有在给他发信息,偶尔还会来班级里找他。 只不过都是被他搪塞过去了。 现在他的目标已经不是那些简单的炼体了,现在追求的是更多的灵识。 在感知这方面,小和尚和他聊过,一般分为几个等级,通过特征分别是:内视自身的灵感,透体而出的灵识,神游太虚的神识,化虚为实的灵神。 这个是古代元神道的修士境界划分,每个境界又分须弥境,芥子境。 如果自己想要探索出这个时代可以走下去的道,至少要达到第三境界的芥子境。 目前自己还是灵感的须弥境,连芥子境都没到,所以很多事情都是靠冥冥中的感应,或者说是第六感,也无法开启人体的宝藏,激发潜能。 由于晚上又要加紧修复损伤的身体,所以在第一节班主任的课上,陈泽睡着了。 更加巧妙的是,别的科目第一节都是在介绍老师,但是班主任李俊伟不一样——他在上课。 “这位女同学,把你后面那位同学叫起来!!!” 李俊伟觉得这学生有点不给自己面子,第一天上课就直接睡觉。 又因为陈泽以前旁边是林坤则,现在林坤则走了,所以他旁边一直是空着,就只好让和他同组的周梦婷把他给叫醒。 “泽哥,醒醒!!!” 陈泽睡眼惺忪的看了她一眼,又趴了下去。 李俊伟一看到这里就受不了了。 “有些同学不知道晚上去干什么了,大白天在课堂上睡觉,别以为我们做老师的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们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晚上我会去宿舍突击检查。我倒要看看谁在玩手机。” 学校明文规定不可以带手机在学校,所以李俊伟拿这件事做做文章也无可厚非。 “啊!!!!” 全班同学表示我们是无辜的。 “虽然我知道你们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有带,我不会向学校说什么,但是我想让你们注意一下,不要在休息的时间玩,这样不但会影响到自己的休息,也会影响到同学。”李俊伟作为一个资深的教师,自然也懂得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所以看到同学们哀吼一声后也解释了起来。 “班主任英明!!!” “好了,别拍马屁了,上课上课。” ...... 到了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果然有个人头在701的窗户那里晃来晃去。一些在走廊那里晾衣服的同学赶忙过去打招呼。 “老师好!!!” “班主任好!!!” “老李好!!!” “这么晚还没睡啊?” “天气热,所以晚了点洗澡,现在在晾衣服。” “我看你这一大帮人光着身子在走廊这里,成群结队的。都在晾衣服啊?”李俊伟心里还说怎么大半夜的还有一些人光着上半身在走廊那里。 “宿舍太热了。走廊这里凉快。” “确实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夏天这么热!” “你说话有点奇怪的样子,什么叫光着身子成群结队???” 李俊伟一一扫视过众人,发现陈泽没在里面,就打断了他们越来越离谱的话题。 “早上睡觉的那个同学呢?” “你说泽哥啊?他睡觉了,被子蒙过头睡的那种。” “泽哥可是个狠人,10点学校熄灯后,说睡就睡。” “确实是个狠人,晚上睡觉都不跑厕所的。我就不行了,我一晚上得跑好几次。” ...... 于是陈泽的被子就被掀开了,一阵热浪迎面而来,让李俊伟皱起了眉头。 “你干嘛?”陈泽在被子掀开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睁开眼睛看着李俊伟,微微有点疑惑,刚才他在修炼,所以外面的事情,他并没有听见。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被憋坏了?你不热啊?这么热的天还盖那么厚的被子,还盖过头?” “不热啊,我觉得挺舒服的。” “我掀开你被子我都觉得有点热到我了。你不会是躲里面偷偷玩手机吧?” “???怎么可能?我盖这么厚的被子,因为我虚不行吗?”陈泽看着这个班主任,感觉他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那行吧,那行吧,你们也别在走廊那里逛了,赶紧进来睡觉吧。我先走了。” 李俊伟说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但是剩下的同学就觉得不对劲了。 “泽哥,我怎么感觉这个热量是从你这里散发出来的?” “是啊,我也觉得刚才掀开被子的一瞬间,我感觉温度都上升了。” “你们一个个的开什么玩笑?你们不知道心静自然凉吗?要是热量从我这里来的,我又不是烤炉?咋滴,我还能给你们煮个鸡蛋?”陈泽连忙反向质疑。 “这么说也是哈。” “泽哥牛逼就对了。” “确实,夏天还盖这么厚的被子,太牛了,太牛了。” 舍友都觉得这个说法有点荒谬,于是爬上床后就转移话题。 “都别吵了,十二点了,该睡觉了” 李俊伟杀了个回马枪。 “哇靠,班主任。” “老师好!!!” “班主任好!!!” “老李好!!!” “你们一个两个的小心点,不然我再杀个回马枪,被我抓住,你手机就没了。” “好的好的。” “我这就是滚去睡。” “睡觉了,睡觉了。” 随着李俊伟的离开,宿舍里又开始了一小阵窃窃私语。 “我们班的周梦婷一看就好生养,就是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了。” “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你别想这么多!” “被爱情滋润的?” “这个文学修养可还行。” “不过我女神是什么情况?” “这你得问泽哥,当事人还在。” “我们可以分析一下,比如简单的......” “滚,要口嗨找别人。” “说这些,泽哥不会生气吧?” “你干嘛gei里gei气的样子?” “好了,别吵了,睡觉了。”陈泽表示,别扯上我。 “睡你麻痹起来嗨!!!”这句话是怎么做到全宿舍统一的? “......”陈泽对这群牲口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默默把嘴巴给闭上了,搂紧了怀中的小猫,反正自己已经点到位了,他们爱干嘛干嘛去。 “你们又在搞什么?我在一楼都能听见你们在这里叫。”果不其然,老李又杀了个回马枪。 “老师好!!!” “班主任好!!!” “老李好!!!” “好什么好,赶紧去睡觉。” “好的好的。” “我这就是滚去睡。” “睡觉了,睡觉了。” 李俊伟黑着脸离开了。701这群家伙真的是一点逼数都没有,明明靠楼梯口这么近,自己还没走到一楼,他们就嚷嚷着起来了。搞得自己又爬了上来。想到这里,李俊伟连忙回家去了,自己老婆还在家呢。他决定接下来听到什么事情都不再管了,太气人了。 “你说我女神还是不是...?” “谁知道!你咋这么关心这个?” “按照我德公的推断,他可能是个牛头人。” “卧槽,这么刺激吗?兄弟们,还睡什么?嗨起来好吗!!!” “嗨你麻痹滚去睡!你个曹贼!!!” 701果然是人才云聚啊!!! 第24章 事故 等待结果是枯燥的,更何况即将面临的是人生第一大考前的这段时间。 根据第一次的测验成绩重新进行了调整,陈泽和一部分小伙伴被分到了实验三班。周雨琪在失去一部分伙伴之后,也因此感到十分开心。 这可是自己的男神啊!!! 周雨琪和别的女生不一样,她擅长集中注意一件事,所以她除了数科不太行,其他科的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或许是思维逻辑方面有缺陷吧。 导致其他科加起来可比年度第一,加上数科之后掉出年度前二十。 严重到老师都觉得她救不了的地步。 可这一切都不妨碍她磕上了陈泽的颜,陈泽那张耐看型的脸就这么吸引到她了,注意力一集中上去,越看越舒服。 她好死不死不知道哪里搞到一张陈泽的照片,看的久了,自然就把自己这个颜控吃的死死的。 于是陈泽转过来后,就被她拉过去成为邻桌了。 周梦婷虽然很不情愿看见周雨琪那堕落模样,但是两人毕竟是好姐妹加好闺蜜,也搬到了她前面。 班主任是一位在这个各科授课年龄里比较年轻的林可欣。 听说是路彦的小姨子,由于前高三的主任退休了,最近是评主任的时候,所以她跑过来准备一下资历。 陈泽自从旁边坐了个学霸以后,两个人很快达到了一致,狼狈为奸了起来。 除了数科以外,陈泽都是复制周雨琪的,除了其他科以外,周雨琪都是参考陈泽的。 于是周雨琪的排名直线上升。 陈泽只是确保中等就好。 靠数科稍微拉拉分。 周雨琪一直觉得这男生应该是高冷的,直到后来才发现这男神高,但是不冷,反而很热。 如果说女人的怀抱是人体中最温暖的部分,那么周雨琪可以保证陈泽比女人还女人。 现在她的生活很简单,无非就两件事,调戏陈泽和坐等吃饭。 “你怎么跟个大火炉一样!坐你身边没一会,你看我手上都出汗了。” 周雨琪悄咪咪的语气仿佛具有穿透力一般,透过陈泽的耳朵直接戳得他心痒痒。 “你凑这么近干嘛?”他转头一看,这痴女嘴巴都快咬到自己耳朵了。 幸亏这个时候上面的教师在背着同学抄板书没看见。 “想凑近点看一下我的男神啊。”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多废话!!!” 陈泽有点咬牙切齿,这家伙老是一脸无辜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我哪有?” 一脸委屈巴巴的闹得陈泽实在是没办法,只好任由她。 周雨琪见状,嘴角更加是飞起,有什么比让一个男孩子对你妥协更开心的呢? 陈泽睁着眼睛看着前面,装着很集中注意力的样子,其实心思早就飘忽不定,不知道跑哪里了。 也不知道该得的审判有没有降临在恶徒身上,虽然不指望法院这么快就出结果,但是自己还是留心一下,案件进行到什么地步了吧。 ...... 陈泽联系了刘女神的时候,发现她电话也打不通,直播间也被封停了,去找她的时候才发现,人在两星期前就休假回家了。 原因说是家里面出了点事故。 陈泽又连忙拨打姚瑶父母的电话,结果也是无法接通。 这下子他终于意识到问题了。他没有祝小倩父母的联系方式,但是他不打算再去找了,现在应该直接找关键人物。 王萌萌的家门口。 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陈泽有一点不知所措。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需要了解一些信息,便打开手机开始浏览最近出现的新闻,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陈泽害怕打草惊蛇就先回了寝室。 路上回想起应该还有一个人,只不过,不知道是敌还是友。 他最终还是拨打了那个电话——记者魏青青。 “你好,这里是魏青青。” “你好,我想问一下,您是记者吗?” “对呀,请问你是有什么独家爆料吗?” “有一些事在电话里说不方便,我想约你见一面可以吗?最好不要带人来,就我们单独见一面。” “...这个不太好吧?”魏青青迟疑了一会。 “请问您最近过的还好吗?”陈泽听出来了迟疑,他尝试试探一番。 “我最近过得不错,你是有什么事吗?”魏青青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来警告自己的。 “我是刘小沫的铁粉,我看她好像出了点事情。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魏青青当然知道,当时明明自己才是记者,但是那个女孩子手中握着的第一情报在她手里抢了一大口肉过去,不过也幸亏抢了一大口肉,不然自己也不会像如今这样,仅仅只是被警告而已。 原本自己的心里甚至还有点讨厌她来着,现在反而要感谢她没有让自己参入太多。 虽然事情的发展让自己觉得特别不公或者说特别不幸,但是自己最终还是活下来了。 可是啊! 心里那种正义的小念头得不到伸张,是会憋出大毛病的呀。 自己当时来当记者的初衷不也是如此吗? 况且如果可以爆出来绝对是一个惊天大料,只可惜... “对不起,我不清楚!” “......” “那姚瑶案您清楚吗?” “这位先生,你不要再问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先这样吧,我要忙了。”魏青青直接打断,如果是以前自己一定会跟下去,但是现在职位稳定,又不需要我拼的时候,我凭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去做一个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什么小念头和活命比起来,谁都知道怎么做!!! ...... 陈泽对于这个事情还是考虑不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他不再敢尝试打电话给其他记者,因为这个时候恐怕都通过气了,连一开始的负责人都被警告,更何况其他人怎么还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陈泽想到这里,正准备再去王季智家打探消息的时候。 在大门口突然发现路璃居然又被拦住了,正大声呼喊着马奇的名字。 可是看着王季智那几个人围上去的样子,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他看了看,那个黑人小伙居然不在身边。 于是顺手拿出了手机,路璃却开始加起了油,很明显她想硬闯,但是谁让门前是一条马路呢?想要硬闯的话还要转个弯,根本来不及。 果然,轮胎被人用一个铁钎子戳爆了。 路璃被敲开玻璃,打开车门拖了出来,嘴里还喊着马奇,但是看见陈泽后,连忙改口呼喊他起来了。 陈泽把这段视频拍下来后,抬腿便跑了过去。 王季智等人一看,想要凭借着手中的人质威胁,可来不及说狠话的时候。 只见一个右鞭腿,一个左正蹬,很快啊!啪的一声,人就已经被抢回去了,最后闹了个大红脸,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的跑了。 陈泽也没有追究下去,法治社会啊! “路主任,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没什么,我,那个谢谢啊!”路璃闻言后脸红了红,吞吞吐吐的道了声谢。 “你现在要打电话给拖车公司吗?” “嗯!”路璃坚决的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一些什么,迟疑了下来。 陈泽看这模样就知道他有什么事情不想跟自己说,他也没说什么。 告了声别就出去了。 路璃伸了伸手,张开了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放下了。 她本来想趁今天搬过去跟马奇一起住的,所以行李什么的都在车上面,自己还跟他说自己今天有事,让他待在家,为的就是给他一个惊喜。 虽然自己老头子不喜欢未婚就和人同居,但是自己喜欢就好啦,又不是老头子和他在一起。 现在车子坏了,行李还在,就不能直接让人拉去修理啊。 本来还打算让那个男孩子帮自己搬一下行李的。可是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的话,自己该怎么解释呢? 虽然说也不用向他解释,但总觉得这个男孩子并不想和自己太过亲近,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第25章 以身相许 在那些人离开以后,陈泽内心里也产生了一点疑惑,明明不是已经提供足够的证据,把他们送到公安局了吗? 怎么还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这件事的有关人员似乎都处在一种无法联系的状态,想到这里,陈泽打开了中国裁判文书网,开始寻找和本次事件有关的案件。 得到的结果却是姚瑶父母他们因为诽谤他人被判了三年。 刘小沫因为是年纪还小,所以暂时被拘留罢了。 只不过学校这边勒令她回家了而已。 今年刘小沫已经是高二年级的学生了,所以如果想要找到她家长的电话的话,应该可以在路璃那边找到。 想到这里,他一个电话打给了路璃过去。 路璃没有接,可能是在忙些什么吧! 陈泽知晓刘小沫的联系方式,可是又联系不上。 刘小沫的拘留时间最多就是十五天,这个星期她应该可以回来 。现在的情况却是后面的背景不够和那些家伙掰手腕,于是陈泽打开了手机把刚才的视频投到了校长的邮箱,他需要一点帮助。 陈泽的考量非常简单,自己的重点不在这个地方上面,现在主要的还是自己的修行,王季智那些人只是给自己找了一些麻烦而已,并没有直接干扰到自己修行什么的,所以陈泽没有那么多的正义感去给那些冤魂伸张。 他只是想着在自己可以动手的地方稍微推动一下,如果要自己花费大量的心思上去他是很不情愿的。 只要那些家伙没有挡住自己长生的道路,自己没必要罔顾法律去对付他们。 路彦的邮箱是挂在学校通告栏什上面的,作为梁城一中的校长,他自然希望通过学生这边的渠道了解更多的消息。 也正是这一政策,在路彦的任职期间,一中学生完成心愿之后的努力学习之下,梁城一中也蝉联了梁城第一学府的15年辉煌。 他经常跟学生说的一个观念就是《孟子·离娄下》中的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仇寇。 因此在一中通常都认为尊重是相互的。 我以校长的身份能够对你们这些遇到的问题做出解决或者是改善,那你们也应该报答我,好好的读书。 我并没有以师长的身份压你,我只是以一个力所能及帮助的人这个身份,去和你平等的沟通。对于这个校长,一中的人都比较尊重他。 虽然他在一定程度上也有自己的徇私方面,但是普遍功绩来看,是比较为学生着想的。 他的邮箱常常有学生的一些感谢信或者是投诉信,或者是举报信,但今天他遇到了个例外,他不知道这个视频是想要表达什么,不过还是看到了那条现已安全的留言,即便如此,不可否认的是自己的女儿在社会上遇到了恶意。 路彦为了照顾这个女儿,一路抬举着上来,向来都是不情愿她受半点委屈的,所以看到这个视频之后,他马上联系了在政界的一些朋友。 作为梁城第一学府,在市里面自然也有着一些人脉上的来往,只不过这次让他有点大失所望,再三询问之下才知道这个事情背后没有那么简单。 路彦还是凭借着商业界的一些朋友才找到了最后的目标——梁城委员李明夏。 说起来李明夏的上任,也是颇具传奇特色的。 梁城这个地区地处偏僻,国家规划的时候它的发展比较靠后,所以李明夏的前几任在国家拨款下来的项目上偷工减料。 毕竟地处偏僻,而且要求你的发展速度并没有那么高,发展的慢也是情有可原的。 就凭着这个情有可原,前几任拨多少款吃多少,也就导致了对国家监察力度的忽视,最后的结果就是六年换了四任委员。 其实说到最后也不过是上面大佬的想法,想看这块肥肉分给哪一边罢了,后来就是李明夏的上台,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了,估摸着也是上面的大佬都商量好了,一切以稳定为主,所以就没怎么去想要动他。 现在尾大不掉这个结果也就很清楚了。至少路彦不觉得李明夏是直接负责于那群人的,估摸着那群人背后站着的是他那一脉的人物。 李明夏和自己没有直接的冲突,但是也没有太大的好脸色。 高一级教导主任李明冬是他的弟弟,但是路彦凭着手中的权力,一手提拔了自己的女儿和小姨子,把李明冬压在了高一。 两家只有一些书面上的往来,都是作戏给别人看的,实际上并没有太好的交情。 李明夏是李家这一代四个孩子中的的老二,他上面还有一个姐姐李明春,两个弟弟有一个在小时候夭折了,只剩下李明冬,而且李明夏膝下无子,家里面那个又是河东狮,因为以前就是靠着他老婆起家的,所以他也不怎么敢在外乱搞,也就导致了他特别疼爱李明冬的子辈。 毕竟一个家族然后先要传承下去的话,还是得看下一代。李家的下一代,比较出色的也就一个李星爵。 路彦思考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也许是一个结交李家的好机会。 虽然是一中的校长,但是等到退休以后的话,估摸着也是人走茶凉,不会有太多的关照,但是李家不一样,先不说李明夏是梁城委员,李明春可是嫁给了燕京的一位大佬。 虽然现在上面打压结党联姻比较严重,但是谁不联姻? 重要的是把队给站好! 凭着李明夏可以吃得下梁城这块肥肉就可以说明很多事了。 自己家的女儿现在也老大不小了,虽然比李星爵大上了不少,但是他相信那个小子不会拒绝的。 如果两家可以联姻,凭借自己在学界的地位,李家那边可以进一步把知名度打出来,这样子政绩不就来了吗? 梁城这个地方虽然有肥肉吃,但是哪里有燕京好? 如果把握住这个学界的机会,他李明夏未必没有可能升上去,而自己如果再加上李家那边推一把,完全可以推进教育局,这样李家就可以在教育局里面插人手,自己也可以和李家搭上线,和李家联姻之后,自己的女儿也知道了安全的保证。 路璃却不知道路彦的想法,她刚洗完澡出来,身上的浴袍裹着曼妙的身子,一只手收拢着头发,另一只手拿起了手机,随即看见了那条未接来电。 她现在反而不想和陈泽有太多的往来了,所以她便把那信息划掉之后,转过身来温柔地看着躺在床上吸烟的马奇。 在马奇那侵略性超强的目光之下,她眼中洋溢着少女不曾有的风韵,少妇的风韵弥漫在房间里。 路彦直接到学校的教师宿舍,为了路璃这个宝贝女儿,路彦还专门对这个宿舍进行了装修,改造,最起码住起来比其他人的舒适了许多,还有着其他人不具有的一些功能,但是这一次他失望了。 路璃并不在这里,他思考着和李家联姻的得失,随手把电话拨了过去,很快便接通了,只不过对方好像是在运动。 “璃璃,你现在在干哪里呀?” “啊?”路璃的语气断断续续,仿佛是在进行着一些健身活动。“我没干嘛呀!” “那你怎么气喘吁吁的?”路彦不是没在下属那里遇到这种事情,只不过他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是这种人,所以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我...我刚才在运动。最近感觉体脂有点高了,想要减减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事找你商量?” 路璃心里咯噔了一下,自己都搬出来了还怎么回去?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不在宿舍里面住的话,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有什么事在外面说吧!我现在在健身房,就约运河边的梁城咖啡馆吧!...” “好!” 听着路璃的呼吸声,路彦当然的认为她这是累坏了,扭到了筋骨什么的。 路彦随口提醒了她要注意安全之后,就约好了时间。 路璃看了这约定时间,连忙收拾了衣服准备出门。 路彦也不疑有他,驱车便出了校门口。 到达目的地之后,路彦看见路璃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才想起她的车被那些小混混给敲了。 “都让你运动别太激烈,你看,扭到脚了吧?” 路璃闻言脸上一红,那股风韵更加是隐藏不住。 她尝试着维持平时的模样。 “有点扭到胯!” 他也知道这个动作不可能是扭到脚。只是看到女儿的变化,他想要试探一番而已。只不过这个回答在他这个过来人面前,明显站不住脚。 听到这话他脸黑了黑,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宝贝女儿。 “好了,有什么事里面再说。”路彦并不是特别封建的一个人,只是他的观念还是属于比较保守的而已。 “坦白的说一下吧。” 路彦知道他女儿的姿色,只不过并不认为她会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路璃知道自己也瞒不住父亲,毕竟能坐到他这个位置的,没有哪个是好糊弄的。于是就和路彦说起了两个人的气味相互吸引的事情。 “就因为气味好闻?”路彦这个时候心态有点崩溃,因为他想起了有人送给他的一瓶香水。这个声音透露着许些愤怒。 “......”路璃一脸做错事的样子。 看到她的模样,路彦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毕竟做都做了,还能怎么样? “你车子是什么时候坏的?” “昨天下午。你是怎么知道我车子坏了?” 路璃的疑惑让路彦这怒气有点忍耐不住。你昨天下午才刚出的事,到现在也不过是十几个小时。心这么大的吗?还有时间做这种事?还是说你被吓到了,在求安慰? “你仔细看看。” 路彦把这个视频发给了她。 “啊?怎么会有这个视频?这个角度?是他?” “你认识拍视频的人?” “是我的一个学生。他最后把我救了下来。” “男的?” “嗯。” “那就找个时间约出来,我和他见见面。” 路彦马上把这个事情定义了个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戏码。 “......” 路璃的迟疑和沉默让路彦,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第26章 钟于爱情 陈泽挂了手中的电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迟疑了起来,带手机来学校这件事情,说轻不轻,说重不重,而且现在也是周末,倒不害怕他们拿这件事作文章。主要是校长那边有什么想法,为什么他想见我?路璃如果在那边的话,知道自己是发视频这个人想见自己倒是情有可原,可是为什么那个语气还那么急。非要今天见自己不可吗?这种事情不应该慢慢商量着来吗?还是说他打算和对面联手把自己给搞出来?他驱散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出了校门口就打了车往咖啡馆赶去。 “校长好!!!” 陈泽一眼就认出来了路彦,他低头恭敬的问了一声好。路璃倒是不在这里。 路彦没有在陈泽的身上感觉到香水味,但是听到了这个称呼就认为这小子是个小滑头,他是不想公开这种关系?还是说不想承认这个身份?第一印象,陈泽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个不好的印记。他脸上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进来说话。” 他把陈泽带到另外一个座位上。 “那个视频是你发的?” “是的。”陈泽见绕不开,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女儿也是你救的?” “是的,校长。”原来不是追查手机的事情啊。陈泽松了一口气。 “你今天早上在哪里?”路彦看他还称呼自己是校长,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他一下。 “在宿舍啊!” “宿舍?” “对啊!” “你宿舍就你一个人吗?” “不是啊,还有很多人啊?” “还有很多人???那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吗?” “对啊,我们都在讨论啊!”陈泽信息来源无非就那是几个方法,和舍友交流也在其一。路璃在校门口被人拦住,这件事这么大,不可能没人关注的。甚至还有几个人说路主任大晚上的出去是... “???”讨论?讨论什么姿势吗?现在人都那么开放了吗?路璃的形象在路彦心中突然有点崩塌,但是他又不可能只信这个人的一面之词。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一个学生我能怎么办?我是不是拍了视频给您看了吗?” 路彦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你上午没有和我女儿在一起?” “没有啊!路主任昨晚就出去了。我还奇怪她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往外面走呢?” “明知道?”路彦更加疑惑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 陈泽的解释让路彦开始认真了起来。原来已经不是自己女儿的事情这么简单了,还关乎到这个学校的几个学生。自己还想着和李家交好来着,恐怕李家手下是针对着自己来的吧?李家是想趁这个机会把他路彦搞下台吗? 想到这里,他让陈泽回到学校后拨通了李明春的电话。他还是想要了解一下到底是谁想对自己动手。 “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我有些事想问一下你...” ...... 陈泽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随着心火的炼化,这段时间他的身体强化程度也在飞快的进行。六腑这个循环也完成了,只不过它的功效自己有点察觉不出来。人体的宝藏千千万,有时候开发出来了,连有什么用都不知道。陈泽在须弥境的灵感下,终于可以有控制性的进行炼体了。心脏那几个部分受伤比较严重,自然要靠五脏五行循环的那个恢复力,但是又偏偏心脏那个位置受伤,所以只好强化其他部分。 高中生的生活总是伴随着考试和作业,随着期中考试的临近,陈泽和周雨琪这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可以达到让周雨琪一个人做两份卷子和作业的地步了,至于背后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交易,周梦婷也不知道。 周梦婷倒是知道了路璃将要和李星爵订婚的消息。八卦之火在闺蜜间炼丹的时候自然会被陈泽偶尔听到些许消息。 “李星爵那家伙连女朋友都没甩。这边谈着女朋友,那边还说要订婚。” “???说起来也奇怪,李星爵已经好久没有换女朋友了吧?我记得上一次他换女朋友还是开学一个星期的时候。” “对啊,就是今年新来的那个交换生。那女的身材真是好啊,不得不说外国人发育就是好。连我都爱了。”周雨琪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后看了陈泽一眼,也不知道这家伙吃不吃的惯小苹果。确实不是很大,但是应该管饱。听说他以前是和路璃一起玩,和那两个大柚子当然比不了,但是自己年轻啊。 “周雨琪,你脑子里一天天在想些什么?”周梦婷明显看的出来这玩意不正常。自从遇到陈泽以后,她就没有正常过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 ...... 陈泽在宿舍的时候也有耳闻路璃订婚的事情,但是他又不是什么爱情泛滥的家伙,要嫁人就要嫁人呗,难道还要我这个做学生的去给她随份子钱吗?路主任不来找他,他还轻松自在一点,反正有一个周雨琪在上课的时候搞自己,自己都应付不过来。 在刘小沫出来后,陈泽也和她联系过。 事情无非就是证据不足,律师不给力,然后法院那边公平公正,不然还能怎么样?自己裤衩子套头上去给他们主持正义吗?开什么玩笑,这是法治社会好不好?况且那几个人业障这么多,死了就死了。至于姚瑶父母他们,这就没办法了,子女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自然就会出点问题,这个时候你还想找上门去,一顿牢狱之灾而已。虽然说自己也参与其中,自己也只是告诉你一个真相而已啊。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啊。关我什么事?陈泽的想法一直很简单。只要不妨碍修炼自己就行了。自己又不是大圣人。本来就是一个没有什么道德的家伙。只不过是那些人打了自己一顿,自己咽不下这口气而已,大不了日后找机会报复就行了,总不至于说拿着刀就上去跟他拼命。出来混,你不得要有背景,要有实力,要有点脑子,能打有什么用? 相对于陈泽的简单心思,李星爵就比较郁闷了,如果没有遇到梅林之前,他一定会很开心的接受这场安排。现在的情况却是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边是舍友嘴巴里的破鞋,哪怕这个破鞋很好看。但是在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个定律之下,根本比不了。浪子李星爵在女人堆里翻滚过后还被梅林吃的死死的,所以这个女人他肯定不会错过。现在他的策划是能拖一天是一天,李家又不是大家大户,这个搞联姻就有点膈应人。 路璃也不想,她正尝到到底的甜头呢。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这件事呢?但是她老爸给她分析了一波。 “你昨天下午被打了,你一点都不担心这件事吗?” “能有几个事?不就是小混混吗?以后我躲着点不就行了吗?” “不就是小混混?我告诉你,就是这几个小混混,差点让你老子我下了岗。” “怎么会?” “祝小倩知道吗?林坤则知道吗?姚瑶知道吗?” “那几个......”路璃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了起来。 “那伙人他们背后是李家,我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他们授意的,如果是他们的话,我们最多就换个地方,如果是燕京那边...”路彦脸色沉重。手开始掰起了指关节,使得其啪啪作响。 “不可能吧!?” “所以我想到了个法子...”路彦把他的想法缓缓说出来。 “你这不是卖女儿吗?”路璃觉得自己都被那家人欺负了,自己还要赶着脸去贴人家,这也太那啥了吧? “我这是在救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那个...学生叫过来。” ...... 放下手机后,路彦才慢慢回到路璃身边。 “这么说你的男朋友...是那个黑人?” “对!”眼看瞒都瞒不住,路璃只好坦白。 “分了吧!” “我不!!!”女儿的坚决让路彦头疼。 “你要害死我们家吗?我问过了,这件事李家并不知情,但是他们对联姻的事情颇为认可。你真以为那个黑人是什么好东西吗?如果不是他,你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路彦语气是讲道理的语气,多年的修养已经让他不再像年轻时候那么冲动了。 “怎么会是他的问题?” “我书房里有一瓶香水,你自己去看!” ...... 路璃闻着这味道不同,但是作用差不多的香水,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却没有太多的不堪。也许一开始仅仅只是喜欢这种气味,但是相处之间慢慢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已经不是气味的问题了。自己就不能是始于缘分,钟于爱情吗? 第27章 别搞出人命 对于陷入爱情的外甥女,林可欣不操心,她现在比较操心那个转到自己班后,成绩由优变成了勉强及格的头疼学生,明明上课的时候他这个样子很认真才对啊! 连自己都有时候会走神,但是他给自己的感觉却是我一直在集中注意力盯着你。 关键是这个样子他的成绩还是上不来,旁边那个像花痴一样整节课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的周雨琪却数学突飞猛进,不仅其他科更上一层楼,还把这个短板给补足了。 这人与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果然是重点班上来的,恐怕是一上来就骄傲了,所以平时课余时间都不珍惜了,林可欣觉得这家伙的意志品性不太行,于是把他从周雨琪的魔爪下拉了出来,准备和他好好谈一下。 “陈同学,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成绩。你再这样就要掉出年级前500了。这种成绩你是怎么可以拿回去给你家长看的,又是怎么可以站在这个课堂上?这里是实验班,你要有足够的能力啊!” “好的,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陈泽这副样子让林可欣的脾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到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快要成年人了,说再多也有什么用呢? 自己只需要在旁边提醒就行了,并不需要自己一直在那里啰里啰嗦。 这种年纪的孩子也不需要别人提什么建议,因为他自己有自己的建议,他不会去听从,你说的再多他只会觉得你很烦。 适当的时候提醒一下就行了。 林可欣是过来人,她明白这一点。 既然提醒到位了,那就到了帮助他寻找问题的时候了。 “你是家里面遇到什么问题了吗?为什么现在学习状态这么差,你有找到原因了吗?” “......”我该怎么解释?难道我要告诉你我一直都没听课吗? “你旁边坐着的是我们班里现在的前三,如果不是家庭原因,环境影响的话,我觉得你的成绩不止于此,你可以多和同学沟通,能进到这个班的孩子,在我眼里都不是那些差的孩子。你们的天赋才华不至于你如此地差劲。老师相信你的优秀。也请你相信你自己。你要好好加油!” 林可欣老气横秋的学着当年自己老师给自己画的饼。 “......” 陈泽无奈的配合她演完了这出戏。 自己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成绩高,当学霸的麻烦自己又不是没遇到,可是要不是当时组里缺了一个这样的人物,自己也不会尝试到这种滋味。周雨琪已经把这个角色给补上了,自己就没有必要再去跟她一争高下了,那多累啊!自己可以这么做,但是没必要。 路璃不喜欢路彦的做法,但是也不可能真的说要私奔,脱离家族什么的,离开路家然后依靠一个男人生活,这种事情想想都觉得幼稚。路璃的想法很干脆,她找到了李星爵,两个人就合计了起来。 “我的事情,你大概也听说了。你的想法是什么?”路璃知道中国男人对黑人的普遍看法,但是她还是要奠定这次谈话的基础。 “这是家里人的安排。”李星爵知道眼前这个美艳少妇她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应该明白这句话表明的意思。 “那就各玩各的。” “你毕竟是李家的人。”各玩各的时候,不要给我搞出什么人命。 “我自有分寸。”路璃却把这句话理解为了李家对路家的一个警告,她瞬间觉得这些人管的太多了。 李星爵无奈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在婀娜的身姿前面看到了自己的女朋友,他连忙赶上去想要解释一番。梅林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多少神色,她甩了甩金发后扭过头快步走开,这个男孩子在她的世界里并不是很优秀,也没有让她很倾心,大家都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路彦和李家交流的结果是王季智等人的落网,不知道这算不算聘礼。当然陈泽找路彦解决问题的目的也达到了。路璃借着要做婚前心理准备的说法请假出去旅游了,高二的教导主任又空了下来,只不过路彦没有重新选人的意思,反而是把李明冬提升了起来。 陈泽随着修炼慢慢的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在向另一个物种在进化一般。 同时灵感在心火的练就下终于提高到了芥子境。 当周雨琪再次问男神要不要吃小苹果时,她男神却破天荒的答应了。 “想不想变得跟路鸣昭一样。” “你是嫌我的小吗?”语文课代表路鸣昭和英语课代表叶桐欣是两大代表,一个是横看成岭侧成峰,一个是豆蔻梢头二月初。 周雨琪当然清楚路鸣昭的胸襟有多雄伟,最起码她还没有达到要趴着睡觉的地步,所以周雨琪自愧不如。 作为学生自然是见贤思齐,她很容易就捕抓到男神的字里行间意思。 “我只是想问问。” 陈泽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男神你有办法?”周雨琪闻言眼前一亮,女孩子总是很轻易的否定自己,所以会对自己各方面不满意,以否定之否定来自我批评以求达到进步的目的。 陈泽也不说有没有方法,当着她的面,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每个指节是如此的白皙,契合着生命的奥义,指尖处和指甲的裂缝之处是如此的温和,就像是本来就该如此一样。 也许是掌心太贪婪,每条纹路都是那么的暗红,就像是嗷嗷待哺的婴儿。 切身体会的周雨琪就不一样了,只是脸上的酡红还没有褪下,饥饿感倒是突如其来的涌上心头。 这个时候的陈泽已经收手了,他也不管手上面的留有余香,趁着正好敲响的放学铃,离开了教室。 “中午多吃点,充一下能。” 周雨琪闻言一愣,这就完了? 怎么没有小说里面写的欲仙欲死? 触电般的感觉? 犹如电流贯彻全身一般? 虽然这些都没有,可是也不知道是身体原因,还是外界因素,那个留有余热的地方仿佛在发酵一般自己发热了起来。 陈泽始终相信能量守恒,想要有足够多的脂肪,你就必须有足够多的能量去给转化,所以多吃点没毛病。 本来他是想在自己身上做这个实验的,但是毕竟有着自己的顾忌,701那群牲口如果看见了,第二天肯定会传出各种奇奇怪怪的流言。现在有着上好的实验素材,不要白不要。 通过芥子境灵感自然可以了解人体穴道的能力,但是这要花费比较长的时间去研究。 自己因为心脏问题,所以在心脏周围那一边关注的比较多。自然就会发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周雨琪对于男神的话半信半疑,但是并不排斥她为了填充这个饥饿感连干了好几碗饭,食堂阿姨都觉得这个女孩子是不是饿了好几天,看着她的样子仿佛看到了那些吃不起饭的贫苦孩子,破天荒的手没有抖,狠狠给了她几大勺。 午休时间周雨琪没有觉得多撑,但是胃里面存储的饱腹感还是让她停止了进食,然后踱步回到自己的宿舍。 自己的好姐妹已经在自己去打第二次饭的时候跑了,可能是觉得丢不起这人吧。 周雨琪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对接下来身体的变化充满了希望。 午休过后,果然感觉身上压力更大了,那个斗篷衬衫仿佛被撑了起来一样。 这感觉不错,就是有点勒肉,把那个想要挣脱束缚的念头去掉后,她准备去跟男神提一下功效的问题。 “男神,你完全可以开店了,你有这手艺。” “???感觉怎么样。” “比想象中的好,就是有点累。” 陈泽和她交谈间,不经意一瞥周梦婷,却发现这个女同学的眼睛里不仅满布着浊气,还带上了一丝黑气,虽然并不是占据大部分,却显得死气沉沉的令人窒息。 ”你小姐妹最近怎么了?“陈泽不想她在这方面纠缠下去,索性开始试探了起来。 ”男神,你对她有想法吗?“不得不说,周雨琪的警惕性还是很强的。 ”没有,我只是奇怪,感觉她好像是哪里不对劲。“ ”听说和家里那口子闹矛盾了。以前都是不到一个星期谢冧就会过来,现在都快半个月了也没见个人影。“ 周雨琪对自己还是比较自信的,最起码周梦婷那样貌和自己相比来说还是差了一点,况且男神以前和她同班的时候都没有下手,不过还是要提防一下,毕竟闹冷战的女孩子比较容易移情别恋。有时候就好比是处了几年的人比不上舔你几小时的狗一样,于是周雨琪很痛快的给自己的好姐妹下烂药。 ”她现在每天都在吃着以前谢冧给她买的那一罐糖果,说什么只要她吃完了谢冧就会回来找她。这个女人真的是把谢冧爱惨了。“ 陈泽一听这话,心里面冷笑了一下,恐怕吃完了以后谢冧就再也找不到她了。女孩子在感情这方面比男孩子要极端得多,特别是这种青梅竹马。 第28章 超越生死的爱 陈泽不知道周梦婷和谢冧的爱恨情仇,但是随着那丝黑气的蔓延不难推断出这女孩子已经是心生死志。现在看来,那黑气是死气才是真。 周梦婷看着这还剩不到十颗糖果的糖果罐子,眼睛里的悲伤把泪水吞尽,使得这双眸子平静得犹如一汪深潭。她不知道自己的男孩子还会不会回来,更加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当自己发现他不见了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快一个月了,期间没有然后的信息,谢家的人也闭嘴不言,仿佛这个男孩子平白无故的消失了一样。周梦婷从来不认为一个月前的小脾气会使得他离自己而去,毕竟他答应过自己要把自己宠成小公主,他对其他女孩子不假以色,他最喜欢自己呆在他身边,他对自己喜欢的东西了如指掌,他对两个人的未来充满了规划,自己了解他所有的爱好,明白他的小任性,可以容纳他所有的臭毛病,能看出他的倔强,能拥有他不曾给过他人的温柔。这样的关系怎么会因为一件小事而崩塌。 陈泽也看着那个糖果罐子,上面的气息很奇怪,在周雨琪和周梦婷两个人的呆滞目光中,他一把把这个罐子掏过来,轻轻嗅了一口。 ”梦梦,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陈泽嘴里吐出另外一个人的声音。除了因为声带的不同导致口音有点奇怪以外,这声音和语气即使是在嘈杂的环境都让两个小姐妹听得一清二楚,着实是一顿惊吓。陈泽在开口时就已经后悔了。这罐子上面缠绕的气息虽然提高了自己的灵感强度,但是也掺杂了一些东西在里面,更严重的是脱口而出的那段话。 ”谢冧?“ 异口同声的让她们彼此对视了一眼。 ”你...你是陈泽还是谢冧?“ 周梦婷颤抖的声音把周雨琪惊醒,难道她要和小姐妹争男人吗? ”我当然是陈泽啦。“这个回答打破了周梦婷幻想的时候也让周雨琪松了一口气。 ”那你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啊!“陈泽第一时间装起了傻。看着周梦婷那失望的眼睛他没有丝毫动容。他默默把那个罐子还回去,谢冧恐怕是遭遇了什么不测,但是他没有这些功夫去管这个。 周梦婷不知道那句话为什么会从陈泽的嘴里说出来,但是很明显离不开这个糖果罐子,她紧紧把那个罐子拥入怀里,冧冧你来看我了对不对?没事的,我们不会分开的,永远不会的。苦忍眼泪的通红眸子终于止不住的倾盆而下。梨花带雨的小脸上充满着痛苦和绝望,那种悲伤连陈泽都为之动容。 他把手指悄悄地捏到了周梦婷的后颈处,把她弄晕了过去。周雨琪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男神把她搂入怀里。 ”她太悲伤了,所以晕了过去。“似是在感叹情深不寿,又好像是在解释着什么,陈泽把怀里的周梦婷递给周雨琪。他最是看不得女人哭了,她们一哭,自己就烦,干脆把她们弄晕算了。 周雨琪顺手接过,把周梦婷带回了宿舍,陈泽就帮忙去请假。如果陈泽没有猜错的话,谢冧应该是没了,留在罐子那边的是他的执念之类的,只不过自己修行常常和浊气啊,业障啊这些东西打交道,对执念,怨气等负面的东西比较感应强烈而已。陈泽能感觉出来谢冧对周梦婷那种感情,在某些时候甚至超越了生死。 路彦觉得今年是最倒霉的一年,什么倒霉事都让他遇到了。 “我的宝贝女儿呀!你是怎么想的?”路彦真的心态都崩了。自己教书育人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路璃并没有丝毫的愧疚,她脑子里比谁都清醒,虽然说要和李家订婚,但是只要在这之前把孩子生下来,路彦也没有办法,毕竟自己现在是自由的身份,如果订完了婚,那自己和马奇之间就不能有任何爱情结晶了。最起码李家不能接受一个黑人的孩子。本来她还打算瞒着路彦先把事情给做了,然而马奇却认为联姻的事情是对他的不尊重,于是拿怀孕这件事和路彦示威。路璃虽然觉得太早坦白不妥,但是也没有太过担心,最起码她父亲是最疼爱她的父亲。路彦也是知道自己不可能把女儿怎么样,把她逼婚给李家自己已经对不起她了,现在主要是想闹明白这个小祖宗想做什么。 “就让我任性的一次。爸爸!”路璃知晓打动人心的话不必多言,配上表情一句即可。女人偏偏是天生的演员,很轻易的就让路彦回到了她的战线上。 “爸爸肯定会是宠着你的,但是这件事还是得要瞒住李家。这几年我会为升迁准备好工作,李家也会造势。你只要答应我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让他带到国外,平安的度过这几年就行。”路彦不认为自己站在女儿这边有什么错,至少和李家之间的苟且还没有可以让他放弃女儿的地步。关键是这件事里暴露的一个事情,那个外国人怎么感觉像是个猪队友?他向自己示威没关系,他要是向李家示威...那就没有什么好玩的了。想到这里,他赶紧跟路璃安排。 “你那个男朋友,管控一下,别让他在李家人面前蹦跶。” 路璃小脸一白,她迟疑了一会。 “应该不会吧?!” ...... 周梦婷是抱着那个罐子走的,在天台上跳的时候没有一点迟疑,传说中人在跳楼时,已经往下面跳了,将死的时候会回忆起自己的人生,如果有什么没有完成的事情,或者说有什么遗憾导致对这个人间还有不舍的,他就会在面临地面的时候拼命摇头,想要避开这个死亡的结局,哪怕是做无用功,所以有些跳楼的是头部侧边先落地的,但是周梦婷是属于另外一种,她直视这地面,没有丝毫的动摇。在她的世界里,除了谢冧...再也没有别的念想。 陈泽第一次很深刻的感受到什么是殉情,他看了一眼因为天气越来越冷而钻进自己宽松外套里取暖的周雨琪,她的脸上也很久没有了笑脸,其实她也是蛮痛苦的,亲手把人送回宿舍,结果没几天人就从天台往下跳了。 这段时间周雨琪一直在做噩梦,她梦到了好多好多以前的故事,唯有蜷缩在她男神的怀里才可安心。因为周梦婷的离去,整个泮宫都变得死气沉沉。即使泮宫上多了一对明目张胆的情侣,也没有多少人起哄。陈泽甩了一下自己的手,卷子好多啊,哪怕是自己强化过的身体都有点承受不住这双倍的作业量,也不知道怀里这个丫头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你是谁?” 在门外,迎着陈泽走来那个满脸煞气的壮汉让陈泽感觉不对劲。特别是在这个下课时间,导致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照射了过来。这个问话更加是让陈泽感受到一股寒意。 “我叫陈泽!”缓缓将怀里刚睡下不久的周雨琪放在桌子上。陈泽起身格挡着男人的拳头。这个勾拳取的是自己的脸,所以他不是想要自己的命,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教训罢了。 男人看他把周雨琪放下后,脸色缓和了少许,略微惊讶于接下自己一拳的陈泽后再次欺身而上,一个小孩子而已,真的以为自己没有留手吗? 迎接着那更为庞大的力道,陈泽一个跌宕差点匍匐在地,果然对于力气的增加还是要人体的第二重循环配合才好,要早日把骨骼的强化日程提上来了。他倒是不担心这个壮汉会把自己怎么样,至少皮肤强化完了以后,难以拳脚间破自己的防,最多就是内部肺腑的震伤,有着五脏的循环修复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壮汉明显对于第二拳所取的功效不满意,一把拉住陈泽把他拖到了走廊外,开始对他招呼了起来,一开始陈泽还能勉强招架一二,但是打久了就发现一点用都没有,只好老老实实的护住自己的要害当个沙包。 壮汉一看这不还手,自然就没了兴趣,再加上一些处理人员要来了。他只好罢手,和那些领导争论了一些周梦婷的事情后,还刻意的提了提关于这两个小朋友的事情。 ...... “......” 这倒是把周雨琪和陈泽调分开了座位,被揍一顿的陈泽表示,你出气你打我干什么,有能耐你打路彦啊! 但是他也不可能把这话说出去,于是郁闷的打开手机准备消遣一下,在这个时候的陈泽才发现群里的止水老哥给的信息。 “梁城中央地带将爆发浊气。” 时间是几天前,周雨琪把周梦婷送回宿舍的时候。 ...... 第29章 猪队友 李星爵看着在他面前洋洋得意的黑人,霎时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作为李家的宠儿,他何曾当众受过此等侮辱,心底下更加是咒骂了路璃好几句。 “马奇是吧?!你很好!”李星爵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几句话,梁城李家的修养让他忍住了要破口大骂这个蠢货的欲望。 “我当然很好,也希望你不要来破坏我的美好,璃儿和我...”马奇明显的看出对方的耻辱感,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没有让他耻辱到要放弃的地步,那么自己的未来妻子将作他人妇,所以这些东西都要靠自己来争取。他大肆的宣告着与路璃两人的天作之合,为自己的爱情祈祷,愿自己的婚姻美满,甚至还在极力的炫耀着他们的恩爱。最后的结果是李星爵都忍不了这个蠢货了,铁青着脸离开了。 泮宫里的人虽然平时看不惯李星爵平时的花花公子做法,但是被一个外人欺负到头了就自然会产生同仇敌忾的念头了。 在众人的怒视中,李星爵的头号小弟赵博轩,李佳文两人,已经按耐不住冲了上去。马奇虽然这段时间操劳了许些,但是自己的拳脚功夫对付面前两个小年轻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轻松躲过了那破绽百出的直拳和勾拳,马奇一巴掌扇倒了李佳文,再用脚一下子就把赵博轩踢倒在地。看着那个被扇倒在地那个小伙子的怨恨眼神,马奇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李星爵所在的位置是在隔壁,这一系列的动静自然让陈泽也察觉到了,只不过不同于去围观的小朋友,他依旧是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所以马奇离场的时候路过时就注意到了这个特立独行的家伙,也许是拿了路璃一血的原因,他自信了许多,正想向陈泽耀武扬威一番。于是马奇就装模作样朝陈泽走了过去。 陈泽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一直都是属于一种修炼的状态,但自从上次被莫名其妙打了一顿以后,他对外面流露的敌意,自然也会一丝戒备。 这个时候陈泽察觉到一个黑色身影朝他走来,隐隐还有一点威胁的气息,他便开始绷紧身体。 马奇也慢慢的感觉不对劲,仿佛是有什么危险的东西盯着自己一般,手上也暗暗开始蓄满了力气。难道是面前这个小伙子的脸皮根本经不起自己的试探吗? 到两人较为接近之时,不约而同的动起了手来,马奇的鞭腿虽然够快,但是有准备的陈泽硬是对着这条腿拳轰了过去,把马奇这个七十公斤的汉子轰至走廊外。人之呼吸与铁之呼吸已经让他融会贯通,最起码以这一拳之力,绝非当时周梦婷的哥哥周镇南可挡,他也是意识到自己技巧的缺失,才下工夫来尝试着运用这个以势压人。 路璃刚好走出楼梯的时候,就看见陈泽冲到阳台面前正向马奇身上招呼。连忙喝止他,着急的跑了过去。她虽然清楚马奇的长短,但是更加明白陈泽的强大。即使两人都可以扛着自己做一些剧烈运动,然而陈泽的那个追上汽车的速度却并非马奇可以达到的。 “住手!!!” “陈泽你干嘛?” 路璃柳眉倒竖,声音嘶哑的样子让陈泽反应过来,他转眼看向这个身上已无以往让自己悸动气息的女人。昔日与自己靠的近时,她身上的浊气会被自己的身体不经意间吸取,在不伤及她人体的情况下变得较为淡薄。现如今却是业障凝眼,浊气密布得连陈泽都大惊失色。 “我...我在正当防卫。” 陈泽在惊讶之余也对路璃的话做出了回答,但是这个事实不仅苍白无力,而且还显得十分虚伪。 “全部人都看到你在殴打他,别仗着自己有点力气就胡作非为,行不行?” “我...我没有。”路璃的责备让这个巧舌如簧的男孩子变得有点语句不清。 “那怎样才算有?别以为你救过我几次你就可以随便的打人,眼中你能不能有点法律。你还是个孩子,你不是街外面的那些地痞流氓。”路璃的怒发冲冠比以往多了一些别样的风情,可惜陈泽欣赏不来。他看到的只有那翻滚得冒烟的业障,为此她身上还有着一丝血色的气息。 “你还记得那些地痞流氓啊?”陈泽闻言轻蔑一笑,察觉到她肚子里还有一个新的浊气团的时候,陈泽也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你还是把你的男人带回去,好好的给医生看一下吧。我不保证你再拖下去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路璃顾不得继续教训这个叛逆的家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后,连忙扶着自己的男朋友往医室走去。陈泽则是有点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表现得好像被渣女伤透了心一样,全然没有刚才的神勇,可惜的是没有那股子失魂落魄神韵。周围的小伙伴却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家伙一般。一拳把人轰个五六米的距离,这是什么概念?这是隐藏的绝世高手吗?可惜陈泽不会去回答,也没有人会在他脸色这么难看的时候去找他回答,除了花痴周雨琪。 “男神!我刚才就上个厕所,你怎么就突然跟人打起来了。刚才那姿势好帅哦。” 周雨琪的心情在和男神分桌的这段时间里,慢慢的从周梦婷的身上转移到自己男神的身上。 陈泽看了她一眼,正当周雨琪以为他要拥自己入怀的时候,陈泽把头扭开了,一言不发的趴在了桌子上。周雨琪却舔着脸的靠过去,问男神要不要吃柚子。 陈泽没有搭理身边这个疯婆娘,他刚才虽然是在修炼,当时也在观看自己身体的情况。六腑的循环或许他知道是什么功效了。梁城中央地带浊气暴发的引路人是周梦婷,至于为什么没爆发出来大的混乱,原因有可能是自己把它吸收了,就储存在自己的六腑中,自己的修行向来都是,把浊气压于体内,随着时间的增长,它的浓度也会逐渐增加。六腑循环的结果却好像是一个储存空间,类似于丹田的功能一样,把那些浊气往里面运,所以自己身体里面的浊气一直是之前的状态,并没有充满到因为自己的身体强化从而增加可储存的上限,也就是说一直维持在以前的密度。 修行者的丹田陈泽也在身体里开发过,但是没有相应的经脉功法的运转,很难引导外界的气进入那个地方。更加重要的是那个地方属于虚的,想要把实物转化到虚的空间里面,这要有一定的人体系统转化的技巧或者路径,就犹如那些修炼者的功法一般。自己虽然没有找到那个功法,但是实现了六腑的循环后,就把这几个器官转化为了具有可实虚转换功能,存储能力的虚空间。相当于在自己体内开辟了一个可转换虚物质的空间,同时这个空间还具有自主吸收浊气功能。 这段时间爆发出来的浊气,陈泽的想法是都被自己吸入了体内,要不是他人身上有业障缠着,恐怕浊气也会被自己掠夺。浊气和业障相互依存,一个人身上要是没有浊气,恐怕业障也不会持久,人的身上如果没有这两种东西... 陈泽不知道自己的推断正不正确,但是他不敢轻易的去尝试。不过自己最近这么倒霉,恐怕也是浊气,业障积累过多的原因。想到这里他更加认真的去考虑身体修行的事情了,至于路璃那边的事,日后再说吧! 路璃扶着身上这个将近1米9身高的大汉,路上却没有人想要帮忙过来的意思,反而都在冷眼看着。八卦的传递速度往往比长了腿的人要快。不仅陈泽怒打国际友人的视频被传上了网,马奇欺负两个青少年的视频也被曝光了出来。 只不过相对于前者,后者更加让人关注罢了,而且还在一些有心人的推动下前面的信息还慢慢的被模糊,反而把马奇的暴虐的表达得淋漓尽致,甚至还有一些闲事不够大的家伙,把路璃扶人去医室的事情也拍了下来发到网上。 路璃当然不知道发生了这件事,她只是比较心疼她的男朋友。在校医简单处理一下后就被120抬到了梁城第一人民医院。检查的结果是踢人的那条腿胫骨疑似粉碎性骨折,胸前还被打断了两条肋骨,至于一些关节手臂上的伤,反而显得不是很严重。她现在还能听着马奇哀嚎的声音可以知道陈泽在她看见陈泽打马奇的时候,应该是留手了,不然肋骨不应该是断了这么简单,毕竟脚那部分倒是粉碎性骨折,要是没有留手的话....但是这不妨碍自己要报复他。不管有没有留手,伤害都是他造成的。自己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正这样想的时候,路彦黑着脸跟了过来。她连忙上去准备告状。 “爸,那个陈泽实在是太过分了,他难道不知道马奇是我的男朋友吗?还要下这么重的手,眼里有没有我这个jdzr?作为一个xs,这个行为也太恶劣了吧!在公共场合,甚至是有监视器的地方殴打他人。我觉得这已经不是单单的处分...” 路璃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盛气凌人慢慢的弱了下来,因为路彦已经脸色由黑变铁青了,而且还死死的看着她。 “说啊,你怎么不继续说,跟我告状啊!”路彦怒极反笑,这个女人到现在都没有认识事情的情况,就开始在这里寻思着报复他人。自己一贯的聪明,谨慎没有被她继承的,反而是她母亲的胸大无脑让她发扬光大。想到这里,李可馨的憨厚让他默默的把这个怒气压了下来。 “......” 路璃默不住声泪水慢慢积累在眼眶。妇人的气质搭配着楚楚可怜让路璃更加的显得凄凉。往常这一招都很好用,今天也是如此。路彦眼神由怒视变无奈地看着她。 “好了好了,别装了。今天的事情是你男人有错在先,现在都快传疯了,恐怕有谁在后面动手脚。打人事件,尤其是对象还是xs。这个行为就特别恶劣。更何况还是赵家,李家的人。”路彦的语气很是无奈和悲凉,他有预感这件事可能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如果自己的女儿还一直缠着那个黑人的话,自己恐怕在日后还会被那个蠢货毁掉。 李佳文是李家旁系,听说是李明冬的远房亲戚,但是赵博轩却是梁城治安大队的大队长赵云钦的亲儿子。现在两人都在第一医院,关键是打了一巴掌那个还好,踹了一脚的那个人现在还没醒。这些事情没必要说出来让路璃慌张。现在重点是让她管好自己的男人,别再惹事了。再搞下去自己真的什么身份都压不平了。 “什...什么打人?”路璃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你事情还没闹清楚啊!你男人去四ban把人家李书ji的外甥和赵队长的儿子给打了,现在一个在你隔壁病房打着药水,一个在icu还没醒过来。”路彦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哭,打人的现在躺在了这里,被打的躺在隔壁。关键是现在还要自己为打人的那个主持公道。 “不可能啊!明明是陈泽把马奇给打了。”路璃一脸不可置信,毕竟李家的能量有多大自己是见识过的,现在还加上了另一个赵家。关键是这两个人自己的没有看到,自己只知道马奇被陈泽打了。 “是啊是啊!你男人特别了不起啊,在四ban把事情搞完之后去三ban打人,结果被一个一个xs摁着在阳台那里揍。”路彦一脸的唏嘘。要是那两位xs有陈泽的身手该有多好,这样子就算陈泽被打成重伤现在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那...那怎么办?爸,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爸!”路璃听到李赵两家人都出事了,她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有一个麻烦呢!如果处理不恰当,恐怕路家的名声,路彦的十五年荣耀,也在此断送了。 “你现在倒是知道怕了。”路彦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办?自己不就是为了给这些讨债来的孩子还债来了吗?罢了罢了,就让她这任性一把的苦果让自己吃了吧。 第30章 天真可爱的嫂夫人 马奇的生命特征情况还良好,只不过路彦的心情却有点操蛋。野猪跑来把自己家的白菜给拱了,自己还要给他擦屁股。啧,越想越糟心。 果然,李家的电话已经敲了过来。 “路博文,这就是你给我李家的脸面吗?” “明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这件事...”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既然没诚意,你就不应该来招惹我们李家。”李明春打断了路彦的谈话,把他的电话给挂了,甚至还留了一句威胁。看来自己着实是把李家得罪惨了,早知道就不贪那点名声了,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是把自己弄得一身屎。 路彦刚把李家电话给放下,劈头盖脸的就冲来一群人把他给围了起来。 ...... “明夏啊,你的手段,还是太软了。我们李家又不缺这点声望。你老是瞻前顾后的,哪怕我向你姐夫求来了位置,你也坐不稳啊。” “大姐教训的是。”李明夏哪怕是隔着电话,也依旧一脸尊敬。这位大姐可是从小把他带到大,就像自己母亲一样的存在。他李明夏还算是一个孝顺的人,所以在很多时候哪怕大姐不在身边,他也会对自己家的姐姐有关的事情极为上心。 “你呀,你从小就这副模样,说什么就是是是,你就不能有自己的一点主见吗?大姐已经嫁人了,李家很多事情都要你自己看着来。这件事情呢,我也了解的清楚了,那个订婚就撤了吧。我们李家不缺这双筷子,但是也丢不起这个人。还有啊,要照顾好自己身体......” 李明春的叮嘱让李明夏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起来。悻悻诺诺的回答完消息后。李明夏就坐回了椅子上,居高临下地黑着脸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李星爵。 “你要我说你什么好?李家大少爷?这件事跑的这么快,你没少在后面点火吧?” 李明夏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侄子有点肆无忌惮,甚至是忤逆不孝。家族里的安排你不满意,你可以提出来大家商量着吧?哪怕是让你们两个逢场作戏也好啊!没必要把事情做到这么僵吧?幸亏现在请柬没有发出去,不然的话,李家得丢多大的脸。就因为你的不情愿,导致我们脸面扫地。你以为家里的其他人会放过你吗? “......” 李星爵不敢言语,他被那股子如虎般的官威压得有点喘不过气。上座这个人对比起印象里面的二伯,显得更加冷漠。以前他可是从来没有让自己跪成这样啊! “李佳文那边的情况我还好交代,赵博轩呢?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他现在人还没出来,你知道吗?还有赵云钦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赵云钦这个好色之徒有那么多的情妇,但是儿子只有一个,瞎子都看得出来,他有多疼爱赵博轩啊。自己虽然说比他官大,但是三支治安队都在人家手里,人家真的要搞事情。自己还能怎么样? “二伯,我错了。我也没想到那个外国人真的敢下狠手。我当时只是想着稍微给他提醒一下,谁知道....”知道自己这些技巧瞒不过李明夏,关键是自己也没有料到这么严重的后果啊。谁知道那马奇是一个蠢货,路璃居然会看上这种人?自己真的是服了她。 “你没想到?一句你没想到,你想给谁解释?就你那些小伎俩,谁看不出来?想把事情闹大,现在够大了吧?你有能耐收场吗你?”李明夏越想越是生气,自己对这个侄子甚是疼爱,什么手段都要教给他,他倒是用到这份上了。可是这叫什么事?为了退婚,他想要把事情闹大,结果闹的太大了,大到连自己都觉得头痛的地步,这算什么?这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看着这个疼爱的侄子,他心里面还是不想对他太过苛求。 “行了行了,你起来吧,在这里抓耳挠腮做给谁看?总之你把事情都推在那个黑人身上。路博文也是,他竟然把我们的脸面当做儿戏,那我就让他变成儿戏。让李佳文配合一点。这次让赵云钦好好出出气。”李明夏看着李星爵那张因为膝盖受伤而面容痛苦的脸,语气软下来后,最终还是没有舍得让李星爵继续跪下去。 “好的,二伯。” ...... “路博文,听说是你女婿把我儿子给打了?”赵云钦是一个比较健壮的中年人,如果单单看脸的话,却像二三十岁的小青年,留着一个小平头,肌肉把灰色短袖上衣撑的饱满,八块腹肌在洗的发散的布料上棱角分明,整个身体仿佛雕像一般的坚硕,在一些微表情上更是给人一种干练的气质。很难想象出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有一个18岁的儿子和诸多的地下情妇。 “云钦兄,这是个误会。”博文是当年自己读书时候取的字。以前自己这个年代的人都是这样称呼自己,但是自己还是比较喜欢路彦这个名。 “别给我谈是不是误会。你跟我说说怎么赔吧。”赵云钦摆了摆手,在路彦的眼里,赵云钦的脾气比旁边那一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来的要好。至少他没有像他们一样,一来就给自己两巴掌在脸上。 “这...这云钦兄。你的意思是?”路彦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东西比得了赵云钦,最起码油水方面比不上。自己身上也没有对方可以看得上眼的。总不可能只是赔偿一点钱吧?这点医药费人家也看不上。 赵云钦是得知自己儿子脱离危险后才出来的,只不过还是让他在里面躺会,最起码要捞波大的,不能这么早就醒过来。只是这个路博文不太会做人。那自己就好好帮帮他。 “你看啊!博轩伤的这么严重,赔点钱不过分吧?两千万如何?” 赵云钦坚毅的脸上露出那恶劣笑容的样子让路彦一顿窒息,这就是要点钱吗?大队长的油水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他苦笑了一下,露出了个难看的笑脸。 “云钦兄,你...你这不是为难我吗?”路彦知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这个道理,可是你这价位一上来就这么高,那你到底要的东西多重要啊。 “你也知道什么叫为难啊?博轩那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就说了,他老子我如果没倒下的话,在梁城就没有人能碰他。怎么?你路博文的女儿是女儿,我的儿子就不是我孩子了?”赵云钦知道接下来就是更加趁热打铁的时候。只要自己占着理,就可以一直气势逼人。毕竟自己的儿子还躺在床上不是。 “这...这...这。” 看着路博文哑口无言的样子。赵云钦随即加了一把火。 “这样吧,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如果我儿子有什么事,我也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女儿那条命,你看这样够不够?”赵云钦知道不能一下子逼太紧。他这次奔着的是让他身败名裂的念头来的,自然要好好的安排一下措辞。 “你...云钦兄,这事情小女也是牵连的。”路璃虽然是路彦的心窝子,但现在不是还没出事吗?赵博轩可是还没下床,赵云钦提出来就是说还有商量的余地,所以路彦没有选择当场发作,而是准备狡辩一下。正当路彦想要解释时,赵云钦打断了他。 “怎么?现在就不要你家女婿了?还说什么受牵连?那行啊,我也不要你女儿的命,你把你女儿肚子里的那半条命给我就好,再对外宣布,你和躺在床上那个黑鬼一点瓜葛都没有,反正也不是李家的种,这样不过分吧?”赵云钦可不想给他脱了身,想要弃车保帅,那自己就把这事情抖明白。我看你还敢不敢说那个家伙和你毫无关系。只要你敢舍得这张脸面不要了,那这个事情自然就扯不到你身上。只不过路璃的名节就牺牲了而已。到时候一句路彦把自己外孙子的命赔给了赵大队长,肯定会让路璃声名鹊起。 “不可能!”路彦恼怒的说了一声,既有自己的想法被看破了的苦恼,也有赵云钦咄咄逼人态度的羞怒。自己的女儿有多看重她肚子里的孩子,他自己是清楚的,重点是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的话,那路璃的名声就彻底的毁了。这么做就是说他路彦连这个女婿都保不下来,还要牺牲自己的女儿名节,为求生存还把未出世的外孙子给整没了。 在梁城这个地方现在,路璃怀孕的事情实际上没有多少人知道,李家虽然颜面上看不去,但是李家人也不会向外宣传。大不了以后她们两个成婚了再宣布出去,不失为一件雅事。 如果自己把肚子里的孩子作为赔偿的话,那路家才真的是颜面扫地。到时候不仅未婚先孕这件事曝光在诸多家族里,还把路家这些年建立的人脉毁得一干二净,所以这件事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好,好一个不可能,哈哈哈哈!!!”赵云钦大笑不止,他知道他快可以达到目的了。 “当然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需要让你赔偿我博轩的医药费,让你可以给得起我赵家的面子,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路彦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也提起了神,他知道这个漫天要价的最终目的来了。毕竟前面那一顿如狼似虎的操作,如果他真的要办的话,大可不必当着面跟自己说,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大的让步而已。 “谢过云钦兄,只不过不清楚云钦兄想要什么?” 路彦的脸色还是有着许些僵硬,但是语气却缓和了许些。 “当然是我那天真可爱的嫂夫人啦!” 第31章 赵云钦的恶 赵云钦恶劣的笑容随着这句压低的声音深深烙印在了路彦的心底,仿佛带着十几年的恩怨。 这可真是个恶魔,看着那依旧年轻的面容,路彦身体打了个冷颤。 他清楚...赵云钦这个家伙可以把这件事跟自己交流,就说明他已经吃定自己了。关键是自己还真的是动弹不得,现在还能做什么选择呢。 “赵云钦,你什么意思?”路彦那脸色一变再变,言语在低沉嘶哑着。 “我什么意思?嘿!”赵云钦恶劣地笑了笑,带着许些莫名的意味。 “当年你有能力哄骗林家的大小姐,现在你也应该有能力才对,不是吗?路博文!!!” “!!!”路博文这个名字一出来,路彦瞳孔巨震,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被盯了几十年。这是一条毒蛇,自己在与虎谋皮。 “不得不说,嫂夫人真的是傻的可爱啊!明明是你路博文的禽兽不如,结果就变成了所谓的奉子成婚。” 赵云钦不顾路彦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说到最后甚至眼睛里已经藏不住那一抹兴奋,变态的兴奋。 “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我路博文没想到你赵队长还有着这份心”咬牙半响,路彦咬着后槽牙问了句“你待如何? “放心,不会为难你的。” 赵云钦说这句话的时候几分真几分假,谁知道呢?只不过路博文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算是不相信还能怎么办呢? “......那好吧!” 半晌过后,路彦还是迟疑的应允了下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当年自己耍着小心眼,把这块美玉抢了回来,现在又因为本事不够,守不住这份碧玉,又能说些什么呢? 赵云钦见目的也达到了,把路彦带到了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 他心里的念头自从滋生开始就想了无数的方案,现在就要和路彦一一讨论了起来。 ...... “人死之后的执念会变异吗?” “啥意思?人体变异成僵尸那种吗?” “执念变异?生前做不到的事情,死后也要得到那种变异吗?我不能理解。” “你这么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以前的人在摸金的时候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一出来人就没了。”这个时候一个群备注叫超级马里奥的群友提出了一个疑问。 “这不是诅咒吗?” “你这么一说我就有印象了,这些大多来源于生前影响力较大的出名人物。” ...... 李明冬对于李佳文这件事的底细并非很清楚,但他一直是相信自己二哥的判断。 一大早就麻溜着起来到医院去探望赵博轩去了,原本李家和路家两家要联姻的事情,他是了解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明显这是要吹了,但是他李家也是受害者啊。 在一定情况下,只要双方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彼此都会有一定的联合基础,所以他也存着和赵家交好的意思。 毕竟人情这种东西你得有往来,一来一往的自然就成为了朋友嘛! 以前王萌萌靠着自己的父亲还有点收入,可以维持着生计。 可随着父亲的锒铛入狱,没有一定谋生手艺的她,干回了老本行。 只不过比以前更加变本加厉而已。 如果说以前她只是学刘小沫偶尔怦然心动的话,现在则是在全职当一个“绿色”主播。 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只要你舍得下这张脸,自然不缺钱。 作为一中的jdzr,还是有能力养活一个小主播的,最起码在王萌萌的直播间,他长期霸占着榜一的位置,李明冬在王萌萌还是学生的时候,自然不会有过多的肖想,毕竟风评和影响不好。 现在人为生计所迫,他当然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说起来,刘小沫的直播间他也去过,只不过现在人家还没到逼良为娼的地方,至少人家父母还健在。 目前以自己的实力是搞不定的,就算搞定了也会有一点小麻烦。 可是志同道合之人又不是没有,赵大队长不是在这里吗? 赵云钦自然不会为了一个王萌萌坏了两家的关系。 赵博轩能成为李星爵的小弟,就说明赵云钦并没有交恶李家的意思。 在这点小事上,李明冬自然不会得到太多的为难。 王萌萌没有沦落到要卖身的地步,但是架不住有心人的调查,自然就把她住址稳稳的拿到了手,正当李明冬在准备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时候,赵云钦这边也开始了他的计划。 路彦很清楚自己家妻子的死脑筋,如果把这件事直接摆到台面上跟她讲,她一定会认为是自己在羞辱她,甚至有可能会失去她,毕竟当年凭着所谓的奉子成婚,也不过是春风一度。 路彦可不情愿这个是一锤子买卖,他宁愿把林可馨蒙在鼓里,就当这事发生的一场梦,也不情愿赵云钦成为她心里的第二个人。 “可馨啊!自从我上任后,就很少带你出去旅游了。我想着是不是趁着这个周末带你去邯州玩一玩。”路彦眼睛里的温馨填满了林可馨的心田。 她眯了眯狭长的大眼睛,满脸雀跃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小女孩一般答应了下来。 “好耶!!!不过这次可不可以不带璃璃过去?每次她都缠着我,我都不好意思和你一起亲热。”林可馨的语气带着一点小抱怨和不满意。 “好好好,这次啊,就不带小璃儿了。”路彦宠溺的语气让林可馨情不自禁的挤进他怀里。 小脑袋磨蹭着路彦略微干瘪的胸膛。 路彦一想到这么可爱的林可馨,将要被赵云钦纠缠,心里在隐隐作痛的同时也有一丝快感。 其实以前路璃对她的纠缠,未必没有自己刻意为之,毕竟随着林可馨的越发成熟,自己的身体确实越来越招架不住了。 心底里在咒怨赵云钦的时候,未必没有想让林可馨大饱一顿的心思。 男人在越来越力不从心的年纪,总希望证明一下自己并没有失去勇猛,有时候还会用一些外来的因素帮助一下自己,哪怕是假的,也可以满足心里的征服欲。 林可馨作为路璃的母亲,两人有着百分之八十的容貌相似度,眉黛青山,秋水剪瞳,眼角下的美人痣更添几分妖娆,精致的锁骨下是双可遇不可求的孪生姐妹。 整体的协调感在阐释着海纳百川的成语核心。 腰部由于是生过孩子的原因显得略微有些丰盈,但是对比其上,又显得特别纤细,给人一种仿佛要支撑不住的感觉。 路彦也实在是不情愿这件事,但是对于男人来说,仿佛越容易得到的,就越不会去珍惜,所以即便他很爱林可馨,有些时候为了自己做出一点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在这个观点上,路彦有着自己的考量。 关上了家里的门,踏上了邯州的旅程,路彦心里面的不舍慢慢的变淡,反而是一种问题解决后的轻松和解脱。 就当是一场噩梦吧,回来以后一切都一样的,同时心里也在暗暗许诺:可馨,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游玩了一天以后的两人回到了旅馆,路彦趁着林可馨洗澡的时间,拖住疲惫的身体把准备好的**翻了出来。 “脑公~这次又要玩游戏啊?”林可馨的语气让路彦狠狠的颤了颤。 “是啊,你不喜欢吗?”他还是忍着心中的不适把话说了出来,你可要好好配合啊!不然的话,我真的害怕他会伤害到你。 “喜...喜...欢。” 第32章 耻辱 “我先洗澡去了,你热一下身吧。” 路彦低头亲了一下李可馨的额头,看着她摇头摆尾的样子,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声好了之后,路彦径直走进了洗澡房。 将淋浴打开,趁着水声的掩饰。 路彦迟疑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赵云钦的电话。 开门关门之间,赵云钦看到了被束缚着手脚的林可馨。 路彦本来是想躲在了洗澡房里不愿出来,直接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他这种人怎么会轻易放下心来呢?考虑到如果自己不看着的话,指不定赵云钦会做出一些什么事情来。 路彦只好忍着心里的恶心感,看着赵云钦的指点江山。 赵云钦没有理会这个跳梁小丑,他今天可是也抱着给自己儿子出气的心思来的。 顷刻间,路彦甚至可以听到一声的悲鸣。 路彦的自制力还是很强的,只不过是在遇到眼前这种事情之前,他现在在耻辱着自己的肮脏。 此时的林可馨还是相信路彦的,认为这是路彦。 这绝对不是路彦! 人的身体构造很奇怪,每一个棱角都应该是按比例有所变化,但绝对不会变多或者变少。 这粗壮和密布的血管根本不像是路彦,路彦年轻的时候都没有这个能耐,更何况现在? 林可馨在反抗,可惜赵云钦的准备却是十分充足,一个猝不及防,一个有备而来 比起林可馨的溃败,路彦却是亲眼目睹这一切。 他心如刀割。 路彦的心里面的自尊在这一刻彻底的卑贱到了地上,就像是一种无力回天的懦弱与生不逢时的无奈一般,在这一刻他竟然生不出气。 又或者是早在前几天商量的时候已经把那些无用的怒吼给丢弃了。现在的他只能紧紧闭着嘴唇。 赵云钦看了一下地板上的路彦。 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怜香惜玉的家伙,更何况又不是自己家的老婆;也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家伙,更何况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还在医院呢! 路彦的耳朵充斥着从林可馨那传来的撕心裂肺叫声,声声宛如夺命的镰刀一样割在他的心头肉上。 泪水混带着耻辱咬紧了一口钢牙,他一定会忍住的至少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不然半途而废的后果自己承担不起。 ...... 李明冬没有赵云钦的本事,但是他花了钱,最起码还是比较安全一点。王萌萌自从看到有一个账号一直霸占着榜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终究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不清楚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而且这个人还那么的熟悉。她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屈服的人,她只是希望人生中的第一次不要太过廉价就好,但是当她发现目标是李明冬时,心里面那个仇恨的念头却遏制不住疯狂的滋生了出来。 作为曾经李家人的狗,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的罪魁祸首是谁呢? “你放心,我不会就这样丢下你的。你爸爸的事情我也了解,只要你乖乖的,我和人已经打过招呼了,以后不会太过为难你的,而且我还保证你不用每天那么辛苦的直播。”李明冬的花言巧语同时也伴着利益的牵动,到了他这个身份不用刻意的去说,这说话的艺术也会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 “嗯。我知道了,李主任。”王萌萌低声应许,她的眼神却难以发觉的瞥向一个角落。 “不要叫我李主任,我曾经教过你们数学,你叫我李老师就好。”李明冬不喜欢这个带有浓重路彦排挤色彩的称号。 就在李明冬动手动脚的时候,王萌萌却矫揉造作了起来。 “这个时候就不要给脸不要脸了!” 他狠狠的给了王萌萌一巴掌。暴虐的眼光却没有察觉出王萌萌那得逞的眼色。 这个时候外头却有一群身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破门而入。 “你好,我是刑事侦查组的组长范书生,现在怀疑你涉嫌违法犯罪。请配合我们回去调查。”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背后可是赵大队长!” 这个时候李明冬自然不好把自己的哥哥抬出来,反倒是赵云钦作为治安管理大队的老大,在梁城这个地方,应该没有哪个人敢在自己顶着他的名字的时候,还要给自己上铐吧? 谁知道那群年轻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成员开了口。 “赵大队长?谁呀?” “哼,赵云钦赵大队长都不认识,你也敢抓我,真是不知死活。”李明冬轻蔑一笑,拿起来衣服就往自己身上套。那群西装男也没管他,反倒是继续套话一般。 “他是什么东西?赵云钦可管不到我们头上,要是来的是梁城李书....” “我也姓李,你明白我意思吗?”李明冬没等他说完,抢先就打断了。 “哦?难道您是?”这个时候西装男的语气倒是软了下来,连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谄媚。 “李明夏正是家兄。”李明冬见此更加是趾高气扬。他大半辈子想摆脱他兄弟的阴影,可是很多时候都要靠着李明夏才能处理好,无论是这个教导主任的职位,还是对李星爵的教导。 很明显李明冬还没有意识到社会的险恶。最起码李明夏是一个合格的长兄,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他足够疼爱这个弟弟,却没有把他那些手段传给他,或者是另一种的溺爱吧。 那一群西装男默契的把李明冬控制住。随后在李明冬的目瞪口呆中,王萌萌毫不惊讶的将角落里的摄像头取了下来。 当时调查成立的侦查队,可是到现在都没宣布解散,即使王季智已经进了监狱。现在看来,很明显只是拉一个王季智下水,根本不是他背后的人想要的目的。 ...... 李明夏在李明冬出事的时候就已经接到了法院传讯的消息,他倒是一开始怀疑是路家搞的鬼,但是路家现在被赵云钦弄得焦头烂额,甚至是要毁掉了十五年的根基。 在梁城有这个能力的,有赵云钦,江奕这两个人,可自己和他们并没有交恶啊!来这个地方的时候,大姐也和自己交代过,这两个人在朝里没有太大的派系,至少和姐夫叶家比不了。如果不是梁城内部的话,那...有可能是自己这个位置坐太久了,在梁城的市级晋升准备完成的时候,有人想要摘桃子了。想到这里,他一个电话就达到了李明春的住处,得到的消息却是她在处理一些事情。 看来,大姐那边也被缠住了,现在只能看自己能不能撑住了,如果能拖到大姐解决自然是最好,毕竟现在的对手可不是自己能碰的,如果拖不到,那就争取把李星爵保下,至少李家的血脉不能断。李明夏想到这里马上给江奕打了个电话。 “江县长......” ...... 第33章 文人风骨 在掌控了心火的时候,他也在尝试烘焙着它的壮大,芥子境的灵感让他发现,在用心火强化身体的时候,也会在身体里提取出一些物质用来强化自身,这是个互惠的过程。 可是这些物质实在是太少了,就犹如人体的生物电一般。通常是在细胞分裂的过程中,才会产生出来。 这个血色的东西充满着暴虐和毁灭,总感觉比较邪恶,而且学校里面的一些同学也开始出现业障和浊气减少的情况,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就连身上的国运也被削减了几分,为此他还特地去感应了一下周雨琪的身体,得到的结果不太妙,她的身体里也有着这个血色的气息,藏在心脏里面。按照陈泽的现在心火不能离体的情况,他根本处理不了。 “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遇到了一件怪事......” “感觉被人下了咒一样!” “要是不管他让他一直吸下去会怎么样?” “你说人身上要是没有了业障,会怎么样?” “会立地成佛?” “???” “不应该是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人世间吗?” “尸骨无存的那种?还是灵魂泯灭的那种?” “没见过,不知道,个人推断是第二种,但是不排除业障绑定身体的可能性。” “岂不是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这也太可怕了吧?” ...... “椰酥老哥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呃...我们这边一般都是点燃圣火之后就是主教,但有一些人点燃了以后发现是邪恶的火焰,于是就变成了堕天使之类的邪教士。” “于是他们就把自己烧死了?” “不,他们把那些点燃圣火都快打死了,后来经常惹是生非,被各地方的老大轮着来镇压,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虽然我们打不过,但是有人把他打绝种了,我们就可以抹黑他。” “所以前面都是屁话,就这是真的。” “也不完全是屁话,我们点燃圣火的其中一个条件是把一切的奉献给主,所以无论是什么业障什么因果,都在那火焰里面。如果出现了问题,那就是信仰有问题。” “我怎么感觉你才是邪教徒,你在抹黑他们?” “被你猜对了。” “......” “我说你们什么不害怕我们这边的咒杀,原来对象由人变成了神。”心如止水的这句话虽然是石沉大海,但是还是被陈泽捕抓到了。 “话说这种基于外道的好用吗?我也想学一下。” “这玩意得从小培养,到你现在这个年纪,刻意去学根本没什么用,你没有那种世界观的初始构造。根本建立不起来神坛。还指望点什么火?” ...... 清晨,路彦看着赵云钦施施然的离开房间,他内心更加是痛苦,已经是心疲力竭了。这下子,林可馨那边根本瞒都瞒不了了。 他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向妻子走去,缓缓的把昏迷的林可馨释放下来,看着满背的伤痕累累和前面的体无完肤,既是心疼又是茫然。 当林可馨醒过来时已经是黄昏,夕阳在天边留下了几条破散的云霞。 “老公~,你好厉害呀~”嘶哑的声音带着撒娇,让路彦心里狠狠颤了颤。 路彦抬起那披头散发的容颜,眼睛闪烁着莫名愉悦的神色看着林可馨,心中正欢喜她是不是不清楚昨晚是谁的时候,却看见了林可馨那闪烁的目光。 她是知道的,她在装傻,她不想说出来,她不想失去自己。这个女人她爱惨了路彦。路彦一把把她抱住,痛哭流涕。 “没事的,老公,没事的。乖~” 林可馨摸着他的头,她虽然傻但是不代表她不明白现在她的处境。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把事情坦白。 路博文的手段绝对不是她现在可以对付的,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装不知道,把这件事情当做没有发生过。她不能再失去这个靠山了,自己所有的家产都在这个男人手上,哪怕是自己的身体。 在路彦慢慢的睡了过去后,林可馨则走进了淋浴室,自顾自地清洗了起来。 刚洗完出来,路彦也醒了,吃过晚饭后。两人一起在酒店外草地旁散步,但往日那些言语却不再轻易能开口。默默无言的走完这段路后,路彦把她带回了房间。服务员已经把房间收拾过了,林可馨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淋浴去了,但是当她出来时,看到路彦时,她内心彻底崩溃了。 “路博文!!!你什么意思?你就这么作践我吗?” “不是的,可馨,你听我解释,可以吗?”听着那带着娇嫩的嗔怒话语,路彦脸上带着哀求。 “解释?!还解释什么?” “不是的,不是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以后啊!” “以后?路博文,你想要什么以后?你这样子我们还有以后吗?”林可馨发了疯一样怒吼着。 “我也不想啊,可是路璃她...” 路彦见状,既然都撕破脸了,那就直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吧。 “所以你就这样答应他了?” 当听到赵云钦的请求后,林可馨一脸的不可置信,这读书人的风骨呢? “当然不是 ,我也想过...” 林可馨知道事情的原委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她也不再想听那些鬼话了。 “你现在就让他过来!” 路彦愕然,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是照做了。 赵云钦一进来就看见两位的对峙。 “你别说了,不就是看上这副皮囊了吗?那你来呀!” 还不等赵云钦言语,林可馨就一脸平静的倒了下去。 “博文兄,这...” 路彦哪里想搭理这个恶徒,更加不想看到面前赌气般的林可馨。他一甩脑袋就出去了。 赵云钦看着路彦离开的身影。嘴角终究是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现在自己已经打通了到达这个女人内心的通道,就可以适当的使一下手段了。 “他原本和你就不是门当户对...” “后来骗你父亲说他是...” “你父亲也信了,加上当时大学生也不是很多...” “等他慢慢把你搞到手之后就开始......” 林可馨一开始是不相信的,但是当故事和自己面对的事实一一相对应时,她的脸色倒是苍白了起来。 赵云钦不厌其烦的讲着情话,以图打开这个女人的心扉。 ...... “还觉得这是什么时候吗?” “不...记..得..了。” “那我现在要来了。你要接好咯!” “好!”娇嫩的声音响起,这个时候林可馨已经完全是意识模糊了。 第34章 赔了夫人又折孙 当路彦再回来的时候,林可馨已经被赵云钦带走了,他无比怅然地瘫坐在地上。这一次,终究是把她给搞丢了。他该如何跟自己的女儿解释呢?如果赵云钦还不肯放过自己的话,他路彦卖妻求活这件事情很快就会被众人所知的。 路彦正忧心忡忡的时候,路璃却没有太多的念头,她知道梁城这个小地方治不好马奇的问题,更何况李家的实力也是在梁城这里,她就生起了把马奇转移到江市治疗的心思。 简单的办理过手续以后,路璃带着马奇踏上了江市的第一医院。 她心里面对这个世界的印象还是比较美好的,江市第一医院是正规的医院,里面有着正规的一套流程,梁城路彦这个名字在这里根本不好使。她忙前忙后把一切都处理好时,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出租屋。 医院那边的是不允许病人的家属在那里过夜的,除非你有钱。关键是马奇的伤势需要钱已经够多了,路璃这会儿倒是很懂事的安排起了自己带出来的钱财。 她在想现在的生活已经够糟糕的了,等马奇的伤好了,她就和他回到国外定居算了,凭着手中这点钱然后在国外做点小生意。这样两人也算是幸福美满的一个结局。 生活这种东西向来都是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林可欣的一个电话让她失了分寸。 “小璃,你这几天在梁城吗?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没有啊,怎么了?小姨?” “那你现在在哪里?我现在来找你。”路璃听出了大事不妙的感觉。她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小璃,听到这个消息时你不要激动,梁城里面的人都在传你妈被你爸卖给了赵云钦。”林可欣这幅言辞让路璃觉得很荒谬的时候又觉得可笑。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啊,我爸那么爱我妈?而且我都没有听他跟我说过啊!”路璃明显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她矢口否认。 “那你最近有没有和你妈通过电话?” “别开玩笑了,小姨!”路璃的语气尽量显得轻松。 “我是认真的,有没有通过电话?” “没有。”路璃如实奉告,她打算和小姨通话完毕后,再去询问自己的母亲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看见她在赵云钦名下的一个房产里现身,我给他打电话她也不接,我去找你爸的时候,你爸也不见了。” “怎么可能?”路璃大惊失色。 “我现在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要问你有没有清楚他们俩发生了什么事。” ...... 听到林可欣的消息以后,路璃自己就亲自拨通了父母的电话,但是都没有接通。这让她意识到家里终究是出了什么事。她现在迫需一个怀抱,来照顾自己的情绪。于是穿着拖鞋的情况下直奔医院而去。丰盈的身体在夜风里摇摇欲坠。 面临家中剧变的时候,路璃认为马奇才是她心里的港湾,但是当她越过护士,越过前台到达马奇的病房时。里面传出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让她肝肠寸断。 她应该知道的,像马奇这样的人,自己怀孕过后,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自己了,他怎么会轻易的克制住呢? 这个时候路家的修养已经让克制不住备受煎熬的路璃了。 路璃发疯一般破开房门,对着床上那双苟且的男女一顿撕扯与咒骂。 马奇自然不会被吓萎,他只是在奇怪,为什么自己的女朋友走了又回来,难不成在医院里还有谁报信吗?而且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闯进来?这医院的安全设备做的真不好。他看着那个发疯的准妈妈,身材虽然依旧曼妙,但心里面的爱慕早已消失。 感受到自己未完全恢复的伤势,正在她的撕打之下逐渐裂开,马奇狠狠的用仅存的那个脚把路璃踹到一边去,旁边的小护士也早已穿好了衣服溜之大吉。他疯狂的按着护士铃把医护人员召唤过来。全然不顾那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的路璃。 ...... 路彦自从失去了自己妻子之后,就一直挂念着自己的女儿,他根据卡里面的消费记录,就自然而然的顺着路线跑到了江市的人民医院过来,但是得到的消息却是路璃已经转到精神科去医治了。 当他还在疑惑为什么病人不是马奇的时候,细细询问之下才知道,路璃腹中的胎儿没有护住,整个人也精神失常了。马奇那边知晓自己闯下大祸之后,早早就办好了出院手续,不知道跑到哪个医院去了。 “璃儿?小璃?爸爸来看你了。” 这段时间的事故打击,让路彦这个中年男人老态渐显,声音也不如往常一样洪亮,头发更加是杂乱无章,但是他眼睛里的慈爱却不减半点,温柔的把骨瘦如柴的孩子拥入怀中,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就像她小时候那样安其心神。 “......”路璃却面无表情的任由他在那里自顾自的言语。她的眼神里早就没有了平时的灵动,双手紧紧的护住自己的肚子,仿佛是在怀念,又好像是在抱怨。怀念胎儿还在时候的欢喜,抱怨自己没有保护好他的心情。可怜天下父母心。 “璃儿,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女儿的这副模样,路彦再也忍不住声泪俱下,嘶哑的声音划破病房的宁静,噪音犹如魔鬼一般冲击着病人的心灵。 “路先生,请你冷静一下。路先生。” 称职的医护人员不合时宜的打破了路彦的长鸣。同时也在安抚着病房里的其他病人。 “您再这样的话,我们就要请您出去了。” 在护士的提醒下,路彦掩面而泣,声音由高昂变得低沉而沧桑。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抽泣的样子,比女人还摄人心魂,震撼人心。 也许病房里存在着一些别的病人家属和路彦有着相同的共鸣,他们大多头颅低下,脸色灰暗,这个时候病房里的一个身穿病服老头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我这个年纪,叫你一声年轻人不为过,来到这个房间的,大多都是不幸的,但是万万不可就此倒下,既然生命中已经是存在这样的挫折,那就更应该坚强起来,努力的过好每一天。这样才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自己在乎的人,对得起在乎自己的人。”老人的一番肺腑之言,让路彦更加痛哭流涕。他亲手将自己的爱人送出去,亲眼看见自己的爱女精神失常。他哪里还有什么在乎不在乎的人? 老人见他的言语仿佛起到了反效果,便把他拉出去,本来路彦是不情愿,但是没想到老人的力气如此之大,便在这半推半就之间被拉了出去。寻得一处无人的走道了聊了起来。 “年轻人,你相信命吗?” 路彦一下子楞了起来,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身躯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的挺拔,但是随着老人的言语,他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这个即将入土的家伙正在向他讲述着他一生的悲哀。 老人的故事并非十分的精彩,只能说是跌宕,关键是老人永不放弃的精神,虽然说故事的背后总是凄凉,但是并不妨碍路彦再次鼓起了勇气。他心里想着自己还没成有着老人这般凄凉的遭遇,至少自己还有女儿不是吗?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传来了护士的尖叫声,202病房的那个女孩子割腕自杀了。 堕胎后的元气大伤加上近期的精神萎靡,食欲不振,从而导致那个破败不堪的躯体,早已难以承受这份伤害。 路璃的离开已成定局。看着女儿脸上的苍白的神色,早就没有了往日的娇艳,路彦心碎欲绝。而之前带他出去的那个老头也满脸的愕然,随后惊恐的看着对他充满恶意的路彦。 一直绷在路彦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那个让梁城一中辉煌了十五年,当年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学生,尊重学生意愿的一中校长路彦也死了。现在的他表现得很平静,把尸体处理的手续办好了以后,默默的离开了医院。这个过程中,路彦表现的很平静。 ...... 路彦的心里充满着仇恨与不甘,但是脑子里却极为清醒,此时的他身体里充斥着各种负面的能量,仿佛有着莫名的威力。他张开五指,黑色的闪电缠绕其上,仿佛寓意着新生。 第35章 路彦的报复 路彦清楚的知道,哪怕自己获得了超乎常人的东西,在国家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也不足为道,所以他很机智的一步步摸清医院里面的作息规律,以及各个监控摄像头所在的位置。 江市第一医院本来是个大医院,平时也不会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毕竟这里的警卫可不是那些小县城里的大叔大爷,但是那些血色的雷电赋予他的能力却是包括但不限于速度这一方面的优势。 他很轻易的就闪进了医院的监控死角,虽然他不清楚这股力量的来源,但是并不妨碍他的运用。 202病房的位置他永远不会忘记,至少在那个老头死之前。 如果不是那个老头拉他出去,他就会一直呆在路璃的身边,那样子的话就可以一直地看住他,不会让她轻生,哪怕是轻生了,自己也能及时发现。如果不是那些老头在那里啰啰嗦嗦的缠着他说了一大段时间,他也不会一直把路璃晾在一旁,导致事情已经不可挽回,所以所有的错都在他身上。 老头并不认为自己的好心好意是捏造这场灾难的导火线,当时他本来就是无儿无女的一个人,见到另一个失去亲人的家伙,反而不觉得悲哀,甚至心底还有一丝高兴。 这一丝的窃喜,随着他这几天的作息悠然自得,他并不清楚,从那天起有一条毒蛇一直在盯着他,他认为别人和他一样,当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无非就是哀大莫过于心死,不再会提起任何的斗志,直至沉浮多年以后幡然醒悟过来,才会正视自己的人生,变得泰然处之。 可惜的是路彦从来不是这样的一种人,十五年的修心养性并没有让他变得连上,反而是将之前那些狠辣深深的隐藏得更加恶毒。 他向来都是善于容忍的,那是因为他毫无力量。迷途的羔羊看见过太阳,终将会露出獠牙。 在这个医院里,202病房里的病人作息十分简单,无非就是做游戏,吃饭,睡觉,有时候做游戏也可以到户外做。 将近冬天,这周的升温,可能是这个夏季最后一次的倔强,所以医院里的人,通过今天的天气情况,也煮了一大锅好粥。 老人刚刚喝的粥比较多,他把碗里都给舔干净了,胡须上微微还沾染着些汁痕,很明显他是个惜福之人,只是不清楚他向来如此,还是经过家中剧变之后,成就现在的模样。 和老人同一个病房差不多年纪的人与他玩起了游戏,两个人在这里结识,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至少在这个了无牵挂的年纪,还有一个同行的人。 腹胀的提醒让老人再次回忆起今天喝的粥有点多了,他颤颤巍巍的起来,已然是没有昨天挺拔的身体,谢绝了身边玩伴与他一起的热情,他起身疾走,却受限于身体的素质,只好且行且走的往厕所那边去。 等待时间总是漫长的,哪怕计划在以往的推算中已经是千百次的演练,但是路彦总有着自己的耐心。 他藏身的地方是一个阴暗的房间,至少在厕所和202病房之间,这就像是个老天爷给他的机会,路彦向来擅长把握机会,甚至是创造机会。 他已经不吃不喝一个上午了,但是他认为他可以一直坚持下去,虽然饥饿感还在,身体的乏力感却并未出现。再者说,他也吃不下!!! 在这个自由活动的时间段里,厕所自然有很多人,路彦并不担心这个问题,只要那个老东西进去了,他自然会有办法把他困住,一直困到没人的时候。 老人急促行走的样子,没有多少警惕的样子似乎完全忘记了那个仇恨的眼神。 当老人从路彦面前经过的时候,路彦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也许自己可以让他自焚而死。 心里的念头牵动之下,血色的闪电出乎意料的听他差遣,几乎不可视之的速度没入老人体内。 老人看到了厕所门口,心底雀跃之际,脑海里却出现了自己一生经历的画面,就在这人来人往的门口间。 在众多围观者的注视之下,他感受着自己莫名其妙的失去了力量,他能在周围的眼睛里看到惊骇,却看不到自身躯体的一步一步化为灰烬。 混乱已经是不可避免,路彦的离开也是理所当然。 当没有亲人的时候,这个老人的逝去,根本不会产生太多的追究,这种离奇的事情,历史上不是没有,人体自燃现象,但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却又那么的荒谬和现实。 路彦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闪烁在上面的雷弧。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高看它了,但是没想到它的效果比自己意料中更加要强大。 路彦向来是一个喜欢学习的人,于是花了两块钱进了网吧,打开了电脑,开始搜索这些离奇的事情。 结果最多的当然是各种小说主角,但是并不妨碍他对这些能力的应用和开发。路彦越是接触越发现它只是外表像是雷电,实际上应该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物质。他并非很懂这个,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他回到自己的学校。 当路彦发现自己学生体内的异常时,他大概明白了这是什么。 代天牧民,收割信仰,这就是神的赐予人间行走的伟力。 在一中这个地方,他仿佛与生俱来的清楚自己可以掌握每一个学生的生死乃至抽取他体内的力量,反哺自身,如果自己情愿的话,甚至可以让他们的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自己的控制。 除开已经报仇了的老人,如果说自己最恨的人的话,排行第一的是马奇,第二个就是赵云钦,第三个就是李家的人。 路彦再次出现在了四班的门口,只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温文尔雅,而是带着病态的惨白面容。 李星爵却因为家中出了变故不在四班,所以路彦没了目标以后,仿佛巡视自己的地盘一般逛了逛后,发现了一个体内没有他标记的异端。 “陈泽!!!” 如果细细想来的话,一开始自己之所以想要搭上李家,完全是因为这家伙投的小视频,所以...他也算是罪魁祸首之一吧!路彦为自己铲除这个异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陈泽的灵感早已不是当初,他轻易的就捕抓到了那一个黑化的可怜人。看着他身上浓郁的血色,和已经完全消失的浊气和业障,陈泽慢慢的反应了过来。那个血色难道是浊气的下一个阶段吗?不然为什么可以把它吸收掉?而且这个东西身上全然没有业障,这算是一个新的人形物种吗? 路彦的决策是故技重施。当那个雷电进入陈泽体内时,陈泽的心火本能的防御了起来。层层火焰在体内把它包裹住,然后炼化。 “校长好!!!” 再三确认门口那个面容不像以往的男人身份之后,全班同学和老师也反映了过来,连忙问好。 “你们好!” 路彦瞳孔横扫了一遍教室,眼睛盯着角落里的摄像头。很快,摄像头的摄影界面那个红点就消失了。 “陈泽同学!违反了校规校纪,不如,你去死吧!!!” 路彦的言语犹如命令一般。众师生的眼里泛起一丝血色,本来就因为这几天体内血色气息的影响导致看到陈泽这个不同于己的人物不顺眼,现在又有了上面的强制命令。很自然的打起了个小型的围剿。 陈泽看着方才的恩师,同学在自己面前面露凶光。 他心情更加复杂了,十五年辉煌之威名与往日尊重铸下的信仰,竟然已经可以成为控制信徒的地步了。 他并非下不去手,但终究还没到那个时候。 最起码对付这种并非狂信徒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群。自己没必要带给他们太多的伤害。 陈泽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节奏,这段时间对人之呼吸的领悟突然爆发而出,那股子人多势众的气势竟压得众人难以向前。 本来那些同学还仗着自己人多可以给自己壮一下胆气,但是这突然如山般的气势喷发反倒是让他们裹足不前了。似乎如果自己再往前就会被压瘪了一般。 陈泽戏谑一笑,果然这种浅薄的信徒在绝对实力的面前,根本不会有献身的概念。 反倒是正在上课的那个老师,隐隐有着想要奋不顾身自我毁灭倾向。陈泽倒是没有想到,在老师层面上对校长是如此的尊重。 路彦也察觉到了目前的僵局。惊喜于那名老师的表现,他为此还将其他同学体内的力量抽取出来灌输于老师的体内。让那名老师的信仰更加坚定。 终于那位老师勇敢的往前踏出了一小步,然后被陈泽迅速的一拳击退,因为速度太快的原因,就仿佛是被那如山般的气势压得弹飞了出去一般,撞到了黑板上。陈泽看到他的时候,发现他直不起了身子,估摸着是腰椎断了。 路彦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他之所以驱使那么多人去对付陈泽,一个是想试探出他的实力,其次他对自己方才对陈泽失效的能力缺乏了些许信心。 路彦隐隐的感觉,如果陈泽允许他把信仰的种子种入他的体内,那么这颗种子反哺给自己的力量会比其他人高很多很多。 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发动,打进他体内的那颗种子就失去了联系。 陈泽知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带着那股子气势欺身压向路彦。可能是他认为路彦也不过是得到了特殊能力罢了,并没有在躯体上有更强大的造诣,最起码他的气血并没有自己的旺盛,反而比一些年轻人还要衰败。 陈泽的气势虽然强大,压得路彦大惊失色,但是他的轻视也让路彦化身雷电逃跑了出去。 “......” 看着那真·快如闪电的闪电的身影,陈泽收回了气势。 本来陈泽也想追上去的,但是这里是学校,如果他那种控制的能力,可以控制所有的同学,自己不能及时压制住他的话,最终造成的混乱不是他想见到的,而且他化身雷电的情况,自己不是十分的了解,在心火未能出体的情况下,只要他想跑,自己根本没办法,拦也拦不住。 第36章 梁城洗牌 陈泽回头,把地上虚弱的同学一一处理好 ,收拾了一下杂乱的教室。 幸亏路彦抽取能量的时候没有把他们全部给抽空,不然的话就不止虚弱那么简单了。 周雨琪的情况反而是最轻的,可能是和自己接触比较多,所以自己体内不经意间抽取她身体上些许浊气和业障的原因吧。 现在就是她还可以隐隐约约记住发生了什么事,其他同学则是对刚才的事情没有太多的印象。 至于在讲台上摔倒的那名老师,陈泽只能说对不起了,腰椎断了自己也没办法,打120把他拉去医院之后,陈泽应付起了周雨琪的纠缠。 “男神?刚才我怎么突然身体就不受控制了?我还想着给你两巴掌来着!” “天哪,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对啊对啊,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而且我刚才好像还见到了校长。” “你眼花了,哪里有校长?” “他还说要把你摁在身下来着,没有吗?那刚才怎么好像听了一声校长好?” “摁在身下...这种事是真的没有,而且你确定这话是校长会说的吗?不是你心里想的吗?” ...... 周雨琪羞红了脸,三班同学却炸开了锅。 “what\\u0027s up,怎么回事?” “我怎么好像被人打了一顿一样,突然感觉这么虚呢?” “我也好像打了一顿一样变得好虚。” “???一顿就不行了?我可跟你不一样,我感觉打了好几顿。” 男人啊!这该死的胜负欲。 “快就让你这么有成就感吗?” “那难道虚就让你这么有成就感吗?” 话题正向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 “其实我更好奇的是不是在上课吗?” “对呀,是上课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没发现老师不见了吗?” 终于有人拉回了正题。 “对啊,老师不见了啊!,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没什么问题吗?” “说的好像你上课的时候,有老师跟没老师有区别一样。” “...我竟无言以对...” “人家确实说有道理,没啥区别。” 很明显拉回失败了。 “可是我刚才看见泽哥馋着他,然后老师他扶着腰,被120拉走了。” “你的意思是说?” “我们被他搞了一顿!!!”某个男同学一脸震惊。 “是他腰出问题了!!!”某个女同学破口大骂。 “主要原因是搞了我们一顿?”某个男同学越发震惊。 “你是不是对老师有什么想法?肖同学?”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某个肖姓男同学矢口否认。 “瞎猜那么多干什么?问泽哥不就行了。” “你真的有道理。” “泽哥,我有点事想问一下。” “滚。”陈泽看着这群牲口一顿来气,一个两个意志力一点都不坚定,轻易的被人家夺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好嘞。” ...... 路彦第一次意识到哪怕自己足够强大了,也不是陈泽的对手,单单仅凭着气势,就把自己吓得仓皇而逃。 是的,刚才心里的念头很强烈,如果自己再不跑,可能就真的会死在现场,死无全尸的那种!!!很惨的!!! 随着掠过的教室越多,他逐渐发现自己可以控制的学生也越多,在他们体内抽取的积累起来的能量也越多。 他现在隐隐明白了,这个能量应该是一种意念的控制,就像信仰一般,积累的够多,完全可以凭借的这个力量,实现灵魂的长生与不灭。 如果小和尚在的话,就可以看出这个是用信念的堆砌,把感知推到了灵识的须弥境,这种情况终身入不了芥子罢了。 可是如果强大到一定程度,完全可以形成一个领域,仿佛一个小型的照虚空一般,方寸之内,有我无敌。 路彦却没有这方面的认知,他认定的是只要积累的够多,就可以凭着数量压倒敌人。 现在他还开发出了御物的情况,在比较轻的物体上,自己可以将雷电寄居在它身上,然后在视线之内达到极高的速度。简而言之,只要够锋利,完全可以做到抬眼即杀的地步,但是对物质本身的材料硬度有要求。不然飞到一半它就自己承受不住湮灭了。 只不过路彦在没有找到这种够薄够硬材料的时候,他就还没有要对付陈泽的想法,反正仇人又不止他一个,总不可能姓赵的也是个奇人异士吧! 赵云钦这几天得到了大美人,自然要重享丝滑,他狠狠的给了林可馨的雏菊几下,把她弄得昏了过去以后,她早在前几天就把后面奉献给了自己,可到现在还是很嫩,让自己流连忘返。 赵云钦转头走出了门外,对视着那个略微狼狈的身影。 人物和气氛都与那天很像,不一样的是人,彼此好像是拿了不同的剧本。 ...... 自从王季智被沦为弃子以后,林家的人就找到了王萌萌,侦查组范书生的到来让王萌萌明白,自己的价值也许就是出卖老东家了,毕竟自己的父亲只是一条狗,在真正的斗争里面根本上不了台面。 上面的人也没想正是这个棋子的轻举妄动,把梁城这淌水搅的让他们可以借题发挥,李明夏也没想到自己固若金汤的梁城竟然败在了自己家下人养的一条狗身上。 王萌萌并非是参与李家核心事物的主要人物,甚至王季智也不是,但是他疼女儿,自然把和上级的一些东西交给了她,李明夏也知道斩草要除根,但是现在的法律没有连坐这个概念,更何况侦查组早就盯上了这个人,怎么会轻易让王萌萌入狱呢? 本来王萌萌出卖的东西还不够拉李明夏下马,要是再迟一点时间,范书生都想要放弃了,直接把王季智上一级的人抓了去交差算了,但是这个时候李明冬的神来之笔让他欣喜若狂。果然再坚固的壁垒也会从内部崩塌。 于是连夜的审讯,和林家的手段迅速把梁城刮了一遍,江奕知道这种事不是他这种在人可以插手的,在这个江县长变江市长的时间之下,自己稳住自己,对后面的人来说就是一个大功劳了。 江奕抱着这个念头所以他没有太多的动作,而且还有空拉了一把赵大队长,李明夏位置比较特殊,是叶家那边撑起来的,林家和叶家的不对头他江奕也是知道的,他没有想过要去触碰两个的眉头,所以李明夏和范书生两个人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江奕都是表示自己是中立的。 赵云钦这个恶劣的家伙一直都是见风使舵的人物,以前你李明夏有本事,我自然会想办法挨着你,甚至把我最疼爱的儿子拉过去给你侄子当小弟都没问题,但是现在好像你的臂膀不够粗,那我自然不介意在这个时候踩你一脚。 作为梁城的治安大队长,赵云钦在范书生来调查的时候不仅极其配合,还在刻意的去引导范书生去发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江奕的信息渠道赵云钦是相信的,毕竟他的妹子就是自己的老婆,不然凭什么赵博轩是他赵云钦可以宣布在梁城无人敢动的儿子。 赵云钦和江奕后面的那位还不一样,但是和叶家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所以他做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甚至讨伐林可馨的时候还比往常英勇。 李明夏的电话还是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好消息,针对他的这套流程仿佛千百遍演练一般使他锒铛入狱。 王季智几个人甚至还特别延迟了几天在监狱里把他打了一顿才被法院“后知后觉”的宣布无罪释放。 陈泽得知李明夏下台的消息是因为新上来的黄子恒书记给王季智挂了个见义勇为的锦旗 ,说他举报李家有功,还在电视台那边报道了出来。 陈泽相信,如果路彦看到这个消息,不用自己动手,校长一定会让他后悔出狱的。 ...... 这段时间,路彦的运气一直不太好,他看着面前这个气功爆发的赵云钦,心里一顿难受。因为现在的他被掐着脖子撑了起来。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家伙平平无奇,就是长得年轻一点。谁知道自己一上手,不仅雷电被弹开,进不了他体内,自己速度还不够快还被他一把捏住了脖子。幸亏自己生命力强悍,还可以变身雷电逃跑,但自己还是想听听他会放什么狠话。 “我能突破到这种真气外放的情况,还是得感谢博文兄你啊!”赵云钦恶劣的语气让路彦瞳孔放大。 “要不是嫂夫人这具灵气饱满的身体,我也不可能吸取那么多的精纯阴元。使我踏入了化劲的层次。”赵云钦看着路彦那惊恐的眼神,不自觉的产生了一股快感。 “嗬...嗬...” 路彦还想知道多一点,可是赵云钦慢慢的加强了手劲,到最后手劲太大了,让他呼吸不过来,所以路彦被逼无奈之下,只好化身为雷电让赵云钦扑了个空。 赵云钦猝不及防之下只好看着路彦远遁而去。他野兽般的眼神爆射出一股真气击向血色,可也是穿透而去,没有损伤分毫。 “可恶,被他跑了。” 在遗憾的时候,赵云钦心里面也暗暗在思量着。如果他一直保持这种状态的话,自己一定会被他耗死的,但是他只用于淘宝,只能说明他对这股力量运用的并不是很熟悉,并不能保证可以破除自己的护体真气。又或者说存在着缺陷,只能保证他逃跑,并不能保证他对自己造成伤害。 想到这里,赵云钦就知道了,下次见面一定要一触即杀,这样子他就跑不了了。赵云钦回过头,把心里的那些郁闷发泄在了林可馨身上。 第37章 特别行动组 黄子恒是一个年近5旬的中年人,在叶家和林家之间取舍出来的位置,他个人表示自己还是有点难以胜任。毕竟以前这里是个小城市,两家的人都没有太过注重这个地方的布局,近些年来才偶尔向梁城里面添补人马,所以在这方面两家人的根基都比较薄弱。 李家抢得先机之后,就比较有主场优势了。即便是这样,这里最大的主场优势是那两个万年不动的家伙——江奕,赵云钦! 黄子恒第一时间就去拜访了两位,在表示了自己的诚意之后,和两人开始商量着清洗来了。 内部的具体变动黄子恒刚解决完,上面就派人下来了。 “你好,我是特别行动组的张峰,隶属于特遣队,这是我的特遣令。” 来人是一袭灰色中山装的青年男人,单从外貌看不清岁数,军人发型,面如黄蜡,无须。 黄子恒微微弯着腰恭敬的接过张峰递过来带有印章的特殊材料用纸。确定无误后交回。 “你好你好,张队长,我是新上任的梁城书*黄子恒,您叫我黄先生就行,请问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到您?” 黄子恒可以混到这个地步,很多时候靠的是自己的眼光,他很清楚,一般这种特殊部门的人来找自己绝对不是因为自己职位上有什么不妥,而是自己的地盘有着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需要他们的帮助。 通常对于来解决问题的人,黄子恒一般都是抱着三分敬意的,虽然说这也是别人的工作,但是工作也有分尽忠职守和敷衍了事,他总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态度问题,导致人家过来走个过场,在那个情况下出现的后果并非自己想要的。 “黄先生?!” 张峰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罢了罢了,看他的态度这么好,就指点一下吧,这不过也是提了一嘴的事情。关键是先把正事给搞定了。 “我今天过来呢,是希望你给我个批条,我这次来主要目标是梁城里的一个特殊犯罪分子,这次的行动可能影响比较大,此次前来也是给你打一声招呼。 “诶,好的,我这就安排。”黄子恒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善后的事情不少,人家来提醒自己影响较大也是一番好意,但是如果影响闹大也不太好,正想提醒一声能不闹大,尽量不要闹大的时候。 张峰却把目标对准了他。 “黄老哥,我这样称呼你,没什么问题吧?!””张峰把特遣令放入公文包后,和黄子恒套起了近乎。 “这是哪的话?见外了,见外了。我就斗胆叫您一声张兄弟了。”黄子恒看见这情况,大喜过望,连忙表示要摆桌子请客。 “饭我就不吃了,你叫我一声兄弟,那我还是得把事跟老哥你提一提,你啊!一上来搞的事情有点落了个不是啊!做事又不能朝令夕改,我懂你的难处,以后多读一下*史*规,这样以后梁城出现问题的情况也不会波及到你。” “兄,兄弟,你可别吓我啊?我还真做了什么错事?” “谈不谈得上什么错事,老哥为官有你的道理,但是很多事情还是得看实际点的行动。多了解情况好啊!” 张峰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之后便离开了,留下脸色迟疑不定的黄子恒。 多读*史*规?自己的红+色+信+仰还不够纯洁吗?他最后说的是出事情能护住自己,但是没保证说不会出事情。也就是说梁城这个地方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是个烫手山芋。自己捡的这个漏,好像捡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没有理会黄子恒的胡思乱想,张峰把公文包夹在了腋下,开始打电话和自己的队友商量了起来。 国家这些年的崛起,国运的日益强盛在其中奉献了不少的力量,所以在涉及到气运之争这一方面,国家都是很重视的。 虽然是信仰这方面没有太多的提及,可是涉及到**的一些职位的你看看有哪个是有宗教颜色背景的? 还不是害怕如果有一天宗教和自己的上面行文相悖的时候,你怎么办? 丢弃信仰还是损害利益? 这个问题最好的解决方法是不让它出现,免得让那个人难做,上面也冒不起这个险。 现在居然有人敢不经受敕封,私自开辟信仰牧场,修炼神道,收割气运。 这还真是胆大妄为。。 梁城这个地方比较偏远,说不定这次也是他们搞的鬼,但这次他们闹得有点大,看这架势,起码有上万个信****徒了吧。张峰不得谨慎了起来。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被敕封的黄子恒身上的国运遭到了部分削弱,根本镇压不住梁城这个地方。理论上来说,自己也可以帮他解决,毕竟自己身上的国运。完全可以借过去,但这点东西是自己好不容易修行而来,还是自己的吃饭家伙,这可不兴搞。 张峰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黄子恒身上的国运主要用来镇压和护体,自己身上的却是用来保命和杀敌。 他黄子恒要是没做什么违背*家违背*的事情,靠着信仰的坚定,国运至少会护得他周全,要是他自己找死,那自己也没办法。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大慈悲不度无缘的人。 路彦还不知道他被那么多人盯上了,他现在的想法是把自己的力量尽可能的提升上来。毕竟十五年的桃李,诸多子弟的积累。这笔财富让路彦欣喜若狂。他迫不及待的寻找起他们,开始利用他们身上的信仰进行修炼。 他对自己力量也尝试过解构,那是一种精神上的物质,仿佛是灵魂的信仰一般。在这种加持之下,他的肉体充斥着信仰的光芒,所以可以化身为虚无的信仰逃命,也可以在足够多的信仰之下夯实身体。 可是他也只是得到了这些粗制法门的应用。他曾经读过的一些猎奇古籍,上面介绍到这种修炼法门,可以立护法,筑神坛,点神火,唤神名。随着教徒的增长和教会结构的完善,那这个可支配的信仰会越发强大。 路彦却发现自己异于他人的地方,别人是以一尊真神作为信仰的目标,所以可以借助真神的力量强化自己。 可是自己却是被人当成了信仰一般,他们把信仰之力灌输给了自己,让自己逐步成神。 路彦第一时间意识到,如果想要强大到宛如神灵的话,那就必须扩充自己的信徒,把知名度打出来,让世界都知道他的名字,让人类都能听到他的声音!真的到那个时候他将是真神!!! 而且如果自己真的成了神,说不定...想到这里,他扭曲的面容上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 “少年,你知道什么是信仰吗?” 血色的雷电伴随着扭曲的表情,路彦的这一身行头确实是招惹年轻人喜欢。 “你,你是谁?” “这世间唯一真神,路博文。” 路博文把信仰种子种入少年体内,把体内部分的力量借于少年,让他体会一下凌空飞行,金刚不坏的感觉。 是的,哪怕路博文已经开发出让部分信仰实体化的能力,却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陈泽和赵云钦,最起码在那种力量下,他不能保证自己这个信仰强度够硬。 少年人很快就被这强大的力量给征服了,沉迷其中的他成为路博文的信徒也是理所当然。 ...... “少年,你知道什么是信仰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等了这么多年。” 有人激动不已。 ...... “少年,你知道什么是信仰吗?” “就这?这戏法变的,你也配?” 有人故作高冷。 ...... “少年,你知道什么是信仰吗?” “终于还是隐瞒不下去了吗?” 有人故作深沉。 ...... “少年,你知道什么是信仰吗?” “是奥特曼派你来接我的吗?” ...... “我就知道,威震天他们不会放弃我的。” ...... “这个世界,终于要轮到我来守护了吗?” ...... 这种单对单的活动,一直持续到路彦接触了一个搞传销的,收下这个信徒之后的每天,他的实力更加是肉眼可见的上涨。 路博文的行动让张峰这些日子有点崩溃。真的,他从没见过如此勤劳的布道人,一刻都不停息的,跑去传播自己的信仰,连休息都不带休息的。凭着路博文的速度自己根本追不上,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梁城的国运已经开始逐渐变弱了,自己大部分的神通恐怕威力也不比往时。如果遇上了自己,可能要花费一些手脚。 “张队,他停下来了,在梁城第一中学的宿舍。” 这个时候手底下的,一名队员拿着罗盘向他走来。这次的特遣队共有五人,他是队长,手底下有一个侦查师负责追踪,一个记录员,一个辅助人员,还有一个划水的战斗人员。赵云钦恶劣的笑容随着这句压低的声音深深烙印在了路彦的心底。这可真是个恶魔,看着那依旧年轻的面容,路彦身体打了个冷颤。他清楚...赵云钦这个家伙可以把这件事跟自己交流,就说明他已经吃定自己了。关键是自己还真的是动弹不得。 第38章 手段 路彦满目宠溺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路璃,她早也没有了当时的风华绝代,整个人反而显得有些消瘦,苍白,全身上下甚至还缠绕着一些血色的光芒。 信仰的力量果然很强大,至少把她的遗体保留了下来。路彦轻轻抓起路璃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温柔地磨蹭着。 “小璃,等我,我相信在你离开的时候,我获得了这个力量,他一定是天意,天意想让你再醒过来......” “严铭他有着强大的业务能力,可以很快的发展着我的力量。你要好好的,等我,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我今天又去看你妈妈了,她现在过得很快乐,都快把我们两个忘了,你放心,爸爸答应你过段时间就让她来陪你......” “还有那个马奇,他也很该死,等我找到他了,我一定要带他来你面前磕头认错。你说好不好?” 路彦的深情被进来送饭的林可欣打断了,看着这个面容酷似妻子的女人,他压在心底仇恨开始发酵。 “姐夫,节哀顺变。你这样下去身体会熬不住的,来吃点东西吧!” 林可欣知道,虽然这个姐夫已经是身败名裂了,但是校长的职位仍然在他手里,只不过现在的事情都在副校长那边处理着。他虽然没有了实权,但是校长的印章还放在他的身上呢!只要他有能力东山再起,相信自己也是会水涨船高。 更何况就算名声再烂,但是往日受过他恩情的那些学生们,总不可能不卖他这个人情吧?这对林可欣也是一笔财富。 路彦的眼睛从林可欣身上移到了饭菜那边,再从饭菜那边移到了林可欣身上,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饭我就不吃了,我想.....吃你” 往日威严的声音化作几成阴柔。 正当林可欣疑惑为什么不吃饭的时候,听到这句话脸色剧变。 “姐夫,你...你什么意思?” “那个女人抛弃了我,你就当是替她还债吧!” 路彦一把抓住正想要往外面跑的林可欣。 “姐夫,你干嘛?” “你放开我。” “小璃还在呢!” 挣扎对路彦不起效果,但是最后这句话让他停了下来。林可欣还以为他良心发现了,她挣脱出来后连忙跑了开来,结果再回头时,路彦已经不见了。 ...... 路博文不确定自己的危险来源于何处,但是他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不然的话,这强烈的预警也不会让他在陈泽手下逃生。 可惜还是晚了,正当他化成血色的时候,一个金灿灿的大网在外面将他包裹住,拖到了地上。 路博文无奈之下化成了人形,看着眼前五个人中结印的那个男人,他瞬间明白这是他搞的鬼,但关键是他没遇到过这种事情,这有点给他整不会了。 “你们是谁?” 张峰见人已经被困住了,心底下倒是松了一口气,手上的结印却没有放开,甚至还有心情陪他聊多两句。 “我们?我们是来找你玩的呀!” “找我?找我干什么?” 路博文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有着克制自己的能力,而且还是专门来找自己的,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件好事。 “明知故问!” 张峰笑了笑。 “特遣队的特别行动组第三小组第二队队长张峰。我既然出现在这里,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你也清楚!何必在这里故作姿态?” “???”路博文现在确定了这家伙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可是这段事情自己做的东西太多了,干掉了老头,找了陈泽麻烦,被赵云钦揍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找来的后台。 话不投机半句多,张峰手上变化莫名,金网开始化作一把把利剑,穿梭成阵,使得路博文的身体在顷刻间受到了巨大的划伤,眼看金剑的逼近,路博文生死一线。 ...... 当陈泽发现周围同学的异常时,他正被胁夹着带了出来,为了不伤害这些同学,他也不好挣脱,再加上他也想看看路彦那个家伙在哪里,顺便把他给解决了。 张峰看着围过来的诸多学生,他咽下了口中的一口逆血,刚才路博文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意志,跟神经病一样把这个剑阵给撑破了,让他吃了个大亏,你有这实力,你集中力量破开一处不好吗?这样自己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你也不会搞得遍体鳞伤啊。你为什么要撑开呢?看着路博文那四处流血的样子,他心底里肯定了这是一个疯子。 可路博文压根就没想过怎么去集中一点,他只能想到这个地方是一中,是他的大本营,他为什么不直接抽一半马仔的力量给自己,再call一半马仔过来揍面前这几个奇奇怪怪的家伙呢?于是他这么想就这么做了,结果没想到国运这么难搞,把自己捅像一个筛子一样。幸亏自己学生多,抽点血色气息就可以补回来。 经过上次找陈泽麻烦被吓跑后,他发现如果是自己觉醒前存在的信徒,要自己见到后才可以激发信仰种子,不然自己在他们那里收割的力量只有少许,但如果是自己觉醒后信奉自己的信徒,反倒是可以直接抽取他们体内所有力量。他还为此把学校跑了个遍,顺便把不是信奉他的同学种下了种子。 看着路博文在恢复的伤势,张峰稳不住了,那个划水的战斗人员这次可能划不了水了。 “周振南,轮到你了!” 这个时候,陈泽终于认出了那个打他的周梦婷家属也在现场,好像是要去打校长欸。 这家伙蛮厉害的,在一中这个地方,前段时间打过自己,现在还真的要打校长。 周振南就等着这句话,一个豹步就冲了上去。 路博文在第一次尝试吸取这么多人的信仰之力后,心态膨胀下还觉得可以单挑陈泽不成问题。 所以路博文用脸硬接周振南的一套组合拳。陈泽都不忍直视,这何止是毫无招架之力,这他妈就是虐杀!!! 但是架不住这是路博文的主场,在这里他有着天然的恢复力,而且学习能力也很强,慢慢的在周振南的暴打下,现在已经可以还起手了。 陈泽看到这里已经有点想跑了,校长还是校长啊! 张峰突然明白了现在问题的严重性,这个妖人不同于以往的神道中人,已不是寻常的血肉之躯,运用的法门虽然粗糙不堪,但是架不住力道的纯正和强大。 可以举个简单的例子,平时那些借助真神的家伙,过程中不知道有几个中间商在那里抽差价掺假货,所以借来的东西比自己付出的东西,性价比要低很多。可是现在这个家伙直接从原产地取货,而且成本还贼廉价,跟没成本差不多。 张峰的一时大意造就了现在的结果,他如果是谨慎一些,直接让辅助人员布阵隔断他的信仰供应,让自己的运气术和路博文的粗糙小术斗一下,绝对可以把他碾压,结果自己太自信了,只是让辅助人员暂时提高一下自己的国运,导致现在遭受到远高于自身国运的反噬。 原本想着上面派自己过来,也就是个小任务,现在看来,可能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张峰苦涩的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现在的情况是让记录员快点通知上面,自己用这梁城的气运看能不能把他困在这里,免得他再祸害其他地方,顺便等待上面派人过来救援。 周振南再次格挡开路博文的侧踢,这个家伙学习能力越来越快了,和自己已经旗鼓相当了,而且自己命中他的话,他恢复的很快,如果自己被他命中了一下...自己就可以殉国了。 路博文再次一个炮拳把周振南轰开,他这点时间磨练自己的格斗技巧已经很强了,现在就不需要再拖下去了,直接信仰实体化,一套组合拳就朝周振南脸上轰过去,周振南看见在眼睛里越来越大的血色拳头,他猛然转身准备逃跑,这打着打着拳头都变色了,刚才他吃了一拳都撑不住,这套明显是大招,这怎么扛?溜了溜了!!!但是怎么快得过路博文呢? 路博文正中其背,把他击得吐血倒进了人群,还砸趴了几个同学。 这个小队里张峰是运气术的主要输出,周振南只是个武道输出,最后那一下要不是他国运自主护体,恐怕都会被路博文穿胸而过。 虽然五个人也是军中的好手,但是守在张峰旁边的其他三个人,怎么拦得住几百个同学呢?再加上也不可能真正的击杀呀,只能致人昏迷或者是卸人关节,所以他们能维持的安全圈子也越来越小。 毕竟他们也是普通人,没有张峰这种本领的话,很难视自己人的人命如草芥啊! 而张峰则是看到记录员给自己确定了已经发送完毕的信号后,他手里的咒印。终于变向了最后一个动作。 同时也看着席卷而来的同学,几人放弃了抵抗,直接任由他们淹没,作为军人,早有牺牲的概念,但是这个时候,那些同学却跑开了。 在张峰的牵引下,梁城的国运被凝聚在一中的上空,然后布下了一层光芒,隔绝了所有的气息。 正打算出校门的陈泽发现自己出不去了,门卫都被路博文抽去了,然后周振南把人缠住,而且他还好像落于下风的样子,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这不正好是自己的跑路时间吗?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有一个东西拦着自己,感觉自己要是穿过这层光幕的话,头上的国运起码被削掉九成,人也会被削成好多份。 正当他迟疑要不要硬闯的时候,路博文在血色雷电中现了身,他很快就发现被同学们围了起来。 “你怎么可以飞起来?” 陈泽惊讶的声音响起。 “......” 路博文凭借着膨胀的实力看着面前这个罪魁祸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搞不懂,他就认为自己可以飞起来,他就飞起来了,但是总不能这么捞的说出去吧。 他并不想杀陈泽,他觉得这么优秀的信徒如果可以信仰自己,那得为自己提供多好质量的信仰力啊! 是的,随着信仰人数的增加,他发现不同人提供的信仰力,质量是不一样的。有的很轻,有的很凝实浑厚。想到这里,路博文缓缓开口。 “少年,你知道什么是信仰吗?” 第39章 疯子 路博文位于空中,展开手中的信仰之力化成的长弓射出一枝枝血色的箭矢,那血色的光芒朝着一个表面布满银白色皮肤的家伙凛然而下,速度比之路博文的遁生之术也不遑多让。 命中的如果是信徒,则那个学生力量暴涨。命中如果是陈泽,则陈泽的身体会将其吸收进去,身上的气势会弱上一分。 “校长,你的职位是丘比特吗?你下来跟我一对一啊!和刚才一样啊!怕什么?” 陈泽一边注意同学的突然袭击,一边尝试躲开那毫无规则的血色信仰。眼中的眼白都已经化成灰色,仿佛一个铁人一般。 穷则精准打击,富则火力压制。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 路博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中一顿,随即是暴风骤雨般的五连发,恼羞成怒的训斥。 “你不是能耐吗?你有本事上来打我呀?” 他一开始确实是和他近身搏斗,仗着自己从周振南那里学到的近战技巧,和这个学生打的有来有往,但是谁知道这家伙学习能力压根不比自己差,而且身上的防御力还特别强。 当他把自己的技巧学的七七八八的时候,自己就被吊打的恢复都差点恢复不过来。恢复的速度,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自己想要破他的防御还比较难。这样下去耗死的一定是自己。 于是路博文机智的改变了策略。 其实陈泽也是有苦难言,对于周震南的技巧自己也挨打过,刚才也观看过,自然不会有太多的难以领悟,一开始凭借着势不可挡还可以撑得住场面,但是架不住对面人更多呀! 路博文还给他们开挂,一个两个的都不怕自己的气势了,但是好歹还有第二个杀手锏——坚不可摧。 虽然撑开在周围的时候很好用,但是耗费的心神太大了,于是就浓缩在体表,形成了这副白灰的模样。 只不过是一开始路博文这个家伙心态膨胀了,敢和他硬碰硬的时候自己还可以把他捏爆,现在跟个鸟一样在上面,总不能抓个同学扔上去砸他吧? “校长啊,你看现在的情况是咱们都出不去。你再这么拖我,拖久了,说不定上面就有人下来找你喝茶了。你看你一时半会也搞不死我,不如我们停下来,喝杯茶聊一下。” 陈泽心里的想法很简单,这个家伙现在已经打不死了。在没找到他弱点之前,还是好好的停下手来聊一聊。 “哼,也罢!” 路博文也是个聪明人,不然早就对了那几个人下死手,对于那个未知的特遣队,十有八九是国家那边的人,他心里也不太想和国家作对。现在大不了逃出华夏,要是真的把那几个人杀了,出不出得去是个问题,出去了会不会被抓回来也是个问题。 “说说吧!我的好学生,你这身本事是怎么来的!” 路博文冷眼的看着陈泽,他没有降落下来,只是让周围的学生停手了而已。 反正悬空虽然有消耗,但总比下去被一不注意敲爆了头,再恢复过来消耗的少。对于面前这个少年他还是比较警惕的。 “......路校长就是爱开玩笑,哈哈哈,那倒不如您跟我谈一下,您这是什么情况?” 陈泽倒是表示自己毫无敌意的解开了铁之呼吸的气势,其实凭借着他的肉体强度也可以承受一定的攻击,但是他不想冒这么大的险。 “......” 路博文面不改色的开始转移话题。 “估摸着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我看你刚才也出不去,不如和我来商量一下怎么让我逃了吧!” “......我更正一下,不是出不去,可以出去的,不过要被削掉一点国运和被砍十多刀而已。”陈泽戏谑的眼神看着路博文。他清楚,自己留在这里没什么关系。路博文可不一样,现在来抓他的恐怕都已经在路上了。 “这么简单?”路博文无视那个让他讨厌的眼神。他身体趋至那金色的边缘,把手触碰上去,须弥境的灵识覆盖而上。脸色变得僵硬起来。 这个东西,削的是气运,削的不是很多,会让你只剩下一点点,然后砍了十几刀,在后面加个万的单位比这也就差不多了。 路博文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运,至少那天掌握这种能量的时候,头上的金气就变成了灰色一片,想来就是由自己的金色国运变成代天牧民的另一种国运吧。只不过一直和梁城这个地方国运在斗争着,而且随着信徒的散播,它也在壮大。 路博文怒视了一眼陈泽,这个家伙看来也是清楚自己的情况,不然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调侃自己。 “估摸着你在我们国家也是待不了了,路校长加个好友呗?” 陈泽认为这家伙也是个人才,想和他探讨一下修行的未来。所以拿出手机打开了扣扣,才发现没信号。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这种东西?” 路博文也知道,同样是异常人的群体自己应该和这些人有一定的联系,因为他也知道,像他们这种力量不同于常人的家伙,总有一天被别人发现,就变成了异类。不是被杀死,就是被人奴役一般的“为国效力”。 人类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它的排异性比任何动物都要强。 但是看陈泽这个家伙,好像到现在都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看他今天也爆发了这种力量,那几个人应该也有所察觉。就不知道他以后怎么样了。 “......那行吧,你出去之后你自己想办法加个群,群号是......” 路博文默默记下后,他开始把那些信徒的力量集结到自己的身上,毕竟里面有很多自己熟悉的面孔,他也不想这些人都死掉,所以只是有限度的抽取。 陈泽看着路校长的信仰流动,他观看过张峰的运气术,能察觉得出一个是自己掌控的力量,一个是借助的力量。 张峰身上的国运,虽然说是他自己的,但实际上还是国家的。他只能选择去搬运,去指挥,却无法像路校长这样的随着信仰去赋予他人,去同化他人。 “我女儿的尸体恐怕是保不住了,你帮我好好把她安葬了,林可欣这个人功利性也太重。不要相信她。如果你还念着我这两年的情分,帮我把赵云钦和马奇他们杀了。” 路博文知道这种事情陈泽不会去做,但是他还是抱着自己心里的一些幻想说出来,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人可能就没有再见之日了。 “......” 陈泽到现在才知道,路璃死了,他还以为只是流产而已。 “所以外面传你卖妻求活,卖孙赔赵这些事情是真的?” 陈泽惊讶的看了路博文一眼,对于这些谣言他一直是不相信文人风骨的路校长可以做出来的。 “......” 路博文闭上了眼睛,脸上不动声色。 “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形势逼人,命该如此。力量不够,你做什么你都是错的。你有什么你都守不住。你只能在强者的计划之下,变成他们想要的模样。”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后。“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 陈泽不是很明白,他没有这种经历,哪怕有十万个当事人跟他诉苦,他也不能理解。 这种事情不是感同身受哪里能明白,可世间哪有感同身受这种事情? “你不需要懂,我也希望你不要懂。” 在睁开眼睛时,路博文看到了陈泽眼中的迷茫。他丢下这句话的时候,就身化雷电,直奔校外而去。 路博文头上的气运是国运糅合而来,同源不同宗,但还是顷刻间就被削去了九成,再加上伴随着恢复身体信仰之力的消耗,这气运仅剩普通人的一半,没有这部分气运护着,在这华夏境内,惶惶国运当头下,路博文瞬间就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他知道必须要出国,不然会死在这终日的压迫下。 张峰在这个术式的反噬下已经岌岌可危,被路博文破空而去后,他又吐了一口血。 这人果然是个疯子。 第40章 补习 自路博文的离去也过了两个星期,在国家的高度重视下,连续两个月的红色教育,让学校里的这些学生的灰色气运彻底洗成了金色国运。 当然其中免不了一些特殊的处理,没有那么简单就可以转化的。 可以预见的是,一中的这几届学生以后考公务员可能就没机会了。毕竟国家太大了,不能冒这个险。 陈泽和张峰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两个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 路璃被带走了,似乎要研究她身体上残留的信仰之力。 校长这个敏感职位也直接被教育部的人接管。 在各种事情有条不紊的发展之下,期末考试也将近了。 同时随着期末考试的来临,伴随的是另外一个坏消息。 也许是梁城国运被路博文卷走了一部分的原因,导致现在梁城一些偏僻的地区,天灾不断,说将有台风,地震,虫灾等降临,为此把梁城的晋升速度一拖再拖。 路博文的后患正开始展示它的威力。 “男神,为什么我感觉我好像真的追着你打过?” “周雨琪同学,你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九次提问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看两遍开国大典。” “再者说了,校长怎么会飞呢?他又不是鸟人!” 陈泽说起谎来面不改色。 “可我问我堂哥的时候,他怎么支支吾吾的。你却这么的肯定!”周雨琪狐疑的眼神盯着那张越看越着迷的脸。 “你的意思是说,你堂哥把我打了一顿之后觉得不服气,又把校长打了一顿?” 陈泽知道这种事情一直用陈述的语气去讲,别人肯定不会信,但是你如果用反问语气去质疑,让他们自己怀疑自己。这个效果一般都很好。 “......不至于吧,他又不是这种人。” 周雨琪语气变得迟疑了起来。 这个时候,语文课代表路鸣昭挺着胸怀颤巍巍的走了过来,眼神带着许些不屑。 “陈同学,鉴于你的成绩一直是在全班最低分徘徊,然后高考又即将临近,所以班主任让我们前五名对接一下你们垫底的十位同学。在课余时间开展学习小组。你有什么比较好的时间安排吗?” 陈泽上课都是在睡觉,他怎么可能知道有这种事。他转过头带着询问气息看了周雨琪一眼。得到肯定答复后仰望着山峰回答了路鸣昭的问题。 “连年级第一周雨琪都救不了我,你觉得加上你们够用吗?” 他课余时间真的不想再拿去面对那些题海,更何况高考有多少分有什么用?他早就被保送了。想到这里,陈泽不禁佩服张峰上头的魄力。 只是路鸣昭不知道这一层,她闻言后,更加厌恶了,手一拍桌子,挺拔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一阵跳动。 她并不是看不起成绩低的同学,她只是看不起那些明知道自己成绩低,还没有用心思去学习的家伙。她本来就是个火爆脾气,现在听到陈泽这种堕落的话语,更加是火冒三丈。 “陈泽!!!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想要你学啊!我现在只是让你说一下时间什么时候学,不是来问你学不学的!你不学你就去找老班。” 陈泽很少和这些学霸打交道,他都是和学霸头子打交道的,于是他瞥了周雨琪一眼。 周雨琪马上明白男神的意思。 “小昭,别气别气,不用管这个家伙。”她一把抱过路鸣昭,感受了怀里的碰撞后转身哄了她起来。 她们的窃窃私语陈泽自然没有兴趣去了解,上次打架的时候,疯狂的调动铁之气势,现在能感觉出来好像是要突破到第二阶段了一般。可是总感觉差了一些什么。如果按照火之呼吸的套路来看的话,第二阶段应该是控制铁的运动。 随着芥子境的灵感摸索,他大概也清楚。 铁之呼吸当时压在体表的时候是铁元素的集结。也就是说如果当时的攻击硬度比铁还硬的话,自己肯定会被破防的。 如果第二阶段真的可以控制铁元素的运动的话,可以利用空间的结构,犹如碳的同分异构体石墨和金刚石一般,经过一定的原子模型构造。 这样子不仅可以像筑基期修士一般的御物飞行,也可以提高自己被破防的上限的。 在那天战斗过后,陈泽也很眼红路博文的须弥境灵识。 如果铁之呼吸第二阶段可以控制体外的铁元素的话,说不定自己也可以成为一个丘比特,铁之丘比特。 也不知道周雨琪怎么花言巧语,反正路课代表扭着香臀就离开了,而且还很怜悯的看了陈泽一眼。 “你跟她说了什么?” 陈泽突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刚才没注意这小妮子在说他什么坏话。 “没有啊!...还能有什么。不过是让我来给男神你辅导功课而已。” 周雨琪对于自己男神向来是知无不言,恨不得把自己的尺码都告诉他,现在这遮遮掩掩的样子反而是第一回。 “......” 陈泽沉默不语。学习这种东西真的是一言难尽啊! “男神,我们晚自习后到十二点这段时间学习好不好?” 看到男神不想继续追究下去,周雨琪迅速的转移了话题。 “行吧行吧!” ...... 晚上过来一起辅导的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 毕竟五对十,分到周雨琪手下的也有也有两个人。 陈泽对于这个女孩子不太熟悉,虽然是同班同学,但是他也不至于每一个都很熟。尤其是那种既不是班干部,也不热衷于在教室里蹦达的。 这个女孩子是以前的班里倒数第一,但是对比整个年级却是前七十五,毕竟能进实验班的有几个是简单的呢。 只有陈泽这个异数,垫底垫的太厉害了。所以作为曾经的倒数第一,现在倒数第二,她和现在倒数第一差距相当的大。 同一张卷子三个人,周雨琪先做完了,然后就摆头靠在桌子上看自己的男神。陈泽虽然有段时间没有好好学习,但是基础摆在这里,他是第二个停笔的。 这倒是影响到了冯凝玉。她自认为比这个倒数第一要好,所以觉得陈泽应该是早早就放弃了,要不就是胡写一套。 “啧。” 于是她仿佛要表示自己被打扰到了的样子,不耐烦的发出一声,然后再奋笔疾书。 “......” 陈泽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了,他自顾自的和周雨琪对起了答案。 周雨琪倒是没有太多感触,她巴不得天下所有女人对自己的男神不屑一顾,然后自己就可以有机可乘。 陈泽知道周雨琪这个女人就是学习的恐怖分子,如果说一般的学霸是牲口的话,她就是天蓬元帅下凡的猪刚鬣。 正对着答案的时候,突然陈泽感觉身体好像被弹起来了一般。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 后来才发现,教室的很多人都有这种惊讶的表情。 “what\\u0027s up,地震了!!!” “地震啦,地震啦!!!” “耶~,地震啦~,不用学了~” “耶~” “你耶个鬼啊,还不快跑!!!” 果然,这仿佛是一声命令一般,墙体开裂,震动开始加剧。 在走廊那里已经开始出现了逃亡的同学。 高三的教室在较高的楼层,因为这样可以防止楼下的杂音。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情况。往上跑去天台吧,那里有锁,往下跑吧,楼梯那里说不定更拥挤。 陈泽自认为自己一个人跑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不是还有同学吗?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要独善其身的原则,他竟然思考怎么救人来着。 他的反应速度一般都很快,把周围窗帘都扯下来,把它们有条理地撕扯后,轻易就组成了一条较厚的绳子。 顾不得一些随大流往走道那边跑的家伙。他随手把朝着另一边的窗户给破坏掉。 然后拿着这个粗糙的绳子就绑住了周雨琪。 周雨琪一开始被吓懵逼了,所以身体都僵硬的缩在桌子下面。 现在被陈泽扯出来后,一脸惊恐的被陈泽推到那窗边。 “男神,你想干嘛?” 周雨琪手忙脚乱的挣扎着。 “我不想。记得下去后解开活结。” 这点挣扎对陈泽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周雨琪的不冷静让他有点麻烦。 陈泽给了她一巴掌后,这婆娘终于安定下来了。 她再次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陈泽吊到了地上。 陈泽看她还在楞着,一边在粗糙绳子的这头系上被他拉过来的冯凝玉,一边大喊。 “周雨琪,把活结解开。” 周雨琪终于反应过来,把活结解掉,然后这端的绳子嗖的一声上去了,下来了另外一个人,正是冯凝玉。 “不想死的往这边来,走到那边挤不下去了也往这边来。” 陈泽早在上面喊了起来,几个男同学看到周雨琪两人亲测有效之后,挤开了几个女同学往陈泽跑来。 陈泽看到周雨琪已经帮冯凝玉解开绳子了,他也不管男同学还是女同学,连忙让她把冯凝玉拉开,然后把那几个挤过来的家伙放了下去。 楼下的这群刚体验过跳楼的同学还来不及庆幸就听见陈泽在喊。 “你还在那里呆什么往空阔处跑啊!” 原来是陈泽已经发现那些墙壁的裂缝越来越大,就连地板也好像有所倾斜的样子。 陈泽的速度越来越快,可是随着教室的地板偏移,他和最后一名女同学被滑到了近窗的角落那里。 陈泽自然相信自己身体的硬度,但是一直被压着恐怕自己也受不了啊! 路鸣昭看着眼前这个臂力惊人的男孩子,她对这个不爱学习的家伙开始有了一点改观。 或许她明白周雨琪那个家伙为什么整天把男神男神挂在嘴边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前几个自己要帮他们辅导的男同学不顾一切的挤开女同学的样子她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现在这个在那几个人里面倒数第一的家伙竟然把他们都给救了,路鸣昭第一次对学习成绩的高低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她美目微张,顺着重力钻入陈泽的怀里,然后被他裹住,卷进了角落。轻嗅着男孩的体味,在这宛如末日的灾区下,竟然觉得无比的安心。 陈泽却没有这么乐观,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个角落上面的水泥支柱,里面钢筋扭曲,水泥蹦开的声音。 他慌忙的看着还剩下最后一个的路鸣昭,把她放到最角落的地方,然后自己撑开身体,尝试挡住来自教室里的一切随着重力而来的杂物。 第41章 爱哭鬼 其实陈泽已经开始后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一开始就不应该想着要救那么多人,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应该第一时间就跑才对,搞到现在把自己给困住了。 其实就算是救人,他也只想救周雨琪而已,可是那一瞬间陈泽想了很多。 自己要是有能力救人,但是没有救其他人的话。一曝光出去,全国网民肯定都在骂自己。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荒谬,你没能力的时候,你就可以去责怪人家有能力的为什么不救人? 你有能力救人的时候,你就会被别人责怪为什么不救人? 你救了部分人之后,你就会被别人责怪为什么不全部救下来? 陈泽倒是不害怕别人的咒骂,但是千夫所指,无疾而终,被同国的国民唾弃,自己身上的国运会一削再削,从此也压制不住那些邪祟阴物。 这就是为什么会无疾而终的原因,失去了国运的庇护,就像人体失去了免疫系统一般。 不需要太严重的病毒,就简简单单的一个感冒即致命。 失去了国运的庇护,路校长都觉得整个世界对他充满敌意,将要死掉一般!!! 这就是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可惜的是,陈泽却不明白哪怕你把全部人救下来以后,还会有人怪你救的晚,还是会有各种毛病。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一个人可以做到被所有人称赞,却不能做到不被任何人辱骂指责。 种种原因之下,陈泽的考量也落到这种境地。 现在目前处于这个三角形,虽然是比较安全的结构,但是位置却是偏低的地方,所以一些重物就顺着这个方向朝这个角落里涌过来,砸到的小腿上还有点生疼。 陈泽轻嗅着身下女孩身上发出的麝香,背部的皮肤开始在铁之呼吸下染上了一层银灰色。 在天灾之下,再强大的能力也会显得有所不足。 最起码在这个重力的加持之下,任何一条钢筋暴露出来,戳到背上都会把自己捅个对穿。 陈泽不怎么喜欢吃一些零食,所以他的口气没有着那些杂七杂八的味道,反而是因为时常口腔保持整洁带着一些清雅的气息。 “语文课代表,把脚缩起来,放到我的肚子上撑着。” 路鸣昭在这个黑暗角落里,虽然看不见人,但是她耳朵里听着这个令人安心的话语,翘鼻里充斥着那股清雅的口气,可以轻易判断出这个男同学的头部,就在自己头部正上方的位置。 在这种情况下,她甚至还有点庆幸,这个男孩子没有口臭。 闻言后,她迟疑了一下,把用手伸了出来,顺着声音往下,透过那层宽厚臃肿的衣服,划过男孩子的喉咙,锁骨,胸肌,确定好小腹的位置之后。 路鸣昭就把双腿蜷缩起来,往上一折,两只小脚就穿着运动鞋放到了自己手确定的位置。 陈泽靠着触觉了解现在的处境之后,把膝盖放到了地上,保证自己撑起来的面积不会显得太大,这样被砸下来的东西没有那么容易伤害到女孩子,然后自己有可能受到伤害的面积也减少了。 路鸣昭却因为这一举动,膝盖撞上了峰峦,使得其挤压成了一对肉饼。 她这个时候,突然有点痛恨往日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材了。 好挤啊!!! 路鸣昭也是一个倔强的女孩子,知道这个时候不可以给这个男孩子添乱,而且这个男孩子可是在用他的肉体在保护自己啊!谁不是爹生娘养的,自己只是被压一下而已又不是像他一样遭受着各种外物的挤压碰撞。 “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把手机掏出来,打电话求救或者是照明。” 陈泽的语气从她耳边响起,那股子挠人的气息让路鸣昭脖子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朵上。 路鸣昭轻轻应许了一声后,从自己的牛仔裤上掏出了手机。这个过程中她还很抱歉的蹬了陈泽一下。 她从来不是一个可以离开手机的女孩子。再加上家里条件比较充裕,自己的成绩也比较优秀,所以在家里人允许的情况下。她一直有带手机到学校。 “对不起啊!因为是牛仔裤,所以有点难拿。” “没事。”陈泽的呼吸一直保持着平稳。 等到路鸣昭把手机屏幕点亮的时候,她才开始扫视现在的情况。 陈泽双手折到头部,肘部顶住两边的墙壁,身体俯下来,整张脸就距离自己30厘米不到,自己一直在角落的最里面,下面那边陈泽的小腿好像被压住了只靠膝盖撑住。怪不得自己刚把脚放到肚子上他就压下来。 磁场的破坏让手机的信号显示的比较差。路鸣昭的手机,因为到了晚上要回宿舍玩的原因,电量还是比较充裕的。 她借着屏幕散发出来的光,仔细审视着这第一个和自己距离这么近的男孩子。 带手机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她喜欢看小说。不过看的是耽美,所以很少注意到自己班上的男同学,除非是他们成双成对。 这是她第一次端详着这个她认为是自甘堕落的差生。 他的五官并非很精致,整体的样貌也不是很出色,但是搭配起来就很协调,感觉就像是它们天生就应该这么组合一样。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陈泽看到路鸣昭在盯着自己。他很不习惯地侧了一下头。 “怎么?没看过英雄救美救失败的呀!” “......”他侧颜的样子还挺好看。路鸣昭突然觉得她可以和周雨琪有一些除了学习以外的共同话题了。 “你果然脑袋有问题!!!” 路鸣昭一句话让陈泽楞了一下。 “我说周雨琪怎么把你哄走的,原来是这样啊!!!” 陈泽闻言,骂骂咧咧的把周雨琪这个舔狗来回说了几次。 “我可能知道她为什么愿意做舔狗了。” 路鸣昭承认,她爱了。即使她不是颜控,但是这个男孩子的样子好舒服啊!越看越觉得他和自己好搭,咱们两个应该是天生一对。 “怎么?你也想舔我了?” 陈泽向来都是口不择言。玩笑的口吻开了无数的车。 德公说,如果有一天他对哪个女孩子不能再这么口花花了,就说明他是真的看上那个女孩子了 ,因为真正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你是掩饰不了的,你是没有更多的言语说得出来的,感情这种东西会让你变成一个白痴。 陈泽觉得德公说得对,到目前为止,他遇到的只有他妈,可关键是他不想做陈杰! “怎么?不让啊?” 路鸣昭仰了一下头,嘴巴离那副容颜更近。 “你觉得你和周雨琪比怎么样?” 陈泽突然有点不适应,试图让周雨琪打消她这个念头。 “其实我们三个可以是天生一对。” 路鸣昭一直都很不客气,就像之前她觉得她们两个人是天生一对一样,周雨琪这个女人太强大了,学习能力巨厉害,而且还特别不要脸,她经常看到她问陈泽要不要吃柚子。 路鸣昭表示,这女人我比不过,所以我选择加入。 “......” 陈泽沉默了起来。 “其实啊,只要你不一直盯着我看就行了,周雨琪是因为她天生善于集中精神,所以就特地吃我的颜,我想让她移注意力,她都做不到。你不一样,你没有她那种毛病。” 陈泽清楚自己的容颜杀伤力,没有哪个男孩子对自己的帅一无所知。更何况他这么普通而又自信的男孩子。 “我不要...陈泽我告诉你,老娘看上你了。你就不要在这里给我推三阻四的。谁给你惯的这臭毛病?” 路鸣昭明显没有被眼前的困境压倒,就算他救了自己,自己这也算以身相许,对不对?这也是报恩啊! “有没有可能你是在恩将仇报?” 陈泽仿佛是读懂了她的想法。 路鸣昭闻言,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啐了他一口。 “你臭不要脸。” 陈泽不明白压在下面的女孩子为什么呼吸突然变重,他正想询问一二的时候,最担心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刚才在聊天是因为被困住了,但是地震没有停,周围都是物体倒塌的声音,这个时候说话分一下神是比较轻松的。 可是现在随着一个水泥横梁的断裂,顺着重力砸到了陈泽没有被桌子压到的后背上。 最可怕的是上面还有一条裸露的钢筋,属于建筑横梁时,那四条粗钢筋中的一条。 在他们聊着的时候正中靶心,在重力势能的加持,穿过薄薄的上衣破开了那一层银灰色的皮肤。 本来陈泽以为自己要被穿胸了,结果被自己的脊椎顶住了,可自己的胸椎也罩不住啊,最多只是没有让钢筋继续下滑而已,它根本就承受不了这个重量,咔的一声断了。瞬间陈泽冷汗就出来了。那个地方神经密布,可经不起这种折腾,早晚得活活疼死自己,毕竟自己的灵感那么的敏锐,索性他就直接封闭了有关于那处断裂关节的神经传递,为此还切断了一大部分的神经元。 路鸣昭也发现男神的胸膛稍微塌了一下,物体的嘈杂使得断裂的声音被掩埋。虽然她不知道是陈泽的脊椎断了。但是也能察觉得出目前这个男孩子的痛苦。 “怎么啦?” “...没事...” 本来沉默不语的陈泽见她还想再询问,连忙回了一句。 “没事?没事你冷汗都出来了,估摸着要不是我在这里,你眼泪都要下来了。男人嘛,想哭就哭呗,在我面前哭不丢人。” 路鸣昭明显觉得问题有点大,但是不妨碍她调戏一下自己的男神,让他分散一下注意力。 “...” 陈泽的眼泪瞬间就出来了,哇靠,这女人看得这么清楚的吗?我都忍这么久了。哪怕是痛了一下,我也是真的很痛啊。 “你还真哭啊,你个爱哭鬼。哈哈哈哈!!!” 看着陈泽羞怒的脸色,路鸣昭却曲起来身体,小嘴凑近他的耳朵。 “但是你这个爱哭鬼哭了,还是这么好看呀!” 第42章 我妈呢? 陈泽这个时候却没有更多的心思了。脊椎那个地方神经密布,一个不小心半身瘫痪都是有可能的。 “你别说话,你让我歇会?” 路鸣昭看着自己让他分神的方法不奏效。 “到底是怎么了呀?你不是说没什么事吗?”连忙发出自己的疑问。 “是啊,是没什么事啊,脊椎断了而已。” 陈泽呲牙咧嘴的脸孔让路鸣昭大惊失色。 “你管这个叫没什么事?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你这下辈子就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路鸣昭瞬间红了眼。她清楚凭借着陈泽的力气他是可以走的,冒着这么大的危险保护自己已经是对得起这份同学的情分了。 没想到为了救自己还断了脊椎,她满脸焦急间,心思百转。 “那岂不是很痛?” “你说呢?”宛如春水般的温柔语句让陈泽毫不客气回了一嘴。“姑奶奶你就少说两句吧!我实在有点说不出话了。” 难得改变常态的路鸣昭一时语塞,但是天大的脾气也爆发不出来。 ...... “报告组长,海星失联了!!!” 燕京某地下避难所的一个基地里。在忙碌的工作室内,负责联系情报的向日葵对正在电脑前建立思维导图的楚飞雄报告。 “时间地点。” “根据卫星频率发出来的消息,时间在二十时五分到三十分之间,信号最后一次发出的地点在江市。” 楚飞雄看了一下右下角的时间,组织的时效性一直是个大问题,只是再怎么同步,也还是存在一定的时差,现在差个三小时还是可以接受的。 “所正在执行的任务是什么?” “护送双凤纹玉梳到梁城弥补国运。” 向日葵甚至不需要去打开手中的备忘录。 “啧...我记得剑客在邯州吧?让剑客过去。” “好的。” 楚飞雄也难得的皱了一下眉头,那张满是皱纹密布的脸上,更加是拧成一团。 路博文事情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当然也怪当时组织判断的失误。 不过谁能想到他不是一般的神道中人,路博文这家伙居然打算走另一条成神的路子,要不是看了记录员带回来的视频和报告,他也不清楚居然有人可以凭借着简单的有求必应和一部分人的感恩戴德就可以开拓了这条道路。 当时可是举了全国之力...最后还是领袖的国家大义才成功的。 没想到路博文在这方面有这么强的天赋,不过也幸亏他经营的地方人数不是很多,处在的位置也比较偏僻,不然这件事会更大。 重点是自己已经很高估这件事了,把张海给派了过去,张海可是筑基境的练体修士啊,放在和尚庙里也是金身境的人物,可怎么说没就没了。梁城这个地方怎么净出幺蛾子? 剑客那边本来是为了压制那群和尚的,现在没办法了,只好暂时把他拖过来。 ...... 白惊冷看着组织给自己的任务,关掉手机后,他把手里的红双喜深深的吸了一口,掐断以后放进自己的兜里。挠了挠几天没洗的油头。 “怎么屁大点事也要我去?你再找一个人重新拿个东西送过去不就行了吗?” 他还想不明白自己堂堂金丹剑修,为什么要去做这种找东西,送东西的跑腿任务。 明明在邯州这里,没空的时候找和尚打一下架,有空就去救助一下贫困少女这种生活才是自己的应该的啊!!! 那个叫海星的也是够菜的,送个东西都送不好。啧! ...... 梁城发生地震的事情,国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并组织了救援。 江奕不想在这个关头被撸下去,自然会尽忠职守。所以目前一切都按照好的趋势,慢慢的发展过来。 周雨琪是挺崩溃的,亲眼看见男神消失在崩塌的窗口间,她在一瞬间甚至想到了周梦婷,可是在众人的阻止下,她还是没有如愿的冲过去。 泪流满面,周雨琪哭的像个傻子一样。她再次感受到那种失去身边最亲近那个人的感觉。 随着救援队的过来,带来了父母正在外面等着她的信息。她再也接受不了失去亲人的感受了,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急匆匆的和救援人员报告了陈泽的位置便被拉走了。 由于是晚上,所以现场颇为不便,但是在各路照明灯之下还是有条不紊的开始救援工作。 陈泽的位置是目前经过人为核实的,有可能存活人的位置,所以是第一批开始进行挖掘的。 ...... “我妈呢?!” 陈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他苏醒的时候是黄昏。这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惊醒了在旁边趴着的路鸣昭。 路鸣昭在角落的时候某对柚子一直被压成肉饼,现在趴着睡觉也压着,说起来它也是挺憋屈的,但毕竟是青春少女,一挺直身子就恢复了原状。 “你醒了?要不要喝水?护士!!!” 路鸣昭明显对陈泽有过一定的照顾经验。 陈泽的目光焦距慢慢的集中,双眼最后落于那副已然憔悴的娇颜上。 “我怎么在这里?” 路鸣昭把护士叫过来后,便和陈泽解释了起来。 “当时你被伤到脊椎以后,背上就开始流血了......” 这个时候陈泽才看见她脖子上还有一点血迹。 ...... 路鸣昭一开始是没发现什么异常的,直到后来感觉有东西在自己牛仔裤下面流动,然后陈泽的脖子上也有血液滴落下来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他在忍受着这么严重的灾难。 那个时候的陈泽意识已经是很模糊了,但是身体却像是本能一样的撑着。 就算是救援人员来了,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弄起来。 陈泽的血在那个角落里堆了一滩,关键是他脊椎上面的那个伤口,因为挖掘的原因导致整个背部被那钢筋横着划开了一条伤痕。 最后还是趴着身子在担架上被拉到江市第一医院的,医生都觉得他活不了了。 失血过多加上脊髓断裂,这人不得活活被痛死? 路鸣昭把衣服换好后,连澡都没来得及洗,就跑过来和医院商量治疗费用的问题,得知国家出台政策可以承担后,她又开始担心后续恢复费用了。 陈泽没有那么多的伤感,他现在只想清楚自己的亲人到底怎么样了,但是很可惜路鸣昭也不知道。 现在的医院人满为患,要不是他救人有功,他现在也趴不了在床上。 抛开那些杂念,陈泽再次闭上眼睛,灵感开始内视自己的身体。 脊椎虽然是断了,背部肌肉群也有大规模的损伤,但是幸亏没有伤到肺部,腿部也有压伤,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动不了脊椎断裂以下的身体。 现在关键就是要修复自己的脊椎和背部伤口,但是在现在的医疗技术还达不到这个阶段。 陈泽认为自己可能要掩人耳目一下。 “课代表,麻烦把我手机拿过来好吗?我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路鸣昭听这话愣了一下,你管这个叫平安吗?但是她倒没有多说什么,仿佛是害怕刺伤了这个后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的男孩子。 陈泽接过手机,苏锦妍这个家伙她的手机一直都是有事打打不通的,现在她如果不打给自己,就说明真的出事了。如果她安全的话,她一定会打给自己的。 点亮屏幕之后,没有出现未接来电的信息,陈泽还是觉得要验证一下,他输了那个刻在骨子里面一样的电话号码。 果然,没有拨通。他又开始联系了一下张峰当时和自己交代的事情。 “向日葵小姐吗?我这边有点事。” ...... 楚飞雄对于陈泽这个人印象还是很深刻的,毕竟他也在重点监视对象之中,但是在这些灾区里面,他表现的不错。 就是比较可惜自己的人马虽然能监视,但是救不了,当时的距离太远了。只能看见他救人后房子坍塌了,为此楚飞雄倍感可惜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但是现在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 “他母亲我们有接过来吗?” “海星后续一个任务就是...” “......” “告诉他,他母亲我们会尽量帮忙寻找,至于他要求转移病房的事情...他如果有能力自己痊愈的话,这倒不好暴露在公众面前,这件事交给剑客。反正也不差这件事。” 楚飞雄向来认为能者多劳。剑客认为你这个人是黄世仁。 第43章 剑客 严铭在路校长出国之前遇到过一次,路博文的天赋异禀使得他在逃亡的时候,也开发出来一点新的东西,所以严铭很有幸被校长赋予了一部分的信仰权柄。 作为传销头子,现在更加是如虎添翼,如果说之前都是没本事,只能靠着空手套白狼的话,那现在手上可是有着实打实的力量,所以组织发展的非常的迅速。 等路校长交代完事后,作为一个聪明人,他很机智的转移了大本营。发展据点由梁城转到了江市。 即便是聪明人,发展的也很快,规模也没有达到成千上万人,所以国家哪怕知道有一些暗地人在耍小手段,但是位置不明确,也找不出来。 严铭这个人一向认为自己是运气比较好的。小时候被人贩子带离了贫穷的家乡,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这个赚钱组织,拿到了一大笔钱,在遭到了政府打压的时候,几方辗转挪移之下,逃过了围剿,然后还遇到了所谓的神,现在这个神还赋予了自己权柄。 这几次死里逃生之下,使他坚信他必将肩负天下大任。 张海一开始是当一次公费旅游的情况对待的,毕竟那个元凶已经被组织追到海岸线那边去了。 再加上组织里也比较缺人,张海就趁着这个任务的空窗期接了下来,可是由于航班的路线原因,只能飞到江市,所以张海得在江市那里转汽车到梁城。 好巧不巧的是当时张海在转乘的时候,刚好经过了严铭的根据地,又好巧不巧,严铭手里的这份权柄对着那个充斥着国运的东西特别的敏感。 于是严铭二话不说安排人员就上前一顿操作,张海是筑基境的体修,本身对感知方面的修炼没有太过注重,所以双凤纹玉梳很轻易的就被人才济济的发财组织窃取了。 可严铭这个人却不是良善之辈,他看中了张海的那一身澎湃的力量,如果把这个人拉入自己的信仰里面的话,一定会为路校长增加质量更好的信仰之力的。 在信仰对抗的过程中,张海因为对组织意志坚定,导致彻底的丧失了自己的意识变成了一个植物人。 这让严铭觉得晦气的时候,也想要把他的尸体处理掉。可惜筑基境的体修...根本破不了防。 火烧没有用,刀割斧劈不坏,切割机用上后,砂轮都磨坏了。 他才慢慢意识到这个人的可怕,如果自己脑子发热去跟他肉搏的话,一定会被捏死的就跟蚂蚁一样简单,幸亏自己运气一直都很好。 白惊冷作为一名剑修,本身就具有敏锐灵敏的先天优势,凭着一些蛛丝马迹,自然很轻易的就找到了张海。 张海挖出来的时候,身上的定位装置早就被处理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衣服还因为刀剑加身的痕迹显得有点破破烂烂。 白惊冷挠了一下脑袋,顺手就把剩下的半支烟给点上了。这下子可有点麻烦了,神智不清,哪怕是一些搜魂的手段也找不到。 不过像他们这种单独行动的小队,虽然没有记录员,但是身上都会有一个微型的摄像头。关键是现在这些设备都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邯州那边不是有个小和尚修的是因果禅吗?也许他可以帮到自己,大不了少打他们寺庙里面的和尚几顿就行了。 ...... 当陈泽见到来人的时候,他还是很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也想要后退几步,可神经的中断使得他无法实现这个想法。 白惊冷看到陈泽这副模样挠起了头皮,要不是这里是医院,他甚至还想抽支烟冷静一下。 两人对视良久,终究陈泽打破了沉默。 “你好,我叫陈泽,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怎么带我离开。” “白惊冷,我看你这个样子还是没救了,不如我一剑了结了你,你就算离开了?” “......” 陈泽看他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连忙灵感开始重新组装脊椎,他受伤的属于胸椎从上往下的第四第五块胸椎处的。也得益于平时他的心火炼体,所以骨头并没有遭受到很严重的破坏,整个胸椎就是被强大的冲击力给冲断了而已。 在灵感的作用下,把椎体,椎弓,椎板,这些连接起来比较容易,毕竟是骨头组成结构之间的打散组合,但是内脏脊髓和椎管的损伤就有点难以处理了,损失的部分涉及到了再生领域。 不过也幸亏受伤的时候短韧带弹性比较大,所以没有太大的损伤。 白惊冷突然感知到一股灵魂之力在陈泽体内涌动,过了一会儿,他居然可以站起来了。 “这位大哥,我麻烦的不是我能不能好起来,是我怎么不让别人知道我好起来。” 陈泽的话语让白惊冷一阵语塞。 “哦,对对对,我的任务是帮你转移医院。” 白惊冷他没见过脊椎断了还能要求跑来跑去的家伙,所以他想过来看一下结果就把自己正事给忘了。 他掏出自己泛黄的证件,去找到了前台。 ...... 路鸣昭再次过来的时候,她身边还跟着周雨琪,她担心周雨琪一时半会没收到陈泽的消息会搞出事了。于是就通知到位后,应许她的请求把她带了过来。 “护士护士,病床上原来那个年轻人呢?” 路鸣昭两人一看到病床上换了人,心里面就咯噔了一下。 护士也仿佛清楚她们的慌张。 “这个同学你不要紧张,病床上的陈同学今天被人转到燕京的医院那边去进行治疗了。” 闻言后,两个女生的眼神里都失去了焦距,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有收到任何信息?目光黯然下去的时候两人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陈泽并没有和白惊冷分开,陈泽想要找到自己的母亲苏锦妍,白惊冷接下了张海的后续任务。 “白哥,你们剑修在同等修为修士里是不是最屌的?” 陈泽终于有机会接触到了一些比较传统的修士,和白惊冷这个名字和行为十分不搭的家伙过了几句话后就轻易的聊到了一起。 “那当然了,攻伐无双之道。你说这屌不?” 白惊冷边抽烟边在大客车里面和陈泽唠嗑,听到这个提问的时候,更加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惹得车里其他人侧视不断。 这么没素质的家伙,真想把他赶下车去,可是他长得好结实啊。还有旁边那个年轻人,看着斯斯文文的,能和这种人聊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估摸是传说中的衣冠禽兽。 两人都对别人的恶意揣测感知得清楚明白。幸亏两个人都没有什么道德,现在一点压力都没有。 “那凭什么能够做到攻伐无双?”陈泽看到白惊冷不善的眼神后,又补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其他器修到不到这个境界。唯独剑修就可以。” 白惊冷闻言后,仔细的想了想。收起了弹剑砍人的冲动。 “其实我一直怀疑是我师傅骗我的。” 白惊冷看着有些大失所望的陈泽,他又慢慢的分析。 “修为同一个境界,不代表其他方面也是这个境界,剑修一般重的是剑,主张的都是一剑破万法。别的器修重的是修,所以他们走的路子比较偏于稳扎稳打,我们走的比较极端,所以看似相同境界,实际上在用剑杀伐这方面我们比他走的要远很多。” 说到这里的时候,白惊冷眼里还是流露出一丝寂寥。 “我有一个朋友,想要妄图人器合一修长生。我在想,如果他选取的是剑的话,那岂不是活的又长,打人又痛?” 陈泽轻易就把群友卖了。 “人器合一?如果你想讨论人剑合一的话,我这倒还是有一点故事。于氏藏剑法听过吗?剑向来就是用来杀人的东西,一般的刺客通常都是需要接近或者是潜伏到目标身边,为了不防止引起他警惕,这个时候都会藏匿起自己的杀气和兵器,于氏是一个很古老的刺客氏族,他们那家族的人能够完美的隐藏杀气和兵器的存在。” 白惊冷又不顾别人的冷眼吸了一口红双喜。 “传说他们把这个兵器藏在自己的身体里,必要时候可以瞬间释放出来,甚至连安检都检查不出来。” 仿佛看到了陈泽眼睛里的一些轻视,白惊冷笑了笑。 “这个方法就算是凡人也可以用,并且连修士都察觉不了。” 陈泽这才突然冷汗骤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 “如果人器合一能得长生的话,于家的早就遍布天下了。” 白惊冷的言语带着不屑。 “这个时代虽然对于我们来说不太友好,但是想要开辟新的道路,没有大毅力,大智慧,大觉悟之人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只能徒劳无功的死去。” “陈同学啊!我们是旧时代的朽木,只能苟延残喘的存活在这个世纪。” “新世界的太阳照不到我们身上,旧时代的光辉却已经是没落,我们是过渡的产物,也是转折的牺牲品。” “这剑道虽然是万古,可昔日的荣光却照不到我们的身上。” 白惊冷的脸被透过窗玻璃的夕阳覆盖上了一层黄色的霜。 第44章 三十金丹 陈泽不可置信的看了白惊冷一眼。 “我得道的时候已是三十岁,如今已过两百载。你可知我还能活多久?撑死还能活二十年。” 白惊冷脸上没有苦涩,语气却越发的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于己的事。 “剑修不比寻常,极端也就导致了寿年要比其他修士低一半。现在你可知为何攻伐无双了吗?那是用命换来的呀!” 白惊冷最后一句语气平静的话犹如雷音贯耳,使得陈泽第一次认识到这个天有多高。 他很不礼貌的看着面前这个邋里邋遢的男人。 末法时代,三十金丹,何等的惊才艳艳,想必在那一辈人里也是天骄的存在吧! 如今在现在这个环境之下,卡在这个位置二百年依旧没有信心在剩下的二十年里再做突破。 随后又在自己的心里疑惑了一下,那我这个可以在任何时代都证道大罗的天才用多长时间好呢? “你跟我说人器之术求长生,可我苦寻百余载,未见长生路。” 白惊冷仿佛知道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孩子心里的想法。 其实他也很看好这个孩子,要是再往前一百年,他肯定要收他为徒,好好调教一番,毕竟这芥子境的灵感可是练剑感的最好基础了。 突破到灵识后,虽然和自己一样可以御剑成域,但是他突破到芥子境却要简单的多,那个时候就可以真正的可以在剑域内重炼风火水土了。 这种圣人手段在剑道已经多久没有出现了!!! 可现在的白惊冷只是兴致阑珊的偏过头,扫视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剑势掠过郁郁葱葱的植被,留下了断根的野草。 “于氏的人比我们的剑修还极于剑,这都没有悟出什么人剑合一的长生路,你那个小伙伴得是何等惊才艳艳?” 白惊冷的声音打破了陈泽沉溺于剑势的凌厉中。 “白哥,你这剑势...” 陈泽随着这句话的吐出,一股子坚不可摧的气势也喷发出来,只不过控制的不是很精准,让座位周围的人也诧异的看了过来。 “......” 白惊冷此时却是更加的绝望了。 “你要是早生个几十年也好啊!” “这坚不可摧的气势是剑势的下位气势。如果你是个器修的话,你会很轻易的领悟出相应的器势。” “我本命剑要是没破的时候,就直接收你为徒,借你参悟几天,那我剑道还可以多一位剑圣了。可现在打造出来的灵剑虽然还有一点灵性,但是那点灵性不去参悟也罢。” 陈泽轻易就捕抓到了敏感词。 “你本命剑?因为这个时代吗?” 白惊冷苦笑点了点头,手上的烟已经燃到尽了,却没有想要放手的样子。 “我现在开始相信,你可以在这个时代找到长生路了。” 白惊冷的言语没有让陈泽变得更加喜悦。 灵剑失去了灵性,掉落了品阶,导致本命剑被毁,这对于这个主人来说该是多残酷的一件事情,比之情侣,莫过于亲眼看见伴侣,在自己面前慢慢凋萎一般。 “现在如果想要修炼剑道的话,你得靠人族的气运,去对抗这个时代的压制,或许人皇剑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的意思是利用国运去对抗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国运昌盛则强,国运衰退则弱。如果王朝破碎则身死道消。虽然没有百年的王朝,但这百年里你可以纵横睥睨。可惜像你这种人也不需要借助这些东西。” 白惊冷凄凉一笑。 “不过我更期盼的是真正找到承载人族气运的剑器,以此为本,修长生。人族不灭则长青。” 白惊冷仿佛做梦一般,眼神飘忽不定,看着窗外。 “那你现在没了本命剑,你是如何...” 陈泽也有了自己的疑惑,剑修没了剑,这怎么搞? “......” 白惊冷带着些许戒备,上一次被这么问的时候,还是那个人想着怎么把他干掉的时候。 “是我唐突了。” 陈泽一愣,察觉到了自己的失利。 “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白惊冷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颗白色小球,拇指端大小,在右手上弹动着,仿佛一颗玩具一般。 “这......剑丸???” 陈泽仔细的辨认着那熟悉的气息,这不就是任师傅的... “还算有点见识。” 白惊冷闻言一笑,把手中的小球递了过去。 陈泽接过,发现只是具有气息,没有多大的重量,而且通体圆润无比,找不到任何的缝隙,但是放在手里却有一种手将要被切割开的感觉,就好像它开的刃是朝四面八方开的刃一样,表面看上去却是个光滑的球面。 “这怎么没有多少重量?” 陈泽疑惑的拿着在手中转悠。 白惊冷突然轻蔑一笑,陈泽手腕突然发出脱臼的悲鸣,吓得他赶紧双手捧上。 那重量却在那一瞬间突然又消失了。仿佛刚才是他的幻觉,可是手腕上的刺痛却又那么的真实。 白惊冷随手把它拿走,他知道这小子的恢复力特别强,他倒不害怕这个手腕的脱臼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患。 “这剑丸是三百六十把飞剑按照一定的规则压缩而成,这些飞剑必须要按照特定的图纸打造,使其可以最终合成一个圆形,而且不能有任何缝隙,形成所谓的无漏。每一把都是实打实的十多斤的铁剑,你跟我说它没重量?” 白惊冷看着陈泽活动着手腕,他又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法把那个剑丸藏了起来。 “剑修剑修,自然是御剑的,灵识托起的时候你当然不知道有多重,就算我不用灵识施压,单纯的解除控制,也足以把你这个人给压趴下。” ...... 三十里镇所在的地方本来就偏僻,国运也就比较薄弱,所以受到的情况也比较严重。 地表是完全裂开的,山崩地裂的情况,居然真的呈现在世人眼前。 一些地下水冲刷在裂出来的缝隙之间形成一条条溪流。 陈泽也觉得夸张,从来没有听说过地震能把地给震裂了呀! 白惊冷却发现这个地方的诡异。 “以前这可能是个乱葬岗,或者说镇压着什么东西。你看这些裂缝都是有一定规则的。好像形成了什么符号一样。” “???僵尸?” 陈泽有点被震惊到说不出话了。 “不确定。这个地方的地脉遭到了一定的损害。以前的人如果葬在这里求家族延绵,多子多孙的话,现在这个风水宝地已经完全被破坏掉了。” 白惊冷的剑修灵识比一般的须弥境要灵敏得多。 “你还懂风水?” 陈泽这个时候已经是无法用言语去形容了。 “简单的望气术而已。” “我只能看到这里的浊气蓬勃,国运淡薄,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气息。” “那个就是尸气。没有达到天雷洗体的尸修会出现这种情况,如果等他退去尸身,成就金丹。就不会有了。” 白惊冷走到这个镇子的外围,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顺着那些裂缝渐渐密布的方向走去,他和陈泽聊着一些自己的经验。 陈泽看着那往日熟悉,现在却显得很陌生的地方,他有点不安。 但是随着一些镇民的出现,他慢慢的也放下心来。想着也许是房屋倒塌了而已,并没有闹出人命。 可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会思考这个想法的幼稚性,一中那边不完全统计都已经死亡两百多人,和七十多人的失踪。三十里镇这个小镇子怎么可能幸免。 一直回到自己家门口时,他才发现,家里的房子已经塌了。 陈泽一下子就失神了起来,不顾身边的白惊冷,朝着那堆废墟就自己挖掘了起来,凭借着自己的力气和身体的硬度,都很轻易的就清理出一半的房子。 白惊冷想告诉他一声,这里面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了,但是他又不忍心去打破这个孩子的幻想。 哪怕已经活了这么久,哪怕已经经历过无数亲人的生死离别,但是他依旧放不下。 白惊冷又掏出了一支香烟,狠狠的抽了起来,睁大的眼睛盯着那个烟雾,仿佛想透过烟雾看到了自己昔日的旧人,也不顾那被烟熏红的双眼。 那只银尸境的小僵尸,估摸着是不在了,不然尸气不可能这么淡。 可如果仅仅是筑基境,为什么要封印在这里?还是说是乱葬岗长期怨气引起的? 直到白惊冷转眼看到另一旁的邻居媳妇,他才打起了几分精神的走了过去。 “老乡,我想问一下,你这个地方什么时候地震的?” “就昨天啊!” “那你家这个婆娘是什么情况?我怎么看着她好像不太会说话的样子?” “呃...这个我是找越南佬买过来的,她是个哑巴,所以不会说话。” 白惊冷闻言后,眯了眯眼,看得陈振一阵心虚。 陈振这个婆娘当然不是买过来的,是他这两天在村子里捡到的。 作为村里的老光棍,整个人都四十好几了,就是娶不到媳妇,年轻时候也读高中,在那个年代也高低算个秀才。 可惜镇里面那一年闹瘟疫,死了好多人,回家给自己父母办完丧事之后就继承了他们的产业。 每天外包两个果子岭给别人,自己就整天呆在家看从县里面搞回来的dvd。反正饿也饿不死,能过一天过一天的在这里呆着。 他和苏锦妍两家相隔十多米,苏锦妍经常接一些缝补的活,一来二去俩人都比较熟,所以今天他看见陈泽回来了他就想出来看看。 毕竟地震前后两天他都没见过苏锦妍,他还有一些衣服破了想找她补来着。 苏锦妍这个女人人缘很好,在镇上一向对人都是能帮则帮的,虽然长得不是很好看,甚至还有点丑,但是大家伙都挺喜欢和她交流的。 陈振自然就怀疑是不是陈泽出息了,把他娘给接走了。正想出来打探一二的时候,被白惊冷逮了个正着。 第45章 珍珍发廊 白惊冷没有太过于为难陈振,他拿起手机就拨通了个号码过去。 陈泽这边把家里面的废墟都清理得七七八八了,没有找到苏锦妍的尸体,这对他来说暂时算是一个好消息。 他茫然的坐在废墟之上,他虽然早有失去家的这种觉悟,但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他连修行路都没有找到,自己却是要孤身一人在外了。 哪怕是经过上一次路璃那件事情导致心血逆流后,自己无比注意的血脉运行也开始闹起混乱来了。不过也幸亏心火融合之后,没有了那股子狂暴的悸动。 “小泽啊!你母亲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你别太伤心。” 陈振看着那个小男孩,作为读过几年书的老男人,他深知情深不寿这个道理。虽然他陈泽不是很熟悉,但是白惊冷这个人是他带过来的,他不得注意一点吗? “振叔,你最后一次见我妈是什么时候啊?” 陈泽的眼里有了许些的光芒,把这满眼的雾霾冲散了一些。 “地震前两天吧,我还以为你出息了,把她接到城里面去了呢?谁晓得...” 陈振这个人说话直来直去,没有怎么考虑到陈泽越发的低落。 “对了,你带过来的那个人是谁啊?我怎么以前没见过呀?也没听过你家有这号人亲戚啊?” 兜兜转转陈振还是说回了正轨,因为白惊冷那边的电话好像快打完了。 “他...” “我姓白,是陈泽的老师,本来是想着快过年了到这边玩几天,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 白惊冷刚想把烟掏出来,想了一下又放了回去,毕竟带着为人师表的身份,不能太掉分了。 “可不是嘛,这地震来的可真诡异,闹的镇子上跑了不少店家,现在出入买东西都不是很方便。” “国家政策快下来了,到时候统计损失的话有补偿的,这倒不用担心什么......” ...... 到了大晚上,哪怕两个人都可以做到彻夜不眠,可是为了不给灾区再添麻烦,两个无家可归的人当然得找个地方休息了。 可是作为万花丛中过的白惊冷,他的想法依旧不同于常人。 陈泽看着珍珍发廊那闪耀的招牌,嘴角抽了抽,心里也冒出了个疑问: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作为三十里镇里面为数不多的红灯区,珍珍发廊这个大名可是从小听到大。 有关的新闻从妻子来这里找丈夫,到丈夫来这里找妻子络绎不绝。 这个问题也涉及到这个世界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白惊冷自然不会重点去考虑陈泽的感受,开玩笑,一个四舍五入就要二十的小伙子,这一天天的火力这么大,遇到这种事情难道还要自己帮忙挑吗? 正所谓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在抚慰一个受伤男孩子的心灵这方面,白惊冷有着自己的办法和经验。 更何况安全措施做好了,只要别搞出人命,一切都万事大吉。 至于他为什么能找到这个地方?剑修的敏锐还玩不明白吗?好家伙,剑修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至于为什么不怕抽烟被知道,反倒是带着陈泽到这种地方都不遮遮掩掩,这位剑客他可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吧。 ...... 珍珍发廊这个地方的程序还是比较完善的,最起码一开始也是让你选发型,需要的套餐是什么,需要到什么样的房间,什么样的设备,然后到选发型师,最后就是讨论一下价格的问题。 白惊冷这些年全是靠公家的的供养,价格自然安排得很到位,而且他还很大度的邀请陈泽一起,陈泽也知道自己身上没有太多的资产,索性也没有拒绝。 陈泽甚至还在这里看到自己的初中同学,可惜他没有什么再续前缘的爱好。 大家都是出来做生意的,就不要谈什么感情。 全然不顾往日同学深情款款的眼神,他随便要了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就上了202号房间。 陈婷婷是这几天因为地震的关系刚进来的,再加上天灾的原因,店里也不景气,所以也挺难得被选中了。 可是作为一个初入职场的小白,虽然有被选中的高兴,也有出来第一次接待客人的不安,内心忐忑之下,只见两个小手不停的在相互揉搓。 可惜陈泽对她没有什么想法,见她一边扭捏一边羞涩的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话语。 跟她说了一声别打扰自己后,便走进了淋浴间。 他这几天又是救人,又是疗伤,又是在这里耙了一天的地,心里面早已经是憔悴不堪。 痛快的洗漱完后就倒在了床上,只剩下陈婷婷一人茫然的坐着。 由于是包夜,客人想安排自己一晚上的话,自己也不会太过不识趣的去打扰他。她以前也听说过有这种一进来就睡着的男人,可今天却是第一次见。 可惜陈泽即使感知到了,也没有太大的回应,更没有要醒起来与陈婷婷和他来一场淋漓尽致对决的想法。 他这段时间已经很累了,需要足够的休息。背部的伤口虽然愈合了,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可是内部大部分组织的破坏和血液的丧失却需要更多的能量物质去修补。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不顾鏖战了一宿仍然战气高昂的白惊冷,拉着他去饭店开起了饭。 看着陈泽狼吞虎咽的样子,白惊冷还是提了一嘴。 “在接下来的教育方面难道是不用怎么担心,现在的情况就是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如果是现在走,我就直接安排你进去,如果你想要走流程的话,得到明年六月份。学杂费方面不用担心,上面的人自然会帮你解决。” 陈泽闻言吃饭动作一顿,现在这年头,好好吃一顿饭有这么难吗? “哪个学校?” “夏工程,一个燕京的军办学校。我当年也进去过,在里面代表着一部分明面的实力,如果你悟性高的话,倒是可以在里面学到很多东西,毕竟大道至简。主要是里面大部分都是军方的人,你想进特遣队就得走个流程。” 陈泽一听就明白了。 “我读了这快十年的时候都没有信任?” “路校长还教了十五年的书。你看我们能信任他吗?我们都知道你可靠,但是还是要一定的资历吧。还是说你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挣脱我们的规矩?” 白惊冷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笑了一下,胡子拉碴的看起来不怀好意。 “夏城军事工程学院。表面上是一所二本学校,但是想要在军方职位走得上去,这个毕业证明还是挺重要的。” “那里面是不是也有很多傻逼的富二代?” 陈泽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小说情节。 “......” 白惊冷一时语塞,仿佛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果然......” 陈泽嘴角抽了抽。 “其实我们可以去挂个名而已,不用老老实实的去读,只要期末考试能拿个优就行了。不过里面倒是有一些你想要的东西。”白惊冷表示其实读书也不是唯一的出路。 “你说以我的天赋,要是转机械系的话,能不能做到血肉苦弱,机械飞升?”陈泽没有留意到白惊冷的后半句,他想要的东西?他现在想要他妈。 “不能,你以为限制你的是天赋吗?不,是这个世界。新能源的开发才能代表着机械的跃进......” 白惊冷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最起码在这方面说的头头是道。 ...... 陈泽不可能花费自己功夫去做一些机械的事情,他越来越感到时间的紧迫了,面前在这里吹牛逼的家伙,卡在这个境界二百多年,但是自己还没开始找到修行的路,这叫什么事啊? 把最后一个盘子舔干净以后,陈泽再次被白惊冷拉回了珍珍发廊。有一些东西无论转换多少能量也补不了回来,陈泽打算去找一下叶老爷子。 “我知道你不想卖身,但是你得有钱啊!你能把钱搞起来,那自然就没问题啊!”白惊冷看得出来陈泽的不情愿,毕竟没有那个年轻人不喜欢自由。 陈泽也确实是比较不太情愿,可是他内心里也清楚自己只要还想在境内混就离不开要面对这些东西。 可是自己的灵识修炼还需要国运的加持,出去外面混,先别说自己的国运会被削得跟狗一样,想要夺取他国的国运这何其的难。 自己又不是路校长,路校长那人物可是能和千古人物比肩的。自己虽然是天才,但是没有把挂开到这个地步。 “......” 白惊冷本来应该是要回邯州的,苏锦妍的调查,上面自然会有人来核实,只是不情愿看到陈泽这个家伙在自误罢了。 “我今天要回邯州了,你自己要是没钱的话,就找个厂打工去。不要做那些为非作歹的事情。一直有人看着你,你放心!” 白惊冷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 这一举动让陈泽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这么久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什么,还以为上面的人真的那么放心自己,原来是自己能力不够呀。想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鬼啊!!!” 此时一声尖锐的唳音呼啸而起。 第46章 佐使叶兴莲 红色的缦纱缠绕在房间里的各处,加上粉色的灯光映照着四周的墙壁变得更加绮丽,玫瑰色床帘似掩非掩地半靠在挂钩上,粉色布置的爱心型床单上却躺着一条干尸。 珍珍发廊作为三十里镇知名的店面,当然有着能满足客人各种需求的条件,这间给人带来浪漫和旖旎的房子只是其一。 尖叫的女人是一名清洁员,不得不说在这个地方连保洁卫生的人员,也能让客人保持兴致,发廊的老板可真是把男人弄明白了。 陈泽和白惊冷两个人都没有选择靠近去,在这种地方出事了,人家警察也不好不管了,无论是怎么样处理都是麻烦。 ...... “你看到什么了吗?” 陈泽突然对旁边若有所思的白惊冷发出了疑问,毕竟这家伙感知可比自己强多了。 “怎么?你想当大侠呀?” 白惊冷一瞥,贱兮兮的样子让陈泽怀疑他是怎么活这么久的。 “我们昨晚才在这家店睡过...” 陈泽向来对这种东西敬而远之。虽然这类的鬼怪在自己的国运和蓬勃的血气之下被压到近不了身。 可最近才大出血过一次,连脊髓都少了,身体现在可是虚的很,谨慎一点没有错就是了。 “......” 白惊冷不明白这家伙有什么好怕的,不过一想到毕竟也算是他的故乡,如果要是真出了什么厉害的东西,换做自己也是挺不放心的。 不过陈泽这家伙也挺奇怪的,身体的强度比体修差不多,灵魂的等级也不算低,但是身上却没有半点修为。可却是让白惊冷有种忌惮的感觉,就算是肉体强度的威胁,也不至于到达忌惮的地步吧? “算了算了,你自己看吧!” 白惊冷一巴掌拍到陈泽的脑门上,虽然把自己的手掌给拍红了,但是也让陈泽的灵感可以透体而出了。 他可以隐隐约约的感受到,在这个房子里面有个东西被几条粗的链子锁在上面,就在自己前方不到五米,刚好是床的正上面。 那个地方阴冷带着寒凉,但却又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正当他想要进一步感知时,灵感突然就收了回来。 “时间到了。再继续下去,你就得变白痴了。有了这个体验,你离灵识也不远了。” 白惊冷知道自己这个手法的持续时间,对灵识的简单运用罢了。 “现在生活都比较困难,不要老想着赶尽杀绝,别人也不容易,她没有对我们起杀意,我们就不要瞎掺和了。” 白惊冷一副不想多管闲事的样子让陈泽也失去了一探究竟的兴趣。 “我暂时不打算去学校,我打算去找叶老爷子看一下,这次受的伤有点严重,可能伤及了本源,我要找点东西补一下。” 陈泽不自觉的摸了一下后背。 “叶老爷子?叶兴莲?” “怎么?你认识他吗?” 看这模样,白惊冷好像要开始讲故事了。 “燕京城里的采荷堂知道吧?” “大国手叶君臣的那个采荷堂吗?你别跟我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他们是两兄弟?” “这还被你猜对了,不过不是两兄弟,是三姐弟。叶兴柱本来也不叫叶君臣,应该叫叶臣才是,善使中药一百二十种养性,后来娶了他姐姐叶兴花,习得了养命的上药一百二十种用法,这个人也天赋异禀,糅合了上中两品的精义药理自成一体。这才敢叫叶君臣。” “估摸着因为这事,叶兴莲和他们两个关系闹翻了,一气之下就搬到了这个偏僻的地方。当年他有个响亮的名号,叫叶佐使。下药一百二十种,虽然养命养性不行,可是把治病给学明白了。” “好家伙,亲姐姐?” 陈泽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三十里镇这个臭水沟里,居然还养着一条真龙。 “他在我这个地方,可是被叫做赤脚医生的,你跟我说他来头这么大?” “他来头大算什么?上面有哥哥姐姐压着,他不是赤脚医生,也得是赤脚医生。” 白惊冷对此表示不屑。 “那我怎么没见那什么大人物来找他治病?” “治病?叶兴柱为什么是大国手?他病虽然治不好,但他能让你活着。要是找了叶兴莲,病治好了,能不能活着还另说。懂吗?” 白惊冷对陈泽这个愣头青有点无语。 “......那我要是找他治病,岂不是得罪了...” 仿佛知道陈泽要说什么,白惊冷把烟给点着了,吸了一口的打断了他。 “你算是什么东西?你哪里能入叶家的人眼?” ...... 两人插科打诨间也到了镇医院。 叶兴莲本来在整治一个老妇女,可是看到白惊冷后他倒是瞪大了眼睛。 匆匆忙忙把那人撵去抓药后,他一脸恭敬的小跑了过来。 一个小老头做这姿态,着实是让陈泽看不下去。 可旁边那位大爷却习以为常。一个小辈来拜见自己,有什么好看不下去的。 “白老多年不见,风貌还是和从前一样啊。” “你见过我?” “小的时候有幸看见过您斗廖师的样子。” “你还有点眼力劲,我给你带个好苗子过来,你看看你这个佐使能不能传下去了。” 白惊冷知道叶兴莲这个人的死脑筋,因为他姐哥这件事,跑到这个偏僻地方来,估摸着也抱着一种断了叶家佐使传承这个想法。可是自己不接触倒还好,在自己有生之时看见了,自然也想要留点东西下来。 “这......”叶兴莲和陈泽两个人都迟疑了起来。 “你就教他几个月吧,等他伤好了以后他就走了,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吧。这段时间就放你家里养着。” 白惊冷看到这里是医院,他烟瘾又上来了,便草草交代了一声出去了。 陈泽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不情愿。 “老爷子你别看我,我也不想学。” “小伙子你也知道我,我也不想教。” “我养几个月病就滚,你放心。” “只要钱到位,你想养几个月就养几个月。” “......” 当陈泽追出去时,白惊冷已经不见人影了。他垂头丧气的进来,看了一眼慢悠悠回到座位上的老爷子。 “老爷子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不花钱也能治病?” “你可以先回答我这个问题。”叶老爷子一本正经。 “这个世界上是先有鸭还是先有蛋?” ...... 陈泽当然不会因为生活所迫,他只是负责了药房里面的一些分拣活动,大块药材的切割,练功房里器具的保养和检查,作为肉偿的变现。 叶老爷子也在证明对白惊冷的恭敬没有掺杂假货,治病抓药这些都是认认真真的。 “按道理说,你最多是气血虚弱,失血过多,我完全可以给你开一些益气增血,固本培元的方子给你,但是你的体质里面又很奇怪,仿佛最本源里面的东西少了一部分,所以导致你可以养育出来的新血量,并不是十分的健康。” 叶兴莲虽然作为佐使的称号继承人,可却是频频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走了眼,这让他有点难堪。 “我脊髓流了一些出来。” 陈泽无奈只好跟他坦白。 “???你跟我说你胸椎被砸断了,现在还能站得起来,跟我在这里扯嘴皮子?” 叶兴莲虽然活得久,但是这种东西不多见。果然和白老这种人呆在一起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你也是白老...” 陈泽看出了他的疑惑,拼命的摇头。 “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只不过是有些小奇遇罢了。” 叶兴莲也没有问那些奇遇是什么,毕竟可以接起胸椎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小奇遇。 “你今天就住我家吧,我家里面只有一个小孙女,她最近放假在家,你看起来也像是大学生的人了,有空也可以辅导一下她的功课。” “......” 怎么哪里都躲不开学习这种事情。 “令郎女儿目前几年级啊?” 陈泽还是屈服了。 “...我算一下。” 陈泽看着在那里掰手指头的老爷子表示有点头疼,你孙女有你还真是她的福气。 ...... 叶迟迟是江市第一中学的高二学生,作为梁城叶家的小公主,自然从小就一直有着优质的教育环境和物质充裕的发育,本来她父亲是想着完成自己当年未完成的任务继承叶兴莲的医术,可是叶老爷子大手一挥,极有魄力的说一句让叶迟迟决定自己的人生。 就这样把叶迟迟扔进了学校,可是叶迟迟对中医药这方面却比较感兴趣,在学习这方面就让人牵强了。 所以她现在既是要学习自己热爱的中医知识,也要维持自己的学业,再加上高中学业本来就重,这更加让人焦头烂额。 难得放假了,她要好好回老家放松一下。 第47章 风云聚 换下日常穿的九分袖半高领毛针织衫和牛仔裤后,叶迟迟揉着头发穿着一件纯色的露背小吊带和短款猪皮休闲裤从洗澡房走了出来。 迎面的是一个穿着她爷爷衣服的同龄人,将近褪色的衬衫袖子被他卷起到手肘处,下半身的宽松长裤被他一只手提着,生怕掉了一样。 她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觉得好笑。这家伙的腰这么细吗? 陈泽目光呆滞的提着裤子,为什么叶老爷子一条皮带都没有? “你就是爷爷说的陈泽呀?” 狡黠的目光像是要把陈泽看了个遍。 陈泽对面前这个洋溢着沐浴露香味的靓丽少女点了点头,用求救的目光看着她。 “迟迟知道哪里有皮带吗?” “我房间里就有一条啊!” 说罢,也不管陈泽再次恢复呆滞的眼神,跑进自己的房间,拿了一条女式皮带出来。 陈泽看着手指粗细的皮带,脸色挣扎着把它束了起来。 叶迟迟则兴趣盎然的看着。一米八的大高个比自己高了十厘米,不过看上去很能打的样子啊,透过衬衫可以看到匀称的肌肉。 “这次的暑假作业呢!主要是在物理和化学方面的补习,生物的我有信心。” “一个女孩子选理科,你这是要考医大?” “是啊,医大那边下了硬性的要求,没有生物根本考不进。” 叶迟迟在书房里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和陈泽闲聊着。 看到叶迟迟进入了学习状态,陈泽也随手从书架上拿过一本《逆顺五色脉论》看了起来。 自从体内心火越是强大,灵感的敏锐就越能察觉到里面的变化,单纯的去考虑其本质的话,更加像是体内几种物质发生了反应,从而使得能量进行外部的释放。 因为存在着核心与周围的关系,两者具有一定的平衡使得没有轻易就爆发出强大的破坏力,心猿只不过是这种物质反应的外部表现罢了。 可偏偏自己的芥子境灵感却难以寻找到心火的根本所在,要不就是它太细小,要不然就是其不存在于此空间内,只是它们之间接触了产生的能量爆发导致空间的不稳,打破了次元来到这个位面。 抱着奇奇怪怪的想法随意的浏览着手里的《逆顺五色论》,叶老爷子对其实这种情况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是还是挺有把握的。 可关键是被他发现了自己体内的变化,非说自己因为心部上阳火太盛,所以需要一些养性的药物来好好重新平衡一下。 养性的药物已经有一定的灵性,在三十里镇这个小地方根本找不到,只能说用下等的药材搭配重新来平衡。 所以叶兴莲大晚上的就蹲在药房里鼓弄。 ...... 夜色撩人,燕京叶家的白虎堂中坐着好几位老伙计。 “二爷今天怎么这么有时间,请我们几个过来喝茶呀?” 仿佛领头人一般,其中一个花白上衣老人,拱手行礼,向堂中正坐之人问安。 可是在这些人的年纪里,他的年纪看上去算比较年轻。 “你们前段时间跟我提过一嘴的一个小家伙,出现在我的眼里了,我这不是得跟你们提个醒吗?” “你说的是我侄媳妇李明春的事情?” 那个略显年轻的花白上衣老人眼中精光一闪。 他是叶家嫡系的家主父亲叶东城,李明春嫁给了他侄子叶悟宁后,一直和他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上次李明夏下台的事情,他也有安排的去深挖一下参与的人,毕竟林家的人不好动,难道他的爪牙,就动不了了吗? “他现在正在叶兴莲家里。” 这个二爷正是叶兴柱,干瘪的嘴唇抿了一手中的雪莲茶之后微微发声,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那您的意思是他背后那个人是三...” 叶东城说话不敢一口气说满,当年恩怨他不知道这么多,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 君臣佐使这么些个传承叶东城不希望从他这里就断绝了。 “留了这么多年,还是不留了,这件事不要告诉你们大娘,让寻哥儿几个去。” 叶兴柱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他直接把事情摆到明面上,就不是不想底下那些人遮遮掩掩,把自己给糊弄过去。 叶兴莲这些日子也算是老实,没有收半个弟子,把叶家的手段外传,这临近米寿突然接触了一个叶家的小对手,虽然自己也想看看他是什么想法,可是时间不允许啊,叶兴柱这些年来越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前半生的勾心斗角使得身体早已心神俱疲,现在已经是灯枯油尽,活不了多久了。 自己要是走了之后,下面的人把叶兴莲接回来,到时候一翻案。自己就算死了也是臭着死去。 自己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叶君臣这一身斗阎王的名气吗? 所以叶兴莲,你就好好的离开吧,要怪就怪当时离开叶家的时候,你还敢留在华夏。 “...诺。” 叶东城心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睛一直在眯着。 其他几个人则是面面相觑,都不想说话,不想掺和在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里。 虽然他们也清楚叶兴柱的意思,但是自己几个又没有明确的提出反对。哪怕他是长辈也不好说什么。 ...... 在湘州的一处深山老林里,一群黑衣人在为接下来的赶路正稍作休息。 “大哥,这次诸葛门的那个消息可是花了我们好几条铜甲尸魂啊!如果信息不属实的话,那我们就亏大了。光是跑这一趟也够呛。” 瘦竹竿的身板,手里却摇着铃铛的汉子在抱怨,他全身上下就只剩下骨头支撑着的样子让人看见了都觉得瘆得慌。 可旁边与他相处较久的另一个光头壮汉却习以为常。 “先不说真假,就单单是靠祖上记载,那个地方也有一大笔好处可以捞,毕竟国运被窃这种事情百年难得一遇。” “这倒是,我听说是一个中学校长的折腾。一个没什么根基的人都能弄成这样,难不成这个时代的终幕要开始了?” “这不是我们两个可以去揣摩的,我们也只是要活久一点而已。” 闻言,瘦竹竿的眼里闪过一丝狂热。 “安南王陈煚的墓啊!光是陪葬品,都带有王族的尸气。那可是好东西。” “嘿嘿嘿,知道就好。现在赶紧赶路吧。免得白天让人看见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光头壮汉摩挲了一下脑袋,站起身来把手中的哭死棒耍了几个招式,后面那五人集体动了起来,竟然是一群僵尸。 ...... 南海市,牛象山 道观的装饰并不是特别的华丽,但是却颇具古风特色,使人处之则觉得心旷神怡。 偏堂内,是一个身穿紫袍的白发老人把一个黄布裹着的包袱递给了一个青年。 “小雀儿,你明天就开始启程吧,今晚这邛雷印你先熟悉一下,不要到时乱了阵脚。” “那明天就我自己去吗?” 身穿青袍的年轻人。眼角处有一块疤,这疤在脸上没有太过影响美感的时候,反而更增添了一些野性。可是配上这身装束又让人觉得俊美异常 “带五个铜兵去吧,至少遇到危险的时候布个五雷阵也好给你点施法时间。” 白发老人明显对自己家的子孙很是照顾,浑浊眼睛里宠溺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 曹毅看着自己组织下的命令,无奈的把面前的刀谱推开,不顾妹妹充满挽留的眼神,在她的注视下,拿起挂在门口的刀束在腰上。 “哥...这么晚还要出去吗?” 声音带着许些颤抖,曹梦川的手拳头渐渐攥紧。 “嗯...乖...过几天,给你带点生蚝回来。” 曹毅坚毅的脸上挂着苦笑,回过头接住了要抱过来的曹梦川,国家大事面前,岂能儿女私情。 她微微的低了一下头,用力的吸了一口气,仿佛想要把这气息的主人紧紧的束缚在自己的怀里一般。 ...... 叶兴莲把自己的方子拿进书房时,正好看见写作业的孙女和在随便浏览书籍的陈泽。 这家伙...他到底是在看书还是看插图? 叶兴莲抱着这个疑问,毕竟这家伙也对自己说过的不想学医,他可不相信这书上面还有什么东西吸引人的。 “你这身体我个人的看法是药材解决不了的话,我还是帮你把它泄了吧,把这股阳火放出去,我用骨针给你渡出去。” 他也不害怕打扰自己孙女的学习,对看过来的陈泽打了个眼色便往外走。 叶兴莲虽然不服气,但是也不得不承认。 自己的下药一百二十种里要搭配到可以中和陈泽体内的阳火还是做不到。 没有养性的中药一百二十种,想要平衡回来难于登天。 可现在燕京叶家的大手笔之下,上中两药二百四十种能收则收,根本就落不到其他人手里。 随叶兴莲来到疗养床上,陈泽把自己的上衣除去。 叶兴莲轻车熟路的用骨针封住了上神藏,然后锁住了陈泽的下丹田,这才下针到心脏紫府处。 可是针一入体,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为了避免他的阳火破坏了自己的金针,他还特意把骨针拿了出来使用,结果还是没有躲过。 他把手中那根一拔出来就干裂开的骨针扔掉,再把其他位置的骨针拔出去,两只小眼睛滴溜溜看着陈泽。 陈泽虽然奇怪,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反而是用疑问的眼光看着他。 第48章 陈煚 陈泽被叶兴莲的一系列解释打破了心态。 “叶老爷子,没救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救不了,我没办法。” “那我现在的身体不会出现其他情况吗?” “后天虚弱而已,正常来说,没有多少问题,活还是能活下去,只不过比平常人要辛苦一点。” “......” “你不信你就自己去看。” 叶兴莲从书房里把《先天论》《佐使记》《十七方》这几本书扒出来扔给了陈泽。 “现在能救你的药材不在我这,你可以去燕京找采荷堂的人给你看。不过药费肯定有点贵。” 叶兴莲相信陈泽这个人,肯定没有那么容易妥协的,干脆也不费口舌,直接把书扔给他。 他相信,就算自己不说,陈泽也会自己找书看,与其让他漫无目的,还不如直接挑出来。 “......” 陈泽一脸郁闷。 “不过我可以给你搞一些养身体的,你先把身体养好了吧。” 叶兴莲抱着的心思是看着能不能把陈泽这家伙捆在这里教孙女两个月。 陈泽只是默默的把书抱回书房,和叶迟迟一起学习了起来。 老爷子都开始耍赖了,自己还能怎么办? ...... “叶老爷子安康。” 镇医院外,一个身穿青袍的青年恭敬的给叶兴莲行礼。 叶兴莲这几天忙前忙后忙坏了,好不容易今天没什么人,他正打算小憩一会,没想到,这快要睡着的关头被人找了上来。 这声音如雷贯耳,红彻透亮,让人精神一震。 “你又是哪家的俊俏后生?” “在下南海牛象张雀生。” 不经意间抬眼看了一下张雀生的眼角之处,叶兴莲不禁瞳孔微缩。 又听闻是南海牛象的来人,叶兴莲终于是完全醒过神来了。 “不敢不敢,不知找老头子有什么事情?” “想必叶老爷子也清楚,像我们这种人整天接触的都是一些鬼鬼怪怪的事情,所以来求一副定魂药。” 叶兴莲一听这话连忙张大了眼睛,陈泽这小家伙运气还挺好。 “这地出什么了?” “安南王...” “陈煚!!!” 看着张雀生肯定的眼神,叶兴莲恢复了平静。 “后生我给你带个人吧。” 张雀生眉头一皱,却不动声色的试探了一句。 “老爷子的意思是?” “小泽,小泽,陈泽,小兔崽子,给我滚过来。” 在叶兴莲中气十足的呼唤下,陈泽带着一身的中药味冲了出来。 “老爷子,我来了,有啥事儿呀?” 这几天寄人篱下的生活不好过呀。陈泽迅速扫视了一下现场,这年轻人自己不认识,但是自己认识老爷子就行。 “算你运气好,后生你看看这人怎么样?” 叶兴莲瞥了他一眼,和张雀生聊了起来。 “这位兄台气血宏厚,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但是皮肤之下常有些许青色,莫不是根基不足......他姓陈?” 张雀生本来是想给叶兴莲掌掌眼,现在回想起来叶兴莲的称呼,倒是要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叶兴莲听到了这个疑问,他点了点头。 “小泽你这几天看了那么多本书,也懂了什么叫绿尸藓吧?” “中药一百二十种里的绿尸藓?千年古墓所出,百年一寸,不能见光,以石器采摘,天性阴寒...” “行了行了,别背了,我又不是考你这个。” 叶兴莲没空听他废话。 “你这几天跟人家进去,把它弄出来,人家要你帮忙的时候,能帮就帮。早点弄完早点回来。” ...... 陈泽一脸茫然的被叶兴莲轰了出来。张雀生把到手的定魂药一人一个香包挂在腰间后,就和陈泽交流了起因。 “张师兄,你为啥要去那鬼地方,难不成还真有什么僵尸吗?” 陈泽本来是想叫张大哥的,可是拗不过张雀生的师兄情结。 “也不是不能说,确实是有这玩意,我们喜欢把它弄成灵兵用来守护山门,也防止其他心怀叵测的人用来祸害别人。” “那玩意真的刀枪不入?” “也没有传说的那么玄乎,不外是尸体的僵化程度加上天地精气的提取。要真的刀枪不入,那得要上千年。也得看它进化到什么地步了。” 张雀生难得遇到一个山外的同龄人,自然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我遇到最厉害的也才是我们的山神金甲灵将。这次如果可以遇到的话,大概也就是铜甲的水平。毕竟这玩意没有一定的天赋和技巧,很难快速的提升。” “这方面也有技巧可言?” 陈泽也算是开了眼界,两人走走停停之间来到了一处裂开的地面间,还是在陈泽原来的家不远处。 可是在这个时候张雀生却皱起了眉头,他闻到了血腥味。 “不好,有人捷足先登了。” 两人迅速跃下,脚踏实地时陈泽才仔细打量出,好像是一条通道的中心位置。 张雀生右眼的疤痕闪过一抹亮色。他恍如豁然开朗一般朝前走去。 “跟我来。” 这条通道大概有着三米宽的直径,用一些灰砖堆砌而成,上面布满了一些黑色的飞絮,所以这里面的空气中显得比较混杂,就仿佛是这几天刚冲进来的新鲜空气一样。 陈泽和张雀生两人都可以做到屏蔽呼吸行动,在短时间内已经可以做到脱离了氧气的需求,自然对这氧含量较少的空气环境没有太大的排斥。 两人放轻的步伐终于追上了前面的先行者。 前面大概有六七个人,他们好像走到头了,其中一个瘦竹竿在拿着手电筒照着,光头壮汉则是在墙上摸索着什么,再有一个则是陈泽的邻居陈振,剩下的几个人却是较为分散的站在,默默无声,宛如死尸。 “老哥,借你的血用一下。” 其中一个光头壮汉对陈振商量着的样子。 可陈振却是不敢有太多的言语,他左手上已经是鲜血淋漓,但依旧是重新划开,把新鲜的血液浇注在前面的土墙上。 土墙应血而开。 他是陈煚的血系之一,张雀生瞬间明白了,这个镇子上的人就是守墓者,陈振则是陈煚的血裔。 虽然守墓人也可以开墓,但是一定要心甘情愿才可以。只有他的血裔,利用鲜活的血液直接就可以开启大门。 随着石门的打开,后面那几个黑衣人仿佛在蠢蠢欲动。 这个时候,瘦竹竿突然转过身来,露齿一下。 “好像有客人来了。” 张雀生也不藏着掖着,或者说在那手电筒之下也藏不住。 两人终于暴露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看到了陈泽的出现,陈振的嘴在张合着,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杨家兄弟?” 到真正看到两个人的面容时,张雀生也确定了两个人的身份。 湘州赶尸世家杨千和杨万两兄弟。 “没想到这位小兄弟还认识我们两个,不知道你是......” 等光头壮汉看到张雀生的眼角时,他惊呼一声。 “张雀生!!!” “还真的是像老鼠一样,哪里都有你们啊!我就说是哪几个老鼠敢偷爷爷我的机缘。原来是你们呀!” 张雀生咧开嘴笑了笑,在这里还遇到了仇家,要怎么说冤家路窄呢? 张杨两家人当年为了争这个资源可是开了不少战,伤亡惨重的时候也结下了死仇。 如今更加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不如我们就做过一场吧!” 张雀生这个时候脸色突然狰狞了起来。 “陈师弟请退后。” 只见张雀生双手一张,一条青色的闪电于五指之间喷涌而出,电蛇四射,张狂噬人。那几个黑衣人似乎有点惧怕这种天然克制自己的东西。默默的退了几步。 杨家兄弟对视一眼,一个摇起的铃铛,一个舞动着哭死棒,一股黑色的雾气从身体里翻滚而出。 “青蛇·七杀。” 张雀生一上来就是自己的三大杀招之一,只见那青色的雷霆化作一条电蛇,缠绕几许间噬人而去。 杨家兄弟两人那黑色的雾气虽然速度赶不上,但还是接了上去。 黑雾在雷霆的七八次变化之下消弭得无影无踪,随之消失的还有杨家两人。 他们俩当然知道自己是干不过那个家伙,但是并不妨碍自己跑路。 只要找到王尸,凭借着身边这个血裔,在这个地方就是他们的主场了。 没必要在这里和张雀生拼死拼活。 “......” 张雀生也没想到,自己的作战经验,居然看不出来那两个家伙想要逃跑。 于是尴尬的收起了手中的本事,陈泽看见了也不好说什么,两人默不作声的继续往前走。 果然什么一见面就开始你来我往什么都是假的。真正搞这种东西,没有把握一击必杀,或者说必须硬刚的手段,单纯的遭遇战谁会跟你来个你来我往?又不是拖延时间。 第49章 千年银尸 “诸葛门那帮吸血鬼,我还以为只把消息卖给了我。” 光头壮汉刚才被雷霆伤到了黑雾,导致身体有点虚弱。 “你现在找他也没用,他回头又说没给封口费。我们也招惹不起他。” 瘦竹竿扶着自己的大哥,叹了一口气。 他刚才只是摇铃铛控制那些尸人逃跑而已,本身就没有太大的损失。 陈振默默的跟着他们,自从他俩来了以后,自己在村里捡的那个婆娘就不知道躲哪去了,仿佛很害怕他们两个似的。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的血液流出来贴到那些墙壁上后,就不再流出来了,仿佛失去了活力一般,所以遇到那些石门要重新划开手臂放血才行。 “不过我比较好奇,这里面的活人陪葬在哪里?怎么一路上都没看到。而且这里一点尸气都没有?” 瘦竹竿的手电筒照着这七拐八弯跑进来的墓室,他看到了一个布满了灰尘的棺椁。 光头壮汉也察觉他们是否来到了主墓室。 “千年过去,该没有了都没有了,况且你不会以为,就算他们死后,争那些尸气会争的过陈煚吧?” 光头壮汉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皮子也抽了一下,光考虑这千年铜尸,却忘记了那些陪葬的尸气要是被吸取了,恐怕还是铜尸后期的存在了。 “那我们这一波收获岂不是更大了?” 瘦竹竿却没有太多的担心,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所自信的,如果是单纯的铜尸后期。凭着自己控制的那五个中期的也未尝不可一拼。 回顾四周,这墓穴的构造却是颇具北宋的风格的布置,些许陪葬品似乎在很久以前被人争抢过的原因零落的到处都是,也许是哪些活葬的人曾经来过。 “别说那么多了,上去看看。” 光头壮汉被雷霆震的有点麻的身体已经恢复的较为正常了,他也比较害怕夜长梦多,不想再拖下去了。 瘦竹竿闻言抬脚便走,他们俩兄弟向来如此,他负责在前面执行大哥的计划,毕竟自己脑子不好使,可是动手能力还挺强。 手拿的照明灯,一步步往前走。瘦竹竿明显感觉到一股霉气,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 哪怕这个房间里只有自己三个人可,他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以及...另外一个... 瘦竹竿忽然间低头,往旁边一个野驴打滚,果然,原处出现了一个身穿破烂衣服的千年铜尸,在这昏暗的房间里难以察觉它的神色。 “终于出来了,还觉醒了点灵智。” 瘦竹竿冷笑一下,干瘪的面容在这个笑容下显得更加诡异。 光头壮汉却没有那么多言语,只见他手中哭死棒一斜,左手灵活挪腾间变出一张符。 朝自己额头上一贴,符就消失不见了。 随之而来的是哭死棒变得像柳条一样软和的弯了下来。 “陈煚,看鞭。” 光头壮汉冲杀过去的时候,那千年铜尸已经和瘦竹竿纠缠了起来。 千年铜尸闻言顿了一下,瘦竹竿连忙逃离开了。 杨万的衣服在闪避之间被抽开了几个口子,他脸色略显苍白,在这个地方,他们兄弟都是吸取尸气进行补给,现在主墓室的尸气被千年铜尸吸的一干二净,自己的呼吸也难以为继。 在经过强烈的活动过后,体内的尸气消耗过剧,无奈只能呼吸起这浑浊的空气。 像他们这种身体已不同常人的家伙,吸取空气补给是比较狼狈的事情,毕竟吸进去一口的杂质比那一口自己需要的气体多得多。 趁着这点空闲,杨千和千年铜尸也交起手来,他手中的哭死棒挥得密不透风,那千年铜尸每每接触到便是一大层尸气被抽出来。 所以它显得节节败退。 “快布小颠倒阵,我撑不了多久。” 可是对比千年铜尸那边的节节败退,杨千这边更加是汗流如浆。 这张符本来就是让自己完全转化为另一种体质,可维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因为自己体内的人体排异反应还没有完全消失。 杨万一听,连忙摇起了铃铛,那千年铜尸似乎察觉到铃铛的用处,对它有所不利,它向杨万这边追逐了过来。 杨千看见了连忙堵了上去,招魂玲就是这个不好,要操纵多路的时候,精神强度不够的弟子只能站在原地。 他手上的哭死棒已经开始硬化了。 千年铜尸察觉自己身上尸气溃散的速度减缓,这个时候反而转过头来针对杨千起来,两条金刚一般的手臂挥起来犹如铁锤一般。 虽然上面也是伤痕累累,却是把杨千的右手震的疼痛难忍,这倒是把刚才雷霆的后遗症给去掉了。 “大哥。” 杨万叫唤了一声,杨千马上知其意,连忙躲开。 顷刻间,五具黑衣铜尸马上补了上来,拖住了这破败不堪的千年铜尸。它们各按一定的轨迹进行移走和摆动,使得捆在中间的千年铜尸一时间竟脱不开身来。 杨千躲开后稍微喘了几口气,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手中的哭死棒已经完全硬化了,但是在杨千的挥动下变得幻化了起来,一条黑色雾气组成的锁链随之而出。 看着那按照阵法慢慢被五具铜尸困住不能动的千年铜尸。杨千控制着锁链走过去。 杨万在那里一边摇铃铛,一边觉得不对劲。 “大哥,小心。” 正当杨千接近那快要被困住的铜尸时时,听闻弟弟喊的这一声,却是想都不想连忙躲开。 果然,那本来应该被困住不能动的千年铜尸,竟然把其中一个黑衣铜尸的双手给扯了下来。 杨万也不再摇铃铛了,把照明灯往前一靠。 此时再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千年铜尸,它皮肤下的光泽在打斗下,在一些伤痕之处褪去了表面那层乌黑,露出了银白的肌肤。 “千年银尸!!!” 两兄弟惊呼一声,把闯进来的陈泽两人也吓了一跳。 那千年银尸,把其他几具黑衣铜尸破坏后,转过头来面对众人,它的嘴角甚至还露出了一丝讽刺的微笑。 几人面面相觑,随后又各自摆开了架势。无言之中就形成了一个小的攻守同盟。 杨家两兄弟很清楚,自己的底牌已经尽出了。为今之计只好假装还有点气势,以求获得联手的机会。 张雀生很清楚,这玩意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搞定的。 陈泽则是跑了过去,把衣服扯下帮陈振包扎了起来。 “振叔,你没事吧?” 这话虽然是对陈振说的,眼神却瞥向杨家两兄弟。这字里行间意思不言而喻。 “没事,只是手臂上受了点伤,他们也没有对我做什么。” 陈振明白陈泽的担心,他忍住在包扎过程中重新扯开伤口的痛楚,拍了拍陈泽的手臂。 “那行,要不叔你先出去吧?这里不太安全的样子。” 陈泽也察觉到了新鲜的血液滴落在一旁的陪葬品上,他抱歉的看了一眼陈振。 “好!” 陈振清楚自己在这里就是添乱,他疾步往外面走,杨家两兄弟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四个人统一的战线让千年银尸开始隐隐在蓄力一般。 它想要先杀杨家兄弟,那个青袍的威胁虽然是最大的,但是那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也不是很好惹的样子。 柿子应该挑软的捏。它近前一跳,径直对准了杨万而去。 杨万的一身本事不仅在那招魂玲上,自身的逃命本事也是不凡,不然每次探路都会死的很惨的。 他浑身滑不溜秋一般贴着墓底闪开。早有准备的杨千一棒子朝千年银尸的背脊打去,虽然已经硬化了,失去了抽出尸气的能力,但它本身的硬度也是足够的。 千年银尸却没有太多的闪避,这点硬度确实足够打到它身上不会断,但是却伤不了它,它硬接下这一棒,顺势再次攻向杨万。 在一旁的张雀生掌中雷霆一亮,一招掌心雷就击了过来。 陈泽则是悄咪咪的走到那个棺椁旁,把自己需要的中药取出来用石瓶装好后,再向门口溜去。 杨家兄弟却发现了他的行为,想要去阻止他,却被牵制的分不开身,无奈之下只好朝张雀生使眼色。 张雀生却闻所未闻一般,高举右手,一条条雷蛇从中喷涌而出击向千年银尸,虽然每条都比较细,但数量一多起来,也让人分不清他有没有留手。 第50章 这穷山恶水里面出的尽是刁民 两兄弟见张雀生不说话,也不好多说什么,更加用力的往千年银尸身上招呼了。 那雷霆击在它身上,把它的尸气震的晃动无比仿佛要溃散了一般。 千年银尸却是一心想要对付杨万,丝毫不理睬自己身上的异样。 杨千没有办法,只好准备再次使用那张符救弟弟。 自己原本想的想法是挺好的,可是张雀生那家伙似乎看透了这个千年银尸,知晓它曾经被自己抽取了大量的尸气出来,所以现在对待它也是有恃无恐,或者说用他们两兄弟的命去拼一具千年银尸。 张雀生和杨家兄弟都清楚,今天要是错过了,国家那边一过来,那群人国运昭昭,瞬间就把它破坏掉,到时候自己根本捞不到什么好处。 所以一开始两边都想着,把这个机缘自己内部消化,无论如何都别毁了。 可是现在情势急转直下,杨千不得不考虑一下把这东西给张雀生,然后自己出去通风报信,把特遣队的人找来,将它毁了。 杨千一直都是很有自己的想法,他知道如果想要救杨万,在此之前自己要有一定的实力,不过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罢了。 他看了一眼依旧在闪躲的杨万和划水的张雀生。 正想一咬牙把这符用了,好将自己弟弟救出的时候。 却抬眼看见进来的石门那个地方被堵住了,而陈泽也是偷偷摸摸的朝自己走过来,更可怕的是,那个千年银尸似乎知道自己想要施法,它放弃了弟弟,朝自己冲了过来。 杨千连忙不再犹豫把符往头上一拍,可是陈泽这家伙经历过路校长在他手中逃脱的阴影,他怎么可能任杨千施展? 他早已紧绷的身体犹如弹簧一般飞射而出,陈泽自知虽然自己等了好久,但是被发现了,那就没必要再隐藏下去了。 后知后觉的杨千哪里能比得上早有准备的陈泽,瞬间就被陈泽撞向了千年银尸。 杨万见到兄长如此,他伸手想要抓住千年银尸的腿,但还是徒劳无功的看见自己的兄长从胸部裂开变成两节。 哭死棒变得软化了,可杨千的尸体却没有流出半点血液。 是的,他最后一刻成功了。 他成功把自己转换成另外一种生命体。可是他也失败了,被穿胸而死。 “大哥!!!” 千年银尸见除去一人,转手又对付起伤心欲绝的杨万来了。 杨万依旧沉溺于兄长死去的画面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千年银尸已经到了眼前。 他向来不喜欢动什么脑子,但是也清楚要报仇要找对人。 他仇恨的看了陈泽一样,再次一个懒驴打滚,冲到杨千的尸体前。 “怎么?你还想找我报仇啊?” 见此陈泽呲牙一笑,他这辈子最讨厌这种对自己熟悉的人动手的家伙了。 要不是法律保护着他们,自己早就动手了。 今天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不受法律保护的。这不得好好伺候伺候? “你真的很该死啊!” 杨万嘶哑的声音响起,让陈泽心里涌起了一阵快感,有一些东西,在他心里压的太久了。 只不过是到城里面,要学会夹起尾巴做人罢了。 可是在三十里镇里面,哪个人是好人? 杨家两兄弟察觉到险恶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们应该在一开始陈振被划了十几条口子一声不吭的时候就明白,这穷山恶水里面出的尽是刁民。 可是等杨千发觉时 ,陈泽已经把门给堵上了。 杨万依旧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又或者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固执的冲向杨千的尸体。 只见他拿起了那条软化的哭死棒后,终于对那千年银尸不再是一味躲闪了。 他一边抵挡起银尸一般朝陈泽那边冲去。 这一切都在张雀生的眼睛里,可是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甚至眼神都没有变。 只是持续着手中放电,把千年银尸给叠加负面的状态罢了。 陈泽却迎着杨万上去,比起偷偷摸摸,他还是想给杨万的脸上近距离来一波组合拳。 杨万挥舞哭死棒的右手已经开始腐烂了,他依旧对此不闻不问,一边格挡着千年银尸,一边朝陈泽那边引过去。 千年银尸也不知道是被张雀生削弱的原因,还是它察觉到那另外的两人起了龌龊,刻意的放缓了手中攻击的力度和动作。 陈泽看着那越来越大的面容,把腰部一挺,一拳就把杨万给轰了回去。 杨万他因为接近陈泽正面露喜色,可是拳头都没看都没看清就被轰进了千年银尸的怀里,把它撞到好远。 这倒是惊讶到了张雀生,毕竟千年银尸靠的不仅是刀枪不入,更加是力大无穷。 哪怕现在把它削弱成这样,它现在的力气依旧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 自己虽然可以在远处放雷电,看起来很能打的样子,那是因为千年银尸根本没有扑过来跟自己近战,让自己有时间,有空间在这里发挥。 千年银尸之所以选择先除掉杨家两兄弟,估摸着也是看出来自己的雷电伤害其实对他作用不大,毕竟铜尸后期已经可以扛过天劫成为银尸了。 虽然它是长期呆着墓里达到的银尸,没有经过天劫洗礼,可是这普通的雷霆也难以伤害到它了。 张雀生也清楚自己的定位,是一个后排输出,陈泽这家伙一看就是血量很厚的,让他上去扛伤害,然后自己在后面憋大招,这才是正确的套路。 可是他没想到这个前排有点猛啊!输出好像要比后排高的样子。 陈泽一拳奏效之后,近身而上。 上次被砸断胸椎之后,他痛定思痛,把全身的骨头先给强化了一遍,和那些骨骼肌,关节,形成了一个力量强化的循环。 现在他的力气,可是能把两扇上千斤的石门从墙壁里抠出来,然后把那个洞口堵上,还不带喘气的。 机关术虽然很牛逼,但是对于大力出奇迹来说,陈泽表示还是不太行。 刚才对杨千那一撞,早就把他胸椎给弄断了,只不过受力面积的关系,导致没有穿胸而过,而是把他撞向了千年银尸。 对上了它坚硬的手指尖,这才直接把他给腰斩,啊不,胸斩。 可是这次的杨万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这个时候,杨万的肚子和腰部才后知后觉的传来一阵剧痛。不仅如此,自己的下半身也好像失去了知觉。 他正想要用右手去抚摸一下的时候,才发现右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被哭死棒感染了一般,这个趋势还顺着自己的胸往上。 虽然这个趋势还很快,但是陈泽的拳头却是更快,真的一套组合拳就朝他脸上冲了过来。 虽然没有鲜血,可是脑浆却溅了千年银尸一脸,它呆滞的看着面前那个把地面给轰出一个凹坑的年轻人,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谁是僵尸。 好好想一下自己和他有没有什么仇,唔...应该没有。溜了溜了。 正想要逃跑的千年银尸却忘记了张雀生那个划水的法师。 张雀生见到陈泽把杨万给爆头的时候,手中的闪电早已经开始加粗了起来。 甚至趁千年银尸呆滞的时候,双手一划拉,雷霆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了一通。 “青蛇·破军。” 千年银尸一时间竟然麻痹了起来,动都不能动。 但是在这雷霆之下,他身上的银肤开始慢慢的变亮,仿佛在充能一般。 张雀生一看,连忙停止了体内储存不多的雷霆。 这个怎么搞?现场渡劫吗? 千年银尸见这雷电一停,它连忙扑向张雀生。 你倒是给我继续放啊!大爷正舒服着,你这停了的是什么情况? 张雀生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了起来,不知道该使雷霆还是不该。 可是千年银尸已经逼迫至眼前。 “青蛇·七杀。” 张雀生当然是选择继续放技能了,那不然还能怎么办?站着等死吗? “陈泽救我。” 打不过就摇人。张雀生一边喊,一边手往怀里伸去。 陈泽也转过头来,他一开始把杨万解决了的时候注意力就已经放在了张雀生身上,只不过是想看看他几分本事,所以一边泄愤的时候一边也在留神着。 现在看他快撑不住了。陈泽一脚冲过来就把千年银尸踹出了好远。 张雀生松下了一口气,却是发现自己的雷霆好像在陈泽身上不导通的样子。 千年银尸正感受着体内一半的铜尸气变银尸气,没想到被陈泽打断了。 于是它怒视了陈泽一眼,可随后又好像想到什么不好的画面,又把头扭开了。 陈泽当然不会放心自己镇子上出现这么个玩意,他嘴角一咧就冲了上去。 千年银尸不自然歪了一下头,随后便节节败退的撞向了一旁的墙壁。 张雀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看向了那一边倒的战斗。 虽然陈泽拳脚利索,但是对方毕竟刀枪不入。所以只是单方面的压制着而已。 千年银尸也发现了这种情况,正想嘲讽一下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转化的一部分铜身好像要被打散了一样。 于是连忙连滚带爬地学起了杨万,抱头鼠窜了起来。 陈泽也是打得有点累了,虽然自己强化过了身体骨头,但是胸椎那边始终是出过问题的,一直这么高强度的下去,自己身体也受不了。 放缓追逐的过程中,那千年银尸掠过了刚才陈振滴落下新鲜鲜血的地方。 那鲜血竟然被吸进了它体内。 它那黑白不明的眼珠子里,神色居然开始灵动了起来。 陈泽见状也停下了手。 “血亲的味道。” 那千年银尸甚至还舔了一下嘴角,看着两人一阵膈应。 它似乎清楚肉体打不过陈泽。 竟然灵神出体直奔外面而去,陈泽一看大惊失色,那个方向是陈振的方向。 更加关键的是灵神,它凝练起的灵神虽然经过长久的岁月冲刷已经所剩无几,可那毕竟是一个凝实的灵体。 陈泽连忙冲过去,妄图用身体挡住它灵神的逃跑。 可是灵神的凝实度比他体内的灵感强大太多了,所以即使被他束缚住了一大部分,还有一小部分气息越过他的身体,穿过石壁进入了陈振的体内。 陈泽因为心神都在控制住体内的灵神,身体早已维持不了了,于是就倒了下去。 他虽然意识清醒着,但是却没有办法动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倒下去。 第51章 李氏 “陈师弟?陈师弟?!” 张雀生看陈泽倒下去后,连忙扶住了他。 眼角处疤痕电光一闪,似乎察觉到了他体内的僵持。 把陈泽端坐好后,当场便施法了起来,手中快速变换了几个结印,瞬间凝成一张虚无的电网把陈煚的灵神紧紧裹住,可无奈对方太强大,陈泽依旧是挣脱不了灵感出来。 张雀生不信邪的换了好几种咒语都没有成功,他只好先暂时放弃对陈泽的处理。 转过头来入眼的是正躺在地上的千年银尸。 它里面的自主意识被赶出体外后,这副身躯就不足为惧了。所以张雀生很轻易的就把它收进了自己的丹田里。 这次收获虽然没有把它内部的灵神给捕捉到,但是也收入了一个银尸躯壳,日后再重新给它配上一条意识就算了,现在还是想办法先出去吧。 张雀生近前看着那被堵死的石门,连忙苦笑了一下,连忙把丹田里的五个铜兵放出来,它们虽然说算不上刀枪不入,但好歹也是力大无穷。 合力之下轻易就把门给拖开了。 在外面转角处的陈振,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体内,即使身体都没多少变化,也让他颇为警惕的走过来,看一下里面出什么事了。 刚才和陈泽交流过,他让自己在这里等他,然后他就把石门搬起来,把那个洞口堵住了。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随着脚步声的响起,他警惕的看了一眼出来的几个人。 正是想着是不是要逃跑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没有瘦竹竿,和光头壮汉的身形。 “小泽?他这是怎么了?” 陈振终于是发现了受伤的陈泽和把他扶住的张雀生,他也不太好问,跟在后面那五个黑不溜秋的是什么人,一时连忙试探着过去扶起陈泽,问了张雀生起来。 “我来吧,我来吧,陈师弟只是暂时的阴邪入体昏迷了而已。过段时间就好了。对了,刚才你这边没什么事吧?” 张雀生看他也受伤了,当然不愿意,推搡几下后,陈振也由他了。 陈振听闻张雀生的疑问,自己也愣了一下。 “刚才我也好像被什么东西钻入了体内,但是我好像没什么变化呀。” 两人相互试探着往外面走,终于走出了这个阴森的地方。 陈振家本来就距离这个地方近,张雀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所谓的陈振婆娘。 陈振也发现了避开杨家两兄弟的媳妇,跑了出来。他心虚的看了张雀生一眼。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捡了个什么玩意,那两个虎牙那么长,浑身上下冷冰冰的,又不怎么会讲话,可关键是她长得太好看了,处处都长在了自己梦中的人儿脸上。 在交谈中他可知道旁边的家伙是个道士,陈振见此情景立马就紧张起来了,他看了张雀生一眼,张雀生却是没有太大的波动情绪。 “李氏?” 陈振见他好像认识这个女人,但是内心里的贪欲在作祟。 “张师兄,你也认识我婆娘吗?” 张雀生这个时候就平静不下来了。他脸色大变之下还狐疑的看了陈振一眼。 “婆娘?”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陈振表示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虽然自己没和她真正的洞房过,但是在三十里镇这个地方,那不也是迟早的事吗? “...你知道她是谁吗?” 张雀生再三确认,可是陈振依旧是死不松口,甚至还有点愠怒。 “她是我媳妇啊!怎么?张师兄对她有想法?” 张雀生平日里作为正派的弟子,对这种事情当然是比较排斥的,但是当事人都觉得自己不需要别人去打扰他,张雀生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摇了摇头。 “陈振师兄,我要把他带回医院去疗伤了,那你就在家好好休养吧!” 张雀生表示没什么好说的,先不谈及两个人的身份是什么关系,就从物种层次上说,这都不是同一个物种,更何况从身份来说,再往前点时间,啧,贵圈真乱,告辞!!! 张雀生表示这已经超出了自己能理解的能力范围。 他默默的朝镇医院走去,他不是不想管李氏,好歹人家也是个千年的家伙,现在青天白日能出来,恐怕已经是度过了雷劫。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张雀生在上面看见了佛门的手段。 那群人五人六的家伙,自己对他们算是比较没辙的。每次打架就扛着自己祖师的金身在前面吃雷电伤害,然后冲过来,近身和自己打。 这种事情张雀生表示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陈振和张雀生分开后,他默默的朝李氏走过去。 以前李氏虽然是在他家里,但很忌讳和他接触在一起。可是这一次却乖乖的任由他靠近自己的身边。 那天遇到她的时候,她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看不出来是哪个地方的服饰,但是在衣衫褴褛中的春光乍现之间,陈振还是起了一些其他的心思了,端视起了这个面容被污泥遮掩起来的女人。 其实一开始也想着帮一下,那个可怜的女孩子是谁家的把她送回去, 结果她好像不会说话一样,又或者是听不懂自己说的话。 好说歹说,陈振还是察觉到了她不愿意靠近自己,于是用赶猪的方式把她赶回自己家的。 后来在自己的各种示意之下,她才慢慢的把脸洗了干净。 一开始陈振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直到吃饭的时候,自己想叫她吃饭,结果她张开嘴却是两颗雪白的虎牙。搭配起她那副洗干净的面容显得更加的俏皮可爱了。 陈振前半生,作为村里的钻石王老五,什么媒人都踏过他门槛,他的眼光自然不同寻常的高。 虽然说媒的人有很多,可是没有一个能入得了他的眼,现在唯一遇到一个还是在村里捡到的,于是很乐意把她据为己有。 毕竟在三十里镇,哪户人家不想和自己成为亲家呢? 也许是她本身也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不想和自己接触,但今天的情况她好像挺愿意跟自己接触的呀。 陈振有点怀疑是今天那个进入自己身体气息的问题。 可是他也没有想得这么多,李氏如今的顺从岂不是意味着今晚可以体会一下不再孤枕难眠的感觉了。 陈振牵起了李氏的手,感受到她手上的冰冷,把她带到了屋子里。 李氏已经很久没有与人接触,只是比较木然的随着陈振往里面走。 陈振慢慢的教会她如何盥洗干净,保持整洁。在这个过程中李氏慢慢的好像也恢复了一点正常人的思维。 陈振却是比较急了。 你一开始要是个傻姑娘,那大家都能好好的玩,你要是突然正常的起来,万一把我给告上法庭了怎么办? 于是当天晚上,正当李氏打算像往常一样外出晃荡的时候,却被陈振一把拉了过来。 她也不明觉厉,反正这个家伙身上有着自己曾经臣服过的气息,和他接触起来自己应当不会受到伤害。 此时的她还没有恢复多少的神智,所以还不明白陈振这个家伙的恶行。 ...... 其实陈振是挺排斥她身上的尸臭味的,可是随着她日常的在外面晃荡,这个味道已经比较淡了。 所以陈振这个家伙倒是不挑食。 睡了上千年的棺材底,今天难得躺在这么舒服的地方,李氏一时半会也挺不习惯的。 虽然说硬是硬了一点,但这不是显得更加贴身吗? 正当他完成人生的第一次的时候。 李氏的眼睛却瞬间变得血红了起来,外面的敲门声却又同步响起,吓得他连滚带爬的翻了下来。 他这辈子倒不怎么害怕别人敲门,可在这个刚干完些许亏心事的时候,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 “谁啊?” 看到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陈振狐疑的问了一句。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浩涩。” 和尚?!这个法号好像有点奇怪呀?!陈振心里迟疑了一会,还是把门打开了。 “你这是想要化些斋饭还是化些银子啊?” 陈振虽然知道给这些报晓的头陀一些好处,但是他家大业大倒是毫不吝啬。 “施主,贫僧这厢有礼了。” 必登此时的样貌却是一副白眉老人的样子。 “不知道师傅找我何事?” 陈振见他只口不提化缘的事情,就知道是有事找上门来了。 “施主既然决定以身饲虎,那就不要间歇,不然老虎吃不到肉,可是要害人的。” 必登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让陈振一阵心虚,他不适应的偏开了头。 “大师你在说什么?我不懂呀!” 陈振心底却已经确信了,这家伙清楚自己的底细了,就不知道他这次前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一旦见了血就要每天喂养,累得防止她去害人,施主好好就保重身体吧。” 必登却对此不闻不问,自顾自的言语后离开了,留下了一脸神色不定的陈振。 “夫君?外面何人喧闹呀?” 这个时候里面响起了李氏的声音。 陈振身体一震。不可置信地回过了头。 ...... 必登离开陈振住所后,变回了原来那副小和尚的模样。 他抬眼看了一下镇医院的方向,又摇了摇头,觉得问题不大就离开了。 路博文这次的大变动让他提前下了山,不得不早早布下了局。 ...... 第52章 烈士 张雀生原想把那几个灵兵收在自己体内的,可是一路上心神不宁,让他不得不警惕了一下。 叶寻本来还打算多等一会儿,可是看见两人这种情况下,怕是要直接走到镇医院了。 “嘶!!!” 剑身摩擦剑鞘的声音应声而起,叶寻也不再隐藏自己了。 张雀生看着宛如影子一样冲杀过来的叶寻,他早有提防一般停下了身影,身前隐隐约约一张青色的电网铺开了起来。 叶寻却也没有丝毫的停顿,而是直接挥剑穿过电网,剑尖直指陈泽。 张雀生一看对方的对手不是自己,心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大喝一声。 “何方宵小,敢来你张家爷爷面前讨野火?” 见是同道中人,张雀生也不藏着掖着,五具灵兵中的一具也挡了过来,其他四具则是选择抄其后路一般围了起来。 叶寻没有过多的言语,他仿佛早清楚这种情况一般,中途快速变招越过灵兵再次突袭而去。 几具灵兵却宛如洞悉了他的想法,没有继续包围而去,而是退回张雀生身边。 张雀生看到叶寻依旧不屈不挠的想要扑过来,他也不再客气了,把陈泽放下来以后。 “青蛇·七杀!” 雷霆凛然,择人而噬。 对于剑修,不要指望着对方的速度比自己低,面对他们只有使出群攻之法才可以避免攻击落空。 果然,叶寻见避无可避,唯有硬接这几条雷蛇,仗剑便冲了过去,手中的长剑震动,把几处雷霆给震开,使其消弥于空中。 把视线再看向陈泽时,只见他已被那五具灵兵布置的五行阵环绕了起来。转过视线看着一脸戏谑的张雀生。瞬间明白了目前的情况。 “看来不把这阵破掉,我是动不了手了。” 张雀生眼边疤痕电光一闪,眼神仿佛凶兽一般死死盯着叶寻。 “那就麻烦阁下了。” 见到对方不肯自报名号,张雀生就没有继续纠缠这方面的意思,反而是打起了将其擒拿在手的想法。手中雷霆暴涨,头发也根根竖起。 “轻风!” 叶寻也不再是对峙,听着手中的长剑,闪身而去。 张雀生身处在五雷阵内。倒是不害怕他可以碰到自己。可是在墓穴里面消耗的雷霆已经很多了,自己体内的雷霆之力所剩无几了。 于是只能被迫的选择了防御的状态。 叶寻的轻风却犹如刮痧一般把五雷阵周围的雷霆一层一层的给刮掉。 那五具灵兵虽然刀枪不入,但是那也是普通的兵刃,自己手中这把剑绝对可以在其身上留下一点伤痕,只不过自己的目标不是他们罢了。 只要把雷霆给震散掉,没有了那层保护,他可以轻易的将目标除掉。 剑修的敏锐已经察觉到了张雀生的后继无力,毕竟雷霆作为进攻强于防御的手段,没理由会选择防守,龟缩不出。 “向日葵,这边出现了情况。” 长期监视陈泽的特遣队队员终于来得及求助组织了,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目标会晕倒,但目前处于的危险境地他是清楚的。 向日葵当场就得到了指示。 哪怕目标人物有一定的非凡本领,但是在没做出危害社会性质的事情之前,一直都是我国的合法公民,应给予生命安全的保障。 更何况这种事情也是在本次调停任务里面的一环。 随即便对刀龙进行了新的指令部署。 姗姗来迟的曹毅到达现场的时候,张雀生已是一脸色的苍白,那五雷阵也是摇摇欲坠,忽明忽暗。 长刀出鞘,犹如惊龙一般直取那一直游离在五雷阵边缘的叶寻。 “叶家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曹毅从来不认为同为器修的修士之间能有多大的差距。 今天却是见识到了。 叶寻看到那朝自己下路攻下来曹毅,身影一顿,宛如蝙蝠一样,飞跃而出,躲开了那刀气凛然的一击。 两人倾刻间便交起了手来,剑取轻灵,刀舞如山,来来往往都是杀招。 曹毅的感觉却糟糕的许多,他总能感觉到自己的刀气被对面的剑气,很轻易的就给切割开来。 叶寻却是不敢太过下死手,身上这个气息很明显就是特遣队的人,叶家现在暂时还不想跟他们动手。 所以他也只是打算拖着,剑法中的撩法被叶寻耍的出神入化。 他打算把时间拖到张雀生坚持不住为止。 曹毅也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的漫不经心,就是这样才更容易点燃他内心的怒火。 曹毅欺身而上,刀身紧贴着自己,他打算用这一招撞开叶寻,以求觅得一丝破绽。 叶寻来不及变招,很快就被撞了出去。 看见他飞身而去的方向,曹毅不仅心里一急,连忙追了过去。 原来是叶寻这边已经察觉到张雀生那边的五雷阵已经消散了,自己本来也想换个招式,朝那边靠过去。 没想到曹毅的这一撞反而帮了自己的大忙。 张雀生看见往自己这边疾冲过来的叶寻,不禁脸色一苍白,他体内的雷霆已经用的已经所剩无几了,五雷阵所用的雷霆之力也被叶寻驱散得七七八八,再加上他的体能也所剩不多,要不然刚才就打算跑路了。 现在只能靠几个灵兵相互之间的站位,看能不能阻挡住。 叶寻作为筑基境的剑修,身体灵活度本来也比较高,更加在御剑术的加持下更胜一筹。 那几具灵兵,虽然反应不过来,但是站位之间的配合也使得叶寻难以直达目的。 可是也仅仅是阻挠了一小会,很快便刺向了躺在地上的陈泽。 张雀生见此确是脸色涨红,当着自己的面,把自己的朋友给干掉,叶家是吗?很好!手却往怀中一掏。 可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曹毅却挡在了陈泽前面,叶寻来不及变招之下,只好把他穿胸而过。 这个家伙,怎么是个死脑筋?一点都不知好歹! “你...” 叶寻懊恼无比,更加觉得有点恼羞成怒。 曹毅却释然了,大丈夫,死则死矣,当无愧于国家,无愧于人民。 只是梦川,我不能带着生蚝回去看你了。 陈泽意识还是清醒的,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叶寻正想拔剑出来,但此时却脸色一变,那家伙用身体把他的剑限制住了。 旁边的张雀生看此情景,连忙把手中之物祭了出去。 “紫雷神通,敕!!!” 顷刻间,紫色光芒绽放。 电芒四射,照耀四方,叶寻无奈之下只好弃剑而走。 那紫色雷霆早已遁入他体内,如果继续留在原地,只会增添伤势,现在最好是找个安静的地方疗伤。 曹毅的尸体早已经在这个雷霆之下被肆虐得惨不忍睹,张雀生一开始不想拿出这杀器也是这个原因,叶寻速度太快了,离友军太近了。 这家伙也挺会挑时候的。要是在自己全盛的状态下过来,保证他死得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倒不是妄言,毕竟天师雷系总是克制器修,如果他敢飞剑过来,直接雷霆夺取了飞剑的掌控权,失去了飞剑的剑修,那跟猪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敢近身过来,直接一个雷霆万钧,布下一个雷域,除非他能把剑舞得密不透风,而且是时刻密不透风,不然的话,剑可能还在,人就没了。 可惜遇到的时候,张雀生体内的雷霆根本没剩多少,不能布下雷域制敌。 失去雷霆的张雀生和失去飞剑的剑修有什么区别? 所以到了现在为什么世俗界武者突起?很大一部分就是这个原因。 张雀生见到如此情况,终于是人耐不住躺在了地上。 半响,几个特遣队的后勤人员终于姗姗来迟的处理一下现场。 曹毅的尸体已经是焦脆不堪,轻易的就被搬动之间震散了,只遗留下地上一把青剑,惹得几人相望一眼。 随后便是把这剑打包带走了。 张雀生眼光平静的目视着这一切。 在这个世界上,那些为着自己国民牺牲的人物大多是岌岌无名的,为了所谓的任务,所谓的尊严,赌上了自己的生命,有时候他们牺牲的方式甚至十分荒谬,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的奉献精神从何而来,这就是英雄!!!这就是烈士!!! 第53章 佐使的传承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三爷,我们做子孙的也不希望叶家断了这传承,您看您的意思是?” 镇医院里,叶兴莲门诊前,叶兴莲看着跟前侃侃而谈的子孙叶言,心里头些许感到不是滋味。 叶言作为叶兴柱安排的此次前来执行任务名单之外的人,他的到来其实是叶东城的授意。 这并非是叶兴柱的决断,但现在家主是叶东城。 叶东城不想传承就此而断,所以就瞒着上面自作主张了起来。 毕竟作为家主,值此关头,叶君臣要是死了,还把佐使的传承给断了,那无异于是元气大伤。 所以叶言就来了。 “老二他活不了多久了吧。” 叶兴莲浑浊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他今天不能活了,但是死的也要有点价值吧? 一句话把叶言的神采飞扬打断了下来,他的脸色瞬间就阴暗了。 可叶老爷子根本不管这一切,依旧是自说自话。 “医剑两系,你们过来的应该还有一个吧?” 叶兴莲似乎陷入了某种怀念之中,他自己身边也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啊,可是依旧敌不过岁月的消融。 “老头子我也可以随了你们的愿,别为难我孙女就是了。” 叶兴莲眼里的兴致突然变得阑珊了起来。 和自己一辈子纠缠不清的人,更加是自己憎恨了半辈子的人。如今也要走了吗? 说起来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是非对错也说不清了。 斗气斗了这么多年,其实自己追求的是什么也忘得七七八八了。 现在只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怀念过去罢了。 叶言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意思,神色一正,连忙说道。 “当然,梁城这一支也是旁脉。” 他清楚身在这种大家族里面的人,天生都具有这种使命,留下自己的传承罢了,而且上面的人也没有要求要赶尽杀绝,那就更加没有必要了。 “那就好,随我来吧!” ...... 叶牧是镇医院的院长,更加是燕京叶家安排在叶兴莲身边的棋子,在这里沉沦多年,终究是要回去了。 “堂弟,你这里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吗?我明天就要启程了。” 叶言对叶牧这种人不对其有任何评价,毕竟一切都是家族里面的安排,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只是看到叶牧有着些许不舍,不由得询问一句罢了。 “哈,让堂兄见笑了,我还能有什么眷恋的呢?” 叶牧连忙大笑了一声,又觉得很是不妥,只好露出了些许愉悦的表情,使得眼里的苦涩隐藏的更深了。 自己还有什么眷恋的呢?守了大半辈子的叶兴莲,现在正挂在镇医院的自己门诊堂上。 原本以为还会念着一丝血脉亲情,可万万没想到终究是留不下半点不安。 燕京叶家,这可真是一个好地方呀! “哥??!” 突然一个狼狈的身影映入眼帘,两人连忙把注意力放了过去。叶言一瞬间就认了出来这个,头发凌乱,衣冠不整的男人正是自己的兄长。 他连忙扶了过去。询问是发生了什么事? 叶牧自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更何况叶言也是一个医手。 “两位堂兄真是兄弟情深啊!” 叶牧见此情景,不由得的感叹了一声,他只是一个旁系,身边没有像主脉那样医剑两系的传承。 他本来就是为了进燕京主脉,才甘愿过来这边当眼睛的。 他更加是把叶兴莲身边的事无巨细都报告给主家的,可当那个老人真真正正的走了以后,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想进燕京了。 他更加的清楚,叶老爷子的死和自己是有着直接的关系了。 所以啊!抱歉了! 叶寻的受伤让几人决定当天就启程,所以当张雀生过来之时,已是人去楼空。 门诊内只剩下叶迟迟在办理后事。 “这位姑娘?请问叶老呢?” 张雀生心中生疑之下,免不了要试探一番。 “死了。” “死了?” “对,死了。” 叶迟迟漠然的眼神转到了陈泽的身上。 “跟我来吧。” 叶迟迟也不知道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老爷子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所以一切都安排好了。 张雀生见自己好像不太被待见,询问一下事情的经过之后便离开了。 他还要赶回去处理一下身上的那具千年银尸,顺便和家里商量一下叶家的问题,至于陈泽这边......特遣队的人还在暗地里看着呢!他还有什么好操心的?现在该操心的是叶家。 ...... “你说我是恨你好呢,还是要把你怎么样?” 叶迟迟看着光着身体躺在浴桶里的陈泽。 以她的聪明才智可以猜出来,其实叶老爷子的死十有八九也是因为遇到了他,她的叔叔叶牧通风报信那么多年都没见有什么事,唯独陈泽一过来就跑回了燕京老家,这很难不让人联想一二。 她为什么那么喜欢医学?还不是因为自己的爷爷早早的交代后事,所以佐使这个传承传到她的手上,连她的父亲都不知道,可自己实在是天资愚钝,根本没有在他有生之年把所有的都学会。 所以现在也只能采取药浴的方法,慢慢的替他疗伤,不然的话直接制成药物,进入身体可比现在快多了。 叶迟迟也知道这家伙不是凡人,在她家连饭都很少吃。索性就直接扔进这个大浴缸里,随着药效慢慢的疗伤吧! ...... 陈泽也也是挺害怕她一时间想要弄死自己,但关键是现在也没有办法,因为他动不了,他深知现在把那个灵神给炼化了,自己绝对可以突破到灵识的地步,可这个过程有点慢。 不过好消息就是自己身体毕竟经过一定的改造用皮肤吸收虽然慢了一点,但是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慢。 自己能感觉出一丝丝阴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重塑本源,就连体内的心火都温顺了许多。 叶老爷子的事他也就是铭记在心,毕竟这笔账可以找叶家慢慢算,反正债多不压身不是吗? ...... “叶家!!!真的是胆大包天啊!” 特遣队总部里面,楚飞雄大发雷霆。 向日葵看了散落一地的文件,默默的去捡了起来。 “去跟上面说一下吧,这世家,是时候换一下了。” 冷静下来的楚飞雄,阴沉着半张脸,这个决定不是一天两天的做出来的,曹毅只不过是导火索罢了。 培养一个筑基境修士有多难,更何况是如此忠心耿耿的,你实力提升上来和忠心提升上来,在这个时代无一不是一个难事。 忠心耿耿,这个时代这种人已经很少见了。可曹毅这个汉子却无愧这句话。 你叶家倒好,随随便便就敢这么下杀手,哪怕为了面子,我也不可能让你好过,可是现在你不仅把特遣队的面子给丢光了,更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里子给丢光了。 楚飞雄深深知道世家的根深蒂固,更何况是大名鼎鼎的医剑两系的叶家。 一个叶君臣就把这个世家带来了一个百年辉煌。 为此上面的人根本不允许再出现一个百年的叶君臣,就算这个代价是用叶兴莲去把他换掉也在所不惜。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叶君臣没有修炼的原因,不然凭着他这世家的力量,随随便便找来几颗灵药,抽出点灵气来就可以让他筑基了。 可是在世俗界不行,名声和生命,你只能选择一个。 不然太过于动摇根基了,不利于平衡。 本来是想着等你叶君臣走后,保你叶家不亡就是了。现在看来,也没那个必要了。 还有就是牛象山天师府,当时的情况是如何,躲在暗处侦查的特遣队队员一清二楚。 只不过暂时还要用上他们,所以才没有明面上撕破脸而已。 想到目前外面势力的宣战,楚飞雄不禁皱起了眉头。 最近外面出了一个教主,瞬间就整合了一大部分宗教力量,然后联合其他传教士,向华夏这边施压,想要到这边来布教。 这可真是个麻烦,不过所幸天师府的人作为此次对抗信仰的主力,也可以借此一二消耗张家的实力,为日后布局。 ...... 湘州杨家。 “长老啊!我家那两个小辈,他命牌碎了呀!” 杨育年向家中的话事人诉苦,最近家主他们老是往外出,现在本家里面也只剩下一位长老了。 杨廷看着面前在这里装模作样的后辈,他心里想法辗转。 “现在不好闹腾,过段时间再说吧!” 杨育年一看不按平时套路出牌,心里想着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可我那两个孩儿...” “好了,闭嘴吧!不要再猜想这么多。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把杨育年赶跑之后,杨延再次闭起了眼睛。 这段时间里,得好好看好本家,不能有多余的轻举妄动。 毕竟叶家这年头不好过,他们杨家的日子也就越来越有盼头了。 第54章 一人镇一州 “校长冕下,他们同意一起向特遣队宣战,不过条件是我们要为他们拦住天师张灵生。” 路博文坐在不知道是哪个门教的主堂椅子上,轻微的敲着左手。 “天师?” 信仰之力的增强让他的身体宛如新生一般,现在容貌都恢复了二十多岁的样子,更不用多说自己体内那澎湃的力量,如果自己想要的话,可以轻易掀起一个天灾,但是面对那传说中的天师,他还是皱起了眉头。 “是的,冕下,我曾经有调查过历代对华夏的信仰侵略战役。其中天师张灵生在里面起到了力挽狂澜的作用。以一己之力,举华夏国运,敌千亿信仰,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物。” 奥洛对路博文的疑惑作出了解释,自从沦为门下走狗以后,他很多观念都随之而改变了。 “可。” 路博文点头应允,自从和张峰一战过后,路博文也有了自己的考量。 毕竟华夏那个地方真是很邪门,自己曾经见过所谓的运气术,以一个小县城的国运就可以把当时自己的信仰剥夺得所剩无几。 现在居然还有人能够举一国之运气,那我倒要和他见识一下了。 路博文的指节稍微用力。他所失去的一切会一点一滴夺回来的。 “还有,华夏十九州,我要一半。” “谨遵冕下之意。” 奥洛告退,作为寿命悠长的长生种,本来对路博文这种人类是很不屑一顾的,可是他可以唤醒沉睡远久的始祖,这就使得他在自己族群里收割了一大波的门徒。 更可怕的是他唤醒了以后,亲手当着这些族人的面,一拳一拳把那桀骜不驯的老祖给打成溃散。 血族的恢复能力和防御能力有多强他是知道的。可是就算是这样,也免不了消亡的结果。 这才是让他甘愿俯首的原因,崇拜强者,在血族里面永远是一个不变的旋律。 路博文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他能感觉出自己的长生就在华夏的国运上,啊三那边的人口虽然多,但是大部分都是圣教的信徒,而且一个两个都是狂信徒,强行度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作为另外一个人口大国,路博文的心思不言而喻。 他似乎想到了一些事情,左手的指节更加用力了起来,居然把自己的手给捏爆了。 血色的雷电重新组成了一个新的手掌。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 但是他知道,赵云钦会变成什么。 那个带给自己一生耻辱的家伙,必死无疑。 ...... 白惊冷看着眼前的武者联军,不禁皱起了眉头。 当时追查的时候,自己只是找回了玉梳,那个事件的幕后黑手谨慎的很,根本追查不出来。 严铭其实也特别庆幸自己当机立断,要不是及时察觉到危险,丢掉了手中那个烫手山芋,自己也不会逃出升天。 他本来在江市打算做一个根据地,但是暴露了以后就转战到了邯州开始发展自己的底线。 他的运气也算蛮好的,白惊冷没有接触到他,所以哪怕有着剑客的敏锐,也无法锁定追踪到他。 邯州武者众多,恰好这段时间自己的恩师路博文也联络上了自己,希望里应外合,打开国门,于是便有了这一幕。 “我乃真神座下大贤良师严铭,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严铭这段日子随着力量增强,很多想法观念这些也改变了。 白惊冷听到这不同寻人的语气面容不自觉的扭曲了一下。 你以为你是谁?是张角吗?还大贤良师。 再观看他上面那灰色冲天的气运。对他的判断亦有了一定的程度,这家伙应该也是逼得无奈吧,如果在潜伏发展下去的话,早晚会被特遣队的人发现,然后剿灭。 所以他们这是先行一步,想要打特遣队个措手不及? 这个想法很不错,但是他低估了特遣队的实力。 “插标卖首之辈,也有胆在我面前狺狺狂吠。” 白惊冷轻蔑一笑。眼神却不自觉的看向六鸣寺的方向。 那群和尚还算懂事,没有在这个时候趁机闹事。 “哈哈哈,好胆,不若入我门下,赐你永生如何?” 严铭怒极反笑,血色的闪电在指尖翻滚跳跃 “区区跳梁小丑,也敢大放厥词。” 白惊冷听闻永生二字,眼神幽深。 “井底之蛙。” 严铭不再是和他扯皮,血色闪电飞速击向白惊冷,他想看看这个人能不能收到他麾下。 “雕虫小技。” 白惊冷眼光一闪,剑势瞬间把这血色给泯灭掉了。 见状,严铭也不再和他纠缠下去,呈口舌之利的话,他已经说得够多了。 “并肩子上。” 现在都已经是穷途匕现了,就没必要再跟他在这里耗下去。 在他的带领之下,各个武行的师傅,门徒,弟子犹如铁人一般,一声不发向前冲杀。在最前面的武子临,任师傅等熟人让白惊冷一阵不舍。 “找死。” 白惊冷冷哼一声,他十分清楚这帮家伙的蛊惑程度,根本不存在自己三言两语就可以让他们苏醒过来。 而且,阮主席不在此内,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白惊冷的心肠瞬间就冷了下来,现在又是特殊情况,也不允许他有更多的儿女私情。 在边关那边还有其他战友在战斗呢! “咄!!!” 指间剑丸弹出,瞬间爆开三百六十把飞剑,在这邯州特遣队分部的堂前肆虐纵横,除了个别的练体程度比较高的武者之外,在最前面的那些人,几乎瞬间被分尸一般。 以剑丸的爆发为中心,碎肉,内脏铺满开来,一整个场地都是血腥味。 即使在最前面的那些武者没有被分尸,但是也受伤惨重,顷刻间便失去了战斗力。可这更激发起后面那些人的血性,人实在是太多了,千把人头脑发热之间,根本不顾这一点的牺牲就冲了过来。 毕竟凭借着这个人数都可以当一场小的战役了。 白惊冷御剑化作杀神,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期。 再拥挤,再混乱的情况都终止在了他周围十米之处。 可惜这些武者的悍不畏死,仗着血色信仰的恢复力和防御力,慢慢的也展开了一些有力的抵抗。 平时对这股信仰之力的陌生,不会应用,在战斗的时候顷刻间便熟悉了起来。 这无疑也给白惊冷带来了许些麻烦。随着他们的进攻,那个真空圈也在压缩着。 他无奈御身到半空中,滞留在天上。 看着下面这近千人的战场。 驾驭剑丸虽然伤人容易,但是消耗也是惊人,自己体内的灵气已经过半了。 其实如果单单是驾驭飞剑的话,凭借着灵识就够了,可是信仰之力的加成之下,不动用灵气,这凡兵根本破不了防。 严铭趁着这个混乱局势已经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去了。 可是白惊冷却没有对他太多的关注,自己已经见过他一面,可以锁定他的气息,目前清理完现场之后,找他便是了。 丹田处,一颗银色剑修金丹跃然而出。 白惊冷眼神迷离。 自己的本命剑如果还在,也不会被逼到这样。 当年灵气流逝,本命剑里的剑魂缓缓间就消散了,那可是自己的爱人啊!!!后来金丹的品质不断的在流失,他无奈之下,只好把本命剑自融,化在金丹之上,以求阻止它的继续消散。 此举虽然成功减缓了金丹的退化,但也是饮鸩止渴。 所以这个金丹既是白惊冷修为的全部,也是他攻伐最强之处。 别的修行者必须依靠的灵气等高活跃度的分子进行加持,可我辈剑修,岂是如此不便之人? 念止于此,白惊冷驱动金丹临于空中,眉宇一展,冷眸轻阖。 金丹内蕴养了百年的剑势随着浩然的灵识喷涌而出。 御剑成域,剑落凡尘,所至之处,皆为剑首。 这一刻,无数的利刃都失去了锋芒,再无锐利之处,无数的血肉在分解,宛如一个绞肉场,毁灭与杀伐在咆哮,即使是光线也泯灭其中,在此处只剩下极致的暴戾。 这一日,邯州大雨,把无数的污秽皆冲刷得消失殆尽。 有人曾见地逆鲜血。 有人曾遇河道碎尸。 有人曾梦剑光悬空。 许久,白惊冷把血色的眸子压了下去,目视一个方向,化为流光直遁而去。 此后,邯州,再无武道! 第55章 天师张灵生 华夏,边关。 这个战场的惨烈程度并不亚于邯州,昔日的老对手重逢,自然也是相杀眼红。如果说邯州那边是一个绞肉机,那边关这边则是长期累积下来的新仇旧恨的清算,或是拳拳到肉的你死我活,或是刀斧加身的面红耳赤,各种下三滥的手段也是连绵不绝。 在一边提防老对手的时候,特遣队的人马面对路博文信仰军队更加是措不及防。 他们强悍的恢复力和快速的战场机动性使得特遣队这边的人头痛不已。 一开始发现还能打,打着打着就来了一堆人,好不容易能扛得住,然后正想着我也叫人过来的时候,他们却跑了。 在这个战场上一来二去。许多特遣队员便遭了毒手。 ...... “组长,邯州那边出事了。要不要把人手调过去?” 向日葵的报告并没有让楚飞雄失去了分寸。他反而早有预料一般,直视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没事,剑客会解决的。” 电脑前直播的是边关的惨烈战事,外面那群家伙好像打了鸡血一样,不要命的一换一,而且在这次联军里面还多了不少生面孔。 “邯州那边的武者不安分,我早就建议上面的围剿了,要不是姓阮的一人担保,现在何至于此。” 楚飞雄的语气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悲鸣。 “不能再等下去了,这次对面的人马真的有备而来,就算出动军事战略武器也是无用之举,最终决定还是在老天师身上,让他赶紧出手吧。” 楚飞雄拍板定下了这个作战计划,以往这么多人的短兵交接,都是为了清楚彼此间的实力,顺便消灭一些有生力量,好为日后的谈判做出有力的判断和筹码。 现在看来明显自己这边落于下风,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再做无谓的消耗了。 如果说是自己这边消耗的速度比对方那边消耗的速度要慢的话,自己都很乐意,可是现场不是这个样子,那就只好直接上端的力量进行一决胜负了,反正那种非人哉的威力,才是决定世界格局的关键,下面这么多人的混战也只是一个试探罢了。 ...... “天师。” 张灵生听到门下弟子的呼喊,他睁开了那双半眯起来的眼睛。 “晓得了。” 这次的出场时间比以往来得要早,这次去恐怕自己面对的,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可是纵横了这么多年的老天师怎么会有所惧怕呢,自己的背后可是整个华夏。 ...... 路博文的感知一直是不弱的,所以当张灵生出来的时候不用介绍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目标。 血色闪电蓦然而至。 两人凌驾于半空中。 一个面如冠玉,黑发齐整,意气风发,鼻梁上扣着一双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一个面容威严,白发如瀑,神色内敛,右手上托着一个山型玉玺,看起来深不见底。 “校长?” “天师?” 路博文能感觉到张灵生背后那滔天的气运,更加有甚者,透过这副眼镜,还能看出一条金色的龙腾跃在老天师背后的云雾之间,张牙舞爪,威严肃立。 他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上那灰色的气运,感觉自己是不是应该学着点,灰色气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点都不好看。 张灵生却是能感觉到这家伙气运里面那充足的浊气,近几年全国各地不少浊气的爆发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他里面的多。 转手看了一下手中的山河印,幸亏气运之间都是有一定的浊气基础,不然还真不好说。 “来都来了,做过一场再说。” 张灵生的另外五指朝天,顿时云气升腾,天空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其中酝酿着无数的雷霆,彼此纠缠吞噬。 “如你所愿。” 见到此人勾动了天地的伟力,路博文也不多言,信仰之力所在,开山,填海,瞒天皆不在话下。 只见他背后血色一凝,化作一把长弓,孤身一众,竟把自身作为箭矢,弹射而出。 张灵生见状,轻蔑一笑,他知道自己近身也许比不了路博文,但是你也得近得了才行啊。 “雷霆万钧。” 在张灵生的话语之下,几乎是同时间在他的周围布下了一层雷雨。 是的,紫色的雷雨犹如风暴一般生生不息的自上往下,雷霆万钧的进化版。 路博文见状却径直冲了进去,有了长弓的加持之下,他的速度几乎眨眼间就到了张灵生目前。 所化的血色闪电被紫色的雷霆分割成一丝丝,但始终是无法消灭掉。 这一丝丝的血色闪电化身成千上万个路博文,在这雷霆之中猛攻张灵生而去。 张灵生却不慌不忙的后退一步,路博文才发现他的面前多了几十个身影。 这家伙借着雷雨的掩饰,瞬间放出傀儡就布下了一个大阵、瞬间就把大部分分身绞杀殆尽。 路博文不知道那几个身影是什么产物,但是自己的信仰之力已经可以操纵一些死物,造成可控的能力了,所以张灵生有着同样的能力,他并不是十分惊讶。 路博文手中戒指一出,击向了那几个身影。 当年所考虑的御物材料,自己也找到了,那就是金刚石。 菱形十二面体晶面赋予它极高的硬度,加上本身的不导电特性使得紫雷在其上不能阻碍分毫。 在信仰之力的加持之下,那颗戒指上面镶嵌的钻石,瞬间裂了开来,化作无数个金刚石小碎片,在信仰之力的推动和灵识的操控之下,袭向张灵生。 这是一场灵识的比拼,老天师手里的灵阵可不是张雀生手里的那五个小铜兵。 阵眼之处更加是一个金甲的灵将。 其内生生不息,连绵不断,雷霆与神识的交织使得这些金刚石碎片的质地变得酥软,这是雷系高温的力量,集中于一点,无数次的轰击,等离子间的撞击和状态的叠加,一千度高温之下直接从晶体结构上面改变它们的物理性能。 继而被那些灵兵给撞飞或者是灵兵之间的移动摩擦,改变它的飞行轨迹,又或者是使其产生了偏移,空气流动力学里面的事例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 可老天师却捕捉到了其中一个碎片的不同寻常。 在灵识这一方面,或许他更胜一筹。 路博文的身影在那块碎片上显露了出来,他的脸色一正,化作了一团虚无,使得冲杀过来的灵兵穿透而过。 老天师不再去关注这个状态下的路博文,他转头面向天空那个漩涡,手中山河印祭出,背后的气运金龙跃然而上,雷霆在其间跳跃。 凝聚出一颗颗紫色的龙鳞,再之后是龙爪,龙牙,龙角,气运金龙被紫色雷霆包裹其中,很快一条雷龙跃然而出。 向着阵中的虚无路博文冲杀过去。 路博文此时不得不变为实体了起来,如果还处于刚才的信仰虚化状态,阵法里面的灵兵、雷霆也许伤害不到自己,可是在这滔天的气运面前,一定会被冲散的。 他灰色的信仰开始了固化,在他身上凝聚了一层毛发,肌肉开始暴涨,那是信仰的实化。 那一层毛发犹如蜘蛛丝一般牵连到阵外自己的门徒身上。 使得路博文看上去犹如一团被打乱了的毛球,可是气息却越发恐怖,那些门徒在他的掠夺下,气息逐渐变得低微,有一些甚至化作枯石。 在现场,这门徒合计何止千万,路博文瞬间就化作一个极大的猩猩,仰天怒吼。 灰色的声浪开始充斥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他们的灵魂都在抗拒,这扭曲原则一般的声音,让脸上都不自觉浮起了苍白。 可老天师却悄然而至,突破到他的身后,山河印化作板砖,一头磕在了猩猩的头上,瞬间把它爆开。 那些毛发的吸取速度果然一顿。 猩猩身形停止增长的瞬间,紫龙也冲了下来。 对撞之时,没有任何声音的散发出,仿佛空气都被泯灭掉,声音因为介质的湮灭而传递不出来。 又或者是连声音都在其中被泯灭掉一般。 ...... 又过了很久,又或许是一瞬,众人才听见了海风呼啸的声音。 原来刚才不是没声音,而是声波的剧烈导致了短暂性的失聪。 “耶。” “赢了。” “终于结束了。” “赢了吗?” 边关这边的人开始弹冠相庆,众人欢呼一起。 路博文带来的那边人则是一阵低迷,面面相觑。 “怎么会?” “真神怎么会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呼。” 在指挥室的楚飞雄松了一口气。 终于是要结束了,接下来就可以好好的处理一下后面的事情了。 可是现场的老天师却神色凝重的看着天空那尚未散去的漩涡。 这天罚未灭,那人怎么可能亡? 果不其然,在一群人的欢呼和一群人的失落里,路博文在海边现身而出。 “老天师,轮到我了吧。” 海浪声开始高涨,几百米高的海水开始集聚,纵横几十里扑面而来,路博文在其上哈哈大笑。 “狂浪·天灾。” ...... 在天灾面前,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恍惚间窒息了一样。 那铺天盖地而来,上面甚至还有一些鱼类在游泳,十几米长的鱼夹杂其间,各种海鲜更加是应有尽有,这滔天巨浪竟然如此让人觉得不可置信以及如梦如幻。 海面上被海浪的遮掩出现了一层影子,呈现出一片黑色。 这副更加是令人压抑,甚至有些人还为此精神失常。 那将要落下造成的气压使得他们的肺部遭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这个是末日吗?” “太可怕了!这是人的能力可触及的吗?” “不愧是真神,诸位,为我神献身的时候到了。” “你可真是个疯子啊!路校长。” 张峰看着面前这个情景,不由得回想起第一次围剿他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是不顾自身的死活,今天也一样,只不过今天他是不顾所有人的死活。 “你还真以为你有几斤几两了,给你脸了是不是?” 老天师表情却狂妄了起来,他的脸色张狂,气息暴涨,手中的山河印化作九州之地,镇压而去。 在空中驱使的过程里,逐渐变大。 ...... 自此,华夏的版图又多了一块陆地。 第56章 男宠 陈泽所在的叶家中,今天来了个不速之客。 “哇!好可爱的小猫咪呀!” 叶迟迟站在窗前,赞叹着眼前的黑猫。 她刚刚挣脱了学习的束缚,伸展一下腰肢的时候,眼神却不经意间被欢欢俘虏了。 “喵~” 灵动的眼神,富有光泽的黑色毛发加上矫健的身姿让它在这夜色里显得格外迷人。 叶迟迟过去想把它抱起,没想到它居然纵身一跃,脚步晃动间路过了房门,步进了走廊。 “你要去哪?” 叶迟迟急忙的跟了过去。 “喵呜。” 当然是来看看我的男宠啦!小欢欢一跃跳到了陈泽的浴桶边上。 它眼睛里这个灵智已经趋向成熟了,不再是像往前那样的浑浑噩噩,只能被动的吸取着阳气进行修炼。 “咦!?你认识他吗?” 叶迟迟这倒是惊讶了起来。这算什么?小蝌蚪找妈妈吗?还是千里寻母? “喵~” 小欢欢自从陈泽走后,虽然是开了神智,但是修炼进度却停了下来,所以它就急急忙忙的循着气味一路追过来了。 它似乎看见了陈泽的不易,纵身一跃靠到他的肩上,陈泽的灵感和陈煚的元神竟然在这一时刻有一部分进入了它的身体里,仿佛是被它吸取进去了一般。 陈泽的意识是清醒的,所以看到目前的一切反而有点惊讶了,老年人说黑猫这些身上会带有一些吸引不干净东西的性质,原来还真有点东西啊! “男宠??!” “???你在叫我吗?” 陈泽灵感瞬间麻木了,这个是灵识交流吗? “不是灵识交流哦!是心有灵犀!喵呜!” “你...你可以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那当然啦!” “心有灵犀是什么?” “......” 两个老伙计的重逢交流,叶迟迟当然不知道,她以前很早就想养个小猫,但是家里的爷爷不让,因为年纪大了就忌讳这个忌讳那个。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搞个猫砂盘的时候,小欢欢突然跳了下来,跑到陈泽的房间里,嘴里叼着一本书就跑了进来,把书摆到了浴桶的前面。 叶迟迟惊疑之下,想要打开看看是什么书的时候。 小欢欢却把书打开了来,上面竟然全是梵文,随着书页的翻动,叶迟迟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隐隐约约之间,她好像触碰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或者说她做了一场梦。 梦见了以前许多被忘却的事情,里面有叶兴莲的殷殷教诲,有自己小时候那些玩伴,仿佛是把自己的一生重新经历过了一把。 再次醒过来时,睡眼惺忪间发现自己已经是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叶迟迟连忙惊醒过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发现没有其他的异常后松了一口气,抬眼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时钟,竟然是第二天早上。 她好像想到了些什么,踢开自己的布鞋,光着脚急急忙忙的跑到了陈泽的浴缸旁。 果然,人去楼空了吗? 原来那一切不是梦啊! 叶迟迟苦笑了一下,瘫倒在了一旁,心里面几许怅然若失。 可说实在的,自己还捡了个大便宜,至少爷爷以前教过自己的东西,都在脑海里深刻的记住了。、 ...... “男宠,我们去哪里呀?” 欢欢躲在陈泽的宽松大衣之下,被他带着疾跑。 果然有男宠的日子就是爽,自己都不用怎么费劲就能跑得这么快,就是不知道去哪里而已。 “欢欢!陈欢欢!纠正一下,是主人!主人!” 陈泽表面上一脸正经,心底里却在抓狂,宠物成精了,把主人叫成男宠是怎么回事? 不过既然开了灵智,有了名字,那自己的姓写上去也没有毛病吧? “喵呜?是什么?” “主人!!!” “喵呜,我在!” “......” “男宠,为什么叫我陈欢欢?不是只有欢欢吗?” “因为我做了个违背列祖列宗的决定,打算把你写进族谱。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 “喵呜~为什么我感觉你前面说的不是重点,重点是后面那个。你不会是想让我叫你爸爸吧?” “诶,你爸在呢!” “???” 这么便宜你也占,你是狗吧? 我是一个畜生啊,你确定你这违背列祖列宗的决定,代价不会太大了吗? 陈泽对欢欢内心的想法当然是知晓一二,但是也没有那么多的在意。 “不闹了,不闹了。” 他知道这小猫咪喜欢自己的亲昵,哄了一下以后解释了起来。 “此去当然是燕京叶家啦!好端端的,差点糊里糊涂的死去,真当我是泥捏的,没有半点火气吗?我是奈何不了普通人,但是没说修行者也不行吧!” 陈泽向来是比较记仇的,以前不和那些普通人计较,那是因为他们是凡人,自然有法律的约束,人间界的规则。 可是啊!要是遇到像路校长这种人物寻仇,不都是直接生死有命的吗? 就凭那家伙拿着一把剑,身法的飘摇间,这他妈肯定是个筑基境的修士,这能忍? 别说陈泽不能忍,陈欢欢也不能! 所以现在突破了灵识境后,这不是拼了命的想复仇吗?虽然现在御物只能控制自己的体重差不多的重量,做不到像白惊冷那样,但是自己的范围广啊! 连绵十几里,半个三十里镇的面积,只要在这个范围内,想要谁死谁就得死。 叶家......我来了! ...... 叶东城自从知道特遣队的人被叶寻搞出了问题以后就一直在暗地里不知道谋划些什么。 再加上叶兴柱这段时间的神志不清,估摸着也是这两天要走了。 所以他这段时间的安排一直都是比较满的。 “柱子啊!斗了大半辈子,你还是放不下这口气吗?” 叶兴花看着自己面前咽不下最后一口气的老伴,她紧紧握着叶兴柱的手,浑身都颤抖着。 叶兴柱的眼神一直直勾勾的看着她,被握着的手也在逐渐用力。 他再次感到了人生的无力,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这次的他,也再也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 只有那一直都视之为耻辱的老态龙钟和命运不甘。 叶兴花其实很想塞两只灵药进去他嘴里,让他这破败不堪的身体恢复活力,可她又不敢冒这天下的大不韪。 她前半辈子给人续命,和阎王爷抢人斗了半辈子,最终还是只能落得一个看心上人老死眼前的结果,不得不说真是个讽刺。 他这个身体她也知道,这油干灯尽得连上药都救不了了,唯有灵药可续其百年寿命。 可是啊!这风光了大半辈子的人呐,偏偏不能再风光下去了。 “我知道,莲子他走了。” 叶兴花的语气逐渐低沉,叶兴柱浑浊的眼珠子里却一阵翻滚,这叶家难道自己还没死就要脱离了掌控了吗? “牧小子回来了,哪怕你安排去的人没有告诉我。可是他人都回来了。你还可以瞒我多久呢?” 他的眼神变成了哀求。是的,到现在他都不情愿在叶兴花提及那些让他污及名声的事情。 “我如果想跟他走的话,早就去陪他了。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耍手段?” “当年我在你们两个之中做出了抉择,两个弟弟我只能要一个,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能相信我吗?” 叶兴柱哀求的目光闪烁着,叶兴花继续自言自语,好像敞开了心扉一般。 “其实啊!最对不起的人应该是他才对,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被我们为了掩盖丑事赶到那么远的地方。” “好不容易有点名声,又被我们打了下去,就算活着也只能活在我们的眼皮底 。这就是我们的骨肉亲情啊!” 叶兴花的眼睛里像是在怀念,又似是在感叹。 叶兴柱的眼神却由哀求变作了惊恐。 这女人,她...... 叶兴花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又是曾经的姐弟,叶兴柱的心思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想要全了这叶君臣的名声,那我就帮你全了它!来世啊!我们再做一对夫妻吧!” 叶兴柱的眼里终究是变得解脱了起来。 两个老人对望间,彼此都能看到他们眼里的笑意。 ...... 叶东城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老,面无表情地为他们安排着后事。 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任性,总是害怕他们叶家倒不了一样,把靠山一个一个的推掉。 他不喜欢这种老作风的原因也在这里。 追了半辈子的名,最后死于名下,追了半辈子的情,然后死于情下。 还有一个斗了半辈子的气,结果被另外一个怄气的怄死了。 这三人也是够了。 不过幸亏两位剑系的长辈还在,没有像他们几个那样没有大局观,纠结在这些情情爱爱里面。 第57章 再遇谢冧 “家主,周围的小型产业我们已经抛售完毕,是否要进行下一阶段的投资?” “不了,留着等待那几个明面上的公司守家。” “诺。” “顺便终止健康顾问的继续任职,再发最后一次家长令,把外面所有的叶家修士找回来,余下打理生意的门徒发起最后一批遣散令,让他们各自再开一条旁脉。” 叶东城眼里思绪不知道飘向何方,就要来了吗?这滔天的风雨。 叶家这摊子铺的太大了,收拾起来自然也要舍去一点东西,嫡系的人马别人肯定不会放过的,那就只能瞒天过海了。 ...... “把药材供应给他们断了,明面上的药房也不再提供消息渠道。” “把那几间门面上的股票给我往下压,收购了再抛售。” “让从本家那边来的兔崽子做好准备,等特遣队的先动手,我们就紧跟其后。” “我们杨家那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 杨育阅今天精神头特别好,作为当代的杨家家主,杨家一跃成为顶尖世家的辉煌,可能就要自他而起了。 ...... “老爷子,这次你就不要掺和了。就当是我个人的问题。” 张雀生把自己身上的雷电之力,在雷池那边补充好后,向自己的爷爷作别。 “那你把符带上。” 张灵生把手伸进怀里,又掏了几张符纸出来塞进他的手里。 “还有还有,你带回来那个千年银尸我也给你练好了,你给带上。” “叶家那边的我不好露头,把多几个灵兵带上吧!” ...... 楚飞雄已经向总部发出了最后一次批准审核,确定无误后,向日葵便开始了战略部署。 上面的人打压世俗界的产业,他们负责对叶家的修士继续围剿。 叶君臣生前虽然救过很多人的命,关系网复杂无比,根深蒂固,但是人一旦没了,人走茶凉这种事情就会告诉你这个时代有多残酷。 更何况有哪个世家可以顶着上面的人呢? 要怪也只能怪你生前威胁太大了,虽然那个时候为了利益,没人敢动你叶家,可你叶家没有下一个百年的叶君臣,也再不会有下一代的叶君臣了。 君臣佐使就变成了传说吧。 ...... 叶东城的谋划并没有太多的失误,他只是想守好这份家业,所以自从特遣队的人出来以后,在商场上的打拼就交给了自己的团队。 自己则是专心开始布局修行者的攻杀了起来。 等陈泽赶到叶家的时候,战斗已经持续一天多了。 强大的灵识捕捉到了天地间异常的灵气波动,轻易就辨认出了战斗的地点,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现场还看到一个老熟人。 “张师兄?你也在呀!” 张雀生手里拿着一把青剑,青袍挥动之间,指挥在远处的灵兵对叶家的剑修们进行骚扰,在他身边还有几具灵兵在布阵守着他。 他主要的作用并不是击杀,而是利用阵法的协作调整,去打乱他们之间的节奏,使得他们无法专注自己的战斗。 灵兵挪腾转移之间,偶尔还能看出其中一具身上泛着银色。 “陈师弟,你怎么在这里?你身上的伤好了呀?” 张雀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陈泽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后来才发出自己的疑问。 “也算是机缘巧合吧。” 陈泽向来都是一本正经,此时谦虚起来更加让人如沐春风。 “我看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修为大进啊!” 张雀生一边叙旧也不妨碍他在另一边指挥灵兵,这不又有几位倒霉蛋,在他的骚扰之下丧于敌手。 他感应得到陈泽身上那股气息的越发压抑。 陈泽闻言笑而不语。 “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嗐,特遣队的人开始就发起了进攻,本来想打个措手不及,结果里面有内应,当场反水,主力就变成了杨家。我也就过来报一下仇。” 张雀生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扬了一下手中的剑。这剑虽然他不会用,但是用来装模作样,还是挺有一股子神棍的气息。 陈泽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那把青剑,正是叶寻那把。 “我记得它不是被特遣队的人带走了吗?” “是啊,后来不是有人反水了吗?” 张雀生眼睛里全是看戏的神色。 “......” “杨家?燕京里最大的药材供应商?卖药材的那个吗?” “那不然呢,估摸着也是想把一把手拉下来,自己想上去坐一下。” 张雀生说到杨家时,眼里更加是戏谑,两家本来是仇人,但是为了上面的指令,却不得不共同对付另一个世家。 当然战场这么混乱,如果不小心动错了手也是在所难免的。 上面的人是什么心思自己也清楚,只不过谁还能拒绝呢? 自己这些世家迟早都会被灭的,只不过是看谁先谁后而已,叶家他太张扬了,所以是第一个牺牲的罢了。 除非要抛开千年的传承和积累,不然在阶级战场上永远都是对立面。 ...... “原来是你呀!” 不远处,杨育年看着那具千年银尸炼成的灵兵身上哭死棒落下的痕迹,结合上两家的仇恨,把事实猜的七七八八。 于是边打边靠过去,他对手叶家的人似乎看出了两个人的龌龊,放缓了攻击力度,等着两人火拼。 “张雀生,纳命来。” 杨育年手上是一条黑色的长枪,上面阴魂缠绕,不时吞吐着许些绿色的鬼火撩人夺魄。 他枪头一甩,一团黑雾掩盖着他的身体,整个人配合着枪,犹如蛇一般弹射而去。 另一边,杨育久见到自己的弟弟的操作后,根本不及细想,多年的配合,使得他毫不迟疑的推了几具铜尸出去挡住张雀生的那几个守护着他的灵兵。 可是五雷阵依旧是五雷阵,虽然被几具铜尸拦住了身形,可是那闪烁的雷霆之间也把杨育年的黑雾驱散掉,身形暴露了出来。 张雀生连忙朝一旁躲去,那长枪已经横扫了过来。 陈泽见到他把自己的范围也囊括在内,稍微侧了一下身子,注意力并没有放他的身上。 反而看向了那几具铜尸里的一具。以他的记忆力如果没有出错的话。那个面容应该是谢冧。 再联想到杨家两兄弟的恶行,陈泽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冤家路窄。” 杨育年招式用老之际,长枪还没来得及绕回来。 只见上面缠绕的阴魂无火自燃了起来,就仿佛是它们本身就是火焰一般。 他不经意间瞥见躲在另一旁的年轻人,内心一阵颤抖,那个择人而噬的眼神,怀里面还有一只诡异的黑猫,直勾勾的盯着他。 “是你搞的鬼?” 杨育年怒吼一声,驱散了心里的恐惧,长枪准备再次舞动,可陈泽却到了身前。 这是什么怪物? 杨育年瞳孔放大,倒影出陈泽那裂开一口白牙的脸孔,正当想要以枪尾把人荡开之际,自己的眼睛居然看到了自己的身躯,随后便落于泥土旁。 一旁的杨育久见状,却倒吸了一口冷气,杨育久那破败的身体居然化为灰烬,被焚烧得只剩下一堆灰烬。 他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忌惮,默默地后退了起来。 张雀生口呆目瞪的看着,他或许明白了,这家伙没突破灵识之前应该是近战的,那个时候自己还认为在远程消耗可以打得过。 但是突破灵识,这家伙才真正开发出自己的天赋。 陈泽静静看着谢冧的铜尸在浴血奋战。 这一场火在他的心中烧了五年,终于是要到了烧到外界的时候了。 ...... 一场大火在众人的心中燃起,烧毁了叶家所有的底层力量,也让叶东城眼里的最后的一丝光芒泯灭了。 没有了底层,这个叶家怎么支起来? 叶寻这一代人的天资纵横当然不一样,心火燃起来之际,当场就被他用剑气斩去。 叶兴落两人终究是看不下去了,没想到还没逼到对手的金丹境出来,自己这边就被迫先下场和小辈斗一场了。 “也罢。” 只见两位老者把几株灵药塞进嘴里,囫囵吞枣的咽了进去,作为叶兴柱那一代的剑系叶家人,他们背负的使命远远比其他人更为沉重。 慷慨赴死本来就是他们这些修士的命,只不过这一切来的有点晚,所以需要一些药物的帮助。 第58章 一场无情的大火 灵药在他们的体内迅速迅速化作灵气。干枯的筋脉开始疯狂的吸收着这多年难见的灵气,开始变得坚韧强劲,丹田处的金丹也不再是慢悠悠的转动,而是犹如陀螺一般快速的旋转,把所有的灵气一口气全吞下去一般,最后还甚至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足够的灵气让他们可以顺利恢复到鼎盛时期,但是拥有着这些一两成的实力也足够他们发挥出超越常人的力量。 陈泽虽然没见过白惊冷的出手,但是也能在感知中体悟到其气势的庞大,可面对目前的两人明显还略有不足。 叶兴落两人同时伸手拍向自己的神藏,两把铜剑临空而出。 他们的本命剑不同白惊冷,在周期性的灵气喂养之下,可以维持得住里面的灵性不灭,只是失去了剑魂罢了。 “疾!” 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两把本命剑宛如不曾存在过一样瞬间消失。 一旁见状不妙的张雀生,早就把其他的灵兵聚拢布置起来,围绕在自己身边,护着自己的周全。 陈泽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两段强烈的恶意,直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一般。 他们一个人想要破坏自己的灵台,一个人想要毁灭自己的肉体。 可惜啊,这一切难以他们所愿,十几里的神识结合坚不可摧的气势集中起来直接把这两把剑给压制住。 两把剑,一把停在陈泽的心脏前面,一把停在他的额头前面,两剑堪堪触到皮肤上,惹得陈泽一阵心底生寒。 叶兴落两个人的脸色却巨变了起来,上面附着的灵识居然这样消失了。 哪怕两人注入更多的灵气,也犹如泥入水海一般,消失不见。 “你是何人?” 两人电光火石之间居然失去了两把本命剑的掌控,又或者是两把本命剑被压制着动弹不得,如何驱动都启动不起来。 “小儿辈罢了。” 闻言,叶兴落两人对视一眼,藏匿于本命剑上的剑势同时喷涌而出。 可是却被另外一股坚不可摧,势不可挡的气势死死的压着。 如果说他们是从剑身上得到的气势,那很明显还没达到第二个阶段,可实际上也是如此,御剑只是简单的御剑术和灵识的支撑。 区区第一阶段的剑之呼吸,陈泽表示根本看不上眼。 他直接从本命剑的材质出发,以铁之呼吸,控制其行动,结合第一阶段的气势就完全把它压制住了。 白惊冷也说过,如果让他直接进入器修,那么领悟相应气势便简单的许多,难的是寻找出一把具有灵性的剑。 毕竟在铁之呼吸的领悟方面,就代表着大部分的剑修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剑势方面的优势。 除非你的质量够好,数量够多,可是在突破灵识以后的陈泽面前,坚不可摧与灵识的结合已经完全可以做到一个真空防御期了,更何况他领悟的气势,根本不比任何人的要淡薄,要稀缺。 常人想要练出剑势,大多都是领悟了灵性中的一二后,自己临摹而来,一些天纵之才则是领悟剑之呼吸,用它的节奏影响周围的磁场达到这个目的,至于影响的磁场多少,这就得看你领悟的剑势品质如何了。 当突破到灵识境后,结合自己的灵识形成一个剑域,当然剑域大小也决定了里面剑势的稀薄,而灵识的多少也决定了剑域的大小。 在这个方面比拼气势的话,陈泽相信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可是其中的剑势毕竟蕴养了几十年,早已经不是普通第一阶段的剑势质量可比,所以陈泽也为自己的轻视,在第一次气势对抗上落于下风。 可那剑势在两位老人的注视下,落在陈泽身上,却只留下两条白痕,这情况这让两人大惊失色了起来。 陈泽嘴角微微上扬,如果在灵感境界,自己面对剑修的破坏力的话,还是毫无办法的。 可是灵识的透体而出,也就意味着自己已经不只可以在体内炼体了,对于自己的防御, 更加是可以直接用心火在体表进行加强。 其实他自己也很害怕的,毕竟可以在身上留上白痕的话,也就意味着可以破防了,对于一个剑修来说,在瞬间爆发出成千上万次攻击是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点的破防直接突破他的体表破坏到体内的。 可实际上,这剑势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附着在表面上的无形心火攀附着燃烧殆尽了。 虽然叶兴落两位老者的剑势是由领悟剑之呼吸而来,可是在陈泽这边却是讨不了多少便宜。 忽然陈泽眉间一跳,感觉到了危险的身形频频往后退间,只见其中一把本命剑爆炸开来,叶兴落身旁的老者也吐出一口血雾,身体跌落。 那爆炸的碎屑还炸伤了杨家的好几人,余波差点还把陈泽给刺伤,同时那爆炸的中心也把所压制的那把剑挣脱开来,回到叶兴落的手里。 陈泽摇了一下头,把那稍微的晕眩感清了一下。 好果断啊,瞬间就自爆了本命剑。 叶兴落手中再次握紧他的本命剑时,不再轻易的御剑而用了,反而紧紧的握在手中。 剑气肆虐而出,欺身朝陈泽袭来,身上爆发的气势也节节攀升。 叶兴落的双眼蒙上一层血色,布满皱痕的皮肤开始变得光滑,宛如新生,佝偻的身躯逐渐变得健壮。 “死!!!” 陈泽能感觉得到那把剑的锋利,他是把剑势压缩在剑刃之上了么,陈泽眯了一下眼睛。 不可硬接!!! 他的皮肤表面毛孔都感觉有一丝丝的刺痛感,很明显,叶兴落此时想趁着其宝剑之利将自己斩于剑下。 他突进自己的灵识范围当中,陈泽能感觉出自己散布在其上的心火被一层层的切开。 陈泽连忙闪躲开来,可叶兴落跟随其后,难以逃脱。 “邛雷印!!!” 关键时刻,张雀生紫府中,雷印一震,凌空而出。 这邛雷印是仿制山河印制作而成,只不过上面承载的不是国运,而是雷池边上那无穷的雷霆。 邛雷印一出来叶兴落便感应到了,只不过他更想击杀在他面前逃脱的鼠辈,索性便施展身法,躲开邛雷印的镇压之势。 “陈师弟,不要让我失望啊!” 在千年银尸的墓室里,张雀生当时可是能觉察出雷霆在他身上不导通的性质,如果这么久他身上没有失去这个能力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陈泽似乎也知晓他的想法,身形一晃便进入了邛雷印的镇压范围。 “雷霆万钧!!!” 人刚一进入邛雷印其下,雷霆凛然而下,紫色的闪电遍布其中,邛雷印其上,一个巨大的风云漩涡出现在天空,期间无数电蛇倾泻而下,被它吸收转化。 张雀生见人没事,连忙松了一口气,他体内的雷霆之力根本操控不了邛雷印,只能将它放在空中吸取天地间的力量用于释放。 叶兴落却颇为忌惮的看着沐浴在雷霆之中的身影。 天师府的紫雷是青雷的进阶,青雷如果只是简单的驱邪镇恶,那紫雷就代表着物理层面上的人到毁灭了,更上一层次的黑雷则是精神境界的灭杀。 叶兴落不确定这么多年来自己的本命剑是否还能承受得住紫雷的洗礼。 当年他也是在雷池练剑的剑系高手,可现在...... 转眼看向那青铜本命剑,刚出体一会儿,自己已经能感应到其上的灵性在消失,品阶在倒退了。 不能再停留了,叶兴落的心神一阵摇曳。 剑尖便指向了张雀生,可是看到他身边那么多具灵兵后,不自觉的瞥向了杨家那边隐藏在暗处的金丹修士。 天师府的人他动不了,可你杨家这头豺狼也敢趁猛虎年迈的当口前来讨野火吗? “叶兴落,受死!!!” 杨家之人见他把准头面向自己,暗暗的在蓄势。 便直接先下手为强,一个比杨育年长枪更加粗大的铁枪捅了出来。 上面依旧是阴魂密布,只不过那鬼火却是血红色的,枪身之间还缠绕着几条粗大的铁链,可枪头之处却没有刃尖。 连带而出的是一个粗壮的汉子,他身上粗衣麻布,头发一片乱糟糟,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显得更加煞气横行。 两人战至一团,不分高低,很明显杨家那名汉子是想拖着叶兴落,将他拖到灯枯油尽的地步。 杨育久则是趁着两人打斗的掩饰,趁机祭起一块羊皮卷,向陈泽头上的邛雷印袭来。 陈泽自然是有留意到刚才这个指挥铜尸拦住张雀生的人。 他心火烧不死面前这个家伙,也就是说他的体质可能已经脱离常人的范畴了。 本来以为把他的铜尸都燃烧殆尽,这个人就失去了挣扎的本事,没想到还是另有底牌。 那羊皮卷上面的血腥味粘稠的让人作呕,很快邛雷印运输雷电的情势便变得不顺畅起来,离子的接触间仿佛染上了一层隔膜,电子被其他物质导出了一般。 陈泽直接探手抓去,入手处竟是一阵滑腻,这是一张人皮。 可是邛雷印的运转因为它的靠近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陈师弟,快把那阴邪之物丢掉。” 张雀生见状不妙,急忙喊了一声。 这东西是一些同类之间做出来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导致天地之间的正气也遣散不掉所致,最是阴毒无比,克制邛雷印那阳刚之物。 杨育久的嘴角因陈泽的伸手接触而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可笑容却定格住了。 他好像失去了人皮卷失去了掌控能力。 陈泽把人皮卷用力一拽,心火缠绕其上,顷刻间,便化为飞灰。 杨育久在人皮卷失去控制的时候,就脱离了战场不知所踪。 ...... 这个战场上当然不止杨家人,江家,周家,冯家那些稍微靠后的世家,也有所参与。 就连周振南也在浴血奋战着,作为气运小队里的一员,平时都是直接队长出手就可以解决气运方面的问题了,所以他一直是划水战斗成员的存在,难得今天可以参加这样的战场,所以使出的力气也比寻常人多出几分。 周振南如果在的话,张峰小队其实也不远,事实也正是如此。 张峰正处在一个比较大的队伍里,共同施展运气术,削去叶家人头顶上的国运。 使得叶家人他们在国运不足的情况下,被压制得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 这一幕都落在叶东城的眼里,可他只能目眦欲裂的看着,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底牌了。 廖宁已经把军队里的人马都清理掉了。 在得到消息的这一刻,他的心如刀割,原来早就等着他们了。 叶东城的眼睛里湿润了起来,两行浊泪爬行在布满皱纹的脸上。 第59章 叶家落幕 “我们投降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了!” 双膝跪下的叶东城让诸多叶家弟子一愣,随即心里是一阵颤抖,连家主都已经败了么?看来叶家的辉煌终究是仅此而已了。 为此叶家人手上的力道又缓了几分,可惜啊,他们的对手并不是这么想,一个两个都如狼似虎的把他们制服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叶东城甚至看到一些停止抵抗的年轻弟子被当场击杀在现场的情景。 原来不仅仅是要掉落第一世家的原因,上面人的想法根本不是叶家风光太久了,而是世家没必要存在了,这只是个开头而已。 叶东城看着那些异常亢奋的别家弟子,心里面一阵茫然。 曾几何时我们都是袍泽啊!也曾共御外诲,是什么时候变得刀戈相向,变成犹如仇人一般如此的厮杀? 叶东城不曾想过以往的仗势欺人,以势压人,气势凌人,最后竟会造成如此的境地。 凭借着叶君臣的名头,叶家如日中天,想着哪怕是结下了更多的仇家,应该也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盟友。 可是昔日的盟友竟如此轻易对自己倒戈,而且还比其他人下手的要更狠一点。 叶东城苍老的容颜低下了那孔雀般的头颅。 真是好一番算计,这布局也有百年了吧? 先是放世家自由发展,挑一家如烈火烹油般出头的,开始各种捧高,在各种利益的诱惑之下,哪怕没有叶家,也会有第二个世家想要夺取这辉煌,把他们捧上第一,然后一步一步的添火加柴,使彼此之间产生缝隙,产生隔阂,甚至仇视,最后再利用利益把那些分不到肉的,内心不平衡的,或者是非既得利益者,把他们联合起来,将那带着第一光环的世家拉下神坛。 这不就像当年的打地主一样吗? 叶东城惨笑的看着那些动手的世家之人,联合一切能联合的力量,动员一切能动员的人们,把叶家给吃掉。 最后,吃的最肥那个也会被捧上神坛,叶君臣虽然死了,但他最后也会再次活过来,只不过那个时候就不姓叶了。 当门下弟子被肃清殆尽之时,叶兴落也早已力竭,大好头颅被挑在枪头上,血液淅淅沥沥的掉落下来。 众人把叶家主围了过来,特遣队的大队长梁洪便迎了上来。 “叶家主,别来无恙啊!” 梁洪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叶家掌舵人,内心也是流露出几丝怅然。 “楚大政委果然好计谋,我叶家输的不冤。” 叶东城咬牙切齿的样子,明显想要挑起诸多世家的心思。 梁洪却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的言语,正如叶家要被灭亡一般,这是个阳谋,堂堂正正的阳谋,他叶东城想要挑起上面的人和世家的争端也是阳谋,根本掩饰不了。 可是啊,也没打算掩饰啊。 “输了就是输了,谁不知道呢?” 梁洪意味深长的环绕了一圈,把众人的脸色都收于眼底。 叶东城却一脸怅然,把耳边的对讲机卸了下来。 接收人都死光了,这指挥器还有什么用? “是啊,谁不知道呢?” “我叶家从今天开始脱离世家之位,沦为二流家族,愿上面成全。” 叶东城把库房的钥匙掏了出来,双手奉上。 梁洪神色莫名的看着,随手接过。 叶东城连忙一掌拍向自己的丹田。 “嗤!!!” 一声巨大的泄气声音让他的身体干瘪了下来。 自废修为,他竟然是一个金丹境修士。 梁洪满意的看了他一眼。 “走。” 众人跟随着他的步伐前往库房的位置。 毕竟事前的许诺,相信上面的人也不会赖账的。 叶东城自废修为以后最多可以苟活几天,让他安排叶家的后事,这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 陈泽早在众人去围观叶东城的时候就离开了。 将近要开学了,自己要在燕京这个地方好好安定下来。 燕京天桥下...... 路人看着盘腿而坐的青年人不禁侧目而视,搞行为艺术在这些地方搞,天色还这么晚了,这一看就是不太会做生意。 他跟前居然连个碗都没有,这让那些热心人士有点失望,毕竟在这个时代,在燕京这地方乞丐已经很少了,要是能遇到这种人,自己过去给他两块钱,说不定也可以上个热搜。 所以在众人失望的目光里,陈泽也是只能给他们一个脑袋有问题的第一印象后,珊珊离场。 夜色的深暗,带来的是难以见光的活动。 在天桥底下这种地方,最容易遇到一些欲行不轨之人。 这不,在通道的另一边,急急忙忙的冲过来一个女孩子,带着几分醉意,赤着脚丫子,裸露的衣衫下映衬出暴露出来的纹身格外妖娆,酒红色长发发明显的体现出个人风格。 在其身后不远处,还有几个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青年人在追逐着。 女孩子从陈泽的面前路过,留下来一段酒精混搭着香水的味道,她也不想拖累这个漠不认识的路人,一群人从陈泽的面前路过,他们也不想搭理这个行为古怪的行为艺术家。哪怕手上带着一些家伙事。 ...... “男宠,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呆着呢?” “没有钱!” “那你不能找个深山老林吗?我看到这些家伙就觉得来气,追一个女人都追不上。” “所以我就闭起了眼睛。” “你不是有灵识吗?而且我是读取你心里的想法呀!” “陈欢欢!你不觉得你有点不礼貌吗?” “礼貌是什么?是你以前拿来顶我的东西吗?” “......” 陈泽默默起身,走向通道的另一边,在燕京这个地方,摄像头早已遍布到处都是,可那群家伙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追着人,说明背景就不简单,更重要的是身上那股业障,啧,这还刚出来晃悠? 陈泽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个天桥底下会来一大堆工作人员。 自己还是早点抽身为妙,不然早晚会惹事上身。 可惜,还是没料到事情的发展,自己的灵识这段时间一直在尝试和气势,心火这些整合在一起,所以没有特别关注到比较远处的东西。 这个时候,一个黑色suv就突了进来,背后还跟着好几辆面包车。 陈泽怜悯的看了一眼,还在另一边追逐的年轻人们,默默的低下了脑袋蹲在了一旁。 那几辆面包车停下了两辆围住了天桥的通道,也围住了陈泽,陈泽能察觉出他们都毫无修为,可是有行车记录仪。 更加关键是自己今晚也是闲来无事,不如看一下戏也是挺好的。 虽然总感觉最近好像忘了些什么,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好像有什么连接被斩断了一样。 那群小混混装扮的家伙,哪里见过这阵势,本来在酒吧门口准备捡尸来着。 没想到这奇葩女人醉了还握着手机,关键是跑的还贼快,自己根本追不上。 要不是她慌不择路,朝天桥这边跑过来,自己这些哥们还不怎么想追。 可是却遇到了硬茬子,看着停在自己前面的suv,上面下来了一个身材火辣的墨镜御姐。 小混混几个觉得好像问题有点大,她手里提的这是什么家伙。 这么大,这么粗,这不就是水管吗? 来人同样是一头酒红色的长发,一身西装的装扮,玫瑰色的嘴唇咧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几人的心中突然泛起了一个念头,恶犬,哪怕她是女孩子,但是这个符号却仿佛烙印在她身上而已。 恶犬御姐在愣住的众人间,右手抡起一个大圆环直接把看起来像是领头年轻人的肩膀给劈塌了下去,惨叫声戛然而出。 陈泽看着那抡水管的气势甚至还有点熟悉。 “谁给你们脸了?追我的人?” 恶犬御姐却一脚踩到了倒下去那人的手掌之上,秀气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惨叫声却掩盖不住。 很难想象出,如此秀气的声音竟然出自一个这样暴力的女孩子嘴里。 前面逃跑的小姑娘这时候怯生生的走了过来,目光敬畏的看着恶犬御姐。 “奶奶,奶奶,是我们错了。我们一时间猪油懵了心,我们罪该万死。” 剩下的几人看了下围过来大队黑衣人,连忙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般认错了起来。 像他们这种人,本来就是被一些少爷们养着的,有任务的时候帮忙去凑个人头,没有的时候就在街头闲逛。 今天认错不打紧,反正在燕京这个地方,大少大小姐多的是,只要没有给他们当场劈掉,自己苟一点让他们踩两脚也就过去了。 毕竟这些事情大家也不好太过张扬,讲究的不就是一个面子吗? 面子到位了,那放一条贱命又如何呢? 可是恶犬御姐却没有这个想法。 “罪该万死啊?那你们就去死好了!” 残忍的眼神衬托上那扭曲的嘴角,整张娇颜仿佛真的换做了一条恶犬一般。 “沉江。” 第60章 遵纪守法 命令一下,黑衣人连忙掏出手绢,动作娴熟的捂住他们的嘴巴,套上麻袋。 很明显这种事情,他们已经轻车熟路。 “你没什么事吧?” 恶犬御姐对纹身小姑娘倒是换了一副面容一般,但是纹身小姑娘依旧被吓得不轻,唯唯诺诺的点了一下头,怯生生的看着她。 “大哥,那边还有一个人。” 一旁的黑衣人对她的称呼也是恭敬有加的时候异于常人。 “知道了!” 语气不耐烦的把手下人驱开,真的是不识趣呀。 不过还是先把外人给处理掉,再去好好跟这个小朋友解释一下外面的危害吧。 “你先等一下。” 恶犬脸上打算整理出一副善良的面容,可是无论如何调整自己的脸皮,都有点不尽人意,最后只好歉意的笑了一下。 转头,面朝陈泽过来。 “年轻人大晚上的在这里干什么?是放风吗?” 陈泽内心一处痉挛,好家伙,这大帽子扣的,说来就来。 他此时甚至还有点唯唯诺诺。 “我...我...我。” “嗤,看把你紧张的。” 恶犬却笑了出来,她能看出这个男孩子心虚的很,没什么自信。 “看见小妹妹被追,你没有想过英雄救美呀?算了,就你这德性,不被吓尿来都已经算好了。我还指望你们这些男人有什么用?” 恶犬自问自答间又笑了出来,但是这个脸容让人怎么看都觉得毛骨悚然。 “是...是...是。” 陈泽连忙头如捣蒜一般,他其实很想说一句,你女孩子家就不要随便笑了,大晚上的挺瘆人的。 “滚吧!” 恶犬的语气急转直下,从讥笑变成了嫌弃。 在陈泽的掉头之间,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对着他的背后一水管头敲了过去。 陈泽默默绷紧了的皮肤,结果那水管头直接砸到了墙上。他也作势被吓跳了起来一把。惹得恶犬一阵狂笑。 陈泽默默离场...... “还跑吗?” 恶犬御姐对纹身小姑娘明显有点怨言。 “不跑了,不跑了。” 小姑娘见状摇头甩得酒红色的长发一阵飞舞,夜色的衬托下更加撩人,惹得恶犬的目光直瞪。 “以后乖乖的待在我身边,不要相信江玉鹰了,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 恶犬见状,心头一喜,手中水管一扔,上前便来了一个公主抱,把人甩进了副驾驶。 江玉燕怯生生的看着,狭长睫毛下的眼睛转动间,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今晚难得可以脱身出来,没想到碰到了自己的孪生哥哥,被他拉去应酬杨家的人。 其实她内心也是觉得挺奇葩的,现在的格局虽然还不是很明朗,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杨家的人一定会上位的,上面的人肯定会扶起另一个出来对抗,甚至是好几个。 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江家,这作为江家继承人的江玉鹰还想着和杨家的人搞好关系。 难不成他想死了吗?上面的人怎么会允许出现两个联盟的世家呢!?还是说两家联合起来就有能力去对抗上面了? 江玉燕为自己的家族感到悲哀。 江玉鹰却感到遗憾,他的想法是把自己的妹妹推入火坑,作为江家嫡系两个人,这个妹妹一直都是人畜无害的,自己对她也是很纵容。 可是不知道她到底走了什么运气,上个二本小学校居然可以认识到白羽,而且还被人家看上眼了。 白羽是什么人?白惊冷的名誉弟子,将来有一天父亲倒了,那上面的人是扶持江玉燕这个毫无主见的傀儡坐家主呢?还是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大少爷? 白羽注定是特遣队一脉,能看上江玉燕怀的心思是什么还不知道。 要是上面可以兵不血刃的瓦解掉一个世家,你说这买卖怎么样? 江玉鹰认为很划算,不然的话,看看林家就知道了,林家现在已经完全是放弃了世家的延续,估摸着到这一代家主林半烟后就断了,虽然背后是上面的人,自己也有一个林半城的匪号,可是连孩子的不允许有,这千年的血脉传承算是没了,所以他要让江玉燕变成杨家的媳妇。 只有这样,上面的人眼睛才不会落在江家的身上。 也许,这个单纯的妹妹心思没有那么多,可是自己做哥哥的不能不防呀。 白羽明显不晓得背后的关键,她后头的实力有多重她是知道的,只要白惊冷不死,她就一直可以任性。 其实原来她不姓白,后来跟了白惊冷学了几年剑,才改姓的。 白惊冷本来也是了无牵挂的一个人,可是为了让上面的人放心,也是装模作样收下了这个小徒弟。自此,两家欢喜。 白羽喜欢江玉燕,她也知道和传统女孩子相比,有点离经叛道,但是一见钟情这东西不是很讲道理。 她甚至开车的时候还偶尔把弄着江玉燕。 江玉燕怯生生的样子让她起来逗弄了的心思。 “今天看到那个男孩子没有救你,要不要我回去再k他一顿呀?” “不...不用吧?” 柔柔弱弱的声音带着一点奶味。江玉燕其实才刚上大一,未成年的稚气在她身上依旧是浓重的狠。 “以后不许你离开我身边五米,知道吗?” 恶犬听到这种声音,内心里的保护欲,占有欲更加的高涨。 “哦...” 委委屈屈的声音,让江玉燕眼眶打转。 她挺害怕这恶犬的,这家伙老是喜欢动手动脚,偏偏自己生的一身好生养的身材,一掐一个水灵,就导致这个恶犬乐此不彼。 “剑道协会那边我就不去了。我陪你上你的那个贸易理论好了。” 白羽知道自己学校是什么德行,所以也不指望在哪一方面有什么突出的成就,那加入剑道协会也是给自己的空闲找一点事做。 现在找到更好的消遣方式了,当然是陪佳人咯。 “可是学姐,你这样的话学分不要紧吗?” 江玉燕的眼神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惊讶的看着恶犬,以她的成绩只能来到二本,江玉鹰又不想她接触高流一点的学府,免得找到什么强大的公子爷。 所以在没有家族的帮助下,她十分珍惜现在所获取的成绩。 而且她这个人柔柔弱弱的也不喜欢去要求家族给自己什么样的条件。 “还叫学姐?” 恶犬的眼神不善。江玉燕仿佛透着衣服就被她看了个遍一样。 “爸...爸爸!” 江玉燕瘪了一下嘴,声音更加低沉了。 ...... “男宠,你还有多久开学啊?难道这段时间我们要一直在这里晃吗?” “那倒不是,叶家虽然倒了,采荷堂还在呢!那些灵药被人分了,养命的上药还在里面呢!等叶家没被查的这么严了,我们就去下手。” “你有钱吗?” “我拿他叶家的东西还需要钱吗?我不把那些凡人赶尽杀绝,已经很遵纪守法了好不好?” “那你想好怎么和上面的人解释了吗?” “那我打电话和向日葵小姐聊聊。” ...... 向日葵神色复杂地把电话给挂了,抢人东西之前还要打电话过来报备一下,这就算遵纪守法吗? 而且叶家采荷堂什么毛病,人家杨家才是卖药材的,采荷堂早些时候或许还有上药,现在哪还有这东西? 杨家搞垄断老有一手好不好?不然的话现在上面用这么费尽心思地想着怎么去制衡他们? 陈泽第一次感觉拜错山,哭错坟是多丢脸的一件事情。 杨家嘛...... 不过现在问题不大,至少打电话过去之后自己的住宿问题解决了,药材的事情再说吧!也不急于一时,毕竟灵识的开发还没有全部挖掘出来。 第61章 潜逃 事实上,江玉燕的想法没有错,叶家的没落到杨家的上位,上面的人扶持的是江家,周家配合林家对其进行制衡,毕竟在上面有意无意的削减之下,林家的影响力也在足够的削弱。 所以在梁城这个地方,江奕这样也只是一个旁系,可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姓黄的再怎么说也是外姓人,这个地方早晚得要姓江,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赵云钦。 江奕也是想着把这个功劳给吃牢了,所以在叶家蛋糕分割结束后,马上开始对赵云钦开始了以往的安排,并且考虑到武装力量,甚至还向江家的人申请了一些援助。 ...... 赵云钦虽然没有这个政治觉悟,但是也能感觉到其中的风雨欲来。 可这不妨碍他对林家两姐妹的讨伐,失去了路博文的护佑之后,林可欣也步入了她姐姐的后尘。 毕竟都是为了追求生活嘛,这种事情不寒碜。 虽然每次面对姐姐的时候都有点羞涩,但是狂风暴雨来的暴烈可以把一切的心情都淹没,只留下那热忱的风情与欢笑。 林可馨却没有多少的想法,作为大姐又是姿色比较出色的一方,往往在这些时候都是浑浑噩噩沉沉迷迷的。 所谓的羞耻心早就在无意识中,躲藏了起来。 为了应付赵云钦的贪得无厌,林可欣甚至脱离了编制,辞了职,只为做一个全职的情人。 可是今天的赵云钦却不同以往,这个看起来像半大小子的汉子眉头却紧锁着,这段时间路博文的消失,使得他内心颇为不稳,拿起电话想拨过去又迟疑了起来。 “老公,怎么啦?眉头紧锁的。” “是啊,是啊,你这样子弄的我好怕怕。” 两姐妹的语言风格让赵云钦颇为安心,随后便是下定了决心。 他好不容易得来了一切,怎么会轻易的就放手呢? 赵云钦脸上再次露出恶劣的笑容,在两女的心里却是安心了起来。 “没事,等我打个电话,再回来好好操练你们。不然这几天你们身子骨都松懈了,才一会就坚持不了了。” 承着脸红两姐妹的娇嗔,赵云钦把号码按了上去,开头几个00852的前缀让他心里面底气十足。 ...... 梁城代表会议上 “赵队长,近期有人收到举报,说你挪用公款,以权谋私,滥用职权,你作何解释?” “我也是被人投了邮箱,举报你多次以权谋私,私生活混乱,行为不检,有伤风化,恶劣影响了我们整体的对外形象,连证据都给我摆到台面上了,你看看。”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还有一个档案袋摔在了桌子上,上面散落出各种零零碎碎的照片。 “我们这么多代表来这里,也不是来给你审案的,只是想过来提个醒。毕竟大家都有事要忙。老赵啊,你最近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这到底是不是连线害你的,你倒是说句话呀!” “老江,你这话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我们吃着人民的粮食,靠着人民的税收,当然不能随便的冤枉一个人啊!我看这种事情就是要彻查。不能让坏人出现在干部里面。”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看要不就立个案,我们一一下去取证。也不要在这里猜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们就事论事,清者自清。你看这怎么样?” 赵云钦脸色铁青的看着他们这群家伙在就事论事,联合起来唱大戏一样。 开口闭口,就要把他停职待办了。还美名其曰的查清楚了以后再官复原职,就会还他自由,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特别是那个姓江的,假惺惺的什么意思啊?就一口吃定自己了吗? 就算身上披着这张皮,自己犯了什么事情也不会直接羁押吧?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怕自己跑了。 穷图匕现的一伙人正打算实施行动的时候,赵云钦却直接把人马摇进来了。 这年头,没点死忠,怎么混日子? 随着枪械的机括声弹动间,不一会儿那群熙熙攘攘的家伙就停下了声音。 “我话还没说呢,各位这么着急干嘛?” 赵云钦恶劣的笑容,重新挂在了脸上。看着眼前这一帮犹如变脸一样的同僚,他的心情还是比较舒畅的。 “你是什么意思?赵队长?” “你是要违背组织吗?” “这是你们可以进来撒野的地方吗?还不让人把枪给我放下?” “你这是公然扰乱秩序,无视大会的尊严,你就是对纪律的蔑视。” 听到赵云钦的话语,众人也把心思放了下来,能说出话就代表可以交谈,无非就是各种扯皮,这种事可熟悉了。 “别给我扣那么大的帽子,再说下去八荣八耻都出来了。” 赵云钦看着他们利索的嘴皮子一直在跳,直接鸣枪响了一声,镇压了全场后,他才缓缓的道来。 “我呢!也不是不能走,但是大家伙都是要吃饭的嘛!人不吃饭,那怎么活呀?你说对吧?我老赵呢,也不是什么文化人,是一个粗鄙的汉子,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把我往绝路上逼呀!” “什么叫我们把你往绝路上逼?这是你自己的罪行,是你自己的问题。不要总是发生了情况就把责任往别人上面推。” 黄子恒一直都是嘴皮子很快的,到他这种身份,也明白该表忠心的时候还是要表忠心,不然一直在那里躲在背后,很难保证自己身后的人不对自己起疑心啊! 所以该冲的时候一定要跑第一个,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老黄说的有道理,好好想想出现问题在哪里,有错误咱们不怕,知错就改才能进步嘛!” “话糙理不糙,你就不能虚心一点,好好听一下,大家都是怎么讲的吗?” 黄子恒的这番话,引得众人纷纷附和,甚至还有些人眼里冒出了后悔的神色,自己没有他这么快。 “我好端端的职位还没卸,你这都要快把我的罪名给列出来了。我再晚一点岂不是要被拉到靶场上去了?” 赵云钦戏谑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看得众人想把他打一顿。 “你这就有点危言耸听了,还有啊,后面的小同志是什么想法?难道不清楚这里是哪里吗?直愣愣的窜进来,有没有一点纪律了?” “是啊是啊,可不能手里拿着家伙就觉得腰杆就硬了,就认为自己可以无视纪律了,这个社会还是要讲法律的呀。于理于法不容 这种事情是不能做的呀!” “我看啊,这也能看出赵队长在这方面的功不可没呀!” 避重就轻,阴阳怪气这套话术让几位就把问题淡化了许多。 “那要不,我先回去整顿一下纪律?” 赵云钦也是顺势下坡,他也不可能真的把这一群人突突了。在太平的年代,拿枪的永远比不上人家拿笔杆子的。 他们也知道,所以腰杆子也特别硬,可自己也不想在这里被拦住,索性先离场,然后就直接潜逃。 “好!” “也行,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改日改日。” 众人知晓今天是奈何不了他了,待赵云钦走后,目光看向了彼此,面面相觑。 “不是说把他的人马给扣下了吗?” “是啊,我还重新安了一排人马在外面站岗啊!” “我也是现在才收到消息,赵云钦那几队人是他亲自下的任务,我们只是扣留了其他人,他们直接闯进来,把外面的哨兵给弄晕了。” 其中一人打开手机看了一下短信。 “一个管治安的怎么那么多弯弯道道?” “姓赵的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就不是简单的人物。” “我们今天也是打草惊蛇,他要是不蠢的话,他自然会跑,潜逃这不就...” 意味深长的眼神在其中流连。 几人的脸上也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 ...... 赵云钦心里的花花肠子没有他们几个的多自然也是打着马虎眼,遂了他们的愿。 梁城这个地方靠海,自然缺不了船,更何况赵大队长会缺船吗?人家私人汽艇都有。 在波浪的翻卷中,几条汽艇满载而去,在海面上划出的白痕,点缀期间,仿佛象征着自由。 赵云钦自然不会落下林家两姐妹了,至于他所谓的宝贝儿子赵博轩,早就被他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像他这种人,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摆在别人面前,告诉别人,这个就是我的弱点,通常只会把它隐藏起来,然后抛出一个诱饵,让大家都放心,可真正到了撕破脸皮的时候,所有东西都会露出了。 所以也使得江家派来守住他孩子的人空落了一翻。 ”我就说太容易了。“ ”是啊,一点防备都没有。这个是弃子吧!“ 看着被控制住的赵博轩,江家人脸色神色莫名。 可是啊!这个杀招,怎么会只有江家这一环呢? 第62章 人手不够的特遣队 赵云钦看这御空的那几个人,他心情微微释然,这些年监视自己的那个目光终于浮出了水面吗? 他把林家两姐妹的情绪安慰了一下。便朝他们问话。 “虽然很冒犯,但是我还是很好奇各位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盯着我这么长时间?” 叶牧临空于其上,仔细看还能看出,他脚底下有一个小铁板。 燕京叶家灭亡的带路人,也是作为特遣队的一员,其实两个庞然大物对彼此安插手脚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叶牧也只是其中的一枚小棋子。 他得知上面要用叶兴莲换掉叶君臣这件事情后,虽然很不高兴,但是为了自己的使命,他依旧没有出手。 可是人呐,向来都是身不由己的,所以人手不够的特遣队里面,也只好把自己抽出来。 “是啊,为什么危险名单里会有你呢?化劲武者赵云钦!” 叶牧眼睛里的苦涩一直都在压抑着,像他这种人怎么会轻易的流露出自己的想法。他很不喜欢死人,很不喜欢战争,可是那又有什么用?他也不想来啊!他也不想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啊!可是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 赵云钦不害怕他们清楚自己的境界,他现在比较害怕的是,明知道自己是这个境界,他们还敢来。 看来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打完再说吧!” 叶牧脚下铁片化作一个轮盘一般,转动的时候也向外飞出一些散落的碎片。这个高科技磁浮的东西他也是第一次用,但是不妨碍他上手快。 “开火!” 赵云钦对跟着自己出来的这帮弟兄其实也清楚,回是回不去了,就算回去了他们也不会放过这群人,毕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叛逃。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好好领教一下。 在叶牧动手的时候,他身后那几个人也是毫不犹豫,所以哪怕是一群普通人,他们的杀戮也毫不停歇。 在对于叛逃的人来说,他们是不会遵守那些所谓规则的,毕竟超凡的人死于凡人之手也不是没有。 普通人和他们之间的差距,明显就可以提现出来,哪怕你子弹的速度是很快,可是在他们的眼里看来依然是慢得很,轻易的避开了以后,直接近身灭杀了事,只留下两个毫无威胁的女孩子。 赵云钦的白色真气破空而出,挡住了那山发出来的碎片,竟是一块块类似于镜子的东西。 被那些镜子的闪光稍微飘到身体都会觉得些许的灼痛。 “辐射?!” 赵云钦惊骇的看着那些碎片,这东西不是在零几年的时候就已经禁止使用了吗?怎么现在还应用了起来? 他来不及细想,随手捉过身边的长绳,挥动鞭子一般直取叶牧,真气附着其上,呼啸风声犹如裂开空气了一般。 叶牧对他的惊讶并没有做出太多的解释。上面的人绝对不是这么不计后果的人,但是自己也没怎么把它们搞懂。他把打在自己身上的子弹扣了下来。 作为一个体修,完全可以利用肌肉的调动在子弹临身的一刻,直接把它给卡住。 这一刻,他甚至还想起了自己这么多年窝在那个小医院,用一颗一颗普通的药草疗伤,打熬自己的躯体。 只不过这两颗卡宾弹指间就从他手中飞了出去,赵云钦躲之不及,只好用自己的真气顶着上去。 遇到体修对于他们这种不擅长精神攻击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噩梦。 可是很快,更加噩梦的事情就出现了。 路博文在两人的交手间就发现了,毕竟已经出了陆地,自己的信仰牧场虽然不大,但是发生了些什么自己还是能够清楚的。 更何况那个人是赵云钦,只不过他的仇恨,双眼很快就移到了林可馨身上。 “路博文?” 赵云钦惊恐的眼神开始涣散。 “可馨......” 沉吟不语的路博文随便就把叶牧弄成了白痴掉进了海里,特遣队的人马洗脑都很是彻底的,收入自己门下的可能性约等于零。对此他见惯不怪。 老天师的那一场镇压,其实对他来说也是蛮痛的,只不过是在侵占信仰牧场方面。 毕竟作为现在这个状态的路博文,只要世界上有任何一个人依旧信仰着他,他就不会消灭。 任何信仰他的人呼其名字,他都能感应得到自己的门徒在遭受了什么。他为此还创造出一个分身去帮助自己的门徒。 所以老天师砸下来的那一刻,路博文已经被压在下面了,只不过还有人信仰着他,他随时可以在那个人面前复活出来。 老天师也知道自己杀不死他,所以砸下来一大片国土,把路博文的信仰牧场也咬掉了一部分。 今天感应到了在自己的牧场范围有赵云钦的存在,他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呢? ...... 梁城随着赵云钦的潜逃,这个局势更改也告了一个段落。 不过严格来说,边关那一战国运和特遣队都损失了不少,所以梁城这边也是勉强能够镇压。 邯州,六鸣寺。 “居士,该出发了!” 浩善的催促没有让苏锦妍停下了颂经的声音。 她虔诚的把最后的经文诵读完,起身合手行礼。 “阿弥陀佛。信女这就动身。” 苏锦妍眼睛里一片清澈,没有多余的杂质,缓缓而下的身影渐行渐远,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年长的老和尚。 浩善的眼皮也垂下,默然了起来。一盘的浩涩是看不下去了。 “师兄,你确定这没关系吗?你直接把她度化了。” “阿弥陀佛,师叔不会怪我的。” “我师傅都叛逃了,他当然不会怪你。可我不是这个问题啊。你忘了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浩涩对于这个叛徒师傅必登,表示这家伙一点都不讲义气,好言好语把自己骗进来以后自己一个人跑了是什么意思? “......可我佛门也要整一条活路呀!等了多少年?再眼看他国运昌盛下去,还得等多少年?” 浩善的眼光莫名,微微透露着许些精芒。 浩涩使劲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光头,他还是不太习惯这手感。 “我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你有跟师爷讲过吗?” “没有。” “......” 浩涩的言语突然变得有点苍白,敢情你是自己一个人打算这么干的呀? “你可真是我的偶像,从今天开始,我要向你学习。如果你没事的话。” “......” 浩善把一个爆栗敲在了他脑门上,略微掂量了一下手感以后,感觉好像没以前顺手了,是因为长高了的原因吗? “你这是什么话?有你这样说师兄的吗?罚你去听师爷讲经。” ...... 苏锦妍顺着山路缓缓的向下走,路过因为想要调戏妇女,又被揍了一顿的流浪汉住的烂尾楼,经过曾经五脏俱全,现在却已经残破不堪的铁匠铺,见过很珍惜地吸着红双喜,身上邋里邋遢的汉子,踏上了回三十里镇的路程。 她仿佛肩带着这使命一般,步伐坚定,目光平静。 三十里镇是一个帮亲不帮理的地方,这么多年来,也没见有哪个人被大家所信服。因为你只要有一点关联,到在别人眼里,就察觉你这个人会有失偏颇。 所以没有人能在这里说上一句公道话。可是苏锦妍不一样。 无论她家的孩子有什么不对,你找上门去,被打的最惨那个一定是小泽。 简单来说,就是任何一件事情,只要是告状,无论谁对谁错,她永远都是先把自己的孩子打一顿,然后再出来给你讲道理。 通常你看完他打孩子以后,你就会觉得,这道理讲不讲也无所谓了。 毕竟谁家打孩子是用铁柱,粗木棒这种兵器然后往自己孩子腿上招呼? 我只是来讨一个说法,你打算拿条人腿来给我交代? 所以啊,对这个女人,镇子上很多人都服气,今天她回来了,跟镇子上的人说找到了一个好神,很灵的,只要拜的多,就得到保佑。 落后的地方必然伴随着封建,所以呀,三十里镇上面的金色国运变得更加恢弘,庄严,肃立,威武。 可就是和别的国运不太一样。 第63章 违背列祖列宗的决定 “校长冕下,别来无恙啊!” 事情的发展并不是十分合乎路博文的心意,姗姗来迟的台城人终于接应上了赵云钦。 “阴阳门,东方案?” 路博文眉头轻躅,看着来人一身御神袍的打扮。他心里面闪过一丝不妙。 “难得冕下还记得,东方受宠若惊啊!” 东方案是一个看上去精神奕奕的老者,哪怕背脊经过了岁月的摧残,身躯却依旧挺拔着,脸上挂着的是一副处变不惊的表情。 “你这是要来干什么?” “我弟子完成了任务,今日心血来潮便过来接应一二。望冕下见谅。” 这个老狐狸! 路博文看着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心里面泛起些许不好的预感。 路博文其实对这个人不是很熟悉,只知道他的门徒有点特殊,是鬼魂,所以每次战争的爆发,阴阳门的实力都会引来一个暴涨。 路博文在和老天师那场战役里面消耗太大了。不然的话,随随便便掀起一个天灾把他给盖了。 “谢谢师傅挂念。” 赵云钦则是大喜过望,纳头便拜。 路博文看了一下周围的磁场变化,他实在不想和这群人继续纠缠下去。 和东方案灵识交流几番后,便打算离去。 “这人可以交给你,但我今天总不能空手而归吧?那两个女的我得带走。” 路博文向来都是信奉以前自己说的那番话。只要你有实力,你才能够拥有你想要拥有的东西。你没实力,那什么都是错的。 “师傅...” 东方案尚未说话,赵云钦却急了起来。 看到他递给自己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后,赵云钦便停住了嘴。 林可馨两姐妹哪里见过这种仙人手段,早就惊讶得无法言语,任人宰割。 “凡人不明天时,不修长生,校长却济世救人,红尘渡客,现在不过是想要多收两个门徒罢了。我又怎么会拦着呢?!” 说这话的东方案脸上笑容展开了起来,听这话的两姐妹脸色却是惨白了起来。 这是要被舍出去了吗?就跟是货物一样,被人讨论几斤几两的这种感觉不好受。 而且落到路博文的手里,两姐妹更加害怕以后的生活了,跟随强者自然是女人天生的一种依赖性,虚荣心在作怪。 可是当这个强者和你有仇的时候就不一样了,男人对被背叛过后失而复得的报复性远远要比其他的仇恨要高得多。 可是现在两个人还有什么选择吗? “老东西!!!” 路博文却感到不妙了,这片天地间的磁场在混乱,无数的空间粒子的无规则运动开始变得有目的性的运转一般,一时间狂风大作,吹的衣物猎猎作响。 东方案听到骂声却是笑得更加灿烂了。衣袍间的翻滚显露出一段段经文附着其上,仿佛是在悲鸣,又或者是亡灵的呼喊,无数的哀嚎声袭来,使得路博文的信仰之力开始变得稀释一般,整个人都乏力了起来。 ”我们冥界的鬼神也想领教一下校长的慈悲之心啊!“ 东方案看着这天地间开始变得阴风阵阵,嘶哑乱鸣,心里面倒是开始活跃了起来,在其背后间一个朦胧的旗子虚虚实实间飘扬着。 这个是大阴阳旗,布请神阵所用,当然看路博文想要择路而逃却逃不出去的样子也显示其还有一点囚禁的作用。 东方案看到阵法已经开始生效,也不再掩饰了,直接朗诵大悖悲恸天哭唤神咒了起来,衣袍上的文字更加是烨烨生光。 两者相互映衬之下更加相得益彰。 这片海域忽然暗了下来,犹如风暴的前夕,一个巨大的黑手自天边升起,仿佛来自幽冥。 路博文眼里开始露出恐惧,悲痛,灾难,抗拒等诸多负面的情绪。 这个影响慢慢的也开始感应着每一个人。 其中校长的情况最为恶劣,他能感觉这个信仰牧场好像被污染了一般,里面所有东西对他充满着恶意,仿佛想要吞噬掉他,埋葬掉他,淹没掉他。 “冥界的鬼神!!!” 他眼睛死死的看着那个自天边而来,越放越大的黑色鬼手。 他在里面看到了很多人,很多曾经在那一场战役里死掉的人。 这是想要复仇吗?路博文不知道,他的身体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坚硬无比。 赵云钦更加是不堪,真气的滞制使得他经脉被堵住,呼吸都困难了起来,裤子上更是湿了一大片。 两姐妹却是毫无影响一般相互依偎在一起,但是仔细看去,会发现她们的身体变得虚幻了起来。 东方案御神袍的大悖悲恸天哭唤神咒经文已经开始变得明灭了起来,好像是要与这一片鬼域融合在一起。 路博文想要化为信仰逃脱,可是当他变成血色雷电那一刻,一阵无力感涌上了心头。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色大手扑了下来。 ...... 岸边的人们在这天忽然发现有一片海域上面阴气沉沉的,没有一点生物在身上,就算是船只过去了,也会沉下去,最后消失不见。 听到这个消息,不知是多少专家,研究员也来这边看过,可惜得出的结论是这边的水质发生了一些变化,导致它的密度变得很小,所以上面很难浮起重物,同时伴随着氧浓度的改变也不适合生物的生存。 海底因为洋流的原因,会把沉在底面的东西推向远方,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东西掉下去变不见的情况。 至于产生的原因至今未查明...... 陈泽自然不知道远在海边发生的事情,他现在和自己的宿舍里面的新舍友交流一下感情。 “同学你也是过来搞资历的吗?” “你是哪家人啊?” “你喜欢冷兵器吗?听说最近学校里多开了一家铸造学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你怀里那个小猫挺好看唉!能不能让我摸一下?” ...... 欢欢大爷自然不喜欢和这个臭男人接触,身躯一展就不知道躲哪个裤裆里去了。 陈泽目光呆滞的看着地面,这家伙逼话好多啊。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群里的止戈群友,这家伙是曹家人,因为曹家的家族继承人曹毅牺牲了,所以要重新培养一个上面的人马作为家主,这个弟弟自然没办法全世界乱跑去找兵器了。 说起来,曹家的发家史也是曹毅这个人能耐。 本来只能算是个二流家族,但是这个人酷爱刀法,直接以武入道,有一定的修为后,不知道怎么样得到了上面的赏识。 然后曹家就一飞冲天了。 现在这个人因为救陈泽牺牲了,所以为了拴住这个新起的家族,上面的人打算重新培养一个曹家子,止戈就这样来了,听说他还有一个姐姐和他一起,叫曹梦川。 “泽哥?” “老肖?” 看到又新来一个舍友,陈泽连忙迎了上去,他害怕再听下去就要研究一下曹家祖先的问题了,至少现在已经聊到济阳郡王曹彬了。 “你们认识啊?” 没想到来的还是个熟人,肖固安。 “对,这个是曹止戈,这个是肖国安。” “对了,老肖,你怎么会来这里?” 如果说曹止戈对家族的关系来到这里混资历的话,陈泽是没什么好说的,因为他也是来这里混资历的。 那肖国安是什么情况,今年不是还没到他这批人高考吗? “小孩没娘,之前不是天天找你们打篮球吗?” 肖固安一般收拾行李的,一般开始了他的传奇。 灾区重建的时候,上面的人派人下去视察,然后发现在篮球场上有一群人在博弈,又好巧不巧的看到了其中一个孩子,指挥能力非常强。 于是认为这家伙有什么战略天赋,战术天赋,就直接写了封推荐信,跟他讲保送到这个学校,直接选战略系。 肖固安一开始还以为这学校有多高大上,结果发现是个小二本,但是关键是那家伙还说免学杂费。 要不是冲着这点钱,肖固安也不至于跑到这边,当然了也对他嘴里的那个战略系有一点想法,毕竟读了那么多大学都没听过有这种课程,而且自己也确实挺喜欢指挥别人。 看着别人在自己的思路之下进行操作和运营,那种如挥指臂,然后取得胜利的感觉是肖固安在灵魂层面上最大的享受了。 “有一说一,他跟我说,如果我来的话,可能有机会打仗诶!你好好想想看有哪个男孩子能够拒绝这种事情?” “......你是说横刀立马,建功立业?” “那不然呢?征战沙场,一统天下,剑锋所指,无坚不摧。我要不是渣渣辉,我都想让你来砍我了。” “然后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曹止戈表示,这事儿听起来好熟啊,这不跟我祖先济阳郡王的遭遇差不多吗。 “......” 肖固安目光呆滞的看了他一眼,其实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 “别闹,有那么大的功劳吗?可以做到功高震主,而且现在是什么体制?还真以为可以做到功高不赏啊?” 陈泽嘴角抽了一下,打破了现场尴尬的气氛,这两个人不会还活在过去吧? “那你呢?你是什么情况?” 面对肖固安的提问,陈泽沉吟片刻。 “这个故事说来话长,那是一个樱花飞舞的初夏,月光洒在了地上,仿佛铺上了一层白霜,那一晚上...” “说来话长,你就长话短说。” “......因为我天资聪颖,学霸点数max。” “所以你就来到了这个二本学校?想要体验一下人间生活?” “不是,我的意思是因为我脑子好,不想把自己卷死,导致英年早逝。所以我就干脆来炸鱼。每天躺平,过一下退休生活。” “......” 思路很清晰,甚至还有点无法反驳。 ”你去和老曹聊一下族谱吧!“ 陈泽表示我有点编不下去了,求救的眼神给到了曹止戈。 ”这有什么好聊的,难道他还打算做一个违背列祖列宗的决定,把我们两个写进族谱吗?“ 说到这里,肖固安还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得是你啊!老肖! 第64章 很快啊,啪的一声就过去了 开学时间来的比三人想象的要早一些。 “普通学校不是九月份才开学吗?怎么这个学校不一样?” “听说是学校太大了,害怕我们迷路,想让我们来这里休息几天。” “对了,我们一个是铸造学科的,一个是战略系的,泽哥你是什么专业的?” 曹止戈灵魂的盘问让陈泽一愣,今天不是三个人一起去报到吗?怎么发现好像你们都有目标,就我没有。 “我先看看吧!” “实在不行跟我混铸造系,我要亲自打一把很牛逼的武器。” “说到你这个人器合一,你到什么地步了?” “什么到什么地步?我这不是还没找到吗?” “武器?人器合一?直接来一个加特林菩萨那种?人器合一了,你说你会射出什么?” 看着肖固安那质疑的眼神,不得不让人感叹。 老肖,还得是你啊。 陈泽和曹止戈两个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陈泽和曹止戈两人并没有同行,因为战略系找半天没找到,所以先让曹止戈去报到了,他和肖固安开始分头找。 只不过路过暮雨竹林时,陈泽的脸色情不自禁的暗了下来。 这个学校的确挺大,各个报道处也是相差甚远。 可这个学校也是挺小,剑道协会就在眼前。 让陈泽不舒服的不是剑道协会,而是里面那些人。 叶家的人。 虽然已经落幕了,也沦为了二流的家族,但是在凡人眼里看来。不过是一个企业的跌宕起伏,所以对他们的影响反而是最小的。 对,里面就是叶家的凡人,隔着老远陈泽都能感觉到那股血脉的悸动。他没有那样的心胸宽阔,但是也做不到在这个学校里面把这几个凡人给弄死。 毕竟规则这种东西只有你遵守,大家都遵守,如果出现了一些意外,或者打破了某些约定成俗的东西,那问题是很大条的。 没有路校长的命,就不要作路校长的病。 这句话陈泽表示十分赞同。 陈泽脚步摆动间,迎着剑道协会的大门就走了进去,脸部肌肉在灵识的调整控制之下,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可惜这些叶家人不是叶寻,不然一定能认出这张脸,它的主人叫曹毅。 ...... “还有谁?” 叶连城手上拽着一把竹剑,眼神睥睨四方。平时白羽还在的话,这群人前倨后恭的去舔人家,让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 今天把他们一两个都打没脸了,我看他们还怎么去缠着白羽。 在叶连城的心里面,白羽这种恶犬当然是只有他这种人才可以征服的,虽然自己暂时打不过,但是也轮不到你们这群垃圾献殷勤啊。 不过平时白羽在的时候自己不好动手而已,就她那护短的性子,叶连城害怕自己挨揍,毕竟她那种用剑的技巧,简直不是人。 “叶连城已经连打十九场了。白老大这段时间不来剑协,他就开始在这里耀武扬威了。啧。” “这狗东西不就只能挑这个时候来欺负一下我们吗?白老大在的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 “妈的,叶家的人都是一群货色,你看他们那一堆狗仗人势的样子。” “看叶家沦落到这种情况,他还敢这么嚣张,这也太头铁了吧?” “在协会是这样的,实力强,你就可以装逼。白老大还不是一抡一抡的把地盘劈出来。” “这话倒不假,我表哥挺厉害的,但是听说这场子是白老大的,话都没说就跑路了。” “我有一个亲戚也是,听说他们和别人不一样,但是在白老大面前还得安安分分的。” 陈泽自然能捕抓到了这其中的信息,不是没有修行者,只是不想和那个白老大接触。 那个白老大应该是那条恶犬,那晚上就觉得那气势熟悉,原来是白惊冷的门下。 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修为,但是应该是属于中间人的一种,一只脚在凡人的世界,一只脚又迈进了修行的大门。 不过看这个手段,她应该是用凡人的力量才对,那自己又为何不可呢?自己也是个凡人啊,只不过力气大了一点。你看我都没有灵气。大不了抛开灵识搞一把嘛! “我来。” 陌生的脸孔让叶连城眯起了眼睛,剑道协会里面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所以什么实力自己也清楚,可这突然冒出来的是什么玩意? 他甚至连竹剑都没有,现在还准备的去拿一旁放在架子上的竹剑。 “这谁呀?” “没见过呀!” “应该是个新人吧!没事,看他表现。” “对,一来就这么猛,应该是有两刷子的。” “所以这算是踢馆吗?” “十九连斩之后还有人敢上,他不会以为叶连城会乏力吧?” “反正都当是看戏吧!我们又打不过。” 座上嘲讽陈泽的人倒是没有,毕竟你敢上台就已经代表了你的勇气,无论你是无知也好,还是真的有实力也好,敢上去就应该给予你肯定。 所以尽管是议论纷纷,也没有几个是呵斥陈泽的。 但是场下的人就不一样了,毕竟是狗腿子,叶家的人虽然有修养,但是冷嘲热讽肯定会有的。 “不会是新人吧?想要加入协会,然后一战成名?” “这年头总有人是撅着屁股看天的,总不能指望他们能审清时事吧?” “这俏皮话说的怎么那么腻味?有眼无珠就有眼无珠。好好说话不行吗?” “连城哥什么实力?这不是在欺负小孩子吗?这给我上我也行啊!” “确实是,你看那架势,连剑都不会拿。这不比初学者还初学者吗?” “不能这么说人家,说不定他患有小儿妈逼症呢?” “妈的,每次都是你这家伙在搞一些奇奇怪怪的场面话,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行不行?怪丢脸的。” “就是就是,你一个人别把脸都丢尽了,留一点给我丢。对了,兄弟,要不咱们出本书?” “你们两个人能不能给我滚出去!” 叶家人良莠不齐的模样让叶连城一阵无语。 “好胆。我叶连城就喜欢你这种有胆识的人。” 看着陈泽已经把竹剑拿起来站到场上时,叶连城知道自己不能丢脸,为了装逼当然要给予对方的尊重,不然会显得自己很幼稚。 先在言语上给予对方肯定,然后自己再名正言顺的把他击败,这样既显得逼格的高级又不会太过于张扬,不询问名字则表示你是一个不足挂齿的人物,在给你面子的时候,又不给多。 叶连城表示这业务我熟。 “叶连城...”陈泽再一次确认了这个人的姓。 看到他行礼摆好架势之后,自己却不再动作了。 “这是吓傻了吗?” “连行礼都不会,他压根就没接触过这一行吧?” “......我还是相信他是个高手。” “以你这实力,你看谁不是高手?” “你什么意思你?” “来啊,单挑啊!我早就看你不爽了。” 座上人和场下人终究是起了口角。 如果是在平时,场上叶连城一定会给下面人一层警告的眼神,主角是自己啊,你能不能不要抢戏? 可是现在不一样,对面那个家伙连剑都不会握,却在蓄势,他想干嘛?他想一个拔刀斩就干掉自己吗? 叶连城面临的感觉也像是这样,慢慢的整个协会道场也安静了下来。似乎他们都看出了这些门道,虽然他们也不明白,陈泽这个姿势真的可以蓄势吗?没有任何的起手招式,就这么站着。 叶连城却感觉不一样,额头上甚至还冒出了一些冷汗。 “出手吧!” 他连忙出声打断陈泽的蓄势,他害怕再这么下去,自己就忍不住投降了。 “好。” 陈泽这才反应过来,把手里面的竹剑举起来直接三步并作两步一个跳斩劈去。 如他们所想,只不过自己不是在蓄势,而是蓄力。肌肉的调动配合之间,给予他们强烈的压迫。 就犹如蛇一样,它也许没有那个后摇的动作,但是你能感觉出来,它马上就要扑上来咬你一口的样子。 竹剑在与空气的摩擦间带出了呼呼风声,绑在上面的绳带仿佛要被绷断一样作响,只是在风声之下难以察觉。 叶连城早在这一刻忘记了动作,忘记了躲开。 他只感觉这道场内仿佛暗下来了一般,所有的光线都只能映照出这一个扑向自己的剑上,然后肌肉不自觉的调动着手中的竹剑招架了起来。 “啪!!!” 陈泽的竹剑在接触格挡的一瞬间散了开来,叶连城手中的竹剑由于冲量的结合,使得它以更快的速度打在他的额头上,一条红色的印子在其上迅速冒出,然后整个人僵直的躺了下去。 竹剑爆裂的声音和撞击额头的声音相差无几,所以才听到一声响声。 “这什么?” “好快啊!” ”很快啊,啪的一声就过去了。“ “我也只听到啪的一声,然后就结束了。” “哇靠,真·啪的一声就没了。” “什么情况?我还没反应过来。” ”我动作都没有看清。“ 不同于座上的议论纷纷,场下的叶家人却是急了眼。 “连城哥?连城哥?别闹,快起来。” 场下的一群人连忙围了上来。 “连城哥,你没事吧?连城哥。” “能不能把这家伙拖出去,问的什么鬼问题,你看这情况是像没事的样子吗?” “还是先看一下连城哥吧。待会回来再收拾他。” 第65章 意义 陈泽把这些天没发泄完的怨气敲出来后,果然感觉身体舒服多了。 趁着现场的骚扰,他默默的走出了协会道场,掉头看了一眼旁边挂着冷兵器系实验室的牌子后,若有所思的原路返回。 ...... 陈泽一回到宿舍,就听见肖固安那家伙在嚷嚷。 “泽哥,你回来了?你都不看手机的吗?我发信息你都没回?” 陈泽默默的打开了那好几条99+的信息软件,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名字,周雨琪赫然在列,然后下面就是肖固安,又默默的把它关掉了。 “我手机没信号,怎么了?你找到了?” 陈泽向来不喜欢接触手机这玩意,通常都是用于获取信息,或者是打电话摇人。 “当然找到了,我说之前怎么找不到,我给你们讲,这回我可牛逼大发了。” “这个战略系是只为我一个人开的。整个班只有我一个人。” “牛啊!一个人这怎么教?” 曹止戈也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你这个问题问的好,因为我也不知道。” 肖固安却一时间哑然了。 “对了,泽哥,你选的是啥?” “冷兵器系。” “那和我可能有一些课会重叠,有机会可以一起上课。” “为啥你们两个可以随便选?” 肖固安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两个人怎么和别人不一样? “你别闹,咱们都是特招生。你是战略系特招的,我们两个是学校特招的,所以才安排在同一个宿舍。通常像学校特招的话,每个系上都有留名额。所以我们可以随便选。” 曹止戈在这方面倒是清楚得很,因为稍微有点实力的家族,通常都是用这个身份加入那些学校的。 “那你铸造系有啥特殊的吗?” “你别说还真有,我见到一个很年轻的老师,听说也是今年刚入职的。然后我去报到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夹。” “我靠,能有多夹?” “大概有这么夹。” 看着曹止戈在那里比划的手势,两人都沉默了。 剑道协会挂的是冷兵器系实验室的牌子,陈泽要是想着出气的话,这不得有个正式的身份吗?所以他干脆就直接加入冷兵器系了。 可是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剑道协会作为白羽的场子,今天被人踢了,她终究还是护短的。 毕竟叶连城再怎么嚣张也是她手下的马仔,而且还是双花红棍级别的,今天双花红棍被打了,还是被一个外面的人给打了。 白羽表示这事情忍不了。二话不说带着自己的小娇妻又把手下的人收拾了一顿。 妈的,一群废物,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团结一点,就让人家直愣愣的进来,然后把人打了一顿,扬长而去,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果然当时要求搞多点妹子进来是对的,这一群男人哪有什么用? 于是公告栏上和学校的论坛上就出现了一个帖子。 ...... 白羽约战神秘男子。 这个帖子的内容也很简单。 开学前一天晚上,有种你就来! ...... 本来剑道协会被人踢馆了,这件事情手下的人是不想让外面知道的,毕竟还蛮丢脸的,不管是被叶连城十九连斩,还是叶连城被新人大力出奇迹敲扑街,这两件事听起来都不怎么像话,所以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结果这一帖子出来,所有东西都被扒的七七八八了,就连当场的视频也有人发了出来。 “我靠,这弹跳力,这腰腹的配合。我湿了。” “我黑进了学校往年的学生平台,没发现有这个人啊?” “那就是新生咯?果然还是年轻人好,果然火力猛啊。我更爱了。” “我在今年的新人资料里也没找到。” “楼上那个你过分了,你学分没了,我跟你讲。这学期还没开学,你就得要关禁闭了。” “......那你记得给我备好床铺褥子,还是以前那套。” 看着那条标红的回复,某个惯犯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电脑,然后被破门而入的教务人员拉了出去。 “白老大这是要为叶连城出头?” “那个傻逼玩意我觉得不值得,应该看的是协会的脸面。” “确实是,这个新人一来就给他个下马威,这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要不要开一个盘口?” “你这个就过分了吧?我押两百万白老大,新人毕竟是新人,和白老大能比什么?” “开盘口就过分了,白老大两百万那个更过分,就这个价吗?给我压两千万上去。” “就没人看好那个小哥哥吗?我给个友情价,五百万吧!” “赔率是多少?” “白1:1,另外一个1:3。” “ 还是个聪明人,看得出来别人没习过剑。就力气大了一点。” “能薅一次是一次。毕竟也没几年了,快毕业了他。” “每次抓赌那个屌毛都在,我真的是服了。” ...... 很快某个开盘口的又被抓去关禁闭了,但是那个窗口却没有关闭,依旧有人在下注。 ...... 某个刚入学的女孩子拿着手机痴痴看着那个视频里面的面孔。 是你吗?哥哥? 眼里泪光闪烁,一个人捂着嘴巴失声。 ....... 陈泽向来是不喜欢接触网上的东西,他现在只是想着怎么去处理周雨琪这档子事,毕竟那一条条信息都是这个女孩子的思念啊。 陈泽不想对不起任何人,可也知道他们两个不可能。至少现在不可能。 连长生的路都没找到,哪里有什么时间去牵扯那些儿女情长,而且按照自己身体这个趋势。两个人在一起了,在往后余生里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 除非自己能够找到长生之路,把这条修炼的路找出来,使得人人可成仙,人人可长生,又或者是把周雨琪也带上这条路。 这个时代还可以孕育出灵药,可为什么修行者还这么少?因为基数庞大的凡人都没几个人有灵根,根本无法修炼。并且有天赋有灵根的早就被划分完了。那些接触不了的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所以上面的人也不情愿给凡人透露这些信息,怕引起恐慌。 这个阶级本来就是基本稳定下来了。这个社会理念也奠定了。 突然有一天告诉你世界上存在的一些人,可以随便凌驾于你们之上的生命体,主宰着你们的生命。 这才是真正的阶级噩梦。 况且把一切都公开了,在利益的驱动之下,奴隶制的复辟也不远了,更重要的是格局的重新分配。 发展了这么久,大家才慎重考虑出把这些事情都隐瞒起来。自然也有考虑过那些恶劣的后果,综合后果和影响,最终才做出这个决策。 陈泽和周雨琪一开始便注定不可能在一起。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凡人追求名利财色,既然都被这些东西束缚住了,就没必要再让他们苦恼长生的事情了。 陈泽一开始修行的道心也不是求长生,而是去追寻时间尽头的答案,人类命运的走向。 他一直相信,人开始思考自身为何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意味着新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人为何会思考这个问题?为了推动怎样的历史进程?背后又是谁在推动我们去进行这个思考? 就仿佛是牛顿的那个苹果一样,它掉下来自然有它应有的意义。习以为常的人自然会习以为常。可当你真正的去接触到背后的含义的时候,你会发现那就是你的使命。就像牛顿一样,当他开始思考的时候,他就肩负了力的使命。 陈泽他思考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想到的是去接触这个背后的意义。 可是当这个事情涉及到生命层次的时候。 陈泽希望有一天可以和那个生命背后的人去交流。去问一问人为什么要活着?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修行修行,修了一辈子都不明真理,不明自我,盲目的去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以为力量才是全部。 这种人也配称修行? 不过是比凡人强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唯有洞悉哲理,明了人生,万物于其中一眼看穿,这才叫修行。 生命是一个层次,比生命还高的那个层次才是他渴望的。 陈泽一直在感知方面做突破也是如此,通过探索去发现,可是这个过程又很漫长,所唯有超脱生命,得到长生,长生过后才有资格去接触真正的修行。 ...... 曹止戈也看到了那个视频,只是平时并非经常接触曹毅,所以只是惊讶两人的长相颇为相似罢了。 “泽哥泽哥,你看,我们这一届出了一个猛人。一进学校就去踢见白老大的场子。” “白老大?”陈泽表示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奇葩。 “对啊,听说她剑术特别强。明天晚上有好戏看了。” 曹止戈也有把白羽旧时的一些打斗视频好好的深度学习过,所以他表示加入了白家军的队伍。 “你确定那个男人一定会去?” “......” 曹止戈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陈泽默默的转过身翻起了佛经。 第66章 防伪 陈泽自从突破到了灵识以后开始进行了对自身一些数据的采集,可是须弥境的灵识能采集到的数据一般都没有太过准确,不能像体内那样直接断骨重生,细胞催化。 不过除开这个能力,自己的心火倒是可以附着其上达到出体了。 这也代表着自己有一定的御火和御器能力,前段时间在表面的心火炼体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可是在御物方面就出了点小问题,自己的身体可以通过灵识搬运起来,也不过是七八十公斤,要通过这个方法和别人进行御物斗法的话,在这方面还是有所不足。 当时可以压制住叶家的那两把本命剑,还是靠着坚不可摧这个气势的配合,如果只凭灵识,根本拼不过它上面的力道。 它在灵气的加持之下,仿佛一个火箭的引燃器爆发一样。 陈泽在琢磨的是如何在没有灵气的情况下达到这个力度。 佛经上面虽然没有涉及到御物,但是在灵识那一篇有触及到的是如何凝实,如何锻炼。 所以陈泽这段时间修习佛经的时候,那些梵文化为的金色字符都是在轰击自己灵台上的灵识,不断的使其承受压力,压迫和破坏,从而在锻炼灵识的凝实度。 这也导致了他这几天精神萎靡。 因为他的避战,论坛上也闹开了锅,某个开盘的惯犯表示这几天白蹲了。 此后,大额的悬赏也随之而来。一堆狗仔队眼红的开始了搜索。 毕竟在这个学校里面,除非你不是本校的学生。不然想要冒充新生进来,那还真有一点难度。 搜索的结果不尽人意,让人怀疑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本校学生。 “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家伙不是本校的学生?” “你的意思是外面的间谍吗?” “我认为这个是极大的可能,毕竟我们几乎都把在校新生老生都查一遍了,除非他p图p的跟狗都不认识。他肯定是间谍。” “间谍你个头啊,哪有搞情报的这么明目张扬?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会是老师?” “老师不老师我不知道,但是我们班有一个人对这个容貌有一定的熟悉,好像是她的哥哥吧。” “这个我知道,我黑进的某个牺牲名单里面有。” “叫曹毅那个吗?那不是死了吗?” “我觉得只要他在互联网这里,露过头,我就能把他找出来,你觉得呢?” 某个惯犯最后一句话不是发在帖子上的,而是对破门而入的教务人员发出的。 教务人员虽然把他拉走了,但是也透露出一点消息。 这个人的样貌绝对不是学校里的人,可是看身上衣着的话,倒是可以确认是一个新生。 ...... 冷兵器专业的学科主要包括有武器系统工程,空气动力学,流体力学,机械制造工艺学,以及所谓的实操。 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包括复杂机构的组装和保养维修。 今天机械弩的弩机核心组装也是一环,这种灵巧的东西在陈泽的手里当然是不在话下。 只不过他装完了以后,好像发现哪里不对劲。 教员顾昕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速度很快的小家伙,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但是手上的动作可不慢。 可这节课哪里有这么简单?弩机最主要的技巧不是组装,而是防伪,通常一拆开里面的某个零件就永久性损坏了,所以要组装的话并不是很难,难的是要正常运行。 伍思图本来是学校维修部的一个队长,他对于组装虽然并没有特别的擅长,可是在故障排除方面有着自己得天独厚的天赋,比如他耳朵特别灵。 学校维修部是一个学生自发的组织,并不是学校官方承认的,但是里面能进去的每个人都在机械领域有着自己的强悍之处,而且在机械这一方面拥有的维修技术,甚至还比教员还要好。 学校里面的一些仪器坏了,有时还会通过他们来修理。毕竟一些仪器如果不是严重性损坏的话,要写申报流程,报销经费,采购流程,其中流程里面的样品采购还要经过一群人的投标。 花费的时间通常比较长,所以一般来说都是自己能修则修,这个学生自发的组织在这方面就比较出名。 伍思图作为里边的佼佼者,凭着一双耳朵就可以判断出故障的材料,故障地方的部位,故障部位上面可能存在的附加模块。 所以他组装虽然慢了旁边这个男孩子一步,可是在陈泽把弩机放下桌子的时候,他还是捕捉到了弩机和桌子产生碰撞引发内部的一个小的响声。 “咔哒!” 虽然陈泽的灵识里也捕获到了,但是经验的缺失让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伍思图却怀着一颗乐于助人的心思。 “同学,你好像把它弄坏了!” “啊?是吗?我不知道耶。” 陈泽闻言如梦初醒的样子,连忙一副歉意。 他听这话的时候,也用灵识去查看过里面的结构,但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旁边这个人言辞凿凿的样子让他不好直接发作。 遇到那些诽谤你的人,不能理解你的人,不要盲目的去跟他争执,要顺从他,安抚他,不然很容易就陷入争执。 顾昕佟自然也不是坏人,她本来就是想拖延点时间,然后让第一个人组装完的在那里装一下逼,发作一下优越感,然后自己再去打他一巴掌,踩他一脚,将他的傲气打压下去。 结果发现这第一个人,他一点优越感都没有,就跟没脾气的一样。 毕竟就像老师在上面把数学题的过程都写下来了,然后你照着抄第一个抄完交上去的时候,同学说你写错了。这个时候要不你就拿回来检查,要不你足够自信的话,就会当场反驳他,你才写错了。 当然人和人毕竟是不一样的。 顾昕佟也清楚这个第一个完成的男孩子组装的方案,完全是对照着自己刚才演示的顺序。可是自己的零件是好的呀,他们的零件从他们自己拆解的时候就已经崩坏了。 这个男孩子明知道自己是错的,却不去检查,只是道歉,这就显得很...会做人。 所以顾昕佟看到没有如自己所愿达到打压傲气的目的,就直接进行了下一阶段。 “好了,同学们,已经有人发现问题了。” 伍思图是第二个完成的,他听到教员的发言以后,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机关,可是听声音也察觉出自己的也出了问题。 他是机械系的老生,这个复杂机构课是他的选修课,所以他对学校的一些情况比较了解。 当教员说话的时候,下面的人就不要动作了,不然的话你错失的东西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全班除了一部分新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顾昕佟看着那几个新生,默默的把名字记下,这节课的学分大概是没了,不过只要有上够百分之七十的课时学分就行,所以也算是略作惩戒。 “没错,这节课教的不是组装,而是防伪。你们的手里零部件,从你们拆解的时候就是坏的了。没有正确方法的拆解,就会直接损坏。这样可以防止别人盗取我们的技术。当然也有关于我们的课程设计。我们的课程设计是设计出一个具有防伪功能的机构。” “接下来就看我是如何拆解的。” 顾昕佟把一个小的六角掏出来,开始进行了演示,这个顺序并不是像传统机械那样,把几个连接的结构开始拆解,而是从那些小的无关要紧的地方进行拆分。 通过多方面的拆分,避免了直接整体结构的拆分产生的机械崩坏。 陈泽他们这些人一开始就误入了企图。 他们想法是那些非常人去考虑的地方,怎么会是关键呢?自然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看完拆解后,顾昕佟让他们自己调整后,找出损坏的零部件。 陈泽这个时候才开始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一进行对比,这才找出了一条类似的弹簧机构。 就说为什么一开始发现不了这个东西,原来他的构造本来就是两个完整的零件组合在一起,但是这两个完整的零件联合在一起的方式却是使它们看起来像是一体的。 其他人倒是没有那么好运,找半天都没有找到,这玩意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毕竟正常人哪里会想到,断开的零部件居然可以成为两个独立的零件? 伍思图凭借着耳朵,虽然能确定方位,但是还是分辨不出这个独特的零部件。 他稍微烦躁的翻了一下后,又看到了旁边那个在端详着一条弹簧式的东西,他才开始反应过来。 顾昕佟这下子才是真正的惊讶到了。 要知道有时候防伪的一个技术难题就是哪怕你弄坏了,你都不知道哪里坏了。 在这方面,这个弩机的制造却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顾昕佟当时去找也没有找到,还是一一去对比的原件才有的发现。 她看了一下还在埋头苦干的其他人,终于确定了不是自己太垃圾的想法。 “看来这个的新人不简单啊!” 第67章 挺不起来的事情 陈泽把那个损害的部位找出来后又把整个装备重新装了起来,他好像想到了些什么,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错过了。 顾昕佟把众人的情况收于眼底,因为这节课不是普通的理论课程,所以每个人动手能力的强弱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 防伪这个课题只是一定结构上的附属品,装置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保证在不影响整体功能的情况下附加的功能,并不代表着是全部为它服务的。 曹梦川则是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弩机不知所措,自从哥哥离开了以后,她所有的经历都让她觉得生活好难。 为了哥哥花费心血扶起来的家族,不希望就此沦为普通人的她,开始学会要自己去撑起这片天,毕竟她还有一个弟弟。 可是啊!就简单的实践课程任务都做不到。自己也太没用了。 直到课时结束的时候,她依旧在发呆,真不知道自己想要跟随哥哥的脚步,选择这个冷兵器系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顾昕佟看着众人散场后,遗下的那个女孩子,她虽然不明白她有过怎样的经历,但是是那种人类对悲伤的共鸣,使得她莫名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这么多年的孑然一身使得她对这份既孤独又悲伤的感情更加的具有感触。 “同学,怎么啦?” 看着顾昕佟那温柔的声音,曹梦川终于是忍不住哭了出来。顾昕佟看着那嚎啕大哭的样子,一时间竟有点手足无措。 如果无人问候和怜悯,或许一个人可以熬过那个寒冬,可是一句的关怀,却足够打破了所有的防御。 这一天,曹梦川在顾昕佟的怀里哭得像是个孩子。 ...... “怎么样?全班人就你一个人的感觉是啥?” “那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我跟你说,我上的课,可真是太牛逼了。” “全程都在看电影,看战争纪录片。我都看了一天了。听说过两天给我看一些科幻片。” “这个不错,我过两天要下工厂了,铸造系的金工是直接下厂。离我的铸器大业又近了一步。” 一回宿舍,那两个话唠又开始了。 陈泽想了一下,还是前往了暮雨竹林吧,宿舍那两个敦煌来的家伙让他有点接受不了,那就去找那些可以接受得了的。 “白老大的弓步斜削这一式也太神了吧!” “初级剑式的至臻之境也莫过于此了。” “叶连城的跃步根本防不了白老大,他这是要败了。” “败给白老大不是很正常吗?前段时间那个家伙过来把叶连城打趴了,作为剑协明面上的打手,现在白老大不得给他好好操练起来?” “确实也挺那啥的,挨完一顿打没几天又要被操练。” “所以说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多好?只要你躺的足够平,什么事都追不上你。” ...... 隔老远陈泽就知道白羽在了,正准备溜的时候,就被竹林里的一些站岗的给拦住了。 “我说你就别想溜了,我都蹲你好几天了。” 这个剑协的会员自从那个打败叶连城的家伙不来赴约之后,就一直在这里蹲守着,剑协为了蹲人还采取了轮班制。 “......” “不至于吧?” 陈泽看着这个一本正经的家伙,想着要不把他打晕了自己好溜呢?这也怪自己,太早变成了曹毅的模样。 “什么不至于?你那么厉害不会是想把我打晕了吧?” 看着越靠越近的陈泽,会员退了两步,拍了一下身上的某处。 “这,摄像头。你知道吧。” “为了防止找不到你的情况,我们这边配备了设备,开始匹配你的衣服。你打晕了我,你也跑不掉。” “......” “看来今天这场架是非打不可了。” 察觉到了什么的陈泽苦笑了一下。 “当然。我会下手轻点的。” 果然,恶犬的声音随之而来,她在来人被发现的时候就接到报信了。 酒红色的长发,恶犬般的笑容,听起来秀气的声音。 果然很像啊! 白羽看着那张脸孔,心里不自觉闪过这句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哪怕隔着屏幕,她也不会相信。 ...... “既然落了我们剑协这么一大场子,我也不好跟你客气了。” 白羽恶劣的笑容一挂起,手上的竹剑就抡了过来。 跟随她到这道场之上的陈泽,看着她连礼都不行就直接攻了过来,很明显火气也不小呀。 自己当然也不可能用对付修行者的方法去对付她,只好抬手把竹剑动起来打算把她挡下。 陈泽内心的想法是凭借着自己的身体素质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是啊!剑,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霎时间恶犬的变招使得他不禁汗毛倒立。 陈泽狼狈的躲过了这恶狗扑食,重新正视了一下实力,认真了起来。 越是对手,两人越是心惊。 白羽察觉这个家伙虽然技巧不太行,但是学习能力很快,而且力量也很强。 随着技巧被他偷学,他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也慢慢的开始增强。 陈泽觉得的是恶犬的剑技似乎有着自己天然的领悟一样,如果说之前自己是觉得她的气势像白惊冷的话,那现在陈泽只会觉得,是白惊冷的气势像她。 技近于道! 这个人天生对剑道就有极强的亲和力,在这个末法的时代,或许她可以开辟出剑道的未来。 陈泽认为所有的修行者,一定不会局限于灵气,就比如他自己,哪怕没有灵气,他也可以屠筑基境如杀狗。 剑道修行者也是如此,当恶犬找到摆脱灵气的方法后,剑道的荣光将再次照耀四方。 可惜的是在这条路上,花费的时间,历代先辈的脚印早已说明了这一切。 怪不得白惊冷心如死灰,因为他等不到这个时候。 白羽虽然没有灵识,但是作为剑客的敏锐在近身格斗方面几乎可以弥补这个缺陷。 陈泽的情况开始岌岌可危。 虽然凭借着肉体可以硬接,可是自己如果要磨练自己的战斗本领的话,就没必要去耍这点小便宜。 下面的人一开始还有私语,可是随着两人的打斗时间变长,场面也沉默了下来。 打斗时间的变长,也就意味着这家伙挨的揍可是比任何一个人单场挨的要多,如果是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早就歇菜了。 白羽无数次认为这个家伙要扑街,可是他的身体协调性真的很强。 一招逆袈裟把他轰开后,恶犬看向自己的竹剑,上面的绳子已经开始有些崩坏了。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陈泽手上的剑没有接触过多少次,反而都是往他身上招呼,也就是说这个人类似于体修吗? “不打了,不打了,改天吧!” 恶犬把这几天的气也撒得不少了。再这样下去自己的体力就难以支持了。 陈泽也很配合的做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按他的体力,他完全可以磨死这条恶犬,但是没必要。 看着白羽和他定下了下一次的时间。 他思考一下,也答应了。 如果丢开手中的剑,凭着拳脚功夫,或许自己还不会败的这么惨,可是拳脚功夫是从周振南那边学的,周振南那边的拳脚功夫理应是军队里面精简过后的杀人技。 换而言之,在拳脚一道也算是顶尖的技巧。 可是在这个技近于道的剑术面前就不够看了。 攻伐技巧如果可以的话,陈泽倒是不嫌多。 “爸爸....” 江玉燕怯生生的靠过来抱住了白羽。 这个人还答应自己不来剑协的来着,可是这临时的变化怎么这么像那些许下承诺的渣男一样说变就变? 不会是同一品种吧?可是恶犬和渣男不一样,她...比渣男还暴力。 江玉燕表示自己根本反抗不了,所以无奈之下只好被她扯来了。 白羽看着怀里的小可爱,逗弄了一下以后,心里面也是颇为满足的。 自己也算是找到一个沙包了。 毕竟耐操的人不多,至少在剑协里面的不多。 “白老大,我的身份你还是不要悬赏了。下周还是这个时间,我再过来怎么样?” 陈泽思考了一番,还是和她摊开了讲,最终两人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都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两人的离开并没有减退论坛的火爆。 神秘人对战白老大的视频再次把话题推上热搜。 “上一次开盘口钱都退回来了,就给我看这个?” “有一说一啊,这屌毛挺抗揍的。” “确实是,白老大的柳生派那几招直接硬接。” “人家也有闪的,不然鸡鸡就没了,不过确实,这么很多的招式能闪开也挺了不起。” “柳生派的闪不开,那就不是挺了不起的事情了,那是挺不起了的事情了。” “记住衣服,记住衣服。五千万就靠他了。” “记个屁,白老大发话了,那悬赏被撤了。” “不过就算是谁胜谁负?” “一个破不了防,一个反不了击,你说呢?” “你说谁破不了防?”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白老大吗?” “就是你有能耐你上啊!?” ...... 这场争论由线下约架而结束。 第68章 曹止戈的觉悟 如果是第一次事情的爆发,曹止戈没有注意到的话,那第二次的视频,他终于发现了陈泽衣服的异常熟悉,那脸容虽然像曹毅,可现在更加确定了那个人理应是陈泽假扮的,毕竟曹毅可不会去剑道协会。 “我靠,我怎么说泽哥你这衣服看起来挺像样的。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这不好说,毕竟上次那事情出现了以后,就有一批人为了混悬赏,把那几件衣服都穿上了冒充神秘人去领钱,毕竟也不是什么贵的牌子。” “领到了没有?” “领到了的话,我怎么知道他们是混的呢?听说最后都被打的挺惨的,不过泽哥应该不至于吧。毕竟是视频还是刚发的。” “这么说...真的是你啊?我的五千万,啊不,我的泽哥。” “你不要闹了行不行?明明是两千五百万。见者有份你不知道?” 陈泽听着越来越离谱的言论。 终于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一人一个大脑崩。 “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会儿。” “消停啥呀!大神就在我身边。我看看...” 曹止戈上网速度绝对是有的一拼,只不过打开了悬赏界面却傻眼了。 “咋不见了呢?我记得昨天还在的呀。” “ ......” “你还真打算出卖我泽哥呀?” 肖固安这个时候就挺起了脊梁,这家伙知道悬赏没了之后就是硬气,毕竟悬赏没了,但是人在呀。 大腿还在怕什么?怪不得以前和他打篮球的时候那么猛,感情它就是传说中的悍将。 如果真打起仗来,自己有幸能指挥这种人的话,那岂不是可以实施所谓的横推战略。 “......” 陈泽看着两个不那么正常的家伙,觉得物以类聚这种话也许没有那么正确。 看着曹止戈甚至还打算在网上发一波信息炫耀一番,陈泽连忙拦下了这一个作死的行为。 “能不能机灵一点?闷声发大财懂不懂?你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那以后好东西还轮得到你?” “!?!有道理,全世界人都知道固然很舒服,可是闷声发大财才是正道,你看以前的叶家,还不是推出几个场面人做势,什么福布富豪榜排行第一,什么亚洲第一。那些噱头跟叶家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 这个理解是陈泽没想到的。 “我的意思是你们想不想学?我可以教!” 陈泽把最终的目的说了出来,毕竟如果不想人家泄密的话,唯有把他们都拉在同一条船上。 听到这话两个人的眼睛都变得热忱了起来。 “就是所谓的闷声发大财吗?” “当真?” 看到陈泽确定了答案之后,两人兴奋了起来。 “正所谓道不轻传,你们也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看见两人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后,陈泽才把条件提出来。 “第一,不要在普通人面前显露出来,就会为你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第二,不要欺凌弱小,第三,如果可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去传授别人。” 两人虽然不明白这个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为什么要如此的锦衣夜行,但是为了能习得大道,答应下来也未尝不可。 陈泽自从灵识出体以后,参考了一些修士的体内运行之法,结合芥子境灵感的经验,倒是可以,推发出一些强身壮体的窍门。 指示两人几个动作以后他就去休息了。 “打熬身体这一步比较重要,把身体的骨脉,力道的冲劲这些使得身体都熟悉了。再配合一定的呼吸节奏,完全可以推动体内真气的产生和运行。” “这一套拳法,算是一个比较基础的练体法门,用来产生真气作用。武者境界有运气,内劲,化劲,宗师。如果你们练好了入运气就简单多了。” “到时候就可以像你这么能打了吗?” “不,到时候就抗揍一点。” 看着呲牙咧嘴的两人,陈泽表示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入运气后,就可以用真气蕴养身体,使得肌肉越发强壮,细胞活力增强,人体内各类腺体的性能得到更进一步的提高。这样也可以活得久一点点,而且此经脉衍生出来的真气比较温和,适合蕴养身体。” 陈泽其实还有一部分没有说,这套拳法涉及的经脉只有两条,所以上限并没有那么高。 “现在难熬一点也是一点,等以后真气诞生了之后,就可以用打坐的方式进行炼体了。” 曹止戈以前虽然也有习过一些家传的刀法,可是都是一些基础性的东西,毕竟有一点底子在,并没有那么难受。 肖固安就不行了,根本坚持不了多少的时间就瘫了。 “我感觉,我这几天的饭算是白吃了。” “身体被掏空?” “被榨干了。” 汗流浃背,大汗淋漓的肖固安根本起不了身,只能闭着眼睛在躺着。 陈泽看到他这副模样,灵识一动,就把他扶了起来。 “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有东西在推着我?” “别大惊小怪,你还是好好的摆着架子吧!” 反正只是要求动作要领,陈泽完全可以用灵识去帮他们进行,一方面可以锻炼自己灵识,一方面也可以让他们不用那么辛苦。 一旁的曹止戈见肖固安放弃了还有这样的待遇,连忙想要松懈下来。 可是陈泽好像看出了他什么想法。 “能坚持就尽量坚持,这对你的意志磨练也是挺好的,很多东西拼到最后拼的就是这个意志,你今天因为操练困难就放弃了。等你习惯了,这个放弃。路子就走不远了。” 陈泽很清楚现在他们的想法,毕竟当看到有人可以不劳而获的时候,每个人都想要去效仿,可是在很多层次上,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东施效颦为什么是个笑话? 因为笑的不是人,是事。 陈泽似乎看出来了曹止戈的不服气和疑惑。 “老肖是从边远的城里进燕京的,他远远清楚努力有多重要,他往上爬的心思比谁都重,你别看他现在很轻松的样子,估摸着也是昏迷过去了。现在半梦半醒的。” 梁城那个地方啊,因为落后,因为贫穷,因为偏僻,因为不被重视,如果想要翻身的话,所要付出的代价,比其他地方要多得多。 陈泽默默的抱着自己的小欢欢,研究起她的身体筋脉了起来。 ...... 曹止戈的心里面却泛起了一个滔天巨浪。 原来自己眼中的小人物,虽然平时和自己嘻嘻哈哈,但是心里面是这样的想法吗? 自己出身比他好,但是肩负的东西比他重,却没有这种觉悟,这算什么? 曹家如果真的有一天要自己扛起大梁的话,自己一直是这种心态,能扛得起来吗? 自己有一个好哥哥,把本该没落的家族带起来,所以自己可以无忧无虑的满世界的跑。 当哥哥走了以后,曹止戈才发现,原来一切的岁月静好全然是他的披荆斩刺。 肖固安就算自己不说,其实他也看得出来,他内心里面是自卑的,带着小地方人的自卑。 自己愿意和他嘻嘻哈哈是因为他也在尽力的尝试着克服自己的自卑。 他很想要改变,他对弱小的自己给予承认,但是又不会太过于看扁自己。 差距,差距就是这么来的吗? 出身的差距也许不能改变,但是人和人的差距不单单是由出身决定的。 更何况还有一些出身比自己好的人呢? 曹止戈眼里开始迷茫了起来。 他实在是看不清面前的路。 身体因为他的心不在焉就松垮了下来。 在这精神朦朦胧胧之间,曹止戈好像听到了什么。 “你在想什么?” “你本来就是自己呀,为什么老喜欢和别人比?” “你眼里看得见别人,却看不见自己是什么情况?” “曹家的人,就应该有曹家的模样。” “是不是我不在了,你就变窝囊了?” 曹毅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使得曹止戈心神一震,一字一句犹如响雷一般,将心头雾霭敲散。 如果说陈泽这个外人给他的话是滔天巨浪,那么曹毅的声音无疑是醍醐灌顶的一棒子。 “哥???” 曹止戈情不自禁的喊了出来,却无人应允。 “别喊了,别喊了,吵死了。” 曹毅的话依旧在心里。 “能不能有用一点?” “好好的走下去。听到没有?” 曹止戈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躺在床上的陈泽微微低下了眉,外人教诲再多,不如心里那个声音来的响亮。 第69章 纳米纤维材料 机械加工工艺课是铸造系必修学科和冷兵器系选修学科。 辛若若看着在课室下坐着的陈泽,两人内心一番滋味。 “怎么样,泽哥,我说的那个新来的老师就是她,声音夹吧?” 看着曹止戈那副贱嗖嗖的样子,陈泽连忙压低了声音。 “你说的就是她呀?” “对呀!泽哥你认识她吗?” “怎么?你对她有想法?” “嘿嘿,不是我对她有想法,是有人对她有想法。” “说来听听。”陈泽这倒是感兴趣了起来,他欠辛若若那一份香火情还没有结呢。 “俗话说,关起灯来有什么不一样,但是有时候,这声音听起来就不一样。总有一些人就喜欢听个声响,你懂我意思吧?” 曹止戈是曹家人,自然有一些公子爷的朋友。 “好家伙,这还有说法?哪家的?” “林半城的...” ...... 这节课上的是一种新型的纳米纤维材料涂料,具有极强的可塑性和韧性,在一定的喷射条件下还能起到硬化的作用,在通常的防爆盾牌,防弹衣上有其子产品的应用。 主要讲的是喷涂材料及其工艺。 只不过陈泽心思却飘向了那年的高三,在梁城地震的那段时间。 自己救人被断了胸椎,邯州那边听曹止戈说发生了大暴乱,白惊冷一人收一州,此后邯州再无武道。 李俊伟班主任当时在办公室值班,因为爱杀回马枪,所以地震的时候为了救更多的学生,来来回回杀了好几次,把自己杀没了,肖固安说到他的时候还一脸怅然。 ...... 课堂完结的时候陈泽正打算叙叙旧,却被人捷足先登了。 “你先走吧,我找她聊聊。” “泽哥你真认识人家?还是说喜欢这种类型?” 看着曹止戈那眼神,陈泽一脚踹了过去。 “让你滚就滚,哪那么多屁话。” “我这就滚,不过还是-是得跟泽哥你说一声,林家人毕竟是上面那边的,伤了和气毕竟不好。” 陈泽看着曹止戈屁颠屁颠的远去之后,再转眼看向辛若若。 “辛老师,这节课我还有一些地方不是很明白,你看能不能和我讲下。” 辛若若本来就不擅长拒绝别人,自然也就稳下了心讲解了起来。 陈泽看着她穿着教师制服一脸认真的样子,虽然声色不变,可是个人的风格却迥然不同了,不禁赞叹一句造化弄人。 林浩然是林半烟的侄子,作为林家的下一代中的庶长子,向来都是想要什么有什么。 前段时间喜欢上了收集声音的想法,于是花了大价钱去弄了一批不同声色的大学生回来,可是大学生哪里有教员香? 更何况在他的那些收藏品里,辛若若的萝莉音还比其中的要正道许多。 就是身材平了一点,但是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这算什么? 于是便纠缠了上来。 辛若若自然不清楚面前这个请教自己的学生竟然是抱着这个的心思,只不过在解释完一次又一次后觉得此人有点烦而已。 林浩然察觉出她的不耐,只好退一步。 “辛老师,你是有事情要忙吗?” “对啊!我约了人。” 说这话的时候,辛若若眼睛还看了一眼陈泽,可是却被林浩然捕抓到了,他把眼角的笑意收敛得很好。 “那这样子的话,我想冒昧的问一下,是男朋友吗?” “不是啊!只是一个故人。” 辛若若也是老实。 “那你等我一下。” 林浩然撂下这句话也不管她,径直走向陈泽。 “同学你好,我是林浩然。” 把阳光灿烂的笑容挂在脸上,配着头上的碎发,搭着俊朗的五官,这幅模样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你好,陈泽。” 陈泽把手伸出来和林浩然的右手握在一起,平视着他,手底下两人都暗暗用劲。 他可以察觉出这个男人体内运转的是灵气。所以也勉强能算是个修行者。这样自己也不会太过客气。 “请问是你约了辛老师吗?” 林浩然感觉手上传过来的力道,脸上笑容坚硬了许多,暗暗灵气却在调动试图压制过去,毕竟他虽然能察觉出面前这个人不是修行者,但是他的血气如此的旺盛,力气应该不小。 可是自己是真正的修行者呀! “是的,同学你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麻烦你让开好吗?” 陈泽眯了眯眼睛,把人甩了开来。不顾林浩然那脸色苍白的面容,径直走向辛若若。 林浩然他本来认为自己可以凭借自己的修为压制这个凡人一筹,没想到今天算是翻了船,他看了一眼扭曲的手掌,倒吸了一口冷气后离开了。 狠话这种东西虽然不说会没有面子,可是说了在实力的面前就显得没有脑子。林浩然打算把场子找回来的时候再跟他掰扯。 林浩然的离场陈泽也清楚,他甚至可以感应到他内心里的不忿,可是他如果是个聪明人的话,就应该回去好好查查自己的底子,查完自己的底子再来决定要不要跟自己斗吧! 陈泽对自己在叶家门前的行为还是很有信心的,林家要是聪明的话,就知道今天我是卖他一个面子...... “他这是怎么了?” 辛若若看了一眼林浩然的背影,察觉出两人是不是出了什么龌龊。 “不晓得,可能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吧!不管他,倒是小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泽依旧一副人兽无害的模样。 “......” 辛若若一下子情绪就低落了。 “店里那天来了一个自称大贤良师的家伙,如何师傅就跟他跑了,我也想去,可是他说我的信任是师傅,太坚定了,跟不上他,又说我实力太弱......” 严铭当时去邯州的时候,先挑战了一些有名的武馆,把名气弄起来,凭借着信仰之力的操作,使得自己的出名度大增,然后再经过操作,把那些武馆的人控制起来。 在此基础上,自己信仰变强的时候进一步把周边的能人异士给收拢了。 在以此为根据地,就像是扩散一般把其他武馆给掌控住,阮主席虽然是上面的人指派, 可这一家独大怎么镇得住剩下的一百多家,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就只能被信仰冲破意志变白痴了。 严铭为了保证自己的计划不出披露,甚至还开始对那些意志坚定的人准备洗脑。 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始一系列的动作,校长那边命令就到了,没办法,只能在这种情况下开战。 白惊冷清场后,辛若若也维持不了铁匠铺的运行,于是白惊冷就看在任师傅多年的情面上照顾照顾这个小学徒。 铁匠铺那个百年火种被他用法种入了辛若若的体内,也算是接了这份传承。 辛若若虽然是学徒,但是在传统的炼器方面有着传承,所以上面的人就把她安排到编外人员,为了给予她生存的条件,将她安排了工作,之前那段时间里,辛若若一直都是在接触一些现代炼器理论和知识。 “那个纳米纤维涂层就是新型的材料吗?” 聊到一些现代的炼器的理论和知识,陈泽这倒是感兴趣了。 “对,我们都是直接提出纳米物质以后炼造的。” 辛若若向来都是实话实说,很快就把这个领域中的涉及方面进行了一个普及,仿佛在当年的铁匠铺,两人之间的探讨一样。 “那你有没有样品?” 陈泽虽然在她的言辞和一些建模上能够察觉出这个材料的化学键分布,构造条件和电子环绕轨迹,可是在体内还是不能完全的模拟出它的物理模型。 他确实是眼馋了这个材料的功效,如果可以在皮下脂肪那一层,通过体内芥子境的灵感把这个材料的构造模拟出来,完全可以变成一个人形的钢铁侠,至少在防御方面可以上升好几个档次。 “实验室倒是有,你要吗?要的话我去给你拿。” “这玩意没关系吗?” “没事的,毕竟实验室对这材料的性能测试还在延伸阶段,消耗量也比较大,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搞一点。” 陈泽一个眼神就递了过去。辛若若马上就明白了。 跟着那个颇为成熟的背影,陈泽漫不经心的踱步着,如果自己能把这个材料解析掉,那自己也算是不用担心再次出现那种情况了。 铸造系的实验室被安排在一个山洞里面。 围在周围的材料,甚至还可以隔绝灵识,但是陈泽还是能察觉出其中的破坏力,这个是灵感的一种危机惊醒。 他抬眉看了一眼这山,心里面估算了一下,估摸着里面应该蕴有山火,甚至有可能这个实验室就是依靠着山火建立起来的。 好家伙,真是个大手笔呀,要是出了什么事,估摸着这学校也要没了。 第70章 妖修 辛若若虽然已经尽量的在赶路了,但是多重关卡和盘查还是让她耽误了一个小时。 等她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陈泽百无聊赖得逗弄起了欢欢。 “给。” 辛若若随手递了一个黑色盒子过来,她咦了一声后。 “这个猫,不简单呀!” 陈泽没有当着她的面打开,把盒子放入怀里后,抚摸着欢欢的脑壳。 “你认识它?” 陈泽对妖修的事情不是很清楚,所以想要了解一下。 “不认识,但是我听师傅说过,有了灵性的动物,想要化形,得经过三难三劫,三难分别是开智,育灵,成丹,有了灵性,才可以开灵智,明事理,孕育自己的灵神,有了妖丹之后才算得上是妖。” “三劫是雷劫化形,火劫化神,风劫化身。” 辛若若只是记了个大概,但是也足够陈泽推算出欢欢是什么层次了。 “自从华夏建国以后,国运日益昌隆,妖修没有国运护体,所以渡劫渡难要比人类困难许多,而且哪怕修出了妖丹,也要受到国运的压迫,使得修行难以往前,至于国外是什么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这最后一段话一直在陈泽脑海里回荡,告别辛若若后,他裹着欢欢一时间失了神一样回到宿舍。 宿舍两人因为找到了练功的方法,所以都在颇为勤奋的练习,并没有太多的言语。 肖固安今天坚持的时间倒是比以前久了一点。 陈泽任由两人的练习,他在和陈欢欢交流。 “你也听到了,如果你要按传统的方法来的话,可能要难的很多。” “可是,我血脉里面只觉醒了一部分的修行之法,根本找不到什么传统的方法。” 是啊,哪怕是个猫妖,她也是一只传承驳杂的低等猫妖,没有纯净的血统传承,只有破碎不堪的血脉片段。 “你爸爸我这些年你也知道,都是在自己摸索着来,你如果相信我的话,就不按传统的路子走。等我灵识入芥子后,我直接从你的体内基因方面,直接改造显露的特征。” “喵?” 小欢欢很明显对这一方面的知识,略微显得缺乏,所以惊讶之余也不追究男宠的不当言论。 “以往妖修化形,靠的是灵神的外部显化和妖气的支持,失去了妖气之后,它们就得回归原形。雷劫是在洗练其妖身的气息,以及给予它们的考验,看那副躯体能不能承受得住人体的业力。如果我直接让你可以像我这样,打破那些规则的束缚,直接从分子方面进行突破。” “能不能说我能听懂的?你好好做个人不行吗?” “......简而言之就是第二个难关修灵神的时候,直接修灵感,毕竟你能修炼出的灵神大概也就是须弥境,而且还是不能出体的,如果你修灵感的话,我想办法用佛经给你洗练,让你入芥子。” “入芥子之后,虽然可以明察秋毫,但是你没有足够的破坏力,还是达不到肉白骨的情况,我把我的心火借给你,反正咱们念头通达,到时候我直接帮你化形。” “......” 听着那言辞凿凿的话语,欢欢大爷表示自己还是听不懂,但是可以确认的是,自己这个男宠好像有办法让自己化形。 “你这么热衷于我化形干嘛?我才是开智阶段来着。你不会真的想要什么一米五三金发碧眼猫耳可爱小萝莉吧?” “你怎么知...咳咳,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看着小欢欢狐疑的眼神,陈泽连忙转过了头。 “你好好修行吧!” 陈泽把一颗心火种子打入了欢欢体内,让它的身体好好熟悉这个气息。 欢欢还不是人,体内没有那三把火,自然也点燃不了自己的心火。 陈泽估摸着得是火劫化神的时候,上天才会给妖修点上三把火吧。 曹止戈两人倒是坚持不住了,陈泽抬眼看了一下后,心里面点了点头,曹家人果然有一定的底子,这么快体内就出现一缕真气了。 肖固安又是昏死了过去。他习惯了这个呼吸节奏,所以陈泽的灵识把他扶起来倒是不耽误他的修行。 “老曹,感觉到了吗?” “啥?” 曹止戈喘着气要死不活的样子。他耳朵此时的充血有点耳鸣。 “我说你感觉到了没有?” 陈泽加大了声音。 “感觉到了,感觉到了,累死我了。” “...你感觉到了什么?” “我感觉到我好累...” 陈泽一拍脑袋。用灵识给他摆一个冥想的姿势。 “欸,我自己会动了!!!” “你看你看,自己动起来了。这么神奇的吗?” 看着曹止戈那大惊小怪的样子。陈泽喊了句闭嘴。 “闭上眼睛好好感受一下,体内有没有一丝白色的东西。” “呃...红色的。” “那是眼皮子的视觉暂留。不管了,反正就是那东西。你把它拉扯起来,看能不能让它自己跑起来。” “哦!好。” 陈泽对这个家伙还是挺上心的,毕竟也是一个实验品,虽然这个方法产生的真气比较少,但毕竟是可行的。 别人虽然功法比较好,可是不是谁都可以学的,就算给你学,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不然上面肯定会给全华夏的人民一个大福利。 这个功法的好处是,只要足够勤奋,你就可以成功。 缺点是产生的真气量比较少,且不可控,只能被动的随它游走强化经脉。 这个也正常,毕竟没有灵感的话,想要轻易调动体内这些游离的能量是比较困难的。 所以陈泽的设想是体内感应出来之后,再用这个感应能力去驱动,从而流向四肢百骸,强壮体魄。 留下进入了冥想阶段的曹止戈,陈泽把辛若若递给自己的黑色盒子拿了出来。 缓慢将其打开,将里面的材料暴露了出来。 在光线的折射之下是一层浅灰色,陈泽灵识牵引上去把它拉扯起来的时候可以感觉得到一股很强的阻碍力道,这个东西对灵识有一定的隔绝能力。 只凭借着自己的须弥境灵识根本不能挖掘出其中的模型和比例。 陈泽可以看得出来,随着空气中的接触,这个材料开始变得硬化。 灵识裹起其中一小克的材质,将其纳入口中,推入腹内。 心火跟随着灵感缠绕而上,一层层粒子的剥除,一个个临界能量的测试,将纳米纤维的物理模型开始进行了多维度的解剖。 化学键的溶解,能量吸收的上限,中心原子核的质量估算等等这一切在附着着心火的芥子境灵感下一览无余。 所谓的重炼风火水地也不过如此,可惜只能在体内运行。 当陈泽再次张开眼睛时,天边已经是吐晓,竟然过了一夜。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只见上面一片毫无血色的苍白。 自己的想法确实是可以在自己体内行得通,可是需求的驱动力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看来还是要下一番苦功。 锦绣华庭是林家集团的总部,高二十七层,占地面积八十一亩地,装修的也是富丽堂皇。 二十五层是林半烟的办公室,也是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到了她这个地步完全可以放开手让手下人去做,自己每天吃喝玩乐也可以,毕竟林半城这个名号背后的滔天权势和财力不是手下一些人可以欺瞒的。 可是她依旧坚持把握着整个林家产业的规划,未来的走向与转型,产业的阶层划分和比例调整,甚至投资重点和面向的对象也和她的幕僚团在参谋。 林半烟始终认为人是要劳动的,游手好闲这大半辈子有愧于人生和有灵这个身份,所以她在勤勉的工作着。 作为当家的,林半烟只有二十八岁,这已经算是比较年轻的了。 为了坐上这个位置,她期间把林家的那些老旧人物不知屠了多少,最终屠出了个林半城。 林半烟把手中的秋后香梅轻抿一口,听着手下人给自己提上来的事情。 她坐在这个位置也有十二年了,如果不表现出对权势特别热衷,上面的人也留不了她到现在。 坐上这个位置如果没有一点追求,没有一点顾虑,别人怎么可能放心呢?你得表现的更加像个人,表现出自己的缺点,别人才能更好的用你。 自己表现出来的就特别喜欢权势,这恰恰又是上面的人可以给自己的,所以相安无事。 她眼里的那一丝厌倦压得很深。 林浩然是她的侄子不假,可是那偏远的旁支又有多少血缘关系?更何况这世家终究是传承不下去了。自从她二十岁那年把家里的那些垂垂老矣的金丹境前辈都毒害了的时候,她就清楚了。 现在不过是看在上面的面子上,勉强维持得了这世家的脸容,林浩然这一代林半烟是不打算继续让他们走下去了。 林浩然这小伙子还是有点能力,自己不知道哪里找的路子跑进了那个学校,不过这种事情就得看他的命数好不好了。 如果天意在林家,那他就得到赏识,再续一代辉煌。如果不在,那就到此为止。 “让你们那个主子注意一点,人家也是上面的人,而且地位比林家只高不低。” 林半烟不情愿林浩然那个家伙为自己带来麻烦,自然也指点了一番。 陈泽上次暴露出来的实力,上面的评价是高于筑基,低于金丹,如果换算过来林家,地位比林家只高不低这话也没错。 毕竟在那一个层次上的人物,俗世中的金钱和身份就是个抹布一样,想要用的时候拿来就用,不用的话随手便可扔掉。 如果用世俗的规矩去论成败,或许在金钱和权势这部分林半烟比陈泽是碾压,可是人家要让林家灭亡,不过是费点脚步而已。 毕竟在特遣队里已经是预订了焱君这个代号的男人,如果是动物为代号只能说是筑基的破坏力,可是到了剑客,焱君这个称号,那就是可以媲美金丹的实力了。 第71章 尚滁峰 作为一个军工学院,夏工程许多实验的场所都是在一些深山老林处,所以也导致了它的面积大,可是十分之九都是深山老林的情况。 燕京的人向来推崇可持续发展,所以在这个地区还有部分的地方没开发,也许也有一些给夏工程打掩护的意思。 清晨,夏工程校区的尚滁峰上。 尚滁峰山顶上有一个小亭子,亭子前是一片铺满青砖的平台。 许多中老年人在近几年搬上来的健身设备上运动着,期间也夹杂着几个年轻人,只不过其中一个姿态随意靠在石椅子上闭目的年轻人在其中显得颇为另类。 毕竟没有谁大早上的爬一千多个阶梯来这边睡懒觉。 事实上陈泽也没有在睡懒觉,靠近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些什么。 心火的修行如果只在日常的身体里面抽取细胞的物质进行壮大,那进展就太慢了,陈泽准备尝试着利用佛经的加持,待日出的那一瞬,看能否截取出一缕太阳真火之气,用心火炼化。 毕竟不是真正的太阳真火应该没多少问题。 心火佛经这段时间的共鸣已经使得他可以吟唱出来了。 今天他来到这山上面,算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却是让他看到了,上面背后的实力丰厚。 这些上来运动的老年人,煞气纵横,一举一动的铁血气息,无一不显示出是昔日的猛将。虽然有一些文质彬彬,书卷气息横行,可其上的国运浓厚,无一不是有重大贡献者才可以达到。 也就是说在场的这些人,极有可能是撑起了上一个世纪华夏脊梁的中流砥柱。 他们退休过后就跑到这个地方养老,不过也难怪,在这个灯红酒绿的燕京竟然能有这么一处山清灵秀的地方,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修养之地。 其中还有几个年迈的老头子,干瘪的身体之下,仿佛包裹着不屈的意志一般。可是那个千疮百孔身体里面的暗伤和隐患积累的数不胜数,应该也是活不过今年冬天了。 如果叶君臣还在的话,或许可以吊着这条命,可是如果按照他们这种性格,估摸着也不情愿苟且的活下去。 那几个年迈的老头子看到年轻人的懒散,自然也是想要过来教育一番。 “小同志?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对呀对呀,这里的朝气重,雾气浓,很容易感冒的。” “是啊,年轻的时候不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老了之后就成我们这样了。” 几个相互掺扶过来的老爷子让陈泽入定不下去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嘴角扬起,尽量保持一种朝气蓬勃的状态。 “几位老爷子早啊!” “早早早。” “我怎么没见过你啊,好像?” “以前很少来吧?” 几个人倒是不怕生,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就着石椅坐了下来。 “是啊,最近刚入学。就想来这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是刚来的年轻人啊。” 几个老年人对视一眼,浑浊的眼珠子闪过一点狡诈。 “那你怎么不运动运动?” “我这不是琢磨着待会还要上课吗?在这里歇会儿,免得一运动起来就忘了时间。” 三十里镇的孩子找借口往往都是有他的一套。 “那你会下棋不?” 其中一个黑色褂子的老人,从腰后解开了一个袋子,哪到陈泽面前晃了一下。 “不会。” 拒绝得干脆自然,如果自己有时间可能可以和他们杀上几把,可太阳快要出来了,待会根本没时间。 几个老爷子似乎还不情愿放过他。 “小同志谈恋爱了没有啊?” “对对对,言老头有一个孙女跟你年纪差不多。” “是啊是啊,听说现在找对象不好找。你要是没有,那可就要抓好机会了。” 陈泽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下,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几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多谢老人家美意,可我这个年纪正是以学业为重的年纪,我不想让那些儿女情事,耽误我报效祖国的决心。” 几个老年人似乎还要不屈不挠的样子,可陈泽言语推脱几番让几人去亭子那边下棋去了。 “老朱,怎么看?” “打电话问问吧。毕竟这么多年跑到这里来的新面孔很少。” “还是查一下吧。都把样子给记下了吧?” 看着几人确切的样子,那个叫老朱的老人家拨通了一个电话,几人的描述很快就传达到了对方的耳朵里。 “他是上面安排的特遣队预备役的人,入学年龄对得上,时间安排对的上,容貌特征对得上,确定为本人。” 得到的消息让几位戎马半生的老人松了一口气,尚滁峰这地方比较敏感,给自己留个心眼是没错的。毕竟这地方又这么高,谁会在有早课的时候大清早跑过来就为了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陈泽的谎言在他们的眼睛里漏洞百出,只不过都是为了配合罢了。 “这么年轻就进预备役。看他这个样子也不过10来岁吧?” “上一个这么年轻的还是一个用刀的小家伙。” “时代变了,时代变了。我们都老了。” 几人苦笑对视,摆开了棋盘厮杀了起来。 陈泽的灵识悄悄的撤了回来,他虽然年轻可是也见过一些武者。 干瘪的身体明明是全身气劲都泄了的情况才会导致的。不然身体里那么多暗疾早就让他们生不如死了。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他们未散功之前的实力还不低,身体里面那些暗伤十有八九也有一些功法原因导致的。 毕竟有一些功法修炼出来的真气至刚至强,在攻伐方面自然有优势,可是极其容易伤及人的自身。 特别是那些征战的人,每一次战争过后,没有得到充足的修养,就要再次投入战争,战场上煞气多次侵染下,身体很容易出现大大小小的问题。 一开始身强体壮能压制得住,可到了老迈时候会遭了很多罪,比如说头痛,关节衰弱,所以一些武者会在年迈的关头散去全身功力,让自己晚年走的好过一点。 陈泽能知道这些还得感谢叶兴莲,为了自己可以养好身体,把所有休养,保养身体的医术都给自己看了个遍,可惜那个时候的自己根本用不上。 此时天边红霞微蕴,哪怕太阳没出来,但是人不知觉的感觉到了一股热气自身体四肢百骸的各个位置蜿蜒而出,仿佛沁入脾脏一般暖洋洋的,让人情不自禁的停下来伸起了懒腰。 陈泽也感觉到了这日出前天地间的第一缕阳气,此气可蕴养人的精神。 眼看太阳即将出来,陈泽连忙把心思稳定,灵识磅礴而起,待这山间那一缕清风带起之时,在那抹朝霞将尽未尽之际,那灵识猛然汲取到天地间随太阳真火而来赤色气体,趁那即将席卷而来的太阳真火未燃及的时候骤然收回。 陈泽眼里闪过一片赤红,心里面更加是戚戚然,幸亏自己收的快,不然就差点引火烧身了。 只见体内紫府之处,一缕灼热的气息其间飘忽不定,却被灵识紧紧的困在里面,隐隐间还能看到梵文漂浮其中不断地尝试参杂进去,想要把这缕气息给稀释掉。 陈泽的离去并没有惊动沉浸于日出美景中的众人,那几位下棋的老爷子也未曾留意到这个年轻人的离去。 陈泽要好好把这个气息炼化掉才行,不然等日上中天的时候,这缕气息说不定自己还镇压不住。 毕竟截取的时候要不是自己抽身得快,恐怕就是引火烧身,当场给众人表现一个人体自燃了。 人有三把火,分精气神,修炼神道中人,点燃的神火是其中一种,自己的心火依靠人体消耗五谷杂粮产生各种气的蕴养,属于气火,传说中有大能点燃了灵台中的那一把精火,三味合一成真火一系,可比肩太阳太阴真火。 这一缕气息,仅仅是真火的皮毛,也具有颇强的力道,陈泽的心火缠绕其上竟有被其吞化的情况。幸亏脱离了真火之后,这个气息犹如无根之木,吞化一定心火后,就被同化了起来。 彼时已经是日将中天,惊出了陈泽一身冷汗。 通过这次的炼化,陈泽发现真火和心火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毕竟神火如果厉害,也不至于现在被压到翻不了身。 所以如果三味真火可以媲美太阳真火的话,那重点应该在精火之上。 而且真火之间应该也有强弱,太阳真火在真火行列里应该也是偏强的。 陈泽的炼化气息伴随的是旷课的一个上午,力学教员表示,这么多年了第一节课就不在的家伙实属罕见,所以亲切的对陈泽表示了关心。 第72章 杨家人 陈泽正打算借着佛经巩固一下自己增长了几成的心火,这时候电话却响起来了。 看了一眼正在冥想的曹止戈和还在摆poss的肖固安,把手机按了个静音之后,走了出去。 向日葵这个家伙通常不都是自己找她才有事吗?怎么今天反而来找自己了? “你好,我是陈泽。” “我是向日葵,待会会有一个组织人员去找你商量一下功法的事情。希望你可以配合一下。” 陈泽知道自己身边一直有眼睛,也清楚曹止戈一旦体内出现真气了,上面的人肯定也会知道的,可没想到是这么直截了当。 “配合?怎么配合?” “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事好好商量。” “一个锦旗加五百块钱?” “都是自家人,可以提条件。” “怎么提?跟你提吗?” “当然是跟来人提呀,你跟我提有什么用?咱们是一伙的,能不能把火气放在别人身上?” 向日葵一把挂了电话,深呼吸了几下,多年的涵养让她压制住了内心的情绪。 这什么人啊这是?自己好心的去提醒他,还要吃枪火的被怼一顿。更何况这种事情也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呀?上面的决策自己也不过是一个通告人,现在做一个传话的都这么难的吗? 要不是看他这个人组织上喊着要争取过来,自己还不情愿去理他呢! ...... 陈泽被挂了电话之后也不恼火。 这一场试探,可以看出很多问题,利益这种东西,往往会使人丧失思考的能力,现在已经有人想要分一杯羹了。 从功法创作出来的时候,自己也害怕像林家叶家那样,所以他想要拉上的贼船不止宿舍那两个人。 当初提的那几个条件也都是限制普通人的,没限制特遣队。 所以有人来摘桃子这一天早晚会来,只不过曹止戈的天赋让它来的早一点罢了。 ...... 杨泉舜作为夏工程的老校友,更加是特遣队的编内人员,自然可以凭着校友卡自由进出。 笔挺的灰色西装配上西裤,在脸上那股子阴冷的气息衬托之下,让校园里面的那些青春少女频频回望间见识到了邪气凛然的感觉。 他这一路走来倒是收割了不少目光和惊叹,毕竟底子在这里,哪怕因为杨家功法的原因导致整个人显得阴郁,可看上去更加的让人倾目了。 陈泽的样貌早就被他所熟知,对于这个年轻人的战绩,他个人还是认为有点造势的嫌疑,这更显示得出楚家那边的人有点色厉内荏了。 当时虽然他负责在特遣队内部进行对叶家人马的镇压,但是也能感受到叶家医剑双系的底蕴。 现在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个牛马,说一个人就把叶家那些筑基境给搞自焚了,还逼迫一个金丹境的剑修自爆本命剑? 你怎么不说人家一口气就把叶家给他抹去了呢? 杨家人马虽然对那场战役闭口不提,可是杨泉舜也猜得出来,光看损失就知道了,肯定是损失少,而且还赚了很大,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 哪怕变成了第一世家也不敢太过嚣张,毕竟叶家的前车之鉴还在。 可是杨泉舜觉得不以为然啊,我杨家保留了那么多的实力,还怕什么?这锦衣夜行哪里比得上光明正大。 所以这段时间的趾高气扬让他在特遣队里显尽了威风,这不一听说有一个接触到陈泽的任务,他就把这个机会给抢了过来,虽然说上面的人想要交给和陈泽比较熟悉的楚派,可是楚派的人在我这个杨家人面前哪里能比? 况且他还听说这个陈泽和族内某个族人有着弑亲之仇,这不跑过去踩他两脚怎么说得过去? ...... “你就是陈泽?” 杨泉舜虽然说话的神色趾高气昂,可是平视的目光就显得威势并不是很足。 他鼻孔看人的样子让陈泽一阵无语,陈泽尽量挂起笑容点头应付了起来。 这个姿态更加让杨泉舜鼻孔朝天了,他尝试变得平易近人一点,但是这背后的实力不允许呀! “签了吧!” 杨泉舜随手从公文包那里抛出一份文件,上面的印泥还散发出一股子清香。 像他这种优秀的人,用的东西都是高档货,被这个泥腿子见识一下也好让他认清现实。 陈泽他们处的地方是宿舍旁边休闲亭子里的桌子边,所以来往的人比较多,杨泉舜这个动作一看就是有瓜吃的都样子。 那些闲着没事的老油子自然就开始围了起来,呼朋唤友的,男男女女的看着。 周围人马的围观使得陈泽脸色难堪了起来,杨泉舜却依旧是保持自己贵公子的模样,心里还暗喜自己把目标给了一个下马威,毕竟那陈泽难堪的神色可是让他的心情仿佛夏日里吃了冰西瓜一样舒畅。 得到众人的围观,仿佛满足了杨泉舜的某个心情愉悦点一般,使得他肾上腺素飙升。 这一届的师弟师妹真是懂我心思啊,居然明白,我这朵红花需要他们这些绿叶的衬托。 陈泽的眼神看着那轻蔑甩在桌子上的文件封面上,可灵识却关注了周围那些年轻人。 “这是不是要给钱离开女儿的戏码?” “在夏工程这地方玩这个?” “我就等他开口,然后给他堵回去。” “我靠,好狠的心,你准备了多少钱?加我一个怎么样?” “......” 不得不说这学校虽然喜欢吃瓜,但是对自己人也是很够意思的,有事情是真的敢上。 那个大叔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又不是自己这一届的,当然撑自己人了。 杨泉舜也听到了懂自己心思的师弟师妹那些发言,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怎么感觉好像他们不是很懂自己意思呢了? 陈泽脸色难堪是因为这家伙的招摇,被众人像猴子一样的围观,这是什么奇葩的嗜好? 而且我们这种事情是真的能摆到明面上吗? 夏工程本来就是龙蛇混杂,别有用心的家伙不在少数,头上国运全无的家伙又不是没有。 这赤裸裸的把一切摆在阳光下,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是什么蠢货。 似乎感觉到了陈泽的疑惑,杨泉舜表示自己应该让他明白一些仇人是谁,是谁给他带来这个屈辱的,所以他整理了一下嗓子。 “本人杨泉舜。” “杨家的?” 陈泽表示疑惑,杨家的人怎么还敢在自己面前挺直腰?是被自己杀的不够多吗? 看这样子应该是不够的。 “对。”杨泉舜不可置否,老子就是燕京新晋第一世家杨家人。 “杨家人诶,兄弟你还打算继续堵他吗?咦,人呢?” “怪不得这么嚣张,老叶,那不是踩你家上位的那个吗?这你能忍?要是我,我可忍不了。” “你他妈少说风凉话。” 杨家人这名气一出,又散了一批人。 杨泉舜见此轻蔑的笑了一声。 “还有问题吗?没有就签字吧。我赶时间。” “......” 陈泽虽然对他这个公之于天下的做法有点迷,但是带着上面这幅大旗,他还是静下心来,打算好好的看一下条件。 随着他把合同上面的条目看下去,脸色变得越来越奇怪。 这他妈怎么跟卖身契一样? 于是看傻逼一样的眼神挂到了杨泉舜身上,杨泉舜看到他用这个眼神看着自己,内心也是有点疑惑,自己把这个任务抢过来的时候,自己的那些对手也是这个眼神,这个眼神是啥意思?难道是传说中的看不惯自己又干不掉自己的眼神吗? 杨泉舜心里就释然了,但是脸皮上的功夫没有落下,语气中还透露着许些不耐烦。 “看什么看,快签啊?” 陈泽重新挂起来友善的笑容,把合同合了起来,三根手指紧紧捏住边角。 杨泉舜似乎察觉到了轻视,脸色阴沉了下来看着陈泽把那纸合同轻轻地拍了几下在自己的脸上。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忘记了行动一般,被这个侮辱人的动作羞辱了正着。 陈泽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你看我的眼神,是不是像让你来那个家伙的眼神一样,充满了怜悯。” 最后一个字落下,陈泽把合同彻底甩到了他脸上,即使有着筑基境的实力也让他退了一个踉跄。 陈泽转身就要离开,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好谈的,这家伙来就是一个试探,毕竟合同上条件的苛刻已经不是简单的功法问题了,上面的人来给自己一个态度,可自己的态度一般都不怎么好,大不了让白惊冷过来和自己叫一下板。 上面也是给自己表了一下态,和特遣队的另一派太过亲密了,为了搞一下制衡把杨泉舜拉过来。 可是你这个样子只会更加让我靠在另一边啊! ”这算不算公开叫板杨家?“ ”这还用说,丢脸丢大发了。“ ”不过也确实是,派这么个家伙过来看起来也不像是来谈合作的。“ ”世家人向来如此,没见过吧你?“ ”当狗当得直不起腰了吗?说我没见识?正常人都觉得这事情有问题好不好?“ 围观人群其中一个人正想显摆一下正常人的想法,结果遇到的却是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声音磕磕巴巴的又重复了一下。 ”本来就是啊,正常人...都会觉得...有...问...题啊。“ 旁观的人眼里也挂起了戏谑的眼神。 这哪里来的土包子,没实力在这里充什么大尾巴狼。 似乎应验了周围人的目光,杨泉舜狼狈爬了起来,他也听到这个家伙的发言,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没修行过的凡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当场便趴到了地上。 ”你也配在我面前议论我?“ 也不管那个被打在地上丢尽了脸的家伙,杨泉舜丢下一句话后黑着脸朝陈泽踢了过去。 第73章 初见范书生 陈泽听到那个无知家伙的发言了以后,似乎明白了上面那些人的政策,确实,世人多愚昧。 他眉头一皱,轻易把这呼啸的一脚躲过之后,看了一眼还没散去的人群。 “杨家子,我劝你不要自误。” 淡淡的语气配合着势不可挡的气势,让杨泉舜再次后退了几步。 “今天你辱我杨家,难道就想轻易的离开吗?” 杨泉舜这么骄傲的人怎么会轻易的放弃呢?他把自己的西装纽扣解开了几个,把外套直接扔到桌子上。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刚才的气势碾压已经可以证明这个事情了。 可杨家的尊严是不可以侮辱的,作为杨家子,他应该拼死去扞卫。 陈泽见状,沉默半响。 “你只看到你杨家的脸面?” 这个人今天来,他的身份定位没有摆对啊。 “那还需要看你的吗?” 杨泉舜指甲覆盖上一层黑色的乌光,一股尸臭味淡淡的飘了出来,明显是一个狠毒的东西。 可是任凭他在面前狂抓,都破不开那层气势的碾压。张牙舞爪显得十分可笑。 “这是犯病了吗?” “你看他指甲都变色了,你说呢?” “我看不像是灰指甲,我看像羊癫疯。” “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只能在抓狂。” 陈泽再也不情愿众人的围观,不想再上头条了,毕竟现在这副模样是自己的真容。可是现在面对那个失去理智的家伙,他也一筹莫展。他偏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那个地方的人应该是眼线。 这事情都发生这么久了,他应该也反应过来了吧。 果不其然,杨泉舜的电话响了起来。 本来还怒上心头,可是久未见成效,只是自己一直在抓狂的杨泉舜也暂且放下了这个恶劣的姿态,把手机拿了起来。 也不清楚电话那头说的是什么,反正杨泉舜的脸色由阴沉变成猪肝色,最后死死的瞪了陈泽一眼就狼狈的离开了。 ...... 在另一边的林浩然在家族里找到了比自己还大上几届的师兄林业筏,虽然前些日子被警告过,但是他不认为自己就真的比别人差,更何况他背后站的是整个林家。 林半城虽然是白手起家,但毕竟不是修士,在术业有专攻这方面,林浩然表示自己比她懂的多。 林业筏本来是元老一派的人物,可是元老被林半城给毒害了,他在特遣队里也有着自己的身份,所以林半城也奈何不了他,他也没办法去奈何林半城。 可是林浩然不一样,虽然是林半城侄子那一辈的,可实际上就是偏远亲戚,所以对待同样是林家的后代,林业筏还是很照顾的。 毕竟同样是在特遣队里,也有不同的派系,同样是林派那里面,也有两个不同的声音,一个属于他们这种,另一种就是范书生那边的。 林浩然虽然是小一辈,可体内毕竟产生了灵气,所以都希望把他拉拢过来。 林业筏听到自己的族人又是自己的师弟,当然是选择帮亲不帮理了。 他凭着校友卡轻而易举的就进了夏工程,可是正当他想要回忆一下读书生涯的时候,手机却响了过来。 “小筏,是不是在学校。” “你怎么知道?” “你刷校友卡我们这有备案,刚好有个任务让你顺便弄一下,我跟你讲,你好好办,这可是我们林家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本来需要范书生那边去,但是谁叫我们都是林家人呢?”说到这里的时候,电话那边的人还挺停顿一下。 林业筏听到这里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莫名的微笑。 “你搞快一点,敲定后,直接先斩后奏,反正最后都算林家的头上,范书生那边的人,就让他们竹篮打水。” “明白明白。” 涉及到派别之争,林浩然的事情自然是要放在后面。 手机那边的人都把事情安排好了以后,林业筏电话一挂,就对林浩然挂起了歉意的笑容。 “师弟呀,不是我不帮,是我手头这里有个任务,刚好也是在学校里面,你呢,对现在的学校也比较熟悉,所以我也想拜托你,帮我找一下怎么样?这任务办好之后,我再去帮你收拾他,反正他也跑不了。” 林浩然也清楚自己是有求于人,所以也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反而是对这个任务起了好奇心。 “师兄啊,我还是想多一个嘴,就是这个任务是什么来头,能给我透露一下吗?当然不方便就算了哈。” “任务的事情你少管,不过你毕业后也是要进来的,我不妨给你透个底,你知道我们林家的事变......” 对林浩然这个态度,林业筏表示自己很满意,所以摆了一下架子后,也没有端着,就直接分析特遣队里面的形势了起来。 ...... 林浩然当然不知道给自己难堪的学生住在哪个宿舍,所以他按着那个任务里面的门牌号就摸索了过去。 根据门牌号很轻易的就到达了目的地,当三人见面的时候就显得比较尴尬。 “今天真是流年不利呀,前脚刚弄走了一个杨家的,后脚就来了个林家的。” 陈泽的话语让到来的两人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 这句话让林业筏一头雾水,让林浩然暗探一句,冤家路窄。 他师兄为了任务的内容不泄露,只是说了地址并没有准确的说这个人物。 “你的目标人物不会是他吧?” 林浩然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咯噔了一下。 “我看看。” 林业筏打开了手机,翻动发过来的邮件。 ...... “怎么?这是摇人给自己找回场子吗?” 陈泽看了一下又有人围观过来的现象,暗道一声不妙,让开了门。 “进来说话。” 宿舍里面的内物比其他男生宿舍的要整洁的许多。因为几个人都是一天在那里修炼也不干什么事情的主,所以也没有垃圾存留的异味和奇奇怪怪的东西。 肖固安这几天已经修炼出真气了,所以宿舍里面两个人都在床上打坐。 林业筏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实际身体里流动的气息,心里暗惊不已。 这已经过了真气最适合修炼的年龄了,难不成他们两个是天才?不对,如果是天才早就被瓜分完了,毕竟范书生不也是这样子进林家的吗?也就是说上面的人说的那件事是真的。 林浩然则不以为然,现在主要是看林业筏的态度,他不是傻子,万一自己出言不逊,坏了任务,那就是自毁前程。 陈泽看着两人的沉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上面的人?” 试探性的话语人林业筏回过了神来。 “你好,林业筏。” 他点了一下头,把姿势放的有点低。 “林家人?” 陈泽戏谑的笑容挂了起来,林业筏看这模样赔笑了几声。 “浩然,认错。”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林浩然一愣,随后便双膝跪了下来,只是眼里的那一丝怨恨挥散不去。 “小辈之前不懂事,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不计小人过。” 林业筏可是十分清楚当前这个人物,他还有幸在叶家战场上见过一面,自然清楚面前这个人的手段。 “对不起!” 林浩然一个头便磕了下去,他就是有着这份心机,他才能从那边远的亲戚跑来燕京这个地方进入到林家的本家。 “错了,应该是谢不杀之恩。” 林业筏也能感觉出这小辈的不岔,心里头又是一阵梗塞,你以为你心里那点小心思没人知道吗?别人是什么实力?在这里耍什么小心机?你当时跟我描述情况的时候,你心里面是什么心思我不清楚? “谢前辈不杀之恩。” 林浩然没有半点迟疑,眼里的惊骇更加是把那丝怨恨压得更深了,心里的滔天巨浪更加人害怕。 自己这个师兄是什么实力自己也是清楚的,在陈泽那边还要卑躬屈膝,一副奴颜欢喜的样子,这意味着什么?金丹吗? “起来吧!以后长点眼睛。” 陈泽这笑容放了下来,这家伙真的能屈能伸,有个心思放到正道上,日后也是个人物。 “诺。” 林浩然恭敬的立在一旁,全然不顾床上那惊讶地看着这一出的两人。 陈泽把目光转向林业筏。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就是关于那两位的事情...” 林业筏抬眼瞥了一下床上面的两人,说话严严实实。 “之前不是杨家的人吗?怎么到你林家的手上了?” 陈泽这番来了兴趣,接过话头也问了起来。 “上面安排特遣队的时候,我们抢不过楚杨两家,后来这个任务被杨家拿了,搞砸了以后上面对两家都不满意,于是就到了我们林家。” 林业筏在这里也耍了个小心眼,没说林家那边也分俩派。 “有条件吗?合同呢?” “出来的急,忘记带了。” 这个时候,宿舍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不是忘记带了,你是压根没带。” 第74章 敲门砖 敲门声的响起让林业筏脸色巨变,陈泽看好戏一般把门给打了开来。 “范叔。” 林业筏就像兔子见了老鹰一样,不自觉的缩了一下身子,语气中甚至还带了一点恐惧的微颤。 来人是一身的正装,看上去三四十的年纪的年纪,给人一种沉稳老练的感觉,西装的袖口上有着些许的磨损,已经泛白,看起来颇精世事的沧桑。 范书生没有理会林业筏,反而是向陈泽伸出了右手。 “你好,鄙人范书生。” 范书生没有因为陈泽的年轻反而去轻视他,脸上一直挂着的是一副得体的笑容,给陈泽的是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陈泽顿时在心里给这人的危险性打了一个大大的红色,能够降低人防备能力的笑容,能够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态度,这种人他不适合与人交朋友。 “你好,学生陈泽。” 两人手掌一触即分,都没有做过多的停留。 “刚才听到业筏称你为范叔,您是?” 陈泽侧了一下脸,正好面向林业筏,询问的姿态眼神又转回了范书生。 范书生听到陈泽这么熟悉直呼林业筏的名字也不着急,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后,笑容更甚了。 “哦哦,忘了介绍,鄙人进林家比较早,忝为林家管家一职,业筏出于礼貌称一句叔也是过誉了。” 范书生歉意地笑了笑,把眼神也移到了林业筏身上。 他居然不知道这年轻人居然手脚这么快,他作为林半城的嫡系人马,人数比较少,所以凡事都得亲力亲为,幸亏自己也是当机立断,听到林飞鱼那边也接触到这个任务后,自己当场就放下了手中的活赶了过来。 “既然范叔找您,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了。” “告辞。” 两人告了一声退后,在他们的目光下夺门而出。 ...... “师兄,他什么来头。你都这么慌。” 林浩然在里面装半天孙子,心里面早就按捺不住了。 林业筏看了一下范书生没有注意到林浩然,心里面也松了一口气。 “你也别怪我,里面一个是林家目前的半边天,一个是叶家的送葬人。嘿嘿,哪个都不好惹。” “没有没有,是我的错,连累了你。” 林浩然一听,连忙一副惶恐的样子。 林业筏对他也没有多说些什么,毕竟从小地方出来的人,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家伙。 “你也别看陈泽没有什么灵气,可人家会操纵一种可以燃烧灵气的火焰,无色无形,瞬间就让你化为飞灰,你说应不应该磕头?” 林业筏眼里也露出一丝后怕,毕竟这火焰除了叶寻那种惊才艳艳之辈在筑基境才可以匹敌,至少林业筏不认为自己可以做到那个地步。 毕竟顶尖时期的叶家,各种修炼资源都不缺,在那种条件之下养出来的下一代接班人叶寻那一辈的家伙,都是怪胎呀。 “那另一个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书生?” “对,他名字不仅是书生,代号也是书生,你应该也清楚代号是这种的实力是什么。林家的唯一可匹敌金丹的战力,要不是现在的天地规则,他早已得道。” 林业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那深深的忌惮让林浩然瞳孔地震。 就是这种人,在那个陈泽面前也要毕恭毕敬,在实力方面是一部分,应该也有那个任务的一部分原因吧。 这个时候林浩然才明白自己真的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不禁直冒冷汗。 ...... 范书生没有像杨家人那样直来直往,两个人都唠起了一些琐事,关系都很融洽的交流着。 眼看天快要暗下来了,范书生便邀请一起去饭堂边吃边聊,两人颇有一番相见恨晚的感觉。 陈泽也清楚这逢场作戏,只不过人家的实力不比自己低,也只好随着他。 范书生拿的校友卡是林家子弟的一张,所以可以在饭堂里刷取,他要了一个单间就拉着陈泽走了进去。 范书生在这方面有着自己的天然优势,所以不太多时便把来意借着饭局说的七七八八。 “陈兄弟啊,不是老哥吹,你有事你就跟老哥提。组织这边不会让你难做的。” “那就多谢范老哥了,其实这方面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缺陷我得给你弄明白了,我没有后续的手段...所以预想的效果可能不是很好。” “这个嘛...那你方便透露一下是往哪里走的吗?” 范书生迟疑了一会,也是露出一个思索的神色,对于这部分的问题上面的人也有考量过,只不过这种事情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毕竟兼不兼容不是创作者说了算,你还得看别人的,给你配不配合。 陈泽抓起范书生手臂,牵动着他体内的灵气,在范书生的配合下把两条主要经脉给演示了出来。 范书生当即拍板。 “刚好可以并进下一阶的功法,我们组织里面有它的下一部,至少到化劲没问题。” 范书生虽然是修行者,但是对俗世中的武者功法也是有所了解,特别是组织内部对他这种实力的人也不是太过吝啬,想要搜寻的典籍都能够查看得了。 再加上他自己也喜欢琢磨去提高自己的实力,上面的藏书有多丰富就不用说了,他的阅历虽然在里面算不上什么,但是也是有所了解。 他感到惊骇的是陈泽的灵识,凝厚中带着些许灼热,这难道是变异了吗? “那就行。”陈泽听到这里就放心多了,毕竟他可没有更多的心情去参考更进一步的功法。 “要我说,还是老弟你给力啊。这在前人可是没有想到的。让那些凡人也可以接触到这一层次。” 范书生拍了拍陈泽的肩膀,他也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自然知道那些小人物没有作为的悲哀,没有足够的天赋,别人根本看不上你。 修行,本来就是老天在给你赏饭吃。可是现在居然出现了一个不管老天爷,直接给你喂饭的人。 不得不说武者的崛起在这个时代就变成了必然。 相信上面得到这个方法,一定会在军队里大肆推行,毕竟只要把忠心部下的实力给提了上来,那么日后依靠世家的力量就少了许多。 这样子也可以开始准备多年的灭亡世家的计划了。 范书生不仅是林家的人也是上面的人,所以对于世家的灭亡,没有太多的不幸感叹,甚至还有点乐见其成。 “我把这个动作要领通过录像带给你记录下来,模板是与宿舍那两人为模板拍的,你可以观察一下。按照比例来的话就都没问题。我就不亲自去了。” 陈泽把那些紧要的东西都提点了出来,范书生这样也明白自己是需要的是一个动作指导,所以也不去找陈泽要人。 他确定了视频那些要领之后就告辞了。 陈泽的要求两人都是心照不宣。 一开始的陈泽是想着后续功法没有补齐的情况,那个价值意义当然不是很大。 可是出现了后续功法可以补进的情况之后,那就不一样了。 如果一开始是保证可以拥有一批运气的武者的话,现在就变成了化劲,这个代价可不一样。 这已经算得上是上面欠你一个人情了。 陈泽其实心里的想法也很简单,只要有人学会,人越多,增强的越大,那国运也会随着变大,那反馈到自己身上的国运也更多,上面对自己的亏欠就越大,这种无形的东西比任何实际性的褒奖来得贵重得多。 自己修行起来也更快,他能感觉出,自己的灵识突破芥子境不远了。 林半烟在锦绣华庭的办公室里看着范书生完成任务后提交的资料,虽然这是任务,可是落到了她这一派上面,自然就是上面有一份她也有一份,并且范书生所说的后续功法都在她的办公桌上有着一个拓本。 电脑里面显示的动作并不是很困难,可是林半烟的心情却在抉择着。 她知道这年轻人天才横溢,可是不知道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从无到有,创造出一门功法的敲门砖,那我要是给他后续的功法作为参考呢? 想到这里林半烟把目光移到那个后续功法身上。 化劲相当于这个时代的筑基,可得寿二百年,身边的人不会允许自己活这么久,或者说不会允许自己作为林家家主这个身份活这么久。 可是人类对于生命一直都是抱着一种不懈追求的精神。她也不例外,她已经二十八了,年轻时候的狡诈心机让她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这段时间的权利紧握手中更加是心力交瘁。 没有女孩子想要未老先衰。她也一样。 所以她要做出的抉择是权力,美貌以及生命。 陈泽的实力完全可以撑得起一个世家,自己如果把他拉拢过来,上面一定会不放心,毕竟拥有两个堪比金丹实力的世家已经可以比得上从前的叶家了。 如果自己脱离世家,加入陈泽...那上面会放心吗? 姑且试探一番吧! 第75章 朝雨 林半烟的想法很是简单,她虽然不是修行者,但是也清楚这个时代对所谓的修行者并不是很友好。 更何况她又没有灵根,没有所谓武者的天赋,这也是上面的人放心她作为家主的原因。 可现在不一样了呀!无条件参悟真气,这可是划时代的意义。 这得让那些垂垂老矣且位高权重的普通人多为之疯狂。 林半烟可以看到后面有多大的利益,只可惜第一手资料不在自己手上,所以被上面截取了。 “小睿,你去接触一下。” 林半烟还是忍耐不住内心的想法,似水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伤感。 余睿是一个动作干练的女强人,作为林半城的私人秘书,在思维能力,处事方面自然是比较优秀的,更何况她还能揣摩明白上司的心思。 “好的。” 职业套裙勾勒出的身段微微弯曲表示尊敬,余睿一直都是一个比较注重细节的女孩子。 ...... 陈泽从前认为自己干的是一笔勾销的买卖,所以很放心进行着日常修炼和对剑道技巧的练习。 朝雨潇潇,由于今天乌云掩盖出了太阳,所以陈泽无奈之下只能跑到剑协去练习,暮雨竹林在雨水的冲刷之下,散发出一种清香的气息,配合着传来的竹剑碰撞之声,显得格外的脱俗,雨打琵琶过后只剩下一层浓雾,竹剑之击也随之而止,留下两个气喘吁吁的人儿,缓息间呼出的空气化作白雾于朝晨融入林海。 “爸爸...你累不累?” 江玉燕怯生生地提拉着一条白色毛巾裹上了恶犬的脖子,恶犬今天大清早被人吵醒,约架后又奈何不了对方的憋屈心情终于是舒服了一点。 她今天的穿着是一套黑色的紧身练功服,其下包裹的是波涛汹涌和玲珑的身段,此时大汗淋漓之际让陈泽见识到了什么是水落石出。 “木啊。” 恶犬吧唧一口就糊了江玉燕一嘴巴,趁着中途休息的时候也开始发现了自己的异样,只不过大大咧咧的并不以为然,反而是转头看见陈泽,希望能看到他一些出丑的样子。 陈泽却是让她失望了,他在绑紧手中的竹剑。 这种轻剑并不适合他这个力道,所以他要好好的把细微操控这一部分恶补一下。 此时察觉恶犬看过来的眼光,连忙装作一副呼吸急促的样子。 “嗬...嗬...” “你以前不是挺会装的吗?今天咋就这么假了呢?” 白羽也是今天一大早才发现这个人的真容,正是那天的没用男人。 陈泽被戳穿了也不尴尬,反而是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这不是怕你尴尬吗?” “......” 白羽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的确是挺尴尬的。 谁知道这家伙居然那么会装,要不是他主动暴露自己还不一定能知道。 “你是体修吗?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你体内有灵力?” 恶犬借着这个休息的时候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刚才那股狂风暴雨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心思过多的去聊天。 “很明显,我不是,我只能算是一个身体比较强壮的普通人。” “呵呵!” 恶犬坏抱着江玉燕在上下其手的时候还不忘记表示嘲讽。 陈泽苦笑了一下,表示这家伙也没半点忌讳。 恶犬怀里的小女孩,睁大眼睛的看了一下自己春光外泄的爸爸也看了一下陈泽,她有点明白了为什么爸爸不把那家伙当外人了。 “你是起不来吗?我自认自己长得还算可以,更不用说我怀里这个小朋友。那可算是资本宏厚,你怎么都不看一眼。” 恶犬似乎在解答小朋友的问题一样,自顾自的问了起来。 “......” 闻言陈泽身体呆滞了一下,转头看向江玉燕那充满好奇的眼睛。 “因为我见过比这个更好看的风景。” 陈泽眼睛里充满着怀念,似乎是想起某段吃柚子的记忆。可实际上却在看着那随恶犬的爪子慢慢浮现出来的八岐大蛇纹身。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这风景就看不上眼了是吗?” 恶犬这脾气就上来了,手上一用劲,怀里的小朋友吃痛地叫了出来。 “你充好电就拿起剑。” 陈泽毫不在意的把眼神划向恶犬的眸子,他来这里从来就不是观看什么春光明媚,而是磨砺攻伐之术的。 恶犬闻言一愣,身体蹭的一下就起来了,拿起一把新的竹剑就扑了过去。 暮雨竹林又开始下起了雨,或许是早上下过了一场,所以这场就显得许些有气无力,只是上面的雾气更浓了。 陈泽不是不喜欢这明媚,而是早就免疫了,除非自己是刻意的引起腺体分泌激素,不然就凭着这个被锁在心猿上面的欲火,根本对自己起不了任何作用。 这段时间随着顾昕佟那个课程的进行,自己慢慢的挖掘出可以解决心猿的方法了。 利用人体作为桥梁,把那个所谓的防伪结构代进来,重新构筑人体结构,使得心火可以连接心猿,通过单向阀的窃取方式将心猿给吸收了。 在这里面起比较重要作用的是太阳真火的气息,随着它的同化,自己的心火也开始沾染了一些真火层次的尾焰,通过高阶层对低阶层的约束和压迫,从而实现单向阀的功能。 恶犬作为冷兵器系的师姐,学习的套路和招式自然比陈泽要好很多,所以即使他已经偷师偷得很认真了,手里的竹剑却承受不住啊! 就好比如说,同样的力道击打在不同位置就会产生不同的后果,这就导致了哪怕格挡下来了,可是在恶犬的有意无意之下,人虽然奈何不了,但是手中的竹剑倒是毁了。 白羽很是羡慕这个男人的体力,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可以拧出水来了,他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是这样才显得更加欠揍。 江玉燕怯生生看着这刀光剑影,自己还要上课啊! 于是趁着恶犬又打断了一把竹剑之际,直接提出了问题。 “那个爸爸...我要去上课了。” “今天不是周末吗?” “对呀,学期已经过半了,系里面要总结,挑的就是这个时间。” “那你先去吧,我再把这个小师弟好好教训一会。” 恶犬咬牙切齿的看着陈泽再次握上了一把新的竹剑。这家伙,今天是要和自己同归于尽吗?好,如你所愿! 江玉燕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还是把话语放了下来。 剑协这边平时都会有人来的,只不过是今天恶犬打好了招呼,所以那些家伙都没有过来而已。她也不想自己以没有把人打趴的方式出现在视频里。 江玉燕今天的课程主要是对上半年的市场做一些总结,然后再写一些关于未来走向的报告。 她不喜欢舞刀弄棍,更喜欢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毕竟贸易战争也算是战争,不是吗?夏工程在这一方面表示,只要是战争都可以在这里进修。 ...... 江玉鹰脸色如天气一般黑沉着,他之前一直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权力,后来才发现这个权力是建立在实力身上的。 江家的家主早就定了,只不过是在一个本家人身上,江玉娇! 他想不明白所谓的灵根和练武的天赋有那么重要吗?缺了这两种东西就不能成为家主了吗?怎么有的人一出生就是在罗马,江玉鹰不能理解。 本来这件事情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可是总有一些赌徒,喜欢压一些筹码在冷门身上,所以江玉鹰有幸接触到了这个叫宁川的叛徒。 宁川是江家这些年的门面,他怎么可能背叛自己的父亲呢? 江玉鹰一开始还是很怀疑的,是不是一个圈套或者是父亲的试探。 可是当他明白超凡存在的意义之后,突然就醍醐灌顶一般把事情都明白了起来。 没有足够的实力,根本掌控不了整个江家,江家明面上的实力虽然是可以联合几家制裁得了杨家,可是都离不开暗地里的支持。 明面上自己的家主是父亲,可实际上掌权的却是一个所谓的金丹境人物江槐。 现在那个江槐快要老死了,所以也在暗地里为江家找一条后路。 想到这里的时候,江玉鹰眼睛里的是一片火热。 哪怕作为一个傀儡的儿子也能活得这么滋润,如果能做真正的家主,岂不是...... 没有人不想往上爬,如果你见识到比你眼前更高风景的时候,你会发现眼前的风景也不过如此。 今天宁川就给自己带来了一个机会,条件也很简单,成为第二个林半城。 江玉鹰此前一直认为江玉燕是上面选中的人,没想到小丑竟是他自己。 第76章 拦截 余睿大清早就跑到了尚滁峰,很可惜天公不作美,只好无奈的给自己撑起了伞。 她得到的消息是日出前那个人一直会在这里,但是没想到... 于是她又提着一张不知道是哪个林家子弟的校友卡开始跑到目标宿舍里面去,毕竟周末的话应该都会待在宿舍吧,然后她又落了一个空。 今天简直就是倒霉透顶了。 肖固安今天也不在,听说是要去看电影,他那一系的待遇是天天都看电影,曹止戈表示很羡慕,可现在他更加羡慕泽哥了,这女人...有着顶好的资本进入 cos的行业,丹凤眼下的美人痣,偶尔间的挽发到耳后,曹止戈连入定的心思都没有了,连忙就言语拉扯了起来。 余睿也抱着试探的心思,两个人一拍即合,明面上聊的正火热,实则是一个人在套另一个人话。 ...... 江玉娇是诸多新一代弟子中的一个,她的父母是特遣队里的早一批江家子弟,可她现在是个烈士后人。 她不喜欢这种人类驾驭起来会迷惑自己本心的力量,随着这种力量的壮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野心在滋生,随之而来的还有那种极端的暴力倾向。 许多人沉湎其中无法自拔,所以被淘汰了,只能沦为走犬被驱使,但是她还清醒着,所以她即将成为这些走犬的主人。 江家的本家在颖州,所以这些天是她要进京的日子。 筑基后期的实力就是最大的保障,但是这里面涉及到的是新老势力的交接,其中有着太多的利益纠葛,为保安全随她而来的还有八位筑基中期的老者,他们精通各种江湖套路,有着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 此去是为了给燕京那边的人做接手,所以本家这边哪怕有实力比她还要强大的种子,也没有让他上路,毕竟这个是用脑子的活,不是一个莽夫就可以胜任的。 哪怕家族里面的人很多都不服,可是这是江槐做出的决定,江槐是江家唯一的金丹境,坐镇燕京已经多年,劳苦功高。 一般像他这种不愿意为国家服务的金丹强者,要么你就像那些隐世大家族一样,待在一个地方不出来,要么你就得在上面的眼皮子底下好好蹲着。 世俗的利益庞大,有时候连超凡之人也不能忘俗...... 宁川就是其中一个,他想要做范书生,江家的确是在江槐手里打造的跟铁桶一般,但是架不住从内部崩溃。 更何况他宁川的实力仅仅比江槐差一线,比起新来的江玉娇,那可是强太多了,怎么会轻易处于人下呢?他这辈子拼命的往上爬,在江家这边因为不是本族的原因导致他的位置也算是尽头了,可是在上面那边不是这样啊! 林家就是一个例子,林半城的毒杀只是最后一环而已,更重要的是她背后有依仗,那个叫范书生的男人。 那一条忠心耿耿的老狗,宁川时常在深夜时对其咒骂,但是不得不羡慕那个地位。 所以他来了,带着军用地雷跑来了。 经验丰富的老人和现代科技的比拼,当然是各有千秋。 江玉娇不清楚来人的什么套路,但是按照燕京那边的地方来看,这来人背后不是江玉燕就是江玉鹰。 虽然利益纠葛严重,可是她能看到的只有这两个。 因为本家没有人能敢在这个关头去挑江槐的虎须,毕竟他在本家的威名是杀出来的。 更何况用上军用的东西,无非就是有人想要复制林家的场景罢了,这岂能让你如意? “阁下不必藏头露尾了,开门见山的出来做过一场吧!” 江玉娇知道这一次的伏击没有那么简单,在刚才那一番试探里,自己这边的人马都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可是也开始变得谨慎了起来,这样损失就达不到对方的预期了。 听着江玉娇的言语,宁川对这个黄毛丫头更加不屑了,这激将法有什么用?只要自己这一群人一直躲在暗处,难道你还能拿自己怎么样?只要多次袭扰,让你们精神疲惫,难以前后兼顾,不出意外晚上就是你们葬身之时。 江玉娇喊完话后也不着急,只是把路程减缓了下来,其实大家都清楚,只要拖下去赢的一定是自己,毕竟手机还是蛮好用,现在估摸着也是大部队在路上了。 她喊话的时候,只是想确保一下对方的实力如何。 如果足够横推自己的话,在这个有伤员尚未疗养的时候,正是一个好时机,自己这样喊话如果他们出来的话,那么自己还有足够的体力逃跑。 如果实力不是特别足的话,因为自己的喊话也会认为是激将法,他们自己首先谨慎了起来,这样不会轻易的出手,给自己这方留了足够的休息时间。 宁川也有算着这一环,他在等,等自己想要的消息。 两个人的想法如出一辙,静候时机,正面拉扯。 江槐收到时间后果然大怒,随即便是冷静下来的开始召集人马排查奸细,然后出发去接应。 “宁川...” 江槐沉吟着这个名字,这家伙胆子不小,只身一人就消失了,恐怕在特遣队那边也有团伙,只不过到时候打起来都不会承认就是了。果然非我族内,其心必异。 “去查此人接触了我哪个好子孙。” 江槐虽然是寿元将尽之际,可是凭借着这股子修为,愣是吊着自己一命不死。 手下的人不敢怠慢,连忙动作了起来,嫡系的人马从来都是忠心耿耿。 江槐见此不禁感叹了一声,金丹强者早已可以辟谷,他也清楚这段时间的敏感,所以对自身安危一直都是保持着谨慎。 “禀家主,是玉鹰少爷。” 此时一个头戴黑巾的汉子冲了进来,身上带着一点朝雨的气息。 “江玉鹰...” 江槐在感叹今天早上这场雨让他风湿又犯了的时候,脑海里开始回想自己这些年的布局。 作为明面上的江家继承人,江玉鹰这些年挡箭牌的生活一直都是江槐在一手操办。 他这段时间的注意力不应该一直在江玉燕身上吗? 江玉燕一直和白羽待在一起,明面上看上去像是上面的烟雾弹,可是虚虚实实之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江槐也有了解过上面的想法,只不过值此杨家崛起之际,难道上面的人不用我们这几家去牵制他了吗? 江槐不敢去揣摩上面是什么意思,他直接把电话拨给了杨家。 得到的消息让他脸色不太好,上面的人在特遣队里最近打压过他们一回。这是不是说让他们老实一点? 果然,只要入世,谁都离不开这口污潭,叶君臣一走,就是对世家开战了,失去了这个吊命的阀门,世家绝对会迎来一次大换血。 恰好我江家先走了一步而已。 江槐眼神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只见他双眼看着跪在地上那个家伙,身体一下子就干瘪了下来,束缚不住的灵气,快速的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枉费自己还觉得他们忠心来着,在这个时代,哪里还有这种东西? 这位镇压江家百年的老人也走上了被毒杀的后路。 江玉鹰在门外早已等候多时,待那位黑巾汉子把家主印章拿出来后大笑不已。 宁川,你以为这世界上的聪明人就你一个吗? 江玉鹰的父亲也早已老迈,这段时间一直在尚滁峰休养,只是今天去不了了,不仅是因为下雨,更加是因为起不来。 江玉鹰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做第二个林半城的最佳人选,所以他在让自己变成这个最佳人选。 白羽虽然是上面的人,但是也分派系。 只要上面的人能够顶得住,自己这边一定办得稳稳当当。 派出去执行江槐命令的家伙自然分量很足,足到江槐身边人手缺乏的地步,所以江玉鹰才轻而易举的夺得了这一切。 ...... 江玉娇并不知道继承仪式已经开始交接了,她依旧在拖延时间。 宁川也不知道江家这个局早已把他排除在外了,他依旧在等待消息。 可是江玉娇耗得起,他耗不起啊!将近一天的时间了,如果他再不动手,哪怕在上面来消息,这也赶不及了呀。 江玉娇的一行人很快就被宁川他们拦截下来了。 作为谨慎的她居然在后撤。 宁川拦截下来后又是一身冷汗,这是打算前后夹击自己吗? 心中思索之间,两人对战了起来。 不同的是一个竭尽全力,一个边打边退。 江玉娇本来就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一直都是很吃力的躲着,没有和他直接的交手,一个养尊处优,一个从小开始爬死人堆,纠缠之下难舍难分。 另外几位虽然受伤了,但是在几个人的配合之下也是有来有回。 是的,宁川低估了这八位老家伙。 他们虽然不是筑基后期,但是在丰富的经验之下居然能和自己带过来的特遣队成员打的有来有回。 眼看就要入夜,江玉娇已经是灵气即将耗尽了,这筋疲力尽的姿态让宁川心底一喜,可远处传来了地雷的爆炸声。 这个是......援兵到了。 果然,江玉娇几人士气一振,居然仿佛灵气再生了一般。这让本来在优势的宁川暗暗叫苦。 本来是自己这边在追杀着别人,现在变成别人纠缠着自己,不让自己逃跑。 虽然过程差不多,但结果不一样呀! 第77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什么?!” 夏工程学院的金融系会议上,一个声音让整个在场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一个询问和吃瓜的眼神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平时很不起眼的小透明,经常把自己缩在一团,今天是怎么有勇气发出声音打断这个会议的呢? 江玉燕接到自己父亲噩耗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下课的时候,这个总结大会历程已经过半,索性她也不继续呆下去了,告了一声假之后就离开了学校。 这些日子一直都是白羽在陪着她,加上江玉鹰这有意无意间的隐瞒对父亲身体情况的隐瞒。 她这边知道的消息是虽然他已经年迈,但是身体依旧矫健到可以爬尚滁峰,可今天怎么一袭电话过来就是去世了。 江玉燕第一时间没有考虑到这个事情是否真实,所以并没有去联系白羽,就犹如当时江玉鹰一句话把她拉去酒吧一样,出校门之后就直接开车回去了。 或许在涉及到亲人方面,许多人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 ...... 宁川看着从燕京那边来援的人马,眼里透露出一丝绝望,这个已经脱离了他自己的计划,就算他再蠢也察觉出他变成了弃子。 只不过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江玉鹰把自己除去以后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是说这波援军不仅是想把他除去,还想把江玉娇给...... 江玉娇也似乎察觉到了不对,为什么颍州本家的没人来,明明是本家这边离自己比较近。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停下了手。 很明显在之前的交锋里,江玉娇没有出全力。 这个发现让宁川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至少现在保留了一定的力量。 “来者何人?” 江玉娇作为这次因果的源头,所以不等援兵止步,就直接开口发问,清脆的声音配着灵力洪浑的响了好远。 “止步!” 援军的车列随着这个领头的喊声落下,相继停了下来。 清一色的迈巴赫咆哮声停下之时,这钢铁队列也给诸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端木磊领部下前来接应家主。” 只见中间一排的车辆走下一个身穿中山服的青年人,五官略显秀气,面容方刚,气势完全不弱于宁川。 “端木磊?!” 宁川心头巨震,这个人应该是特遣队的,只不过自己没有他的资料。 “家主?!” 心思玲珑的江玉娇,终于明白上面的想法是什么了。 一个猴一个拴法,江家这世家终究还是断了。 江家不同于林家,林家的实力是比较强的,所以上面的人不肯留任何一个隐患,可是江家不一样,如果不留一个镇得住的人,恐怕上面也不放心。 更何况像自己这种聪明人,才是成为另一个不一样的林半城最佳人选吧。 江玉娇苦笑了一下,反手朝宁川攻了过去。 宁川措不及防之下被偷袭了一回,他怨恨的看了一眼江玉娇,便被冲过来的端木磊的一记鞭腿爆了头。 真·肝脑涂地。 ...... 江玉娇上了端木磊的车队,期间她也有往本家那边打过几次电话,只可惜是无人接听,端木磊也任由着她,只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沉默地开着车。 颍州这个地方被江家打造了那么多年,终究是敌不过利益的拉扯。 江玉燕赶回自己家里头的时候,江父已经入棺了。 似乎把一切都演练了无数遍一样,从宣布死讯,再到换上寿服,送入棺材,一切都让江玉燕猝不及防。 等她过去之时,只能看见灵堂都摆好了,上面一个棺材,当中挂着自己父亲的遗像。 她跌跌荡荡的冲过去,趴在棺材上面,也不管饱受重压的大柚子,脸上神色惶恐,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眼泪,表情扭曲得很是奇怪,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父亲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印象里这个男人很宠自己,可是临老了,自己却不在身边,就连最后一面都没看上。 “怎么,怎么会这样?” “节哀吧!父亲他在的话也不情愿看到你这个样子啊。” 江玉鹰头带着白巾,从偏堂走了过来,脸色沉重的轻抚着江玉燕的背脊,试图给予她一些安慰。 江玉燕再也忍不住了,扑入他的胸膛里痛哭。 “哥...哥...” 江玉燕边哭边叫嚷着江玉鹰,把怀里这唯一的亲人抱得更加紧了。 最终不知道是哭了多久,两个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昏睡了过去。 这一刻,她忘记了前段时间江玉鹰的作弄,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疼爱自己的哥哥怀抱里。 曾几何时,没有得到过这样安心的怀抱了? 曾几何时,哥哥和自己还是亲密无间。 曾几何时,堂上人还在,一家子其乐融融。 可如今却已是天人永隔。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江玉燕从小就没有了母亲,她对这句话的理解仅仅只是在缺少母爱的程度,到了现在却又是另一番风味。 江玉鹰看着怀里这个小姑娘,感叹了一声终究是小孩子啊! 拒绝了下人的帮扶,自己一个人就把她扶回了房间。 ...... 白羽收到江玉燕求救的电话时候,她还在和陈泽纠斗,要不是手上的特殊铃声提醒,她还不愿意停下来。 结果手机里的那种惊慌到让她心碎的声音打破了今天心情所有的宁静。 “爸爸...我哥,我哥...啊!你不要过来。” 随后又是一阵东西翻动的声音,江玉燕的手机好像被甩到什么地方去了。 “江!玉!鹰!” 恶犬的气息在这个时候爆发出强烈的侵略性,哪怕今天的比试让她早已力竭的身体也阻碍不了这个狂躁的力量。 陈泽也听到了电话里的求救,他退后两步,想着自己还是不要这个时候上去惹人烦,让那条恶犬去救人就好了。 白羽却盯上了他,江家那边有修行者她是知道的,自己硬闯上去,人如果不买自己一个面子,就拖一下时间,都是致命的,所以面前这个喜欢装傻的家伙就应该发挥出他的作用了。 “你先救人,我们改日再战。” 陈泽赶紧表示自己是不会妨碍到她的,自己准备脚底抹油。 “我陪你练了这么久,你也应该报答我一番了,不是吗?” 恶犬没有那么轻易的放过他,直接提拉着他的脖子,让那双飘向别处的眼睛正视着自己。 “带我飞。” 恶犬有幸在白惊冷那里接触到这家伙的一点资料,所以毫不客气的把他抓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会,许些是察觉到了恶犬的不耐烦,陈泽叹了一口气。 算了,就当是还人情吧。 “那你抓好了。” 恶犬闻言骑到了陈泽的腰背上,这个姿势她早就想试了,可惜白惊冷是她师傅,不情愿给她骑。 陈泽只好用手别住她的小腿,防止她跌落下去。 恶犬爪子抓到了自己的肩膀。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恶犬闻言正想斗几句嘴,可是突如其来的惯性使得她后仰了起来,吓得她赶紧抱紧了陈泽。 “下来吧!” 陈泽声音响起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有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不过十秒钟,恶犬就看到了被江玉鹰撕扯着衣服的江玉燕。 这怎么跟做梦一样,也太快了吧? 江玉鹰甚至还没有察觉房间里多了两个人。他赤裸着身上,努力的去挖掘着八岐大蛇的全貌。 可惜江玉燕似乎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般,对白羽的一些战斗经验有着一定的熟悉,往往是哭喊间就给了他来一下子。 把江玉鹰打得倒吸一口冷气的同时,更迫不及待的凑身上去了。 白羽还在惊讶着,陈泽一拍她小腿让恶犬滚了下来。 “看什么?你上呀!” 恶犬这才反应过来,怒气翻滚之间,以拳待剑就抡了过去,可惜毕竟不是剑,没有达到切割的效果,而且拳脚功夫不同于剑道,不过这一顿王八拳也打得江玉鹰鼻青脸肿,下面更是直接一脚被踩出了血,都透过裤子了染红了卧室。 恶犬甚至还没有解气,直接就是对江玉鹰身体各个关节痛处一顿招呼,留下江玉燕一脸茫然的看着跌落在一旁的手机。 这玩意可以召唤人这么快的吗?还有这个功效? 江玉鹰的惨叫当然引来了不少忠心的部下,可惜只要有修为的都被莫名其妙的化成了飞灰,没有修为的那些则是被一个奇怪的力量挡住进都进不来,根本没办法查看房间里面的情况。 陈泽能感觉出随着这些人的灭亡,自己身上的业障更重了,当时答应帮忙的时候他迟疑了这么久,就是考虑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 生命虽然在他的眼里算不上什么,但是在国内做这种事情有损国运啊! 不过幸亏功法的事情已经提上了日程,这点损耗他还是承担得起的。 更何况普通人他又没有插手。 燕京江家这边的修行者大多都是原来江家中投靠宁川的,或者是特遣队里江家派系的。 可是陈泽也不管,一股脑的全给烧了,他们的背后虽然是上面,可自己的背后也是,先不说白羽是白惊冷一系的,就凭着自己的实力,难道这群蝼蚁死了还想找自己算账吗? 这个世界上的法律大多都是庇护普通人,在修行者的世界里,永远都是弱肉强食,特遣队里也不会有太多例外,位高权重的只有强者,自己就算把江家灭门了又如何?它背后又没有金丹境,那在自己眼里面,也不过是一群蝼蚁。 所以啊,这些凡人应该对自己的怜悯感恩涕零才是。 陈泽丝毫不会担心自己的处境,很多时候法律能看到的都是明面上的。 不会有人真的以为在叶家覆灭战役里,一个普通人都没有死吧? 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就像这次江家一样,如果自己杀了这群普通人,又有哪个世家敢冒着背上自己这个实力人物的仇恨来帮江家伸张正义呢? 别闹了,大家都家大业大,谁有空来为一群外人找仇家?这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吗? 陈泽的有恃无恐也给楚飞雄带了一些小麻烦,都是面子工程的事。 上面的人也没这么有魄力,跟一个修行者去硬磕,只要不触及到原则问题,根本性问题,大多都是口头的谴责。 毕竟华夏没有那么多的路校长,也没有人想去做路校长。 第78章 江家落幕 “好了好了,别打了,都不成人样了,赶紧去安慰你家的小情人吧。” 陈泽终于是察觉到了还缩在角落里惶恐不安的江玉燕。 恶犬闻言停下了手脚,连忙跌跌撞撞跑过去搂住了江玉燕。 江玉燕在之前的拉扯间,衣物这些都破破烂烂的,身上也有一些因为拉扯间衣服摩擦导致的皮肤红印,妥妥一个受气小媳妇儿的模样。 看得恶犬心都要碎了,连忙吻着她的额头,泪雨滂沱的拥她入怀。 她差点就要失去这个挚爱。 “爸爸...” 江玉燕被挤压得气息有点喘的不太过来,但是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心乱如麻。 轻轻拍起了恶犬的酥背,一边呼唤着她的爱称。 未过几时,恶犬悄然睡去。 陈泽本来是打算看看江玉鹰是一个什么样的骨科人物,现在好像有点不太像人,有点像物。 他看着承受着恶犬重量,苦苦支撑的江玉燕一眼。 灵识一动,把两人都移到了床上,还很贴心的把被子掩盖住那两人的灿烂春光,房间本来就是江玉燕的闺房,所以她也不介意现在变得杂乱,饱受着折磨和心神巨震的一天让她早已疲惫不堪,况且刚刚还经过了一场拼命的挣扎,很快就跟随着怀中的那条恶犬睡了过去。 陈泽把门带上之后就靠在门口,抬头间已是漫天的星空。 江玉鹰的尸身早已被他用心火焚去,灵识席卷之下,房间里一点异味都没有。 小欢欢似乎可以察觉出男宠的心情低落,虎头虎脑的探了出来,伸着舌头舔着他的脸颊。 “男宠在感慨些什么呀!” “我在想,那些弱者今天在我面前化为飞灰,他日我遇到更强之人,也未尝不是如此。” 这落叶悲秋之际,陈泽已经是许久没有感叹过了。 “那不是有我陪着你吗?喵~” 陈欢欢表示自己虽然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你,但是自己一直是男宠你的最佳靠山啊! 陈泽哑然一笑,起了许些逗弄的心思。 “那不应该说一起变强,然后比更强那个人还要强吗?” “喵!” 陈欢欢睁大了眼睛,你是狗吧,一刹那间的真情流露,我还真以为你这狗东西还真的有感情。 “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陈泽面露笑意,定睛看向怀中的小黑猫,用手托举起来,额头相触,两眼对视之间都能看见彼此眼里的依恋。 “那就这么约定了呀!” “喵~” 夜深了,门口外的一人一猫就这么睡了过去,这一夜,陈泽忘记了修行,也忘记了明天早上还要吸取真火之气,只是睡的很安稳。 天上的星光穿过那块被陈泽撞破的天台玻璃零零散散的洒了下来,仿如一层霜一样覆盖在了这一人一猫身上,又仿佛是给他们盖上了一层被子。 ...... 江玉娇到达燕京江家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她能察觉出里面的空虚,怎么一个修行者都没有? 她带着这个疑惑的眼神看向了端木磊。 端木磊也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当时自己的确是假传命令带了一大堆人出来,但是也不至于全部带出来了。 难道是那个大少爷又搞出了什么幺蛾子?想到这里青年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 江玉娇自然也没有太过于执着面前这个人的情报,毕竟江家就在面前,直接进去打探一下就知道了。 把整个挂白挽素的庭院摸索了一遍就走向了后堂。 这是要举办丧事的节奏,江槐已经走了吗? 抱着这个疑问,江玉娇看到了江父的灵堂,她蹙了一下眉,也没有多说什么。 一个傀儡走了,这么体面也说得过去。 不然一个金丹境走了,绝对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 江家的一些普通人虽然不认识面前这位大小姐,但是却认识端木磊。 连忙跑过来恭敬的汇报了出现的情况。 江玉娇的脸色也在这段时间里变换了好几次。 她本来以为,回来这里歼灭了江玉鹰的人马就是坐实了家主位,随后就由上面的人安排自己的行动。 没想到这个故事这么曲折,江玉鹰为了权利还想要效仿叶君臣,可惜江玉燕不是叶兴花。 江玉娇听闻出现了一个年轻人就把江玉鹰的一切给踏平了,自然也是觉得言过其实了。 辗转几处之间,那个传说中的人物就暴露在眼前。 一头凌乱的碎发,怀了一个黑猫,周身衣物穿了许久的样子,不仅宽松的不像样,还有点泛白,上面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被敲打的痕迹。 江玉娇对端木磊使了一个眼色,端木磊瞬间就扑了上去,一记鞭腿狠狠甩出。 陈泽本来就是半梦半醒之间,身体的本能使他紧了一下怀中的欢欢,随后便是肩膀就受到了一个极大力度的冲击。 连人带猫就被踹了出去。 “what\\u0027s up。” 一时之间的攻击使得陈泽情不自禁就爆了一个粗口。 这段时间的练体成效还是不错的,至少肩胛骨没什么事情,透过宽松的衣服只看到一个红印。 灵识缠绕几许间,心火如附骨之毒一般择人而上,却被端木磊的灵识微控之间把它掐断。 他刚才踢得是脑袋,这个人紧了一下身子后就变成了肩膀。 这个时候的陈泽才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正眼端详着眼前的情况。 根据灵气上发出来的波动,一群筑基中期的和两个筑基后期修士。 端木磊出脚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的难缠。 他也许不是修士,但却有着体修的强悍体魄。 在这个时代,他是找到代替灵气淬炼肉体的能量了吗? 端木磊眼睛微眯,正欲再上的时候,江玉娇把他拦住了。 “在下江家家主,江玉娇,不知阁下是何人?” 江玉娇是从本家那边出来的,通常都看重实力,没有实力的话,在她面前都不会正视一眼。 之前虽然听说了发生的事情,但目前才是真正的验证,所以她的姿态自然也开始收敛了起来。 “我就说人怎么这么少,原来大部队在这呀!” 陈泽没有理会江玉娇的问话,反而是把端木磊端详了几分。 这一行人在他眼里,唯有此人可以对他造成威胁。他的腿法不简单,陈泽在上面看到了势的气息。 “......” 江玉娇看到他不理会自己,脸上也不恼怒,反而是更加谨慎了。 江家手下的人也不做声,仿佛就想看一下这新来家主的笑话,又或者是想看一下她的脾性。 这僵持的情势,最终还是被一个电话打破。 陈泽收到向日葵给自己透露的情况后,那股子坚不可摧的气势松懈了下来,脸上变换几下后,终于露出来那个憨厚的笑容。 “你好你好,江家家主啊!我就是陪朋友过来看一下老婆的。哈哈哈,打扰了,打扰了。” 江玉娇看着那副嘴脸,终于是绷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人是狗吧!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只不过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嗯,你好你好!” 两人仿佛冰释前嫌一般,都放下了手中的警戒。 “那个,江家姐姐,我一来就给你搞了个大麻烦,真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哈。” “没事没事,姐姐还得感谢你清理了门户呢?过几天姐姐要接管江家了,记得到时候来喝两杯喜酒啊!” “好的好的,嘿嘿嘿。” 陈泽脸上的憨厚一直保持,这让江玉娇心情更加的糟糕了。 外面嘈杂的情景早已惊醒了屋内的佳人,白羽听着外面笑语的声音,终于是放下了心来。 两人看着彼此桃子般的眼睛,相视笑了一番,只不过某个恶犬笑得比较骇人罢了。 “走,出去看看。” “嗯。” 江玉燕把衣服整理了一下,随着白羽打开了房门。 江玉娇看到正主也出来了,抛下了陈泽就靠了过来。 “这位是玉燕妹子吗?我是江玉娇。” 江玉娇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虎牙,看上去可爱嫣然,让恶犬两人紧张的心情舒畅了几许。 “嗯,娇姐好。” “你好你好!” 怯生生的样子让江玉娇想要用手去摸一摸她的小脑袋。可是伸出手来时,却被恶犬的眼神劝退了。 “妹妹你好可爱呀!就是不知道对江家的继承权,你怎么看呢?” 江玉娇也不气馁,默默的把手收回来之后,还是笑嘻嘻的提问,可伴随的是自己气场的散发。 两人小脸煞白,恶犬哪里忍受得了这种耻辱,眼看就要上演一场全武行。 “姐姐别闹,这两人我罩着的。” 陈泽打笑的声音传过来,随着脚步的蠕动默默的把这气场给挡住了。 “这是你的意思?” 江玉娇眯了一下眼睛,脸上早已布满了寒霜,脸上依旧在笑,可搭配着透射下来的惨白月光显得格外瘆人。 “还有我!” 恶犬终究是忍不住这个女人的忽视,咬着后槽牙吐出了这几个字。 “那你是?” 江玉娇虽然对普通人不感兴趣,但是看着这家伙的胆量还不小,眯了眯眼睛,试探了一句。 “白羽!” 恶犬向来喜欢扯大旗,狗仗人势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次次就见效就是了。 江玉娇的脸上寒霜褪去,连带的月光也温和了不少。 “白妹妹呀!你师傅最近过得怎么样?” 江玉娇笑眯眯的回了一句,也不管恶犬铁青的脸色。 白惊冷固然现在一人无敌,可是他还能活多少年,自己又是什么年纪?到时候失去了他的庇佑,你白羽还能扯多久的大旗。 “他师傅过得很好,就不劳您费心了。” 陈泽的淡淡的语气把江玉娇噎了个半死。这女的怎么来头?怎么老有那些强悍的家伙罩着?这句话的意思是后半辈子他看住了吗? 恶犬明显也觉得陈泽的行为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想,心里也闪过一丝温暖,真不愧给你小子喂了这么多招,关键时候还挺我。 她对这些世外人物的出手费可是清楚得很,毕竟以前那些人来请自己师傅出手的时候不计其数,所以别看白惊冷邋里邋遢,这家伙钱多的是。 不过这场闹剧最终还是将要落幕了。 ...... 第79章 布局 陈泽再次回到宿舍的时候已是傍晚,不得不说上面的人还是蛮有想法的。 江玉燕申请提前毕业,接管江氏集团,江玉娇退到幕后成为江家家主,端木磊成为第二个范书生。 不过这个结局其实也没有什么意外,毕竟宁川是不可能成功的,背叛过自己原先组织的人,上面的人怎么敢用,要用也是用自己派过去的自己放心的。 ...... 余睿和曹止戈两个人已经快无话可说了,或者说余睿已经无话可说了,她实在没有见过这么能说的一个人。 不就是想简单的获取一下情报吗?怎么连家谱都差不多搬出来了?这小伙子心真大。 “泽哥,你回来了?” 曹止戈知道面前这个尤物对自己不是很感兴趣,于是察觉到陈泽回来了以后,就很殷勤的跑了过去。 “这位是余睿,大早上说是来找你的,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曹止戈也不傻,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事情说明白了。 陈泽呆了一下才把目光转向这位典雅端庄的女孩子,他轻轻把眉头弯起,嘴角上扬,态度显得很诚恳。 “你好,余女士,让你久等了。” “你好,陈先生,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我考虑不周。” 余睿早在陈泽进门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此时身体微曲,歉意地表示自己的冒昧拜访。 玲珑曼妙的身体让曹止戈呼吸一紧,成熟熟女对充满活力的青少年杀伤力可见一斑。 “不知道余女士找我是...” 察觉到陈泽询问的语气,余睿连忙就接过话茬。 言语间就把等待一天有着些许不耐烦和恼怒的情绪收好了。 “不敢不敢,陈先生,您叫我小余就好。” “是这样的,我是林氏集团董事的秘书,来这里是为了和陈先生商量一下我们老板的和您合作的想法。” 余睿也是眼看天色已晚,并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的单刀直入。 曹止戈也是一时哑然,聊了一天他都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自己还以为她是来找泽哥继承家产的来着。 毕竟具有这种气质的人物,而且又是一副工作装的打扮,不应该是小人物,可也不曾想来头竟然是如此大。 林家,林半城,林氏集团的董事虽然不止一个,但是能这么底气十足的说出来的只此无他。 “林家...” 陈泽不清楚目前这个来人是何意思,毕竟跟范书生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 沉吟片刻,陈泽也是不确定对面的想法。 “去饭堂吧!小余应该还没吃过我们学校这边的夜宵吧?” “那就打扰啦!” 陈泽对于林家的影响完全是从林业筏和范书生两人身上体会的。 这个世界上虽然不缺他们这种聪明人,但是像林浩然那种无畏的人也不少。 曹止戈一脸茫然的看着,全然不知道自己这个舍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 就在余睿和陈泽接触的时候,上面人的电话也打到了林半烟的手机,她低着头默默的应对着,眼里闪烁着光芒,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 楚飞雄也清楚这件事情的过程,只不过他对这种事情不做评价,毕竟人各有各的追求。 这个世界向来不分对错,只看利益,利益又分长久的利益和面前的利益,楚飞雄认为陈泽这个人应该是一个聪明人。 通过白惊冷的接触,楚飞雄明白这个人追求的东西是国运,这么东西会指引他做出所谓正确的选择。 ...... 白羽却是大晚上的还在剑协,只不过此时练剑的只有她一个人,或许以后都是了,作为已经是大三的学姐,今年差不多是最后一年了,大四就开始要进特遣队进行实习了,可现在的小女朋友已经不在了,那个叫爸爸的女孩子已经要撑起一个大家庭了,可惜那个大家庭里没有自己。 ...... 陈泽依旧是每天等着日出,和老头子唠唠嗑,日常的上着课,仿佛步入了平静的生活,只不过练剑这游戏倒是没有了。 恶犬申请了提前毕业去实习了。 尚滁峰上面的风景依旧秀丽,陈泽却没有太多的心情去欣赏。 朱老爷子那几个最近在练习几种姿势,散了功的他们打算再重新习点真气,孕育一下自己的身体。 言喻文作为一个军事的参谋长,周末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却被自己家的老头子拉过来一起练习,心里面早就不耐烦了。 而且这个动作这么简单还要求那么多的细节,这不是为难人吗? “爷爷,我就不用了吧!我一个搞参谋的,我又不用上战场。干嘛要我练这个?” 言老爷子家传是传子不传女,但是现在这套功法不一样,只要立场明确,内部人员皆可修习。 “我这么老了,都不用上战场啊,这不都是为了强身健体吗?你可别不识货,这东西还不是谁都可以练的。” “你别又是在哪里看的武功秘籍吧?不是我说啊,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绝世高手,你还说你年轻的时候有多牛,那现在怎么在这里跟一帮老大爷在这里?” 言喻文一时心直口快,话一说出来就后悔了。 “你这小丫头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你懂什么你?” “别说你爷爷,就是我们这几个,等闲几个人都是近不了身的。” “怎么说话的,言老头就是太宠你了。” 果然,一大堆吃盐比你吃饭还多的言论就出来了。 言喻文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又考虑到毕竟年纪大了,十个老头八个好汉,吹嘘一点也难免的。 索性就赌气站一旁,也不说什么。 “你这丫头,说你几句还不愿意听了。” “都是为你好,外人哪会跟你说这个?” “是啊是啊,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不都是想把好的东西都留给你们吗?” 沉默换来的是得寸进尺,言喻文表示自己也是倒霉催的,为什么要跟一群老家伙较劲呢? “是是是,是我错了。行了吧?” 翻了白眼,言喻文扭头就走,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这孩子...” “哎,老言,老言...你怎么啦?” “你你你!” ...... 背后的吵杂对在气头上的她并没有十分的在意,可是随着周围人的目光和那些惊慌的气氛却开始让她慌了神。 这才回想起,年轻时候自己家老爷子受过心脏伤,根本动不了气,不然一喘起来心脏就痛。 言喻文连忙惊慌失措的掉过头,看向倒在地上那位脸上变为猪肝色的老人。 “这...还真是孝子贤孙。” “大多是年轻时候杀太多人了遭报应。” “这年头都是这样子,白眼狼。” “......” 周围的声音眼看就要嘈杂起来,朱老几个人连忙把言喻文叫了过来,准备把人背去医院。 “都别说了,赶紧送医院。” “让那几个小伙子来帮忙。” “对对对,小姑娘子有什么力气。” “来了来了。” 言喻文好不容易蹲下来,准备把这个刚才气得自己掉眼泪的老人背上,结果又被撤了下来。 回头一想也确实是,自己爬一千多个阶梯都累得够呛,也不明白这几个老头子有什么喜好,天天来爬。 陈泽本来还想袖手旁观,可是一个电话就响了过来。 他听完对面言简语概的交代以后,心里面诽谤了几句,但却又很实在的朝老人走过去。 自己好歹也算是有点实力的,为什么要安排这种任务呢?不过说到底,也是得看上面的安排,毕竟上面自然有上面的考量。 从刚才的措辞里,自己能捕捉到一些关键的信息,那就是这几年有大动作,而且大动作里面的人物还关乎到面前这位老人。 这就不得不动起来了。 其实向日葵也是考虑的比较周全的,毕竟是有功之臣,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还是能帮着,更何况现在也确实是言家那边的人在准备着任务,不能让人家流血又有流泪吧? “你看老头子都喘不过气了,这样背,压迫的心脏是不行的。” 陈泽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过去就跟他们讲,自己是个医生,自己很牛逼怎么样。 毕竟外貌摆在这里,别人也不可能信,只能尽可能的提出自己的疑问,然后再通过解决问题的方式去帮助人家。 陈泽的话语,不是没有人反驳,只是事实摆在面前。 “确实是,快停下,快停下。” “那你说怎么背?” “对啊,这附近又没有担架。” 背起言老的小伙子连忙把人放下来,让他躺在了地上。 “我倒是有个办法,你看啊,从心脏这一块,是由于肺部那边供气特别急,直接影响了心脏功能的强烈负荷,导致一时半会运转不出来......” 陈泽边说的时候便过去,一阵言语吸引周为人注意力的时候,手指在言老身上游走着。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啰嗦?” “对呀,你说话就是说话,而且还动手干什么?” “耽误时间你赔得起吗?” 陈泽没有把那些太过于担心人导致已经听不进话人的言语放在心上。 “所以我认为直接把心脏的血管重新激起脉搏,就可以解决了。” 陈泽只是把话说完,手一放开。 言老爷子居然脸色也开始变得红润,呼吸从时有时无,也开始变得平缓了下来。 “好了,现在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了。” 陈泽也不管周围人怀疑的目光,把刚才那个小伙子提拉出来,抱着言老爷子就放到了他背上。 “真的假的?怎么一副神棍的样子?” “我觉得他在拖延时间。” “先别管那么多,把老头子送到医院,出事了就会来找他。” “对对对,找个人盯着他。” 第80章 再削心猿 言喻文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众人言语拉扯着走。 或许是出现涉及到自身亲人意外的时候,头脑都会一片空白,缺少了判断能力。 但是现在眼看着这个男孩子把人拦下了,然后摸索了几下就说把问题解决了,她觉得这不是开玩笑吗?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可是也别无他法,于是就随那个小伙子下了山。 也不知道是谁打的医院电话,山下面早已经有了救护车。 可惜言老爷子在一半路程的时候就醒过来了,只不过为了安全着想,还是去医院检查一番。 陈泽无奈的在原地被人守着,他没有多说什么,日出时间还没到,他也不着急。 言老头本来是觉得这丫头说话挺过分的,于是就急促了一下,没想到一不小心岔了气,一瞬间脑袋就缺血,然后身体就像乏力了一般,瘫了下去。 身体上是没有支配能力的,可意识还是清醒的,能察觉得到周人的关心,所以对于自己的孙女,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太多的怨气,只是责怪自己身体不好。 被人背上的时候,他是能察觉出来自己是熬不过今天了,也许这就是大限将至吧。 但是在那个小伙子的手触碰到自己身体的时候,言老爷子能感觉得到一阵按压在激发着自己身体本能的。 他的手法不是很娴熟,但是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叶家的影子。 可惜他对叶家的人没有好感就是了。 虽然他很感谢这个人救了他的命,可是立场不一样。 所以在下山的过程中,哪怕他苏醒了,也没有提及关于陈泽的事情,他反而感谢背自己下山的小伙子。 甚至言语间也凑合自己孙女和他两人在一起。 众人还想提及陈泽的事情,但是都被他很巧妙的躲了过去。 ...... “我先守着吧,大概老爷子是没什么事了。你去找点吃的。” 陈泽也是算着一上午都没什么事情,就直接在原地把气息炼化了,他不吃不喝没关系。 可是守着那个人不行啊,眼看都要到中午了,还没有人来通知他一声是好是坏,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他忘了。 “那你别跑啊,我可看着你。” 于是在陈泽的劝说之下,也结合了这几天这个男孩子每天早上来这里的习惯,他默默的跑下山了。 陈泽看着这晴朗的天气,微风拂过,掠起了他额间的碎发,微微操控着自己的精神趋向平稳。 他要开始构造身体开发功能去炼化心猿了。 借着尚滁峰上这充裕的真火气息,使得自己的心火变得更加刺激。 是的,如果直接单独的去构筑的话,陈泽还是没有多少信心,他打算借助一下外部的环境,把这个可能性给拉起来。 身体经过这段时间的心火强化,早就已经习惯了它的气息。 陈泽把一张图纸摊开,这个是他的课程设计,也是他体内这个方案的初始设想。 用筋脉血管去构建为管道,以高品质的心火进行阀门的控制,用意志力对七情六欲的碾压能力作为驱动力,庞大的灵识和心猿进行转化的消耗原料。 似乎是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那个释放出的热量,使得周围虚空都摇摇欲坠的心猿开始不安,附着其上的七情六欲都不能使它安定下来。 好家伙,都把自己赶到这个地方了,还不放过吗? ...... 随着经脉的移位,灵识的驱动,被窃取了一定能量的心猿无奈地咆哮着,自从陈泽那个时候开始不再淬炼心猿,不再给它进行勾动之后,它的实力就开始停滞不前了,幸亏它处在的是另一个空间,紫府的平行宇宙。 这样可以保证它的能量并没有外泄,可是虚实转化的方式在陈泽手中,它现在又没有足够的能量可以突破这层障碍。 所以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随着那一团团火焰化作养料被陈泽的心神附着其上。 陈泽能感觉得到自己内部的身体被其灼烧的感觉,果然,在一定程度上力量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不过有这种感觉心里反而是更高兴了,毕竟这也代表的只要自己炼化了足够多的心猿,自己的炼体也能更加提高一个层次。 可是现在好像觉得还差了许些东西,陈泽转眼看着体内那凝实的浊气,心跳不禁慢的半拍。 这东西就跟柴火一样,越是添加进去,这火就越烧的旺。 于是毫不犹豫用灵识噙起浓浓浊气,对那个转化的地方就掺杂进去。 心火啊!你就好好感受一下这个末法时代的特产吧! ...... 言老爷子进了医院之后,自然也是一系列的体检检查。 言喻文在一脸的愧疚之下也是紧张的在休息椅上等待着。 在平时工作时间,她可以理性分析,冷静看待,作出正确的判断,可一旦事情涉及到自己的时候,她就没法把自己摘出去,脑袋里是一团乱麻。 愧疚和不安的表情在脸上纠成一个委屈无助的模样,看起来楚楚动人。 “没事的,没事的,人都醒过来了,你不要太过担心。” “我速度也不是很慢,赶来的也比较及时,你就不要再内疚了。” 一旁背老爷子下山的小伙子连忙在一边安慰着。 他对于言喻文这个大小姐说不动心是假的,毕竟言家实力怎么样他是知道的。 作为红色子弟的他也是很希望可以加重自己身上筹码的,关键是言老爷子在一路上的念叨让他当了真。 ...... 朱老爷子几位老伙计因为年纪大了,所以都在一边的休息室里面呆着。 “言老头估摸着这些年也是克制着自己心性走过来的。” “是啊,如果按他之前那个爆裂性子,那丫头非得挨一顿打。” “现在的年轻人啊...” 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句,几人都相顾无言。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几人摸了一下自己存在隐患的几处部位,眉头也紧了一下,脸上犹如那干瘪树皮的皱纹也越深了。 “不过这次也难得遇到那个小家伙,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这次幸亏了人家小伙子,叫什么来着?” “不过那小子的手法...” “叶家...言老头恐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别说了别说了。” 当年的事情谁也说不清,言老头喜欢叶兴花,结果叶兴花嫁给了叶君臣,真是造化弄人。 ...... 体检的报告很快就出来了。 “言老,这段时间还是心平气和点好,我知道你平时胸口也会闷痛闷痛的,还是大度一点,放过自己。” 来劝说言老的是一个院长级别的老爷子,只不过在年龄上言老爷子可是比他大得多。 “小徐,我都说我没事了,我今天也不过是喘多了一会,你也别太着急。” 言老头笑眯眯的,让徐老院长搞不清楚谁是医生。 这有什么好嬉皮笑脸的,事关生命大事,还是说你看得很开? “我也听说了这件事,人年轻人自然有年轻人的路,我们不能把老一代的思想强加到他们身上。” 徐老院长似乎对传统观念看的很开的样子。言老头却又不开心了。 我说教别人说教了半辈子,现在轮得到你这个后生说教到我头上吗? 徐老院长看到言老爷子的脸色变幻,自然也清楚解铃还需系铃人。 “我让小文进来给你道个歉吧,你是没看她那模样,都快把自己内疚死了。你是没看到不心疼,我看到我心的纠起来了。” 徐老院长自然也是知道长辈都有疼儿疼女的心,更何况还是隔代亲呢? 果然,言老爷子一听这话就不去纠结观念的事情了。 “这孩子也真是的,从小就倔,赶紧让她进来吧,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嘴里虽然在抱怨,但是舔犊之情溢于言表。 “小文啊!进来吧。” 听到徐老院长的呼唤,言喻文迫不及待的冲了进来,然后眼眶一红,扑通跪在了地上。 “爷爷,我错了。” 憋着嘴巴,抽搐跪着的身体让言老爷子心里那点小脾气也烟消云散了。 “起来吧,起来吧。爷爷原谅你了。” 言老爷子嘴上笑开了花,伸手就要扶她起来。 两人在这里一副天伦之乐的样子让众人也识趣的回避了。 “爷爷,你这回可以醒过来可得感谢人家小伙子。” 言喻文和老年人的话题怎么可能聊到一块呢?所以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在一起发生的事情又挑了一遍话题。 “是啊是啊,我还是很感激人家小伙子背我下来的,可是爷爷也想抱一下曾孙,你要不考虑一下人家?” “啊?这这这......” 言喻文哪怕是知道老爷子在歪曲自己的意思,可是面对到这种婚姻大事面前,还是有点结巴。 “不过爷爷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在这之前看到你能成亲就好咯。” 言老爷子笑眯眯的样子,似乎对自己的死活不放在心上一样。 “爷爷你说什么呢?” “......” 第81章 军训前奏 傍晚时分,尚滁峰上微风徐徐,拂面而过时带着几丝燥热,吹得嫩绿再发枝牙,绿茵几许芳香。 陈泽的身形在其中忽明忽灭,仿佛随着这微风漂浮不定,犹如在一朵火焰的影子中摇曳。 “喵~男宠你醒啦!” 欢欢探头探脑得顶着陈泽的脖子,刚才它被男宠身上的灼热逼得不敢近身,现在稍微好了许些。 “嗯,这次又耗费掉了心猿一部分能量,可惜我灵识承载太差,无法炼化太多,只好再次将它封印。” 陈泽伸出右手逗弄着小猫咪,左手探出,触碰散漫的灵识,从上面他可以体会到一股灼热之感。 “现在我能感觉出男宠你的灵识好像带上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刚才在旁边就觉得身上一阵躁动。” 欢欢也不怕陈泽的取笑,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感受。 “嗯...有可能心猿上面的欲火也开始被灵识沾染了。这个东西...” 想到这里,陈泽也是头疼,如果处理不好,自己灵识去搜寻信息的时候,就很容易就引起别人怀疑。 毕竟你人一过来,他就开始... 画面太美,他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了。 这灵识,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是少用吧! 今天的收获也是颇多,灵识可承载的心火已经达到了它的最高上限,只要是灵识之间的攻击对碰,自己也是不虚他人了,结合上气势的话,和白惊冷那天割汽车外野草的剑势也可以一拼了。 只可惜,灵识壮大目前只接触到的方式是炼化了陈煚的灵神,这种机遇可遇不可求。 陈泽想到这里还摸了一下自己的心脏之处。 心猿那边还有好多羊毛没薅呢! 不过倒是可以用真火之气去淬炼凝实自己的灵识。 抬头看起将要入夜的天空,陈泽把欢欢大爷盘了几轮后就下了山。 言老头子的事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所以后续他也是放心得很。 ...... “同学们晚上好,本学年已经过半,下半学年为三年一度的大军训时间,军训服已发下,明天早上六点前到暮雨竹林前运动场集合,以下是各年级排列顺序表。” “同学们......” “同学们......” 三条大红信息洗地一般把论坛和学校交流群都刷了一遍。 陈泽哪怕再神经大条也发现事情不对劲了,于是连夜和曹止戈看起了帖子。 “师弟们,我来啦!” “哈哈哈,我也报名了,上一次大军训我刚好进大一,当年欺负我的师兄,虽然已经毕业了,但是这回不得让我的师弟好好感受一下温暖吗?” “就多多少少带点私人恩怨。”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别那么早吓到他们,我们是下半场。” “师兄们,为什么你们这么开心,不是只有我们军训吗?” “是啊!前半场就是你们军训啊!虽然这已经让我们很开心了,但是下半场会更开心的。你相信我!” “为啥还要分上下半场?” “这有个新人,大家一起来欺负他。” ...... “揭露真相了,揭露真相了!师弟师妹们好好接受师兄师姐们的关爱吧!三年一场大军训是从军中五年一大比的传统延续过来。 众所周知,夏工程的第一任领导人也是华夏第一任首长,作为世界闻名的军事家,五年一次的对比会表示会对四年制的高等教育制度年限产生断层,所以改为三年一次。 我们夏工程的传统就是不放假,所以这次军训会持续到下一年开学。” “在学院这边安排的行程是祭首长,新生军训,全校比拼,所以大家明天就不要迟到了,在全校比拼实战演习方面,还有个别系可以选择不报名,但是机械系,冷兵器系......等必须要报名,所以能要抱大腿的话抓紧时间啦!宝子们!” “冲冲冲!!!” “上次大比拼我还是大二,没想到转眼间我就大四了。” “楼上师兄还没去实习吗?” “我去了,我这次就是专门回来欺负你的,你放心!为此我还请了一个月假。” “可是我们军训不是有半年时间吗?满打满算6个月呀!” “对呀对呀,就算是实战演习也是下半段三个月吧?” “这肯定是师兄心疼我们,所以不愿意太多欺负咱们。” “大家一起感谢一下师兄。” “哦,这个倒不用谢,我看过历代的比拼结果,新生压根就没坚持到超过一个月过,我还觉得一个月请多了。” “我也觉得你这一个月请多了,要不就别请了吧?” “这不得好好让你们感受一下温暖吗?” “别呀!工作重要呀!” “那都是身外之物了。” ...... “开盘口了,开盘口了,这次算战损。下注时间为新生训练的前三个月,毕竟三个月时间大家也能看出多少点分数。” “这你也敢开?太过分,简直目无法纪!” “我也觉得太过分了,我先押0.3,小试一把七百万。” “这就押上了?一点节操都没有,0.2五百万。” “往年大概就是这两个数字,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意思?杠上了?我还就不信了,0.25四百万。” ...... 陈泽两人看着炸开的论坛,又看了一眼手上的军训服,怎么突然觉得有点烫手呢? 在校师兄也就算了,为什么在外实习的也要请假回来? 所以说这个实战演练还有机会吗?毕竟在论坛上面接触到的信息,所有的人都对新生这方面没有抱有任何的胜算。 因为两人对军训这部分不是很陌生,所以就没有特地的去查看这部分的资料,反而是在全校比拼实战演习这方面更加下心思。 全部在校学生,以大一和大二为红队,大三大四为蓝队在学校安排的训练场地里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比拼,期间允许使用模拟弹和一部分在役器械。 按照往年的习惯,除了个别系特定指定要参加的,其他系可选择报名参加,但是其他系在通常情况下,大一大二的都不会选择,大三大四的都很踊跃参加。 就导致了一个蓝队不仅是人数还是作战经验都比红队优秀的情况出现。 针对这个情况,学校那边给出的指示是,当战争来临的时候,你无法去决定你的对手是否和你人数相同,装备一致,你只能决定战斗或者是淘汰。 最后的胜利条件为把另一队伍的人物全歼为止。 主要考察的是双方军事指挥的素养,军事实力的强弱,面对遭遇战、埋伏战的紧急应对能力,在无法提供后备支援的情况下,独立求生的能力。 看到考察因素最后一条的新生,很多人都睁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伙食这些东西还要自己准备?什么叫独立求生? 在往年时间参加过比拼的老生也是笑嘻嘻的看着,只不过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恐惧。 在食物方面,当然是可以选择在山里面获取,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哪怕训练场所再怎么变化,学校安排的这几座山里面也没有多少动物了,所以最终一定都会去抢空投。 每次为了掠夺食物,不仅要和敌队进行比拼,有时还要和自己同队的人发生矛盾。 而且里面被淘汰最多的原因是挨不得饿,因为肚子空空,所以忍耐不了腹中饥饿感而退出的不在少数。 当然也有一些骨气很强的,最后被饿死就是了。 演习有时候出现意外也难免。 一代一代的经验的累积也让这些老油条明白,真正的大腿绝对不是冷兵器那些长驻系的,而是选修了后勤科的那帮家伙。 他们能告诉你什么地方能找到吃的,什么地方冻不着,什么地方能找到水源。 ...... 陈泽虽然不用吃喝,但是不能保证队友安全啊!关键是自己也知道这个在校学生里也有不少修行的,只不过他们平时和自己都是泾渭分明就是了。 他比较敏感的是,这里面没有提到指挥是谁,只提到军事指挥的素养,可是在新生阵营里,服从指挥的会有几个? 曹止戈则是庆幸自己选择的是这个铸造系,不用强迫参加演习,但是看向一边的好兄弟,又不情愿抛下他。 回过头来又自己想了一下,自己过去也只是给他拖后腿。 所以在是否参加中徘徊。 眼看夜越来越深,两人却毫无睡意。 ...... 冲锋号的叫声把两人惊醒,胡乱的套上了军训服就往门口冲去。 陈泽对于这套衣服的异常合身感觉到不适应。 平时都穿那些宽松衣服惯了,突然来这么一回还真的感觉特别别扭。 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此时天还没亮,就是路上一路已经陆陆续续有了好些人,使得熟悉的街道也变得陌生了些。 其中也有一些往回赶的,或许是忘记了腰带,忘记了帽子吧。 陈泽想到这里还摸了一下帽檐。 还好,自己戴了,不过也得防止别人走捷径,忘记戴帽子了,然后来抢自己的。 所以他和一旁还在抱怨的曹止戈的表现得特别谨慎。 保护我方帽子... ...... 只是总有人顾头不顾尾,陈泽虽然不是,但是看到一旁曹止戈的腰带没有穿戴后,他的心情是很糟糕的。 “老曹,你腰带呢?” “啥?那个是啥玩意儿?” 曹止戈一脸的睡眼惺忪,陈泽见状一巴掌呼了过去,他猛然精神一振,躲了开来。 “哎,嘿,打不着。” 这家伙倒是精神了。 “你腰带呢?” “腰带?对呀,我腰带呢?” “你问我有什么用?还不赶紧滚回去拿!” 第82章 太祖龙魂 两人慌慌忙忙的赶回宿舍再出来的时候,人潮才真正显示出威力了起来。 “我靠,好挤呀!” “就一会没见,咋这么多人了。这些人不会都是卡点的吧?” “还不都是你,你居然把鞋子忘了穿。” “我怎么晓得我就回去拿个东西...” “好了,别说了,别说了,快去吧!都说六点前集合。现在都快六点十分了!” “我也想呀!大哥别推了,别推了,隔夜饭都要吐了。” ...... 面对这种人潮,陈泽表示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然后看向曹止戈,看到他也表示没有问题以后,就把他的腰带和背脊的衣服抓起来顶在前面开路去了。 有人顶在前面的感觉就不错。 “保护好你方帽子,别丢了。” 陈泽甚至还有心情在后面发出提醒,在前面被挤的龇牙咧嘴的曹止戈连忙扶好自己帽子。 “你说的倒是轻巧。” 今天真的是开了一个好头,真不知道一开始就这么倒霉了,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 时间当然是来不及了,学校那边的人也没指望六点前能处理好现场,所以都是在人数到场之后一步步整理。 “大家不要乱,听指挥,听指挥!” “一班一班的靠着,不要到处跑。” “认清自己的班级。” “到场就不要说话了,安静下来。” 几个喊话下去,秩序也开始建立了起来。 虽然没有明目张胆的叫嚣,但是暗地里的小动作就不断,毕竟都认为自己之前也参加过军训。 大多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所以也是司空见惯的,不以为然的嬉戏着。 唯有一部分人了解过内幕的人脸色深沉,甚至还有的人直冒冷汗。 “兄弟你这么紧张干嘛?你是不能参加军训吗?” “对啊,要是有什么问题就停训,不要憋着。” “没必要那么害怕的,放轻松一点,我们这一系又不用去参加那个实战演习。” “对呀,不就是拉出去晒晒太阳而已。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 曹梦川虽然身躯娇小,但是脸色却是一片坚毅,只不过其中似乎压抑着许些怒气。 她今天早上不是很顺利,因为昨晚太紧张了,导致睡不着,今天早上就起晚了一些,然后一起来宿舍里的姐妹不是霸占着镜子,就是霸占着厕所,洗漱台那边根本轮不到自己。 就简单的处理一下头发吧,结果发箍也被隔壁床的姐妹拿过去了。 “我的找不到了,先借你的用一下。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曹梦川表示无语,只能用一个钗子别住了头发卷起来,打算放进帽子的时候,就发现帽子那边的别扣断了,明明昨晚自己的帽子还没断的来着。 这一群...整天作妖。 曹梦川虽然无奈,也不好多说些什么,毕竟时间也来不及的样子。 她草草的用别针把帽子扣好之后,就套着衣服出门了。 ...... 陈泽也来的晚,所以就刚好排到了她后面。 鼻子轻嗅之间,这个女孩子... 于是动用起那个压制许久的灵识缠绕过去接触这个女孩子的气息。 曹家人!!! 这个不会就是老曹的姐姐吧??? 曹梦川却感觉到一个燥热在身体里乱窜,额头上香汗如露珠般泌出,双腿站的正步也更加笔挺了。 陈泽也察觉到了异样,连忙收起了灵识,把手往身上摸了摸,没有找到纸巾,最后把欢欢递了出去。 “那啥,要不你用这个擦擦汗?” “呃...不用了,谢谢!” 曹梦川看着背后有人递过一个小猫咪,吓了自己一跳。 听到这个言语之后,连忙摸了一下自己额头的汗水回绝了过去。 没听说过拿猫来擦的吧,要不纸巾也行啊。 陈泽就是没有纸巾才拿这个来凑数的,他干巴的笑了一下。 “哈哈,好的。” 无视陈欢欢那个看冤种的眼神,陈泽默默把它塞回了裤裆里。 曹梦川察觉他把猫拿出来的位置,眼神更加不对劲了。 这东西可以乱塞的吗?一不小心要是咬... 曹梦川晃了一下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这个男孩子,他真的和别的男孩子不一样啊! “那啥,今天这人有点多呀!很多我都没有见过。” 陈泽看她瞧着自己发呆,连忙想办法转移了一下话题。 “是啊。” “早上来的时候你宿舍那条路怎么样?挤不挤?” “挤啊。” “你吃早餐了没有啊?” “没有。” ...... 这妹子一看就不会聊天,要不然就是不想和你聊天。 陈泽别过眼神,不自觉的砸吧一下嘴,说话太多了,他觉得有点口渴。 曹梦川也很识趣的背过身体,她不善于和别人聊天,但是这个男孩子,话好多啊。 整队的时间就花了一个多小时,所以校方的人在上面发飚。 “能进入夏工程,各位理应是优秀的人才,但是今天各位栋梁怎么好像表现的有点不尽人意?我们只是还没进入到军训的行程里面,但是事先就没有一点准备吗?” “还是说诸位精英难道不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为什么还要拖拖拉拉的?青年人做事一点都不干脆利落....” 在喇叭的扩音之下,仿佛可以让全校新生都能感觉得到盆腔在共鸣。 可在陈泽的眼里,可以看到上面那个学校领导的金色气运在盈盈震荡,表现出这个人内心的情绪波动。 震荡之间散发出来的余威更加是让一些修行人脸色苍白。 ...... 夏工程,纪念碑下,身穿一件挂满着荣耀礼服的院长面前是诸多青涩的脸孔。 在抑扬顿挫的声音里夹杂着情感,把祭文念得众人都沉湎其中,这是他的必修课。 在广场下面的学生沉默不语,抬眼间尽是热爱。 有的人只觉仿佛夏日里喝下一口凉水,浑身舒坦。 有的人泪水迷糊了双眼,混杂着汗滴流了下来。 有的人紧抿着嘴唇,似乎在怀缅着些什么。 有的人恍如雷霆灌顶而入,全身颤抖不已。 诸君对这土地啊,爱的深沉。 “祭拜!!!” 这一声响仿佛包裹着诸多情感,场下诸多学子也纷纷肃立。 “一祭,固我华夏。” “二祭,护我平安。” “三祭,开我师门。” 诸多新生闻言而躬,眼睛里的神色在此时变得极为单纯,拳拳之心溢于体表。 三个作揖之下,一团白云拢聚过来,罩在了诸多学生身上,为他们遮阳聚凉。 “哎,怎么没太阳了?” “是啊,还起了点风,有点凉爽耶!” “你快看有白云,今天大早上起来还是晴天来着。” “对啊,对啊,我记得那个方向是没有云的呀!那现在怎么飘过来了?” “先人也心疼你们,让这云朵给你们遮凉来了。” 其上的院长也发现了这个情况,脸上闪过一丝异色,抬头看向天空,缓缓的说笑一般掩盖过去。 在场的学生也感觉得到舒适,一片阴凉之下谢太祖的声音此起彼落。 陈泽感到的是彻骨的寒凉,不同于肉眼凡胎,他抬眼看去,看到的是一条巨大的灰色身影。 庞大的身躯盘桓在白云之上,祂眼里情绪莫名的看着下面的学生。 吞云吐雾之间,这云朵越发浓密,却没有半点雨滴要落下的样子。 祂身躯蜿蜒布于其中,不知长度几许。 于几千米的高空之上,隐隐约约不见其尾。 所探出来的傲首也有一座教学楼大小,上面的棱角分明,飞舞飘然须发后面的鳞甲栉比。 极致地阐释着完美的定义。 更兼惶惶威压如浩劫一般,使得在座的修行者摇摇欲坠,头痛欲裂。 这个是.....太!祖!龙!魂!!! 陈泽头上也有国运,自然也能察觉出两者如出一辙,存在着一定的关联。 祭祀的仪式依旧进行下去,只不过期间的意味就完全不一样了。 祂仿佛也是看倦了这一批呼唤自己的弟子一般,飘飘扬的不知奔向何方,顿时又恢复了万里晴空。 接下来的这样就是开营式,只不过在刚才的震撼里面陈泽对它却不怎么感兴趣了。 又是一大堆鼓励的话语,使得众人也纷纷叫苦,饭都没吃呢! 到了发挥吃苦耐饿精神的时候了。 第83章 是我让你们帮的吗 “相信平时只要没少来上课的人都知道我是谁,只不过这次我不是以力学老师的身份,而是你们的新教官。” 夏工程里面的教官向来都是由老师任职,周瑾作为教师年龄比较长的老师,她早就不知道带过多少届的军训了。 “不要抱着心里的那些小想法,我们夏工程的军训不像普通的军训,没有那么简单,更何况作为冷兵器系的学生,最起码也要保证你们能在山沟沟里面撑几天。” 周瑾知道这些新人的水平,大部分人在第一天的时候都会被淘汰,然后剩下的人就开始挣扎,所以每次预留三个月的军训时间,其实远远比想象中的要早结束。 “什么叫撑几天?我们不是奔着夺冠去的吗?” “对呀对呀!干嘛要说这么丧气的话?” “老师,啊不,教官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莫欺少年穷,知不知道?” 周瑾看了一下面前的闹剧,她突然轻蔑的笑了一下。 “有勇气是很好的,但是如果没有脑子,那就只能是个莽夫。这种人只会拖累你们的队友。” “要说我看不起你吗?实际上你们撑几天已经很了不起了。” “毕竟往届就没有新生赢过。这是一场实力不正比的比赛。” “你们明白吗?” 周瑾深知年轻人的脾气,你顺着和他们说,他不一定会听,总要自己尝试过一番,才会幡然醒悟。 “报告教官,我们不明白!” “对,我们不明白。” “既然是不对比的,那为什么还要我们去参加?” “那我们就不可能夺冠吗?明知道必输的比赛还上,这不是和你说的那个莽夫自相矛盾吗?” “......” “那你们现在这副样子是要想要怎么去赢?” 周瑾一句话就把全部人都噎了回去。 “你说你奔着夺冠去,那你就证明给我看,我只是来教导你们,如何在上面生存,如何在上面搏击。不是我决定你们的输赢,是你们自己决定的。” “......” 下面的学生还想说什么,结果周瑾一句领装备,越野跑就打发了。 ...... 陈泽戴着绿色帽子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这个30多斤的越野背包,再转眼看见整班同学龇牙咧嘴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这边优势不大的。 刚才的那股不服气,到了这边就只能唉声叹气了。 “哇靠,好重啊!” “我怀疑他往我包里放石头,但是我没有证据。” “我刚才打开过,里面不是石头,是配重块。” “笑死,我根本背不起来。” “能不能放弃啊!我想弃训。” “听说放弃了的话,不仅得不到学分,还会获得逃兵称号。” “哦耶!” “我想我可能明白了,我今天流的汗,就是我填志愿的时候,脑袋里进的水。” ...... “所有人,都有了,尚滁峰顶,跑步,走!” 陈泽虽然对于身上这些负重表示小意思,但是也不愿意太过出头,于是跟着一群人半死不活的练着。 吊在后面的时候,刚好看见了几个女同学吃力的样子,其中曹梦川还算不错,有一定的底子,在里面还算是靠前。 正考虑着自己要不要去帮忙的时候,屁股猝不及防就挨了周瑾一腿。 “怎么每次都是你小子问题最多?现在连个女的都不如了,落在这么后面?” “报告教官,我肾虚。” “你肾虚你还盯着人家女孩子看?臭不要脸,呸!” 周瑾自从这家伙晃了自己第一节课后,平时在课堂上就经常找陈泽的麻烦,陈泽这家伙面对老师也是没什么脾气,一来二去两人也熟悉了起来。 “教官你这说话就太偏了,我又不是没有跑,我也很努力了呀!我也是男孩子呀!你怎么能那么偏心?我就没用了,怎么了?” 陈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就是摆烂吗?来呀,开摆呀,谁怕谁。 “你个狗东西,一天天的怎么那么贱?” 周瑾啐了他一口,催促了几番,又看见旁边有一群人在爬,连忙喊了几句别乱,然后就去对话那边的教官了。 “你们啊,好好爬啊!我去找对面的教官叙叙旧。” ..... “顾教官,机械系的啊?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都是新生啊,你的也好得了哪里去?” “那要不就比一比,看哪边的人先全部上去。” “就等你这句话。机械的,冲冲冲,别给我丢人了。” “你们这群犊子还不上,别人可就先上了。” “......” “......” “我靠,不是吧,这么苟的吗?我还以为他们两个真的是去叙叙旧。” “这套路这么深的吗?这火都能烧到我身上?” “我还以为他们两个吵起来有好戏看,没想到是看我们好戏。 ” “就是啊,比赛就比赛,为什么要我们上?” “对面那孙子加速了,哇靠,等等我。” “你别扯我裤腰带,我们是一路的呀!” “不是啊,他说是上完,跑那么快有什么用,最后一个没赶上。” “陈泽,你个王八蛋,还不赶紧跑。” “就是,你个连女人都不如的东西。” “你们这就过分了,等我过去给你个千年杀。” “你别搞,我今天肚子不舒服。” “你别过来呀!” 没有赌注,没有条件,就是口头上的比一比,却让人拥有着想要去赢的欲望。 ...... 机械系看到旁边的即使是乱成了一锅粥也依旧拼命的往上爬,自己这边也看不下去了,抓紧时间手脚并用了起来。 陈泽本来也想追上去的,可是看到因为节奏打乱而导致喘不过气的曹梦川,他又回来了。 “同学我帮你顶着背包,你就往上面冲,怎么样?” 曹梦川还没反应过来。 “嗯?我吗?” “对呀,我看你们这几个人都落到挺后的。” “不用了吧?” “这是个团体比赛,你也不能拖了大家后腿啊!” 旁边人见状,思考了一番也喊话了。 “现在最前面的下来两个人,帮人家女生推一下。” “团队游戏懂不懂?王者白打了?吃鸡白打了?” “懂懂懂!我这就来。” 曹梦川这边上面一个男孩子见状,想把陈泽给换掉。 “陈泽你让开,你自己都爬不了,你还帮什么妹子?” “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 陈泽闻言也不管曹梦川反没反应过来,一手撑着背包就朝山顶上冲去。 “......” “我就说吧,女人...啧!” 那哥们一看这情况,眼睛都睁大了,这孙子什么时候有这体力了。 “我估摸着也是一时半会的,这爆发力有,但是持久应该不行。” “是啊,是啊!毕竟还年轻!” 几位年轻人还在感叹。 “你说谁不行?” 陈泽又折了回来。 “你不是给人送上去了吗?” “我给人送上去有什么用?送到这一队伍最前面就行了,最后的不也是还有吗?如果我一个人给她送上去的话,这得多耽误时间?” “你居然有脑子?我居然没想到?” “哇靠,你真打算要我们几个顶一路顶上去吗?当然是顶一段路程换人啊!” 陈泽已经在另一个女孩子背后,几个帮忙的男孩子还在讨论着累不累的问题。 “别逼逼了,快冲啊!” “冲冲冲!” ...... 曹梦川到队伍最前面的时候都是懵的,她感觉不是自己的腿在前面走,是那个背包它顶着自己往前面走。 ??? 什么时候,被人顶着可以变得这么轻松了? ...... 曹止戈如果清楚这个想法的话,他一定会破口大骂。 机械系的虽然看到了这个方法,可是想模仿也模仿不了。 毕竟本身就缺少锻炼,自己上去都比较难,加上女孩子又少,连激起一点动力都没有。 陈泽那边不仅帮助女孩子,到最后男孩子落下来的时候也一起去帮忙,所以最终以冷兵器系赢得两分钟休息为奖励结束比赛。 “我感觉脑瓜子嗡嗡的。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好想躺下去。” “躺啊,躺啊,一起躺啊!” 这个点已经没什么老大爷了,所以他们也不怎么避讳,可是四仰八叉的男同学让女孩子一顿鄙夷。 “有那么累吗?不就是帮忙推一下吗?” “就是啊,一群大男人做这点事情这要死要活的。” “躺在地上也不嫌脏,真的是。” “......” 曹梦川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但是男同胞就不乐意了。 “你什么意思啊?” “对啊我帮你了,你们还嫌弃我?这什么世道?” “是我让你们帮的吗?” “哇!这话说的。” “行行行,你们清高。” 眼看一发不可收拾,周瑾就不乐意了,有小矛盾是很正常的,遇到问题的时候解决问题,这样才能培养队友感情默契。 小矛盾还好,但是如果上升到了更高层次,那就大可不必了。 “还有力气吵架?那就都歇够了是吧?” “报告教官,没有。” “没事没事,我刚才跟那边的李教官也沟通了一下,比赛谁更快到达对面那个山头。冲冲冲!” “你做个人吧!” “一人少两句,赶紧冲。” “我如果不听会怎么样?” “尚滁峰这里有多晒你知道吗?反正我们都得下去的。还是说你要留在这里尝试一下大中午的太阳。” “我就不应该上来。我真的是服了。” 第84章 刀接子弹 周瑾在这短短半个月里让全班人都明白了她有多少个朋友。 真就是层出不穷的套路,然后死命的比拼。 取得的成果也是很斐然的,至少女孩子们已经可以做到负重越野跑了。 “哈哈哈,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 英姿飒爽的笑声,透彻了同学们的心,周瑾虽然年近三十,但是却很有活力。 “你看她笑的好假。” “没有,她是在鄙夷的笑我,她笑得好真。” “她内心一定很开心吧,我要是她,我也很开心。” “......” “好了好了,体能训练告一段落了,现在呢就是说,咱们要熟悉一下热武器的攻击方式了。走,去靶场。” “报告教官,我有疑问。” “说。” “你之前不是说求生的技巧吗?怎么没有呢?” “之前不是有教过你怎么逃跑吗?就是负重跑啊。” “......” “开玩笑,开玩笑,无烟灶,采集净水,制造陷阱...这些课程都比较靠后,因为怕你们忘了。而且教你们这些也是必备的,属于常习科目。你相信我,我不会骗你。” “我不是怕你骗我,我是怕你忘了。” ”我不是怕你忘了,我是怕你忽然我。“ “...... ” 恼羞成怒的周瑾抬脚就踹。 ...... 到了靶场以后,也是熟悉一下基本的枪械知识,风向的判定,袭击源头的寻找...一群人就被带去另一个山里面了。 “枪法这种东西,得在这个靶场,换上的子弹都是练习的,击中物品后会留下痕迹。这也是实操的子弹,都给我省着点用。这玩意儿去领有点麻烦。” “哇靠,枪啊!” “这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看这材质这重量是不杠杠的吗?” “我之前是想着一条手臂把它拉起来就把人突突了,可是现在两条手臂搞起来都难搞。” “你怎么敢想的呀?” “我何止敢想,旁边那个都已经开始拆了。” ...... 陈泽默默的把枪栓放了回去,这玩意是新的,有点卡顿,拆出来修理一下也很正常吧。 周瑾自然知道这群人有的很熟悉,有的几乎没接触过,所以就留有充足的时间给他们接触。 “为什么我们是冷兵器的,要学这个呀?” “你这个问题问的好,因为我也不知道。” “因为你的对手会用这个。你对他也要有一定的熟悉程度。不然到时候连子弹从哪边打过来的都不知道。” “你学习了这部分的技巧,你就能判断出哪个位置,有可能藏人,哪个位置可以躲避或者容易躲避,你不可能你拿着一把刀上去就直接接子弹吧?” “有道理,但是我还是觉得我可以。” 其中一位男同学跳了出来,挥舞着手中的军刀。 “嘣!” “你看,很明显他不行。” 周瑾把小手枪撂下。 那个挥舞军刀的同学,额头上起了一个小包倒了下去,但是脸色很是平静,似乎无关痛痒。 “......” “你痛不痛?” “不是很痛。” “那我也试试。” 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条短哨棍,集中注意地看着周瑾。 “别打眼睛啊,教官。” “嘣!” “你也不行啊!” 提着哨棍的同学也多了一个包,脸色依旧平静。 “还好,我看见了,只不过身体跟不上。” “那你痛不痛?” “不是很痛。” “打不死人的,我也试试。” 女同学表示自己也要凑一下热闹,提着一把肋差就出来了,她是剑协的成员。 “嘣!” “靠,你们两个狗吧!你跟我说不痛?” “嘶~” 那两个男孩子连忙倒吸了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笑着。 “对呀,不是很痛,是非常痛。” “你们两个...” 女孩子脸皮薄,听到这话,抹着眼泪一脚就踹过去。 “哈哈哈!” 陈泽原来是不想笑的,可是看到居然有妹子被打哭了,他就忍不住了。 就连周瑾也看不下去他这幅嘚瑟的样子了,抬手就朝着他屁股开了一枪。 “你笑什么笑?” “嘣!” “唉,没打着。” 陈泽看得出来她的恼羞成怒,起了一番作弄的心思,挪腾间就躲开了。 “哇靠?躲开了?” “什么情况?” “刚才我没看见呀?”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周瑾也认为陈泽是凑巧的,所以这次她情不自禁的又开了一枪。 陈泽原本是想着硬接的,但是这个位置是小欢欢的位置。 算了算了,还是躲吧!前段时间借它擦汗那个事情,它还在怄气,这个时候再给它一枪子,自己都看不过去了。 陈泽虽然躲开了,但是在刻意之下还是让子弹中了大腿。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躲开呢。” “还是中了。” “他大腿流血了。” “那是子弹的颜色。” “所以说是不可能躲开的呀。” “对呀,对呀,应该没人可以做得到吧!” 周瑾眼里自然情况不一样,她是能看得出来,陈泽是开枪之后躲开的,这么近的距离...... 这个时候又听到同学说不可能,她反而是不服气了。 “谁说做不到?给我一把刀。” 周瑾直接否定了周围人的议论,开什么玩笑,这次的课程包括学会射击和躲避射击。 “你来开枪。” 周瑾接过一个同学的军刀,指了一下挂在对方肩膀上的冲锋枪。 “真的假的?一来就搞这个射速,别到时候打的一脸红。” “这不挺好吗?我早就想突突了她....” “这个人我不认识啊!教官,我不认识他。我在这里澄清一下。我与罪恶不共戴天啊。” “别说了,先打个开门红再来个满江红。” 额头起了一个包的那个同学,紧张的提起了手中的冲锋枪。 “老师,我可要来了啊?” 他紧张的把枪口抬起来,连称呼都忘了,毕竟把枪口对着人,也需要一定的勇气。 这么近的距离用的还是冲锋枪,连发模式下人体描边的可能性不大。 “来吧来吧。” 周瑾倒是毫不在意,反手握着军刀,身体表现轻松。 “突突突突!!!” 男同学的手指一扣上,把保险给搞开了以后就开始了。 只不过因为后坐力的原因,直接把冲锋枪给震掉了,不仅枪丢了,自己还一屁股就往身后坐了下去,但是子弹还是打出去了。 周瑾手速一展,子弹在她身前就爆炸了。 可另外一部分子弹,因为角度的原因并没有完全笼罩着她,反而是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周围同学被那个震到手的同学惊呆了,反而是对周瑾接子弹的事情没关心到。 “不会吧,连枪都握不住?” “别说风凉话啊!好像是脱臼了。” “不至于吧,这么严重?” “我要去找妈妈,这太危险了,刚才声音都吓我一大跳。” “确实是吓我一大跳,没想到中枪的要人老命,开枪的要人老命。” “......” 周瑾早在他们嚷嚷的时候就过去看那名同学握枪的手了。 “好了好了,没什么事,都是姿势不正确。” “一看就是没好好听讲,你们瞎起什么哄。刚才看清楚了没有?” “呃...没有” “看什么?看枪掉地上吗?”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力道不够,姿势来凑。” “让陈泽那个牲口上,他有力气。” “对对对,那家伙有力气。” ...... 陈泽只好被众人推到了前面,这事也能轮得到我? “嘿嘿嘿,教官,我不敢。” 他虽然摸着枪,但是一脸憨厚的样子。 “你有啥不敢的来吧。” “我也害怕。” “你娘们唧唧什么...哇靠,你耍赖啊你。” 周瑾话还没说完,陈泽就开始一阵突突。 “嘿嘿嘿!” 手中的冲锋枪宛如没有后坐力一般,陈泽一直平稳的架着,子弹仿佛像是一条直线一般,一直击中一个点。 周瑾就把刀架上来,手就不用动了,只不过冲击力带起的震荡让她的肩膀开始变得酥软。 这枪法......只打一个点是吧?够可以的。 周瑾表示这家伙的底细不浅,得喂多少子弹才养出来这么一个玩意。 “感谢教官给我这次机会。” 一梭子子弹打完很快的,陈泽又恢复了那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周瑾挥了一下手,把面前的红色粉层给散去,虽然子弹没有击中人体,但是碰撞刀的时候会爆裂出来,由于长期一直都只聚在一个点,所以就形成了一层红色烟尘。 随着周瑾的挥散,旁边的同学也反应了过来。 “我靠,军刀接子弹!这玩意真的!” “还借那么多下,跟他妈假的一样。” “我怕不是在做梦。” “现在是人可以做得到的吗?” “这就是教官的实力吗?” “我就应该拍下来,拿去堵一下那些剑劈不了子弹的嘴。” “啊啊啊,好帅啊!” “我要学这个,我要学这个。” 一群瞬间就缠住了周瑾。 陈泽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 不过现在处在的这一阶段的同学还没有意识到那个问题就是了,等他们领悟到了后座力以后,才明白无后坐力射击的恐怖之处,不考虑人体损伤,不考虑机械适配的情况下,要多高难度的力度操控,或者说要有多少的调控技巧。 毕竟枪哪怕射出子弹,它也是有偏移的,轨迹不是完全一样的,哪怕是撞针击打的部位也不能说完全一样,多多少少会有偏差,而且在经过腔道时不规则摩擦也会导致误差的情况下。 这里面耗费的计算能力,完全得益于周瑾平时上课对陈泽的多有照顾。 幸亏力学这方面学的好,再加上自己拥有的力气,所以才造就了这一点射的情况。 虽然同学们不知道,但是周瑾却很清楚,她呆若木鸡的看着陈泽,不知道在思考一些什么。 第85章 乱报的 周瑾在射击这方面没有多少的天赋,自然也是草草的教导完事,让同学们自由练习以后,就把陈泽拉到了一旁。 “校方能让你进来呢,我也不用担心你的身份问题,而且看你往常的表现,你也不太喜欢人前露脸。” 周瑾脸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学生,上了这么久的课都没有认出来是个高手。 “嗯哼。” 陈泽不可置否,他暴露出来的东西并没有很多,所以倒也不害怕周瑾这个人的胡思乱想,随手拔了根草就嚼了起来。 “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一下,在实战演练里面,你要拿个好名次,不要继续隐藏下去了。” 周瑾看着他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踢了他一脚之后开始劝告。 “为什么?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陈泽倒是很诧异,你这婆娘不会又和别人打什么赌了吧? “那你好好思考一下,为什么那些实习的还要跑回来参加?没有好处的事他们会干吗?” 周瑾见此冷笑了一声,把自己看成什么人了,这么肤浅的为了输赢吗? “难不成还有什么背后消息?” 陈泽倒是集中起注意力来,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消息异常,对啊,哪怕真的是关爱学弟学妹,也不至于说这么关爱吧,为此还请一个月的假。 “时间?对了,时间为什么会这么长?” 陈泽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演习的时间长的不合逻辑。 “算你机灵。” 周瑾也不为难他,随后就娓娓道来。 “近几年学生的素质平均水平差了一点,以前的水平不会是这样子。以往每次交战起来起码都是小型战役规模的,持续都是几天几夜。所以一般要全部拿下的话,比较难的就在搜寻这一方面。” “搜寻时间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历代还真的有新人打赢过,而且老生只能一直的被动挨打,只撑了三个月。” 陈泽顿时沉默了起来,以这个教学水平,把老生打得只能撑三个月,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那一届新生这么厉害?” “准确来说是一个人。” 周瑾语气幽幽缓缓吐出,仿佛是在缅怀一般。 “你说的不会是...白惊冷吧!” 陈泽忽然想到了某个家伙的随口一句话,顿时就脱口而出。 这下子倒是周瑾惊讶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 两个人的年纪相差都有点大,周瑾可不相信,这两个人居然会认识。 “......” 看着陈泽不否认的态度,周瑾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这一届又要重现辉煌了吗? “那一届人才辈出,廖将军也在里面,也关乎到了所谓的世家。” 周瑾舔了一下嘴唇,开始试探一下更多的辛秘。 “白惊冷前辈作为新人,一人斩获了1500枚蓝色勋章,叶家获得了300多枚,张家250多枚,杨家50多枚,其他的零零散散被其他家族瓜分。” “作为冠军,白惊冷前辈获得了军功二等,领校衔。” 本来听这前面,陈泽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可是听到可以获军功,眼神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国运啊! 可转眼一想之间,世家获取勋章的情况怎么决定的排名? 难道是... 陈泽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白惊冷这个实力追杀都要三个月才把对面打下来。” “对,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代研究了许多的军械,估摸着很难再撑到三个月了。” 周瑾试探地看着他的眼神,发现他没有想要往其他方面聊的意思,只好自己再把话题带过来。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信心。” “......” 陈泽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在学校里比我强的不是没有,而是很多,我在新人开营里面却没有看到。” 周瑾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就变得灰暗了起来。 如果陈泽可以再创辉煌的话,那她作为教官,在冥冥之中国运的影响之下,背后的周家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那听你这么说,上一次叶家子弟没有获得吗?” “上面也不缺人才啊!” 周瑾的一句话让陈泽冷汗之下,三年一次,三年一次,这得多少个三年才能布下如此的局面。 这背后的布局这么可怕的吗? “我尽量吧!” 迟疑了一小会,陈泽也不敢做出太绝对的决定。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周瑾闻言展颜一笑,这玫瑰竟然有如此耀眼的绽放。 ...... 在接下来的训练里面,陈泽可是认真了起来,心思也开始暗暗地活动。 接下来的对拼大概率是以抢夺对方勋章为主,同时这勋章和国运也有关联,所以当年的白惊冷也是打算借国运翻身,只不过不知道后来是成功还是失败,这才把这个方法告诉了自己。 ...... “都有了,先不要求你们能够劈子弹,本次训练是三个历程,看得见,躲得着,劈得中。” “在以往的演习里面通常都是需要你们去判断对方的痕迹,机械那班家伙,对枪械有一定的熟悉程度,一昧的躲闪只会让你陷入更大的危机,所以你们要提高警惕。我不是鼓励你们去劈,能躲开的话还是尽量躲开,只不过很多时候躲到最后就完全躲不开。” 周瑾看着他们不以为然的样子,脑子里也头痛不已。 没经历过毒打是不能体会那种,明明你每枪都躲过去了,躲着躲着就发现陷入了一个困境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子弹,根本出不来的情况,别人都是有预谋的要你躲闪,让你钻空子。 “跟你们说这么多也不懂,先去练看得见。” “看到靶子没有,你从这边站着,我射过去的时候,你就得判断出打了几环,不能看枪口,只能盯子弹。” “你是魔鬼吧,这怎么可能?” “还看得见,看个鬼哦!” “要不我去当靶子吧,这样可能我会好受一点。” “能不能换一个方式啊?这不太为难人了吗” 周瑾看着这一群还没开始就喊着这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家伙,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都没尝试,怎么就说不行了?” “这还用尝试吗?” “就是,用脑子想都知道不可能嘛,怎么看得见?” “对呀,你这么为难我们有什么意思。” “你也不看看人家陈泽,人家就没说话。” “他是对你很无语,他都不想说话了,你看。” “......” 看着这一群滚刀肉,周瑾只好亲自上阵。 “刚才不都是喊着想学吗?现在又虚的跟狗一样。” “起开,陈泽你来。” “啊?哦!” ...... 随着陈泽的点射,周瑾的报点也开始惊呆了这一群没见过的小家伙。 “这是一个人类可以做到的吗?” “你什么时候进化的?都不带上我。” “真的假的?” “她不会是蒙的吧?” “我不相信,这一定是假的。” 周瑾给了那几名学生一个爆栗。 “假你个头啊,还蒙的,你赶紧给我去站好。” “我都说了可以,你们非得不信,一群大老爷们难道还不如我一个女人吗?” ...... “我感觉她在侮辱我。” “你不用感觉那是真的。” “那好吧!” “就这么算了呀?” “你又打不过她,不然还能怎么办?给自己两巴掌吗?” ...... 屈服于周瑾的淫威之下,一群人终于拖拖拉拉的开始准备所谓的看得见。 ...... 没半天时间,一群人就东倒西歪了。 “我眼睛瞎了。还一直流眼泪。” “你说什么?我眼睛瞎了,我听不见。” “有那么夸张吗?还有谁把灯关了,把灯开开。” “我忍耐不住啊,好痛啊!” “5,6,4,6 ......” “你看泽哥都疯了,他已经开始做梦了。” “没有,我觉得他很聪明,虽然看不见,但是万一蒙中的呢?” “对啊,我也可以瞎说呀,我为什么要老老实实的说看不见呢?”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如果成功了的话,我们就进入下一个阶段,然后就开始躲子弹了。” “哇靠,泽哥,闭嘴吧,闭嘴吧,别说了,求你了。” “就是啊,你别害我呀,我眼睛还没好啊!” 陈泽一开始还报点挺顺利的,结果周围一群人就围了过来对他一阵劝导。 “你们在那里干扰人家做什么?” 周瑾看到就气不打一处来,一人一脚就赏了过去。 “不是啊,老师,他这瞎报的,不会牵连到我们吧?” “他这个愚蠢行为,应该不关我们事吧?” 周瑾这个时候反而笑了。 “你们几个蠢货,到底一天天在想些什么?” “没有没有,我就害怕你想些什么,然后又套路我们。” “对啊,周老大,放我们一马吧。” “是啊是啊,你看玩我们有什么意思,除了得到快乐?你还能得到什么?” 周瑾被一群人整无语了。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存在这种现象,就是说他没报错?”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对呀,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种荒谬的事情?” “都是假的吧?这也有人信?怎么可能呢?明明是我们一起训练的。他不就力气大了一点吗?” “就是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我相信会存在,但不相信就是发生在我身边 ” 看着那一群言辞凿凿,信誓旦旦的家伙,周瑾扶额。 “你们就不能到那个地方去看一眼吗?” “那个靶子那么多痕迹。我们怎么区分得出来?” “就是啊,你随便说难道就对了吗?” “对啊,这种不可能的事情,陈泽你干嘛一脸正经的样子。” “对啊,这又不丢人。何必装作一副自己很厉害的样子呢?” ...... 陈泽张了张嘴,当你描述一种事实的时候,总有一种人,不去求证,只是各种贬低你,把发生的事情否认掉,当做了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们不会想着要去解决这件事,他们只会想着没有这件事,自欺欺人,试图瞒天过海。 所以看到周瑾还想解释什么,陈泽只是摇了一下头。 “好了,别吵了,别吵了,下一个吧!我就是乱报的。” “你看我就说是吧...” 第86章 找掩体 陈泽不再和他们纠缠下去了,这种人不会去做实事,也不情愿别人去做实事,就想着拉你一起进泥潭。 他实在不想和这些人叫嚣一些什么。 周瑾却忍不住了。 “一群窝囊废,觉得自己做不到,别人就应该做不到一样。世界上如果都和你们这一群蠢货一样,那就天下大吉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陈泽却用眼神制止了她。 吵下去有什么好处?一点好处都没有,只会拖延时间。 可是其他同学却没有这样想,听到周瑾的话语,就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般,仿佛颠覆了自己的世界观,迫不及待,恼羞成怒的开始各种反驳。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都承认是他不行了。你怎么还抓着不放?” “就是啊,哪怕你是教官也不可以吧?” “枉我还觉得你军人作风,公平公正来着。” “对啊,你以为我们想要你来教吗?” “你想教,我们还不想学呢!” ...... 周瑾铁青着脸看着,真是一群...... “不想学的可以退出,我没有要求你们学。但是我有权利可以不教你们。” “我甚至有资格取消你们的学分,我看谁还想跟我争?” 本来还有人死鸭子嘴硬,怒气一冲脑门就开始失去了思考,可现在却冷静了下来一阵后怕。 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思考着怎样的利益得失。 “你们换人来操枪,我去靶子那边。中间的人好好看。要学就来,不学就滚,我不强求。” “还不快给我去!” 看着还没人敢动作,周瑾又怒吼了一声,这才开始进入训练。 陈泽脸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女人,她习惯的作风使得她看不得那些门槛猴,她眼里揉不进沙子。 她可以允许弱小,却不能允许有人把弱小当做理所当然。 这就是华夏巾帼。 ...... 陈泽对别人的看低倒是无所谓,他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觉得他没有用,蝼蚁笑大象,但凡大象会有一点理会都对不起它这个吨位。 这世间的事情莫过于此,你触碰到别人幼小的自尊,别人才会的反驳,因为你做的是事实。 就好像他可以准确报点一样。 这群人觉得这威胁到了自己的利益,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无能,不应该不如他陈泽,所以才会愤怒。 这就是人性! 修行者为什么要倡导去屏弃这种东西,因为你每天沉迷于这种蒜皮小事里面,你哪有时间去参悟大道,哪怕你天赋再好,可是你能花在大道上面的时间有多少?恐怕你参悟这些蒜皮小事,为之而争辩,为之而反驳的时间更多吧。 曹梦川她想要去安慰一下周瑾和陈泽,可是潜意识里又觉得两个人是自作自受,索性也不再多管。 不过她的天赋异禀也是难以忽视,不过是一天时间已经捕捉到一点规律。 陈泽则是自从被人质疑以后也不再去观察,反而是和周瑾蹲在一起。 “周教官啊!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啊!” 在靶子旁边的他一边用手接着脱靶的子弹一边劝说着周瑾。 因为没几个人看得见,所以也没有胡乱报数,她也是偷的清闲,可更多的是怒气。 “我不懂这些那些,我只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能去睁眼看看,难道就凭着自己去揣测就可以得出结果吗?格物致知,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陷入其中干什么呢!真的是,有什么好气的?” “我现在倒是没什么好气的,我只是奇怪,你什么时候又学会了这个。” 周瑾看着他的摘花一样的表演,表示自己的惊讶,这种技术她只在军队里的一些特殊部队里面见过。 “......” 这人果然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吗? “这个又没什么难的,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陈泽随手弹起一颗子弹,又用另外一个手把它抓住,两者来回拨弄看得周瑾哑然。 “看得见,你身体反应的上来就行了。” “......” 这事情说的好像谁不知道一样,周瑾听到这里就翻了一个白眼。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别人觉得你不行了。” “你好好说话,到底谁不行了!” “你整天弄这些超出人意料的东西,也难怪别人觉得不可思议。” “你不也是差不多,如果我比较精细一点。” “......” ...... 当整个班级开始明白原来自己也做得到的时候,就开始对陈泽表示自己的歉意了。 “原来这么简单啊,嗐,我还以为有多难呢!”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吧!” “就是,我还以为有多牛。” “那啥,陈泽,不好意思啊!我一直以为你之前在装逼。” “原来就这么简单。” “是啊是啊!” 周瑾看着这一群死鸭子嘴硬的家伙,心情更加不好了。 “好了好了,简单就行了,去吧,滚到靶子那边去,我来打,你想办法躲开。” “......” “你看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对呀,还真打算我们去当靶子。” “你应该是开玩笑的吧!教官。” 这一群人之前还庆幸没有挨到枪子,以为可以逃过一劫,这段时间还在嘲笑那三位不自量力的家伙。 这个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现在居然要自己主动上去挨一顿。 连忙表示否定。 “那好啊,我换个冲锋枪,你们也不用去靶子那里,我就地扫射,你们能躲多少就躲多少。” 说完,周瑾也不管那一群人的脸色苍白,随手抢过一人的冲锋枪就拔了保险,抬手就是毫不停歇的突突。 一阵狼奔猪突下来,众人纷纷挂彩。 “搞毛啊!” “手下留情啊!教官!” “救我救我救我!” “别往那边躲了,她往那边扫的。” “你挡着我了,快闪开。” “看得见根本躲不开呀!” “别踩人啊!去找掩体去找掩体!” “谁把我顶在前面!这太过分了吧!” 最后以一个女孩子的嚎啕大哭结束了这场闹剧,她的脸上都红透了,有的地方还肿了。 陈泽察觉到周围人的注视之后,默默的从她背后走了出来。 在他的背后还有好几个。 “你们这几个可真是好队友!” 周瑾都气笑了,真会给自己惊喜。 “来,同学,你来操枪。” 周瑾把枪朝那位女孩子递过去,然后示意枪口对准陈泽那几个。 红脸的女同学马上就不哭了,痛虽然是真的痛,但那都是身外之物了。 虽然第一仇人是周瑾,可是这个人物咱们惹不起,所以陈泽那几个就好好的接受一下泄愤。 “突突突突...” 火舌缠绕之间,在枪械训练第一阶段时,学会的准头虽然并非百分百,可是在面对那些眼睁睁的看着子弹飞过来的男同学时候,还是足够了。 “你来真的!” “跑啊!” “掩体,掩体!” “还是跟着泽哥香。” 听到掩体的陈泽故技重施把身边的一个男同学拉了过来,旁边那两个男同学就马上领会到了,连忙跑到他的后面躲了起来。 “好无耻啊。” “华夏好队友!” “他们这几个是来搞笑的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顶在最前面那个是来吃枪子的。” “以后碰到他记得注意一点。” “对,不要提醒他找掩体。” “哼!” 女同学虽然没有把恶首诛杀,可是也出了一口恶气。 “好了好了,开始分配吧!两人一组,自由练习,只能用枪,不能近身。” 周瑾可不理会这些那些。 红脸女同学却眼光一闪,找到了一个报复的好机会一般,拉着陈泽就要组队。 全然忘记了前段时间那个无后坐力般水平的操作员是谁。 周瑾也忍不住了,连忙提醒了一句。 “同学,要不换个队友吧\\u0027?” “吼,教官你和他是一伙的吗?怎么处处维护着他?我不管,我就要报仇!” “你觉得我是在维护他吗?” 周瑾突然笑了,她真的忍不住。我是在保护你呀! “那不然呢?” “那行吧,你开心就好!” 周瑾仿佛预见了结局。 随着一声令下的开始,周围的人也开始警惕着彼此,毕竟虽然说组好了队伍,但是万一出现了意外怎么办?流弹这些还是要小心一点才好。 陈泽看着那个红脸女孩子,闭起了眼睛就一顿扫射,可怜她连保险还没拉开。 “呀.....啊.....” 销魂的声音响彻了山谷。 周瑾也不管她的作死,由于人数是单数,她面前也有一个轮空的,是一个男孩子,对手是她。 这个男孩子倒是聪明的很,就哭丧着一张脸,也不拿枪。 “你就放过我吧,咱们两个有什么好练习的。我就只能挨打的份呀!” “嘣!” “呀!” “嘣!” “呀!” ...... 最后的结果还是周瑾和陈泽一组了,不然那两个孩子都没得玩了。 第87章 初始地遇袭 相对于前面这些对体能要求比较高的训练,后续的内容虽然依旧辛苦,但是在自身条件的适应之下,也开始变得游刃有余。 “这半个月的求生训练大概就是你们最后的时间了。”周瑾眼神里露出莫名的神色。“剩下的一天时间进行休整,明天一大早,校门口上车,然后...” “还要坐车?” “终于要完了,可累死我了。” “我感觉现在自己可以打趴三个以前的我。” “终于要结束了吗?我舍不得你啊!教官。” “你太假了,滚吧!!!” 周瑾把黏过来的男同学踹开,潇洒的回头离开了。 “好好过完这训练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该检验了。” 幽幽的声音过了好久才传过来。 只不过人总是这样,在一起时就无论如何都觉得压抑,分开了就总是不舍。 兴致盎然同学瞬间就低沉了下来,默默整理了自己这段时间的配置,或是低头再回忆一遍所学到的知识。 ...... 翌日清晨,熟悉的生物钟使得众人睁开了眼睛,轻车熟路的洗漱完毕,出发到校门口。 虽然一路上也是人山人海,可纪律的严明已经让他们学会了沉默箴言。 三人一组,五人一排,成队成列,步伐坚定。 陈泽穿插在其中,毫不显眼。 曹止戈原本也想参加实战,可惜铸造系那边联合材料系的新开了一个项目,把他人给拉了过去。 孤身一人的陈泽只好自己上路了,只不过这次的实战是自由组队,所以不一会儿,一些落单的同学也开始排在了他后面。 “同学,如果你没有队友的话,我们可以和你一起吗?”脸上带着几颗雀斑,皮肤比较黝黑的同学靠了过来,他背后还有一个男孩子,只不过那个男孩子显得比较唯唯诺诺。 “......” 陈泽能察觉两人身上微弱的灵气波动,所以也不反对,一副默认的样子。 “谢谢!” 顾易明道了一声谢后,就拉着自己的弟弟开始跟在了陈泽后面。 作为修行者,他可以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身体里面蕴含着多大的力量,在这个时代,修行者虽然比普通人强大,但是在比较低端的练气期,武者的力量对其还是威胁较大的。 ...... 相对于较为规矩的新生,老生这边却是议论纷纷。 “听之前的师兄说,可以申请指挥部是吗?” “对,直接由上面的人马进行指挥,我们耳机接入的频道大概是80。” “怪不得之前参加的时候,他们的配合那么有序。原来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支招。” “都怪年轻时不懂事,那个时候我要是知道的话我也申请。” “主要是给新人机会嘛!” “嘿嘿。” 众人的脸色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 正如前面所言,这一场对决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这个不公平,还极其的不公平。 ...... “这是你的联络机,你的队伍编号是辛午13,联络频道是60,耳机你们要自己调。” “淘汰时拉起这个信号弹,还有不要被人抢走了,被人抢走了以后拉响也算是淘汰。” “这个是你们红队的臂章和制服,也是决定你们胜负的东西。” “一个星期后拉响信号弹不会获得逃兵称号。” “这个是你们配备的军粮。” “......” 陈泽看一下自己手中的压缩饼干,也看了一下周围人手里的压缩饼干。 也许这个东西,就是内乱的源头。 他胡乱的开始收拾好就上了车。 车子里面也早有一批人在等着,彼此都没有任何的交流,时不时的警惕看得出来他们之间都没有多少的信任。 随着身体的震动,汽车缓缓的驶了出来。 七拐八拐之间根本找不到方向,而且这种情况持续了大半天。 车里面已经有人开始受不了晕车呕吐了,虽然呕吐物已经用袋子装了起来,但是那股气味散播在车里一直挥散不去。 “啧,真是够倒霉的。” “好臭!” “算了算了,忍忍吧。” “呕!” 在这个气味之下,接二连三的产生了一些连锁反应。 众人的纷纷扰扰开始了各种不耐,情绪开始变得暴躁了起来。 时不时的推搡之间伴随着一些肢体的碰撞。 陈泽也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烦躁,他微微一惊,这车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眼睛闭上,灵识蔓延几许....... 车的确是停了,但是停下来的这个地方磁场有问题,在人的脑海容易激发暴躁不安的情绪。 司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 “走!” 拉了一下旁边用灵气在压抑着心里不耐的顾易明,陈泽也不顾众人的纷纷扰扰,直接把货车的尾门一脚给踹开。 趁着众人惊诧之际,连忙审视着周围的环境。 天色已经变暗了,周围的林木,至少几十年,近乎遮天蔽日一般,脚下是一条白色的泥路,上面有着一层厚厚的树叶,白色的泥土掺杂在上面,显示出两条车痕。 陈泽就在路中间,车的前面是路的尽头。 不知名的叫声回荡在空中,时有时无传入人的耳朵里。 鼻子间尽是腐朽和生命的气息,枯荣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陈泽也不管车上下来的人怎么想,以现在的天色,赤裸裸的暴露在这条没有任何补给的大路上,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哇靠,怎么停了我都不知道?” “大树林,我来啦!” “支帐篷吗?” “到了也不说一声。” “这里的一些树木有弹痕耶。” “......” “走。” 排除补给的因素,现在要找的是制高点。 天色已晚,在树顶上也不好观察哪座山高或低。 只好自己根据坡度去向上攀登。 在场的一部分人也反应过来,像模像样的开始往林子里面跑,也有一部分人选择停留下来,依靠着货车和这边平地进行修整。 陈泽不需要进行睡眠,但是顾易明两兄弟不行,舟车劳顿之下,又在林子里转了半天,身心已经疲惫。 “打坐休整吧!” 陈泽可不放心他们睡过去,况且几位都是修行人,晚上可以用打坐代替睡眠的。 昆虫的叫声此起彼伏,周围已经撒上了一些防虫蚁的药物。 在这寂寥的树林之中,各种奇怪的声音层出不穷,陈泽他们也没开灯。 照明灯会暴露自己的视野,更重要的是没有电量的补充,也不清楚明天是什么样的天气,能不能得到足够的太阳能补给。 ...... 午夜,陈泽的警惕声打破了两人的入定。 “有人!” 陈泽瞬间就清醒了起来,大概是前方三十米处,有两队的人马在接触,在商量着什么。 随着飘过来的声音可以清楚,他们想要联合,可是在谁作为主导这方面出现了问题。 两伙人居然就地出现了肉搏的情况,最终以其中一位绞锁住了另外一位决出了领头。 陈泽看着对方虽然有着将近二十人,但是没有存在能够威胁到自己的修行者,所以就拉着自己的队友往另外一个方向撤走了。 ...... 留在货车那边的同学还是感觉很恰意,他们之间有机械的同学,轻而易举的就把货车给拆卸了,主要是没有了燃油。 不然的话,他们就多了一个运输工具了。 可惜到半夜的时候,突然一个闪着火光的物件飞了过来。 熟睡的这些人没有察觉到这个异样,在烟雾的爆发之间彻底睡了过去。 ...... “有指挥部就是爽,情报这些都不用自己去收集。” “更爽的是这些愣头青还真的敢在原地等着。” “嘿嘿嘿,确实。” “不过机器部那家伙也够猛的,这个炮筒也能搞到。” “这还好,我听说还有一个把机械臂给弄出来了,也不知道从哪个实验室里搞的。” “能源怎么解决?” “听说带了汽油,给货车发电。” “这也太秀了吧!” “不说了不说了,下去看看。” “走走走,放烟花去。” “等一会,等那个烟雾散了,不然过去人就没了。” “这下子又可以找到一些储备粮食了。” “是啊,第一次补给在六天后,就是让我们一开始淘汰一批人。后面的补给会跟上来的。” “冲冲冲!” ...... 破空的信号弹唳天而起,包括陈泽在内的大部分新生都看见了,许多人都是从梦中惊醒。 “那个方向是...” “初始地被端了。” “要不要回去看看?” “万一是诱饵怎么办?” “早知道在那边留守一个人了。” “这个时候都在睡觉,留一个人有什么用。” “啧,太狗了吧!” “直升机估摸着要过来。” “你的意思是?” “如果能把它搞到手......” ...... 第88章 不太靠谱的指挥部 陈泽不清楚其他人的想法,他看到信号弹群后就开始察觉不对劲了。 对手掌握的情报有点高啊。 “不休整了,连夜赶路。” “好!” 顾易明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的意见,况且刚才的打坐也恢复了一些精神。 直升机的来临陈泽自然是没有见到,可是有一些老生却发现不对劲了。 “刚才不是已经去过了吗?怎么又来?” “呼叫指挥部,我想查询一下发生的....” “指挥部那边也不清楚。” “难道是人太多了吗?” ...... 争论的片刻,铺天盖地的枪声就席卷而来,随后一架直升机返航。 “刚才是...直升机在开枪?” “不清楚,过去看看。” “先听指挥部那边说吧。” ...... 一群老前辈怎么会知道这群初生牛犊的胆子大呢。 廖坤明作为组织袭击直升机的新生,所领的队伍是甲子11。 他一开始察觉到问题的时候,自然也考虑到是诱饵的问题。 可是在军师的帮助之下,他还是忍不住动了心思。 也许是巧合吧,当老生们搜刮完物资离开以后,他才领着队伍姗姗来迟。 打了这一个时间差,所以就实现了这个惊心动魄的想法。 趁着救援人员下来的时候,通过假装晕倒进行近身的袭击,在天色的掩盖之下,一切的天衣无缝。 随后便是直升机的拆卸和运输。 他的队伍有四十多人,其中机械系的佼佼者有十多位。 一切运行的都比较顺利。 救援部那边发现直升机失去了联系后,就明白是出现额外的情况,所以就重新指派了一辆武装的过去,终于成功将失去信号弹人员和之前的救援人员找了回来,可是之前那一架直升机却不见了。 ...... 由于救援人员和指挥部那边并不是联通的,就两个独立的单位里谁也不清楚出现了什么问题。 廖坤明这个行动在指挥部的参谋团里难以推算。 只能隐约得到一个结果,有一架直升机残留在比赛场地,极有可能在新生的手里。 可具体是什么小队,什么配置都没有情报。 ...... 陈泽经过一夜的躲藏,终于寻找到了一处水源,是地下的一条暗溪,溪水奔涌之间,可以察觉到它的水压较强,而且还是活水。 它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的溶洞,时间长久的冲刷使得土地松动掉落所形成,大概有两米多深。 几人就此进行了补给,还在周围开始布置了陷阱。 如果他昨晚思考的问题属实的话,那么蓝队的人一定会知道这个方位能够获取水源补给。 只要在这个地方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半天的时间就能看到交叉掩护过来的身影。 几人布置的陷阱在他们的手里轻而易举的被破坏,他们似乎也察觉不对劲,可是人数的自信让他们有恃无恐。 陈泽几人虽然对上他们也是有恃无恐,但是为了保证安全,还是一顿眩晕弹的招呼加火力压制。 “子己56队受到攻击,敌人火力两人,位置在东南14号水源。” “等他们换弹,哥几个再冲。” “妈的,子弹跟不要钱一样,一露头就是爆头,也太准了吧。” 蓝队是以地支天干的排列为队名,这支子己56队的队长终于是忍不住了,开始喊话。 “对面是哪个小队啊!我们是蓝队的,人数你们也看到了,两个人是拦不住的,你们可以就此退去,我们不会阻拦。” 手势却是在安排着多人开始绕后。 顾易明两兄弟反倒是没有听闻一般,两人两手各持一把枪械,四把武器不间断地进行火力输出,单手换弹的技巧仿佛庖丁解牛一般熟悉。 陈泽早已在后面对他们的包围一清二楚,几个偷袭之间把人给打晕了过去。 “你们的弹药补给在这浪费下去也没有意义啊,为什么不退去呢?” “我们只是想取点水补给,并非有意和你们为敌。” 队长的拖延时间喊话一直都在,可惜队友早已消失。 他却是对自己的计划倒是很有信心。 陈泽把十几人都放倒的时候,终于那个队长也发现了问题,怎么包围过去这么久都没有响枪。 ...... “指挥部发出情报说,子己56队在东南14号水源失去了联系,敌方情报虽然是两人,但是整条队伍都消失了,初步估算那两人应该是诱饵,那么存在的红队数量极有可能不少,我们抓紧时间包围过去。” “联系周围的蓝队小组,快速进行围剿布局。” “周围有多少小组,能不能实现围猎。” “指挥部数据表示达到75人,东南部支援的人数还在增加。” ...... “言参谋,东南水源不应该每一个都提早安排了人员把守吗?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昨晚红队初始点进行第一波打击的时候,我们安排丑丙2队进行搜寻物资,打算安排他们进行汇总后到达驻守地方,可是最后出现了直升机问题后,我们安排人员对此进行调查。所以就更换驻扎人手。” “这一次比较偏远的子己小队就是本次水源驻扎的人马。” “那这次的红方小队是从哪里来的?” “.....” “算了,趁着这次补给的汇聚,赶紧把他给围剿了。” 言喻文只好默默的把命令安排下去,这一次的指挥部老大脾气好像不太好。 况且自己怎么清楚,东南方向三个新人初始点,对水源位置都比较近,反倒是这个15号的水源离的比较远。 自己这边一开始提交的作战计划也是先进行一波打击再去夺取水源,提交上去的时候你又不说什么,出事了来找我。 ...... 陈泽带着两人快速的把十几号人身上的物资都搜寻掉,拉响信号弹以后就跑了。 他也害怕蓝队那群家伙是不是有埋伏,万一都跑过来搞补给怎么办? 自己灭掉第一梯队就够了,还想去和他们拼吗? 顾易明两兄弟背着一身的子弹武器也是想着赶紧跑。 不然一不小心炸了,估摸着背脊都会被烤熟的。 ...... “等等,那个位置是!” “枪声停了。” “快过去,快过去。” “小心点,有一些可能是队友。” “信号弹飞起来了。 ” “围过去的注意一下,对面应该有两个人以上。射击能力特别强,擅长火力压制。” “直升机来了。” “他怎么带着枪,我去,喷火了。” 蓝队众人看着直升机飞过来,然后这一路的射击,把人都击倒了一大片后,达到了目的地然后开始救援。 “指挥部,那是什么情况?” “对啊,为什么会被直升机给淘汰?” “我能把他打下来吗?” “先别开火,看指示。” ...... “......” 言喻文看着手中那个救援部发过来的文件,心里面一阵酸涩。 参谋部里这么多人,你为什么要往我这部机子里发? 关键是还这么晚才发。 果然,暴怒的领导又开始了发飙。 “今年的演习是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两个问题那么多?还有那个直升机是什么情况?救援部那些娘们也想进来玩玩吗?” 言喻文看着那个剑拔弩张的样子,默默的把文件递了过去。 “报告,这个是救援部递过来的传真。” “不早点拿过来。拖拖拉拉的干什么?” 领导的语气依旧是威严。 言喻文却黑着脸,我也想早啊,可是他就是这个时候发过来我能怎么办? 心里这番话却不敢说出来。 “什么意思?!那些老娘们是什么意思,我这就去找她们理论。” 言喻文却不敢让领导先跑了,赶紧拦住已经快要跑到门口的部长。 “报告,是不是要把通知先发下去。” “哼!” 部长本来已经是气喘吁吁,可是听到这句话,也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瞥了她一眼。 依旧没有多少好脸色,大手一拍就把文件砸在了桌子上。 “赶紧发!” 随后便是嘭的一声夺门而出,看这个方向应该是往上面的组织打小报告了。 “全体蓝队注意了,救援人员所在之地,因为已经遭遇过一次袭击,所以会采取一定的武装力量维护自己,遇到信号弹救援之时,无关人员请隐蔽好自己。” “重复一次......” ...... 言喻文的报告让诸多“死”在直升机下的蓝队人员怒瞪双眼,不过也无可奈何。 幸亏信号弹也没有丢,这些人倒是可以继续参赛。 只是被这么一闹,包围圈就出了漏子,这一上午算是白安排了。 东南方向的这一群人,只好在直升机把人拉走后默默到水源处集合等待消息。 “我怎么感觉这一次的指挥部不太靠谱?” “是啊,之前我是被打的落花流水,可是今天这第1天,搞得我狼狈死了。” “你这还算好的,他上面带的子弹也是颜料的,搞得我衣服我都洗不掉。太显眼了。” “不是吧,好不容易轮到我嚣张一回,现在发现....” “别说了,别说了,万一来个队友没把麦管好那就....” 言喻文黑着脸,开玩笑,怎么会把所有的麦都关好。 她早就听到了。 第89章 廖坤明 顾易明两兄弟看到陈泽腰带上的那一袋蓝队勋章倒也没说什么,这是默默的背着自己的装备,几人趁着包围圈出现缺口的时候快速的穿插了过去,随后不知所踪。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仿佛验证了周瑾的预言一般。 红队的信号弹此起彼伏的开始闪烁在各个地方,救援直升机也毫不吝啬地吞吐着那蓝色的火焰。 遇到一些不清楚发生什么状况的红队队员,也开始了奋力的反击。 ...... 蓝队指挥部,参谋室,坐在电脑前的参谋人员焦头烂额的在抱怨着。 “整个战区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搞不清情况是怎么样。模拟的时候都没发现这种情况。” “有的蓝队还没接触,红队就拉响了信号弹,就导致根本不清楚是哪一小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届的新生这么怕死吗?” “分析报告显示因为肚子饿受不了的是大多数。” “不过隐约以分析的是东北方向有一个红色小队,已经掌握了直升机救援方向的规律,经常是消耗自己的信号弹触发直升机对此方向的蓝队进行空中打击。” “所以救援队和他们配合起来打我们了?” 部长的声音在走廊上响彻了起来。 “战场的局部方面...确实是这个样子。” “可恶!” 终于闻其声后见其人了,只不过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部长,你眼眶怎么黑了?” “就是欺负人都欺负到我参谋部来了!太过分了。” “是谁打的?我参谋部十几人这就去给你打回去。” “对!” 部长看了一眼一个个义愤填膺的部下,脸色很快就黑了下来。 “闭嘴,一个区区的沙盘演练无数次的战斗都掌控不了,还有脸一个个在这里跟我赛脸。” “赶紧给我滚回去模拟分析。下午我要看见现存的实力对比。” 说完就捂着眼睛背过身子看地图去了,那娘们下手可真狠啊! 又看向那满是标识信号弹的地图,这届兔崽子也是,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廖坤明用望远镜在树上观察着,然后又爬了下来换另外一个人上去。 “怎么样,他们跟过来了没有?” “我们留下的痕迹这么明显,他们居然没有怀疑。” “按照之前的推测的话,极有可能他们是要包围我们。” “那就按这个方向脱离。” “行!” 两人商量没多久,一颗信号弹就冉冉而起。 ...... “卯丁22队,直升机即将抵达,将会从你方后面过来,注意躲避,注意躲避。” “收到!” 卯丁22队长早有预料一般,把人从两边撒了出去,利用周围的环境掩护了自己起来。 不是他们不想把直升机打下来,是救援队那边的人有着空中优势和后勤的投放能力,现在红队把人惹恼了,要想人家往红队出没的地方投放补给就难了。 如果自己这边也开始针对人家,到时候人家一恼怒让自己也讨不了好。 救援队也很憋屈,毕竟被人家当枪使又不是不知道,可是被俘虏了一架直升机已经很丢脸了。 为了保全脸面,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可在心里面对红队的怨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可惜廖坤明不清楚自己的一念之差,居然会导致补给点的优势发生了偏移。 他正在观察着那些人躲藏的位置。 “军师,还真让你猜对了,对面好像知道直升机的威胁了。” “还不够,接下来要那么再乱一点。” “行,我听你的,现在可以去把他们收拾了吗?再等下去他们就会发现有陷阱了。” “行!” 随着智囊人物的点头,一群人就冲了出去,原地只剩下一个长得比较阳刚的男孩子。 他的脸上早已褪去了昔日的青涩,脸孔上满是刚毅,儒雅和刚强的气息在他身上相互缠绕。 眼睛里露出的不再是往日的自卑,而是对自己这段时间成就的自信和自豪。 他本来就不是战斗人员,或者说所学习的内容不偏向于战斗,所以他留了下来,背后是一个较大的背包,里面全部是敌队的勋章。 “敌袭!!!” 撕心裂肺的喊声揭开了战斗的序幕。 蓝队人数在二十人左右,和红队的参战人数差不多,可是在陷阱的配合之下,无奈只能节节败退。 眼看自己队友的莫名“牺牲”,卯丁22队长按耐不住了,直接一个方向的开始进行反击,红队本来就是点对点式的袭击,提前已经准备好的陷阱进行引爆,这样具有极高的作战效率。 可是卯丁队长的爆发却是打破了这一个屡试不爽的战法。 他顶着红队的炮火,忍耐住陷阱的爆破,一人便用枪械作为武器,黑雾缠绕其上,近身的突然爆发,轻易就击败了针对他的红队人员。 随后又是一路横扫的方式,连续击败了5人。 军师早在发生意外的时候,就在频道里面发出了撤退的信号。 所以甲子11队倒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撤退任务。 ...... 虽然战场还存在着优势,可廖坤明带着一部分人从另外一个方向突围了出去,军师则是按照原定的计划绕过了包围圈。 “这一次为什么要发撤退?” 廖坤明在再次会合的时候,忍着怒气和军师交流了起来。 不仅是他,周围的队友眼睛里也冒出了疑惑,只不过出于信任没有太过于明目张胆罢了。 虽然他的脑子好使,但是不给个交代,今天是过不去了。 “你要知道我们就快打好一场歼灭了,就因为这一次撤退,我们牺牲了6个队友。” “时间也来不及,我们连勋章都没收集到,白白就失去了6个战力。” 军师明显对自己队长遇到失败后的情况有所预料,默默的等待他发泄完自己的脾气之后,才慢慢的道出原因。 “那个队长不简单,不是我们可以匹敌的。在正常的战斗状态之下,20多个人根本不够他一个人吃的。” 廖坤明在战斗中,所以就没有观察到全部战场的情景。 可是他不一样,每次的对弈,他都可以清楚的观察到各处的细节。 “你的意思是...” 廖坤明也想到了爷爷谈到的一些不好回忆。 军师没有说什么,直接一巴掌就拍到了他的手臂上。 廖坤明感觉到了上面的力量,他满脸惊骇。 “你...” 智囊摇了摇头,没有在这方面继续深究。 “他不是我们可以匹敌的,刚才的战场太过狭窄,最终再纠缠下去只会被他一一消灭。” “我们维持这么多个人数消耗的资源也供给不了再多的团体加入。” “这次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到,也说明了他们的实力。” 军师语气幽幽,仿佛在思考些什么。 “我们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谁?” “一个实力很强大的人。” “和我比怎么样?” 廖坤明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猛将,毕竟修为也摆在这里,即使是眼前这个家伙,也不能衡量出自己的真实实力。 可是这个军师仿佛接触了很多的资料,在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在之前否认自己比刚才蓝队队长实力低的时候就已经让他有点生气了,可现在居然说还有一个更强的新生。 廖坤明自然也就不服气。 “见到就知道了,先把直升机部件隐藏起来,我们直接登顶再说。” 军师也不多说什么,廖坤明也知道对方不会无的放矢。 只好安抚下自己队友的情况,然后开始对峰顶进行攀登。 “遇到人能避开就避开。不过应该不会太多人,如果我设想没错的话,蓝队一定会开始在边界往回进行一个大的包围圈。” “蓝队人数这么多?” “捕鱼知道吗?有时候并不代表要把网都撒遍了整个海域,才能把鱼裹起来。” “现在太乱了,虽然这个计划很愚蠢,但是很有效,如果他们反应得过来的话应该就会开始执行了。” ...... “卯丁22队,击败6人,全员没有损失,只是被红队突破了包围圈。” 卯丁22队长一个人赢了这场对弈就代表着其队友不会被强行淘汰,只不过身上挂红挂绿的,实际上还是属于可以参战的规则之内。 “发信号枪吧,让救援队把人接走,我们启动扫地计划。” “......” 似乎领悟到了队长的不解,指挥部给出了解释。 “遭遇了红队应该是之前利用救援队突围的那队人马,按照他们的策略,绝对不会因为这6个人再次回来的,他们应该早就跑远了。” “我们这次的扫地计划范围比较广阔,不适合带人质。你的人员编队人数不算少,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收到!” 卯丁22队长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指挥部,把队伍从外面带了过去。 第90章 救援队的报复 陈泽改变了一路光明正大的上山策略。 白天进行调息,晚上赶路,遇到蓝队则进行突袭。 这一路走来,蓝队人数反而是越来越少,现在已经很难遇到了。 郁郁青青的树林之下,除开了大自然的呼啸声,在太阳的斑驳之下,周围的环境都变得特别的静谧。 三个红队队员的身影被野草等枯枝覆盖着,悠长的呼吸让人难以察觉。 突然螺旋桨和发动机的轰鸣打破了这个寂静,直升机破空而出,上面裹着的一个空投箱极为显眼。 第六天了,后续资源的补给开始了投放。 正如蓝队预料的一般,救援队虽然只是负责投放,可是在位置的选取上,有着自己的天然优势。 于是这第一个空投自然就落入了蓝队的驻扎范围。 “哈哈,我就说吧,那群新人惹谁不好,非要惹人家救援的。” “对啊,这下子就不用我们去找,为了吃的喝的,他们就得自己送上门了。” “那就要好好的准备了。” “警戒注意,这回就来个守株待兔。” ...... 不同于蓝队的弹冠相庆,红队这边却是一片惨淡。 “我们已经跟了三个空投了,怎么每次都是往蓝队那边掉。” “救援队也是,发个信号弹召唤过来,也会把我们打一顿。” “这么不公平吗?我还以为我们教官开玩笑。” “对呀,早知道是这种结果,还不如在第1天的时候,趁人多和他们拼一把。” “别说了别说了,只要不动就不会饿了。” “在说什么屁话,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绿植能吃的。” “......” 一群人终于是放弃了追寻,选择开始野外求生。 ...... 东北山坡,甲子11队,一群红队成员看着远去直升机投放下来的空投直咽口水。 “妈的,怎么都在一群蓝队里面。” “这群老鸟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说真的,我馋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从我们头顶飞过的说...” 听到队员的语气,廖坤明自然也是这个想法。 他收起贪婪的眼神,开始对一旁的军师开始询问了起来。 “军师,有没有想法去搞一波。” 本来是要往山上走的,结果遇到直升机后军师又停了下来,这很明显就是有想法嘛! “这种情况早就料到了,把直升机装起来,给他们再来个空投。” “嘿嘿,还得是你,兄弟们,干活了。” 廖坤明顿时就明白了,我说怎么这么久都不用,原来是为了搞这个。 军师也不管旁边忙碌的众人,只是眯着眼睛看着那一架远去的直升机,脑海里不知道在思考着一些什么。 ...... “兄弟们,又有一波空投来了。” “这么多年,重复一个地方投的情况又出现了。” “是啊,这得多大的运气。” “这说明啊,救援队对那群菜鸟到底有多痛恨了。” “哈哈哈,确实是。” “可是我怎么没有收到指挥部的提示。” “说起来也是奇怪,怎么那个型号不太一样。” “难道又是红队搞的鬼?” “那个空投箱外表都不一样。” “跑!” ......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了云霄,空爆的余波开始席卷周围的树木,宛如突如其来的暴龙卷。 炽热混合着迷雾宛如末日一般烙印在了蓝队的眼中。 不少正处于下方的蓝队成员,耳朵轰鸣嗡嗡作响,眼睛刺痛流下苦涩的泪水。 有的甚至身体被掀开飞了起来,脑海里一阵苍白。 时隔几日的交锋,红队再一次获得了胜利。 只不过廖坤明看着那些已经开封的补给就这样被糟蹋了还有点心疼,可是这次收获的成果也是巨大的。 除开收获到的蓝队勋章外,还有着大量的罐头和弹药补给,最起码让他的底气又充裕了许多。 ...... “东北方寅甲3队失去了联系,目前依旧无法取得任何信息。” “把记录调过来。” “是!” “东北方向,两次补给...” “这肯定又是那个把救援队当枪使的队伍。” “现在的情况他们肯定获得了物资,不过外部的布局已经开始圆满。内部蓝队的狩猎反倒是无关紧要了。” “根据这次情况来看那个直升机应该是找到了。” “真是个大麻烦。” “挺能忍的,过了这么久才开始活动。” “没事,这才第6天,咱们慢慢来!” ...... 西南战场,此处阳光较为充足,树林较少,大多是小型灌木丛。 “对面这个空投是什么情况?不是随机的吗?” “不知道,但是看这情况也只能抢了。” “或许是上面的也鼓励我们去抢。” “试试吧!” 一群红队成员,身穿着伪装服,正绕开了望哨的警戒往里面潜去,他们左手上无一例外,带着一个机械掌套,机械的流线造型使得它像是一件艺术品一般,纳米材料进行的交织,指端有着一块黑色的粘膜,五条传导线蔓延到手腕,整体宛如人体身躯的骨骼结构。 机械系最新研究:hz-65号装甲,装载电流导发能力,可瞬间爆发出强大的能量,直接分解空气中的氮原子,通过磁式编码进行轨道的离子碰撞产生电流。 原型模拟于邛雷印,经过一点的改良,现在可直接用工频电压进行充能。威力可调控,现代机械装甲里唯一可评估安全系数的装甲。 只不过这伙人手上的应该是高仿才对。 在他们即将要袭击的蓝军营地里,几辆装甲车在车库里摆着,里面甚至还有几台山地摩托。 一群人正享受着今天的好运。 空投里的罐头和熏肉以及一部分的腌菜让人垂涎欲滴。 这个营地里有着三十多号人,这些补给的使用倒是可以足够,更何况这些日子还有一些额外的野味。 “这沙蛇不错,虽然比不上熏肉,可是弄羹这真的是一流。” “前几天的地鼠才好,可惜一窝没几个。” “别说了,快吃快吃,过几天就要开始赶进度了。” “我们有车怕什么,比那群用双脚跑的家伙舒服多了。” “确实,但是在这西边也太热了。” “是啊,虽然用脚跑的难受,但是那边阴凉的很多。” “一个两个有饭吃,都堵不住你们的嘴,那边阴凉是阴凉,可是哪有地方让我们开车?那树长得那么大,丛林那么多。” “行了行了,我这就吃。” ...... “报告,西南方向的午戊16队失去了联系。” “又失去了联系?不会又是磁场的问题吧?” “是的,本月因磁场原因已经多次失去联系了,这次是第二十五例。” “西南方向的磁场我记得以前没有这种情况啊!” “不排除是红队强行干扰的原因。” “机械队跑哪边去了?” “按照新人初始点的痕迹,到现在经过分析可以得出,那个队伍里面确实存在一个机械小队。” “多小?” “不超过5人。” “午戊是机动车队... 如果失手的话,包围圈就破了。更可怕的是红队机动性大大的增强了。” “再次在西南方向外部重新建立包围圈,以机械系为主,开始对地形进行分析,将扫地计划在西南方向进行第一波推进。” “......” ...... 西南方向的结束战斗比想象中的要快,至少在哨兵失去了通报的能力之后就决定了胜负。 “这群人真会享受,这蛇真不错。” “赶紧吃,把这群人拖到另一个地方再发信号弹。” “救援队那群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每次来去都是一阵撒野。” “我们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不要随便招惹就好。” “吃饭吃饭,吃完饭再给几辆车改造。” “这车我们不要了吗?” “不要了,声音太明显了,容易暴露,记得把汽油搭上。” 木证作为乙子7队的队长,他的考量自然也比较多,自己这一群人从一开始就对附近的磁场进行了干扰,为的就是保证骚扰他们的路程,为大部队的逃亡进行时间的争取。 可是在空投资源的匮乏方面,他根本没有办法去改变。 只好打破原来的计划了。 吃饱喝足的几人开始了对车械的拆解和搬运,待一切痕迹都处理好后把蓝队几人也带上,开始移动位置进行发射信号弹。 远处埋在沙子里的一个机械狗把一切都录入芯片。 它拥有着反干扰和伪装能力,是目前比较功能齐全的机械作战单位,也是蓝队机械系的顶尖之作。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红队一开始都在蓝队机械狗的观察里面,只不过计划原因,蓝队机械队没有过多插手指挥部的安排。 ...... 陈泽看着周围树木越来越陡峭的伸展,终于明白快要到山顶了,这个时候却遇到了熟人。 第91章 制高点之战 “陈泽!!!” 这咬牙切齿的声音,熟悉的腔调让陈泽回想起训练的时候。 只不过此时的女孩子脸上已经没有当初的红色颜料,而且还混上了一个队长。 她正卧在一个低洼之处,身后还有好几位女生。 “你好啊美女。” 陈泽连忙打起了招呼,他着实没想到这几个女孩子居然可以撑这么久。 “好你个头。你在那里瞎转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你在那里瞎蹲什么?只不过内心千万句蜚议没有说出口,陈泽耐心的解答:“我在找制高点,我晃悠了几天都没找到。” “山上面早就有人占领了,蓝队的,天天往下面侦查,搞的我们都没办法扩大活动范围,你还去找制高点。” 其中一个长相相对清秀的女孩子回了一句,她抛开往日搔首弄姿后的埋伏动作倒是英姿飒爽。 “你们还有食物吗?”陈泽看了一下这几位巾帼,摸了一下口袋,试探性的问道。 “怎么了,你还想抢啊!” 被陈泽欺负过的妹子依旧是火气冲冲,她就是单纯地看不惯面前这个男孩子的作风。 “误会了,误会了,我们这倒还有一点,如果你们可以跟我说山顶在哪里,我可以给你们一些压缩饼干。”说完还从背后的行军袋里掏出来了几块饼干。陈泽倒是不介意用这仅存的食物去换取消息。 只不过顾易明两兄弟看到了眼神一跳就是了,是啊,你不需要,可那是我们两个的呀! 不过这些天的相处让他们也相信自己家队长的实力,倒是没有反驳什么。 几个女孩子听到这好处,眼睛都直了,这几天尽吃野果野菜,只能保证勉强果腹,怎么能有压缩饼干耐肚子呢? “真的?” “没开玩笑吧?” “你能拿多少?” “......”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就开始敲定了交易。 “别说我没提醒你,上面至少有50多人,而且还有一定的防御工事。” 女队长看在这些食物的份上,对陈泽这些人也提醒了起来。 女孩子心地软,遇到以弱对强的事情,难免会起着几分同情心。 “好的好的,谢谢呀!” 陈泽依旧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 辞别了这群女孩子之后,陈泽终于找到了上山的道路。 “这群老鸟还真的警惕呀!” “我拆下来的烟雾报警器都有二十多了。” “我的也是...” 一路上缠绕着各种警报器,小型陷阱和迷惑人的布置让陈泽三人耗费了大半天时间。 单单看这个机械的数量也能看出他们的底蕴。 陈泽不敢太过于明目张胆的上去也是害怕现在各种先进的武器,自己虽然有着强大的体魄,可是在大型火器集火的状态下那跟烤肠没什么区别。 ...... 山顶的蓝队早已经是枕戈待旦,陷阱的拆除虽然没有触发警报,但是没有周期性的稳定信号输出早就已经意识到了有敌人的入侵。 “大概是六点钟方向,把组装的几门火炮架上,把雷管也开始布置。” 辰丁3队的队长神色凝重,作为已经在外实习的他,深深清楚谨慎的重要性。 “不是吧队长,看那个进程,也不过是几个人而已呀?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 “是啊,我领几个人下去就可以把他们解决了吧,这才几个人?” “好了都别说了,听队长的。” 队员们明显没有这种谨慎的想法,但是在命令的驱使之下,他们还是选择去执行。 队长没有过多进行解释,遇到这种布置还要强行上山,不管人多还是人少,他们的底气都这么足。 这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角色,况且就算是简单的,那我就让他变得更简单。 火炮的拆卸和装载,固定武器的射程预设,以及二十多人的严防死守。 队长对这六点钟方向的防备还是有信心的,所以并没有让全部人都过来这边把守,毕竟其他方向也是需要人手的。 ...... “好像有点不对劲。” 陈泽突然察觉到了某些危险,一如当年路校长的针对一样。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满脸小雀斑的顾易明也开始紧张了起来,他是第一次看见陈泽这严峻的脸色,在若有若无的威压之下,他居然冒起了冷汗。 “太安静了,没有哨兵,没有例行的检查,不符合他们的作风。”陈泽舔了一下嘴唇,随后又是自嘲一笑。 “你的意思是?” “对,我们暴露了。” 正如响应这个号召一般,火炮的轰鸣声响起,几颗炮弹仿佛在试探一般落在了几人的前方。 “轰!!!” 前方的树木瞬间就炸开了一片烟雾。 “屏住呼吸。” 陈泽提醒了一句,这个火药的强度只要不是大规模大面积的集火,自己应该是可以扛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两兄弟。 “把所有烟雾弹都掏出来,那边的绿化带他们会清出一条隔离带,到时候我冲过去的时候你们靠着这烟雾弹掩护我。” “好!” 陈泽知道,自己这边已经是进入了火炮的射程,再继续拆卸下去无疑是暴露自己的位置。 或者说现在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现在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从身后直接掏出一把工兵铲,握住手柄就朝上面冲了上去。 “他不会是...想要靠这个工兵铲去抵抗所有的炮火吧!” “我不知道,但是看情况好像是。” 顾易明两兄弟面面相觑,他们可不敢如此鲁莽。 收拾好装备后两人也可是跟了上去。 一时间在陈泽工兵铲下破坏的报警器不计其数,警报声响彻云霄。 “他移速太快,预射程比例加大。” “火箭筒,覆盖打击。” “机枪组开始封锁躲避范围。” “步枪开始自由射击。” “狙击手自行调整。” 辰丁3队的配置是一个小型火器配置团队,目前布置在山顶的六点钟方向就有着五门火炮,四个火箭筒,六挺轻机枪,两把狙击枪。 “这家伙......” 看到火炮和火箭筒一些炮弹在空中就爆炸了,辰丁队长眯了一下眼睛,神色凝重。 “这枪法...难道是廖将军的孙子?” “可是这身手不像呀。” 要说预判出会击中的炮弹在空中进行引爆,这个倒是没多少问题,可是弹幕在倾泻之间还可以滴水不漏的护着自己,看他手里那个东西,应该是工兵铲吧!工兵铲劈子弹!这什么骚操作? 一手操作枪械,一手操作武器嘛... 陈泽虽然可以抵挡得住,可是子弹的动能和冲击力使得他的前进受到了大大的阻碍。 不多时,他的面前布上了一层红色的烟雾。 在苦苦抵挡的时候,前进速度也越来越慢。 更加可恶的是,地下面居然还埋有雷管,幸亏自己这边防御的还算及时。 不过也是陷入了一个僵局。 两相对峙之下,终于是山顶的消耗太过频繁了。 “报告,炮筒温度过高。” “我的也是...” “机枪也停了吧,我下去看看。” 队长知道自己火力全开已经和饱和打击效果相差不远了,在这种情况下也奈何不了对方。 看到对方已经踏过了雷区以后,他终于下了决定,那么只能近身了。 随手接过一把大砍刀,空中跃下,借着重力势能当头劈下。 陈泽自然能察觉出他的心思,直接一个揽月锤,手中工兵铲翻身躲避的时候拍了出去。 “新人,好好的等待收割不行吗?非要在这里蹦跶。” 两者相触,庞大的力道各自传递到了两人的手臂上,两人的心里都闪过一句话:内劲以上的武者! “抱歉!” 陈泽的话语刚落,手腕一转,工兵铲瞬间就如刀般劈了过去。“我还没有这种习惯。” “那我就好好教教你!” 辰丁队长咧开了嘴唇,迎着过来的黑影,大砍刀往上面一撩,再次压了过去。 陈泽瞳孔放大,手上再次用劲,把大砍刀格挡住,两人在逐力。 不愧是得天独厚的武者,在自己多次的骨骼力气强化的地方,自己还讨不到什么好处。 辰丁队长却更加是震惊,自己在真气的加成之下,这一劈起码有两千斤,对面在不运用真气的时候居然可以扛得住。 霸王再世,天赋异禀吗? 但很可惜你今天遇到的是我。 气劲吞吐之间,一匹白练从刀刃之处激发出斩向陈泽。 真气外放,化劲武者。 第92章 相遇 可惜这外放的真气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击打在陈泽身上,仅仅只是让他借势后退了两步,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原来是体修啊!怪不得察觉不了真气的波动。” 辰丁队长刀尖摆起,警惕的看着陈泽,在诸多修行者里面,体修是唯一一个可以抗衡武者的,这个抗衡代表的是近身肉体对战的抗衡。 剑修不一样,那玩意不讲科学。 “嘿嘿。”陈泽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自己总不可能跟他解释是什么情况吧? 手上的动作却没有迟疑,欺身冲了上去,工兵铲往前一抡,颇有恶犬的气势。 辰丁队长也不甘人后,两人又是一阵对拼。 只是方便了顾易明两兄弟,两个人趁着上面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之后。 就开始绕过雷区,等上面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打攻坚战了。 可是在弹药的储备之上,已经经过前段时间消耗的山顶蓝队已经压制不住顾易明两兄弟了。 “这火力压制,快去报告指挥部,我们找到了覆灭子己56队的人马了。” “对方目前暴露的实力有三个人,其中一位是近战好手,和林队长不分上下,两名突击手,火力压制猛烈。” “你部火力配置如此高级,应该足以应对才是啊!” “......” “原地等待救援,我们在山腰处有两个队伍在巡查,马上安排。” “是!!!” 指挥部,参谋团。 “去联系辰丁6队和8队。紧急支援三队。” “他不是在东南方向?怎么跑东北去了!纵横两队的巡查居然没有察觉?” “可恶,另一边有人在冒充救援部队对我好几个山顶部队进行轰炸,这一次又是山顶。” “......” ...... 眼看时间越耗越久,陈泽已经开始着急,等山顶的人开始收束过来,自己算是瓮中之鳖。 “你还是留下来吧!” 辰丁队长似乎察觉到了陈泽的退意,他的真气也开始沸腾。 陈泽见他还来劲了,恨不得一把火燃了他,可是这不是生死搏斗,他也在克制着自己。 顾易明两兄弟的火力压制也开始被山顶的调配给压了回来,现在只能龟缩在一处岩石下面。 “这就是军中武者吗?今天算是领教了。” 陈泽似乎想到了什么,手中工兵铲卡住辰丁队长的大砍刀,一歪在一拉扯。 队长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两人似乎意见达到了一致一样,直接把两人的武器甩出去老远。 赤手空拳就对拼了起来。 “军中技巧!!!”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辰丁队长这次算是失策了,没有料到对方也是这方面的行家,在没有武器的辅助之下,自己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可是现在只要自己脱离了战斗,对方也没有武器去抵挡那些炮弹了。 陈泽对他的心思当然是心知肚明,可是也没有办法,再拖下去陷入困境,还不如尝试一下能否把他抓起来当人质算了。 两人拳脚交加,辰丁队长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部位隐隐作痛。 早已经想跑了,可是陈泽一直在纠缠着。 ...... 可这个时候,在另一边却出现了大不同的情景,廖坤明带人初次冲锋,就察觉出这座山顶的防御比较稀薄,就决定不动用直升机轰炸了。 他已经打下了好几个山头了,可是都没有找到军师要找的家伙,于是就开始到处寻找制高点的现象。 辰丁3队没有等到救援队支援的消息,反而是因为装备武器的调动,导致另一方防御薄弱,遭受到了甲子11队的袭击。 “兄弟们,防御工事不要给我破坏了,这次要在里面休养几天。” “好!” 廖坤明的一声吆喝让众多队员附和了起来,这几天的奔波已经让他们身心俱疲,今天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想到这里还看了军师一眼。 军师面不改色,眼里却闪过一丝愧疚,廖坤明哪里知道什么劳逸结合,只不过是自己的安排罢了。 自己当时既然已经选择了当黑脸,倒是不害怕众人的排斥,只要廖坤明这个人打好交情,这个队伍就散不了。 廖坤明不清楚军师的谋算,但是跟着他这几天不缺吃喝,还能冲上去收拾一下这些老鸟,这滋味不知道多舒服。 “指挥部,辰丁3队再次遭到袭击,人数有二十多人,怀疑和覆灭子己队伍是同伙....” “滋...滋...” 信号声被截断,只剩下音频的杂声。 指挥部里的人脸色阴沉得很。 总的来说这次战役还是比较成功的,至少在其他地方大部分新生已经被剿灭了,可就剩这几部队,怎么逮都逮不着。 闲着没事还喜欢乱窜,乱窜也就算了,还总能稀奇古怪的避开自己的包围圈。 本来一切按计划执行都是挺顺利的,虽然说每学年都有一两个黑马在这里爆发。 可蓝队的战损已经达到了0.2了,这在往年里面,已经是战争后期才能得到的数据。 可现在...才开始不到半个月。 “好了,都别绷着脸了,这一次是我们指挥部的问题,要写检讨也是结束时候再写,现在给我打起精神来,把接下来的战斗打好。我们的包围圈,也快接近了。” “大部队都没有遭到什么损失,一个个垂头丧气干什么!给我振作起来。” 部长虽然平时要求严格,可是在一定的大是大非面前,他也懂得取舍。 眼看着指挥部里面的气氛低落,他也开始鼓舞着士气,只不过效果不明显罢了。 ...... “队长,刚才那手榴弹怎么样,扔的远不远。” “还行,下次继续保持。” 廖坤明知道面前这个黑脸队员不可夸,不然就上天去了。 拍了拍掷弹队员肩膀后,连忙踢了旁边的突击手一脚。 “来几个跟着我。” “是!” ...... 没有得到夸奖的黑脸队员笑了笑,继续朝着上方投掷,按照攻坚的安排,在队长带队冲上去的前5分钟,自己这边都不能停,在他旁边和他一样的还有三个人。 ...... 甲子11队火力的压制虽然没有顾易明两兄弟的精准,可是架不住人多呀,8个人清一色的配置,交叉配合之间,山顶上被压制的更加是抬不起头。 廖坤明轻而易举就绕过了雷区,开始对各个转角点开始进行歼灭。 十二点钟方向的蓝队人员只好被逐步蚕食后,逐步往后退了过去。 辰丁队长自然不知道自己大本营被抄了后路,可是随着压制顾易明两兄弟的火力开始减少,他慢慢的意识到了不对。 陈泽瞧见了他这一分神,手上就直接对着他的肩膀扣了过去。 擒拿手! 辰丁队长猝不及防之下中了招,经脉的扭曲导致真气的堵塞,整个右臂完全没了力气。 “你败了!” 陈泽的语气传了过来,他还想挣扎一二,可是体力的流失使得他已经无力回天。 在恢复速度这一方面,陈泽完全不虚。 可是正当他松懈之时,一颗狙击弹瞬间就击中了他的额头,血色瞬间就染红了整个头顶。 隐藏许久的毒蛇,终于露出了獠牙,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 可是没等他高兴起来,那个被命中的家伙只是被掀飞了几步,摇摇脑袋又站了起来。 眼睛审视着上面可布狙的位置,脚下轻挑起一颗石子,嗖的一声击中了蓝队狙击手的倍镜。 吓得蓝队狙击手一个寒颤,瞬间冷汗就流了下来。 陈泽得感谢周瑾的指导,至少她在某一方面带给自己的知识,自己真的用得上。 对即将要挣扎起来的辰丁队长再次进行了压制后,顾易明两兄弟趁着这段时间把火力压了回去。 所以当廖坤明已经把山顶的人员清理完毕以后,看到的是六点钟方向的火力覆盖,于是只好找几个队员去喊话。 “下面的兄弟,别打了,我们把他们端了。” “......” 陈泽不是很放心,但是灵识蔓延出去以后还是察觉出来了,上面确实被另外一队人马接手了,而且还是红队的人员。 那这么说来,这是被人捡了桃子。 陈泽收回了灵识,自从进入训练以来,灵识倒是很少用了,凭借的都是肉体力量。 “那行吧,感谢兄弟的支援了。” 虽然被摘了桃子,陈泽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我看兄弟你势单力薄,不如加入我们吧!团结就是力量,不是吗?”廖坤明倒是不介意把陈泽几人拉入伙,毕竟三个人牵制了这么一大部分的火力,实力还是有的。 听着熟悉的声音,军师也是往前一探。 “算...老肖?” “泽哥?” 正想拒绝的陈泽被肖固安的出现打断了话语。 “你怎么在这里?” “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两人语速一致...... 第93章 圣诞老人都做不了了 “廖队,山下发现有两队人马。” 甲子11队的一名成员打破了陈泽和肖固安的叙旧。 不过两人也不是注重久别重逢之辈,倒是在面对这种即将来临的战斗面前有着自己的想法。 “走,去看看。” 廖坤明也不啰嗦,和陈泽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登上了高处,拿起望远镜就是一阵勘察。 廖坤明观察完了以后,似乎想起了陈泽也是一个小队长。 于是顺手就把手中的望远镜递了过去。“你看一下?” 只不过陈泽却用手拨给了肖固安,察觉到廖坤明疑惑的眼神后,他笑了笑。 “我不用这玩意,我眼睛能看得见。” 这倒不是开玩笑,他无论是炼体至眼还是灵识覆盖范围都可以在这周围可视的地方收集得到情报。 廖坤明张了张嘴巴,想说一些什么,但是被队员抢了先。 “你不会是吹牛逼吧?” “对啊,我还以为军师要找的那个人有多强,原来是嘴强王者呀!” “不会吧?不会吧?别跟我说你眼珠子比人家望远镜还厉害。” “说不定人家还是吃望远镜长大的呢?” 甲子11成员早就看不惯肖固安那个指点江山的样子了,但是上头有队长压着也不好对他发作。 可是陈泽不一样啊,他又不是什么军师角色,难道在武力这个方面,我们队长比不上他吗? 于是这些日子在肖固安那边受的气都发泄在陈泽身上。 顾易明两兄弟两兄弟倒是没说什么。在事实面前,再多的言语都只是小丑的闹剧罢了。 肖固安没说什么,只是瞥了他们几个一眼,内心里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小念头。 “你们几个是不是没事干?啧!学什么老太嚼嘴舌。” 廖坤明倒是没有反对他们的话语,只是呵斥几句。 “没事没事,不信也正常,你就当我猜的好了,下面这队有25人,领头的那个我还认识,叫林浩然。”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泽调过头朝肖固安确认了翻。“老肖,你觉得呢?” 这个时候廖坤明已经信了,只不过诸多队员面前不好再去让陈泽表现什么。 他也害怕这家伙的加入是不是要夺权。 “别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把他交给你而已。”陈泽拍了一下廖坤明的肩膀。“林浩然最多算是个练气的,你内劲武者足够了。我去另一个方向就好了。” “......”肖固安对这个安排没有多说些什么。他对陈泽的实力评估,根据目前收集的信息还不是特别确认。 所以他选择去面对另一个队伍,说明另一个队伍的实力比林浩然这边的强,正好也方便自己去观察测算。 “行!” 廖坤明看了一眼肖固安,见他没有多余的表示,自己就点头了。 “我把这两个小兄弟留给你们!他们擅长控场,可以配合你们的机枪手进行场面压制。” 陈泽把顾易明两兄弟拉了过来,也不管两人的意见就安排了。 “那你呢?” 听到这一大堆,倒是有人不服气了,难道你就不需要帮忙吗? “我?我去会会老熟人。” 陈泽看向另一个方向,言语间已经是磨刀霍霍。 果然,另外一个方向的蓝队已经打到山顶了。 他们不过区区七人,可身上黑雾缠绕,指甲漆黑尖锐,脸色一片惨白,好似常年不见天日一般。 “队长,他们好邪门,子弹打上去会拐弯,好像被什么东西弹飞了一样。” “是啊!我们动用火箭筒的时候还会提前爆炸,也没见他们怎么动作。” “而且他们手上还带有一把长枪型的兵刃,看起来好奇怪的样子。” 甲子11队员把战场边打边退,就导致了山顶上是两方对峙。 “杨家人!!!” 听着队员的报告廖坤明已经发现情况不对了,此时更加是瞳孔一缩,他作为将门中人,怎么会不清楚湘州杨家人的名气呢? 在这个末法时代,虽然对修行之人并非很友好,但是在这种赶尸人的御鬼赶尸方面反而是没有太大的影响。 杨家人的实力绝对比武者要强上一线,虽然武者得到了时代的青睐,可是在剑修和这些旁门左道的法门前面,还是不太够看的。 陈泽倒是可以看得出来,虽然七个人与常人无异,可是其中五个是甲尸,就是不清楚是银甲还是铜甲。 杨家人也是比较奇葩,喜欢成双成对的出现,估摸着也是某种秘法,使得他们家族延续的时候是两人的传承。 “原来你在这里呀!” 当那一伙阴森恐怖的家伙看到陈泽的时候,其中一位眼睛泛红色的蓝队成员舔了一下嘴角,视线直接捕捉到了陈泽。 很明显,在杨家的资料里,陈泽这个家伙已经入了他们的眼,达到可以打压报复的时候。 “怎么?还吃不住教训吗?” 陈泽倒也不怕惦记,咧开嘴角就开始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旁的甲子11成员都觉得他欠揍。 “口舌之利。” 一句厉喝,杨钧就冲了过来,话不投机半句多。 手中钢骨亮银枪一抖,枪花晃动间一丝血红划曳了出来。 另一旁的杨弓手中的子母铃也开始响起,符咒也抓在了手中。 作为此次实战操作里可能会针对的对手,杨家人可谓是用心良苦,不仅内衬一件至阴至煞的九魂锁子衣防御心火,钢骨亮银枪上更加是被金丹老祖赐下一朵鬼火附着其上,专破肉体,污人灵识。 陈泽虽然不清楚这番布置,可是也不敢轻易去对待,虽然他们两个都是筑基境,可是在他手上的亮银枪能让自己产生一种危机感,皮肤上都起了一层小疙瘩。 “他们交给我,你先解决山下的那队。” 陈泽抄起辰丁3队队长的大砍刀就迎了上去。 兵刃接触之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没有火花四射,一切都仿佛被那把诡异的钢骨亮银枪吸收了一样。 眼看着杨弓的视线移到廖坤明等人的身上,几把军用匕首也在陈泽的灵识搬运下击向杨弓。 “你竟然想找死,那我也就不拦着了。” 杨弓一开始还打算让自己的弟弟拖延一下,毕竟自己更加想要的是把廖坤明斩获下来,断了廖家的气运。 从一开始他就认出来了,当年廖家虽然被战胜了,可是气运大部分都在白惊冷的头上,杨家哪怕捞到一点汤水,也比不上廖家的如日中天。 作为一个胜者,在现实里却是一个被败者家族压制的姿态。 很多人都想要截了廖家这一辈的气运啊! ...... “就凭你也配?” 陈泽轻蔑一笑,杨钧虽然鬼气满天,可是真正的力气方面还比不上辰丁3队队长,只是在技巧方面比较高超,他似乎传承自一门古老的枪法。 杨钧也知道自己的险境,每次四两拨千斤之后从枪上面传过来的是一阵巨大的力气,震的自己手臂发麻。 整体上看似自己压着他打,实际上他还有余力去牵制杨弓就可以看出自己是不如他的。 “你不过是踩着一些狗屎运有着一些奇遇的小人罢了!怎么比得上我等世家子?” 杨钧也是脾气不小,听到陈泽轻蔑的语言,手上的劲道猛然一增。 钢骨亮银枪携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当头劈一下,隐隐之间携带着一些枪势。 陈泽感知何等的敏锐,自然也是爆发出强大的气势强接上去,势不可挡和坚不可摧的气势,瞬间就把杨钧掀飞了出去。 几百斤的物体被弹飞,可是陈泽却能感觉出此人手上无大碍,并且那把武器也有古怪,气势横压上去的时候被吸收了一般消失了一大半,仿佛被接续到别的物体身上去了。 杨钧遭受到如此的冲击,心神更加是巨震,手中更是握不住那一把长枪。 钢骨亮银枪化作一条黑影砸在了地上。 陈泽刚要用铁之气势去控制那把长枪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的灵识产生了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在气势和灵识结合这么久以来,加上真火之气的熔炼,这还是陈泽第一次受到灵识的伤害。 不同于杨钧摔倒在地上的哀嚎,钢骨亮银枪竟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婴儿长叫,其中仿佛掺杂着许多亡魂一般。 陈泽听到这个声音一阵恶心,脑袋里更加是头痛,加上灵识的撕裂痛楚,眼白里的毛细血管瞬间充满了血液。 杨家...居然祭魂于枪养灵!!! 昔日白惊冷曾经说过,如今天下武器退化严重,已经失去了灵性,更不用说器魂的出现。 可杨家人借着赶尸养魂之秘法,居然强行拘留生魂入器,妄图以此修炼出枪之气势!!! 不得不说,可真是逆天而行啊,可这样付出的代价,得是多少条生命? 付出大量的生魂后养出来的枪魂,过一段时间就消失了,为了保证修炼的持续和顺利,就得一直去掠夺更多的生魂来养枪。 陈泽在此刻想到了谢冧,想到了周梦婷... “你家造的孽真是够多的。” 陈泽怒极反笑,纠缠着杨弓的匕首也是一疾,使得他手忙脚乱间不足时间去施法。 “你屠杀生灵,养育枪魂,妄图逆天,这也就算了,可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呀!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痛啊!” 陈泽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番话。 他从来不是什么大善人,可是自己被万千冤魂伤害灵识的时候,那种痛苦已经让他非常愤怒了。 杨钧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眼睛瞳孔里那个暴怒的身影越走越近。 可能是那个人认为用刀会导致血溅得到处都是吧!为此他还放下了武器,攥紧了拳头。 “你想干嘛?” 杨钧在地上挪动着,他已经被那股气势压得直不起身体。 正想往后爬动的时候,一个脚板就踏中了他匍匐的身躯。 随之而来的是一套组合拳。 “我真的想捶死你!” 陈泽的拳头在这种情况下还有意无意的避开肺腑等地方,往他身上四肢去招呼。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我认输。” 作为世家子,何曾受过这等伤害,四肢的痛楚已经让杨钧眼泪直流。 涕泗滂沱之间还哭喊着要投降,可是陈泽却没有一点要放过他的意思,甚至愤怒之下小时候一些斗殴的狠招也使了出来。 “我眼睛!!!” 这一声嘶哑吓坏了红队,把注意力往这边瞟一眼的时候,冷不丁的夹了一下腿。 “我靠,好狠!” “我还以为他能做圣诞老人,现在看来连圣诞老人都做不了了。” “这都成浆糊了,啧!” “我还以为那是尿!” “太狠了吧,这人算废了。” “我都很难想象得出怎么回去跟家里人交代,难道说我参加了一场演习,把蛋弄没了吗?” “还好,还好,我是红队的。” ...... 第94章 再见林浩然 周围人的闲言碎语落入了杨弓的耳朵里,眼看着弟弟的折磨自己也着急了。 他都这副模样了,自己要是全身而退的话,后果想都不用想,绝对比死了都难受。 那与其这样,不如拼一把! 心头已经定下了计划,就不再迟疑,朝旁边一具银甲尸体挪动了过去,虽然在闪避匕首的过程中导致速度有点慢,可是最终还是让他寻得了机会。 陈泽当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不过已经把自己的气势底牌亮出来以后,他也就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并指成剑,点向了已经不成人样的杨钧丹田之处。 你不是想要凭借着这身修为胡作非为,掠夺生魂以养器吗? 我就让你尝试一下反噬的滋味。 陈泽心底的阴暗总是带着小人物的狠辣,所以做起事情来从来不心慈手软。 他把心火注入杨钧体内,妄图直接焚毁其丹田,可是却被一阵柔软的触觉拦截了,其上甚至还有一层寒气,想要蔓延而上,侵入自己体内。 陈泽脸色一变,三指成钩,自杨钧领口的位置一取,外衣纽扣崩飞之间,只见其下一条妖异内衬。 与往日击向邛雷印的物件一个质感,想来也是同一材料,可是却能防御心火,也就是说起作用的话是这上面的咒法。 “你们啊!真的是该死啊!” 陈泽不清楚九魂锁子衣的,但是看上面的滔天怨气,想来也是这些年杨家造的孽。 更可怕的是在这个人身上,头顶上的还是金色气运。 “怪不得你们可以无视这些业障,原来是借国运去压制!” 杨钧明显对这句话有着天然的恐惧,哪怕已经是被打的神色不清,可是闻言后依旧心脏骤然收缩。 陈泽咧嘴一笑,屈指成拳,快速的击向杨钧的丹田。 “既然不想被心火破坏,就直接物理摧毁就好了。” 几个重拳的接触之下,杨钧的嘴角又涌出了鲜红的血液。 只不过比起身体上的痛苦,更加折磨他的是心里的痛楚,修为被废了。 更加可怕的报复也是接踵而来,九魂锁子衣察觉到了主人的尸气尽失,一个个黑色亡魂跃然而出,击向杨钧的灵台。 这是想要夺舍,眼看着杨钧的气息开始衰退,杨弓一声阻挠不及。 “不!” 刚挣脱险境的杨弓亲眼看着这一幕,脱口而出一声嘶哑。 “锁命符,咄!” 他自然清楚自己弟弟的情况,在这关头保命最重要,大不了以后找一个甲尸让他夺舍就好了。 锁命符是昔日自家人驱人生魂的符咒,没想到今天要用到自己弟弟手上。 “五尸裂魂,迷仙惑命,令!” 令出而动,几具银尸也开始围向陈泽。 杨弓的子母铃也随之而响。 作为杨家子的他也痛恨这个时代,虽然对他们这些赶尸修士影响不大,可是天地间缺少役使甲尸的灵气就导致他们无法自主的进行防御和攻击,只能依靠体内的尸气去牵动。 陈泽被几具银尸纠缠着到不好再去针对杨弓。 只见此时的杨钧灵台处一张符咒紧紧贴近,它似乎是在吸取着什么东西一样。 杨钧的肉体却迅速的干瘪了起来,他的精血正在被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吸取。 不一会锁命符上面的红光一闪,自行的脱落下来,飞到了杨弓的手中。 杨弓把符咒往怀里一放,再看杨钧的身躯,上面只剩下了一张九魂锁子衣,还有零散的蓝队服饰。 忍下心里的悲伤,目视着狼狈逃窜的陈泽,他眼睛里满是仇恨。 ...... 在火力压制蓝队的另一边,廖坤明轻易的带队埋伏下去,把林浩然等人包了个饺子。 他把林浩然一个擒拿手抓活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一下。 “你是林浩然吗?” “既然知道,又何必这样羞辱我?” 林浩然本来就是以为山顶那边只是去支援的,或者是顺便包个饺子。 没想的反倒是自己被包了饺子,在心理按暗骂指挥部的时候,自然也是不服气自己的被俘。 “还挺不服。” 廖坤明听到情况属实后,咂了咂嘴,他可没有对这个师兄客气,反手摘下林浩然的袖章后,把他拉到山顶上,把他扯到了肖固安旁边。 “你认识那人不?” “那...陈前辈?” 林浩然见此一阵惊呼,他自然记得林业筏的警告,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和陈泽打个来回。 “前辈?他不是个新生吗?” 林浩然更加是讶然的看着廖坤明。 “你,你不知道?” “难道我应该知道?” 廖坤明是军方出身,自然和特遣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很大程度上,两方都是竞争的关系。 “......” 林浩然哑然,他实在不清楚两人的关系,索性之后把自己的事情都说出来。 “陈前辈是叶家基业的纵火人,在我们修士里面号称金丹下第一人,对比武者就是化劲无敌的层次,也就是所谓的半步宗师......” 甲子11成员正陆陆续续的回来打算援助陈泽,此时听到林浩然的发言以后倒是吵闹了起来。 “叶家?哪个叶家?” “化劲无敌...你是在说什么呀?” “你是开玩笑的吗?” “你别告诉我,你也是个修行者,你现在被廖队跟提小鸡一样,实在是太毁灭我的信仰了。” 廖坤明倒是神色一片清明,没有太过于质疑,他在林浩然的嘴里得到前辈这个称呼后就让他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了。但是还没想到,医剑两系的叶家居然是以这种情况落幕。 剑修的可怕不用多说,叶家百年辉煌就可以看出来,叶家没有剑修的话,叶君臣可不能挟白家筑名气这么多年,不然早就被人抢夺去了。 “廖队,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忙?” 底下的一个队员,舔了一下嘴角,他看见了在另外一边因为闪避相形见拙的陈泽,觉得这个人也不是特别的强,或许自己可以上去表现一番。 廖坤明看到的打斗自然也清楚里面的险恶。 他用眼神安抚了一下那个队员,把眼色递给一边观战的肖固安。 肖固安却是看得出神,直到被廖坤明扯了一下衣服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 “要不要去帮忙?”廖坤明低声问道,他害怕得到的消息和自己心目中的答案不一样。 “...拉五十颗信号弹吧!” “好!” 肖固安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可是廖坤明已经知道了答案,默默的叹了一声之后也知道,士气不可泄。 “留几个蓝队的在山下,其余的去发信号弹,记得找位置躲好。” “是!” 底下的队员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要求,自然也把怨气记在了肖固安头上。 “这什么狗屁军师,袍泽在打仗我们不去帮忙,还要我们发信号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啊,不过咱们队长就听他的话。” “你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就是军师了。” “可我还是觉得他不地道,他恐怕是害怕我们去打破那个家伙的谎言吧!” “你别说人家是真有点本事的,至少说这20多人没出差错。” “谁知道是不是他们提前带过来的呢?我们后来居上,我们又不清楚” 窃窃私语之间,廖坤明也有所耳闻,只不过他一般不会去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吵什么吵,好好干活。” 他也不知道军师怎么想的,正想去询问一番的时候,肖固安已经向他走来了。 “嘿嘿,军师,他们不能说,你就跟我说呗。” 廖坤明憨厚一笑,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肖固安也清楚他什么料子,所以就环顾了一下四周。 “你知道这群人里面有一些普通人,虽然顶尖的战力决定战争的胜败。可是也缺少不了他们的推动。” “底下那几个已经超越了我们能够对付的底线了。幸亏我们一开始没有遇到这种队伍。不然只剩下开直升机逃跑了。” 肖固安看到周围没有人之后,伸了个懒腰,躺在一旁的草地上。 廖坤明也坐下,只不过脸色有点不以为然。 “有那么严重吗?我看那架势也是肉体的碰撞啊。军中的技巧不行?” “军中的技巧虽然厉害,但那也只是对人,如果对方不是人呢。” 廖坤明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带队下去的时候没有看到那几具银尸停留的模样,所以就不知道它们的身份。 “你的意思是?” 第95章 失控的甲尸 肖固安的神色莫名:“凭着他们的实力,拿下自己队员,然后替换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岂不是很不公平?”廖坤明远远知道甲尸的肉体强度,并非普通人可以匹敌的。 “机械装甲的更新迭代已经意味着个人战力的最终强度不是评定胜负的标准了。你这让那些追求自身强度的修士怎么想?”肖固安还想解释着一些什么,可最终也只是轻蔑的笑了笑。“更何况,这场演习哪有什么公平?” 随着甲子11队的战场打扫完毕,蓝队的信号弹也唳天而起。 现场还在战斗的两人都察觉到了,只不过脸色各异。 陈泽的脸上倒是一喜,自己被纠缠着倒是难以脱身去面对杨弓,可是有空中支援就不一样了。 杨弓早已杀红了眼,看到那滞留在天空中的烟雾时,他心里虽然产生了一丝退意,可是更加想要陈泽殒命于此。 他虽然不擅长近身格斗之术,可是在驱魂役鬼上却有着自己的理解。 “三魂缚魅,应变无灵......” 随着杨弓驱魂咒的牵动,杨钧遗留下来的九魂锁子衣上开始在躁动。 或许是汲取到大量血液的原因,整个棱形的九魂锁子衣上闪烁着妖艳的红色。 一个个扭曲的恶魂在挣扎着,扭曲的身形已经看不出生前是何种样子,这种邪恶手段已经完全扭曲了人的形态,所缔造出来的东西千奇百怪。 “嗬...” “咕...” “晤...” 恶魂上没有完整的意识,不具有生前的记忆能力,只能单纯发出一些单字节的音符。 可是也足够摄人心魂,发出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紊乱的磁场,强行干扰着人体内的生物环境。 “咄!” 杨弓手中结印连同的咒语在不断变化,灵识波动之间,几个恶魂居然扑到几具银尸手上。 “五尸封杀,入我鬼门!” 杨弓一声历喝,几具银尸眼中居然闪过血色的光芒,身上煞气大放。 陈泽见状却是大喜,正愁没办法运用心火呢! 这不是瞌睡碰到了枕头吗? 心火缠绕几许,蔓延于几具银尸之上,煞气迅速被点燃,化作高温的火焰将其燎得通红。 “该死!” 杨弓暗道一句不妙,居然忘记了这茬。 可是银尸毕竟是银尸,已经脱离了人体的极限,虽然失去了煞气,可是肉体的强度却并未消失半点。 更兼是沾上了炙热的温度,使得每一击都带有灼烧的效果。 这下子反倒是陈泽傻眼了,还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是一般的体修,在灵气被燃烧的情况下,心火得到加成的温度会更高,再加上失去灵气的加持,这体修也会化为灰烬。 可是甲尸不一样,它躯体的强大并不取决于煞气,而是本身的一种变异。 虽然心火在燃烧了煞气的加持之下,会变得温度更高,可是面对甲尸的强度还是略逊一筹。 也难怪杨家可以凭借着这本事在这末法时代压得其他世家抬不起头。 杨弓则是发现事情有所转机之后,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在此时居然转身就想逃跑,陈泽正当疑惑之时,却发现几具银尸似乎因为长久攻不下他,转身去面对其他人了。 这个是,失控了! 陈泽马上反应了过来,以魂役使甲尸的代价,原来是失去对它的掌控。 在空中滞留的一些没有被心火剿灭恶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南部方向飞遁而去不知所踪。 渡过雷劫的银尸果然非同小可,陈泽这才感觉到被击打部位和拳头上的痛楚,虽然恢复能力强悍,可是在遭受到痛楚的时候,可是一分不减的传达到自己的身上。 一些被控制住或者是击晕的蓝队成员却遭了殃,被几具银尸吞了血肉,随着甲尸的袭击,他们也开始惨呼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啊?快呼救指挥部。” “指挥部,救命啊,有僵尸啊!” “怎么屏住呼吸也没有用啊,而且还刀枪不入。” “走,快走,不要留在这里,往山下面走。” 一些对世家有所了解的蓝队成员则是眉头一皱。 “杨家人搞什么鬼,怎么会失控。” “看这情况还是银尸,我记得山顶上有足够的火药,去上面找找看,能不能搞足够的分量。” “见血之后会更凶的,先暂避锋芒。” 作为罪魁祸首的两人却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陈泽自然不可能让杨弓跑掉,十几里的灵识碾压,在这个领域之中的速度他几乎可以做到和纠缠着杨弓的飞刀一般快。 “你不要欺人太甚。” 杨弓见陈泽步步紧逼,几个闪烁之间就要来到自己的面前,他现在已经不准备报仇了,只想活下去。 “是你们先动的手,不要怪我。”陈泽并指成剑,点向杨弓,指尖上面的皮肤泛起了一层青白。 纳米纤维材料转化! 杨弓虽然是和他同一方向逃跑,可是因为两者的速度不成正比,反而像是自己撞向他一样,不由惊得魂飞魄散。 “三魂缚...”他正想要故伎重施,一把扯出自己手上的锁子衣,可没想到身体却自燃了起来,最后只能怒瞪着双眼。“你...” 陈泽见状,收回了点出去的手臂,既然早就想要至他于死地,自己怎么会留手呢?要不是他身上那件防御衣可抵控心火,人早就被烧毁了,毕竟他又不是什么银尸。 抬眼间,几架救援直升机掠空而过。陈泽才想起这场山顶战役的成败,连忙紧随其后。 由于甲子11队等人早早就把自己藏了起来。 所以倒是没有受到什么较大的损失。 可当几架直升机到来的时候,救援人员看到的却是惨不忍睹的一幕。 大部分蓝队的普通人都被咬断了血管,几具银尸在大快朵颐。 一些蓝队的成员虽然想要集中大的火药进行攻击。可是在红队的搜刮之下,留给他们的物资少的可怜,所以只能四次溃散的逃跑。 救援队看见目前的困境,第一时间当然注意的是那几个异于常人的甲尸。 “吃人的怪物!” “换实弹进行操作。” 机枪的轰鸣声以及一阵烟雾过后。 “不行,缺乏重武器的火力支持。” “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只有一些火花。根本连防御都破不了。世界上真的有僵尸吗?” “物资里面有一些汽油,要不用汽油试试。” ...... “所以现在是发生了什么情况?怎么会有甲尸的出现?收集情报的怎么一句话都没有提这个?” “具体情况我们还在调查,请您稍安勿躁,我们这边如果有消息的话会及时通知......” 部长听到现场一些蓝队成员的反馈以后就开始打电话开始质问实战负责人。 他们也算是实战环节中人,所以出现了这个事件以外的问题,这样也要去找一些相关人员。 “那是什么东西?”言喻文看到战场上传回来的图片,第一时间仿佛打破了自己的世界观。那种电影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面?“他们还吃人。” 论资历,她在这群参谋里面也是比较年轻的,所以以往遇到的很多超自然现象都在档案室里,并没有亲眼所见的人,只会觉得那是个笑话。 言老爷子虽然红色根基重,可是在接触到一些世家方面,也有着诸多的避讳。 毕竟一个国家的成立,离不开各个方面的支持,所以他也不好在背后多说些什么,更何况在经历了叶兴花的事件之后,他对所谓的世家更加没有好感了。 部长走过来,接过那张传回来的照片沉默不语,内心却在暗骂杨家人的愚蠢。 “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演习出现的意外无可避免,但是这次比较重要,风险我扛下了,继续进行军事行动。” “是!”随着参谋部命令有条不紊的进行,蓝队的扫地计划也开始逐步的实施。 部长却不知道在衡量些什么,作为此次参战的指挥部,他是非常希望这是蓝队能赢的,他有着自己的私心。 以往的演习根本轮不到他的出马,要不是这次太过重要,也不至于说把往年的人替换下来,让他过来督战。 但是这次让他碰到了这种事,杨家人确实是做差了,所以下一杯羹就轮不到他们了。部长的眼神看着地图,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 汽油的高温燃烧覆盖着小半个山顶,人肉烤焦的味道弥漫出来,到处都是充斥着难闻的气味。 几具银尸却没有任何感觉一般,任由身上的烈焰把自己外表的伪装燃烧殆尽,露出了满是银色的躯体。 慢慢的,隐藏起来的甲子11队也觉得不对劲了。 热浪扑向四周,由于山顶距离树木有一层防火带,倒是不害怕引起森林火灾,可灼热空气的弥漫,导致众人身体的不适。 于是红队成员纷纷走了出来。 “我靠,谁胆子那么大,居然敢放火烧山?” “闻着味道还是汽油味,而且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烧焦了。” “那个方向是蓝队的人,不会他们自焚了吧?” “你可别吓我,不就是一场输赢吗?应该不至于吧。” “或许是出现了什么意外也说不定,反正是邪门的很。” 第96章 国运之强 陈泽无奈地看着救援队的迷之操作,心底上却是暗暗感叹事情的大条。 几具银尸倒是无视这些火焰还在到处游走着。 因为火焰的高温导致血液的蒸发,所以它们这几个因为吞食不到血液,正狂躁地走动着。 “他们开始分散了,我们怎么办?” “先不管他,先救人吧!” 救援队终于不再纠结要把地面上所有的威胁单位全部干掉了。 甲子11队成员却是一脸蠢蠢欲动,想要再次搞几架直升机。 也许是察觉到了山顶上的恶劣情况,指挥部那边对蓝队也不再进行支援的指令要求。 所以就导致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银尸在到处游走捕捉活物,蓝队到处隐藏躲避,直升机在想办法救人,红队在另外一边眼馋的看着。 山腰处的几个女孩子,发现了弥漫着半天的,汽油燃烧出来的烟雾。 也担心发生火灾,急忙忙的就往上面赶。 陈泽清楚自己的力气和身体的强度,和那些银尸相比的话,它们的力气比自己要小可是强度要比自己硬得多,再加上还是五具,所以自己才会被纠缠住。 要是单对单的话,自己还可以压制住。 正当的思考要不要往前验证一下自己想法的时候。 背后一架直升机姗姗来迟的飞了过来,上面的颜色不同于救援队的传统型号,仿佛是外援一般闯进来。 事实也正是如此,郭鎏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端坐在一旁,在他大腿上面躺着一个黑色的长匣子,匣子上绣着各种高贵典雅的金色花纹。 长度大概有1.3米,宽30厘米,不知是何材质制造而成,上面有一层淡淡的气晕不断的向外散发而出。 他在百米开外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手掌覆盖其上。 几具银尸却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一样,疯了一般向另一个方向逃离,身上附着燃烧着的汽油火焰,甚至还在风中飘逸。 陈泽感应到那架直升机上的东西对自己有着巨大的诱惑,可是他硬生生的克制了下来。 灼热的灵识只感觉到庞大的国运凌空而出,成泰山压顶之势直坠银尸之身,其后几具银尸仿佛负上了重量一般,步伐阑珊,越行越慢。 随后更加是身上的银漆在脱落,寸寸肌肤开始裂开,体内的各种神异物质变得黯淡无光。 它们的身体仿佛被分解了一样,湮灭在了这天地之间。 如果说佛修对这种阴邪之物是天然的克制,那么昭昭的国运则是万金油,无论用在何处,都可以庇护一方平安。 陈泽看着那完成任务后远去的支援,脚下情不自禁退了两步,哪怕知道那一把武器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 本来红队还想留几个蓝队的人质作为诱饵,可是出了这档子事情之后,也只好作罢。 倒是一群娘子军的加入让甲子11队的牲口充满了活力。 “我个人是觉得她们是累赘,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带上那几个。”廖坤明在一旁修理着自己的装备,这几天的战斗,让一些装备多多少少出一点故障。“而且食物也短缺了起来。” 肖固安听到抱怨之后,转眼看着他那副死直男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之后才说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铁打的吗?他们心里憋屈发泄不出来,加上没有什么较好的调剂,是熬不下去的,最终甚至还有可能脱离队伍。” “异性或者说新鲜感,是转移注意力最好的方法,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连续生活在丛林里的,有时候心理的问题比表面的问题要大得多。” “这我倒不知道,反正你是军师,你说了算。”廖坤明是单纯的发一下牢骚,完事了还看了一眼陈泽。这两天他多多少少还是想和这个家伙过一下招,但是又怕人家一下子把自己ko了。 陈泽虽然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但是并不想去理会。 “泽哥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往那个方向去,那边听队员说,昨天投了个补给。”肖固安也没有给情报,他很相信自己舍友的实力。 “你就打算在这里呆着?” 陈泽这下子倒是说话了,他察觉得出肖固安好像笃定这个地方有什么天然的优势一般。 “最终他们会找上门来的,守株待兔就好,根据往届的战斗经验,至少有10天的时间他们就会形成最后的包围圈。” “你不会指望着我一个人把他们全部扛住吧?” “那不然呢?” 看着肖固安那理所当然的表情,陈泽不由得一阵头疼。 “当然还是不行啊,你以为我可以打好几个?你要知道比我厉害的,在蓝队里面也有几个。” “你不是金丹以下无敌吗?我怎么不相信还有比你厉害的。” “那是杀伤力,不是演习水平。明白吗?”说到这里,陈泽还翻了一下白眼。“你还真以为我可以随便在这里撒野吗?那几具老僵尸已经把人命搞出来了,我要是再搞出几条,你猜会怎么着?” 说到这里的时候,内心还补了一句,况且我要真开搞的话,可能就不止几条了。 “......”肖固安认真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便笑道。“当然是跟你开玩笑的啦,我们至少要在这里补给三天,然后向南突围。” “我观察过他们的布置,整个战场有纵横两条线,这个作用是分割战区,保证局部战役的机动性和支援快。外加好几条狩猎小组,主要是进行对普通人的筛选。他们应该还有个大部队在外面围着。” “我们一开始的方向是往北走,在这过程中遇到了一个比较强的对手,突围的方向我们虽然做了伪装,但是这次山顶战役的爆发也是确定了我们的路程。”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们会按照我们的踪迹逐步围过来,我们直接原路往回,打一波埋伏战。” “你就这么有信心?”廖坤明对自己家的军师是无条件的信任,可是陈泽不一样,所以他发出了疑问。 “这几天他们如果没有过来攻山,就是笃定我们不会跑,围起来就好,此时如果你去抢一波物资。那么给出来的信号有两种,要不就是山上物资欠缺,要不就是我们准备跑路了。你知道他们会怎么想?”肖固安说到这里的时候,甚至还轻蔑的笑了笑。 “你是早就料到他们不敢来?” “往南走就对了,原路返回打埋伏。”肖固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拍了一下陈泽的肩膀。“相信我!” 陈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之后就离开了。 肖固安从他的眼中读到了陌生,可是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他神色落寞的看着天空。 所在的专业虽然每天上课就是看电影,可是接触到的都是战争纪录片,战役分析片,同时有机会还被带到边境去对实战小队进行战术模拟。 肖固安虽然在他们这些修行中人看起来仅仅只是运气境界的武者,可是在那些普通人面前也是高手,曾不止一次带队去实施斩首行动,歼灭行动,剿灭行动,潜伏行动,制定遭遇战术,防御战术,迷惑战术,尖刀战术。 本身也是一个实力极为高强的战士。 在边境,因为各国的协议,导致出现强者的情况不大,毕竟每一个超凡之人的破坏力都不容小觑,所以大家都默认一个潜规则,那就是用普通人进行小规模的摩擦。 肖固安就是在这种小型的战役部署里面磨练自己的能力,他仿佛有着天生的直觉,能够明确的判断出对手的软肋,更加能判断出,那位拉自己进学校的贵人,其实是要做一件大事。 这个大事背后面对的可能不是人,或者不是人力可以匹配的,甚至是比陈泽还怪物的存在。 肖固安不清楚金丹境的破坏威力有多强,但是在现代科技技术面前,金丹境也只能是区区,可是居然还需要用到战术的时候,那就说明对方不是区区了。 区区以上的境界......那是想的不敢想呀。 廖坤明也察觉到了肖固安的心情低落,他只是默默地保养着自己的武器,然后看向和队友嬉戏的女孩子们,眼睛里却露出了一些温暖。 ...... 陈泽也不疑有他,徒步就潜伏了过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每个人每个人的造化,面对的事情不一样,做出的决定不一样,得到的结果也不一样,他没有替别人做决定的喜好,一如当年遇到马奇的路璃。 第97章 去吧!皮卡欢 傍晚的余晖倾泄于东南部演习场所的丛林中,由于并非是直射,所以在丛林的过道中并不见得有斑驳的光斑,反而是不同夜晚的微霜,茂盛的叶子染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光线的折射之下,一个身影在其中隐隐约约。 陈泽已经向这个方向探索一定的距离,可是依旧没有遇到那个被投放了补给的蓝队成员。 他终究是察觉到了许些不妥,转头看了一下来时的路,却显得颇为陌生。 一股子阴冷的气息,时有时无的在跳动着,那个令人暴躁的磁场越发强烈了。 环顾四周之下,除了郁郁葱葱的树丛以及在阴影之下浅显黑棕色的树干,似乎是没有什么不妥。 微风吹过,摇动了树叶,掠过了落叶,其中夹杂着一些微小的声音。 “嗬...” ...... 陈泽压抑着心里的不耐,把呼吸放缓追随着那一丝声音,抬眼望去,不知何时林中起雾了,再一张望,好大的一棵树。 顶部树枝繁杂撑起来的树荫犹如伞盖,无数藤条缠绕其上,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张很大的人脸,伞盖下面挂着无数条攀爬上去又垂下来的枯条。 陈泽把那张大的人脸仔细审视一番后,仿佛在上面又看到许多正常人脸大小的,神色各异但无一不是带着哀嚎面容的小脸。 他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词语是京观! 那张大的人脸宛如一个京观的缩写,上面记载着人死前所有的怨恨、不甘、悔恨等负面情绪。 只见那雾气里面又带着一些腐烂的气息,有人血的腥臭,有尸体的腐臭,有枯枝败叶的朽臭,令人作呕甚至是头晕目眩,就是陈泽也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喵~好熟悉的味道。” 陈欢欢探头探脑的跳到了陈泽肩膀上,这段日子一直躲着修炼的它,似乎寻找到了记忆中一些碎片一般,眼里满是回忆。 “空气中那种狂躁的跳动粒子原来是妖气啊!比灵气这些可真是爆裂得多,怪不得只能让兽体去接触。”陈泽把吸进体内的空气用心火分解了开来,再对比一下这诡异的雾气,不由得感叹一声。“真是妖气腾腾啊!” “欢欢,这次我们真的捡到宝了。” 看着小猫咪那疑惑的眼神,陈泽咧嘴一笑。“这个境界的妖修,十有八九是那几个逃出来的恶鬼被它吞了才达到这个境界。”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第二难育灵的层次,加上国运的压制,它估摸着也得有百年的修为了。”虽然一直是在和欢欢说话,陈泽的眼睛却开始搜寻着周围的环境,果不其然,在这个雾气里,那些蓝队服饰和补给箱慢慢的也开始出现在了地面上。 那个补给箱甚至没有拆开,就这么孤零零的放在地上。 似乎是在验证着陈泽的话语,树妖背后一个猩红色的影子化形了出来,它没有固定的形态,由无数个人体部位组成。 手臂长在脚上,头颅粘在脚底或是背脊和头部相连,整体看过去就是一团杂乱的荆棘。 “嘶...” 它没有眼睛和嘴巴,靠的是各个部位摩擦发出来的声音,可是陈泽却能感觉得到它在“看着”自己。 它对自己很感兴趣,他想要吞噬自己这身鲜活的血肉,甚至对自己的灵识垂涎欲滴,或者说是对一切的破坏感,只不过他在这个破坏感上建立了树木的一些吞噬吸收能力。 陈泽感觉得到周围雾气对自己的侵蚀,心火于附体,缠绕到欢欢的身上。 “男宠,我好像...会被他吃掉一样。” 欢欢跳入陈泽怀里,蜷缩在一旁。 “高位对低位的灵魂碾压。”陈泽似乎又想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又提了一句。“修行,在一定程度上是物种的进化,只不过这个进化的同化性比较高。所以可以从一定的分形公式去解决修行境界的问题。” “分形?” “非整数维度里演变过来的曼德勃罗佛。” “可以简单的认知为,一切都是有规律而循的。” 陈泽没时间和欢欢科普这些东西,他能感觉出来空间中这些狂暴因子已经开始进行排列变化。 果然,一条不知从何处起的藤蔓激射了过来,在这过程中,无数条藤蔓在他身上爆发出来,宛如一个囚笼,更像是一个蛇形大口。 “试探吗?” 陈泽步伐一偏,躲过囚笼的时候,在原地留下了一团无形的火焰。 蛇形大口穿梭而过,只在上面留下了一些稍微灼烧的痕迹,反而是在它的周围燃烧了一段厚厚的火焰。 见此陈泽瞳孔一缩,只有真火之气才起作用吗?区区心火根本无法点燃,百年修为树妖上的欲望都没有被心火触碰到吗? 还是说...它要成丹了。 把蛇形大口周围的妖气焚烧殆尽之后,枯藤仿佛没有了支撑,一般掉落在地上,化为一滩烂泥。 那个猩红色影子很忌惮这个火焰一般,把那些狂躁的妖气搅得更加驳斥不堪。 陈泽因为有心火的隔绝,所以没有受到这方面的影响。 “嗬...” 猩红色影子似乎在寻摸着什么,可是陈泽却看准了他灵体这个缺陷,身体直扑了过去。 不是他不想用灵识去点燃这个东西,正如他所说,高位对低位的碾压,灵识在妖修的灵神面前,根本奈何不了。 就仿佛一些修行者面对同一等级大妖的时候,能发挥出的实力只有七八成,毕竟在精神方面始终还是有差距的,但是这个灵识有着肉体的支撑又不一样了。 正如陈泽可以只身扑向树妖一样,树妖的腥红色灵神也开始遁入体内,挥动着千百个枝干凌空飞袭过来。 不管怎么说,在躯体的强度上,陈泽的优势并不明显。无数枝干的戟击就像箭雨,陈泽只能凭借着指尖那一抹灰色点开各个枝干的袭击。 可是身形也因此一顿,在那些树枝飞过来的间隙中似乎还掺杂着某些尖刺。 那些尖尖刺刺虽然到达陈泽身上时被焚烧一空,却还是飞蛾扑火一般源源不断。 遗留下来的一缕缕灰色气息慢慢的在消耗着陈泽的心火。 逼不得已之间,陈泽只好将气势撑开一个小区域,十几里规模的灵识在其中遍布着,灼热的气息攀附其上,把陈泽烘烤得一身汗水,军训服也变得皱巴巴的。 这个是真火之气的余温,非心火之类,所以对陈泽的烘烤是物理层次上的烘烤,而被这个区域焚烧过后的那些灰色气息,沾染在心火上面,这个是精神层次上的耗费。妖气的狂躁霸道,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论修为,陈泽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既没有真气,也没有灵气,只有磅礴的灵识,但是在妖修的灵神之下,又显得微不足道。 他开始有点懊恼太早暴露了心火这一底牌,如果等自己近身之后,猝不及防给对方一击,他相信完全可以将此妖的灵神焚毁。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对方根本不允许自己接触过去。 就仿佛是拿着炸弹包却靠近不了碉堡一样。 陈泽抬眼看着漫天的大雾,心思转动之下。 心火缠绕其上,竟然开始把这雾气点燃了,树妖见此不禁也是愤怒,妖气更加不计成本地倾泻而出,这雾气反而是变得更浓了。 只不过陈泽的心火开始在上面点燃的时候,并没有因为这雾气的浓淡被覆盖过去,反而是越演越烈。 已经开始在空中缠绕出淡淡的红色痕迹。 空气的粒子开始紊乱,天空中的乌云开始密布。 陈泽苦笑了一下,终究是失控了,这一幕不正如那照虚空的心猿一般吗?只不过威力没有这么大而已。 红色的痕迹开始弥漫过去,驱散了雾气的时候,那些枝干也变得萎靡乏力了起来,夹杂的尖尖刺刺更加是因为温度的升高还没来得及到达气势撑开的区域面前就蒸发成了灰色的气息,灰色的气息蔓延到那红色的痕迹上。 红色的痕迹便更添一份狂躁,犹如是火上添油一般。 陈泽看到此时,明白大事已定,接下来不过是时间问题以及后果问题,不知道这心火把这妖气作为燃料,一一加持焚烧以后,到底是自动消失,还是一个大爆发。 陈泽把面容看向欢欢,小猫咪的眼神也发觉到了什么,疑惑的看着陈泽。 “喵~男宠,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身上那个火种,应该炼化了吧?”陈泽舔了一下嘴唇,吓得欢欢毛发炸起。 “你问这个干嘛?” “我破灵感入灵识吞的是陈煚的灵神,除非我现在要入神识,不然的话我就去吞了。可是我灵识还没有入芥子,所以它就便宜你了,好好凝聚灵感。等我帮你化形。” “???你什么意思?” 欢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妥,正想逃开这个怀抱。 但怎么快得过陈泽的速度呢? 根本来不及反应之间,欢欢就落入了陈泽的魔爪之中。 随后便是一抡手臂。 “去吧!皮卡欢!” 小猫咪化作一团黑影,穿过灰色的气息,透过红色的痕迹,撞入雾气之中,随后便在火种的点燃之时心火覆盖其上,直接滑入树妖的本体。 第98章 吼,那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喵呜~” 一颗呼啸而过的喵咪炮弹发出“凶恶”的响声撞入到了树妖的树冠上面。 欢欢体表的心火开始把弥漫在空中的雾气开始炼化,化作猩红的粒子被欢欢吸入体内。 树妖自然不情愿被它如此的掠夺,遮天蔽日的威势爆发而出,那是物种与物种之间的天敌碾压,是高位对低位的震慑。 “嗬...” 这个致生灵癫狂的声音仿佛一个震荡波一般,四面八方的涌动而出。它在咆哮,没有嘴巴的咆哮,仅能从空气摩擦的声音中判断出这种情绪。 “喵呜~”陈欢欢的毛发一直保持着耸立的状态,整个猫的体型都变到了一倍,仿佛被吓破了胆。 可是在体表心火的作用之下,它却感觉不到任何的不适,反而感觉全身都暖洋洋的,仿佛身上每一丝血肉都在受到滋补一样。 在这种状态下,它把毛发收缩了回来,脚下还露出了利爪,紧紧的抓住了树枝。嘴里还发出喵喵喵的声音。 “喵喵喵!”你在狗叫什么?你在狗叫什么? “......”树妖似乎感觉到了极大的挑衅,这个侮辱让它一时间静止了下来,随后便是疯狂的抖动身躯,树叶开始变得锋利如刀子一般搅动起来。 “喵喵喵!” 陈欢欢还在挑衅,古有狗仗人势,今有陈欢欢猫仗人势。 欢欢身上的心火种子和陈泽一宗同源,上面沾染着一些势不可挡和坚不可摧的气势,使得它有恃无恐。 今天它欢欢大爷要装逼了,要屠准丹大妖了。 可是百年的树妖怎么会允许?数量庞大的树根抽取了在地下积攒了无数岁月的沼气和秽气喷涌而出,在遇到红色痕迹的瞬间就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火焰球。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宛如一朵蘑菇云,把所有的雾气都驱散了,露出了原来的样貌,这是一条白色的泥路,两边的树木变得光秃秃一般,只剩下黑色的朽木,在爆炸的余波之下被冲击殆尽。 这狂热的气浪把陈泽掀了起来,飞出了好远,波及到的范围比较大,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可是在这个爆炸的火光下却掩盖了月亮的光芒。 “咳!” 陈泽被掀倒在地上之后,双手撑了起来,咳嗽了一下,这个冲击倒是没多少的大碍,反倒是气压把空气瞬间挤压进肺部,使得呼吸有着些许的不畅,把被呛进去的空气咳嗽出来之后,他才开始看向四周。 这个路段应该是通往初始地的一段路,此时的磁场已经变得微弱,对普通人的影响也没有那么大了,原来的树妖之处,那个巨大的躯干还存在,只不过上面的叶子和一些枝干被摧毁了,整体看上去还比较漆黑,温度过高导致表面有着许些碳化。 欢欢本来就是一个小黑猫,死死的咬在上面,一时间难以分辨出来。 突然间,四周的空气开始舞动,是否有着什么吸引力一般朝着树妖本体吸附过去。 原来是树妖那边开始察觉到欢欢的吸灵体质,灵神被锁定以后无法挣脱,竟然想要自爆。 这是想要...强行凝聚妖丹,自爆而逃吗? 陈泽见状,灵识凛然朝地下浸染而出,把地下的所有树根脉络锁住,可惜还是太过于错综复杂,被它逃了一部分灵神。 树妖本来是打算凝丹自爆的,裁下一部分的灵神提取天地之气企图凝聚妖丹自爆,无奈被牵扯住以后只能壮士断腕,可惜被国运所制,只好落荒而逃。 欢欢的天赋本来就有着吸附灵物的特性,所以那个树妖的一半猩红灵神被它封于了体内。毕竟不可能一时半会就消化掉那些灵神,倒是那漫天的妖气,被爆炸的气压冲散之后就吸收不了多少了。 “男宠~” 小欢欢邀功一般直扑过来,把陈泽的胸口撞了一个凹陷又弹了回来,它还以为要死掉了,可是那个心火的气势保护得自己好好的,不过也幸亏自己抓紧那个树干,不然就不知道被击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欢欢干的漂亮呀!”陈泽轻轻把它抱起,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刚才那个撞击的肉体强度,都快要追上自己了。 “......” 欢欢大爷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一瘪往陈泽身上一钻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陈泽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这是在埋怨自己把它当暗器飞出去吗? 此时天空缓缓地把一些灰烬散落了下来,那是树妖的枝干被焚化以后飘落在空中的碳灰,经过空气的鼓动把它们抽到了天空,现在随着晚上的霜气,这才慢慢的降落下来。 陈泽顶着一头灰烬默默的把补给箱挖了出来,刚才的战斗把它埋起来了。 把蓝队的勋章也收拾了一番后,陈泽看向了那遗留下来的树妖本体。 ...... “刚才好大的妖气呀,只是不知被哪位道友降服了。”月光下,演习场所相距百里的山顶上,一身道服的靓丽道士看着冲天的烟尘不由得感叹。 立于山顶之上,在月光照耀之下,只觉肌肤如脂,眉若轻烟,清新淡雅,杏眸流光,水色潋滟,挺翘的鼻子下是点粉色的樱唇,鬓角处未曾束缚的两绺头发在俏皮中带点小憨厚,束于脑后青丝的道髻带着几分成熟,裹在道袍下的曼妙身形又为其添了一分尊贵。 “没有降服,被逃了。”在她背后不远处的是一个年纪较为老大的长辈,捻须眯眼,脸上形如枯槁,头上草草的扎着一个道髻。 他背着一把桃木剑,穿的一双破烂的布鞋,身上的袍子样式很是古老,但看起来颇为崭新,想来也是压箱底的东西,平时不舍得穿,只有面对重大事情的时候才会穿出来撑一下场面。 “师傅,我们要过去看看吗?”刚下山的少女总是对这个世界充满着好奇,可是戒律的约束使她变得顺从。 “......”老者沉吟片刻,缓缓摇了一下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的婚事给敲定了,牛象山那边和我们正一合力一处,天师道统的归属才是最重要的。” 靓丽道士闻言倒是红了耳根,却又故作镇定把话题揭了过去。 “不是说带我下山也是历练吗?见识多一点不好吗?” “历练和惹麻烦是两回事。”老者不像靓丽道士的那般天真,深山老林中藏匿的妖怪不是轻易就可以降服的,更何况要是被逃脱了,日后的报复可麻烦的很,这次出门那些家伙事都没带,没有把握的事情,就不必要勉强。 两人边走边聊...... “天师牌往年不都是轮流着来吗?怎么这一届这么紧。” “你见过龙吗?”老者虽然老迈,可眼睛里的火热却未减半分,反倒像是隐藏了多年,越发的憧憬。 “这跟龙有什么关系?” ...... 陈泽把补给箱带回山顶时,众人正在休息,出于对陈泽的信任,肖固安根本就没有派人出去查看情况,后来发生了爆炸之后,他才开始重视起来。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肖固安一眼就看到陈泽衣服的变化,更何况那种战斗过后波动的气息根本掩盖不住,他收到信息时正在想办法寻找那些追求刺激的男女同学,听到陈泽回来后就赶了过来,正好看到陈泽狼狈的这一幕。 “遇到一些小麻烦,不过解决了。”陈泽把蓝队勋章亮了一下,表示自己这边没问题。“刚才那边引爆了地下的一处沼气出现了些小情况罢了。” “那就好,刚才弄了这么大的动静,蓝队那边估摸着也会有人去查探情况,我们这几天的行动可能要隐匿一下,不好太张扬。” 肖固安摸了摸下巴,慢慢的吩咐了下去。 为了防止对面的人提防自己跑路,自然要把戏做足一点。 陈泽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随便找一处干燥的地方就躺了下去。 灵识却浸入欢欢体内。 “喵呜~”这个感觉让敏感的小猫咪颤了颤腿,好热,好奇怪呀! “欢欢,炼化的怎么样了?” 陈泽也不管小猫咪的异样,灵识开始慢慢加持在小欢欢稍微成型的灵感之上。 “喵呜~好慢,我觉得吸取月光会快一点,可是那样子会导致体内心火开始燃烧。” “心火会把一切具有高度活跃能量的粒子进行触发反应...除非你可以控制得住,可是你又只是未成型的灵感。”陈泽默默分析一波后,开始检查起小猫咪的身体起来。 妖气被炼化后,化为纯净的能量滋润着肉体,可是欢欢的体内却无半点妖气,犹如一个平凡的小猫一般。 检查完躯体后再去接触欢欢的灵感,才发现上面带着许些猩红色,仿佛头发丝般大小,却不断的向外面攀爬一样。 又转眼看见正在努力炼化树妖灵神的欢欢,陈泽心里稍安。 “欢欢,你觉得炼化这个有什么不对劲吗?心里烦躁什么的。” “喵~还是有的, 可是在男宠身边就没问题。”小欢欢呻吟了一声,尾巴微微卷起。 “这是什么道理?” “不知道,反正就是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情绪。” “吼,那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用嘴唇轻咬小猫咪的耳朵,陈泽的声音带着些许湿热。 “喵~你好骚啊!我这么小...” 第99章 必要的牺牲(上) 清晨,天色正蒙蒙,远处的东方传来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色,在这个露气正浓的山顶上,已经是开始了一天计划的准备,起灶,生火。 无烟灶里面的火苗肆无忌惮地舔舐着锅底,把里面的罐头和风干食品化开,浓稠的汤底翻滚着波浪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山顶上三五成队的人零零落落,或站或坐,皆无一言语,表情漠然。 再往偏远的一处是三个脸色散漫的青少年,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小黑猫,不时还传来一些笑语,倒是在这个氛围里显得颇为轻松。 可能也是因为没有办法吧,毕竟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人总不可能愁眉苦脸的活着还是得开心一点好。 “昨晚抓到几对野鸳鸯啊?”陈泽向来不喜欢八卦,可是凡事都得找个由头,毕竟师出有名。他怀里还逗弄着欢欢大爷的毛发,惹得小猫咪慵懒优雅地眯着眼睛的时候,还在思考着昨晚和男宠到底算不算是他嘴巴里的野鸳鸯。 应该不算吧,呸!什么野鸳鸯,男人嘴里果然没一句好话。 肖固安精神头不是很好,但是不妨碍他的话痨,看了一眼拨弄着锅里翻滚着食物的廖坤明,他才幽幽的说道:“也没多少,毕竟女孩子也没几个。” 廖坤明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他从来不是一个想要抛弃队友的人,可是在胜利面前总要做出一些取舍,总不能为了一部分人把所有人都拉下去。 可这种话不能让他讲出来,所以只好如佛堂里的木胎神像一般,既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 肖固安也理解他的难处,没有过多的征求他的意见。这个时候提出来也只是给他打一个预防针,做好一个心理准备罢了。 “那你怎么说?”陈泽神色莫名,他并不排斥做一个恶人,但是在这个队伍里面,他声音并不是很响亮。“你去还是我去?” 肖固安理解几人心里的想法,可是理解和接受不是一回事,可在这个方面自己的确有天然的优势:“我来吧!” 肖固安正要起身的时候,廖坤明一把把他拉住,眼里带着一些乞求,作为甲子11队的队长,他的队员大部分是自己的同学和昔日的好友,虽然现实中这些人大多往往都不是和自己志同道合,但是军中的人向来都重视袍泽的兄弟情谊。 有福同享,这个思想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有,但是廖坤明具备这个特征也不出奇。他心里也在抉择,最后只留下一句话。“至少等吃完这顿饭。” “好!”肖固安看得出他眼睛里的情感,那是他这种人不会具备的,或者说不能具备的,慈不掌兵,义不管财。他肖固安带着这个想法去做决定,带来的只会有更多的灾难。 但在这种时间早晚的无关紧要上,他还是尊重廖坤明的选择,毕竟结局无法更改,晚一点早一点有什么区别呢? 肖固安又坐了回来,陈泽见状想要发笑,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抱着欢欢巡逻去了。 虽然有安排的哨兵在认真值守着,但是陈泽去换岗的时候也让他喜出望外。 远处的队员们已经开始进餐,眉梢眼角之间带出来的愉悦是这段日子压抑无法去洗脱的。 但是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并不清楚,这段日子经历“出生入死”磨练出来的友情在往后的日子里是多么的珍贵,更不清楚今天有一大部分人就要从这个队伍里被筛选出去。 待开始有人准备收拾现场之后,肖固安也对人开始喊话。 “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话,我有些话要跟大家说一下,昨晚有一部分人违规违纪,做些什么事情呢?我不说大家也清楚。”肖固安看着几位女同志有的羞愧低下了头,有的恼怒看着他,他也不生气,略过她们之后,把视线转向参与的11队成员。“当然了,还有一些个别的原因,还有一部分人存在一些小问题,那接下来我想找他们谈一下话,我念到的一些人请出列,跟我到一边聊一下...” 随后便是一大串的人名,零零落落居然走出了20多个人,甲子11队被砍掉了一大半,肖固安把这20多人带到远处一旁,廖坤明早已靠在一棵树边等候着了。 原地遗留下来的队员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嘴唇紧抿着,也不言语,只是眼睛看着肖固安的时候带着不甘,什么时候自己人的去留,要由这个外人去做决定了,但是又想到廖坤明的支持,心里就清楚有着队长的默许,只不过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罢了。 被带过去那部分人倒是后知后觉的开始焦躁了起来。 “我也不跟各位废话,各位弃权怎么样?”肖固安带着询问的口吻,用的却是命令的语气。 底下人当即炸开了锅,有人甚至直接开口反驳,红队里面从来不缺脾气暴躁的人,也不缺看不惯他肖固安的人,只不过平时有队长压着。 可是现在看他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想要把自己踢出这个队伍,那还管什么队长不队长。 “不怎么样!”有人在反驳。 “你凭什么?”有人在质问。 “就是啊,你凭什么?别人喊你一两句军师,你还就把自己当根葱了?你以为你是谁啊?”有人在愤怒。 “没错,给你脸的时候,喊你一两声,你还真以为我们都得听你的?你凭什么决定我们的去留?你肖国安也配?”有人在嘲笑。 “我早就觉得你看我不顺眼了,既然今天都把话撂开了,那为什么你不滚出这个队伍?凭什么要我们20多个人走?”有人在鼓闹。 “我早就怀疑他是间谍了,在南方的时候,那时候对方就剩一个人,结果还故意送了6个兄弟走,那个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他有问题了,现在这意思是要一口气送20个走呗?”有人在自作聪明。 “那就是看谁不顺眼,你就想赶谁走,你以为你是谁呀?你凭什么呀?你眼里还有队长吗?”有人终于留意到了廖坤明。 可是带来的却是更大的失望,廖坤明的脸庞斜向一边沉默不语。众人的声音瞬间就消失了,换来的是更大的沉默。 “所以这是队长的意思吗?”有人眼睛里虽然是失望,可是还带着一些光芒。 “呵,我就说让他当这个队长他不配吧?要是我,我肯定不会丢下大家。我也不会让大家失望!我告诉你说今天我就退出这个甲子11队,你不配当我的队长,廖坤明。”可有的人眼里早就没有了任何理智,只会变成一条疯狗,仿佛自己遭受到了巨大的背叛,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无法出现的事实,又或者是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在一些人眼中这就叫谬论。“大家伙,既然他不情愿,那我们就走,没必要听从他的差遣,为这种人卖命不值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闭嘴!”可是像他这种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对廖坤明是比较信服的,抛开背景条件不说,哪次发生战斗的时候,不是他带领着大家冲在前面,哪次不是他一个人扛下了大部分的火力。 被训斥的那个家伙瞬间就面红耳赤,仿佛遭受到了这个世界上极大的侮辱,更加是扔下了一句狠话。“你们这么喜欢给他当狗,那就去当好了?人家还不一定要你呢?” 这句辱骂让在场的20多人脸色都变成了猪肝色,他看到此种情景,心里仿佛感到莫名的痛快,说完便打算离开,可是却被廖坤明拦住了。“我有说你可以走了吗?” “廖坤明,你什么意思?”被拦住的队员深知自己的实力不如对方,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神色警惕的看着他,心里还在懊悔,自己过来的时候没有带上武器。 “你说我可以,但是你不要说我的队友。我从来没有说过要他们给我当狗,我也从来不把他们当狗来看,我早就察觉了你这个人思想有问题,可是我没有去管你,但你却越来越得寸进尺。”廖坤明眼睛里充满着怒火,像恶鬼一样盯着他。“让你们离开这件事是我做差了,是我对不起你们,可是你,叶青,你不能侮辱他们。” “那你想要怎么样?”叶青,也就是那名闹着要离开队伍的队员,眼睛一直紧盯着廖坤明,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 “给他们道歉!”廖坤明一字一句的把这句话从后槽牙里吐出来,本来他对这群人已经怀有很深的歉意,可是居然还有人对他们进行侮辱,这怎么可以原谅。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道歉?”叶青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在这个无理尚要闹上三分的年代,他这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倒是让人觉得他正气凛然。 廖坤明听到这句话,仿佛被戳中了痛处,气势一下子就下去了,只不过他的涵养不错,还是压抑着脾气。“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道歉就好!” “那我的事情你就要管了?”叶青感觉到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心里仿佛更加舒服了,说话的语气声调更加高了一个台阶,甚至还凑到廖坤明的面前,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你也配?” “你说,你姓叶,叶家人的叶?”陈泽向来不喜欢麻烦,但是这个事情如果涉及到叶家人的话,那我陈某人就表示要管一下了。 “你是谁?关你什么事?”叶青被他鬼魅一般的身形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鼻孔朝天,挑衅了起来。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就行。”陈泽没有理会这个问题。 “陈泽你...”廖坤明不想陈泽插手这个问题,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陈泽摆了摆手给阻止了。见状,他内心里松了一口气,好吧,你拳头大你说了算。 虽然他自己也清楚,这有些自欺欺人,可是在面对这些自己对他们怀着愧疚的人面前,处理叶青这件事确实不好弄,干脆自己装哑巴就算了。 “你还挺嚣张,你爷爷我就是叶家的,怎么啦?有什么...” 叶青话还没说完,一个掌影呼啸而来,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拍到了地上。 第100章 袍泽 “是就行。”看着躺在地上那条像死狗一样的家伙,察觉到旁边那20多号人的同仇敌忾,蠢蠢欲动,陈泽伸手把叶青的一条腿拖了起来,拉了出去。“这个人我带走了,还有,你们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丢下的这句话,惹得众人纷纷怒目而视,可现在他们更加在意的是廖坤明的想法。 “廖队,你说话,你一定是有苦衷的是不是?” “是啊,队长,你有什么原因你可以跟我们说呀!” “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更何况一个大男人怎么了扭扭捏捏的。” 几个女队员也在其中,叽叽喳喳的唱叫了起来。 “我来说吧!” 肖固安看着廖坤明这个男人,他能理解这个硬汉背后的柔情,廖坤明何尝不是一个温柔的糙汉子。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看向他之后,肖国安整了整嗓子。“你们太菜了,廖队不想伤你们的自尊心,而且人家陈泽最后那句话,你们以为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没有给过你们机会,大家平时行军的时候也看得出来,你训练的时候是什么情况,体能达标有没有到,我们总不可能因为你们这部分人的情况拖累大家吧?接下来的行军绝对是急行军,不然就只能坐吃等死。”肖固安留意到他们的情绪变化以后,声音又低沉了一下,语气也不再激进。“如果不想拖累队友的话,就听安排,收拾完行李后把物资留下,想办法退出演习。” 他们这些人被淘汰绝对不是因为体能和训练的原因,可是肖固安不会去和他们解释战力高端配比的问题。 就像打游戏一样,不要指望着在短短时间内教会别人一生都学不来的东西,诸如格局,战术,意识...... 你试图用十几分钟的时间去教会别人几年都玩不明白的游戏吗? 20多人倒也没有太大的抵触,反倒是一片低沉。 “对不起啊,廖队,没有帮到你!” “我也对不起啊,我们会按照计划的。” “把话说开了不就好了吗?咱就是说就算退出了,如果我们能赢,那不还是甲子11队的胜利吗?” “对呀,还可以躺赢,有什么不开心的。早说嘛!” “......”廖坤明哽咽,眼眶因为强忍着眼泪红了起来。“对不起啊,大家。我一定会尽力,把这个荣耀带到我们班的。” “好的好的,真是的,像个娘们一样干嘛。” “对啊,赢了记得请我们喝酒庆祝就好。” “对呀,这才是问题所在啊!廖队,记得请喝酒。” “......” ...... 陈泽不明白所谓的袍泽之情是什么玩意,这就是一个演习,这几位这是在演什么戏?搞得这么煽情干嘛? 靠! 想到这里,也是闲的,把叶青又给了两巴掌。 “还你爷爷,你爷爷,你爷爷被我怼了,你知道吗?你爷爷的。”这倒是一句实话,只是叶青不知道,他只能怀着畏惧而又怨恨的眼神看着。 ...... 当救援队再次来临的时候,留在山顶上的只剩下二十多个什么装备都没有,连勋章都被廖坤明带走的红队成员。 正当救援队闹不明白,为什么这群人毫无战斗痕迹要弃权的时候,另外一边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卯丁22队再次遇袭,战况和从前遇到的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没有了炸弹埋伏和救援队的干扰。 两队与其说是遭遇战,不如说是追击战吧,毕竟卯丁22队一直咬着甲子11队的尾巴,只不过过程中跟丢了好几次... 所以这次当卯丁队长看到廖坤明这帮熟悉家伙的时候,后槽牙就忍不住兴奋的发抖。“小兔崽子们,终于让我逮着你们了。” 扫地计划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们已经不需要继续支援下去了,于是开始了寻仇之路,只不过甲子这帮人太能惹事了。 每打一个地方,就是救援队的空中肆意凌虐,整个战场被打的跟蜂窝一样,根本找不到路。 “按照时间的推算,我们应该早就遇到他,现在才遇到说明包围圈也近了,所以这次战斗要解决快一点。”肖固安一边分析一边用眼神看向陈泽,陈泽瞬间消失。 卯丁队长瞬间感觉危机大发,汗毛都倒竖了起来,连忙紧捉着自己的枪械,黑雾缠绕其上,全副戒备的看着周围。 “杨家人吗?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鬼魅一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吓得卯丁队长一激灵。转头发现一个人影,虚幻的漂浮在他的面前。“谁?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可记得我陈某人?”询问的语气和拳速根本不成正比,很显然陈泽没给他回答的时间。 拳风乍到,一个黑色的拳头就紧随其后,在卯丁队长眼里越来越大,随后便是一片蓝天白云,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家的弟弟在向自己招手。 普通筑基境的实力根本改变不了现状,或许唯有那些顶级天才可以一决高低。 廖坤明在这个时候才明白军师的那一句,“一个实力很强大的人”有多强大。你知道什么叫瞬移吗?你知道什么叫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吗?你知道什么叫做瞬间解决的战斗吗?他现在知道了。 “白老爷的翻版啊!”廖坤明咂了咂嘴,空咽了一口口水,他感觉自己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这也是给了他很大的刺激,所以在接下来的战斗里,他也不断的在拼死挑战。 高强度高机动的作战方式使得甲子11队的成员苦不堪言,可是在实力提升这方面也是很快的。 肖固安现在只能被陈泽背着移动,看到后面一群人牙痒痒,这家伙整天就舒舒服服的指手画脚,然后让咱们死命的跑,跑也就算了,跑着跑着还要打,打也就算了,打着打着还要快。 指挥部也对这群人恨的牙痒痒,自从卯丁队长那边被淘汰以后,这群家伙一个跑的比一个快,有时候支援部队刚开拔,战争就结束了,人也没影了,命令一下去,又要改变,你说这算什么事? ...... 西南方向,此时已是日暮西山,裸露出来的土地在斜阳的光辉之下呈现一片金黄色,上面遍布各种车轮和履带的痕迹,错综复杂,纵横交错,根本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个方向。 伍思图作为卯甲1队的队长,对于机械狗摄像头里面那几个乙子7队的家伙可谓是知根知底,所以为了保证可以拿下那几位高战斗力的家伙,他得把整个地区的磁场给整改过来。 该说不说,那群家伙,脑子还真的是灵光,诡磁,套磁,环磁,各种复合磁都让他们搞得明明白白的,所以这几天各种汽车到处的跑,不断的把埋下去的装置拆出来,地面的凌乱不仅是因为对围剿的进军,更加是搜寻装置过后的印记。 再加上这几天这群家伙的不断袭扰,把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不过也幸好,虽然被袭击,但是在资源和计划的安排之下,他们获得的收益和付出根本不成正比。 “伍队,初步判断对方的能源储备开始进入后备状态了。” 伍思图一直有着资源计算方式,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奔着有补给的部队去,所以每当有部队遇到补给的时候,第一时间会把除食物,枪械以外的资源运输到别的部队,但遇到自身资源短缺的时候,也会有别的部队对他进行资源分配支援。 负责运输这些物资的是巡逻队,所以除非对方的目标是巡逻队,不然根本拿不到补给,而巡逻队由机械狗进行警戒,反干扰装甲车和绝缘装置进行武装护送。 如果目标是巡逻队,那么就正中下怀。 “下一个阶段,追随救援队的直升机,为下一个补给部队进行诱饵布置。”伍思图把一盒追踪器递了过去,这个是特制的,花费了好大的心思,要不是东南方向那群人对直升机下手,自己这边也不会想着要冲救援队耍小心眼。“仔细点,别被发现了。” “是!” 伍思图所在的部队属于较边的地方,救援直升机的进入,往往是掠过他们这边的上空,所以他们也布置了许多伪装网,对救援队的尊重... 翌日,天边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的时候,一架直升机破空而出,螺旋桨带着呼啸的风声宛如无形的镰刀,发动机引擎的轰鸣更加是许多赛车手的最爱。 其上的枪械更是在朝阳的沐浴之下变得熠熠生辉,下面吊着的补给箱让远处的乙子成员瞪直了眼,这对他们来说,也正如那初升的太阳,仿佛给予他们新生一般。 可是前方不远处的地上,却是放着一排发射器,在天空如果不仔细看得话,根本辨别不出来,更何况上面还涂了一层伪装色。此时还隔着朝阳的那一层光幕。 在几不可闻的命中声音里,直升机扬长而去,在地上跟着的是准备了好几天的蓝队成员。 第101章 被偷家了 演习场所山脉的走向是东西走向,所以两边的植被覆盖差异也比较大,西南方向的高度相对来说比较高,由于暖流抬升不够,降水比较少,空气湿度不足,气温较低,机械队的初始点选择在这里,也正是因为这个因素,比较利于布置机械陷阱和一些温差度变化影响不大的仪器。 这种天气条件也导致了东边的山坡森林茂密,西边的灌木稀疏,所以水源在这边也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战略条件。 乙子七队成员分布的地方是在灌木林地一处低洼的地方,木证等人主要负责的就是自行补给的游击状态。 大部队是在水源的地方进行进行勘察,然后通过打井或者是破坏的方法,掠夺水源。 因为这边的地势比较广阔,通常是不适合驻守的。 “木队,这一次的物资投放,又出现在蓝方队伍,我们要不要....” 其中一个队员,右眼上挂着一个奇怪的仪器,稍微干裂发皮的嘴唇轻微的动了动,哪怕是说话,仿佛也不能花费太多的力气一样,身上已经布满了灰尘。 整个队伍的情况跟他也差不多,衣衫早已在灰尘的装饰之下变黄,暴露在外的发丝里面还沾上了一颗颗灰色的尘土,表面的皮肤因为出汗的凝结,导致一个个黄色的印子流入斑点一样,残留着一层黄色的泥垢。 没有水洗澡,甚至连喝的饮用水在这边都要很节约使用。 自从蓝队出现了那种分配情况以后,能掠夺的物资根本没有多少,有时候好不容易打下来,结果大部分都被他们破坏掉,他们是宁愿把这些物资的消耗掉,也不会留给自己。 “再等等!”木证俊黑的脸庞布满了坚毅,眼睛稍显浑浊,但是并不妨碍他的判断。 “我们装置的消失导致磁场的减弱,我不知道现在持续减弱到什么地步,磁场的散布到底还有多少个区域,可以使得我们手上的机械运行,这些没有多少数据。”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蹲在地上,食指敲着着一张油布,上面是整个西南方向的地图,这是之前从蓝队手里缴获的。 到手的时候还颇为崭新,上面甚至还没有多少个线头。可是现在边缘处早已开始散乱起来,因为经常折叠的原因,有几个地方已经变得模糊了。 不过更大的不同是上面被他用颜料区分出了许多个不同的区域,丛林的颜色无非就是那几个,汁液发黑或是紫红色,所以不同颜色标注的区域也就意味着磁场的失控与否。 “我们放出去的无人机已经在探索了,可是现在都还没收到消息。雷达这边的显示是北方一切顺利,也就是说那边已经完全被破坏了。”右眼上带着个装置的队友挠了一下后颈,他的眉头已经轻微皱起,在语速里面带着一些烦恼和焦躁。 “可以去变一下频道,如果没有被干扰的话,那我们就只能朝东走了,可是这个坡度越高又越危险。根本无法保证伪装的可靠性。”其中一个嘴角有一个疤痕的队员,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把死皮抠了下来,放进嘴巴里嚼了一下,吞了下去,慢慢的说道。“现在的装备不知道还能不能维持,如果磁场已经完全失效的话,那我们只能放弃这个战场了。” “往山上走...小虎,你先去勘察一下。对了,让你观察的巡逻队,距离这里有多远?” “巡逻队还没开始出发,昨晚似乎装甲车履带出故障了,我去看了那个痕迹,的确有点不规律。” “人为的可能有多少?” “但是拟算应该只有20%是故意损坏,可是按照自然损害来说,在这个区域几乎没有这个条件。” “也就是说,他们是故意的。”嘴角有疤痕的队员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可是那双眸子很快又暗了下去,双方的情报在一定上其实交集的也是一部分,都是彼此想让彼此看到的。 可硬实力的伤害却是补给,廖坤明甲子队伍攻击救援直升机的行为带来的后果和影响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持续的时间要长得多,只是不知道肖固安有没有想到这一点。 “这是阳谋,可是我们不一定要进去。”木证胆子向来不小,再次确认巡逻队的位置之后,他就开始安排了。 “把带过来的炮筒带上,干扰装置直接挂在木头,第一发先打磁性的,其他烟雾型的再跟上。记住设定延时。其他人和我从侧边走。”木证朝自己的队员再次确认一切的问题后,把木弹的直径再进行一次校准就出发了。 ...... “我们这边刚收到空投,他们应该知道吧?”哨塔之上,一个面容带着许些焦急的蓝队成员开始念叨着,旁边和他一起站哨的却笑了笑。 阳光还没有照射到哨塔的顶部,所以两人此时还是比较阴凉的,抛开西南那带着干沙的风,此处确实是一凉爽之地。 “你的性子别那么急,等太阳到我们这个位置,他们就应该冲了。”旁边站哨的那个队员,鼻梁上挂着一副黑框的眼镜,手上有着一层厚厚的老茧,腿站得笔直,看得出来他的身体早已习惯了这副样子。 “老眼镜,这是什么说法?难道又是哪个故事?”性子较为暴躁的队员清楚旁边这位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时常申请出外实习,在夏工程待的时间却没有多少,所以对于一些在野外作战的经历他是有着一定经验的。 “也不是啥故事,历史书上都是这么写的,要打过来不是凌晨打过来就是阳光照射时打过来。我们包围圈本来这个方向就是朝里,他冲过来也得从里面冲过来,我们这边又是正向着东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镜队员还抽了一下鼻子。“太阳方向下冲锋,是对我们哨兵观察力的极大考验。” “可以用什么方法改吗?”性子一如既往的急,遇到问题就想要去改变,马上解决,不想有任何的拖沓。 “改?戴墨镜吗?哈哈哈,还是搞个折射镜头?”眼镜队员把鼻梁上的眼镜拿了下来,用衣服擦了一下。“在这个地方戴墨镜,没必要。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光线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了,只是现在影响我们的不是装置问题,是环境问题。” “这个方向的风,你无法清楚他到底是自然风还是人为的可控风,稍微携带着一些沙子穿过来,还是得用肉眼去看。带着其他的根本不行。” ...... 伍思图一行人早已埋伏在后面,前段时间为了挖出埋进去的装置,搞出了好几条壕沟,本来是需要再填上的,可是在一定巧妙的安排之下,把它遗留了下来。 虽然这样也比较利于对方的潜伏,但是蓝队的成员倒不害怕这方面,在一定情况上讲,失去植物的掩盖之后,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没有植物的隔绝,把人找出来是很容易的,更何况这个地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埋在地里的机械狗。 “这么久不会他们还要再等一天吧?”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就谢天谢地了。今晚不出现我就进去把那个物资给安排走,根据救援队的补给周期来看,他们如果不把握机会,那就没有机会了。” “突然发现我们好阴。” “上一届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你以为当时为什么我们输的那么惨?” 几人在互相调侃,哪怕没有太阳的光线,在这个蒙蒙亮的天色里面,依稀还能辨别出几人脸上的笑容。 伍思图没有那么乐观,或者说风声带给他耳朵的信息里,没有那么顺利。 “救援队那边怎么说?有没有安排好?” 连忙转头问向另外一个像是联络员的人。 “救援队随时可以准备出发,根据维修时间判断的话,昨晚抢修的工作是最快速度来算,必须得中午才能出发。可现在已经准备好了。” “不等了,让救援队...” “报告,1号区域机械狗发现新的情况。” “哇!”听到这一声报告,周围人都惊呼了一声。 伍思图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刚想到这个情况。对方就直接执行了,这么不怕是陷阱吗? “回大本营,记得去前方队里把物资带走。” 第102章 被发现的偷家 木证一行人没想到蓝队的机器狗如此的富裕,本来还想将计就计,直接抄了对面的后方,顺着一些纵横的壕沟潜伏过来的时候,却被机械狗给捕捉到了。 “早知道就不走这东西了,我就知道他留下来的东西肯定有问题。” “你知道你不早说,现在怎么办?” 右眼带着视野装置的乙子七队成员脚下有一堆还在冒烟的零部件,这是刚刚发现并且破坏的机械狗。 “直接冲吗?” “冲你个头,原地布置装置之后,往侧边绕。摆两条铁棒。”木证捏了一下鼻子,把旁边那冒着烟的机械狗又踹了一脚。 要不是这玩意,他也不至于浪费这个时间。 “那我在下面压多个雷?”察觉到队长的不开心,总有一些机智的成员懂的使用方法。 “现在哪有这么多宝贝?又不能一次解决!”木证知道这玩意根本造不成致命伤害,放在这里最多就是浪费材料,达不到消耗对方有生力量的作用,还不如留下来以备后用。 “那我搞条雷管,然后再贴个危险的标志。” “你这脑袋不错,快去快去。” 木证几人的眼里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 蓝队西南方向大本营早已得到了消息,所以目前已经处于戒备状态,可是等了许久没有等来有人进攻的信号。 反而等到了几颗木弹,有人枪法超凡,片刻间就打了两个下来,可发现没有爆炸之后就不再动作了,想来也是要看一下到底卖什么葫芦。 “他们想干嘛?” “这木头来的吗?这大小,这个直径...” “掷弹筒。” 正当这个话音一落,周围的仪器佛失控了一般,耳机里也传来了噪杂的尖锐声音。 “逼逼逼逼。” “呜呜呜呜。” 各种警报,故障触发,延迟触发,设定触发,中断触发的声音在一时间同时响起,到处都响做一团。 “我耳朵!”有人受不了耳机里传过来的磁音,一把将它甩到了地上。 “这什么鬼东西啊?”有人把这个木弹捏开,终于发现了里面闪着蓝光的那个仪器。 “复合磁干扰器?” “不是吧,我真的服了,这种东西都能搞出来?” “这得多少个频道?” “25和50吧!我们基地里大多都是这些。” 一些喜欢探讨这方面问题的队员开始进行分析,全然不顾周围的环境,但更多的都是东奔西走,尝试着维修和日常的检护。 “注意关闭,总电源直接打下来,放弃一切设备性事物!”不知道在何处喊出来这么一声,有人这样傻乎乎的,真的去把总电源关了起来。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整个基地突然声音全无。 “哪个傻蛋真的把开关给关了?” “谁喊的,赶紧把他找出来?” “快打回去,不然外面的电网就没电了。” “敌袭!”可是红队的人并没有给他们机会,一声声撕破空气的离子摩擦声音开始传播。 战争的序幕拉响。 ...... “大本营那边的信号站被关了!不会这么快就被打下了吧?” “你别这么乌鸦嘴行不行?” “不可能,除非他们集体投降,大概是某个中断设备把我们干扰了。” “直接把卫星中断了?” “我们是内部的通讯设施,不是走卫星的路线。” “......” “还在这里嚷嚷什么?赶紧回去!” 伍思图黑着一张脸,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巡逻队那边会出问题了。 于是一群人的脚步又开始加速,他们是这条防线的最外围,不能再出问题,不然扫地计划就彻底破产了。 ...... “终于出来了吗?小老鼠!” 大本营里的几个兵器系队员在兴奋,这群家伙很会逃,而且在地图研习方面有一定的天赋,不然的话不会利用坡度的优势从侧边打进来了,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木证对上了一个络腮胡的蓝队队员。他手上的离子开始不断分解组合,对着络腮胡发射出一颗颗蓝色的炮弹。 在这个地方失去磁场优势,根本难以使用链型闪电进行攻击,只能通过小型电磁系统加持初速度,这样的结果就是对手上的装置具有较大的损伤。 络腮胡手里拿着一把长刀,上面通体是银色,很明显采取喷涂工艺加上了一些表层材料。 将蓝色球形闪电随意拨开以后便欺身而上,他一眼看出对方所依仗的便是手上那个奇怪的掌套,所以手上的功夫未减直取木证的手臂。 木证全神贯注的看着,喷涂工艺绝缘这个科目也有学过,但在足够高温的情况下是可以进行溶解的,现在就看自己的拳套有没有这个功效了。 侧身躲过长刀,把络腮胡的向上变招再次驱动喷射器用脚压住,木证的手掌直取络腮胡的额头。 络腮胡脸上狰狞一笑,手上青筋暴起,往上面一挑便是一个翻身斩,只臂便把人挑了起来,另一条手臂更是直接抓向木证的脖子。 “找死!”被挑起来的木证眼中一凛,脱离了攻击范围的拳套开始一个加速,直接对着他的爪子飞了过去。 “大言不惭!” 络腮胡轻蔑一笑,长刀上仿佛青光一闪,直接加速捅了过去。 两人你来我往,空气中弥漫着粒子电离的声音滋滋作响。 在机械和兵器的对撞里面,除开这两人,其他都是一面倒,失去设备的蓝队机械系成员根本没有办法去抵抗,只能被动的去躲藏。 也有一些不服气的,拿起枪械来就是一顿突突,后果往往却是被电球命中倒下去,在掌套的推动之下,肉眼的锁定根本无法击破机械的防御。 在未来战争中,抗干扰和系统性配合的重要作用在这里体会的淋漓尽致。 “找到能源电池了。” “淡水食物资源找到了!” 络腮胡和木证的战斗很快就变成了拉扯。 “雷管和爆破装置安装完毕。” ...... “报告,前面发现了红队成员留下来的装置。” 伍思图神色不定,他们这边都是顺着壕沟过来的,前面这么明显很有可能是陷阱。 “绕过去,不管它!” ...... 大本营外,几十条机械狗开始往内探索,路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地面时,甚至还会在地图模拟上生成标记。 再往外是装甲车和特种设备人员,巡逻队终于赶了过来。 木证一炮逼开络腮胡,正打算引爆装置准备脱离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光线开始存在着一些红色的线条,当场脸色便是苍白了起来。 在另一边,乙子七队的成员却是毫不留情的把装置引爆开来。 “轰!” 轰鸣声夹杂着碎屑,各种材料席卷过来,把周围的一切都破坏一空。 灼热的空气开始灌入每个人的肺部,食管都仿佛被蒸发了一层水分,粘稠度近乎上升了一半。 “他们这是引爆了什么?” “把弹药房给弄爆了!” “他们压根就没想回去?” “太狠了吧?” 和在外面支援过来的蓝队不同,在大本营里面木证却是吐了一口带着碎屑的口水,原本以为刚才在外面瞎喊的那一句关总开关不会起效果,没想到还真的有怨种关了,结果这次引爆的地方...你选的也太他妈好了吧?没想到自己这边也有个大怨种。 果然,靠在大本营的大部分人都被震荡余波震晕了过去,场上能撑住的除了一大部分身体素质比较好的人之外,只有离得比较远的一些普通人和巡逻队。 “这二百五是真的多呀!”巡逻队的精英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这爆破的位置都能找得这么好,一个引爆结果全部都给干蒙了。 木证还没来得及挣扎的时候,一股烟雾袭来,当场便是昏了过去。 西南方向红队乙子七队淘汰,蓝队获得新型装备。 扫地计划进行第三阶段。 在后面的寻找大部队过程中,在拆解一些地下干扰装置的时候,因为触发一些诡雷,导致一部分人受伤退出来战斗。 ...... 大演习场所,西北战场,在这片小荒漠里,虽然植被比较稀少,但是反而存在着许多坚韧的干枝,一望无际的荆棘林和骆驼刺遍布着山坡。 当时为了建造这个大环境,不少实习的师兄都是在这个地方完成的毕业设计,到底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除了较为极端的冰天雪地和极热沙漠难以模拟之外,适用性的一些野外训练场地,在这里都能够得到很好的采景。 几条黑背的昆明犬在游荡着,鼻子里密集的嗅觉神经末梢配合着上亿个嗅觉神经细胞在辨别被卷起的尘土掩盖的气味,时不时伸出舌头,给鼻子染上一层湿润的空气。 西北方向战场的风是徐徐的,贴着地面一层一层一浪一浪,可以把上面所有的痕迹覆盖上一层薄薄的伪装,更加可以把弥漫在空中的气味瞬间吹出个百米开外。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为的追踪和探索,都具有强烈的迷惑性,唯有犬类,俯着脊梁下来的鼻子才可以透过那一层细沙,寻找出那些不易察觉的踪迹,机械系所有装置的防沙系统在这边做到了极致,但就犹如人一样,一旦被席卷起沙浪,一切都仿佛未知的,一切都看不清楚。 但是在这个最易躲藏的环境里面却有着最高的新生淘汰率,为了不破坏环境,西北方向的演习场所是不能有太多人参与的,所以夏工程分配在这边初始人马也比较少,因为比较害怕有人发信号弹都看不见。 人数少加上早有预谋的老鸟,配合着那些嗅觉极为敏锐的伙伴。 新生早已是躲无可躲,今天这片战场到了收尾的阶段了。 只不过,指挥部那边发过来的命令是:护送几名训犬师到东南战场,进行战术调整。 如果是在以往的话,东南战场那边树林密布,痕迹又特别不容易清理,往往非常容易被人发现,根本不至于要用到昆明犬的地步。 第103章 大将最怕犯地名 今年救援队的失常和蓝队远超往年的战损率,似乎都让这场大演习带上了一身厚厚的惨烈色彩。 只不过在蓝队身上极有可能是耻辱的一笔,就好像是当新人的时候被吊打了一次,当老鸟的时候打出了最差的胜利一样。 在夏工程这个地方,耻辱——唯有用战绩来洗脱! ...... 微风穿过水草丛生的水源时带走了许些湿润,再掠过山间,调皮的拨弄着树上的老叶,扑向甲子11队人马的冷漠脸容。 他们的衣服已经是开始发白了,粘稠且具有腐蚀性的树脂和一些昆虫的排泄物导致衣服被玷污,快速行军的摩擦之间,温度升高加快过程,无论是用修为还是用清水去清理,那些被涂上后腐蚀掉的衣服部分是回不来的。 陈泽再次体会到了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他不自觉的停下来了脚步,甲子11队的人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普通人混杂,而是具有纪律性的超凡者,并没有出现节奏不统一这种情况,所以当陈泽的脚步骤停之时,所有的人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和调皮的风儿在喧嚣以外,就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怎么了?”询问的语气从背上传过来,肖固安终究是没有那一份预警的危机感,只不过他向来喜欢观察,更重要的是陈泽的反应。 眼角仿佛在抽搐,微微跳动着,眉毛弯起一个古怪的弧度,从背后看过去,仿佛是在向上挑起,耳朵也开始往后扩张,上面每根绒毛仿佛竖了起来一般,清晰可见。 还有心跳,心跳仿佛停止了,或者是变得很慢很慢,就像是做小偷的时候,生怕因为自己心跳快一点就会被别人发现那样。 肖固安这段时间在陈泽的背上,可以十分清楚这个男孩子的心跳有多强劲有力,那宛如一个发动机的气缸,周而复始的运动传过来的是摄人心魂的安全感和力量感。 所以当这个心跳再放轻或者是带着些许沉寂地跳动的时候,那股子安全感便会迅速流失,力量感却是隐隐感觉被攥了起来,仿佛蓄力一般捏成拳头,要用这个凝聚起来的力量以雷霆的爆发去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样。 “危险!” 陈泽额头的青筋已经开始浮现,他把肖固安放下,看着前面的那一簇不知名的树丛,或者是看着前面那一片空无一人的环境。 “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没东西啊?” “我也感觉没有。” “怕不是是自己吓自己。” “泽哥耳朵都竖起来了,不像是假的呀!” “可我没有感觉到一点恶意。” “先等等吧,反正泽哥觉得有问题。”廖坤明察觉到队伍的心态开始浮动,只好开口劝慰,陈泽虽然实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可是在一些队伍的威信和交际方面并没有刻意的去经营,所以廖坤明倒也放心。“大家原地休息,调整一下状态,这几天辛苦了。” “那我喝口水。” “这有啥辛不辛苦的,都是队友。” “是啊,有军师的安排听军师的就好了。” “歇会,歇会,都好几天了,现在可以消停了。” 很明显大部分人对于肖固安还是抱着巨大的怨气,但是看在廖队的份上,一直是发发牢骚,没有明目张胆的出来作对。 肖固安对这种情况也只是一笑而过,思想上的准备他们是不缺的,自己的安排他们也是严格执行的,现在别人发发牢骚又怎么了,真正严格的控制压制的话,把这个队伍搞成一语堂,到时候廖坤明的威信一掉,那才是这个队伍最大的危机。 所以肖固安并不排斥他们编排自己,如果每个人每件事都要自己去紧紧于怀,那还不得累死? 陈泽没有那么轻松,肖固安的策略没有错,所以极有可能是路程搞错了。 “老肖,看一下地图,对比一下这是哪里,我们是不是搞错了?” 在树林里迷失方向其实也不是很丢脸的事情,毕竟当年植树的那些人,把安排树位置的时候,夹杂着自己一些小心思,故意去迷惑或者引导你,这是很正常的。 更重要的是这片树林的磁场,并非是那种窥一斑可见全豹的东西,有时候摸索的人也容易走丢。 “这...这不闹的吗?你带的路,这个时候说搞错了?” “有些人天生方向感就差,其实也很正常,毕竟人家又不是全能的。泽哥打架厉害又不代表什么都会。” “确实是,你看我吹牛逼厉害,我就不会生孩子。” “你哪有这个作案工具?” 一时间紧绷的气氛就消散了,取而代之欢快的气息,很多时候,在一个团队里面,能力强大的人,并不是对这个团队最有帮助的,那些能活跃起气氛的人才是必不可少的。 “......”肖固安没有那么乐观,随手从一边的工具筒里拿出缴获来的地图,打开之后就开始对比,随后更加是眉头都紧皱了起来,廖坤明察觉到了问题以后,把头凑了过来,两人在那里对比着四周的环境。 两边仿佛一个葫芦形的对壁,前面是一个偏低的树丛地,脚下不经意间还可以看到许些苔藓的痕迹,再联想到过这条路的时候,经过的那些分叉口。 “吞江口!!!” 廖坤明和肖固安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再对比陈泽的反应,不由得大惊失色,大将最怕犯地名,怪不得此处众人皆无恙,唯陈泽一人犹如丢了魂魄一般。 “这是啥?” “吞江口,好奇怪的名字,以前这里不会有条江吧?看这距离好像也不是很大呀!” “你不要只看比较靠下面的两边,你往上面看,你就会觉得如果地名没叫错的话,那很可能这地方...曾经是有一条...” “有又怎么样?” “江泽河海,你说呢?” “泽哥不会是犯地名了吧?有这么玄乎吗?” “三国时候的凤雏比这玄乎的更多。” “那为什么还停在这里?赶紧跑呀!” “往哪个方向跑?这地方这么大,还是先分析一下吧!” “如果真的犯地名的话,杀机在哪里?” 陈泽听到这个名词倒是失了魂一般,嘴巴张开,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是啊,杀机在哪里?自己的危机感来源于天然的感应,那灵识呢?庞大的灵识蔓延开来,带着昨日的气息想要伸展出去的时候,却被两边的山体树木挡住了。 居然被隔绝了灵识的探索,这是他第二次遇到针对灵识的事物,在以往的经验里面,除了用灵识这种精神类的同种状态,比如灵神,这种情况才会有作用到灵识的时候,杨家人的阴火算是一种,可是那玩意这么诡异,可以灼烧灵魂算是一门灵魂秘法,但是单单凭着自然的布局就做到这一方面,这也太可怕了吧。 “诸葛门!!!” 陈泽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间大汗淋漓,汗浆如雨,把整个军训服都染湿了,脑子里疯狂的运转,仿佛推算到了什么,又仿佛看到了什么样的画面。 “武侯世家?!”对于天人感应的东西,肖固安都是将信将疑,可是今天他好像要看到一个现实版本的感应画面了,也许只有这种奇门世家还有这个底蕴来进行布局吧。 奇门这种东西是肖固安下一个学年的课程,但是并不妨碍他有一点点了解。 “要破什么煞?看什么面?”肖固安此时的内心也在快速的思考。 陈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起来了一样,窒息难受,心火在摇曳着,开始在空气中躁动。 两边的树林化作天然的枷锁,把他紧紧锁住,后面仿佛有一股力量促使他前进,不断的把他往前面推,在他的眼里,前方更像一个深渊巨口,里面仿佛还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尝试着控制自己,吞噬自己。 周围的山仿佛形成了一种势,天然的压迫着他,幸亏他并不是靠真气灵气这些东西修行的,不然就因为这个压迫,直接把气体在身体里给挤开来,然后就像一个被人踩着的气球一样“boom”的爆炸开来,成为一个真·人体炸弹。 直接利用地形的碾压,在精神上对人进行干扰,这是肉体的先天压制,这就是隐世顶级世界的底蕴吗? 肖固安此时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拉着廖坤明开始分析生门在什么地方。 陈泽不敢回头看,他害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被感觉到的滔天大浪冲到前面的吞江口里面去了,然后被庞大的煞气分解得四分五裂。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破! 第104章 吞江口 “他果然有着极高的敏锐,这份感应,距离剑修也不遑多让了。” 吞江口的另一边,跨过树丛,越过地上黄黄的树叶,一伙蓝队的成员在埋伏着,他们的面前有一个微型的沙盘,可以看出这个模拟的正是吞江口。 他们在这个角度完全可以观察到另一边的情况,合理的来说应该是通过折射的角度,加上一些地形特定光线的阻碍可以达到,只能看见一边,另外一边无法观察到这面,只会觉得这面是个深渊巨口的情况。 “我就说嘛!怪不得那群家伙老是一触即溃,这一行人里面没一个简单的。” “这像不像是当年的白老爷子。” “我觉得不像,白老爷子弹指间就破了局,一剑就把气机给断了,而且他进的局可不是地煞局。” “地煞局确实有点不够格,但不知道他能不能破。” “那就看他的意志坚不坚定了。我们能束缚他的肉体,束缚他的灵魂,可是抛弃肉体抛弃灵魂之外的东西,我们根本阻挠不了。” 蓦然之间,陈泽突然爆发灵识,这让他们也惊了一下,那仿佛带着侵略性的灼热,就像是要焚烧所有人的灵魂,如果不是山体的大势所阻,恐怕就要直接挤破这个吞江口了。 “这么庞大的灵识,你跟我说这是新生?要不是我们在战斗遗留现场发现了一点关于他的痕迹。我们根本找不到人好吗?” “确实是,比起侦察仪器还高一点,只要他愿意的话,我们根本发觉不了他。不过他好像不怎么喜欢用灵识啊!是觉得这个副本太简单了吗?” “呵呵,有一说一,人家单单只凭着这个灵识,就可以躲到你找不出来,只要人家有这个想法。”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他在那里面蕴含的气息,我只在那群秃驴身上感觉到此阳刚之气,缓缓如大日一般。” 几人心有余悸,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拿着祖师爷骨头顶在前面冲锋的战斗,脸上一片不自然。 “秃驴不可能进得了这学校,不过大多是有他自己的机缘,而且我在里面捕捉到了一些太阳的气息。”诸葛淼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了一些情报。 “我在里面看到了一团火,红色的火焰,辐射的力度和震动的频率高的惊人。”这个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是另外一个额头有莲花印记的女孩子,眼睛里跳动着耀艳的光芒,像是火焰又像是一朵在风中飞舞的花,和火的性质不一样,她的语气里面非常冷淡,没有任何的温度一般,任何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仿佛只是单纯的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怕不是去吸收太阳真火了?” “那我当场就走,触碰到这个层次至少金丹,可是他身上又没有半点灵气。难不成他想走以力证道?” 这个时候反倒是原来那个带着眼镜的女孩子说话了,她和额头有莲花印记的女孩子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因为戴上了眼镜和没有那抹红记,所以区分出来倒是很简单,气质也大不相同,两人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淡如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带着许些调皮的韵味,让人觉得可爱的时候又不至于太过反感。 “始法和末法,在一定程度上的道,都是很匮乏的,只有寥寥的几条,除了盘古的,还有巫修的,也是这种不修灵气的。” “巫修的话,灵魂消失,不入轮回,超越生死,那起码得是灵神的层次,我们家族以前做过实验,应该是空间折叠和空间的渗透。” 诸葛淼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眼珠子转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在一旁紧盯着她脸孔的男孩子忙追问:“渗透系数有多少?” “刘素德你够了,你是不是老想找我家的祖坟?”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淼淼你误会我了。”刘素德连忙矢口否认,真是的,这种祖先机密的事情怎么可以满嘴跑火车的说呢? “误不误会先不说,他在那里待半天了,都不进来,赶紧想个法子,不然指挥部的人发现了,拿着炮弹进行一波操作,直接物理上破解这个局,那个时候就麻烦了。” 有人愿意听从指挥部的命令,自然也有人并不屑于采取这种手段,只是两者是同属一部队,在情报上进行共享,在行动上互不相干罢了。 刘素德脸色也开始变化不定了起来。 “要不我去推他们一手?” “看不出来你还会冲?”诸葛淼和诸葛焱妙目一亮,仿佛重新认识了刘素德一样。 “只会一点点。”刘素德被这两个双胞胎在众人面前另眼相待,瞬间感觉在这个队伍里抬起了头,把头微微扬起,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 两个双胞胎瞬间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惊讶。 “我试试吧!天地五行,乾坤借...”刘素德被盯着一阵脸红,手上结印频频,面前的小型沙盘开始无风自动。 埋伏的蓝队成员在此时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呼吸都放缓了,他们大多数人都是诸葛门和刘门的世仆,所以言语间倒没有什么不敬。 “有人在做法!”肖固安倒是观察细微,强大的辨别能力对周围的些许变化有所察觉。 “嗯。”陈泽舔了一下嘴唇,磁场开始变化了,根据磁电理论,金面为驱动,所以杀机一般在这个驱动下出来。 可是这个时候他也无能为力,毕竟浅薄的知识根本不足以他破局,只能随机应变。 慢慢的微风从前面的吞江口处掠出,带着腐烂的臭味和一缕缕未知植物的香气,拂过陈泽的面容,最后越来越大,像要把他拼命往外面推离一样,只可惜他的双脚如钉子一般立在原地。 随着风力的增加,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开始泼打着身体,砸到身躯之上噼里啪啦作响。 到最后更加是带着强大的力度,想要把陈泽往外面推,只不过他仍然站立自如,不动如山。 就在陈泽以为对面是耍什么心计的时候,一时之间狂风大作,可是这狂风从无数个山谷间凝聚过来,携带的树枝枯叶飞絮,简直是遮天蔽日,更可怕的是这一切都针对着他。 其他队员倒只觉得凉爽,可落在陈泽身上却仿佛被一辆汽车飞驰过来一般,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朝自己的背部撞上去,把自己往里面推。 一来一往,陈泽猝不及防之下在众人的惊呼之下,被它带向吞江口的最终之地。 这家伙还有点计谋,可是他真的认为前方的绝境可以困住自己吗?坚不可摧+灵识护盾+心火护体,开! 借着这个冲击力,陈泽化作流光,因为灵识范围的被压制,所以瞬移的速度变得不是很快,但是在这个冲击力下,倒是可以勉强相比。 横空而起,正当要掠过这个低洼的时候,一进入吞江口的范围,重力仿佛发生了变化,在这里的重力加速度变成了980.12m\/s2。 百倍的引力把他往下面拉,越过了树丛,底下虽然是枯草铺起来的平地,可在这一刻却犹如深渊一般的恐惧。陈泽用灵识苦苦撑着身体,可在这一刻在百倍的体重面前,灵识瞬间就被压开。 陈泽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直插入地,感受到脚上穿过来的质地,这竟然是一处沼泽。 “还想耍小聪明!”刘素德虽然脸色苍白,可面容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诸葛两姐妹看见了陈泽落入杀面中,连忙一点额头,顿时让陈泽浑身乏力。 就在这一刻,沼泽里面的无数蚂蝗,尾勾虫,和食腐蛆开始往他的双腿里面钻。 枯叶仿佛长出了一条条根须,缠绕过来想要吸取他的血肉。 周围的树顶凝聚出一片片黑雾,化作一朵云,降下了冻彻骨髓的冰水,凛冽透过头发,直刺脑壳。 四周不知何时来了一群昆虫,有的用巨大的钳齿和锯爪,朝他扑面过来,有的嘴器是圆形的管道,吐着腥臭的毒液,直取双眼。 更可怕的是一刀刀无形的利刃,自山间河,于树间而磨利,过树丛而附锋,解腰而来。 在外边的肖固安等人只见陈泽飞跃而出,随后落入其中,就再也不见了,连忙急急忙忙的跑了过去。 “哇靠,泽哥呢?人怎么不见了?” “对呀,我刚才记得他是往这个方向跳的呀!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过去看看,过去看看。” “刚才跳出去的时候,我还看得见,后来掉地上的时候就太快没见影了。” 结果一阵搜索过后,一无所获。 “别藏起来了,泽哥!” “别闹了,别闹了,快出来吧,我们找不到。” “我们知道你犯地名,可是也不至于说人直接没了吧?” “......你这个说法我还是第1次见。确实是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呢?” 廖坤明等人正放眼过去的时候,肖固安却突然“屮”了一声。 “妈的,入局了!”肖固安破口大骂,第一次失去了分寸。 “什....什么?!” 众人才纷纷反应过来。 “什么入局?” “你们快看,原来的地方...不见了。” “来时的路,消失了!要不要这么可怕?” “闹鬼了?这光天化日的?” 众人仿佛在大夏天被冷气灌顶了一样。 “快看一下信号弹在不在,看看能不能用。” 看到真的有人准备拉信号弹,廖坤明一脚就踹了过去。“哇靠,你憨批啊?人家说你还真试。这么多个人都在这里,你怕什么?” 第105章 吞江口局,破 灵识护盾在这一刻被排挤开来,所有的安全保障只剩下最里面的那一层肌肤,坚不可摧的气势瞬间被山势压碎,陈泽的整个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沼泽地里往下面沉。 虽然说陷入沼泽里的时候只要不乱动,他下沉的速度不会很快,但是在重力的加持之下,反而不需要太多的动作就被强行吞入。 这并非人与人的战斗,这是人和自然的战斗。 所幸的是陈泽这个身体,早已不是当时的状态。在灵识被压入体内的时候构筑了一个等比虚拟人体,在有肉体的支撑之下,堪堪可以承载得住压力,只是身体不自觉的往下面沼泽陷去。 “老肖?”陈泽眉头一皱,终于是发现了什么不妥,如果没有出什么大问题的话,此时肖固安应该会发现问题才对,可现在却没有半点行动,这让陈泽有点懊恼自己的判断。 自己本想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没想到此处的险恶,还有他的对手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留下活口吗? 陈泽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遵守纪律了? 身体的下沉表示沼泽里那些虫子对自己撕咬的面积变大了,而且本来往腰冲过来的山刀变成了朝着脑袋砍过去。 那许久未曾修理的头发瞬间就被剃了个干净,亮澄澄的脑门暴露了出来,仿佛是一轮月亮。 只不过在月亮上面布满了许多青色的痕迹,是冰气入体还是山刀无锋? 陈泽对于那些物理攻击的山刀还可以抵御,毕竟只要不破开防御,只是冲击力的话,自己还可以抵御,可是寒气灌顶就难以忍受,热传递在巨大的温差下疯狂使自己的体温下降。 “还可以承受吗?”诸葛门姐妹见状,并没有留给陈泽太多的时间。 并指成笔,于沙盘上纵横落点,一条条沟壑被加深,一条条河线被连接,可以看出这个操作的两姐妹的负荷都有点大,额头上露出了豆珠般的香露,刘素德也不由得心里一纠。 “地门十二,其形正方...”声随手出,手画声响,声音和素手仿佛具有魔力一般,把整个沙盘都晃得有点扭曲。 作用也是很显着的,如果说之前陈泽所感应的只是山势的百倍镇压,那么现在则是百川归海的磅礴,身处其中,粘稠无比,更不用说下身还被羁绊在沼泽之内。 陈泽微微低下头,看了怀里的欢欢一眼,这个局,如果是人局,那么只会有自己一个人,可以理解为只针对于自己,其他人都不会存在。 可现在至少还有欢欢,也就是说对方的局是地局,地局的破解也很简单,每把一面地形给破坏掉,那自己的生路就多一分。 寒流自天而来,则水面为上,自己修的是火命,火命的杀机应该是土。 水土一合,则无路可逃。 所有的重力和百川归海的压力,是为了让自己头顶上的寒流接触到这个沼泽吗? “欢欢!” 内心深处一个呼唤,小欢欢马上明白陈泽的意思,往他肩膀上一跃,接住这个跳板再跳至半空。 浑身气劲在鼓荡着,隐藏在每一根毛发每一个细胞里的力气,迅速的在流失,天地仿佛受到了挑衅一样,想要降下一股威压,可是却被吞江口的布局给挡住,只好徘徊其上。 吞江口内,欢欢的毛发无风自动,或许是有风,只不过这风不从山间来,不从天上来,只在它身边转悠,仿佛凭空出现的龙卷一般,在欢欢的身边舞动着。 “妖风?!” “不是说建国以后不能成精了吗?” “说不定是建国之前的呢?” “百年黑,千年红,还没百年,它妖风不是黑的。” “居然有人在滔天的国运下面养妖!” “这有什么?那群最爱玩国运的牛鼻子还玩鬼呢!” “这一届的新生...” 躲在后面的蓝队成员瞪大了双眼,这么久以来,妖一直是个传说,没有人见过,只是偶尔有人提那么一嘴,很快就被掩盖过去。 因为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又或者说任何超自然的现象,都不可以通过人类的辩证思维去理解出来,也就不存在什么证据。 “男宠,你快点,我撑不了多久。”百川归海的河流在不断增加,所以空气中的介质系数也在变大,然后在百倍重力的作用下或是挤压,或是锻压直接招呼到欢欢身上。 欢欢的妖风撕扯着寒流,使得它无法再冲向陈泽的头顶。 一时之间,陈泽被带走热量的速度就降了下来,他甩了一下光溜溜的脑袋,总感觉耳朵后面有点着凉。 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火之呼吸,疾!!! 心脏在这一刻顿了一下,随即便是疯狂的跳动,肾上腺素也在此刻爆发,骨髓里的造血干细胞开始不断分化,它们在这一刻开始给人体做自愈。 全身细胞里的细胞质仿佛被抽调了水分一样,把细胞膜干瘪的往内挤,整个身体的机能在遭受到严重的破坏,甚至一部分神经元坏死,神经末梢被焚得蜷缩起来。 陈泽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颗小恒星,在燃烧着自己化作一个红色的火人一般,身上的衣服开始变成绿色的粘液,那是原材料氧化反应后的最后产物。 沼泽下面的臭虫被烧成一堆尸灰,随即又被后面的同类前赴后继的补上来。生物的史诗就是这般,明明是有着很短暂的生命,却为着某个不可达成的目标搭进去整个种族。 整个沼泽湿地生态环境开始变得不再平衡,本就极易被破坏的生态变得更加雪上加霜。他在尝试和这一个区域的自然在战斗,现在似乎处在上风。 皮肤泛着一层红色的光芒,带着微湿的空气中接触在上面冒出一层白色的烟雾,这里的空气湿度开始下降,极高的温度代表着极高的压强,气流开始回逆。 当压强够大的时候,哪怕你是在最低处,也可以让水逆流,可以克服重力,犹如人处在低处时,只要自身意志坚定,百折不屈,那么所有的困难都会为你让步,你想要看到的那些风景,最终都会向你奔来。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这一幕仿佛应验这句话一般,使得蓝队的众人遍体生寒,事情到这一地步,刘素德也不再迟疑,手上双掌一握,脚下一跺。 “拘神咒!” 顿时遍地灰糜,这山并没有被人册封山神土地,当然也不可能会被役使出来,只不过这荒郊野岭,最不缺山精诡怪,或是人死后的冤魂,或是尚未开智的灵体,或是懵懵懂懂的山妖,它们和这处环境共生着,也被这处环境束缚着,当勒令一下,随着刘素德的号召直取欢欢那妖身! 此处吞江口,常年被水气覆盖,所以都沾满了水性,在这里布局,任何一面和水面相照,都会威力大增,同样失去了水面的加持,它们的作用也在衰退的。 妖风里是一个新的空间,磁场在里面丝毫不能作用,天地的规则并不适用在里面,小的叫妖的领域,大的就是妖的道场。 远远看过去欢欢的妖风里面也许是龙卷,可实际上那是一个外部的特征,内部的作用力和基本的物质属性其实是由它来定,所以在里面风向你吹来,有可能是把你吸过去,把你荡开,甚至是把你吹着火了,总之,不存在任何的合理性。 妖气的狂暴和霸道已经排走了它周围所有的例子,所以在妖风里面妖说了算。 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只要欢欢维持不下去,待水面接触到陈泽的身上,他就只能去面对这方绝地的最大恶意了。 欢欢也清楚此时的险境,但是在男宠的无示意之下,它也不好轻举妄动,只是一双猫眼睛看着那些张牙舞爪扑过来的诡异,吓得它哇哇大哭。 那狰狞的面孔,那粗糙的形态,那超自然的生物对这个刚出生没几年的小猫心理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 它的猫生到现在都没有遇到这么难看的东西,所以吓得它瑟瑟发抖,但是又不好躲开,怕影响到下面男宠的计划,所以只好壮着胆子御心火去破敌,心火天生就克制这些野生的精怪,每次缠绕过去都让它们哀嚎遍野,然后化作一缕青烟。 那些尖锐刺耳的叫声让欢欢的猫耳朵被吓得闭了起来。太可怕了,太吓人了,太要本猫老命了。 救命啊!男宠!快救我!喵喵喵! 欢欢疯狂在心里呼叫自己的男宠,可是却无一回应。 陈泽的呼吸早已停止,运输氧气的血红蛋白早已溶解,整个机体的性能由人开始往其他的物种转变。 如果给他一面镜子,他大概能猜出来是什么。可惜现在的他眼睛里的晶状体已经开始融化了,体表直接燃烧起火焰,那是无形的心火,带着些许的红色。 无形有色的火焰仿佛积攒在他的体内已经好多年,现在要全部爆发出来一样,如果说按破坏力来说的话,路博文掀起的天灾是十级,那陈泽的只是二级,可如果纯粹的论能量的精粹,那么两者或许会调换过来。 地下的走脉也开始改变,千米之下的地壳开始变形,无数的地下水蒸发掉,混杂着融化的石头变成一团团液态的流动物,整个沼泽地变成了一团岩浆。 吞江口局,破! 第106章 廖坤明的抉择 陈泽全身被红色的气息覆盖着,到处择人而噬的赤色心火,犹如毛发一般在沿着整个身躯。 是的,此时的他就犹如心猿一般,只不过两者相比他没有化神的实力。 抬脚轻轻排开岩浆,一步一踏走了出来。 欢欢察觉到树顶上的寒流不再落下的时候,连忙恢复原状,想要钻回陈泽的怀里,可是一看自己男宠这个模样,连忙躲在一边,怯生生的看着,毕竟这光着身子,自己也找不好地方钻。 陈泽在岩浆里面犹如走楼梯一般越走越上,抬眼看着蓝队的方位,眼睛里没有了眼白只有一片通红,他不知道那个位置是不是有人,但是他记得前进的方向,因为自己一直都没有扭转身体,所以只要自己往那个方向走一直走,就会渡过这个绝地。 当沼泽地化为岩浆的时候,诸葛两姐妹和刘素德都面如金箔的吐了一口血,心态大概和当时的张峰差不多。 真是一个疯子,一个实力强大的疯子,强行破局,这个吞江口以后就废了,所有的地脉走向,地气行舆都被改变了,只剩下徒有其形的东西。 几人被反噬得狼狈不堪,像他们这种借天地做局的,安全系数是最高的,威力也是最大的,可在这一次却载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不可置信和一丝怨恨,作为隐世顶级世家之人,什么时候会受到这种侮辱和伤害? 眼看就要咬破食指来一场斗法,可是内心却被那个身影吓破了胆,正迟疑的时候,陈泽已经步出了岩浆。 这个时候的红队成员才感觉到一股炽热,单纯的空气中热传递就可以感觉得到的炽热。 转头才发现,一个身影在他们的身后,双眼通红,火焰飞舞似发,整个脑袋光秃秃的,浑身被红色气息包裹着。 “泽哥?” “我靠,刚才我找的时候怎么没找到?” “这一会不见,还剃了个头!” “不是吧,我们在这里找半天,他跑去剃头了?” “还有,什么时候买的美瞳,我怎么没见过?” 众人的声音入耳,陈泽才发现。从自己踏出岩浆的那一刻,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自己和欢欢也回到了现实,脚下依旧是那片沼泽,只不过深埋在枯叶下面,只要突破这层枯叶,陷进沼泽里面,那么再次面对的可能就不是沼泽了,面对的就是岩浆了。 他控制着体内火焰的放肆,开始把呼吸调整过来。 大脑开始清醒,眼睛开始露出清明,造血干细胞和红细胞开始作用,肾上腺素在这一刻被代谢掉,所遗留的产物也被一一清除,眼白开始浮现出来,瞳孔变黑,细胞开始变得有活力,体内的水分在丛林的空气中得到补给,因为缺水变得有点干瘪的身体开始饱满了起来,体表的火焰也开始熄灭,宛如古希腊雕塑般的身材也呈现出来,只可惜,眉毛和头发不见了,准确来说是整个身体连条毛都没有。 “这是青龙?” “这还喜欢玩裸奔?” “真·毛都没有!” “刚才那pose怎么搞出来的?泽哥,我也想搞一个。” “先穿衣服先穿衣服,太辣眼睛了。” “幸亏没有女同志,不然你这种就属于耍流氓了。” “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吧,不然我看着挺自卑的。” “那你怎么不说话呀?” “你别吓我呀,是不是吃什么脏东西了?” “阿巴阿巴阿巴?” ...... 拿着肖固安递过来的军训服,陈泽默默往自己身上套,只不过他比较壮硕一点,所以衣服变得更窄了。 随手把扑过来的欢欢接了过来,他静默了半会儿,终于在众人的注视下,声带修复好了。 体内的五行循环也在作用着,看着众人急不可耐求解说的模样,陈泽又驱散灵识摄取一部分空气中的水分,湿润了一下喉咙,才开始说话。 “刚才不小心入局了。这个枯叶就是门,打开门就可以进去。只不过我建议你们暂时别这么做。”看到有人蠢蠢欲动,陈泽连忙加快语气把这句话给说完。 “我发现这个情况应该是专门针对我的,我在那个地方感觉特别不舒服,浑身的实力触发不到7成,只能临时变个状态,维持一下生活。 ” “那你那个状态可持续多久?还可以再使用出来吗?”肖固安对一切战力情报,都有着天然的收集心理,他喜欢把这一切都总结归纳起来,为日后做参考。 陈泽沉吟片刻,灵识开始系统性的检查自身,来回性的测试,然后忍耐着肺部呼吸的疼痛说:“大概是不可能的,对我身体伤害太大了,长时间使用会导致身体出现不可逆的改变。我现在有一部分肺泡被灼伤,现在都没有修复过来。”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行踪被暴露了,他们掌控的跟踪手段不是特别的高级,但是老肖你的计划,可能要变化一下了。” 虽然很不想去面对这件事情,可是在事实面前,肖固安也无法反驳。 “如果观察到此处的蓝队人数,他们应该不是大部队,或者是小部队的单独行动。”陈泽灵识覆盖到刚才蓝队那群人埋伏的地方,虽然早已人走,但是地上的那些痕迹和空中的气味,无一不暴露出人数的稀少,甚至如果他情愿的话,他还可以继续追踪下去,把那群人给揪出来。 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内心还是有些害怕追上去遇到的是更大的局,同时自己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更何况如果他们不放弃的话,最后一定会遇上的...... 肖固安脸色自如的在思考着,然后再环绕一眼周围的地势,他知道,虽然这次没有人伤亡,但是对众人的打击还是很大的。 毕竟这次可以悄无声息的把一个人拖到另一个空间里,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每天都要这么防备着吗?只有千日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先不说耗费的精力有多少,在士气上就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都停下来,原地埋伏,布置陷阱。”肖固安咬了一下牙,他知道这种情况有点危险,但是如果不用胜利去洗脱这场战争的阴影,那么大家都会在这个地方出不去。 “这...”廖坤明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更加害怕的是安全问题,如果在以前,他们被围剿了不要紧,输赢另说,反正都是一起输,可是现在身上背着的是二十多个兄弟姐妹的厚望,没有人希望辜负别人的期望,也没有人希望用失败去面对那些相信自己的人。 当时说离开的时候,他们那群人对自己是何等的信任?如果因为今天一个小问题,辜负了他们的信任,把一切都搞砸了,这是廖坤明不能接受的,所以一直信任军师的他,在这一刻开始动摇。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走,或许前面会有未知的风险,但是最后获得的收益肯定比在原地等待的人上门要来的大。 最起码那个时候已经绕出了包围圈,不是吗?廖坤明挣扎的眼神也被肖固安看在眼里,他知道目前这个年轻的指挥官正在经历着一场蜕变。 如果说以前的他只是想要带着一群人到处玩耍,那么现在他已经开始考虑后果了,开始承担起作为领头人的责任了。 众人也看出了自己队长的迟疑,一向对军师言听计从的他好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于是便停下了手脚,毕竟这个队伍里面,肖固安的话语权是廖坤明给的,没有廖坤明,肖固安根本没有任何威信,毕竟不是那种规律的编制型组队,他们的听从命令也只是因为同学交情,兄弟情义,不是因为你肖固安多么机智聪明。 这种单纯的兄弟之情,有的人会在漫长的岁月里对它嗤之以鼻,可在不屑一顾的时候,眼里会流出那些抹不去的忧伤和怀念。有的人会用一生去践行什么是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举国而与之不为改视,重死持义而不挠。 所以当廖坤明想要表达出自己意思的时候,甲子11队都在听命着。 肖固安很希望他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断,无论去还是留,但很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胆魄。 至少他廖坤明没有,他不是肖固安,他背不起那个责任,或者在这个男孩子身上责任两个字对他太重了,小时候到现在,有着最优秀的爷爷为他撑腰,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捅破天了,自然有人给他擦屁股。 可是人毕竟是群居动物,当你开始在参与集体里面的活动,并且掌握着决定整个集体未来的话语权时,你所承受的责任和压力比整个集体里面任何人都要重,这仅仅只是统领四十多人的队伍。 普通的家庭,一个男人负责一家三口的生活,都有可能被压的喘不过气。 有时候人就是太高看自己,觉得自己上去就会取得怎么样的成绩,如果是自己的话,又会是不一样的结果云云。 你就尝试去当家作主,去为自己的家庭,决定未来的走向,做出自己的决策,抛开父母的帮助,在那个时候你再看看是否能取到什么成绩。 为什么要老成持重的人掌权,为什么年纪轻轻别人就觉得你不行,这些都是有原因的,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 放眼过去整个世界,有谁是天生就学会负起责任?有谁就是一出生就可以懂得压力?只有不断的经历,不断的成长,遇到不断的麻烦,不同的事情,才可以在一步步中积累经验,同时这个经验也会给予你压力,然后背负着这些东西前行。 廖坤明他太过于注重队友了,他横竖也不过二十岁的小伙子,答应了多人要取得胜利的请求,为了这个请求那些人如此的相信他,宁愿自己淘汰。 他带着那些人的请求,带着那些人的信任在这个战场上活动着,看似游刃有余,实际上心里的压抑无人可知。 “听你的。” 沙哑的声音伴随着莫名的情绪响起,在这一刻他退缩了,他把决定权交给了肖固安。 他选择...逃避。 第107章 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东南方向的一处山腰,一群人神色匆匆的奔跑着,时不时回望背后,总觉得是有人在追赶着他们一样,领头的三个人脸色苍白,气息漂浮不定,其中两个眉目相近的女孩子更加是在这苍白的脸色下显得我见犹怜,病西施的样貌不过如此。 “他们没有追上来吧?” “回主子,没有,我们一路走过来,他们好像在原地休息了,我们布置的那些警报器都没有被触发。” “咳咳...那就歇一会。”刘素德察觉出两姐妹的呼吸不稳,连忙招呼众人处理了一下现场。 “淼淼,焱焱,你们还好吗?感觉怎么样?”在刘素德的心里面,他还是比较喜欢戴眼镜的妹妹,毕竟姐姐太高冷了,可是又不能太过明显的区别对待。 “我休息一下就好。”诸葛淼妙目一弯,眉头轻展,在受伤的状态也毫不吝啬自己的温柔。 诸葛焱倒是什么话都没说,脸上一直冷冰冰,她不喜欢刘素德,这人心机太重了,说的每一句话里面都尝试让人放下警惕,更何况两人也没这么熟,她不排斥亲近的人叫她焱焱,可是刘素德不是一个值得亲近的人。 刘素德也不恼怒诸葛焱的冷漠,或许是早已习惯,只是用关心的眼神注视着诸葛淼的苍白脸孔,脸上带着心痛的表情,暗地里却在默默的调养着。 他和诸葛两姐妹不一样,姐妹两人一母同胞,所以会有奇异的心灵感应,一旦两人同时受伤的话,对两人来说就是双倍的伤害,这种做局的风险虽然比较大,但是收益也很高,两人心意相通,局内杀机几乎连绵不断。 单纯反噬的话,在调理的方法上,刘素德她们有着更大的优势,所以相比于两姐妹,他倒是并非十分着急,所以这个时候才有空好好的欣赏那个心上的人儿。 半响,诸葛淼终于睁开了干净透彻的双眼,四处的张望了起来。 “怎么样?好点了吗?”刘素德察觉到她的警惕,但是自己的人手早就安排了出去,这里应该是安全的才对,所以他语气温和了下来,开始安慰着面前这个缺少安全感的女孩子。 “嗯。”诸葛淼微微点头,匀称的身材,一顿起伏,呼出一口浊气之后,咬牙切齿的说:“那个家伙是什么来头?让我们吃这么大的亏,怎么没有听说过这号人。” “之前我还以为他是普通的武夫,空有一身蛮力,加上一点敏锐才活得这么舒适。可没想到突然冒出了一种火焰... ”说到这里,刘素德看来一眼还在闭眼疗伤的诸葛焱,这位诸葛门御火传人的火焰他也见过,只不过和别人相比,好像有点看不过。 “ 不要看我,我早就说过,那种火焰具有极高的震动频率,不过我看他振幅不是很大,按照这个条件参考,应该是丹火的下位火焰。”诸葛焱虽然闭着眼睛,但也能感觉得到那种不怀好意的光芒在自己的身上扫视着。“这次直接交锋这么大的因果,你不会查一下吗?” 刘素德愧然一笑“这倒是高看我了,他身上因果太多了太乱了,我查不了。我活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由于因果太多导致算不出来的。” “哦?”诸葛焱的眼神漠然的撇了他一眼,刘素德能从其中感觉到对他的蔑视,但是在这方面确实不如人家。 只见诸葛焱素手一抛,三个铜钱应空而落,重复五次后,她终于停止了。 “我和妹妹和他有一场姻缘。”诸葛焱此话一出,诸葛淼瞬间红了脸蛋,眼神慌乱的看着自己姐姐。 刘素德则是脸色一沉,虽然他知道诸葛门的算术测的是大势,可是算姻缘是什么情况。 “我记得之前测的没有啊!”刘素德表情稍霁,他回想起初次接触的时候,那人分明和自己毫不相干,怎么突然就直接上升到情敌的层次? “之前没有并不代表现在没有。”诸葛焱抛下这句话后也不再说什么,冷冰冰的面孔,让人猜不出来她的想法。 “淼淼,要不你算一下?”刘素德不死心,他和诸葛门的人不一样,信奉的是顺天而行,诸葛门的人总是逆天找死。 所以诸葛焱虽然说有姻缘,可是她不会多加理会,甚至会想方设法把这姻缘砍掉,但是刘素德不一样,如果这是天注定的事实,他根本不敢去反抗,毕竟他刘家没有诸葛门那么大的本事。 他在害怕,因为自己的插手导致自己的家族会受到影响,所以有时候他甚至会放弃诸葛淼,但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他在挣扎。 诸葛淼能感觉得到他的害怕,但是在自己婚姻大事面前,她更想知道自己的未来丈夫,所以毫不迟疑的抛起了手。 铜钱应空而出。 接连抛了12次,到最后她却是松了一口气:“姐姐说的也对,只不过可能是劫。” 刘素德连忙再次询问,只不过诸葛淼倒是什么都没有说了。 反倒是诸葛焱联系了指挥部起来,她从来不去管这些有的没的,她想要赢,没人可以把诸葛门人弄得灰头土脸后还可以逍遥自在,更何况这个人日后还想要迎娶诸葛门的御火传人两姐妹。 今天不给他一些教训,改天不就蹬鼻子上脸了吗? ...... 夏工程大演习场所,东南方向战场,吞江口外。 两边的高山坡度较缓,顺着山势而下的流着几许高树,山谷曾经是一条河流,现在早已干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藓类植物铺盖着,黑灰色的植物此时却被无数个脚印践踏着,上百个身穿红队军训服的参训人员默默的踩踏在上面,他们的纪律严明,步伐整齐,呼吸平稳。 他们宛如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河流一般,形成了这庞大之势,哪怕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可是在这士气的加持之下,倒是非常骇人。 甲子11队在原先蓝队埋伏的地方蹲守着,他们也发现了这一个偷窥宝地。 “这人头,不得有100多个?” “好家伙,我待了这么久才知道,原来还有超过100人的队伍。” “也不知道是哪个新生班。” “说不定不止一个班呢?” “不过他纪律不错啊!” “要不咱们去问问队长,要不要我们也跟上去。” “队长,队长,要不要把那个兄弟队伍给叫开?他们有百多人呢?我们在前面埋了这么多东西。”廖坤明看着朝自己狂奔的小黑子,额头上顿时起了一个青筋。 “你哪有那么多兄弟队伍?” “不信你往前面看,真的。” “呵呵。” “你别呵呵呀,要不你跟我去看看呀!” ...... 一时半会,廖坤明竟然无言以对,他把眼神看了一下肖固安,让小黑子去找他。 小黑子虽然不明白,但是还是去看了一下军师。 “黑子,咱别的不多说,就从人数来看。”肖固安挑了挑眉头,自己就先说起来了。“你家队长,养着20多个人都难养,你觉得什么条件能养100多个?” “我们现在的补给全部依靠的是蓝队, 100多个人这么大的目标,你觉得蓝队会没发现吗?我们20个人这几天打了多少防线,你也是看到的。” “就这100个人,就算是内耗,也把自己耗死了,在红队缺乏救援物资补给的情况下,这100多个人,要保证基础的饮食储备,一天得抢多少个补给箱?” “更重要的是,但凡他能抢到一个,活着肯定不会比我们舒服,你再看看我们行军什么速度。” 肖固安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小黑子冷汗直下。 “军师的意思是,对面是假扮的?” “我刚才听到你们说,纪律不错,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从来没有新生在没有经过训练的时候,可以做到纪律严明。除了早已熟悉体系的那些老鸟们。” “我们有多久没有练纪律了。” 小黑子闻言,步伐急乱地往外跑,这一次打起来,那岂不是20多个人打100多个人,他得好好去看看对面的实力怎么样。 如果和自己差不多的话,那还是跑吧。 平均下来,五个人打一个,这就算长4个手臂都不够呀。 “黑子,队长怎么说?” “队长说你们太难养活了。” “???” “你什么意思啊你?” “啊,不是,是军师说的。” “那他说啥了。” “我们要把这一百多人给打趴下。” “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不是,不是,军师的意思是对面是蓝队的。” “这也太狠了吧?难道打算误伤友军之后,给他穿上敌方的衣服吗?” “不过100多人,他们的资源应该不少,能抢一点是一点,这个时候还分什么友不友军的,先自己活下来再说,不然到时候被他们在背后捅刀子,那不更惨?” “话糙理不糙,是这个意思。” “不是,不是,军师的意思是对面是假扮的。” “这么阴险的吗?” “泽哥已经动身了。” “顾易明两兄弟都架枪了,难道就是要一夫当关,要重现当时山顶之战的荣耀了吗?” 第108章 一人挑一百? “荣耀你个头啊,赶紧去准备战斗!”廖坤明突然在出现在他背后,踹了他一脚。 “我和军师商量过了,能提供这100多人的,他们后面应该有个大本营。按照之前来算的话,这应该是他们这个围剿计划的行程调整部分,等他们拆除大本营以后,我们就得来场真的大决战了。”廖坤明神色莫名。 “后面那么高的山,我们不能爬上去吗?”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想要跑。 “可以爬上去,但是跑上去以后呢?你觉得这是狼牙山吗?” “呃...” “上去只能等死啊,就是围困,我们也受不了呀。” “好了,别说了,泽哥要开始了。”廖坤明看到陈泽已经走到了上次他被风吹进去吞江口所站立的地方。 ...... 陈泽犹如面临险境时那般站着,只不过是面对的方向是外面,看着周围的风景对比着自己之前的处境,不禁感慨万分。 诸葛门的人,利用区区的山水走势,便可以势压人,百倍的重力一下,如果不是自己的体质特殊,恐怕当场就被碾得只剩骨头。 倘若自己有这份本事的话,那这区区百多号人,那不是来多少死多少?陈泽想到这里,脸上憨笑着,心头却狂跳,在暴力倾向这一方面,他的内心一般都是不缺的。 那上百号人早就看见前方那个谷口处站着一个没有头发和眉毛的人了,只不过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什么情况下他们都不会笑的。 “立定!”上百号人的红队队长看到陈泽的憨笑后,忍住了想要发出笑声的欲望举起了右手,把队伍给喊停了下来。 “前方是哪个兄弟队伍的人啊?怎么站在那里不动?是迷路了吗?” “辛午13,陈泽!”陈泽看着前方那百多个人,里面对自己有威胁的,有两三个,不过掺杂在这百多号人里,难以发觉罢了。 “原来是陈同学,陈同学要加入少林...我们吗?你看我们这边这么多人。”对方的红队队长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但是半路又改口了,他在拖延着时间。 “这还可以玩无间道?”陈泽咧开嘴巴笑了笑。“不用多说,直接打吧。是我一个人打你们100个,还是你们100个,被我一个人打?” 那名身穿红色衣服的队长这下子倒是笑不出来了,脸色铁青地看着陈泽,迄今为止,他利用这套装备已经骗了好几队红队成员了,所以收集的衣服也越来越多,这才有现在这么大的规模。可是没想到一向好用的这招在这里失效了。 “嘿嘿,你有种,不过我还是很奇怪,你是怎么发现的?” 那名队长,最后还是笑了出来,毕竟他见过人放狠话,对着要打100个、打200个的,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所以他全当后半句是个玩笑。 “你那么想聊,是想拖延时间吧?”陈泽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是他不介意陪对方玩一下。“不过我倒是可以和你分享一下。” 挂上憨笑,陈泽开始讲述:“我说我是诈你的,你肯定不敢相信,那就分析一下实际的,你知道吗?像你这么整齐的节奏,我在新人里面看不到有任何一个班级具有这种成就。” “更加搞笑的是,我在这个战场上,还没有见过同样是问兄弟部队的,但是自己的番号又不报上来。而且百多号人,你是不是太够高估我们的实力了吗?” 越说那名队长脸色越黑,在一定细节怪面前,是瞒不住的,就是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多的细节没有注意到。 被当着自己那么多人的面当众指出来,那可真是一种耻辱,想到这里,他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怨恨。 “我知道你很想打我,可我一开始就给过你机会了,让你直接来打我,但是你不听你非要装逼,唉,结果发现是自己傻逼,你这个时候又觉得想要打我了,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呢?”陈泽的恶毒嘴巴配上憨厚的面容让蓝队众人纷纷黑沉着脸。 毕竟,虽然是一个明面上队长丢脸了,可是那也是整个脸面,不是吗? 看到那么多人对他怒目而视,陈泽也就放心了。 “怎么样?你们要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来?没事,我都依旧你们。”陈泽此时甚至还竖起了中指,看到后面众人心惊胆跳。 毕竟离这么远,他说什么嘲讽的话,其实自己这边人是不知道的,但是他竖起了中指,这边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哇靠,泽哥牛逼!” “这还用你说?跑着做公证来的是吗?” “一人挑一百,论实力还是他牛呀!” “我过去我也敢。” “那你胆子也不小,下次有这机会的话,你就先上,不过我得先把你信号弹留下了。我帮你保管一下。” “......”那名胆子很大的队员瞬间就无语了。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保护我的是信号弹吗?” “那不要呢?是你这张嘴吗?” “那当然不是,是我这条腿。别的不说,闯荡江湖最主要的是跑,我跑的贼快。” “好家伙,三十六计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别说话,他们要单挑了。” ...... 百多号人里当然不是吃干饭的,每个人都跃跃欲试,撸起了袖子准备打人了,可是在计划的安排上面,为了拖延时间,还是车轮战来的好。 “陈泽是吧?你很有勇气,但是不得不说,你没有眉毛的时候真的好搞笑,你个光头佬,你是来搞笑的吗?”一个手拿着狙击枪的蓝队成员嗤笑着。 一番话下来,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玩不起是不是?人身攻击?”陈泽也憨笑了起来,他伸手往怀里掏了一下,正当那百多号人警惕的时候,他却掏出了一把特制子弹,这也让蓝队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想掏出点什么东西,想要一枪崩了我,你看这多不好意思,我枪都怼你脑袋上了。”拿着狙击枪的蓝队成员一脸的不怀好意,在这么近的距离,瞄准镜的准心已经对准了陈泽的脑袋。 这番话,让蓝队众人脸上也开始挂起了嘲讽的笑容。 “这么喜欢看笑话,那要不吃点瓜子?”陈泽没有太多的想法,拖一点时间是没问题的,何况百多个人,随便玩玩嘛!想到这里,他左手捻起一颗子弹比划着。 “那我可不喜欢吃瓜子,我还是请你吃花生吧。”狙击枪成员看了一下站在前面的队长,见他没有阻止后,手指微微弯曲。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心意了!”陈泽左手曲指作弹。 “砰!”随着心意两个字的落下,蓝队成员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只不过自己的半张脸却被崩开了。 如果说蓝队成员无需辅助工具,用身体硬扛狙击枪的后座力,表明他的体质惊人的,那此刻却被人用手指发射先一步打中了自己,已经可以称得上怪物了。 “弹指间便具有16,000多的动能?可真是个可怕的数值。” “你说这数据哪里来的?我怎么没听过?” “人枪上面有数据,你自己不会套公式?” 有的人看得一清二楚,那个瞄准的家伙得亏是侧着头,不然这一下子丢的是脑袋,弹出来的那个子弹,击中了发射出来的那一颗,两者的质量不相同,一个50口径的狙击枪特制,一个普通特制,两颗发生了完全非弹性碰撞,它们在击中的时候并没有立刻爆炸,而是混在一起撞击到狙击枪撞针部位导致的炸膛。 所以才仅仅是撕裂了半张脸,可是这个结果也足够可怖。 撕心裂肺的哀嚎,瞬间就响彻了整个山谷,幸亏小队里面的医疗资源足够,很快就包扎了起来。 “我本来是想撕坏你的嘴巴,但是你的姿势不是很标准,所以稍微的失策了。” 憨厚的表情,配上淡淡的语气,让人遍体生寒。 “你们看清是什么情况了吗?怎么对面的脸就毁容了?” “我不知道,但是对面应该是炸膛了,50口径的枪,硬扛着后座力,然后炸膛,多多少少有点倒霉。” “我倒是看清楚了,是对面先动的手,只不过在初速度上吃了亏,起码是30倍以上的加速度赋予,才可能做到这地步。” “可我只听到一声枪响?难道两人是同时开枪的?” “如果不是同时,那就是间隔很短,反正声波的传递,只要不是在一个环面的3μ上,我们根本区分不出来。” “你说得这么离谱,我就不说啥了,反正你解释了,我也听不明白,不过那个加速度是怎么算的?是大物出来的?我记得你跟我是上同一门课呀!” “你目测一下距离就知道了,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 这个世界就总有一些人,和你上的同一样的课程,拿出来成绩就他妈离谱。甲子11队人表示深有体会。 队伍里当然不止一个狙击手,有几个鹰眼已经在瞄准了。 可是陈泽的手里面也不止一颗子弹,蓝队倾刻间的敌意,就负伤了几名优秀的狙击手,惹得蓝队众人忌惮不已。 第109章 灼虎真气 一时之间蓝队众人竟然无人敢向前,陈泽也不催促。蓝队众人议论纷纷了起来。 “他是什么意思?明明知道我们拖延时间,还在这里跟我们耗。” “要不就有恃无恐,要不就打算跑了。” “有恃无恐?就凭他那个小身板?让我来。”一个手臂青筋暴起,骨节老茧横生的蓝队成员排众而出。 虬根饱满的肌肉撑得军训服鼓鼓囊囊的,充满了暴力的美学,面容刚毅,双目有神,眉宇之间和言老爷子有点相像。 “我也不管你是陈泽还是什么泽,今天在我面前你只能变成渣滓。”言喻州舔了一下嘴角,也不等陈泽回话,猛虎下山一般,向前冲去,在坡度的轻微加持之下,破空声呼啸作响。 “赤手空拳吗?我也很喜欢。”双手交叉一架,两人一触即分,鼓荡出来的气劲惹得地上枯叶一阵翻腾,在陈泽的脚下形成了一个只剩青苔的地面。 “不惧真气的肉体吗?”言喻州眼睛微睁,在刚才接触的一瞬间,自己的手掌携带着劲道直接轰击到他的臂骨上面,居然被排开了,仿佛是撞上了一个真气的绝缘体。 “力道不错,我还以为你和之前那个一样,只会放狠话。”陈泽咧开嘴巴,露出了一口白牙,这个人虽然实力没有化劲,但是功法特殊,在内劲的地步,利用部分的毛孔扩大,经过特殊的经脉加持,可以达到真气出体的效果。 “就凭你?”言喻州闻言乍起,他清楚对方嘴里的挑衅,毕竟到这种层次的人不可能分不清什么是普通人,什么是武者,可是却把他们两个进行对比,那简直是一种羞辱。通过把高生命层次放在低生命层次的阶层上进行对比,从而实现对高生命的蔑视。 握掌为拳,张步为弓,言喻州浑身散发出血色的气息,直取陈泽。 陈泽一时之间竟然难以招架,如果说周振南的近身格斗是军中的顶级技巧,那么言家的拳脚套路则是在这个顶级技巧里加上了自己对武学的理解。 周振南主要是炮拳,轰拳,拳势大开大合却又攻守兼备,首尾兼顾。 言家的拳法更加尤为刚烈,不死不休,只有进攻没有防备,多为刺拳,肘击,自成一体系,搭配上功法的加持,隐隐有自身一家的奥妙。 “瞬间就被压制了吗?泽哥说对面比他牛的有很多,现在终于遇到一个了。” “这不好说,泽哥那个速度还没有用出来,而且是站在原地进行格挡并没有躲避。他是想快速消耗对面的体力和真气。” “言家的灼虎真气,暴烈无比,使用时会对自己的精血造成巨大的负荷,正常的真气颜色应该是白色,你看他已经是血色,说明他已经修炼到一定的地步,严重的损伤到自己的身体了。”肖固安对言家的情报还是有一手的,他本身虽然也修炼了功法,可在突破内劲方面还是毫无进展,但是他希望自己这些人面对的时候也有一些招架。 “对战时要注意不要被他灼伤,一旦和这种真气触碰,他就会黏在你的肉体之上,不断的灼烧,你要用自己的真气去把它消弭,所以和言家人打架,要么你就具有洪厚的真气,要么你就赶紧跑,因为根本耗不过。” “那泽哥为什么不躲开呢?” “不直接触碰的话,灼虎真气流失的并非特别严重,这真气在体内运行的时候,主要损耗的是自己的血气,看对方的年纪,这个时候根本不缺这玩意,所以就必须拳拳到肉。主动勾取对方的真气,然后消弭掉。”看着众人似懂非懂的样子,肖固安又补了一句。“反正遇到就跑,他们家都是疯子,都是拼命的打。” ...... 与红队这边不同的是,蓝队那边倒是心浮气动。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把对方拿下?不是压着对面打吗?” “谁知道呢,看起来这么猛烈。说不定是在演戏。” “这么说人家不好吧?” “怕什么,言老爷子今年都活不过,言家早已经不是当初的言家了。” “......”众人沉默,一些世家子也在心里补了一句:世家也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世家了。 “你还能撑多久?”陈泽脸上挂起了玩味的笑容,手上虽然不停的在招架着,但慢慢的也游刃有余了起来。反倒是言喻州,瞬间是头上冒着一层白色的雾气,那是他自己出汗瞬间就被蒸发的情况。 “哼!”自家人知道自家人的情况,言喻州脾气虽然暴躁,头脑也简单,但是并非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和对面的差距,右腿抡起,借着摆拳扭腰之力,鞭腿横斩过去。 言家拳脚虽然有进无退,但是人可以进退自如,他已经萌生退意了。 只不过面子上过不去,想要撑到自己力竭那一刻罢了。 胜利天平的偏离,两队的人都看得很清楚。 “言家人要不行了。” “可是他还在拼命着,都不知道他图什么。” “早些年就听说他们家全是疯子,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呵呵,一群无脑的莽夫。” “忘了告诉你,参谋部言喻文是他老姐...” “......没事,她不知道我是谁。” 廖坤明把决定权交给肖固安的时候,自己也开始脱离了那股子压抑的状态,在全神贯注的看着这场战斗,廖家不是家传武学世家,他所修习的功法是比较普遍的军中功法。 廖将军希望自己的家族不再局限于那些虚无缥缈的灵根,唯有寻求其他的出路,所以征得组织同意之后,廖坤明开始修习了这套无名功法。 或许是历练得比较少,这方面天资并不是特别卓越,所以进程缓慢,同一期修行的军中队伍早在出生入死之间突破到了化劲,廖将军没有那么狠的心,不敢把他送去那个百存一二的舞台,所以他只是一个内劲武者。 到目前为止,廖坤明所接触到的武者其实并没有很多,这场战斗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经验,包括他在内大部分的甲子11队成员也在紧张的注视着。 “你再怎么不注意身体,迟早会步入你家老爷子的后尘。”陈泽感觉到了那越来越粘稠浑浊的真气,再一次躲开了言喻州的肘击。 “不用你管!”言喻州这时的模样已经不同刚才,他的脸色通红,气喘如牛,眼睛里的眼白也开始布满了血丝,最可怕的是颈部的足少阳胆经脉和腕处的桡动脉,两条血管高高鼓起,异常可怖,隐隐约约有一条细细的红线分布在上面,这是血管里面的血液已经渗透到了毛细血管里面。 “何必呢?”陈泽摇了摇头,言家的拳法套路,他已经吃透了,如果言喻州没有更加新的动作的话,那么... “那么你只能...被我击败了!” 话语刚落,右手并指成剑,戟指直取右心房处。 言喻州在陈泽突然爆发的速度以及招式用老之际,措不及防之下被击中,瞬间就瘫痪在地,浑身的气息竟然停止了散发,那些血管虽然没有消停停下去,但是里面的血液也不再溢出体表。 “看在你家老头子和我有几分因果的面子上,我就不废你武功了,你滚吧。”陈泽也不管因为面子不好意思起身在地上装死的言喻州,一脚就把他踢回到蓝队去,还撞上了几个人。 蓝队人马面对此等羞辱,早就想一哄而上,可是吞江口这个位置比较偏窄,如果所有人都蜂拥过去,误伤的场面可能比较多一点。 “还有谁?” 重新挂上那副憨厚的笑容,配上光溜溜的脑袋,加上眉毛都没有的真挚眼睛,众人却没有再起笑话之心了,反而是心底一阵寒凉。 这句话是羞辱,确实是羞辱。 愤怒吗?的确很愤怒。 咱打得过吗? 不知道。 一人便挡住百人,以一当百,可惜他不是燕人张翼德,也并非长坂坡赵子龙,所以...... “你倒是好大的威风啊!陈师弟。” 应声而出的是一个接近两米的蓝队成员,由于身材的出众,所以很难在红队衣服里面找到合适的尺寸,现在穿在身上的这套也是如此,就像穿那小两号的衣服一样,浑身上下都体现出不合身。 九分裤穿成七分裤,长袖衣服只能到手臂,腰间的皮带差点束缚不住塞在里面的体恤,除了双手以外暴露出来的一些皮肤部位被白色的绷带绑住,一直绑到脖子,双手上面是一个青色的纹身,因为被袖子遮住,不知纹的是何图案,可是上面隐隐有黑雾缠绕,飘起一些至阴至邪的气息。 “你终于出来了吗?”陈泽神色不变,眼睛却暗暗打量着对方,三个具有威胁人之一。 “你在等我吗?”杨育岁一笑,背后长枪上面的黑雾就开始沸腾着。 如果说他的装扮诡异到让人另眼相待的话,那么他背后的那一把十三节链子枪更加是吸人目光。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泽的眼神,杨育岁从背后接过挂在自己身上的兵器,将之横于身前。 第110章 十斤 “十三节链子枪,应该不陌生吧?参考老祖的重锁铸成,名为锁魂,原重八十九斤,现重九十九斤,你懂我意思吧?”杨育岁最后话语一出,枪上黑雾环绕,宛如一只只飞舞的黑鸦,只不过黑鸭的眼睛带着些许红色,和他身上的纹身相得益彰,气息更加阴狠。 陈泽怎么会不懂呢?多出来那十斤,那就是冤魂啊!人死为鬼,鬼死为聻。锁魂,锁魂,锁住了就逃不掉了,哪怕是死,也离不开。 两米的壮汉提着的这把武器,哪里是什么十三节链子枪,他握着的分明是成百死去的冤魂啊!以虚化实足足10斤重。 “我怎么会不懂呢?”陈泽不是什么心怀慈悲的人,但是看到那翻腾在上面无数飞舞的黑鸦,他的心情也是极为不妙啊! 怪不得上面的人要把世家给去除掉,一个世家子尚且如此,整个杨家如何?其他的世家如何? 如果说西方是上帝的牧场,那...此处又是谁的牧场呢? “你如果清楚的话?那要不要加入我们啊?”锁魂链子枪居然听得懂人话一般,利用灵魂共振的方式把这个语言精确无误的传输到陈泽的耳中。惹得他灵识震荡,灵台差点失守。 “我是一点都没想到啊!你们的赶尸术已经可以打破规则了吗?”陈泽知道,这种逆天的事情,一定会受到天谴的,可是杨家人仿佛具有避开这种天谴的能力一般,不仅人没事,而且活得越来越好。 这就挺让人难以琢磨的。 “不敢,都是混口饭吃。”杨育岁看似在和他闲聊,可是每一句话都仿佛带着魔咒一般,不断的勾动着陈泽内心的破坏欲。 “我很不喜欢和你们打交道,因为老有一股子尸臭味。”陈泽这么多年压抑着自己的七情六欲,区区破坏欲还没有可以造次到让他失常的地步。 “你对我们好像很有成见一样,其实我们没必要,完全可以坐下来谈一谈。”杨育岁不知道自己的话语对陈泽的作用影响不大,他在尝试着加大效果。 “有什么好谈的?谈一下怎么把我杀了分尸吗?灵魂归你,尸体归杨家?” 陈泽脸上的憨厚消失了,嘲讽的韵味溢于言表。 “我们在根本上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为什么不能冷静一下,好好聊聊呢?我相信我们都是同种人才对。” 蓝队成员听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他们这是很早就认识了?现在这是干嘛?劝服对面投降吗?” “原来战场上不是见面就你死我活,而是还可以停下来好好谈一谈吗?” “我可真是长见识了。” “他说他是杨家人...” “好的,当我没说。” ...... 陈泽没有理会蓝队成员的流言蜚语,而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番杨育岁的问题,正当杨育岁因为自己已经打动了他内心的时候,陈泽最后才认真的回答说:“我做不到。” “我和你们不一样,从根本上我们有着最直接的利益冲突。你是世家子,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我们存在着阶级斗争。在利益上面,你们追求的是千年乃至万年的延续,我追求的是长生。” 陈泽一直认为,如果开枝散叶,那么自己的气运每多一个子嗣,就会被分多一成,这是因果的庇佑,世家想要的是开枝散叶,他只求人类的答案,在这条路上,他不可能把自己的气运分出去,他只会承载前人所有的气运,然后自己走下去。 家族的理念刻骨铭心,这是存在每个华夏人血脉里面的独有痕迹,可是总有一些人,他们开始突破自己,丢弃了一些人类的特征,诸如情感之类。 陈泽在这个时刻甚至还想起了,两年前体检的事情,遗精年龄的填写,如果说有的人是因为达不到标准,做不到精满自溢,从而导致没法填写这个空格的,那他则是突破了这个人体的特征,或者说失去了这个人体特征,从而失去了这个空格的答案。 不知道是正确还是错误,但是存在即合理,总有一些人想要看清楚自己,所以他就得突破自己,因为很多时候是没有镜子的,他就只能突破自己,再去看自己。 这个过程中有的人唤做蜕变,有的人觉得这是一条歧路,但无论是怎么样的形容,始终改变不了这是不归路的事实。 ...... “长生?”杨育岁皱了皱眉头。“你是走火入魔了吗?天师道统中,传承最长久,也不过是活了一千三百年,你凭什么求长生?” 说到这里来,两人就聊不下去了,当即便是电光火石般的对碰,地上的枯叶腾空飞起,底下的青苔也开始逐步脱落,露出了那些古老的河床。 在每次对拼中,两人都能感觉得到彼此的力道相差无几,这让杨育岁带着很多的不安,筑基大后期的灵力加上成百条灵魂的加持,他的力道早就突破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同一等级之下的体修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现在对面这个毫无灵力的家伙就要和他打的有来有回,这算什么? 陈泽也是有苦难言,这段时间因为经常赶路,所以炼体的重心放到了脚上面,现在看似力气相差不大,实则更多的是借助了地面,自己只要双脚踩在地上,总可以借助一部分力气。 可现在的情况是,哪怕借助了这个力气,也做不到碾压的姿态,只能被迫着防守。 十三节链子枪舞得虎虎生风,下面的黑鸦也在择人而噬,它仿佛在吞噬着自己的灵识,但是因为自己的灵识里面经过佛经的淬炼,上面铭刻着咒印,所以每次都是吞噬,结果都会吐出来,奈何不了彼此。 “看起来和之前那个也差不多呀!都是压着打,然后又拿不下,拖着拖着就要没了的样子。” “两个人的体系不一样,别拿在一起比,等着吧,杨家的燃灵火还没有出呢!急什么。” “对面也没有那个点指啊!我看他用的时候上面有灰色的光,现在他都还没用,我看啊,两人也是差不多。” 杨育岁虽然灵识没有陈泽的那么庞大,但是拢造出一片空间是可以的,于是开始驱使着飞舞在空中的枯叶以及那些随着舞动的离枪而出的黑鸦,对陈泽开始攻击。 陈泽也顾忌着自己的灵识离体太远,干脆也压缩在这个范围上,两人在手脚功夫不落下的情况下,就进行了灵识上的对比。 一时之间,空气中开始发出各种呼啸怪声,烧焦声,或是鸦叫声,络绎不绝。 两人打斗的场所,在这周围飞舞的\\u0027武器\\u0027下,慢慢的被遮掩掉,看不出里面的视线。 灼热的气息在里面的酝酿着,仿佛是一个茧,有一些生命在里面发育,进行着氧化反应,释放着热量。 像一些修为比较高的人就能看出来,那是两个灵识在互相比斗着,包括御物,角力,构造磁场,频率共振,空间压缩等等,已经不是单纯的灵识比拼,更多的是通过灵识作为驱动力,在宏观场面上的相互压制,微观粒子上的相互影响。 毕竟灵识的比拼,如果不是差距特别大的话,在一定区域之内,是可以通过这些微小的技巧进行以弱胜强的,作为杨家子,最不缺的就是灵识的补养,哪怕是自己的兵器都舍得花十斤灵魂去消耗,自己的日常修习的损耗可想而知。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看个热闹。 “怎么打着打着都看不见了?” “看起来就跟武侠小说一样,就离谱。” “要不要扔个手榴弹过去,搞那种眩晕烟雾的。” “可以试试。” 有人忍不住动了手,结果飞到半空中,接触到那个区域边缘的时候,瞬间就湮灭了,就仿佛是被分解成了分子状态一般,直接被拆除,肢解,压缩,加持重力,然后攻击到对方的身上,这个过程中又被别的东西拦截,对撞,破坏,被争取控制权。 里面也是不断在重复这个过程。 “你很不错,能在我手里撑下这么久,不如你就过来追随我吧!”杨育岁依旧状态轻松,只不过是打着打着,突然觉得不对劲了,自己的身体好像在躁动?吃坏了什么东西了?还是说引发了什么地方的欲望?只不过在这个战斗的时候没有心情再去细细思考。 陈泽虽然恢复力很强,不怕车轮战,可是当体力的消耗远远大于恢复的时候,循环能力的弊端就出来了,毕竟形成一个循环的东西,无法进行极限的突破,只能提高这个循环的范围,不能一瞬间突破这个范围的极限。 “抱歉啊,我还没有给别人当狗的想法!”陈泽似乎已经难以继续战斗下去,但是他依旧不服输,仿佛是用自己的信念在苦苦支撑着。 第111章 修罗场 “那你就连狗都当不成了。”杨育岁手上的十三节链子枪,上面那些锁链仿佛附上了一层淡红色妖异的火焰,闪耀着奇异光芒。霎时间从枪头之处散开,四面八方,向陈泽围了过来。 飞向四方的锁链尽头处,仿佛生成了一个锁魂枪的幻影,不断的挥舞着,彼此气息交接,枪影相叠,充斥着霸道的气息。 陈泽仿佛自己置身于一个鬼域之中,整个领域里面布满着死去的冤魂,它们因为束缚在这个方圆十米的领域内,无法超脱,于是彼此厮杀,但是对处在其中的杨育岁却秋毫无犯。 这是一个鬼域,里面只有一个鬼王,那就是杨育岁,其他的都是死去的恶鬼。 “枪势!”陈泽瞳孔一震,兵器成灵可悟势,从此就脱离了那些单纯的灵物。 诸如百年火种的火势和铁根的铁势,枪势是更高层次的节奏体现,如果说单纯的气势可以改变人体自身的强度,那么剑势,枪势,已经可以突破了人体的极限,到达影响天地的状态。 “还算识货,没错,这就是我的枪势·傲视群雄!”杨育岁明白对方的破坏力有多强,但是如果单纯的捉对厮杀,那么在他这个领域内,则唯他独尊。 “何其有幸,今天能见到此枪域啊!” 被困于其中,鬼雾缠绕,戾气勾魂的陈泽却脸色激动,换上了赞叹的语气,全然没有陷于其中的绝望。 “杨家成名领域,修罗场!” “终于出来了,燃魂火。” “不要去盯着里面的黑影,视线我们笼罩过去就好。” “难道隔这么老远还能把我给吞了咋滴?” “我是害怕里面万一有你某个亲人,招招手就把你招过去了。这是灵魂层次上的因果,杨家赶尸术的逆天。你国运不够洪厚,根本镇压不住你的灵魂。” “......”此言一出,众人毛骨悚然。 甲子11队的人马看到陈泽深陷泥潭也是一脸紧张。 “泽哥对手是谁呀?有这实力还来参什么训?这不单纯的来炸鱼吗?” “杨育岁,杨家老祖嫡系子孙,自小便天赋无双,十六岁入筑基,此后一直了无音讯,直到几年前才入夏工程,那次的大军训里,有两个新人王,一个是他,另一个是白老大。虽然也是新人败了,但是两人斩获的勋章一样多,所以并列第一。” “今年白老大已经申请毕业了,所以就没有参加,不然我们可能会死的更惨。” “年轻时的白惊冷师兄也不过如此吧?” “又是枪势,又是领域。幸亏他不是练剑的。” “杨家人这一世...该大兴。”肖固安脸色难看的紧盯着战场。 廖坤明则一脸茫然,脸上惨白,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他在想,如果是他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自己的长辈没有教会自己半点的修行之术,作为一个单纯的武夫,拿什么和这群修仙的拼? 他的武道之心在动摇,直到肖国安拍了他一下肩膀,才把他惊醒。 “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听着肖固安关心的语气,廖坤明回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我没事。”如果不是这一巴掌,他差点就走火入魔了。想到这里,廖坤明又是出了一身冷汗。 再看着那鬼哭狼嚎,乌烟瘴气,黑红不断交换跳跃的领域。 好邪恶的法门,就凭着这一招,远远的就可以无声无息的弄死一些普通人,根本没人能够发现,更可怕的是随着修为的升高,修士也会惨遭毒手。 肖固安没有注意到廖坤明的语气颤抖,或许是战场的白热化让他无暇顾及更多的感受。“该动手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行。”也不知道两人商量着什么,廖坤明低声应允之后就带着队友撤了下去。 ...... 修罗场吗?陈泽在其中感觉到一个霸气凛然的家伙就是杨育岁,不会这个修罗就是他吧? 在这个领域之内,陈泽的敏锐至少被压低了四成,因为四面八方,无处不透露着威胁,在这种状态下任何一个感应出错,都有可能是重伤的代价。 更何况自己空手入白刃,招架格挡之间,臂骨已经隐隐变形了,哪怕强化了这么多次,骨头终究不能和那些高科技产物相比。 锁魂一看就非常铁所铸,铁之呼吸根本不能在上面感受到半点的反馈。 看到被困在修罗场里面的陈泽,杨育岁倒是不着急了。 他所饲养的枪魂对此含有高质量的血肉有着天然的挚爱,所以他不介意停留多一会,看看能不能通过这个领域把陈泽的精血抽出来。 陈泽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打算,但是身体遭受到阴邪袭击,当然要运行心火抵抗,只不过运行心火的时候,自身消耗的血气倒是比以往要多得多。 “不得不承认,你比大多数人都优秀,可是啊!我比你更优秀。” 杨育岁左眼化为一团黑雾,从中点燃着一朵血色火焰。 一个霸道的气息从里面弥漫出来,宛如远古的霸王,举鼎而来,只求一战,于是他出来了。 自左眼之中攀爬而出,以虚化实。 那个魁梧的身影越来越大,竟然长得和杨育岁一模一样,只不过身上阴风阵阵,无数的黑鸦在上面衍生又湮灭。 “枪魂!” 陈泽今天真的是开了眼了,不仅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势以成域,还有幸能够见识到坐镇领域的器魂。 器魂也分有高有低,有的比较弱小,甚至不能离开武器而独立幻化,只有存在的一点意识,有的不仅可以化虚为实,操纵武器攻防,更加是和常人无二,独立生活在人类社会里。 这就是差距。 一时之间,整个修罗场仿佛是布满了镰刀一般,每一寸空气都带着锐利的侵蚀感和切割感。 陈泽的体表竟然感觉到丝丝的痛楚,两次的火焰炼体,他的体表已经可以接受一定的热武器攻击了,可是在这个领域内竟然... “看来今天真的是打不过了。”陈泽苦笑了一下,在这个地方,限制了自己的敏锐和速度,削弱了自己的防御,心火虽然至刚至强,可是还没到决战,难道这么早就要暴露出来吗?况且就算是释放出来,把这个领域给破开,那接下来迎战杨育岁,自己能打得过吗? 金丹境下无敌!无敌也有高低,但是今天不是分高低的时候。 “怎么?你要投降吗?”杨育岁倒是听到了这一句丧气话,他的脸上不动声色,修罗场却在一步步运行着,领域一开,就会影响周围的天地环境,同时也会被周围天地的环境所影响。 所以吞江口处化作了修罗场,可是外面的那些自然之力也在侵蚀着自己的领域,不断地削减它的威力。 “我还没打算投降,要不你尝试一下拦住我。”陈泽说完这话就开始闭目沉吟,体表的心火开始佛光流转,咒印化形,一个个梵字仿佛有形一般,在他的头顶之上散发出来,掉落到地上,消失不见。 “佛教心经?可惜不是往生咒,就算是,你破不开我这番天地,你也带不走他们。”杨育岁瞳孔微缩,只不过他此刻更加心神大安,佛教神通虽然克制杨家的赶尸术,但是万物相生相克,杨家的何尝不是会对佛家的消耗更严重呢? 所以现在他只要把人拦住就好,当即心神一转,那个霸气鬼王瞬间就扑向陈泽的后路,在这个修罗场里面,它完全可以做到瞬移。 只不过陈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动不动的诵着经文,这部经文本来就不是驱鬼所用,只是单纯的来修炼心火,提炼心火,他现在要的也只是抽取出心火里的那丝太阳真火之气息。 如果单纯的一把火把整个修罗场的鬼气焚烧殆尽,对他来说很简单,但整个修罗场是枪势。 破不开这枪,根本离不开这个领域,心火虽然化实,可温度并没有达到对成型兵刃进行重炼时候,毕竟人家还有枪魂的加持。 人失去灵魂, 则没有任何威胁。 灵魂失去躯体,则存活不了多久。 唯有两者合一,方可创造,破坏。 兵器大抵也是如此,唯有加上器魂,才是一个完整体,才会拥有成域的能力。 不然就单纯是其中一个,失去了另外一个的加持,便是无根之木。 霸气鬼王虽然扑在陈泽的身上,自己被烧的滋滋作响,可是这损失的鬼气,轻易就在这个领域里面得到补全,所以鬼爪一直在撕裂着空气,带着尖锐刺耳的声音,击在人体的身上仿佛是在黑板上用指甲在刮动一般。 杨育岁更加是疾冲而来,枪尖携带着万夫莫当之势直取陈泽神藏,他看得出来所有的心火皆此而生,竟然枪魂突破不了你,那我就携带整个领域所有的力道,破你法门。 两者即将相撞之时,忽然爆发出一丝灼热的气息,陈泽突然飞身往后退去,其速度犹如鬼魅,堪比瞬移。 所经之处,仿佛被焚烧至真空一般,修罗场的鬼气弥漫被这压强所缚,争先恐后的涌进去。 “找死?” 这突如其来的变卦,让杨育岁睁大了眼睛,陈泽居然直撞那些锁魂枪幻影而去。 他难道是不怕死吗?不知道在这个枪的领域之内,所有的枪影皆是实体吗?这实体在修罗场的加持之下,莫说人体,哪怕是纳米材料也会被破开的。 第112章 好汉的故事 找死倒还不至于。 此刻的陈泽不仅速度犹如鬼魅,身形也犹如鬼魅一般穿枪而过。 只觉得整个背部,仿佛再次面临着地震时的冲击一般,整个脊椎骨感受着断裂的轰鸣。 不过应该庆幸,庆幸当时接好骨头之后,自己特地的把脊椎这部分给强化了,所以今天很幸运,逃脱了开来。 当陈泽远去之时,杨育岁才反应过来,一口逆血吐在了地上,血液黑雾弥漫,瞬间就把地面腐蚀掉一部分。 “被他走了...” 把修罗场收回后,低头看一下手里的十三节链子枪,上面几条锁链已经绷开了,还附带着有灼热的感觉。 “高温对材料进行稳定性的破坏,再通过冲击进行破坏,锻压技巧吗?”本命兵器的受损让杨育岁本体也受到了一些伤害。 可当务之急的是,不能让那小子给跑了。 那个高温的气息,对他的功法有着致命的克制。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是至阳之力。 在当世,普天之下,如果有人可以获得这个力量...那么活该杨家大兴! 于是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和忐忑的想法,追击陈泽而去,他要弄明白,那个力量是真是假。 “这都能逃?” “杨家人,呵呵,就这?” “不过也很强了,迄今为止,我们这边收到击败对方的情报只有这个,也就是说哪怕是让他跑了,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大争之世吗?末法时代的大争之世?” “国运...” 不同于这些超凡人的思维,普通的蓝队成员已经炸开了锅,一开始看的时候只觉得惊讶,居然忘记了质疑,到现在才堪堪反应过来。 “见鬼了,真的见鬼了。” “刚才是什么情况?一会天黑了,一会人不见了?拍电影吗?” “我总感觉我们生活的不是在同一个世界。” “还在这里逼逼什么,那家伙跑了,快追呀!” “就我们这实力能追得上吗?就算是追上了有个鸟用啊?还不是打不过?能不能有点脑子?” “你说谁没脑子?妈的,今天不教你做人你都不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眼看就要起了争端,蓝队队长连忙带头冲了起来。 临时群体就是这样,没有敌人的时候,总是会出现奇奇怪怪的矛盾,所以这个时候统一对外就好了,只要找到那个敌人,他们就会把这些斗争的矛头一致对外。 小到队伍,大到国家,无一不是如此,内部存在问题的,对外发动战争解决,不然只会陷入内耗的困境中无法自拔。 “冲冲冲!” “别吵了,大佬都发话了,跟着去捡漏。” “嗷呜~” 一群人兴奋异常,毕竟击败了一个在这场演习中最大的阻力,哪怕不是自己亲自上阵操刀,可是在往后的日子,喝酒吹牛的时候也有机会可以说一句,当年有个新人王,号称单挑无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结果还不是被老子的队伍撵得到处跑,我还以为他有多牛呢,原来是跑得这么快呀! 然后别人就会问,哪个新人王,这么牛逼怎么不知道? 然后再把这个新人的战绩往上一摆,又是一段好汉故事。 可现在还没有想到那么远,现在想到的只是有机会可以跟在大佬后面,作为一个普通人,能够见识到如此打破常识的战斗,内心也当然充满了求知。 可如果想要解答的话,总不可能现在去把大佬给解剖了吧,所以只能去把那个战败者抓回来,好好审讯一番还是可以的吧? 万一自己也有机会获得这种力量呢? 一群人在这种蛊惑亢奋的心态之下,冲出去了好远。 结果只听到两边山道“轰”的一声,随后便是在山谷之间的震荡回响,伴随的还有十几支信号弹。 这个爆炸更加影响到那些作为包抄后路攀爬到两侧山顶的蓝队众人,两侧的山峰开始往下倒塌。 吞江口内的两方犹如葫芦形,他们正处于那个夹窄之处,正好被飞舞下来的石头堵住了去路,更兼有几块山顶不堪重震的石台,朝着上百个人的人群中砸去。 演习怎么会有零伤亡呢? 只不过几个筑基境的念着一点怜悯之心,把那石台或碎或移,使得众人即使受到了一些伤害,也没有受到生命威胁就是了,攀爬到两方山上的人却是绝望了,好不容易爬了大半天上来了。 搞个计划搞了这么久,结果被人打了一个反伏击。 更可恶的是,除开部分可以快速脱困的蓝队成员,剩余的那些普通人如果出不去的话,那么在救援直升机到来的时候他们就会被淘汰掉。 而且现在又再次失去了红色队伍的踪迹,这群人,真的很能跑!!! 待爆炸声响起,早已躲进挖好的地坑之中的红队成员连忙跑了出来,朝那个百多号人来的方向顺着痕迹摸了过去。 “地面是不能隔绝灵识的,可是你怎么做到的?” 陈泽一开始对这个计划其实并不是很肯定的,但是肖固安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把这颗心放在了肚子里,而且他也好奇。 “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有空,花费这么大功夫去渗透土地的,只要我们大部分人没暴露,那他们的注意力肯定会集中在你身上。”肖固安被陈泽背着,眼神却依旧不断在判断着周围的环境。“只要你没有暴露出要往地下撞的概念,不会有人那么闲的蛋疼,开着透视挂去查地面的。” 陈泽听着这句话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但是如果按照一般人的想法来说,确实不会刻意的去勘察周围的地下有没有藏人。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直接打大本营?” “那不然呢?我们等这么久,不就是等他们倾巢而出吗?”肖固安表示这种事情还要问? “我看到他们之中的实力之后,我突然对这防线,有点不确定了。”陈泽隐隐约约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压低了声音。“万一留了一个人把我拖住,那我们就是去送羊入虎口。” “这点我也有考虑到,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注意一下我们争取打快点,然后破坏物质就行,有生力量都是建立在这些囤积的物质之上。只要我们保证他们的供需跟不上就好。”肖固安对陈泽最后那句话压低了声音的状态,表示了赞赏,毕竟士气这种东西可鼓不可泄,好不容易用一把谋略性的胜利,安定了一下队友的心,要是现在告诉他们面对的对手极有可能更加可怕,那刚才那场架算是白打了。 “又要打直升机的主意?”陈泽闻言愣了一下,如果到供需这种地步,那就不是囤积物资的问题了。 这段时间自从他知道肖固安怎么祸害人家救援队的时候,就一直在看着他在作妖。 这家伙就不怕实训结束了以后,救援队那群人把他吊起来打吗?你个搞战术的花花肠子都耍在了人家后勤身上,你做个人吧你。 “......”被猜透了心思的肖固安尴尬的笑了笑。“我也没办法,虽然我一开始也有错,可谁让他们抓着不放呢?我总不能指望着他们大发慈悲吧?” “所以你就往死里得罪?” “......这周围的风景不错。要是有人能安静下来就更好了。” ...... 蓝队的大本营离得并非很远,再加上大部队的痕迹根本难以掩藏,所以这一队人就轻易的找到了目的地。 为了确保安全,陈泽的灵识虽然有着引发人体欲望的副作用,但是也顾及不了这么多,连忙蔓延过去。 “敌袭!!!” “......”看着那破空而出的叫声,陈泽一时无语,这些人这么警惕的吗?身体发现一点异常,就觉得是别人打过来了。 关键是他还猜对了。 “别藏着掖着了,冲吧!”陈泽一马当先,向前掠去,几个起落之间就越过雷管区,破开了临时的栅栏。 甲子11队也紧跟其后,只有肖固安慢悠悠的往一边走去。 反正陈泽都带头冲锋了,那说明这把还是可以混一场的,自己提前到达目的地等待就好。 啊!今天又是充实的一天。 ...... 吞江口的蓝队成员被围困住了以后,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这怎么有点像调虎离山呀?” “不是瓮中捉鳖吗?” “你才是鳖,你全家都是鳖?” “能不能好好说话?干嘛就骂人呢?” 几人的提醒倒是让杨育岁的攀爬速度快了起来,如果他之前是怀着好奇的话,那现在更多的是责任,蓝队不能败!他杨家布局二十年,这二十年不能白费了。 第113章 廖坤明入化劲 当几人回援的时候,只见大本营的方向袅袅升起的几颗信号弹,当即加快了速度。 只要救援直升机未能及时赶到,哪怕是放出信号弹了,自己这些人也能把他们救回来。 至于吞江口那些人,爬不出来的就真的被淘汰了。也不知道红队那群家伙挖了多大的坑,埋了多少的炸药,被堵住的路口居然有10多米高,一队人被困在那个小小的弧形处,居然只能被迫等待救援。 现在只能看一下大本营那边的能不能救下来了。 ...... “我总感觉我们不是很地道。人都走了,还给他们留个定时炸弹。” “这也没办法,他们人太多了,我们不用点计谋,淘汰的就是我们了,而且你别忘了,吞江口那一次...”说着这话的队员还依然心有余悸。 “我怎么总感觉对面不是很喜欢使用这些现代武器?反倒是我们的人一直在用。” “你说到这点我也发现了,要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修行法门就是阵法,都是一些比较传统的东西,怎么体现不出一点现代化战争?”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觉得这些打我们就够了,不需要用上多高科技的东西?” “这个我倒是知道,如果不是一些超时代的武器,实际上对上我们这些人,除非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然小型火器是起不到威胁作用的。” “而且确切的说,这些也算是外物,假借以外物修行...容易裹足不前。” 廖坤明此时插了一句话。“每一届新生都是比较依靠外力的,当我们自身实力变强的时候,我们就会逐渐摆脱外物,走上自己的道路。更何况到了他们那个层次,普通的杀伤性武器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廖坤明的心情倒是很平淡,不再像以往那么压抑。 这些日子的战斗,让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一些坚毅和老辣。 使命和觉悟,是最容易让人成长的。 “先找个地方,我们调整一下。”陈泽突然看了廖坤明一眼,对肖固安表达了一下眼神。 “那我们先到前面的山腰上,好好的休养一下。”肖固安不疑有他,当下是寻找到了一处庇护地。 留下众人休息后,两人就凑到了一旁。 “泽哥,有什么问题吗?”肖固安知道,面前这个家伙,通常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们顶尖战力和普通战力相差太大了,我有点顶不住。”陈泽琢磨了一下措辞,然后幽幽的说了一声。“我想把一些中层战力提一下。” “???”肖固安瞬间就疑惑了,你有这本事你不早说?苦苦挣扎了这么多天,你早干嘛去了?我靠,要是有这本事,我们还用这么憋屈? 似乎是看出了肖固安的疑惑,陈泽摸了一下自己光溜溜的头顶:“主要是你们太年轻了,骤然提升的实力你们也把握不住,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我感觉有几个人就在突破的边缘,入化劲指日可待。” “那你的意思是?”说到这里肖固安就更迷惑了。前面说根基不稳,后面又说战斗可以解决?那为啥现在还没解决? “还是得特训,自己领悟总好过外面的压力突破。如果是强行突破,或多或少会留下一些后患。”陈泽自从对上杨育岁后,就真正的正视群体的实力了,不然如果有一天自己被拖住,在这个不能下死手的情况下,队伍可就遭大殃了。 “你的意思是...”肖固安在这方面可做不了太多的主,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提了一句:“把廖队拉过来再一起商量商量。” 廖坤明就一脸茫然的被拉了过来。 “廖队啊!我这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几人一合计。 “这是好事啊!要是能赢,为啥不去做?”廖坤明脑子依旧没有考虑那么多。 “我还是给你透个底,你家有矿吗?”陈泽在考虑一下措辞,不然的话,总感觉怪怪的。 “...有,但不多。”廖家什么实力廖坤明不知道,但是隐世家族这个名头本来就代表很多东西。 “中药知道吧?”陈泽迟疑了一下,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中医那个吗?抓方子那个?”廖坤明表示疑惑,这玩意不是治病的吗?跟我突破有什么关系? “一百二十种那个。”陈泽一阵无语,你丫还是隐世大族,怎么感觉没什么见识啊! “叶君臣的那个?” 廖坤明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拍脑袋说。“那玩意不是修行人一直在用吗?后来被叶君臣这么一搞就全部都用在普通人身上了。” “对,如果你能搞到上药这样更好。反正你如果是强行突破,过后最好用这几种药养一下。” “那这有啥大问题?能让我拿个冠军,这点药材我还是可以掏出来的。”廖坤明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 看得陈泽一阵心惊肉跳,真不知道你是败家还是财大气粗。 这玩意都是可遇不可求,你跟我说这点药才没问题。 “那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入化劲。”陈泽语出惊人。 “???”廖坤明不知道中药的价值,但是知道化劲高手的价值。末法时代,同等境界里的佼佼者,可完整得寿200年,内力出体,隔空杀人,御空而行,一突破就可以比肩筑基中期甚至后期。 “真的假的?” 廖坤明当即跳了起来,有多少人卡在这一关到死去?跳过这一关的残酷,连廖将军都不愿意把自己孙子放进去。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除了积累还要天赋。都是每一次努力都有结果的,对于一些上限已经确定的人,再怎么拼搏都没有出头之路。 就好像平时学习一样,不是那份料就拿不了那个分,答案都是固定的,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得出来。 “我看过了廖队平时你用的功法,主张为养体,中正平和,气劲纯粹。这种功法的特征就是稳扎稳打,没有额外的加成,也没有特别的短板,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缺少爆发。”陈泽清楚廖坤明平时的作战技巧和对敌方式。 再对比之前的言喻州就很明显的差距出,两人虽然是同一境界,但是言喻州更倾向于榨取自己血气,获得力量,属于爆发型的一种功法特征,缺点就是难以持续太久,并且容易损伤自身。 年老了很有可能像言老爷子那样,这有问题,那有问题,然后每天痛苦的熬着,熬不出来就散功,身体虚弱到一个不小心就嘎了的地步。 灼虎真气在杀伤力方面虽然很强,可是和廖坤明身上的功法一比,其实也就这点可取,在恢复能力,后续战斗,承伤反击等方面根本不占优势。 可它的杀伤力也确实是强,内劲可真气出体,犹如化劲一般。 只能说两者各有千秋。 “由于你的功法偏重于基础的积累,所以在突破层次上比较简单,一般就是打破原有的极限就行了,可是因为基础夯实的比较厉害,所以想要打破极限,开拓丹田,反倒是比其他的要难很多。” 陈泽一边说这话一边打量着廖坤明的全身,在他的眼中几乎可以观察到此时他的真气状态是充盈的分布在几条主筋脉里。 距离丹田处还有几条被隔绝的脉络,很明显需要下一层次的功法才可以打通丹田,连接穴位,然后形成一个循环。 “你应该有后续功法吧?有没有尝试突破过?”陈泽突然反应过来,如果没有后续功法的话,那他又得麻烦一段时间了。 “有倒是有,但是每次突破的时候不是后劲不足,就感觉壁垒太厚,然后就放弃了。”回想起过往的经验,廖坤明还是把自己遇到的事情抖了出来。 “滴水穿石也是可以的,不能放弃,每天这样磨,磨个几年时间也可以让你突破。主要是坚持。”陈泽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玩味的微笑。 廖坤明则是脸上一阵难堪,突破的滋味怎么说呢?就好比说这经脉这么细,你要把它撑开,钻点东西进去,而且钻东西进去的时候要维持住,不让它收缩起来,然后继续开拓那些新的经脉。 那种痛楚,简直是让人害怕,如果每天这么磨,一磨就是几年,他根本受不了。平时大拇指捅鼻孔已经很难受了,你还要一直捅,每天捅,捅几年。 要把鼻孔给撑大,把里面的气管给撑大。 这种酸爽,或者说这种癖好,廖坤明表示自己没有这种想法。 “那你有啥想法?直接帮我打通任督二脉?突破天地玄关?” “......”陈泽突然一阵无语。“你怎么不说直接把二十年功力打给你?我真有这本事,我在这里跟你聊什么。盘腿坐下,好好冥想。” “哦。”廖坤明一看到了正事就正经了起来。 “抱元守一。你没有灵感,但是可以用真气代替,我会想办法撑开你的经脉,你马上用真气贯通进去,只要形成一个循环,就不会再闭上了。” 陈泽一手抚及廖坤明的丹田,一手往自己嘴里塞着旁边的绿色植物。 经脉太脆弱了,陈泽得想办法用心火给它强化一下,在心火得强化下必定伴随的是损失,只能利用自己体内的心火转化外面植物的能量补给廖坤明。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对廖坤明的身体也是一个巨大的负荷,人本来就拥有自己的循环,突然灌输一个庞大的能量进来,只会把人撑爆,可是在这个时候,却被拉去疗伤。 一收一缩之间造成的巨大压力差,对人体也是一个巨大的损害。就犹如人的精神波动越大,对身体的影响就越大一样。 所以才会建议人心平气和,循序递进,有时候脚踏实地不是贬义词,而是稳重,可现在大多数人都定义为老实,好欺负,没有远大的目标。 第114章 人性 蓝队指挥部,参谋团。 “这次东南方向大本营的事情,可以看出对面已经实行了精英策略,开始抛弃普通人了。” “那我们也要撤回来?” “不撤回来也没办法,物资不够,与其给别人送勋章,还不如主动放弃。”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其他方向已经清剿完毕。等待西北的训犬到位,就是我们最终决战之时。” “那就让其他方向的快一点。战场上讯息万变,要灵活变通,如果抱残守缺的话只会被淘汰。” “救援队那边发过来质问文件,问为什么老是针对物资投放的直升机,说我们蓝队连保护一个后勤都做不到吗?”言喻文把传过来的文件打印出来,在心里默默的说了句,为啥又是我。 “物资配送那块不是他们负责的吗?自己搞定不了,现在就来问我?”指挥官黑着脸怼了回去,上次被搞得灰头灰脸的,丢人丢大发了,现在是什么意思?跑过来羞辱我是吗? “......”言喻文的脸比他的更黑,但是又不敢说些什么。毕竟人家是老大,自己就是个打工仔,地位不一样。 “那就不要去投放物资了,暂停所有物资供应,这场仗,我们自己打。那些熬不了饿的让他们回来。” 指挥官这话听着像是气话,实际上也是想着把普通人给排除出局,往年也大抵如此,只不过方法不一样,最后的气运之争,一定是落不到那些普通人手里,而且哪怕是修行者,最好也是世家子,当今世上,白惊冷只有一个,也只允许有一个,最终的胜利只能握在世家的手里,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隐世的。 这个听起来很残忍,可一切都是为了稳定,至少这段时间的稳定。 世家的更迭不可避免,可叶家的落幕才多久?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凡事一蹴而就,那只会扯到裆。 ...... “指挥部那边是什么意思?凭什么要让我们现在就放弃?” “就不能协调一下吗?非得牺牲我们?” “呵呵,还没成功呢,就要为那些少爷小姐们让路了吗?” “我不能明白,明明是人多力量大,为什么到了收尾的时候,偏偏又是一副飞鸟尽,良弓藏的样子。” “太平本由将军定,将军不许见太平。来来往往都是这一套。” 有人嘴上不留情自然也有人冷静分析,都是成年人了,总有那么一两个自认为是洞悉真相的家伙。 “你们不知道能不能不要乱说?上面的人自然有上面的想法?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去质疑?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那你告诉我一下是什么想法?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我说的这个意思吗?你还想洗?洗什么?给那些少爷小姐们洗衣服吗?” “你们能不能不要带那么多的偏见?心里不要那么黑暗好不好?这个时候闹内讧不是让人笑话吗?” “说到这里就搞笑,难道被人摘桃子就不会让人笑话吗?我就活该被人当韭菜?我就注定只能乖乖听指挥部的话?有其他一点想法都不行?怕不是捅到你们痛处了吧?” “这一路过来,什么时候被摘桃子?我们都是兄弟,都是一家,难道我们赢了你们就没有赢?” “就是啊,也是我们一开始找的指挥官,你看一下之前哪次行动不是顺风顺水?现在都要快把对面给灭了?搁这给我闹呢?” “现在就跟我说是兄弟?是兄弟为什么不能让我留下来?” “不是说了物资不够吗?合理人员调动而已。” “什么叫合理?合着非要我走才是这个理,是不是?我发现你们这些人真的搞笑,你做了就做了,为什么还要立牌坊呢?还死不承认。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能改变什么?” “你什么意思?想打架是不是?” “哼,可真是我的好兄弟,说不过就要动手。我不跟你计较,反正我就不走。”那些耍嘴皮子的普通人,倒是很清楚自己不是对手,干脆就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来表达自己的大度。 “你爱走不走,饿肚子的时候别哭着喊就行了。” 杨育岁感受到那些争端,只不过他不想去理会,不是同一层次的人很难去沟通,强行的沟通,只能浪费时间,是在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只想好好疗伤,那天赶到大本营的时候,猛的感受到一番心悸,然后就停留了半步,果然一阵大爆炸。 和他同阶段的另外两个人瞬间就被重伤,只有他,瞬间开起领域,才把那个伤害扛了下来,不过速度还是太慢,还是受了轻伤。 说起来当时自己是新人的时候,也是时常使用这些大规模杀伤武器,一个是觉得新鲜好玩,一个是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用这种土方法去针对比自方实力强大的。 硬碰硬肯定不行,没有那个实力就只能用这种“计谋”。 毕竟这是基于双方基本实力决定的。 蓝方也可以用,但是对面隐蔽性强,人数比较少,机动性要强。 用法自然也就不一样,这就是战法体系,针对不同的情况实行不同的战力配置。 所以那天把另外两人送走后,他倒是把大本营的人马救了回来。 后来的结果就是埋伏包抄的两边山脉那些人马回来支援了,没想到出现了物资不够这个情况。 人太多了... 他要是早知道出现这种事,他宁愿让救援队把大本营的人马给带走了,省得在这里聒噪。 管理学这部分真的是个大问题,你哪怕有着顶尖的实力,但总有一些愣头青一些不怕死的来招惹你,比如现在。 “杨家少爷!听说你们去逮人家红队的,结果还让人给跑了,自己还丢了百多号人。你说说就你们这情况,还好意思继续待在这里?不如主动放弃让我们继续下去就好了。” “是啊,几百号人去围一个二三十人的队伍,结果搞得灰头土脸的不说,自己还丢了百多号人。这还有脸回来和我们争物资,你脸皮咋这么厚呢?” “毕竟人家是少爷,和咱们阶层不一样。还有啊,你们可得小心点,万一惹怒了人家,人家分分钟教你做人啊。” “啊,这么可怕的吗?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教对面红队的做人,现在跑来这边找我撒筏子,这是什么呀?” “这不就是门槛猴咯,只能在内部里称王称霸,出到外面啥也不是,也就只能在自己人面前逞威风,出到外面,啥也不是。” 两人就跟唱双簧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开始损人,看似找杨家人麻烦,实则是含沙射影在座所有的世家子,毕竟杨家可是第一世家,他的脸面放到普通人的阶层上,那就是世家的脸面。 把杨家的脸给拉下了,那其他世家的脸怎么放?第一世家都让人给打没,你好意思说你虽然不是第一,但是你比他屌吗? 可是话又说到这份上,毕竟确实人是从杨育岁手上跑掉的,其他人虽然咬牙切齿,但是也说不出什么好坏话。 铁一般的事实,就是这样。 “那既然啥也不是,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浪费粮食呢?要是我带队,遇到这种后果,我当场就不回来了,找个豆腐撞死算了。” “唉,还不是兄弟你太要脸,你得学一下人家,这样人家才能活得久,活得久了,家族才延长的久。” 可是说到这里就忍不了了,有人当场就反驳。 “那你们守大本营也守不住啊!还不是被人家一窝端了?就这也好意思搁这炫耀?” “呵呵,你们几百号人让人家跑了,现在来怪我这几十号人守不住家?你要点脸吗?要不是你们让人家跑了,我们会守不住吗?” “那你话都说到这里,要不是你们守不住,我们现在至于要裁员吗?” “哎哟哎哟,好大的威风啊!几百号人做不了的事情,指望我们去。你怎么这么有理啊你?你是学美容美发的吧?” ...... 口舌的争端诸多无益,众人的话语也是有理有据。那怎么办?那我走? 于是趁着众人面红耳赤的时候,杨育岁默默的离开了。 他觉得跟这群人呼吸同一处的空气,会对大脑造成严重的损伤,甚至会降低自己的智商,所以他离开了。 第115章 必要的牺牲(中) 一开始,蓝队这些人还可以坚持下去,可是直升机断了东南方向补给以后,红队的袭扰却又从没停过。 其他方向的蓝队也陆陆续续根据计划奔赴过来,带来一部分物资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个情况。 为了争夺食物各自筛选了一遍后,终于迎来了决战之日。 伴随着军犬的叫声和脚步的腾挪,陈泽活动的范围也越来越小。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养动物了?我怎么不知道?” “还真有驯兽的,只不过不在大校园区,离大校园区还有两个山头还有一个马场。” “我们这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连扰乱嗅觉物资都没有准备。” “我也没有...不过看这架势,四五百人围过来,不会是最终的决战了吧?” “算一下时间也有一个月了,接近尾声也很正常。” “开始准备吧!先突围一次。还有几个兄弟修为不是很稳定。”廖坤明考虑的情况,队友是排在第一位的。 自从突破化劲以来,几经实战磨练,他基本也能熟悉的掌握这个境界的力量,越是这样,他越能体会陈泽的可怕。 这个人仿佛毫无理由的强一样,不需要外物的加持,单凭自己的肉体便可碾压化劲武者,廖坤明能体会到自己在他面前的的无力感。 本身他训练的军中功法就是很全面提升的一个武者能力,除了在灵识上有所欠缺之外,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现在可以打以前的100个自己。 一入化劲,真气生生不息,循环不断,透体而出,以虚化实。 每次鼓动丹田都能感觉得到,自己又强大了一分,怪不得可以得寿200载,不断的洗刷着自己的身体素质,提高自己的细胞活性,想不长寿都难。 一行人的步伐几乎是一跃十步,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在丛林里,过后片刻,几条黑背才姗姗来迟,眼睛中透露着警惕,鼻子却在不断的嗅动着。 后面跟着的一伙蓝队人员也在全神贯注的警戒着,毕竟随着这些天的探索,埋伏战比遭遇战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我怎么感觉我们被牵着鼻子走?”蓝队成员有些人已经沉不住气了。 “这是错觉,最终一定会碰上的。在这个森林里,没有人敢分兵,不然一个不小心就是失联,所以他们一定是一队人集合在一起。” “那他们跑的也太快了吧?我们轮着来追赶也追不上?” “那只能说上面的情报准确,机动性特别强,警惕性特别高。”领头的队长不厌其烦的解释着。突然脸色一变,按了一下耳机:“前方遭遇上了,速速去支援。” ...... 当陈泽踏入这片土地的时候,感受到周围磁场的变化,他终于察觉到了,自己又钻进了个埋伏圈。 “没想到最终被我们捡了漏呀!” “谁能想到当时就埋着玩的一处地方,居然还真碰上了。” “也不知道是我们运气好还是他们运气差。这种概率都能碰上。这不跟大海捞针一样?” “从概率学的角度还真有点不一样。” “哈哈哈哈!” 几个右手带着奇异拳套的蓝队成员终于在笑闹中暴露了出来。 “找不到你们...”陈泽沉吟片刻。“是因为这处被扰乱的磁场吗?模拟了和大脑差不多的波形,从而导致被忽略吗?” “放我下来吧。”肖固安拍一下陈泽的肩膀。 廖坤林已经冲上去了,这几日实战的甜头让他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提高自己。 真气和电弧对击,离子在其中不断的产生和重新结合。 廖坤明咽了一口口水:“这个地方有古怪,会扭曲真气的预发路径。” 说着曲掌成抓,真气开始从指尖迸发而出,在爪形向心作用下,哪怕遭受到扭曲,但是精确度却是提上来的。 几位蓝队的成员也被甲子11队的几人纠缠了起来。 一开始他们虽然有说有笑,但是进入状态之后却是一副淡漠的模样,仿佛杀戮的机器。 几个掌套之间电弧环绕,仿佛串联在一起,空气中也隐隐约约跳动着一些弧光,在这里的树木的叶子仿佛在触电一般指向同一个方向。 “不能再拖了。”陈泽看得出来几人还需要更多的磨练,可现在没有这么多的时间。 于是灵识排空而出,坚不可摧的气势加持而上,顿时就把一个小区域的磁场给排挤开来,仿佛凭空出现一个大的铁块一般,把这片区域的所有磁场都给隔绝了。 随着灵识的扩大,瞬间就把整个战场覆盖在内。 hz-65号装甲的辅助性磁场失效后,就难以驱使离子碰撞进行固定的轨道攻击了。 蓝队人马瞬间感觉体内燥热的时候,因为装备的失灵也停顿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在战场上就定下了胜负。 “走!” 把几人的装甲进行破坏后,陈泽重新背上了肖固安。 后面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个人影了。 “我记得前面有个水源,我们可以通过地下水源进行转移,但是不确定是否安全。” 陈泽舔一下舌头,这个地方邪门的很,有着一个妖修,不能保证没第二个,毕竟在地下的话危险性要大得多。 “......”肖固安沉吟片刻。“不了,你们这些修行的人,踏空而行就很容易躲避,我们没有到达化劲,也做不到御空而行。始终是个累赘。” “你什么意思?”廖坤明听出了他言语的不妥,仿佛遭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抓住了肖固安的衣领。 “你冷静一下。”肖固安眼神很平淡,仿佛被提起来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一样。“正如之前一样,为了最后的胜利,一些人的牺牲是必要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甲子11队的成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只是一时半会不能接受。 可是看军师那模样,恐怕这一步他早就料到了。 “没有我们这些陆地单位的累赘,你们可以逃得更快一点。”肖固安被揪着衣领依旧面不改色。 反倒是廖坤明一脸死灰,他不知道什么叫慈不掌兵,他只知道他实力强大了,可是还没有办法把想要留下的人留住。 缓缓的松开了双手,廖坤明沉默不语。那些好不容易甩给肖国安的责任,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上,而且更重,更加让人压抑。 肖固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有时候不需要很多的言语,就可以把一个人安抚下来。 “这些日子,能够作为你们的参谋,我很开心,没有人想抛弃队友,但一切都是为了胜利,我们已经牺牲够多了,但是想要的目标还没有做到。为了这个目标,诸君勉力,我在学校等待你们的归来,一起喝庆功酒。” 肖固安面带笑容,把手臂上的勋章扯下来递给了廖坤明,然后握住了手中的信号弹。 那些没有突破化劲或者是未到筑基的修士也低下了头,虽然极为不舍,但是也照做。 而另一部分突破的人,这些日子的快乐瞬间就淡薄了许多。 “这又不是生离死别,那么愁眉苦脸的干什么?”陈泽踢了廖坤明一脚。“走啦!” 廖坤明受过他的恩惠,一时无法对他生气起来,再加上他也明白,如果他不离开,其他人也不会听从这个安排,于是紧随其后,那些突破了的人,踟蹰之间也越来越远去。 肖固安察觉他们远走后,回过头来,看向和自己留在原地的队员。 他们眼里虽然有愤怒,有着悲伤,但是没有一个人上来质问肖固安的决策,因为他们心里也清楚这是最优解。 但很多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可以理解,但你不能接受。 “接下来就麻烦各位布置陷阱了,采用大剂量的烟雾炸弹,为救援队的到来争取时间吧!”肖固安看着后面的人头攒动,脸上挂起了笑容。有时候牺牲是必要的,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 要说私心他不是没有,但是当这个私心符合众人利益的时候,那么他就是为己为民。 他肖固安想要指挥一场时隔多年的新生胜利,甲子11队想要获得本次训练的第一队伍,这两件事情并不冲突。 ...... 陈泽离开没多久,几个烟雾弹就弥漫开来,信号弹就开始借着这个爆炸声唳天而起,由于存在的烟雾和杂音,里面的人员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在磁场的干扰下,外面的蓝队成员想要通知也来不及。 救援队就在这个情况下袅袅而来。 剩余的甲子11队的六七个人都没有回头去看,因为结果已经注定了,既然已经选择了离开,那何必再恋恋不舍?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蓝队遭受到了最猛烈最迅速的袭击,往往是机械队最先遭殃,磁场的失效对电子器件的干扰是致命的,失去电子器件的支持,对机械师来说也是致命的。 往年的大战都是用高科技进行碾压,这个局面终于被打破了。 蓝队的战损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相信某个开盘口的已经赚疯了,可这依旧没有结束,因为最终的决战才刚开始。 第116章 看我一招千年杀 夏工程演习场所,东南方向战场,无名山峰。 两伙人在对峙着,或者说是5个人对峙着七十个,另一边哪怕是势单力薄,但是在气势的对抗上却不落下风。 身上的军训服已经是破烂不堪,找不到原来的模样,褴褛的衣裳下面是宛如虬龙般血管缠绕着的肌肉。 右手紧握着各自的兵器,那是不知何时缴获的战利品,失去补给的情况下,子弹也有打完的一天。 蓝队这边的冷兵器系,终于是有出头之日了,最起码目前战场上存在的机械系寥寥无几。 在山脚下面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刘队,你要求的布置,我也给你弄好,你确定这能限制对方的实力吗?我怎么感觉不太靠谱。”伍思图对比着地图上标记的点,确认自己已经完成后,就对正在向诸葛淼聊天的刘素德发出了疑问。 在第一次人员裁剪的时候,他凭借着手中的机械可以通过一定的物资探索和寻找,勉强可以养活自己。可是自从出现电子器件失灵的情况以后,他就被迫退居二线,不再从事战斗方面,而是利用机械进行电子辅助打击。 几个方向会师以后,刘素德就找上门来了。 说是有个办法可以限制对方的实力,进一步提高我方的胜率,同时还把一些硬性的要求提供给自己,让自己通过磁场装置进行场所的布置和转换。 “伍队,先别急,我们这些人不至于为了一些无用之功,浪费那么多物资的。” 刘素德把一个沙盘递了过来,上面虽然是简略版的,但可以依稀辨认出正是两方对峙所在之地。 虽然伍思图已经失去了队友,可是刘素德向来少去当面给人难堪,所以依旧对伍思图用队长的称呼。 这也给伍思图憋屈的心理带来了一些安慰。这些日子别人可没少嘲讽的他,毕竟全队就他一个留了下来,可是在刘素德这里,他却感觉到了尊重。 所以他宁愿花费大部分的物资满足刘素德的要求,也不愿意贡献出去。 刘素德给他一种虽然没有队员,但我还是个队长的感觉。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伍思图觉得这点付出不算什么。 刘素德眼里的神色莫名,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和伍思图开始讲述奇门中的应用。 指着沙盘,引经据典,让伍思图听得如痴如醉。 诸葛两姐妹看向伍思图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鄙夷,随后并肩出了营地。 不过是一些典故,没什么好听的,用来糊弄普通人还挺好玩。 刘素德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哪个世家子能看得起普通人? 诸葛焱脸色淡漠看着山上已经开始的战斗,眉头不展。 “姐姐是在担心未来的夫婿吗?”诸葛淼却很少看见自家姐姐这副模样,忍不住调侃一下。 “你知道他在干嘛吗?”诸葛焱反问一句。姐妹日常的沟通通常比旁人看起来要亲密一些。 “知道。”诸葛淼和姐姐心有灵犀,怎么不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只不过这些日子不愿去说破罢了。 “他这番情意,拿什么去偿还?”诸葛焱妙目看向自己的妹妹。“你还真打算以身相许吗?” “......”诸葛淼沉默不语,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刘素德为了她改变了自己一生的信念,他在逆势而为,作为刘家的嫡系,直接影响的是他的家族。 在世家的观念里面,最重要的就是传承,因为牵扯到的是世家最大利益。 他刘素德虽然是传承者之一,但他现在的做法正在动摇着刘家的最大根本利益。作为世家子,他是失败的,甚至有可能失去这个身份。 可是作为一个为爱付出的男人,他是一个甘愿抛弃一切,去追求挚爱的人,这种人眼里根本没有失败。 诸葛淼怎么会不明白背后的意义重大和后果呢?不过是想着自己还有个姐姐,天塌下来有她顶着罢了。 “那姐姐是什么意思?”诸葛淼此时的想法也是这样,不是还有姐姐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别跟我打马虎眼。”诸葛焱白了她一眼,往日淡漠的表情在这个动作的反差之下,又别有一番风味。 “那我嫁人不也是姐姐嫁人吗?”诸葛淼忍着羞耻笑嘻嘻的说:“怎么能没有关系呢?” “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诸葛焱没有理会妹妹的调戏。 “他的情意是对你,不是对我,我倒是无所谓。”诸葛焱看着妹妹,眼里充满了温柔。“可是我们诸葛家和刘家不一样,我们与天斗,与地斗,与命斗。这本来就是我们活下来的依仗。” “可是他要是学我们...刘家怎么起来的就会怎么掉下去。这是家族子的悲哀。”诸葛焱很爱自己的妹妹,至少选择夫婿这一方面,不是两个人分开的理由,所以要更加慎重。 “...我不知道...”诸葛淼的眼神低落了下来。世家女向来没有爱情,更不懂爱情为何物,她们只知道自己会和一个能给家族带来最大利益的人度过后半辈子。 诸葛淼也不懂爱情,如果说刘素德是为爱献身,甘愿抛弃家族,抛弃一切,不顾所有只为了和她在一起,那么诸葛淼只会觉得刘素德适合来诸葛家发展,不会为他倾注别的情感。 刘素德......在自我感动的付出。 虽然这份感情没有打动诸葛淼,可是却被诸葛焱看在眼里,作为姐姐的她比诸葛淼要清楚感情有多重。 不然她也不可能一年到头死鱼脸,她只是不想付出更多无谓的感情,只要自己不对任何人释放善意,那么其他人也不会对自己抱有任何的好感。 诸葛焱虽然表面冷漠,可是她内心才是最有情感的,而诸葛淼整天柔情似水,到处为别人考虑的样子,却恰恰是最无情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的感情可以充裕到照顾每一个人,博爱即不爱。 所以诸葛焱格外珍惜妹妹的这段感情。 “那就让天来决定吧!”诸葛焱轻轻拥她入怀。 刘素德既然决定逆天而行,为娶心上人而抛弃一切,那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他呢? ...... 廖坤明手握一把长柄刀在和蓝队的一名修行者纠缠着。 “没想到廖仔你也读到大学了。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是八九年前啊!”林业籍手上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力道居然不输廖坤明。 “是啊,我也没想到有一天再次相遇是这种情况。”廖坤明脸色平静,眼神犹如深潭,手上的劲道却在减弱着,他在尝试蓄力。 “廖将军不是后代可以直接进去吗?什么时候也需要这一张文凭了?”林业籍声如洪钟,手上肌肉暴起,竟然是一个体修。 “爷爷让我来历练一下,不然都不知道天高地厚。”廖坤明没有说谎,这句是他的原话。 “嗬呀!” 说着便是当头一劈,真气加持其上,青色的光芒闪烁着。 噗呲 狼牙棒根本抵挡不住,顷刻间刀刃就陷入了肩膀,却又被其中的肌肉紧紧夹着。林业籍的肩膀马上染上了红色。 “好小子,会动脑子了。”林业籍咧着嘴,双手握着刀背。 狼牙棒断裂的时候就被他放弃了,他真的没想过当年这么耿直的一个小伙子,怎么突然还会是使诈。 “没办法,太多人了。”廖坤明的神色莫名,他的身上背负着太多人了。 “这样吗?”林业籍还以为是蓝队这边人太多把他逼得狗急跳墙,都会动脑子了。 廖坤明却没有客气,抬脚踢起长刀,借着林业籍的双手力道,狠狠的砍在他的脖子上。 林业籍更加是是瞪大了眼睛,他这是要死了吗?什么时候这个小家伙战斗技巧这么敏感了。还是说廖家的人都这么变态吗? 结果刀锋把林业籍的脖子皮肤划开后就停住了,这份力道的平稳让陈泽都觉得悦目。 只可惜他现在着实有点应付不过来。 修罗场内,陈泽全身布满了心火在追杀着那些蓝队的人马,在他的后方则是气急败坏的杨育岁。 “你有种你别跑啊你!” “那你有种你别追啊!” “来打我呀!你不是挺勇的吗?” “来追我呀!你不是挺横的嘛?” 杨育岁胸口有点闷,自从修罗场被破一次之后,感觉在压制上就不是很强了,可是一时半会又找不到生魂进行祭炼。 所以现在陈泽在里面撒丫子跑的时候自己根本追不上。关键是他还老往人群里面跑。 “你想1打50吗?” 魏杳一把赤锋枪就拦住了陈泽的去路,终于趁着他回话的时候,悄悄的堵住了他。 “你又是什么鬼?” 陈泽感受着手上唐刀传过来的力道,心头一惊。 这把唐刀是他在这个战场上找到的最接近于他平时所用练习剑的武器。 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一把趁手的兵刃都没有。 搞得只好用唐刀代替。 “我可不是什么鬼,而是打败你的人。”枪影重重,喋血而来。 “老魏干得好!看我一招千年杀。”杨育岁和魏杳是同学,两家在生意上也有往来,所以两个人彼此也是兄弟相称。 杨育岁看到好友的助拳,心头一喜。链子枪瞄准陈泽逃跑时候一直对着自己的那个部位就要扎过去。 第117章 剑技几于道,断剑如道崩 “你做个人吧!”陈泽刚格挡住前面的赤锋枪,突然感觉后面一股凉意,右手手掌一张,借着魏杳的力道把唐刀从手里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顺势反手把链子枪枪头打歪了。 “你个狗东西好意思说这话!”杨育岁气急败坏,不等劲力卸尽,体内尸气暴涨,加持到十三节链子枪上就是一挑。 这个动作对手臂的肌肉损伤有点大,可是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回想起自己的遭遇,被诈入吞江口差点被砸死,好不容易爬出来了,在大本营又遇到了诡雷,更可恨的是被他抢光了食物之后,还要自己挨人嘲讽,这也就算了,好不容易遇到了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结果还到处跑,搞得自己都不敢随便把枪魂释放出来,总怕误伤到队友。 杨育岁想到这里,又看到陈泽被拦住了,于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今天你杨爷爷我非得教育你一下,什么叫屁股开花。 十三节链子枪再次直指陈泽的臀部,宛如毒蛇一般直刺而去。 魏杳看到杨育岁这么喜欢攻人家下路,于是赤锋枪直点陈泽双眼,欲上下夹攻,取其于枪下。 “这样就过分了。”陈泽再一次划开链子枪的枪头,眼睛这东西自己还不敢丢,可是自己还有灵识啊! 杨育岁这家伙可是专破灵识的,还是小心一点。 魏杳看到陈泽再次躲开后,大吼一声,赤锋枪化作一只老龟,狂砸下来。 “来多几个人!” 一时间,陈泽压力剧增,眼看着好几个人打着灼虎真气就过来了,他只好鼓荡起自己的肌肉,铁之呼吸变换之间皮肤覆盖上一了层铁青色。整个人宛如一个铁人一般,本来是白灰色,现在的铁青色却是上次火之呼吸变身后的身体变化之一。 “武装色?” “武装色你个头啊!你以为hzw吗?快上啊!” “......”趁着感受着击在身上的攻击,幸亏能破防的没几个。 趁着魏杳收枪准备再刺的时候,左手迅速抓住刀柄,一式怀海抱月裹着杨育岁的长枪,右手并指成剑,指尖上泛着一层银白色。戟指直搅,拨弄着几人的招式相互化解。 随后再退一步,右手直取杨育岁的丹田。 灵识却默默在自己的裤子里点燃了信号弹。 “他裤裆怎么冒烟了?” “哇靠,裆燃了!” “白色的烟雾怎么这么熟悉。” “这个声音...” “我靠,什么玩意,从天灵盖上冲出来了!!!” 被格挡开的蓝队成员看到这一幕,终于明白这是啥玩意了,妈蛋,直接在裤裆里点燃信号弹吗?真狠呀! “救援队一来,肯定就是扫射。一阵突突突下来。” “咱们应该可以熬得住吧...” “他都不怕,咱们怕什么?” 说着就要缠斗上去。 杨育岁看着自己的链子枪还被他裹着,干脆就直接点燃了燃魂火,陈泽一见只好撒开。 “这枪你要你就拿着吧!看我烧不死你!”正当杨育岁摆脱了陈泽的招式以后,也发现了他的手脚。 “你还学会了空中支援?”当即怒吼一声,配合魏杳直取陈泽的双手过来。 和他战斗还敢分神?真是找死。 不过好奇怪,为什么越打感觉身体越热?难道是我的燃魂火开始有温度了吗?可是如果是正常温度不应该是更低才对吗? 陈泽却闭目起来,脑海里清晰地映衬着现场,手上的唐刀开始变得自燃了起来。 周围的人一开始发现压力突然减小了,还以为是自己进步了,才发现不仅是自己压力减少了,给陈泽的压力也减少了。 现在这个节奏状态,仿佛是跟随着陈泽在走! “他闭上了眼睛!这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呀!” “快打他!妈的,我一开始就受不了了,这逼崽子怎么这么会装?” “这一招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 杨育岁更加是瞳孔巨震。同为上一届新人王的他怎么会认不出来这像谁? “怪不得要拿这把唐刀,原来是这样啊!” “杨老大什么意思?怎么感觉他很熟悉的样子。” “我想起来了,白老大当年也是这样。只不过她是睁着眼睛。” 蓝队一阵哗然,虽然白羽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在当时可是比肩化劲的存在,要不是没有内力的加持,恐怕当年就只有一个新人王了。 “说起来白老大为什么不过来?她应该还在学校才是!” “剑协的人都被叶家接管了,白老大好像是申请提前毕业了。好久没回来过了。” “至今看到这剑术,我还是可以回想起当时的风采。” “可他拿的不是刀吗?什么时候是剑了?” “你这也要杠?难道用剑术就一定要剑了吗?难道老王就不是你亲父亲了吗?....” 蓝队众人依稀还记得当时的风采,只要拿起那把剑,她就仿佛是无敌的存在,可惜...终究是凡铁,哪怕再三的爱护和注意。 在别人的刻意击碎之下,最终还是断了,最终落得个剑断人败下场。 剑技几于道,断剑如道崩。 虽然成为了新人王,可是却失去了那把剑。 从此以后白老大就再也没拿过剑了,只有偶尔练习的时候拿一下竹剑,出去找事的时候拿着水管头,可是再也没提过任何一次铁剑了。 “白老大的剑都断了,就算是在学校也来不了了。” “是啊,失去了剑之后,脾气越来越古怪了,越来越像一只疯狗。” “哈哈哈,失去爪牙,气急败坏的狗吗?” 有人忍不住了,当年的事情虽然是败了,但是并非所有人都是一个想法。 有的人觉得自己寄予了那么多厚望,结果失败了,所以就咒骂她,贬低她。 有的人认为作为一个女孩子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尽力了,不应该继续追责下去。 于是场面上就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别说了,现在打的是他,想要破解,把他的剑给打断!” “对对对!当时白老大也是这么败的。” “虽然很无耻,但是为了胜利,再次复刻也没关系吧!” “ 是刀,是刀,不是剑,人家有学名叫唐刀。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人家?” “你个杠头,我忍你很久了!....” 他们既希望陈泽可以再续白老大的战绩,把他们击败,完成白老大的事业,了却当时年少爱装逼的念头,毕竟谁没年轻过?谁心里没有一个想要敢于和命运抗争的想法? 可是在另一方面,又不希望这个代价是自己失败,毕竟梦想始终是梦想,总不如面前的利益来的实在,更何况陈泽不是白老大,他没有那个魅力,那种人人甘愿追随的魅力。 陈泽虽然是闭着眼睛,但是依旧清晰的知道他们的对话,白羽这个恶犬原来也有年少的时候。 他很难想象得出,那个怀里抱着江玉燕,眼神满是温柔的白恶犬,在当时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多么的具有魅力,让这么多人对她寄予厚望。 感受着众人的敌意慢慢对着自己的唐刀,陈泽心头一动,铁之呼吸配合灵识覆盖上去,那把沾满了各种汁液和血迹的唐刀瞬间化作黑不溜秋的利刃,随机又是各种均衡协调的模拟。 他不是白羽,他也没有技几于道。他只是在一直模拟,模拟自己当时和白羽的对战,他在学习白羽。 学到最后,发现一无所获,因为技几于道,始终不是道。 而道,剑道,剑道的荣光照不到吾辈。 断剑如道崩,所以失去剑之后的白羽,已经没有了剑道的眷顾,剩下来的只不过是一个空壳子,徒有其形,内无其道。 陈泽只能在这个‘其形’之下学技,最终只能走向另一个方向。 极于剑技的方向,和剑道擦肩而过。 剑技的极致不是剑道。技就是技,它是技巧,所以陈泽很放心,因为他的道不在剑上,也走不到剑道上。 他之所以用剑,只是因为杀伤力高,好用,并没有要继承剑道的意思。 “第二阶段的武装色?” “我们这里是没有武装色,醒醒,你个被日本文化污染的家伙。” “八嘎!你的!说谁?” “够了,我忍你很久了,你个小八嘎!...” 被污蔑是武装色,陈泽没有什么想法,倒是蓝队那边闹腾起来,只不过他们只是嘴皮子上说说,动作却在往陈泽刀上招呼,手上根本不清闲。 陈泽感受着倾注在自己唐刀上的力道以后,更加不敢有多余的心思,一心一意的模拟了起来。 这个情况,自己但凡有一点误差,这刀就没了。 “泽哥,我来了!” 廖坤明也是个狠人,以伤换伤的打法直接把蓝队打怕了,仗着修炼的功法基础深厚,恢复力强横冲直撞。 手上的长刀全是军中的拼刺刀技巧。刺刀最早的使用时间是1647年,作为防御性的武器使用,后来逐步演变到火枪上面的时候,地位就已经与枪相等了,20世纪才是刺刀的巅峰之期,特别是两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几乎人手一把。可是到了后来,自动和半自动武器的崛起,刺刀才逐步没落。 日本称之为“铳剑术”,因为信奉武士道,和残忍嗜杀的性格,讲究的就是对敌人残忍,对自己也够狠。 在现代里面已经很少有人专门去练习了,一般都用于表演,可廖坤明这段时间的压抑使得他对这项技能仿佛技如神授一般。 第118章 决战(上) “顾姐姐,我们真的不过去吗?” “过去干嘛?给他们当枪用吗?这届的新生老讨厌了,都没听说过往年有这种人,居然专挑我们下手。”声音带着恼火略显尖锐。 救援队的直升机早就到了,只不过看到场下那一群人在混战,很明显就是打算把自己当枪使,这种做法一看就是红队新人的把戏。 索性来救援的也等着,看他们什么时候决定了胜负。 “那我们什么时候下去?” “当然是等他们都残了,我们再下去占便宜啦,要当渔翁知不知道?”顾性女子勾了一下旁边妹子的琼鼻。 “可我看下面,好像是5个在打50个...” “对呀,所以说那50个多没用,连5个人都打不了。” “......” “梦川小朋友,是不是因为你曾经是红队的人,所以你现在特别关心啊?不过也不应该呀,这么在意,难道下面有熟人?” 顾昕佟教过那么多班级,虽然陈泽特殊了一点,但是也没有特殊到让她可以记住的地步。 反倒是曹梦川对那个把她推上山的男孩子,递猫擦汗的男孩子印象深刻一些。 “是,有一个...”曹梦川言语断断续续,在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中模糊不清,可是顾昕佟却听得清清楚楚,可能是因为在意吧,所以想把那个人所说的每句话都听在心上。 “小朋友这点就不对啦,虽然吧,你也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可是你一开场就被淘汰了,还是我把你捞回来的,我这次只是带你出来散散心,省着你整天窝着。你可别给我动什么歪脑筋。”顾昕佟敲了一下曹梦川的脑袋,看着她吃痛的样子又心疼的伸手去抚摸。 “知道了...”糯糯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乖巧。 ...... 陈泽不知道自己召唤的\\u0027空中支援\\u0027怎么没有过来,但现在有了廖坤明的帮忙,也...算是个支援吧。 看着廖坤明那疯魔一般的气势,他这段时间一定是憋坏了,又或许他早就想决战了,只不过为了胜利而忍耐着。 陈泽不知道为什么廖坤明会有这种想要战死此处的感觉,是什么样让他拼命?是什么让他忘记了自己只是在演习? 魏杳用的是枪,对战廖坤明的时候能感觉出对方是真的在玩命,好死不死他真的认识面前这个人,或者说在场的没有哪个不认识。 廖家明面上的金丹就一个,叫廖宁,军中第一人,没有之一。 作为他的孙子,哪怕没有人见过他本人是长什么模样的,但是在各种的情报里不缺少他的照片。 更何况魏家和廖家世代交好,廖坤明虽然不喜欢参加家族里的活动,但是身份摆在那里。 魏杳一下子倒是束手束脚起来了,杨育岁也看出了他的窘境,可就是让他上,他也没办法呀! 看他那副拼命的样子,想要无伤把他拿下,那花费的功夫就大了去了。一个拼命的化劲武者...我不入地狱,谁爱入谁入。 于是陈泽这边倒是轻松起来了,可是他也看得出来,廖坤明这种状态不能持久,本来就是用巧劲突破上来的,先天就不稳,不及时用药材固源,还这么不顾自身身体拼搏,那早晚要吃席。 “你知道什么是铁浆吗?”陈泽对杨育岁笑了一下,握着唐刀的手掌处露出了一些暗红色。 杨育岁在其中能体会到一股灼热感,这股灼热感甚至还能焚烧其灵识。 “装模作样!”十三节链子枪一荡,邪恶纹身的手臂舞动,冤魂便在修罗场里如百川归海一般涌入其中。“你是不是想要开无双?搞得好像谁没有一样。” 枪尖开始变得漆黑,表面上没有泛起一丝明亮,枪刃处开始升起袅袅污烟,带着一股恶臭和令人作呕的灰色气息,虽然那气息稍纵即逝,可是恶臭却不断在散发着。 “死老鼠了吗?我闻的我感觉我灵魂都要出窍了,哇靠!” “他要放大招了,我怕他会误伤到我,要不要我们躲远一点。” “他已经误伤到我了,好臭啊!” 杨育岁充耳不闻,手上不停的在挥动着,一击比一击重,每一下都击打在陈泽的唐刀上。 言家人已经耗尽真气退下了,准备休养一下,打下半场,替换上来的是另外几个体修。 “怎么感觉灼虎对他没啥用?言家人这么辣鸡的吗?” “你怎么知道没用?” “我打在他身上,反震得我好痛,如果有用的话,言家人岂不是更惨?” “你猜对了,有几个人的手,下去的时候才发现已经骨折了。” “......” “他那么喜欢拼命,让他上好了,让我过来接什么力。” ...... “这是在蓄势吗?”陈泽眼里也露出了疯狂,十几里的灵识开始压缩在手上的唐刀里,同时双手持刀,继续加温。 这片空间的氧气含量正在减少,如果不是正在进行某个消耗氧气的反应,就是在加热,就像热水比冷水更容易扑灭火焰一样。 因为加热过后的水,氧气含量比较低。 空气也大抵如此,温度在升高着,作为热的不良导体,当空气开始升温时,那热辐射的范围和频率就要开始注意了。 打到现在,蓝队众人都已是汗下如浆,衣服一直是湿的,有一些经受不了汗的腐蚀已经开始融化了,毕竟有的人体质不一样,虽然高出汗的话才会成碱性,但是腐蚀性比较高也会导致衣服的损坏,而通常弱腐蚀性已经使得众人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面了。 在现在的加热之下,一切的反应在加剧中...... “我怎么感觉流在我身上的汗,比我身体还要热?这玩意不是散热的吗?” “你这个说法说的就很好,如果它是散热的话,在外面温度比自己温度高的情况下,汗会不会往回流?” “别搞笑了,流出去了还能流回来咋滴?” “没搞笑,我手上被烫伤了。” “撤!!!” 一群意志本来就是不坚定的人跑的比兔子还跑,让杨育岁心里暗骂,你们这几个叼毛,好意思骂言家人?抱着捡人头的心思上来也就算了,结果发现打不过,还溜了。 算了算了,不跟这群畜生置气。 杨育岁全神贯注的对付陈泽了起来,自从自己的修罗场被破了一次之后,就感觉像个烂摩托一样,越用越辣鸡,但是如果现在解除的话,自己一定会死得很惨的。 所以红队那个家伙,从一开始就没尽全力吗? 或许这场对决从吞江口那一战里面两个人的立场就可以决定了。 一个抱着的心态是我有那么多人围剿你,那你再怎么厉害也跑不掉吧?更何况进了我的领域。 另一个人抱着的是我先把实力隐藏一下,利用示弱的优势找个机会爆发一波,把面前这个装逼的家伙搞一下,搞不死也得给他找个麻烦。 ...... 然后一个困不住人,另一个找麻烦找成功了... “两千七百度!恒态!” 如果没记错的话,铁的熔点是1534c, 沸点是2750c,用心火化虚为实,在没有外部燃料的情况下,单纯分子态叠加是可以打破固态属性的,为此陈泽花掉了心火里面的最后一丝真火之气。 在最后一次碰撞之中,唐刀被打断了,然而还不等众人欢呼,它却化作一条火龙,借着空气中微弱的氧气含量在空中发出火光燃烧着。 “这是什么?赤犬吗?” “不对,他是艾斯,你还记得我吗?艾斯,我是鲁夫啊!” “你个小八嘎,西捏!” ...... 杨育岁神色不定的看着那条幻化得像龙像蛇的铁浆,手中的枪却再也叠不出去,这算什么?直接开挂吗? 灵识根本不敢靠近过去争取操纵权,就害怕直接把自己给挂上点燃,然后没了。 整个修罗场再次被破开,从中撑开了一个领域,十三节链子枪却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因为怂了,直接把修罗场搬空了一个位置,让给了陈泽。 毕竟打不过,我难道还跑不过吗? 这副作态让杨育岁一阵无语,他总不能硬要求自己的枪魂上去试试吧? 试试就逝世。 “我...我投降!”杨育岁知道,此物一出,整个战场再无敌手。他吞了一口口水,却咽下了满是空气被灼烧的烟气,口水这玩意早就被蒸发了。 “你藏的够深的呀,恐怕就等着这一刻吧!”杨育岁苦笑着,全场的蓝队成员也沉默不语。 唯有廖坤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一直在哇哇哇的疯狂砍着,可是魏杳本来就是在牵扯着他,两人倒是打得你来我往。 一个怕自己没有被打死,一个怕把对方打死,所以看上去颇为戏剧。 陈泽感受到那2000多度的高温,这个频率这个波长让他感觉倍感亲切,但是也不敢用手去触碰。 热辐射的温度带来的是心火的柔情,可上面还存在着唐刀融化后的铁水,那是致命的热量。 极致的压缩让陈泽终于流出了豆粒大小的汗。 不仅是在现场,在山脚下的诸葛两姐妹也看直了眼。 “这种男人,你确定要与他为敌吗?” 第119章 决战(下) 如果说之前在吞江口的位置,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已经够可怕了,虽然是把沼泽变成了岩浆,但毕竟那个时候看上去付出的代价更多了吧? 可现在却是凭空操控2000多度的铁水御敌,表面看上去只是出一点汗,这是代表什么?代表可控性增加了,即使威力没有像从前那么大。 可以拿核弹来举例,原子弹,氢弹,哪怕是威力巨大,但这不是可以轻易动用的,只能是战略威慑作用,可类似于更小一号的中子弹研发出来之后就不一样了,小规模核弹的产生,意味着小型的核能攻击方式的改革。 毕竟如果在没有使用威力巨大到威胁了人类命运核武器的情况下,小型核武器便意味着最高的破坏力,或者说是毁灭能力。那就不单是战略威慑作用了,那是实打实的战力加成。 也正如现在这条不足六尺通体燃烧着火焰的铁龙一般。 诸葛两姐妹更加清楚以一己之力做到这种地步有多极端,依靠着阵法的概念,对人可是成千上百的加持,甚至是在自然力量的作用之下,才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可如果单凭一个人,那岂不是意味着一人成局?不用依靠外力,单凭自身的磁场影响环境影响便可拥有超自然的力量。 这个人大概离这种程度也相差不远了,毕竟蓝队这些日子花费了这么多心思,无数的战略布局,最终的结果却是被他所破,如果他拥有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就很轻易的理解了,毕竟人怎么斗也斗不过自然。 因为人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果然是天纵之才,可是我刘素德,不介意付出点代价,把你抹杀掉。”山脚之下,刘素德虽然没看到陈泽的操纵,可单单从蓝队的气运上面便可以看出,一瞬间的大规模衰落,就意味着上面的人被击败了。 可是他不能败,赌上了自己,赌上了爱情,如果不能在演习里面把他除掉,那等他获得了冠军,有了更强大的国运加持之后,日后再去动他,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如果杨育岁你实力再强一点,我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啊,一个大圆满的筑基境居然连一个修为都没有的年轻人都打不过,这是干什么?这是天意吗?天意要我刘素德此生不配拥有爱情吗?我刘家世代拥护大势,顺天而为得到的便是这种结果吗? 当下便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头上蓬勃的刘家气运被业障遮掩住,整个人恍如疯魔了一样,披头散发,面容狰狞,浊气在身体中横行霸道,肆意的改变着经脉的走向和身体的构造。 ...... 温州刘家祠堂前,太公碑后裂开了一条缝,在当代刘家家主名字的正下方。 昔日刘家太公立碑于此,曾言,此脉自我而起,顺势而下。 遂将自己的名字刻在最上面,后代子孙家主将顺着这个名字往下面刻上自己的名讳。到地面的时候,便是刘家气数已尽之时。 太公为了自己的家族,他刻在上面的名讳反倒是蝇头大小,希望可以刻多两行字,后代子孙也纷纷效仿,可到后来改革开放,有一些家主也觉得应该适应潮流,或者是觉得自己的贡献很大,故意把自己的名字写的很大刻在上面,现在整个碑后,最后一个名字的底部和地面的距离只剩30多厘米了。可是现在,凭空多了一道10多毫米的裂缝。 昔日传承险些断绝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可如今,太公碑上竟然出现了这么一条裂缝,隐隐还有扩大之势,家主当即是感应到了。连忙赶了回来,叩问祖先。 ...... 伍思图的耳朵里,瞬间就充斥着各种大恐怖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堵塞着他的五感。 往日灵活的耳朵也变得稍显迟钝了起来,察觉到情况不对,看着越发异常的刘素德,他退后了两步。 “刘队,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一部分机械没有检修,先这样吧,有空聊。” 说完便拔腿就跑,想要启动汽车的时候,发现上面的电子仪器都失灵了,很明显这边的磁场开始改变。伍思图也没想那么多,反正顺着外围走就对了。 直升机上面的因为距离的地方有点远,反倒是没什么异常,只觉得雾气多了起来,遮天蔽日一般把战场覆盖住了。 “我说怎么少得了你呢?诸葛门!!!” 陈泽舔了舔嘴唇,感受着周围地上从各种缝隙里钻出来的浊气,他心里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异象,不同以往的天地异象,想要掩盖天道的窥察,把自己这个气运之子抹杀在这,那就必须要遮蔽因果,瞒天蔽日,使日月不能视,星辰不可见,天地不可觉,这样才不会增加阻力和难度。 想要把国运给蒙蔽了,非浊气和业障不可,毕竟国运和它们相当于相生相克的关系,若没有庞大的国运压制,那世家子造下的孽,早就被背负在身上的业障压垮了。 所以并非是不能做坏事,而是得有足够的国运去压制,国运来源于国家,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个背后也未免没有拥有了权力,就要背负着许多黑暗的意思。 哪怕杨家人业障缠身,可是人家是华夏第一世家,华夏惶惶国运加持下,百毒不侵,百邪皆避。 陈泽抬头看一下自己头顶上的气运,果然被暂时剥削掉了,或者说暂时隐藏了,有人用大局面,在这方天地中开拓了另一部分的无规则空间。 如果说金丹境是悟出自己的道,元婴境是把自己的道证入己体,那分神境就是把自己的道证出天地,让这一方天地认可自己的道,也称之为照虚空,把自己的道映照在这片虚空之上。 现在这个局面便是如此,如果是单纯的人拥有的伟力,那今天肯定是跑不了,如果是借助外物进行布局,那就得看双方的本事了。 两人的对局已经开始了,国运被蒙蔽,身上的业障和浊气瞬间爆发,如果是一般人,早就人不人鬼不鬼的疯掉了。更何况陈泽身上的业障不比任何一个人。 可惜他采取的是镇压在六腑的循环里面,所以初次的交锋,陈泽这边倒是占了一点便宜。 环顾四周,却发现周围的人早已不见,只剩下身边这条在空气中噼里啪啦燃烧着的铁水,以及阴风阵阵的四周。 ...... “我怎么突然就到山脚来了?” “不知道,刚才就一晃神,还是说现在已经这么高级了吗?我一说投降,就给我转移战场!” “那也不对劲啊,转移也应该是转移到安全区去啊,现在好像还是演习营地啊!” “那个新生呢?他怎么不见了?” “你这么说我就反应过来了,怎么身上凉飕飕,原来是那个...不见了。” “快看快看,那边有个黑色的猫,我好久没吃过肉了。兄弟们冲啊!” “喵!!!”某个小欢欢一身炸毛,4个小短腿仿佛要把地上摩擦出火花一样,到处乱窜。 “我怎么...出来了...” 被转移出战场的廖坤明脚步一个踉跄,终于回过神来了,魏杳看着对方已经完全醒过来,当场就停手了。 “杳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很想说一句,我们都打半天了,你为什么才反应过来?魏杳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反而是摇了摇头,指了一下被遮天蔽日过后的山峰。 “这是什么情况?我说怎么突然天就暗了。原来是起雾了呀。不对,泽哥呢?他怎么不在?” 廖坤明一开始还在观察着山上的情况,可是当他回想起自己还有队友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我也不知道,我和你出来的情况是一样。”魏杳摇了一下头,找着一块石头就靠了下去,支起一条腿,手肘压在上面,撑着一边的脸,看的稍显颓废。 回想了一下,这次的战斗,发现自己真的好没用啊!打一个新人王,和杨育岁2打1都打不过,对付一个刚晋级的化境武者,大半天被人搞得手忙脚乱,体修这条路都这么难走了吗?现在什么人都能上来踩一下? “廖队,现在怎么办?”红队甲子11队伍的成员早已疲惫不堪,可周围更多的是不怀好意的眼神。 “先走!”廖坤明擦了一下嘴角,回想起陈泽在自己突破的时候跟自己提过的后遗症问题,没想到现在这么快就...可是现在陈泽还没出现,胜负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只好故作镇定的样子。 “好!”红队的成员也不疑有他,几人匆匆忙忙的离开。 “怎么不去追?打半天就这么放他走?”蓝队这边的人倒是心里不平衡。毕竟最终战斗一决高下的时候出现了个临时状况,怎么就把人放走了呢? “你去追啊?反正我是没力气了。”一股子没好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就是啊,打到现在大家都是半斤八两,离灯枯油尽也差不多,好不容易分开了,再纠缠下去就是拼命了。” “谁想和廖家结仇的可以去,我不拦着,但是别拉上我。” “我不去,看他那个样子不及时调养,接下来这段时间,也只能在床上躺着,根本不用咱们动手。” “你还挺聪明。” “他廖家有实力,是为了和聪明人好好说话,以及给愚蠢的人好好出殡。我暂时还不想出殡。勉强算是聪明人 ” 闻言,几人自嘲一笑,哪有什么聪明人?还不是贪生怕死? 第120章 山神劫 夏工程,演习战场东南方向,不知名的山峰上。 遮天蔽日的浊气蒙蔽了天地窥察的时候也蒙蔽了外人的围观,脚下的土地已经变成坚硬无比的黑色岩石,仿佛是黑曜石被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碳,掩盖住了本身的光芒。看起来就像是死气沉沉的一片土地。 周围的花草树木也不再是棕绿色,而是被涂上了一层灰色的膜,这个世界仿佛只有黑白,或者说只有黑和不够黑的黑,单调的光照强度调节,使得整个世界营造了在人的眼睛里仿佛是一张老旧的照片。 死气沉沉是这里的旋律,单调乏味是这里的背景。 “哪里是什么诸葛门?”一个声音从阴风阵阵中透露出来,杨育岁的声音传了过来。“诸葛门的手段堂堂正正,借势逆势,宛如天崩。” 随着陈泽的眼神看过去,修罗场也开始变幻了起来,露出了里面的两个身影。 霸气鬼王和杨育岁,只不过杨育岁身上的业障,都被转移到鬼王的身上了,所以现在的他虽然颇显狼狈,可是气息却毫无变化,大抵是他措不及防的时候也吃了一点亏,只不过及时的处理了过来。 “有器魂就是好,万般因果不加身。”陈泽眼里闪过一丝火热,只不过没有更多的轻举妄动,两个人虽然目前看起来同时是被困住,只不过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你想要的话,可以加入我们杨家,我答应你,给你安排一个。”杨育岁闻言,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他并不介意陈泽的加入是否具有风险,在没有血脉的情况下,承载了世家气运,那就不可能逃得了。 叶牧之所以能变成叛徒,是因为他身上背负着叶家的血脉,即使很微薄,也可以承载气运,如果是一个没有世家血脉的人,承载世家气运的时候,你是否还有别的心思,一眼便可看出。 陈泽并不清楚有这一层,可并不妨碍他不希望自己的生涯上有任何一个污点,信任这种东西积累起来是很困难的,日积月累,一点一滴才可以维系,可是断裂确实很容易,倾刻间便可毁去,一次不忠,终身不用,到了他这个层次,有时候错一步,那就是错了。“免了,我无福消受。”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说不是诸葛门,那是谁?我怎么不记得我有那么多的仇家?不对呀,你怎么也被拉进来了?”陈泽思索之下就反应过来了。 “当然是有人想要夺气运,争这一届的世家。”杨育岁一边暗暗提防,一边调养着自己的身体。“他想要我杨家的位置坐不稳,自然要把我给推掉。” “听你这话语,你好像清楚他是谁?”陈泽的五脏循环恢复能力永远没有让他失望,片刻之后便是全盛状态。 “呵呵,一个跳梁小丑,原本他是想着针对你的,估摸是这个情况里出了点预料之外的状况,导致他把我也划分到里面去。”杨育岁清楚杨家的实力,一个正常理智的人是不可能把他们作为对手的。“或者是遭受到了反噬,或者是心神突然被打击到,疯掉了,所以才想着夺我气运。” “那你未免也太自视清高了!”一个声音从山顶上传出,瞬间恍如连锁反应,一样黑色的石头开始自由的组合,结构的规则在其中穿插。 “山神劫?”杨育岁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姓刘的,说你疯了,你还真的是疯了。这也是你敢动的?” “那是什么?要不要去阻止他?”陈泽眉头一皱,他好像找到了危机的来源,不过刘家人...自己好像没有和他们结仇吧!? “呵,阻止?怎么阻止?喊123木头人吗?”杨育岁现在的心情满是暴躁,那有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气息。 “这家伙通过改变周围的磁场,从而形成一个可以引起成土神的领域,使得山上的精怪开始相互吞食,拼了命的想要突破境界,然后接受册封。”杨育岁也许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绝望不太好意思,他想要普及一下知识,把旁边这个家伙也拉入绝望的泥潭。 “路校长?!”陈泽这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连忙脱口而出。 “难得你也认识路博文,呵,路博文可比这强多了。”杨育岁轻蔑一笑。“路博文至少是有脑子的,所以他可以撼动乾坤,可这山精诡怪,只有纯粹的暴戾和嗜血的本能。它们一旦发现这片地方允许设立山神,便会争先恐后的爬上那个位置,然后把这片地方视作自己的封地,开始屠戮上面所有的生命。” “这个过程,是阻止不了的。因为那是规则的允许,就像时间一样,你没有办法回到过去。这是一个自然变化,人类在其中的力量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老天师的最大的能耐是增加一片土地,可是他没办法把整个海洋都填了,那样只会把海平面给提上来,这就是规则。” 边境一战,也被大多世人所知,只不过因果关系不一样,可多一片国土的事情却是隐瞒不住,只不过各有各的说法。 “可是这个规则,不适用于这片天地!”陈泽说到这里的时候,敲了一下脑袋。“啊对,所以他把这片天地给蒙蔽了,我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想搞我,没想到花这么大的手笔。” “所以他有信心,有胆量,把我杨家作为猎物。”杨育岁怒极反笑:“大多不过是因为自己承受不住疯了而已!” “可今天的结果注定了不是吗?”刘素德的声音再次传来,只见山峰之处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块逐渐成型,晃晃悠悠想要滚下来。 “能做到这一步,伍思图那个家伙帮了你不少忙吧!” 杨育岁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在队伍里面出现的情况,只不过出于胜利的考虑,他没有去想更深层次的内容。 “我借助外物,可依旧是赢家!” “疯了的赢家吗?” “那种好比死了的好!” “我死了,你刘家能好到哪里去?真当我杨家没脾气?” “你别忘了,这是演习!!!” 此话一出,杨育岁睁大了眼睛,是啊!这是争气运的地方,修行者死了就死了,杨家人要讨回公道,在师出无名的情况下,只会有损自己的气运。 如果是在以往,杨家肯定不在乎这点气运,可是现在的地位是第一世家,但凡有损失一点,那么影响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以前对抗叶家的时候,哪怕自己的气运有损,可是也有林家等人把这些风险给分担下来,可当杨家变成第2个叶家的时候,损失气运产生的风险可就无限的扩大了。 “你可真是好计谋。”杨育岁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当下更加是咬牙切齿。“你就这么有把握吃定我们两个。” 正想把仇恨往陈泽身上引的时候,发现空气中只剩下漂浮的火焰铁水,陈泽人已经不见了。 “???” “这狗东西,怎么跑这么快?” “一转眼他妈就不见了,我说怎么身边温度没变化,但是人就没声音了!原来是跑了。靠!!!” 正当杨育岁破口大骂之时,陈泽灰头土脸的出现了。 “谁说我跑了?我这不是去尿了个尿吗?你急什么?我像是那种会临阵脱逃的人吗?” 陈泽一脸正色,大义凛然的姿态。 “你尿个jb,tnnd,要不是你刚才发现你跑不出去,现在你早就不见人了,还跟我在这里装!”杨育岁这些年的修养被破坏的体无完肤。“你不知道什么叫山神劫吧?还真以为这玩意能跑?开什么玩笑,睁开眼睛看看都知道,我们现在在的地方不是现实,是山神的祭场!想要破局,就是我们中只能活一个,要不就撑到伍思图那些机械零件损坏导致磁场失衡。不然你怎么跑?” “祭场?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陈泽面不改色的转移着话题,今天算是吃了个没文化的亏,改天要好好学习,方便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逃路。 “就是成山神的地方,要么我们成为那些野神的养分,要么我们就坐在那个位置,成为山神,然后等磁场失衡之后,回归真实的事情再被国运压死。”杨育岁眼中的讥笑展露无遗。 “你就是说赢了也要死,输了也要死?”陈泽睁大了双眼,这是什么狗屁游戏规则。“就是说咱们只能拖着,然后祈祷,祈祷那个姓刘的早日嗝屁,要不就祈祷制造这些特殊的仪器失灵?” 看着杨育岁那孺子可教的表情,陈泽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这个表情怎么那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然后带给了自己一些悲惨的回忆。 第121章 石头人 “土地祗灵...备有堂庭...”山脚下面刘素德的形态已经疯魔,只见他头顶上吞吐着磅礴的业障,脚下踏着奇怪的咒法,双手掐着命魂诀,口中喃喃有语。 拘神咒缓缓被念出,随着咒语的响起,无数的山精诡怪,魑魅魍魉在侧耳倾听,它们感受着生者的呼唤,那是沉睡在灵魂深处的共鸣。 营地周围的红蓝双方演习人员,瞬间可以明确的感受到,身边有着无形的人或者是动物飞快的往山上跑,带着入骨的寒气,带着噬人的煞气。 “你感觉到了没有?刚才是不是有个什么影子跑过去?” “有人在做法,在山上面设立了个磁场,引诱着这些孤魂野鬼。” “看这数量,恐怕会遭天谴吧?” “关我们什么事,又不是我们遭天谴,它们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是不能修成人身,徒劳的挣扎,只不过多遭苦难罢了。” ...... 山顶上的大圆石,越来越大了,并且开始往山下面滚了。 “你不是说这是山神劫吗?祭场呢?”陈泽看着杨育岁一脸等死的模样,他免不了要好奇。 “我们现在就在祭场上啊!”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杨育岁无力的抬起了眸子瞥了他一眼。 “那上面那个大圆球是什么?怎么看起来好像要把我们两个碾压一样。” “山神位啊!尚未有精怪可以得到册封,所以上面还是空着。可是即便如此,其存在的嗜血本能还是有的。”杨育岁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陈泽。“准确的来说,我们踏入了他的领域。” “今天咱们要是没死在这里,你有空就去一趟杨家,咱们商量点事情。” “凭啥呀?” “正好此处遮掩了天地,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杨家有纯阴之体,和你的体质刚好适配,你们两个要是能留下子嗣,经过我们赶尸秘法,那么...” “那么你们杨家可以再延续五百年?”陈泽打断了他的痴心妄想。“你当我是配种的吗?” “我也不亏待你,只要你给我们留个种,什么条件任你提。”杨育岁被打断了也不生气,毕竟见识到了陈泽的实力,如果今天可以逃出升天,杨家根本没有任何和他敌对的心思。 “而且我们为了养出这个未来,已经准备了上百年了,为了等你一个如此阳气的人也等了几十年,所以我们最后还是会对上的。”杨育岁也不怕告诉他事实,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能扯大旗的时候还是扯一下,不然先辈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前提是今天能跑出去。”陈泽心里权衡了一番,杨家的实力在上次叶家覆灭计划里保留了一大部分,被他们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倒也是。”为了自己家族的未来,杨育岁也起了挣扎几番的心思。“这大圆球是山神本体,凝聚了整个山体所有的精华所在,所以他相当于加持了一整座山的力量。” 大圆石也仿佛听到了这句话,滚下来的气势更加豪迈磅礴,偶尔碰到某些碎石块还会弹的飞起,带来的压抑感越发凝练和厚重,虽然看似毫无技巧的落下,可偏偏却又给人一种躲不开的感觉。 滚下来的声音巨响宛如打雷,轰隆轰隆的,在气势上就是一个巨大的震慑,更何况每一次的碰撞声音都仿佛能为它提速一样。 “怎么破?要不拿你的锁魂上去捅一下?”陈泽舔了一下嘴唇,他的力气再大也扛不住一座山,想要躲的话,整个山体气势锁定之下,怎么躲? “你开什么玩笑?连第1次冲击都搞不定的话,那就别想它形态转变后的事了。”杨育岁一摆手中链子枪,修罗场骤然降临。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还会变身?”陈泽身边依旧存在那条火龙,所以锁魂的领域倒是没有覆盖过来。 “那不然呢?它来了,挡住!!!”杨育岁一声大喝,霸气鬼王攀附其上,迅速融入他的身体,杨育岁瞬间就变得粗壮了许多。 陈泽虽然缓了一步,可是坚不可摧的气势瞬间就可以覆盖过来,铁青色开始映照全身。 大圆球距离两人已经不足十步,几乎是倾刻而至,修罗场最先接触,然后寸寸裂开,这是绝对的力量碾压,使得所有的磁场,能量的常态,幻化的实体瞬间被碾碎,同时杨育岁的脸上也涌上了一阵潮红,这种被彻底碾压的伤害比陈泽的那一次逃脱对他的身体负荷更加重。 可是没有办法,还是得挡住了。 陈泽看着大圆球钻入修罗场之后速度不减,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这情况看起来不是自己能扛的样子啊。 不过还是一个弓步扎起来,熊形的掌法开始凝聚在手。 入手时冰冷且坚硬,随即便是自然而然的被往后推。巨大的滑动摩擦力此时在后脚上作用着。 随后双手变得毫无知觉,随着压力往后退,大圆球瞬间就砸到脸上,光溜溜的脑袋和圆状的物体相碰,这对比就像小鸡蛋撞到了大水缸上面。 毫无知觉过后便是剧烈的痛楚,而且这痛楚还在加剧,全身的骨头都仿佛在发出呻吟,痛苦的哀嚎一般,关节处已经开始稍微有点变形,可依就在坚持,被大圆球往后推着走。 杨育岁的情况并不比他乐观多少,加持了鬼王,加持了10斤死去的灵魂,他的躯壳已经强化到比同境界体修还要强的程度,可是在那冰冷的石头上面,仿佛没有温度一般,一点人情味都不给,直挺挺的碾压下来,堪称势如破竹。 十九里的灵识在支撑着陈泽,每一个可借力点都被灵识缠绕其上,迅速的构造出一个借力的结构,即使在吞江口斗法时,自己的灵识得到了增长,遇到了瓶颈,可在这一刻也微不足道。 一路被推着滑行到半山腰,脚底骨头都已经磨平了,这大石球才堪堪停了下来,只不过还来不及让人反应,或者说陈泽两人根本没有反应,一个完全有黑色石块组成的拳头轰然而出,直取两人的头颅。 两人当时便是额角之处塌了一处,往后飞了出去。 被轰飞的两人,可以看到自己的一双腿将近变形,脚板处两只白色的脚骨已然是露了出来,为这黑白相间的环境更添几分白色的恐怖。 最可怕的莫过于头上塌下去的那一块,如果是普通人,被击中头颅,几乎就是瞬间的爆头,两人即使不爆头,可是额头那边也塌下去了一大块,就算是一些修行者,也早就殒命了,不过两人仿佛不知痛楚一般,一个一声不吭的喘息着,一个一动不动的调理着。 刚才碾压过来的时候,空气都被强大的气压排开,整个肺部遭受到重压,急剧消耗肺泡里的氧气,杨育岁还好,他已经脱离了氧气的范畴,可是陈泽不行,他身体里面得不到充足的氧气补给,不能从中获得能量供应,这是一件很致命的事情,他不是不需要氧气,他仅仅是需要的量比较少,所以躺在地上呼吸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反倒显得比较奢侈。 一路的压制下来身体已然是吃不消,现在好不容易能够停下,当即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恢复的机会。 可是化作人形的大石头却丝毫不打算给他们机会,刚才滚下来的状态就相当于一个人抱膝蜷成一团飞驰而下,现在张开了双臂,给了两个人一拳后,那双腿就是一蹬,整个身体宛如恶虎扑食一般飞驰过来。 黑色的石头上没有任何一丝生机,组成的人形身上,也没有任何的五官,只是拥有单纯的人体构造,以及杀戮本能,那是刻在本质里的东西。 陈泽两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同样的懒驴打滚,狼狈的避开了那个拳头,在生死面前体面都算不了什么。 两人再次站起来的时候,杨育岁头上的伤口已经被一团黑雾笼罩住,没有任何的血液流出,只不过看上去颇为诡异。 陈泽的额头却是瞬间复原,根本看不出原来是破烂成什么模样。 五腑的恢复疗伤能力确实是一绝。 那条火龙,因为石块排开的空气导致形成的真空,化成了粘稠的铁水,上面虽然不再有耀眼的火焰,可是温度却依然存在。在陈泽的灵识驾驭之下,直取石头人的脚关节。 杨育岁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锁魂枪铁链开始蔓延而出,缠绕其上。 石头人却没有如他们所愿,上身张开手臂攥紧拳头却旋转了起来,呼啸的风声扑面而来。 惹得两人匆忙避开。 石头人的脚关节处的锁链和铁水却紧紧环绕在上面。 在高温的灼烧之下嗞嗞不绝于耳,铁水在对抗着上面冰冷的温度,这是一场热传递的较量。 普通石头的成分主要为二氧化硅,其熔点一般是900摄氏度到1400摄氏度,通常不会超过2000摄氏度。 当然成分和结构的不同,熔点也不同,熔点最高的石头为钻石,3815摄氏度,可是这石头人又不是金刚石。 第122章 这年头,男宠都变坏了 可不同于寻常的石块,整个山体的精华经过日月的淬炼,无数时间的研磨,应力的释放,上面的最本质成分和结构已经发生了变化。 所以铁水触碰上去,得到的只是热传递的疯狂运作,在物理属性上没有太多的变化。 杨育岁锁链的实质是限制,可在极端的力气面前,却显得尤为可笑。 此时锁链石化了一般,那是另类的磁化方式,在正常的铁器磁化中,通常都是电子的行走导致磁场的形成,是非接触性的影响。 可这个石化,更加偏向于接触性的分子扩散运动,亦或者是如癌细胞的感染一般。 “它在尝试把整座山都融入身体,然后自行诞生意识。从山神位上出山神!”杨育岁大惊失色,随即便是银牙一咬,壮士断腕,挥手斩断了锁魂枪的锁链。 “怪不得会发出响声。原来是灼烧扩散出来的分子。”陈泽若有所思,铁水化作一层薄膜覆盖上去。 被灼烧的分子散发出大量的烟雾状颗粒漂浮在空中,散发出一种菌种焚烧的异味。 石头人虽然没有发出任何的叫声,可让人的心里却感受到了它身上那种痛苦的情绪。 “已经到达了共情的程度了。” “如果它没有这个想法,我们还奈何不了它。”两人相视一笑,从容的躲开了石头人挥过来的拳头。 在铁水的影响之下,它的动作失去了精准和迅速,两人可以轻易的躲避开。 只不过终究是初生的状态,孕育的初期往往带的是暴躁,石头人看自己奈何不了两人,浑身突然自爆开来,化作一团黑龙卷,把两人卷入其中。 “镇魂!”杨育岁的防御手段在此刻得到了释放,他的肉体得到十斤灵魂的加持,自身的重力猛的一沉。 犹如不动如山一般,那些碎石头从他身上掠过,只留下了一丝丝血线,随后被卷入龙卷中。 陈泽没有那么幸运,被卷到了空中,和那些碎尸在做着同向圆周运动,不时被掠过的石头击中,整个肌肤就塌陷了下去。 外表皮肤虽然强化程度够高了,可是皮下脂肪却没有得到足够的支撑,所以他一直在鬼哭狼嚎着。 同样情况的还有山下的小欢欢,被追杀的简直是一言难尽,加上她又不敢跑太远,只好一直在山脚下面转悠。 然后蓝队那群人就各种陷阱加捕猎。 “呜呜呜,男宠你在哪,我好想你。”小欢欢已经变成了一只小花猫,有的地方还掉了一层毛,甚至后脚还一瘸一瘸的,那是被现代化武器造成的伤害。 “那个黑猫你们看见了吗?” “妈的,要不是那训犬看到它就像看到了老虎一样,根本不用我们自己去追啊!” “是啊,平时吹嘘的多厉害,结果抓个猫都抓不了。” “别说了,别说了,等等被它听到了,又跑了。” ...... 陈泽和欢欢心有灵犀,也知道彼此的处境,正因如此小欢欢才不想要离去,想找个机会偷袭刘素德,把人给救出来,现在还没找到就是了。 “你的队友,都不晓得怎么把你救出来,真的是服了。”陈泽随着龙卷飘到杨育岁位置的时候,忍不住损了几句。 “就你的队友聪明!”杨育岁闻言一脸阴沉,吃了苍蝇一样。 “哦,对,我忘记了,他们都巴不得你死快一点。”陈泽突然醒悟过来,两人都属于出头的钉子,别人巴不得自己扑街。怎么会想办法来救自己?只有欢欢,害怕自己死了,找不到第2个男宠。 “......”杨育岁闭嘴不语,龙卷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石头人好像想把两个人埋葬在他体内,然后通过细小自身粒子,增大接触面积,加快扩散运动,利用这种接触式的磁化,把两人给石化了。 修罗场在这个时候终于可以撑开了,只不过上面的鬼气却淡薄了几分,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重创,这个领域已经摇摇欲坠了。 同样,锁魂枪也是千疮百孔,上面的铁链都已经被崩断,一些利刃处微微卷起,不知道自主修复的时候要修复多长时间,要消耗多少生魂。 正当两人以为自己就要被活埋的时候,一股子庞大的鬼魂力量骤然而来,那是山精诡怪,魑魅魍魉互相吞噬后决出的魂体,一具巨大的蛇形精魄御空而来,它要来此争夺山神位。 龙卷在这一刻停了下来,无数的石子也开始重新形成一个石头人,只不过此时深深的它开始常要出各种诡异的气息,上面满是不祥和恶意。 “真是讽刺啊!原本对立的俩人居然连起手了。”刘素德的声音从石头里传出,带着嘲讽的时候还牵扯着一些癫狂。 “你不觉得作为一个背后捅刀子的家伙,说这种话,更加讽刺一点吗?”杨育岁遇到了正主之后,终于忍耐不住讥笑了。 “我生来就不是这个强项,为何要在短处上和你们对碰。” “阴阳人就是阴阳人,背后捅刀子就是背后捅刀子,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也改变不了你个狗东西的事实。”杨育岁为了增加这个嘲讽能力,还打算征求一下陈泽的意见:“你说对吧?” 陈泽看了一眼杨育岁递过来的眼神,认真的事说了一番后,回了一句:“我觉得人家说的对。” “......” “......” “还愣着干什么,他一看就是在拖延时间,有什么手段就赶紧使出来,不然等他收拾完石头人体内诞生的那个念头之后,一巴掌就拍死我们两个了。”陈泽的铁水开始化作点点滴滴的雾气沁入石头人的体内。 他的灵识虽然不能浸透过去,但是可以随着铁水的渗透,附在上面,只要找到里面的那个魂体,直接灵识镇压,瞬间便可教它生死不能。 “我早就看出来了,其实我也是在拖延时间。”杨育岁突然露出得逞的笑容,几条阴影在石头人的四周拉扯着什么东西。 “雕虫小技!”刘素德轻蔑的声音传了出来,当场便和杨育岁的几条鬼魂开始较力了起来。 “这鬼王竟然是百鬼之体!好东西呀!”陈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火热,驭鬼师最害怕的便是反噬,可是随着等级的增长,实力的加强,手下的那些鬼魂也会越来越多,不然应付不了外来的压力,可是这就会导致了失控,可如果拥有一个百鬼之体,那只需要控制这一个,就可以控制其他鬼魂了。 他虽然不是驭鬼师,可是如果可以炼化掉这鬼王,那他的灵识...... “你别盯着我的东西,我看你灵识也快二十里了,你再这么强化下去,入芥子可就难了。”杨育岁看到他伤势恢复的这么快,对于他灵感入芥子的事情也猜的一个八九不离十,像这种天才,入芥子境几乎是上瘾的存在,可惜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运,至少他杨育岁就没有。 “你也是...” 察觉到陈泽疑惑的眼神,杨育岁连忙解释:“古书上记载的而已,入芥子要求的天赋太高了,哪怕只是初步的灵感入芥子,灵识入芥子更不用说,百分百要经过雷电洗礼。” “那20里难入芥子是啥意思?” “十里也难入...”杨育岁舔了一下嘴唇。“每十里是一个坎,越往上越难走。十里以下的灵识青雷就勉强可以洗礼入芥子了,十多里得要紫雷才行,你要是突破了二十里,那你就好好琢磨一下,反正牛象山上雷池这些年死在紫雷下的人也不少。” 两人虽然在闲聊着,可是注意力都在石头人身上,要不是它太难破防了,也不至于一点手段都没有。 刘素德自从拖延时间的时候,被这两个老阴逼阴了一下之后,就沉默不语了,默默的在对抗着石头人体内的反抗力量。 在它本身产生的灵性方面,附着程度实在太高了,很难拔除掉,就像一个灵魂里的一部分一样,抹去了一会儿又复生出来,生生不息的模样。 “你说他的本体在哪里?”陈泽感应到小欢欢追杀半天都没找到刘素德,不免心里有一些犯愁。 “在营地里面啊!” “你具体描述一下。” “难道你现在有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杨育岁终于察觉到这个问题的背后意味着什么了,他狐疑的眼神开始打量着陈泽。 遮掩天地的情况下,还能传递信息,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能力已经超越了天地的规则,至少超越了山神劫的限制,这种情况是可以引来天妒的。 “那不然呢?”陈泽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心灵感应这种东西,应该有个宠物都能学会吧?不会还有人连这个都不知道吧?不会吧,不会吧。连这个都没学会,还养什么宠物,回家养肉猪好啦! “......”杨育岁考量了一下和陈泽的利益交割,决定把这件事的严重性...隐藏下去。“哈哈哈,开个玩笑嘛,谁没有一样。” 于是就和陈泽描述起刘素德的周围住所是什么情况了起来,具体的特征是什么,位于哪个方位,一般的布防方式,简直是事无巨细,一一列出。 “陈欢欢,人家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你要是再找不到,不用说别人,我脱困了之后,第一个把你给炖了。”被追杀的小欢欢心里头突然出现这么一句话,顿时泪流满面,嘤嘤嘤,这年头,男宠都变坏了。 喵呜~\/害怕.jpg 第123章 金丹境尸修 夏工程演习场所,东南方向战场,不知名山峰。 迷迷茫茫的一片大雾,空气中夹杂着许些阴冷和潮湿,仿佛这里刚下了一场阵雨,正值云彩将晴未晴的时候,如果是在诗情画意的江南,少不了几个自嘲骚客文人的卖弄。 可惜不是,这里只有一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他们不喜欢卖弄文墨,他们喜欢玩弄刀枪。 山上也没有下雨,只有两个苦逼在支撑着刘素德的反击。 “怎么上面这么久了都没派人来?”陈泽眉头紧锁,偏头躲开扑面而来的拳风,刚才石头人像个吸尘器一样,把缠在它身上的几条鬼魂给牵扯进去之后,就开始发动了这种打鸡血的攻击。 “你想多了,就是自己人的对战,又不是失控的小僵尸。”杨育岁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很清楚。“我们最多算是顶尖战力种子,如果半路没了,那就什么都不是,真正的中流砥柱从来都不是我们,是山下那群嘻嘻哈哈的家伙。” “......”陈泽再次躲开时,发现身上重力剧增,更可怕的是天上。 天上开始凝聚起一块一块的陨石,它们落下的同时得到了重力势能的加持,使得它们仿佛装载了发射推动器,呼呼风声宛如雷霆。 “幸亏只是50倍。”陈泽还在庆幸,步伐挪腾之间往杨育岁这边靠过去,这石头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之间就放弃了对杨育岁的攻击。陈泽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它一下。 “你有强大的灵识,当然好说。”杨育岁有点步伐阑珊,他需要靠体内的尸气在提速,尸气在他经脉内飞快地游走,同时也在快速消耗。 “那你有什么底牌,还不赶紧用出来?”陈泽发现石头人这个家伙,真的就觉得杨育岁没什么威胁了,就一直追着自己。 哪怕杨育岁移动很慢,去攻击他的话,他根本躲不开,可是石头人对他却不感兴趣。 “哦...”杨育岁虽然饱受重力的压迫,现在却发现那个石头人好像没有针对自己,当下就慢吞吞的挪动了起来。 就连天上掉下来的石头,也被他撑开了领域,随意的拨开。 有时候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拨开的一部分往陈泽那边去了。这让陈泽多少有点疲于奔命。 陈泽这才察觉到天上掉下来的陨石,威势迫人,可却是普通的石头,坚不可摧的气势一撑开,对自己就毫无作用。 “你就只会躲来躲去吗?”石头人里面传出来了刘素德的声音,嗡嗡作响。 “不是你说的吗?不能拿我的短处跟你碰啊,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亏我之前还觉得你说的对来着。”陈泽在他发问的时候,脚尖点地,借着这股作用力,又远离了几分。 “......” 石头人那边没有再传出什么声音,只是攻势越发的猛烈,陈泽狼狈躲过之后才发现。 “你tnd怎么有三条手臂?这不是开挂吗?哇靠!”看着那几条在50倍的重力下,依旧挥的跟鬼一样速度的手臂,陈泽突然感觉脸有点痛。 “聒噪!”刘素德大喝一声,竟然带着某种灵魂波动,让陈泽突然分了一下心,正是这一分心,在重力的作用下马上就被两条手臂擒拿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我叼你...”话还没说完,牙齿和鲜血就同时吐出了嘴巴,陈泽的身体也随着惯性往后栽。眼看石头人的攻击再次袭来,宛如死神一般的黑色石腿破空声呼啸而出。 陈泽终于反应过来,抬脚而上,迎着这反震力,往后退一步,背部的衣服几乎在地上被磨烂了,再次爬起来时就露出了白皙的后背。 “你不是说姓刘的就在那个营地里面吗?”陈泽强行扭转着身体,也不管自己骨骼之间发出的哀鸣,逃跑时还不忘质问了一句杨育岁。 “对呀,有什么问题吗?”杨育岁虽然刚才一直在装透明,可当把问题留到他身上的时候,他还是要配合一下,万一姓陈的外面那人真出了什么事,那可能就救不了自己了。 “你说有什么问题?那两个女的是谁?!”刚才如果不是陈泽分一下神,他都不知道小欢欢现在被两个女的撵上了。 其实小欢欢也很憋屈,好不容易按的描述找对了地方,结果一过去看见两个女的对着自己施法,把自己封闭了六识后,就不知道把自己拖到什么地方去了,拼命在心底call男宠,结果男宠也没回她。 正当自己担心过了这么久,是不是要被宰了的时候,男宠终于过来看了一眼,所以连忙在心底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念头的瞬间转达让陈泽火气噌就上来了。 “啊?女的?哦,我忘记了,刘素德这条舔狗如果在的话,那他的女神诸葛淼应该也跑不了。” “我****,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你大爷的!你还说不是诸葛门的人,不是诸葛门的人叫什么诸葛淼?” “那确实不是,他是刘家...”杨育岁还想解释一下。 “对呀,确实不是,不是诸葛门的人是诸葛门的狗。”可是被揍的人又不是杨育岁,陈泽哪里能心平气和来听他的解释?听到舔狗直接开喷就好啦! “你下次,不,不用下次了,你接下来再不好好把事情都给我交代清楚。我跟你讲,你就等着明年杨家人给你烧纸吧!” “我这不是忘了吗?着啥急啊你!”杨育岁表情还很轻松。 只不过刘素德可能觉得被他透了底有点不开心。抬起脚步就朝他冲了过去,地上轰隆作响,黑色魁梧的身影转眼间就来到了他面前! 防守!杨育岁在脑子里瞬间就出现了这个词语。因为这个速度根本避不开。 丹田处,一个暗金色的身影弹射了出来,竟然硬生生接下了石头人这一掌。 暗金色的身影是一个缺少头颅的甲尸,身上画着许多黑色的线条,只不过尸气并不浓郁,看来是本身已经褪去了尸气,反倒是在杨育岁丹田处时沾染了他的尸气一般。 待一阵拳风吹过,便把身上那点尸气吹散了,露出狰狞的样貌,这具甲尸仿佛是一个骷髅,就像一个架子一样,没有多少的皮肉,浑身上下充满着精炼。 m,金丹境尸修,有这种好东西你不早点拿出来?!”当时白惊冷提过一嘴这种渡过天雷的东西,陈泽可是一直放在心上,当下便是破口大骂。 “你以为我不想?没看他都破成什么样了吗? 这玩意用一次少一次,平时我就养在丹田里,压根就没舍得碰。”杨育岁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蹭就暴起,然后躲在那具甲尸后面。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不要脸?简直没脸没皮。”看着杨育岁那副模样,陈泽表示鄙视。 “你要脸,你就别躲我后面啊!你搁这玩老鹰捉小鸡呢?” “嗐,我这不是看看这地方够不够安全感。” “有没有安全感关你屁事啊!你给我滚开好吗?” “嘘!别说话,他要来了。” 金尸实力不愧是经历过洗礼的甲尸,被石头人拿在手里一顿暴打居然毫发无损,陈泽回想起自己曾经遇到过的陈煚银尸,那就是逊啦,徒手就被自己揍的生活不能自理。 现在你看看人家金尸前辈,被人打的这么惨,愣是一声吭都不吭,活活的遭受住了。 虽然同样是挨打,但它最起码没有那么丢人,没有露出要投降的神色和表情,这可以看出人家也是要面子的,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它没有脑袋,但是这重要吗?不重要好吧! “这么感觉有什么不对?天怎么黑下来了?”陈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陨石好像没有那么多了。 “这天不一直是黑下来的吗?”杨育岁虽然有反问,但是也抬头看了起来。 “哇靠!” 只见天空之上,凌空出来一座大山,布满方圆之内,以两人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百米为半径,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山峰,底处凹凸不平,充满着暴力的棱角遍布着整个山的下部,上面还散发出庞大的威压。 “他想要干嘛?他想要砸死我们吗?他就不怕连他也一起给埋了” “你觉得他有可能砸死自己吗?人家本体根本就不在这里。现在真正待在这里的就我们俩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杨育年好像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问了陈泽一句。 “你灵识这么牛,要不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撑住?” “......”现场顿时一阵沉默。“你什么牛马意思?生产队的驴都没你这么用的,你知道吗?分分钟给你搞报销了。” 好吧,不出意外,陈泽还是跳了出来。 “你咋不自己去把它撑起来?你这么牛。” 面对陈泽的问话,杨育岁默默的撑开了自己的领域。 “要不你看一下它有多破烂?”好吧,现在是讲道理的时候,修罗场作为枪道领域,里面糅合的是枪道的理解和灵识的构造能力。 深受几次伤害的修罗场,就导致了杨育岁的灵识也是消耗严重,摇摇欲坠,他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更何况他现在既没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力。 第124章 还得看我欢欢大爷 “我是真的不想搭理你这种人。”陈泽一脚把杨育岁踹开,这个家伙打自己的时候,各种开无双,结果真的到了要死要活的时候,你现在跟我说你废了。 随后陈泽扎稳了马步双手作托天状。“你把他人给看好了,别我顶住的时候你过来捅我一刀。” “行行行,我给你把好风。”杨育岁忙不迭的点着头,可心里面也是在犯嘀咕。这家伙的能耐不会真有这么大吧?把一座山峰给顶起来,要不就叫你济公好了? 可惜陈泽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他此时在疯狂的聚拢着自己的灵识,散漫出去可达方圆十九里的灵识从体内跃然而出,犹如一个倒的半球形一样,紧贴着那凹凸不平的山峰。 整个过程,仿佛无事发生,可是在一旁的杨育岁却感觉到那股子蓬勃的灵识力量,这也可以说是在拼命,毕竟在灵识应用方面,很少人会全盘托出的使用,一般都是出体十分之二三左右,虽然这有可能导致在外面运转的时候密度不够,观察精确度不够,可是为了支撑自身的躯壳,防止自己的身体出问题,这是很有必要的。 人体作为一个灵识载器,本身已经适应于这个灵识强度了,如果灵识经常性的瞬间全部爆发或者是一瞬间撑入,这个过程对身体的损伤可是不可逆的,无论是灵识对躯体的附着度和兼容度,都会受到严重的损害。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灵识出窍出多了,自己的身体对它产生了抗性,唯有神识,寄魂于体,神游太虚,这才不会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排斥情况。 可真正到了拼命的时候,陈泽也不会去考虑日后的事情了,杨育岁感受到了他的决心,也感受到了身体的燥热。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家伙的灵识具有...我一直以为我杨家人的灵识天生阴森森的,容易招惹各种妖邪诡祟,这已经够特殊的,没想到还有引起人体欲望的。 “年轻人,还是要节制一下身体啊!”杨育岁语重心长,可惜陈泽也听不到。 此时的他太阳穴青筋暴起,眼白充血,印堂一片血红,那是快速带动摩擦的毛细血管破裂,双手也开始浮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风,只觉得飘飘渺渺,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往上飞一样。 “嗬!!!” 喉咙里面也喘着粗气,恍如拉风箱一样,鼻子间吞吐出两条白练,那是体内气体温度太高出到体外遇冷的表现,整个胸膛起伏不定,宛如烘炉。 “疾!” 山脚下面,双手高举过头顶,捏着驭灵诀的刘素德已经是七窍流血,可步伐依旧在坚定的踏着天正镇魔步,嘴里念念有词。 忽然之间,眼中光芒一闪,大吼一声,天灵盖之处,发出一声闷雷。 山上面凝聚的黑色山峰,以泰山压顶之势坠下。 承载在其下面的半圆形灵识骤然一紧,随即便是缓慢的缩小着,这也意味着上面的山峰也在缓慢的下降着。 “这...这怎么可能!”刘素德一只眼冒着血水,瞳孔里满是黑色的咒印,在里面倒影的是那半空中的山峰被陈泽灵识支撑住的景象。 人力怎么可以做到这种地步?这天灾之势,已经是他最大的手段了,虽然这个持续时间也只能到磁场布置仪器失效为止,可是他也耗尽了算力,难道他刘素德真的不如一个乡野出村的土老帽? 真是不甘啊!哪怕现在全身乏力,刘素德的眼睛里依旧充满着倔强,仿佛要冲破身体的枷锁一样。 刘家的威名,在术界仅次于诸葛门,若不是人家是世袭武侯之位,气运久盛不衰,好几次刘家早就超过他们了。 可是也正如太公所言,靠老天爷吃饭的不要和那些老天爷追着喂饭的比。 因为真的追不上。 “可是,真的追不上吗?” 终于,仿佛是突破了身体的枷锁,眼睛里的那股子倔强化作怨气,恶毒的向山上席卷而去。 那座落下来的山峰虽然没有直接压在陈泽的本体身上,可是他的双腿却犹如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汗流如浆,体内的水分在迅速消耗着,这是体内心跳速度的加快,导致体内的循环已经满足不了新陈代谢了,所以得依靠毛孔散发出多余的废能。 山峰虽然在持续掉落下来,可速度并没有特别的快,现在才不过下落几百米,速度已经趋至为零了,可突如其来的一抹乌光攀附其上,融入其中。 得到的灵魂加持的死物开始蜕变着。 灵魂和载体的加持,绝对不是1+1\\u003d2,而是生命层次的蜕变。 “哇靠!”突然之间陈泽大叫一声,全身肌肉痉挛,被压缩了200米的灵识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承载在天空之上的山峰开始加速,不再停留。 “你搞什么!”杨育岁也感受到了那个压抑,凌空而下的气势,差点把他按趴在地上。“别闹了,会死人的呀!” 陈泽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发,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自己是在开玩笑,可是那崩溃性的灵识,仿佛是倒入沙子里的水一样,再怎么用力,也没有让那个山峰感觉到有阻力的存在。 人家要往下滑,我哪里拦得住?! 光溜溜的脑袋没有眉毛和头发,嘴里的牙也缺了几颗,这一咬紧牙,血水便哗哗地从嘴里流出来,染湿了前面的训练服,整个训练服仿佛露背装一样破破烂烂的。 好一副凄凉的景象! 在宛如泰山压顶的大山之下,特别是他的灵识还背负着的时候,把所有的感官事无巨细的开始传入到他的意识里面,人体受到了这种巨大惊吓的时候,内部的潜意识开始作用,各种腺体在分泌着激素。 只见陈泽泪水随着口水混杂着鲜血直流而下。 掉落下来的巨峰仿佛预见了胜利一般呜呜作响。 石头人和金尸反倒是不受这个气势的影响,打的你来我往,只不过金尸仿佛是破落不堪的原因,所以并不是对手,只能苦苦支撑着。 杨育岁却紧皱着眉头,事情到了这一地步,他大概也清楚了,刘素德这家伙还真打算假戏真做,只不过现在再去追寻这些东西,也没有意义了。 修罗场撑开,里面的鬼气化为纯粹的养分开始补给在陈泽的灵识上,这个领域是赶尸术里的鬼门,所以倒不害怕会缺少鬼气。 他杨育岁在这个方面若是没点本事也不会在灵识的对抗里和陈泽不落下风,虽然那个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出全力。 陈泽感受到了接受过来的纯粹,当下便是头脑清醒,这点补给,对比自己的消耗,根本不够啊。 伸手抓向杨育岁的修罗场里,一股子灼热的灵识裹着鬼气直冲头上的山峰,随着鬼气的运输,心火迅速的把它炼化补给着自身,哪怕这会让他突破二十里灵识。 这个时候他也不去考虑二十里灵识渡劫的问题了,命都没了,牛象山都不知道能不能上,现在还想什么? 更何况,就刚才抵抗的时候,消耗的灵识也不知道有多少,早就把灵识消耗得比19里更低。 “嘶!!!”在股子炼化速度看得杨育岁眼皮乱跳,这玩意可是从鬼界掏出来的,上面不知道带着多少的业障和浊气,你这不怕死的往自己身上拉,可真是让我有点小担心,当然我不是担心你死了,我是担心你死了之前没有把这个山给搞定,那我不是亏大了吗? 此时欢欢大爷好像经历了无数次轮回一般,但是脑海里始终记得那一句男宠出来就要把自己炖了的话,迷迷糊糊间竟然清醒了过来。 “姐姐,我们不是说不插手吗?” “......”诸葛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不喜欢刘素德这个人,可也不否认在对自己妹妹的态度上,确实是没有人可以比得上他。 要说自己为什么要出手拦截这个猫妖,大概也是出于这点吧。 “你不会是想要嫁给人家刘素德吧?!”诸葛淼看着自己姐姐沉默不语的样子,忍不住开了下玩笑。 “难道你对他真的没感觉吗?”诸葛焱向来不吃这套,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妹妹不要后悔,对于一个重感情的人来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 “是在替我做决定吗?姐姐?”诸葛淼温柔的语气带着质问,她仿佛一个愤怒中带着优雅的雌猫,只不过这愤怒中仍然存在温柔。 “我不是这个意思。”冰山一般的眸子里终于动容了,诸葛焱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她了,如今从她的嘴里听到如此伤人心的话,心里不禁淡淡的起了一层涟漪,正欲解释之际。 转眼间却发现,自己施展惑民术困住的小猫咪居然不见了,当下便“咦!”了一声。 诸葛淼一开始是不在意的,随着姐姐发现了问题以后才发现小欢欢不见了。 “是你放了它吗?”冷冽的声音响起,可是里面也带着一些让人不易察觉的温暖。 “没有啊!我一直都是支持姐姐你的啊!”诸葛淼抬了一下眼镜,眨了眨眼睛。 平时可能会作一点,可是在姐姐面前,她还是会听话的啊! 可是这么一来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还得看我欢欢大爷!矫健的身姿,跃入林中,顺着熟悉的气味,终于看到了毫无生气的刘素德尸体,他死前还紧紧的握着术式。 沙盘和各种道具,一一摆放整齐,再看过去还觉得挺整洁的,只不过中间躺着个七窍流血的家伙显得颇为可怕。 妖风刮起,卷起了营地内的一切物件,磁场开始消弭,一切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都被隔绝了一般。 可在这惶惶的国运下,小欢欢也是饱受着压力,但是为了自己的小男宠。这算什么? 第125章 表彰大会 燕京,夏工程,大操场。 时值清晨,天将亮未亮,微风带着寒凉吹送着昨夜最后一丝阴冷,许多位于在操场上的同学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仿佛这一个多月是一场梦,可晒黑的脸庞和沉默的习惯却提醒着这场梦特别的真,真实到让自己变了一个模样。 距离最终一战已经过去了一天,学院里的后勤人员还在演习场所打理着,可是院长这边已经开始了结营。 “三年一届大演练结营式暨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院长如果不说话的话,下面仿佛还没回过神来,等院长一开口,一大波人马就开始窃窃私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奇怪的传统,非要等人家领导讲话的时候,自己才开始在这边唧唧歪歪。 “终于结束了,我真是搞不明白。别人还存活着,为什么非要我们一起等呢?就不能让我们先回家,先放假吗?” “我觉得也是,那些人就是不懂事,要是一开始大家就早点投降,那我们假期岂不是有三个月?结果你看搞到现在两个月不到。”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眼睛里就只有放假吗?就不能好好学习一下,吃苦耐劳,刻苦作战精神吗?” “什么叫吃苦耐劳?像那个家伙一样,去军训完了之后就变成一个光头?” “不得不说,头是真的光,就连眉毛都没有的那种。” “别说眉毛了,我看他眼睫毛好像都没有...” 陈泽本来是不想听这种话语的,可是这几个人就距离自己两三个人的站位,就差指着鼻子了,这很难不听见啊!牙齿那方面倒是好修复,无非就是骨骼的再次重造,可头发这里面还包括毛囊,以前还没怎么留意,现在全身上下根本找不到一个毛囊,一时半会还真是难以复制,索性就干脆光着头。 “他不会是想当和尚当疯了吧?” “有一说一,那脑袋是真亮啊!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下面也没有...” “......”陈泽瞥了一眼,旁边忍着笑容的家伙,这小伙子,感觉还挺敏锐,就是说话gay里gay气的。真不知道和他一起笑得这么开心的那几个男生,心里面是什么想法。 “本次演习,表现优秀的廖坤明、杨育岁...” 念的几乎一大半都是修行者,还有一部分机械系的装甲狂人,他们都具有一个特征——世家子。 陈泽倒是没有排在上面,因为统计勋章的时候就很尴尬,身上的那些蓝队的勋章在那一场战役里面...毁了。 “本次大演练也是有史以来第二次红队胜利的演练,而且时间还比第一次要缩短很多,在这里我要提出表扬,也希望下一次的大演练可以再接再厉,卫冕胜利,给整一个军校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在这次演练里面,红队表现优秀的队伍有甲子11队,乙子7队......各成员记三等功一次,队长记二等功一次。” 院长说了一大串名字后,开始稍微喘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单独提出的优秀成员,第一名,伍思图,获得968个勋章,第二名,杨育岁,获得856个勋章,第三名,廖坤明......” 院长把这份名单拿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有些疑惑,为什么是一个普通人拿了这么多勋章,还是败方蓝队的,后来核查了数据之后才发现,西南方向红队的大部队被此人在水源处设下了埋伏,一举歼灭,可谓是逆天的运气。 再到后来蓝队人员发生了食物争执事情,他一个人就用食物换勋章又赚了一笔,这家伙在最终决战的时候,发现自己捞不到好处,居然直接喊上了直升机。 至于杨育岁的勋章,主要是靠战斗结束后勒索自己人搞出来的。 所以两个人反倒要比胜方红队的要高。 而且这一次红队居然可以赢,这是他没想到的,后来才知道是蓝队那群家伙最后居然投降了,原因是追捕一个小猫,然后被一个光头佬追着揍了一顿。 想到这里院长还抬眼看了一下操场,可惜那个光头被帽子掩盖住了。 “由于本次胜利方为红队,所以冠军是红队甲子11队队长廖坤明,季军是......”院长开始安排授衔。 廖坤明不出意外是校衔,伍思图和杨育岁则是尉衔。 一场大比就出现一个少校和两个上尉,怪不得那些实习的都要跑回来,这个诱惑力太大了,可惜...能拿到这个奖励的偏偏又是最不看重这个奖励的。 比如说杨育岁,他这个身份就注定了,拿到这个衔位,军方的人也不敢让他过多插手,廖坤明更不用说,就算没有这次冠军,他早晚也会上来。 “接下来在本次演习中表现优秀的人有...请上面人员于明天下午14:30到德政楼202开会,进行详细的奖励划分。”院长宣布完毕以后,对部分表现优秀的人又开始点名进行了一番鼓励,这里面倒是有陈泽。 “本次三年一届大演练结营式暨表彰大会就此结束,祝同学们假期愉快!”院长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跟那些牧马人差不多。 底下是一群飞奔的骏马,压抑着七八个月的心情,一朝得到释放,使得那些纪律早就忘记了。 “杨哥,大清早起来应该没吃早餐吧?要不一起去吃个饭呗?” “杨哥,我那边新来了个租客,听说还是个小网红,她做饭还挺香的,要不一起去尝尝?” “杨哥,你看咱们多年老同学,好久都没聚聚,要不一起?” 杨育岁身边从不缺少这种声音,更何况在他名声大噪的时候。 “我还有事!先走了。”傲然的姿势,敷衍的态度,不屑一顾的语气,对于这些凡夫俗子,杨育岁向来如此做派,只不过看到陈泽以后,他倒是换了一副嘴脸。“嘿嘿,阿泽。找个地方聊一下怎么样?” 众人看他如此做派,心里也是敢怒不敢言,只是冷眼的看着。 “那个光头佬谁呀?” “不清楚,不过看老杨这副做派,可真是够憋屈的。” “现在不都是这样?上杆子的热脸贴冷屁股,人家根本看不起咱。就跟那个光头佬看不起老杨一样。” “谁让咱们有求于他?不过看这情况,咱们还是撤吧,别到时候攀附不上还把人给得罪了。” “唉,这个世道...” “散了散了。” ...... 陈泽把这些人的话语都收入耳中,没理由杨育岁听不到,也就是说,他都不在意这个面子,然后还要找自己,这是想干嘛? 陈泽瞬间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有事说事,别跟我嘻嘻哈哈!搞得我跟你很熟一样。”肖固安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曹止戈还没有回来,所以陈泽倒也不像别人那么成群结队。 “咱这又不是演习,又不是搞敌对的,干嘛对我抱那么大的敌意呢?再说了,我们那可是过命的交情,怎么能说不熟呢?”杨育岁倒是对陈泽的戒备不以为然,毕竟随着杨家人这些日子的调查,他杨育岁还是觉得和陈泽做朋友好一点。 “过命的交情?差点要过我命的交情,要不是后来姓刘的家伙假戏真做,你早就给我一刀了。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陈泽不想和杨家有过多的交集,所以把话说开来,语气说的重一点。 “可不管怎样,最后咱们不是一起拼过命吗?你说的那都是没发生的,可我们联合起来打姓刘的,这倒是真的呀!”杨育岁他隐隐约约也知道陈泽的想法,这就更不能如他的愿了,怎么可以这么轻易放过你? “没有,那都是权宜之计,我从来没有和你们姓杨的有过任何合作的想法。包括你。”陈泽连忙矢口否认,开什么玩笑,现在上面什么心思他不清楚吗?分分钟要拿你杨家开刀,你还打算拉我下水?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要是活着出来的话...”杨育岁还想说下去的时候,却被陈泽打断了。 “没有,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什么,你也没有跟我说过什么。”一口断定,矢口否认,只要拿不出证据,就直接拒绝承认。陈泽表示这个他熟。 “你......” 真的,杨育岁就一整个大无语,这什么人啊这是,连你亲口说出的话都可以咽回去,这也太无耻了吧? “你就是陈泽?”这个时候,一个脸上带着严肃表情的家伙走了过来,陈泽对这种神情很熟悉,以前街头算命的就是这一副表情。 “对,是我,你又是哪位?”陈泽明显听出来语气的来者不善,所以他的语气也稍显不耐。 杨育岁却闭嘴起来了,毕竟有八卦看,要是有瓜子磕就更好了。 第126章 过命的交情 “我叫刘素义,听到这个名字你应该能想起什么吧?”来人还是那副\\u0027小伙子你要大祸临头了,还不赶紧来给我算两卦\\u0027的表情。 “我想起你奶......姓刘的?” 陈泽出口成脏,出到一半终于想到什么东西了。他转眼看一下杨育岁,毕竟他俩确实并肩作战过,对手也是姓刘的,只不过也是杨育岁的一面之词,现在看来,好像还是真的。 “看着我干嘛?我也不知道。我不认识什么姓刘的。”杨育岁一看就知道陈泽他的想法,无非就是祸水东引,可说到底真的不关我事啊!我就在后面划水的时候,谁知道你突然像爆种一样,咔嚓了就把那座山给搞没了,然后一下到营地的时候,刘素德尸体都没了。再加上你陈泽不是说和我没发生过什么事吗?那我有什么好说的? “那我也不认识什么姓刘的。”陈泽闻言,连忙表示附和,开玩笑,祸水东引这一招只要你搭茬,我就能想办法把屎往你身上糊。说什么你不认识人家姓刘的,你一开始还打着和人家联手把我埋了的主意。你现在跟我说不认识? “也?”刘素义好像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毕竟刘素德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一个无名小卒下手吧?对付杨家杨育岁倒是有可能。 可是杨家是我们能动的吗? ...... 要是让陈泽知道这个想法,他肯定忍不住骂街,可是现在他只能莫名其妙的看着刘素义把眼神从杨育岁的身上看向自己。 “你看着我干嘛?我是真的不认识。”本来就是啊,我陈泽原本就好好的,结果那个屌毛一上来就一顿操作,我怎么可能打得过?我大意了,根本没有闪,然后打着打着他就嘎了,这也能怪我? “认识也好,不认识也好,要不跟我走一趟?好好的聊一下?”刘素义的想法很简单,总有一个人要买单啊!杨育岁我不能动,难道你一个卡拉米我就不能拉去顶人头吗? 本来杨育岁看戏还看得好好的,结果听说要把人带走,当场脸色就变了。 “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这人是我先找上的,你哪里学到的坏习惯?敢在我面前插队?”杨育岁语气里的冰冷和冷漠是个人都能感受出来,与生俱来的贵气和这些年积累的威压瞬间爆发出来,配合着阴冷的纹身,给人一种邪气凛然而又不可冒犯不可亵渎的感觉。 刘素义表示这个家伙是学川剧的吧?不然为什么变脸这么快,说变就变?“杨太子,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是这件事关联太大了呀!” “那你就四五六给我说清楚,我倒想知道有什么事比惹恼我还大!”扯大旗和虚张声势在世家子内是必修的功课,他们先辈努力拼搏打下这份基业,为的不就是子孙后代不受人欺辱吗? “太子爷,我也不怕和你透一点底,这事...事关我刘家的传承。”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再配上刘素义鼠头鼠脑的样子,显得尤为滑稽。 “你就往大的吹,还真是不知道跟谁学的,说事就说事,非要那天塌下来的地方讲,刘太公知道了非得跳出来打你一巴掌不可,连传承这种话都敢开玩笑。” 杨育岁嗤然一笑,他现在说话还注意了一点,没有说是跟江湖骗子学的,毕竟刘家人最不爱听这个。 可是他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人家江湖骗子了,有点事就往大里吹,杨育岁自然不相信没有上面的支持之下,覆灭一个世家有这么容易,更何况这个世家还是隐世顶级世家,所以他对这套说辞自然嗤之以鼻。 “我倒是希望我是在开玩笑。”做到这里的时候,刘素义苦笑了起来,他并不是没有听出杨育岁的潜台词是什么意思?可是自己这次真的没有夸大呀!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我咋就不信呢?你跟我说说,来,咱哥俩好好唠唠。”杨育岁脸上挂着嬉戏的笑容。可是看着刘素义越发阴沉的脸庞,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会是真的吧?哇靠,刘素德不是个嫡系子弟而已吗?哪怕他就算是下一代继承人,你们就没有候选吗?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杨育岁位于第一世家,自然也知道传承的重要性,他何尝不是在这些明争暗斗里闯出来的第一顺位。 可是底下依然有一大群人虎视眈眈的瞅着他的屁股,就等哪一天自己行差踏错,然后把自己踹下去,这种事情是无可避免的,为了传承,又或者是权力,这里面的诡谲云涌,狼性法则是不可或缺的。 “确实下面还有顺位。可是我们太公碑它,它裂了。”刘素义嘴里的苦涩掩盖不住,这件事,还真是挺丢人的,可是不说出来就没事了吗?这可不一定,刘家里面被人埋了多少个棋子,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赌。 现在只能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真真假假的,充足了底气的样子。不然要是萎萎缩缩,恐怕那些豺狼就像闻了血的鳄鱼一样,争先恐后的想来咬一块肉。 “裂了...???裂了?!”杨育岁一脸问号。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毕竟这种事情太荒谬了,可是刘家人不可能拿刘太公开玩笑。 “你别告诉我这玩意是我搞裂的,我压根就不知道刘家在哪。”陈泽话语幽幽传来,本来他们聊天的时候自己还想趁机逃跑。 没想到那个叫刘素义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溜掉了,搞得自己好像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一样,可恶,这算命的看人真tm的准。 “所以现在就希望你跟我们过去调查一下。”刘素义的语气里虽然依旧是这种\\u0027你再不找我算两卦,你就命没了\\u0027的态度,可是脸色却放柔和了许多。 “我明天还要开会。老杨找我还有事,过两天我还得去一趟牛象山,大哥我很忙的,你知道吗?”陈泽掰着手指头跟他解释一下,不是我不想去,其实我也很想去,可是我实在是太忙了,根本走不开。 “呵呵,没事姓杨的,有事叫老杨。你别跟我嘻嘻哈哈,搞得我们很熟一样。”杨育岁终究是看清这个狗的嘴脸,当下便毫不留情的堵了回去。 “咱们可是一起拼过命的人,这是过命的交情啊,这可是。”陈泽表示,你扯你家的大旗可以,我扯一下你的大旗怎么就不行呢?人家刘素义不就是看我一个人好欺负吗?你有能力帮一下我,你为什么不帮我呢?况且又不是很难的事情,我就借一下名号。 “你还是跟他走吧,开什么会,我直接帮你请假算了。” “别别别,老杨,你不是找我有事吗?咱们就有事说事。”陈泽着实是不想再去面对刘家那群疯子。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吞江口的事情十有八九也是刘素德干的。 好不容易参加了一次演练,丢了头发不说,还被扇的满地找牙,这都是拜那家伙所赐,陈泽舔了一下已经重新长出来的牙齿,表示现在仍然心有余悸。 现在实力不是很强,当然得猥琐一点,更何况自己的灵识被那个大山一压,哪怕有着鬼气补给,现在也缩水成了九里,实力可是大不如从前,这个时候再去招惹人刘家,呵呵,那可真是老寿星打着灯笼去厕所上吊。 “你这话说的,我老杨岂是这种不懂大义之人,不过这位刘兄弟也是,等我俩处理好了之后,我陪阿泽一起去刘家拜访如何?”杨育岁表示还是我靠得住吧!给了陈泽一个放心的表情。 刘素义沉吟片刻,思索一番过后,终究是应允了下来:“行,那就多谢太子爷了。” “好说好说,要没啥事,我俩就先走了,改日再拜访。”也不等陈泽做什么选择,两个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你tnd做人情可真会做,你要去拜他山头你就去啊,你拉我干什么。”陈泽看刘素义一离开,马上变脸跳了出来,我整治不过人家姓刘的,我收拾你一个杨育岁还不是简简单单? “真搞不懂,你怕他干什么,你当面扇他呀!给他脸干什么,不用跟我客气,真的,下次再遇到这事你就当面刚他,也别指望着我给你出头。”杨育岁摸清了这家伙无利不起早的性格,一脸嚣张。 “嘿嘿,咱这不是开玩笑吗?对了,他什么来头。”陈泽也想起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以后拜访刘家恐怕还得依靠杨育岁,所以转移话题,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不是什么大来头,就是单纯的隐世顶级世家而已。” “噢,原来也不是...这个单纯的是啥意思?和你比怎么样?”什么叫单纯的顶级?这听名字就很牛逼好不好? “呵呵,比不了,他们要是能和我们比的话,早就出来做妖了,你看现在露头的世家,哪个不是底蕴深厚,千年传承?没根基怕被搞的才会去隐世而已。现在世俗界的利益这么大,不入世的难道是不想入吗?你不踏破虚空是因为不想突破吗?”杨育岁狠狠的贬低了一番隐世家族。 “你说的好有道理。可我总感觉你是在晃点我。” 杨育岁吞了一下口水,我都演戏演的这么真了,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你这都能看出来? 两人笑嘻嘻的往饭堂包间去了,让人看了都称赞一句感情真好。 第127章 队友的爷爷在敌人指挥部 燕京,夏工程,德政楼202。 “各位都是我们学校这一届在读学生的精英,我也就不做多余的废话了,本次会议内容第一是和各位签署保密协议和服务合同,第二是对各位的学业进行下一阶段的安排。”在讲台上的这个人穿着一身中山装,面容刚毅,声音洪亮透彻。 幸亏在场没有蓝队的成员,不然一耳朵就能听出来,这个就是指挥部的指挥官。 “首先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廖宁,在这次演习里面,忝为蓝队指挥员。”廖宁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信息的爆炸,自我介绍完之后还刻意的停留了半刻。 “廖将军???!!!” “真的假的?等等,为什么蓝的会有指挥员?我们为什么没有?” “我出来的时候,刚好和蓝队的人一起,听到他们抱怨说他们指挥官不当人啥的,我还好奇怎么会有指挥官。” “好家伙,论不当人,他们才不当人啊!有指挥官,有情报组织,这都不满足?我不能理解。” “不过我记得廖坤明就在咱们队啊!” “队友的爷爷在敌人指挥部?蓝队这一波之所以会输,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我看,很有可能,仔细一想也觉得正常,毕竟这么多年都没有赢过,今年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就不说了。” 在座的人也包括廖坤明在内,纷纷对发出这种言论的人怒目而视,其实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一次过得有多难,有多大的牺牲,可是当别人发现了这件事情有一点\\u0027蛛丝马迹\\u0027的时候,就会变得极其聪明。 “瞪什么瞪?难道我说错了吗?如果不是你爷爷放水,你能拿个冠军?”那人察觉到廖宁放任事情的发酵之后,也开始变得嚣张了些。 “你在说什么屁话?我根本不知道这种事情!”廖坤明一时之间,难以忍下这口气,带着甲子11队的这帮人开始喷了起来。 “要是我,我也不知道,谁让你有一个好爷呢?可真了不起。” “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怎么你还想打人啊?” ...... 陈泽打量着讲台上面的那个中山装男人,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廖将军啊!自己还真的是没怎么见过。 廖宁从外表上看,只是初步入中年的汉子,一副面容不怒自威,眼里炯炯有神,整个人仿佛很恬静,仔细打量的话会给人一种隐而不发的感觉,胸有惊雷,静如处子。 头发犹如钢针一般梳得笔直,中气十足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是廖坤明的爷爷一辈,此时他却是神色自如的,仿佛看戏一般。 虽然一进来的时候陈泽就察觉到他身上有着不弱的灵气波动,可是由于对自己没有太多的恶意和刻意的隐藏着气息吧,所以没有人对他抱有尊敬的眼光,毕竟谁能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个金丹境强者呢? 廖宁也似乎察觉到陈泽的目光在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他把视线焦点逐渐聚在了陈泽眼睛上,两人的目光开始相遇,一股虚无缥缈的威势袭来,那是长期位居高位养出来的气质,可此刻却宛如实体,陈泽甚至能感觉到眼睛的刺痛。 “他这么磨掉你的功绩,你也不管一下?”陈泽面不改色的捅了一旁稳如泰山的肖固安,顺便把眼睛移开。 在这种情况下被他继续盯下去,自己就要情不自禁起防御状态了,那可就丢大脸了。 廖宁反倒是觉得这小家伙挺有趣的,知道跟自己比拼不过,就想办法转移问题,不过倒是有一定的实力,能和自己对视这么久而没有当场失态。 “都是红队的,反正都赢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呗。”肖固安反倒是毫不在意这件事,他早就知道这次蓝队会有指挥官,可没想到是廖宁,他还以为这次也是像往常一样的寻常模拟训练。 所以他现在的眼神倒是满是疑惑,可惜廖宁没有过多关注他。 “那你这两天去哪里了?老曹找不到也就算了,你怎么也不见人。” “大哥,你以为我是你呀,直接开个无双吊打所有,我还要写报告的好不好?”肖固安说到这里还翻了一下白眼,战力总结,战场分析,优势劣势,数据采集一系列需要评估的东西都要做。他也是好说歹说,赶了几天才赶出来。 “写报告?我要写吗?怎么没听上面安排这种事情?我没有收到通知啊?” “你当然不用写了,你又不是我们系的,只不过这个学年的课程设计,可能你们快要进入评估阶段而已,如果没做好的话,劝你赶紧做。”肖固安察觉到廖将军好像有意无意的想把那些不听话的挑出来,任由这群红队的菜鸟在这里蹦跶,索性他也不管了,直接和陈泽聊了起来。 “课程设计...这个我应该做了,不过我怎么感觉你对指挥官是廖将军这件事不怎么惊讶?”陈泽的话题一直都是跳的很快。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人家可是一级指挥员,进入战备状态的时候,拥有最高的权利。就算不是战时,人拿枪崩了你,也是正常的。” “一级指挥员?那你是几级?”陈泽突然发现这个体系有点奇怪呀,这玩意还能评估吗? “我还没考...”肖固安也看出了他的疑惑,还解释了起来。“修行者他的计算能力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计算机之外,几乎是顶级的,所以在战备筹划,状况分析,状态反应这些方面比一般人要优秀很多,但是这些东西说出来普通人不信,于是就建立了这个体系。通过全方位的考察,系统性的立体评估,决定出战时的优先指挥序列。这样平衡普通人和修行者的矛盾。” “......我还以为军衔够大就可以指挥了。”陈泽听到这里瞠目结舌。 “一般来说也确实如此,可是在真正的战争面前,军功不代表着谋略。”肖固安眼中的意味深长,似乎让他回忆起某个不堪的记忆片段。 他这一回忆,现场上也仿佛同步一般,安静了下来。 廖将军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气氛倒是越来越压抑。 “吵啊,怎么不继续吵?让大家都看一下,我们的精英是什么样,大家都看一下我们的纪律是什么水平。” 廖将军的声音开始喊出,宛如撞钟一般回响在教室里,也像一个大铁锤轰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是这次演习里同一队伍的人物,没有任何的袍泽之谊,同仇敌忾之气,反倒在这里讨论赢的不公平的事情。” “你们一边开心自己红队能够胜利,一边嫉妒冠军不是自己,然后捕风捉影一般听到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任何一点的独立思考能力,以及耐心和逻辑。” 廖将军像要揭开所有人的遮羞布一般,把他们那赤裸裸的肮脏暴露在光明之下,直触痛点,把这些人的内心处最真实的情感暴露出来,不少人脸红耳赤的想反驳,可是却发现没有多少人和他们一起。 “你们的实力在这场战争演习里面体现的还不够淋漓尽致吗?有人抗争到最后在这里质疑问题,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们这些早就出局的,凭什么加入这所谓的冠军不是我的话题。” “这不是怀着赤裸裸的嫉妒吗?抱着这种心态,你们怎么去应对更强大的敌人?我们教育你们要具有斗争精神,要不屈战斗,可没有教你们把枪口对准自己人。我们要血性,而不是看到利益就眼红的贪性,我知道这些是人与生俱来的东西,可是终究要学会克服它。你不能让它支配你的人生。” “同志们,我很痛心啊!你觉得我是故意给廖坤明拿这个冠军,可是你们知道他所带领的甲子11队,经历过什么样的战斗吗?你知道他为你们争取过多少机会吗?......就他这一个小队,我们几乎花费了70%的精力在上面研究对策,你们在这30%的情况下还撑得不如人家时间长!有什么好意思去提冠军?......” “......”一大场打击过后,整个会议的节奏都在廖将军的掌握之中,从保密协议合同的签署,到下一阶段学业的进行,一切都安排妥帖。 “你呢?陈同学,继续深入还是...” “我选择外出吧!”陈泽记得当时白惊冷跟自己说过挂个名的事情,原来是在这个时候。 陈泽也知道,入特遣队需要合同,这是官方书面的东西,可没想到时间居然这么早,但是一看试用期2~3年,他就恍然大悟了,感情这事早就预定到了,一毕业就进厂,啊不,进队。 “那你把资料填好,回头把学分给补上,我这边给你登记。”廖将军仿佛在这一时候变成了官方的文书人员。 旁人也许不觉得有什么,可是陈泽却很敏感的察觉到事情不对,一个金丹境强者,嘻嘻哈哈半天给你登记材料,怕不是在做梦。 “好了,填完的可以走了。”眼瞅着已经把安排妥贴之后,再三叮嘱,廖将军因为说出来让这句大家松了一口气的话。 “陈泽留步。”正当陈泽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情还真的奔自己来的,他转过头居然还发现肖固安也没走。 “廖将,您这是?”看了一眼神态自若的肖固安,陈泽有点摸不清头脑。 “哈哈,你也感觉到很突兀吧!”廖将军这时却没有那么威严了,也许是合同都签下。 “让小肖给你解释一下吧!” 第128章 龙脉辛秘 “好的,廖师。”被点到名的肖固安从那回忆中挣扎出来,开始和陈泽讲述他的故事。“这段时间,我们很少见面,所以有一些事呢,也不能及时的跟你当面说清楚,其实早在当时在一中的时候,廖师就把我带到了这里,只不过那个时候我也不清楚他的身份,直到后来我所加入的专业,发现直属导师的名字才反应过来。” “这些都是后话,我可以回去再给你细讲,现在主要是想问你一句。”肖固安也觉得自己有点啰嗦,索性直接明了地提出:“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龙吗?” “......”陈泽瞬间就在桌子上摆好了一个最舒服的姿态,听他吹牛逼。“我信,我咋不信呢?我小时候还吃过来着。” “......”这回轮到肖固安无语了,话说几天前他也是不信的来着。 “清朝的时候有一条老龙,生长白,承国运,至民国,匿不出,因为民国国运没有承载,所以37载而亡,大元帅悯我华夏大地,死后以魂化龙,佑我华夏......” “嘶!”这里面的来头,陈泽只清楚一二,可是听他如此的陈述,一切也就合理化了。 “到了近代,那条老龙开始不安分了,他自认为国朝的建立与其他历代朝廷无别的差异,可是...如今华夏的国运越发鼎盛,它自然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妄图窃我一国国运,以求破虚空,挣脱牢笼。” “你仿佛在开玩笑?”陈泽这个时候已经听出来对手是谁了。“那玩意是真的呀?你别是道听途说来骗我。” “事实上我们没有骗你,我们也和祂交过手。”廖将军脸上露出了苦笑。“如果小肖跟你提过指挥员体系的事情就会好奇为什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事情,事实上我们之前的作战也是按照传统的套路,根据军衔的高低决定命令的执行。” “可惜在那一场战役中,经验判断的不足,就导致了我们的损失惨重,所以我们就开发出这一体系,保证可以在战时能够做出正确的决策,而不是一味的按照传统的观念...” “不过幸好对方也不是没有受伤,只不过休养了这些年也休养过来了。”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不仅有这玩意,你们还和祂干了一架,完事了还把它干流血了?”陈泽瞬间就睁大了眼睛。 “正确来说是把祂的逆鳞给干下一片。”廖将军依稀还记得当时的战果,那个时代的曹家子,真的勇猛无双,在悍不畏死这一方面,和言家可谓是特遣队的哈哼二将,当时的曹家家主,直接拿着家传刀法就要刮龙麟,拦都拦不住,穿过护体的罡风和泥云,冲着长白山老龙的脖子就冲过去。 这个时候,陈泽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了。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在传统的神话里,龙的战斗力有这么虚弱吗? “你别想太多,和神话里的不同,祂只是区区化神而已。”廖将军看出了陈泽眼睛里面的些许怯意,连忙安慰了一下。 “......”这家伙不愧是当老大的,看人还真准,居然能看出自己想跑,可是你这个区区的用词是不是有什么误差?我连练气都没有 。 虽然说是金丹下无敌,可是真的要面对金丹的时候,直接在道的阶层对自己进行镇压,这不是跟玩一样?就凭叶家的那两位剑修,如果不是一上来就大意,自己早就嘎了,而且就算人家大意了,自己要是没防守住,早就被破神藏和丹田了。 更何况那可不是金丹,元婴,那是化神啊!照虚空的玩意,哪是区区用来形容的? 金丹是对道的领悟,元婴是证道于己,化神那可是证道于一方天地,你跟我说我这么一个连道都没有领悟的玩意,要去干人家化神? “我何德何能...”陈泽想到这里张嘴就来。 “我也不是要你正面上,你别担心。”廖将军连忙安抚下来。“这个时代对于修行者的压制你也清楚,说是化神,其实能影响的也就是那片山脉而已,我们把它引出来就好了。只要引出那片山脉,通过国运的压制,祂自然就发挥不了化神的实力。” “打住,我现在一点都不想了解,你们是怎么干他的,我只想了解你们是怎么选中我的。”陈泽连忙打断,开玩笑,这些东西要是真让自己听完了,自己不上也得上啊! “其实不只是你,一开始我是打算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但是我看了他们的表现之后,我还是觉得希望不大。”廖将军语气低沉,他何尝不希望挖掘更多的人才,可是如果换来的是无谓的牺牲,那大可不必。“你的实力虽然不是很强,但是你的发展速度,你的天赋,我都看在眼里。我看人很准的。” “而且不是让你去做牺牲,和你一同战斗的还有一大片世家子,杨家,周家,林家,张家...这些人都会加入战斗,而且他们还不是顶尖战力,我举这些例子只是让你清楚我们剿灭祂的决心有多大。” 陈泽表示这个例子很妥当,世家的力量有多强他是清楚的,有他们参战的话自己也放心。 “那你指望我...” “你在火系方面的天赋。除了雷系和剑系之外,火系的爆发也是必不可少的,叶家的纵火人,其实在很早的时候我们就关注你了。让我们更加确定是你的是诸葛门的恶意。”廖将军意味深长的看着陈泽,其实陈泽根本逃不过被拉去做壮丁这个现实。 “诸葛门?” “他们可没有像刘家那么心平气和的跟你聊天,只不过明里暗里被我们接下了而已,就冲这份因果,你就跑不了。所以不要对我们不给你授衔,不给你论功有怨气,事实上,你欠我们的比这些多的多。”廖将军也知道这次气运之争里面,陈泽为廖家做了多大一件的嫁衣,他内心没有半点意见是不可能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可是自己这边人不能装作不知道。 “我怎么会!呵呵~”陈泽一脸尬笑,内心深处的想法被看光了,这个人看人真tm准。自己付出了多大的心思,你看头发就能看出来,结果什么都没捞到,说没怨言,你看谁信?只不过自己还要靠着国运吃饭,所以不敢抱怨而已,不然早就做乌鸦了:难办?难办那就不要办好了!\/掀桌子.jpg 廖将军心里面冒出来一句“信你才有鬼”然后连忙递了一张卡过去:“我们自然也有补偿,你也别担心,怎么会有功不赏呢?只不过当着大伙的面,只能按规则来而已。” 陈泽道了一声谢后,才开始打量起手中这张卡片。 不知名的材质构成,整体成黑色,背部有着妖异的红色花纹装饰着一个奇怪的图案,金色的焱君两个字在正面,随后便是一大串的编号数字在下面衬托着,里面有着复杂构造的导体线状金属,自成一体的磁场。 “这个是你个人的身份磁卡,算是提前预支给你的,本来等你转正之后才有,输入编号后进行登记注册,你的银行账户里每个月会有100万的额度。焱君是你的代号,为了防止资料的窃取,身份证号已经进行注销,同时过往所有寄存历史也一并列入机密档案,在你领到这卡片后,日后所有要求证件的资料皆可填写卡上面的编号进行认证。” “......”你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就过来提醒我一声, 这就是对我的补偿吗?陈泽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默默的揣好了卡片,感受着这张卡片给自己带来的国运增益。 “对了,后面的那个商标,你看到这种的店面就是我们的地盘,可以从那里获得补给和支援。你的权利能调动的上限是1000人。不过通常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人马。” “......”我还以为有多威风...结果才1000,而且还没有那么多。 “这是你享受的权利,我们来谈谈义务问题。” “......”我就知道,权不权利的就是画个饼,主要是义务这方面给我安排的明明白白,突然觉得兜里这卡它不香了。 “当然你现在还是处于试用阶段,我们就不勉强了,哈哈哈。”廖将军看着陈泽脸色变化的模样,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坏,毕竟说好的补偿结果带来的是更大的担子,这就不太好。 看着几秒前廖宁一副\\u0027作为优秀的特遣队员,打仗的时候你要冲在最前面,站在第一位,带领大家冲锋\\u0027的表情到现在的一脸揶揄,陈泽也跟着廖将军笑了起来。 只不过内心里却是:笑笑笑,有那么好笑吗?你觉得很好玩吗? 当然心理活动不敢表达出来,陈泽目前觉得还是挺好玩的,至少暂时不需要自己出勤。 “特遣队里面派系林立,但是严格来说就分两大派,世家的和公家的,你也知道,我廖宁这些年为国家出生入死,我也希望我没有看错人。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这句话在陈泽的脑海中回荡了很久,试探自己吗?他是什么意思?我和杨家人走太近了吗?所以迫不及待的把我拉拢? 可是明明知道自己和杨家人接触又不加以阻止,也就是说他们对自己还是有着一定的耐心,要是有一天自己真的背叛了...恐怕... 想到这里,陈泽才感觉得到那张卡片有多烫人。 第129章 我的小祖宗 华夏,泷州,隐世世家,诸葛门。 和别的世家不同,诸葛门因为经常搞逆天而行,导致族内传承几乎断绝,所以经常吸收外来的血脉,以继承武侯的道统。 所以虽是世家之列,实则为武侯的门派,其关系亲近不与血脉纽带为链接,而是以道统的继承为秩序。 许多人本来是不姓诸葛的,后来承武侯恩惠,所以改姓,遂称为诸葛门。 诸葛门,慎独堂,后堂。 在陈泽接过身份磁卡的时候,诸葛云当下便是感应到自家气运的动荡不安。 武侯文韬武略,智近于妖,作为诸葛门的门主,本身就是一个对术算能力要求很强的人,诸葛云在历代的门主里面,虽然称不上是佼佼者,可是在当代的门人里,也可称得上是算法无双。 但是触碰到自家气运的东西,诸葛云也未免要谨慎几分,当下便从袖中掏出一张八卦阵盘。 其上以离坎定南北,震兑定东西,朱红交错,数历繁杂,天干地支又分上下两副轮盘,赫然是一后天八卦图。 诸葛云随手拨弄着阵盘,左手屈指而数,只觉晦涩难行,口若含沙。 门外却慌慌张张的传来了一句。“门主,诸葛焱姐妹求见!” 惊得诸葛门主一顿心神不宁,一身黑袍无风自动,上面绣着的各种古文字熠熠生辉,那是洛书演变出来的坎水字迹。 “堂外禀报!”诸葛云眼神狐疑不定,不清楚这两孙女搞什么幺蛾子,但是慎独堂的规矩还是没有忘,大步向外迈去。 随着“吱呀”的一声,一个黑袍高冠,鹤发童颜的身影便映入诸葛焱两姐妹的眼中,两姐妹连忙低下了头颅。 “见过门主!” “卧槽!!!”诸葛云一眼便看出两姐妹上的业障和浊气,竟然覆盖住了她们自身的气运,甚至顺着因果,往上攀爬,有席卷诸葛门整体气运的趋势。 “禀告门主,我们两姐妹也是因此而来。”诸葛焱的语气依旧是冷漠,哪怕面前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爷爷,在语言里面也看不出有任何感情。 “......小妹好好说一下。”诸葛云知道长孙女的情况,也不要求她给自己说明白,更重要的是,这几天族里面她们突然一改常态,开始求人帮忙,自己还以为她们把事情给摆平了,没想到是把事情给搞大了。 “其实也不是很大的事情,就是我们在学校参加气运之争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和爷爷一样命中缺水的家伙,然后我们就和他结下了梁子。”诸葛淼表示,这其实就是一次临时起意,不是一场陈仇旧怨。 “在这个过程中,谁起的头?”诸葛云认为没有这么简单,小妹这么温柔的一个人没有这么调皮,老大这么呆愣的一个人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 “刘素德起的,我们就是去看一下。” “刘家的传人嘛...可是前几天他的命星不是损落了吗?”诸葛云沉吟片刻,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对呀,就是招惹人的时候不小心用力过猛,然后就...爷爷,这个没关系吧?”诸葛淼眨着大眼睛,语气里稍微带点质疑的气味。 诸葛云一见,连忙挺直了胸膛,神态自若。“争气运死人是很正常的,自不量力就是这个后果,这能有什么关系!” “虽然刘素德是刘家的人,可是也和我们玩这么久,那我们去报个仇,给刘家通个信,这也没关系吧?” “这有什么关系?我诸葛门路见不平,仗义出手,还给死者的家属报个信,这有啥关系?”诸葛云挽着衣袖的手臂情不自禁抓紧了一下,对呀,这本来就很正常啊!我诸葛门什么实力?怎么需要害怕一个学生呢? “然后最近听说刘家太公碑裂开了,我们复仇也失败了,那家伙身上好像有人看着。就搞得我们两个身上惹上了这个东西。这个爷爷,你应该可以处理掉吧?”诸葛淼尽量尝试把事情说明白。 “......”诸葛云认真的眨了眨眼睛,努力的回想起:能把诸葛门的手段挡回来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失败了.....我诸葛门出手如天崩,要是失败了。”诸葛云气壮山河的语气戛然而止,看着诸葛淼还想说些什么的样子,连忙接过话茬,试探性的语气问道:“是不是遇到了...龙组的人!” “哇,爷爷你真厉害,没错,我们就是遇到了特遣队的人,带头的还是还姓张。这个应该没关系吧?” “没关系,我诸葛云和你们两个没关系。”诸葛云瞬间变脸,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 “啊?!”诸葛淼表示接受不了:“爷爷,你怎么了?爷爷?” “你别叫我爷爷,你是我爷爷才对。” “我的小祖宗啊,你是第一次接触到龙组那群人的吗?上次就因为我们诸葛门一个谋算不力,就把老祖宗给我们留下来的一大半家产给抄了。你怎么还敢去惹啊?”诸葛云挎着个p脸,差点瘫软在地,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之前抄家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啊!可是那股子鸡蛋都要劈一半带走的情景却让他记忆犹新啊!事后的清算更加是人头滚滚。 “可我记得不是因为他们意见没采纳吗?怎么又关我们谋算不力的事情?”诸葛淼推了一下眼镜,这些年的书不是白读的,至少她清楚历史。 “谁看这个过程?都是看结果的,我们当时掺一脚进去,不就是想着可以捞一杯羹吗?谁曾想,当时人才辈出都能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事后当然要有背锅的咯!我们诸葛门当然也是首当其冲。”诸葛云哭喊着,当时的情况只能怪自己门人鬼迷心窍,居然妄图与虎谋皮去屠龙,结果好处没捞到,反倒是自己被砍了一刀。 “你以为为什么我们要叫它龙组?还不是因为跟那条老龙一样,贪婪无耻,睚眦必报。”说到这里的时候,诸葛云更加咬牙切齿。 “那怎么办?爷爷,救我~”委屈巴巴+可怜兮兮+嘤嘤嘤\\u003d梨花带雨的眼中流露出楚楚可怜神色的诸葛淼小妹妹。两姐妹当场就跪下了。 “我救个毛线我救...”诸葛云见状一时气结,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不见你来我这里尽尽孝道,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你现在来找我,我能怎么办?我把你捆起来,负荆请罪吗? !!! 这倒是个好主意。 “我和姐姐给自己算过一卦,说是和那人有姻缘嘞,这不是想着我诸葛家向来逆天而行,这不是要斩桃花去吗?” “我斩你奶奶个腿!”诸葛云骂骂咧咧的:“家里人说是这么说,你还真信了!那布局得多久,看势看的是大势,大势不可逆,我们只能在这个大势之下,随手的拨弄,然后才可能去改变。” 说到这里,诸葛云又反应了过来:“不过姻缘这种事情,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爷爷,对吧,你也觉得是这样吧!我跟你说那人长得老丑了,连头发都没有,眉毛也没有,我和姐姐不想嫁给他。嘤嘤嘤!”诸葛淼连忙在爷爷面前给陈泽下烂药。 “啊这!”诸葛云在脑海里认真的塑造了一下自己没有头发和眉毛的模样,情不自禁的右手抚上了自己的脸皮,我靠,真丑!还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不是嫁不嫁的问题,你也知道你头上那股子的业障,都不知道牵扯了多大的因果。一个处理不好,咱们家族的灾祸可能...”诸葛云没有把话说满,语气中充满了迟疑不决,善谋者寡断,他纵然心里有沟壑千万,可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得去问祖宗。 “走,咱们去祠堂问祖宗去,你现在跪我没有用,留着点力气跪祖宗。” 诸葛云连忙脚踏七星,瞬间便带着两姐妹瞬移到了祠堂门口,很明显整个诸葛门里都布满了阵法。 “跪下!” 女子不可以进入祠堂的,诸葛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出来的规定,反正祖祖辈辈都是这么下来的,他也不会去违逆。 祠堂里的避尘阵法常年运行着,倒是显示得一尘不染,祭台上面密密麻麻的供奉着一大片牌匾,华夏人相信只要立上了牌,先人去世后,魂魄会缠绕其上,庇佑自己的子孙。 按照传统是要斋戒沐浴,可是避尘阵法在这个时候倒是起了这个功效,所以诸葛云倒也没有去选择那套繁琐的礼仪。 横目扫过上面的那一片字牌,上面的古人没有多少,一大部分都是龙组屠杀的,诸葛云情不自禁回想起当时的种种,他对龙组的恐惧就是来源于此。 每年祭拜的时候,他都可以看见那些先人的绝望,为自己贪婪付出的代价,所以他越发谨言慎行,就害怕再次遭遇出当时的惨案。 第130章 一切有为法,应作如是观 祠堂内的构造古典朴素,有两侧堂,一正厅,正厅中央有一个香案,香案再上是供奉牌匾的台阶,香案下面是一个香炉,正厅旁有一个长明不灭的炉灯,橘红色的火焰在里面明灭不定,火光从几个灯口处或是干涉或是折射,映照在正厅的周围形成神秘的条纹。 恪守礼节,诸葛云从旁边的侧堂捻来了六柱龙脑香,于一旁的明火处点燃时仿佛还可以观察到原材料龙脑片的“状如云母,色如冰雪”,将其高举于头顶后,嘴中念念有词。 《六柱香歌》里记载着前三炷香,用来请神显灵,第四柱香照应儿孙不沾尘,第五柱香用来驱邪除魔护佑子孙,第六柱香则用来点醒自己的子孙后代。 时至今日,诸葛门该何去何从,其实门内也开会讨论过好多次,到底是响应号召,再次加入屠龙大军,还是选择置身于外。 这个选择也是其他隐世家族的抉择,毕竟燕京那些入世的早就签好了契约,和华夏共存亡,所以他们肯定是跑不了的。 可是隐世家族不一样,没有世俗界的支持,根本获取不了国运,自身气运和国运相互倾轧,越发的衰退,特别是现在国运越发兴隆的时候。 诸葛门想要改变,所以诸葛两姐妹就进入了夏工程,两人为诸葛家人间行走,试图走出一条可兼容国运的办法,结果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真不知道是不是大势不可逆,诸葛门必亡于此朝食。 “列祖列宗在上,今日为...堂下是第三十四代诸葛门主诸葛云,堂外是膝下两孙女,因...今日请祖宗教我...” 香烟袅袅中,仿佛遁入虚空一般,不知漂浮到何处去,诸葛云的言语也开始隐隐约约,仿佛传递到另一个空间。 礼香后,再三敬过茶水。 诸葛云把八卦阵图再次摆出来,置于香炉下,闭目屏气。 片刻过后,台阶上部牌位蠢蠢欲动,其中几个开始微微颤抖,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大片颤抖,如果看上面的日期,会发现这一大片都是同一个日期的。 随后香炉下的两个轮盘,无风自动,律律作响,时而重叠时而散开,发出令人心跳加快的声音,烦躁无比,就连诸葛云这么多年的熟悉,从声音也分辨不出来最终归于何处。 但这种情况也没有持续多久,不过是半刻,一切便悄无声息,诸葛云脸色未变,从最后的声响,他已经知道卦象是如何了,随即便睁眼抬头看去。 一眼便看见上面的六柱龙脑香已经燃完了,再看到底下那早已清楚的卦象,果然是上离下离的离卦,乃六十四卦中的第30卦。 随后便从另一个侧堂里面,拿出两张黄纸,但是又还回去一张,书写上一个生辰八字,徒手一搓,那张黄纸竟然画成了两条狗链。 再次退出时,看着满是祖宗牌匾的台阶,诸葛云眼睛里布满了冷漠。 ...... 陈泽平时都是以打坐代替睡眠,但不知为何今天却是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仿佛灵魂被牵引着飘向到不知名的地方。 周围是一片混沌,无数魔神在行走着,天上仿佛开了一个大口子,在吞吐着宛如末日一般的梦魇,刺痛和刮骨的感觉惊醒了陈泽。 那是梦魇的侵蚀和撕咬,魔神气息的嗜杀和狂暴。 放眼过去,周围是无边白骨构成的世界,偶尔露出的地面是深色的血泥。 在睁眼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察觉了他的存在,想要把他分解成其中的一部分。 陈泽顿时感受到了路校长的那种全世界的恶意。 伸手触碰着身边的一个巨大的骸骨,这是梦吗?可是这触感为何如此的真实? 有一些记忆在脑海中苏醒。 我是一个魔神,诞生于混沌,浑浑噩噩中不知多少年,终于有了一点灵性,于是我开始学会了修行,我慢慢的变强大,就在我吞噬同类的时候,天上突然破了一个口子,冒出了许许多多的雾气,然后我就晕睡了过去,再次醒过来时,我需要进食…… 饥饿的本能让陈泽口中分泌出腥臭的液体,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怪物,身上有着不规则的鳞甲和锐爪。 锐利的程度和质地的厚实,那是其他魔神所不具备的,所以原身才可以越发的强大,可以肆无忌惮的吞噬其他同类变得强大。 对!吞噬同类!变得强大! 陈泽化作的魔神,脑中出现了这个念头后就开始循环播放一般,这句话不断在耳边回荡。 口中的獠牙也开始大量分泌出腐蚀性的液体,掉落在地上,滋滋作响,发出一股子刺鼻的味道,可是落在陈泽的鼻子里却宛如美味。 周围的魔神虽然是在行走,可是也有一些开始在进食,一边行走一边进食,仿佛一边狩猎一边享受着猎物。 它们的猎物还是同类。 陈泽也被盯上了,只不过身上那厚重的麟甲救了他一命,看着这头咬着自己腰部不断的在疯狂像鳄鱼一般旋转的魔神,陈泽不禁被吓了一跳。 虽然没有痛楚,可是能感觉出,对方的獠牙如果再深一些,就可以刺到自己内部的身体,这股子死亡的感应可是实打实的,也就是说如果在这里死了,那就真的死了。 再次回过神来,只见那头噬咬着自己的魔神,在自己的腰间啃下一块鳞甲后,在嘴中不断的咀嚼,仿佛在享受世间的美味。 看到此情此景,再配合腹中突如其来的饥饿,陈泽不禁也心动了,他眼睛里满是猩红,嗜杀的欲望在支配着,他开始伸出了利爪,开始捕杀同类,开始残忍的把他们的尸体肢解,只不过他没有选择吞噬,而是任由魔神的尸体在原地腐朽。 即使是遇到比他强大的,他也没有去选择吞噬同类,反倒是想尽办法去设置陷阱引诱猎杀。 并非所有的魔神都会选择吞噬同类,所以他的目标也很明确,只不过因为长期得不到补给,他身上的伤势已经不再恢复,就仿佛一个满是破败的布娃娃,那些梦魇跟随着这些伤口钻入他的体内,妄图操控他的意志,可是他就像是一个没有意志的家伙一样,梦魇从这边的伤口进去,那边的伤口出来,仿佛里面只是一个死物。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里开始变得清明,狰狞的嘴角也开始露出丑陋的笑容。 “诸葛门,果然出手如天崩啊!” “妄图起七情六欲毁我道心,乱我道途,哈哈哈,说起来还得感谢你,我已经好久没有接触到七情六欲的味道了!真是让人怀念啊!” 陈泽虽然没有挣脱此番天地,可是他已经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原来杨育岁口中的天崩是如此,陈泽抬起手臂看着上面的利爪,思绪却想起了白恶犬。 剑技几于道,断剑如天崩。 她的剑道断了,便是天崩,寻常修士的道心一毁,也是天崩。 要是自己放纵体内的欲望,开始吞噬同类,一味的追求力量,那么最终只会迷失在这片梦境里,分不清真假,如果自己被其他魔神所杀,恐怕也是只能陨落在梦里。 毕竟在周围的环境的催化下,配合体内给自己传输的感觉,那股子本能的欲望便会越发的强烈,追随本能,被欲望驱动,这是人不可避免的。 能克服本能的,只有比它更高级的欲望,能克服欲望的,只有更强大的欲望。 可是陈泽啊!他最强大的欲望,最想求的道,最想要的...是问心,是问己,是求解。 人为什么要活着?活着的定义是什么?存在的逻辑是什么?什么是存在?存在有什么意义?我是谁?我应该在哪里?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这么做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产生的后果又是如何的意义? 这才是他陈泽想要的,最想要,而所有的强大所有的力量只不过是在他求知道路上的一些附属品。 当你选择钱财,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的阴谋诡计,当你选择权利,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的贪婪无厌,当你选择求知,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的底层逻辑。 自己从简单的底层逻辑构造出来的力量,或是意志形态上,或是物质实体里,皆是你可以理解并且操控的。 种什么因便会得什么果。 “一切有为法,应作如是观。” 陈泽此时已经感觉得到自己这副身躯的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可是却仿佛充满了力量一般,双手合十,全身散发出微微的光芒。 佛中的悟,看到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不同寻常人的修为突破,那是挣脱了本身的束缚,突破了一切知见障。 魔神的身躯,本应该是煞气纵横,乌烟瘴气,又或者是业障遮眼,浊气蒙身,可此刻在他的身上,只能看到的是祥和以及安定,此方世界仿佛和他一起冻结了时间一般。 呼啸的煞气不再动作,远处的魔神不再嘶鸣,沉默是这里的色调,死寂是这里的主题。 仿佛烛龙的眼睛,睁则昼,闭则夜一般,随着陈泽的寂静,所有的一切开始化作虚无。 第131章 试探 燕京,夏工程,德政楼701会客室。 袅袅的沉香从熏炉中升起,沉香中的沉香醇具有良好的镇定功效,对头脑疲惫也有一定的缓解效果,在会客室里面,起这种作用的物品是不可或缺的。 一般来说接待远来的客人或者是商议比较具有接待性的场所,为了表示自己的善意,缓解对面初次过来的紧张感,普遍的装饰都会带有转移人注意力,放松人精神的效果。 夏工程作为军方学府,那些华丽的装修并不能表达其内涵,所以简洁明了就是它的风格。 诸葛云端坐在一旁,神态略显满意,廖宁则是面容冷静的安坐着,只不过时不时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不知道内心里在想些什么? 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虚拟的空间影像,其中布置,与陈泽梦中的景象一般无二,此时皆是时间冻结之状。 “不知此子,能否入诸葛门主的眼?”廖将军语气沉稳看似在询问,可暗地里却颇有一番较量的心思。 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这么积极的跑过来,说要加入这次的行动。 毕竟之前特遣队一直对其表达善意,希望他加进来的时候,诸葛云顾忌当年的事情,一直态度都很模糊,既不得罪,也不过于靠近的样子。 今天却主动要求加入,只不过言语间要检验一下特遣队里的成员实力,随机抽查。 可今天这情况很明显就是针对着陈泽来的。 “呵呵,尚好尚好,不过我还是比较好奇,刚才看他的表现,怎么背地里有佛家的影子?所有的行动不都是...”诸葛云皮笑肉不笑,如果单纯的论人,那当然是不错,他诸葛云自然很满意,可是涉及到身份,陈泽身上的佛教影子太重了,毕竟那群秃子算计一直都是很阴的,仗着自己活得久,所以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这就不劳诸葛门主你费心了,队里有队里的打算。”廖将军自然也清楚陈泽的情况,只不过他有他的考虑罢了。“那接下来我把他唤过来...如何?”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单独和他见一面。”诸葛云看了一下廖宁的眼色,心里也清楚,这个条件有点过分。毕竟在人家的地方,教训了人家手下一顿,还要私底下跟他手下接触,怎么想怎么有问题。 不过他看着廖宁的脸色怎么有点古怪? “廖将军,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门主啊,你要不再考虑考虑,他在你的局中可是能单凭道心破局的存在,而且也是我们的俗世武力巅峰之一。”廖宁在斟酌着用词,希望不让对方太难堪。 毕竟陈泽那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东西,他要是碰到你诸葛云,你诸葛云能不能和他说得上话都是个问题,见面被刀了也不是不可能。 “啊这...”诸葛云一顿,淦,好像忘记了这茬,目前他们两个还是有仇来着。 ...... 陈泽收到通知时,已经是上午,昨晚那场梦虽然真实,可是已经破解了倒也是一场虚惊,不过在夏工程这种地方,他还遭受到诸葛门的威胁,细细想来除非高层同意,不然的话,特遣队的力量未免也太薄弱了。 所以昨晚应该是一场考验,现在回想起来,就不应该以佛家大神通破局,既然是在梦境,当然可以徒手搓一把剑,然后剑开梦魇,或者一把火,燃尽噩梦。 现在不仅身上有杨家的一部分污点,也沾上了佛家的派头,啧,真是越来越不干净了。 不过说起杨家......恐怕还得等自己从牛象山回来,不然这第一泡阳精浪费在他们家人身上就亏大了。 怀着乱七八糟的念头,陈泽踏入了德政楼701,那个面容刚毅,身穿中山装的男人是廖将军,这个倒是很熟悉,旁边那个......一身黑袍,看上去仙风道骨,鹤发童颜正在喝茶的老家伙...怎么那么熟悉。 “报告!” “进来!”廖将军的神色倒是没有变化太多,他把目光转向一旁的诸葛云。“这位是诸葛门主,这次叫你前来也是他的意思。” 陈泽当下心里便是一个咯噔,果然是考验吗?昨晚...心里翻起了往日旧怨,可嘴上却是一副尊敬的样子:“见过诸葛门主!” 他脸上没有任何的敌意,甚至内心也只是在一瞬的悸动过后重新变得平静,目光也是十分柔和。 廖宁在一瞬间便察觉到这家伙应该是动了杀机了,只不过因为自己在这里,所以他不敢太过放肆罢了。 “小友不必多礼,请坐请坐。”诸葛云笑眯眯摊了一下手,示意陈泽坐下,完全没有因为陈泽光溜溜的脑袋而发出什么不雅的表现。 两人几句寒暄就聊了起来,乍看一下其乐融融,仿佛是神交已久的旧识,一人天南海北,博古通今,学识渊博,另外一人眼光独特,针砭时弊,一针见血。 诸葛云眼睛里不知道的在想些什么,只不过言语间多有试探,可是陈泽给他的态度是一个愣头青,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遇到事情就横冲直撞。 诸葛云暗付这家伙也是仗着自己有靠山,所以才肆无忌惮,不过实力也有一部分,不然他也不敢如此的自信。 廖宁觉得两个狐狸在这里演戏,一下子就失去了兴致,左手屈指轻轻敲着桌子,看似在无意,实则在催促。 无奈诸葛云只好先开口:“不知小友是否婚配?” 是不是婚配,他自己也清楚,只不过程序还是要走一下。 “在下早有良人,只是今日不便带她出来。”陈泽低眉一笑,尽量表现出一副恩爱热恋的样子。 欢欢大爷最近忙着炼化元神,整天睡的迷迷糊糊的,所以就把它放在自己用灵感开拓的丹田里,用呼吸给她鼓进去空气,不至于让她窒息。 “无碍,无碍。”诸葛云早就料到这番说辞,遂即口吻一变。“前些日子,我门下对小友多有冒犯,今日是来赔罪的。” “钱财自然小友不缺,灵药门下倒是还有一些,不知小友可否结了这一番因果。”诸葛云笑嘻嘻的把一个玉瓶递了过来。 “这哪里的话,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哪里对贵门会有意见?不必了,不必了。”陈泽灵识可以察觉到玉瓶里的灵气波动,所以嘴上一套说辞,手上却不客气,一把夺过来却是放入了怀中。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诸葛云抓了抓玉瓶消失的那个手,真快呀!自己这波也是赌对了,不过也幸亏没有让两人独自见面,不然靠这么近的话,凭借着这个速度,自己能不能活到拿瓶子出来还不好说。 “那两人也是我膝下孙女,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自然也是要登门道歉,本来是想着把两人都嫁给小友,可是既然已有正妻,不如做两个小妾如何?”诸葛云另外一只手掐算了一番。 廖宁的眼神也变了,你这用药做赔偿还好说,用自己孙女是什么情况?美人计吗?而且人家药都收下了,你还要硬塞给人家...你跟我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呀!不过幸亏,陈泽这个人不好女色。 果然,陈泽连忙一口回绝:“门主多虑了,陈某生平不好女色,此生得一人足矣。” 开什么玩笑,我要是收下了,廖将军怎么想?这种事情你就应该私下塞给我啊!你这光明正大的,搞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诸葛云看到陈泽那一正襟危坐的样子,有点怀疑这句话的背里含义,可是一回想到自己刚才掐算的结果,还是咬了一口牙,诸葛门的面子,早就在抄家的时候被丢光了,现在丢又算什么? “小友且慢,我那两孙女从小被惯坏了,既然已经冒犯到了小友...已经严重违反了门规,所以我已经将她们两个逐出家门,可是两人自小生性顽劣,我害怕失去门人庇佑后,无法为生。我希望把她们两个人托付给你。还望焱君怜悯我的舔犊之情。”诸葛云自袖中一扯,两条锁链扣着诸葛焱两姐妹的脖子从袖子里被扯了出来,然后把锁链另外一头递给了陈泽。 她们两个的眼神却是一脸呆滞,在里面的时候她们两个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明明对方都硬要拒绝了,自家的爷爷还一个劲的往上面贴,把自己一个劲往外面推。 “爷爷!”诸葛淼回过神来倒是一脸紧张。 诸葛焱到现在都没有对诸葛云有太多的脸色变化,或许在她的心里,门主就是门主,任何决定都只能支持。 这个想法在祠堂门口被诸葛云套上颈链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世家女子的婚姻,终究还是逃不开利益的选择。 “爷爷,我不要!你看他长得这么丑,连头发都没有...”诸葛淼不管诸葛云难看的表情,已经在开始抱怨了。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这个场合,按照她的心机她也明白不能在这个时候闹,可是如果这个时候不表态,那最终结果只会被陈泽带走,好好想想这个男人的行为,比刘素德可差远了。 颜值不颜值另说,堂堂诸葛门嫡系双胞胎同嫁一人为小妾,说出去诸葛门的脸面往哪里放?隐世家族的名头怎么说?别人会怎么看诸葛门? 最重要的就是,她这个小公主怎么可以允许嫁给一个土包子?还是做妾! 第132章 并蒂花开 陈泽听到焱君这个称呼的时候,就明白这不是私事了,自己原本确实是想着收下灵药以后,再对诸葛门慢慢算账。 可是如果是以官方的考量,那么就不得不看廖将军的意见了,想到这里转眼看向廖宁。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遇,廖宁的目光里虽然带着惊讶,但是却没有其他的明显抵触,所以他的想法是......政治联姻么...可是为什么是自己,明明自己没有什么根基在特遣队,难道他想要用这两个女人捆住自己?这不是开玩笑吗? 廖将军此刻虎目微垂,他默认了,他在这个时候回想起白惊冷收白羽的时候,当时的白剑客可比陈泽聪明多了... 陈泽见此,看来是不得不接下了。 陈泽再转过头来打量着眼前这对姐妹花,以他的眼神不难看出两人是一母同胞,只不过一人带有眼镜,遮掩了些许脸孔。 两姐妹一人恬静冰冷,一人热闹非凡,也不知道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两人皆是冰肌玉骨,眉黛青山,秋水剪瞳,眉梢眼角间说不尽的灵动,娇艳的容颜下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身材,倒是臀部比较宽大,看起来应该是是经常久坐的原因。 那个神情冰冷的,额头上还有一朵莲花,上面自己能感觉到一抹火系的气息,只不过并不是很浓,这也是两人脸孔上最大差异的地方。 陈泽在打量着诸葛焱的时候,诸葛焱也在打量着他。 诸葛焱心里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爷爷要动用本命锁把自己两姐妹的命交到别人的手里,难道取得这个人的谅解就这么重要吗?还是说这还不够?还要任由他处置或者是凌辱? 只不过这一切在这个冰冷的女人心里,倒是不以为然,把生死置于度外的人,区区一个本命锁,被人掌握了生死而已,那又如何?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对象。只不过是可怜了自己的妹妹。 “闭嘴!”诸葛云的脸色随着诸葛淼的话语越来越黑,最后实在忍不住一拍桌子,吓得诸葛淼一激灵。 当即跪在地上瘪着嘴巴低下了头颅,眨巴着眼睛看着就要哭了出来。 “这是门内的安排,以后焱君是你们的主人,生死皆掌于他手上,你不要多言。否则门规伺候。”诸葛云长期位居高层,发起怒来自然有一番威势。 “诺!” “诺!” “陈小友,你就当是收下了两个丫鬟,每日伺候着你,斟茶递水,铺床叠被,天冷时也好有个暖被的人。”说到最后,诸葛云脸上甚至还露出了猥琐的笑容,作为世家人,吃喝玩乐里面,玩女人也是一门很熟悉的学问,他诸葛云虽然不好女色,但是姐妹同床,并蒂花开这种艳福还是有的。 “姐妹两人也是心有灵犀,小友想必也没有这种体验吧!嘿嘿!”说到这里,诸葛云已经毫无形象可言,贱兮兮的把锁链递了过来。 廖将军的面色倒是一时之间变化莫测了。这个老家伙,还真的没脸没皮,虽然这次屠龙能获得的气运不小,可是对诸葛家来说,并非是必要的,毕竟本来就是隐世第一家。 更何况他怎么就这么相信这次能成功呢?如果再次不成功,那特遣队的大刀也会毫不吝啬的朝诸葛门砍去的,他居然敢这样子赌。 陈泽接过那条灰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是两位娇滴滴的小姑娘。 一个不情不愿,一个面无表情。 “多谢门主赏赐了,只不过我陈某不适合让人伺候,还是跟在我身边做个学徒,陪我修行吧!”陈泽看到廖将军的脸色,自然清楚不能任由这个诸葛老妖怪摆布。 当下一捏锁链,心火在手掌接触的皮肤处开始爆发,热传递开始作用。 整条锁链竟然溃散在了空气中,而且没有任何的温度溢出,对两个女孩子的脖子也没有任何伤害。 诸葛云的眼睛里不禁露出一丝忌惮,自己已经说的这么露骨了,如此青春年少的小伙子,居然还能克制得住,更可怕的是那一手控火之术,恐怕已达至臻,那个火焰的威力更加是莫名,本命锁之所以可以锁命,那就是和这个人的生辰一样,这是因果,不可更改,可是那个火焰可以毁灭本命锁,也就是说...... 意识到这个情况的不止是他,诸葛两姐妹更加是明白,毕竟她们两个才是真正带上过这把锁的,其中蕴含的法则,因果的设定居然可以随手抹去......这是何等的存在? 想到这里,诸葛淼心里的那些小心思都不敢露出来,唯恐被察觉到自己有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 自从陈泽获得焱君卡片以后,夏工程给他安排了另一套独栋的宿舍,只不过他还是不想去,还是想要在原本的宿舍里面督促另外两人修行而已,可现在有着两姐妹,他只好把两人放到重新安排的宿舍处。 ...... “诸葛门主,可真是大气魄,这都敢赌!”廖将军酌了一口茶,语气玩味的说道。 “呵呵,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诸葛云也没有太大的表现,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应付着。心里却在暗暗思量:“如果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你诸葛淼就应该想方设法的爬上他的床,而不是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去追求所谓的爱情。” 至于他内心里为什么没有对诸葛焱的期盼,也许是他对这个未曾叫过自己爷爷的孙女也不抱什么更好的期望。 杨育岁再次找陈泽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人身边多了一对双胞胎。 “挺会玩呀!阿泽,你好这口呀!”杨育岁也知道男人的通病是什么,可是回想起之前他回绝自己的模样,杨育岁表示自己家的妹子还是缺少一个姐妹。 “你别瞎说,你看看她们两个,我就不信你不认识。” 诸葛焱两姐妹自从本命锁被烧毁了以后,她们倒是显示的比较听话了许多,甚至诸葛淼还把眼镜摘下,露出了原来的容貌,显得更加娇憨可人。 “呃...”一开始杨育岁还不确定,但细细打量之下,才发现这一对女仆装双胞胎竟然是:“诸葛......” “杨大哥好!!!”异口同声,别样风味。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杨育岁顿时睁大了双眼,诸葛淼还好说,这妹子古灵精怪的,闹出什么新闻都不出奇,可是诸葛焱这个冰山,你是怎么把她调教成这模样的,她不一直是一副死鱼脸吗? “......”陈泽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你这个问题怎么问的这么刁钻。 “当然是主人的仁慈感动了我家姐姐,所以我家姐姐才以身相许,心悦诚服啦!”诸葛淼巧笑倩兮,素指戳了一下诸葛焱那吹弹可破的小脸,装作一本正经的脸蛋立刻被自己妹妹的手指陷进一个好看的幅度。 “别闹!”诸葛焱顿时板不住了,拍掉脸上那只作怪的手后,脸色羞红的白了自己妹妹一眼。 陈泽对此倒是见怪不怪,反倒是杨育岁看到这未曾见过的风情心里一阵悸动。 诸葛两姐妹笑闹着,可是陈泽却苦笑一番,昨晚修炼的时候,正打算看一下诸葛云给自己的是什么灵药,结果打开玉瓶,轻轻一嗅。 灵识竟然被鼓噪了起来,仿佛吃了什么大补药一样。 顿时陈泽的太阳穴便是一阵跳动,这是......极品的一百二十种养命上药之一,琉璃车。 可育人灵识,壮人魂魄,其味若芦荟,生长于清泉之上,外状如香车,无根,遇金则融,需要以石器装载,其中玉器上佳,茎叶采下后化作琉璃状,有异香。 想来诸葛云选中这一味药材也是多费心思,知晓自己灵识受创,只不过好不容易被压到九里,陈泽还不想这么快突破回去,万一破后立,突破了20里,那岂不是完犊子了。 所以只是短暂的嗅了一口后,就把盖子盖上了。 可是当天恰好是在安排两女的宿舍打坐,这个鼓动虽然自己及时收了回去,可是一不小心缠绕到了两人身上。 欲火的气息足够让两个遭遇大事,心神大起大落,内心失守的女孩子情不自禁了。 于是两人就在陈泽面前表演了一场活春宫,更奇葩的是最高冷的那个诸葛焱居然比诸葛淼还要开放许多,两人在那里胡搞一气,最后反倒是诸葛淼醒了过来,然后诸葛焱却缠上了陈泽。 幸亏当时的他意志坚定,坚不可摧的气势撑开一片空白,这才没有让诸葛焱得逞。 自那天晚上过后,这个女孩子就变了一副样子,没有那么冰冷刺骨了,反倒是欲火中和了她体内的冷血一般,让她柔情媚态多了几分,只不过额头里面的那朵火焰却是消失了,带着的莲花印记也消失,所以一个摘了眼镜,一个没有了莲花印记,杨育岁倒是一时半会认不出来。 随手打了个哈哈应付着杨育岁,陈泽才把问题抛出来。 “你打算现在和我去刘家?” “宜早不宜迟。还有你这对姐妹花就不带了吧?毕竟这两家人好像不太对头。” “我本来也没想......” 第133章 刘家布局 温州,刘家庄,严惠堂。 刘家派系的谋局方式和诸葛门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之所以现在可以紧靠第二,完全是因为当年屠龙战中选择了明哲保身,所以诸葛门被对半砍得元气大伤之后,刘家才可以追赶上来。 温州和泷州毗邻,两个隐世家族是个庞然大物,自然在各自的地盘根深蒂固,可论算法这方面,刘家对诸葛门更多的是觊觎。 只不过一个是以血脉为纽带建立的,一个是以传承为纽带组合的,前者虽然凝聚力强,可是在传承优势方面,前者却远远不如后者。 所以刘素德作为刘家庄的人间行走,碰上了诸葛门的两姐妹,未免不是一层算计,只不过这个算计里面掺杂了感情,最后牺牲了自己,为他人做了嫁衣。 刘任是刘素德的爷爷,可实际上在这种大家族里,究竟是爷爷还是父亲...还待商榷。 反正不妨碍他对刘素德的疼爱就是了,当诸葛门的人传回来刘素德逝世的消息,第一时间是怀疑自己的谋划被发现了,其次便是报仇。 可是等一切调查清楚之后才发现,原来是自家儿孙不争气,与人争风吃醋,结果技不如人。从大方面来考虑,确实对方是被害的,而且对方来头也不行。 可从个人感情来考虑,一个团体凝聚力的高低,不外于同仇敌忾,不外于为友出头。 “任老,这次素德的事情牵扯实在是太大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毕竟您也不希望我们传承断绝吧?” 刘歆作为当代家主,刘素德仅仅是惹上了一个人而已,太公碑的事情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这个时候再去选择报仇的话,那刘家的传承... 可是刘任不这样想,自己疼爱的晚辈遭人毒手,那自己怎么可以放任不管呢? 既然在燕京那个地方不能太过明目张胆,索性让陈泽那家伙自己过来谢罪就好啦! 所以刘素义的出现是必然的,虽然他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而已。 “家主,太公碑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可是能引发这种浩劫的人物,你觉得用什么可以去弥补他对我们的敌意呢?或者是你打算付出怎样的代价?” 刘任是一个精瘦的小老头,手上关节硬肉鼓起,许长时间没修剪的指甲,干裂而又偏灰,手上带着一个早已失去水分的藤条编织的手环,眼睛里是一片浑浊。 “这...”刘歆迟疑了片刻,内心里其实不是很想说出这种数典忘祖的事情,毕竟考虑到要补偿来消弭祸端,自然也有常人不可及的手段。 “功法?龙组大内藏书收有无数秘籍,女人?能为女色所绊的怎么会动摇我刘家的根基?钱财?恕我直言,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收我家的钱,唯独龙组的不行,灵药?呵呵,说到底只剩下我刘家立身根本的六时元算!又或者是拿我刘家去赌这一次屠龙大运?” 随着刘任的步步分析,刘歆冷汗也直下,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眼神也漂浮不定。其实这些东西早就想过了,只不过一直不情愿去面对。 人就是这样,如果有一个最低标准,让你活着,你就永远不会想着怎么去反抗,而是继续苟且下去,只有被逼上绝路,看不到任何一丝活着的光芒,才会奋起反抗。 “可我总不能步叶家后尘啊!”说完这句话的刘歆,咬着钢牙,把心里的那丝恐惧暴露了出来。 “没人想要步叶家后尘,我们打造温州这么多年,隐世不出,何尝不也是闭关锁国,把这地盘打造的稳如泰山?”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任突然从怀中摸出一支毛笔递了过来,刘歆瞳孔地震,手颤颤巍巍的接过。 “这个...这件事当时接手的人不是...” 作为家主,自然是紧跟时事,毕竟因为情报的疏忽,导致他作出错误决定的后果,这可是致命的,所以他比家族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龙组的力量。 那是能和化神比划的一个组织啊! “当年我们决定从那人手里抢食,怎么会想过要彻底放弃呢?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我刘家向来顺天而行,牺牲一部分人祭天...也是很合理的。” 在那一场抢夺气运里面,刘任的同辈所有兄弟姐妹几乎死光了,自己也落了个半身不遂,只能靠在轮椅上过日子,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当时贪念大起,可是有时候走错了一步,你不得不继续往下走啊,哪怕是万丈深渊也回不来的。 刘歆却没有那么客观,接过毛笔之后当即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一般跪下了。 他的父母就是遭难于那一场谋算中,那个局太大了,敌手也太强了,强到自己不敢再去报仇。 “你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呀!” “可你们本来就应该是对立的,不是吗?”刘任突然露出癫狂的笑容,他的心理早就在这数千个躺在轮椅上的日夜里扭曲了。 他每时每刻都能想起自己亲人死去的模样,他在痛恨为什么自己没有跟着走,痛恨自己的脆弱,痛恨自己的无能。 在这种痛恨里,他独自一人开始完成了当年的后手,即使到现在也只差临门一脚,可是凡事都不会有十全十美的。 “你难道真的放下了你父母的仇恨吗?你好好想想,你小时候叔叔婶婶抱起你的欢愉,回想一下当时所有人对你的期盼!你忍心辜负他们的目光吗?阿歆,不是我这个做伯伯的狠心,而是很多事情由不得我们。” “可...”刘歆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为家族的长远考虑,还是对敌人的强大感觉到恐惧,他在胆怯,因为他没有被欲望蒙蔽双眼。 当时就因为他的“识时务”,所以在刘家他可以顺理成章的坐上家主的位置。 可是现在......再怎么“识时务”也改变不了对立的立场之后,他要怎么办? 刘任什么都没说,他既然已经把决定权交出去,温州的去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了。 他眼睛微闭,手上的藤环一断,居然就此溘然长逝,留下了跪在地上已久的刘歆,嘴里在喃喃自语。 “为什么你们都要让我做决定?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你们都死了,都一了百了了,为什么偏偏又让我来?明明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种事情?你为什么要逼我啊!” 很多时候,那么多的为什么,生活不会给出答案的,你只能蒙在鼓里,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或许某天你幡然醒悟,或许没有某天。 这一日,素有足智多谋的刘家家主嚎啕大哭,哭的就像个孩子。 ...... “你之前跟我说,诸葛门出手如天崩,你是见过还是咋的?”陈泽回想起梦里面魔神在啃食同类的样子,情不自禁舔了舔嘴唇。 “我倒是没见过,但是像我们这种家族,自然会有传承记载,相传开国元年,龙脉不现,术士家族横行,四处抢夺围剿气运,妄图自成一国,我们各大世家跟随组织开始进行反围剿,那个时代是术士和华夏人针锋相对的年代。” 杨育岁也进入了回忆的状态,其实这段时间不算是很长,但是日新月异的国运强盛,使得一部分人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又或者是说从分赃不均吧! “一开始是世家和上面的人联手统治华夏,实际上就是士大夫与皇权共治天下的年代,只不过那个时候国运不显,所以皇权式微,现在国运强大昌盛,自然就有人认为当时的蛋糕分的不公平。” “所以别以为我们世家和你是有什么分不开的仇怨,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利益为主。你觉得我杨家泯灭人性,漠视生命,以生魂养器魂,可实际上,哪里会有不牺牲的胜利?我们只是用这一小部分人去救你们大部分人。” “如果不是当初我们出手,你还以为你能享受到现在的制度?享受到现在的安逸?术士那群家族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疯子,他们治下的环境是怎么样你知道吗?愚民政策清楚吗?泷温两州这些年高考的名额你知道有多低吗?他们的经济发展在全华夏排多少你清楚吗?上面对他们填入多少的扶贫补贴你知道吗?” 杨育岁越说嘴角的讥笑越是放大,陈泽却面无表情的揉着欢欢软乎乎的肚子,这样可以让她更加放松。 “可是话说的再多,再怎么贬低,把自己说的再怎么冠冕堂皇,这不能洗脱你们世家的罪孽啊!你们不也是为了利益吗?只不过在拳头面前,不够别人大而已,要是放在之前国运未彰之时,恐怕现在找我抱怨这个的就不是你了。”陈泽向来不会听从他的一面之词,任何事实只要从利益角度去分析,你就能最能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事情的根源。 也许很多人都认为不是每个人都会追求利益,可事实上,利益这个东西它并不是你看得见的,有些时候它是看不见的。 只不过你在享受着它,在浸泡在它的蜜罐里的时候毫无知觉罢了。 “我就知道你这么说,嘿!你就这么想好了,反正我要表达的意思就是,我们并没有什么绝对的分歧。在相同的利益纠葛面前,我们有着一致的敌人,没必要对我提心吊胆,更何况你可是要做我小舅子的男人,哈哈哈。” 第134章 刘秀秀 “其实我不是很能想得明白,你们这么争下去是为了什么?这个天地限制了我们的最长寿命,哪怕你获取再多的利益,拥有再多的财富,可到死了也不过是黄土一杯。你们追求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陈泽向来难以理解这些执念于贪嗔痴的家伙,杨育岁却是哂笑起来。 “你了不起,你清高,你知道吗?每个人生下来就是带着使命来的,不是你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只能说不至于太过难为自己,可是使命却是无法更改的。像我们这种人,从来都不是为自己而活。” “一大帮家族人要养,无数的关系交错纵横,你指望我像你一样吗?”杨育岁停顿了一会儿,竟是不愿继续往下说。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世界上没有两片绝对相同的叶子,所以也不会有感同身受,和旁人说说,只不过是发发牢骚,可是他堂堂杨家太子爷,需要和别人发牢骚吗?更何况对象还是这个家伙。 “使命么...”陈泽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手上的动作也情不自禁停了下来。心里面却在暗暗思量着:“我的使命又是什么呢...” 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卷起大片的尘土,直接把两人所在的专车给糊上了一层黄色的风沙。 “老何?” 杨育岁一看自家司机,才发现早已气绝身亡。 “这算什么?下马威吗?”陈泽倒是一愣,他可以明确的察觉到一股晦暗的杀意。 灵识席卷而出,铺天盖地的把整个风沙停顿住,形成了一幅绚丽的黄沙漫天图。 在其中夹杂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只不过此时却被陈泽的心火入侵了体内的神经链,只好遁在原地。 两人下车一看,才发现这是一处比较荒凉的草地,很明显是过度放牧所致。 “你应该可以看得出来,这片荒地应该是近些年才形成的,和上面的可持续发展理念完全背道而驰有没有?”杨育岁眼角的冷意掩盖不住。 “去找那人问问看吧!”其实也不用杨育岁下烂药,陈泽这时心里对刘家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 走近黑影,才发现那是一个面容俊俏的小女孩,扎着两个麻花辫,身上的服饰是偏民国时代的风格,看起来倒像是个大家闺秀,只不过此时却被一个诡异的状态定住了全身。 “你是谁?为什么要拦我们的去路?” 刘秀秀看着眼前这个光溜溜脑袋男孩子的问话,她实在感觉不到有任何严肃审问的气味,所以察觉到自己可以动作的时候,居然开始捧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光头佬!眉毛都没有...哈哈哈哈。” 陈泽突然觉得这个人一点都不大家闺秀,反而觉得是一个疯婆子。 “问你话呢!”杨育岁却没有惯着她,带着不知名青色纹身的手臂一挥,直接一巴掌呼了上去。 刘秀秀的脸孔瞬间多了一个巴掌印,这才发现身旁的那个人,熟悉的白色绷带,熟悉的黑雾缭绕。于是她嘴巴里再也发不出笑声,反而是眼睛里流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原来还记得我呀?!”杨育岁咧嘴一笑。 一开始他还不确定,但是当看见这个家伙毫无形象哈哈大笑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刘秀秀却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小屁股,像老鼠看见猫一样看着杨育岁。 “怎么会是你?”她睁大了眼睛,口中结巴的说不出话。 这回倒是陈泽惊讶了。 “你认识?” “嘿嘿,小时候我的童养媳,只不过后来发现是刘家人,被赶了回来而已。”杨育岁明显不愿多说,只是简单的提了个名字:“她叫刘秀秀。刘素德的...姑姑。” 这辈分...好乱啊!!! 而且这妹子捂屁股的动作这么熟悉,你老杨原来喜欢的是走后门啊! 迎着陈泽的目光,杨育岁倒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他这点小癖好算什么大问题?马场里面的那个姑姑才牛批。 “别捂了,快告诉我为啥要拦着。”杨育岁很明显对刘秀秀很熟悉,一把拉开她的手认真的问道。 “听说家族里面要来一个大客人,各种挂灯结彩,搞得喜气洋洋的,我这不念叨着,当时要死要活把我接回来,不管我的感受,那我就不能让他们好过,非得砸场子不可!”刘秀秀嘟着小嘴巴,可是转眼间又面露喜色一把拉住了杨育岁的手臂。“那如果大客人是你的话,那你是不是要把我接回家去才过来的?小饼干,我真的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你带我走吧!” 陈泽发现,女孩子变脸的本领真的是一流的,刚才还笑嘻嘻,现在又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不过小饼干是什么称呼? 杨育岁尴尬的笑了笑,他这次过来还真的是单纯陪陈泽走一趟,至于刘秀秀... 杨育岁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刘秀秀连忙换上了另一副模样。 “吼,我就知道,我一不在你身边就把我忘了,是不是外来的女人勾引你?让你把我给忘了?是家里的二姨娘吗?还是说你最近喜欢上了光头...”说到这里的时候,刘秀秀还瞥了陈泽一眼,让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你再瞎说我就揍你!”杨育岁捏了一下自己的拳头,结果刘秀秀听了反倒是张牙舞爪的扑了上来,大有一番你不让我说我就动手的意思。 闹半天,两人终于是发现了在一旁揉着猫肚子的陈泽。 ...... 也不知道杨育岁揍了刘秀秀多少拳,她终于鼻青脸肿的带路了,只不过却是一脸幸福,因为她现在是被杨育岁背着。 “驾驾驾!小饼干,冲冲冲!” “驾驾驾,驾驾!” “这边这边,驾驾!” “那边那边,驾驾驾!!!” 虽然温州地广人稀,但是并不代表没有人,虽然杨育岁的速度并不是很慢,但是也要有停下来认路的时候。 每每此时便会有人驻足观望,看一个鼻青脸肿的民国装扮小姑娘骑在一个俊俏非凡的年轻人身上喊着骑马的口号。 “怎么被打成这样?简直看不下去!” “长成这样都能找到男朋友。” “不过她男朋友真疼她,把她宠成了一个小孩子,我也想嫁这么一个好看的男孩子。” “我怎么单纯的觉得她是个憨批?” “唉,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我的如意郎君啊!” “要不找机会去问问刘半仙?听说特别灵!” “是啊,特别灵,好看的女孩子去求子就特灵,像我这种求了三年都没见有什么好结果。呸!” “别想那么多,赶紧回家把两亩地给拢了。” ...... 陈泽化作一股春风,拂过田野,把他们的样貌流入眼底的时候,也收到了这些温州人的话语。他们的普遍身高不是很高,而且发育也比正常人要缓慢一点。 这个地方的磁场有古怪,似乎在刻意的遏制着他们的发展,而且国运极其薄弱,可偏偏却无天灾发生,想必是被其他更为庞大的气运镇压住了。 陈泽抬眼望去,一股子青色的气运在蓝天之下,呈判官笔的形状,又或者是古时候江湖术士用来批字的毛笔,金色国运在其压迫下时聚时散,看起来颇为落魄。 陈泽神情恍惚,不知觉间摸出了怀中的一张黑色卡片,上面红色花纹遍布,国运却颇为昌隆,上书金色的焱君二字。 两指一夹,朝天一递,温州的金色国运仿佛遇到了什么甘露一般,瞬间洋洋洒洒的稳固了下来,同时反馈一部分到了黑色卡片上,陈泽瞬间就感应到了他和这州的气运建立了联系,只不过青色气运对他的排挤也随之而来了。 ...... “何人敢闯刘家庄?!” “瞎了你的狗眼,看不出来我是秀姑吗?” “呔,你这不知何物种莫要口吐狂言,我秀姑天资国色,岂是你这丑八怪可以亵渎的,要不是今天是我刘家的重要日子,我定要让你好看!” “我*************” 不愧是刘素德的姑姑,刘家家主的亲妹妹,年纪轻轻的就是一个优秀的电报员。 看着到处张灯结彩,杀猪宰牛,陈泽倒是一脸懵逼,好家伙,你确定这是欢迎客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祭神啊喂! ...... 不过确实是,在温州这种地方,隐世家族的传统一直是沿袭旧俗,所以每当来客人的时候,为了表达重视,都是请家族里面的乡老长辈,一村子人都出来围着一条街,摆满桌子吃饭。 这样客人来的时候,几乎每一桌都能看见他,也方便每一个人对他敬酒或者是表达敬意。 “欢迎上使莅临本庄指导,刚刚家里小妹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哈哈哈!”刘歆已经没有了昨日的悲伤,反倒是豪气干云,喊着自罚三杯,然后吨吨吨喝了三大碗白酒,说着一些要赔罪的话。 陈泽自然也不可能过多怪罪,因为他们人实在是太多了。 一桌一桌的来敬酒,仿佛也看出来自己是个小年轻,来的都是一些老大不小的小姑娘,要不就是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 这刘家庄的人就是肾情,肾情难却啊。 第135章 太公遗物 陈泽和杨育岁被灌了一天的酒,两人虽然都有办法驱除酒精,但是为了看清楚刘家人的态度,还是决定在刘家庄休息一晚上。 “扣扣扣!”颇为沉闷的敲门声响起,很明显这门并不是空心的,而是实打实的木门。 陈泽灵识微动,房间门顿时起锁打开。刘家的人安排他和杨育岁分开一间房,他也有预料到会独自找自己谈事情,可没想到居然在第一天晚上就过来了,是想早点解决早点离开吗? 一个中年的身影自走廊的灯光下晃身而进。 “家主深夜拜访,不知所谓何事啊?”陈泽倚靠在客房的桌子上,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 “......”刘歆很没有礼貌的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实在想不出来这个人畜无害的家伙,怎么会和自己的传承断绝扯上关系。 陈泽也没有说话,气氛陷入一顿沉默。 “上使...这次来有上面的意思吗?”淡淡的语气带着不明意味。 “......”陈泽没想到他开口这么直接,摆了一下头,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刘歆。 “我来这边是为了结一段因果,并不是一个信鸟。” 刘歆闻言,心底下不自觉一紧,凭着陈泽的实力,如果没有带有上面敲打的意思,他怎么敢开口谈因果。 只不过现在,上面终究是势大,所以他也不好说什么。 陈泽一开口便觉得要遭,这不是赤裸裸的表达出来敌意了吗? 心怀鬼胎的两人,脸上都装着很平静,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我也不好太过为难上使,不过......我刘家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无非就是那几个。这就得麻烦上使走一趟了。” 太公遗物么......陈泽哪怕早有想到,但是内心却依旧狠狠的跳动一番。这次自己站在的位置是制高点,身份和当时演习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背后站着的人物和筹码也是今非昔比。 还有我一辈子行善积德,获得这个也是应该的,只是不清楚麻烦是什么意思? 察觉到陈泽眼神里的询问气味,刘歆连忙开口解释。“太公的东西我们不敢动,依然留在原处,所以只能让上使自取了。” 那还是算了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要。陈泽一瞬间退却了,你邀请我来,我都觉得进了龙潭虎穴,你跟我说还要去你家先人的房间里摸东西。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刘家什么水平?刘太公什么水平?刘素德一个人就把我头发给搞没了,这我要是自己闯进刘太公怀里,那还不得把我人给搞没了。 可是转眼又一想,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自己生命危险倒是不可能,只不过有可能有失脸面而已。 可这是出来代表的不止代表的是自己的脸面,廖将军那试探意味的话,他可是好好想了好几天。 刘家人邀请自己过来,他肯定是知道的,只不过他还默许,甚至在这方面没有表达多余的意见,这恐怕就得看自己能给上面带来多少的利益吧! “那就麻烦家主带路了。” ...... 温州,刘家庄。 两条鬼魅的影子掠过空中,前者虽然极快,可后者更加从容,亦步亦趋。 刘歆再次对后面这个小伙子提高了警惕,他可以横渡虚空靠的是阵法的支持,可是后面那个家伙全凭一身灵识,不仅对抗了阵法的压制,而且还把速度给提了上来,他的灵识活跃度好高。 经过重重关卡,明哨暗哨,七拐八拐之下,陈泽居然失去了方向感,很明显前面那个家伙带路存在着自己的小心思,不希望让自己能够真的找到原路,不然照这个速度,这么久,早就把刘家庄给跑了个遍了。 蓦然,一个小房子在前方不远处立着,哪怕周围并没有其他的住宅,可却显得一点都不突兀。 就是这么一处寻常的宅子,没有什么特色,但是却给陈泽一种大恐怖大危险的感觉,宛如那里矗立着大凶兽,而且还是好几个。 两人几乎同时停下, 宛如心有灵犀一般。 刘歆静默的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深邃。 陈泽却四处张望着,却无法辨识周围环境,一切似曾相识,却又恍若没见过。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透过层层的云朵渲染,惨白的月光倒是柔和了许多,不过多时便倾泻在了那个宅子的门口处,更加奇异的是只有那个大门受到月光的眷顾,其他地方把月光都吸收掉了一般,没有半点反光之处。 大门此时变得隐隐约约,仿佛透明一般,月光洒进去,直接照入到了玄关之上。陈泽也不用刘歆招呼,猛地闯了进去。 刘歆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是事实已经造成,倒也无法更改什么,苍穹之下,青色气运开始沸腾。 杨育岁睡的倒是并非很踏实,特别是半夜的时候某个社交恐怖分子摸黑跑进来的时候。 本来他还打着关起灯来都一样的心思,可是白天鼻青脸肿的秀姑,晚上倒是变回了花容月貌,看不出今天早上挨揍的伤痕,反倒是脸上艳丽异常。 麻花辫被拆开,化作双马尾,身上穿着的是一条小袍子,把跌宕起伏的春光明媚全部掩盖其中。 “小饼干,还没睡呀,是在等着我吗?”刘秀秀的眼神里非常的清澈,仿佛一股清泉,她在杨家那些年的日子,被杨育岁教训的昏天暗地,可是又乐此不疲,暗地里还给他起了个岁岁小饼干的外号。 岁岁和秀秀,应该很搭才是。 但是岁岁这个亲密的称呼,自从她被带回刘家之后,她就没有喊过了,也许是被发现了龌龊心思的自己不配,又或者是图谋不轨后的良心不安。 杨育岁看着这个娇憨可人的家伙,很自然的把被子掀开了一个角。 他一开始也以为这个女人和别人一样,都在想方设法爬上自己的床,后来才发现,别人只是想,她是真的敢,所以她变成了童养媳,而且永远都是自己的出气筒,也是自己在那个家族里最信任的人。 结果有一天这个最信任的人被告知是其他世家的奸细,杨育岁还记得当时自己的疯狂,甚至有想过把这个家伙带走,两人一起私奔,可年轻人的激情终究比不过长辈人的老辣。 闹过,吵过,哭过,刘秀秀最终还是被刘家人带回去了,因为那个时候刘歆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家主。 这些年,杨家风平浪静,刘秀秀是不是奸细,会不会透露情报,这种事情已经毋庸置疑,可是她却再也回不来了。 其实当时他也有一个很幼稚的想法,联姻......可是在那样的大背景之下,杨家可以和任何人联姻,唯独刘家不行,诸葛门起码有一起浴血奋战过,哪怕最后失败了,但是态度也表明了出来。 可燕京世家和隐世家族,第一层矛盾,在建国初期已经建立,再到后来的屠龙,便是刘家和其他世家的第二层矛盾,更何况在那个战役里面,杨家的损失比诸葛门的事后清算也好不到哪里去。 没有任何同一阶级基础,同一战线定位,同一战略意义。 这两家人根本不具备任何联姻的要求。 所以这一不切实际的幻想,终究还是难以拿到台面。 两个庞然大物都不敢触怒彼此,一个是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一个是家主的唯一亲妹妹。 本该早就和别人政治联姻的两人,因为这种身份,反倒是一直没有伴侣,可也是因为这层身份反倒是不能一直待在一起,毕竟对彼此身后的支持都是一种打击。 杨育岁下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着他,刘歆不敢赌别人会任由自己妹子到处跑。 刘秀秀勤勤恳恳的样子让杨育岁回想起当时她摸进自己房间的时候,也是这么认认真真,特别敬业。 拍了拍在那里她勤奋的小脑袋,杨育岁看着抬起头来露出疑惑眼神的刘秀秀,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眼角却又含有一样的泪水,一边笑一边哭。 许久...... “你这次来,就是为了还人家一个人情吗?”刘秀秀吐气幽兰,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在办事的时候,早就把这次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的杨育岁咬着那个作怪的手,含糊的说了一句。“你自己知道的。” “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开始了吗?你有几分把握?” “如果是以前起码有9成,但是现在天地都变了,谁知道呢?” “我不管那么多,你不能伤害了自己。” “伤天害理的事情多了去了,咱们都没能在一起,这就是报应,来了我也拦不住。” “呸,这可不像你说的话,我拼命的用手拦着都拦不住,你还非要...唔...” ......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给我杨家留个后。” “你说正经的。” “......” 杨育岁一直认为是正经的,可是筑基境大后期的生命体和普通人的生命体怎么会兼容呢,两个人仿佛生殖隔离一般,根本产生不了任何的子嗣。 第136章 刘太公生平 踏入正门,越过玄关,路过走廊,里面的景色并没有想象中的低调有内涵,反倒是简单粗暴。 木是普通的枇杷树,石是普通的雨花石,花草是早已凋零的兰花豆蔻,在这个小地方里,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这一切千百年来都未曾改变。 陈泽眼神掠过那些扭曲的磁场,直接看向大堂。 里面的布置也很简单,桌上一把扇,墙上一幅画,椅上一帖书,有宣纸如池,有砚台如玉,有笔架如山。 陈泽眼神看着那把扇,他能从上面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刚烈,那是在刀修身上才能体会的气息,注视久了,他甚至能感觉出自己的眼珠子要被劈成两半。 连忙转过视线,也不再去看大堂的东西,直接走向后堂的卧室,晨昏定省几个字挂在上面,他甚至还能感觉出有人在里面休息一般,那呼吸节奏极其悠长稳定,颇有一副秀才不出门,便可知天下事的气势。 可实际上里面没有秀才,没有呼吸,只有一竹卷,看得出来原主对它爱不释手,都快要包浆了,可上面雕刻的六时元算几个大字却栩栩如生,没有因为汗渍的影响而变得模糊。 陈泽不敢靠近,便开始在整个宅子里转悠了起来,这里的环境很难被破坏,就连落叶的轨迹都是固定的,不会多一分多一片,这就像是一个轮回,或者像是一个手机里面的动态壁纸,只不过这是3d的动态壁纸。 “咔...”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陈泽连忙回过头来,原来是大堂上出现了一个身影,他在收拾书本,准备上课,线装版的书籍放进书箱,嘴里念念有词,应该是即将温习的内容。 那个身影,温文尔雅,脊梁笔挺,动作没有夸张的书生气,只有行云流水的从容和干净有力。 他挽着长发,挂着一身袍子,穿着一双布鞋,亦步亦趋的往外走,每次回来时,都带回一块雨花石,也不知是哪个女孩子的定情物。 ...... 到后来高中进士,十里八乡的人都进来恭贺,各种贺词充斥着整个宅子,仿佛周围的植物都为他庆贺。 更加有未婚妻递上婚书,两人永结同心,男人更加意气风发,研墨,铺纸,提笔,一气呵成。 一帖字便于此而成,上面有锦绣年华,有意气风发,有鲜衣怒马,有情深意重。 字如珠玑,形如刀刻,骨如斧劈,那股子锐气透天而出,惊动了四面八方的神明,各色祥云接踵而来,天上异象宛如文曲,神明更加为其赐下了聪慧,机敏。 男人将娇妻揽入怀中,扶字帖而教,移名花异草而讨美人靥,种珍草美果而望佳人笑。 可是妻子唯独喜欢兰花的秀丽,寄托夫君的芝兰玉树之意,也喜欢豆蔻的缠绵,意为妾身亦如蒲苇绕石般的恩爱。 正值娇妻怀孕之时,却是政事繁忙,佳人难得相聚,贤妻睹物思人,每每倚于桌边,见字垂泪,一次次抚摸上面的笔画,一次次拭干脸上的泪线,无心置理花果草木,直到花草枯萎,最后男人还是没有回来,只好赌气将字帖卷起置于椅子上,双目不再灵活,人也越发消瘦,宛如枯槁。 ...... 多年后男人捧着一幅画回来,上有山河锦绣,归途万里,有安居乐业,有易子相食,更加有蛟龙作恶,妖魔吃人。 也许是身边习惯没有妻子的存在,所以一头扎进了书房里,冷落了佳人。 诗词秀丽抚不平人间惨案,刀斧加身斩不尽妖魔鬼怪,点笔成画绘不出国泰民安,万千灯火逃不出水火无情。 男人的绝望几乎宛如实质,弥漫在整个宅子的周围,于是这间宅子开始一年四季狂风大作,骤雨不息,雷鸣电闪,鬼火缠绕。 妻子更加是惶惶不可终日,新婚燕尔的欢快,久侯家中的彷徨,睹物思人的伤情,再见漠然的刺痛,风雨交加的惊吓,绝望弥漫之际,心力交瘁之时,心神力竭而亡。 ...... 男人还是没有发现家中的燕雀已逝,依旧头悬梁锥刺股的钻研,直到妻子的尸身已经发臭,男人终究是回到了现实,心情悲痛之际,灵感浮现之时,将妻子肋骨拆下,做成一把骨扇。 提笔宣于其上,画有日月星辰,写有圣人教诲,刻有鱼鸟虫兽,雕有游龙祥凤,刺有锦绣河山,绘有四时风景。 一切无关风月,无关刀剑,一切皆是风月,皆如刀剑。 把那早已熟透的画卷打开挂于墙上,宛如亡妻之像,祭拜三日之后,把扇子别于腰间,于庭中种下枇杷树,毅然转身离去。 此后披星戴月,日月兼程,行万里路,平天下祸,斩尽奸邪,一去三十年。 归途已是垂垂老矣,人生七十载,有过风花雪月,刀光剑影,蝇营狗苟,刀惊天下,最后只落得孤身一人。 午夜之时,步伐阑珊的撞开自己的大门,扶着玄关走了进来,一步一顿,院里的枇杷树,早就亭亭如盖,雨花石也清秀如新,可混浊的双眼看不出昔日的惊艳,平平无奇的一段路,走了好久好久,花费了全身的力气挪到堂中,举头看向那幅画卷,三十载的云月,终究成就了自己的夙愿,可是我的爱人呢?你能否等我一下,我好想再告诉你,那字帖上每个字它提划撇点上面的每一层含义,每一层爱意。 可是最终还是沉默无言,别在腰间的骨扇也不知何时落到了桌面,老人继续提笔。 如刀刻一般在竹简上写字,没有墨水,没有宣纸,三十载的日夜讨恶,二十年的宦海穷游,十春秋的举案齐眉,都写在上面,写尽了人生。 最后封笔,上书:六时元算。 六时,同六十,应甲子之意;元,初,最开始;算,谋算,谋划。 凡人终究是凡人,即使明了屠龙之术,也不过短短数十载。 老人从此手不离卷,日夜研读,直到躺在卧室的床上再也醒不来。 陈泽也只是静静看着,这是刘太公的一生在家中的缩影。 他对得起山河万里,对得起皇恩浩荡,对得起黎民百姓,更加对得起自己的家族。 看着这些画面,陈泽仿佛都可以置身其中一般,意志不坚定的人,就会沉迷其中,要么沉迷于新婚燕尔的绮梦,要么沉迷于功成名就的放荡,要么沉迷于无尽深渊的绝望,要么沉迷于生杀予夺的狂妄。 可是他没有,他甚至没有太多的动容,因为在他的眼里,看到的不仅是刘太公,更加是整座森森白骨的院子。 时间不能改变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就会把沉迷在这一草一木里的任何人埋葬掉。 地上更加是有一层厚厚的骨粉,这是时间的力量。 陈泽的视线因为一直跟随着刘家太公,所以他现在的位置是卧室,在他的面前是那卷六时元算。 整座房子里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摆在他的面前,他却有点裹足不前,那是害怕吗?是的,他就是在害怕。 太公这种老妖怪留下来的东西,陈泽没有那么大的魄力,可是陈泽更加没有对抗特遣队的魄力。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是一场历练,组织对他的考验,从诸葛门的魔神梦魇到现在的太公遗居,都是上面的人和这些隐世世家的谈判。 诸葛门是为了加入这场屠龙战,所以发出来一个善意的态度,把孙女抛过来,虽然诸葛云说已经把她们两个踢出了诸葛门,但是陈泽只能说,这事谁信谁傻逼。 刘家是为了再次作壁上观,不再掺合特遣队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所以用这个立身根本,来防止自己被特遣队清算。 如果从更深的层次来考量,刘家之所以不肯加入,无非就是觉得加入之后与自身利益不符,可是看诸葛门的态度,很明显这次的屠龙胜算大有把握,可是刘家依就不肯来,这就耐人寻味了。 又或者说这次屠龙其实没有多大的胜算,那诸葛门为什么要赌上性命呢?如果败了的话,那下一次再次发起的屠龙,刘家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做这个千年老王八?又或者是刘家笃定,此次过后,哪怕屠龙不成功,上面的人也奈何不了他? 陈泽不知道刘家怎么想的,但是他知道他如果这次不把这六时元算带回去,那他就知道特遣队是怎么想的,自己身上这个焱君也就白瞎了。 还是谨慎一波,右手探出,想了一下,这些年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是左手吧! 于是左手探出,心火覆盖其上,慢慢朝那个竹简抹去。 冰冷的触感从指端传来,这份历史的背景让陈泽是感觉到手中握着的物件,特别的不真实。 要不要打开看一下呢?虽然是上面的意思,但是我检查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而且上面的人也没说不能打开。 我冒着被勾引死在这里的危险,好不容易通关了,难道宝箱都不能看一眼? 陈泽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谨慎一点,对!看不看无所谓,主要是自己对这玩意不感兴趣。 只是我的手不自觉的打开了而已。 “咔...” 第137章 黑白棋 朦胧天地间,几线纵横交错,黑白子各寄一旁。 陈泽踱步其中,他能察觉得到这里是一个灵魂体构成的空间,也是六时元算内部的小世界。 他原本还想看一两行,尝试着能否自己复刻一份,结果直接就被拉入了内部的世界。 “请君落子。” 悠悠然然的声音自远处传来,那是一个飘渺不定的身影,可是观看过屋子里那个景象的陈泽,轻易就可以辨认出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正是刘太公——刘温。 身着白衣,眼神内敛,鹤发鸡皮,哪怕早已老迈,腰部依旧笔直,整个人充满了堂堂正正之气。 陈泽听到这个声音,猛然回过神来,只见自己,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一个棋钵,黑色的棋子在其中沉淀着。 “是指...我吗?” 陈泽眉宇之间神色凌厉,直视那个身影。 跨越百年的对局?开什么玩笑。还是说那个身影只是一笔念头。 心思转瞬即逝,顷刻间周围的雾气更浓了,陈泽心里不由得一阵危机感。 这是在催促他... 庞大的灵识拈起一枚棋子,却发现上面的重量...恍若千斤,累得陈泽一阵疲乏。 如果是千斤,陈泽也不至于如此,至于会出现这种灵魂虚弱,很明显灵魂已经离体了,得不到肉体的加持,也就是说在此方的世界是一场灵魂的对碰,抛开了肉体的加持。 灵识牵引,落子天元。 顿时四面八方的朦胧里,变得清澈了许多,让陈泽可以看得清楚周围的世界,只不过依旧是一场虚无。 白衣身影也随之而下,陈泽只是偶尔接触围棋的一些规则,所以他倒是不敢太过随意。 只见随着白衣身影的落子,清澈的空间有一部分被遮掩了起来。 这个是...所谓围棋的“气”吗? 陈泽不清楚黑子的“气”消失的时候会怎么样,但总感觉不是一个很好的念头。 随着各人的落子,这片清澈的空间中也开始演变出来了不同的景象。 先是清澈的空间里出现了山川江河,白子落下导致山川被斩断,江河被分流。 黑子之下山川河流原野,开始有人的踪迹,建立各种抵御器械。 白子的下面是凶兽猛烈,豺狼虎豹,蛇蛟作恶,开始各种毁灭。 白子代表的是天地自然灾害,凶兽人祸,瘟疫疾病。 黑子代表的是从无到有的社稷发展,抱团取暖,抵御外物。 在这片空间里开始演绎着黑子如何对抗白子的侵略。 陈泽的棋路也是越下越晦涩,越来越难走。 反倒是白棋越来越快,仿佛是越来越清晰黑棋的套路一般。 从一开始的大片清澈空间,已经变成了一大片的雾气磅礴。 内有恶蛟,翻云捉雾,这是陈泽成功堵住的一条大龙。 内有邪龙,横冲直撞,这是白子借机再起的另一套路。 内有饿犬,星星点点,这是白衣身影的另一个布局,因为尚未成型,所以目前倒是没有什么危害。 而仅剩的清澈空间里,只剩下岌岌可危的城墙,斑驳不齐的军队以及各种破败不堪的器械。 这败局...怕是已定。 果然,不过几手,饿犬化作另一头滔天巨兽,来势汹涌,联合恶蛟和邪龙,不过翻腾几下,就把所有的白子所化幻象全部吞并。 然后...直奔陈泽而来。 !!! 陈泽看着眼中越来越大的几个凶狠影子,再看着享受云淡风轻的白衣男人。 这什么意思?打不过就要死吗? 几百年前的东西,还想危及后人,你这有点不讲武德呀。 心火缠绕灵识,弹开率先到达的尖嘴恶兽,转瞬便和邪龙恶蛟缠斗了起来。 陈泽能明显感觉到,这些景象都是虚的,可是却具有以虚画实的杀伤力,所以哪怕自己心火附上,也伤害不了它们,同样它们也碰不到自己。 可如果是一个不留神,心火未能及时防御住,恐怕灵识顷刻间就被驱散。 这些异象,都是白子棋气所化,所以... 陈泽的眼神看向地上那巨大的棋盘,上面黑子已经所剩无几,整个棋盘遍布着白色。 “得罪了!” 陈泽冷喝一声,灵识朝白色的旗子扑去,妄图摇动一二。 他这个时候已经不想玩什么棋了,他只想活命,拥有实力挣脱规则去看待整个事物的时候,想要赢最为直接简单的方法就是改变规则,或者是无视规则。 可是不同于黑子,白子每一颗棋子重若万担,根本难以撬动。 走不通的路,那就...用拳头来打开。 凭空出现巨响,白色的棋子开始裂开,那是承载不住的压力,那是九里灵识的压力。 ...... 随着第一枚白子的破裂,整个天地又开始了,朦朦胧胧的状态,棋盘上所有的棋子消失,回到了各自的棋钵中,包括那枚破碎的白子。 “请君落子!” 白色身影继续发话,悠悠扬扬的声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个梦。 “我不想跟你下什么棋,我想回去。” 陈泽此刻已经没有再多的耐心纠缠下去了,谁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万一外面再出什么事情,自己灵魂不在体内多麻烦。 可是白色身影依旧对此充耳不闻,周围的雾气也开始聚拢,催促陈泽的落子。 陈泽看到他把自己的话当耳边风,当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屈指成抓,脚下连点棋盘,越过大半距离,直取白色身影。 心火环绕着,在这雾蒙蒙的空间里化作一团流星。 陈泽眼看着就要击中白色身影的脖子,却发现他还是一动不动有恃无恐的样子,更加增多了一份劲道。“找死!” 谁知道竟然穿他而过,白色身影仿佛并不在这个空间之内,陈泽瞳孔放大,猛然回头看见自己走过的棋盘,只见上面落下了点点黑子。 他忽然一阵冷颤,原本以为这最多应该是个残魂,或是个念头执念之类的,直接他拿捏住就可以了,可是心火却不能伤其分毫,陈泽瞬间就傻眼了。 这是个什么怪物也就不说了,可是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永远都出不去? 心里面快速的在计算着,刚才他的速度很快,可哪怕是如此,白子也依旧下着相同的棋数。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规则,和速度并无关系,和时间也没有关系,只和棋有关系。 可是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对面的白色身影代表的应该是刘温刘太公的传承之一,凭着他这份天赋何人敢在棋术上胜其一手? 那这个传承又是如何被刘家立为传承之根本。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如果下到最后都是那方危机的情况,又有多少刘家人能够熬到最后呢? 毕竟就是自己应付起来都很吃力,还是得靠坏了规矩,破局才能重新来过,破局...局...好像遗漏些什么...等等...破局! 如果说按照棋盘的规矩,那就是弃子为认输。 想到这里陈泽猛然抬头,灵识牵引着两个棋子同时放在棋盘上,没有落于任何一个纵横交接之处。 果然,因为黑白棋所产生的异象瞬间消失,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回归了棋钵,一切如自己没来过一眼。 ...... 可自己都认输了,为什么还没有被传出去?陈泽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不明白。 再次看向白色的棋钵,发现那颗破碎的棋子依旧在,心中思索一番,灵识卷起一股风浪直袭白色棋钵,居然也是穿体而过。 “......”也就是说只能在棋盘上对棋子动手脚吗... “请君落子!” 白色身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吓得陈泽一跳。 ...... 罢了,暂且应付着吧! 陈泽的眼睛不知在盘算着什么,悟性这种东西和天赋其实并不冲突,可有时候没有天赋,再多的悟性也没有用。 下棋也是如此,里面的演算,推导,逻辑环环相扣,不分彼此,上下承接,有来有往。 陈泽已经抛弃了一开始的轻视,作为一个逻辑性较为直观的家伙,他对围棋虽然没有很高的天赋,但是总不至于说一点天赋都没有。 朦胧岁月里,没有时间流逝的迹象,所以陈泽也不知道今夕是何年,无数的异象在产生又消失。 白色身影的棋风,从一开始的简单直接粗暴,慢慢的也开始了改变。 毕竟对面这个家伙也一直在进步。 ...... 巨黾和大龙在撕咬,天上追逐着飞隼和大鹏,汪洋里面,无数的暗流涌动。这片空间非常的广大,有山有河,有江有海。 对应的这方棋盘,也是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黑白双子。 陈泽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度过了多久,但是他的学习能力不错,虽然说这玩意号称千古无同局,可是在一开始的几步,还是可以模拟的,有模有样,所以他的各种套路大多都是照搬白色身影。 演化出来的异象也是凶猛异常,邪气凛然,单纯的追求破坏和毁灭,真正的谋算其实并没有多少。 可是这也足够他在白色身影下坚持上千手,不落下风。 第138章 请君落子 “请君落子!” 千遍一律的语气,毫无感情的语言。 陈泽依旧落子天元,两人对弈不知几场,直到现在陈泽的胜率依旧是零。 白色身影的下子也是一如既往,每次应对天元这个位置,他都会根据陈泽的外部气势,选择接下来不同的棋风,久而久之,陈泽也摸清了他的套路。 随着两人的落下,大地开始凝聚,山峰开始隆起,江河开始呈现,两片大陆各自在繁衍着,彼此毫不相干,却又隐隐约约成制衡之势。 其实一开始两人都是纯粹的为了破坏而破坏,毫无美感,毕竟陈泽如果奔着这个念头来,白色身影也没有办法,只能以无赖对抗无赖,以魔法打败魔法。 可是终究陈泽是跟着他的脚步走的,所以无论如何始终不能对白色身影产生威胁,直到后来他慢慢的发现了,布局,不一定是要只追求毁灭,或困,或堵,或顺,或引,有诸多般变化,百千种套路。 于是慢慢的,他也学会了用自己的想法去构造出一方世界。 白色身影也是顺应着他这个棋风,开始各显神通的对付着,从一开始的皇朝兴衰,宦海穷游到后来的山川日月,星河轮转。 在这个演变之中,每每的变子,都是意象的一次巨大变革和进步,突破了原有的棋路框架,去进行更高境界的挑战和选择,这并非是单纯的谋划比拼,这更加是两人的道,道的体会。 太公想要的是天下太平,万民安居乐业,再无外凶呈恶,所以他抛弃了自己的妻子,拯救了天下人,利用自己的谋略和手段救万民于水火,挽大厦之将倾,从此国内风调雨顺,恶凶俯首。 陈泽的道...不好意思,他没有这玩意,所以只能去模拟,去学习,择其善者从之,其不善者改之,慢慢的自己也有了一些心得,当然在太公的道面前虽然略显稚嫩,但是已经有了自己的雏形,在打磨着。 陈泽也终于见识到了太公提着那把扇刀屠龙的样子,那是比长白山老龙更久远的辛秘,在这个异象里演绎着他那传奇的半生。 借天地之力,孕天地之气,承天地之心,以人力斩恶难,无数作恶的蛟龙,恶虎皆被剿首。 水下的,借水势溺毙,山上的,借山势镇压,地下的,借地势活埋,天上的,借雷霆轰杀。 一时之间,天降祥云,祸气退散,安居乐业,以图万年。 陈泽这边的是搞工业革命,开发各种技术,突破生命层次的障碍,打破人体的壁垒,以各种极端的手段进行对人体的挖掘,他想要人人皆可在此末法时代得道成仙,找到这个时代的修仙之路,长生法门。 如果说太公的道是顺应天道,熟悉四时变化,以图生存,人人得以安居乐业。 那陈泽的道是承接之道,承接先人的教诲和经验,追求长生,人人得以成仙做佛。 开拓者固然艰难,可扩路者也未必容易。 ...... “道之一途,君高吾低,此传承者,另有其人,且回吧!” 正当陈泽把自己的道建立起雏形的时候,白色身影终于说出了另一句话。 陈泽默然颔首,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就此散去,回归本体。 还是那间写着晨昏定省的卧室里,手上依旧缠绕着心火,六时元算几个大字的竹简仿佛尚未打开。 ...... 陈泽眼神流露出莫名的神色,这次的收获,也是蛮大的,自己道的雏形已经建立,日后多加打磨,便可自成一体。 里面那个身影也是察觉出来,两个人的道并不相同,自己并不能承其衣钵,他也担心影响自己的道被他耽误,于是就把自己扔了出来,防止自己的道被外物影响。 太公这个人,他的理想是真的崇高伟大,行动力也是极为强大。 陈泽依旧沉湎在其中,心里久久不能平息。 回想起刘家这些年的做法,就会发现完全和这个先人背道而驰,国运不稳之时收割气运,为民屠龙之时隐世不出。 和太公那种心系天下苍生,救万民于水火的理念,几乎挂不上半毛钱关系。 哪怕学的这身本领,可也只是拿来欺压平民,一意孤行。 说是顺天而为,只不过是借势杀人的一群刽子手,到今天为了保全自己,还要把先人的遗物拱手让出,不过这件事倒是他们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毕竟太公的毕生理念,绝对不是把他的传承留下来给子孙后代当一个祸害,把他的传承贡献出来交给国家,去为更多的人谋福利,去做更大的事情,这才应该是他的信念。 陈泽之所以会得出这种感慨,是在那棋如人生的梦境里,已经完全被太公这个人的风采给征服了,这个人太了不起了,如果他不死,在当今可列为圣人,可惜终究是凡人之躯,敌不过时间岁月。 这更加坚定了他的道心,唯愿我辈,可开仙路,人人登天。 陈泽在这群探索的人里面,只是一个小卒子,在历史的洪流中,总有无数个人抬头,想要看看这天是怎么上的,于是有的皓首穷经,读万卷书,有的知行合一,行万里路...他们或许很渺小,可是在探寻长生大业,探寻人类命运,追求终极走向这个道路上,聚沙成塔,聚水成河,终将会走下去,甚至走到那个答案面前。 所以...功成不必在我,成功必定有我就够了。 人短短几十载,上接前人之遗愿,下开后人之先河,在这其中,终归是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不是吗? 陈泽想到这里也不再迟疑,即使刘家再怎么糟糕,他也不再想去接触了,与其说是刘家用这个传承秘法来了结当年和特遣队的因果,还不如说是刘太公用自己的一生和传承了结这些年刘家子孙后代的罪孽。 所以刘家得以传承,不是因为当代家主如何优秀,而是刘太公的仁慈,这是先人的馈赠,前人的遗泽。 陈泽受恩于刘太公,得以悟出自己的道之雏形,所以也不好太过为难刘家人。 举步往外面走,路过大堂之时,抬眼望去,墙上画中的山河锦绣已经变成一幅美人图,体态婀娜,身姿曼妙,神韵不凡,风采秀丽,不愧是太公的妻子,陈泽躬身作揖,持弟子礼而拜。 眼神再转到一旁的骨扇,这是她的肋骨所做,曾斩百千恶物,曾屠万千蛟龙,即使平平无奇,可是内涵的神光和戾气非大气运者不可持,不然镇压不住,反噬其身,怪不得威力这么大,却依旧放在这里,不是刘家不想用,是根本用不了啊,想到这里,陈泽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无奈。 陈泽可是见过它的完整体,扇面一打开,扇骨便延伸出来化作刀身,纸面为刀刃,寒气惊人,上面绘有日月星辰,鱼鸟虫兽,游龙祥凤,锦绣山河,四时风景,更兼加持有圣人诗句,文气惊人,杀气惊人。 经过诸多凶兽的血之洗礼,从一开始的温文尔雅,秀气祥和,正气凛然开始变得狰狞,暴虐,恶毒,整个扇面都变成血色,每根扇骨的端部都磨得发尖,极为嗜血。 后来又经太公日夜思妻,睹物思人,手不离扇,扇不离手,相思磨平了狰狞,爱意抚化了暴虐,专情埋没了恶毒,这才一副神光内敛,平平无奇的样子。 所以此时它安静的躺在桌子上,陈泽却没有任何亵渎它的心思,凭着他的气运,这个扇子他还提不动。 亭子里面的枇杷树不知几度春秋,亭亭玉盖,郁郁葱葱,雨花石也是风吹日晒,光滑如新。 陈泽正想要抬腿离开之时,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于是转身回头...... ...... 再次出来之时已是日上中天,陈泽发现自己正处于村口的位置,那个小宅子早已在踏出的时候消失不见,刘歆也是在一旁站着,似乎从昨晚等候到现在,忙碌了一整晚的杨育岁早已起来,神清气爽的抱着怀中熟睡的娇娃。 “出来了?” “出来了。”陈泽略微惊讶的看了杨育岁一眼,发现旁边刘歆什么都没说,自己倒也不好当着他的面询问。 毕竟大中午黑着个脸,旁边男人的怀里还抱着自己家的妹妹,这种情况下,刘歆没有拂袖而去,已经是很给两个人面子。 “刘家主,承蒙招待,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陈泽脸上扯出一抹友善的微笑。 “小友慢走,恕不远送。”刘歆脸色僵硬的扯了一下嘴角,发现还是扯不出什么笑容,只好拱手行礼。 “留步。”陈泽倒也是没有拖泥带水,带着杨育岁就踏出了村子。 留下原地的刘歆神色莫测,祖宅是什么情况自己也清楚,还剩什么东西自己也知道,只不过是现在不好翻脸而已。 ...... “你是什么情况?”陈泽看着一旁的杨家太子爷,心里面一阵狐疑。 这俩人哪怕是旧火重燃,可是怎么把人给带走了?刘歆也没说什么。 “嘿嘿,这还得多谢你。”杨育岁笑嘻嘻的样子。 “嗯哼?” “演习的时候要不是你把另外两个给干掉了,说不定我还坐不稳这个太子位。” 简单的一句话,直接让陈泽搞无语了,他也不想去理会杨家里面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连忙摆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你妹子的话,之前也有跟你谈过。你跟廖家接洽的条件考虑得怎么样?” “不用考虑了,我答应便是。” “嘶~我怎么感觉是我们亏了。” “......我都把肉放到你面前了,你都不吃,你还是不是男的?” “......” 第139章 牛象山副本 华夏,南海州,南海市,牛象山。 华夏十九州之南海州,是比邯州更加靠南的位置,以产紫竹出名,与其说是一个州不如说是一个岛,其四面淮海,风光旖旎,树木丰茂,古樟遍地。 四周金沙缠绵,白浪滔滔,青峰翠峦,南海市更加是其中以雄峰险峻出名的地级市,整体的海拔高度平均高于海平面20米,所以就导致了哪怕南海市立于南海州内,可是依旧会在涨潮的时候被海水围住。 因此也被称为海上城市,而牛象山更加是被冠以海天道场之名,整体走向为东西走向,此山不同寻常,普通的山峰一般中间高两边低,而牛象山则是两边高中间低,靠东边的山峰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卧着的老牛,靠西边的山峰犹如一个巨象在朝老牛咆哮,宛如在向它挑战一般。 命名为牛象,有以牛为首,象为挑战之意,或者是以东为首,故牛在前。 牛象山上面生长的紫竹,更加是隐隐约约含有一丝雷电之力,是修行人中最常用来制造雷器的原材料之一——紫雷竹。 张雀生居住的是东边的牛峰,西边的象峰则是雷池所在之地。 牛象山张家,昆仑山正一和白云山全真为华夏三大道教派系,张家遵的是元始天尊,可真正运用的是其九子玉清真王的法门,即承的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道统。 执掌的有四雷,有东极青玄雷,九霄紫元雷,九天应金雷,洞渊玉雷。 张雀生作为当代天师张灵生的孙子,继承的是东极青玄雷,擅长对付的是至阴至邪之物,其内毁灭中带着新生,所以既可以孕育神魂也可以破坏灵体。 此时,正是夕阳,牛峰上的紫竹林里已经弥漫了一层白色的雾气,一个白衣身影在其中飘忽不定,长发纷纷,仿佛没有任何重量一般。 在这张家道场上,出现这一鬼魂,无疑是张家的饲养之物。事实也确实是如此,白色身影飘动的范围一直是以一个青袍的年轻人为中心,仿佛在牵挂着他,不忍离开。 青袍的年轻人,俊美异常,眼角处有一块雷电状的伤疤,此时他正闭目养神,吸取着紫竹里的雷电入体,孕育己身。 良久,只听得嗤的一声,青袍年轻人鼻子处突然涌出一部分青色的雷电,随后消散在空气中。 白衣身影见状便迫不及待的撞入了他怀里,明显一副久候多时的模样。 “小雀儿,今天怎么用的时间这么久,是要突破了吗?” 张雀生轻抚着怀中的挚爱,眼中满是爱意,即使是灵体,在他长久的滋养和孕育之下,也早已化为实体。 “嗯,我体内已结出雷丹雏形,日后只需把你的道之符文铭刻其上,我便是一个金丹境修士了。” 张雀生的语气里面充满了雀跃和迫不及待。“等我突破到了金丹,我就可以化你为我丹魂,从此同生共死。” “你真的是不愿意突破元婴了吗?我...”白色身影眼睛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它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就此沉落,他应该有更高的归宿,更好的追求,自己不应该成为他的绊脚石,可是自己却又离不开他。 “不要说对不起,我不想听这个。”张雀生竖起一根手指抵住了白色身影的嘴唇,冰冷的柔软触觉让他不自觉的刮了一下。“很久以前我就答应过你,一定要保护好你,可是我却疏忽了你的照顾,害得我们人鬼殊途,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这次我真的不情愿和你再分开了,你知道你身体消散的那个时候,我的心有多痛吗?倩儿,那个时候我多害怕你抛下我,自己一个人就走了。” “对不起...”白衣身影终将是说出了这句话,小倩微微低头,整个身影充满了愧疚。 张雀生却一把把它的脸托起,颔首一吻,仿佛万年。 良久—— “咳咳!” 一个不恰时宜的声音响起,紫色的袍子挥动之间,凌空而出,老天师右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两声表示自己不是有意打扰。 惊得两个鸳鸯立刻分开,小倩甚至还一脸害羞的跑出了张雀生的怀里,躲在他的背后看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师父。 “小倩啊,不是我说你,你看看这一天两天的,也注意些时间呀,怎么连晚修都不去,饿坏了身子怎么办?”张灵生眼神里的关怀不减半分,他就是那种爱屋及乌的人,自己孙子喜欢,那他自然也就欢喜。 张灵生虽然也知道自己爷爷是为了它好,可是心情还是不自然的不喜,抬眼再看一下时间,居然已是月上中天,这么晚了,连忙让小倩回府晚修去了。 鬼修不同寻常,必须要每天都要保持自己的精气,不遭受外泄,不然的话,长久下去便会消散在这天地。 牛象山张家自然有这一部分的法门,维持精气不泄,凝聚灵体,养育神魂,甚至只要愿意花费点代价,可长期供奉一位先人魂魄不散于天地间。 “爷爷,您找我这是有什么事吗?”张雀生知道自己爷爷这么晚来打扰他们两个,绝对不是因为晚修这个原因,不然直接传音入内就行,何必要当面跑过来,而且还这么明显一个借口把小倩支开,只能说有一些事不想让它接触。 张雀生虽然下决心和它同生共死,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东西都要和它分享,毕竟不是每一样东西对知道的人都有好处。 张灵生很满意自己孙子的机敏,他点了点头,神色稍带些沉重。 “正一派的小姑娘要上山来了。”张灵生知道,这个小家伙上来就是要商量天师道统的事情,他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也没办法,毕竟人生老病死始终逃不过,他终究要离去,只是舍不得自己的小孙子,他多想把一些好的都给他。想到这里,老天师的眼睛里一片落寞。 “正一派...坤道!!!紫虚?!”张雀生沉吟片刻,马上反应了过来,第一反应是睁大了眼睛,其次便是看向自己的爷爷,是啊,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头发早已斑白,眼里的神光已经开始浑浊,腰虽然挺得笔直,可全靠那一口精气吊着...张雀生在眼睛里泛起了些许泪光。 “爷爷...”一把跳过去,抱着这个陪伴自己整个童年的老人,哽咽难言。 张灵生也是老泪纵横,老年丧子,好不容易有个孙子作为精神寄托,结果自己看不到他娶妻生子的模样就要离去了。 爷孙两人在这个夜晚里,于紫竹林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东西,或许是怀念从前,或许是叮嘱以后。 直到小倩飘飘然的回过来,才发现师傅的眼睛和自己夫君的眼睛都肿了。 “爷爷,你们这是...”小倩眨着大眼睛,面容不定的看着这爷俩。 “晚上风大,沙子进了眼睛,好了,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你们聊,你们聊。”老天师哈哈一笑,潇洒离去,没有任何的停顿。 “有虫子,虫子进了眼睛。”张雀生的借口比较苍白,这竹林里面全是紫雷,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昆虫出没。 但是小倩也没有点破,反倒是靠过去抱住自己的情郎,安抚着他焦躁不安的内心。 “没事的,一切有我陪你,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呀!不哭不哭,小雀儿不哭。” 张雀生的眼泪再也压制不住,10多20岁的青年人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想要故作坚强也坚强不起来。 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眼前的师姐,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她身陨雷池,可现在又要因为道统,很有可能又要再一次放下她。 一个是此生挚爱,一个是家族传承,他该何去何从? ...... 牛象山外,此时夜晚正是涨潮时分,一个小船渡着两个身影于海水上漂浮而来。 放眼看去,一老一少,一男一女,男的仙风道骨,鸡皮鹤发,女的青春靓丽,眉宇俏皮。 “幸亏今晚涨潮了,不然我们可过不去。”老人嘶哑的声音带着庆幸。 “直接飞过去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等涨潮。”黄莺般的翠声带着求知的欲望。 “这边太靠近雷池了,磁场根本不一样,御风术在这边也起不来。”老人今晚心情颇好,所以也起了一番说教的心思:“你一定会奇怪,为什么不走过去,呵呵,没涨潮的时候,事实上下面这片算是个沙滩,同时溶洞诡异,暗礁祸石,甚至撩人妖魅,遍布其中,就算是资深的渔民,也不敢踏入其中,只能通过船只,渡去对岸。” “那就走过去呀,正好这一路走过来,什么妖魔鬼怪都没遇到,咱们不能空手上去拜访呀!不得提点礼物吗?”紫虚小姑娘伸出右手搓了搓手指表示,咱们应该有礼貌,比如逮两个妖怪上去做礼物。 “我们是去商量婚事,你见过哪个女的上去提亲,还给别人聘礼的,就算是回礼,那也是你的嫁妆,你搞两个妖怪上去,你不觉得寒碜的很吗?”老人搞不懂这娃子脑壳里是什么样的想法。“而且谁跟你讲我们道教的流行的是礼尚往来。不是这段时间的入世让你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这事八字都没一撇,也不知道人家同不同意,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们能成?”紫虚小脑袋一摆,这段日子老听这老头念叨这种事情,她都觉得烦了。 “呸呸呸,什么话呀!你这倒霉孩子...” 第140章 怂就是怂 师徒二人终究是到了牛象山,山脚处有几间旅店,是专门为那些慕名而来的游客所准备的。 牛象山这地方险峻,而且越是往上,昆虫就越少,这个就颇为吸引人前来。 哪怕是开放旅游业,也不敢大肆破坏环境,只是在山脚的地方开发了一些建筑,给那些旅人落脚,更何况南海市这个地方又是以山出名,牛象山哪怕名气比较大,但是也不至于说有人专程过来。 再加上有时候如果不涨潮的话,有可能是有来无回,要在山上待个十几二十天,就会被狠狠的被宰一顿,所以来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紫虚原本是打算连夜往山上赶,这样省一笔开销,可是老头死活不同意。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大晚上的万一遇到些什么东西怎么办?” “能遇到啥东西?它们不遇到我都算好了,我还怕遇到它?”疑惑的小眼睛里是大大的不解。紫虚表示咱们不是专业干这个的吗?怎么这也怕那也怕。 “你这身衣服,御寒还行,可你真正踏上去的时候,晚上的寒气结合雷霆,你知道什么叫寒雷吗?人都给你劈成冰你知道不?”老道士彻底无语了。 “牛峰是哪边你知道吗?我告诉你,你现在拿着个指南针走上去,过一会你连路都分不清。你得看大白天有方向,照的最高那个地方爬准没错。你为什么老是想方设法来害我呢?能收你为徒,我真是造了八辈子的孽啊!” “那就说明我积了八辈子的福,这才可以拜入你门下不是吗?” 陈泽正打算进旅店的时候,听到这两师徒的对话,连忙竖起了耳朵,他也是晚上匆匆赶过来的,本来是打算直接飞过去,结果飞到一半掉下来了,幸亏灵识强大,活生生撑开坚不可摧的气势,把那些磁场给排挤开,这才安全落地。 不过因为到这边之后也是分不清楚方向,不敢贸然上山,看看是否能在旅店中找到什么有经验的指导。现在听到这老道士的话,陈泽的心里这才有一点底。 “还有...这位道友?为什么要偷听我们讲话呀!”紫虚此时一个侧身,微眯起质疑的眼神。 这个年轻人,身上没什么修为,但是灵识很强大,而且背后那个大匣子里面妖气惊人,恐怕也是像镇妖观那群灭妖狂魔一样,想要养一两个妖来练习一下那些道术。 镇妖观的家伙虽然功劳巨大,但是普遍不怎么被其他道家的人接受,因为手段太残忍了。而且这个家伙脑袋更加是光溜溜的,连眉毛都没有,这怕不是前半辈子造孽太多,现在报应成这样? “嗯,这个大姐,我也是来住店的,你们就在门口这光明正大的堵着,我也不好意思挤进去不是。”陈泽尴尬一笑,挠了挠脑袋,表示歉意。 “啊?!是这样吗?对不起,对不起!”俏丽少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娇憨一笑,微微低头表示歉意,并且让开了身体。 “没事没事!”陈泽爽朗一笑,大步踏入其中。 “等等,他是不是叫我大姐?”过了好一会儿,紫虚才从尴尬中挣扎出来,扭头看向一旁的老道,眨着大眼睛问了一句。 老道却没有理会她的疑问,反倒是看着陈泽的滔天气运陷入了沉思,许久过后才在少女洁白嫩手的摇晃中脱离出来。 “怎么了?” “你才是怎么了?师傅?为什么我刚才叫你你都不搭理我?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难道你是要答应我今晚就上山了?” “......”老道士压根就不想理会这个精气旺盛的小姑娘,拿着钥匙就踏入了房间。两人因为是师徒,所以也没有避讳什么,开的是同一间房。 上去的时候也恰巧发现,陈泽居然在对面。 “真是见了鬼了,这家伙妖气这么大?要不是我能察觉出他的是灵识,我还以为他是哪个大妖。”老道士惊魂不定,随手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企图让旁边这个小姑娘注意点,别晚上入定的时候被人端了。 “镇妖观的人马不应该都是这个样子吗?”紫虚眼睛里充满了疑惑,难道是自己又记偏差什么东西了? “!!!谁告诉你,他是镇妖观的?我怎么不知道?”老道士差点扯断了自己的胡子。 “......你别告诉我俗世之中还有人会养妖。建国以来养妖的成本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单单国运的秩序也不会允许啊,除非那只妖...”说到这里的时候,紫虚瞳孔一震。 “除非那只妖被国运承认!那养妖之人必定是...” “可是上面的人怎么会...” “你忘了我们是为什么过来的吗?”老道士眼睛闪烁不定,心里面已经有了几分考量。 “那我们这次去岂不是暴露了?”紫虚突然表现出一副被家长抓住小朋友早恋的状况,就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你看看你那德行!”老道士瞬间无语了,到底自己是师傅还是他是师傅?你为什么这么怕他?你前几天得瑟的劲头呢?你咋不敢跟他嘴炮去?“我们这是道家里面的内部事务,上面的人要的只不过是天师的这个人,至于天师是哪派哪道,他们才不管这个。” “可是这个样子好奇怪,感觉我们就是去跟人攀亲戚分蛋糕的。”紫虚也磨蹭着自己的下巴,光皙嫩滑的手感让她有点爱不释手。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自知之明了?”老道士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对啊,本来就是攀亲戚的,有什么问题吗? “啊?”过了一会,小姑娘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样子吗?我还以为我就是去结个婚,然后回来继承你的衣钵。” “......”老道士内心稍微挣扎了一下,还是把事情稍微透露了一些。“天师道统,张灵生一死,按照以往的顺序确实是到我们正一,只不过如果这次你联姻成功,那么下一届的天师,将会是你们的孩子。这是两家的气运之子。” “!!!师傅你们不会整天想着把全真给顶掉吧?人家都这么凄凉了,还想着把他挤出去?这好像有点不太道德哦!”紫虚睁大了眼睛,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全真不出世,每一届都浪费一个天师的名额,承载着国运又不干实事,还给他干嘛?”老道士瞥了她一眼,觉得这娃子的脑壳有点问题。“你是哪边的人?你搞清楚好不好?” ...... 陈泽一进房间的时候,怀里的小欢欢就跳了出来,它本来是在炼化元神,结果被老道士的气息一激,就醒了过来。 “男宠,男宠,那人是谁呀?好可怕哦!我睡觉的时候都感觉他要刀了我。”小欢欢挥动着小爪子,表示自己好怕怕。 陈泽连忙把它抱起来,额头抵住它的小头颅,用灵识去抚慰它那被惊吓的神经。 “看情况应该是个道士,起码也是个半步金丹。不过术业有专攻,论打架我们还是能够打得过的,但是在一些专业方面,就很难说了。” “什么专业方面?” “比如说捉妖呀!你看我这么久呼唤你,你都没有醒。人家一过来,就把你摇醒了,你说说这不是看家本事?” “那不一样呀!男宠你是因为心疼我,所以舍不得...” 主仆两人嘻嘻哈哈了一番之后,陈泽才可以和它讨论了起来。 “如果这次不出意外的话,我灵识入芥子后,就可以帮你化形了,所以你要尽快练出灵识,还有心火熟悉得怎么样了?” “不好操控,都是一直停留在心脏的位置,我又不知道怎么去控制,只能让它慢慢的孕育自身。喵~,欢欢是不是很没用啊!” “怎么会!”看着小猫咪低下的头颅,陈泽连忙揉了上去。 ...... 次日清晨,辞别店家之后,陈泽趁着天色微亮,分辨出雾气较浓的方向,踏步而去。 剩下的师徒两人,看到他的背影,终于是更加确定了昨晚的推测。 “师傅,我们也要现在去吗?总感觉这雾气有古怪。” “等太阳驱散了再说吧!如果他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是艺高人胆大,我们没必要替别人担心。” “这么说来,这雾气还是有点来头的了。” “不知道,但是出门在外,谨慎些还是比较好的。”老道士高深莫测的看着陈泽离去的方向,然后悠悠哉哉的说出这种话,惹得小姑娘一阵白眼。 “怂就是怂,切!” “你这小丫头片子.....” 第141章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紫竹悠悠,雾气层层,在清晨的寒气加持之下,陈泽能感觉出其上的一丝寒意对自己体内灵识的侵入,顺着竹叶望去,只见每片叶子的茎,居然都不是直的,而是成弧状,宛如雷霆一般,看来受雷池的影响很大,这里不仅竹子是紫色,就连脚下的石头也是。 他本是来此借雷池修行,拜访张家只是一个礼貌之举,更何况张雀生这个人和自己还算是故交,难得来一次还是拜访的好,也好顺便询问一下灵识由须弥入介子的细节。 毕竟杨育岁这家伙的话,也不能全信,不是吗? 虽然此处是旅游胜地,可潮起潮落,一般时间也难以把握,所以反倒是没有多少人过来,从昨晚上的旅店萧瑟之处便可看出。 不过那两个道士不知打的是什么名头,而且看样子也像是要去找张家,自己先行一步主要是为了避免和他们扯上更多的因果,虽然他们身上的业障很轻,但是陈泽不能把握张家的态度对他们是敌是友。 陈泽本身就和张雀生两个人有一起拼过命的交情,所以倒不需要借老道士的光一起上山,再加上出门在外,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对方作为老江湖,想来自己也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索性抛开他们自己单干算了。 随着海拔高度的升高,空气变得越发稀薄,但是雾气也慢慢散去,顺着石路上去,越是往上,裸露的紫色石头便越多,生长在紫色石头上的紫竹越旺盛。 “这里的紫竹生命力好强,既然可以攀附岩石而长,再加上这里的氧气浓度...”陈泽用力的嗅了一口山上的新鲜空气,分析其中成分之后,情不自禁说出这番话。 “我感觉在这里我的毛发都生长了许多。喵~”慵懒的身姿在怀中苏醒,舌头开始梳理着自身的毛发,小欢欢昨晚被老道士吓醒之后,就没有再沉睡过。 “看来这个地方也挺适合妖修修行的,只不过这里的国运太强了,妖修根本不敢接近。”陈泽原本以为像邯州那种海边的陆地,国运应该都会薄弱一些,没想到牛象山这边虽然有时会被海水圈成一座小岛,但是国运却如此的强盛。 “喵~前面有东西!” 小欢欢的鼻子微动,仿佛嗅到了些什么。 陈泽不敢轻易放下警惕,到这个高度,普通人已经很难坚持了,毕竟氧气浓度的供给不允许,那么除开普通人以外...... 顺着小欢欢的指引,陈泽探索过去,终于发现了不远处,隐匿在紫色石头缝里的一具甲尸。 “这应该是个铜灵兵,看这情况,莫不是在利用这个石头里的微薄雷霆之力在淬炼肉体......”陈泽在心中一顿盘算,心里已经有几分确定,昔日他见过张雀生的灵兵,和目前这具的样貌完全对不上,想来也是张家门下其他弟子的。 果然,一个呼啸声响起,随即便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传来。 “来者何人?” 青色的袍子上挂着流苏,头顶上顶着道髫,掠过的空中青色雷霆闪动。 筑基境的雷修嘛...陈泽暗暗打量着。这人和当时遇到的张雀生实力相差无几。只不过身上雷霆的气息比较偏向于柔和,没有张雀生的刚烈。 陈泽屈指一弹,黑色的身份卡瞬间漂浮在青袍之人的前方,妖异的花纹和编号让他瞳孔一震。 “原来是焱君当面...呵呵。”青袍忙不迭的落下来,嘴角勉强的牵扯出一丝笑容,双手抱拳作了个揖。 “弟子是牛象山张家门下的张纯,不知焱君所来何事...” 没想到这个身份还挺好用,陈泽灵识勾动,把身份卡藏入体内之后,微微的打量眼前这个人。 张纯眼看着来人的沉默和打量,自己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唯恐自己说错了话。 “我要去找张雀生,劳烦你带个路。”陈泽张了张嘴想嬉皮笑脸一番,可是一想到办事效率还是直接绷着个脸。 “这...”青袍张纯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毕竟这种事情,涉及的是特遣队的事情,可是张雀生毕竟还不是特遣队中人,只有国师才是,所以按照对接的话,来人应该找国师才是。 直接跳过国师,找张雀生,他倒要怀疑这个人的动机了。 “你就说三十里镇故人来寻,这样他就知道了,快去快去。”陈泽也不和他啰嗦,挥手间,灵识扫出一块干净的石头,就直接端坐了上去。 半响,陈泽没有等来张纯,反倒是把那两个道士给等来了。 “咦,这位光头大叔,你怎么在这里坐着呀?不上山了吗?” 陈泽和紫虚看起来年龄相差无几,可是为了报昨日那一声大姐之仇,紫虚不介意称对方一声大叔。 “你别闹!”老道士连忙呵斥了一句,惹得自己的小徒儿一顿白眼,自顾自的对陈泽行了个礼。 “道友莫怪,老道冲虚,小徒儿多有冒犯,海涵海涵!” “不碍事,不碍事。你们先忙,我累了,先歇会儿。”陈泽没有理会紫虚的挑衅眼神,反倒是大大方方的笑眯眯模样,这让紫虚一时半会不能确定这个人到底是故意的还是装的。 “那大叔你...” 眼看着自家徒儿还要张口,冲虚连忙一把捂过她的嘴巴拖着她就往前走,嘴里还说了几句道歉的话,陈泽含笑看着。 “人家都不在意,你拦着我干什么?” 到走远之时,紫虚一把挣脱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师傅有点小题大做了。 “人家对我们不放心上,并不代表着我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能不能长点心,难道没看见他附近那具灵兵吗?” “......看到了,怎么了?” “他很明显就是在那里等张家的人来接应嘛!” “那我们为什么不跟过去?要自己走?” “......”为什么你还不清楚吗?冲虚的眼神里满是答案,就你这口花花满嘴跑火车的样子,但凡你跟人家呆一块,非得出事不可。 看明白师傅的想法之后,紫虚的小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就为了这事,你为此还放弃了一次被接应的机会? 还曾记得下山之前,自己的老师傅不是这样子的,那个时候他还挺疼爱我来着...... 你变了,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疼爱弟子的好师傅了。 冲虚虽然不清楚自己小徒弟是什么想法,但是看这眼神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心里暗道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为你好,我才不敢让你留下...... 陈泽没有耽误多长时间,青袍身影再次出现,只不过来人不是张纯。 “哈哈哈,陈师弟,别来无恙啊!怎么最近把眉毛也剃了,闹得为兄一时半会都认不出来。”张雀生一脸的意气风发,很明显对于陈泽的到来,他还是比较欢迎的,只不过面对那个光头还是稍微有点诧异。 毕竟在叶家战场上他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加入了特遣队。 “张师兄,近来可安好?这个小孩没娘,说来话长。”陈泽也不摆什么架子了,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摸了一下脑袋,和他寒暄了几句。 “我在自己家里哪有什么不好的,倒是你呀,年纪轻轻的,这么快就成为了焱君。最近实力也有所提升吧?” “和张师兄相比,我还是不如啊!哈哈哈。”陈泽自然能看出张雀生体内的那颗雷丹,在灵识的视线中,其上雷霆缠绕,晶莹剔透,状如无漏。“这倒要恭喜张师兄要踏入金丹境了。” “还早呢,还早呢,这事情八字还没一撇,我只是凝聚了个假丹,道纹都没有铭刻上去,想要得享金丹大道,哪有那么容易。”即使是谦虚,张雀生的话语里也透露出来自己的得意,他今年才20多,就已经凝聚出假丹了,如果能更进一步,对比前人,那可就打破了白惊冷三十金丹的记录。 但实际他自己也清楚,卡在这一步的人有时候便是一生,远的不说,正一派的冲虚道长,便是一直为假丹,而且到了这个年纪,想再做突破可就难了。 可是他不一样,作为一个雷修,在这个时代尚且有雷池的加持,所以想要突破到金丹,入雷池体悟出东极青玄雷霆大道便可。 “那师兄都快要突破了,师弟我这边也没什么好的礼物恭贺,倒是前些日子收了个妖修的遗蜕,刚好也是木系的,想着师兄你这边法器向来是木制,所以就带过来给师兄,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陈泽一拍背后的匣子,爽朗的说道。 “师弟这是见外了,边走边说,边走边说。”张雀生对于陈泽带来的材料倒是毫不在意,毕竟当今天师府,怎么会缺材料呢?但这是人家一番心意,千里迢迢从燕京过来,就为了给你送个礼,这就是心意啊! 陈泽被张雀生御雷一抬,两个人便被一条雷龙乘起,凌空而去。 “咦...真的被接走了。前面那个年轻人是谁?长得挺好看的呀!”紫虚右手成掌横于额前,做眺望之状。 冲虚则是看着那条雷龙沉默不已,回想起自己家不靠谱的徒弟,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师傅,我也想御雷。” “那你御啊!” “天地无极,雷法.....疾!”小手结印,一张雷符夹杂其中,小嘴里念念有词。一阵电光闪过,她的身形慢慢升高,紫虚表示自己也行。 “扑通!” “哎呦!师父你咋不告诉我,这周围的雷霆是九霄紫元雷,普通的雷法根本不起作用。”揉着自己的小屁股,紫虚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自己看不出来吗?还用我说?”冲虚扶额,他更加觉得,自己家的弟子配不上人家,要不就此打道回府,趁着事情没谈成之前跑路,省得丢人现眼。 第142章 杨家旧事 “师兄啊!其实我这次前来呢,也是有事相求,说出来只怕也让你见笑。”陈泽感受到越发浓郁的雷霆之力,他微微有点不自然,虽然他本身是不导电的,可是总感觉不习惯。 “但说无妨!哈哈。”张雀生倒是不太在意,毕竟说到底这个陈师弟也是龙组中人,和自己本家也是关系密切。 “我欲入雷池修炼一番,不知师兄方不方便......”陈泽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看张雀生的态度是如何,毕竟这是人家的地方,自己还是要看看他有什么意见。 “嘶...”张雀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师弟怎么这么想不开?还是说他打算转雷修了? “怎么了师兄?很难办吗?如果能办就...”看着张雀生的表情,陈泽心里猛的一揪。 眼看陈泽越发的误会,张雀生连忙摆了摆手:“这不是难不难办,主要是太危险了,陈师弟,恕我直言,雷池的威力重大,危机重重,水太深了。你怎么会想要进去里面修行呢?毕竟就算是我们雷修,对雷池也是敬而远之,毕竟那可是自然的伟力...” “我曾听人言,雷池中可让人灵识须弥入芥子,这不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泽突然发现张雀生的脸色一黑,仿佛戳到了某个痛处,他连忙露出了询问的表情。 “师弟...这是听谁说的?”张雀生的语气急速变冷,他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也忘记了,就不经意听到的就记下了,所以想来你这边证实一下不是吗?哈哈!”陈泽打着马虎眼,心里更加确定了杨育岁这家伙心里有鬼。 “说出来也不怕陈师弟你惦记...”张雀生看了一眼陈泽顶上的磅礴金色气运,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估摸着是自己太紧张了。 “这个方法确实并非传言,但是付出的代价手段太残忍了,那是杨家人的手段,他们凭借着灵药的交换,以求入雷池锻灵识,一开始打的这个旗号,我们也没在意,直到后来才发现牛象山上的业障越发的深厚,甚至已经动摇了紫竹林的根基,我们才一探究竟。” “原来他们在雷池中,用自己的灵识去接应劫雷,通过碾碎破坏的方式,进行体悟入芥子的方法,可是这个过程中必定会使灵识受损,于是他们便用吞噬生魂的方法进行补充,到最后,灵识是入芥子了,可业障也招来了,大部分接在了他们身上,可我牛象山也背负了许些。” “如果陈师弟是用这个方法,我相信你也不会同意吧!”说到这里的时候,张雀生的眼神也变得玩味了起来。 陈泽一听冷汗都下来了,很明显杨育岁就是挖了个坑,让自己跳进去,顺带让张雀生和自己的关系给闹僵了。 “我...当然不会同意。”陈泽一口便否认了起来。“说起来也不怕师兄笑话,我自修行以来,大部分都是靠国运的加持,如果行这种天怒人怨之事,那真应了那句自掘坟墓了。杨家这种做法倒施逆行,惨绝人寰,早晚会自取灭亡的,师弟也是一时听闻人言,不曾想过走他们的后路,师兄莫要多怪。” 张雀生这才把心思安定了下来,眼神里也不再充满了冷冽。 “师兄也知道你变强的信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转修雷系,这样入雷池,你也多一份保障。”张雀生倒是大方,他似乎不曾介意陈泽消息的来源,他在意的是陈泽是否会去做这种残害生灵的事情。 “这倒不用,谢师兄美意。”陈泽打了个哈哈。“你也知道,我的身体,对雷法几乎是没有任何的亲和力,更不用说尝试掌握了。” “这倒也是...”沉吟片刻,张雀生不禁回想起当时在墓穴里陈泽那个不导电的样子。 “这样吧,我刚好也要进雷池体悟雷霆大道,你若是想进去见识一番,干脆我和你一起进雷池,虽然杨家的灵识须弥入芥子之法不能用,可是在雷池中,自有一番机缘,师弟,你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一起去看看,到时我们师兄弟也好有个照应。” 张雀生并非不近人情,相反他把一切都考虑得很清楚,所以比较偏向于稳妥的做法。 “那就多谢师兄,幸亏师兄解惑,不然我没有杨家的手段,冒冒然的进雷池,恐怕就是死路一条了,说来还是得感谢师兄的提醒。”陈泽态度极其诚恳,毕竟若不是张雀生的提醒,自己像一个愣头青一样进去,恐怕就真的出不来了。 “哈哈,师弟你也莫要害怕,其实说到底雷池虽然是天生地养之物,可是如果有人想要进去,也得我们张家的允许才行,毕竟我们张家在这边盘桓多年,自有一番机遇,如果你想要进去的话,恐怕还没那么简单。”张雀生说这话的时候充分的暴露出了天师的底气。 “那就多谢师兄了。”陈泽发现今天自己的感恩比以前加起来都要多。 两人又是闲聊几句,便落到了牛峰之上,几经安排便让陈泽住进了客房。 “雀儿,速来...” 此时一个声音传来,和陈泽谈笑风生的张雀生突然浑身一震,眼里露出了一番挣扎的神色。 “师兄?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陈泽敏锐的发现张雀生的异样,关心的提了一句。 “没事,只不过是家中又来了个客人。我不太想见罢了。”张雀生迟疑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那就不去好了,毕竟只是客人...”陈泽向来都是如此的任性,张雀生一听,只把他当做小孩子的赌气,不禁哂笑,他也想呀!要是自己也可以这么任性就好了。 “可这个人我还非得见他不可!”张雀生又是一阵苦笑。 “那...要不我陪你一起?”陈泽有求于人,再加上张师兄对他也不错,他也不介意去撑一下场面。 “好!”张雀生却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他心里清楚这个男孩子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他想要站自己这边一起去面对这件事。 所以他也不拒绝,直接带着陈泽入了正堂。 步入正堂,陈泽抬眼望去,那个国运当头,宛如烈日当空的白发老人,应该就是天师张灵生了,只不过此时他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威严。 旁边那两位......怎么那么眼熟?那不是冲虚那两师徒吗?是了,估算一下时间,也合该是他们两个登峰的时候,可是为什么张雀生讨厌见他们两个呢?莫不是退婚流? “爷爷,师叔,师妹!”张雀生大大方方的样子让紫虚眼睛冒出了狼光。 近距离看,这年轻人更帅了耶,眼角虽然有块疤,可是看上去更加野性,如果...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小紫虚俏脸一红,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回礼。 “咳咳..咳咳!”冲虚连肺都快咳出来了,这娃子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感觉好丢人啊! “啊!见过师兄!嘻嘻,初见师兄太帅了,一时看入了迷,抱歉抱歉。”紫虚回过神来的时候,倒是神情自然,神态自若,脸不红心不跳的把这实话说了出来。 天师张灵生倒是为此多看了她一眼,此女心性赤忱,是一块修道的好材料,真不知道冲虚这个老师侄是怎么找到的,不过我老张家的种也不差。 如果没有钱小倩的话,以这个紫虚小姑娘的样貌品性配张雀生绰绰有余,只不过...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更皱了。 冲虚一看老天师这模样,还以为他对紫虚这个丫头不满意,心里面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张雀生倒是清楚他爷爷心里的想法,但是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只好一时半会沉默了下来。 在这个堂中,竟然一时半会沉默了下来。 “咦,你不是山下那个小姑娘吗?怎么跑这边来了?”陈泽终究还是打破了沉默,光溜溜的脑袋虽然滑稽,但是这个时候却让众人脱离了尴尬,不由得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感激。 “原来是光头大叔啊!大叔,你怎么也跑这边来了?”紫虚还记挂着昨晚的那一句大姐,听到了今天这句小姑娘,虽然心里已经原谅了,可嘴上依旧不屈不挠。 毕竟对比起旁边那位大帅哥,你这个光头佬简直就是来搞笑的,看到都觉得眼睛要被你的光头亮瞎了,而且连眉毛都没有。 真是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我和张师兄是旧友,这不是来拜访来了吗?你这是要干啥呀?” “我这是要来嫁人啊!” “......”这一句话轰的,在场的人都外焦里嫩。 张雀生心里:我什么时候答应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张灵生一脸平静,这娃子可是真的啥都敢说呀! 冲虚愣住了,我原本以为这次的提亲,我才是主力,我才是主要输出,没想到关键时候还得看你呀!我的好徒弟。 陈泽却是一脸寻常,虽然只有寥寥几面,但是对于紫虚那天马行空的话语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还能阴阳怪气的。 “那感情好,你师傅肯定能多活几年。” 第143章 各自心思 “你 ......” 小紫虚还想来一番猛烈输出,但是看到了一旁出尘的张雀生,还是忍耐下来,装起了淑女。 可是冲虚道长却是一副很赞同这个说法的模样,不由得让小紫虚怀疑,到底这家伙是谁的师傅,怎么感觉下山以后,自己再也不是团宠了。 “咳咳!”老天师打破了紫虚的尴尬,把眼光转向那个连眉毛都没有的男孩子,眼神露出一丝询问的气息。“ 雀儿,这位小兄弟是?” “晚辈陈泽,见过牛象山老天师!”陈泽把手一拱,把这迟到的礼节补了上来。 张雀生却是嘴唇微动,或许是传音入内的本领,老天师眼神瞬间就柔和了下来,看着陈泽也流露出了一丝善意。 “哈哈哈,我们修道中人,不必多礼,你和雀儿以师兄弟相称,那姑且称我一句师爷如何?” “那我就斗胆了,徒孙见过师爷。” “嗯......那你叫我一声师爷,我也不能亏待你,这个玉佩你就拿着,我牛象山在外面还是有几分面子的。”老天师随手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递过来,上面雕塑着一个独脚的异兽,头部长得像牛一般。 陈泽双手接过,把玉佩恭敬放入怀中。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正一派两人,睁大的眼睛,终于意识到了些什么。 陈泽虽然给人挡了一回枪,但是自己也获得了好处,所以倒没有吃什么亏,反倒是和老天师聊了起来。 冲虚道长一看,也明白了老天师的意思,脸色迅速下沉,黑得仿佛能滴出水一般。 紫虚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反倒是张着妙目看着张雀生不停。 张雀生则是神游天外,表情冷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叔...”冲虚终究是忍不住,轻唤了一声,把两人的交谈打断开来。 “这倒是我做差了,忘记了师爷您这边还有客人!”陈泽一脸愧意,完全看不出他之前和老天师畅谈的模样。 “啊!我这年纪大了,精神头也不是很好,倒是怠慢了师侄你啊!师叔给你赔个不是。”老天师如梦初醒的模样,让冲虚道长一时半会倒是不好发作。 毕竟是求人办事,你就得低声下气,遭受到冷言冷语都是很正常的。 “师叔,我们师徒此次前来也是为了两派的大计,所以还请您定夺。”冲虚尽量斟酌着用词,按道理来说,下一届的天师必定是他正一派的无疑,他不必为此低声下气,但是这一代的天师不一样啊!,这一代的天师可获得的气运如果不能分一杯羹,哪怕到了下一代天师又有什么用呢? 说到底虽然是讨论的是两派未来的前景,但在此的利益基础是张家接下来的滔天气运,所以冲虚尽量把事物往两派的方向说,这样不至于会被对方狮子大开口。 “嗯...”老天师看着地上,目光出神,整个正堂又陷入了沉默。“此事容我再三考虑,毕竟这种事情牵扯太大。全真派那方面的道友也对我们牛象山发出过警告,所以冲虚师侄见谅。” 冲虚知道这是对方不见兔子不撒鹰,还想要在这场联姻中争取到更大的好处,关键是自己还没有办法。 老天师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其实两家合则为利,他是清楚的,他更加害怕的是他走之后,张雀生的锋芒毕露惹来祸事,所以现在也是希望可以为他争取多一点保障,冲虚只是一时为利益所蒙蔽,所以自己可以敲他两把竹竿。如果真的说到底的话,最终其实是自己有求于人,毕竟这气运只是一时,可是自己走之后,自己孙子的安全,那可是一世的事情。 张灵生作为一个老狐狸,玩起这种手段来已经是轻车熟路,明明是自己这边更加是有求于人,结果变成对方上杆子来送买卖。 现在让他为难的是张雀生又不想娶人家,自己的孙子想和钱小倩有始有终,真是让人难办啊! “我正一派的离尘丹每年的份额可分一半,同时日常法器的材料消耗也从牛象山进行供应。”冲虚虽然清楚,但是也没有办法,只好把一部分的底牌抛出来。 紫虚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她依稀还记得师傅之前还讲过上山来提亲不用带什么礼物,原来这不是礼物不礼物的问题,这是要直接谈条件呀。 可是离尘丹一半的份额...是不是有些重了?那个是能让人打坐入定,事半功倍的东西,在摒弃自身杂念,加速修行,悟道都有着极好的效果。 可以说有着这个的支持,正一派才可以并列为三大道派,每百年产出的金丹弟子才是正一派的根基,少了这一半离尘丹,不知道会影响多少门内弟子卡在筑基境,更何况只要有一大部分早就被预定好了,现在就突然变卦...... 她有点不想嫁了,张雀生虽然好看,但是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但是离尘丹那玩意可真的可以当饭吃。 “......”老天师没想到还真的能敲出点好东西,但是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些啊! “不知师叔你的意思是?”发现老天师的沉默,冲虚情不自禁的问了一句,难道这老家伙是觉得少了吗?那为什么不继续押条件? 老天师瞥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我孙子不想娶你徒弟,但是你正一派要保我孙子后半生的安全,你能答应吗? 当然这番话可不敢说出来,他在想办法实现而已。老天师又看了一下陈泽,不如把这家伙甩给人家...... “罢了,拿生辰过来看一下,你们两个小年轻也一起聊一下,看一下你们的意见如何。”老天师当然不能明面拒绝,只能托举看重年轻人的想法。 可是说到底在这种联姻大事上,是不能由这些年轻一辈做主的。 但是冲虚一看老天师这么在意孙子的看法,他反而觉得是有戏,毕竟自己徒弟是什么姿色,他是知道的,虽然平时花痴了点,但是在容貌这方面,还是有着信心的。 紫虚得到和张雀生单独相处的条件,自然是喜出望外,连忙告退,拉着他就出去了。 陈泽看着她那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反而觉得这事有点悬。 “小泽你的呢?你的八字也拿来给我看看,我好好算算你今年怎么样。”老天师毫不在意的一副顺便帮你算算的样子,陈泽心里却是一个咯噔,不会是找上自己了吧? 摸了一下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瞬间就放下心了,哪怕真的找到了自己,那个颜控肯定会拼死不同意的,于是就把自己八字报了上去。 三人诡异的在大堂里开始了卜算。 ...... “张师兄,我以前听说这边的紫竹林有静气养生的功效,有没有这么神奇啊?” “张师兄,你眼角上面那个疤是怎么来的,看起来好好看哦!” “张师兄,我其实从小就听说你的事情了,只是不知道你本人修为还这么高深,和我一样大的年纪,实力就已经跟我师傅差不多了,你怎么修炼的?这么厉害。” “张师兄,听说你年纪轻轻没下过山,你知道山下面是什么样子吗?我跟你说......” “张师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张雀生看着眼前这个青春活泼的女孩子,他一时半会不知所措。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20来岁的小伙子,平时也很少下山去接触,更多的时候是陪着那个心心念念的师妹,两个人诉说衷肠,所以待人接物,他比较更擅长于和男孩子打交道,对于女孩子的话,他还是接触比较少,于是情不自禁说出来一些心里话。 “我喜欢的女孩子...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鼻子是挺翘的,一双眼睛仿佛无时无刻都在笑一样,但是也有生气的时候,她生气的时候会皱眉头,但是从来不会发脾气,温柔的时候就像一只小猫,会在我开心时陪我开心,在我难过时陪我一起沉默。” 张雀生说这话的时候流露出的爱意让紫虚一时失了神,或许她明白了,这个男孩子......不属于她。 她再怎么纠缠也只是一厢情愿,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家师父贪图张家气运,带自己来提亲罢了。 “那她一定很幸福吧?”紫虚高昂的情绪终究是低落了下来,嘴角自嘲一笑,仿佛带了一些质问,又像是想要给自己安慰。 “她死了.....”张雀生眼里露出那一丝心痛,在这一刻,紫虚能感觉得到身边男孩子的窒息,他的内心一定很痛苦吧!毕竟那样深爱的女孩子...... 深情,专一,英俊,为人正气。 如果我可以早一点遇到你...该多好! “对不起...” “没关系...”张雀生的悲伤来的也快,去的也快,人虽然死了,但毕竟魂还在,只要自己珍惜眼前就好了,何必去回想以前徒增烦恼呢? 紫虚认为是这个男孩子在故作坚强,为了让自己不太于难过,只好表面上故作从容,毕竟那副深爱的样子是装不出来的,可一下子悲伤就消失了,这一看就是假装的,于是心里更加是愧疚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她只是聊一些山下遇到的趣闻,只字不提两人的婚事。 她也是心高气傲之徒,能够和这种男孩子成为朋友已经很好了,没必要走进他的生活,委曲求全的成为他的妻子,毕竟自己也是正一派的嫡系,坤道的正统传人,也是未来正一派的掌门候选人。 紫虚更加是相信,自己不一定要借着张家的气运,凭着自己的实力也是可以带领坤道,甚至是统领正一,从而把它们带向更好的未来。 第144章 青玄兽 “徒儿,你怎么了?”冲虚回到客房才发现,自己的徒儿出去和别人相处一番之后,好像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这个颜控和长得那么好看的男孩子搭在一起,怎么会发生这种难过的事情呢? “没什么...”紫虚勉强扬起笑容,里面带着七分苦涩,两分遗憾,一分怨恨。 “对了,我和老天师算过了,你们两个人的八字非常相合,简直是天作之合,所以我们就打算先订婚,毕竟都是修行中人,等你们两个修为大成之后,再完婚,免得你们落下了彼此的修行。” 冲虚当然不可能这次就是直接嫁徒弟,毕竟气运一事还没见到,怎么会这么早就下定论呢?两人先订婚,等老天师那边发动之后,张家气运成型的时候,两家再完婚也不迟。 “可是...”紫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冲虚打断了。 “没有可是。”他神情严肃,不自觉用上了三分气势,长期位居高位养出来的气质让他看起来不怒自威。“我们正一派这些年越来越没落了,我为什么会答应把离尘丹分一半给人家?还不是门下弟子不争气,哪怕我们能找到足够多的资源,但是一个两个天赋都没有,你算是比较好的了,我希望你可以培养一个更好的后代。” “明白吗?不要怪师父我不顾你的想法,你从小在道观中长大,你也知道我们生活的不易,祖辈的基业传到我们手中,我们就应该继承下去,你早在山上答应我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现在如果想要提出后悔那种的话就不必了。” “我知道了...”她的眸子里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是啊,早在当时就已经知道了,可为什么现在要突然的后悔了呢? ...... 订婚的日子确定了下来,冲虚就带着自己家的小徒弟回去了,山下的潮水依旧,只是人已经并非当时心中所想。 “你们两个要进雷池?”刚送别了冲虚两人,老天师又遇到了自己孙子的请求,他看到两人肯定的回答之后,把两张木牌递了过去。 “象峰你也知道怎么过去,出入记得小心点,上面的禁制还是五雷阵的变种,你自己小心点还是能过去的,我就不送你们去了,这牌子是雷池行走凭证,还有别打雷涎的主意,不要进入千里以内,切记。” 老天师虽然担心自己的孙子,但是并没有亲自护送他进去,留在他身上的保命手段已经够多了,如果要一直自己护持着,那以后自己要是走了,他该怎么办?而且在自家的雷池,这都能出问题,还能说什么? ...... 陈泽端详着手中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威武不凡的神将,左手持鼓,右手持槌,背面写着雷部二字,看上去颇为古老。 “张师兄,这雷部是什么意思?怎么听起来,像是道教的...” “这都怪我没跟你提,我们外界把象峰里面的那个地方叫雷池,实际上那是一方小世界,里面的生灵称之为雷界!” “雷界?!” “对,里面虽然充满了毁灭的雷霆之力,但是也不妨有孕育生机的雷霆,姑且称里面的生灵为雷族吧!他们外形与我们人类一般无二,但是只能依靠雷池才能活着,一旦踏入到人间,便会消散在天地中,化作雷系规则的一部分。这小世界从我们入口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池子一般,只不过越是深入,越是往下面走,才会接触到里面的生灵。” 张雀生御着青色雷龙,轻车熟路的越过自家布下的阵法,进入到了象峰。 “因为里面雷系资源丰富,所以吸引了大部分人进入,雷部是早期人类进入到内部建立的一个势力,他们通过倒卖雷系材料或者是交换物资,在里面站住了脚,哪怕现在已经落寞了,雷族生灵对他们还是比较友好的,这木牌就是雷部的凭证,材料是雷池里的一种不会被雷电破坏的木头,不惧水火,但是碰到铁器,玉器便会裂开。”张雀生言简意赅,很快两人就进入了一方朦胧的世界,这里的雾气笼罩得并非十分浓郁,可是却让人的视线难以穿过。 陈泽能感觉得到这方磁场更加的紊乱,甚至已经严重到了干扰光线的后果,顺着雾气他居然看到了还是海市蜃楼等奇观,也就是说在外面用肉眼看这边,恐怕什么都看不清楚,甚至度过了张家人布下的禁制之后,到达了象峰甚至连路都找不到,怪不得说没有他们的允许根本进不去。 此时的张雀生把雷龙一仰,径直朝天空飞去,看得陈泽一阵惊讶。 “莫要以为雷池不是在地上,也莫要以为我们此时飞的方向就是往天上,实际上进入到象峰以后,一切只能看雷霆的指引,肉眼所看到的都是虚幻,在这里灵识都会被迷失。”张雀生看到了陈泽的疑惑,连忙解释了一番。 “就像是我此时,也只能由着身下的这条东极青玄雷龙自己去寻找雷池的方向,只要我们带有雷部的木牌,我们就可以跟随着它一起进入。” 不知飞到什么地方,陈泽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已经开始有点发痛了,被无数高速跳动的粒子击打着一般。 “要到了...” 话音刚落下,陈泽的耳朵里仿佛被灌进了万千空气,轰鸣声在回荡。 放眼望去,只见千万条雷霆游荡着,各色分明,但大部分都是青色的一片,每每掠过空中便是一阵呲呲作响,自九天之上落下,跌落在比较低洼的地方成为一片虚无,但是依旧有一些漂浮在地上几寸高的地方,组成了青色的海洋,海洋里有着错错落落的奇形怪树,树下是各种各样的奇怪植被。 雷池似乎还存在各种各样的生物,它们千奇百怪,形状怪异,色彩不一,但无一不是役使雷霆的好手,有的在厮杀,有的似乎在镇守在自己的地盘。 有时候一些和它们身上色彩不同的雷霆落在它们身上时,或是被掀飞,或是当场被击杀,还有一些硬抗的下来,毫发无损。 如果是相同颜色的雷霆落在它们身上,它们便会越发的强大。 再往里面看去,就已经被挡住了视线。 站在岸边一低头,只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紫色泥土,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奇怪的是没有孕育什么植物,陈泽和张雀生就站在这紫色泥土筑起的岸堤之上,眺望着远方,这哪里是什么雷池,这分明就是一片雷海。 “这里难道全部是...”陈泽吞了一口口水,转过头看着一旁调整着气息的张雀生,他长时间御使雷龙,气息有点下跌,只不过此时见到陈泽询问,他才点了一下头。 “以此为界,雷池边界往内1000里皆为东极青玄雷,虽然颜色各异,但是此处皆是其孕育的雷兽,它们并不具备成为生灵的条件,一直在此轮回,死去也只是重新凝聚成雷霆再次落下,没有生老病死,因此不能称之为生灵。” 说到这里,还指了一下几个不同颜色的雷兽。 “颜色的不同只能说明,雷霆的不稳定,它们具有变异性和非正统的情况,所以哪怕颜色不同,我们统称其为青玄兽。” “!!!”陈泽瞬间睁大了眼睛,不是生灵,却能演绎着生灵的厮杀掠夺,也就是说这就是东极青玄雷的规则,而且听着这称呼,莫不是后面还有紫元兽,应金兽? “我以前认识你的时候,发现你的肉体堪比体修,我张家体修的路子就是从这雷池中锻炼而出,青雷虽然擅长驱邪杀鬼,但是对于凝练肉体也是有蛮好好处的。所以师弟你要不要下去试试看?” 陈泽看着张雀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心头不由的一动,心火炼体这么久,自己早就陷入了一个瓶颈,要是可以在这里寻求突破,那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要注意一点,少在那里用灵识...” 没想到张雀生话还没说完,附近的一条青色雷蛇,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美味,径直朝陈泽扑了过来,陈泽察觉到它的威力,倒也不害怕,可是也不想被击中,毕竟这个地方这么诡异,于是就躲闪开来。 张雀生却雷霆一般的漂浮过来一把将它握住,徒手竟然把它捏散在空气中。 “如果在这里用灵识,会牵引出大量的青玄兽,幸亏你现在站着的是岸边,当年杨家就是用这个手段...”张雀生确信陈泽身上没有那么多的业障,所以也愿意相信他身上没有太多的生魂。这就更加让人觉得担心了,毕竟灵识要是在这里受损,很难补得回来。 “青玄雷对魂体伤害比较高,所以不要轻易动用灵识...” 张雀生发现陈泽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好苦口婆心的叮嘱着,像极了一个啰嗦的老婆子。 第145章 奇怪的青玄兽 留下在原地调理气息的张雀生,陈泽沿着这个雷池的岸边走着。 察觉到怀中小猫咪的不安,陈泽大手覆盖上去:“欢欢,感觉怎么样?你还好吗?” “喵~体内好像提不起力气了。这里就连空气中的仿佛存在着压制我的力量一样,也太可怕了,我们出去吧!”欢欢确实是没有妖力,可是每个细胞间都存在着妖气锻炼的痕迹,自然会在这至刚至阳的青玄雷下受到压制。 “那要不你先待在这里适应一下,可别走远,我还得下去炼一下体。” “好趴!等我适应了之后,我再下去找你,你要注意安全呀!” “嗯!” 轻轻把小猫咪放在岸边,估摸着这地方离张雀生已经够远了,他才敢把小欢欢放下来。 毕竟人心隔肚皮,张家又是道门世家,万一和妖族不对付,自己两人起了什么龌龊,那在这个地方可真是要命。 不过这也是陈泽不清楚,他要是知道张雀生是玩鬼的,说不定两人还有一些共同话题。 他此时只是祈祷,祈祷小欢欢早点好起来。 在小猫咪的注视下,陈泽把身上的衣服去掉,只穿着一条牛犊裤就开始试探性的往下面走。 为了安全,他还专门挑一处没有太多雷霆的区域。 只可惜他并不清楚,没有太多雷霆的区域这意味着什么。 他初一下去觉得周围还好,索性就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地上的泥土是紫色的,里面仿佛是另一种雷霆的力量,周围都是青茫茫的一片,仿佛置身于一个辽阔的原野,他没有过多逗留,小欢欢留在岸边可以作为一个标记,这种情况下大概不会丧失方向。 “呲...” 一个巨大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汗毛瞬间竖起,这是什么声音?怎么感觉离自己这么近?可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陈泽把坚不可摧的气势压制在体表,心里默默戒备着,他不敢把气势突破到外面,害怕这玩意会像灵识一样吸引雷霆,只可惜他多虑了。 天空突然闪过一个闷雷,陈泽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庞大的身躯笼罩在上方,它的形状犹如蜘蛛一般,以白色雷霆结网,青色的本体伸出8个节肢作为联系,整个躯体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大口。 这巨网不知挂在何处,使得其可以停滞空中,看起来那个青玄兽就像一个倒挂在蜘蛛网上的蜘蛛一样,只不过这只蜘蛛没有獠牙,只有嘴巴。 这大口原本是朝着天上那张大网,捕捉着落下的雷霆养育自己。可当发现自己的身下突然出现一个非雷霆体时,这只青玄兽立刻被陈泽吸引了,它知道吞食了这个人也许自己不会得到更大的提升,可是那破坏吞噬的本能早就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无法抹去,而且按照简单的逻辑判断,身下的这个区域应该是独属于它的,所以这个外来人相当于入侵者。 “怪不得周围都没有雷霆,原来是被你全部吸取了呀!”陈泽嘴角露出难看的笑容,说起来也是,用脑子想也应该知道出现这种情况,这个地方肯定有一个强大的存在,把所有的雷霆都掠夺成为其养分,只不过自己没想到,一上来就这么刺激的。 “嗤...” 这只青玄兽虽然是青色的,但是爆发出来的雷霆却是白色的,犹如蜘蛛丝一般。 陈泽从上面感受到了一些威胁,如果单纯是青玄雷的话,比较偏向于魂体的攻击,在肉体的程度上就没有那么大的破坏力,所以他的躯体是可以承受得住,甚至由于不导电的原因,可以承受得住比较大的强度轰击。 可是这白色雷霆仿佛是青玄雷的变种,专克肉体一般,尚未来到自己的跟前,就已经使得自己的细胞开始发出了危险信号,并且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幸亏自己的肉体也不是吃素的,几步挪腾之间,便把这白色雷霆躲了开了,白色雷霆落在了紫色的泥土上,掀起了一部分飞尘,消弭在空气中。 上面那个青玄兽却仿佛被激怒了,整个身躯放弃了白色雷霆组成的巨网,于空中直扑而下,形体开始发生了变化,原本生出的8只节肢仿佛被复制了一般,到达陈泽跟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雷霆的海胆状怪物。 由于太过巨大了,陈泽无论怎么躲都躲不开这个范围。 甫一接触这个青玄兽本体的雷霆,陈泽才发现这完全不似外界接触的离子发电技巧,这是一个新的规则所在之地,这处的雷霆,以另一种形式存在,是可触碰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既具有波动性的虚体传输功能,也具有粒子性的实体运动能力。 青色的青玄兽本体带着一股粘稠的力量,与其说是接触,不如说是被它敷在上面,随即便是各种毛孔入侵,这是一种类似于水银的触觉。 幸亏陈泽体内的芥子境灵感可以把一切体内的东西进行分解,从粒子的层面上,最本质的物质基础进行重新的组合。 如果只有这么简单的话,那陈泽就可以轻松把这个青玄兽吞下了,可惜很明显没有。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压力,四面八方而来,粒子间的挤压,仿佛自身每一处极小点都被施加无规则的加速度。 如果是一两点的话,最多就是轻微的感觉到酥麻或是疼痛,可如果多了起来,那是一种剧痛,仿佛全身上下上亿个细胞背叛了自己一样,又或许是每个细胞都要被挤爆。 陈泽眼泪就差点下来了,要不是现在想流都流不出来。 他现在只能用尽全力把嘴巴张开,让那些钻入他体内的青玄兽本体炼化成其他营养物质,传输到自己的细胞上。 不知过了多久,欢欢的声音在他的内心响起,它好像遇到危险了。 只是目前的他还被这只青玄兽缠着,一时半会难以脱开身。 该死!没想到还是托大了。 这蜘蛛形青玄兽在这么长时间的对抗里,发现自己的实力好像被对方吞噬,可是在本能的驱使下,还是不顾一切的朝陈泽体内涌去,仿佛要将他撑爆一样。 为此,它还把上方的白色雷网降落了下来,这雷网穿过了它的身体,直接就要笼罩到陈泽的身上。 陈泽瞳孔一震,他震惊的不是这个白色雷网,是在雷网上面的,无数个雷霆,原本有这白色的雷网支撑在上面,天空中落下的雷霆只会被它拦截,如今撤下来之后,那些雷霆也紧随其后,直接作用到青玄兽的本体上,这青玄兽居然浑身一震,身上的爆裂气息更加可怕了。 坚不可摧的气势再也顾不了,只能在体表了,往体外一撑开,把青玄兽的本体和那个白色雷网也隔绝了,只不过自己也逃不呀!难道带着这只青玄兽去岸上吗? 正有此想法的时候,那坚不可摧气势撑开的边缘居然开始产生了裂缝。 陈泽瞬间冷汗下来了,这种情况他不是没有设想过,只是没有遇到过而已,在感觉到张雀生体内的雷丹之时,自己就开始怀疑,如果自己的气势,做不到无漏之境,那么只需要在极小微之处,以点破面,连点成线,轻易便可破解。 没想到居然能真正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从裂缝里挤出来的白色雷霆和青玄兽本体交错着,彰武着獠牙一般朝陈泽飞来。 势不可挡配着拳头,陈泽握掌成拳直击而去,青玄兽本体倒是被这个冲击给击退了,可是白色雷霆却落在了陈泽的皮肤上,腐蚀的吱吱作响,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仿佛蛋白质被烧焦。 “嘶...” 陈泽倒吸一口凉气,把自己的右手拉回来一看,只见被白色雷霆触碰到的地方,居然呈现出一条龟裂的痕迹,这条痕迹上面的皮肤已经裂开了,幸亏自己体内的芥子境灵感,可以直接修复,但是消耗的能量要比较多一点。 这是什么妖怪?直接无视物质,从规则方面直接造成的破坏吗? 为了弥补回体内修复伤势所损失的能力,陈泽鲸吸一般,把冲入坚不可摧气势笼罩范围内的青玄兽本体直接吞入腹,准确来说,还没到胃部的时候,就已经被心火炼化成为了能量,然后快速传输到体内储存起来。 在这个吸入的过程中,陈泽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抬眼看去,细细打量着周围,这方天地居然还存在微薄的灵气,虽然更多是雷霆之力,可是在其中夹杂的灵气却是那么的活跃,这是一种高活跃度的能量,宛如自由粒子般的游动于天地间。 只不过太少了,在空气中占比不到千分之一,只不过相比起来,蕴含的能量和雷霆之力相比虽然差了不少,可是...雷霆之力是完全激发的力量,那些灵气,可是没接受过激活的啊! 陈泽念头一起,心火缠绕其上。 “轰!!!” 仿佛点燃了一个炸药,同时触发了某个链式反应,导致在一瞬间产生了巨大的爆炸。 无数的雷霆之力被排斥开,天空中电蛇游走,导致按照一定规律降落下来的雷霆乱七八糟的开始相互作用,造成了巨大的连锁反应。 陈泽喘着气,狼狈的朝小欢欢的方向跑过去,在他的身后,是一个被炸的到处都是的青玄兽,青色的青玄兽碎块,溃散在天地,只剩下白色雷网在漂浮着。 虽然白色雷网已经破破烂烂,但是没有完全断接开的部分依旧存在着没有散去。 这居然也是一个青玄兽! 第146章 小欢欢的危机 钱小倩和一只黑猫在对峙着,按照以前的惯例,张雀生在修行时,自己便会在他的四方游走,为他护法的时候,也给自己找一下乐子。 原本只是想逗逗对方,可是没想到这只黑猫身上居然存在着特殊的吸灵体质。 说起来,小欢欢更加的无辜,它原本只是睡觉,没想到睡着睡着身体就突然变冷了,那种冷是直接从精神上影响的冷,不是大冬天光着身子那种冷,而是月末看着钱包没几块钱那种冷。 一睁眼发现,眼前漂浮着一个白色身影,差点没把自己给吓死。 一个白色的身影,一只黑色的猫,特别的诡异! 于是连忙呼唤男宠,把自己的毛发都竖立起来,做出凶猛之状,然后喵喵喵的叫个不停。 钱小倩一边对抗着那股子奇怪的吸力,一边睁着美眸欣赏着眼前这个炸毛的小可爱。 当看到欢欢灵活的双目时,钱小倩不由得一惊,这是个妖修。 回想起以往自己学习过的资料,妖修一般和鬼修是比较敌对的状态,鬼修喜欢妖修身上旺盛的精血,妖修则会利用自己的妖法控制鬼修害人,其中最出名的便是虎妖,最擅长役使鬼修成为自己的伥鬼,通常虎把人杀死之后,其灵魂就会被强行留在身边成为伥鬼,役使伥鬼去诱惑活人,让更多的人被自己吃掉,这就是为虎作伥。 一般尚未修行的虎类都会,可如果踏入了修行,那役使鬼魂的天赋便会得到加强。 眼前这个黑色小猫修,虽然不能役使鬼魂,但是体内应该有一丝虎族血统,所以继承了吸灵的体质,只不过它好像没有什么攻击的手段,实力也只是达到了开智,但是却有着不凡的灵魂波动。 按照一般书中所说,这不是化形前才会出现的情况吗? ...... 小欢欢不知道钱小倩心中所想,它只是想要保护好自己,或者是等待男宠回来保护自己,蝼蚁尚且要偷生,更何况它这个超级无敌可爱的小猫咪呢? 但是它也没有办法,只好在心里面拼命的呼喊男宠,救我救我救我。 陈泽倒是一时半会脱不开身,可两者体内一宗同源的心火却感觉到了小欢欢的不安,从强化它身体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在小欢欢的体表活动着。 钱小倩本来因为这个吸力靠得小欢欢就特别的近,结果这心火一出,果不其然的,就马上感觉到一股灼热感从这个小猫咪身上延展出来,仿佛要把自己燃烧殆尽一般。 全身都产生着一种被毁灭的感觉,仿佛要魂飞魄散,她不自觉痛呼了出来。 远处心神不宁的张雀生,从打坐中挣扎出来,化为雷电状态拼命朝自己师妹的方向奔去。 冥冥中他能感觉得出,如果自己再晚来一步,可能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心爱的小倩了。 钱小倩身体越发的虚幻,等张雀生再次见到她时,几乎让他目眦尽裂,她仿佛透明一般,整个白色身影更加的苍白,一团奇怪的火焰被一只黑色的猫修祭起,正恶毒的灼烧着自己的师妹。 张雀生当场便是失去了理智,整个身体犹如筛子一般颤抖,血液在奔腾,心中的那根弦仿佛要断了一般。 雷霆在他头上炸开,东极青玄雷化作一条巨蛟,直扑小欢欢,招式发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才响起。 “青龙·七杀!” 时隔这么久,他再次用出了这个绝技,只不过却不再是雷蛇,而是一条雷龙,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雷龙的构造太复杂了,张雀生急促之下根本来不及幻化,所以只是一条雷蛟。 可是这已经弥足可怕,虽然没有龙威,但是东极青玄雷原本就是至刚至正的雷霆,专克妖魔鬼魅,破煞驱灵,堪称除妖杀魔最强利器。 小欢欢猫都傻了,只能看着眼中那条越来越大的青色雷霆,那是毁灭,是带着极致冷漠的毁灭,它可以在里面看到张雀生的绝望,也可以看到自己的结局。 猫生开始回放,仿佛死前的预告。 一出生就被遗弃在山里,梁城第一中学的宿舍管理员兼职后山护林员巡视火种偷猎的时候发现了它,把它带回了宿舍,本来以为这是一个归宿,结果因为它的吸灵体质招引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结果那个好人就这样与世长辞了,然后它可能是吸收掉了那个不干净东西的原因,就有了一定的灵性。 然后就遇到了自己的男宠,男宠很了不起,阳气充裕到那些东西不敢靠过来,而且就算靠过来也不怕,那段时间自己灵智未开,没有被人贩卖掉,没有被人杀害,但是待在男宠身边,那段时间可以说是既危险又安全的一段时间。 后来借助着男宠的阳气修行,自己也变得越发的强大,只不过最后发生了一场灾难,自己被埋掉,男宠也受伤消失了,求生的本能在一场雨水里面让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可是自己把男宠给弄丢了。 又害怕别人抱有不轨之心,所以一直活跃在后山的森林里,森林里有很多不干净的东西,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全部吸收,自己就觉醒了灵智,最后凭着这个心灵感应,活生生找到了男宠,那个时候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 不能再回想了,因为时间来不及了,可是为什么我飞了起来? !!! 陈泽一把将小欢欢踢飞,独身承受住了这条雷蛟的威力。 那是极致的破坏,里面蕴含着张雀生的疯狂和愤怒,把东极青玄雷的所有威力都爆发了出来,陈泽只能咬紧牙关,坚不可摧气势撑开,重重叠加。 只听得一声轰鸣,陈泽被击中背部的皮肤开始脱落,一层一层,仿佛剥洋葱一般,最后露出了那白色的骨头,身体的哀鸣让陈泽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身体,很痛,直入灵魂的痛,就像灵识被千百八个人一人打了一拳一样,东极青玄雷本来就是对灵体的伤害数一数二,只不过陈泽凭借着肉体的加持,这才硬生生扛了下来。 “陈...陈师弟?!...陈泽!” 张雀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招式被陈泽接下,他本来还以为是误伤,但是考虑到这次进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可这个妖修是怎么进来的?很明显,现在可以确定了,他们两个是一伙的。 “原来是你呀!枉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勾结妖修,害我道侣,今日,你必死!!!” 张雀生开始抽搐着脸庞,忍耐不住自己内心的杀意,一时间雷霆肆虐,仿佛末世。 这辈子最不可以原谅的,就是伤害小倩的家伙,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背后是什么身份!从你做出这件事开始,你就要为接下来道门天师道统牛象山张家的报复做好准备,不死不休的准备。 “张师兄,你听我解释!” 陈泽来不及转身,张雀生五指释放出来的青色雷霆化作牢笼,把他困住,居然直接组成一个简单的五雷阵,开始把他进行磨灭。 “啊......” 当他发出惨叫并且转过身准备解释时,才发现张雀生已经失去理智了,他居然还在凝聚雷霆,他这是要将自己虐杀至死啊!。 真是靠了,这份师兄弟情,这也太塑料了吧?为了一个女鬼至于吗?等等!不会是宁采臣吧?! 想到这里连忙忍住体内的剧痛,陈泽连忙张口:“张师兄等一下,我有办法救下师嫂!” 听到师嫂一词,张雀生却没有反应过来,毕竟这个称呼在他的生命里很少出现,或者说很少出现在钱小倩身上,所以一瞬间,他居然认为陈泽这是在拖延时间,想要图谋不轨。 手上的雷霆更加炽热了,仿佛要把空间都给灼烧开来。 “别叫我张师兄,我承担不起!” “青龙·破军!” 这回是一条真正的青色雷龙了,上面倒长着牛角,尖端朝前,并于一处,往下是龙首,龙首比较小型,使得龙角的偏重比较大,这个线型加持之下,可以使它得到更高的速度加持,整个龙身恍若无影,可是上面的鳞甲,尖爪,缝隙,背鳍历历在目,仿佛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 这一雷霆秘法,着重一破防,以点破面,势如破竹,锐不可挡。 “琉璃车!!!我有养命上药琉璃车!可救灵体一命!” 此话一出,张雀生一个分神,居然让陈泽在那五雷阵中挪腾了出来,堪堪的躲过了那一条破军雷龙,顿时陈泽一身冷汗就出来了。 只见此时的张雀生转向,飞到那个要消散的鬼魂之处,双手快速结印将其牵扯住,他现在也不考虑陈泽到底有没有在说谎,琉璃车如此珍贵的东西,怎么会让他遇到,可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五雷阵失去了张雀生的控制,陈泽就轻易挣脱开来,他也不敢怠慢,连忙从一旁自己脱下来的衣服中摸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 张雀生打开瓶子后一时间却手足无措了起来,陈泽见状,一咬牙。 “你把她封进此玉瓶,借着里面的上药便可修复。” 说出这话的陈泽不禁一阵心痛,他原本还以为利用一部分上药把那个灵体吊住就行了。 谁知道张雀生根本不会用药,那么只好直接用简单的方法将它封进这个瓶子里面,不过一想到里面全是养魂的上药,一旦把它封进去,估摸着这瓶东西也没了,但现在也来不及想这么多,万一出事了,那自己也不好走。 张雀生却宛如听到了天籁之音,连忙结印施法,把钱小倩封入了玉瓶,也根本不去考虑玉瓶之类的药物是真是假。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在结果没出来之前,两个人其实都不放心彼此。 第147章 钱小倩的任性 陈泽和欢欢有心灵感应,自然也清楚事情的经过,可是遇到这种事情也实非自己所想,毕竟谁能想到张雀生还养鬼,而且听他刚才口不择言说出的那一句道侣,莫不是此灵体...... 小欢欢这个时候一脸无辜的跳到陈泽身上。 “男宠...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怎么会呢?你不要多想,只是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这件事情而已。”察觉到小欢欢的心情低落,陈泽连忙把手伸过去,理顺一下她的毛发:“而且这也不是你的错呀!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主仆两个在心里面悄悄的说着话,一旁的张雀声却皱起了眉头,也许是察觉到了陈师弟和这个猫妖的关系非同一般,又或者是对封在瓶子里的钱小倩不放心。 “刚才那个男孩子的眼神好可怕,好像要把我杀掉一样,男宠...如果有一天我受伤这么严重,你也会变成这样吗?” “不会的,不会让你受伤的!” “万一呢...” “......”陈泽对此避而不谈,小猫咪也知道了答案,默默的低下了头颅,所以这算是自作多情吗? 当有一天,你陈泽面对一个女孩子不再嘻嘻哈哈,而是很认真的思考她的问题,做下一个为之践行一生承诺的时候,那就说明你真的爱上了她。——德公。 ...... 琉璃车这个上药,不消片刻,张雀生便能感觉得到它的神奇,钱小倩的灵魂在壮大凝实,所散发的气息已经脱离了张雀生之前施展的封印手段。 进入雷池之前,张雀生就为其进行了一些气息的封印,对付起之前的实力强度自然没问题,可是现在钱小倩的灵魂已经借由药物变得更加的强大,那这个封印手段就不起作用了,所以几条青色的雷霆缓缓汇聚起来,形成一条巨大的青蛇直扑过来。 张雀生见状,连忙拿出一张黄色的符子,贴在了玉瓶上,那条巨大的青蛇仿佛失去了目标,又自顾自的散去了,他这才脸色稍霁。 “张师兄...请问这是?”陈泽看到张雀生的面孔有所放缓,心里想着要不要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于是就提出了问题。 两人明明刚开始还出手相对,甚至一方还想要置另一方于死地,此时张雀生看到陈泽的坦坦荡荡,心底上反而是有所愧疚,更加不好意思保持高傲了。 “这灵体叫小倩,是我的一个师妹......” 当年的钱小倩年轻气盛,借着一身不凡的雷系天赋在青玄雷域这里几乎纵横无双,于是她就把主意打到了紫元雷域上。 九霄紫元雷,主恩泽,起养育,如果说东极青玄雷这对灵体的彻底破坏,那九霄紫元雷则是对灵体的馈赠,可壮大人的灵魂,锻炼人的敏锐,只不过在人的肉体上却是毁灭性的,它主要是在物质粒子的层面上进行毁灭,而在灵魂灵体层面上给予成长。 紫元雷域中,存在着长时间积累下来的一些天地奇物,服用便可壮大人的灵识,并且没有毁灭人肉体的特性,雷部中人称其为雷涎,此物不能带出雷池,因此在雷部鼎盛时期,交易场所设立在雷池,一大堆人都跑来雷池这里交易雷涎。 当时的钱小倩不知天高地厚,她本来的修为并不是很高,但是凭借着雷系的天赋,居然悟出了雷道雏形,因此在青玄雷域中挣脱了张雀生的视线,悄悄步入紫元雷域,打算去采集一些雷涎。 代价便是张雀生耗费了几样保命之物,才堪堪把她的灵魂拉回来,自己那一身肉体,自然也是香消玉殒。 失去了肉体加持,钱小倩的雷系天赋也烟消云散,只能在灵魂中保留一些雷系大道的痕迹,但是没有肉体的加持,也就失去了雷霆之力,根本凝聚不了雷丹,雷系的修行路算是到头了。 只能沦为鬼修一列,可惜天道昭昭,国运昌盛,鬼修一旦踏入,便无法进入轮回。 张雀生翻阅古籍,查阅史料,甚至还隐秘身份和杨家人交流了一番魂体的经验,终于在赶尸术中,找到了一个养鬼秘籍,又是几经改良,把伤天害理之事去掉,配合牛象山张家养魂术,改为早修晚修,食用香火之力,这才勉强把她留住。 为了保证她百年不死,张雀生还考虑到更深层次,修士在元婴境时可着手修炼第二元神,实际上也是借助体内的元婴幻化,张雀生深知元婴为金丹所化,也就是直接在金丹这上面做文章也是一样的。 所以就带着钱小倩入了雷池,希望她能在其中悟出雷之大道,然后铭刻在自己的金丹之上,以此作为容器,承载灵魂。 这件事就连老天师都不知道,老天师以为自己孙子达到了雷丹之境,想要在雷池之中悟出自己的雷系大道,那就到达了真正的雷系金丹,从此我命由我不由天,并且如果雷池中能证道己身,像当年的自己一样,那就是元婴境啊! 可惜他的孙子没这种想法,张雀生他不是杨育岁......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的琉璃车,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突破到了当时的灵魂状态,甚至还强大了许多。”张雀生说到这里的时候却带着一丝担忧。 “雷系大道的成型必须要经历过雷霆的洗礼,可是青玄雷专克魂体,所以我打算把她带入紫元雷域中,探索一些雷涎,不知道陈师弟你...” 说到这里的张雀生突然支吾吾了起来,带着愧疚和不安,陈泽却听懂了。 “张师兄于我有大恩,更何况我也想去见识一下所谓的雷涎到底是何神奇之物,不如我们结伴而行。” “那就多谢陈师弟了。”张雀生把钱小倩的事情后半部分借己身化丹魂的事情隐瞒了下来,只是托口说自己要去领悟雷之大道,顺便探索一些雷涎,所以此时的感谢带着大半部分的愧疚和不安。 陈泽还以为说是因为张雀生之前对自己的出手感到愧疚,所以倒也没有怀疑些什么,至于老天师的吩咐...那都是身外之物了。 陈泽不去追究张雀生嘴里的道侣之事,张雀生也不去追问欢欢和陈泽的关系,两人也这么沉默了下来。 ...... 东极青玄雷域中,张雀生祭出邛雷印,这个山河印的仿造品,在空中滴溜溜的转着,把从天而降的那些雷霆吸入其中,一些太过于强大的就牵引到其他地方。 陈泽初看到这种法器的用法时,还眼红了几下。 要是自己获得这个东西,那在雷池之中想怎么炼体就怎么炼体,根本不用去考虑危不危险的问题。 可惜自己不是雷系修行者,根本操控不了这个法器。 那些青玄兽也感受到了邛雷印的气息,一个个都避之不及的样子,根本没有哪个敢上前来。 两人走过的地方形成了一条真空区,直通一千里以外。 陈泽有时候会独自出走,狩猎一些青玄兽,炼化来缓解伤势,毕竟虽然自己的表皮被修复了,可体内的损失一时半会也补不回来,幸亏自己的灵识强大,不然便是在这一方面又要折磨自己好几年。 青玄兽虽然没有灵智,可是也有一些趋吉避凶的本能。 可惜不是所有的青玄兽都害怕这个奇怪的组合,越往里面走,青玄兽的气息越是强大,有一些居然敢直接冲撞过来,为此两人也花费了一番手脚,好一顿挪腾,这才走了过去。 可现在...陈泽看着眼前的这一头巨型的青玄兽,不自觉的反应慢半拍。 实在是太像了,宛如天使一般的雕刻,人体鹰翅,鸡嘴圆眼,尖耳猴腮,仿佛戴上一个派对面具,可是在身体方面,却是完全的人体黄金比例,每一寸皮肤都流淌着紫色的光芒,它的指甲这又是一种另类的利爪,双手甚至还长满了鳞甲,左手持锥,右手持锤,不怒而自威。 张雀生却停了下来,脸上挤出了一个笑脸。“徐前辈,近来可好?” “好是好,可是小雀儿,你再打什么坏主意,我就不能保证了。”雷公一般的青玄兽发出嗡嗡的响声。“上次你师妹进去的事情,你忘了?为此我还专门把守在此处,就是防止你们乱跑。怎么?上次是你师妹,这次是你了吗?” “怎么会,哈哈,徐前辈多虑了。”张雀生瞬间冷汗就下来了,陈泽连忙接过话题。 “张师兄,这位是?”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雷部执法大将,徐前辈。这位是特遣队的焱君。” 后面那一句明显是对徐前辈说的,只是它并不在意罢了。 “小雀儿,你也别想这么多,你肚子里那些花花肠子不要想着用在我身上,赶紧走吧!今天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进去。老天师可是专门吩咐过的。” “是是是,晚辈这就告辞,这就告辞。”张雀生不敢有过多迟疑,自己继承的是东极青玄雷,悟道的时候在外层就可以了,要是自己强行要求进入,那就很让人起疑了。 “等等!!!” 第148章 坏人肉体的雷霆 那徐前辈听到张雀生话语的时候还表示松了一口气,可随即这个所谓的焱君这一等等却让他提上了心来,他把目光转到一旁的光头佬身上,这个人类...没有眉毛和毛发,看起来好奇怪呀!就连自己都有一头秀发呀!为什么他会没有?想到这里,徐前辈还甩了一下脑后的长发,惹得一阵噼里啪啦声音响起。 “你有何事?”威严的声音在陈泽的耳边响起。 “在下只想问一句,禁止张师兄进入,是老天师亲口所说吗?” “难道我还会骗你?”徐前辈仿佛遭受到了质疑,语气颇为不善的回了一句。 “当然不是认为前辈会骗我,我只是确认一下,老天师...有没有禁止我进入?”陈泽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徐前辈一阵哑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反倒是张雀生睁大了眼睛,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陈泽,眼睛里流露出一些莫名的情绪,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这个朋友,这个兄弟,他交定了。 “这倒没有,不过你确定你要进去?”徐前辈沉默过后,不过半响便做出了决定,只不过还是提醒一番。 “晚辈确定!”迎着他的眼神,陈泽没有丝毫的退缩。 “你知道里面的凶险吗?”徐前辈看着这个眼神,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最终苦口婆心的劝说变成了一句询问。 “还请前辈恩准!”陈泽没有去回答这个问题,徐前辈倒是自嘲一笑,是啊,这种人怎么会在意是否有没有危险呢?那种将生死置于度外的人,或者可以称之为亡命徒,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没有理会陈泽没有回答问题的不敬,只是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进去!” 张雀生眼中一喜,却又不敢暴露出来,只好拍了一下陈泽的肩膀。“我在岸边等你!” 随后便是拜别,徐前辈看到张雀生远去后,才让开了身子,放陈泽过去。 陈泽心里暗道一声,怪不得老天师让他守在这里,这个徐前辈竟然如此谨慎。 但是也容不得他胡思乱想太多,对徐前辈一拱手就撑开着坚不可摧的气势直冲而入那个紫色的天地。 徐前辈诧异的看了一眼那个气势,心里面暗道一句果然不是人后就恢复了原状。 陈泽不敢太过于张扬,放眼看去,只见周围是紫色的一片世界,只不过没有太多的紫元兽,对比起青玄兽来,简直就是小猫两三只,天上也没有落下太多的雷霆,有着一片片的紫色云彩,上面倒是雷霆纠葛着,仿佛云里面有什么吸引紫雷的东西一样,都在往云朵里面钻,不时因为雷霆太多了,云彩承受不住,这才把一两条紫雷挤下来一样。 地上的土地依旧是紫色,对比外界的紫石,两者应该是同出一辙。 和外面相比,陈泽踏在上面没有感觉任何坚硬,反倒是充满了柔和,仿佛是孕育着生命的大地一样。 紫元雷域对这个闯入的外来者没有过多的表示,仿佛一切都习以为常。 陈泽却没有太过于乐观,按照张雀生的说法是这里会凝聚出雷涎,只要在紫雷之力比较浓郁的地方,就有很大的概率...可是浓郁的地方,那不就是紫元兽所在之地吗? 幸亏进入此处后可以随意动用灵识了,所以陈泽倒也不客气,他过来的一点半念头是奔着紫雷的特质来的,毕竟可以修复灵魂,自己原本是想着灵识入芥子的,结果这方面没有路子了,可是自己原本也是十九里灵识的啊!现在这才九里,这不得想办法薅羊毛薅回来吗? 于是一合计,干脆延伸一小段灵识去接触一些散落的紫雷,察觉到它对灵识的滋润后,陈泽脸上一喜,滔天的灵识喷涌而出,把方圆几里的紫元雷全部的紫雷都掠夺了过来,他之间沉迷于逐渐壮大的灵识之中,果然每十里就是一道坎,自己天生灵识10多里,没有体会到灵识突破十里的困难,哪怕现在是修复,也难以再次恢复十里的灵识。 只不过在灵识修复的过程中,他也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嘶...”感受到灵识的痛楚,陈泽连忙吸了一口凉气。 “男宠,怎么啦?”小欢欢察觉到陈泽的龇牙咧嘴,连忙询问。虽然心情也因为男宠之前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而不怎么开心,可是如果涉及到这个男人的喜怒哀乐,欢欢还是忍不住。 毕竟那犹如死亡回放一样的记忆,让这个小猫咪很清楚,这个男人在自己心里有多重要。 “稍微大意了而已!没事的,别担心。”陈泽听到欢欢的询问,心里面一暖,语气尽量温柔的回答。 这家伙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自从那天自己的沉默以后,她就开始一语不发,可是自己是什么心意她这段时间看不出来,任何口头上的承诺,只要说出来都会显得特别廉价,唯有用时间去验证,以日月为积累,用行动去证明,这才能看得出可贵。 况且在自己没证道之前,怎么敢随便许下什么诺言?那岂不是为自己招心魔吗?虽然这种事情也是骗自己,可毕竟有时候能骗自己也是一种事实存在的必要条件,不是吗? “嗯...”欢欢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又低沉了下来。 陈泽默默的调理着自己的灵识,刚才他确实是大意了,丢失了谨慎,青雷会产生变异,更何况紫雷呢?只不过紫雷的变异比较偏向于单一,有一些紫雷并不存在着孕育灵识的效果,反倒有可能是吞噬,同化,剿灭,吸收,破坏,污染。 这一种种的特性使得陈泽吃了个暗亏,但是经历过这么多,他并没有发现雷涎的存在,反倒是那些紫雷被自己消耗殆尽后,紫元兽消散了,原地就只留下了一些紫色的石头,很细小很细小,上面带着一残缺的奇怪符文。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青玄兽应该也是有的,只不过自己当时走的匆忙,所以并没有发现而已。 两指夹起一颗较大的紫色石子,正端详着,却突闻小欢欢惊呼一声。 “男...男宠!” “怎么啦?”陈泽连忙低头询问。 “你...你的...”顺着欢欢的小爪子看去,只见自己的腹部,居然产生了一个腐烂的地方,自己居然毫无所觉。 仿佛那一处腐烂之肉,也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并没有痛楚,只有仿佛完整如初的舒适感! 没有感觉到痛楚,所以应该是视觉问题吗?陈泽抱着这个想法伸手摸去,感受到那所谓的触觉,才发现自己的腹部真的被腐蚀掉了一部分,幸亏没有波及到内脏。 体内芥子境的灵感蔓延过去,居然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妥,但是在陈泽的刻意控制下,还是缓慢的修复起来,这种感觉很怪异,仿佛是在修复一处完好的地方。 就像是在脸上敷面膜,那面膜是一张人脸,在自己的脸上敷上了一层人脸,把之前自己的脸覆盖住,然后新的那一层人脸就长在上面。 这种感觉很是怪异,甚至让人毛骨悚然,哪怕已经修复完毕了,腹部的肌肉也完好如初,可是陈泽心里面还是很膈应,仿佛这个地方的血肉依旧是腐烂的一般。 “欢欢,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一点都没有意识到?” “我...我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直存在一样,可在我的记忆里好像就是在刚刚...刚刚男宠你灵识爆发的时候...”小欢欢在回忆着,毕竟它是一直待在这个地方的,按道理说,它对这里的记忆应该是很清楚一样,可是自己的记忆力如果没有偏差的话,感觉为什么会出问题? “刚...刚刚!!!”陈泽闻言瞳孔一缩,脸色剧变。 “这就是九霄紫元雷吗?坏人肉体,破人躯壳,无声无息,而且还可以通过灵识直接以虚化实作用到人体身上,这...”陈泽把张雀生的话语来回琢磨几番过后,终于找到了答案。可是这个答案却让人毛骨悚然。 “喵~那岂不是男宠你修复灵识的时候,如果一不注意,整个肉体就会崩坏,然后失去了肉体的加持后,灵识也...” 小欢欢的提醒让陈泽脸色露出一丝恐惧,失去肉体加持的灵魂...恐怕顷刻间就会被怀里的小猫咪给吸收掉吧? 毕竟这家伙的吸灵体质自己又控制不住。 “我想个办法...” 沉吟片刻,陈泽灵识卷起心火,裹起又重新生成的一个紫元兽炼化了起来,这一时刻,他能察觉出能量在身体里的流动,但是灵识没有半点增加。 也就是说心火是单纯的把它当做物质来炼化,而灵识去吸收是另一种的洗礼。 比较奇怪的就是心火炼化后的紫元兽,没有掉落紫色的石头,而是直接化作虚无。 把那股子产生的能量弥补回来修复身体的损失以后,陈泽慢慢的也开始了分配灵识吸收和心火炼化的比例。 使得自己不至于肉体完全被腐蚀掉,同时也可以达到修复灵识的效果。 第149章 发现了新大陆 牛象山,雷池,九霄紫云雷域。 紫色的雷云在空中缠绕,无数的紫色雷霆雾雾隐隐在空气中,时不时从雷云上掉落下一条雷蛇,遁于地上恍若流光。 地上铺满了紫色的泥土,其中长出了许些怪柏枯树,一些紫雷所化的电鸦居于其上,不时用尖喙啄出粘稠的电弧,吞入自己的肚子中强壮自身。 相比于青玄雷域犹如原野一般的辽阔,紫元雷域里更多的是山川河流,紫色石头形成的山峰高耸入云,自上挂下条条犹如狂蛇般的匹练汇聚成电光闪烁的雷河。 陈泽一开始也以为雷涎就类似于这种河水般的雷霆中,可是当他用灵识卷起一部分这河水时,才发现那是一种极为粘稠的雷霆,对灵识没有任何增幅作用,反倒是给肉体带来了巨大的创伤。 甫一接触,陈泽的身体居然出现一股奇怪的气味,同时身体一阵虚弱,宛如凭空失去了一部分的寿命一般。 “天人五衰!!!” 陈泽脸色巨变,体内灵感疯狂运作,妄图用能量去修复回来身体的亏损,可最终却是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连忙心火缠绕着卷起的河水,妄图用这种方法炼化一部分,以补充体内。 可往之皆利的心火,在此时却仿佛被扑灭了一般,竟凭空被河水给溺灭了。 陈泽不敢怠慢,连忙散开了灵识卷起的河水,心神不宁的看着这条河流。 至少现在很明显,这并不是自己想要找的雷涎,可是自己这段时间翻山越岭的找了大半的紫元雷域却依旧没有发现,难道是要更深入吗?可是随着距离的拉长,紫元兽的各种怪异也开始呈现出来,不是每一个都会增幅灵识,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和它缠斗一番后,根本没有获得任何的补给。 这片雷域似乎在提醒着它对自己释放的善意已经捉襟见肘了,提示自己应该见好就收。 陈泽安抚着怀中心神不宁的小欢欢,心里却在暗暗思索着,如果地面没有的话,是在河底还是山上? 可是雷河自己实在是没有信心再去面对,那么只有上山一条路可以走了。 顺着雷河的路径,陈泽把自己的心火笼罩着欢欢,在这个时候,他反倒是不担心自己的身体了,因为毕竟自己的心火还是属于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想要修复的话,去收集一些紫元雷来就可以炼化出来足够的能量,可是欢欢掌控的心火却不够熟练,不能完全主观的去控制对这种诡异的受伤情况进行疗伤,所以陈泽还是选择谨慎一点。 顺着这条奔腾的河流,陈泽沿岸走着,这方世界的造物真是神奇,如此粘稠的河水,居然可以拥有这么高的流速,放在外面已经不输于任何一个大河的冲击力了,更加重要的是里面蕴含的那种毁灭肉体的力量,是直接伤害到生命的本源,如果说之前的紫元雷是对肉体进行损害,那这种雷河就是对肉体进行污染,前者可以察觉局部的明显变化,后者更偏向于全面性的毁灭。 哪怕河的岸是紫色石头组成,可是上面也长满了奇形怪状的树,紫元雷在上面结出了硕大的果实,电鸦对这种果实是十分喜爱的,陈泽也是。 毕竟里面蕴含的力量虽然用灵识去接触有损于肉体,可是只要经过心火炼化,还是可以在体内达到弥补亏损的情况,只不过没法保证灵识的增幅罢了。 电鸦是一种奇怪的紫元兽,它和在地上行走的不一样,它并没有固定的地盘固定的树木,它只是随处而飞,随处而跑,仿佛没有约束一样。 陈泽也试图捕捉过,但是它的速度太快了,比灵识的速度还要快,幸亏它对人类的肉体并不感兴趣,不然陈泽不敢保证自己能跑得出这个地方。 随着云端越来越近,上面蕴含的雷霆之力也越来,这个时候陈泽还在庆幸自己没有毛发,不然一定会像怀里的小欢欢一样全部都竖了起来,就像一个刺猬一样 。 “喵~我不能再上去了!要死了,要死了!” 陈泽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心火形成的罩子还是有效的,最多这是心理作用,所以陈泽也没有管它的哀鸣。 反倒是脚步越发的轻快,他能感觉在这上面灵识开始变得非常活跃,仿佛空气中布着一层催化的因子,不断的使整个灵识在反应着。 周围雷云上面浮着的是一团黑乎乎的石头,陈泽过了好久才辨认出来,这黑乎乎的石头和自己从紫元兽那里获得的碎石是一宗同源的。 也许是雷云如果变得太重的话会掉下去,紫元雷会裹着这种石头的碎片形成一个个紫元兽。 陈泽把玩着手中的一颗紫色碎石,上面一个符文残缺不全,却有一层紫光闪烁其中。 轻轻一捏,它就会化成粉末,那个符文却宛如解放了一样,迅速遁走了,不知飞到何方。 越过一层层雷云,陈泽感觉到上方的光线越来越亮,仿佛这地方有太阳一样。 雷河在半山腰的时候已经出现了一些不同的源头,陈泽只是顺着其中一条往上面走。 正当此时,一阵危机感笼罩着陈泽的身体,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掉,那是肉体的哀鸣,在物质层次上的抹杀,可灵识却变得雀跃了起来。 抬眼看去,一个紫色的巨兽匍匐在山峰上,它的身躯上方没有雷云遮挡,所以雷霆可以直接轰击到它,无数的雷霆倾泻而下,被布满符文的鳞甲弹开,然后消散在天地间,仿佛雷霆一接触到它身上就失去了所有的威力。 它那眼睛紧闭着,如猩猩鼻子形状的鼻孔呼吸之间,吞吐出两条紫色的雷弧,头颅后的毛发犹如树枝,无数的电鸦在上面飞出来又飞回去,盘亘其上,发出奇怪的叫声。 巨兽有一只独角,陈泽隐约能看见尖端之处,有一抹闪光,那是金色的光芒,在看到这金色的时候,陈泽六腑循环内储存的浊气居然微微颤抖着,仿佛对这有着一种天然的恐惧。 顺着头颅往下看,布满了奇怪铭文的一身紫色鳞甲,宛如人手般的四肢,甚至腰后还有一条恶魔的尾巴,尾巴末端有一团紫色的火焰。 “雷火?!”陈泽对于玩火可不陌生,火之呼吸自从进入第二阶段之后,天下没有生出灵性的火焰他都可以随意的调动,当然要依靠一部分的灵识,和普通的御火术不一样,他属于是对火焰的一种群体意识的操控,不是单纯的控制火焰的强弱大小方向。 可是这雷火,陈泽在上面没有感觉到半点的熟悉,里面没有火的任何特效,里面给他的感觉是——生命。 那仿佛是一朵生命之花,充满着对生灵的赞美,歌颂着灵魂的伟大。 这个紫元兽...恐怕已经达到了孕育灵性的地步,如果放任下去,这将会是一头大妖,无惧雷霆的大妖,因为他本来就自雷霆中来,得道于雷霆。 这一下子就让陈泽停下了脚步,瞬间就进入了两难的地步。 更夸张的是这雷河,居然是它的口涎!!!如果按照刚才看到的分支源头来看,这座山峰上,不下于20头这样的紫元兽。 陈泽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反倒是怀里的小欢欢,它却不再惊恐了,只是呢喃细语着什么。 陈泽正想要安抚一二,却偶然发现,放置于一旁给它把玩的紫色碎石,上面的符文居然和这巨兽某个鳞片上的符文极为相似,拿出来一对比,才发现果然如此。 “所以山上也没有吗?”陈泽默默的思考着,雷涎...雷霆密布之处...很明显这个巨兽所存在的地方并不是,因为只要有它在,紫元雷都会被它击溃吸收掉。 那么...会在什么地方呢? 陈泽眼神茫然,手足无措之感突然涌上心,好不容易闯过所谓的徐前辈,也避免了肉体被损害的风险,可到了现在却依旧一无所获。 “这回真要死了!没了没了。”小欢欢依旧在呢喃着,来来去去都是这几句,仿佛陷入了疯狂。 “死了...没了...上...上天?” 陈泽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那些紫色的雷云,只见上面紫元雷纵横交错,翻滚沸腾,交缠不清。 那不正是雷霆密布之处吗?陈泽心头一喜,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可是山顶上的巨兽仿佛也感应到了他的心情一般,车头大的巨眼开始睁开一条缝,看着半山腰的那个人,也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眸子里的气息开始狰狞觉醒,一股子荒芜的气势逐渐撑开,仿佛经历了历史的磨练,岁月的折磨。 “昂...” 深沉低鸣的声音开始像音波一样扩散,所到之处泛起一阵阵肉眼可见的涟漪。无数的电鸦开始跟随着嘶鸣,吞吐着电芒。 陈泽脸色巨变,暗道一声不好之后,灵识席卷而出,朝着山下急奔而去。 逃跑的非常果断,就是有点生疏,相信来日多多训练就可变得娴熟。 第150章 没有把你弄丢 巨兽不仅身体庞大,速度也不慢。 身形颇为灵活的,攀附而下,4个犹如人手一般的脚掌,给予了它极为稳固地抓取力。 无数疾飞的电鸦是他的眼睛,从睁眼到完全苏醒,几乎就在一瞬间。 弹跳起步,陈泽脸色苍白,强行往左边一挪,巨兽居然擦着他的身体而过瞬间就到达了山下。 这速度...自己根本比不上,而且... 陈泽翻一下自己的袖子,才发现刚才被它擦身而过所卷起空气产生的风灌入自己的袖子内,自己的整条手臂都只剩下骨头,上面的血肉竟然迅速干枯,只剩下被撑大的皮肤一时之间无法适应,软弱无力的垂了下来,使得整条手臂只剩下一层单薄的皮肤挂在骨头之上,让自己看上去犹如一个肌肉积累不足的老人。 “好厉害的破肉体神通!这应该是他身上的符文所致,如果我能把这个符文铭刻在我的灵识上,那岂不是可以杀人于无形?”这个念头仅存于一瞬,陈泽便飞向自己最近的一朵雷云之处。 果然...那巨兽堪堪弹射过来,只不过这次陈泽已经离开,所以他并没有被触碰到。 巨兽原本以为这个猎物是囊中之物,本来想着调戏一番,没想到他居然跑出了自己的掌中,看着在雷云上,踏脚远去的陈泽,它后腿猛的一用力,整个人飞身而去。 陈泽一边警醒着后方,一边撑起心火护盾防止自己被雷云破坏肉体。 这时看到巨兽飞身而来,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这弹跳力太惊人了吧! 之前的电鸦虽然对自己不感兴趣,可是现在却前仆后继的撞到自己的盾上来,不断的消耗着自己的心火,当然获得的反馈也是很感人,瞬间就修复了天人五衰的情况! 可是现在更可怕的是,巨兽的飞身袭来,自己根本避无可避,在空中挪腾间没有借力点,只能任由灵识的推动。 在这一瞬间,陈泽似乎能感觉得到它眼睛里的戏谑,这家伙是有灵性的! 突然凭空出现一朵黑雾,把陈泽一个人笼罩着,随后陈泽仿佛被托举起来一般迅速的遁走。 “妖风?!欢欢,你没事吧?”察觉到这种身体脱离自身控制的感觉,陈泽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发现怀里的小欢欢身体的虚弱,他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我缓缓就好,缓缓就好。还有...快跑!” 小欢欢喘着出去催促着,在现在它不能昏睡过去,因为体内还有一个妖的元神,为了避免夺舍,它必须要保持清醒。 陈泽清楚现在的位置,连忙连滚带爬的往上面攀登,双腿踩在雷云之上,已经慢慢的失去了知觉,哪怕有着心火炼化的续航,在越来越浓郁的雷云上,人体的部分机制已经暂时失去,毕竟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可以通过能量弥补回来。 巨兽错失了最佳机会过后,在山顶咆哮着,两只巨掌捏起拳头在自己的胸前爆锤着,发出打雷般的轰鸣,宛如擂鼓一般。 惹得无数紫元兽重新爆裂开来化作紫色的雷霆,凭空掉落着一颗颗紫色的碎石,上面的残缺符文熠熠生辉。 陈泽不知道攀登了多长时间,至少他现在已经看不清山顶了,到处都是紫色的一片云霞,无数雷霆在上面翻滚着起舞,有时聚有时散,黑色的石块在上面形成了一座座巨大的石台飘来飘去,彼此并不相连,如果有两座石台相互撞击触碰的话,上面的符文却宛如彼此共鸣一般,发出嗡嗡的声音,然后结合在一起成为一座新的石台,陈泽就是踏在这石台之上。 越是往上,天空散落下来的色彩越是张扬,是一种金色,如果最上面有一轮太阳的话,那一定是金色的太阳。 陈泽站在石台上,环顾着四周,雷蛇狂舞,电影重重,噼里啪啦响彻一片,同时又有一些轰击在心火所化的护盾上面,然后迅速被转化为纯粹的能量补给到自己的身上。 与此同时,心火也在持续消耗着,在刚才被电鸦消耗一次后,现在也在持续消耗着,幸亏这段时间提炼出来的能量已经弥补回伤势了,甚至还有盈余。 陈泽灵识瀑然而出,疯狂的掠夺着雷云上面的紫元雷,防止自身的肉体继续受到损害。 一边被侵蚀肉体,一边用心火炼化修复着,慢慢的,修复和损伤达到了一个平衡,微妙的维持着灵识的增长,雷云也仿佛慢慢的在变淡。 正当陈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更大的石台靠了过来,上面的紫色雷霆更加密集,状若疯魔,各种紫雷在石台上碰撞产生出奇怪的声音和火花。 “......” 陈泽差点闭上了眼睛,想要等死,可是灵识却开始不受控制的疯狂震动,那是灵魂深处极致的渴望。 “雷涎!!!” 那座石台上面一定存在雷涎,陈泽眼中精光暴闪,没有因果,没有原因,完全是灵魂的悸动。 怪不得张雀生说,只要自己碰到就一定会知道!原来是这种感觉。 看了一眼怀中昏昏欲睡的小猫咪,陈泽咬了咬牙,深深的吸入一口气,使得肚子凹陷下去,然后用力的把它裹进自己凹陷的腹部中,控制着腹部的肌肉把它裹住,随后心火压缩在体内,紧贴皮肤上,此刻的光头都仿佛闪耀着光芒,这个时候体内反倒是不安全的了,只有把你抱紧,紧到任何东西都进不去为止。 已经恢复些许知觉的双腿,开始助跑。 一步...两步...三步...跳跃。 大石台上面的紫雷对这不速之客表示极其不欢迎,在短暂的停留过后,便是疯狂的朝着陈泽身体涌去。 在体表撕裂的情况下,还在疯狂的寻找着入侵者的缺陷,疯狂的灌输进去。 陈泽的耳膜瞬间破碎,鼻孔,泪腺充斥着紫色的雷霆,它们在经过这细小的通道疯狂的涌入他的体内肆虐,包括丹田,经脉等任何可以被突破的地方。 陈泽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脑海里更加是一片苍白,失去了任何的思索,只知道一直往前冲,全身所有的细胞都在抗拒着他的行动,可是他却用他的意志支撑着整具肉体的行动。 “男宠,你...你怎么啦?你不要吓我,你跟我说会话呀!我有点害怕,男宠?” 小欢欢的声音在陈泽的心里呼唤着,可惜陈泽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去证明,意志在心里出现这句话的加持之下,驱使得肉体更快往前奔跑。 头部首先开始崩溃,头皮开始脱落,露出里面白森森的天灵盖,整个颅骨破破烂烂,陈泽幸亏对此没有了多大的直觉,不然肯定会哭得像小朋友一样,不过应该也没有哭的机会,因为舌头也被消弭了,赤裸裸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一副紧咬着后槽牙的样子,根本不具备哭的条件。鼻端的软骨也消失了,好一副骷髅头的模样。 随后便是背部,背部和胸部都是距离心脏比较近的地方,所以心火比较浓郁,背部没有像头部那样完全被毁,只是像烂疮了一样,开始长出了脓疱,脓疱上没有脓水,只有暗红色的火焰,脓包在扩散着,覆盖整个背部及臀部。 手臂护在腹下,死死的阻拦着紫雷的侵入,上面青筋暴起,皮肤泛着一层白色,那是这些日子以来,皮下脂肪化作纳米材料的努力,可惜还不够,仅仅是难以损坏,并不是不能损坏,由于脱离了人体的范畴,所以紫雷对手臂的肉体破坏是剥离,剥离纳米涂层材料与体内的联结,就像是脱下一层皮一样。 已经完全不成人样了......可是也快到了不是吗? 化作深深白骨的头颅,哪怕是没有了嘴唇皮肤,可是这个时候却不再咬着牙,甚至还能看出一点笑意。 雷霆渐息,身体虽残,灵识狂欢。 到了!灵魂之宝——雷涎! 陈泽的眼珠早已消失,可是在灵识的感应之下,他能察觉得出来空洞眼孔的前方石台上,有一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符文的凹坑,里面盛满了琥珀色的玉涎,仿佛无数的细小符文在其中翻滚漂浮,玉涎的平面上这还划过一道光芒,仿佛在刷新一样。 灵识席卷而去,浸泡其中,立刻疯狂的滋生。 心火缠绕其上,炼化许些,庞大能量迅速爆发。 把小欢欢投入其中,微弱的灵感开始萌芽,不断的滋润着,凝实着。 陈泽感受着传递过来的巨大能量,还是疯狂的修复自己,免疫系统,分泌系统,循环系统... 犹如建立一座森严的堡垒一般,重岩叠嶂,无数的血肉在滋生,嫩红的器官开始形成,心脏在剧烈跳动着,不断抽出一股股鲜活的血液,肺泡也开始修复,一切有条不紊。 唯有陈泽的头发,因为没有毛囊的结构,依旧没有长出来。 眼眶之处在发热,瞳孔开始形成,晶状体,睫状体,虹膜,眼角膜,巩膜,眼球修复完毕。 放眼看去,只见周围是一处没有紫雷的真空区,脚下石台上面的符文刻画的十分细致,不死的光芒闪过仿佛一条条闪烁的雷霆。 位于正前方的是一处小潭,上面是满着琥珀色的液体,无数紫色的符文在其中漂浮着,仔细看去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当鼻子修复完之后才发现,才发现雷涎还有一股奇怪的异香,仿佛可以引起灵魂的共鸣,常常吸入可以感觉灵识的微微成长。 一只黑色的小猫咪在其中玩的不亦乐乎。 陈泽见此,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把你弄丢。 第151章 见鬼了,真的是 雷云遮天蔽日的把紫元雷域降下来的雷霆挡住,随后凝聚起来化作一个一个符文,承载在由漂浮的灰尘所形成的石块中。 布满密密麻麻符文的石台之上,雷霆依旧在肆虐,可是在靠中的一片地带却是一片祥和,陈泽掬起一捧雷涎,仰头饮入口中,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身体宛如一个烘炉,充满着灼热感的在雷涎的作用下开始变强。 不愧是天地灵物,生命气息如此之浓郁。 从骨髓到皮肤,从腺体到内脏,仿佛铺上了一层紫色的光。 就连灵魂也仿佛在颤抖,那是极致的兴奋。 “如果你想要化形的话,恐怕还需要这些具有如此强悍生命气息的东西。”陈泽闭起眼睛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之后,摸了摸小欢欢的头。 “喵~怎么化形?你不是没入芥子吗?” “张师兄也说了,杨家的方法是可行的,只不过消耗的材料不人道而已,可是这不是已经找到了代替的材料了吗?” 陈泽看着那一方琥珀色的雷涎,眼中笑意终于暴露了出来。 “你还要冒险?” 小欢欢仿佛知道了他的想法,他肯定说的不是自己泡的这一小池雷涎,而是才要找更大的更多的。那意味着...更可怕的。 “对比起收益,风险大点算什么。”陈泽不在意的笑了笑,三十里镇的人会管什么风险后果吗?君不见陈振,陈杰? “哦...”小欢欢低了一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这要让自己怎么办? “你妖风自成一空间,抓紧把这些雷涎藏好,我等等带你出去继续找其他的。”陈泽连忙催促,他毕竟还要给张雀生一个交代,不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这么急吗?”小欢欢虽然是在询问,可是爪子的动作却不慢,黑色的云雾一卷,这一小坑雷涎瞬间消失。 “嗯...”陈泽沉吟片刻,抬眼朝上方看去,依旧是雷霆蔽日,只不过它们不敢下来,应该是脚下符文的原因吧! 想到这里,陈泽凝神看一下那密密麻麻的符号,只觉一番天旋地转,眼睛刺痛,流下了两行热泪。 “怎么啦,男宠?” “这符文有古怪,可伤人灵识。” “是吗?可是我没感觉呀!” 小欢欢闻言一愣,看了一下脚下的石台,发现并没有其他的异常。 “难道...” 陈泽的直觉告诉自己,也许这波收获最大不是什么雷涎,而是这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 “你可以把这些符文记下来吗?” “......”小欢欢眨了眨眼睛,看了地上某一个符号又闭上眼。“不能...我看见的时候我能记住,可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就完全回忆不起来了,就是很模糊。” “和我一样...” 陈泽一下子脑袋就大了,自己总不能拖着这个石台到处跑吧?先不说靠不靠谱,还真以为自己不怕死啊?就凭着它上面那么多的紫雷,耗也能把自己耗死,更何况专破肉体神通。 肉体?!!! “要不你尝试一下,把它临摹在我的皮肤上,用你的小爪子刻上去。” 小欢欢闻言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方法,就是有点痛,可是看男宠那样子,他好像不太怕痛耶。 “我试试。” 陈泽放松背上的肌肉,调整了一下背上的皮肤结构,就趴在一旁的石台上,让小欢欢尝试着临摹。 刚开始被小爪子划拉开皮肤的时候,陈泽感觉稍微的刺痛,还算是可以忍受,可慢慢的小欢欢居然停了下来。 “怎么啦?欢欢?怎么停下来了?”陈泽偏过头,看着满脸迷惑的小猫咪。 “我...我好像写不完整。一转眼就给忘了。我好没用啊!”小猫咪的迷惑化作抑郁,一脸泄气的样子。 “没事没事,缘分没到吧可能。”陈泽毫不在意的样子,徒手拆出来了一部分石块。“你看其实这样子我也可以带走。来把妖风打开,我这就放进去。” “......”你不早说... 陈泽把小欢欢裹在怀里,灵识结合气势,重新形成一层护盾。 在灵识的可支持情况下,只身闯过雷区是没问题的。 ...... 自从知道雷云的用处之后,陈泽便开始了登天之路,可不是每一段雷云都会孕育雷涎。 有时候甚至一些雷云威力巨大,可是里面只有一块布满神秘符文的球状石头,仿佛在孕育着生命一般。 可以说遇到的第1片存在雷涎的雷云,简直就是运气,怪不得这天地灵物如此珍贵。 小欢欢倒是建议过把那个拆下来的石块当做护身符,可是因为它并不完整,所以只会吸引紫雷,根本规避不了紫雷,索性就放弃这个想法。 上面的文字陈泽一看就是两眼刺痛,无法记住,反倒是小欢欢这段时间经常接触,它已经开始能够记得清楚其中一两个了,虽然不解其意,也不明白有什么作用,但是在这无聊的日子里,总得找些乐趣,不是吗? 这一日,陈泽再次攀登上一处雷云之时,灵魂仿佛感受到一阵轰鸣,像是在颤抖,又像是在惧怕。 一下子,陈泽倒是惊魂不定了。 这种反应表明里面肯定有雷涎,可是这种畏惧也表明里面一定会有更大的危险。 要不要进去呢?隔这么长时间才遇到过第2个拥有雷涎的雷云。如果错过了,那得等多久? 牙齿一咬,谨慎要紧...... 连忙就往其他雷云爬去,可是一连跑了好几个雷云,给陈泽的感觉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仅拥有雷涎,更加拥有着危险。 听说过鬼打墙,没听说过鬼打云啊?陈泽一下子就有点绷不住了,要不随便找一个进去看看?开什么玩笑?肯定是能躲就躲啊! 于是继续往其他雷云奔去...结果没有改变。 “遇到大麻烦了...” “怎么啦?男宠?” “我好像出不去了,欢欢你看一下周围有没有同类的气息。” “喵~”琼鼻轻嗅,牵扯着脸上的肌肉一动一动的。“没有...” “那真是见鬼了,哦,真的是,见鬼了。” 陈泽倒吸一口凉气,富贵险中求。 赌一把! 灵识+心火+气势,全面撑开。排挤出一个紫雷真空带,闷着头就往里面闯。 这个雷云很大,里面的紫雷反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给人一种有气无力的样子。 陈泽摸索着前进,轻易的就到达了中间区域。 一如既往的雷霆退散,中间位置有一凹处,里面盛满了琥珀色的浓稠玉涎,这个凹坑比第1次陈泽遇到的要大,所以承载的雷涎也比较多。 只不过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而是在正上方,一条锁链从空中凭空生成,仿佛在空间中直接锁住了一般,然后蔓延出去,穿过紫雷,越过云层,不知通往何方,锁链的材质和石台一般无二,上面也铭刻着无数密密麻麻的铭文,并且还会发光。 陈泽不敢有别的心思,连忙唤出欢欢,招起妖风卷起雷涎就要跑路,虽然石台上面的符文比较全,可是他没有任何心思在上面逗留,此时正想捞着好处就跑。 “没有妖气的妖修?真是奇怪。”一个声音带着询问的气息传了过来,如果陈泽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锁链牵制的那个方位。 陈泽不敢搭话,太诡异了。 万一是诈骗怎么办? 怎么可以随便回答别人问题? 就连我家亲戚问我成绩我都不搭理他,我凭啥要搭理你? 溜了溜了...... 陈泽毫不迟疑转身就跑,那个声音反倒是被嘎了脖子一样,一时半会竟然不知说什么。 “这就跑了?好歹和我说说话呀!喂,别跑呀!” “妈的,怎么比兔子还要快。真是无聊,在这里呆着时间太长了, 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了。” “我真的是服了,我又不吃人...我又不是经常吃。” “......” 听到后面远远传来的声音,仿佛连雷霆的轰鸣都压制不住,陈泽确定——自己是真的遇到鬼了。 这个鸟地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雷霆肆虐,石台碰撞,现在告诉我里面还有一个会说话的家伙,这听起来怎么那么渗人呢? 这又不是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转个角都能遇到熟人,这是在云上面啊!知道什么是云吗?就是那种轻飘飘的,能飞在天上的,能长石头的,但是不会说话的。 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有个声音传来呢? 所以...跑吧! 听到声音之后,陈泽跑的更快了,要是其他几朵雷云也是这种情况的话,那自己真的要被吓死了。 第152章 妙法 陈泽虽然对那神秘的声音表示畏惧,可是便宜还是要占的,占了就跑不就可以了。 只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也确实是验证了他的想法,周围的每个雷云上面都存在着一条锁链,锁链所通向的地方,应该是同一个终点。 毕竟每次去占便宜的时候,听到的声音都是一个模样。 陈泽没有过多的搭茬,即使他看得出来,这个东西应该是被封禁的,威胁不了他,可是他依旧没有多余的逾越。 毕竟用锁链锁住,在雷池的紫元雷域中,把人给困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用这手段的人已经不是自己可以去触碰的,那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要去找麻烦呢? 溜了溜了...... 只不过,在雷云上终究是方向难辨,陈泽攀爬的时候发现,周围雷云越发的密集,一条条锁链的若隐若现。 陈泽相信自己离那个发出声音的地方不远了,只不过自己逃不出去而已,仿佛有一些奇怪的意志在刻意的引导着自己。 从简单的言语暗示到心理层次的试探,那个声音好像一步一步把陈泽往他身边引。 等陈泽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那是一个魂体,姿势特别的熟悉,跟珍珍发廊那个女鬼一样,只不过他是一个男鬼。 长发如瀑,肌肤如雪,眼若星辰,眉黛英武,脸如刀削,笔若悬胆,身着一件金色战衣,战衣上布满了各种伤痕,使得绣在上面的经文已经破破烂烂,其中最为显眼的是左腹下三寸的那个大伤口,虽然在魂体的情况下,只能看见那虚幻的线条结构,可是从破烂的衣裳来看,仿佛是被什么兽类咬掉了一块肚子的情况。 “这起码...连肾都被咬没了吧?”陈泽一时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金衣男魂闻言,抬手就想抽他一巴掌,只可惜手上被锁链拴住,一阵拳打脚踢之后,只引起叮叮当当的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 随后就是一阵的骂骂咧咧。 “我********” “你什么意思啊你?***你什么意思啊?你***啊?” “我****你*****他妈的****” ...... 这嘴巴真够臭的,陈泽默默转过头打算跑路,心里想着要是自己,自己也把他捆起来,这人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开口就骂人,呸。 金衣男魂看到他想跑,连忙喘了一口气,换了一副口吻。 “怀里那个小妖精,要是想它能够顺利渡劫的话,我劝你最好还是留下来。” “......”陈泽默默的转过身。“不得不说,你这话术虽然垃圾,但是的确很有效。” 就跟古时候三国演义里面的谋士一样,一见面就说公将大祸临头,今来授尔锦计一样。虽然也是靠恐怖话术夸大事实,但很多人都吃这一套。 “我堂堂德川战神,你说我说话垃圾?我tm*******” “还是个倭国人......”陈泽听着这一嘴的顺溜的华夏国粹。“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像一个华夏人。” “可能是在这边待太久了,都忘记了我母语是怎么说的了...”金衣鬼魂沉默片刻,幽幽的说了一句。 “......”我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是我还是很想笑。 “......”看着陈泽那一副笑的肆无忌惮的样子。金衣鬼魂只是默默无语的看着,直到他笑的停下来之后才开始说话。 “怎么称呼啊?” “问别人名字之前,不应该是先报上名来吗?” “藤原太一,你也可以叫我——妙法。”金衣男魂咧开嘴唇,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笑容。 “陈泽...” 怪不得小欢欢没有察觉到任何同类的气息,原来不是一个正常的同类啊! “猜出来了吗?”妙法看着陈泽脸上那忌讳的表情,摇了摇脑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怎么会猜不出来呢?或者说,能够看出欢欢的情况,应该也只有你才对。” 陈泽也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如果论打破传统妖修的法门,眼前此妖应该比任何人都有话语权。 毕竟它可是传说中唯一一个以器入妖道的家伙呀! “欢欢?这名字很不错,我很喜欢。” “不要说那些没用的东西,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好聊的。” “不,恰恰相反,我觉得我们共同话题有很多。” 陈泽沉默,看了一眼封印他的锁链。 “你只有半天的时间。” “我的本体在里面,你可以把它带走。”妙法把头颅一点,陈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在无数雷霆落下的间隙中,藏着一轮金色的太阳,散发着灼烧体内浊气的热感,仿佛瞬间就会把自己烧毁一样。 “应金雷域的入口吗?没想到居然在天上。”陈泽似乎察觉了什么,低头一笑。 “你昔日犯下的罪行不至于还能让你以这种情况存在,看来这天照神通确实是帮了你很多。”看着金衣男魂破烂衣裳上面的经文,陈泽眼里露出一丝火热,随后被压制了下去。 这东西居然被封印在这里,那就说明上面的人不希望它现世,那就永久埋葬在这里好了。 “你身上没有罪孽,我觉得你理应不会拒绝我。” “不,我身上罪孽深重,永远进不去。哈哈哈!”陈泽大笑一番。 “你在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陈泽也不在意他的不信任。 手上爆发出一团浊气,朝着妙法就走了过去。 金衣男魂脸色巨变,双眼紧盯着陈泽手上的那团气息。“你别过来,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随着陈泽的靠近,妙法越发癫狂,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会拥有如此的东西。 陈泽能感觉出手上的浊气一暴露出来,这片雷池世界就对自己开始释放着恶意,可是这团小的浊气,倒也不至于太过大动干戈。 “我****饶了我,饶了我。我错了我错了。” “我有很多的宝藏,我可以告诉你它们在哪里,请停止你的行为,而且,我还可以把我的神通交付给你,还有你不想知道怎么解决那个小猫的问题吗?” “我愿意把......”话还没说完,陈泽已经把浊气塞进了他的嘴里。 看着他挣扎过后开始迷茫,然后失去抵抗的眼神,陈泽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我真的挺害怕你把这些筹码说下去的,万一我心动了呢?” 随后只见金衣男魂浑身不自觉的抖动,魂体开始扭曲,仿佛失去了任何判断能力,面容开始狰狞,身上金衣的经文疯狂的闪耀着太阳一般的光芒,一朵朵莲花在其上生成又消失,仿佛一次次的轮回。 妙法整个魂体已经失去了任何理智,他的嘴角开始向下弯曲,嘴唇向上撅起,眼睛一只大一只小,鼻子也塌了下去,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一个好端端的绝世美男鬼,瞬间就化作一副痴呆的模样。 从锁链各处的符文也变得更加发亮,那是感觉到妙法气息的衰退,自主爆发的威势。 它被封印在紫元雷域多年,不知道吸收了多少的紫元雷霆,在刻意的引导之下,其魂体自然会越发强盛,所以才可以透过封印对陈泽隔空喊话,甚至把他引过来。 可是现在神志不清,六识不明,根本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只能被那奇怪的符文重新压制封印,也正应了万物相生相克那句话。 妙法可以利用紫元雷孕育自己的魂体,只不过是因为他那个时候有着自己的手段而已,一旦手段被破,紫元雷凝聚而成的符文自然也可以克制回去。 “呵...” 陈泽看着眼前这个越发扭曲的魂体,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带着欢欢朝青玄雷域走去,收集了这么多雷涎,他想着应该够了,不够再来取便是了。 从金衣男魂自称妙法的时候,陈泽就知道这个家伙半句话都不能信了,但是自己总不能让他这么如意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总得留下点代价吧? 随着他的越走越远,在雷声的轰鸣中,偶尔传来一两句话。 “男宠,他是谁呀....” “一个大妖,我琢磨你身上的修炼法门时,也有参照它的生平...” “妖族前辈吗?记忆传承里怎么没什么印象...” “因为他没有传承...” ...... 天空中的金色太阳越发耀眼,从中居然钻出一个人影来。 只见他手握青龙戟,头戴紫金穿珠冠,身穿黄金大叶龙鳞甲,内衬锦衣,脸白笔挺,双眉入峰,鹰眼尖耳,脚下踩着一双麒麟靴,朝着金衣男魂御空而来。 其身上的威慑和镇守在青玄雷域的徐前辈不可同日而语,分明是一只应金兽,身上惩恶扬善的气息扑面而来。 它打量着眼前那个癫狂的魂体,嘴里赞叹有声。 “啧,一个不死不灭的生灵,居然会被折磨成这模样,下手可真狠。”言语中带着一点忌讳。 “恐怕是他听到那个名字之后,就已经下了杀心了。”另一个紫袍鹤发的身影也现了出来,赫然是老天师张灵生,他虽然说要放雏鹰历练,但还是自己跟了过来。 “这份心性...真不知道龙组是怎么找出来的。”应金兽眼色变幻莫测,虽然是在询问,可是语气中根本掩盖不住赞叹。 “妙法当年借着一身灵性躲过业障,如今却被陈泽破了灵性,当然真是天道好还。”老天师没有理会它的提问,只是在一旁怅然若失。 陈泽的出现,让他越发感觉自己的老迈,坐了这么久的位置,终究要还回去了,可是我的小雀儿,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第153章 道之圆满 陈泽沿着紫色雷云往下面走,接触到妙法之后,大概也清楚这个紫元雷域的范围了,这区域越是往上,紫元雷越是密集,如果继续攀登的话,自己可能遭受不住,还是就此打住吧! 随着海拔的降低,慢慢的陈泽可以看到下面那个巨大的山峰影子了,其顶端有一抹金色仿佛灯塔发出的光芒一样,在这方世界显得如此的耀眼。 依旧是一个外形熟悉的紫元巨兽,面孔狰狞,鳞甲怪异,四肢如人手,怪兽的独角上面一点金芒恍如天之判罚的雷锋,司生司杀。 只是并非原来的那一座山峰,上面的巨兽也并非原先的巨兽,陈泽看了一眼巨兽尾部的雷火,一时沉默不语。 ...... 牛象山,雷池,青玄雷域。 钱小倩自从被封进琉璃车的玉瓶之后,随着日趋强盛的气息之外,却没有半点外部的交流,一时之间张雀生也别无他法,只能寄托陈泽可以早日带回雷涎。 陈泽的那种诡异火焰,对于这种魂体仿佛具有天生的克制力一样。 如果说人死之后怨气不散,怨念永存,或者是遗愿未了,执念难断,则在失去躯体的情况下化身为鬼魂,那他的火焰就是直接从怨气,怨念,执念的根本去破坏,从单纯的怨念里瞬间塞进去乱七八糟的欲望,然后通过欲望的爆发,使得魂体没有坚持下去的立身之根本。 除非你这个魂体根本没有任何欲望,没有任何执念,否则必定会为其所伤。 所以钱小倩之所以修复好了气息,实力也修复到了鼎盛,可依旧没有完全恢复,是因为根本被伤了,或者是雷道被破了,琉璃车是吊命,而雷涎则是疗药。 张雀生进入雷域当然也不是无所事事,让钱小倩完善雷道,寄魂雷丹,再结合上古人鬼性命双修的法门,达到合二为一,雷丹自成无漏,此后共享500载寿年是一部分,另一部分也是为以后无法成入元婴做准备。 他这么刻苦修行,何尝不是因为钱小倩,哪怕通过早修晚修,可是寿轮已定,终将会先于自己消散这天地间,所以他不得不压榨自己,拼命让自己修为突破。 修为突破并不意味着实力的增长,为了以后更好的保护彼此,张雀生只能借着这东极青玄雷磨砺自身,衍化五雷。 他继承的是东极青玄雷,自然在这个雷域中如鱼得水,无数的雷霆还不及倾泻于其上,在其身边的周围就化作纯粹的雷霆之力融入其身,缓缓加持到体内的雷丹之上。 五雷是指天雷,地雷,水雷,神雷,社雷。 也是五雷阵的变化支柱,其本体可以是任何一个雷种,无论是东极青玄雷,九霄紫元雷,衍化五雷的功效是一样的,只不过随着两个雷种不同的特征,会演化出附加的特性。 就比如说老天师所继承的是九霄紫元雷,所以他布下的雷阵更倾向于灭杀肉体,这个是它的附加特性,可是路校长的肉体已经完全被信仰化,所以在这个层次上,终究是老天师吃了点亏,但毕竟有着镇国山河印的加持,以元婴的修为便可以发出化神的实力,硬是将路校长的信仰牧场咬下一部分。 “地雷,主生成万物,滋养五谷,扫灭虫蝗,是属于雷之司生一道,若我继承的是紫元雷,领悟此道就是等闲,可偏偏我用的是司杀的青玄雷, 此雷最重杀伐,对这化生之术,更加是难上加难。”张雀生吐出一口雷息,五雷中其他司杀的雷霆他几乎都悟出来了,唯有这司生的,毫无头绪,不知从何下手。 “还有...小倩,你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每次修炼结束,独身一人的时候,张雀生的思念便如潮水一般的涌过来,把他淹灭,要把他在这相思长河里溺死。 右手紧握着玉瓶,双眼紧盯着上面的花纹,张雀生微微出神,丝毫没有留意到不远处飞过来的身影。 “张师兄,我回来了...” 哪怕声音在这雷霆的轰鸣中显得微不可言,可落到了张雀生的耳朵里,仿佛他的世界仅剩下这一句话。 脸露喜色,带着期待的眼神,张雀生连忙从地上站起来。“陈师弟,怎么样?找到没有?” “不负众望。”陈泽也清楚他的焦急,托举着一个小石坑就递了过去,上面布满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其内存着琥珀色的玉涎,自顾自发出一种异香,这是陈泽从赶路途中拿出来准备的,避免小欢欢动用妖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在青色的雷霆中,这个石坑特别显眼,张雀生瞬间就被上面的符文吸引了过去,眼神仿佛移不开了,心里面遁入一种空灵的状态。 陈泽发现他并没有接过,不由得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悟道? 张雀生片刻便终止了这个状态,深感歉意的看了一眼陈泽,接过石台就赶向岸边,陈泽虽然奇怪,但也不好说什么,亦步亦趋的跟着。 悟道的状态,是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也称作顿悟,属于朝闻道,夕可登天的机遇,这张师兄确实是个狠人,别人有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可是他居然终止了,这是个狼人。 张雀生何尝不知道这种机会的难得,甚至他还沉迷于其中的悟道愉悦之中,可是雷丹的异动,让他惊醒了过来,如果这颗雷丹上刻上了他的道符,那钱小倩就真的只能先于自己而去。 在吓出一身冷汗的同时,也强迫自己退出这种状态。 为了钱小倩,他并不后悔。 自身拥有上好的东极青玄雷根,在雷系中也是天才,虽然有着张家的大部分家业要继承,可实际上当张灵生仙去后,天师的名头一定落不到他的身上,那是强是弱又有什么所谓呢?反正他又不需要肩负着整个华夏的国运,他把这些先天的优势都舍去了,那悟道的契机又岂会更加的珍惜。 陈泽看着他把石坑放在南岸边上,然后开始施法,将这些雷涎投入玉瓶之中,一步一步按部就班的施展着。 玉瓶里面的气息越发凝实了,仿佛一下子就把根基薄弱的那些坏毛病补好了一般。 玉瓶周围不时有雷鸣声响起,又仿佛是错觉一般,不时有无形的气蕴袅袅而出,却又仿佛是假象,陈泽见状不由的想起《道德经》里的那句话: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博之不得,名曰微。 这就是道吗? 而且还并非雏形,看样子已趋于大成,烙印在元丹上便可成金丹的大成之道!元丹就是自己修为所凝结出来的精华,就是一开始没有任何的驳杂,没有掺杂任何‘道’的气息,是一种单纯修为境界的象征,张雀生的雷丹就是其中一种,只不过因为张家不同于寻常的修炼法门,所凝练的元丹是雷霆凝聚而成,所以称为雷丹。 不过只要道之符文刻在上面,就统称为金丹,比如雷系金丹,剑系金丹。 张雀生见状一喜,手上催动的雷涎也越来越快。 陈泽见状心里一惊,这是想要从道之大成到道之圆满吗?他对那个女鬼这么有信心? 圆满的道境是入化神的必备,只不过在很多时候,因为天资所限,所以大部分人都并不具备圆满的道境。 道之小成入金丹,得寿500载。 道之大成入金丹,得寿600载。 道之圆满入金丹,得寿800载。 最后一位道之圆满入金丹的人在历史上叫彭祖,也是迄今为止,依旧有人相信道可悟至圆满的实例。 白惊冷起于剑道式微的阶段,他也不过是以小成剑道入金丹,得寿250载,此生无望元婴。 道之大成入金丹才是元婴境的敲门砖,可是在这个末法时代,诸道凋零,想要成大成道法,这女鬼恐怕前身即使天赋奇高,也是多有这雷池之助,怪不得张家人虽然少,但是可以屹立这么久,原来是背靠这风水宝地。 悟道只会产生异象,不会招引天雷,入金丹才会,那是相当于证道于修为,想要证道,就必须渡劫。 所以瓶中女鬼的雷道在这雷涎中与日俱增,张雀生脸上的喜色也是随之而起,那是一种幸福吧,陈泽如此的想着,怀里却抱紧了小欢欢,我也有我的幸福!想到这里,心头不禁酿过一层温柔。 青玄雷域,岸边之处,钱小倩终于现身了,雷池中无日月,陈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他知道,这女鬼的雷之大道,总算是圆满了。 “我和小倩这番要多谢陈师弟了。”张雀生脸上的喜色难以掩盖。 “不用不用,能帮得上忙就行。”陈泽连忙摆手,看着眼前一人一鬼牵着手的样子,他感觉事情好像... “哈哈哈,那可能接下来还要麻烦师弟一段时间了。”张雀生倒也不客气,对陈泽就是直接提要求,很明显已经把他当做自己人了。 陈泽也感觉到了两人关系的改善,索性也露出询问的眼神,示意张雀生继续说下去。 张雀生和钱小倩对视一眼,终于把他内心的计划和两人的关系和盘托出。 陈泽一边听着,冷汗是一直下...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猛的吗?说不到一两句就是同生共死,随随便便就是什么生同衾,死同穴。 而且这件事老天师知道吗?你不会就是挑进入雷池这个时间卡他的视野吧?可以啊!直接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先斩后奏。 “呃....张师兄你确定不跟你爷爷商量一下?”陈泽听完之后迟疑片刻,还是觉得自己要提醒一句,毕竟自己作为目击者,而且就在旁边,万一以后老天师追究起来,那自己岂不是也要扑街? “不用,你觉得跟他商量的话,他会让我这么做吗?”张雀生倒是洒脱,20多年了,总归要让他任性一把吧? “好的,我知道了!” 陈泽是例行的提一嘴,毕竟我可是已经提醒过了,我也询问过了,虽然没有再三确定,但是我可以证明,是他主动要找死,不是我没拦着,我有拦过了,但是没有作用,所以老天师你不要怪我啊。 第154章 我只是来看看的呀 既然张雀生他们早就准备在雷池中掩人耳目,那渡劫的材料药品早就准备好了,只见张雀生从一旁的岸边,刨出了一个包裹。 看着陈泽疑惑的眼神,张雀生接受道:“你也知道我们张家人修行主要靠的是雷霆之力,雷池这个地方有助于我们渡劫,所以经常在岸边埋有一些渡劫所要准备的药物,并且标上特别标记方便我们寻找。” 打开包裹,里面除了一些衣物以外就是渡劫所需的材料,天师执掌张家多年,自然有着自己的手段,所用材料都是上乘的好丹药。 青玄丹,单纯的以东极青玄雷凝炼而成,为东极青玄雷继承者所准备,渡劫一旦开始,劫云凝结,青玄雷域中所有自天而降的东极青玄雷都会避开,所以修行者得不到补充,为此而准备的青玄丹。 清心丹,以养性中药一百二十品中的道心果,清神草为主材料研制而成,能够使服用之人在一定时间内增强其灵识对外界的敏感性,可驱勘破一定的幻象,直视本源。 愈气丹,以养命上药一百二十品中的血参,雪芪,辅以多种药物所炼制而成,短时间内增强服用者的心脏造血能力,在极致失血时属于长时间吊命的存在。 融道符,有人悟出的雷道天地所不容,不能证入修为,有碎丹的风险,此符可以护持元丹,强行证道入元丹,只不过用此符后成就的并非金丹,而是假丹。 ...... 陈泽不知道那些材料叫什么,但是他仅凭着这个鼻子就可以闻出里面的药材有多珍贵。 “麻烦陈师弟了。”张确生盘腿坐于一旁,对陈泽微微颔首。 陈泽随即应允,立于一旁,张目四望,这地方不能放灵识出来,不然的话也不至于用眼睛去看有没有危险。 不过雷池中应该不会有太多危险,特别是渡劫的时候,一大票的青玄兽和东极青玄雷,肯定离得远远的,张雀生的意思更多的是让陈泽得以观看,这对他日后悟道,证道都有很大的帮助。 张雀生开始沉下心情调息起来,缓缓的压制住这几日波动的心情,使他平静如水,不起一丝波澜,渡劫最好生死看淡,不然太多的情绪波动和差池导致的结果只有身死道消。 特别是他渡的劫和别人不一样,证钱小倩的道入张雀生的修为,听起来就很疯狂。 这世界上居然还可以用道去证别人的修为,倘若说出来的话,大家都以为他是个疯子,只不过他却是真正的在实行着,他也不知道能否成功,与其百年之后看着钱小倩烟消云散,不如趁现在博一下,毕竟谁都不能保证百年之后他的修为有没有倒退,钱小倩的道有没有破损。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果不能趁着此时的天时,地利,恐怕以后再遭这种突破契机就更加难了。 ...... 陈泽抱着欢欢,这小家伙自从喝了大量的雷涎后,灵感便开始凝聚,炼化的速度也加快了10倍,等它把大妖的元神炼化后,估摸着要入灵识了。 倏然间,距离岸边比较近的青玄雷开始缓慢停止落下,一些青玄兽仿佛受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匆匆远遁,整个青玄雷域很忽然的出现了一个半圆形的空白。 终于要发动了吗...陈泽双眼微眯,抬眼朝天空看去,只见上方已经开始凝聚出一片片黑色的云朵,它们汇聚在一起,成一个漩涡状,其中森然的气息开始发作。 看着那宛如一滩死水,毫无变化的张雀生,默默的退出了这个空白范围,他可不敢置于其中,万一天劫把他也列入渡劫的范围,那还渡个毛线,大家一起商量一下,下辈子投胎投到谁的身上就好了,溜了溜了。 足足退有200多米,陈泽发现那个劫云还在扩大,才猛然想起,钱小倩是圆满的雷道,也就是说...九九天劫!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仿佛带着赏罚分明的情绪,又仿佛是在怒吼,劫云里不时传过来一两声轰鸣,远远传过来带着沉闷,陈泽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只看得电光闪烁,无数的离子仿佛在凝聚,在集合,将要要出征讨伐一般。 这个高度大概有着3千米,却仿佛是自天外而来一样,虽然其高度并非很高,但是产生的威慑压制,就仿佛是在自己头顶上方一样。 无数的劫云在上面撒泼打滚,夹杂的雷鸣电闪,为其助威呐喊,同时劫云开始变化无常,虽然一朵朵劫云幻化出不同的形状,但是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聚雷。 在雷池里虽然没有时间,可时间酝酿出来的劫云越发的浓郁,遮天蔽日,森罗密布。 青色的世界里突然闯入了劫云,让青玄兽也开始惶恐不安,它们根本没有位于其中,仅仅是边缘地带就已经是瑟瑟发抖,那在正中央,被针对得最严重的张雀生,又是何等模样。 青袍无风自动,翻滚如浪,长发随之而起,乱舞成魔,俊俏的容颜上带着尸体一样的表情,睡者如尸,很明显他也应调整到最舒服,最放松的状态,倒是此刻眼角处的雷痕开始不断的蠕动,仿佛是第3只眼睛一样。 正在此时,云层一滞,张雀生也是双眼微睁,随之而下的是一条黑色的雷霆,几乎眨眼不到的时间,自九霄之上,青云之下,转眼即逝。 张雀生的天灵盖上发冠炸开,黑发如瀑,随着这道黑色劫雷的消失,仿佛发起了进攻的信号,黑色的劫雷一道接着一道,刻不容缓,间不容歇,雷声更是一声接过一声,一声大过一声,声声如浪,浪海涛涛。 张雀生却依旧只是睁眼看着,第一阶段劫雷——洗尘,驱逐身体上的杂质为主,即使是劈到身上所造成一定的痛楚,可更多的是对身体里面那些代谢废物以及沾染的不祥之物进行一次大扫除,这里面要求的肉体强度比较高,并没有直接作用到灵魂。 “五、六、七.....”陈泽在一旁数着,他想看看前几道雷,到底是有多少道是肉体层次的。 张雀生脸色依旧平静,只不过眼角处的雷痕痕仿佛电灯泡充满了电能一样,一直在那里发亮。 劫云在某一刻开始减缓了速度,或者说劫雷也减缓了速度,只不过依旧是很快,如果说之前是人眼不可捕捉的话,那么现在是可以清楚的看见上面的狰狞,没有任何一丝的电弧外泄,完完全全的每一个痕迹,每一条刻线,每一个拐角,都仿佛是艺术品一样,直击而下,仿佛击打在心上一般,只不过这个艺术品是充满着破坏感的艺术品。 第二阶段的劫雷——剔尘,剔除修为里的斑杂部分,使整颗元丹更加晶莹剔透,纯洁如一,这一部分也是对元丹上无漏的考验,一旦修为里面存在瑕疵,或者是淬炼不够,纯度不高,顷刻间无漏之体便会破坏,从而以点破面被劫雷趁虚而入,从此修行前功尽弃,或是侥幸能成金丹,也是止步于初期,并且修行时十之存三,即有十分的修为,也只能维持三分在金丹。 张雀生的丹田处衣物被击穿,劫雷直接轰击其上,体内的雷丹不同于外面劫雷那边的艺术感十足,反倒是雷互不断在它周围乱窜,仿佛想要寻找一些细小的缝隙,不断的跳动,仿佛是想钻开其中一些缺陷,只可惜随着第二阶段的劫雷过去,雷丹的无漏之体依旧安然无恙,反而自身变得更加玲珑剔透,纯净无瑕。 3千米高空之上的劫云开始咆哮,如果说之前的雷声是开门红,现在则是冲锋号,波浪重重的雷声化作杂乱无章的鼓点,所有的声音都仿佛带着撕裂。 第三阶段——道尘,检验所领悟的大道是否可存在这天地之间,被天道所允许,是否让它可证,同时也是观看此道的深浅。 可是张雀生身上并没有道的气息,这让劫云一时间只是雷声轰鸣,并没有劫雷落下。 钱小倩却开始在他的丹田之处幻化出来,一朵朵大道之花开始盛开,漂浮在雷丹的周围。 劫雷这才发现还有一个女鬼的存在,停滞后释放的劫雷更加的粗大,却仿佛不真实一般,这是在问道,问钱小倩的道,同时也是天罚,罚你张雀生瞒天过海。 陈泽可以明显的感觉出劫雷的威力随着钱小倩的现身变得更加强大。 想来应该是张家有什么瞒天过海的手段,把钱小倩事先藏好,等劫雷一到,再开始渡劫,避免一开始洗尘的劫雷就把钱小倩作为沾染在身上的不祥之物给灭了。 现在这一道雷,是问道的雷,是看一下道里面的尘埃。 所以钱小倩倒是不惧,圆满雷之大道!且让你好好问个够! ...... 随着第3阶段的过去,钱小倩的鬼魂也开始融入了张雀生的雷丹,雷丹上面开始浮现了浅浅的一层符文。 第4阶段——红尘,问心之雷,考察道心,以幻境作为考题,观察其道心是否见坚固,是否可承载大道。 本来只是问张雀生的道心,可现在却变成了两人共同的道心。 张雀生的道心......在钱小倩那里! 一时间倒是钱小倩气息低迷了许些,或许是遇到了一些不好的幻象,此时张雀生连忙服下一颗清心丹。 以洗清幻象...... 第五阶段——业尘,以九天应金雷为主,赏善罚恶,针对人身上的业障,浊气,功德,气运开始审批,罪孽深重者罚,浊气缠绕者除,功德无量者赏,气运滔天者避。 这几乎是每个修行者的痛苦之处,毕竟能够修炼起来的,除开一些天赋异禀的外,无一不是生死厮杀,业果缠身,因果繁杂的家伙,所以通常渡劫淘汰率一直是稳居第1位,在它面前,心劫都只能排第二。 张雀生的业障...就陈泽这双眼睛都知道,几乎黑的见不着底,但是谁让他是天师的亲孙子呢?国运昭昭之下,九天应金雷居然直接避开了他,朝陈泽劈了过来。 谁让这家伙体内六腑循环的浊气都快变成胆结石了呢? “what\\u0027s up!” 我只是来看看的呀! 第155章 劫雷化形 九天应金雷,主审判,消因果,斩业障,清浊气,超脱了生死以外的雷霆,达到了另一种境界,以实斩虚之境。 陈泽措不及防之下,只觉得体内的一部分浊气仿佛被引爆了一般,当场便是腹部破开了一个大洞,鲜血淋漓,斗大的汗滴自头而下,灵识更加仿佛是被一个大铁锤敲上去了一样。 “躲不开,这是因果之力。”陈泽脑海里一时间闪过了这个念头,无论自己速度有多快,这雷霆锁定的是体内的浊气,它总会追上自己。 看着那沉沉的劫云,如果是在几天前,陈泽或许会等死,可现在...也许就是一场机遇也说不定。 毕竟三十里的灵识,可是需要三种雷霆的洗礼啊! 浊气导引而出,灵识覆盖其上,坚不可摧,势不可挡两大气势的加持,使得一层黑色的空间凭空出现,仿佛百万个人同时的呼吸,百万吨的铁块同时被熔炼一般,不过瞬间而成,恰好赶上了第二道九天应金雷。 “嗡...” 整个护盾仿佛被击溃了一般,摇摇欲坠,发出哀鸣。 灵识开始在部分浊气的爆炸之下被轰散,就仿佛是一拳打在了沙子堆成的城堡上,沙子散开了,可是也接下了这一击。 陈泽察觉到灵识的消耗,一时之间脸色阴晴不定。 这才刚过六九...不知道,剩下的二十七道,能不能助自己入芥子。 一旁的张雀生却是口呆目瞪,不是说好自己渡劫吗?怎么跑隔壁去了?更重要的是这业尘劫,不应该是对渡劫人的最大考验吗?怎么和别人说的不一样?自己就这么简单的过去了。 陈泽灵识一出来的时候,劫云笼罩范围外面的青玄兽就开始焦躁不安了,那是来自本能的渴望,充满着贪婪,嗜血,狂暴,侵略,可是在另一方面劫云有在压制着它们的天性,那是更高级别的位格。 如果它们想要去袭击陈泽的灵识,那就避免不了要进入劫云的范围,那对劫雷也是一种挑衅,可是往往这种弱者向强者的挑衅都是充满着悲壮的。 青玄兽开始相互吞噬,体内的残缺青色残石开始相互融合,仿佛不要命了一般,为着同一个理想,往一个地方使劲,在这一时刻,劫雷的轰鸣和青玄兽的嘶鸣仿佛得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 张雀生能感觉到外面俯视耽耽的青玄雷兽的狂躁,它们在不安,它们想要变强,它们不知道怎么样可以变强,于是它们吞噬了同类,并不是任何一个物种都如人类这般学会通力合作,自然的生长环境赋予的永远都是弱肉强食,这里没有野兽,但是森林法则在这里演绎的淋漓尽致。 无数的青玄兽妄图挑衅劫雷,打破了传统的渡劫情况,也足以说明陈泽的灵识对它们的吸引力有多大,大到它们可以抛弃成为独立的个体,大到它们想要变得更强去挑战劫雷。 陈泽当然不清楚这个情况,灵识的急速消耗让他现在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不断的从小欢欢的妖风中抽取出雷涎服入,妄图对抗劫雷,可是那层黑色的护盾依旧越来越淡,陈泽不得已只好再次抽出一部分浊气混杂其中。 浊气对别人的道是污染,是毒药,可他的道是在浊气中成长的,如果体内浊气被消灭了,实力大跌是一部分,好不容易悟出来的大道雏形,将要面临的是道崩的情况! 他不甘心,自修行以来,携天下大势而走,与浊气相伴,与业障为伍,怎么可以轻易的放下呢? 在这频繁的运作中,血管几乎布满了黑色气息,一条条血管犹如虬龙一般攀延在皮肤之上,整个光头上面,全是一条一条犹如蚯蚓一般的诡异血管布局,脸色越发的狰狞,双眼充满了血丝,那是毛细血管已经被破裂的征兆,更不用说以动静脉汇聚比较丰富的颈脖之处,隐隐能看出一些暴露在表皮的血管,开始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有一些血管被涨裂了,但是双手因为纳米材料转化的原因反而显得比较寻常,银白色在上面是不变的主题,但是整体看过去却更加显得诡异。 整个身体,全身上下上亿个细胞都在努力着,为了自己的道,为了自己的路,承载着一次一次的轰击,灵识开始溃散,但并非是兵败如山倒的溃散,是另外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溃散。 “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末法时代。所有的荣光都眷顾不到你身上,你明白吗?”陈泽眼睛饱含着凶意,直视这劫云,并指成剑,怒指苍穹。 天上的劫云仿佛被激怒了,再次喷吐出来的雷霆不再是传统的电弧形状,而是一条笔直的金色标枪,通体圆润,枪头之处带有雷火,雷火后面是犹如长缨一般的电弧。 “劫雷化形!”张雀生大惊失色,金丹期的天劫,怎么可能达到这种程度,这已经近似于天罚,不,或许就是天罚! 他察觉到体内金丹上面的符文越发深入,仿佛融会贯通,两者一体后,他才明白,或许他的劫早就过了,接下来是陈师弟的业尘劫! 陈泽灵识汇于指尖,取金色雷火而去,你不是要破我灵识吗?好,那我就跟你碰一下。 他几乎是把所有的灵识倾注在上面,根本不进行防御的状态,银白色的手臂末端呈现出黑色的光芒,并指成戟,怒指金雷。 金枪速度极快,按道理说陈泽无法准确的用手指点中枪尖的,可是天劫仿佛看到了他的念头,九天应金雷枪直破戟指而入。 金色雷火触碰到黑色灵识,前者把后者压入指尖,破开指节,一路向下,破开舟型骨,头状骨,月骨,桡骨,肱骨。 整个过程宛如热刀切牛油一般,没有任何的多余声音和动作,甚至爆裂出来的血液瞬间都被高温蒸发,血肉瞬间被烧焦分解,整条手臂化为虚无,可是那点黑色的灵识却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一般,死死地抵在金色雷火上,直至其湮灭在空中,虽然刹那间雷弧乱走,金光四射,可最终还是消散了。 “接...接下了...”张雀生一脸惊骇,即使损失了一条手臂,可是真正的接下来,在这一时刻,他甚至有一种落井下石的冲动,这天赋,这才情,太高了,高到他这个天师的亲孙子都嫉妒,想要把他抹杀掉,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头上的金色气运居然有所不稳,吓得他连忙打消了这个心思,同时心里面更加是愧疚不安,自己怎么能有这种想法,陈师弟可是救下了自己小倩的人啊! 国运越是强盛的人,对这种损害其他有国运在身人的行为,越是要谨慎为之,以俭入奢易,以奢入俭难。 一旦国运掉落,那迎接自己的将是更大的打击,承载国运之道,犹如逆水行舟,激流勇进,只能进不能退,所以很多修行者都拒绝承载国运,只修其自身的气运,华夏的修行者就越发的凋零。 “大意了...”陈泽甫一察觉张雀生的恶意之时,也能感知到劫云外青玄兽的虎视眈眈,看来今日此景,非得入介子不可了。 劫云投下金色雷枪之后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它在开始变化,3千米开外的高空之上,劫云往两边排开,仿佛一个门户一般,上不见盖,下不见槛,唯有云层雾雾霭霭。 张雀生对这个不陌生——应金雷域南天门,或许说劫云所衍化出来的更加像是神话故事中的南天门,而不是应金雷域里面的仿制品。 只见此时天门大开,一神将踏空而来,浑身金光四射,有龟蛇缠绕其上,手持七节锏,背负四面三角形的护背旗,其上有各种龙纹,附有一条彩色飘带,面孔威严肃立,圆目怒瞪,呔一身大喊,直冲而下。 张雀生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陈师弟身上到底有多少的业障,其天赋之高,威胁之大已经让此方天道沦落到要派遣天将下来的地步,他现在也只能默默退居一边调整气息,初到金丹境需要调理,不能妄自动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也插不进手呀!应金雷虽然因为他的气运避开了,但自己要是硬接上去的话,就凭着体内这些年积累的业障...上去就是送人头。 陈泽独臂汇聚一层黑色的气势,迎难而上,他有预感,上方的劫云已经开始力竭了,这应该是倒数第二次劫雷,只要撑过这次之后,再撑一次,自己就算过去了。 “不就是劫雷化形吗?搞得谁没有杀手锏一样。祭!” 一卷字帖自神藏中临空而出!散发的威势加持在陈泽灵识上,其暴露出来的气息瞬间高于三倍不止。 这个是——刘太公的写情帖!!! 昔日刘太公意气风发之时,着下写情帖,正值鲜衣怒马,所以笔锋凛利,春风得意,持之可爆发出几倍于己的实力,只不过用一次少一次,现在字帖上的字符已经虚幻得难以现形,恐怕这写情帖,也用不了多少次了。 第156章 怎么可能让你跑了呢? 在字帖的加持之下,陈泽和金色神将战至一旁,神将虽然是九天应金雷所化,每一击打在陈泽身上都是一个浊气的小引爆,可是架不住陈泽的力大无穷,每每一次接触便要把它打得震荡不安,仿佛要被打散架一样。 九节锏的锏节已经被打脱了开来,散成金色的雷弧,消散在四周。 陈泽更加是不堪,由于只有一条手臂的原因,所以防御自然大有所降,另一边没有手臂的身体完全被打的千疮百孔,破烂不堪,后槽牙都咬碎了。 拜托,真的好痛啊! 你这么用力干嘛? 打死你信不信? 军中的拳脚舞动得虎虎生威,金色神将虽然没有什么章法,却每每可以克敌制胜,料敌先机。 “心火!!!” 陈泽趁着闪躲的空隙,心火附着其上,打算起了一番引爆的心思,可是却被金色神将轻易的打散了。 这家伙没有欲念,根本到达不了引燃的作用,看来只能试试能否将其炼化了。 心火弥漫而出,陈泽边打边将其散布在四周围的空中,整个空间充满了灼热感,犹如火中跳动的精灵一般漂浮不定。 金色神将毫不在意的挥动着,金锏直取陈泽头颅而上。 神藏穴,击之可破灵识。 陈泽偏头,左拳捏紧,震荡及一定的频率,冲着金锏就挥了过去,以攻代守。 他不敢以伤换伤,否则金色神将早就把自己给锤爆了,金锏和拳头的碰撞,除了击飞一些四射的金雷弧之外,没有其他的现象,血液的蒸发和肉体骨头的碳化几乎是瞬间就完成了。 不过心火的浓度升高也引起了神将的察觉,它居然挥舞着九节锏,击打心火而去,心火炼化出来时本身就掺杂了浊气,欲念,欲望,此时被应金雷的轰击更加是溃散不堪。 陈泽见其转头过去对付这心火,当下便是恶从胆边生,欺身而上,一手抓住了它背后的护背旗,一口咬住了它头上的金盔,双脚撑在它的腰上,用力撕咬开来,活脱脱一个野蛮的野兽。 金色神将不料想会发生这种情况,他这一失误瞬间就导致了护背棋已经被拔掉了两杆,于是先放弃对心火的扑灭,匆匆甩起手中的九节锏回防,直击陈泽的腰部。 陈泽的肾脏都仿佛被敲碎了,可是手上却还是死死的抓取着,也不顾被神将的灼烧导致的手臂已经完全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整个身体更加是散发出一种烤肉的味道。 金色神将只好背过手来抓取手中的武器,横着插入自己的背部,往外一杠,直卡在陈泽的腹部,突然一声喵的惨叫声响起。 陈泽脸色巨变的退开,顾不上再次对金色神将的进攻,帮忙查看起怀中的小猫咪起来,只见欢欢的色泽光亮的黑色毛发大部分被烫没了,整个腹部的肌肉甚至还有一部分蜷缩了起来,使的整体看上去犹如一只在垃圾桶旁混饭吃的流浪猫。 “男宠~,好痛~” 小欢欢的声音从陈泽心里响起,此时软糯的叫声让他却是心如刀割,肉体上的疼痛还好,更可怕的是小欢欢那尚未定型的灵识,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那这末法妖修之道就算是废了。 “不痛不痛...乖~让我看看!”陈泽依旧充沛的灵识浸入欢欢体内,开始检查了起来。 另一边的神将身上几乎被他扒拉的乱糟糟,看不出来原来的威风神气,反倒像是一个打败仗的将军,一身气势去了四成,它也不去理会陈泽的怜香惜玉,直取心火就扑了过去,九节锏舞的虎虎生风,把心火卷起一浪又一浪,然后被金色雷弧掺杂其中,慢慢的消磨掉,甚至空气中还能产生一股子焦味。 张雀生见到这种情况,邛雷印刚想祭起,又收了回去,这个时候虽然已经修整完毕了,可是邛雷印毕竟只是东极青玄雷的权柄,无法去抵抗天劫,可是在外界凝聚的青玄兽威力根本还不足以抵抗劫云,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金色神将驱散心火兴起之时,却见陈泽悄无声息的摸到他后面,把一团混沌斑驳的东西狠狠的敷了上去。 张雀生一见这阴险的作风,不禁扯了一下嘴角,人间烟火气,业障浊污秽,最害修行心。 应金雷虽然主审判,克浊气,可是万物本身相生相克,陈泽手中的一抹浊气更加是最污秽的,掺杂了欢欢体内的妖修心火,自己体内的欲念心火,一瞬间糊在金色神将的背上,直是将他的背附灼了一个小坑,一身气息又降了两层,陈泽不知何时用体内灵感重新长出来了一条右臂,配合着左手,直插入内。 再次表演出了当时手掰石台的风景,金色神将整个身躯在其巨力之下,顷刻便被撕裂成两边。 散布在四周的心火虽然已经所剩无几,但是此刻犹如闻了血的鲨鱼一般直扑上来吞噬炼化,万物相生相克,两者亦然。 可此时却仿佛天地间安静了一般,劫云在金色神将下凡之时,南天门形状就恢复了原来的云层,也许是它也认为到这个层次也够了,但是此时的结局明显不符合它的想法。 极静间的动作,却仿佛是永恒。 劫云开始弥漫开来,把外面的青玄兽也囊括在内,很明显外面那些雷霆形成的家伙已经威力可以威胁到了这劫云,劫云它妥协了,但是又没完全妥协。 清风一起,它开始下起了金色的雨,零零散散,但是划过空中却会滞留下一条黑色的痕迹,那是极致的毁灭,不留任何生机的雷雨,蛮荒的气息也自此而起,那是远古的呼唤,自岁月的源头而来,倾注在这劫云之上,然后化作一条条,一点点雨水落下,雨水圆润无暇,仿佛就像是金色的液体一样,可陈泽知道,那代表着应金雷的完美凝聚,没有任何一丝力量的外泄,就像一个蓄满了力的拳头,看起来似乎缓慢无力,但是在接触的一瞬间便会爆发出所有的力量,仿佛一颗小炸弹。 东极青玄雷兽也开始朝陈泽奔了过来,那是滔天的灵识,泼天的补药,它们狰狞可怖,不知道吞噬了多少同类,使得看起来极其恶心古怪,体内的那颗碎石也越发硕大明显,仿佛孕育着无穷力量,上面的青色符文开始闪烁,带着各种负面的气息直冲过来,它们已经等很久了,吞噬的同类也很多了,就连威力已经可以比拟劫云,这就是一群在老天爷下面抢饭吃的家伙。 这一切变化的太快,就连张雀生都没反应过来,他来不及用邛雷印控制青玄兽,只能堪堪用它结起一片护盾护住自己,不让自己被金色的雷雨击中。 陈泽知道所有的目标都是针对自己,他看了一眼尚在空中落下的雷雨,估算一下距离。 默默把地上的紫色泥土把小欢欢埋了起来。 小欢欢没有过多的挣扎,也没有发出痛呼,其实它是很懂事的,就像知道那一天自己要去一个小镇子上找到自己的男宠一样,它知道现在自己不应该给他添乱。 陈泽把最后一捧紫泥覆盖好,翻手之间只见手掌上出现了一朵紫色的雷花,那是金角紫元兽的尾部之花。 虽然很难想象得出日后山顶上的那头巨兽少了尾巴的一朵花之后会不会被同类歧视,但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张嘴仰头吞下! 肉体死寂的气息开始释放,雷雨仿佛和雷兽同步一样击打在他的身上。 雷兽只作用于灵识,所以没有出现陈泽被撞飞的情况,紫花在身体内部爆发出无穷的威能,肆意的破坏着肉体任何一线生机。 倒是金雨无差别的攻击,只要被金色雨滴划过,无论是肉体还是灵识,瞬间就被腐蚀开了,一眼看过去就像被凌迟一般,无论是何等强度的肉体瞬间就被破防,肉体瞬间溃散,原地只剩下一张小木牌,背部刻有雷部二字。 灵识在空中显示出来,庞大的气息卷起一大团琥珀色的液体,覆盖着整个劫云,虽然无数的灵识被雷兽碾碎,被雷雨腐蚀,可是有着更多的灵识冲天而上,把那尚未散去的劫云团团包裹起来。 “怎么可能让你跑了呢?毕竟吃了这么大的亏。”张雀生仿佛听到了陈泽的呢喃,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果然,心火开始把劫云炼化了起来,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开化作能量的宿命。 陈某人做事一直是能绝你后路就绝你后路,能挖你祖坟尽量挖你祖坟,打起你来都要先关门,怎么可能让你跑了呢? 灵识被破坏又修复,琥珀色的雷涎被灵识卷起在天上落下,使得整片空间都充斥着灵识的汲取和滋润的气息。 张雀生简直看花了眼,这家伙到底洗劫了多少雷涎?自己还以为那一小坑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好家伙,没想到你有一个池塘,你就给我一个尿坑。 不过尿坑也够了,张雀生倒不好意思说些什么,毕竟人家帮自己是情分,不帮是本分,现在都帮了,还要求更多,那就未免贪心不足蛇吞象了。 更何况,陈师弟来这里的初衷就是为了入!芥!子!啊! 第157章 灵识须弥入芥子 自紫色泥土里埋着的小欢欢不知何时跑了出来,仰头看向那满天的灵识,到处都充斥着男宠的灵魂气息,无处不在。 金色的雷雨将歇,一副天晴的模样,周围的青色雷霆隐隐有汇聚在一起的样子,青色的雷兽被绞杀,无数的青色碎石符文散落地上。 空气中甚至还出现了淡淡紫色的花纹。 “男宠...死了吗?”小欢欢从肉体身上感觉不到任何自家男宠的气味,仿佛消逝在天地间,但是陈泽的灵识气息越发的浑厚,三十里的灵识让周围的青雷觊觎无比,可是却是蓄势待发,不敢上来,仿佛这片天地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还在...”陈泽的声音从欢欢心底响起,带着许些雀跃。“借你心头血一用。” “喵?”小欢欢且来不及反应,只觉自己心脏仿佛缺少了一块精血,身体没来由的一阵虚弱。 一滴殷红的心头血临空而出,在这片青色的天地间,显得诡异无比。 一缕灵魂附着其上,仿佛赋予了它生命一般,开始化茧,开始孕育。 不屈于血液的状态,打破着生命的桎梏,滴血重生,芥子神通!欢欢见状连忙把妖风呼唤出来,雷涎像不要钱一样往里面倒,甚至是那些刻满着符文的紫色石块,也一并灌了进去。 “他真的做到了...”张雀生眨了眨眼睛,嘴巴却张开忘记了合上,一旦入了灵识芥子境,那已经完全脱离了物种的范畴,超越了人类的高度,至少在正常形态学,生命学,生物学的层次上已经脱离了动物的阶层,因为没有一个正常的动物,可以做到以滴血化肉身。 断臂再生,滴血如泵,那是灵感芥子神通,而借外物,滴血重生,演化万物,那是灵识芥子神通。 从此,这小猫妖和陈师弟,一身血脉相连,骨肉同源,是为一宗。 红色的血液已经开始部分变白,开始幻化出白骨状态,可是陈泽明显不甘于此,芥子境的灵识卷起小欢欢从天而起,无数的劫云重新汇聚,只不过带着的是血色的云层。 “这是...金丹境妖修的化形劫?不对...难道...”张雀生已经惊呆的说不出话了,这家伙,打算开万古之先河,重炼妖修之道,自己本身以为自己悟出寄魂金丹的法门已经是天纵奇才了,在正统修炼上,虽然比不上白惊冷的惊才熠熠,可是论旁门左道,自己何尝不是20多岁的金丹呢?虽然没有自己的道,但是金丹上面的符文可做不了假。 但这一切和陈泽的开末法妖修之路比起来,不过是路上的一颗小分叉,别人可是真正的开拓出这条道路呀!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既希望他成功,又希望他不成功,里面牵涉的利益太大了,连这位牛象山的传人都心动。 和这种人做朋友,心里压力太大了,毕竟在承受他天赋打击的时候,还要忍耐住这才情带来的诱惑。 “倘若他真的能成功...镇妖观恐怕就是第四道门了...”张雀生苦笑了一番,幸亏自己并没有打算把牛象山继承到道门牛耳的程度,不过回想起来,自己这后半辈子也算是废了,希望爷爷可以找自己的哥哥回来继承门户吧! 欢欢的灵识也开始延伸,在陈泽芥子境的灵识下,迅速把妖修元神炼化掉,使得它的灵识终究成型,同时无数的紫色符文布于其上,那是这段时间,小欢欢所习得的雷道,已达雏形,一番磨练过后便可证道。 黑色的毛发开始变得虚化,宛如一条长裙,四肢也开始变得茁壮,身躯线条也开始变得玲珑,豆蔻年华的身段通体白皙没有一丝毛发,全身唯有头顶披露下三千青丝,一副粉雕玉砌的娇容也开始演化出来,天生如黑宝石般的眼睛更加明眸亮眼,轻巧的鼻子下,两只小虎牙衬托着樱桃小嘴。 只可惜部分兽形在某人的恶趣味并没有改变过来,张眼看去,果真是一副一米四五黑发贫乳兽耳猫尾小萝莉的模样。 陈泽倒是变了模样,那一滴心头血化成的肉体终于在欢欢的化形里找到了毛囊的结构,成功长出了头发,一米九的白色线条肉体加上雷光闪烁的黑色及腰长发,脸孔虽然没多大的变化,可气质越发的飘渺,这家伙终于越来越趋近自己的道了,很明显这肉身的重塑,让他对这世界的本源有了一定的了解,那是生命的缔造,在这个雷涎赋予了无边能量的空间里,仿佛混沌一般衍化出两人的身躯。 可是随即而来的是大片的妖风,黑雾开始笼罩着两人的身体,张雀生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倒是那血色的劫云开始狂躁,这一化形的劫,通常是金丹大妖的毕生追求,但是往往那个劫难一来便是生死道削之时,所以在很多的情况下,这也是一个催命的东西,欢欢身上半点妖气都没有,拿什么去抗呢?用什么去渡过这一化形劫? 张雀生不知道,但是他清楚,那只猫做不到,那不是还有个人吗?芥子境的灵识,别说是渡劫了,他就是别人的劫呀! 妖雾里隐隐约约传来几句。 “男宠!!!你变态吧?” “我哪里变态了?不都是说好了吗?” “谁跟你说好了?而且再说了,说好的不是外表吗?白虎也就算了,为什么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器你也给我弄过来?前面也就算了,后面也要?” “咳咳咳咳!你不想试试吗?” “你脑袋里整天想的是什么?” “唔...别亲!” “打雷了!!!别咬了行不行?你等一下。” “你是猫还是我是猫?” “嘶...好痛!!!” “别拽我尾巴...” ...... “轰!!!”无数的声音被雷鸣掩盖,血色的雷霆肆虐而下,冲入到黑雾里面却又变得悄无声息,可是更多的雷霆却是不顾不管,肆意凌虐,一击接着一击,毫不停歇,每一道雷霆直插入黑雾中,扰乱得其内的妖风泥泞不堪。 妖风里也传出来如泣如诉的声音,仿佛在哀鸣。 血色的劫雷攻势越发猛烈,血色变成了主题,轰鸣声伴随着击打声络绎不绝,里面渡劫的小欢欢也是被其轰得惨叫不断,哀声连连,似乎遭受到整个喵生里最痛苦的折磨。 “喵~...喵呜~”此起彼伏的猫叫声,显示着妖风里面的主角不轻松,不过也难为小欢欢了,毕竟是第一次渡劫,没有什么被雷劈的经验,随着修为的上来,往后应该会好一些吧! 倒是一旁的张雀生听得热血沸腾,不忍直听,捂着耳朵就跑远了,毕竟人家在渡劫,自己也不好干预,不是吗? ...... 不知过了多久,烟消云散,雷霆渐歇,一切风平浪静,青色的雷霆也铺了过来,让这片紫色土地重新承受着它的恩泽,在其中倒是有一处真空的地方,仿佛是在水里注入一个气泡一样。 一对佳人在其中现身出来,带着最萌的身高差,一人脸色如常,明显脸皮够厚,一人脸色红润,明显还在气头上,一双妙目气鼓鼓的盯着旁边那个变态,幸亏衣服也是妖体一部分,不然的话就毁了,当然气鼓鼓的不止眼睛,还有肚子。 陈泽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此时他已经穿戴整齐,不同于小欢欢紫色连衣裙,他身上是一件黑色的袍子,颇具古代风格,这是他从欢欢的血脉传承里得到的装饰,那一滴心头血,给了他相当多的妖族传承。 小欢欢呲着虎牙,恶狠狠的看着旁边这个恶棍。 “好了好了,再生气就不好看了,鼻子都皱了,你看,刚化形,就应该开心点嘛!干嘛这样子?” “你也知道刚化形?我连适应都没有适应,你就直接这么过来?你要不要脸?呸!” “那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你看这么多年的阳气一下子就灌进去,直接中和了体内所有的阴气,再加上正是塑体的时候,你这副躯壳那还不得修行一日千里?” “呸!要不是因为这样,你看我现在还理你?” “更何况你不也有舒服吗?” “你再说!” ...... 张牙舞爪的小萝莉被制服了。陈泽带着宛如乖巧小媳妇一般的欢欢走向张雀生,却发现他也满脸的幽怨。 “张师兄...你这是?” “陈师弟啊!年轻人还是节制一点好呀,不要因为一时的争强好胜,把时间弄得那么长,反而伤了身体呀!”这语重心长的。 “好的好的...”陈泽闻言倒是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没想到张师兄还有开这种玩笑的时候。 他本身容貌并非很帅,可是搭配着这头长发,却又显示的极其神秘,两人站在一起,竟然不分上下。 “要不...切磋一下?”张雀生眼里却带着一丝火热,雷修得金丹境在雷池里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他想在这里面试探出陈泽的实力,然后好决定那末法妖修之法的获取方法。 陈泽看了一眼他体内的雷丹,或许说是金丹,此时上面已经布满了符文,并且不知何时已经转变为金色,只此一眼,便可夺他生死。 只不过陈泽没有说出来反而是笑了笑,给了欢欢一个安心的眼神:“那...点到为止。” 第158章 最萌身高差 牛象山,雷池,青玄雷域。 张雀生气喘吁吁的看着陈泽身边的那个真空圈,竟然无法破入半分,邛雷印已经放到一旁充电了,金丹也开始转速变慢了,可是连陈师弟的防御都破不了,这...差距太大了吧! “嗬...我认输了...”喘了一口口气,张雀生拱了拱手:“以前听人说灵识入芥子如何的神奇,今天倒是见识了。只可惜我天资有限,灵感连芥子都入不了,更别论灵识了。” “张师兄的雷法大开大合,并不专于小道,所以论单点,师弟我还是有点胜算,可是论群攻,师弟不如师兄远已。”陈泽笑了笑,雷系作为至刚至强的法门,论群体破坏力,并非其他系可以弥补得上,论单体的话,和剑系也可以一较高低。 “不说了,不说了...哈哈,师弟如今入芥子了,打算怎么办?” “师兄这是要赶我走吗?” “当然没有,只是我看弟妹好像也修了雷道,要不一起留下来修行些日子,也好有个伴?” 陈泽沉吟片刻,看了一眼旁边的那个小萝莉,发现她也在用大眼睛看着自己,两人对视片刻。 “也好...”陈泽明白小欢欢的意思,可是他心里是不怎么情愿她去悟雷道的,因为那意味着这份因果和牛象山也扯不开了,虽然老天师也是特遣队的人,可是如果有一天老天师不在了呢? 现在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张雀生闻言一喜,这不就找到了接触那末法妖修之道的机会了吗? ...... 南海市,南海第一学府,女生宿舍。 新学期已经快要过半了,几乎该认识的新人都认识了,宿舍里的几姐妹,虽然谈不上知根知底,但是彼此什么家庭也都有所了解,可是总有一些人奇奇怪怪的,整天不想着家,反而是想男人。 周雨琪拿着一张陈旧的照片,双目失神的看着,大概有两年了,自从那天过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哪怕和路鸣昭有过一段时间的寻人启事,可是信息却一无所得,学校里没有他的资料,就连家住地址也不知道,仿佛有一个大手,把一切都抹掉了,遗留下来的只有这照片。 就仿佛那天自己选择和父母见面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和那个男孩子做离别,从此那个男孩子就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青春总是这样,一个分别就仿佛是再也见不到了,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在这种情况下约等于一个人死了。 可是她内心里就是舍不得呀,那么好看的男孩子,没有脾气,身体强壮,虽然复读了一年过后考进了学府,在这其中也遇到许许多多的追求者,可是没有一个比得上他,有长得像他的,有性格像他的,有表情动作像他的,有说话像他的,可就是没有一个是他。 一个银铃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 “小琪,还在想那个男人呀?”来人有着披肩的紫发,挺翘的鼻子,偏西方的眼睛,皮肤略显俊黑,带着几分野性,是和她同一个宿舍的舍友——童小小。 “嗯...”压抑的鼻音从周雨琪的琼鼻中轻呼出来,两个大柚子压在身下鼓鼓囊囊的:“又是谁给你送的花?” 这时她才看见这个女孩子手里捧着的那一束玫瑰,看似白色隐隐中透着玉色的粉,使得的白色并不呈现的十分僵硬,而显得柔和,有着白玉般的玉洁冰清,又有着它的凝脂厚重。 “这可不是给我送的,这是给你送的。”童小小将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和自己聊得颇为投缘的室友,优秀会使人嫉妒,好看也差不多,在女孩子的世界里面,总会各自扎堆成为三六九等,两人同样是系花,也同在一个701宿舍,自然701里面从不缺花香。 “哦...”听到是给自己的以后,周雨琪兴趣乏乏,她不喜欢花,她喜欢仙人掌。 “哦是什么表态...”童小小一笑,把玫瑰的艳丽压了下去。“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送的吗?” “不想...”冷冷冰冰,可能只有在那个男人的怀里她才会放下外表坚强的伪装吧!周雨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仿佛那段最快乐的时光,挥霍完了自己所有的热情,把最青春的笑脸给了自己最想要的人,对其他人没有了特别想要的追求。 “整天待在宿舍里也不嫌闷,要不一起出去走走?”正值周末,童小小可不想陪着好姐妹在这里当痴女。 “不...” 话还没说完,手中的照片就被人抢走了,周雨琪连忙追了过去。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给你...” ...... 柏斯商店,南海市最大的百货商店,囊括着各种名牌,奢侈品,首饰专卖店,奶茶店,休闲区,假日里是许多情侣约会喜欢逛的地方。 今天商店里面来了两位平日难得一见的佳人,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的同时,也用嫉妒的眼神看着旁边的男人,这种女孩子拥有一个就已经让人眼红,更何况是两个呢? 周雨琪看着一旁的藤原真介,回想起越走越靠边的童小小,她怎么不明白这个室友的心思呢? 男人生长有一副清秀的面容,行如兰芝玉树,笑如朗月入怀,没有倭国人的那种残废身高,反而出落得气宇轩昂,儒雅大方,他是学府里的外语系学长,不少女孩子对他都有好感,可是也正如周雨琪对陈泽的执念一样,他对周雨琪也有着自己的执念。 眸子里满是周雨琪的影子,仿佛要将她溺死其中。 “这家珠宝店里最近新进了一批珍品,正好家里有人要过生日,我和老板是熟人,要不一起进去看看?你们帮我掌掌眼,看看好不好看?”男人和她们说说笑笑,似乎是没有目的在闲逛散心,可最终兜兜圈圈却来到了珠宝店,又恍然记起家里有人过生日,又突然想起自己一个人过去不好意思,于是就这么恰巧的邀请两位,或者说是邀请一位,另一位是顺带的。 周雨琪来不及拒绝,童小小就一把拉过她。“好啊好啊!我们小琪可是珠宝系的高材生,每次社会实践都能淘到不少好东西呢!” “那不就巧了吗。”男人儒雅一笑,眉宇间露出询问的意味。“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邀请我们的小周同志帮一下忙呢?当然也不是白帮忙,珠宝这么贵,我虽然送不起,但是请你们吃顿饭还是可以的。” 周雨琪愣了一下,在这一刻心里有点异样,这就是被人尊重的感觉吗?或许是追求? 看着男人温柔的面容,她一时半会竟入了神,其实和那个男孩比起来,他要成熟好多,长得也... “嗯!”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周雨琪一时半会心里居然带着一些愧疚。 男人听到这话宛如天籁,眉眼间多了几分喜色。童小小听到后急不可耐的拉着她过去。 珠宝店里也许是价格的原因,许多人只是看,但是狠下心来咬咬牙买下来的却没有几个,毕竟不是路边的大白菜,可以和你讨价还价,漫天要价过后,那是真的要大出血的。 当然也不乏一些满脑肥肠的家伙,带着浓妆艳抹的情妇或是准情妇,来挑选着自己彰显本钱的东西。 看到两女进来,当场便有几个眼冒着绿光,配合着那圆脸,显得几分猥琐,暴发户的气息更是展露无遗,可惜并非是傻子,看着旁边那个男人的装扮,贵气中透着儒雅,奢华里带着低调,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所以也没有闹出什么当街就吵着要换女人,倒是旁边陪着他们的女伴眼里露出了危险的气息,心里暗骂几句小骚蹄子,对着自己的金主却是更加花枝招展,意图把他们将要挂在两女身上的目光召唤回来。 周雨琪不喜欢那种眼神,仿佛在看着剥光了毛的猪摆在案上,等他们来挑选一样。 藤原真介并非说谎,报了个名字之后,就有一个经理职位的人物恭敬地迎了过来,把几人往里面引。 那几个暴发户的眼神也跟着,想要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被拦下了。 “凭什么他们可以进去,我不能?”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边的服务是对老客户开放的。” “就是都是打开门做生意,你是看不起我们吗?” “什么叫老客户?我来你们这边这么多回了还不算老客户吗?” “你这什么态度?小心我投诉你信不信。” 拦住几人的服务员,眼神却没有多少变化,来这里多少回了,你有买过东西吗? 心里暗暗诽议,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赔笑。 “想要成为老客户的话,得在本店消费20亿,并且花费200万进行会员登记注册,请问这几位先生需要办理业务吗?” 几个大腹便便的家伙瞬间偃旗息鼓,脸色平静的抱着怀中女郎去查看其他首饰去了,做生意的,脸放不下就赚不到今天的钱,把口水吐出去再吞回来更加是家常便饭,没有这本事,他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可此时目光再次被吸引到门口,进来的是一个娇小可爱的小萝莉,牵着一个高大男人的手,这身高差倒是把人看傻眼了,看样子像是一对情侣,毕竟穿着廉价的情侣装,一个黑底白猫,一个白底黑猫,可如果是情侣的话,这不直接一步到胃? 第159章 风波 陈泽带着小欢欢走了大半个商场,其实也并不是想要买些什么东西,只是享受逛街的乐趣,小欢欢难得化为人身,没有正常人逛街购买的经验,所以怀抱着新奇的心情拉着他往南海市最大商店逛了起来,说到底也并不是为了花钱,就像很多女孩子一样,有一些东西不是说十分想要,可是总也忍不住多看两眼,所以珠宝店只是是其中一站。 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陈泽的灵识顷刻间就将它们的结构看得一清二楚,单纯的从物质结构方面,他完全可以利用一些微量元素参考其间的结构,亲自打造出一颗宝石来。 “欢迎光临!” 迎宾小姐的声音往往让人能够感觉到愉悦,仿佛是一种言语上的尊重。 小欢欢很喜欢这个调调,有时候在路上边逛着,嘴里也会念叨着这句话,陈泽也难得陪她随便逛逛,说起来自己也好久没有如此清闲过了。 小猫咪对于闪闪发亮的东西通常都具有天生的兴趣,更何况是对这种颜色光泽尤其绚丽的宝石,不一会就被一对蓝色猫眼吸引了过去。 猫眼蓝宝石是具猫眼效应的蓝宝石,也称“基拉苏尔石”,比星光蓝宝石更少见。在陈泽的眼睛里可以看出那是一组平行结晶c轴方向的纤维状包体作有规律排列的结果。 “哥哥,你看你看,那像不像我的小眼睛。”小猫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那几个暴发户更加是看傻了眼,娇艳造作固然喜爱,可是这种宛如小猫一样的天然小朋友,更加容易戳中了人的某种奇怪癖好不是吗? “不像,我的家欢欢的眼睛比这个好看多了。” 陈泽存心逗着她,刮了刮小猫咪那皱起的小鼻子。 这一幕看的旁边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哪怕是兄妹也太过亲密了些吧? 只不过对比起那几个几乎要黏在自家男人身上且浓妆艳抹的女人,还算过得去,所以倒是没有什么人多管闲事。 可是店员仿佛看出了小欢欢的兴趣,能来到这里做店员的,从来不会出现狗眼看人低的情况,更何况有一些人就喜欢扮猪吃老虎的调调,或者说哪怕她知道你是穷人,也抱着啃你两块肉下来的心思,所以很自然的就介绍起这对宝石来。 “这位小妹妹真是好目光,这对猫眼蓝宝石叫\\u0027海蓝之谜\\u0027,它不仅是克什米尔地区最稀有的宝石,在我们店里也是仅有的两颗蓝宝石了,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你会发现上面没有任何一丝加工的痕迹。这种类型的宝石已经很稀有了,更何况是天然形成的呢。” 克什米尔地区常年产出高质量的宝石,不少产品挂上这个名头可以捞到不少盈余,只是不知道真假。 店员甚至还细心的递过来一个放大镜,欢欢对这个放大镜的好奇倒比宝石要大得多,拿它在眼前到处瞄着。 周围人对着女孩子的可爱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陈泽凭着芥子境的灵识倒是可以察觉上面的痕迹,在一定程度上,这女孩子说的也没错,加工的痕迹凭借着放大镜确实看不出,毕竟在宝石的颜色中产生死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不过一些细小的瑕疵,却宛如堤坝上的蚁洞一样,使得这颗宝石大打折扣,想来可能是因为外表的原因,使得这个瑕疵变得更加的微不足道,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宝石的耐久度和硬度也受到了影响,恐怕磕磕碰碰之间就会毁掉。 这时,店外面正巧又走进一男一女,女的浓妆艳抹,男的挂着大金链子,顶着个啤酒肚,他可没有之前店里面那几位商人那么有眼光,先是贪婪的扫视了一遍在场的所有女人,停留在小欢欢上后,眼睛汇聚在她旁边的那对宝石上。 “把这个给我包了。”暴发户很明显对这玩意并非很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应该是那个拿着望远镜到处瞧的女孩子。 和他一起过来的女郎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脸色一片苍白。 店员手脚麻利的开始包装着,表现出一副这种人她见的太多了,反正他们什么也不懂,自己也懒得跟他们沟通更多,只要他们肯掏钱,那自己也无所谓的样子。 “小朋友,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呀?那叔叔送你好不好?”暴发户拿着店员递过来的礼包盒,直接转手推给了欢欢,另一只手也想要抓小欢欢的嫩白手掌,把礼盒塞她手中,全然不顾身边女人的难堪模样。 欢欢作为猫妖,化形的时候向来有魅惑之貌,一些不坚定的凡人自然难以自衿。 在暴发户看来,身上穿着如此廉价衣服的女孩子,能走进这种地方,不就是为他这种人准备的吗?旁边那些满脑肥肠的家伙居然没有下手,可真是便宜自己了。 欢欢却用放大镜看着这个大献殷勤的暴发户,那副嘴脸在放大镜里更显丑陋,不经意的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摸过来的咸猪手,旁边人吃瓜的眼神立刻汇聚了过来,只不过对象是陈泽,都想看看他会怎么应对。 陈泽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不难看出这个暴发户和店员之间的把戏,这两人的默契熟悉程度,仿佛多次的配合一样,应该就是这个男人经常利用这一招去骗女人吧!说是要把宝石买下来,实则过段时间就会退回去,到时候女人也到手了,钱财也不会花费太多,折算起来就是简单的租金而已。 “怎么样,小朋友?你如果想要其他的,叔叔也可以给你买哦!”看到小欢欢没有太多的回答,暴发户以为对方是一时间不知所措,所以悻悻然的收回手后,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把旁边这个和她穿着一样情侣服的男人放在眼里。 周围人的眼光也开始戏谑了起来,这对男人来说可谓是奇耻大辱,被别人当面撩拨自己的女人,又或许不是女人,是妹妹。 “抱歉啊!我家小朋友还没有接受别人礼物的习惯。”陈泽看着小欢欢继续在那里装疯卖傻,他不紧不慢的把脸色越发难看的暴发户所递过来的礼盒推了回去。 暴发户这才开始正视旁边这个男人,抬头看着他的脸孔,不算很清秀,倒是带着淡淡的魅惑。“你又是谁?我和小妹妹说话关你什么事?你在店里面扰乱我购买东西,信不信我叫保安赶你出去?” 陈泽和欢欢对视一眼,突然感觉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横行霸道惯了,好像一切都习以为常了一样。于是陈泽抓着小欢欢的左手就往外走,不再和此人多说半句。 可是那个啤酒肚的男人却不屈不挠,伸着大掌就要拉起小欢欢的另一条手臂,在他看来,这个小妹妹不说话,很明显是对自己有想法,只不过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你还想跑?” 可是尚未触及,他却被一股强大的气势排挤开了,抓过去的手掌更加是一片通红,仿佛拍到了铁门一般,脸色瞬间阴晴不定了起来,色迷心窍的脸色开始变幻,今天这算是遇到高人了,只不过山不转水转,走着瞧便是了,说着也不管旁边陪同的女郎,黑着脸也走了出去。 陈泽拉着小欢欢去其他地方逛的时候,发现这小家伙还提拉着那放大镜,仿佛那个放大镜比自己还重要一样,顿时也是一阵无语。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能躲就躲。” “他身上业障这么多,我们如果下手也是为民除害呀!”小欢欢那鼻子能嗅出暴发户身上的恶臭,那是业障过多的表现。 “你哪里学这个词语?还为民除害,你只看到业障,你没看到他身上的国运,虽然少,毕竟还是有的,我怎么不可能为了这种人而浪费自己的国运吧?” 华夏不同于外国,每个人生来就具有国运,修行者加持国运修行,如果肆意屠杀凡人,国运反噬,顷刻就让你大祸临头,修行崩断,当然像陈泽这种国运比较强的人,只要不是大批量的屠杀,也只是有损自身的国运而已,就好比是对方如果有一分,那自己把对方干掉,那自己的就会被削减两分,也正是有着这个基调,所以约束了修行人乱杀无辜,但是这种情况只出现在国内,国外完全是诸神大战。 “你还真是抠门,一点点都不情愿。”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这个世界上人各有渊源造化,不要抱着这种伤害别人的心态。”陈泽漫无目的的走着,道家的求真,不是以影响别人为目的的,而是寻找本我。 他陈泽的道,愿天下人人如龙,也不是强行让每个人都可以修行,而是打开这条路,有人愿意走那就走,有人不愿意走,那就不要走,而不是强迫每个人都要走。 这便是他的道,他不会想着强行去干预别人的生活,这是他自己的理念。 “说是这么说,你那天趁我渡劫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做的...”小欢欢说到这里的时候,情不自禁捂着自己的小屁股。 “......” 第160章 双重贸易会 周雨琪这几天的面孔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一些红润,毕竟被一个男孩子用各种借口请出去吃饭玩乐,这种心态总是让人愉悦的,更何况那个男孩子长得还不差。 童小小对自己这个好闺蜜的情况也是表示十分的开心,毕竟摆脱了某个负心汉的梦魇。 是的,在她的心里,照片里的那个男孩子,无论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女孩子朝思暮想,寝食不安的挂念,都是不可原谅的一件事,除非他死了。 周雨琪今天感觉无聊的时候,回想起以往的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干嘛,自然而然的就从书本里拿出了那张照片,只不过电话在此时却响了起来。 “小琪同志,晚上在拉拾奎酒店有一场大的贸易会,你也知道我和家里面的人关系不太好,可是他们硬要我参加,那你能来当我的舞伴吗?” ...... 那是一本飞鸟集,泰戈尔写这本书的时候强调的是爱和自然,只是少女特别喜欢里面的情思,这位细腻的诗人在写情思方面对少女的心思把控的极为巧妙。 那张照片所在的页面上有这么一句:the mighty desert is burning for the love of a deof grass who shakes her head andughs and flies away. 可是她已经许久未看了。 两人的电话算不上是什么郎情妾意,日常的交流是周雨琪喜欢的细水长流,和藤原真介在一起的聊天,那个男孩子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轻易的就会让自己那些年请人吃柚子的疯狂忘记了。 晚上时分,701的姐妹大多都陪着自己的情郎约会去了,童小小看着以往那个通常趴着一个女孩子的位置,她突然感觉到可怕的孤独,甚至有一瞬间无法忍受,她自己不能理解周雨琪是怎么坚持这么久的。 女孩子天生就应该被人疼爱,童小小如果不是今天晚上自己的男朋友临时有事,她也会度过一个浪漫又温馨的夜晚,即使是这样,她也对自己的男朋友约法三章,提了一大堆要求。 童小小认为男人就不应该惯着,给他三分颜色就敢开染房,最好要时时敲打。 只不过晚上实属无聊,她不喜欢看书,但是并不妨碍她去参考一下周雨琪平时是如何度过这种时刻的。 拉开桌子下的抽屉,以往这个抽屉是上着锁的,也许今天它的主人太匆忙了,所以遗漏了这个习惯,这也是童小小起了翻找周雨琪书籍这个兴趣的原因。 嗯,那只有一本飞鸟集,泰戈尔的诗虽然很美,但是看久了会觉得疲劳,因为他带给人的并非是那种刹那间的惊艳,而是值得人深思的哲学,这种东西往往会使人睡得很舒服。 童小小今晚却特别精神,从诗句里能读出自然的美,坐在这个位置上,她仿佛变成了周雨琪,那个恬静的女孩子。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那张的照片也暴露了出来,童小小端详着里面那个男孩子的眉宇,心里面仿佛能看到周雨琪的影子,那个女孩子原来喜欢的是哪样男孩子呢? ...... 拉拾奎酒店,晚上举行的是全南海州的贸易大会,里面各种社会名流,金融巨头,市场黑马,世家子弟觥筹交错,举止娴雅,把底下的那副丑陋模样全部隐藏了起来,套上了一层厚厚的正面形象。 作为沿海的城市,每次大型的贸易会,代表的势力总不限于国内,这里产生的利益交割影响远远比其他地方要严重的多,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 只不过今年暗地里最大的话题就是日莲宗供奉的妙法真人牌位字迹消退的情况。 “倭国人倒是肯下本钱,直接悬赏5株雪莲作为代价,仅仅是为了获取有关的消息。” “毕竟这是他们国家唯一一位真人,信仰般的存在啊!按道理说这种修为,这么多年了,都没见他爆出什么新闻。这倒是第1次听到。” “哼,什么真人,明明就是妖人,要不是他妄造杀孽,我们也不会退居台岛!” “八嘎!明明是你们滞纳人捏造事实,污蔑我们先人,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我劝你嘴巴最好干净一点,是真是假,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们这段日子往我们这边跑了多少人,难道要我把人头挂出来你才会醒目一点吗?” 这场大的贸易会,有明面上的上流聚会打掩护,暗地里却是极道,社团,帮派,宗教,势力世家的交换场所。 当然这一切也不可能瞒得了上面的人,只不过在一定的利益情况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藤原石浩黑沉着脸,不敢有过多的言语,这边的东方人对他们向来不是很友善,更何况这里又是对面的地方,说砍自己真的砍自己,毕竟没有官方的背书,这种暗地里见不得光的,死了就死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热闹的氛围压了过去,毕竟大家来这里都是贸易的,不是来看你吵架的,一时之间各种讨价还价的声音蜂拥而至。 经文,符咒,功法,灵药,妖奴,法阵,研究资料,生化武器,药物,魂体,尸体,奇异能量晶体,先进装备在这个交易所里面到处可见。 更夸张的是有个家伙在贩卖核弹头...只不过大部分人都保持着理智,这玩意毕竟杀伤力太大了,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就算自己淘回去一个真的,万一被别人察觉了,那第1个搞的就是自己。 藤原石浩今天带来的东西是两把奇怪的钥匙,说到底雪莲那种养命上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东西,更何况这两枚钥匙背后的消息也不差,他想要用来换取另一些消息,只不过清楚有没有人识货。 陈泽怀里抱着化为猫状的小欢欢到处逛着,他今天收到任务,虽然说可接可不接,但是听说这个地方有人交易承载国运的古物,所以就过来了,毕竟如果自己可以将这东西研究一番,说不定对自己的国运也有一定的加持作用。 为了融入集体,怀里的小猫妖自然就变成了他的筹码,已经有好几个人对它有想法了,只不过陈泽的要求这太难让人接受了。 华夏国承载国运的重宝,开什么玩笑,拿着这玩意出来换一个小猫妖?先不说对不对等,就凭着承载国运,这个宝物就已经是人家官方的东西了,谁还敢这么找死,光明正大的拿出来贩卖。 陈泽倒也不着急,这交易会所里龙蛇混杂,有真有假,如果真的碰上的话,自己肯定会发现的,只不过这事情不能闹大了,交易所在为上面带来巨大利益的同时,也为特遣队增加了不少压力,毕竟上面的人既不希望放弃这块蛋糕,又想要把里面的国宝给黑掉,就只能靠特遣队的人见招拆招了。 ...... 周雨琪其实很少参加这种贸易会,她并不喜欢十分热闹的地方,藤原真介也考虑到她的感受,于是挡了几杯酒之后就寻了个角落的卡座做了下来,两人开始悄咪咪的聊天。 周雨琪不喜欢周围男人的目光,但是对面前这个谦逊有礼的男孩子却颇有好感,自然也是聊得投机,可是总有苍蝇喜欢打扰恬静的人。 “这位小姐,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贸易会还没有开始,整个场所里有一小部分人都在扭动着身躯,摩擦之间透露着自由的气息,来打扰两人的男人是一个年约三旬的中年人,浑身肌肉撑起笔挺的西装,声音略带磁性,双眼极为深邃,西方人的文化赋予他盲目的自信。 “抱歉,我已经有舞伴了。”周雨琪脸上露出的笑容,带着一丝歉意,藤原真介听到她的回答后,心里倒是一番甜蜜,回报一个善意的笑容。 “是这个日本人吗?”西方男人紧追不舍,把矛头指向了藤原真介,眉角轻佻着。 周雨琪在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他的难缠,自己都拒绝了,为什么还要紧追不舍呢?还是说他听不出来?于是皱起了眉头。 藤原真介看到自己正在追求的女生皱起的眉头,当下心里一阵不悦,可惜西方男人并没有让他等太久,一把便抓过了他的领子。 “如果是的话,那你可以滚了。”这句话很明显是对藤原真介说的,横行霸道的词语侮辱性极强,可更侮辱的是这个西方男人捉小鸡一样把他抓起来,用力一贯便扔在了空地上,撞击的声响让众人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这个儒雅的男孩子一时半会竟然愣住了,他很难想象得出在这个上流的社会圈还有如此粗鲁的家伙,直到地上冰冷的触觉擦过自己脸颊的时候,他才惊醒。 “你...”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却被西方男人的眼神压制住了,仿佛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西方男人轻蔑一笑,坐到了周雨琪的旁边,好好欣赏这个充满着东方典雅魅力的女性,无论是衣着,言行还是举止,都让约瑟夫为之沉迷,大胆的示爱和侵略的眼神让周雨琪心里颇感不安。 藤原真介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站了起来,他觉得周围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刀一样插在自己的心上,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弱小,猛然想起自己之所以能享受上流的待遇,不过是因为家族的关系,一旦抛开家族的光环,自己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他站在原地像一个小丑,承受着众人的目光,特别是在刚才被那个男人的眼神,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周围人的目光变得如此的鄙夷,不屑,讽刺。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被那个男人轻浮的语言肆意的调笑着,他一时不知所措。 在周雨琪求救的眼神下才猛然醒过头来,按下了手机中那个往日视作包袱的电话。 第161章 哥哥弟弟 南海州,拉拾奎酒店,五楼。 一群黑衣人鱼贯而入,统一身穿着黑色的西装西裤,衣服口袋上绣着一把白色的武士剑,这些人神色严谨,步伐稳重,明显是练家子。 领头的却是一个接近20岁的小伙子,他身上的口袋绣着的是淡黄色的武士剑,温文尔雅的五官却带着神色狰狞的笑容,整体看上去并不显得突兀,反而有着一种另类的协调。 “怎么样?我亲爱的哥哥,这么多年终于舍得主动打起这个电话了吗?” 藤原龙介的声音在藤原真介的耳朵里第一次听得如此舒服,熟悉的倭国话宛如回到家乡一般,充满着海风的气息。 西方男人也发现了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脸色不善的打量着这一群围着刚才趴在地上日本人周围的家伙,这是他搬过来的救兵吗? “如果你来这里是为了嘲讽我的话,那大可不必!”藤原真介脸色却没有放晴,腔调带着一些不明意味,有些人天生便是如此,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无法正视耻辱。 “哈哈哈,哥哥这么说就有点太伤我的心了。”藤原龙介也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两个小虎牙在笑容之下显得像恶魔的獠牙。“我可是无比希望哥哥可以回来呢?” “我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处理一下现在的问题!”藤原真介在这个问题上不想过多讨论,直接把矛头对准了约瑟夫。 “先生,抱歉,这里不允许闹事!” 这个时候门口的保安才姗姗来迟,周围人的目光也变得玩味了起来。 “藤原家的剑卫居然还有人敢拦着,这酒店的背后来头可不小啊。” “我更好奇的是之前那人的身份,听那个剑卫长叫他哥哥,不会是藤原家的继承人吧?” “这倒是有可能,听说这个继承人不走寻常路,仰慕华夏的文化,所以早早就舍弃了自家的安排,独自一人前往华夏留学,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他不懂事,藤原龙介也不懂事吗?这地方是他们可以来的?是不是走错楼层了?” “我之前看到是那个西方人先挑衅的,现在不过是当面寻仇。” “我觉得不然,更大的一部分是态度,听说富士山那边的遗迹要现世了,他们这是压着筹码。” “这些都不关我们的事,让那些喜欢拼命的疯子去吧。” “哈哈哈,说这也是。” ...... 保安根本拦不住如狼似虎的剑卫,约瑟夫当场便被架了出来,眼看就要上演一个全武行。 周雨琪不过是周家的一个旁系,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更加不知道自己新认识了这个朋友,有如此之大的力量,随便一个电话便可拉来一队人。 “你们敢对我动手?”约瑟夫在此时的脸色已经布满了狠厉。“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合众国b级异能者,赫伯特·约瑟夫,体内基因锁开启三重,隶属于第二军团,擅长形体方面的变异,性格粗犷,做事不计后果...”藤原龙介的中国话带着浓厚的横滨口音,但是并不妨碍约瑟夫听得一清二楚。 很明显这句话一出,藤原真介就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家族的控制之下,只不过现在的他对此没有更多的厌恶,反而是庆幸。 “还需要更详细一点吗?约瑟夫先生?” 藤原龙介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嬉戏,他在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乐趣,倭国虽然在二战时候败了,但是藤原家族在此前早就在变革的时候,一跃成为了世界上的寡头之一,战争的发动只是他们之间的游戏,在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后,输赢就无关要紧了。 “......”约瑟夫一时间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自己可能真的踢到了铁板。 “你是谁?”华夏官方语言都开始在别人的恐吓之下变得有点扭曲,但是约瑟夫也管不了这么多。 “日莲剑卫一番队,藤原二郎!” 滔天的权势,在这一刻把这个西方男人吓得脸色皆白,往年他们这些顶流不是不会出席这种贸易场所吗?而且就算出席的话不是在最后才会出场吗?为什么一开始就让自己遇到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西方男子在此刻完全被吓傻,没有了之前那股气势。“这一切都是谎言,都是假的...” ...... 贸易场所的一个小插曲让众人多了一些酒后谈资,藤野龙介难得见到自己的兄长,自然而然就拉他一起聊了起来,一旁的周雨琪则比较惶恐,毕竟她就算见识再少也明白这段日子约自己出去玩的那个儒雅的男人,背后到底有多强的势力。 更可怕的是那个男人的弟弟,虽然脸上长着几乎相似的脸孔,可是神态作风,气质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哥哥是一个饱学经书的文士,那弟弟则是一个肆无忌惮的土匪,迥然不同的气质在两人身上,竟然不妨碍他们彼此的沟通交流。 不少人也尝试过想要搭上藤野家族这条线,只不过在藤野龙介的威慑之下,纷纷落荒而逃,就连一开始想要干涉的保安也沉寂了下来,仿佛幕后的人不再追究一般。 事实也正是如此,就算他们想追究也追究不了,藤野家族涉及的行业,几乎垄断式的控制着一大部分的市场,拉拾奎酒店虽然并非他们的产业之一,但是在整条产业链里面是属于被限制的部分,所以了解清楚之后反倒不敢妄自行动,考虑到面子问题,反而还派遣了专人向藤野真介道歉。 ...... 南海州,拉拾奎酒店,十五楼。 陈泽已经开始略显浮躁了,在自己磅礴的灵识之下,这么久了,居然一无所获,还是说那人收到了风声,暂时停止了贸易。 不过晃荡了这么久,也收到一点消息,关于倭国悬赏的那个问题,不得不说他都有点心动了,毕竟那可是上药啊!更重要的是妙法那家伙就是他给搞傻的,但是里面涉及的弯弯道道有点多,有些东西能碰,有些东西不能碰,所以他也不好去说些什么。 也不是没有什么心动的东西,比如那什么妙法莲华经,那可是妙法真人的护道之术,成为不死不灭的根基啊!可惜是残缺的,比他袍子上面的经文更加要缺失的多,还有就是般若婆罗咒,号称第一降神法咒,可是陈泽就在里面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邪恶灵魂,恐怕一个把持不住就是被夺舍的下场,陈泽想要的就是这个强大的邪恶灵魂,要是把它给吞了,说不定能更上一层,只是付不出换取它的筹码罢了。 藤原石浩那两颗钥匙也交易成功了,听说是富士山遗迹的入口钥匙,里面有八岐大蛇的妖族传承,有天丛云剑的锻造技巧,但是陈泽对这玩意不是很感兴趣。 也有遇到熟人,张峰带着那一小队人马也在闲逛着,两人见面只是点点头,毕竟也不太好过暴露彼此的身份。 这时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众人围着一个地方就走了过去,陈泽顺着那个方向感应一下气息,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神器啊!终于在有生之年可以再见一次了。” “上一次现世还是在接近200年前的拍卖会上,只不过那一次拍卖会举办的是在英国,我们也不好下手。” “还是这个文明古国的宝物多,随随便便就可以爆出一件神器。” “神器有灵,就不知道谁可以得到它的青睐了。” “赶紧去翻阅资料,我要找出这把神器的历史背景。” “你还怕它是假的不成?” “我听说古老的东方有一种技术,可以人造神器,虽然说哪怕是伪造的,在短时间内也适用,但是价格方面可能要变动一下。” “这是我迄今为止听到过最大的笑话,如果都可以人造的话,为什么现在才流露出来?如果放到我的国家,我肯定会大批量建造,早就一统世界了。” “阿三,你的心思真的是想常人所不敢想啊!” “......” 那是一个简陋的桌子,下面铺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黑匣子,此时黑匣子已经打开,露出了里面那把短小的剑器。 不知是何材料锻造而成,通体白皙,上面的纹路曲折弯转,凹凸不平,剑身细长,有一点灵光宛若游鱼一般上下游动,时不时跳出剑身,跃于空中,呈现出一副鱼跃龙门之态。 有一老者,居一旁,手上有着两条黑色的纹身,很明显他就是要交易此剑的卖家,不等他介绍,早有人查阅资料得出了结果。 “我知道了,这是古老东方的绝勇之剑。” “逆理不顺,不可服也,臣以杀君,子以杀父。这就是那个逆理悖序之剑吗?” “这里面的神灵居然是鱼型的,我看它从里面跃出来的时候,仿佛看到了极强的杀气。” “只不过怎么感觉不会说话?是失去了灵性吗?” “......” 第162章 真假鱼肠 陈泽听着众人的议论,不免感到好奇,看着那把略显怪异的武器,不由得对刚才那个说这把剑是鱼肠的家伙生起了疑心,这怕不是杨家人请来的托吧? 看到那熟悉的装扮,陈泽一眼就认出那老人就是杨家的老不死,身上那股冤魂的味道都要凝成实质了。 至于那把剑自然也是仿造的,不过倒是令人好奇的是,这剑灵为什么会失去了灵性呢,按道理说用杨家那个方法生出来的器灵,多方喂养之下,那个器灵一定具备着相应的灵智,不然就会被其他灵魂给吞噬,所以杨家人拿这个出来就让人感到诧异了。 你直接套上一个新的冤魂,不就是一把完整的灵器了吗?为什么要拿这个残缺品出来?还是说这个残缺品...已经不可修复了。 张峰也靠了过去,毕竟这东西是真是假,一眼看就知道了,鱼肠也是承载着国运的重器好不好?更重要的是鱼肠这把剑根本就没有什么剑灵,但是他也想知道杨家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陈泽看着他走过去的时候皱起了眉头,心底下也不禁一颤,灵识蔓延过去,利用震动,直接模拟电波交流方式。 “张队长,你不要慌,我是焱君,正在用精神共振的方式直接跟你沟通,你有什么想法直接在脑海里对我说就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张峰猛然在脑海里听到了这个声音顿了顿,他虽然清楚,陈泽这个家伙平时不露山不露水,一定隐藏了很多的手段,但是也没料到传音入密这种手段居然开发到这种程度,当下也不惊慌,脸色不变的缓缓回应着。 “是这样的,我观看这把剑外形样貌几乎和我们的鱼肠剑一般无二,可是上面附着的气息却是杨家人那阴冷的气息,没有我国运那般的恢宏昌盛,所以我一时半会无法确定此剑是真是假。” “那我们的鱼肠真品在哪里?直接确认那个是不是真的不就好了吗?以我们的权限查这个应该不难吧。” “确实是不难,可是原件...不在我们的派系上,在杨家那一派上。” “那就是说他们的嫌疑特别大,而且有可能就是瞒天过海,以假乱真!” “我不清楚,但是我看他闹这么大,不像是真的。” “......”陈泽也不再说话了,毕竟人家说的有道理,如果是真的交易还闹了这么大的话,那岂不是太招惹人眼了,还是说他们反其道而行之? “各位道友,相信也知道这把到底是什么灵器,我也不卖弄了,鄙人姓杨,只要有人愿意承诺给我300公里海外私人领土,这把神器就交付给他,如何?”杨家那老头看着众人的议论纷纷,也不出来直接陈明,就遮遮掩掩的默认别人的话语一般,反倒是提出了条件。 这一幕也让张峰看在眼里,心里一下子惊疑不定,不直接说明就代表着极有可能是假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持信誉。 否则到时候别人一追究起来,自己这边也不好交代,如果不直接声明的话,就可以说,那都是你们以为的,跟我没有关系。 虽然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骗局,但这也是一种手段,并且是公认的潜在手段。 其实更重要的是看有没有人能够认得出来,毕竟是真是假,到手之后才是自己要用的,认不出来就只能说买个教训。 “阁下,不是说300领土我们拿不出来,如果这件是真的,那别说300,400都没问题,但是好歹也让我们见识一下这把剑的威力吧?不然谁都不放心,不是吗?”说这话的是一个鼻梁高挺的鹰国人,一口腔调非常的正宗,完全看不到外国的口音。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火爆女郎,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火辣的秘书制服。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吗?”杨家老者明显是打着一个坐地涨价的算盘,环顾一周,看着众人的窃窃私语。“到时候可不是这个价格了。” “那就麻烦杨先生了。” “哈哈哈,我们姑且也当长个见识。” “既然杨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我们都想见识一番华夏文明的神秘,杨先生还是动手吧。” 众人的言语开始变得马虎了起来,很明显刚才那些话术重新思考了一番,毕竟推断是推断,但是真是假还得看过才好说。 “好!”杨家老者也不推脱,暗地里提起了一口气的样子,仿佛在紧张着一些什么,这一幕让外人看起来就像是因为众人的质疑而产生不安的样子。 陈泽的眼神瞬间就狐疑了起来,这老家伙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既然各位这样捧场,那我杨某人也不好藏拙了。”杨家老者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这才开始捏起手诀,一点绿光在指尖跳跃波动,随着手印的变换,绘出一个个奇妙的图案。 桌子上匣子里的那把小剑仿佛活了过来,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湿气,带着些许海腥味,但更加隐藏不住的是里面的血腥,仿佛无数条食人鱼在里面穿梭,将周围的人分尸吞食一般。 这个剑灵爆发的气势居然如此骇人,只不过张峰身临其中的时候,反倒是放下了心来,有着这股能耐,应该不是鱼肠,或者说鱼肠并没有这么血腥,在时间的洗涤中,鱼肠不仅失去了剑灵,在国运的加持下反而更加的光明正大,熠熠生辉,气势浩荡。 陈泽的心思一下子就不同了,他虽然不知道这贸易场的规则,但是按照好东西是压轴的逻辑,那杨家人就不应该今天拿出来,今天拿出来就意味着早已有买家,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这把剑,如果说之前只有5分确定是真的,那现在陈泽几乎有7分确定这是真的,但是这场戏还得演下去不是吗? 许多人承受不住这股压力,纷纷释放出自己的气势来抵抗,杨家老者见达到他的目的之后,这才缓缓的平息了下来。 “诸位也见识到了这个威力,我只是简单的施个法诀,当然如果交付的话,这个发觉我也会传授给你。只不过现在价格是500英里了。有意出价的可以商量。”布满皱褶的脸上充满着贪婪的笑容,把心里面的市侩表演得淋漓尽致。 周围人的眼睛虽然贪婪了,可是也多了几分戒备,神色不明地看着周围的人。 果然...还是之前那个鹰国人,他低着头好像和自己的秘书商量着什么,然后才缓缓开口。“杨先生,我查阅过华夏的历史,此剑似乎并不具备这种领域性质的气势,我能否理解你们在原件上进行了加工,甚至是...高仿?” 此话一出,不仅众人脸色变了,杨家老者更加是像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跳了出来,脸色黑沉着:“你什么意思?你不想买的话,可以离开,我并不强求,但是我不希望你枉顾历史事实,污蔑我们的信誉。对各位也是,如果各位认为我是卖假货的,不值得信任的,尽可以离去,我并不强求。” “就是啊,你不想买你就走啊!干嘛这么说老人家?又没有强求你硬要买,说要展现威力也是你说的,说要买也是你说的,结果现在又泼人家脏水,什么人啊这是?” “杨先生,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所以请你放心,还有这位先生,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你尽可离场。我们不会阻挠。” “我个人还是建议让这位先生暂时离开,他的情绪可能有点不太对劲。” 众人的语气虽然义愤填膺,一副为杨家老者出头的样子,可实际上都是看中了刚才鱼肠的威力,想要把这个鹰国人抛开,然后自己独食的心思,毕竟见识到了以后,这些人心里早就有了判断。 “我并没有诽谤杨先生的意思,只是提出自己的疑问,还望各位不要见怪。”鹰国男人脸色没有多余的变化,依旧是一副淡淡的面容。 只不过随后从自己火辣秘书身上拿过来了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一些资料,展示给众人看的时候,他的神情才开始变得玩味起来。“可是杨先生,麻烦你看一下我这份资料,从贵国截获的历史文献上有明显的提到此剑的来往,又怎么可能出现在你的手上?更重要的是,华夏的官方对重器的态度,上面可是承载着国运,先不说他们会不会放弃,就是我们,也没有感觉到上面对我们压制气息呀!”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是啊,如果按照这个鹰国人说的,就按照历史地位来说,这把剑肯定会承载国运,国运对他们来说就仿佛是砒霜一样,虽然他们对这方面也有所研究,但是没理由察觉不出来上面对自己的压制,也就是说上面肯定没有国运。 至于鹰国人提到的资料,只要一查便可查出来,这下子,杨家人就仿佛捅了马蜂窝,惹得众人对他怒目而视。 “可恶的华夏人,就会使用这些阴谋诡计。” “我早就看出来这家伙贼眉鼠眼,心怀不轨了,只是你们一味的维护而已。” “恐怕刚才的情况也只是一个障眼法,不可能会有实质的威力。” “原来是一个骗局啊,怪不得这么没有底气。呸,低等的滞纳人。” 刚才维护的有多厉害,现在损得就有多严重,更加有人是把杨家老者推了一把,才发现他的修为竟然如此薄弱,更加的确信此物是假的。 “这点实力也敢出来招摇撞骗,真是不怕死。” “不如就让我来揭晓一下,你这低劣的骗术吧!”一个华夏人气不过被杨家老者所骗,学着他的手印,随便的捏起一点绿光,竟然把鱼肠剑的刚才那股气势引发了出来。 众人再次细细体会的时候,才发现这股气势的有气无力,仿佛是空虚了一点。 “果然是假的,刚才只是一时之间的震惊,细细琢磨之下才发现竟然是如此的松弛。” “我真的是服了,什么人都有,不是说华夏人不骗华夏人吗?” “你还别说,人家也没骗咱,他可一句话都没说,这是鱼肠,都是我们说的,呵呵。” “呸,果然是这样,刻意的把我们往那个方向引,果然是老骗子。” “是啊,这狮子大开口,就把我们这个心思给吊起来了,让我们自以为这是真的,没想到起了这种心思。” “还得感谢这位道友,要不是你的话,我们还不知道受骗了。” “......” 第163章 下场 杨家老者的面貌一时之间变得十分难看。“再不管怎么说,诸位不免有些欺人太甚了,我是打开门来做生意,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如果你们不喜欢,大可不必如此羞辱我。” “呸,你招摇撞骗还有理了?”有人气不过当即便啐了一口,眼睛一瞪:“狮子大开口也就算了,被揭破了,还这么不要脸的说这副话,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嘴脸,怎么这么无耻啊?” “在华夏,杨家也算是有脸有面的家族,我觉得像这种卑鄙小人倒是不像呀?会不会有冒充的呢?你看这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不会是趁乱混进来的吧?”更有甚者已经开始质疑老者的身份了,摆出一副冷静分析的态度,可是嘴上却句句人身攻击,倒是赢得了周围人的附和。 “说的不错,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主办方也不管一下。” “轰他出去,老东西,带着你的赝品给我滚!” “要不是且看你年纪大了,当下就让你横着出去,我看你还是识相一点。自己滚出去,免得说我们欺负老人。”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人之常情,更何况这家伙还招摇撞骗,把自己蒙在鼓里。 杨家老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紧紧的捏着拳头,一双小眼睛流露出恶毒的神色,似要把这不甘心的样子压了下去,再表现出一副受尽了屈辱的样子。 鹰国男人很明显对这老人也有着一些恻隐之心,脸上流露出怜悯的表情,一时之间让人难以分辨,这个始作俑者的居心到底是好是坏。 “诸位都不要责备人家老者了,谁没有家道中落的时候?我想如果不是家里出了重大事故的话,也不至于让这老人家铤而走险,出来干这个勾当。我是道格拉斯家族的艾伦,如果这位老人家愿意的话,我愿意扶持你的家族,只是不知道你的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倒是炸开了锅,一时间嘲讽,惊讶,质疑的眼神投向了这位道格拉斯的继承人,以及一部分走了狗屎运的目光看向了杨家老人。 “道格拉斯家族,鹰国前五寡头,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 “呵呵,你看他们像是那种宁愿吃亏的人吗?一看就知道他们就是想要借此埋一个钉子,真是好大的信心。” “不过比起来,能得到他们家族的扶持,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真的是走了狗屎运,我怎么没有得到他们的怜悯呢?” “比起他们的怜悯,鳄鱼的眼泪更加可信一点,我劝你还是不要想这么多。只是不知道那老人是什么想法。”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目光都汇聚在杨家老者身上,想看一下他怎么应答。 老人却仿佛受了天大的恩惠一样,老泪纵横,嘴巴喃喃有语,仿佛在感谢那名男子的大慈大悲,一时无法言语的样子。 可是在陈泽的眼里,这老家伙的灵识可是平静的很,根本没有什么明显的波动。 老家伙,还真会演戏,一时不察还真被骗过去了,自己要去提醒张峰吗? “老人家不必太过激动,我们还是找个雅间闲谈吧。”鹰国男人谦逊有礼,全然没有了刚才那般咄咄逼人,仿佛刚才打假的场面只是一个错觉。 老人也顺坡下驴,嘴里不停的感谢着,和男人一起自顾自的走出了贸易区。 “张队长,我想,我们应该找到了。” “你的意思是?” “那把鱼肠是真的。” “你怎么敢这么确定?” “因为杨家人是真的。” 张峰一时之间倒是反应了过来,这把鱼肠的真假建立的基础是那杨家老者的身份,无论是真是假,只要那人是杨家的人,那就有极大的嫌疑,无论是明面上的交易还是暗地里的交易。 可是说起来杨家人也是特遣队的一个派系,自己得到的命令也是从特遣队那里发出来的。 陈泽也想到了这一点,和张峰不约而同的对视了起来。 又搞出了分歧,特遣队里面应该有不同的声音,可是这一次产生的分歧却已经损害到了至高的利益,已经违背了特遣队的初衷,在这种情况下,到底是怎样的分歧呢? ...... “你好,这里是向日葵。” “我是焱君,把分配到我头上的任务背景麻烦重新给我一份资料,详细资料。” “......稍等一下好吗?这边的权限要求的话我要申请上级作出决定。” “请便!”陈泽拿着手机依旧放在耳边,这个时候他已经确信,上面那边肯定出事了,只是不清楚这背后是什么原因。 “你好,这里是飞熊,关于尊下目前执行的任务,涉及的机密比较重大,你有权限申请知晓,我再次确认你是否选择申请。”楚飞雄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深沉,带着淡淡的上位者味道,这种语气让陈泽很不喜欢,但是他没有说什么。 “那还是算了,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任务物品确定只有一件?确定是携带国运的重宝?” “并不能确定只有一件,但是携带国运是真的。”楚飞雄听到他的回答,心里暗骂了句小狐狸,自己也耍了个小心眼,没有说出绝对肯定这种话。 “好的,我明白了。”陈泽默默的把电话挂掉了,左手揉了揉额头,这年头当把刀都不容易。 “男宠,怎么了?”小欢欢稚嫩的声音从心里响起,她能察觉出陈泽的情绪低落。 “这年头钱难赚,屎难吃,到处都是蝇营狗苟,幸亏现在有点安身立命的本事,不然的话像张峰那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陈泽苦笑了一下,手里温柔的抚摸着怀中的小猫咪。 他是真的不想插手特遣队里派系的事情,楚飞雄那一句反问实则也是在提醒自己,很多东西你不清楚的话,你还可以装傻,但是你如果明白,那你就要做出选择。 没有知道事情的权利而去执行,和有权利知道事情,选择不知道而去执行,那是两码事。 拉拾奎酒店,20楼,2002房间。 在这个装潢奢华的房间里,杨家老者和艾伦两人相谈甚欢,一般的秘书倒是笑意盈盈,只不过杨家老者的眼里倒是带着一丝忧虑和不悦。 对方实在是欺人太甚了,明明是有求于己,却偏偏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搞得好像是我们贴着脸要去帮他们一样,要不是他们家族里面的基因人太废物,连一个路校长都搞不定,怎么会闹出这档子狗屁倒灶的事情,现在居然还有脸在他面前装大尾巴狼。 艾伦依旧是谈笑风生,完全看不到之前给予对方难堪的样子,果然好一副厚脸皮。 两人正相谈惬意之时,各种黑话暗语层出不穷,很明显正是相洽交易条件的时候,一个声音却不合时宜的响起。 “很抱歉啊诸位,我得打扰了!”陈泽的身影突然浮现,惊得三人侧目而视,目光聚焦在角落里的这位抱猫男子身上。 如果几人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是凭空出现的,进来的时候分明注意到这个角落里没有人,可是此时突兀的声音如此的响亮。 “果然...这种小手段,还是瞒不过...”杨家老者仿佛松了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些解脱,双手上的黑色纹身开始慢慢升温。 “不知阁下是?”艾伦尽量保持着淡定,作为一个优秀家族的继承人,遇到任何事情都不会太过慌张,因为这是底气。 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和对方动手,毕竟是在境内,自己哪怕可以解决他,但是这是在境内...... 反倒是一旁的秘书,在自己主子的隐秘示意之下,缓缓的抬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录入人物资料。 身份:未知(代号075) 能量分析:2000 畸电波频率:??? 危险度极高。 ...... 金丝眼镜女秘书瞳孔一缩,艾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我啊?我是谁不重要,主要是来找你们要点东西。” 陈泽淡淡的语气看了一眼那筑基境后期的杨家老者,使得他一身正在运转的尸气停滞了下来。 “哈哈,那你觉得我们凭什么要把东西交给一个陌生人呢?”艾伦用余光看见了一直在冒冷汗的老人,心里暗道了一声不妙,又给自己的秘书打了个隐秘的暗号。 “你这个问题问的好,因为这里是华夏,而我恰好又是华夏人,在这里,我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你最好...少说两句。”空余手臂扬起的巴掌轻轻拍在艾伦的脸上,这位道格拉斯的公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羞辱,攥起的拳头紧紧握着,他的涵养使得他没有轻易动手。 “阁下未免也太过没有礼貌了。”火辣的女秘书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她身上带着一种奇怪的领域,缓慢的对抗着陈泽的气势——空间异能者。 “主子说话,怎么轮得到奴才插嘴?” 火辣女秘书的领域瞬间被瓦解,脸色瞬间变得如金箔一般,让她情不自禁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身体瘫软的倒在了座位上。 艾伦暗付此人难道也是一个空间异能者吗?可不应该如此籍籍无名才对。 他微微侧头把询问的眼神转到了杨家老者身上。 与此同时,在这房间里埋伏的各个黑衣人也逐一现身。 第164章 小偷 看着艾伦脸上挂起的玩味笑容,陈泽也微微一笑。“怪不得这么有自信,原来是早有后手。” 说起来这些人埋伏的也确实是出乎了陈泽的意料,他们仿佛并不在和自己同一个时空一样,藏起来的时候自己灵识覆盖过去,根本找不到这些人。 幸好现在出来了,所以说...道格拉斯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就一个小秘书作为保镖呢? “比不上阁下的自信。”艾伦的身影随着这句话缓缓消失,原地只剩下了那群黑衣人和磨刀霍霍的杨家老者,以及那个躺在椅子上的小秘书。 一时之间陈泽居然难以把他找出来。 看着周围那群死士眼神的保镖,陈泽不禁笑了出来,和张雀生的切磋只是点到为止,以防御为主,可是突破芥子镜以来的进攻手段,自己可还没有尝试过,今天也算是个磨刀石。 “说到底我们真不想和你动手啊,小兄弟,你能不能直接投降,加入我们,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可以做朋友。”杨家老者的话术并不是十分高明,但是演技不错,悲天怜人的样子,要不是他头上冷汗一直在冒,一时间陈泽甚至还以为对方真的特别为自己考虑。 房间内明亮的灯光因为周围的磁场变化开始一闪一闪,时亮时暗的照耀着房间里的一切,本应该是室温的房间,杨家老者却感觉周围是寒冷彻骨一般。 “你知道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越是耍手段,我越是觉得你可笑。” 陈泽毫不在意的抚摸着怀里的小猫咪,语气里的张狂暴露无遗,势不可挡的气势爆发而出,宛如水银泻地一般无孔不入的侵蚀着周围人的感观。 黑衣人瞬间爆发出自身的力量,抵抗着这股气势,笔挺整齐的西装被撑破,一块块肌肉虬龙盘踞,青色的血管在体表高高隆起,一块块外骨骼开始生长,爪牙越发的锋利,眼睛里猩红的眸子已经开始锁定了敌人,嗜杀的欲望开始释放,一个个都变成了怪物。 “吼!!!”一声巨大的呼啸,从怪物的嘴里呼出来,卷起的气浪推翻着周围昂贵的电灯,壁画,桌子,椅子,玻璃,化作碎片宛如龙卷一般直取陈泽而去,只不过神奇的是,到了半空中就奇怪的销声匿迹了,仿佛刚才的风暴都是假象。 陈泽的灵识席卷起空中湮灭的碎片,凝聚起一把把锋利无比的飞剑,剑上每一分每一毫活灵活现,甚至每把剑相差无几,一模一样,锋锐的程度使得化作怪物的几人眸子里都闪过一丝恐惧,人性化的颜色配合着怪物的形态,显得可笑非常。 “这......”杨家老者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脸色惊恐无比,身体佝偻,无数的黑影从体内钻出。 “芥子灵识!!!” 伴随着这一句惊慌失措的声音,无数飞剑肆虐整个房间,宛如屠宰场一般,血液被飞剑斩落后化作殷红的物质重新被凝聚为飞剑,一把一把,一剑一剑,所有的黑衣怪物血肉皆无,只剩下一个个空洞的外骨骼,证明着曾经这里矗立着一个个兽化异能者。 陈泽按步当车的走过去,手上摩挲着飞剑的无法破坏的外骨骼,感觉每一丝纹路在手上的触动,不禁感叹一句人类基因的伟大。 基因锁相当于人类的潜能开关,随着人类开发自己的潜能,一步一步的解锁人体的宝藏,或许变得越发强大,越发敏锐,但是这一切付出的代价却是寿命。 人力有时穷,当你把所有潜能挖掘出来的时候,就是身陨之时,所以西方世界的人都在研究营养液,妄图借用外物延长自身的寿命。 杨家老者身上的鱼肠剑掉在了地上,那些冤魂虽然没有被物质所伤,但是都瑟瑟发抖的躲在一个角落里。 鱼肠剑上面的光点依旧活跃着,仿佛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一切。 陈泽灵识勾动之间,鱼肠小剑仿佛具有灵性一般腾空而起,漂浮在他的面前。 左手食指轻点那一抹游动的小鱼,瞬间整把小剑沉寂了下来,随即便是宛如山洪一样的爆发出来金色的国运,宛如实质一般充斥着整个房间,甚至是整座酒店。 整个南海洲的金色国运也与之共鸣,仿佛在欢迎它的到来。 “这就是国之重器。”陈泽嘴角一挑,脸上掩盖不住露出了笑容。 杨家人试图瞒天过海,将其附灵,以图用剑灵压制住这滔天的国运,然后再明目张胆的在公众场合,利用揭穿骗局的方式,坐实了假货的名头之后,再利用所谓扶持傀儡的借口,暗自交易,这样其他人就不会去怀疑这重器的真还是假,更可怕的是,上面所附带的灵魂是真的,所交易的条件也是真的,整个过程存在的疑点,陈泽目前只发现两个。 第一是剑灵的灵性流动问题,估摸着原本的方式,是将其伪装成杨家新锻造的一把灵剑,只可惜在国运的加持之下,这个剑灵根本承载不住,所以灵性皆失,如果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一个残缺品或者是赝品,可是在陈泽的眼中却不一样,他和杨育岁交过手,自然也清楚器灵该有什么东西。 第二是道格拉斯的仁慈,如果说是赝品,那杨家人选择在贸易会一开始就贸易,可以解释为害怕越到最后越容易被识破,因为在压轴的后几天,来的那些高手或许可以看出是真是假,所以才会急着脱手。 如果说是真品,那就意味着早已有了买家,越早交易说明他们的把握越没底,于是就饰演了一大出戏,以此来掩盖这鱼肠剑是真的事实。 可是无论如何,道格拉斯家族的发展永远是带着血腥的,同时目的性极强,贸易第1天就到场也就算了,可绝对不会想要扶持一个小家族轻易就下场交易。 这一场的布局骗过了张峰,也差点骗过了陈泽,要不是最后他打了一番电话,确定了丢失的东西之后,陈泽也不敢大胆的推断,不过今天遇到的异能...好奇怪的能量。 陈泽感受着空气中的活性因子,这是不同维度的另一种能量状态,所以在自己的眼中,它们无处不在,仿佛永恒。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种异能来自于另一个文明,有别于人类文明的东西,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了答案。” 仿佛自言自语,可是陈泽的目光,一直紧盯着艾伦消失之前所在的地方,一边把玩的手中的鱼肠剑,自身的国运和剑上的国运纠缠不清,吞吐不息,仿佛达到了某种交融的状态。 “我觉得继续躲下去没有意思,你觉得呢?”语气颇为笃定,陈泽眼神似乎透过虚无看到了艾伦一样。 只不过半响过后依旧是没人出来。 “你这就没意思了...”陈泽撇了一下嘴,扭头便朝门外走去,鱼肠剑化作一匹流光遁入了丹田,剑上的国运和陈泽的国运加持在一起越发恢弘。 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没必要吓坏人家小朋友,虽然自己已经隐隐猜测到了答案,但是没必要抓着人家不放不是吗?自己又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更何况万一把人给憋久了,出事了怎么办? 陈泽脚步踏到门口的时候,灵识卷起,室内的一切开始重组,无论是壁画,电灯,桌子,椅子,瓷器,装饰品,镜子宛如当初一般,丝毫没改,只是那几具外骨骼不知所踪,血液也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施施然的离开了,虽然还做不到重炼风火水土的圣人手段,可是介子境的灵识,已经可以实现在体外进行物质性的重组了,除了生命不能缔造之外,些许物质性的东西有着足够的原始材料就可以重塑了。 陈泽的离去没有惊动房间里的一点半点,可是依旧过了好久,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才重新出现,艾伦狠狠呼吸了一番新鲜空气,才开始审视着眼前的环境。 事实上躲在那个奇异的空间里,他是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切的,可是当真正的看到这近乎玄幻的一幕之后,他已经冷静不下来了,与这种人为敌...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躲在里面的时候,他也一直在分析着眼前这个人的性格,他不能保证自己听从他的话语现身之后会不会被抹杀,所以他选择一直躲藏,直到里面的氧气供应不足,他才迫不得已的出来了。 异能和古老的东方修行者相遇,前者或许在诡异方面占有一定的优势,可是后者的堂堂正正,以势压人,简直无法可解。 更重要的是...这次交易的失败,也就意味着道格拉斯家族的寡头位置不保了。 想到这里,艾伦的脸色不免变得几分晦暗。 那个男人猜的不错,异能确实不是人类文明所拥有的,那是更高维度的天使文明,异能者只不过是窃取权柄的小偷,可现在主人要回来了...... 第165章 曹梦川的逃亡 拉拾奎酒店,十楼,1002套房。 豪华的装潢,配搭着亮堂如白日的灯光,在光线折射之下,显得格外的奢华,整体采用的是欧式风格。 简洁的线条就可以衬托出高贵、典雅又不失浪漫气质,这是芝华士品牌的真皮沙发,淡淡的黄色,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既漂亮,又舒服。 只不过沙发上穿着黑色廉价情侣服的男孩子却是愁眉苦脸,就连抚摸着怀中小猫咪的右手也缓了下来。 “紧急通知,导师顾昕佟和学员曹梦川叛逃了,目前调查出来的路径途经南海洲,请附近人员尽快拦截,本次任务优先级别为甲级。” 一连三遍,学府的作风向来如此,所以当陈泽接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时半会竟然有点头疼。 这两个人自己并不陌生,一个是对自己有教育之恩,另一个的哥哥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一时之间不免感觉棘手,获得重器的愉悦心思,在此刻荡然无存。 “男宠,怎么啦?”小欢欢慵懒的身姿伸展了一下,抬眉看了一眼陈泽。它虽然可以化为人形,可是更情愿化作兽身腻在自己男人怀里。 “老曹的姐姐被学院通缉了。我不知道要不要去帮她一把。”陈泽眼神辗转不定,在思索着自己做法的后果。 “为啥呀?没有原因就被通缉了?”小欢欢倒是反应过来了,它更倾向于寻根问底,毕竟这是一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小猫咪。 “不清楚,这是上面直接下达的消息,没有经过特遣队,而是直接从夏工程下达。”这意味着什么,陈泽很清楚,上升的层次已经不是派系之间的争斗,那是上升到国家层次的利益,所以他才显得抉择。 “不管怎么样,还是了解一下好吧。” “嗯...”陈泽眉眼稍缓,眼睛里的忧色依旧挥散不去。 自己了解一下的话,怎么了解?找上面的人吗?谁能保证上面的人说的就是实话?最好还是找当事人吧。 在信任这一方面,陈泽一直保持着清醒。 鱼肠剑自丹田激射而出,直上云霄,与这滔天的南海州国运融为一体,在这黑夜之中,陈泽却能感觉到上面的耀眼金色。 自己的灵识在鱼肠剑这个媒介之下,仿佛和国运融为了一体,在国运的加持之下,灵识无限的延伸出来,很快就铺满了整个南海州。 他的眼睛,似乎从高空俯视整片大地,能看见高楼低瓦,店家小贩,万千灯火,哪怕一些黑暗之处也可以明察秋毫,宛如掌上观纹。 不去理会那些风月雅事,胡同勾当,陈泽仔细的在这数千万人中,辨别出两女的气息,毕竟都接触过,自己自然也能记起。 ...... 周雨琪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强势的家族,追求自己那个男孩子背后的势力,从他和他弟弟的交谈之中就可以窥探一二,那是何等的豪门世家? 这个女孩子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就是一个丑小鸭,根本想不到有一天这种豪门大少会喜欢上自己,心里面有着三分如梦如幻,三分不可置信,三分自渐行秽,以及一分不可察觉的雀跃。 晚宴过后,乘坐着自己都认不出来的豪车,迎着一片羡慕嫉妒的目光回到宿舍,她依旧还在飘飘然,她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孩子,可是没有哪个女孩子会拒绝鲜花和荣耀。 更何况这是她20年人生中未曾遇到的,也没有人给过她的荣耀。 童小小听到自己闺蜜回来的声音,忙不迭的收拾起那本飞鸟集,惊慌失措的塞回了抽屉,上了锁后才回过头来看着自己这位尽兴而归的好朋友。 可是那张照片,慌忙之中却掉落在地上。 “你回来了,小琪。” “对呀,小小,我跟你说,今天......” 周雨琪没有留意到地上的那个旧照片,她的心里充满着和朋友诉说今天所见所闻的分享欲。 于是步免不了快上了几分,一把拉着童小小就坐了下来,光鲜亮丽的鞋子仿佛把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东西踢进了桌子底。 两人的言语,随着童小小惊呼声的此起彼伏越发深入。 讨论的内容一直围绕着那个儒雅的男孩子,或者说那一对兄弟。 童小小看着闺蜜的笑容,脸上装作大为惊讶的样子,心里面也松了一口气,自己这算是...快要完成任务了吗? ...... 夜晚,南海州,虞城码头。 作为运送猪仔最大的黑码头,这里向来都是天黑之后才开始运作,可以避开巡洋舰的照射灯,同时也避免白天的人多眼杂。 颇有些年头的老船正缓缓热着油箱,许多外表已经掉了漆,可是结实的骨架和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依然表明着它的老当益壮,一些黑色的胶纱遮掩着出入口,上面的纱眼虽然具有通风效果,可是船内的空气依然浑浊。 脚臭味和汗臭味交积着鱼腥味,形成独特的船上风味,有的人可以承受,有的人依旧难以习惯的用手捂着鼻子,这一堆人挤在一起,眼睛带着警惕看着彼此,熟人之间的交流也刻意压低的声音尽量不让别人窥探。 曹梦川不喜欢这种环境,尤其是处在一堆陌生人之间,所以她只好尽量的依靠在顾昕佟身上,意图用她身上的那股幽香压制缠绕在周围的\\u0027毒气\\u0027,可惜效果甚微。 “顾姐姐,这里好臭呀...”曹梦川此时的小脸上被抹上了稀奇古怪的颜料,看起来像是一个穷苦的小不点。 “忍忍吧,小朋友,只要出了这一关,我们就好起来了。”顾昕佟感受着身上妹子的凹凸起伏,把怀中的人儿更加抱紧,她的脸上也使用了一些伪装。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我不想...”糯糯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的腔调,曹梦川的语气带着一些舍不得,她的双手紧紧的抓着顾昕佟,仿佛这是她的救命稻草。 “嘘...”迎着那个委屈的小眼光,顾昕佟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语气尽量温柔。“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而不是无缘无故的牺牲。”在发动机的轰鸣下,曹梦川要很靠近她,很仔细听才能听得见。 感受到怀中的挤压,顾昕佟心疼的抱着怀中的女孩,老船已经预热完毕,此时正缓缓启动。 “可是我弟弟...” 曹梦川的语气带着莫名的悲伤,仿佛在诉说着自己将要逝去的亲人。 顾昕佟知道这是她跨不过去的一道坎,只是心疼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我没有能力保护其他人,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安全带走。我不希望你牺牲在那些毫无根据的传言之中。” “......”曹梦川沉默不语,只是把怀中的依靠抱得更紧了。 顾昕佟眼光如水,带着警告意味的看着周围人那些贪婪的目光,开船之后他们就开始不安分了,只不过离岸太近还没有开始动手,又或许是有贼心没贼胆,不过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好歹也是军中一把好手,哪个不开眼就把他打到开眼就好了。 暴力通常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往往都可以解决目前的问题,并且特别有效。 可是今晚并不太平。 “你觉得,你哪里来的信心把她带走?” 一个声音,从顾昕佟的心底响起,仿佛平地里起了一个惊雷,身体不由得一颤,这呼吸一松懈,吸入了一口独特的风味,情不自禁干呕了一下。 怀里的小朋友关心的看了她一眼,清澈的眼神里仿佛在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昕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表示无碍,然后才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错觉。 “不是什么错觉...我觉得你应该能知道我是谁,或许我可以给你点提示:同学,你好像把它弄坏了。” 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顾昕佟强大的心理素质已经体现出来了,脸上面不改色,眼神却警惕着四周。 “陈泽?” “顾教员,大晚上的这么急,这是要去哪里啊?” “真的是你,怪不得当时...所以你是来拦截我的吗?”顾昕佟很快就适应这种心理交流的方式,并且强烈的情感波动可以很明确的表达出来她的主观意愿。 “你知道学院在通缉你?”陈泽这倒是惊讶了,但随即又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我猜的,而且也不难猜出来。” “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要带着....”措辞尽量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我只是不想她不明不白的牺牲而已。”顾昕佟的语气里面带着悲伤。 “她?怀里的小姑娘吗?”陈泽这个时候的心里乱成一团,没想到主要因素居然是曹梦川。 “我听说曹止戈和你是室友,你难道就不清楚他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顾昕佟的语气里带着嘲讽,陈泽没理由不会认识曹梦川,如果认识曹梦川,没理由不会认识曹止戈,可是曹止戈才是第一个出事的呀。 “老曹出事了?”陈泽在这一刻感觉到信仰仿佛崩塌了,也不去管她的嘲讽,语气略感迫切。 曹毅这家伙尽忠职守,为此还牺牲了,结果家人这是要被清算了吗?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外面实习,对学院里面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 第166章 没心没肺 “你居然不清楚?”听到陈泽的话语,顾昕佟提起来的心放了下去,毕竟自己的出走,可是没有和任何人打过招呼,迄今为止,能找到自己的也只有陈泽,所以她在担心,这家伙如果是那种死板的人,恐怕早就把自己的路径暴露了,只不过现在看来还有操作空间。 “曹止戈挂上项目的名头,实则已经被扣押了,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学校的一册档案里面有这个人的名字。” “你不会在骗我吧?”一册档案里面有这个人的名字就要被关押?上面的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搞这种事情?老曹那家伙初入运气,什么修为都没有,就算放他跑,他能跑哪里去? “信不信由你,反正曹家血脉正在被清算,而且这事情的背后跟一个叫屠龙的绝密档案有关系。”顾昕佟眼睛里流露出恐惧的神色,那个档案她只知道名字,不知道内容,但是仅仅是这个绝密程度就已经让人触目惊心。 “曹家子...”陈泽回想起廖将军对自己说过的曹家勇猛,心里已经信了八成,甚至还怀疑是不是上面的人要拿曹家族人去威胁那位曹家的强者为其效命,可是自己也没听说过,曹家有什么强者呀!那为啥要把他们抓起来? “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是响应上面的通缉,还是放我们走。”顾昕佟听到这里大概已经清楚陈泽的想法是什么,所以她倒不介意,语气强硬一点。 “......”陈泽不再言语,宛如消失了一般。 良久,顾昕佟怀里的小朋友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了一句:“刚才怎么了?你心跳好快呀!” “没事...”顾昕佟稍微的平复一下心跳,低头吻了一下曹梦川的额头。 这个小孩子还是很敏感的,只是自己该怎么和她说遭遇的神奇事情呢?既然陈泽没有联系她就说明不想把她扯入这种烦恼里面,自己又何必枉做恶人。 “哦!”曹梦川没有得到自己的答案,也不再多说什么,反正这个怀抱够暖,这个人值得信赖,何必去纠结那些呢?脑袋往顾昕佟的峰峦里面拱了一下,乖乖的趴着不动了。 老船划开水面,荡起层层的涟漪,有人此夜注定无眠。 陈泽心乱如麻,这件事如果涉及到屠龙的话,那一定有肖固安参与其中,可是老曹和他是同一个室友的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之下,他是什么想法? “那怎么不去问一下呢?”小欢欢一语惊醒梦中人,陈泽给了自己小猫咪一顿奖励后,连忙订购起机票——回夏工程。 ...... 南海州,拉拾奎酒店。 藤原龙介自从被哥哥召唤之后,就一直黏在他的身边,自然也有幸接触到那位美丽的中国女孩子,以他对兄长的感情做到爱屋及乌也不奇怪,可是...如果两兄弟都爱上了同一个女人呢? “哥哥最近和嫂子聊的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家见父亲?” 藤原龙介的面容和藤原真介相差无几,收敛了脸上的肆意后,除了在气质上和自己的哥哥难以匹配之外,两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呵呵,还早呢?小琪她曾经很喜欢过一个男孩子,只不过那个男孩子,随后就悄无音讯了。她的心里也筑起了一道墙,如果我没有把这道墙拆了的话,我想她是不会嫁给我的。”藤原真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掩盖不住的低沉,可是瞬间眼睛又亮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坚毅,看着自己的弟弟认真的说:“可是我相信,我一定会让她嫁给我!” 这一刻,龙介从他哥哥的眼睛里看见了光,那是信仰的光芒,在那光芒的照射之下,自己内心那龌龊的念头更加鄙陋不堪,脸上顿时露出了愧色。 “怎么啦?龙介,怎么感觉你一下子就不高兴了?”真介对自己这个弟弟一直怀有很大的愧疚,毕竟自己作为第一继承人,却把家里这个担子交给了弟弟,这些年他的压力可想而知,可当一个电话召唤的时候,他义无反顾的过来了,这兄弟之情,他真介还能说什么呢?有弟如此,夫复何求? “没有...只是想着哥哥有了嫂子之后,对我的爱都被分散了...对不起啊!一时胡言乱语了。”龙介看了一眼哥哥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里面传过来的温暖和力量以及哥哥的关心眼神,让自己心里面更加愧疚了。 “哈哈哈,怎么会呢?其实说起来你还是占了个大便宜。我把雨琪娶回来之后,你不仅可以得到哥哥的疼爱,你还多了一份嫂子的疼爱呀!这就是两份爱了呀!”真介一时间听到自己弟弟这么孩子气的话,顿时开怀大笑了起来,宛如小时候一般捏了捏他的小脸。 这个龙介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 “而且你放心,无论如何,哥哥都不会离开你的。不要想那么多。” “好!”龙介闻言心里一震,满眼坚定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心里暗暗许诺: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心里把周雨琪的影子慢慢的想要抹去,可是他却没有发现,越抹越清晰。 ...... 神州,燕京,夏工程。 作为山峰耸立的校区,温差之下的山风依旧在呼啸着,只不过今天的天气并非很好,黑云密布,呼啸的山风伙同偷袭的惊雨在作恶着,偶尔闪过的雷鸣也助长着它们的火候。 抬头根本看不见任何一栋楼的楼顶,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往日地上的灰尘和枯叶一并被从无数草地里汇聚而来的雨水席卷进了排水道里,落得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 外面一片大雨,大部分人就躲在了室内,对比起外面的一片白幕,宿舍里却有着不同景象,有的嬉戏打闹,有的游戏组队,有的孤寡伶仃。 某个孤寡伶仃的宿舍里面,一盏灯都没亮起,只是借着窗外透过来的淡淡白光,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直视着窗外,看着雨水在玻璃上溅开,然后又融会在一起,汇聚成一股一股水流,最终越来越大,变成一条匹练攀附而下,最后融入地上的洪流之中。 可此时宿舍里的宁静,却被匆匆的开门声打断。 来人一身廉价的黑色情侣装,怀里的小猫咪乖巧的依偎着,身上没半点湿气,仿佛不是从外面进来一样,滂沱的大雨和他无关半点。 “你回来了?”疑问的语句,但是从肖固安嘴里吐出来却是久候多时的开题。 “你是在等我吗?”陈泽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声,冒出一丝不妙的念头,语气却尽量平和着,他的眼睛紧盯着那个背影,说话的人站在整个宿舍最光亮的地方。他用疑问回答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你急匆匆的回来了,我想,你应该是来找我的,所以我也回来了。”肖固安转过身来,脸上依旧平静,眉宇间带着一些铁血味道,很明显他又经历了几场战争。 他身前部分的衣服沾染了湿气,很明显他也是刚回来不久,应该也是比较急,所以前面的湿气比较多。 “你知道我要找你?”陈泽盯着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神,再次问出了这句话,只不过字里行间透露着许些杀气,怀里的小猫咪也紧了紧身体。 “老曹的先人曾经剐下一片龙鳞,那是逆鳞,老龙最珍贵的东西。”肖固安长话短说,他知道面前这个兄弟,明白他的意思,而且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甚至他说出来还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然后把那片逆鳞给吞了。” “所以这就是你们想要的诱饵?”陈泽脸色铁青,紧咬着牙关,他还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龙鳞入了血脉,从此曹家人的身体不适用于修行,反倒是一身宝血吗? “我们的仪器检测不出来...所以只能...牺牲他了。”肖固安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个事实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可是陈泽却是十分清楚,屠龙计划里面的指挥队伍里,这个家伙绝对在其中,而且还位置不低。 “你可知道他是谁?”陈泽怒极反笑,周身衣服无风之动,一生气势磅礴而出,择人而噬。 “我知道。”肖固安眼帘一低,巍然不动,单纯的气势,这是意志力的比拼,可是在这方面,他也不比面前这个人差。 “你知道?”陈泽眼睛简直能杀人,配合着那个笑容更加可怖。 气势一突变,把肖国安撞飞了起来,击在他身后的玻璃窗上,玻璃应声而碎,肖固安则是撞击在中间的窗框上面弹了回来,嘴角溢出了鲜血。 破碎的玻璃零落四周,狂风暴雨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对着这个破烂的窗子倾泻而入,全数击打在趴在地上那个人的背上,夹杂着玻璃碎片和雨水,让他的衣服快速变透明,透明的衣服下,可以看到他身上那些战争留下来的疤痕,刀伤,枪伤,烫伤各种伤痕错杂。 “我说过,为了最后的胜利,一些人的牺牲是必要的。”肖固安即使背上再次受到了伤害,可是眼神依旧很平淡,仿佛回到了大军训的那一天。“哪怕这个人会是我。”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一个这样没心没肺的东西。”陈泽心情很糟糕,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那个人,他已经没有更多的话语了。 牺牲牺牲,把这个名头挂在嘴上,却放在别人的身上,你以为自己很高尚?这又不是演习,这是真的死人啊! 沦落为诱饵,最终是否胜利是否还不确定,就这么把生命给牺牲了,怎么这么厚颜无耻啊? 陈泽也明白国家利益之上,可是明白和理解和接受是不一样的。 可是当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怎么去接受? 拿什么去接受? 往日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同学你也是过来搞资历的吗?” ...... “你怀里那个小猫挺好看唉!能不能让我摸一下?” ...... “哎,嘿,打不着。” “......” 枉我还以为你肖固安有什么苦衷,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原来是你一手造就的呀!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呵呵!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 肖固安看着陈泽远去的背影,脸上再也绷不住了,嘴角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我如果真是没心没肺的话,顾昕佟怎么会接触到屠龙档案呢? 我如果真的没心没肺的话,为什么要拼命磨练战术技巧呢? 我如果真的没心没肺的话,为什么要回来挨你一顿揍呢? ...... 这一场雨,把往日的旧物都冲洗的干干净净,一切焕然如新。 第167章 白白牺牲 雨过天晴,陆陆续续的街道上也充满了四处奔忙的学子,大雨过后的空气颇为清新,可惜没有彩虹。 夏工程多山峰,每座山峰与山峰之间往往有着阶梯石道相连,阶梯两边的花草依旧湿润着,陈泽踏在阶梯上面,看着那些被大雨摧残过后的植物,一时之间晃了神。 来来往往也有许多行人,对这个穿着黑底白猫廉价情侣装的家伙纷纷侧目,随后便擦身而过。 此时一个身影并肩而立,此人面容威武,身体哪怕是已过中年,可依旧壮硕。 “要不一起走走?”廖宁是从那些战火纷飞的年代过来的,他远远知道袍泽感情的羁绊。 “......”陈泽没说什么,倒是眼神动了动,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 廖宁也不管那么多,径直就往山下走,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最后会跟上来的。 “我小时候好奇,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低沉的嗓音,配上这个沉重的话题,让陈泽的思绪牵动着,他也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廖宁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时候的我见过太多的人,吃饭都是个问题,很多人走投无路,就投奔了我们家,一点点粮食,就可以让他们为我们卖命。所以我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吃,或者是果腹,这是人活着的目标。” “可是随着阅历的增长,我发现有一些人不食这所谓的嗟来之食,愿赴死也不愿意去求这一口饭,他们不愿意放下自己的尊严,他们有着崇高的理想,远大的抱负,已经脱离了吃饭这个目标,他们寻求的是更高层次的食粮,比如说精神食粮。”廖宁的步伐极为坚定,陈泽听到这里的时候,眼神已经开始变了,变得更加琢磨不透。 “那也就意味着有一些人,已经脱离了物质层次上的追求,他们喜欢意志上精神上的享受。”廖宁说到这里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陈泽一眼。“这是个人意志的体现,在日常生活中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着自己的思想和灵魂,我们应该尊重每个人的人格,可是个人意志的诞生也就意味着群体的分歧。” “这个时候集体意志就显得特别关键,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去奋斗,我们称彼此为同道,或是同志,为了同一个理想,同一个抱负,然后一起拼搏一起努力。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要尊重个人意志的不同,世界上没有完全两片相同的叶子,我们追求的是一个大方向,但是在细枝末叶上面多多少少都会有不同,这个不同就必定会导致牺牲。”现在几乎是穷图匕现,廖宁的想法,陈泽大概已经明白了。 陈泽没等他说下去,自己也开了口:“有一些人,有着一个崇高的理想,有着持之以恒的动力,并且为之奋斗不息,然后不断进步。可是当进步到已经凌驾于他人之上时,难道就可以随便的否认别人的理想吗?还是说否认别人的权利?” “我知道你想谈公平,那我们就直接说公平。”廖宁笑了笑,他还是不怎么习惯拐弯抹角。“客观存在的一个事实,公平的定义哪里来的?是别人给的还是自己说的?是大部分人承认的?还是小部分人承认的?这个问题我知道你明白。” “更重要的是,你又有什么理由去追求这个东西呢?你是既得利益者,更加是统治阶级下面的卖命奴,你给谁去追求公平?” “与其假惺惺的说为同伴的牺牲而愤怒,为什么不直接点,是认为自己羽翼已经硬朗了,所以想要试探上面的态度了吧?”廖宁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变得冷漠了许多。 “你从来没有融入过我们这个集体,所以你一直游离在外,你把一切都当做交易,可偏偏你又想要获得更多的东西,为此不惜和昔日的伙伴决裂。我说的对吗?” 陈泽愣了一下,最后脸上露出了苦笑。“这就是你的看法吗?” “又或者说...”廖宁语气一转:“小肖是我带出来的,我永远知道他心里的情感,而你接触他的时间,比我接触的要长,我想...我们都明白这个孩子内心的脆弱,同样不想伤害他的内心。虽然你这个方法有点蠢,但不得不说十分有用。” “我不知道你是夸赞还是嘲讽。” 陈泽和廖宁心里面都松了一口气,终于明白对方是什么想法了,或许说终于明白对方想表达给自己的是什么想法。 “如果不想曹止戈白白牺牲的话,那就把她找回来。”廖宁坦白了自己的心思。 “然后两个人一起白白牺牲?”陈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们这一次,只能胜...所以两个人不会白白牺牲。” “可世界上没有绝对胜利的局。” “所以我说的是只能。” “没有不能?” “没有不能。” ...... “今晚我就不回来用饭了,我约了人。” 偌大的房子里,藤原龙介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低沉着脑袋,这是第几次了?说什么会获得两分爱,结果还不是我一个人待在家里,真是可笑。 哥哥还是那个哥哥,只不过已经分了一半给别人了,剩下的那一半,虽然很暖,但是另一半,为何如此让自己寒心? 看着手里那张三个人的照片,两个面容相似的男人在两旁,中间是一个文雅的女孩子,这张照片一晒出来,自己一开始觉得没什么。 可是最近越来越发现,那个儒雅的男孩子和那个女孩子才是一对吧?自己哪怕靠的再近,却仿佛是一个陌生人,明明自己和哥哥才有着血缘关系的说,为什么越来越远了呢? ...... 这段时间,周雨琪没有打开过飞鸟集,也不会发现里面少了什么东西,她这几天很忙,忙着跟男孩子约会。 和藤原真介在一起这段时间几乎是最快乐的时间,那个男孩子温文尔雅,言语宠溺,容貌上好,举止端庄,在自己的心目中已经近乎完美,和这种男孩子约会,怎么会不快乐呢? 可是快乐也到此为止了... 化着轻微的淡妆,穿上淡雅的小裙子,昔日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已经变成了香气四溢的灿烂花朵,欺霜赛雪的玉肤搭配着江南美人的五官,宛如姑射山上的仙子一般,让人神往。 只不过此时的小仙子有点紧张,因为...家里出了点大问题,老父亲的肺病犯了,以前明明说不会轻易复发的来着,所以说什么老中医?明明是庸医才对!幸亏现在科技发达了,西医做什么都很便利,可是现在需要什么透析,做检查,一大堆的,最后反倒是需要一大笔钱。 想来自己的男朋友,家里如此有权有势,应该不会吝啬这一点钱吧? 思绪飘到这里,慌张无比的内心终于是平缓了许些。 目前正是下午,阳光泻下,透过咖啡厅的窗玻璃照射在地上,斑驳的阳光像极了少女的心思,纠结于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同时,也希望对方可以明白自己的难处,能够为自己付出多一点点。 一直盼望的人儿终于出现在门口,藤原真介连忙起了身来,他没有让女士等待的习惯,更何况是自己的女神。 咖啡厅迎来这一个打扮精致的小姑娘,仿佛阳光都灿烂了几分。 年轻真好啊! 一些趁着下午茶时光休闲的中年人,低头抿了一口,思绪似乎回到了以前。 周雨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等候自己的男孩子。 “那个抱歉,我来晚了...让你等这么久。” “应该是我抱歉才对,因为太想你了,所以就来太早了。”藤原真介深情的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子,自己好想给她一个家。 几句的寒暄,拉起了日常,只不过今天的佳人是带着心事而来,所以没有太多的兴致投于其余话题。 藤原真介也看出对方的心不在焉,于是几番交流之下,也不过多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女孩子,露出询问的神情。 周雨琪一时之间,也不知从何开口,反倒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男孩子在这方面还是主动的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周雨琪在这温柔的语气下面仿佛卸下了伪装,泪水含眼眶就开始讲述起自己父亲的事情。 “这啊?小问题啊!就是不知道你要怎么感谢我。”藤原真介看到自己女神委屈的样子,一时间起了一些玩笑的心思,毕竟钱的问题在他这里从来都是小问题。 周雨琪咬着嘴唇,一时不语,这...算是答应帮我了吗?而且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我...可是这不是迟早的事情吗?急什么呢?想到这里脸色又红了,仿佛上了一层胭脂。 藤原真介知道这件事情对小琪同志来说比较急,清楚她也没多少心思和自己在这里约会,索性先一步请辞,以便自己早些时候为她解决心理烦恼,离开时甚至再三拍着胸脯保证这事没问题。 可是...世间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第168章 你骗我 “为什么?怎么突然会遭受到股市狙击?” 藤原真介的质问带着孩子气,对着电话里面的那个人大喊,几乎彻底失了分寸,可最终只是无力的放下了手机。 堂堂藤原家族的继承人,居然连区区200万都拿不出来,这不是笑话吗? “哥哥,别生气了,来吃点水果。”藤原龙介脸上没有往日的阴沉,很明显哥哥回来了让他很高兴,眉宇间尽是笑意,只是现在他又遇到麻烦,倒也没有太过张狂,反而是略带谦卑。 可惜,这个往日儒雅的兄长,却没有想象中的温柔,他毫不客气把切好的水果盘推到一旁,拿起电话就要再拨打号码。 “先放着吧!”语气里面尽是不在意。这让弟弟略显尴尬的收回了递出去的叉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我们可是亲兄弟啊!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吗? 心里阵痛,弟弟却强装镇定的抬起头。 “哥哥,家族里面的开支都是有预算的,我们这一个期年,因为大量底层人员的丧失导致收入比较少,而且加上又是投资年,所以...”迎着真介冰冷的目光,龙介硬着头皮:“所以支出比较大,再加上经济缩水了一部分,我们还处于负债的情况,这钱不是拿不出来,只是拿出来的话,对我们后续的计划会有很大的风险。” 藤原真介手里的电话被攥得死死的,自己夸下海口,居然做不到,眼神露出了些许狠厉,看着自己弟弟的眼睛,嘴里吐出让他浑身冰冷的语气。 “你不是目前的代理家长吗?你就不能想点办法,卖掉一些家族的...” 龙介听到这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有世家子把自己家里面的东西卖掉,去补贴别人的时候?这说出去不是会让别人取笑吗?而且如果自己这么做的话...父亲会怎么想?底下人会怎么想?哥哥你就没有想过我会遇到什么样情况吗?你这是挖你弟弟的肉去喂给你的女朋友吃啊! “哥...哥哥,你是在开玩笑吗?哈...哈哈。”龙介掩饰着内心的想法。 “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吗?” 藤原真介作为兄长的气势彻底爆发出来,龙介不自觉的移开了眼睛。 “那我这就去想办法!” 藤原真介看着弟弟远去的身影,脸色阴晴不定,这个家族哪怕自己只是接触到它的冰山一角,自己都会觉得可怕,可是自己的弟弟却说,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难道他做家主真的有那么难吗? ...... 藤原龙介并没有去联系什么人,反而是自己找了个账户,设置了个转款的时间,分几次转到哥哥的账号里,然后才悠闲的坐了下来。 是的,根本没有什么家族危机,什么投资期,什么债务风险,家里被他执掌这么久,早就是他手中的一枚利器,怎么会出现让自己出卖利益的事情呢? “本来我没想这么做,我也有给过你机会,可是...哥哥你是越来越过分了呀!” 藤原龙介开始拨打了个电话,让手下的人把经手诱发周父犯病这件事情的家伙全部清除,这才开始闭目养神了起来。 ...... “哥哥,这几天我只能筹到20万,要不你再给我点时间?”龙介略显委屈,这个男孩子的心理已经完全扭曲了。 “没事,慢慢来。”哥哥在心里骂着弟弟废物的时候,嘴上却要安抚着他,毕竟这是目前自己唯一的经济来源,自己脱离了家族之后,已经消失在那些人的视野里面了,现在沦落至此,只能说咎由自取。 “好...” ...... 哥哥不催弟弟,可是总有人催哥哥呀,周雨琪的电话越发频繁,明明说好了问题不大,现在推三阻四又是为哪端,平时宝贝长宝贝短,现在宝贝出事又不管,这什么破男朋友?什么等一下等两下?难道我父亲的事情,还能让他等吗?如果不是自己求遍了亲戚好友,同学室友,依旧是没能解决,我为什么要这么苦苦来求你?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光啊!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啊! 藤原真介越发的烦躁,但是自己的弟弟却依旧不慌不忙,毕竟这一切可都是他在策划着。 ...... 周雨琪最终没等来藤原真介的电话,却等来了他弟弟的电话。 “想救你父亲的话,晚上来拉拾奎酒店502号房,我建议你不要告诉我哥哥。” ...... 暧昧的灯光照射着整个房间,奢华的装潢让这里更添上一分贵气。 周雨琪脸色已经憔悴了许多,进来的时候看着悠哉的藤原龙介,一时之间心跳慢了半拍。 藤原龙介看着眼前这位美人,哪怕身形渐瘦,依旧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我想这几天你也明白我的哥哥是什么意思!只不过就是不知道伯父能不能等下去罢了!”淡淡的语气透着威胁。周雨琪本身就不是什么蠢笨的女孩。 “你什么意思?”她终于记起了什么不好的印象,比如说某个哥哥不经意说出的那句玩笑话。原来他不是说玩笑。 “你心里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哥哥这么贪心,今天叫你过来,你也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一晚上,200万。” 周雨琪看着那副相似的面容吐出来的博性言语,整个人几乎愣住了,这么赤裸裸吗?藤原龙介却趁机将她拉了过来。 “不要急着回绝,好好想一下你父亲还能撑多久,能撑到我哥哥答应你的那天吗?”藤原龙介循循善诱。“早晚都要挨这一刀,早痛不如晚痛啊!你好好想一下,是不是你每次催我哥哥的时候,他都百般推脱,又说快了,却又每次都给你一点,你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吗?” “不可能!我不信!”周雨琪猛然挣脱他的怀抱。“真介不可能是那种人!” 藤原龙介也不介意她的失措,脸上挂出了讽刺的笑:“藤原家族的力量,我只能说你这点钱连我的零花钱都算不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甚至还用手机给她看了一下自己的余额,一眼便让周雨琪愣住了,这是手机号码吗?这么长的一串。 完全没察觉到藤原龙介离自己是如此的近,呼出的气息几乎拂到了自己的脸上。 “你如果还不相信的话,那就直接按目前来说,我可以动用这么多,现在就可以给你,可是我哥哥那边可不是这样,你父亲那边也不是这样。” 周雨琪闻言娇躯一震,是的,哪怕再怎么主观心意上的不意愿,事实就摆在眼前。 藤原龙介看着眼前美人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红唇,欺身压了上去,这个时候周雨琪才发现自己的危险处境。 “唔!你干什么!” 此刻的周雨琪仿佛是古代的忠贞烈女附体,对着这种流氓禽兽的行为排斥的同时并且极力的反抗着,但是女孩子嘛...毕竟力气还是不够大,可是嘴上却不留情。 “啊!你敢咬我!” 藤原龙介给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一巴掌,周雨琪脑瓜子都是嗡嗡的,他触摸了一下自己略显痛感的嘴唇,微微品尝着口腔里的那股血腥味,便知道自己是被咬破了嘴唇。 随着藤原龙介的住手,周雨琪趁机缓过神来,连忙摆出一副防御状态,哪怕漏洞百出,倒也算是个心理安慰。 “嫂子!你何必这么对我?难道你不想救你父亲了吗?还是说你有能力去救你的父亲?”藤原龙介舔了一下嘴角,他知道,面前这个女人会屈服的。 但是人和人是不一样,女孩子的矜持和对父亲的爱,就意味着这种事情只可以半推半就,不能让人家主动。 所以他主动了,周雨琪听到他这句言语,手上的架势虽然没有放下,可是却一动不动,没有多余的挣扎了。 藤原龙介见状倒也放心了下来,说到底呀,这女人一旦认命了,就好对付了。 在刻意的调整之下,鲜血和白布都落入了摄像头之中。 周雨琪一开始还能一声不吭,人生就是这样,痛苦的时候你可以咬咬牙就过去了,但是有人给你一点温柔,给你一点舒服,你就坚持不住了,之前把所有的委屈倾诉出来。 无论是以什么形式。 焦急的藤原真介还在想方设法筹着钱,只不过在后半夜的时候,突然手机来了短信,发现加上这笔钱,居然正好200万。 于是兴奋的想要拨通了小周同志的电话,但是又害怕打扰到她的睡觉,只好发几条信息,并且转账过去,请她确认。 周雨琪从来没有觉得人生这么难熬,藤原龙介这家伙是什么品种的泰迪?自己跪到膝盖都麻了,神志都差点不清了。 这个时候手机提示音响起,她才开始醒目了一点。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给她发信息? 是有什么急事吗?难道自己的爸爸不行了?不是说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吗?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猛的一抽,让藤原龙介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在,差点。 周雨琪却强打着精神查看着手机。 “我终于凑够钱了,小琪同志。” “很抱歉拖这么久,我希望还来得及。” “爱你的真介。” 另外一条是到账的信息。 看到这里,周雨琪心都要碎了,为什么会这样? 她泪水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叫了起来,一边叫一边挣扎,可惜没有什么效果。 “你个畜生,你个禽兽,你骗我!你骗我!!!” 第169章 带路者 翌日,清晨总是带着许些凉意,粉红色的薄纱之下, 凌乱的洁白床单之上,那个小姑娘泪痕已干,只是一双妙目失去了神采,此刻这心恐怕比这天气还要凉吧! “不要想那么多,至少钱到位了,不是吗?”藤原龙介点上了一支烟,吞云吐雾之间瞥了一眼女孩子。“与其在这里失魂落魄,不如早点去缴清手术费,早点治疗。” 周雨琪依旧默然,只是眼睛转了一下,慢慢的恢复了一些灵动。 或许是女孩子的承受能力比较强,她支撑着身体走进了浴室,途中推开了男人的假意帮忙,一瘸一拐的充满了倔强。 男人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跟了进去。 ...... 合众国,加州,异能者联盟。 密不透风的特制材料把整个会议室包裹起来,形成一个隔音和防爆的安全区域,白炽的灯光使得整座会议室如永不黑暗的白昼,放眼望去找不到光源,正中的大桌子几乎占了整个空间的十分之七,桌子中间有一片区域装置的空间模拟技术设备,里面呈现的是一个长着洁白翅膀的完美生物。 周围落座的并非是真人,而是由椅子上的投影仪呈现出来的虚拟形象,由于做了模糊性处理,所以根本分不清彼此的样貌,但是那一对对贪婪而又炙热的眼睛,却宛如化为实质一般,透过模糊的虚影传了出来。 正在召开的会议,是抛开五大寡头所进行的,所以会议中每个参与者彼此的身份都做了极细的保密措施,他们号称带路者。 “上帝竟有如此完美的杰作,简直是难以想象。”电子磁音颇重,但是不难从那音调中分辨出是一个日耳曼人,电子仪器将声音作出了处理,使得句子原意可以翻译到让在座每个人都可以明白,却又不会抛弃原有的腔调味道。 “这是神明在人间行走的代名,我更加期待和她见上一面了。”带着颇为严重的奈良口音,这是个倭国人,语气里充满着对那完美生物的赞许。 但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发出自己的赞叹,有人沉默不已,有人竖耳旁听。 这个时候坐在首位的那个虚拟影像开始言语,打断了这些人的注意力。 “有的人沉迷窃取的权柄,忘记了自己的主人,有的人放下了手中的力量,忘记了自己的使命,有的人背弃了忠诚的信念,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我不知道我们之中还有没有人已经变成了叛徒。” “可是这一切都无关紧要,忠诚的仆人会为伟大的存在引导归来的道路,罪恶自然会在神明的降临之中得到审判,本次会议是最后一次仪式前的准备,愿意和我一起迎接伟大的,请在两天后到南极点汇合,这里是具体位置。” 话音刚落,桌子中间的图像变化,一个巨大的冰层呈现出来,其中红点汇聚在一个顶峰之处,那是新世界格局的大门。 ...... 阿道夫·西塞是阿道夫家族里一个c级的异能者,觉醒的异能是信号的放大,属于电波中的分支,也正是这个能力,让他终身无法踏入更高的层次,体内基因锁只能开发到一层。 天赋上限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努力,始终不能成为社会里的上层,可是作为人,在艰苦困难的环境,只要有着一丝希望,都可以坚持下去。 哪怕他是一个异能者,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有着自己的小店,有着自己的收入,不能说是富足,但是可温饱。 直到有一天,一群嚷嚷着真神的家伙,跑进了他的小店,各种打砸抢掠,把他的平静生活搅得破碎不堪。 这是镇上新成立的一个教会,在传播信仰方面特别的勤快,无论是地痞流氓,还是街头醉汉很快就被洗脑一般的成为了其中一人,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新的势力,新的恶势力,他们不改脾性,反而越加恶劣,没有半点收敛,因为现在的他们人多势众,以前是个人作案,多多少少都会有一定的顾忌,现在是团伙作案,却是十分明目张胆。 由于他们信仰真神之后,获得了一股不小的力量,阿道夫家族自然不能坐视,当下便组织了一队异能者进行了围剿,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报复,而且他们似乎有意识的避开寡头的产业,最后反倒是一些小资本家,不堪其扰,纷纷解散,如果不是加入,就是远走他乡。 这个势力并没有触犯到寡头的利益,所以他们也没有主持公道的想法,因为捞不到好处。 可是其他那些人却不这么想,蛋糕就这么大,你拿了大头,我们拿一些残渣,现在连残渣都要被人抢去,这怎么能忍? 既然你给不了我公平,那我就找可以给我公平的人...于是带路者组织正式成立。 他们凭借着一些特殊的异能,开始回溯历史,寻找异能的源头,最终接触到天使文明的踪迹。 那是区别人类文明的更高维度文明,存在于西元5000年之前,借着巨石阵的指引,他们降临在地球上,并且赐予了当时人类异能的使用能力,方便他们生存。 随后便开始在这星球上探索可成长的能源,最终的结果是发现尚未成熟的种子,于是他们留下了一部分携带着异能的人类作为标记,随后就再次消失。 千百年的演化过去了,那些人类后代并没有继承异能,可是这东西几乎是刻在了基因链中,随着科技的发展,基因锁终于到了解放,深埋在记忆中的异能片段,再次重见天日。 带路者组织的发展,得益于一个异能为信号反馈的异能者,他一直觉得现在这个能力可以召回离开的天使,但是只有一小部分人支持他的行动,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想要打破现状,现在哪怕过得再差,毕竟还能生存,如果天使降临了,谁能保证他们这些窃取权柄的小偷还可以存活呢? 其中对于这个人怀有最重杀心的便是五大寡头,作为这块蛋糕的最大受益者,怎么允许出现新的变数,于是组织几乎刚开始就被扑灭了,但是...这一个异能,并非只觉醒在一个人身上。 阿道夫·西塞的妻子在某天发现自己仿佛觉醒了一部分记忆,惊慌失措的同时,开始和自己的丈夫讲述。 两人一开始抱着的心思是隐瞒下来,不要露头,不要说出去,毕竟谁能保证这件事情的牵扯有多大呢?万一真的一不小心暴露了,5大寡头的力量...那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西塞很喜欢他的妻子,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将要活不下去了,他们也不会想到铤而走险。 “今天先休息吧,这段时间极夜会一直笼罩着这片大地,所以不要害怕别人会发现我们。”西塞放下了手中的模拟器,终止了这最后一次会议,温柔的看了一眼在旁边紧张的盯着自己的妻子。 只是他也十分清楚其间的代价,所以哪怕现在自己有了这么多人的支持,他也清楚自己的价值在哪里。 “我...已经在5天前发送了,不知道两天后他们会不会真的降临...如果没有的话...那...”莉娅吞吞吐吐,时间越长她越是紧张,如果到最后天使没有降临,那她的结局也可想而知。 “不用担心,一定会成功的,先休息吧。”西塞把她冰冻的小手放入自己的掌中温暖着,他在异能者世界里是那些小家族推出来的门面,可是在妻子的世界,他是她的全部啊! ...... 遥远的星河中,一个皇冠状战舰缓缓而行,两侧有着天使翅膀般的建筑,使其看起来犹如一个会飞的皇冠一般,它的名字叫顶上神境。 这个战舰的体积几乎媲美小行星,也是天使文明中文明之主的行宫,天使文明的体系不同于人类文明的国家制度,天使文明主要有文明之主,内政官,战争官所统治。 和平时期由内政官负责文明的衍生,战争时期由战争官负责文明的战略。 文明之主享有最高的资源分配,属于战力的最高层。 “女王陛下,此次接收的信号和我们之前带回来的号的档案记载相差无几,确定是前任天使王遗留下来的能源储备基地。” 皇座之上,一袭白裙裹住了的慵懒女王在听着侍卫长辽冉的汇报。 她长发没有束缚,金色发丝随意的披肩而下,眉下是凤眼流盼的美眸,英挺的琼鼻下是淡红的嘴唇,微微翘起,充满着肆意和自信。 由于并非是重大的仪式,所以穿搭是日常的喜好,裙子是连衣裙,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v型的金边纹路勾勒着饱满,收腰之处盈盈一握,镶嵌着一条白金相间的腰带,精致的红宝石被超合金噙作为腰带的前端扣在腹部之上。 连衣裙下半部分是中分的皱褶裙摆,裙幅熠熠如雪月光华披于两边,绘着金色玄纹的裙脚堪堪盖住玉膝。 内衬的衣袖上绣着象征着天使文明至高权柄的金色符文。 一旁的侍卫长辽冉则身着暗灰色的骑士袍,袍子只到膝盖之下,肩甲之下两条纤细的手臂正勾动着虚空引擎把资料提取出来。 她的身材比女王稍微要娇小一些,袍子套上去较为宽松,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部分的小腿,神色颇为严谨。 “能不能确认是几级的能源种子?又是什么系列?”女王纤指轻敲翘起二郎腿的玉膝,声音带着威严。 “根据遗留下来的评估有可能是三级的能源种子,目前应该是成长期,碳基系列。” “才三级...让天使羽去把它带回来吧,授予次级星舰权限,顺便代我向当地文明问好。” 第170章 天使 因为要出国寻人,陈泽得到了廖宁的一部分权限,可以查阅大内藏书的一些资料。 里面的记载极其丰富,包括国运的解读,和外在势力的分布。 只不过陈泽越看越怂,最后还是找回了廖宁。 “廖叔,你不会是玩我吧?外面这么危险,你居然敢让我出去?” “你怎么这么怕死?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廖宁还以为自己已经说服这个家伙了,没想到看了一些资料就被吓坏了,这胆子也太小了吧? “!!!什么叫之前就说好了,你也没告诉我外面那么多元婴啊!!!” 天知道他当时看势力划分的时候有多崩溃,原本还以为自己已经很牛批了,可是没想到外面居然还有堪比元婴的强者,好家伙,区区一个小帮派都有这实力,自己出去不就是分分钟被嘎? “这就是组织对你的考验啊!”廖宁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随后才语气沉重:“华夏立国之根本,便是保护平民,以求人人不被侵犯,人人得到公平对待,为此我们开发了国运。” “如果你有查阅国运的诞生,你便可以清楚,修为越是高深,国运的压制就越强,因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社会的稳定。我作为修行的人,我特别的清楚,国运的压制是对道的压制,证道在体内的金丹,外面还有一层国民的皮挡着,如果证道于己身,那便是道和国运的直接接触,想我华夏十几亿的子民加持,哪怕是元婴强者,分分钟也生死道消。” 廖宁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也变得沉重:“为此我们上层的战力极度缺失,在本土作战中,我们自然可以凭借着这个优势压制外敌,无往而不利,可如果出到外面,我们毫无优势,这就是为什么会被打压这么多年的原因。我们走不出去。” “难道我们这边就没有人能够...”陈泽似乎想到了什么?毕竟十几亿的子民,难道诞生不了一位元婴强者吗? “肯定有啊!”廖宁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自豪,可是随即又变得落寞。“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哪怕诞生了也不能在国内呆着,一出去就......” “嘶...”陈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就是别人家的人才养育基地吗?如果天赋到位,突破到元婴就只能走出去,出到国外,如果不加入别人的势力,那就会被铲除掉。 所以这么多年,所培养出来的元婴强者不是为别人做嫁衣,就是送人上路。 “难道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怎么解决?”廖宁听到这幼稚的问话笑了笑,像是问陈泽,又像是在问自己。 怎么可能保证每个人都忠心耿耿?甘愿赴死?自己这边培养出来的元婴境,最终只能成为别人的走狗,然后跑过来攻打自己,这有什么办法? 廖宁想法是怎么保证自己人出到外面不背叛,还能为自己所有。 陈泽想法是国运这玩意在接触之中,仿佛和浊气是同一等级的,浊气可以污人道基,毁人的修为,国运也差不多,但是国运比较宽松,没有浊气的狠毒。 同时国运和浊气两两排斥,国运压制着浊气和业障,使得人保持清明,不至于会业障缠身,灵智皆失。 可是浊气最近爆发的越来越厉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整体的国运衰退的原因。 “你在外面就怂一点,一般人不会针对你,但是有几个帮派要小心,阴阳门,婆罗教,这两个是世仇,还有就是圣教,他们一般排斥异教徒,所以见到你也躲远一点。”廖宁说到这里的时候,把一个象牙挂饰递了过去。 “这个可以遮掩你身上的国运,一般来说,国运不是一般人可以看得到的,但是万一呢?所以这东西你还是带着吧!”廖宁随后又把鱼肠剑给拿走了。 陈泽现在是一脸懵逼。 你不说还好,你越说我越不想去了。 为什么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什么叫苟一点? 就咱们的实力,为什么还敢跟别人结仇? 我不去行不行啊? ...... 这个冬天并不好过...... 黑底白猫廉价单薄情侣衫的陈泽坐上了出境的航班。 ...... 事实上,顾昕佟选择出国是正确的途径,最起码组织上在外面的影响力并没有那么大。 “顾姐姐,我们这是在哪里啊?”看着周围那陌生的文字,虽然错杂几个汉字,可是曹梦川依旧是不太确定,怀着对顾姐姐的信任,就可以不问去处,被她拉着就跑,可能这就是爱吧! “东京!”顾昕佟语气带着怀念,毕竟这也是自己曾经做课题考察的地方:“我有一个同学在这边,晚上可以去她们家住,你放心好啦,我不会把你卖了的。” 曹梦川闻言红了脸,拉着行李没说什么,两人享受着周围的异国风情。 ...... 极夜笼罩着的南极,靠于中心点的某个不知名山峰,一群人肃然而立,寻常从没见过面的彼此,终于在此刻一一现身。 他们无一例外,每个人都觉醒了异能,但是并不强大,普遍都是b级和c级。 在这黑暗的寒风之中,彼此虽然身体感觉寒冷,可是内心却无比的炽热。 正义终将降临,黑暗必定会过去。 “迎接我主。” 于极南的上空之中,一抹金光破空而出,在这一声喜悦的声音里,照亮了整片南极洲。 所有的南极基地开始失灵,磁场开始紊乱,生物开始进行基因改善,以此来迎接她的新主人。 “子民们,天使羽代吾王向你们问好。”即使没有声音,但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响起了这么一句话。 金光之中,洁白的双翼张开,凌驾于空中,暗金盔甲下面鲜红的战裙飞扬着,一头金发飘洒在空中,额头处有一金环,它是身份的象征。 宛如上帝的杰作一般的容颜使得下列众人不敢直视。 “......”天使羽终于发现了底下觐见的寥寥几人,眉头一蹙,忽感不妙。 自己明明通过计算得出,这颗星球上面的子民存在着大多数,可为什么觐见自己的时候却是寥寥几人,随即便使用天使引擎开始搜索。 “星球搜索启动。” “区域分析接入。” “数据库载入完毕。” “语言系统加载完毕。” 得到结果的时候,一时间风似乎停了,那曜日的白光也恢复了黑夜,似乎暴风前的宁静一般。 “窃取权柄的小人,将会失去神的眷恋。”圣洁的脸庞布满了寒霜,缓缓吐出对渎神者的神罚。 ...... 自这一天起,无数异能者的异能开始失效,甚至是反噬。 其中最为严重的便是笼络大量异能者的五大寡头,旗下一些需要依靠异能的产业开始崩溃,所有的子公司股票开始暴跌,无数小产业对其进行围攻,拦截,一时之间西方世界乱成了一锅粥,贸易市场动荡不安,一场经济金融风暴自此而起,大部分人卷入其中,为此丢失了性命。 那些年因为暴力垄断的资本家开始变成被害人,施暴者和受害者瞬间易位。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变动,势力的更迭在其中表现方式是血流成河,昔日的豪门寡头,一夜被屠。 一条条新闻头条惊人骇目,西世界格局的变动就此拉开了序幕。 寡头陨落,新星冉冉升起,政府也开始改弦易辙,对于普通人而言,向来都是跟着强者走,就算换了个人,也不过是另一位强者罢了,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天使秩序开始掌控异能者,西世界迎来了他们的主人。 全世界讨论最多的话题便是这场天外来客,无数平台,频道开始爆料,茶言饭后的津津乐道,八卦消息的不胫而走,天使羽的形象开始被人们所记住。 阿道夫·西塞他赌对了,作为最忠诚的子民,他被进行了基因改造,加载了星舰系统,成为一名次天使战士。 这一切对他来说宛如做梦,可体内庞大的力量无时无刻的告诉他,这个事实是如此的让人沉迷。 ...... 天使秩序的诞生,终究不可避免的对上了真神的信仰。 “尊敬的女王陛下,我已到达档案记载之地,这个星球的天使文明演变发生了一些意外,我已及时更正。” “除初级的人类文明以外,这颗星球上还诞生了修真文明和神道文明,这两个文明的在此的影响力仅次于人类文明,天使文明在此难以发展,天使羽请求文明制裁权限。” “授予权限!” 在天使羽的眼中,所有除天使文明以及所属下级外的文明即是异端,应该被消灭,对于一般文明来说,她的权限也足够了,可是对于和天使文明同等级之间的文明抹除权限,则需要女王的许可,这是对顶级文明的尊重。 ...... 路博文看着情报上的那个天使的形象,情不自禁捏紧了拳头,作为已经可以入侵西世界的真神,他的实力已经得到了空前的膨胀,五大寡头陨落的时候,他几乎可以预见了自己将要统治这个星球。 结果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天使文明,一下子就把自己打回了现实,自己的信仰之地直接被瓦解,或者说被系统性的强制抹除。 搞到最后,反倒是可收集的信仰越发稀少了,这如何让他不恼火,前一刻还庆幸自己的五大绊脚石被搬走了,结果又来了一座大山,居然想要把自己前进的道路全部堵死。 这梁子,结大发了! “阁下,就是真神吗?” 第171章 摇人 海生孤岛,真神教总部,校长办公室。 这是完全由信仰力量所组成的一个殿堂,金碧辉煌,穷奢极侈,具有强烈的法式建筑风格,造型雄伟,线条鲜明,屋顶是巨大的孟莎式,装有精致的老虎窗,一排排法式拦柱气势蓬勃,每个墙面窗户都有精细的雕花装饰。 大堂正中的穹顶之下,充满傲气的德裔男人睥睨前方,而在他正前方的座椅之上,一人面如冠玉,黑发齐整,文质彬彬。 “我还以为是那个小姑娘过来呢?” 路博文抬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仔细的审视着眼前这个长着翅膀的鸟人。“你又是哪位?” “神徒·阿道夫·西塞!” 阿道夫·西塞毫不掩饰自己的奴性,眉毛一挑脱口而出,加载了星舰系统的他已经可以掌握这颗星球上已知的所有语种,所以流利的汉语脱口而出,并且是正统的官方外交语言。 可随后他又不自觉的展了一下背后的翅膀,很明显目前对这个身体还不是很熟悉。“至于你口中的那个小姑娘,那是存活了2000年的神明,你还不配!” “你在一个真神面前,妄论神明,你不觉得太过可笑了些吗?”路博文语气平缓,俯身看着下面的神徒,脸上挂上了蔑视的笑容。 “你不过是一个井底之蛙罢了!怎么敢和神相提并论。”西塞笑了笑,曾几何时他也像这个愚蠢的人类一样,自以为高人一等,实则在真正的巨头面前,不堪一击。 现如今,自己不仅扳倒了巨头,而且还找了个大靠山,对自己进行了生命层次的改造,再次遇到这种自以为是的挑衅,居然莫名感到喜感,仿佛一个小丑在你面前演戏一样。 “我感觉你的眼睛里充满了亵渎。”路博文也笑了笑,只不过他的笑带着的是冷冽,带着的是四面八方卷过来的寒风,在这法式风格的建筑内侵染而来。 “低等动物对高等动物有着不该有的想法才叫亵渎,我对你只能叫蔑视。”阿道夫·西塞的眼神开始变幻,体内的星舰系统急速运转,剖析出冲击过来的寒风构造,轻易切割它的连接键。等离子光剑瞬间弹了出来,羽翼借着这股狂风轻轻一扇,整个身影便化作一道残影,直取路博文,他有着更高效的战斗方式,更高维度的碾压条件,但是他更加享受这种简单粗暴的肆虐。 他受苦太久了,苦难的生活压抑着他的内心, 甫一接触到这个力量,他特别想要证明自己,而暴力,恰恰就是一个很完美的论证方式。 “你不该进来的,至少,不应该单枪匹马进来。”路博文的身体渐渐虚幻,这座法式的殿堂开始重新排列组合,一个个信仰之力组成的陷阱开始触发。 “凡人怎么能理解神是怎么样的风采呢?”路博文的声音带着落寞,在这信仰之道上走的越远,他越能体会生命的真谛,越能感受得到人类的伟大。 你不知道自己是你的时候,你就是自己。你知道自己是你的时候,你就不是自己了。 这是超脱,是神道文明对人类文明的上位压制。 此时的阿道夫·西塞却是感觉到一股绝望,体内系统警告声不断响起。 “机体遭受到严重物质损害……70%,正在进行紧急修补。目前可用能源……80%。” “引擎受到不明物质侵蚀,无法提供能量,机体进入自主运行状态。” “星河能源无法捕捉,后备能源启动。” 最可怕的是,哪怕自己已经身受重伤,可是身体却无法感受到痛楚,因为身体的保护机制已经切断了接触伤口的神经,这样的结果就是自己的半边身体几乎不能动了,释放出来的等离子光剑虽然消耗了一部分的信仰之力,可最终却被更加庞大的后者所覆盖。 “不,我不甘心,你不能这样!”他就保持着冲锋的状态,结果却被四面八方的信仰之力强行禁锢,甚至是碾压,这怎么可以接受。 他还没有把往日的家伙踩在脚下,还没有好好的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力量,怎么可以就此倒下? “星舰系统启动,连接信息库,请求制裁!”西塞几乎是咬着牙发出这最后一道指令。 可路博文依旧是无动于衷,冷眼旁观着,没有丝毫的怜悯,心里也没有多少波澜 ,人类的许多情感在他这里已经不适用了。 西塞体内系统终于开始执行。 “信息库开始连接,正在匹配对手。” “对手匹配成功,神道文明——真神修行者。正在类比。” “类比1%……12%……58%……74%……99%……类比成功,正在申请制裁。” “目标锁定,名称:路博文,实施制裁。” 路博文正在注视着西塞,心里没有头来一阵危机感,那是使信仰之地崩塌的力量,目前已经强行锁定了自己,无法脱离,仿佛自己所有的信息全面被解读出来,然后被囚禁,正在进行销毁。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文明意志体现吗?比起那两父子,可是差太远了。”路博文轻蔑的笑了一下。 阿道夫·西塞此时虽然遭受到机体破损,可是更加清楚对方正处于,将要被抹杀的状态,所以只当路博文是死前的嚣张,没有太过理会,反而是在利用数据库开始解读困扰着自己的信仰之力,打算将它作为另一种储备能源控制在体内。 “做人的时候不忠诚,背叛了人类,那你沦落为狗的时候,怎么会忠诚呢?” 在西塞透露着快意的眼睛里,路博文的身形彻底的消散,可随之而来的是内心里的惊恐。 因为路博文再次出现了,而且还不是一个,是很多个,恍如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信仰寄生!” 无数个路博文吐出同一句话,阿道夫·西塞脑子里开始疯狂的遭受到侵袭,天使的信仰在动摇着,被赋予的权柄也蒙上了一层灰色,那是路博文的意志体现,数据库连接链被截取,信仰之力重新接管。 阿道夫·西塞在以前遭受到的都是普通教员的袭扰,可现在在他面前的是洗脑头子——路博文。 西塞瞬间就被他强行进行了转化,脑海里的信仰对象变成了路博文。 也正如路博文所说,阿道夫·西塞对天使的忠诚,便犹如生在人类时对人类文明的忠诚。当忠诚成为伪命题的时候,在强大的神道面前,你只能沦为奴隶。 华夏的人为什么这么难被洗脑?因为他们同样修的是神道,只不过不是个人的神道,是神国之道,人人平等的神国之道,他们的意志和路博文的信仰对抗之间,只会产生白痴。 “千人千面,你解读我一个什么用呢?更何况,在信仰之下,一切恒态皆为变量,怎么可能用单纯的计算就可以把我给解决了。”千千万万个路博文,又回归了一个本体,只不过此时的他,仿佛是在嘲笑,又仿佛是在诉说着常变即不变的神道理念。 “可是我就不能这么轻易的吃亏了呀!” ......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阿道夫·西塞虽然不是一条忠诚的狗,但是他说的话并非是假。 天使羽进行制裁选择的目标自然不会是踏入神道文明的一个路博文,而是整个神道文明与修真文明相结合的华夏。 对比起那个庞大的国家机器,路博文确实是配不上。 越过平原,高山和海洋,终于见识到了那魅力无限的华夏大地,天使羽震惊于其上的神道气息,竟然是如此的纯粹。 “小姑娘,这是迷路了吗?” 一声慈祥的问候传入自己的耳朵里,天使羽扭头一看,心里不禁感叹,没想到自己还有被一个千把岁的小年轻称呼为小姑娘的时候,可是对于自己来说,这是个蔑称啊! 自己可是伟大的天使,属于天使文明下初代天使,战斗力仅次于女王陛下的存在,你这一个区区小姑娘,何其狂妄自大。 “信息库开始连接,正在匹配对手。” “......” 眼看这小姑娘一言不合就要开无双,老天师连忙打断,心里也暗道一声:女人不都是喜欢别人称赞自己年轻吗?难道是更年期了? “西世界的新主人,我觉得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停的矛盾吧?为何一上来就刀枪相见?” 天使羽没有停止天使系统的运算,只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回答问题。 “这星球是天使文明的下属文明领土,自然有权利制裁其他顶级文明的存在,我已向女王陛下申请了裁决,所以现在请你接受制裁。” 天使的语气充满着冷漠,仿佛在处置一件无关要紧的小事,洁白的双翼遮住了天空的太阳,使得阳光都照不到老天师的脸。 老天师察觉到对面这家伙似乎在等候什么东西,仿佛在蓄力一般,只见她精致的小脸上布满了寒霜,暗金色盔甲衬托着红袍更显几分英武,他在心理暗暗的感叹了她的杀伐果断的时候,也感叹了几分自己的英雄迟暮。 “这要是放在当年,就凭你这么冲的话,我当场就得给你撂下,但是人老了,不服输不行啊!” 张灵生叹了一口气,什么女王不女王他不知道,什么天使不天使他不清楚,但现在这个情况好像是对面要放大招,关键是自己好像还打不过的样子。 那怎么办? 当然是摇人啊! 第172章 长河贯日 紫色袍子无风而动,一条条丝线从其中隐约的显露出来,勾勒出一条条符文。 天使羽看着眼前的老天师,只见他白发倒竖而起,袍子金光闪烁,无风自动,眉宇间几分狠厉,口中喃喃有语,不由得心里暗道不妙。 “系统检测对手数值变换开始剧增,开始更换矩阵方式进行类比,目标更正为修真文明顶级战力大罗金仙,目前无法检测,无法类比。”此时的系统更加传出了让她震惊的提示声。 “早就听说修真文明可召唤顶级战力的传说,我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只不过天使羽的震惊也是眨眼而过,她本身的实力也许不如降临的顶级战力,可是并不代表她撑不住呀。“那就来看看,到底是你撑得久,还是我杀得快。” “申请调动一次超虚空武器,请求女王批准!” ...... 遥远的星域,皇冠状的顶上神境漂浮其中,天使王在此刻一改慵懒,神情变得认真,身体里的大型计算引擎开始疯狂的运作着,不断的评估和测量此次调动超虚空武器的后果,一瞬万亿次的计算频率让她顷刻间便得到了结果。 “准许!” 三级的能源成长期种子勉强可以抵得上这次调动武器的消耗,毕竟只是超虚空,还没有要到恒星驱动的层次。 虽然并不确认会不会惹出其他麻烦,但目前来说自己这边还是占有优势的,只要不出其他意外就行,毕竟目前这边还要应付次空间的文明侵蚀。 老天师请神的地方并不是华夏境内,毕竟他也害怕请来的祖师把自己国家的国运给炸了。 紫色袍子的金色请神咒文开始变得虚幻,一个巨大的身影,伴着雷鸣,顷刻间就出现在了老天师的背后。 道冠高起,三花聚顶,每朵花上都有一个小人,每个小人威势磅礴,远远看去,仿佛演变着无数宇宙生灭不息。 脸生三目,天眼庄严,里面仿佛藏匿着无数星河,面容肃穆,一手拂尘,一手长剑。 这个背影加持在老天师身上,使得他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无数的道符遍布四周,对抗着整个末法时代的侵蚀。 电光闪射其中,划出道道虚空的裂缝,无数罡风吞吐着,仿佛打破了次元的限制,这是以雷道对抗着这个时代。 “执行指令!”天使羽被这股威压所震慑,体内引擎不由自主的开启运行对抗着,天使系统里的战斗子系统也开始疯狂运作,超虚空武器的权限已被应许,眼看着对方越发的恐怖,当下便眉头一皱,檀口一张,吞吐杀伐。 老天师的异象早已经吸引了外界一大票的元婴老怪。 他们仰头而视,有的人在感慨,当年张灵生和他们一样是元婴,结果承国运之后短短几十年修为突飞猛进,一路高歌,现在居然可以请得动大罗金仙的先辈。 再回想自己,借着时代的恩泽苟延残喘,好不容易活到了至今,但也将近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各个媒体也在进行着全球直播,毕竟这么大件事,很难瞒得住啊! 毕竟一个是东方盛名已久的张天师,一个是西方新锐主人的天使羽,两个人的战斗虽然不是在同一等级上,可是现在却被张天师硬生生的把场子给撑起来了。 不少人在庆幸的同时,也在教育着自己的后辈。千万不要再去招惹那老头了。毕竟你不知道这么大个国家里面到底有多少个这种老头。 随着天使羽的口令一出,天空似乎开了个口子,一个箭矢状的红色匹练自虚空而出,直取老天师,箭矢四周围的空间被特定的方程进行了加固,所以没有影响它的能量外泄,加上星际坐标的锁定,几乎可以把伤害打满。 “长河贯日!”老天师背后的虚影,一展手中40米大长剑,仿佛勾动了上天的雷霆,无数的末世法则开始崩断又开始重生,轮回生死幻灭的各种异象开始生成,随后全世界陷入了黑暗。 银河系所有的恒星被遮掉了光芒。 这一刻不只是地球,整个银河系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仅是召唤出来的一道念头,便可让此方世界俯首。 无光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道红色的匹练,宛如火山喷发出来的熔岩一般,灼热,暴躁,带来了一丝光线,随后又被泯灭掉。 这一剑,终于是挥了出去。 霎时间,不仅是光线,太阳系的所有声音开始消失了,那是超脱了声波的另一种物质辐射。 那一抹剑光,是整个银河系的所有光,极夜过后是极昼,视线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过了许久之后,才猛然传过来一声雷鸣,震得众人气血翻滚。 随后天空复晴,万物复苏,视野再显。 没有了那个庞大的身影,没有了40米的长剑,没有了鲜红的箭矢。 没有法则崩碎,没有虚空裂缝,没有生死变化,一切宛若新生。 只有一人矗立在上面,白发飘飘,紫袍飞舞。 而天使羽却消失不见,即使老天师这个时候的气势难以支撑再战一场,可是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败了?西世界的神败了!败给东世界的人!”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神的意志怎么会如此薄弱。” “老天师太强了,他就是压在吾辈身上的一座大山,可笑我曾经还想要追赶他!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除了一大部分人不能接受之外,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讽刺。 “不是我们太弱,是对方太强了。”有的人眼睛清明,快速地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天啊,这种人怎么会和我们同处一个时代,这简直是噩梦。”有的人承受不了这个事实,开始自暴自弃。 “哈哈哈哈...哈哈哈...”居然有人直接吓傻了。 可不同于众人的想法,老天师却苦笑连连,嘴里呢喃着。“我败了...” 语气虽然小,可是也被众人捕捉到了。 “他说话了。” “他说什么?” “他说败了。” “败了?什么败了?” 正当此时,大气层的外太空一个黑色的身影越发变大,洁白的羽翼仿佛遮住了天空。 那是...天使羽!!! “我们的神并没有抛弃我们!!!” “我们没有输,我们没有输,我们赢了!” “我就知道,我们的神不会轻易战败!” “天使的荣光眷顾!” 极悲后的极喜,是最让人疯狂的,那种落差感带给人的愉悦度绝对是癫疯级别的。这场狂欢更加显得老天师的落寞。 天使羽的状态虽然狼狈,可是气势却不减半分。 此时的她,头上的天使权柄光环依旧亮眼,身上的暗金战甲却被崩开了,露出了里面那包裹着饱满的红袍,此时的天使羽翼也带着一些坚硬,没有往常的灵活。 “你败了!”她似乎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是的,我败了!”张灵生坦然,没有丝毫的掩盖,毕竟这件事情本身就是自己太过老迈,无法在其逃离银河系之前,将她抹杀,所以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一次不仅败了,还使得这颗星球的崩毁历程加快了两亿年,自己也算是罪人了。 “那我就...”天使羽一脸平静,抬起右手正打算弹出装载武器时,系统却突然传出了警报。 “信息库遭受到了入侵!!!” “机体开始进行自我销毁!!!” “天使权柄被解除!!!” “指令终结......” 一时之间,天使羽的身体居然开始失去了控制。 ...... 遥远星域上的顶上神宫开启了顶级防御措施,以应对着信息链传过来的危机。 “暂时切断信息链,信息库开始自我检查。” “全体战斗人员注意,开始应急防备状态。” “外出执行的天使请及时销毁,基因重生技术将在两个宇宙日后重新开始。” ...... 天使王小脸黑沉的看着战舰系统的汇报,一时不察的入侵居然直接导致瘫痪了20%,看着满屏幕出现的男人头像,她顿时咬牙切齿。 “神道文明的渣滓!你是来挑衅天使的权威吗?” “伟大的天使文明之主,在下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希望能给我一处苟延残喘之地,不要打扰这片净土。”路博文的话语充满了温文尔雅,哪怕说着这略带威胁的话,依旧显得极其温柔。 “那我如果不呢?” “天外的敌人已经临近,我只能祝你好运!!!” 暴躁的小拳头把整个空间捶了个稀碎,天使王恶狠狠的喊了一句全员备战。 次空间文明和主空间文明的战争一旦开启,便会延绵数万年,在这期间变动有多少,她不知道,但是这家伙她记住了。 更何况如果不是他,神宫系统根本不会出现纰漏,次空间文明也不会因此乘虚而入啊!这个男人真该死。 “啊啊啊啊!!!” 第173章 西世界格局变化 天使洁白的羽翼下,路博文的身影显露了出来,他的脸上挂着莫名的微笑,一手抓着天使羽的额头,金色权柄的破裂使得这个天使被他轻易的囚于掌中。 此时的天使双目无神,气息低落,整个系统被信仰之力入侵导致宕机,加上数据库被窃取了一部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路博文的肆意妄为。 “老天师,又见面了。”路博文没有理会这煮熟的鸭子,反倒是狭眸玩味的看着那个守护者。 “路校长,别来无恙啊!”老天师提了一口气,氛围更加变得剑拔弩张,布满皱纹的脸庞上面满是凝重。 两人对峙片刻。 “不用那么紧张,以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路博文气势一泄,微微勾起的嘴角,流露出来自己的善意。“我路博文能走上神道,说难听点就是靠着窃取你们国运起家的,这份因果,我接着,所以你放心,我今天不会伤害你。” 老天师暗付路博文这葫芦里卖什么药的时候,也稍微把脸色平静了下来,但是眼中的警惕未减半分。 “那不知道路校长今天来这是...” “西世界格局大变动,我想和华夏签署共同联盟条约,以对抗接下来的动荡。” 闻言,老天师却是惊醒了过来,西世界的实力一直都是比较丰厚,自从华夏建国以来,就上了这一条神道之后,本身就属于比较靠后发展的情况,所以落后也是难免,只不过路博文要求的合作,为什么是我们? 似乎察觉到了老天师的疑问,路博文一脸坦荡的:“华夏积弱,就连国内的修行者都不可以突破到更高的境界,一旦突破到更高的境界,就会被迫离开,对你们来说这是一个死结,但是对盟友来说,这恰恰就是你们的优势,因为你们无法在西世界分割我的蛋糕,而我可以给你们那些突破到高境界的盟友提供庇护,当然这也需要你们的劳动用来换取。” “我们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大可不必现在就回答我,两个星期后,我会亲赴燕京,和你们讨论这个合作的问题,相信我,你们不会吃亏的。” ...... “所以他的意思是吃定我们了?” 燕京,一所简约的会议室内,一群年过半百的掌权者正在讨论路博文提出的建议,每人脸上若有所失,只有其中一个脸带怒色。 “老言,你冷静一下,我们考虑的方向要从根本利益出发,不能这么任性子来。” “不错,现在寡头陨落,那些年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倒了,对于我们来说那确实是一块大蛋糕,不说别的,就单单是技术这一方面,没有他们的封锁和限制,我相信,第4次工业革命不远了。” “可是现在建立的新秩序,我们都没摸清楚,外面乱成了一锅粥,冒冒然的去跟他们抢吃的,这......是不是有点心急啊!” “那总好过眼巴巴的看着吧?现在可是看谁出手快的时候,我们慢吞吞的,到时候连汤都喝不上。” “小朱啊!秉国之人,重要的是稳,你要记住,一时冲动所带来的后果,是全国人民替你一起承担的,而不是你自己头脑发热,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这种想法要不得。” “如果按照路博文的意思,我们就相当于只能给他培养人才了,那我们这些年撒出去去的钉子...” “所以说这一场大变动,不知道是好是坏,把我们在外面的布局也给搞乱了。路博文的想法很清楚,真的就把我们这里当作他的人才培养基地,但是不可否认,有他的帮助,我们在外面至少有一个相当于大国地位的盟友。” “真是难以想象,短短几年时间,就让他发展成这样,早知道就把他...” “当时我们不也是小看了吗?不过既然他可以做到,那我们为什么不...” “不要在思想上犯这些错误,我们先辈这么多人的努力,才开拓出来的道路,怎么可以因为一时之利就轻易放弃了呢?” “神道文明走到最后必定是毁灭,这是先辈验证的,我们一开始最大的优势就是可塑性强,作为初级的人类文明,可以随意的拨弄历史的转盘,然后走向我们想要的方向。现在这个结合了修真文明和神道文明的华夏文明,是无数先辈总结出来的道路,我相信它也是正确的道路。” “是啊!虽然历程会比较慢,但这也不也是每个文明发展历经的过程吗?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终究会把这个体系完善,到那个时候......” 说到这里的时候,在场的每个人眼睛里都闪过了一丝火热。 “不说那么远,我们还是讨论一下目前遇到的问题吧!如果连现在都坚持不下去,那还谈什么以后呢?” ...... 蓝天白云之上,一架民航飞机宛如唳飞冲天的雄鹤徜徉其中。 为了方便搭乘,小欢欢已经化作了人形,这小猫咪平时一直窝在陈泽的怀里,还没有见过这么高的蓝天白云,所以一直靠在窗边,往外面看去,时不时发出一声赞叹,仿佛在感受云端鬼斧之作,惹得众人对这个白色的小家伙一阵好笑。 “小欢欢,你真丢人,下次不带你出来玩了。” “我才不丢人呢!我又不是人,略略略!” “那你能不能冷静一下,你这样只会搞得我很丢人的。” “那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丢人...” 陈泽气急败坏,这败家玩意,外面这么危险,你怎么还敢这么张扬?我这么说也是为你好啊!你看别人的眼神,几乎都挂你身上了,这么引人注目,这危险程度不是直线上升吗? 可小猫咪才不管那么多,平时你往死里折腾的时候,也不见你嫌丢人,现在大呼小叫的,切。 依旧趴在玻璃上,看着那悠哉悠哉的白云。 只不过陈泽购买机票的时候,因为刻意低调,所以选了经济舱,刚好又是比较大型的飞机,所以他这排座位是三个人的。 靠在最边的是小欢欢,中间是他,走道那边的是另外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本来是一直在玩手机,是一个什么消消乐的游戏,结果被小欢欢的赞叹声打断后,就全程关注趴在窗边的那个可爱小家伙了。 毕竟欢欢大爷,男女通杀不是假的,那妩媚,谁见了不迷糊? 这个时候听到陈泽和欢欢的对话,一时忍俊不禁。 “帅哥,请问一下,那个小朋友是你的妹妹吗?她好可爱呀!” 小姑娘也没有再矜持下去,虽然看着两人穿着情侣装,但是这年龄很明显不像啊!毕竟那小朋友还不过十四五岁,旁边这位高大威猛的起码20多,总不可能是情侣吧? “呃...”陈泽听到这个问题,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冷汗就差点下来了。 “是...是啊!” “才不是呢!他是我老公呀!对吧!”小猫咪回过头来,一脸的认真。 “啊?”小姑娘惊呼一声,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她看了一眼那可爱的小姑娘又转过头来看了一下陈泽,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应该不会说谎吧?这个男的难道是个禽兽? 完了,陈泽冷汗都下来了。 “啊...哈哈哈!”陈泽一把捂住了小欢欢的嘴巴。 “其实...她是我的女儿,这几年网络上不是流行那种女儿是老爸上辈子情人的梗吗?所以她这才口无遮拦的。” 说到这里,陈泽威胁的看了一眼小猫咪。 小猫咪看到这里下意识并拢了双腿,然后小脑袋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挣脱了陈泽的手,大喊了一声:“爸爸!!!” 旁边那位小姑娘倒是松了一口气,这样......也不是说不通,所以说不是情侣装,是父女装吗?只不过这位爸爸也太年轻了吧?居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了。 小欢欢的这句话也让周围的人向陈泽投过来艳羡的目光,好想要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儿呀! “那这位先生,我刚才听你的称呼,你的女儿好像叫欢欢呀!这名字真好听......” 陈泽看得出来,旁边这家伙对小猫咪感兴趣的比较多,她很想了解这个小朋友,所以也偷的清闲,让小欢欢直接和她聊。 自己就窝在一边,表示一副很疲惫的样子,让她们两个在那里扯天扯地,欢欢虽然有时候口无遮拦,但是她应该知道惹怒自己的后果。 小欢欢心思玲珑剔透,能感觉面前这个人类对自己并无恶意,所以也很开心和她交朋友。 两人谈话之间,让陈泽也知道了许多事情。 比如天使的降临,老天师的护国之战,西世界秩序的重建,虽然官方在辟谣,可是还是有一大部分人透过那些所谓的现场直播,以及视频了解到了一部分真相。 毕竟当时造成的状况那么大,很难掩盖下来,只能在小规模上采取措施进行澄清辟谣。 小姑娘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实实在在的西世界那边有利可图是真的,所以连忙出国去抢蛋糕。 之所以搭上飞往倭国的飞机,主要是那边的藤原家族,最近要举行一场婚礼,那场婚礼请柬的对象都是各种富豪,届时婚礼现场几乎会汇聚了半个东大陆的豪商,毕竟藤原家族的权势摆在那里,而且因为西世界比较动荡,所以他们就没有太多邀请西世界的人。 这就意味着,东大陆的人有可能要在那场既是喜结连理,又存在着商业洽谈属性的婚礼上,讨论蛋糕的分割。 这种机会,作为准备争夺家产继承权的小姑娘怎么会不珍惜呢? 第174章 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幸的事情,抱歉 倭国,东京,日莲神社。 罩着一件绣满了奇异花纹和服的藤原真介和穿着长白拖尾白无垢的周雨琪,在早已入座的参观者注视下,先后步入了殿堂。 这个古老的家族继承人,选择的是神前式婚礼,这个仪式是在明治33年由皇太子参考基督教的重要分支教派天主教的仪式,以得到神明的许可、见证为前提,加上神道教的基础,开始举行的结婚仪式,庄严肃穆。 哪怕近代这个仪式在日本已经式微,变得不再流行,可是在大家族的眼里,这个结婚式才配得上他们的身份。 周雨琪身上的白无垢,顾名思义即全身所有衣服配件也是白色的,象征新娘的纯洁。 同时也喻意新娘的个性也变成白纸一张,在娘家时的坏习惯已完全抹去,等待去学习夫家的一切家风习俗,如一张等待再染色的纸张一般,再深层的喻意就是....女儿像泼出去的水一样,希望她嫁了后就不再回头。 藤原真介到现在都觉得有点不可置信,毕竟女神居然因为区区200万就投入了自己的怀抱,还想要跟自己闪婚。 虽然在兴奋之余,也有点疑惑周雨琪的转变,毕竟之前她可是对那些有钱人都不屑一顾的,所以藤原真介更深层次的认为,应该是自己打动了女神的芳心,不然的话为什么别人同样有钱,却不嫁给别人? 可周雨琪却是没有藤原真介那般的喜悦,或许说她的喜悦不是这种想要表达在脸上的,她的喜悦应该是深埋在心里的。 此时的她端庄,肃穆,白无垢被她的身材高高撑起,显得十分大方得体,双手抱于腹前,让人更加觉得这个女孩子的雍容华贵。 和前面儒雅贵公子打扮的藤原真介更加相得益彰。 藤原真介把周雨琪的喜怒不形于色理解为女孩子的矜持。 可真实的世界,谁又知道呢? 在一旁的弟弟脸上也露出开心的笑容,他相信以后三个人的生活都会过得很美好的。 周雨琪余光掠过那个如恶魔一般的笑容,又想起了那些丑陋的视频,不禁摸了摸肚子,这个世界上,孩子是无辜的。 所有的罪孽,就都让她来承担吧。 神官奉上祭祀神的祈祷词之后,就到了三献仪式,不禁也让周雨琪心跳一疾。 所谓三献仪式就是新郎新娘敬酒三轮,每轮三杯,可是以她这身子...... 藤原龙介似乎也看出了她的迟疑,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周雨琪这才心惊胆战的饮下,才发现杯子里面的并不是酒,而是另一种饮料。 不禁对龙介的手段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在这么隆重的场合,他居然还能耍手脚,这个权势...... 如果他不是顾忌所谓的兄弟之情,恐怕藤原家族早就已经完成了继承人的家族承接了。 从三献仪式后,其他的几个步骤都没有太大的惊险,也让周雨琪放下了心来。 誓词奏上,指轮交换,奉玉串奉,亲族举杯。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观众席上的各界富豪大款也在尽力的配合着,毕竟他们在藤原科技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最多就是小打小闹。 作为倭国最大的芯片集团,在西世界垄断这方面,藤原科技可是掌握着东大陆的命脉,而且不单单是芯片,更是涉及到倭国各行各业,服装业,制造业,服务业,字里行间都有其的影子穿插其中,只不过在芯片领域,在全世界也算得上是佼佼者罢了。 而藤原科技集团,也只是藤原家族表面上的一个正当收入来源,其他暗地里的更加是数不胜数。 在这个神社里面,就冲着身份,陈泽和那位小姑娘也只能排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小姑娘叫尹喜,她的名字和小欢欢的名字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个人就特别投缘。 陈泽出来的任务是寻找曹梦川,收到的消息是最后一次位置出现是在倭国,随后便再也没有踪迹了。 华夏虽然在外面的掌控力低,可是也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收不到,那么唯一可能的是被藏起来了,在倭国能够把一个人藏起来不让别的国家发现,有着这种能量的,只有一个势力——藤原! 陈泽在这群豪商之中虽然在钱财方面不如别人的一个汗毛,可是在武力方面,分分钟可以把他们打爆。 可是能打有个屁用啊?出来混,你要有实力,你要有背景,你会打,这算是什么东西?比你更会打的,难道没有吗?就连他们都匍匐在钱财之下。 陈泽不敢保证这群人里面背后或是手下有没有站着什么元婴境的人物,倒也一时之间没有太过张扬。 更何况这里是日莲神社,人家藤原家族供奉神的地方,在这里闹事...... 陈泽没有那么想不开,所以他哪怕是看周雨琪的异常,他也没有去质问一些什么。 毕竟人家新郎还这么高兴,突然跑过去告诉他,你老婆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这多刺激呀? 所以一直到宴席过后的商会讨论,陈泽都没有去打扰这对新人。 周雨琪对商会虽然不感兴趣,可是在宴会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个男孩子了,或者说是察觉到小欢欢。 毕竟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总会遭到各种觊觎,特别还是在倭国这种地方,不少富商都想伸手想要陈泽开价,只不过都被陈泽不留痕迹的拒绝了,那些人虽然被拒绝了,但是在这个场合也不好发作,只好忍耐下来。 人一多,自然周雨琪也发现了这种情况,发现了这个男孩子。 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让她僵直了身体,眼帘低垂,眼底变得微红。 好委屈啊!就是好委屈啊!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自己曾经那么喜欢他,为了他付出那么多,他重病的时候自己还急得要死,然后从此了无音讯,自己再怎么去寻找,也寻找不到他,本以为这辈子就见不到他了,没想到再次遇到他却是在自己的婚礼上,本以为这辈子爱上了别人,就会把他忘了,可是一见到他,往昔的一切又涌上了心头。 你看他是如此的意气风发,如此的谈笑自如,所以这算什么? 所以那些年,自己在他的心里面啊,真的就一文不值!自以为的感动,自以为的命中注定,自以为的无可代替。 真是廉价。 陈泽似乎察觉了些什么,视线调整之间,两人对视。 他可以看到那个女孩子的悲伤,以及对自己的恨。 她看到那个男孩子眼睛里的怜惜,以及祝福。 少年时期的我不懂什么是爱情,也不会刻意的去追求,你待我是那样的好,我很清楚,但这并不是我要和你在一起的理由。 少女的征途应该是星辰大海,我不过是其中的一颗让你荡漾的礁石,能被你喜欢我很高兴,也仅此而已。 因为我们本就不是同一路的人,哪怕最后走到一起,只不过是美人白发,我送你离开。 所以呀,我情愿对你不花费那些情感,因为我不争朝夕,我希望你能遇到一个普通人,两个人白头偕老,两个人厮守一生。 周雨琪在他的眼里找不到当年的答案,只能看见他眼睛里的祝福, 可是这又能怪谁呢? 只能归咎于是自己的愚蠢吧!她在后悔自己的人生第一次喜欢,就这么飞蛾扑火,奋不顾身的去燃烧自己,真是太愚蠢了,更加是对不起自己现在的丈夫了。 不同于一旁招待宾客的藤原真介,藤原龙介可是眼神一直关注着这个嫂子,自然也发现了陈泽的存在,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小欢欢,居然有这种喜好! 只不过...她的眼神...这两个人...是旧识吗? 她在恨这个男人,可是眼神里又带着一些希冀。 所以是曾经爱过,因爱生恨? 还是所谓的示爱被拒,移情别恋? 正在思考的时候,陈泽的目光却移了过来,龙介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了一眼,心脏仿佛被窥探了个一干二净。 心里面所有的小念头仿佛被那对眼神看得一清二楚,藤原龙介的心里一下子就揪紧了。 这个藤原家族的地下太子脸色瞬间苍白,勉强咧开嘴角笑了笑,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善意。 可是一下子又反应过来,自己凭什么要向他表达善意呢?明明这里是自己的地盘,明明自己的实力这么强大。 随后又紧绷住了脸,对他点了点头。 陈泽看到那个男孩子的表现,心里面自然是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倒是周围的人,察觉到他和藤原龙介的不一般,就没有过去再去纠缠了。 只有周雨琪一个人愣在原地失了神。 新娘子的悲伤让藤原真介终于是反应了过来,伸出手指摩挲了玉人的脸庞,温柔的语气吐出。“怎么了?我的新娘子?怎么突然之间不高兴了。” 周雨琪这才反应过来:“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幸的事情,抱歉!” 第175章 变态 等周雨琪回过神来时,陈泽已经消失不见了,刚才的惊鸿一瞥,恍若黄粱一梦。 随着陈泽消失不见的,还有那位仰慕兄长的弟弟。 ...... 陈泽带着小欢欢七转八拐的往外面绕了出去,小猫咪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要急着走,但隐隐约约也能感受到周围的一些敌意。 故两人一路上都没有多说。 时值傍晚,天气也渐凉,霓虹灯已经开始五光十色的闪着,扬声器里播放着舒缓的日本民谣, 可在此刻却显得十分诡异。 街头开始出现一群黑色的西装男子,白色的武士剑绣在衣服口袋上象征着他们的身份,步伐铿锵,气势汹汹。 只是片刻就把身穿廉价情侣装的两位年轻人给围了起来。 陈泽终于发现了诡异的来源,原来是在街道上竟然没有人,或者说...没有普通人。 一切都看上去特别自然,仿佛这是另外的世界。 “结界吗?” 须弥境灵识蔓延而出,就被不远处的一个壁垒给挡住了,陈泽能感受到壁垒外面那繁华,当下便是低头一笑。 小欢欢却没有这么乐观,她眼中越发警惕。 “果然很是蹊跷,明明身上没有强大的能量波动,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藤原龙介的声音传来,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神社里面那副被别人发现秘密的样子,而是满脸充满了桀骜不驯,哪怕是简单的询问,也会给人一种质问的感觉。 “我觉得你感兴趣的应该不是这件事才对。” 两人的交流,用的并非同一种语言,可偏偏两人都能读懂,从对方语气里传达出来的意思,这是精神层次的共鸣,或者是精神层次的交流,只不过是以语言为媒介。 简而言之就是说什么都不重要,直接以声音作为传递媒介,传达自己精神里的想法。 这是灵长类动物之间产生的精神同属,智慧生物的相互交流。 陈泽已经察觉出对方的不同了,或许对方也和他一样,并不是人类,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 “那还真是抱歉,我对你很感兴趣!”藤原龙介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一旁的小欢欢:“或者是对她也很感兴趣!” “看来我运气并非很好。”陈泽苦笑了一下后,神色开始内敛,叫人看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 “与其说你运气不好,倒不如说是你自己想要闯进来的。”藤原龙介露出了嗜血的微笑。在倭国这个地方,藤原家族根深蒂固,就是一个老巢,有人闯进来,就要有这个觉悟。 更何况这是一个华夏人,倭国最看不起的华夏人。 “愚蠢的东西!” 这句话宛如号令,黑衣剑卫身上气势喷发。 空气中仿佛凝漫了一层晦涩粘稠的气息,只见他们体型开始变大,背后居然长出了一条尾巴,用手握住尾巴,摘除下来,竟然化作了一把长剑。 “真是变态呀!”小欢欢看到这里,两个小虎牙都呲出来了,然后又拍了一下陈泽的手臂,萝莉音响起:“比你还变态,你最多握住借力,没有拔下来。” 陈泽哪怕心境再怎么平和,听到这句话也愣了一下,这口无遮拦的倒霉娘们。 剑卫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陈泽灵识交织,铁之气势迸发——锐不可挡,这是坚不可摧的下一层气势,介子境灵识开发而成。 不同于铁之呼吸的坚不可摧,这股气势偏向于破敌,使得周围剑卫仿佛察觉前面就是充满了尖刺的刺猬一样,哪怕变身之后感官变低,可是这种隐隐约约切割皮肤的感觉让他们不可忽视。 但也仅此而已,他们依旧前赴后继的冲了过来,哪怕被这股气势切割得片体鳞伤。 “初步领域雏形吗?”藤原龙介一笑,黑眸不知何时布满了红色,整个瞳孔显得极为妖异。 一股子粘稠,侵蚀性极强,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气势爆发出来。 把陈泽的锐不可当的气势包裹其中,一一消融。 很快陈泽气势撑开的范围就被压缩得变小了。 “这个呼吸节奏...”陈泽毛孔倒立,身体的警戒让陈泽觉得对方是洪荒猛兽一般。 介子境灵识在解读这个气势,可惜在没有灵性样本的情况下,不能完全解读出来,只能勉强抵御住一部分,归根究底,气势只能算是磁场的一种,介子境灵识已经可以捕捉到空间的粒子,自然也可以影响一定的磁场,可是找不到源头,或者说不能把源头破坏,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这个时候,另一股坚不可摧的气势承接了上去,这才拦截住了腐蚀的恶毒气势。 这是两股气势的比拼。 “同一气息的另一个阶段吗?”藤原龙介的笑容越发阴沉,这个世界上,怎么能允许这种人存在呢? 陈泽眯了一下眼睛,周围的结界在这股腐蚀性的气势之下,慢慢的临近崩溃,到时候一切就要暴露出来了。 心火涌上头顶,透过这股气势,照到了藤原龙介身上,使得他身体猛然一震,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了在床上的周雨琪,当下便失了神。 周围的那些剑卫虽然也被照到,可是欲望被扭曲了他们,只剩下嗜血的本能,哪怕心火再怎么激发,他们也只会变得更加残暴。 在这坚不可摧的气势里,徒劳的挣扎着,张牙舞爪,持剑炫耀,一副要把陈泽碎尸万段的样子。 藤原龙介眼中逐现迷茫,可是那股粘稠的气势却察觉到了危机一般,把藤原龙介内心的一切都破灭掉,使得他及时的清醒过来。 藤原家族的地下太子爷恼羞成怒的瞪了一眼陈泽头上暗红色的火焰,眼里有着贪婪和忌惮。 “哼!”冷笑一声过后,两指一抹额头,天灵顿时弹出了一把血红色的妖刀。 妖刀上面有着各种玄色的符文,蝇头大小,密密麻麻,犬牙交错。 陈泽定睛一看,果然是妙法莲华经,和那个自称妙法的家伙,身上穿着袍子绣着的符文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个版本更加简略。 “不愧是被妖刀眷顾的世家,血脉里面世代隐藏着这个强大的力量。”陈泽感叹了一声,却突然察觉自己坚不可摧的气势仿佛被撕裂一个口子。 转眼看去,只见一个黑中透绿,眼色死灰,尖耳猴腮,利爪勾尾的猴型生物,径直撕开自己的气势,直取自己而来。 陈泽猝不及防之下,急忙一掌把它拍开,躲过了这迎面一击。感受到手上的滑腻,陈泽才发现这只生物体表的皮肤粘稠无比,连自己的灵识都会被滑开,怪不得难以察觉。 小欢欢却丝毫没有迟疑,化作妖身,和这怪物搏斗了起来。 藤原龙介看到好端端的人变成了小猫咪,不由的愣了一下,随后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有趣的神情。 化形的妖物,虽然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强行提上来的,可是这对他的式神来说,这是大补啊! 但目前看起来,猴型生物在其中仿佛落于下风,藤原龙介也不迟疑,单手握住那把妖刀就一挥。 红色的剑身划过空间带出了一层血色的光幕,单薄如布,粘稠似血,离剑三分长。 陈泽右手两指并拢,指尖上银白色和铁青色的光芒闪烁不定,眼里面精光暴闪,双指一夹,仿佛囊中取物,径直把那妖刀夹在两指之间,使其动弹不得。 藤原龙介力道灌输进去,却宛如泥牛入海,在做无用功一般,仿佛那两根手指是一条天锁,锁住了这把本命妖刀。 正欲弃刀而上,没想到暗红色的火焰舔食而上,把整把妖刀裹入炼狱,妖刀上面玄色的符文,拼命闪烁着,在用力抵抗不被炼化,可一切都像是在做无用功。 尤其火焰里面的太阳之气,让玄色符文的光芒迅速变得灰暗,一个一个符文被强迫褪去。 藤原龙介这才变了眼神,都看了一眼那毫无作为的剑卫,阴沉着脸松开了手中的剑。 从刚才的空手接白刃,他很清楚,在剑术方面这个男人比他优秀太多。 只是不知道拳脚方面如何,一念到此,藤原龙介手臂覆盖上一层粘稠的气息,充满着不祥,死亡,罪恶。 挥拳而上,逼迫陈泽放开手中的剑。 陈泽眉头一皱,又是这个充满着邪恶的气势,侧头一躲,手臂环了个大圈,就直接用双指夹着剑尖,操剑直劈而去。 藤原龙介暗道一声不妙,被陈泽手中的火剑逼迫的连连倒退,叫苦不已。 正在此时,苦苦支撑的结界终于被迫碎开。 新鲜的空气顿时涌了进来,月亮已经挂在了天边,周围的霓虹灯衬托着行人惊愕的脸庞,使得陈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正是夜市期间,饭后的闲逛使得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在少数。 藤原龙介可不管这么多,就要欺身而上。 陈泽突然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在国内,在外面根本不需要避开普通人。 但是太过张扬终究是不好,散开结界后,已经有十几道灵识窥探过来了,只不过发现了剑卫身份以后又远远避开,束手旁观。 第176章 同学 这个时候,小欢欢已经决出战斗了,只见她浑身毛发黑亮,不仅没有丝毫的损伤,还把那猴型的式神撕扯得四分五裂,一股股烧焦的气息在上面蔓延出来。 这式神可避灵识,主要依靠的是出其不意,一旦被人发现了,实力就大打折扣。 陈泽心火一熄,手腕一甩,把妖刀撞向藤原龙介,欢欢就轻车熟路的腻进了他的怀里。 不知何时,周围的剑卫也耗尽了自身的力量,手中尾巴化作的长剑已经消失,整个人都躺坐在地上,气喘如牛。 唯有藤原龙介一人,手拿着残破的妖刀,神色变幻不定,像是在不解,又像是在不岔。 “我和新娘也算是老同学,既然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那也算是个情分,别想那么多。”陈泽安抚着怀中的小猫咪,坚不可摧的气势却不减半分。 倒是藤原龙介听到这句话,那股邪恶晦涩的气势消弭了,妖刀归位以后,重新换上了一张友善的表情。 “原来是老同学呀!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没想到还有这缘分。”藤原龙介虽然早就看出来陈泽和周雨琪的关系不一般,但是现在看到陈泽的态度,他心里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呵呵。这里...” “我们边走边说。” 藤原龙介也明白陈泽的意思,立马就打个眼色给其他人,然后带着陈泽就朝另一个方向赶去。 陈泽并非是不知道其中的险恶,可在别人的地盘上,自己也就是砧板上的肉,怎么可能跑得了呢? “说起来,你也别见怪,毕竟遇到你这么一个不是来参加商会的宾客,我们多多少少还是得提防的。”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我本身,就是想过来看一下老同学的婚礼,顺便到这边办点事情。”陈泽当然不可能说他就是专门来办事的,不然这老同学的身份也太掉价了。 两人心怀鬼胎试探着,藤原龙介也不着急,毕竟都到自己的地盘上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 翌日,在藤原龙介的安排之下,陈泽终于和周雨琪夫妻见了一面,也好让藤原家族的人确定了他的身份。 “真介,这位就是我的...老同学,陈泽。在当时我们学校也是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周雨琪神色复杂的为自己的丈夫介绍自己的初恋。 “你好,鄙人陈泽。”陈泽笑了一下,伸出了手。 藤原真介心底闪过一丝不悦,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依着周雨琪的话语颔首,然后轻握一下陈泽的手指,一触即发。 “藤原真介。” 这个儒雅的年轻人,在回归家族之后,终于是暴露出来了他的傲慢,那是刻在血液里面的偏见。 陈泽也不以为然,颇有唾面自干的模样。 反倒是藤原龙介眉开眼笑的接过话题,和陈泽聊了起来。 周雨琪昨晚被折腾的不轻,眉宇间略带着疲惫,就告退一声回去休息了。 藤原真介也看不起这个妻子的老同学,话语兴致阑珊,讲了没几句就借故告辞了。 按道理说主人都告退了,陈泽应该离席才对,可藤原龙介反倒是和陈泽很聊得来,两人从剑术聊到了西世界的发展,从气势的领悟聊到了末法时代的悲哀。 颇有一番相见恨晚的感觉。 陈泽有求于人,也只好一直扯着。 “实不相瞒,其实我这次前来,主要也是有事相求。”陈泽看这样子,似乎藤原龙介一直纠缠着他,没有别的心思,他只好主动开口。 “我藤原家族在这里还是有几分薄面的,陈君但说无妨。”藤原龙介一脸的豪气干云,只是内心里暗暗警惕了起来。 陈泽就把顾昕佟这件事说了出来,藤原龙介一听是找人,连忙拍着胸脯说没问题,陈泽也不好太过打扰别人,就提出了请辞,回到了昨晚藤原家族为自己提供的客房,然后打坐休息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没有等到顾昕佟的消息,反倒是等到了周雨琪。 看着眼前这个怀有身孕的玉人,陈泽愣了一下。 她的脸色憔悴,很明显神情交瘁,呼吸起伏不定,心里估摸着也是各种心思,不过怀孕了的女人要比平时敏感的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周雨琪看着面前这个外表没有多少变化的男孩子,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啊!请进请进!”陈泽如梦初醒,连忙让开了身子。 周雨琪也不避讳什么,直接踏入房间,看着周围整洁的布置,心里也是暗付了一句这个男人依旧如此的懒。 “怎么了?老同学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陈泽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对周雨琪的生活不感兴趣,就仿佛是没有多余的心思。 闻言,周雨琪一愣,两人居然疏远至此,一时心底流露出些许沧桑,想来也不过两三年光景,为何仿佛隔了好多年。 是了,那些寻找他的日子是多么的难熬,那些怀念他的日子是多么的漫长,唯有遇到自己丈夫那段时间是最快乐的,也是最短暂的,随后更是家道突变,沦为他人玩物,这段时间又是如此的折磨,怪不得自己仿佛过了好多年呢! 周雨琪突然噗嗤一笑,在这憔悴的娇颜之上仿佛盛开了一朵雪莲。“我一定是要有什么事情才能找你吗?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的眼神是如此多情,紧紧的盯着这个自己想要忘却,却又在将要忘却之时闯入自己眼帘的男孩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陈泽想解释,可还没等他解释完,却被周雨琪打断,因为周雨琪也不是想来听他解释。 “你知道我想问你的不是前半句!” 周雨琪的妙目里带着光芒,那是求知之光,渴望之光。她多想这个男孩子就像当时地震来临的模样,可以把自己安全无恙的救出灾区,脱离险境。 可是她也知道这是一种奢望,藤原家族的权势太大了,大到在这个世界上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步。 “那...那你最近过得还好吗?”陈泽虽然是被打断,但是也不恼怒,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这憨憨的笑容让周雨琪仿佛回到了当年,这还是当初那个没有脾气的男孩子。 可是现在看过去,这个笑容根本没有任何一丝温暖,反倒像是一个嘲讽,对自己痴心妄想的嘲讽,对自己沉湎过去的嘲讽。 “不好,一点都不好!”周雨琪的笑容宛如定格住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在陈述着一个与己无关的事情。 “好就...啊?嗯!不好?不好...呃...”陈泽突然之间词穷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对这个女孩子有了太多的亏欠,可是转眼一想,这个世界上又有谁不带着几两亏欠,带着几两遗憾。 于是便不知所言,沉默了下来。 “不如你来告诉我,当时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吧?”周雨琪看到陈泽这个模样,坚硬的笑容依旧透着渗人的寒意。 “我...”陈泽一时半会词穷,我要怎么告诉你?我要跟你说我跨越了山和大海,回了老家,去打了僵尸,跑去了燕京,去屠了叶家,去读了个二本...... 我跟你说这些吗?你会信吗? 可周雨琪看得出这个男孩子的迟疑和隐瞒。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你吗?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声不吭就消失了,我和路鸣昭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 “你怎么就能活得这么安逸呢?发消息,消息也不回,打电话,电话也不接,整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你是想要把我从你的世界里踢出去吗?” “现在看你倒是活泼的很,可这么久了就没有一点给我们报个平安的念头吗?你就随着自己的快活,不管我们的死活,全当我们之间的情分喂了狗,全当没有往日的那些...”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雨琪顿了一下,因为陈泽那个疑惑的眼神打断了她。 她一时气结,却又说不出话,这个男孩子当真是薄幸,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自己难道说这些不应该吗?难道自己...想到此处,周雨琪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没有什么身份去质问他呀! 一时之间,银牙紧咬红唇,粉拳紧攥着,指节已经发白了都浑然不觉,随即又是气馁的低下了头。 “周同学说的太快了,我一时半会听不清楚,你慢慢来,我不着急。”陈泽歉然一笑,眼睛里满是诚恳,他在故作不知。 两人各有心思,一时沉默。 “你来这里做什么?”周雨琪强颜欢笑的抬起头,吐出的声音微微颤抖,娇颜一片苍白,已经失去了刚才的理直气壮。 “我来找人...”陈泽坦言,顾昕佟这件事情虽然已经拜托了藤原龙介,但是看那家伙似乎也不是很尽心,索性就和盘托出,只是隐瞒了一部分夏工程的计划。 “我...我可以帮你...只是希望,你可以回去,帮我照顾一下我父亲。”周雨琪眼神逐渐变得倔强,里面带着希冀。 陈泽很想说一句为什么你不自己回去?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其中能与人言者不足一二,何必要刨根问底。 “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陈泽心里辗转,对周雨琪许诺。 “谢谢!” 周雨琪也不迟疑,雷厉风行,转身离开。 心里纵有千言万语想与他说,有千百万种委屈想诉给他听,可是当那个人对你故事没有任何兴趣的时候,你就发现这话语到了嘴中,只会咽下去,也只能咽下去,咽下去的时候又苦又涩,无甘无甜。 第177章 请你自重 周雨琪想要帮助自己的老同学找一个人,开了口之后,自然有一堆人想要巴结。 可陈泽得到了消息之后却犯了难...... 倭国,距离东京西南方80里开外之处的富士山峰上,一行人正徒步行走着。 整个队伍神情肃穆,步伐稳健,领头人是一个身高偏矮的倭国人,身上穿着藤原家族标识的武士服,腰间挎有两把刀。 在队伍后面跟着两位身穿棉袄的华夏女孩子,正是顾昕佟和曹梦川。 把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仅仅是露出一张小脸庞,可即便如此,两人的小脸蛋被冻得通红,双脚已经快要麻痹,俨然吃了不少苦头。 顾昕佟并非没有到过富士山,可是就这么步行上去...还真的有点吃不消。 反倒是曹梦川还好一点,经过一段时间的军事训练,身体素质比顾昕佟还要持久,所以一路上曹梦川倒是没有太多的不适。 两人前面还有一位穿着厚实的倭国女孩子,她就是顾昕佟的同学——藤原静香, 也是这次爬山的组织者。 “顾姐姐这些日子有些疏忽锻炼啊!”藤原静香是一个很传统的倭国女孩子打扮,可本人和她的外表打扮截然不同,整天游山玩水,抛头露面。 她看到顾昕佟这一大喘气,连忙回过头来和曹梦川一起扶持着她。 “哪里比得上你这个野丫头?到处跑,也没见你给我找个妹夫。”顾昕佟翻了个白眼,没有否认自己体力不支的事实。 “姐姐你还说我,你不也没找吗?那我着什么急?你都不怕年纪大嫁不出去,我怕什么。”藤原静香听到这话反将一局,两人说话倒是挺放得开,没有那般束缚。 “这...”顾昕佟听到这话,杏眸情不自禁斜了一眼旁边像小媳妇一样扶着自己的曹梦川,此时正值曹梦川也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瞬,连忙转开。“你和我哪里一样?我可是要为事业奉献终身的人啊!反倒是你,整天游手好闲的,以后要是嫁给了哪个男人,你看别人嫌不嫌弃你。” “他们敢娶我,那自然是有本事养我的呀!而且,就凭我家的实力,我哪需要他们养?我养他们还差不多。”藤原静香在这方面反倒是不避讳,口无遮拦的说出一番让曹梦川瞠目结舌的话。 “他们?”顾昕佟一时间怔住了,好家伙,这小姐妹英勇不减当年呀。“你以前说,要娶10个8个男人的话,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坚持着!” 曹梦川更加是愣住了,都快忘了爬山的劳累,就这八卦,你别说是爬山,就算是搬山也乐意啊! 藤原静香闻言小脸傲娇的一抬,如花的脸上释放着自信的光芒,老气横秋的说:“那可不,老顾,我可跟你讲啊!作为人,特别是女人,一定要有一个远大而又崇高的理想,并且为之奋斗终生!” 顾昕佟看着这离经叛道的玩意,感觉藤原家族有你这种人,真是不知道积了几辈子的德。 “所以你的远大而又崇高的理想,就是娶10个8个男人?” “啊不!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人还是要有上进心的,我要娶20个!!!” 有上进心的藤原静香带着两个小姑娘,跟着那一群人,在风雪之中渐行渐远,海拔高度依旧在升高,可是周围的气温却越发的炽热。 曹梦川慢慢的就感到身体的不对劲,假如自己身上有鳞片的话,一定会倒竖起来,可惜她身上没有鳞片,所以那一根根汗毛也倒立了起来,仿佛是在示威。 顾昕佟和老同学聊得很开心,倒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姑娘的异常。 “花义大爷,怎么还没到吗?上次来都没觉得这么远呀!”藤原静香虽然在聊天,但是也有分心看一下周围的景象,却发现和自己以往来时有着巨大的不同,毕竟风雪就算再怎么改变,一些巨大的标志性地域是无法抹除的。 带头的老爷子终于打破了沉默,作为藤原家族的三代忠仆,条野花义是看着自家的小姐长大的,所以对她颇为用心。“回小姐,这次出发路径是家族最新探索出来的, 我知道小姐喜欢新事物,所以这次就擅自带路上来了,加上又是小雪天,所以有时候难以辨物,不过按照我们的脚程估计,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就到落脚点了。” 恭敬的语气透过风雪传了过来,藤原静香回了一句知道了后,不由的暗自嘀咕了一句最新探索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要知道,作为藤原家族的大小姐,最喜欢游山玩水到处跑,这富士山几乎都让她摸了个遍,毕竟各处风光不同,可是这次居然又新开发出来一条,关键是自己还不知道。 “怎么了?”顾昕佟察觉到她的嘀咕,心中稍感不安,连忙低下头询问。 “啊!没什么,就是很久没过来看了,都不知道,这边又新开发了一条路线。”藤原静香笑了笑,表示自己野得还不够,以后要多多往外跑才好。 “你呀!不知道一天到晚哪里来的精神头,整天停不下来。”顾昕佟当年和她一起学习的时候,可没少被她烦,两人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咦,那边怎么好像有人?”藤原静香睁大了双眼,眸底闪过一丝疑惑,自己登山这么多次,到这个高度的人,已经很少见了,更关键是因为自己选的路线的原因,一路上也没多少个人可以碰到的呀! 东方昱自然也看到了这一行人,只不过大家都是抱着同样的遗迹夺宝的心思,现在虽然还在外围,没有什么危险,可还是不要碰头比较好,不管是仇家还是什么,在外面能避开就避开。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一行人对他们似乎很感兴趣,绕着路就往这边走。 一是对手下连忙示警,看一下对面耍什么花招。 条野花义看到那群袍子绣着咒文的家伙心里就叫苦不已了,没想到一路绕开了这么多次,最终还是碰上了。 果然,藤原静香看到之后就嚷嚷要上去看看,打个招呼。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天蓝色袍子的年轻人,袍子上面有各种各式的咒文,眼神警惕,在他周围,是一群眼睛犹如死鱼一般的保镖,个个身强体壮,肌肉扎实,可是眼睛木然,一看就是死士。 藤原静香也不客气,大大方方走了过去。“嗨!你也来爬山呀!我叫藤原静香,交个朋友怎么样?” 东方昱看着这个女孩子伸过来的手掌,一时之间恍了神,这...交朋友是这么交的吗?而且一个倭国女孩子,上来就报自己的名字。 “你...你好,东方昱,我叫东方昱。” 顺着被冻得通红的手掌,往上面看是一张赛雪欺霜的小脸,有着一双柳叶眉,眉下是一对瑞凤眼,看起来炯炯有神,东方昱不由得心脏狂跳,连忙握了上去。 伸出来的小手略带着寒气,可是东方昱可以感觉得到上面的温暖,这个女孩子...如果可以做自己老婆就好了,就冲这颜值,自己也可以...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个女孩子的樱桃小嘴里却吐出了一句话:“做我男朋友怎么样?我保证你以后不愁吃喝。” 诶...咦?莫不是她听到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东方昱深吐出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心跳已经快到窒息,这幸福来的也太突然了吧? 顾昕佟看到此景连忙扶额,交朋友,原来是这么交的吗?条野花义司空见惯的避开了视野,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接下来这个男孩子就要从惊喜变成愤怒了。 “好...”东方昱内心已经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了,只好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句,回过神来又补了一句:“这...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不快呀!就这么说定了,你以后就是我第12个丈夫了!嘿嘿,记得以后要和你的哥哥们和睦相处啊!” 晴天一霹雳,差点没把阴阳门的这小伙子给劈傻了,这震惊比刚才还要震惊,这什么话?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我堂堂七尺男儿,你居然要我做小?我不要,我要做老大!啊呸,第12个是什么意思? 东方昱脸色迅速阴沉了下来,一对鹰眸迅速转冷,眼底盛满了怒火,这莫不是在消遣于他,好大的胆子呀! 看着女孩笑靥如花的面容,再没有刚才看过去那么的顺眼,那么的清秀,反倒是觉得如此的讨厌,如此的刺眼。 “静香小姐,请你自重。”东方昱本来想发作,可是一看到这个姑娘身边那些侍卫的饰纹,才反应过来自己招惹不起,于是猛地抽出了握上去的手,他感觉这个手都是脏的。 听着这冰冷的语气,阴沉的语言,藤原静香脸色深沉似水,一双眸子布满了寒光,眼睛里的冷意瞬间让这风雪多了几重。 就连一旁的条野花义也暗自戒备了起来,跟在这位小姐身边是特别考验业务能力的,呃...解决各种问题的业务能力,或者说解决人的业务能力。 第178章 抢人 “你莫不是还想动手不成?”东方昱俊容上布满了寒霜,心里头杀意开始弥漫,阴阳门虽然忌惮藤原家族,可并不代表着就要任人羞辱,更何况这还是一名普通人。 东方昱根本没把藤原静香放在眼里,如果不是一旁蓄势待发的条野花义,他早就提刀砍人。 “那我今天,就不能,光明正大的,抢一回人吗?”藤原静香眼中的光芒四射,几字一顿,使得藤原家族的霸道展露无遗。 条野花义也别无二话,手掌已经摸上了剑柄,这位小姑奶奶的决定,自己是不能更改的,更何况,自己也没打算更改。 “你也是这个意思?”东方昱看了一眼条野花义,心里暗暗思量着。 “我是仆人,主人说话,哪有我插话的理。”条野花义三角眼低垂,运气至全身,武术道不同于传统的修行,其追求的是极致的破坏力,和剑道一样,只不过比剑道还要极端,剑道始终是以人为本,可是倭国的武术道,通常以兵器为本,用人去适应兵器,或者是把人作为兵器。 条野花义就是藤原家族的一把刀,这把刀明面上的主人叫做藤原静香。 为此,东方昱又一次感受到了生死的危机,而这次,为争的还不是宝物,而是自己的清白。 老爹说的没错,走到外面,最危险的还是人。 “御灵术,雪魁!” 下定决心的时候,就不会有半点迟疑了,东方昱,右手一张,复杂玄奥的符文张开,一时之间风雪大作。 惊骇得曹梦川两人步步紧退,这几人都经历过那些非人的战斗,清楚这个世界上有着超凡的人类,可没想到这一次将再次对上。 风雪中,各种魑魅魍魉开始有着自主意识的往藤原家族的人冲去。 几名护卫及时的护在了藤原静香身边,条野花义早就冲了上去。 腰间挎着的双剑不知何时拔了出来,那是两把妖刀,上面写满了妙法莲华经,虽然是残缺版本,但是砍伐之间,所有召唤出来的鬼怪或死或退。 那些经文有着超度的能力,刀身却有着吞噬的邪性,两者平时保持一个平衡,可是当进入战斗的时候,这两个特性就会露出了獠牙,将来犯之敌撕咬的生死不如。 “山河之卷!!!”挥动的刀幕仿佛一匹画卷,上面画着河水倾覆了山河,也画着山河阻断了江流,两者的纠缠之中便是血流成河。 条野花义的刀术看起来震撼无比,可是在东方昱的眼里却是惊喜,原来仅仅是这种修为,还没有到照虚空的地步。 阴阳门的人,持天地之气而动,怎么会轻易的破解呢?当即便是凌空画起了符咒,头,胆,身,脚,一指一划,一个无数符咒组成的巨大洪钟凭空而现,四面八方也开始响应着种种符文烙印其上,原来是身旁的手下已经潜伏过去,形成了包围圈。 “丧钟吟!” 巨大的洪钟把曹梦川等人也包括在内,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将人困住,随后一阵钟声响起,一浪接着一浪,仿佛地狱的呼唤,鬼神的召唤。 东方昱屈指成爪,自上往下一压。 巨大洪钟四周围的符文开始转动,无形的压力在把里面的人往下压。 顿时顾昕佟几人一阵窒息感,仿佛肺部的空气都被挤出去了一样。 条野花义不慌不忙,两刀反拿,欺身而上,对着符文就是一顿输出,竟然凭空把那虚无的符文斩落下来。 东方昱脸色一变:“不愧是妖刀,竟然敢在鬼神面前抢人。” 手上却不慢,抓住天蓝色的袍子就是往上一抛,他并不打算留有后手,这还是在遗迹里,夜长梦多的可能性比较大。 “天哭鬼嚎!” 袍子上的悯人咒开始发动,风雪在此刻仿佛停了,方圆200米之内染上了一层死灰色,无数哭喊的声音呜咽响起,仿佛是在哭丧一般,吓得几个女孩子情不自禁抱着一团。 藤原静香仿佛也意识到了今天惹到的这个男孩子好像不一般,小脸被吓得煞白,心脏仿佛开始变成了一个发动机气缸,心跳的声音让自己听得一清二楚。 顾昕佟和曹梦川都还好一点,毕竟见过了山神劫后,对这种事情也有了一定免疫的,可是当时是在劫外,现在却在战场之中,两种情况不一样,所以也只能简单的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藤原家族的其他护卫倒是挺有经验的,围成了一圈,盘膝在地,默念起了经文,撑起了一个金色圆罩,为几人遮挡了起来。 圆罩上朵朵莲花在其上绽放,恢宏正气,光彩夺目,宛如不动明王。 条野花义三角眼一瞥,便放下了心来,天哭鬼嚎加丧钟,这是要将几人超度了,那些亡魂的哭喊,就是想要把人拉入阴间作伴。 这个他倒是很清楚,只不过藤原家族的妙法莲华经是佛家一等一的奥义,加持己身则百毒不侵,万鬼皆避。天然克制阴阳门的这些歪门邪术,只不过冥界的鬼神法门和这佛家的功法也是相生相克,如果东方昱掌握着阴阳门中正统的法门,恐怕... 果不其然,藤原家族的其中一名侍卫出了一声惨叫,只见其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头发脱落,浑身的血肉仿佛被鬼神吸食一样。 条野花义连忙定睛看向空中那袍子,妄图识别出是什么经文,只见上面的咒文仿佛活过来一般,宛如游鱼,像是在游动,也像是在震动,带动着这方圆200米的天地一起共鸣。 他并不知晓这是阴阳门的哪个鬼神法门,只不过知道是鬼神法门就好,不过就是花费一些祭品的事情。 那几名侍卫看到同伴死了以后,默默的转换了经文,以己身化祭品,是的,虽然外界没有克制鬼神法门的套路,但是只要献上祭品,终究可以争取时间。 条野花义也不迟疑,突破丧钟之后,直取东方昱而去。 两把妖刀化作一对蛟龙,东方昱自然不可能和他近身搏斗,当下便是一矮身子,穿着素衣便往外面滚出去。 悯人咒在此刻终于发挥了作用,自献为祭品的几人开始呕血,神志开始不清,就连条野花义也是双目将近失明。 藤原静香第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是如此的近,仿佛有无数的鬼魂在吸食着周围人的生气,它们贪婪而又傲慢,一边品尝着血肉的滋味,一边享受着折磨人的快感,整个丧钟之内开始响起极高频率的声音,人的耳朵虽然听不见,但是人的心脏会感觉得到一阵阵的摧残。 藤原静香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她还是瞪大着双眼,仿佛要记清楚这一切,紧拽着拳头,全身僵硬着。 顾昕佟两人比他们好不了多少,甚至能感觉得到股下的湿热,居然被吓尿了,可是在这生死的关头,也没有去理会。 周围是一片死寂,哭喊声和呜咽声是此处的主题。条野花义双目已经失明,耳朵也听不见任何东西,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一开始释放出去的式神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如果坚持久一点,说不定小姐就可以脱困... 此时他偏过头去,看向自己小姐的位置,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能清楚前方不远处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某人,他还记得在当时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那么小的一丁点,软软乎乎的。 后来长大了,在自己的放纵之下变成了一个小魔女,那一年在她的命令之下,自己还做了她的第一个丈夫,虽然自己是她的仆人,可也是她的丈夫呀!家族不承认就是了... 只不过这个放纵,终究是太过了......所以招惹了今天的祸根。 东方昱不清楚里面那些人的想法,此时的他正咬着牙关坚持着,鬼神之法祭人祭己,施法者要付出灵魂之力的代价去供应。 所以现在是一场比拼,看里面的人撑得久,还是他撑得久。 曹梦川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哪怕有着周围的侍卫作为祭品,可是或多或少对里面的人都有影响。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睡,虽然很困很困,但是一睡下去恐怕就醒不来了。 顾昕佟在意志力这方面倒是强悍许多,虽然也昏昏沉沉,可是她却一手握住曹梦川,一手抓住藤原静香,指节都发白了,可见其用力之大。 迷迷糊糊之间,忽然她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飞身而来,看着那熟悉的容颜,她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都快死了的人了,怎么突然就想男人了呢? 想到这里又责怪一边的藤原静香,可是这毕竟是自己的好同学,同样是遭遇险境,这个时候再加罪上去,就显得自己太冷血了。 明明这个女孩子才是最后悔的呀! ...... 陈泽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几人的脚程因为曹梦川等普通人的存在并不是很快。 可是追上来的时候,终究是难免迷了路,幸亏灵识够细致,从蛛丝马迹中便闯入了这遗迹,不过因为没有钥匙的原因,所以在外面耽搁了许久。 第179章 真相大白 东方昱正艰难的维持着施法,一阵阵白雾从头顶之处升起,不断的被上方虚空之处吸走,仿佛冥界的鬼神正在接受他的供奉。 藤原家族是什么实力他自然清楚,如果决定了动手,那就不能再迟疑了,况且阴阳门的势力遍布主要在东南亚等地区,和藤原家族没有直接的土地交割,如果他们想要开启大战的话,恐怕也不是轻易得逞。 西世界格局的变动,这几个顶尖势力终究是要对上的,东方昱不介意现在就开始动手。 可突如其来闯入的陈泽打破了他的施法,那家伙撑起一个领域蛮横霸道不讲理的横冲直撞,直接把整个鬼神的界域撕开了一个口子。 区区方圆200里的界域瞬间就被灼热而庞大的灵识瓦解。 那丧钟更加是犹如纸糊的一般被撕开,化作七零八落的符文碎片,消失在天地间。 “照...照虚空?” 东方昱吐出一口逆血,满脑袋的眩晕,可是双眼看着那影响着整片天地的磁场,心底不自觉的闪过了这句话。 眼看着来人就要把那几个人救出来,东方昱只好强打着精神,从怀里握紧一张玉佩,他知道他今天活不了了,但是总不至于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吧? 手掌用力,把玉佩朝向陈泽等人,一阵青色的光芒映照而出,把陈泽等人的身影笼罩进去。 而远在海外的东方案心头一痛,脑袋宛如失血一样晃了一下神,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只见玉佩上面的青色已经消失,表面上只有一层白色光幕,映照的正是陈泽等人,当下不禁悲从心来。 “昱儿...” 东方案目眦欲裂,咬紧老牙,体内无数鬼魂爆射而出,映照着整片虚空。 飞掠出来的鬼魂,嘶哑作声。 “报仇,报仇!为昱公子报仇!” “把他们都撕碎,全部撕碎!” “嗬...杀杀杀!” 整个东南的黑势力大佬都看着这位召集这次入侵西世界的大佬在发狂,噤若寒蝉。 心里面疯狂在运作,到底是谁胆子那么大,去招惹这个老疯子。 东方昱是什么人?那可是他的心头肉,要不是这次的会议太过重要,东方案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提在身边,这才几天不见,咋人就没了? 东方昱披头散发,面目狰狞,额头上显示出一个奇怪的符咒,嘴里喃喃有语,不知道在吟唱些什么。 陈泽都看傻了,我就进来救个人,虽然不免破了你的道法,可是没想过跟你拼命啊!你这碰瓷都碰到我身上了吗?而且年轻人跟谁学的,一来就要玉石俱焚? 可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救人。 “快跟我走!”陈泽一手一个就要拉着曹梦川,顾昕佟离开,可谁想到顾昕佟居然和藤原静香抱在一起,一时半会,难以分离,如果强行分开肯定会让她受伤,所以只好把几人一起抱走。 “救他救他!”藤原静香这个时候倒是醒过神来了,侍卫给她提供了一定的防护作用,影响她的就是那无孔不入的哭喊哀嚎声,现在被陈泽一驱散,她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一手指这东方昱,一手扯着陈泽的衣服。 陈泽搞不懂这个女人是什么想法,明明对方之前要搞死自己,怎么还要救人呢?难不成看不出来对方还在拼命的想要开无双吗?你觉得开无双要打谁?你这个时候还去救他?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关键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又不认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不然等真正的噩梦降临,那才是真的苦逼了。 顾昕佟不傻,她一看陈泽的到来,就知道她们要回去,可是毕竟麻烦了藤原静香这么长时间,能报恩一下是一下吧。 “陈同学,麻烦你帮最后一个忙好吗?” 抱着这个想法,顾昕佟挣脱了一下陈泽的手臂,正准备往外冲的陈泽看了她一眼,一双黑眸眼色复杂。 这个女人知道她在说什么吗?知道有多危险吗? “求你了!” “滚!”陈泽马不停蹄,开什么国际玩笑?你求我有个毛用啊?这件事但凡是自己能应付的,也不至于自己这么慌里慌张的跑啊。 无视顾昕佟的哀求目光,陈泽加足马力往外面跑,这个时候只恨没有多长几条腿。 可是终究还是慢了。 铺天盖地的黑色铺满了整个天空,晦涩粘稠邪恶的气氛搞起来了。 空气中开始产生一种异味,那是一种有什么东西放在水里腐臭了发出来的味道,令人作呕。 土地开始蠕动,或者说震动,陈泽能感觉到它在胆怯,大地在胆怯,在害怕。 果然要出来了吗? 陈泽低头一看怀里的曹梦川,只见其浑身发烫,双眼紧闭,瑟瑟发抖,一股子霸道无比的气息想要漂浮出来,却又被压制的死死的,就仿佛是一只蛇想要去捉青蛙一样,却发现这青蛙太大了,反而把蛇作为了猎物。 腥臭的脓水从地面上流淌过来,滋滋作响,散发出的恶臭烟雾,熏的周围一切快速变腐。 一个宛如粘稠似泥浆的身影随着这个脓水,逐渐生成在不远处。 而此时,早已失去生机的条野花义尸体旁,一个犬型的式神在呜咽着,很明显救兵它带到了,可是主人却没有活着等到救兵的来临。 目前安全的地面反倒是东方昱之处,那鬼神的力量就连着脓水也避之不及,稍微沾染便是在各种不祥,恶难的气息里面消逝。 “嘶...”那个粘稠的声音发出非人的声音,可众人都能听懂其中的含义。 “听闻有龙族血脉出世,我还以为是假的,现在看来,倒是不虚此行了。” 陈泽闻言,神色一紧,眉眼一眯,里面杀意和暴虐在疯狂的肆虐着,全身的细胞都在疯狂的运作着。 明明不过几百米就是出口,可是这出口...未免也太远了。 ...... 出云遗迹所在位置是富士山的内部空间,经过磁场的扭曲产生入口,每年开放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两个月,相传出云国是神界高天原的流放之地,无数的异种,魔物汇聚其中为非作歹。 那些妖怪为了保证治下的繁华,将世界的所有财富从海洋各处搬了过来,汇聚了精纯而又庞大的能量,想要把这片土地变得更加肥沃,以滋养出更加强大,暴力的妖怪,从而夺回神界。 神界诸神听到这件事情之后,特别害怕妖怪的计谋得逞,打着让那些魔物不去祸害其他地方的旗号,牺牲了整个出云国的国民,将其封印,并且将地势改变,使其高举过海,防止那些妖怪借海作恶。 最终,施展法术,使得出云遗迹每年都会把土地那些磅礴的力量爆发出来,这就形成了火山。 直到后来妙法真人降世,斩断了出云的束缚,打破了诸神的封印,使得出云遗迹修生养息了一段时间,妖怪又开始滋生。 只是出云遗迹的修身养息也就代表着火山爆发的减少,所以富士山脚下许多子民对妙法真人感恩戴德,树立了长生之位,供奉起来,藤原家族的统治进一步得到加强。 这处遗迹随着冒险者的探索终于被发现,随后就沦落为世界各地修行者的历练之所,里面肥沃的土地不仅滋生了强大的妖怪,更加滋养了无数的宝物。 所以哪怕里面危险重重,可依旧有人冒着危险进去,仅仅是为了得到那所谓的机缘。 而面前这个黑色粘稠身影,很明显是藤原家族在里面布置的后手。 “妖怪也有和人类合作的一天吗?”陈泽冷笑。 “自古以来,妖怪一直和人类共存着,既然如此,在一定的利益驱使之下,为什么不能合作呢?你们人类不是最推崇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吗?只要你们的利益能够打动我,合作又如何?” 粘稠的声音并不焦急,淡淡的一句里爆发出的是强大自信。 陈泽知道这是蔑视,对自己实力的蔑视。 “我可以放你走,但是那个女孩子得留下。”粘稠的声音发出刺耳的笑声,对陈泽做出了承诺,很明显它也不喜欢这个小虫子,因为这个小虫子还是有点实力的。 “你还真会挑啊!”陈泽留出一缕灵识,用一抹心火护住几人后,正欲和他做过一场。 可是却被藤原静香紧紧的攥着手臂,她这个时候再傻也知道,恐怕今天这个人就是能否逃出去的关键了,怎么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就送死了。 “别...别去。”这个姑娘的眼神流露出命令和哀求的眼神,在此刻这个矛盾的眼神是如此的自然,没有任何的冲突。 “你给我松手!”陈泽握住她的手腕用力的扯开,可是没想到这家伙力气还挺大,一下子没扯开,又怕伤到了她,只好呵斥了一声,脸上杀气腾腾。 藤原静香看着陈泽那副择人而噬的模样,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杏眸一弯,眉头一皱,眼底盛满了哀求,端的是楚楚可怜。 陈泽不为所动,眼色冰冷的看着她,直到她全身都在抗拒接触面前这个男人,情不自禁就松开的手。 反应过来,刚想再次抓住的时候,陈泽已经冲出去了。 藤原静香回过头来看着自己失魂落魄的老同学。“你怎么不拦住他?” 顾昕佟听到后,只是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她现在的内心,既希望陈泽死在这里,因为这样自己就不会回去面对那种狗屁倒灶的事情,可是又不希望陈泽死在这里,因为他死在这里,就意味着大家都没得玩了。 这个女孩子内心又是纠结,又是心急,迟疑不定之下,自然是没有去拦着陈泽。 第180章 八岐 陈泽周身灵识鼓动着,在这邪恶的气息笼罩中开辟出一条通向粘稠身影的直道。 “看来你是不赞同这个条件呀!”粘稠身影轻叹一声,随即如梦如幻的化作虚影,漫天的黑雾化作毒雨开始滴落下来。 可是每次降临到陈泽周围的时候,都会被以粒子的状态分解掉,驱使灵识在分子和原子之间进行切割,使其不能形成有效的毒性结构,芥子境灵识的霸道此刻展露无疑,哪怕你多么的强大,只要在物质结构上面存在着破绽,顷刻间就会被摧毁。 霎时间,一条巨大的身影横跨在天地间,山体开始震动,一个个龙首开始现行,几条尾巴一同摆动,击碎了无数的山石。 “八...八岐!”藤原静香睁大了眼睛,这传说中的妖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顾昕佟的脸色却是一片苍白,眼神警惕的看了她一眼,曹梦川身上的血脉不仅被特遣队的觊觎,更是被这传说中的妖怪垂涎。 那来登山的这一个局,莫不是她搞的鬼? 藤原静香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旁老同学的异样,她嘴巴微张,双眼直瞪着前方,毫无形象的样子让顾昕佟一阵迟疑。 不是她吗?顾昕佟压下了心底的疑惑,回想起前几天提出登山的时候,确实没有破绽,还是说她在演戏?想到这里,顾昕佟摇了摇头,照顾起一旁昏迷的曹梦川起来。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有用,最终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今天都要埋葬在这里了,再追究下去有什么用呢? 八头八尾,巨大无比的力量,使得陈泽的气势被压制得低迷,坚不可摧,势不可挡被狠狠的排挤着,陈泽能感觉出来这个妖怪身上带着的压力,不输于当时山神劫的大山。 这庞大的体型,甚至犹有过之。陈泽在它的面前就像是蚂蚁和大象一般。 正感叹之时,却发现自己撑起的护盾发出了滋滋的响声,一股子恶臭传来。 陈泽终于知道藤原龙介的气势是从哪个灵物上领悟出来的了。 竟然是毒!八岐之毒!竟然已经生成了灵性。 心火一燎,那个毒液仿佛有灵性一般避开,随即便是一条粗大的尾巴砸了下来。 陈泽连忙往右一闪,所处的地面马上崩塌,无数的碎石飞溅起来,宛如末日,更夸张的是被砸出来的新坑居然也开始冒出了脓水,那脓水污人心志,蚀人肉体,一等一的恶毒之物,陈泽有着护盾的支持才没有被沾染上,可是周围的土地却遭了殃,坑坑洼洼的,还布满了恶臭,没有一丝生机,这是直接被污染了,连带着整片土地都失去了种植的养分。 随即8颗头颅夹击而下,交叉相间,犬牙交错,容不了半点疏忽,陈泽紧急避开,就这冲量这吨位,那可比汽车撞上要痛苦多了,分分钟压成肉泥,他不敢乱接,一时之间狼狈逃跑,局势越发不妙。 陈泽不过多时就已经躲闪了上百次了,可是依旧未能思考出对策,正值愣神时,一个头颅直击而下,陈泽连忙躲避,幸好擦身而过,直入地面。 这气压致使陈泽肺部一阵鼓动,甚至有点掀扯着皮肤,顷刻间汗毛都倒立了。 眼看身旁就是那巨大的眼珠子,当下便恶向胆边生,聚掌成拳,趁下一个头颅尚未击来的时候,一拳打爆这其中一颗头颅的蛇瞳,那竖瞳瞬间炸裂开了,无数黄白飞溅,陈泽灵识直刺进去,一番搅动过后,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卷起一颗硬物又退了出来。 陈泽连忙在下一颗头颅袭来之际,连忙躲开,可还是被刮蹭到了一点皮肤,只见上面一片红肿,丝丝黑烟冒起,随即又被缠绕上去的暗红色心火燎去,顷刻间回复如初。 他这才看了一眼手中的硬物,竟然是一瞳珠,里面是一个竖瞳的形状,还会转动,外表通体圆润,光泽透亮。 八岐大蛇此刻却是被惹怒了,大嘴猛的一张,嘶哑作响,直扑而下。 不同于之前的头颅直撞,这次是张开嘴巴,众所周知,蛇的嘴巴一旦张开,打开的幅度,几乎可接触的面积是之前的两倍多,此时它呼啸而下,哪怕没有击中陈泽,也直接吞噬泥土起来。 陈泽更加是险象迭生,好几次差点命丧蛇口。 陈泽也试过用心火去点燃它的欲望,但是这个大妖的欲望粘稠无比,阴沉如水,竟然直接把心火给扑灭了。 陈泽一时之间不由得欲哭无泪,原来柴多真的可以把火给压灭,或者说这个火太小了,小到根本点燃不了。 陈泽一念至此,不由得感觉头疼,这家伙怎么那么难打? 眼睛横扫一片,发现东方昱所在之处依旧是一片祥和。 “鬼神的力量?”陈泽念头一动,虽然这玩意充满了不祥,罪恶,可是自己身上六腑循环里面储存的东西不一样是这样吗? 右手捻起一团浊气,化作一把飞剑,直击大蛇而去,没想到仅是在半空中,就被尾巴给击碎了,陈泽暗骂一句自己的愚蠢,这条大蛇以前造的孽还不够多吗?它怎么会害怕这玩意?想到这里,陈泽连忙把它往东方昱处引。 东方昱自从想要玉石俱焚以后,就一直处在一个玄妙的状态,似乎他此时所在的不是出云遗迹,而是在冥界的空间之内,直接投影到这方世界。 他周身没有多余的经文,只有额头处鲜红色的符咒,仿佛像是诅咒,极为不祥。 陈泽倒是不心虚这玩意,杨育岁开的鬼门自己都可以吞下,就你这鬼神,难道还跑了不成? 八岐大蛇看到他的刻意,其中一颗头颅里的眼神狠毒之色一闪而过,居然直取曹梦川而去,身体虽然臃肿,但是蠕动极快。 庞大的身躯携带着泰山压顶的气势直指几女,顾昕佟和藤原静香看着直扑过来的血盆大口,差点又要失禁。 只是八岐的头颅在此刻却仿佛被污染了一样,上面无数的青苔,松树,岩石,植被,纷纷开始脱落。 在两女面前,一骨一肉一石一木的开始崩坏,蛇眼里满是死灰,仿佛灵魂被剥夺而去一般。 无数的脓水也开始化作黑烟袅袅升起,仿佛被虚空深处吸引一般,开始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除了满地疮痍之外,整条大蛇的身体,居然化作污烟缓缓消失。 只见不远处,陈泽双手举着东方昱的身体,看这姿势,应该是他将东方昱压在了这条大蛇身上,使得这条大蛇沾染了不祥,可是他的情况也不太妙,只见双手只剩下深深白骨,若非有着心火隔断,恐怕顷刻之间,大蛇就是他的下场。 陈泽此时喘着粗气,体内在积极调动的能力,对抗着这个古怪的侵蚀,虽然自己有办法克制鬼魂的力量,但是这冥界的气息无时无刻的侵蚀着自己,导致现在体内严重缺失能量补给。 藤原静香看到危机已经解除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用哀求的眼神看着陈泽。 陈泽举着的双手缓缓放下,他也知道这个女孩子是什么意思,可是这关他什么事? 但是又想起顾昕佟的话语,他神情不自然的放下了东方昱,心火配合灵识快速的修复着双手。 走向正在呼唤着曹梦川的顾昕佟,曹梦川此刻早已恢复了寻常,恬静的小脸上鼻翼一颤一颤的,显得特别可爱。 这个时候突然被顾昕佟惊醒,她睁开惺忪的双眼,看了一下顾昕佟,刚想说话的时候,又突然看到了陈泽。 两人对视。 “你...你怎么在这里?”糯糯的声音带着小小的疑惑。 陈泽沉默不语,满脸愧色,紧握着拳头,反倒是顾昕佟接了这句话。 “他来抓我们回去啊!”顾昕佟冷眸一挑,回想起刚才提出的要求他没答应,虽然结果他是对的,有妖怪要过来伤人,他救了自己一命,可是这并不能让她消气,顾昕佟紧盯着陈泽愧疚的脸庞,冷笑道:“不就是要抓我们走吗?你在那里假惺惺什么?人都来了,还不动手?” 藤原静香经过刚才的事情,对陈泽不敢这么肆意妄为,她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陈泽。 陈泽一时之间眼色复杂,特别矛盾。 曹梦川看出这个男孩子眼睛里的挣扎,她微微挪腾着起来,眼眸里满是感谢。 “谢谢!” 顾昕佟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失了声,垂垂头丧气的瘫了下来,跑了这么久,白跑了啊! 藤原静香转头看向曹梦川,她知道这个女孩子或许可以帮助她。 于是她连忙跑到曹梦川身边,轻言轻语的哄说着,气得躺在地上的顾昕佟恨不得踹她一脚,这娘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泽也不阻拦着藤原静香,或许他也想借藤原静香的手了却一下曹家的恩情吧! 等到曹梦川把询问的眼神转向他的时候,陈泽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东方昱。 心火缠绕几许,东方昱额头上的咒文开始变亮,无数的不祥,恶意被六腑循环吸收,混杂着里面的浊气,使得陈泽业障更加磅礴。 ...... 第181章 救人 刚才只是借助东方昱体内的力量去沾染八岐,陈泽没有直接去化解,而是简单的通过心火隔绝,防止被其伤害到自身。 可这下真的要去解决的时候,他也难免感觉到头疼。 东方昱印堂上的咒文殷红似血,其烙印上去,似乎直接连接到了头骨,都难以接触,更别说抹去了。 陈泽每当御使心火缠绕过去的时候都会被一股奇怪的力量阻挡开来,仿佛里面自成一空间,寻常力量难以涉足其中,陈泽细细感应之下,才发现这已经涉及到了灵魂层次的符咒了。 抬眼看了曹梦川一下,陈泽心里面也有了决断,这人一看就是阴阳门的,他可以活,但是修为...必须要破掉! 曹家的恩情是活命之恩,自己做到这地步也算是一命换一命了。 陈泽自欺欺人的想着,根本不会去考虑更深层次的利益纠葛。 灵识开始朝东方昱的神藏灌输进去,想要解开灵魂符咒,除非是熟悉解法,不然就只能用最土的办法——遁入其精神世界,劝服本人解除或者强行抹除。 随着灵识的探索,东方昱的精神世界也开始出现在陈泽的面前,只不过这里一片死气沉沉,无数的鬼神气息,潜伏其中,阴森可怖,冰冷刺骨,不详污秽。 幸亏灵识在心火的加持之下,陈泽在这里尚保留着一分清明。 这里是一个广阔无垠的海域,整个世界只有黑白两色,无数条规则之链在天空中缠绕,上面雕刻着各种符文,大海无边无际,大海之下是无穷无尽的记忆,陈泽不敢去挖掘这个人的过往,害怕自己迷失其中,所以一直在海面之上寻找。 可是渐渐的发现,这个海平面居然在下沉。不由得让陈泽大吃一惊,这个精神之海要是枯竭了,那人岂不是...... 一想到这个后果的严重性,陈泽也不再去考虑庞大灵识对其精神世界的负荷了,直接大规模的输入,拼命的搜寻着。 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灵魂本体,只是东方昱的情况不太妙啊。 一个穿着黑袍,带着一把黑镰刀的家伙用锁链捆着那个东方昱的灵魂,黑袍带有帽兜,整个身体都隐藏在这件袍子里面,脸部模糊不清,可是陈泽能在其中感觉到里面有一双猩红色的眸子在盯着自己。 陈泽更加能感应到,东方昱的灵魂被他吸取着,这个家伙仿佛在等待时间,等待把东方昱灵魂抽干的时间。 “冥界的鬼神?”陈泽灵识微微震动,把自己询问的语气递了过去,他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你也想做交易吗?” 这个仿佛从地狱中吐出的声音让陈泽的灵识仿佛遇到了结冰般的寒冷。 “......”陈泽一番思索,交易?也?这个意思就是说东方昱和它也是在交易,只不过代价是灵魂?“我想要你锁链中的灵魂,这个可以交易吗?” “不要打祭品的主意,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交易。”黑袍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的情绪,可是陈泽能在其中听到一点异样。 “什么交易?” “无可奉告!” 东方昱此时的灵魂已经非常淡薄了,不能自主的发出情绪,可是那股子求生本能依旧在作用着,陈泽这个时候笑了笑,你能好好活着的时候,你非要求死,你都快要死了,你tmd才想要活,我是真的服了你,你年轻人你这么冲干嘛? “就是说没得商量咯?”陈泽的语气带着一点异样,像是在反问,但更多的是挑衅。 “人间的修行者,你越界了。”黑袍魂体能听到陈泽语气里的不敬,所以他的语气开始有一点愤怒的倾向。 陈泽闻言一喜,只要不是死去的规则,有着异常的波动,那就意味着存在缺陷,只要存在缺陷,那就可以利用它。 “你应该是鬼神的使者吧?在冥界当差,受到人界的呼唤才会出现。”陈泽一边试探,心火开始慢慢的汇聚。 本想悄悄的搞偷袭,可却没想到被对方一眼识破。“佛界的无明火?” 黑袍没有理会陈泽的试探,只是对汇聚过来的心火产生了兴趣,或者说敌意。 “我不知道你和佛界的渊源是如何,可是你竟然已经学会了无明火,那我们就得做过一场了。”锁链在这灵魂世界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知从何处蔓延而出,天上的规则之链也在疯狂的纠缠着,似乎是在抵抗,又似乎是在加持。 缠绕在东方昱灵魂身上的锁链终于松开了,只不过这次却是直取陈泽而去。 看着那一条条袭来的锁链,陈泽没由得产生一种惧怕感,那是对魂体天生克制的东西,可是现在也只能硬扛。“如你所愿!” 嘴唇微动,佛经加持,心火佛经的默念,使得无数的梵文从天而降,道道金光开始弥漫,充满着威严正气,可是在这黑白世界里却是如此的渺小,仿佛一把沙子位于一条河里,可是这沙子又是如此的光芒万丈,宛如一颗星星。 梵文把一条条锁链弹开,有规则的排列在一起,组成一匹长练,层层环绕,宛如高塔。 “果然是佛界的秃驴!”黑袍的语气充满着恶毒和怨恨。 黑色镰刀开始挥舞,一朵朵幽冥之火在上面开始燃烧,黑袍开始动了,他的身影并不是很快,陈泽的灵识轻易能捕捉到,但是随之而来的别是铺天盖地的压制,对灵识的压制。 在出云遗迹里,陈泽的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滴,整个后背已经是染湿了衣服,让顾昕佟几女的眼睛里各有心思。 倒是一旁的东方昱,额头处的符文已经停止了发亮,身上的不祥气息却浓郁了几分。 她们不知道陈泽的灵识已经侵入东方昱的精神世界里,但是她们清楚,这个时候应该是陈泽对现实世界比较松懈的时候。 藤原静香想要东方昱这个男人,毕竟她付出了这么多,总要达到目的才对,至于陈泽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顾昕佟想要脱离陈泽的魔爪,不想再回去那个黑暗的世界。 曹梦川才是现场里面唯一一个不知所措,没有主见的。 藤原静香早就暗下报了信息,她现在只希望家族里的人早点过来,陈泽的威胁她也清楚,可是她更加相信自己家族的力量,就算没有陈泽,藤原家族的力量也可以救回东方昱才是。 所以...顾昕佟和藤原静香对视一眼,能看出彼此眼睛里的杀意。 曹梦川只好看着两人鬼鬼祟祟的把条野花义的两把妖刀刨出来,然后一左一右的来到陈泽的身边,她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迎了上去,拦住了两个姐姐。 “顾姐姐,你们?”曹梦川张开手臂,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解,这个不是救命恩人吗?为什么? “小梦川,你让开!”顾昕佟此时的眼睛里,是曹梦川未曾看到过的眸子,那里面充满着疯狂,杀戮。 她双手握着刀,纤细的手骨上肌肉这样不明显,但是那流水型的线条却充满着爆发力。 黑发如魔,执刀杀人。 “为什么呀?”曹梦川眼睛里满是不解,这是自己的同学呀!也是她的得意门生,为什么要... “我也不想啊!只是他要带你走,他要带你送死,你知不知道?”顾昕佟言语越发激动,俏脸涨红。“我千里迢迢把你从里面拉出来,我们两个早就绑在一起了,你觉得他能放过我们吗?就算他可以,那上面的人呢?我不能把我们两个人的命压在他的身上吧?” “你快给我让开!”顾昕佟正想一把扯开曹梦川,可却发现她双眼泛红,纹丝不动。 “你这个时候就别给我耍小脾气了,行不行?”顾昕佟一时气结,这丫头就是犟,可是你就不能分一下场合吗?真以为我顾昕佟是带你出来过家家的吗?我下定决心背叛了一切,为的都是你呀!你为什么不肯领这份情呢? 藤原静香看到曹梦川挡在前面的时候,内心就已经不满了,这个时候再看到曹梦川的冥顽不灵。 她眼底透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老实说她并不介意把这个女孩子一起杀掉,虽然她是老同学的好朋友,但是她和老同学也是好朋友呀!难不成为了这个好朋友,老同学要和自己闹掰了吗? 藤原静香不相信,所以她挥刀了,曹梦川瞬间瞳孔放大,很难想象得出这个和自己这段时间聊得这么开心的好姐姐居然对自己刀剑相向。 只是锵锒的一声,顾昕佟把她挡了下来。 两把妖刀错相交叉,激出一顿火花。 “顾昕佟,你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她阻拦到我们了,为什么不能杀她?” “我千里迢迢把她带出来,不是要来给你杀的。” 曹梦川看到顾昕佟把刀拦下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两人又发生争执,她不免得心有余悸的看着,生害怕两人哪个不冷静就把自己给砍了。 其实说到底,曹梦川的身手不比藤原静香这种贵公主要低,可是当危机来临的时候,很多人能做的就是等死。 但是这个时候冷静下来,她内心深处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第182章 这就是命 陈泽虽然不知道外界的生死大战,但是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去管什么,先不说有小欢欢看着,就是自己身上这个防御,也不是普通人可以破的,虽然手上拿着两把妖刀,可还是得看人啊!人菜是没办法的。 黑袍镰刀每次挥动之间,陈泽都只能堪堪避过,上面幽冥鬼火在这个时候都会在他灵识上下一两缕的气息,就连心火也无法抹去,这起码是和心火同一层次甚至更高层次的东西,致使他一直有点投鼠忌器。 精神之海里面的规则之链加持之下,陈泽的躲避越发艰难,好几次都被镰刀割开了口子,虽然马上就愈合了,可是沾染上的幽冥鬼火却无时无刻的不在焚烧着。 佛家的梵文在陈泽的手上,只能沦为防御作用,所以总有一些顾及不到的地方。 但是那把黑色的镰刀在击中梵文的时候,会被上面正大光明的气息所腐蚀,所以整把镰刀都坑坑洼洼的。 陈泽依靠的是庞大的灵识,他相信耗也能把对方耗死,只是那个黑袍魂体也清楚他的心思,所以在无数锁链的扭转之下,东方昱的精神世界完全变成了锁链的世界。 它们洞穿空间,勾接挂搭,相附相扯,纵横交错,使得陈泽的灵识慢慢的被锁链所阻扰,躲闪都会显得晦涩,等他发现之时,才发现灵识已经被锁链上面的经文感染了,一片一片的满是灰寂。 看着那镰刀招招夺命,自己的反应又开始变慢,陈泽不由得笑了出来。 “死到临头,还敢发笑?”黑袍魂体在这一刻被激怒,镰刀舞动虎虎生威,把陈泽灵识击溃得七零八落,使他被无数奇怪的经文攀附而上。 “我想劝你停手,不然真出事了,那就怨不了我。”陈泽的语气带着有恃无恐。 黑袍魂体冷笑一声:“你别怨我就行,我怎么会怨你呢?” “那就好!” 陈泽灵识忽然分开,从中吐出一大团混沌气体。 “初次见面没什么好带的,给你带一些末法时代的特产吧!” 黑袍魂体这一刻感觉到了天大的危机,冥界的世界还没有沦落到末法时代,仍旧处于成往坏空中,依旧有道的存在。 可这浊气,乱人心智,坏人道基,尤其对于魂体来说,那更加是不可逆的伤害。 黑袍魂体在浊气里顷刻间便开始动荡不安,四分五裂,看得陈泽灵识也是一阵后怕,幸亏这玩意跟自己是同一阵营的,不然还是真难搞。 只不过...最害怕的就是现在,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果然...东方昱的整个精神世界开始崩溃,仿佛有什么大恐怖要降临一般。 陈泽拽着东方昱的淡薄灵魂就往外面跑,直接把他压进身体的灵台之处。 他看到冥界的鬼神可以随意出现在人精神之海的时候就预料到这一幕了,一开始只是希望别太过破坏,不然容易变白痴,现在看来...还是变白痴好了。 眼看着东方昱精神之海里面即将要伸出的鬼神爪牙,陈泽一咬牙,磅礴的灵识碾压而去,瞬间把这承载着记忆和因果的精神之海撑爆,使其消散在躯体之中,令东方昱失去了所有记忆。 在出云遗迹里,东方昱的本体在这个时候,双手抱头疯狂在地上滚动着,面容扭曲,脸色狰狞,鬓角处的血管更加是高高鼓起,嘴里更加是嘶哑的叫喊。 那个痛楚的叫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哀鸣。 一下子就把对峙的几女吓到了,藤原静香连忙放下了手中的妖刀,去查看地上的东方昱。 这个男孩子身上已经没有了不祥和邪恶,她一下子就明白陈泽是成功了,至于代价是什么,她不在意。 顾昕佟看着陈泽微微颤动的眼帘,明白他即将要醒来了,一咬银牙,恨恨的放下了手中的刀,深深的刮了曹梦川一眼,这死丫头,要不是她拦着,这脑袋怎么这么轴呢? 曹梦川这个时候仿佛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连忙低下了脑袋。 顾昕佟见她这番委屈的样子倒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这死丫头肯定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觉得难以面对自己而已。 她总想要对得起所有人,总想要周围的人不会牺牲,可是...这种人往往是最容易被牺牲的呀! “你装什么装?谁还不知道你呀!” 顾昕佟纤指一点曹梦川的小脑袋,翻了个白眼。“你还委屈,你委屈什么?现在不都如你的愿了吗?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顾姐姐...”曹梦川一听,就知道这位顾姐姐原谅自己了,连忙展颜一笑,双手抱着她的手臂,糯糯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先离开这里再说吧!”陈泽体会着灵识上的鬼神气息,感觉到身体一阵不适,连忙提出了建议。 顾昕佟没有给他好脸色,但还是和藤原静香扶着东方昱往回走了。 曹梦川原本也想跟上自己的好姐姐,可是陈泽却把她拉了过来,两人吊在后面。 “我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有清楚的权利。”陈泽挠了一下头皮,他知道自己很混蛋,如果自己把实话说出来,按照这个女孩子的性格,肯定会选择和她哥哥曹毅一样的道路,这就相当于逼她上路,可是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牺牲,陈泽反倒觉得更加残忍。 曹梦川一听这话,抬眼看了一下前面的顾姐姐,她知道那位大姐姐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所以这段日子就算是旅游一样,但是啊!自己终究要面对的。 “那你说,我听着!”曹梦川转眼又看向陈泽,目光灼灼,糯糯的声音里满着责任。 陈泽不敢对视,他偏过头,压低了声音。 “这件事要从你爷爷那一辈开始......” 老一辈的故事总是带着悲怆,随着故事的讲述,曹梦川的眼睛也开始泛红了。 听到曹毅身死之后,曹梦川捂住了嘴,忍住痛哭的声音,泪如雨下,娇躯颤抖,梨花带雨。 “对不起...”陈泽的道歉没有效果。 顾昕佟也知道身后发生的一切,可是当这个女孩子想要去接触真相的时候,她不敢回头,她害怕,听到那微微的抽泣,她的内心也在抽搐着,非常煎熬,就仿佛有一个人捏着你的心脏把玩着,那个人叫做命。 这就是曹梦川的命,也是顾昕佟的命! 一个为国牺牲的命,一个为爱孤身的命! 顾昕佟只是眼睛泛红,这时候突然感觉到胯下一阵寒凉,才记起之前被吓失禁的情况,步伐连忙快了几步,藤原静香本来就是娇生惯养,这个时候还扶着一个人,这个人还神志不清,抱着脑袋在呻吟着,这一加速,就让她有点吃不消了,顾昕佟又只好慢了下来。 曹梦川趁着顾昕佟加速的这段时间,发现前面和后面距离拉开后,连忙泪雨滂沱的落下,呜咽夹杂在风雪之中,更添几分寒冷。 “那之前学院里面我哥哥重新出现的事情...”曹梦川忽然想到了什么,满怀期待的看了一眼陈泽。 “是我!” 陈泽苦笑,一抹面容,曹毅的脸庞瞬间挂上,一下子让曹梦川看呆了。 哥哥...我好想你呀!我好累啊!我去找你好不好?你要等等我呀,哥哥!梦川很快就来找你了,我下辈子不做你妹妹了,给你当老婆好不好?到时候生一堆胖娃娃...... 看着女孩眼中的思念,陈泽的内心在此刻失了神,说起来自己好像失去了好多东西啊!但是失去了某个很重要的人,他到底是谁?在哪里?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冰冷的触觉从唇上传过来,陈泽微微回过神,映入眼帘的是曹梦川红扑扑的小脸。他面不改色的看了一眼前面的顾昕佟,这怎么有一种背着别人老公偷情的感觉? “要我继续说吗?”陈泽迟疑了一下,又问了一句。“用这个样子说?” “你变回来吧!”曹梦川的脸上虽然仍有余泪,可却带着喜意,以及一丝解脱,这个女孩子温柔的眼底下满是释然。 陈泽偏过头,把样貌改变回来,低沉的声音带着磁性,开始讲述着下部分的故事,或者说计划! ...... 陈泽肯定是不能回藤原家族的,万一被他们发现,自己破坏了他们的计划,那岂不是扑街了,所以出了遗迹之后,他就和藤原静香分开了,由于东方昱她一个人背不动,所以顾昕佟就陪她先回藤原家族,陈泽带着曹梦川就要御空回华夏。 分别时,两女又是各种不舍,毕竟曹梦川回去了还能活,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可顾昕佟犯的事就比较大了,回去人就肯定没了,这就是任性的代价。 可是人都是这样子,通常在短短几分钟做出的决定,在往后的日子里,要用一生去偿还。 所以,慎行谨言! 在御空回去的途中,为了防止曹梦川被冷到,陈泽还特意控制着温度,可是当温度升高的时候,他才发现有点问题。 “哪里来的骚味?” 鼻子猛嗅之下,背上的曹梦川窝得更紧了,这个家伙,好讨厌啊,问什么问,问什么问!!!! 第183章 周立国之死 把曹梦川安顿好之后,陈泽就根据周雨琪给的信息去寻找她父亲去了。毕竟自己接下了这份因果,就应该去了结。 周雨琪和燕京周家的关系是属于远亲,说近说不上,说远也有点血缘关系,所以周老爷子哪怕病倒了,也只是在燕京的人民医院进行治疗。 燕京人民医院并不算偏僻,离夏工程并非很远,作为全华夏最有实力的人民医院,在整个东世界,也是颇享盛誉。 只要没有涉及到超凡领域,普通人在这边也可以得到一流的治疗待遇,虽然比不上国外的超一流,可是在中医药领域,已经是顶峰。 消毒水和过期酒精的味道在这里比较淡薄,似乎有专门的机器清理着空气,保持着清新。 202号病房内,陈泽抱着鲜花看着躺在床上调戏着护士的年轻人,一时半会竟然有些茫然。 更不用说躺在床上发现一个陌生男人抱着花进来的陆锡安了,没有一点点预备,就这么突然的出现,这真的好吗? 小护士羞红着脸,把吊瓶换好之后落荒而逃,颇有一番做坏事被发现的风头。 “......”陆锡安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还是厚着脸皮开了口,没有丝毫被撞破好事的不好意思:“那个...请问你找谁?” 陈泽表情有点难堪,周雨琪的父亲...不会这么年轻吧?不是说快不行了吗?为什么还有心情在这里调戏小护士?不对!这个人身上根本没有周雨琪的血脉气息。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周立国在吗?”陈泽紧了一下手中的鲜花,脸上勉强的扯出一个憨笑的表情。 是个老实忠厚的男孩子,陆锡安这一瞬间下了定义,周立国?没听过呀! “没有,我来这里一个星期了,都没听过什么周立国。”陆锡安摇了摇头。“不过你可以询问刚才跑出去的小柳,她是负责这房间的小护士,说不定她清楚。” “谢谢!”陈泽抱着歉意的笑着,到了门口带上门的时候,还不忘说了句:“对不起啊,打扰了,我先告辞了。” 陆锡安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火热。 陈泽并没有去找什么小护士,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谎,可这个显得奇怪呀! 周立国是周雨琪的爸爸,没理由她连自己爸爸的病房都会记错呀!更何况一个星期前...周雨琪和自己提出这个交易的时候到现在,还没有超过一星期呢! 要不就是周雨琪她骗人,要不就是她被骗了。 但是无论如何,自己灵识也搜寻过这片医院,周老爷子的确不在这里。 唉,当时随口接下的,就没想过根本完成不了呀! 正当此时,一群人乌泱乌泱的从走廊推着一辆担架直奔过来。 “快让开,快让开,杨老又犯病了!”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小赵马上去安排镇定剂,来几个人把他按住。” “把病历表带上,召集中医药的在院医师进入会议室,抓紧时间讨论。” 一群人虽然人多步杂,但是领头的女医生安排的条理有序,不一会便使得众人内心安定了下来,情绪不再慌张,很明显在面对这种情况,她有着丰富的经验。 陈泽坐在一旁的长椅子上,看着担架上那个被众人按着的病人从他面前推过,只见其脸如金箔,嘴唇苍白,呼吸不稳,浑身挣扎着,感觉颇为难受。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生老病死,人从来都是躲避不开的。 只是杨这个姓氏让他的心里隐隐有一些猜测,可是他并没有去干扰,杨家人这辈子做缺德事太多了,有那么一两个倒霉的也在所难免。 可现在最主要的是周立国去哪里?这个问题的根本又要绕到小护士身上。 陈泽再次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整理着一些资料,脸上红扑扑的,看见陈泽过来,不敢与他直视,只是低着头在整理。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周立国你认识吗?” “啊?”小护士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惊讶过后,细细思量了一番。 “就是202号病房上一个病人,这个我认识啊!老人家住院这么久,一个亲人都没有来看,死了之后都没有人认领,你不会是...”小护士说到这里看了陈泽一眼,陈泽能察觉出她眼中的鄙夷,很明显,她把陈泽当作是周立国的子孙。 迎着那个眼神,陈泽硬着头皮:“算是吧!你知道他的遗体...在哪吗?” “什么叫算是?周雨琪我告诉你,老头子压根就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治好,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只想在这段时间见你一面,天天在我面前念叨你,有多好多优秀,作为一个女儿,你....诶?”小护士说到这里刚叉起腰没一会又放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不是周雨琪啊?” “我...我是她的远房表哥,我叫周振南,周雨琪她一时半会来不了,想让我来照看一下老头子,但是没想到...”陈泽低着头吞吞吐吐没有说出实情,但是小护士只觉得他这是愧疚,当下妙目也黯了下来。 “老爷子人挺好的,节哀!”小护士本来想安慰一下,却发现也没什么好说的。 “没事。”假装抹了一下眼泪,陈泽压低着声音,追问了一句:“那他现在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现在啊?”小护士看了一下外面的阳光,提起的心放了下去。“太平间。” “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得自己进去,我不敢进去。”小护士看着陈泽的表情,连忙搭了一句话。 “好!” “那你填个资料!” ...... 太平间是医疗机构存放尸体的临时场所,病人死亡后,无论是否发生医疗事故争议,都会把尸体立即送医疗机构的太平间存放。 医疗机构负有暂时存放尸体的职责,但不是长期存放尸体的场所,再加上太平间空间所限,尸体在医疗机构、存放的时间不应超过2周。 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在完成尸检后,死者家属有义务及时对尸体进行处理。当死者家属在患者死亡2周后仍未对尸体作出处理时,医疗机构可以向所在地的县级卫生行政部门提出处理尸体的申请,经县级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后,还要报县级公安机关备案,然后医疗机构可以对尸体进行处理,发生的费用由死者家属或单位承担。 按道理说,医院对死者家属,是要验证身份的。 可是如果没有人来认领,尸体会一直堆放在那里,对医院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拖的时间比较久,沦落到要去搞申请的话,医院那边也挺麻烦,所以现在有人来要求认领,医院那边也是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护士敢这么大胆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随便填写一些资料后就把人给拉过去。 陈泽和小护士两人待在电梯里,一时沉默无言,只有机器的运转声咔咔作响,莫名的感觉到那种压抑的氛围,生命是多么一个沉重的话题。 人活着的时候会觉得父母啰嗦,有的时候甚至还会嫌他烦,甚至内心里对两位还多有鄙夷,总觉得思想封建,观念不够开放。 可是人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能见上一面,能听他叨唠两句,那也是作为人子的福分,如果有一天,人不在了,你想叫两声父亲母亲,你也找不到人叫了。 活着的时候嫌人烦,死了的时候拼命想,这种反差越是剧烈,越显得生命的贵重,这是一种非常扭曲的思想,可偏偏又是如此的真实。 “叮!” 宛如警钟一般敲醒了沉默的两人,停尸间——到了。 陈泽没有小护士那么多的感想,所以他径直走了出去,小护士则留在电梯里沉默着。 惨白的灯光映照着四周的墙壁,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蔓延而出,那是死者对活人的告诫。 一具具尸体陈列在此,堆砌的十分整齐,白色盖布是这里的主题,这是一场披着白色床被的长眠。 陈泽的灵识掠过一个个陌生的脸孔,最终停留在一个和周雨琪略微相似的面容面前,他缓缓走过去。 周雨琪和他的交易是她把人找出来,他帮忙照顾一下她的父亲,按照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惯例,周立国的尸体已经找到了,也就是说这个交易的前提根本就不成立。 症状写得很清楚,韦格纳肉芽肿导致的部分肺组织破坏,这个病的病因不明,所以只写着简单的过敏反应。 周立国的手臂上还残留着针孔,想来是进行血浆置换时候留下的,只不过因为拖的太晚了,导致内部器官已经枯竭,所以无力回天。 陈泽度量着他体内的细小粒子,他不是专业学医的,他根本搞不明白周立国的死是人为的还是意外,来这里只是确定这个人的死讯。 顺便考虑一下要不要和周雨琪汇报一下。 第184章 不能修行,那就变异 思来想去,陈泽还是觉得周雨琪应该要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斟酌着用词,编辑一条信息就发了过去。 他不清楚要不要把周立国的尸体带走,姑且就先放着吧!想到这里,抬脚就要往外面走去。 这时太平间外面传来几句夹杂的声音。 “王老板,很抱歉,为了保证实验的可行性,我们只能选取太平间作为实验现场。” “你知道,我并不想听你们道歉,我要的只是成果,我不想我花这么多钱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没见过。” “王老板你放心,我们这次合成出来的蛋白,不仅有兼容福尔马林的效果,还会维持原有的活性,只要在接下一个阶段的核酸片段上进行癌细胞的基因信息移植,我们肯定可以成功的...” “我不想听你那些废话,你就说按照现在的克隆技术,要多长时间才可以实现人体的活性转变?” “这...我们尚未进行临床试验,还是在...预测时期...”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这些屁话是什么意思,我劝你们还是在我老死之前赶紧弄出来,不然我活不了,你们也跑不掉!” 陈泽听到这里倒是感了兴趣,灵识一阵扭曲,就把自己的身影利用磁场隐蔽了起来。 凡人也有求长生之心,不能修行,那就变异。 陈泽不难听出他们想要做的就是想要维持人死后身体的活性,通过克隆手段的脑部移植,达到另一种永生,不得不说,真是胆大包天。 随着大门的打开,一行人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陈泽的眼睛里,一群人穿着白大褂,中间的一位老者显得比较富态,周围人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明显这位就是王老板,旁边那几位戴着眼镜,蒙着口罩,腰挎着一个小箱子,明显就是这个研究小组的成员。 王老板那口罩未遮挡住的面容净是跋扈,小眼睛闪着盛气凌人的光芒,这就是那位金主爸爸了。 一进门就皱了皱眉头,王老板踢了旁边那个奉承的家伙一脚,打断了他的画饼,让他赶紧办事。 说实在的,王老板并不是喜欢这种只会画饼的家伙,因为他自己也是这种人,同类相斥。 “别说了,带你的人马去干活,让我看看效果。” “好,我这就去!王老板你稍等。” 瘦的跟猴子一样的家伙,从偏角落的地方带出来了一具较为腐烂的尸体,干干瘪瘪的,整体偏暗黑色,明显被福尔马林泡过,可是这个时候却发生了腐烂,很明显这是代谢废物里重新滋生的微生物所造成的。 王老板这个时候倒是感到兴趣。 “你重新选一具,这次把下一阶段的基因片段也放进去。” “下一阶段我们还没...” “别说这种屁话,直接注射进去,通过蛋白质的同化,我又不是要看最后效果,你干就行了。” “好...” 那名研究人员苦瓜着脸,这老家伙久病成良医,和他们实验人员混久了,多多少少也懂一点东西,但是不多,所以老喜欢胡搞。 这个时候他只好在门口旁边随便找一具女尸,从她身上取下一小块肉体组织,用镊子放进培养皿中,不过三五分钟便从箱子里掏出注射器,现场从培养皿中抽出一管夹杂着培养液的细胞组织,然后直接注射进女尸的静脉中。 暗黑色的皮肤居然在注射进去的地方开始恢复嫩红色,虽然较慢,但是也可以看出正在渲染开来。 “这见效还挺快,就是不知道人体感染程度能维持多久,毕竟没有能量的供应。”王老板感叹了一声。 果然,此时的女尸肉眼可见的干瘪了下去,仿佛缩水了一样,仿佛气球漏气了。 看了一眼瘦猴还在盯着奶白的雪子,王老板又一脚过去:“还等什么呢?去记录啊!” “是是是!” 一群人如梦初醒,连忙凑了过去,手上各种实验器具开始测验。 整个太平间瞬间变得安静,在洁白的灯光之下,仿佛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王老板也在观赏着,小小的眼睛里仿佛在思考着未来的价值。 正当此时,突变骤升。 那具女尸体内发出咕咕的叫声,仿佛是在孕育着什么。 不过周围的人员对此倒是习以为常。 可是躺在床上好好的女尸却忽然暴起,一把拉着靠在最近的研究人员,张嘴就咬上了他的脖子,连惨叫声都尚未发出就毙命了。 众人惊愕,一时半会竟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尸的喉咙在滚动着,她在大口吞咽的鲜血,肚子也肉眼可见鼓了起来。 “咕噜!咕噜!” 太平间内吞咽的声音在持续着,随即女尸更加是扯下来一块脖颈肉,大口吞咽下去。 这下子众人反应过来了,不知谁惊呼了一声跑,正当一哄而散的同时,太平间的门突然关了起来。 当即便是哭爹喊娘的一片。 “萨日朗,萨日朗!” “丧尸呀!救命啊!” “谁给我开开门啊!救命啊!” “你不要过来啊!” “啊!!!!”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女尸被人声惊醒过后,连忙扑向人群。 惹得一群人豕突狼奔,也顾不上什么王老板,纷纷冲着那唯一的入口撞去。 这个时候众人也不免的抱怨,你个太平间的门弄这么厚干什么?怕我过来偷你尸体吗?我服了呀! 那王老板倒也聪明,不声不响的在地上爬着,往角落里钻。 女尸在进食的过程中,慢慢的皮肤也开始绷紧了,身体也饱满了起来,只是瞳孔里满是杀戮,以及一丝挣扎的清明。 只不过在这饥饿和嗜血里,身体只剩下进食的本能,很快几具森森白骨便暴露在这太平间之中,上面满是牙印。 那王老板因为躲在角落里倒是没有看到这一幕,只不过随着诡异脚步声的临近,一双玲珑小脚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沿着白皙小脚上去,一双圆润紧绷的大腿,是高低起伏的身材,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如果没有鲜血在上面淋漓着就好了。 一张玉颜看起来并非很年轻,颇有少妇风韵,整体看上去温婉可人,当然如果没有那个血盆大口就好了。 他连忙往外面爬去,女尸俯身下去,开始啃食他的肩膀。 “啊!!!” 陈泽念头一动,缓缓的出现在了太平间之中。 王老板一看,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朝陈泽爬过来,女尸却在他的背后撕咬着。 “救我,小伙子,我有很多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只要你救我!” “2,000万,不,20亿,不,我全部的身家,你救我,你救我,我都给你!” “你相信我,救我救我!”王老板朝陈泽伸出左手,趴在地上匍匐着,他的小眼睛里满是惊慌。 在这一刻,陈泽是相信这个男人真的会用全部身家换他这一条性命的,可是...也仅仅是这一刻。生命的重要性往往只有在受到威胁的时候人们才会格外重视。 陈泽面不改色,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灵,仿佛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足以让他俯下身体救下这个凡人。 王老板慢慢的也认清了他的冷血,眼睛里满是怨恨,死死的盯着这个男人,仿佛无视身上的疼痛一样。 “你不得好死,我咒你不得好死!” 嘶哑的痛喊变成念念碎,背后的女尸力气极大,只用嘴就把他叼了回去。 陈泽仔细的欣赏着这个怨恨的眼神,随着女尸咬断他的血管,现场只剩下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咳咳!” 扣扣提示音响起,周雨琪回信息了。 “知道了,过几天我回去自己处理!” 陈泽没有回她,反倒是看向了被信号声吸引了注意力的女尸。 她牙齿上还夹杂着碎肉,鲜血覆盖着她的身体,看起来极其恐怖,陈泽甚至可以察觉到她眼中的敌意。 陈泽微微一笑,势不可当爆发而出,把她紧紧的趴在地上。 “你冷静一下,我对你啊!没有什么敌意。”陈泽蹲下来抚摸着她的长发,充满了温柔,女尸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或者说眼睛里的恐惧压过了本能,那种力量可以摧毁本能的力量。 “你是一个比较特别的尸修,无论是落在天师府还是落在杨家人的手里,你都不会好过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那女尸似懂非懂点了一下头,眼神越发灵动。 “看来你还保留着生前的记忆,真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看着满地的疮痍,那血色牙印的白骨,陈泽很难想象得出,一个人要是清醒的发现,自己活活把同类给啃了,这是多么一件令人崩溃的事情。 女尸仿佛也听懂了这句话,抬着头颅朝陈泽啊了一声,她的声带喉部,早在福尔马林浸泡的时候就遭到了破坏,根本发不出声来。 陈泽见状,眨了眨眼睛,双指并拢点了一下她那鲜血淋漓的喉结,芥子境灵识攀附过去,想要为其修复声带,结果反倒发现她也发不出声音。 看来不只是这一处发声部位,整体的声音系统都被破坏了,又或者是她已经脱离了人类的物种。 “先跟我回去吧!” 陈泽体内妖风一卷,整个太平间,除了少一具女尸以外,和之前并无区别,自从给欢欢化形以后,两人血肉,一宗同源,自然而然就可以掌握这股妖风了。 第185章 李星爵 出到电梯的时候,小护士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陈泽沿着走过的通道漫步着,人来人往的脸上都带着忧虑、焦急。 医院这种地方通常和生老病死离不了多少关系,所以每个人脸上带着的情绪都不免有些压抑。 这就是凡人啊!陈泽失魂落魄的迈着步伐,如果自己没有踏入修行路,自己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为每天的三餐烦恼,为自己的健康忧愁,为自己的前程迷茫。 正当感叹之时,一个急匆匆的身影突然撞了过来,陈泽本能的紧绷着肌肉,来人便被反弹倒退,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还没有等地上的年轻人说话,正在扶他起来的美妇人却开始道歉了,想来应该是和他一道过来的。 只见她身穿淡蓝色的连衣裙,外披一件小西装,身形丰腴而不累赘,皮肤白皙不显老态,整张脸颇为小巧,有着南方女人的温婉,只是眼角间有几条鱼尾纹暴露了她的年纪。 此时正弯腰扶着倒在地上的年轻人,一时之间玲珑身段,展露无疑。 “你瞎呀,你走路不看眼睛的吗?”倒是倒在了地上的那个年轻人嘴里,马上就开始训斥,只是被一旁的妇人拉着,声音便越来越小。 “对不起啊,小孩子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那个美妇低着头,一边查看自己孩子的伤,一边对陈泽怀着揣着歉意,只不过还没说完,却被那个年轻人打断了。 “陈泽!!!” “诶?你们认识吗?”美妇被打断了也不苦恼,她前半生嚣张跋扈惯了,被打落了风光以后的转变,让她不再自信。 迎着那张略带熟悉的脸庞,陈泽的眼神也放缓了下来。“李星爵,好久不见!” 听着那往日熟悉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清澈透亮,如玉石撞击般的清脆,充满着年轻人的朝气,李星爵一时间愣了下来,嘴里呐呐无声,许久才沙哑的吐出一句:“好...好久不见。” 说完,脸上一片暗淡,是啊,好久了,不知道多久之前,自己也有过如此的鲜衣怒马,声音也是如此的激昂高亢,那个时候的自己意气风发,那个时候的自己放荡无涯。 可是意外总是那么的突然,父亲下台之后,叶家也被清算了,自己投奔的姑夫也破产跳楼了,最终一事无成的自己和新寡的姑姑就变成了街头浪人。 十八九岁男孩子,突逢此变,直接打断了他的脊梁。 “小星,这位是?” “这个是我以前的校友。”李星爵眸子带过一丝怀念,介绍完陈泽之后,又把妇人给介绍了一声:“这是我姑姑。” “姑姑你好!”陈泽虽然没打算认识这个女人,但是表面上还是把礼貌做到位了,露出友善的表情微微点头。 “你好!”李明春这个时候倒是自信了许多,少了些许拘谨:“同学你也是来...” “我?没有,我就过来看望一下朋友。”陈泽打了个哈哈,对于撒谎成惯的他来说,这种谎言随手拈来。 李明春的时候却发现了他手上的鲜花,一双似水眸子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啊!结果发现他出院了,哈哈,白跑一趟。”陈泽连忙解释,然后就是很习惯的转移话题。“那你们这是?” “我...”李明春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李星爵拉了她一把,她这才反应过来。“我还有事,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又急忙忙的往里面跑过去,李星爵抬头看了陈泽一眼,廉价的情侣服,这个男孩子也找到女朋友了吗?心底不由得一愣,以前自己也有好多女朋友的说,只不过从来没有穿廉价情侣服的意思。 “你谈恋爱了?” “对啊,有空带你见一下!”陈泽和这个人本来就不熟,所以也没有别的心思,倒是李星爵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找个地方聊吧。”陈泽看着周围的通道,自己站在这里的确不好意思,索性提出了个建议,想看看这阔别已久的老朋友,到底有什么想和自己说的。 “好...”李星爵听了之后一笑,他这段时间的压抑,根本没有人可以诉说,难得找到一个同龄人。 医院后面的疗养地,这里有一大片穿着病服的病人在运动着,又或者是闲逛,这些需要疗养的患者,在这个地方可以陪亲人散散步,可以散散心,可以和同病相怜的家伙聊聊天。 “你要不要?”李星爵踏在这片土地上,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从牛仔裤里掏出一盒利群,对陈泽示意。 陈泽摇了摇头,指了指病人,李星爵才反应过来,抱歉的笑了笑,又揣了回去,这个笑容下是一张疲惫的脸,双目无神带有血丝,呼出的空气略带着烟味。 李家的基因不算差,胡子拉碴的脸庞配上这股忧郁的气息,不少的小护士眼睛里妙彩连连。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李星爵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尽量带着笑容,尽管看上去很牵强。 “我吗?还好啊!”陈泽也笑了一下,尽量显得憨厚老实。 李星爵看到这个笑容,仿佛回到了当年的球场,那个时候这个家伙也是这样笑着,把球给投了进去,那一把比赛有他在的时候自己几乎进不了几个三分球,那个时候的自己在这个笑里读到了好多的嘲讽。 可是现在再次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别人根本就看不起自己,像这种人根本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的笑仅仅是表达的一种情绪,一种态度,没有带着任何的谦卑,也没有带着任何的高傲,那是更高层次的蔑视,想到这里,李星爵就放下了心来:“还好....” “我以前觉得,只要有钱,就什么都会拥有,就什么都可以得到。”李星爵察觉他是这种人之后,也不害怕他嘲讽自己了,因为这种人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自言自语的倚着栏杆。“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子!” 陈泽不可置否,他知道这小家伙身上有很多故事,甚至这么多遭遇,这么多危难的始作俑者里面,他陈泽就是头号。 一把火把叶家的未来给烧光,同时也把李星爵的后路给烧断了,沦落为二流世家的叶家,根本撑不起那么多附庸家族,也撑不起那么多俗世家族子弟的消耗。 所以对于李星爵,陈泽是欠有一分因果的,只是这一分因果,纠缠太多了,多到他不知从何结算,现在看到他们来医院,应该是出问题了吧,自己能帮的话,姑且帮一把吧! “你也是这么觉得吗?”李星爵笑了一下,眼神里是认同和落寞:“我全家除了姑姑以外,都没了,以前巴结我爸的老朋友对我都避之不及,就算是老同学,也不敢见我!” “更狠的就是,我爸以前捐助过帮助过的,反倒是对我下手最狠的,好几次我和姑姑流落街头,也不怕你笑话,我睡过天桥,也躺过垃圾桶,这几乎都是拜他们所赐。” 陈泽听到这里的时候,愣了一下,现在抄家都这么讲究艺术了吗?李明夏到底是干了多大的事情啊?怎么这个崩盘一崩就崩的这么可怕。 “后来啊,后来听说杨家有个老头死了老婆,我就把我姑姑介绍过去了。我还记得一开始她还是不情愿的来着,现在倒是把心思都放在他身上了。”李星爵眼睛里充满着对自己的厌恶。“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自私?为了能活下去,把姑姑卖给了一个糟老头子。” 陈泽听到这里大概就清楚刚推进去那个杨老头是谁了,不过他也不好意思搭话,只不过说完这句话之后,李星爵就沉默了,也不知是回忆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还是在后悔。 陈泽看这情况一时半会沉默了下来,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要安慰一下,于是便开口说道:“这有什么好自私的,你看人家路校长,不仅把自己老婆推给了别人,还把自己的...” 说到一半陈泽就卡住了,这个例子好像不太恰当,你没看李星爵脸都差点绿了吗? “以前听人说你不会聊天,我是不太相信的......”幽怨的语气传出,李星爵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裤袋,他想要掏烟,可是又压制住了。 “我还记得,我把姑姑送去的那天,她打我一巴掌,哭得死去活来,但可能是饿太久的原因,所以打我那一巴掌,没有什么力气,哭的也时断时续的,也许她心里也很清楚,为了活下来,这又算什么呢?” “其实杨家那老头我巴不得他去死,他能看上我姑姑,其实也是看上了叶家遗孀的身份,那一天我站在房间外,听了一下午的折腾,我姑姑虽然饿到没力气了,但是那个时候我记得她喊的超大声,每一声都捅在了我的心上,戳在了我的肺上,可随之而来的是高兴,因为我知道,我能活下去了。” 李星爵说出这话的时候,羞愧使他涨红了脸,拳头死死的握着,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但是他没有感觉到多少的疼痛,因为耻辱感已经把这个疼痛给蒙蔽了。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因为能吃上饭而感到高兴。” 语气颤抖的他抬起头, 眼底的泪水被重力藏在了眼窝里,没有滴落下来。 “你说我是不是个窝囊废?”李星爵这句疑问里面带着更多的是肯定语气。 “如果我当时死了就好了,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了,你知道吗?我现在每天都活在折磨里面,我感觉生活把我压得透不过气。”泪水终究是藏不住,从惺红的眼睛里开始滑落,模糊了他的双眼,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神色。 陈泽默然。 人在这个世界上,说不出好坏的,你可以因为肚子饿把亲人推到别人身上,但是过后你却又在向我陈述你的不堪,这种行为,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式的宽恕罢了。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当时已成事实,过后再去责备自己,你是做给别人看呢,还是做给自己看? 第186章 研究一下 陈泽在一旁听着他的哭声,一时之间默然,有时候男孩子不一定需要安慰,就单纯的聆听,也可以把他们的心理防线降低好多。 “那你现在呢?你想要改变这个现状吗?”陈泽的声音依旧是不带有一丝的杂念,他在客观的分析这件事情。 “你不满于现状吗?还是说你只是不满于自己?这人间就是一场地狱,因为人永远得不到满足,所以你想要什么?” 李星爵哽咽不能言,呆呆的看着陈泽,他不明白这个男孩子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你有思考过,人活着是为什么吗?” “有一个家伙曾经告诉我,每个人生下来就背负着使命,那你知道你的使命是什么吗?” “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的野心是什么?” “你连这些都不知道,你凭什么去活着呢?就凭着这张吃饭的嘴,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你今天跟我哭诉这么多,我都知道了,然后呢?可以改变吗?可以改变到什么程度?” 陈泽依旧平淡的看着他,每句话如刀一般,扎进了李星爵的心。 李星爵只感觉到每句话都问到了自己的心头,自己迫切的想要知道每一个答案,他总感觉自己差一点就得到了答案,可是自己就是不知道答案,就差那么一点。 他的眼神里充满着渴望和求知,眼泪也停止了。 “你不要看我,我也不知道,一个人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奢求别人能够知道呢?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陈泽失笑,李星爵从这笑声里面没有看到任何的嘲讽,他能读到很大的悲伤,那个悲伤贯穿整个人类命运。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他情不自禁问了出来。 “我?”陈泽愣了一下,随后停下笑容,默默的抬起头,看着这片天空,眼神深邃,似乎穿过了所有的迷雾。 天空也似乎清楚他的想法,一时间狂风大作,雷鸣电闪,晴天一个霹雳,吓得周围人哆嗦了一下。 “要下雨了吗?” “收衣服收衣服,快回家收衣服。” “喂?娃儿,你在家不,赶紧收衣服,天都黑了。” “妈耶,打了好大一个雷,吓死我了。” “是啊,凭空打雷的,忒吓人了。” “我还以为要下雨。” “喂,娃儿,你还在家不,看看天,记得把衣服顾好。” ...... “呵~”陈泽一笑,此刻他的体内,道音靡靡,灵识震荡,一个个符文开始隐隐约约的浮现在灵识中,此道顷刻间便是小成。 这一次,李星爵终于这笑容里看到了嘲讽,蔑视,那是目空一切的笑,那是睥睨四方的笑,这是对谁的笑?对我?对我们? “我希望啊?我希望大家都好好的,所有人都好好的,这就是我想要的。”陈泽很认真,如春风吹云,如夏风送凉,如秋风入境,带着年轻人的朝气爽快,带着年轻人的活力精神。 “这算什么啊!”李星爵傻眼了,这一听就是敷衍好不好,你敷衍我,你还一本正经,靠北啊! “你关心我干什么?你还不如关心你自己吧!”陈泽哑然一笑,眸子里满是欢喜,就凭着自己的小成之道,直接证道于体,除了在修为身上有着不足之外,在道的层次上,已经可以媲美元婴了。 只不过还要好好思考一下国运的影响,不知道自己的浊气要不要加点进去,混合一下,然后把这小成之道、国运和浊气调成一个平衡状态。 “我...”说到这里,李星爵情绪低沉了下去。“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泽看到这个样子也不好说什么,他又有什么资格去为别人做决定?一如当年的路璃,他没有改变,周雨琪,他也没有改变,这李星爵凭什么让他改变? “鲜花给你,看你这急急忙忙的,应该也没带什么东西,将就一下吧!” “我还有事,就不聊了,我先走了。” “对了,替我向你的新姑父问个好。” 陈泽没有过多的拖泥带水,把鲜花递过去之后转身离开。 李星爵捧着手中的鲜花,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眼里流露出羡慕和惶恐。 他好想成为这种人啊!潇潇洒洒,无牵无挂! 可是这个背影好孤独啊!仿佛就是在另一个世界一样,在这个人世间,没有任何的留恋,就像吹过山间的一阵风,飘过天空一朵云,像无根的野草,像漂沉的浮萍。 和自己终究不是一个世界啊! 李星爵苦笑的在心里感叹一声,随后便摇摇头,朝医院里面走过去,他才是来看病人的说。 ...... 特遣队,大内藏书库。 “同志,里面书籍禁止外带,禁止损坏,这个是组织纪律,另外不能带东西进去吃,这个是个人忠告。” “呃...我能问一下是有人试过吗?结果怎么样?” “无可奉告。” 陈泽被挡了一句之后悻悻然的溜了进来,这老家伙,怎么一问这句话脸就变黑了呢?真没礼貌。 这是一个布满着层层书架的空间,里面按照编号,书序,索引词把书籍进行分类记载在册,不仅有着修行人的功法,也有着各种奇怪的咒语巫术,这就是特遣队的底蕴,华夏几千年的传承。 这里面许多东西都是不允许泄露出去的,不是孤本就是绝本,所以在网络上也没有记载,只允许手抄本或者是借阅,上次陈泽也来过,只不过上次值班的不是门口的老头。 上次查询的是国运,这次他来此主要是探索一下尸修的情况,顺便把杨家的赶尸术了解一下,毕竟到时候还要给杨育岁他妹妹播种,真的是烦死了。 翻呀翻,翻呀翻。 “我看看....《变化的尸体》...《国内僵尸和国外丧尸的区别》...《论尸体的手感》...怎么有点不对劲?全是外表的...” 翻呀翻,翻呀翻。 “《女尸的产后护理》...《尸修的养成》...《精血喂养的重要性》...?啥玩意儿?研究一下。” 翻呀翻,翻呀翻。 “《我成为尸修的那些日子》...《在尸修堆里捡肥皂的日子》...找到了《尸修的诞生》。” 陈泽咽了一口口水,把前面那些重口味的东西全部放回原位,对于各位勇于创新的前辈,我只能说牛批。 “人死之后,三魂七魄散去时,体内机能保留着依旧活跃的状态,邪祟入体则成类夺舍,由于失去了原灵魂的抵抗,新进来的灵魂掌控尸体之后,利用体内机能进行存活。这是最低级的尸修,如果需要人为创造的话,具体操作步骤和所需材料如下......” “将尸体埋于聚阴之地,凝阴养魄,天生地养之间,吸食日月精气化作尸气,是为次之,具体操作步骤和所需材料如下...目前经验较丰富的有牛象山张家,听闻已经可以做到洗脱尸气的地步。” “强者的遗蜕进行升华进化,自主诞生了意识,非天生地养,非五行轮回,是以生命层次突破到造物主的存在,为最强状态。历史上记载的,唯有冥界中的尸体上的彼岸花母是此种状态存在。其长存于冥界之中,冥界不灭,彼岸不息。具体操作步骤:等!具体所需材料:强者的尸体!” 陈泽默然,那个女尸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属于第一种,可是根据自己的观察,她的身体机能早应该毁了才是,被福尔马林泡过还不毁?这不是开玩笑吗? 根据当时的情况来说,这有点相当于丧尸的形成啊!利用病毒对人体进行操控,可关键是所有神经细胞都被破坏的情况下这怎么可以操控呢? 除非寄居在体内的那个灵魂,灵识或者灵感特别强大直接支撑身体活动,可自己当时观察的也不像呀! 陈泽一时半会不能理解,连忙又翻了好几本,连丧尸这种病毒类型的也拿出来研究,结果发现还真有可能面临这个问题,可关键是,有什么病毒可以做到让人起死回生,不仅带有记忆,而且还有一定的判断意识?这么牛逼,那不就成了复活药了吗? 真是百撕不得骑......等等。 妖风刮起,那具女尸应声而落,一屁股鸭子坐的落在了地上,呃...还挺q弹的。 她套上的是陈泽的衣服,那是陈泽把她带回宿舍后换洗的。 细细看去,秀美白净的脸,白中透红,五官淡雅精致,红唇一点粉嫩亮泽,黑色直发披在肩头,一双眸子楚楚动人仿佛会说话,略显苍白的娇小嘴唇,散发着惹人疼爱的气息。 陈泽的衣服向来略显宽大,套在她的身上反倒是立体起来了。 此时的她正睁着疑惑的眼神看着陈泽,似乎在好奇,突然之间找她出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泽脸色复杂的拿着那丧尸的插图和面前这女人一对比,越是对比越是复杂, 你告诉我这玩意一样?啊?哪里一样?同样是有手有脚吗?还是同样会吃人? 第187章 宁玲玉 “你...你喜欢吃人肉吗?” 摇摇头。 “你...你有没有那种想要把所有东西的破坏的欲望?” 摇摇头。 “你听到声响会不会暴躁?” 摇摇头。 陈泽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地上,一双手臂后撑着,细细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家伙。 她身上没有业障,只有淡淡的浊气,浑身上下力量惊人,细胞活性极高,具有部分的人体功能,头上的气运是黑色的,浓稠似血,和整座藏书库的国运对抗着。 陈泽惊讶之处就在这里,大内藏书处仅承载着华夏的文化传承,更加是国运浓郁之地,任何心术不正,歪门邪道的人来到这里都会被镇压,只要不被国运承认,但凡有暴露出一丝歹意,都会被直接咔嚓。 可现在这家伙头上的气运居然可以对抗此处的国运。 “那我可真是捡到宝了。”陈泽带着贪婪的目光扫视着面前这个女人...尸,让她情不自禁紧了紧衣服。 这个男人不会是变态吧? 迎着她的目光,陈泽咳了咳嗓子,正声道:“我之前就说过,你是个特殊的尸修,历史上特殊的有很多,但是有这么滔天气运的,往往都是一门一宗派的开山鼻祖级别。” 看着那女尸还是一脸茫然的状态,陈泽一拍脑子,都忘了这家伙不会说话。 灵识缠绕而出,透体而入,直接连接到女尸的灵魂处进行对话。 “这个瓜娃子在说啥子,我咋听不懂撒,看这样子像是个神经病呀!” “你好!” “......” 眨巴着大眼睛,里面满是无地自容,有什么事情是比被人当面抓到骂脏话更加尴尬的吗? “你能知道我说啥子?” “虽然你发音系统被破坏了,但是灵魂交流是没差的,简而言之,我们是在用心的对话。”陈泽语重心长,尽量表达的友善一点。 “呀!那刚才我说什么你都听到了?” “......听到一点点。”陈泽不想在自己是不是神经病这个问题继续下去,连忙岔开话头:“你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呃....”可爱的挠了一下脑袋,从外表看过去较为成熟的一个女性作出如此的动作,巨大的反差感确实让人生不起敌意。“我记得我是心脏病死了塞,咱就是说,就像是睡了一觉一样,完事了一醒过来,就发现常威在打......就发现你想要揍我。” “那你记不记得你做了什么事情?”陈泽咧开嘴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看起来颇为渗人。 美妇稍微缩了一下脖子,娇艳的脸上露出了一些羞赧的表情:“我可以说我不记得了吗?” “你觉得呢?”陈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满是牙齿印的骨头,让美妇更加尴尬了。 “哎呀,你莫要念念不忘嘛!”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惺惺作态。”陈泽把那根骨头棒子放了回去,眼神变得凌厉,仿佛透过眼睛可以看到她的内心:“你确实是死了,或者说这个身体的原主已经死了,你只不过是继承了她记忆的一个外来者,或者说是她身体宝藏的一个继承者,只不过是一时不察,把原有的记忆和新得来的记忆弄混了而已。” “可我也不算惺惺作态撒,万一我原本就是这样子嘞。”美妇屈着手指,咬着指甲,显得娇憨异常。 “呵呵!你是什么东西,你自己也清楚,但在这里,是华夏,什么牛鬼蛇神,你都得给我安安定定的,不然啊...”语气拖沓几分,尽量表现出威胁的情况,陈泽瞪大着眼睛,死死的看着他说:“不然我弄死你!” 美妇脸色被他气势恐吓得瞬间煞白,眼里流露着恐惧,这张杀气腾腾的脸,在这一刻死死的刻印在了她的内心。“好...好的。” “那就好。”陈泽展颜一笑,冰雪消融,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脑袋:“乖,听话就好!” 美妇看着这喜怒无常的模样,稍微低了一下头表示臣服,一脸温顺的样子。 “我......我会听话的。” “那就好,来,把这个吃下去。” 陈泽又笑眯眯的在指尖破出一滴鲜血,递到她的桃唇前。 美妇无奈,只好噙入口中,细细吮吸。 庞大的能量在这滴鲜血里爆发出来,让她的身体开始规则性的进行改善,把体内残余的化学物质排斥出去,强化经脉,激活器官,整个人体系统慢慢复苏。 可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咒印,蔓延在身体内部各处,仿佛有人拿着一支笔在身体里面写着字,字字相连,刻骨铭心,慢慢又拘住她的灵魂,一笔一画将灵魂塑造成人的模样,也把握着灵魂的生死。 良久,美妇才缓缓回味着口中的味道,那根手指早已收了回去,她俏眼楚楚动人的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面是止不住的惊涛骇浪。 太恶毒了,这算什么?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然后这甜枣里面还有毒?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男人,人和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吗?那张笑脸,真tm欠揍。 陈泽这才安下心来,黑眸深邃可依旧掩盖不出那一丝喜意,这家伙毕竟是他带出来的,以后有什么天大的因果,恐怕都得算他一份,今天趁她尚未强大的时候,先留个后手,免得以后惹出什么天大的麻烦,自己也不好收拾。 “说这么久,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好,我叫陈泽!” “我...我叫宁玲玉。”美妇一张嘴才发现自己居然能说出话来了,连忙捂住了嘴巴。 这狗男人,在没有给自己下禁制的时候,连名字都没有问,先把自己控制住再说,这个时候才开始问名字,你是真的狗啊! “正好,我手下还有两个妹子,你就跟她们作伴好了。”陈泽也没有避讳什么,直接敞开心怀。 他内心也清楚这女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可他也不想啊!在没有彻底控制她之前,万一爆出了自己的名字,如果让她给逃了,这不又是一桩因果,要知道...她可不是什么善类啊。 “哦......” 宁玲玉没有说什么,默默的被妖风再次收了进去,她可以感觉出来,自从吸收了那一滴鲜血以后,自己就没有被这处世界排斥了,而且隐隐约约还能感觉存在这世界还可以逐渐变强,这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好处吧! 陈泽这个时候才脸上满是喜悦,差点笑出了猪声。 刚才他以自己鲜血做桥梁,把她度入华夏后,她头上的黑色气运就变成了金色国运,对整个华夏的国运是一个大的加持,同时也反馈到他的身上,大大的强化了他自身的气运。 毕竟把别人的气运并过来,壮大了国运,那自己的国运给自己一点奖励,这有什么好说的?这不互利共赢吗? 拿出焱君卡片一看,果然上面金色闪烁,几乎发红。 有什么比扩大国土还能增强华夏国运的呢?那当然是招揽杰出人才啦!!! “你说爱我等于要...”陈泽甚至还开心的哼起了歌谣,这年头国运不好挣啊! 第188章 日常 眼下即将入夏,宿舍外单薄的树木被阳光照射得更加绿得发亮,知了被热得惨叫连连,就这天气,穿着衣服出去溜达一圈回来都能拧出水。 宿舍外的空调风扇在疯狂运作着,呼呼作响。 室内的温度倒也不是特别的低,可是却让正在下棋的诸葛焱手脚冰冷。 倒是一旁的陈泽却满怀欣赏的打量着面前的玉人。 发卡箍着的长发下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额头宽窄适中,整体轮廓均匀,往下是光滑的玉颈和瘦削的锁骨,一个可爱卡通的t恤罩住了一手可握的含苞待放,下半身是一条小短裤,松松垮垮的绑在腰间,被t恤给盖住显得神秘异常,这时候正皱着秀气的小眉毛紧盯着棋局,不多时额头泌出了些许香汗。 诸葛焱的棋风向来是有着自己的路数,讲究的是一个雅,而且布局大气磅礴,囊括四方,显得堂堂正正,高贵典雅。 一开始倒是凭借着这个棋路把陈泽层层叠叠,围的是水泄不通,一步一子,杀的是干净利索,使得他每一步都仿佛落入了计算之中。 可是陈泽这个家伙不过是两把对弈,就把她吃得死死的,他的棋路没有章法, 她一眼就能看出他每一步的意图,甚至可以想出来两三个妙招去挡去破,可偏偏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蛮横,有效,让自己疲于奔命,让自己亡羊补牢。 “不下了,不下了,我要做饭去了。” 眼看自己的那星宫再次被压不到人,诸葛焱索性学起了自己的妹妹,一阵胡搅蛮缠,把棋盘弄得一团糟。 可是她并没有察觉,额头上的莲花印记慢慢的又开始显现出来了。 “那你就做饭去吧。”陈泽愣了一下,随后毫不在意的摆了摆,示意自己整理棋盘即可。 诸葛淼和宁玲玉一开始还叽叽喳喳的,后来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两人不见了影子,陈泽也不在意,他一枚一枚的拾起棋子,自己复盘。 诸葛焱一边去厨房,一边暗自嘀咕如果说人生如棋,那主人的一生可真是无法琢磨,就好像他从来不在意自己是什么样子一样,喜欢怎么变就怎么变,而且毫无道理,毫无逻辑,或者说全是道理,全是逻辑,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样子,可是是去琢磨,却发现根本琢磨不透。 这一盘棋,陈泽下的是问道,对普通人来说,你得悟出自己的道,然后通过棋子去表达出来,可是对于他来说,棋子和棋盘都是去探索别人道的工具,也许他的棋路并不高超,但是他直指人内心的疑惑,他在问别人,问别人追求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而不是告诉别人自己追求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 他在问,可是诸葛焱不想回答或者说不知道怎么回答,陈泽觉得应该是后者,人们常说遇到问题,要问自己的本心,可人性这种东西,所有本心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又或者是你怎么保证你的内心不会欺骗你呢?你怎么知道你内心的回答是你想要的回答呢? 陈泽是后果利益论,他认为,一件事情你在做选择的时候,如果没有把后果考虑进去,没有承担后果的责任肩负上去,你去问自己,最终得到的结果一定不是自己想要的。 只图一时之快,顷刻间就做出决定,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顺着你的心意,不去思考日后的遭遇,这是对的吗? 虽然说日后的遭遇难免会有意外,可是综合了意外再去考虑,这个怎么说? 一拍脑袋做决定固然爽快,可是过后的时间怎么办?如果你的生命只剩最后一天,那你可以肆意妄为,但是如果你能多活一天,那你就不得不为接下来那一天考虑了。 陈泽的眸子里满是心酸,诸葛焱太重感情了,情深不寿,惠极必伤,她的道被束缚了,被束缚的很严重,甚至失去了原来的模样,使得她整个人都如此的冷冰冰,她本该是最活泼开朗的。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子太懂事了,陈泽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诸葛门的御火使,本该就是中正平和,如日如雷,怎么会这么温婉可人呢? ...... 整个宿舍里面,只有这两姐妹是正常人,所以吃饭的时候倒是显得孤苦伶仃。 看着一大桌子菜,诸葛淼挎着个小p脸。 “这么多天不见人,这回来了连饭都不吃,枉费姐姐你弄那么多东西,什么人啊!” “嗯。” “我跟你说,这次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一点脾气都没有,我怀疑是被他调教过了,姐姐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个变态。” “嗯。” “我说那天怎么放着我们两个大美女都不动,原来他是喜欢这种类型的,怪不得对我们没兴趣。” “嗯。” “姐姐,要不改天我们弄点木瓜吧,我听说这玩意挺有效果的。” “嗯。” “你别老是嗯嗯嗯的呀,你给我说句话呀!怎么他一回来你就不跟我说话了。” “哦!” “咦?你额头那个印记它又出来了。” 诸葛焱一脸无语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你小嘴叭叭半天,敢情是没正眼看过我一次。 “嘿嘿,吃饭吃饭。”诸葛淼尴尬一笑,大口的扒拉两下,正想继续说话的时候,却发现陈泽居然就在旁边。 “呃...主人,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你都听到了?”这不就更尴尬了吗?诸葛淼吞了一口饭,觉得今天的饭特别硬。 “没有,没听多少。”陈泽一脸淡然。 “没听多少是多少......”诸葛淼低声的询问,小脑袋缩着,像个鹌鹑一样。 “从你骂我是变态的时候开始。” “......”那不全听光了吗?诸葛淼小脸一红,小声逼逼:“你怎么这么没礼貌,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都不知道打个招呼。” “没礼貌的是你,我过来这么久了,你愣是不看我一眼,连个招呼都不打。”陈泽鄙视的看了她一眼。 “那你不知道我眼近视吗?这都能怪我。” “那要不我给你跪下道歉?” “哦...那倒不用。” “小淼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没皮没脸?” “你这话说的,你以前哪有空来发现呀!你可是大忙人啊!去哪里玩都不带我们......还给我们整出个好姐妹来。”小淼子啐了他一口,阴阳怪气的道。 “好姐妹?”陈泽察觉宁玲玉往这边走了过来,于是装作没听见这阴阳人的意思,漫不经心的挑拨着。 “那可不是吗......” 诸葛淼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眨巴着眼睛,好像有点不妙啊!扭头一看,哦,原来是...... 一时半会小脑袋就像是短了路一样,慢慢的转过来,生无可恋的看了陈泽一眼,这人是真的狗啊,怎么可以这么狗呢? “呵呵,宁姐姐,你来啦,要不要一起吃饭啊!”诸葛淼脸色僵硬的转过脑袋,露出一副友善的表情,脸上牵强着笑意。 “不...不用了,谢谢!”宁玲玉也感觉有点尴尬,刚准备离开,却被陈泽拦了下来。 “行了行了,今天难得这么齐,你们就不要瞎想了,跟你们说一下我道侣吧!” 陈泽拍了拍肚子,把众女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这个事情看来这几位都挺关注的。 “呃...” 陈泽又拍了一下肚子,准确来说是丹田,结果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其他人的目光也开始变得诡异。 他不由得捏了一下拳头。 “小欢欢,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醒了,你再装死我就踹你两脚,你信不信!” “喵~”炸毛的小猫咪冲出了体外,躲躲藏藏的往陈泽衣服里面钻,却被陈泽一手提拉出来。 “你害什么羞呀?又不是没有见过。” “喵喵喵~”小欢欢还是觉得有点丢人,啊不,丢猫。 你自己出来丢给你就算了,你拉上我干什么呀? “哇!”这是某个二傻子的惊叹声。 “咦~”这是某个大美女的鄙夷声。 “咕噜!”这是某个老女人的吞口水声。 “你们这几个是什么表情,惊叹,我可以理解,以示我也可以理解,但你丫吞口水是什么意思。”好的,这边压力给到了宁玲玉。 第189章 悟道 一时之间众人都看呆了,小欢欢被那么多人注视着,更加是一个劲的往陈泽怀里钻。 “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主人看不上咱们了。”诸葛焱倒是先反应了过来,秀气的脸庞上带着一丝苦涩,吐出的话语里满是无奈。 这怎么跟人家比?这小可爱连自己看了都心动。 “这哪里来的小仙女啊!我能问问她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吗?”诸葛淼一时不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偷看了陈泽一眼,才发现那个男孩子的眼睛里满是那只小猫咪。 宁玲玉倒是欣赏的表情,她没有那个双胞胎的小心思,更何况,她远远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可怕,外表憨厚老实,内心奸诈险恶。 这时正值陈泽扫视过来,宁玲玉连忙低下了头颅,生怕他从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你们认也认识了,我媳妇她怕生,就先回去了,你们记住样子就好,别到时候弄出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事情来。”说完就抱着怀中的小猫咪回房间去了。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诸葛淼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她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姐姐有没有觉得那只小猫...” 诸葛焱颔首,俏眼微垂:“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可没想到竟然是化形了。” “上次见她的时候也不过通了灵智,这次......”诸葛淼迟疑片刻,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过我刚才看了她一眼,应当是最近刚化形的,而且还走了旁门左道,所以没有与之相应的实力。”诸葛焱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稍微红了一下脸:“只不过她体内有一股很纯正的太阳之力,浑身都充满着正气,所以她应该是用这个方法躲过了国运的镇压。” “嘿嘿,真要是让镇妖观那群老头子知道了那岂不是......”诸葛淼脸上满是促狭,语气里透露着看好戏的味道。 诸葛焱倒是清醒很多,她警惕的捂住了自己妹妹的小嘴,眼神里是担心:“不要做这些傻事,就是让人家听见了,人家一个不开心,咱们也没什么好日子。” 说到这里,诸葛焱的眼神还充满着威胁扫了旁边的美妇一眼,惹得宁玲玉连连摇头,示意自己不会说出去。 诸葛焱突然感觉捂住妹妹的手突然一滑腻,连忙收了回来,睁大着一双眼看着自己恶作剧的妹妹,自己跟她说正事儿呢?她怎么在这老捣乱。 “哎呀,姐姐,我只是口嗨而已啦!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诸葛淼笑意盈盈,一脸都不在意,还勾肩搭背的把宁玲玉拉了过来。“好姐妹你应该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在双胞胎的略带\\u0027友善\\u0027目光之下,宁玲玉吞了口口水,暗付一句物以类聚,连忙点着头:“咱...咱是不会说出去的。” ...... “小欢欢,还在生气啊?”陈泽低头哄着怀中的小猫咪,语气尽是温柔。 “没有...我在想以后修炼的事情。”小欢欢抬头亲了他一口,自己怎么会生气呢?只是化成人形以后更加嗜睡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副作用。 “我在雷池的时候就有考虑过了,你悟的是雷道,而且还是偏紫元雷那种的雷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觉得极有可能是和你化作的人形不兼容,导致肉体容易衰竭,所以需要时常保持休眠进行弥补。” 陈泽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也低沉了下来,一开始自己没想那么多,毕竟谁会想到出到这种问题呢?明明都规划好人体的构造,经脉的走向,骨骼的布置,这么一手好牌,结果因为悟出来的道导致全盘皆输。 “要不你放弃了吧...放弃这个雷道。”陈泽抚摸着她的头发,眼里止不住怜爱,每天会损伤肉体,这是很大的负荷,不管是对身体还是心理。 “才不要...我想变强,我想要帮到你,我不想每一次遇到问题,我只能跑,我想和你并肩作战,我想和你一起往前走。”小猫咪的果断让陈泽失了神。 “好,那我来想办法。”陈泽笑着说道,这下子他抱的更紧了。 不过在这之前,要先把诸葛两姐妹的道给问出来,为了应付将来那一场恶战,多一份力量也是好的。 ...... “你是说你大晚上找我来,是要让我悟道?”诸葛焱俏容上满是愕然,大晚上,我一个普通人,悟什么道?你想要你就直说,我又不是不给。 “那不然呢?”陈泽反问一口,灵识凭空而出,房间的温度在升高。 诸葛焱心里还以为这是什么角色扮演,于是配合着坐了下来。 “抱元守一,沉气凝神。”宛如三体环绕的声音传了过来,诸葛焱连忙闭上了眼睛。 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大火炉之中,体内勾动着无数的规则,额头处的莲花印记更加炙热,仿佛遭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散发出亮眼的光芒,可惜她都看不见。 充足的阳气开始喷发,使得周围宛如耀日,诸葛焱身上开始流汗,睡衣在汗水的侵蚀之下,紧贴在玲珑之上,一时间曼妙曲线展露无疑。 热!很热!非常热! 诸葛焱情不自禁睁开了双眼,才发现周围的一切已经转变了,不是那间卧室,身边没有主人,没有床被桌椅。 张眼看去,这是一处海洋,幽蓝的海水充满着深邃,一波一浪冲刷的身体让她微微醒神,周围没有任何鱼虾,这里一片死寂,连水草都不曾有一根。 她在海洋深处,奇怪的是她能呼吸,周围只有幽冷,无边的寒凉从更深处传来,侵蚀她的身体,使得她半个身子已经被冻僵了。 一股子窒息感让诸葛焱心脏狂跳,哪怕自己能呼吸,可是大海的压抑让她无所适从,那是一种天地之威,浩荡无比,宛如末世。 更加是生命的压抑,周围的一切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整个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开始包围着她的内心。 她的心是凉的,怎么一瞬间就来到了这里?这是哪里?好冷,好冷,好冷。 诸葛焱觉得自己都快要被冻傻了,试图活动一下手臂,发现手臂是可以自由活动,但是也颇为艰难,下半身不用说,早已没有了知觉,自己就是盘腿坐在了水中间,不上不下,随着波涛浮浮沉沉。 一时间,窒息感越发强烈,她意识模糊迷糊了双眼,好想要葬身在大海之中啊! 一闭起双眼,那浑身的炙热感觉又开始从脑子里传来了,狂躁,暴烈,灼痛。 让诸葛焱顿时回想起来什么是温暖,她微微收拢起精神,再睁眼看去,果然是依旧一片海洋。 作为诸葛门的御火使,诸葛焱的天赋自然不低,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应该干什么。 她慢慢的沉下心来,把浸入身体的寒冷无视掉,她就睁眼的看着这片海洋,眼神里说不出的悲伤,似乎在和以前的自己做告别。 陈泽在宿舍里看着躺在床上的诸葛焱渐渐平息了气息,他心里面松了一口气,可算悟性还不太差,还知道怎么去适应。 这是芥子灵识的小手段,极力的去模拟,实际上陈泽远远没有接受到诸葛门的御火之道,可谁让他手里有着能牵动人心神的太阳真火气息呢? 用心火中的欲望去勾动诸葛焱的道心,借太阳真火之息去逼迫她的道,如果诸葛焱天赋不到位的话,一直持续下去只会把她烧死,当然陈泽如果察觉到异常他自然也可以救人,只是那个样子就相当于白费了这番功夫。 天地间的离火之气开始汇聚过来,陈泽嘴角一翘,终于要成功了吗? 他连忙驱动灵识,开始压缩和阻挡这天地的气息,这也是他这一计划里面比较凶险的一环节,诸葛焱的身体毕竟是凡人,外面的离火之气要是一下子涌入她的身体,顷刻间恐怕就化为飞灰,所以他必须要在外面保持离火之气输送的同时,还要保持输送的量不能很大。 否则不是被烧死,就是被困在离火之道中不得而出,毕竟悟了半天的道,结果天地之间不反应,诸葛焱只会沉寂在里面永远都出不来。 诸葛淼也开始发现了异状,她和姐姐同属于御火使,只不过一个阴火,一个阳火,两人合在一起才是离火的完全体,现在汹涌过去的阳离之气太过浓郁了,已经影响到她了。 忙不迭去找起了源头,毕竟这么大的范围,这么强悍的气息,作为凡人身体的姐姐,怎么可以承受得住? 诸葛门的御火是借天地的火,而不是去吞天地的火,这不一样呀!离火气息一多,肯定会伤害到自己的呀! 鞋都没穿就满屋子乱转,诸葛淼终于来到了陈泽的门口,只是这个时候有点尴尬,里面肯定是离火气息爆棚,自己进去的话...不用多说,人肯定没了,可是又担心姐姐有没有事,这弄的,都快让她急死了。 “她没事,你回去吧!” 陈泽的话语这个时候传入了诸葛淼的耳朵,只是她依旧在门口守着。 事情涉及到了自己的亲人,别人说什么话都是安慰不了自己的担心,这并非信不信任的问题,这是亲情的问题。 第190章 言老爷子的折腾 翌日,清晨,尚滁峰顶,当太阳露出全貌的时候,陈泽把此次掠夺的太阳真火之气吞下了腹中,眼睛里的神色内敛,看不出情绪。 随着太阳的升起,周围人也陆陆续续的往山下赶,只言片语也开始涌入耳中。 “回去喽,这几天我得好好活动着,过几日就去喝言老头的喜酒。” “言老头这年纪又结婚了?介不能够呀!他还有介能力?” “你想哪里去了?我说的是他孙女,孙女要结婚咯。那个小姑娘长得那个俊呐!就跟不是言老头亲生的一样。” “人家本来就不是言老头亲生的,那是人家的孙女,又不是人家的女儿,你这人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我就不爱和你这种人说话,老是挑我刺儿。” “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你说错话还不让人指出来吗?” “我说两位别吵了,言老头孙女要结婚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你跟他很熟吗?你为什么要知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语气那么冲。”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言老头了,对了,他孙女的对象是谁呀!我怎么没有收到风声?” “听说前些日子言老头不是在这地病倒了吗?然后被一小伙子给救了,为了报答人家,也是怕自己活不了多久,想早点抱重外孙,就安排孙女要嫁过去,这不是比较赶吗?” “你这么一说我倒有印象,不过这操办的也太急了吧?这么快的吗?” “反正现在年轻人不也流行这个闪婚吗?” ...... 陈泽一听,还以为自己被廖宁卖给谁了? 后来才知道,原来说的那个小伙子不是自己,是把言老爷子背下去的小伙子,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他的身体...陈泽一下子又担心的起来,屠龙在即,他也知道了一些内幕,言老爷子可千万不能在这之前就倒下来呀!至于自己的功绩被人家抢了,那倒无大碍,只要人没事就好。 可现在听这情况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要不...和向日葵谈一下? 陈泽迟疑了起来,要是放在以前,他可从来不会去管别人的死活,可是如果这件事情涉及到屠龙大业,他就不得不管了,毕竟亲手把自己恩人的弟弟妹妹推上了断头台,这个时候如果因为一个小失误,导致他们白白牺牲,那陈泽撸猫都不香了。 “这人哪,怎么就这么贱呢!”陈泽苦笑了一声,拨通了手中的电话。 从言老头的态度也能看出来,这个老爷子不怎么喜欢自己,宁愿把女儿嫁给那个背他下去的小伙子,对待自己这边反倒是连个道谢都没有,这一看就知道别人不待见自己,自己还要舔着脸去盼别人身体好,这贱不贱? 向日葵一时半会倒是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焱君这家伙向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怎么这一次反倒是对言家人这么上心?怕不是有什么猫腻?赶紧拿小本本记下。 陈泽要是知道她内心的想法,肯定又是一阵叹气,天地良心,一只小陈泽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只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她,向日葵马上就开始查询资料,作出汇报。 陈泽知道真相后又是一阵无语,言老头得到自己的功法后,倒是勤加练习,身体也养了一段时间,眼看着活蹦乱跳的,可是听说自己某个孙子在军训大会上技不如人,然后就亲自下场教了他几手,教一下人家倒没事,关键是你为什么自己又重新修炼灼虎真气呢?你这不是找死吗? 言老爷子也是不负众望,终于把自己的心脏供血功能给搞没了,只能依靠医疗器械每天在那里起搏。 听到这里,陈泽不由得感叹了一声,言家人,还真是命运多舛。 言老头也是时运不济,如果叶君臣在的话,天大的问题都可以把命拉回来,可是按现在的医疗情况,老爷子恐怕就......毕竟年龄也放在那里了,用药也不好用,毕竟万一虚不受补,那可就是杀人了。 如果做手术的话,先不说配比能不能成功,就单单是这么一个大动作,老头子能不能熬过去都不知道。 陈泽听到这事情的时候哭笑不得,这老家伙真会给人出难题,打探好医院之后,陈泽也不拖沓,马上动身。 燕京第一军区医院,这里来晚的大多是病人家属,毕竟轻伤不下火线,平日里训练的磕磕碰碰也不会过来,只有那种实在不行了,必须要撤退下来了,才会被送到这医院修养,所以在这里面活动的几乎没有多少病人,因为他们几乎都活动不了。 会议室里,各科主任也在焦头烂额,为了讨论这个病情,他们已经开了三天的会了。 “言老的身体本来就是有问题,最近怎么越发严重了?” “都听说老领导弥留,一群人上赶着拜访,言老也是来者不拒。” “就不能让言老歇会吗?身体都这状况了,还天天招待客人,一点都不知道轻重,病人也就算了,难道值班的也不明白?”心脏外科主任把压力给到了值班领导人。 “他说他要商量孙女婚事,觉得自己活不长了,说要交代后事,这你敢拦着?”值班领导人开始反问,他长得肥头大耳的,圆脸上满是怒气,好家伙,说的倒是轻巧,搁你,你敢拦着吗? “人老人家心态怎么这样,就不能盼咱们点好?” “怎么盼?又不是不清楚,咱们是军区医院,你要说外伤,那几乎没人能比,他可是心脏,那玩意儿本来就不是咱们强项,还大包大揽的,这不耽误人命吗?” “嘿嘿,我倒想不耽搁,可是别的医院没意见?别的医院会不清楚他是什么情况?他这么棘手,谁想接收啊?搁你身上你乐意呀?一个两个的都不要,我倒是想转出去,可我想转也转不出去呀!再说了,老头这身体,转出去说不定还没到半路......”心脏外科主任说到这里的时候冷笑了一声不做言语,心脏衰竭这部分虽然不属于他,可是这群老家伙怕人少也把他拉了过来凑数,就希望倒霉大家一起扛。 你看连自己人都知道要倒霉,到外面哪个医院敢入手。 “行了行了,还是按病情来讨论,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言老虽然放弃了,但是我们不能放弃,不然对不起我们身上着白大褂,不是吗?” 院长发话了,周围人就大眼看小眼,一语不发的,沉默了下来。 徐老院长见此脸上一黑,心里面大骂,一群没担当的家伙,推起责任来一个比一个能说,要说点有用的东西,屁都放不出来,都想耗着,那就耗着吧! 正值夏天,会议室里面逼仄,虽然有开空调,可是众人的冷汗还是一直的下,气氛颇为沉重。 这个时候,信息提示音打破了沉默,惹得众人纷纷侧目,原来是值班消息。 值班领导人擦了一下冷汗,拿起手机翻了一下信息,抬头对徐老院长说了一句:“院长,又有人说要来看言老爷子。” 他没有对主任说,因为他知道主任也害怕扛责任,既然这里有更大的大佬,那就让更大的大佬来扛。 “不许!”徐老院长一口回绝,最后又觉得太过果断,又斟酌了两句:“就说如果他们是盼老爷子好的话就等老爷子状态转好的时候医院安排,如果想要继续折腾下去的话,我们医院也管不了了。” “这......”值班领导人一哆嗦,胖脸上的肉跟着一起颤抖,这话说的这么冲,而且还是从自己这边发下去的,这也太...... “快去,你就说是我说的。”徐老院长不耐烦的吼了一句,他也看出了这个怂包不愿意负责任,所以也不强求什么,毕竟他不介意负这个责任。 “好!”值班领导人在这个时候倒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一边是外面的领导,一边是自己家的院长,两边都不想得罪,那就只能装怂了。 可是事情没有平息。 “呃...”值班领导人胖脸迟疑了片刻,还是报道了出来:“院长,来人说是给言老治病的,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那不还把他赶出去?”徐老院长眼珠子一瞪,吓得值班领导人一哆嗦。“这毛头小子,什么借口都找得出来,这事情还要跟我报告?” 徐老院长有点怀疑这胖子的能力,他已经有把他撸下去的心思了。 这个时候提示音又响起,值班领导人看了一眼之后哭丧着胖脸:“他...他打进来了,然后当着值班人员的面,把老爷子折腾了一番,现在又跑了。” “什么?”徐老院长拍桌子,吹胡子瞪眼的站了起来。“这安保人员干什么吃的?出入记录呢?有没有登记?这人谁呀?怎么进来的?” “值班人员说,这人没有进出记录,他就这么凭空的出现,然后又走了。”胖脸上满是绝望,这天大的锅居然落到了他的头上,他刚才还在嘲讽别人来着,这下子要是言老爷子出什么事情,他卷铺盖滚蛋还是轻点,追究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走不走得了。 果然,徐老院长一听这话,脸都发青了,口水都喷出来了。“一群人干什么吃的,都是饭桶,饭桶,还在这里做什么,看看看能看出个鸟来,还不赶紧去看老爷子。” “哦哦哦!” 一群人如梦初醒,屁滚尿流的挤出了会议室,只剩下胖子在哭丧着脸。 “林水生,我告诉你,老爷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洗干净屁股吧!”徐老院长出门的时候还不忘丢一句狠话,把胖子吓得浑身一震。 第191章 祸患 一群人急急忙忙的赶到了特护病房,映入眼帘的是倒在地上的值班人员,随后就是躺在病床上的言老爷子。 满头白发,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岁月的斑痕,哪怕是闭目状态,可依旧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暴起的老虎。 “言老?言老?”徐老院长轻唤了两声,随后才注意到一旁的心电图。 “咦,这怎么......” “正常了?见鬼了,这怎么可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问一下值班的小伙子。” “醒醒,小同志。”内科主任拍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值班人员,看着他惊醒的模样情不自禁皱了一下眉头。 “啊?!发生什么事了?” 值班小伙子这话一出,病房里突然就诡异的沉默了起来,众人看着他擦着那不存在的口水,揉着惺忪的睡眼,一时之间竟然觉得丢人。 堂堂军区医院,别人来了又走,结果你啥也不知道,一醒过来还问我们咋了,你这个班值的,是真的好啊! 几人面面相觑,干裂的嘴唇里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病房只剩下机械的运转声。 “小徐?” 言老爷子终于是醒了过来,稍微呼吸了一下,再次感受到身体的虚弱被驱散了之后,浑浊的眼睛里又露出一丝喜色。“你们找到治疗方法了?” “......” “......” “怎么都不说话?”言老爷子看着周围人的诡异沉默,他的语气也凝重了起来。 徐老院长吞了口口水,见状连忙过去扶着言老爷子坐了起来,一边整理着语言,语速极其缓慢:“老爷子,这事情我们也不清楚。” “不清楚?不清楚是什么意思?是死是活不一句话的事情吗?怎么现在又不清楚了?”言老头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大了,微微起伏的胸膛让其他人看得血管膨胀。 “别紧张,别紧张,咱们还是先做个检查,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徐老院长安抚着,打了个招呼,一群人又风风火火的开始出去了。 出到门外他们才开始大口喘气。 “我去,刚才言老爷子的气势,那可真是压的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我也这么觉得,太吓人了。” “对呀,明明昨天还是风烛残年的老人,看上去有气无力的样子,今天就感觉精气神都找回来了。” “要是有这精神头,不应该会躺在床上呀!” “要我看这事就玄乎了,怕不是回光返照啥的。” “你可别乌鸦嘴,要是让别人听见,你就得滚了,徐老院长都护不住你。” “等结果吧!在这里猜这么多有什么用。” ...... 此时在病房里听完徐老院长讲述事情经过的言老爷子,一下子就捏紧了拳头,一双眼睛里挣扎不已。 徐老院长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他隐隐猜测过来救老爷子的小伙子和他可能还有一段渊源。 “老爷子,莫非和人家认识?” “不认识,要我说你们医院啊,这也太不行了?上面年年拨那么多的经费下来,都用到哪里去了?就随随便便让别人闯进来?什么时候军区医院可以变成一个自由进出的地方了?”言老头一听就不乐意,枪口一指就怼着徐老院长开炮了起来,口水喷了他一脸。 “是是是,我们有待加强......”徐老院长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一直认错,这个老人是民族给后人遗留下来的财富,年轻的时候流过血出过汗,老了的时候埋怨两句这有什么?竖着耳朵听就是了。 “少给我打马虎眼,做完检查我就要出院。” “是是是...哈?这不行,这不行,老爷子在这待着好好的,你想去哪里?”徐老院长还想附和来着,结果连忙反应了过来。 “去哪里总好过呆在你这里强,连个门都看不住。”言老爷子啐了他一口,满嘴说着赌气的话,又开始数落了起来。 “诶诶诶...” 就在这聊着的时候,医疗人员就开始进来做检查了,老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任着他们摆弄。 ...... “院长,结果出来了。” 不消片刻,一沓报告就到了徐老院长的面前。 一双锐眼扫视这上面的数据,脸色却越发的谨慎,惹得众人心一下子提了上来。 “院长,是有什么问题吗?”有的人急性子就直接问了出来。 “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那你还......” 可此时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正常到不像是一个老年人应该有的身体状态。” 徐老院长的语气里充满着不可置信,这份报告绝对是打破他毕生信仰的东西。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能做到这种地步的绝不是人力可为。 “正常不好吗?” “正常好是好,可是这正常才是不正常的呀,你别忘了昨天老爷子是什么模样,气如悬丝,面如纸白,一副......” “好了,别说那么多,进去看看。” 言老头这个时候在病房里面却是心里杂乱无比,他向值班人员打听了一下来者的模样,可以肯定就是当时救他的小伙子,可也正是如此,他内心并没有半点感激之情,怨恨和怒火充斥着老爷子的心胸,加上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所谓的活命之恩,在他看来并没有普通人看得那么重。 他也十分清楚叶家的医术,当年的叶君臣,号称斗阎王。 所以他也清楚他能活下去,可这个活下去,应该是煎熬的活下去。 他这一辈子恨叶家入骨,可是却被人活命两回,这算什么? 本来都还想着,可能撑不到自己孙女结婚就离开了,那现在看来......等看到自己的孙女结完婚之后,赔叶家人一命就是了。 ...... 独栋宿舍里,宁玲玉此刻却心神不宁,因为多日未尝吞食鲜血,本能的饥渴感已经开始暴露出来。 她能嗅到隔壁房间里,两姐妹的体香,那是处子之香,这种女孩子吃起来一定很好吃吧?特别是想起两姐妹较为宽大的盆腔,那一定很美味吧!她的口腔就情不自禁开始分泌唾液。 脑子里的所有神经把一切正常人类的东西都抛掉了,只剩下进食的欲望。 她想要咬开两姐妹的喉咙,痛饮人类的鲜血,品尝她们血肉的味道,感受每一寸肌肤的滑腻,把她们吃进肚子里,一口一口的吞进去 。 宁玲玉眼中开始冒出绿光,一步一步迈向门外,人,她需要人,她需要吃人。 只见此时的她,虎牙变长,舌头伸出嘴外往下滴着唾液,脸部肌肉开始松弛,头发变得枯燥,整个身躯变得干枯,指节变得粗大,活脱一副怪物模样。 陈泽依旧奔忙在外,心神却一阵不宁,他接到向日葵的消息才明白,不止言老头出现了这种情况,其他的相关人员家属多多少少也有一些小毛病,干脆一事不烦二主,让陈泽去把他们都解决了。 可所有的人也不在同一个医院,倒是让陈泽一顿好找,花费了颇长的时间。 现在正给一个小姑娘把着脉,她不像是言老头那么严重,只是整天喊着不舒服,陈泽在外表也看不出来什么,只好自顾自的诊着脉。 自从他把言老头那边的值班人员打倒之后,向日葵也安排了事情下来,所以来看这个小姑娘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我听说你心脏不舒服?” “对!”小姑娘的俏脸上写满了认真,睁着可爱的大眼睛,里面完全没有对这个外表憨厚老实大哥哥说谎的愧疚感。 “我怎么感觉是你心里不舒服。”陈泽把脉的时候都快要怀疑人生了,有什么东西不仅连外表都看不出来,内在也看不出来的? 难道非要动用灵识?可是灵识入体要别人的允许啊!不然强行突破进去只会伤害到他人,自己和小欢欢心意相通,血脉相连,所以可以随意揉捏,可别人不行啊! 更何况是这种普通人,哪怕他允许你灵识入体,也不反抗,可是他们本来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灵魂,一旦自己进去,整体下意识就会发起抵抗,他们压根就控制不住,所以治疗普通人是最麻烦的,这也就是医术存在的意义,不然直接随便拿个芥子境灵识的家伙过来,凭空捏出个内脏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这种治疗那种治疗? 在这个末法时代,不要把修行者想的那么厉害,他们杀人倒是有一手,可是论到救人,在没有外界灵气补充的情况下,没有灵丹妙药,真以为谁都能上? 只不过这个妹子,身体是绝对没问题的,陈泽甚至能保证她在那吃饭的时候还能吧唧嘴。 就这情况,要是有病也不可能是身体有病,最多就是心里面不舒服,比如说长久不见自己的爸爸妈妈,闹别扭什么的。 索性陈泽也不去理会这个狡猾的小朋友了,把手收回来之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这个时候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主人,救命啊,玲玉妹妹疯了!” 陈泽瞳孔一缩,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是发生了。 “你不要着急,凭着你姐姐的实力,镇压她应该不难。” “可我们没有时间布局,你不要过来...啊!你走开 ... 快走开!。”这个时候混杂的声音响起,随即便是一阵撕咬和咀嚼声。 “!!!”陈泽这个时候傻眼了。 第192章 克制 “大哥哥,你是有什么事情吗?没事你先忙,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好好的。”小姑娘一脸纯洁,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茶里茶气的。 “那你好好的,别再装病了,一天天的找点正事干吧,大家都不容易,少给人家添乱知道不。”陈泽毫不客气,小女孩倒是被梗了一下,大眼睛眨了一下。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真没教养。 陈泽见状,像是清楚了她内心在想些什么,也不恼怒,转身就走。 “我还有事先走了。”撂下这句话也不管小女孩的回答,陈泽身影远去。 “你以为你是谁?整天忙忙忙的,忙着拯救世界啊?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爸爸妈妈也是这样,没有你们地球就不转了是吗?”小女孩眼睛一红,嘴巴一瘪,哭声就出来了:“可糖糖没有了你们,就真的转不动了。” “糖糖不哭,不哭。”惹得医护人员急忙跑过来看。“怎么就你一个?还有一个呢?” “这什么人啊,把人惹哭了,丢下就跑,上面安排人了不起啊?一点素质都没有。” “就是就是,糖糖不哭,乖...” 没有素质的陈泽正在往自己的宿舍飞快的跑。 诸葛淼此时却是险境迭生,心里面也在暗骂自己的主人,为什么要带个定时炸弹在一边,幸亏连姐妹都参加过军训,手上有两下,不然的话就真的只剩骨头了。 “你冷静一下,玲玉妹妹。” 诸葛焱一双美腿圈在了宁玲玉的脖子上,一大屁股压在她的后背上,把她整个人都压在了地上,诸葛淼则是配合着姐姐,用力的限制着宁玲玉的双手。 现在正是角力的时候,可是按照这挣扎的力度来看,恐怕双胞胎撑不了这么久。 宁玲玉的嘴里还有一些木头的残屑,那是两姐妹预防她咬人塞上去的凳子腿,可是却被她硬生生的咬断了,本来还想塞点铁的东西上去,可又害怕咬坏她牙齿,所以这个时候只有让她张牙舞爪的摆弄着。 “姐姐你发没发现,她好像丧尸啊!” “所以不能让她咬到,万一有什么病毒感染,那可就糗大了。” “我也不敢让她咬啊,那多疼啊!” 说到这里,诸葛淼看了一眼,丢在地上的衣服,一进房间的时候,措不及防被咬中了肩膀,幸亏自己的衣服松大,一缩就逃脱了,可是衣服就遭了殃。 两姐妹的房间里现在是一团糟,衣柜破烂的散开了,衣服一团糟的被甩了出来,桌子也被磕到了角落,凳子少了几条腿,已经不能再用来坐了。 整个床更加是踏了,上面的木板陷进了铁架缝隙里,显得较为夸张,卡通棉被更加是套在了宁玲玉的脚上,防止她乱蹬。 随着两姐妹对峙的时间越长,宁玲玉就越是饥渴,而且她内心里隐隐察觉到,如果再拖下去,那个怪物就回来了,这使得她内心更加慌乱,仿佛遭到了莫大的威胁。 在威胁和饥饿之下,挣扎的力度也越发猛烈,好几次诸葛淼都差点放弃了,还是诸葛焱拉了回来。 诸葛焱虽然悟出了阳火之道,但是也不敢直接往宁玲玉身上招呼,万一伤到人家怎么办?毕竟她可是主人带回来的。 可是宁玲玉却没有这个想法,她此刻只想尽快吃了两姐妹。 随着力度的加大,她的手臂开始脱臼了,缓慢的转动朝诸葛淼探去,诸葛淼一时不慎,惊慌了一手,在她的惊呼声中,宁玲玉居然一只手挣脱着放在地上,像一个杠杆一样翻身起来,把诸葛焱压倒在地,随后解放另一只手臂,直取诸葛焱的面门,诸葛焱被吓得闭起了眼睛。 诸葛淼早就下意识的躲闪开来,可这下子心里满是后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姐姐被宁玲玉的爪子直刺上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宁玲玉浑身散发出一阵金光,无数的符文明灭不定,痛苦的嘶吼声开始充斥着整个房子,那是来自灵魂的颤抖。 “主人?” “主人!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你就见不到你可爱的小女仆了。” 诸葛淼眉头一皱,脸上皱巴巴的,一脸委屈的样子,就要哭了出来。 陈泽刚从门口进来就看见这副场景,揉了揉额头,这一天天的,真会闹事。 诸葛焱还紧闭着眼睛,刚才那一瞬间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现在回过神了,才发现在地上翻滚着挣扎的宁玲玉,再抬头便看见了匆匆赶回的陈泽。 “主,主人,她是什么情况?”诸葛焱倒是没有妹妹那么戏精,此时的她蹙着眉毛,一边舒缓着疼痛的肌肉,一边询问道。 “对呀,对呀,我们两个玩的好好的,结果玲玉妹妹她张牙舞爪就进来,眼睛红红的,一副像是要吃了我们的样子,好可怕的说。” 陈泽心里苦笑,这哪里是像,她是真的要吃啊!想到这里,神情更是凝重了几分。 “你们没事吧?有没有伤着什么地方?”陈泽看着她们忍耐着疼痛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诸葛焱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没事。 “我的手臂被她抓了好几下。”诸葛淼倒是亮出了那宛如凝脂的手臂,只见洁白的皓腕上有几条红色的爪印一直蔓延到肘部,一些鲜血在泌着,这是刚才挣脱开来时不小心划到的。 看着陈泽凝重的表情,诸葛淼心里一急,情不自禁问了一句:“这难道也会感染吗?不会吧?” “我看看......”陈泽凝神一看,灵识缠绕其上,发现一丝丝黑色的气息被鲜血从里面带了出来,可越来越浑浊。 “有点小麻烦,爪子上面的毒顺着这个伤口正在朝你的心脏涌去。” “那咋办呀!”诸葛淼小脸煞白,感觉一阵头晕,心里暗付莫不是要毒发身亡了。 诸葛焱更加是心急如焚,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宁玲玉,一副要将她打杀了的样子。 “主人你一定要救救我呀!我不想死呀!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没有被你睡过...我才不要死呀!呜呜呜...我还没活够呢!” 陈泽一听,这什么虎狼之词?你这小朋友内心的想法怎么可以这么独特。 “行了行了,哭什么哭,我都这么淡定,你肯定没事的啦!” “你别骗我...万一我死了就......” “我骗你干嘛?”陈泽觉得这娘们哭哭唧唧的,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头都要大了,连忙打断她的施法。 “闭嘴,别哭了。” 被喝止的诸葛淼睁着大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你姐姐悟出了阳离火之道,你只要悟出阴离火,这毒不就是说炼化就炼化了,在那里嚷嚷什么。” “......”你说的好简单的说,只要悟出,关键是我悟了10多年,还没有悟出啊,要是有那么简单的话,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呢? “你别看我,这事还要你姐帮忙。”陈泽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 还在盯着地上打滚家伙的诸葛焱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我?要我干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话尽管说。” 言辞凿凿,目光灼灼,大姐头的气势展露无遗。 “你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体质,内生两相,更兼心有灵犀,摆开个阵图,离卦里再放太极,一阴一阳,这不简单的很。” 两姐妹也不是蠢货,一听这个理论,倒是觉得可行。 “当然也没有那么简单,还有一些东西要准备一下。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陈泽特意卖了个关子,随后转头看着地上那个家伙。 宁玲玉根本没有听到几位在说些什么,她早已被灵魂深处的那些痛楚给折磨的维持不了恶魔的模样,现在只能浑身挣扎着。 “可就是记吃不记打,唉!”陈泽虽然不清楚宁玲玉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十有八九是克制不住本能造成的,所以他倒是生不起气来。 提拉着她的脑袋就往门外走去,幸亏当时没有把她 放走,不然就这心性,自己身上多少国运都不够她败的。 尸修,一旦沾染上精血,就必须要时时喂养,不然就会狂暴起来,宁玲玉克制到现在,本身就有陈泽的威胁在里面,可终究本能太过强大,再次压过了对陈泽的恐惧。 “你要克制,知道吧?”陈泽拍了一下宁玲玉的小脑袋,一股寒冷之气激发了她的理智,眼睛里终于回过神来。 “主,主人,对,对不起!” 此时的她俯趴在地上跪着,撅着浑圆的屁股,宛如第一次和陈泽见面的时候,她内心的恐惧犹胜当初,那股子灵魂的折磨压过了本能的疯狂,让她浑身抽搐,失去对外界的感应,直到陈泽那寒流侵入脑海,她才醒悟过来。 这个时候更加惊恐万分。 陈泽的眼睛依旧是犹如一潭汪水,没有因为跪着的诱惑曲线起半分波澜。 “贪嗔痴,你贪口腹之欲,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不能接受。”陈泽的叹息让宁玲玉心里一片惶恐。 “我是相信你能克制住的,你懂我意思吧?” “但是这份信任啊!有点轻,你不是喜欢吃吗?那好,我给你一个小玩意。” 平和温婉的语气一说完,也不等宁玲玉反应,巨大的灵识汹涌过来,强行掀开她的嘴巴,搅拌着口腔,把整个嘴巴鼓胀起来,随后牵引着她的舌头,拉伸出来,一颗布满道纹的舌钉直插入舌尖中,陈泽灵识甫一收回,宁玲玉便情不自禁地缩回了舌头。 “嗬~” 如拉风箱般的喘气声音瞬间响起,宁玲玉强忍着眼泪,微微用口腔感应着那条舌头,这个痛楚,仿佛是万年寒冰之刀割入,在自己的口腔之中永远停留。 按道理说,她身体是没有痛楚的,可这个是道层次的伤害,直入灵魂,让她不得不体会了一番折磨。 “这是我道所制,你日后如有吃人之心,嘿嘿,后果你是知道的。”陈泽在这里的时候笑了笑,蹲下身体,温柔的抚摸着宁玲玉的头顶。“所以说,要克制啊!” 这句话,宛如恶魔的诅咒一样使得她的内心久久不能平息。 第193章 神国之道 窗外的知了依旧在叫着,唤来了夏日的炎热,可与之相比,宿舍里面的温度却是更胜一筹。 “凝神静心,意念归一。” 一张床单被绘制成八卦图,铺盖在地上,卡通的背景配上传统的图案,居然有别样的融洽。 诸葛焱两姐妹赤裸全身,面向而坐,额足相抵,十指结印,印堂之上有奇妙云烟袅袅升起,自空中凝成一个太极状。 陈泽则是在一旁鼓动着灵识,强行运转着离卦里的火之变化。 只见两女身上布满了红晕,玄妙的气息在两人体内孕育着,一冷一热,两股气息同源不同宗,一时之间难以相融。 诸葛焱只觉得内心一阵羞耻,迟迟进入不了状态,所以才会被陈泽接二连三的呵斥。 诸葛淼反倒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她被体内可能入侵的病毒吓得个半死,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在乎其他的,现在只恨不得马上悟出离火之道,然后炼化体内尸毒。 身下的那件床单已经被汗浸透了,陈泽也是十分无奈,如果再不行的话,那就要换个时间,换个被子了。 “老大你行不行啊,小妹的命就握在你手中了。” 陈泽那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让诸葛焱的内心更加是惊涛骇浪,越是如此,越发不能集中精神。 “啧,你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呢?”陈泽嘬了一下牙,心火缠绕几许,欲望的气息开始弥漫,但是这个尺寸却控制的很好,完全把老大罩在里面。 “小妹啊,你来主导,你老大算是废了。”陈泽看了一下双眼变得狂热的诸葛焱,对诸葛淼如此说道。 还不等她回应,诸葛焱就扑了过来,宛如地狱的恶鬼。 诸葛淼的心里只剩下一句话,不是吧!又来? 陈泽确定不会出太多问题的时候,施施然的走了出去,把已经恢复好的宁玲玉带出了外面。 外面依旧是阳光灿烂,热浪沸腾,可是宁玲玉内心却寒冷无比,她实在捉拿不住,这个男人的想法是什么,只好亦步亦趋的。 “按道理说作为尸修,以后你要经过雷霆的洗礼才能洗去尸气,成就金身,可是你太弱了,弱到一道雷霆就可以把你变得灰飞烟灭。”陈泽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心里也在感慨,进入夏工程以来,反倒是待在外面的时间多。 “可是你想要变强,你就得吞食血肉,你就要吃人,这个又不行。” 宁玲玉低着头颅跟在他后面活脱一个委屈小媳妇,自己这玩意本来的修行套路就是这样啊,你现在告诉我,让我克制住,又要我变强,想让马儿跑,又不能让马儿吃草。你这饼画的,就有点优秀了。 “我希望你走出另外一条路,人间有烟火气,有业障,有毒疫,千百种修行道,想变强,不一定要吃人啊。”陈泽偏过头看着她,眉宇间透露着一种狂妄,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灵识突破芥子境以来,对世间万物的理解和分析发展到更深层次的微观世界了。 能看明白每种气息的粒子,能理解每种修行的点点滴滴,对能量粒子的爆发,运用,转换,提纯,压缩更是有着更精巧的方式,那是洞悉了所有细微之处才可见的真理,存在于天地之间,为寻常人所不能察。 陈泽也慢慢可以理解为什么历史上会出现那些现代科学都无法解释的发明,并非是无法解释,只是还不够先进,还没有先进到可以睥睨修行者的程度。 观察的世界都不一样,你拿什么去解释? 去跟小学生解释复数,虚数? 去和放牛娃解释股市,金融? 人是无法理解超越了自身可认知范围以外的东西的,甚至他们会否认,会尝试举各种例子去推翻这个事实的存在。 甚至有的还会开始诋毁,质疑,你怎么可能做得到,我都做不到,你怎么可以这样子,我都没有见过。简直就是荒谬,不可理喻。 一句没见识,就可以把所有事实都否认掉。 这就是陈泽不屑去和他们解释的原因,甚至还会恭恭敬敬的对待他们,对无知者他觉得应该给予尊重和宽容,而不是和他们争辩和理论。 因为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跟他们讨论这个事实是真是假,自己明白就好,你争赢了,它是真的,你争论输了,它还是真的,这是不为人主观意志可以改变的事实,所以遇到那些否定事实的家伙,没必要让他们相信,尊重他们就好。 看着宁玲玉低下的头颅,陈泽微微一笑。他也知道她并不相信,可这有什么关系?听话就好。 “我等等传你一篇修行的法门,主炼体,为上古巫族之秘术,大成之后,灵魂和肉体融为一身,这样别人就不会利用你并非原主灵魂这个缺陷来限制你。”陈泽感受着天地间蓬勃的火系气息,一边吞吐着炼化,一边踱步着,他此时的心情不错,不介意多解释一点给这位初入修行的小家伙听。 “你也别急着否认,原主灵魂和肉体具有一定的附着性,可以理解为根深蒂固的意思,就是为了防止灵识出体太久了以后,肉体不认识自己的灵识了,如果是原主灵魂的话,则不害怕别人施法夺了你的体魄,因为灵魂有躯体作为载体,躯体有灵魂作为加持,两者合一则强,可是你是半路出家,你的灵魂对这具身体根本没有什么附着性。” “只要别人肯花费点功夫,使得你灵魂暂时离体,那就是你最脆弱的时候,不然的话我还是想传你元神道法,看你能不能走上旱魃的路。” “现在看来也只能让你走巫族的路,成就尸巫之位了。” 陈泽目光充满着期许,在这个末法时代,宁玲玉不仅拥有着滔天的气运加持,还获得了活尸之身,简直是得天独厚的条件。 毕竟她没有人身的寿命限制,没有人的外部感官限制,没有人的先天外体限制。 还具有其他种种条件,这种东西,不成功简直没有天理。 人修行,本身就是突破人体的限制,打破人体的桎梏,开发体内的潜能,进化到更高的层次。 可宁玲玉这个家伙轻松就做到了其中的两三条,先天条件摆在这里,更兼鸿运当头,气魄滔天,你说这东西如果可以克制住身体的本能,那造化,能达到什么程度? 看着宁玲玉一副平淡的样子,陈泽猜想这家伙可能不明白尸巫是什么玩意。 “尸巫,抓日月,拿星辰,吞天地,行事自有天应,言行便可驱鬼神,唤,出入碧落黄泉无有所阻。” “我...我吗?”宁玲玉没有想到陈泽寄予她这么大的厚望,睁大着一双妙目,看着陈泽点头肯定之后,更加是异彩连连。 陈泽一边点头,一边暗暗想着,这个饼应该画的够大了,接下来就应该让她干活了。 “这片天地,灵气匮乏,仙气难寻,倒是遍地孽障,疫怨无限,我传你的法门,主要靠吞噬病灶为生,人食五谷,精气溶于体内,五行不稳,自生瘴气,你可以去医院或者是火葬场就职,靠吞噬这病气,瘴气为修行,一些病死的人效果虽然很明显,但不一定经常有,可医院那边生病的人却有很多,这其中高低你自己判断。” 陈泽一脸商量的表情,可宁玲玉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好乖乖就范。 看到这个危险分子听话的样子,陈泽也敲打了几分。 “你不要仗着自己有这份本事就害人,你舌头上那颗东西,我可是时刻都能清楚你在干什么的,你明白我意思吧?” “哦...”宁玲玉低眉顺眼的,心里什么想法却不敢说出来。 “这是你的身份证,之前的我帮你注销了,这是重新办的,你自己好好斟酌。尽快把工作落实了,我重新给你找一间房子,别耽误太长时间。” 陈泽把功法传给她以后,就让她自生自灭了。 在他的心里,宁玲玉是一个小白鼠,在探索人类修行的道路上的一个小方向,毕竟那是上古巫族的东西,想要改善为人族修炼,还需要很长的一个过渡期和临床实验,宁玲玉不过是适逢其会,让陈泽有了这个念头。 未来华夏的修行,不应该只有一条路走,应该百花齐放,应该千种万样,这才是修行的盛世,这也是末法的悲哀。 如果是灵气充裕,主修元神之道,炼气入体,则大部分人都只有这一条路走,没有灵根的人,就什么都没有。 可华夏走的是举国成神的路,那么就不能丢下任何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应该有机会变强,都应该有第二条,甚至第三条路可以选择。 现在国运排斥道的存在也是如此,因为金丹以上的人对国内其他人的危害太大了,造成了不公平,所以国运就会压制修士的实力,体现就是对道进行排斥,如果想要不排斥,那就举国修行,全国皆是金丹,届时便是国运昌隆,加持修行,反倒会更加帮助修为的增加。 可那种情况怎么可以做得到?没有灵根,根本成就不了金丹,所以就不能单单靠修仙这一条路,还要有武者,还要有各种秘术,把整体国民实力全部提高,使战力体系完善,人人可达目前的平均值,这样国运可允许的修为上限就会增加。 这就是目前华夏文明所走的神国之道,只不过因为历史背景原因,修真文明还是主体,不过假以时日,各种修炼体系,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使得人人皆可得道,人人皆可长生,则华夏国运永昌。 第194章 托付 回到宿舍里,两姐妹早已精疲力尽的躺着,地上是湿漉漉的汗水,使得整个房间带着异味。 可喜可贺的是,诸葛淼终于也悟出来了离火之道,只见她额头上多了一个蓝色莲花印记,其中幽幽阴离火潜伏着,犹如一条呆在黑暗中的毒蛇。 那张绘有八卦阵的床单早已被焚毁,领悟离火之道时吸引过来的离火气息,全部被这八卦阵挡了下来,加上诸葛焱的阳火体质,两女倒是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只是身上挂了不少彩,明显这两姐妹刚才都没有留手,让陈泽感叹一句疯狂的同时,也不禁暗自叹气,可惜了,刚才没在现场。 “还没累死就起来,穿好衣服赶紧收拾一下,我带你们去见个人。” 陈泽刚才打量了一下天色,发现已经快要傍晚了,想来辛若若应该也没有什么要忙的了,上次在她的实验室那里有感应到山火的存在,那是自然的伟力,如果能被这两个小女孩借用一二,凝炼入体,也是个战力的提升。 “哦...”两姐妹有气无力的样子,倒是有几分贵妇人刚醒的慵懒模样,如果没有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就好了。 这个时候就连平时最活泼的诸葛淼是一身乏力的样子,让陈泽再次感叹诸葛焱的强大,你别看这小妮子斯斯文文的,动手能力是真的强呀! “你们这个样子不行啊!年轻人还是节制一点好啊!”陈泽一脸语重心长,完全没有一点始作俑者的逼数。 诸葛淼白了这家伙一眼,有气无力的想要爬起来。“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了,我们这状态见谁呀,重不重要呀!如果不重要的话,能不能明天再见呀!我好累呀!我感觉我要死了。” “早点见比较好,我跟你说,那个人体内有一朵灵火,知道啥是灵火不?”陈泽觉得有时候适当的利诱一下也未尝不可。 听到灵火两字,两姐妹马上就精神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爬起来套上了衣服,一副颇感兴趣的样子。 灵火,也称之为火根,只要套上这个灵字,就意味着跨入了半生命的层次,不仅是其内蕴含的力量,更多的是对历史的积累,如果它可以进行一定层次的交流,那更加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当今世上存在的灵器,除了杨家有办法维持之外,其他地方很难找到,每次出土,不是迅速被同化掉,就是灵,器皆毁,只有一些承载着国运的才能维持下来,但是不可否认,每一次出现的灵器,都会引起哄抢,甚至是暗地里的一片血雨腥风。 灵火,那更加是了不得,如果可以体悟出其中一二味,不亚于西世界的火之异能,那是对火神权柄的窃取,如若能领悟出火势,那更加是堪比领域的东西,虽然比不上化神境的照虚空,可是对元婴境强者的道也有着几分克制。 “主人,你可别是骗我,这东西要是暴露出来,可是会引起全世界哄抢的。”诸葛淼随着衣服的套上,意识也慢慢清醒过来,毕竟这玩意太不可思议了,也太难得了。 一开始听肯定会觉得震撼,可是冷静下来就会产生怀疑,这就是为什么不要在愤怒的时候,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做决定。 “那你得看是什么地方。”陈泽轻蔑一笑。 “什么地方?”这倒是引起两姐妹的好奇了,就算外面的人不敢进来华夏,可是难道自己人就不能抢自己人吗? “原在邯州,现在夏工程,你说有谁敢抢?” “......”诸葛两姐妹这回是真信了,先不说夏工程,单单邯州那地,一个白惊冷配合上国运就可以镇压所有的不服。 在华夏这地方,如果说实力最强大的,无疑是老天师,但是你要是说破坏力最强大的,那就是白惊冷,剑修第一,别的不行,搞破坏一流。 邯州那个地方全是这家伙的管辖区,一人就镇压住一州,这个就是顶级天赋的金丹系剑修,而且和普通的金丹系剑修不一样,白惊冷身上还有国运加持,像是叶家那两个,首先年老力衰,其次国运压制,最后还因为轻敌大意被破了一人,这才被杨家老祖弄死。 “反正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那人体内的灵火,是白惊冷亲手封进体内的,不知道为什么送到夏工程就是了。” 陈泽模糊的论述着,其实他内心有一些猜测,白惊冷可能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就把那灵火送到了燕京,或者就是发现辛若若女生男体,活不到30岁,想要送来这个地方解决这个问题。 ...... 再次见到辛若若的时候,陈泽才发现这个女孩子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岁月在她身上没有留过痕迹,依旧是那么平平无奇,就是那种呆萌呆萌的,倒是身上的制服衬托着这段时间的工作气质,使得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像任师傅了。 “小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小陈。”辛若若的脸上依旧是一本正经,可是眼睛里的喜悦却暴露了她的内心。她先是打量了一番陈泽,随后才察觉到跟在他后面的双胞胎。 “这两位是朋友吗?” “算是吧。”陈泽闻言一愣,随后含糊解释着,连忙转移话题。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啊,就是带队的项目多了一点,科研里面那些人又来了好几个新面孔......”辛若若难得遇到熟人,小嘴叭叭一顿输出,和当时在打铁铺时候的沉默寡言迥然不同,明显这段时间站在讲台之上,让她也开始有了自信。 “那你带队项目多一点的话,我想...让她们两个跟着你修一下学分怎么样?” 陈泽试探性的问道,其实这件事情完全没必要让辛若若同意,只要和上面打一声招呼,相信以他的身份解决这件事情不成问题。 可是辛若若毕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不希望耍这些小心眼,给辛若若以势压人的模样,虽然以辛若若的性格不会这么觉得,但是陈泽还是想要征求她的意见,他想要和这个朋友有始有终。 “行啊,不过在我手下可是很辛苦的,你们两个要忍耐得住哦!”辛若若一口答应,没有丝毫的迟疑,随后又是开玩笑的对双胞胎提了一句。 “好!”甜甜的声音异口同声,两姐妹在这个时候也察觉辛若若体内的情况。装乖巧.jpg。 陈泽和辛若若寒暄几句过后就准备离开了。“这位是老大小焱,这位是小妹小淼,你们以后也会认识的,都是女孩子,你们的话题应该多一点,那我就不打扰了。” “行吧行吧,知道你是个大忙人,那下次见啦。”辛若若也没有挽留,反倒是开起了玩笑,看来任师傅死去这件事,她也慢慢走了出来。 “好!” 陈泽满口答应着,他前段时间去倭国的时候,也清楚了现在西世界是什么情况,华夏不可能没有动作,相信过段时间,他也要往外面跑一趟了。 “辛姐姐,你和主...泽哥是什么关系呀?”诸葛淼率先发起了询问。 “对呀,对呀,感觉你们两个好亲密的说。” “啊!朋友关系吧...”辛若若思考了一会,语气笃定。 听到这话的两姐妹,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家里又要多一位姐妹了,没想到是朋友呀。 “怎么?你们两个喜欢小陈?”辛若若看到两人的表现之后,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小脸上也是一阵呆滞。 毕竟两姐妹这种东西,确实是有点刺激。 “啊这,没有没有,就随便问问。”诸葛淼被问的冷汗直流,连忙矢口否认,诸葛焱倒是没有表态。 “其实喜欢也没关系啊,只要你们是真心的,怕别人说闲话干什么。”辛若若一本正经,她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如此的纯净清澈。 “没...没有,我们只是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辛若若也不去揭穿他们先转移话题的阴谋,她相信在日后的相处里面,所有东西都会水落石出。 “我们啊!其实我们认识的时间也没有多长,但是小陈这个人很老实,你看他长得模样就知道了,一看就很值得信任,所以是一个很值得交朋友的人,他也很信任我,我也很信任他,大概也就一两个月,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了 ......” 听到这话,诸葛两姐妹顿时傻眼了,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那个家伙整天胡思乱想,心机重的要命,满嘴跑火车,一句实话都没有,更重要是心气很高,看人都是一副外表客客气气,内里不屑一顾的家伙。 而且还是变态,居然对一只猫...虽然说迄今为止,他对那只猫露出的神色是特别真实的,可是谁又知道他是不是另一种演戏呢? 按道理说这种人,内心肯定会多疑才是,怎么会对你也很信任?有没有搞错!!! 人和人的差距这么大的吗? 辛若若没有理会两人古怪的神色,她交朋友通常都是看那人对自己怎么样,而不是去看别人对那人的评价是如何。 像她这种人就是一根筋,自己有强烈的主见,你对她好,她也对你好,是不可多得的朋友,就是容易吃亏。 第195章 支援 在鹰国,东北部哈德河的南依港是鹰国最大海港,也是世界最大海港之一,东临大西洋,吞吐量常年保持在1亿吨以上,每年平均有4000多艘船舶进出。 装卸设备在这里是不变主题,岸吊,门吊,集装箱吊,浮吊,可移动式吊琳琅满目,鳞次栉比,在这些机械的运作之下,对外贸易总值可以达到鹰国的40%左右,同时也是道格林顿家族的资本渠道之一。 可惜自从天使秩序降临以后,往日的繁华在这片港口再难重现,到处都是破旧折断的钢铁,子弹肆虐过后的残垣,热武器倾泻的疮痍,一切都表示这里曾经遭遇到的激烈战争,集装箱杂七杂八的摆放着,海鲜的腥臭味以及垃圾的恶臭混杂在一起形成独特的味道,让人作呕。 往日那些遮遮掩掩的走私船,光明正大的停靠在岸边,等待着暴利的货物装载。 一群小帮派打扮的小伙子正赶往港口,可他们的作派却是十分的军人作风。 “该死,这个地方怎么这么臭,那些维持环境的环保人员呢?”艾伦皱着眉头,环顾着四周,寻找着异味的来源,整副做派没有丝毫隐藏身份的样子。 这个时候的他身上早已没有西装革履,浑身上下被价值不到1000的嘻哈服饰笼罩着,可依旧难掩那份贵气。 “先生,我们集团崩塌以后,再也发不起工资给那些环保人员,你知道的,如果没有金钱,恐怕他们也不愿意......”新来的秘书是一个干练的黑人小伙子,嘻哈风格的服饰在他身上更能体会精髓,他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曾经的贵公子,祖先作为黑奴贩卖过来,后代的奴性已经被这资本一代一代的烙印在骨子里,他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主子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金钱,不过是力量的附庸,我们现在还没有沦落到失去爪牙的地步,所以...请放心。”意味不明的瞥了自己秘书一眼,艾伦脸上依旧挂着自信的表情,这里的恶臭不能影响半分。 “是的,先生。”劳伦低下头颅表示顺从。 资本的实力在外人看来是暴力的支持,可实际上暴力只是资本的一角,更何况道格林顿家族,从来不缺暴力,至少在军火方面,哪怕失去了异能者的支撑,道格林顿依旧是军火大咖,只是被排除在寡头之外罢了。 累积的财富虽然会被群狼觊觎,可是旧日的人脉依旧让这个家族得以传承,只不过需要付出一些比较大的代价,比如南依港的主权。 “一向讨厌等人的我,居然开始怀念起在机场接机的时候。”艾伦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自己也算是家道中落吧,往日看不起的东世界,如今竟然自己要求着去联合,不得不说简直是讽刺。 五大寡头陨落,曾经打压的对象变得强盛,开始建立了一定的体系。可惜天使羽失踪以后,却无法建立有效的统治,就导致了西世界各种异能者小帮派林立,彼此征伐,同时往日里隐藏的一些大家伙,也被这群新生势力搅动得浮出了水面。 目前西世界实力最强大的是一个日耳曼人建立的教廷,号天神之子,聚众甚多,s级异能者就有十多位,a级异能者上百位, b级异能者数不胜数,还有...他们不收c级,他们的领导人是一个超越了s级的家伙,叫次代战士,也是目前的巅峰战力之一。 其次是真神教,主要特征是信徒素质低下,实力低下,教内人员良秀不齐,有时内部还会彼此讨伐,但是教主牛逼,一人就镇压住所有的不服,西世界百分之八十的普通人都是真神教人员,他们不收异能者,但是他们本身实力就可以匹敌异能者,同时因为人数太多,统计不了总体实力。 这就是两大巨头,其他势力虽然也有存在次级战士,或者是s级异能者,可惜都不能统一整合,各自形成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帮派,占着自身的机动性,到处作恶,南依港就是被这一群恶棍给夺了下来。 至于昔日的布什,沃尔顿,克科,道格林顿,弗兰克林五大寡头,被各势力分裂宰割以后如今只能沦落为二流家族,表面上没有任何的超凡力量,只有泼天的财富和旧日的人脉,暗地里是何种模样就不得为之了。 不过看着这一群保镖手上的家伙,很明显也不至于太磕碜,至少在面对a级异能者的时候,枪械还是有一定程度威胁的。 对于更高级别的核战争,五大寡头不是没有想过,可是灭世之战的结果最有可能是自己没了,但是他们还在。 那些所谓的次级战士,甚至一些特殊的s级异能者都可以在核战中存活下来,这是前五大寡头所不情愿看到的,更何况资本的存在需要那些被压榨的人。 如果发动战争的后果是自我毁灭,以及消灭自己的根基,那无疑是愚蠢的。 一艘战舰在海平面上缓缓现出全身,高高的桅杆上挂着鲜红的旗帜,全身呈流线型设计,吃水很深,巨兽般朝着南依港游过来。 带着硝烟的海风扑到了艾伦脸上,吹着他的金发起舞,宣示着主人愉快的情绪。 紧接着是枪炮声打破了这个美好的心情。 “前面发现异端,怀疑是五大家族的子弟,给我歼灭了他们。” “报仇的时候到了,还记得昔日的压迫吗?伙伴们,干掉他们!” “他们是在等待外援,不能放过他们。” 不需要太多的战前动员,把旧日的伤疤一揭,就是勇士的壮胆酒,一个个双眼发红,端着手中的枪械就开始射击。 人体在此刻变得像张纸一样脆弱,鲜血开始流淌,枪声,冲杀声,哭喊声交叉在一起,这是一场地狱,人造地狱。 一时间,硝烟味代替恶臭涌入了艾伦的鼻子里,他脸色难看的躲在一旁,那是一个废弃的集装箱,旁边甚至还有一些呕吐物,不知是哪个酒鬼的壮举。 他手上的是一把double tap,这对他来说是个老物件了,对比起最新的,他还是喜欢这种微型的,他曾经用这把枪处决过家族里的一位叛逃的a级异能者,它也伴随着艾伦大半时间,只是并非经常可以用得上,所以一般是作为备用枪。 火花与子弹在起舞,道格林顿带来的那群保镖已经开始有人牺牲了,艾伦的眼睛穿过重重的吊机,他知道,有时候子弹在适当的时候击中适当的目标,远远比弹幕的倾泻来得有效。 包裹着红头巾,手上提着一把 ar-15自动步枪的家伙是他的目标,作为最为畅销的武器,人们通常对这款武器比较熟悉,这个小团伙的头头也是如此,艾伦不知道他是谁,这种在往日眼中就是小虾米的存在,怎么会记得呢? 可是你看他那仇恨的眼神,布满了血丝的猩红眼睛要把他看到的一切都燃烧殆尽,艾伦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还是希望他可以放弃仇恨,或者是放下生命。 “砰!” double tap手枪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在这个战场上更加是被周围的枪林弹雨所掩盖,可是造成的后果却是不小。 来犯之人已经开始混乱了,虽然人数和道格林顿的不相上下,可是军事素质摆在那里,靠着仇恨的支撑也只是一时的热血爆发。 艾伦打了个招呼,劳伦马上组织了反击小组,围剿了过去。 准备打扫干净地方迎接客人,不是吗? ...... 作为客人的一方,陈泽等人全程目睹了这一场小型的战争,在夏工程里面,对现代化战争也有一些理论的分析,可在真正的战场之上,枪械和子弹比书本还要冷冰冰。 “要不要去帮忙?” “怎么帮?我们连自己人是谁都不知道,万一搞错了怎么办?” “那万一接头人被杀光了怎么办?” “反正又不是我们杀光的,关我们什么事?”廖坤明耸了耸肩膀,一脸的无所谓。 老一代的人都在为屠龙布局,这次能出来支援西世界的只有新生的一代,杨育岁,魏杳等人皆在其中。 一方面,路博文和华夏签署战略同盟,另一方面,华夏和道格林顿进行雇佣条约,前者是大方向,后者是小规模的练兵。 刚才对话的是小黑和廖坤明,本次支援队伍的队长是军衔最高的廖坤明,很多老生虽然不服气,但是也没办法,至少他们还没有接触到指挥官序列方面的考验,不能在战时争夺指挥权。 众人都身穿灰色短袖,迷彩裤子,面容整肃,这次不同考核,这是出到外面,代表的是国家的脸面,虽然说这一群人的修为都是筑基境上下,但是根据外面的实力评估,可以应对a级和b级的异能者,s级别异能者相当于金丹,元婴,在华夏,金丹作为表面上的最高战力,每一个都有战略的作用,所以轻易不能支援。 第196章 浑水 作为曾经红蓝两队对手的新生老生,这是一次联合的作战。 杨育岁在里面鹤立鸡群,他的眼睛里充满着火热,这次出来他可是抱着收割灵魂的想法呀!要是在国内,做这种事情都得偷偷摸摸,可要是在西世界,那还不得光明正大。 所以看到连别人打起来的时候,他内心是很高兴的,甚至还想上去掺和一脚,顺便捞点东西,但是现在廖坤明一说,他也不好意思当众不给面子,毕竟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家伙罩着他,想到这里,杨育岁瞟了一下那个已经长出头发的未来小舅子。 这家伙的气息越发飘渺了,一段时间不见,恐怕灵识已经入芥子了吧!说起来,在这艘船上的大部分人对那个家伙都不太待见,可是却又十分充满安全感,毕竟大部分人都被他揍过,但是不可否认,这家伙是真的吊。 陈泽没有像周围人一样三五成群的在一起聊天,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这些家伙背后都各有世家的支持,要是这时候船上有谁是上面的眼睛,看到自己和哪个世家唧唧歪歪,然后往上面一捅,那自己哭都没地方哭。 廖坤明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若无其事的挤了过来,和陈泽呆在了一块。 “泽哥,我军师呢?怎么没见他过来?” 他还是比较喜欢肖固安,那家伙的脑子真的好用。 “不知道。”陈泽眉眼一挑,略微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你和他不是同一个宿舍的吗?按道理说......” “不知道,你自己问他呀!不是有手机吗?”话还没说完,陈泽就打断了,他语气不是很友善。 这个时候,廖坤明大神经再大条也明白了陈泽的语气,只好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他中途会加入来着。” 毕竟上次参加军训的时候,肖固安是半路才进入实训作战的。 看来他把肖固安查的蛮清楚的。 陈泽这个时候默不作声,他也知道一切都是上面的安排,肖固安只是个传话的,但是他不能对上面发脾气啊!教训一下肖固安也是自己的态度而已,不然有一天把自己周围的人都卖得七七八八了,别人还以为你是个纸老虎。 廖坤明看着前面已经结束了战斗,并且胜利的那方打对了信号,他连忙让大副靠港,这次也算是一次外部实习,有学分拿的,至于学分了多少就看你期限的长短,当然重点是你得活着。 “远来的华夏朋友,欢迎你们的到来,道格林顿·艾伦向你们问好。”嘻哈风格的金发男人歪歪扭扭的敬了个礼,虽然并不是十分标准,但是给足了敬意。 “你好,我是本次行动的临时指挥官廖坤明。”迎着扑面而来的硝烟和恶臭,廖坤明不得不强忍着不适,表现出自己友好的一面。 “廖指挥,你好,请原谅我们接待场所的简陋,因为地理位置的因素,我们无法保证贵方到来位置的整洁,所以请允许我邀请你们去家族里面进行招待。” 艾伦的言辞并不十分华丽,但是能从字里行间读出他的诚恳,看来现在的局势确实对道格林顿并不客观,不然的话,其表面继承者不会这么低声下气的对待华夏人。 寒暄几句过后,一行人就开始出发了,陈泽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天生自信的男人,只不过现在的他和当时的他相比,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多了几分铁血。 沿着旧日繁华的街道,路过一片片垃圾场,一片片废墟,白色包装袋,腐烂的产品和远处的高楼大厦形成鲜艳的颜色对比。 随着脏兮兮的吊机,胡乱摆放的集装箱,破碎的沙袋,满地的垃圾,淋漓的鲜血映入眼帘,很难想象得出这曾经是世界上第一大港口。来犯之人的尸体已经成为了江海中鱼类的食物,所以在这个时候反而没有出现死尸,断肢残臂倒是有不少。 众人纷纷捂紧了鼻子,快速穿过,跟在队伍后面的是杨育岁和他的未来小舅子。 还没过多远,陈泽就发现这家伙的小手脚,这些人虽然死去了,但是灵魂依旧在不远处,杨育岁一边结着印,一边派遣着鬼王到处去搜寻刚才那批人死去了灵魂。 “你还真的是见缝插针。”陈泽语气略带讽刺,上面的人自从和杨育岁谈好条件以后,陈泽就知道被他坑了,所以跟他说话也不再那么客气。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这不是省吃俭用吗?”杨育岁也清楚他的怨气,只好笑嘻嘻的附和着,毕竟别人有大好前程,结果因为杨家,现在只能被上面的人看作是筹码,身上的污点都不是一点两点了,要不是还有点实力,上面的人早就想把他推到杨家了。 “你不是有鬼门吗?那里面有那么多,你咋不进去逮两个出来?”陈泽一想到省吃俭用,不由得的回想起那天抽他鬼魂炼化为灵识的情况,毕竟那个量可是连自己都感觉到诱惑的存在。 听到这话,杨育岁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你以为我是你啊!那里面每一个鬼都是冥界鬼神的私有财产,上面的因果业障你是不知道有多大,你活着的时候还好,等你死了之后进到冥界,你就知道什么叫出来混的早晚要还的,失去了躯体这个载体,就凭着你这身业障,呵呵。” 说到这里,杨育岁一脸的幸灾乐祸。 “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趁我还活着的时候,跑冥界一趟,把该解决的都解决了,然后再死去?”陈泽摩挲着下巴,思考着这个情况的可行性。 杨育岁看他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脸色也绷不住了。“你开什么玩笑?来你告诉我,你怎么进去?” 陈泽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明确。 “你冲着我鬼门关进?”杨育岁吞了一下口水,心头猛的一急,又舔了一下嘴唇,尝试说服他放弃这个想法。 “你的实力,摆在这里还可以支楞起来,但是进到里面,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你虽然有着肉体的加持,但是待在里面越久,肉体上灵识的附着性会越发的减少,最后你的肉体会完全排斥你的灵识,甚至自己再重新诞生一个意识出来,你明白我意思吗?” “而且你横竖不过金丹,里面的规则浸染你的肉体之后,没有道的加持,分分钟被同化掉,到时候你想回都回不来你知道吗?一个白手套染上了颜色之后,原来的柜子就容不下它了。”说到这里的时候,杨育岁还瞪大了眼睛,尝试用眼神威胁他。 “哦!”陈泽却不以为然,看了旁边装腔作势的家伙,百无聊赖的应付着,他实在想不明白,杨育岁会这么好心? 听到这句话,杨育岁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宛如铜铃,颤颤巍巍的伸着手指指着他,嘴中略带结巴。“你...你...悟道了?” “你想多了,怎么会呢?我要有这实力,我早就一个人打过来了。”陈泽突然嘻嘻哈哈了起来,妈的,这家伙怎么这么阴,这都把我的话套出来。 “......”杨育岁不说话了,口干舌燥的咽着口水,最后只吞下一口口空气,妈的,这逼崽子肯定悟道了,不应该呀!难道真的会出现第二个白惊冷? 不,不对,幸亏这家伙不是用剑的,不然的话,拼着杨家五百年的繁华也要把他给劈了,如果他是这种天赋才情的剑修,那上面的人肯定会往死里拉拢,毕竟还这么年轻,一旦被上面的人拉拢,世家会在他的剑下走进末路。 “还有呢,你咋不继续说?”陈泽看这模样,连忙转移话题,虽然这家伙嘴巴里的东西不能全信,但是还是可以捕捉到一点信息的,听他的话语,杨家人一定进入过冥界,而且生前死后进入的都有,里面还形成了一个生态环境,以鬼神为中心,割据鬼物为私有财产的生态环境。 “还有...”杨育岁眨巴着眼睛,认真的思考着。“还有就是你从我这里进去,我这里也会有一份因果,这不好吧?好说歹说你也是我小舅子,这不能这么坑我呀!” “上次被你抽点鬼魂,我也背负了好多业障,你不知道这东西很难消掉的吗?” “轰!” 话还没说完,一个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泥土和钢铁四面八方溅射开来,在队伍中间绞杀着鲜活的人体。 这是战争的号角,因为接下来的枪林弹雨,火箭弹轰鸣的声音就开始发作了。 烧红的枪管,炽热的炮膛,堪比死神镰刀擦过地面的火花。 这段路程还没有走到一半,人就出现了一半以上的伤亡。 现在更大的问题是首尾不能呼应,队伍从中间隔断,对面的心思是不留活口。 而且这大口径的火器,明显是军方的手笔,道格林顿昔日养出来的狼——噬主了。 第197章 马萨摩 “看来他们宁愿舍弃这个港口,也要把你给埋葬在这里啊!” 看到这口径的火箭筒,廖坤明不禁咂舌,由于主要针对的是队伍中间,他和艾伦两人走在最前面,反倒是安全的。 艾伦脸色一阵难看,蓝色的眸子瞥了劳伦一眼,在质问他的情报。 劳伦慌忙的拿起手机查询着资料。 “根据数据库显示,这次袭击我们的是已经失联了一个星期的外籍军团,我们在里面留着5名骨干,可是没有一个能够联系得上。” “他们并不愿意和我们交流...这是政客的作风。”艾伦瞬间就明白对方的来头。“他们善于见风使舵,也许早就找好了下家,并且很乐意反咬一口主人。” “嘿嘿。”廖坤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右手连发几枪,轻易就把对方火力点给击毙了,趁着对方换人接手的这段时间,华夏这边的人马迅速变换阵型,寻找有利地势,交替掩护了起来。 现场大部分的伤亡都是道格林顿的忠诚属下,毕竟属于大部分的普通人,哪怕开了几层的基因锁,可是在异能被剥夺以后,基因锁只能起到强化身体的作用,还属于普通人的范畴,伤亡在所难免。 枪炮等火器的威胁足够让他们躯体承受毁灭性的打击。 廖坤明等人修为境界最低也是筑基境,有的还是主修武者,达到化劲的层次,虽然说在这个层次接子弹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也得看威力大小,数量多少。 这要是在演习,廖坤明肯定二话不说带着队伍就上前冲,但这是真枪实弹,冲在最前面,结果只能是被打得跟马蜂窝一样。 所以在对方有效的火力压制的时候,他们也只能暂避锋芒,被压制的有点憋屈就是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憋屈,有的人就很高兴,比如杨育岁,这家伙收取这些新鲜出炉的灵魂那叫一个勤快呀!嘴角都快裂到后耳根了,不得不说配上这副阴冷的气质,他不笑还好,越笑越吓人,看得身边的陈泽大白天的冒冷气。 “你不会笑就别笑,怪吓人的。” 陈泽踢了一下这个的傻大个,以他们两个的体质,在这火器面前睡觉都没问题,反正又连防御都破不了。 可出到外面以后,没有国运的管辖,一个两个都放飞自我了,巴不得这两群人狗咬狗。 杨育岁希望他们都死光了,陈泽是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毕竟经历过一系列事情之后,上面的人对他也估摸着也不是十分信任了,没办法,被这群世家的人泼脏水泼多了,最后上面的人都看不下去了,干脆就让自己和他们厮混。 想到这里,陈泽暗暗叹了一口气,毕竟他本来就不是十分信任别人,上面对他的态度有细小的变化,他都可以察觉出来,所以他没有向上面更新自己的实力,上面就把他列为筑基境实力的人一起送出来了。 老实说这也怨不得他出工不出力,说好听点是雇佣关系,实际上大头都让上面的人给拿了,自己跑出来打了这份工,要捞国运又捞不了,最多就是一些物资上面的奖励,可是这玩意,陈泽在国内还缺吗? 这还不开摆? 所以他就当场摆烂了起来,现场大部分的老生一看这个顶尖实力的家伙不作为,也自己暗暗留了一手,防止被人在后面捅刀子。 这倒是让艾伦感觉到这次支援的力度,好敷衍啊!妈的,这钱感觉是白花了,之前在华夏的时候,随便来一个人都把自己家的异能者给吊打,结果现在出到外面了,还是被吊打,这算什么? 廖坤明也不傻,他出来是混资历的,又不是出来拼命的,冒着枪林弹雨往前面冲,还不如等后面两个大神把战场清理完毕之后悠哉悠哉的走出去,有大佬带,能躺我为什么要c呢?我是闲着没事做吗? 对面也打得很懵逼,除了一开始有点反抗之外,接下来的那一群人,说挨打就挨打,完全都不想反抗的样子, 搞了他们很多子弹弹药都打完了,但是还是不露头,这就显得很奇怪了。 “道格林顿的那群家伙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不清楚,停留越久,他们的危险就越大吗?” “我刚才在港口看见远去的那艘巨舰,上面挂着的是华夏国旗,所以极有可能支援他们的是华夏人,所以这有可能是兵法,孙子兵法。” “孙子兵法?” “装孙子吗?你看我们打他都不还手。” “要不我带队下去冲一波,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给围剿了。” “不,这一定有阴谋,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我们不能这么莽撞。” 两个意见相左,这伙人居然开始闹了一点内讧,可是在指挥官马萨摩的镇压之下,他们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我们先辈的经历告诉我们,华夏那边的人都是不怕死的疯子,如果他们怕死,那一定是有计谋,这是不可否认的。”马萨摩是一个鹰国人,他祖祖代代都是军人,到了他这一代,更加成为了外籍军团的首领。 狼眼环顾四周,察觉到周围的士气可用之后,马萨摩握着拳头一挥,充满着自信的补了一句。“可是在我们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将在我们的面前灰飞烟灭。” “对!” “没错!” “是的!” “围过去,围过去,让他们在四面八方的恐惧中死去。” 首先发现异状的是杨育岁,因为他发现死人的速度减少了,但是还有一大批人没有死。 于是连忙招呼一声:“干活了,干活了。” 十三节链子枪从背后一甩,杨育岁就趁着灵识的指引飞奔出去,周围人见状也一并冲了出去,留下在原地磨磨蹭蹭的陈泽。 这家伙为了生魂,可真是什么都愿意干啊!眼看没多少人死了,他就主动去杀,上面的人把他放出来,还推到了道格林顿这边,真不知道是他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 枪炮声一歇,惨叫声反而越多了,马萨摩一开始是以为自己人已经对敌人开始屠杀了,后来才发现这惨叫声好熟悉啊!怎么感觉都是自己人? 听着惨叫声越来越少,马萨摩心里一急,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心痛了,虽然说这些人马也是自己这段日子东凑西拼过来的,但毕竟是自己的命重要呀!兵马没了可以再招,自己没了就真没了。 正想要逃跑的时候,却神经质的往后开了一枪,然后他就被定住了。 “危机感不错呀!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吗?” 陈泽捏了一下浮在自己面前的这颗子弹,9毫米直径的弹头瞬间被他变成一个小铁片。 马萨摩一激灵,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惊讶。不是说道格林顿那里的人没有异能者了吗?那你告诉我这个徒手搓子弹的是什么玩意?不过看这样子是个华夏人,按道理也不算道格林顿家族的...... 他本也是道格林顿的忠实拥趸,实力更加是一个四重基因锁的a级异能者,可是天使的制裁以后,失去实力的同时也让他改换了门庭。 可是这次好像是遇到了硬茬,没有异能的加持,单单靠基因锁,这得多少层才可以做到这种徒手搓子弹的程度?至少他这个四重的做不到。 他深知在钱财之上更高贵的是权势,只要你有实力,钱财是一定会有的,只要你依附着权势,那实力也会有的。 因此他毅然决然的抛弃了原有的主子,投身在政客的门下,而政客,早就不知道改换了几次门庭了。 既然选择了背叛,那自然要贯彻到底,这就是马萨摩今天到来这里的意义,道格林顿太大了,大到藏身的地方无处不在,只能见一处灭一处,灭着灭着就逮到了艾伦。 “你不用害怕,至少目前,我并没有打算害你的意思。”陈泽早就在出海的时候就剪了短发,这个时候摘下帽子在手上转着,更加是一副随意到极点的模样。 马萨摩知道这是轻视,对自己的轻视,可也让他放下了心,至少在这种强者面前,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蝼蚁,他们不会太过在乎自己的死活,在这种情况下活着的概率反而要大很多。 “这位...先生,你这是...” 舔了舔嘴唇,马萨摩的眼睛里充满了恭敬。 陈泽看得出来他的装腔作势,也不拆穿,摆头示意,果然,更多的华夏人走了出来。 “哟,这还有个活着的?”杨育岁的链子枪又放到了背后,即使上面没有残留的鲜血,可是陈泽也知道他的嗜杀。 “我看他像是个头头,让那个外国佬看一下认不认得。”陈泽对艾伦没有什么好感。 艾伦对他也是,早知道这家伙在他的队伍里面,那为什么还要自己这边牺牲那么多人呢?所以一认出陈泽之后,艾伦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了。 两人之间的龌龊,廖坤明不知道,他全当做个老好人,装聋作哑,反正只要他们两个不打起来,一切都好说。 “没想到阁下会在队伍里面,只是艾伦很好奇,为什么不和我打个招呼呢?”语气依旧充满着礼貌,暗地里的怨气陈泽听得一清二楚。 他笑了一下,把帽子重新戴上,手指磨蹭着帽檐,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又不是见不到,有什么好打招呼的。” 之前的不在意让马萨摩放下了紧张,防止他狗急跳墙,现在的不在意让艾伦怒火中烧,可是却又不好发作什么,只好一脸青一脸白的转过脸。 艾伦恶狠狠的盯着马萨摩。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连你都要背叛我吗?” 第198章 买卖 马萨摩没有料到最终审问自己的居然是昔日的东家,一时之间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只能叹了一口气。 背叛就是背叛,有什么好说的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艾伦见他不言不语,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华夏人,忽然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即使如此,他的审讯依旧是一副询问的模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来的,或者说,你投靠了谁?” 看来不是每个人都有着做审讯手的天赋。 马萨摩听到这句话,他就明白这个艾伦根本容不下自己了,所以干脆闭嘴不语了。 艾伦也没空跟他耗下去,掏出手枪就结束了他的一生。 队伍重新上路,只不过少了一部分人。 “像他们这种队伍,十有八九是出自政客,我们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次请贵国的人过来,主要是针对国内出现革命军的情况。”艾伦脸色并不是十分好看,但是他对廖坤明倒是亲近了好多,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思。 “革命军?”廖坤明仿佛回到了以前的年代,这个词语还真是久远啊。 “是的,他们以推翻政府统治为目的,打出自由和不受压迫的旗帜,肆意的破坏了现有的秩序。我们鹰国在天使秩序一开始建立的时候,实则是处于平稳的时期,至少在国家自治方面,可是革命军的崛起,才是动摇我们根基的存在,他们无视规则,他们眼里只有破坏,这是我们所不能允许的。” 艾伦说了一大串之后,稍微的停顿了一下。 廖坤明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鹰国这个国家主要靠资本立国,同时国家这个暴力机关也要维持着资本的运行,可是有一天,暴力失去了,资本就变成了一块大蛋糕,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跑过来,要重新分割蛋糕,同时再次建立一个暴力机构。 在以前,都是寡头所划分好的利益,可是现在,当弱小个体骤然得到力量之后,他们就认为自己也拥有划分利益的权利,所以他们也参与进来。 今天这一场战斗,属于屋漏偏逢连夜雨,是资本的内部纠葛,政客想要抛弃幕后的金主,或者说取代,或者说吞并。 “真是复杂啊!”廖坤明挠了一下脑袋。“那你们规划的秩序是什么?我们总不能通过暴力来给你们统治这片土地。” “你们华夏有一句古话我很喜欢,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我们以自由统治着这片大陆,可是在自由之上,还有公平,我们希望公平。” 说到这里的时候,艾伦的眼睛里爆射出耀眼的光芒。 “衡量的标准还是资本,你们得依靠教会。”廖坤明一眼就看出里面的虚伪,但是不得不说,这一套说辞,恰恰就很容易赢得人心。 “所以我们选择的是真神教,不过在此之前,要把天神之子给...”艾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里满是坦荡,丝毫没有被人揭穿的羞愧。 “我想我们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祝我们合作愉快。”廖坤明和他握起了手,真神教龙蛇混杂,但是路校长无心权利,他只想要信仰,艾伦想把这片土地卖给路校长,他希望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要听话,不能和他作对。 说到底就是铲除一切和他敌对的因素,然后拉拢真神教的人作为国家支柱,虽然蛋糕的分割有了大变动,可是分蛋糕的人依旧不变,这就意味着道格林顿家族,依旧有话语权。 把那些敌对的因素除去后,剩下的人都在想怎么争这块蛋糕,自然对道格林顿来说是最好的结局,所有人和他们的利益息息相关,反而可以在其中站稳脚步。 廖坤明当然清楚这一切,旧时皇朝皇权旁落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一招。 把那些想要掀饭碗的人全部搞死,只剩下吃饭的人,但是锅就这么大,彼此又都认识,都知道自己上位的话不可能镇服众人,就只能借助皇权,皇权这个时候就特别重要了,虽然没什么实力,但是人家有话语。 道格林顿虽然是模拟,但是人家本身就具有这种本事,实力强,不一定吃得起饭,要想吃得起饭的话,你就得跟他混,所以都在一个饭碗里面的家伙,根本脱离不出道格林顿的手掌。 这些弯弯道道廖坤明一想就觉得头疼。 所以就干脆丢下一句。“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他们出来的这场任务是属于私有性质的雇佣关系,但是做生意的大老板却是上面的人,所以具体内容他们也并不清楚,得到的命令是到达目的地后会有人接应,然后听从安排,当然损害自身的利益肯定不会做的,只是说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之下,能够尽量的夺取利益,这就是他们这次出来的任务。 一群人遮遮掩掩的,穿过了混乱的街道,绕过了荒芜的小路,居然被带到了一个防空洞。 这一路上,陈泽可真的是见识了各种牛鬼蛇神,街上几乎没有什么生意,都是各种打砸抢掠,甚至有的住宅区被强行进入,房子里还会传出女主人的哭喊声,宛如一个灭国之景。 现在鹰国所面临的也是政权更迭之际,作为鹰国最大的城市——南依,这片景象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地方的呢? 也有世外桃源的地方,这处的防空洞建造的极其巧妙,隐蔽的通风装置使得周围没有异味,也不显得潮湿,甚至连青苔都很少,很明显在避光这一部分做的不错,艾伦在前面带着路,没有灯光的情况下七拐八转的。 一个地下走廊慢慢的就开始被众人收入眼底。 哪怕环境偏暗,但是借着些许的光芒,艾伦还是可以看见众人眼里的惊叹,于是略带自豪的解说着。 “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我们和熊国对峙的时候就建立起了这个防空洞,也可以说是一个避难所,主要是为了防止核打击造成的损失。” “我们初始建立是希望可以容纳2万人的生存,为此我们还在里面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和淡水资源,但是在建立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这个洞穴蔓延下去,这样存在一个天然的金矿,我们把金矿掏空以后,就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难所。” “所以这个防空洞一共有两层,除了表面上掩人耳目的那一层,我们在第二层进行了装修和建筑,装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庄园。” 随着介绍的深入,顺着雕梁画柱的走道,越过一道一道厚重的防护门。 众人终于见识到了那地底的殿堂,这一切的装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教堂内部,无数珍贵的艺术雕像和名物位列在墙壁四周,甚至里面还有几个生肖铜像,布满历史厚重感的家具无一不是高贵的材料所制,花纹的背景图可以追溯到明朝,这里从来不缺文玩和古物,里面甚至还有一具法老的木乃伊。 看来经营这个地下庄园,不仅是道格林顿家族的避难所,更加是一个藏宝地,这些东西摆在外面,就意味着其价值的重要性在所有的宝物里面属于比较廉价的。 庄园里面也有各种仆人,她们眉清目秀,手脚干练,全然一副奴才的模样,应该是属于世仆的一种,陈泽他们被各自带到了客房安顿了下来。 世家子也算是累世积累下来的贵族,可是论奢侈豪华程度,这个地下庄园的地位毕竟是道格林顿家族的底牌之一,所以在廖坤明的眼中,这一切也算得上是开了个眼界。 但在服务方面,他们可就太熟悉了,女仆的婀娜多姿,乖巧听话,好几个人已经急不可耐在自己的房间操练起来了。 客房的装修相对来说朴素了许多,外面贵族庄园的一般装扮,只是因为采光的问题,天花板上挂着一束白色的光,抬头看去,根本找不到光源,但是在它的映照之下,整个房间宛如白昼。 陈泽坐在绵软的床上,手掌压着早已铺好的床垫,摇头苦笑。 若是一般的人,在这种环境之下,恐怕很快就会被奢华腐蚀了心智,怪不得越是有本事的人越要想跑到鹰国这边发展,在待遇这方面,果然是天壤之别。 修行者也不过是更加强大的普通人而已,在没有彻底抛弃人的七情六欲之前,堕落是不可避免的,主要看诱惑的力度够不够。 廖坤明则是被安排去见了老道格林顿,这个老爷子至今已经活了上个世纪,属于艾伦的曾祖父,只是精神头很好,完全看不出来老迈,甚至怀里还抱着一个火辣的女秘书。 该谈的事情上面的人早就和他们谈完了,廖坤明过来也算是给老爷子验个货,毕竟总不可能说什么就是什么,做买卖有做买卖的处理方式。 第199章 元婴 南依港,多次战火的凌虐并没有使得这里遭到冷待,依旧有着四面八方的来客。 吊机和集装箱被清理出来,5步一人,10步一岗,很快一个隆重的迎接现场就布置了出来,每个士兵身上都握着一把突击步枪,从分量来看明显不是礼仪品,而是实打实的屠刀。 卡恩·布什身穿淡蓝色的西装,双手交叉抱胸站在岸边,眺望着远方。 透明的金框眼镜里映衬着蔚蓝的海洋,海洋里有一小黑点,随着海风的吹送,小黑点越发放大。 此时的空气中残留下来的是比较浓郁的硝烟味,很明显刚才在这里爆发过一场战争。 在现在的鹰国,哪里会没有战争呢? 习以为常的众人面不改色的吸入着呛人的火药味,对于他们这种刽子手来说,战场上的气味是提神的熏香。 随着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中那颗小黑点放大,挂着狗皮膏药国旗的舰船终于来到了众人面前,那是一个巨大的钢铁猛兽,也是日莲卫的主要座驾——吉川号。 藤原石浩俯视着岸边的那个身影,昔日的寡头话事人,内心止不住的兴奋,以他的地位,在这种人面前,是没有资格觐见的。 哪里会想到有一天会被这种人亲自迎接,虽然并非只迎接自己一个,而是迎接这一船人,可自己居然能参与其中,不得不说还真是舒服。 有什么能比把昔日高高在上的人物踩在脚下更加开心的事情呢? 卡恩不清楚船上其他人的想法,家族的底蕴让他有着无可比拟的自信,哪怕是自己有求于人,可依旧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样子。 与艾伦的对比,也可以看得出来布什家族的底蕴,虽然和道格林顿同为五大寡头,但是比道格林顿要深厚的多。 但是话又说回来,同样也是亲自来接待,两人的情况也谈不上高低。 “亲爱的老布什,别来无恙啊!” 藤原冈崎已经是年过半百,可中气依旧十足,随着言语的吐露,嘴角的胡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犹如钢针铁线一般。 身上的武士服虽然略显松垮,可看上去更加稳重大气。 “藤原,好久不见!” 卡恩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这才露出笑颜,即使是笑,也是淡淡的笑,洋溢着自信和矜持,那是对凡人的怜悯和仁慈。 “你还是那么的守时啊!” “你还是那么的年轻!”藤原冈崎在眼睛里流露出一些艳羡,这个老家伙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但是表面看上去才30多岁,风华正茂。 “呵,作为远来的客人,我应该邀请你们前去歇息,可眼下却是要麻烦你们了。” 听到卡恩的言语,藤原冈崎虎目一张,周围呼啸的海风仿佛静止了。 他缓缓扭过头,抬头看着远处吊架最上方的那个身影。 如果不是有人提醒,他一时半会还感觉不出来。 老布什这家伙的异能是磁电控制,如果是在以前,发现如此远的地方有着生物的磁场,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可他不是...失去异能了吗? 藤原冈崎暗自咽了一口口水,对于这个老朋友,既希望他完全失去这个能力,自己就可以在鹰国获得更大的利益,可是又希望他完好如初,毕竟他的异能实在太强大了,在战场上,那是堪比全图挂的控场能力。 “常年累积下来的小习惯,所以请不要担心。”老布什脸上保持着微笑,让人分不出真假,这句话的回答表示他已经看出了冈崎的想法,这更加是让冈崎气息凝重了几分。 “你有情报吗?” 老布什微微摇了摇头:“他也是刚来的客人。” 吊架上的人影仿佛清楚自己暴露了,笔杆挺直的站了起来,饶有兴致的看了他们一眼,踱步踏空而下,自上百米的高空而来。 藤原冈崎右手握紧了腰间的妖刀,妖刀的刀鞘上面布满的奇怪符文开始孕育着强烈的光芒。 老布什一愣,后退几步,远离了藤原冈崎,他确实是失去了异能,可是基因锁开到十重的他,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摆脱了异能的束缚,达到了人体超进化的程度。 可即使如此,他也只能感知到那边有个轻微的人体磁场,至于是敌意还是友意就感应不出来,而藤原冈崎如此作风却让他瞬间就明白了,来人是敌非友。 “这位朋友,我劝你还.....” 藤原冈崎的话还没说完,从吊桥上走下来的白衣身影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气势,霸道无比,压制得他的声带在颤抖,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声音。 面容俊朗,眉心处有一竖痕,宛如闭着着的眼睛,呈电弧的形状,长发束起,整体一个古东方道家的装扮。 他的靴子一步一踏,暗暗契合雷道法则,宛如敲在了雷鼓上,震慑在人的心头,使得藤原冈崎气血沸腾,呼吸急促。 这个倭国的武士,雪白的头发上方开始冒出了雾气,眼睛充满着血丝。 看着那个东方面孔的俊容,藤原冈崎的心里在此刻终于明白,自己面临的就是传说中的元婴强者,虽然自己本身也是婴级的存在,可是在他们这些修行者面前,就像是一个山寨赝品,因为自己没有元婴,没有所谓的证道。 自己只有刀,妖刀,妙法妖刀。 此刻的刀鞘在发热,里面的妖刀也清楚自己面临的敌人,有可能是自己一生之中最强之敌,它也在沸腾。 从吊桥上下来的是一个青年人,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不过眼睛里的沧桑表明了他的年龄并非表面上的那么年轻,里面的日月星辰,里面的岁月轮回,就像是一个百年的妖怪。 他的手温润如玉,指节分明,手指很长,是一双很适合握剑的手,但是目前这个人还没有让他握剑的资格。 随着靴子的落下,那股浩然霸道的气势越发的沉闷,把藤原冈崎血液压迫得停滞不前。 他可能要成为一个被气势给压死的婴级了。 握着妖刀的右手青筋暴起,无数的鬼神在上面起舞,红黑相间。 反倒是周围的人,毫无知觉,他们也发现了半空中那个白衣,只是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时候,警惕的看着,没有妄自动手。 藤原石浩能感觉得到藤原冈崎手上妖刀的哀鸣,他面如纸色的看着半空中那个容貌,要把他记在心里。 这个人,惹不得,真的惹不得,此时的自己在他眼中不过蝼蚁,即使他不会伤害自己,可是万一自己哪一天不长眼招惹了人家怎么办? 藤原石浩在庆幸自己实力的低下,根本入不了那个男人的法眼。 周围的人也发现了白衣人的存在,哪怕没有被他的气势压迫,但是在这无形的压抑之中,也能感觉得到来者不善,而且实力相当强大。 藤原冈崎终于是遭受不了压力的越发强大,右手用力往前一拉,试图把刀抽出来,结果刀身刚见空气,只听得“砰”的一声。 整个身体炸裂开来,一块块碎肉模糊了周围人的视线,鲜红的鲜血化作血雾弥漫在空气中,腥臭的人血让众人避之不及,纷纷掩鼻。 白衣人看到藤原冈崎死亡以后,突然兴趣缺缺的扭头往外面迈去,在空中渐行渐远。 “我能问一下,阁下来这里是有什么贵干吗?”老布什连忙抬手招呼着,看得众人一阵心惊肉跳。 “你在问我要解释吗?” 白衣人淡淡的一句话传了过来,老布什脸色一时间变得更加发白,这句话击中了他的内心,唤醒了久远的记忆。 抬起来的手,开始颤抖着。 那个身影已经远去了。 众人也纷纷反应了过来,忙不迭的松了一口气,本来刚才在那个压力之下,大部分人都屏着呼吸,现在制造压力的人已走远,连忙深呼吸了几口,呛入肺中的硝烟气息,让他们恍如隔世,居然活下来了。 “真的是好险,一着陆就遇到这种强者。能捡回一条命,真是幸运。” “可我们这次联盟的带头人......” “你操心什么,他死了,那落到我们手上的...” “嘿嘿,这倒也是。” “不过真不清楚他是怎么惹到对方的,一落地就没了。” 老布什听到他们的话语,终于反应了过来,不再失态,眉头一皱,招呼着秘书过来和他们交接,自顾自的走了。 这群人还不值得让他亲自招待。 现在更重要的是,张凤生这个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已经有十多年没露头了吗?难道说真神教那群家伙真的把他挖出来了? 老布什一阵郁闷,当时全联邦发动着人手,把整个鹰国都找了个遍,就差掘地三尺了,结果人还是没找出来。 真神教那群家伙东破坏西破坏,就把别人给逼出来了,可是为什么不去找别人?要去找藤原家族呢? 这跟那个倭国人有什么关系? 老布什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总感觉自己有什么信息遗漏了,可是又无从想起,只好闷闷不乐的上了专车,一语不发的回到了家族。 五大寡头或多或少都有找外援,因为他们彼此又是竞争的存在,所以下烂药的当然有不少,对付道格林顿的军队就是出自他的手,如果说张凤生也是别人邀请过来的,那会是谁?或者说又有谁能够邀请出一个婴级的家伙卖命? 第200章 又见空间异能者 道格林顿家族的第一个整顿地方是霍尔街,股市虽然崩盘,可是所有证券债券,只要在任何一个正常运行的金融机构得到启动,它们就会瞬间化为筹码,资本的运作就可以进行。 这条昔日繁华的街道,也是重灾区,商店内的商品被掠夺一空,透明微绿的玻璃被破成碎片散落在鲜红的地上,各种广告标语被撕下,跟随着吹动的风于空中翩翩起舞。 当然还有缺少不了的硝烟味和宣泄着快感的声音。 一些阴暗角落里甚至还有尚未处理的尸体,衣不蔽体,形态扭曲,生前或许遭受过极大的侮辱,或是侵犯。 有的人眼中还带着生前的恐惧眼色,长眠于此。 在硝烟味下面的是尸臭味,如果处理不及时的话,相信一场瘟疫将不可避免。 这一条街道,只是南依市的一个缩影,也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艾伦带领着众人先是夺取了电视台,把在广播室里和女朋友做运动的那个胖子踢了出去后,艾伦开始利用尚能运行的电台进行广播。 开始宣布道格林顿家族制定的规则,在霍尔街内开始实行制度整理。 不少人都认为这是个玩笑,依旧沉迷于自己的狂欢之中。 直到一群灰色军装的家伙开始进行清场,他们才反应过来,不过却已经沦为了角落里的一员。 也有不少人认可这个制度,从而到了指定的地方进行集结,另行安排。 这是一个比较空阔的车行,陈泽闭着眼睛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车行里面已经有了一部分安定下来的人,车行外面排着一条不算短的队伍,隔着两边的是一张写字台,坐镇写字台的是一个女孩子,身穿着蓝白色的职业套裙,上身是西装里面套着小短袖,这个时候正在给外面的人们做登记,防止有心怀不轨的家伙混入其中,同时也给每人一份秩序列表,让他们熟悉必须遵守的规范。 当然也有不少人想要闹事,但是却被挂在了一边的横梁之上,那些本来用以起重车子的挂钩,被开发出了新的功能。 所以排队的人异常的遵守纪律,并且眼神不时的看向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的年轻人,生怕他一时冲动,大开杀戒,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很憨厚友善的年轻人,为什么手段这么残忍呢? “姓名,性别,工作,联系方式,住址。” “......” 不厌其烦的重复着这一项工作的女孩子,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今天接待人数已经有五六十人了,幸亏车行里面早已安排好物资供应,虽然是坐在椅子上工作,不过手倒是挺酸的。 甩了一甩手之后,她天蓝色的眸子开始确认一下那个安全感的位置,毕竟要是没有他,自己可能早就被挂在墙上的那个家伙给请去见上帝了。 可是此时的柱子前却空无一人,顾不上排到跟前那个人的催促,连忙四周寻找了起来,金色的头发在转头间甩出一片好看的光幕。 终于看到了那个对峙的身影。 在陈泽面前的是一个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家伙,高挺的鼻梁下面是褐色的眼睛,充满着玩世不恭。 牛仔裤已经发白,口袋里插着一瓶矿泉水,上衣是一件普通的t恤,只不过他的能力倒是不普通。 “低等的黄种人,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咀嚼的口香糖哪怕再芳香也掩盖不住嘴巴的恶臭,他的脸上充满着轻蔑,桀骜不驯的眼神里充满着挑衅。 “你应该滚回乡下,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他坚信自己实力的强大,所以允许自己对这个黄种人先嘲讽一会满足自己的虚荣感。 陈泽不是不想动用灵识把他糊墙上,而是因为捕捉不到他的实体。 这家伙居然也是个异能者,而且是个空间异能者,在空间折射方面有着不低的天赋。 至少从声音传来的声波撞击方向判断,陈泽能确定对方处在一个三折的空间,简而言之就是透过三重空间,从远处把景象传来到自己面前,而且可以随时出现在这个位置。 “像你们这种恶臭的虫子,不觉得站在这片土地上,呼吸着这种空气都会让别人感觉到恶心吗?你看看你那副可怜的嘴脸,是被我的实话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吗?哈哈哈!” 大放厥词加毫无形象的大笑,让排队的众人侧目,有的人眼睛充满了戏谑,有的人眼睛里充满了怜悯。 并非所有人都看得起陈泽,只不过是因为他的暴力而允许他的存在,哪怕他很强大,可是依旧有人看不起他,这就是种族歧视。 在这条鄙视链里面,黄种人在最低端,哪怕你再强大,别人也看不起你,那就是血淋淋的真相,哪怕你对别人有恩,别人也看不起你。 陈泽不在乎是否会被歧视,他在乎的是秩序的建立,在他的暴力手段之下,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被整治的服服帖帖,但是这个小丑在他面前蹦达,如果对他不施于惩戒,那么人心就不稳,至少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想要插队了。 还有几个新来的,仗着自己的体型就要把排队的人赶走。 陈泽不由得感觉一阵头痛,管理这方面自己不行,杀人就很在行,可是只会杀人有屁用啊。 瞬移过去,抬手提拉着那几个有违规矩的人,一人一巴掌拍进了一旁的墙里,众人才开始醒过神来。 别人叫嚣是别人的事情,自己没什么实力还敢这么横,这个后果可能就要自己承受了,不少小孩子更加是被父母捂住了眼睛,不让他们看见墙上的情况,不过他们也机智,他们只盯着那个还在满口喷粪的家伙,他们也想知道,前面几个违背规矩的已经是糊在了墙上,那这个小丑呢? “该死的,你个黄皮猴子,你居然敢无视我,婊子养的东西......”头发花花绿绿的家伙气急败坏的捉狂着,一吐嘴中的口香糖,双眼死死的盯着陈泽,他在发动能力。 只见陈泽身边的空间一阵扭曲,仿佛空气都被割断了好几层,然后乱七八糟的拼接在一起,只是陈泽的肉体却没有多少的变化。 虽然做不了打破虚空,但是防御空间这个强度还是够的。 陈泽低眉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那块口香糖,上面开始沾染上了一些灰尘,那是田野间的灰尘,很明显这个家伙哪怕表现得再气急败坏,也没有失去理智。 田野......能接触到霍尔街广播的地方肯定不会很远,所以肯定在这街附近,有着田野气息,如果不是庄园,那就是人工草地。 这一下子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那个白色皮肤的家伙还在聒噪,可是陈泽已经暗中通知了杨育岁。 杨育岁在周围收灵魂收的很愉快,可是空间异能者的灵魂他还没有尝过,所以拍着胸脯就直说了一声知道了。 接着排队的众人就见识到了一副活人凭空被捅成串的模样,心里面更加是震惊。 好几个人已经暗地里开始沟通着眼神,试图要把这件情报传递出去。 陈泽看到事情已经解决了以后,也不在乎那几个人的贼眉鼠眼,对方要是不敢来还好,敢来的话就一起一网打尽,反正也不差这一个半个。 杨育岁击毙那个满嘴喷粪的家伙之后,才发现了他身上的血气旺盛,连忙把鬼王放了出来,异能者开启基因锁之后,随着层数的增加,觉醒的异能也会变强,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会改善肉体。 这对于他的鬼王来说就是一个大补,当时馋陈泽的那个血肉旺盛,结果牙都差点被打掉了,现在居然遇到了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连忙狼吞虎咽把整个人都吞了下去,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要是天天能遇到这玩意,你说该多好啊!”杨育岁语气轻松的和自己的枪灵交流着,作为有独立意识的枪灵,实际上是可以交谈的,同时也可以一起锻炼默契程度。 鬼王“嗬”的一声表示赞同,只是表示赞同的不止它一个。 “是啊,要是能天天遇到你们,你说该多好啊!” “我也认为你说的对,哈哈哈!” 一群人围了过来,语气轻蔑,身上的能量波动却不小。 杨育岁没有管其他人,但唯独只有一个人,让他重视,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黑人,也是一个a级的异能者。 杨育岁在打量着他,他也在打量着杨育岁,刚才死去那个五颜六色的家伙,算是他的小弟,觉醒的异能哪怕只有b级,但是在常年累月的开发基因锁之下,他对付起来也有一些棘手。 虽说有一些杨育岁有偷袭的嫌疑,但是轻敌这种事情他可不会。 刚才发话的那几个白人手下看到杨育岁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的老大身上,眼睛里冒出一团怒火,当即便是一个拳头砸了过来。 “真是不懂得礼貌的黄皮猴子。” “就让我们今天来教一下你嘛!” “把他的四肢撕下来,然后扔给罗伯特。” “罗伯特最喜欢这种小伙子了。” “看这身高比例,也挺搭配的。” 第201章 修行者和异能者 无形的压力开始充斥着整个空间,杨育岁的身体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异样,没有多余的能量波动,就是凭空的产生——这就是异能。 “野蛮冲撞!” 其中戴着耳环的一个白人小伙子,浑身充斥着煞气电弧直冲过来,以肩为前端,肘收于腰部,侧身压来。 杨育岁措不及防之下,正想闪身躲开,却发现被那股无形的压力狠狠的压制在原地,他眼里闪过那个黑人老大的诡异眼神,心头猛的一颤,自己这浑身力气何止千斤,居然可以禁锢住自己,这异能的开发等级至少达到六重基因锁的地步。 可更加严重的是,这个正冲撞过来的家伙,他所觉醒的应该是兽系异能,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等级的异兽。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厚重浓郁的领域展了出来,鬼气弥漫,血色翻滚。 链子枪附上一层淡红色妖异的火焰,无数锁链延伸出来。 “修罗场!” 那个野蛮的身形和领域相撞,顷刻间便是动荡不安,得到领域加持的杨育岁更加是瞳孔地震,单凭力量就可以撼动领域,换算着修为,这也是金丹层次的力量。 其他几个白人见状,落在链子枪上面的眼睛倒是开始变得贪婪了起来。 神器!这是拥有器灵的神器! “华夏果然是地大物博,随便一个年轻人都可以拥有神器。” “看来我们这次捡了个大便宜呀!” “感谢上帝的恩赐。” 几个人的脸色一阵潮红,眼睛里躁动着狂热。 哪怕修罗场里面鬼气缠绕,阴森恐怖,映照在几人的脸上却是一片喜悦。 “大地之蛇!” “蛮荒撕裂!” “巨魔吐息!” 随着语气的吐露,不知名的虚空仿佛荡起了回响,这是更高层次的规则回应。 周围的地面开始涌动,宛如活了过来一般,慢慢的隆起了一条长蛇,完全由泥土组装而成,碎石为眼睛,沙土为身躯,游动于修罗场的周围,伺机而动。 与此同时,杨育岁却感觉自己的领域千疮百孔一般,原本稳固无比的空间开始变得破碎,一条条裂缝爆发出来,无数的鬼气挣脱了领域的束缚释放出来,周围的植被慢慢的变得枯萎。 更可怕的是自己的身体,在那个白人发动撕裂能力的时候,竟然隐隐有破碎的感觉,不由得让他大惊失色,把鬼王加持体内才压制住身体的变动。 此时的巨魔吐息反倒是好对付许多,无数的污秽之气和修罗场对峙起来,两两互相吞噬,同化。 只不过相较之下,修罗场的领域由于被撕裂了的原因导致部分魔气吐息流到了他的面前,直逼自身。 黑人首领更加是全力的释放着压力,试图用压迫的方式,把杨育岁给挤爆。 这果然和国内的不一样,经常听别人说,这异能有多诡异,自己还不以为然,没想到......杨育岁眼神一凝,蓬勃的灵识透体而出,加持着枪势,硬生生扛着压力将13节链子枪提起来,鬼王附体,直取黑人首领。 他知道目前的困境一直拖下去,自己一定会被拖垮,更重要的是如果想要逃的话,首先就要把这个拥有奇怪压力的异能者给击杀了,不然根本跑不掉。 枪尖上的燃灵火开始点燃,宛如流星划过夜空一般,在这个阴森恐怖的空间内亮眼无比。 黑人首领倒是一阵惊愕,没曾想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想要进攻,或者说想要击败这一行人之中最强的存在。 他抬起健壮的右手,两个指环套于食指中指之间,右手微曲。 只见径直冲向他的杨育岁横飞了过去,一个90度的大转弯栽进了一旁的巨魔吐息中。 被突然变换的情况导致失衡的杨育岁心头狂跳,这种毫无征兆的技巧,让他这个第一次遭遇的人无从招架。 “还并非单一的挤压,而是可控的压力方向,真是可怕的异能。”身处在污秽吐息之中的杨育岁把领域压在自己的身上,一双鹰眼直刺黑人首领。 “不过相对起来,我们这么多人都不能立刻杀死你,你这个黄皮猴子才是比较可怕的啊!” 黑人首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肃杀的脸上布满了得意。 杨育岁低头看了一下枪尖,上面的燃灵火黯淡了几分,刚才措不及防这下接触到了这污秽之气,才发现它居然不同于灵体,但是却可以被自己的灵识所感知。 抬眉看了一下周围的家伙,锁魂枪上开始发热,一股子霸道的气势扑面而来。 径直排开了那个污秽吐息,他这次的目标选择的是使用巨魔吐息的那个白人,他因为异能释放范围的原因,在此刻离自己反倒是最近的。 那个白人看到他突破吐息而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可随后却迎面吐了一口污秽之气,遮掩了杨育岁的视线。 一阵压力从侧边撞了过来,杨育岁感知这熟悉的感觉,暗道一声要糟,这一次面对的是那一条巨蛇。 周围的泥土开始汇聚而来,杨育岁瞬间撞在上面,体内的五腑六脏一阵痉挛,让他有种想吐的欲望,顾不得自身,那条大蛇已经将自己缠住,蛇口一张就要咬了下来。 厚重的泥土挤压着肉体,仿佛无孔不入的压力开始发作,配合着大地的力气,在蛇头落下的时候,狠狠将他包括其中。 这几个鹰国异能者脸色一喜,纷纷异能发作过去,要将杨育岁困杀在此,就像刚才困杀的另外几个华夏修行者一般。 在泥土之中的杨育岁,突然感到无比的窒息,四肢开始传来程度不同的乏力感,甚至胸膛已经开始变得凹陷。 “该死!” 他没有料到这次对方的实力居然是如此的可怕,没有任何的预料征兆,每个异能发作得都如此的强烈。 不过幸亏,灵识他们无法困住,咬紧牙关,须弥境的灵识凝聚成一把尖锐的枪,加持着枪势,狠狠朝黑人首领捅了过去。 “噗嗤!” 鲜血溅射的声音响起,杨育岁压力一松,那黑人首领的惨叫才透过层层的沙土传进他的耳中。 这就是为什么要修元神道! 杨育岁嘴角微扬,奋力的睁开沙土,映入眼帘的是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打滚的黑人首领。 “我眼睛...眼睛...啊!!!”撕心裂肺的痛楚伴随着哀嚎的一起爆发,牵动着众人的心神。 几个白人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杨育岁这隔空杀人的本事,着实也让他们体会了一番恐惧。 “什么都想要,那你们就亲自来取啊!” 几个白人对视一眼,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贪婪,充满着退却,只想马上离开。 驾驭大地之蛇的家伙,更加是召唤出一条泥土构成的大蛇骑了上去,卷起众人就要逃跑,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遗留下了在痛呼的黑人首领。 杨育岁深吸入一口气,鼓胀的胸膛一发力,“喝!”的一声,伴随着灵魂的冲击,使得一群人头脑一阵昏眩。 随后身形一动,一颗颗大好的头颅炸开,在这植被之上撒满了肥料,来年这里的草地一定长得很丰盛。 那大地之蛇重新化作了一堆泥土,失去了任何动作,就像是一个泥巴的雕塑一般矗立在原地。 “啊......”黑人首领倒在地上边挪动,边用仅存的眼睛惊恐地看着杨育岁,他这个时候害怕了。 “别杀我,别杀我!对不起,对不起。” 施加别人死亡的人比普通人更加要怕死。 黑人首领捂着眼睛后退挪动着,手脚并用。 杨育岁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这种人,有能力的时候会盛气凌人,恃强凌弱,没能力的时候唯唯诺诺,从刚才那群小弟抛下他就可以看出,这家伙不得人心。 这种人不能让他得意,不然他会越来越变本加厉,可是现在杨育岁姑且还用得上他。 索性丢了个药丸过去。 “吞下去,或者...死!” “我...我....”黑人首领还在迟疑,语气唯唯诺诺,妄图拖延时间,可是在杨育岁杀气越发浓郁的眼眸里,他终究是抓起掉在地上的那颗黑色药丸,就着泥土仰头了下去,他不想死,至少不想现在死。 药丸一下腹,庞大无比的鬼气封锁全身,就连眼睛那部分坏死的神经也被吞噬掉,此刻他居然感觉不到任何的痛觉。 “这是一个简单的小玩意,如果你表现的好,我可以放你离开,如果你表现不行,那你就和他们没什么区别了。” 杨育岁侧过头,示意刚才被他爆头的家伙,又看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的家伙,他能读出这个黑人眼里的怨恨,只不过藏得很深。 “我......我一定会听话的。”黑人首领缩着脑袋,眉眼低垂,表示自己的畏惧和臣服。 “我问你答。”杨育岁周围看了一眼,找了个栏杆坐了上去,周围破破烂烂的只有这地方还好一点。 “好...好。”黑人首领恭敬的听着。 杨育岁看了他一眼,这熟悉的动作,看来他背后还有大头。 第202章 母女 “说吧,谁让你们来的!为什么要来这里闹事。” “是...是...”黑人首领吞了口口水,心里面在害怕自己的背叛惹得原主人的不快。 毕竟刚才生死存亡的时候,主要思考是是活下来,现在活下来的想的是如何活得更好,他不确定在原主人的手里面,面前这个家伙能不能逃出生天。 正想耍点小伎俩的时候,微微抬头又看见杨育岁那玩味的眼神,心头不由的一紧。 “是普林大人。” “普林?” “是的,霍尔街就是普林大人一开始攻陷的,他是一个伟大的s级异能者,在下有幸和他在未觉醒的时候结识,所以他派遣在下镇守此处。” “既然是镇守,那为什么还如此的混乱?” “......”黑人首领沉默,这个问题他该怎么回答?毕竟都属于自己的地方,那当然是自己怎么喜欢怎么来,况且在这一边各大势力混杂,只要不出现明目张胆反抗的,他们小团体完全有能力统治这个街道,所以自然也就任由他们乱来。 杨育岁似乎也发现了,这是个蠢问题。 “他现在在哪里?” “南依市内,具体位置我不清楚,大概在西南的方向,因为目前南依市只有那个方向没有被完全征服。” “那你们整体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黑人首领试探的看了他一眼,连忙结巴的补了一句。“在原来的班底,我们一共有20人,包括我在内有七个s级,但是普林大人的s级比我们都要厉害,我们猜测他的基因锁已经开启到了10层。” “ 原来?” “是的,在他征战的过程中有不少人加入,但是这些数据我都没了解,不排除有s级的存在。” “你们平时怎么联系他?” “我们每个礼拜五提供一次数据报表,主要负责统计人数和掠夺的财富。主要是通过手机联系。” 杨育岁听到这里的时候,大概就明白这是一个怎样的组织了,但是还是要确定一下。 “霍尔街没有其他可以匹配的势力?或者说有没有存在其他的s级。” “不清楚,不过就算有也不会轻易露头,因为害怕被我们盯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黑人首领那个眼眶已经被鬼气侵蚀透了,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框,就像是眼珠子被挖掉了一样。 配合着他说话的神态,牵动着扭曲的脸庞,显得十分狰狞。 沉默半响,杨育岁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逸夫,我叫洛克·逸夫。”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黑人首领的脸上带着一些沉痛,作为天使降临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在此之前遭受到的生活永远都是压迫,做个最苦累的事,拿着最少的钱,有着最不公平的待遇。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提起了,因为每被提起一次,他就感觉是揭起了自己的伤疤,揭起那些年被压迫被打压的伤疤。 “我叫杨育岁,你可以找我主人,也可以叫我太子。” 说完这句话,高大的身躯站了起来,抽出一旁的链子枪挂在了背上,扬长而去。 逸夫则是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杨...太子。 原来他就是来自那个拥有锻造神器技巧的家族,怪不得出手就是一把上等的神枪。 思索到这里,逸夫连忙跟了上去,这根大腿可要抱紧了,听说这个家族能接触死去的灵魂,说不定...哪天他要是高兴了,自己还能见到自己想要见的人。 这一路上,逸夫对杨育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有一幅追随者的模样。 ...... 车行这边,在那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家伙消失以后终究是安定了下来,哪怕是过后有几人想要闹事,也被陈泽挂了上去。 这一切都是看得众人妙采连连,一些火辣的女郎甚至大胆地抛起了媚眼,强者在这个时候永远是令人追随沉迷的,更何况是崇尚武力的鹰国。 陈泽没有理会那一群浓妆艳抹,袒胸露乳的家伙,他的灵识散播在周围,警惕着这一方街道,因为加入的不仅有普通人,还有一些异能者,只是不清楚他们打的是什么心思。 不过陈泽相信在这两三天之内都会有结果。 至于现在,倒是有几个男人恶狠狠的盯着其中几个异能者,想来应该是之前遭受过压迫,现在仇人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只不过在规则的允许范围之内,没有人敢动手,毕竟陈泽还在。 他们的强盗逻辑就注定了骤然获得的力量必然会伴随着对弱者的掠夺和破坏,至于是掠夺人是掠夺财物,或是兼而有之,这就不知道了。 这个时候,在工作台那里突然发生了争执,陈泽皱着眉头看了过去。 只见此时工作台前,一大一小两个鹰国女性紧张兮兮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恐惧。 “萨拉,发生什么事了?” “这位女士表示我们占用了她的车行,要求我们立即离开,或者是赔偿她一部分租赁费用。”女孩子天蓝色的眼睛一时之间充满了戏谑,没想到居然还会遇到这种人,在这个乱世之中,没有丝毫的力量也敢伸手问别人要东西。 陈泽转头看向那位恐惧却依旧倔强的妇人。 美妇上身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袖外套白色衬衫,高耸的胸部浑圆饱满,将窄紧的衬衫高高撑起,下身搭配着灰色过膝的包臀裙,腿上穿着肉色丝袜,脚上穿着一双黑色漆皮的3公分高跟鞋。 穿着虽然保守,但是婀娜纤细的柔软柳腰在这弱势又可怜的外表之下,透露出浓浓的成熟女人韵味,对于一般的大男子主义少男,见此情景肯定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献殷勤。 而在她身旁的小女孩,又是另一番风韵,年纪不大却早已发热成熟的身体,配上火热的束胸吊带小衣和牛仔裤,辣妹和少妇风韵相得益彰,此时楚楚可怜的表情之下,更是引得一群男人气血澎湃,把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可是在陈泽的威势之下,却是能看不能碰。 “这位先生,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这车行本来就是我们的产业,结果那个天使降临之后,一群人就冲进来把我们的车库都搬空了,为此我们还欠下了一大堆债,我们两母女外出筹钱的时候,回来却发现车行被占了,所以...” 说到这里的时候,美妇的眼神满是哀求。 小女孩的眼神也在妈妈的牵动之下,对着陈泽就是一阵乞求。 “萨拉,核对一下资料,查询家族里面的资料匹配,看看是否属实。”陈泽眼如死水,无视两母女的哀求,对萨拉的语气略显坚硬。 萨拉闻言一愣,眨了眨大眼睛,天蓝色的美眸满是不解,随后白皙的额头便是一皱,极其不礼貌的看着陈泽。 “焱君,你确定吗?你别忘记了,家族的安排是让你保证我的安全。而不是插手...” 话还没说完,陈泽的眼神就制止了她。 可是众人早就注意到这边了,这个时候看到两个人内讧,连忙竖起了耳朵。 “先查。” 灵识传音在她内心响起,萨拉明明看到他嘴唇没有动,却能听见声音,一下子对他的强大又信任了几分,但是这件事的负责人是自己,她内心还是留了个小疙瘩。 哪怕再强大,她也没有百分百的盲目听从,但是不清楚他内心是什么心思,只好静观其变。 于是拿出手提电脑,输入了信息开始查询。 查询出来的资料,萨拉也是看见了,确定是这两母女的产业,随后抬了一眼看着陈泽,确定他是什么意思。 “修改,想办法修改!快点!” 眼看着两母女就要过来看个究竟,陈泽在她的心底催促了一句。 萨拉连忙敲动着键盘,一下子就把业主的资料给更改了,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她并不排斥。 最终呈现给两母女的,便是另一种状态。 “这位女士,经过我们的查询,我发现你纯属是在无理取闹。如果你想继续闹下去,那我不介意采取强硬的手段来维护我自身的权利。” 周围的男人见状,彼此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恢复了看戏的样子。 两母女倒是傻眼了,美妇更加是不能接受的,捂住了嘴巴,眼泪滴滴嗒嗒的往下流。 塑造出一副受尽委屈的形象。 一旁的小女孩恶狠狠的盯了萨拉一眼,随后安慰着自己的母亲。 陈泽再次打断了她们的作戏。 “这位女士,如果你们想要进来的话,请填写资料,我们会给予庇护,同时也希望你不要在工作的地方干扰到他人,毕竟你后面还有一群受害者等着填写资料。” 说着也不顾她们俩的凄凉,直接把两人拉到了一旁。 周围的男人虽然对陈泽欺负女人有些不耻,但是知道前因后果之后,反倒是没有那么大的怨气。 萨拉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只好继续进行着工作,反正只要保证没有人妨碍她,那陈泽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至于过程中发生的那些事,她也会如实上报。 陈泽不知道自己在萨拉的心里面已经留下了一个坏印象。 他看了两母女一眼,语气冰冷。 “异能者,你是属于哪个势力?” 第203章 初见革命军 少妇脸色苍白,神情惊恐的看了陈泽一眼,娇躯开始僵硬,皮肤甚至还冒出了细小的疙瘩。 在这铺天盖地的杀气之下,小女孩反而显得冷静许多。 双手交叉环抱在吊带之下,她脸上不再是楚楚可怜,而是换上了一副笑容。 “果然很有趣。”嘴角弯起,眉宇之间贵气侧漏。 “你好,我叫道格林顿·西蒙。” 陈泽闻言,抿了一下嘴唇,眼神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你们家族内部的事情我没有兴趣,但是不要破坏我的任务。” 陈泽并不清楚这些鹰国人的家族思想是什么,这个女孩子明显和艾伦并没有相同的血脉,可是他的灵识震动告诉自己,这个女孩子没有说话。 所以他选择袖手旁观。 “可实际上你已经参与到我们内部了,不是吗?” 小女孩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好女色,心如磐石,还真有几分难对付。眼看着他不打算回话,小女孩褐色的眼睛直视着陈泽。 “我听说他们招收到了一群实力极为强大的男人,华夏男人。” “华夏这个国家一直被我们所针对,为此我十分不能理解,你们有什么理由,或者是会达到什么条件才可以选择援助我们。” “在我的印象中,华夏官方编制的人对这家仇国恨看的比任何利益都要重。所以你是叛国了吗?” 言辞一句比一句犀利,这个小女孩让陈泽觉得莫名的不舒服。 “我猜你的异能,是放大别人内心的情绪。” “至于这位夫人的异能,应该是诱惑,或者说激发别人内心的情绪。” “我说的对吗?” 陈泽没有正面回答小女孩的话语,那双黑眸顶着褐色眼睛的直视回望过去,直击小女孩的心脏。 她笑得更欢了,花枝乱颤,娇躯招展。 伶俐的口齿中却吐出一句非常幼稚的词。 “我不喜欢和你说话。” “谢谢!”陈泽略微低头,表情十分诚恳,抬手致谢。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还是离开吧!我可以当做没看见过你。” 少妇听到这句话倒是松了一口气,小女孩却是停止了笑容。 “你是个有趣的男人,但是为什么要和我们为敌呢?” “我想......我们会再见的。” 陈泽索性闭起了眼睛,小女孩又嘲讽了几句,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就拉着妇人离开了。 “男宠,刚才那个小女孩为什么不把她留下了?你不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这阵子你吃不消了。” “啊?没有啊,怎么会?怎么可能呢?” “哦~”意味深长。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没有把她们抓起来,你不要想太多。”小欢欢顾左右而言他。 “抓不了,我们看到的只是投影,她们背后也有一个空间异能者,虽然只是简单的两折空间,但是我灵识覆盖过去没找到人。” “不过老实说,这个空间异能者偏向的是虚实相间,而不是距离的长短。刚才那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家伙,空间能力偏向于长距离,而她们背后的那个家伙,空间属于半投影吧!那两个女的居然可以透过投影释放异能,这应该是那个空间能力者的特点。” “不过老实说,男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大姐姐长得好看,连我看了都觉得有点忍不住。” “我们建立这个安定区,基础便是公平,她们试图破坏我们最基本的秩序,她们想要直接破坏这个公平,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剥开我们这层虚伪的外衣,使得我们不被信任。” “我没问这个呀,我想说的是......” “刚才那个小女孩一直在勾动着我的情绪,尝试把我激怒,甚至是失去理智,然后把她伤害到,从而达到她们想要的目的,就是破坏我们构造公平这个环境,毕竟之前来的异能者虽然也是我暴力去处理的,但是有个前提就是维护所谓的公平,这两个女孩给我的第1个陷阱就是本身是女性,第2个陷阱是众人的同理心,第3个陷阱是不能分辨的谎言,她们说的话半真半假,不能全信。” “我不是问这个......” “一开始她们来找我们说房子归属权的时候,她们抱着的就是打破公平这个心态,毕竟如果按照她们的说法和我们的做法,我们就应该把房子让出来,保证这个安定所基础的稳定,否则我们就是在自欺欺人,出尔反尔。但是如果我们如她们所想,那更加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 “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们还会再来的,而且再来的话,我们可能面对的就是直接的暴力处理了。毕竟有我这么聪明的人在,他们耍小聪明是没有机会的,所以为了保证我的战力,我要闭目养神了。好了,你不要说话。” “哦!”委屈巴巴.jpg 所以说男人这种东西,得到了就不重要了是吗? ...... 一个下午过去了,杨育岁带着逸夫回到了这个安定所,经过一天的清理,虽然自己这边损失了几个兄弟,但是霍尔街这边已经完全解决问题了,登记注册过后,敲定了下次开会的时间,车行倒是没有那么拥挤了,毕竟不是每个人在这条街都有产业的。 陈泽看到这个家伙带着个黑人回来,也不说什么,倒是廖坤明问了起来。 杨育岁看着周围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以后,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少了几个面孔,也不去在意,于是就把今天的遭遇重点说了出来。 “你跟我说,在物理层面上,我们没有办法去抗衡吗?”一经这现象的描述,廖坤明就坐不住了,或者说现场大部分的武者都坐不住了。 毕竟他们可没有修行者那般的灵识,最多是个真气出体。 “对呀!难道说我们真气也不行吗?” 杨育岁摇了摇头,拍了一下逸夫的肩膀。“我不知道,大家也清楚我体内的是尸气,但是在他的异能前,我甚至做不到透体而出。只有无形无状,无色无声的灵识才没有被限制住。” “这次出来的时候,家里的人跟我说,外面的不一样,但是只要我够强就行,也就是说,在这个物理层次上,只要我们的属性达到一定程度,也是可以对抗异能的。” “这不就是大力出奇迹吗?” “说到这就轻松多了,原来是有效果的呀,害我担心这么久,只不过要花费多点力气而已。我这力气......” 廖坤明看不下去这个家伙装逼了,顺嘴就说了一句。“老杨的力气和你比怎么样?他都搞不定的事情,你确定你ok吗?” 众人哑然,这也确实,杨育岁作为全方位发展的家伙,无论是体修,器修还是魂修都是顶尖的存在,现场大部分人都没有接触到的筑基大圆满境界都解决不了,怎么指望还没达到的可以解决呢? “如果是体修的话应该没问题,武者......这方面可能得看功法增幅。不过我很好奇,有几个人的功法是增幅力量的?”陈泽略微提醒了一句,廖坤明这个家伙虽然说的是事实,也是为了队员着想,打消他们自大的念头,但是这个打击放在这个时候多少有点伤士气。 “我......我练的是蛮牛劲。” 一个周家的小伙子举起了右手,他的神情有点胆怯。 “我的是搬山诀。” “我的是星力卷。” “......” 随后又有几个队员举了手,一个个功法名字更加花里胡哨,不过陈泽一问境界增幅时瞬间就傻了眼,就蛮牛劲突破一个小境界增加1000斤的这个增幅最多,其他的都是四五百,而且这还不是包括大境界的情况下。 “成立一个特别行动小队,周振北为队长,如果再次遇到这种物理属性的硬需求,我们可以请求他的支援。”廖坤明很快就明白陈泽的意思,略微斟酌了一下,提出了个建议。周振北就是那个修炼蛮牛劲的家伙,浑身气劲纯力量已经到达了斤,只是在速度和敏捷方面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可。”杨育岁也点头,众人就没什么意见了。 “或者是说......我们也可以开发出一种灵识攻击手段。”廖坤明试探性的看了陈泽一眼,他知道这个开辟武者末法修行家伙的天赋。 “我修行的法决是太乙仙魔观想法,在磨练灵识的时候有奇效,我可以贡献出来,不过只有筑基篇,这是我家的残缺版本。” “我修行的是分光化影功,主要修炼的是灵识的多线控制部分,也只到筑基篇,算是比较完善。” “我修炼的是大梦春秋残卷,倒是有金丹的法门,主要修行的是灵识的幻化和破障。” “我修行的是玄暝六幽记,听说主修的是灵识的感应,但是我现在都没修炼出灵识。” “......” 愿意把功法贡献出来的,都开了口,也不怕旁人学了去,毕竟在末法时代,你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功法就不容易,找到了还能修行,那更加不简单,修行了还能突破境界,那更加是万中无一。 有时候转修,并不一定就是好事。 当然也有一部分迫于种种原因没有开口的,只不过大家也不怪罪就是了,毕竟出到外面,最重要是相互扶持,如果单闹内讧,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这很简单啊!可是也很找死啊! 这一群家伙,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杂念头。 毕竟在这个时代,修行到筑基已经不容易了,你还要废了修为重新来?真以为天道会一直眷顾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上一个废掉修为重修的家伙,坟头草都有一米高了。 年龄摆在那里,天赋摆在那里,还真以为自己是天才? 第204章 兽人 “只不过...谁会开发?” 正当此时,一个疑问的声音响起,众人立刻沉默了下来,是啊是啊,这玩意谁会开发?或者说谁能开发?开发出来谁敢练?谁敢练了保证不会出事?练出事了谁能负责?是开发法决还是法门?要不要弃掉重修?如果要的话谁来? “开发个小诀吧!用咒或者符,这样使用的时候,直接念出来,或者灵识勾动就可以触发。”陈泽淡漠的声音响起。 众人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们对这个家伙的功绩还是有耳闻的。 “毕竟这种事情不是经常遇到,再说了,就算遇到了,不是还有周振北吗?就算开发出来的东西没有效果,那还有一条后路。我们只是保证遇到这种情况,我们有多种选择,而不是缩头乌龟的等着。” “对呀,对呀,力系的异能者应该不多见,更何况是这种凭空赋予的,而不是加持在物体身上的。” “这话我赞同,官方内部信息透露的是自然系的异能者比较多。” “......” “自然系又是什么鬼?” “顾名思义,类似于海贼王里面的恶魔果实,只不过他们这些异能者并不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是借助,借助自然的力量,比如山崩海啸地裂泥石流。” “这不就是行走的人间天灾吗?遇到这玩意怎么办?击杀本体吗?” “比较抱歉的就是本体更加难以击杀,听说他们的人体机能已经完全被抹除,生命状态介于半碳基生物状态,或者说他们在碳基生物和非生物之间可以随意转换,我们想要击杀的话,必须得等它转化为碳基生物的状态。” “那我还是觉得搞个灵魂攻击小诀靠谱一点,抹除碳基生命体的生理特征,还不如直接抹除他的灵魂特征。” “我觉得你说这话在理,不过前提是我们能找到他的灵魂。” 这句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看向了杨育岁,谁不知道杨家人专门玩鬼的。 “......”杨育岁愣了一下。“都看着我干嘛?就算找出来了还能咋地?有躯体作为载体,如果他的灵魂强度还高一点,你以为我还真能剥夺吗?老子又不是冥界的死神。想要谁命要谁命。” “确实是,生命层次进化到这种情况下,灵魂强度根本低不了。” “不过能找出来就行了,又不一定要直接抹杀。” “我不知道别人行不行,但是你肯定可以!”陈泽语出惊人,众人看着他眼神的方向,这才恍然大悟。 逸夫人都还在这里,杨家太子就是喜欢开玩笑。 “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我今天遇到了两个小姑娘,她们比较善于勾动人心,所以今天晚上好好调理一下,心境别露出破绽,估摸着过两天她们就要过来找我们玩了。” “那你不当场逮住她。”杨育岁很快就捕捉到了重点,毕竟在场的没有比他更清楚这家伙的实力了。 “逮不住啊!这空间异能者本身虽然不吊,但就是恶心啊!”陈泽叹了一口气,如果空间异能者足够多的话,直接把他们这些人放逐到一个空间去,估计这个长度若是以光年为单位,自己就根本摸都摸不到他们。 “如果可以破裂虚空就好了。” “接触虚空的唯有化神境,在这个时代,你还想要化神?怕是在做梦哦!” “地球不行,并不代表其他地方不行。我听说有一些小世界的秘境,可以做到......” “但是规则在这边不实用,你照虚空的这个范围,只能在那个小世界,无法带到这边来。也就是说,还是没有屌用。” “别杠了,别杠了,你怎么不说一下老天师呢?” “你什么时候见过老天师有领域?什么时候见过他有照虚空?实话告诉你,上次请神那一剑,整个银河系少活了2亿年。” “我靠,吓死我了!那我岂不是......” “关你毛事,等到那天你早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别说少2亿年,少20亿年都不关你事。”廖坤明翻了个白眼,时间又不是金钱,真以为1亿年很少吗? “散了,散了。”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车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霍尔街这个安全区在稳定下来的时候,也开始了运行。 为那些没饿死的人开始服务,毕竟普通人终究是要吃饭的。 陈泽没有等到那两母女,反倒是等到了逸夫口中的那个普林大人。 霍尔街今天迎来了一个超s级的强者,他......人模狗样,兽头人身,跟一个二哈成精了一样,身上也毛茸茸的,穿着一身红色球服,手上提着一把鲜红的消防斧,上面滑落的鲜血告诉众人这不是个善茬。 杨育岁和他对峙着,两个人的交流都不属于那种战场约架,反倒是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只不过,这个对象有点怪。 “逸夫,你不是说普林大人吗?tmd,怎么感觉是条狗?”陈泽挑了一下眉毛,脸色古怪,就算眼睛会骗人,灵识总不会吧?那分明就是一条狗,只不过拥有的是人形,他相信此时的杨育岁也很懵逼。 “呃...”逸夫迟疑了片刻。“普林大人原本就是我的宠物,只是突然一天他觉醒了异能,开始变成人形了,他的智商也开始突破,拥有着强大的野心。我被逼无奈就......” “怪不得你说他是你以前的朋友......”陈泽哑然。“那你跟我说他的能力是什么。” “准确来说我也不清楚,他力大无穷不知道算不算,还拥有着极高的敏捷,强大的爆发,坚韧的防御,以及恐怖的咬合力,当然这一切都比不上他的野心。” “他很贪婪,什么都想要,又很多疑,所以把我放到了这个街道。”逸夫眼睛里的神色莫名,看向普林既带着恐惧也带着冰冷。 陈泽心里一动,看来这两个家伙之间也有一点龌龊。 杨育岁和普林两个家伙之间则有一些滑稽。 “说真的,我这辈子还真没指望过和狗说的上话。” “我都说了我不是狗,我是兽人。” “你是狗妖吗?怎么看起来像是没化形成功的样子,是雷电劈歪了吗?” “我和你们那些妖怪不一样,我是不用被雷劈的,我一觉醒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还以为是被劈歪了,原来是没被劈呀!要不还是想办法劈一下吧!你这半人半狗的样子看着怪怪的。” “不用,我觉得我这个样子就挺好!” “那你认识逸夫吗?” “那个蠢蛋吗?我霸占了她妻子以后,他就躲到这边来了,我这次也是过来看看他没给我回情报,是不是心里有意见。” “?”杨育岁发出了疑问。“你不是他的朋友吗?” “朋友?呵!”普林狗嘴一歪,冷笑道。 “你见过哪个朋友强迫他和自己的妻子发生关系?” “我那个时候只是一条可爱的小狗狗啊!”气旋在喉咙里回荡,发出的声音就像狼嚎。 杨育岁看着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自己怎么就没有这种朋友呢?不对...自己好像还真有接触过这种玩意,算了,那个马场姑姑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 “那我怎么没见到他老婆?” “因为她死了,被我捅死了。” 普林说到这个的时候还打了个响鼻,眼神流露出不屑的表情。愚蠢的人类怎么能明白兽人的战斗力呢? “......”杨育岁觉得这个家伙的愤怒都是假的,明明开心的很。 “这么说吧,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加入我们怎么样?我可以给你找一条好看的母狗。” “......”普林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你觉得我征服了整个南依市就找不出一条好看的母狗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霸气侧漏,狗眼里满是戏谑。 杨育岁闻言,眼神一凝,枪势开始汇聚,傲视群雄的气息辐射出来。 普林睁大了狗眼,浑身的毛发竖起,把红色球服撑了起来。 他的后腿在微微发抖,兽类的奴性开始在发作。 没有主人牵着的情况下,遇到更强大的敌人怎么办?当然是夹着尾巴! 于是他就是这么做的,尾巴直竖下来被双腿夹住,两股发抖。 “我觉得,我确实没有找到!”它在尝试解释,为此还把消防斧给放下了。 “?”这么怂的吗?杨育岁愣了一下,不过没有放松警惕,毕竟这个家伙的威胁还没有完全解除。 “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真的!人类,放下你手中的长枪,别再过来了。” 那个奇形怪状的枪看着就可怕好不好?你不要再靠近了。普林哭丧着狗脸。 杨育岁却听话的停下了脚步,面前这个家伙,他和逸夫结识这么久,怎么会不清楚他的狡诈呢? 普林看到他停了下来,反倒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只是站在地上的双腿依旧在颤抖着,仿佛在害怕。 第205章 报应 “一个征服了南依市的强者如此的做派不免有些掉价了吧?” 杨育岁戏谑的声音响起,枪尖直指普林。 “噗通!”那狗头人居然瞬间跪下了。 “饶命啊,饶命啊,我之所以可以征服整个南依市,那是因为没有遇到像大人您这样实力的强者!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奉献出整个南依市,并且追随在你的身边。” 普林脸上的惊恐和诚恳就算是顶着个狗脑袋,杨育岁也看得一清二楚。 “......”杨育岁黑眸里充满了狐疑,一时之间难辨这句话的真假。 陈泽看了一眼旁边的逸夫,只见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恶意和悔恨。 他张开口,想要对杨育岁说些什么,可是又无从发声,拳头紧紧的攥着,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 “你抉择不了的话,让我来吧!” 陈泽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庞大的灵识汹涌而上,朝普林体内涌去。 普林身躯颤抖着,不敢有丝毫的反抗,顷刻间体内所有的基因锁都被陈泽的灵识刻上了一道道符文,与宁玲玉身上的一般无二,这也是他用芥子境灵识开发出来的小手段。 杨育岁查看着眼前狗头人身体的变化,递给了陈泽一个询问的眼神,收到确定的答复之后,就扭头而去。 ...... 逸夫此时也离开了现场,跟随着杨育岁离开了。 很明显他知道在这个世道,弱者是没有说话权利的。 杨育岁没有亲自收下普林,已经是相当顾及他的感受了。 普林狗眼里那个身影终于来到了他面前,忠厚的表情,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身高,浑身淡然的气势让他的奴性彻底的激发,把这个影子深深烙进自己的心里。 “普林?” “是...是的...先生,啊不,大人...主人。”一时之间,普林有些语无伦次。 “跟着我。”陈泽瞥了一眼围观的人群,随着秩序的重整,许多幸存者,在这条街上也开始了自由活动,进行着一定的贸易。 他不想被围观,但是这狗头人着实是夺人眼目。 不过多时,他就带着普林找到了廖坤明。 让廖坤明去带他找艾伦,让他们两个开始商谈交接的情况。 “这位是普林大人,也是南依市的最新统治者,当然这是到今天为止。他已经作为仆人加入了我的队伍,今天来找您主要是想商讨一下交接的情况。” “ 这位是艾伦,道格林顿的第一继承人,也是我的合作伙伴。” 两人相互介绍完了以后,就开始直抒胸臆。 说实话,这对艾伦来说无疑是一个意外之喜,南依市号称鹰国首都的存在,其中的工业基础,资本积累可想而知,可很快廖坤明就给他泼了一脸冷水。 “普林的是强权统治,而你的是秩序统治。你想要接管他的地方,我们的人手可能不够。” 艾伦蓝色的眸子黯然,他也清楚这个情况,当时道格林顿家族所属的人全部失去异能的时候,他也尝试过去招募其他异能者,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那些异能者都是和他们这些5大寡头多多少少有一些利益冲突的,更关键是他们大部分有着更大的野心,为此道格林顿家族还付出了严重的代价。 直到后来各种异能者慢慢多了起来,宛如秋后春笋,这一度让他怀疑,是不是随着天使的降临,异能觉醒的几率也开始变大了,你看现在连条狗都有异能。 “普林手下的统治想要过渡到你的秩序,这其中可能还需要花费更大的代价。毕竟如果大部分异能者反对的话,我们哪怕把他们全部杀光,可最终的结果是南依市整体实力的下降,这样我们在应付其他市的时候,难免会导致后继乏力。” 即使这些东西艾伦清楚,可是廖坤明还是说了出来,以免这个家伙被眼前的利益模糊了双眼。 艾伦捧着手中的咖啡,啄饮几口,明显他不喜欢这种慢节奏,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又无可奈何。 “普林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和你的手下沟通一下,如果他们愿意为我们效力,那我们不会亏待他们。如果是不情愿的话那就算了,我们再慢慢征服过去。” 普林点头应允,在这些事情上,他没有做决定的权利。 廖坤明暗叹了一口气,这个方法算是比较折中的,可是还是太着急了,这里面不稳定的因素太多了,只不过他这次出差也只是为了协助,并没有全权负责,索性就不再理会。 ...... 陈泽这段时间也没有理会其他东西,专心开发着,他参考了那几个人的功法,涂涂改改的试用者,因为有逸夫在,所以倒是可以明目张胆的测验。 倒是逸夫这个家伙,这段时间过得特别不愉快,自从那个狗头人归顺了以后,自己一天比一天倒霉,一开始被杨育岁带去帮忙炼体还好,只是用异能顶着,让他打磨力气。 后来沦为实验品就惨了,三番几次被一些神奇的咒语给打伤,关键是肉体上还没有伤痕,主要还是精神上的打击,导致整个人整天头昏脑胀,昏昏沉沉,摇摇欲睡,提不起精神。 不过在这番勤加运用异能之下,他很快就突破了第七重基因锁,异能难度提高的时候,身体素质也有了一定的强化。 陈泽的猜测没有应验,那道格林顿·西蒙所在的组织宛如人间蒸发了一样,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销声匿迹,没有一点风声,反倒是在廖坤明的带领之下,部队走出了霍尔街,开始往外面辐射。 西革命军也开始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廖坤明看着眼前的军队,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可暗地里却感到颇为棘手。 这是南依市偏南部的地方,普林虽然保持着这里的统治力,但是西革命军的存在是被允许的,两者井水不犯河水,可是当普林和道格林顿家族联盟了以后,西革命军的存在就微妙了起来。 其实说是军队,不如说是漫无纪律的一群闲汉,他们衣冠不整,他们放荡不羁,但是他们的眼神,他们身上蓬勃的气势告诉了廖坤明,这是一群狼,会咬人的狼。 “很抱歉告诉各位,这片地区接下来将由我们统治,我们会颁布相应的秩序和律令。如果你们不遵守,我只能把你们驱逐出去。”廖坤明正了正嗓子,流利的鹰国话进入到面前这一条混乱街道里每个人的耳朵中。 西革命军本来就彼此熟悉,贫困的生活给他们留下了团结的财富,因此在获得力量的时候,也明白团队合作的强大。 “什么时候,南依市是华夏人说了算?” “把他们驱赶出去,黄皮猴子不配踏上这个土地。” “他们还想要给我们建立秩序,我们必须驱逐他们。” “对,用我们的马丁靴好好的踢开他们那愚蠢的脑袋,告诉他们这里谁说了算。” “为了自由!” “为了自由!” 一群人鬼哭狼嚎的扑了过来,每个人身上的异能都大同小异,仿佛是被批量催生的一般。 外骨骼开始浮出体面,锐利的指甲,狰狞的面容,充满着暴力的美学。 “打不打?” 魏杳紧了紧手中的长枪,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廖坤明,今天杨老大不在,所以廖老大就是头。 廖坤明用余光瞥了一下自己队友,看着他们戒备的动作,虽然在人数对比上不成优势,但是在实力部分,自己这帮人算是精英。 “先和他们冲一波,如果能把他们打怕的话,我们也可以收点俘虏,毕竟我们人数太少了。” 至于打不过会怎么样,廖坤明没有说,其他人也没有问。 “杀!” 廖坤明提拉着合金大刀,冲杀了过去,真气覆盖在大刀上面形成一层白色的霜,鲜血在上面流过时会自动滑落,没有沾染到半点。 魏杳也提枪冲杀上去,出手狠辣无比,招招不离要害。 其他人也是鼓荡着真气和灵气,各展开神通。 作为西革命军来说,他们的身躯就是最强大的防御,他们的手臂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难以摧毁的外骨骼给予他们强大的信心,让他们无所畏惧,所以敢于迎着刀剑就冲了上去,甚至在他们的后面,还有同伴开着枪,根本不害怕伤及到自己人。 对廖坤明这群人来说,子弹反倒是威胁比较大的,毕竟做不到刀枪不入,近身搏杀光明正大的没这么可怕,但是在暗地里放暗枪偷袭,这就使得他们颇为吃亏。 低头躲开,偷袭过来的爪子,廖坤明借势抬脚把对面冲过来的西革命军踹侧了个身子,一刀穿过外骨骼的间隙,切断了他的脊椎。 随后快速拔刀格挡,感受着大刀在击打之下的震荡,廖坤明抬眼看了一下战场。 战争才开始没多久,两边的人马就直接短兵相接,混杂在一块,自己这边的更加是以少打多,只不过没有出现多少伤亡就是了。 再次躲开一次合围,廖坤明无意无意的向左后方拐角靠过去,魏杳看见了也明白他的意思,人少打多少,狭窄一点地方比较好,这样就不会太过被动。 一群人冲杀着,地上很快就躺满了一具具西革命军的尸骸,值此乱世,在前一刻他们还在肆意凌虐着普通人,可现在却横尸街头,让人拍案叫快,果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第206章 叩气诀 杨育岁匆匆赶到现场的时候,战争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自己这边的人马已经出现了颇为严重的损失。 西革命军一直在增兵,廖坤明判断错了一件事,就凭着他们身上披着这层皮,投降的概率也很低,更不用说按照他们简单的脑子,人数够多了,胆子也大了,所以打着打着,就把廖坤明他们拖入了一个泥塘,这个时候就是想突围,也找不到方向了,因为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更加可怕的是不止简单的普通兽化异能者,一些突破到了四五层基因锁的家伙也跑了进来,驱使着各种能力开始攻伐,寒流涌动,冰风刺骨,钢铁凛冽,火焰扭曲。 使得他们疲于奔命,虽然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他们可以选择轮番休息,但是长时间的战斗已经是让每个人都心生退意了,发挥的实力自然也有所偏差。 眼看着一个大火球就要从西革命军这边爆发出去,杨育岁连忙挥动着锁魂枪,一条粗大的黑色锁链延伸出去瞬间击穿了那个火系异能者的脑袋。 “杨老大,我们在这里。” 魏杳见状,连忙长枪一荡,在他的周围扫出了一片空地,呼叫着杨育岁。 廖坤明则是咬紧着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就连手中的大刀也开始变钝了,和外骨骼的每次碰撞,都会使得它的寿命减少许些,短时间的剧烈碰撞,更加是加速消耗着它的耐久。 廖坤明的体力也是如此,根本没有太多的力量再去招呼杨育岁,毕竟每次突围的时候都是他打前锋,承受的压力也是最大的。 杨育岁看到自己只是击杀了一个异能者,就有好几个异能就朝自己扑过来了。 连忙长枪一收,左手一抻,须弥境的灵识宛如实质,于空中组成一个法阵,临空吐出无数的长矛,飞射而去。 西革命军看到了,有人连忙想要伸手去挡,却发现了这长矛居然穿过了身体,直击入人的体内,被击中者瞳孔涣散,兽化消失,异能失效。 “这是诅咒,不要硬接。” “快跑!” “不要退,他只是一个人,他只有一个人。我们围上去捶死他。” “对,不能跑,这种恶魔就应该烧死!” “把他绑在十字架上!” “为了自由!” “为了自由!” 在一些人的煽动之下,自由的名义开始凝聚出强大的力量,兽化异能者汇聚了过来,形成了一条外骨骼防线,朝杨育岁冲了过来,杨育岁对着一个喊话的方向爆发出一大波长矛后,终于那个煽动的声音消失了。 这才开始正视起这一波扎堆的人,他手上的黑色纹身开始滚烫,按道理说,他们扎堆了,自己的灵识攻击绝对可以取得最大效果,可是这玩意太强了,被它击杀的人灵魂都被磨灭了,自己根本捞不了什么好处,所以还是自己来吧! 锁魂枪,修罗场一开,无数的锁链开始围成一个鬼域,把周围200米范围里所有的人都囊入其中。 一时间廖坤明他们压力大减,看到杨育岁头上灵识法阵的时候,脸上终于洋溢出喜色。 “开发出来了。” “这都能成功,太可怕了吧?” “灵识攻伐手段失传了这么久,没想到...” “泽哥牛逼!” “泽哥牛逼!” 为了自由和泽哥牛逼,两个声音夹杂在一起,两个敌对的双方形势开始逆转。 廖坤明一看士气可用,连忙再次准备一次突围。 众人早已和他配合多次,箭矢阵的站位也了熟于心。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杨育岁方向冲了过去。 ...... 断壁残垣之间,新秩序已经降临到了这条街道,晚风吹散了硝烟和血腥,舔食着胜利者的疲惫,使得众人剧烈战斗过后的身体略感惬意。 廖坤明在一个比较完整建筑的天台上躺着,他选择的楼层并没有多高,所以能看见更高的楼,以及比那些楼更高的星星,隐隐约约。 他的双手枕于脑后,坐在天台的边缘,身体躺下,脸上带着怀念和伤感,眼睛里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掩盖住了陈泽的脚步声。 “我们的大队长怎么有空到这边来赏星星。” 廖坤明抬了一下眉头,陈泽高大的身形就倒影在了他的眼中,在风的吹送之下,他却仿佛置于这个世界之外一样,就连衣服都没有动一下。 “泽哥。” “在想什么啊?”陈泽走到了天台的边缘,走到了他坐着地方的隔壁,然后眺望远方。 “我在想...”看到他没有躺下来的心思以后,廖坤明的视线转移到了天上的星星。“我在想军师!” “如果今天他在这里的话,就一定不会这么冒失,因为我的决策失误,我们损失了八位兄弟。大家身上多多少少也带着伤。” “虽然他们不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他们的心里一定在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带领好队伍,怪我瞎指挥,怪我没有实力还逞强。” 说到这里的时候,廖坤明还自嘲一笑,语气特别的沉闷,连风都吹不动。 “你说像我这种人,要是没有家庭背景,和他们相比,恐怕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比我做的好吧?” 陈泽闻言,脸上露出莫名的神色。 “所以,你得出了什么结论?你想要把指挥权交出去?交给谁?交给杨育岁?还是交给我?” “我......”廖坤明知道陈泽听出了他语气里面的想法,但是被赤裸裸的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感受。 “你在吞江口那里逃避过一次,你今天想在这里也逃避吗?” 陈泽侧身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坦然,没有多少的起伏。 “你在害怕什么?不过是太在乎别人感受而已。这不是什么错误的事情。这个习惯会使得你的指挥越来越深谋远虑,而不应该是优柔寡断。” “今天只是一次小的挫折,老肖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人,才有当时的谋略,你这点小损失算什么?”陈泽不知道肖固安经历是怎么样?但是不妨碍他往他身上泼脏水。 “不是小损失!”廖坤明反驳了一声,语气多少有点有气无力,因为那8条人命是他造成的,那是活生生的8个人,昨晚还一起开心的聊天打游戏,听他们畅谈着以后,但是今天却只有躺在街上变成了一个个硬邦邦的尸体。 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他都记得,就是以后喊出来也不会再有人答应了。 “那又怎么样?需要开瓶香槟来庆祝一下,你因为他们的死变得毫无斗志吗?” “还是说你今天要假装垂头丧气,为他们哀悼,然后过几天一如既往?” “你是真的不会劝人。”廖坤明苦涩的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今天这个家伙开发出来了灵识功法手段,他还真想一脚把陈泽踹下去。 “为什么要劝人?与其等别人忏悔,不如让别人不需要忏悔,不是吗?”陈泽笑了笑,在廖坤明的眼睛里,这个憨厚的笑容就像是救赎。 “老杨把那几个家伙拉回来了,只是原有的躯体不能用了,得重新找一个,别在这里伤感了,大家都挺开心的,下去庆祝一下吧!”陈泽说到这里的时候,转身就要离去,却发现裤脚被拉住了。 “谢谢!”廖坤明眼睛里满是感激,没有其他的杂质。 这个谢谢有两个含义,感谢他的劝导,感谢他的贡献。 “呵!”陈泽笑了笑,自顾自的下去了,他上来就是叫他下去庆祝的,不是来这里当他的救赎,所以他当不起这句谢谢,至于开发的事情...日后不要怨自己就好。 毕竟这个灵识功法手段不是没有缺陷的。 “这个小诀可以自灵识吟唱而出,也可以刻在物品上,用灵气,真气催发,如果有钱的话,还可以直接用灵物材料制符,简单来说就是好用!” “主要的效果就是,呼唤天地的气机,结合自己的灵识,凝聚成攻伐的武器,从而击溃别人的灵魂,除非对面高你一大段,不然的话至少会被重伤。而且还不会消耗自己的灵识,泽哥和我说的是,如果把法决视作反应的话,在这个反应里面,灵识是作为催化剂的存在,所以不会被消耗。” 杨育岁摆弄着自己头顶上面法阵,对着下面那一群人讲述着拿出来的小诀。 “杨老大,你就说名字叫什么,怎么用!我们看你装逼的时候,都知道有多屌,就是不会用而已!” “就是啊,你就直接说,别在那里装了,搞得好像你开发出来的一样。” 一群人混熟了,也和杨育岁开得起了微笑,毕竟都是世家子,共患难过后,这份友谊至少在很多年后都有着一份袍泽情。 “行行行,妈的,这就传,这就传,好歹我也是救命恩人,就这态度!” 杨育岁骂了一顿,然后开始借着这个机会默念出来。 “记住了没有?没记住的话我再念一遍!” 还没等众人回应,陈泽就先说话了。 “老杨你别乱搞,你把后果说出来先,别等人家学了,还傻乎乎的,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杨育岁愣了一下,转头问向下面的那群人。 “我没有跟你们说后果吗?” “没有!” 看着他们摇头的样子,杨育岁又骂了一顿。“都怪你们,催催催,有什么好催的。” “先说好啊,学完这个叩气诀,以后借气机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杂七杂八的什么东西都借,以后想要悟道的话,就容易走火入魔,所以借气机,尽量只借一种,或者是几种,不要借多,不然出事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一群人听完之后,对视了几眼。 “你以为我是你啊?我们这些人,哪里有可能进得了金丹哦!” “你放心,我们不会悟道的。” “你还是再念一次算了,刚才有几个词没记住。” “就是,就是。就算我们愿意,上面...” 说到这里大家都不说话了,现场气氛一阵尴尬。 第207章 麻烦你了 实际上在鹰国,藤原家族还是有自己产业的,在这次格局变动里面,藤原家族的产业遭受到的波及并不是很大,毕竟在藤原家族的实力主要依靠不是异能者,而是日莲剑卫。 藤原家族能够答应布什家族的外援,也是布什家族和藤原家族在鹰国产业发展方面的条件。 商人向来追求的就是利益最大化,在和布什家族合作的同时,藤原家族也联合东世界的其他势力进行西世界的瓜分,甚至和革命军也有一定的利益牵扯。 藤原冈崎陨落后,藤原石浩就变成了藤原家族在西世界的家族干部,当然,也不止他一个人晋升为干部,只是在加州这个地方,他负责整个区域的统治权和保卫权。 不同于道格林顿的财富决策,布什家族的野心是异能者联盟大本营,老布什希望把所有的异能者都管控起来,驱使他们为自己卖命,用暴力维持着布什家族的辉煌。 加州中心,原异能者联盟档案库。 在往日里,这部分区域都是层层的铁门封锁着,监控设备全天候开放,中断报警装置周期性检修,以合金材料铸成的地板,在底下铺一层绝缘性质的橡胶,以此彻底的杜绝了异能者的窥探。 四周的墙壁最外面是厚厚的泥土,泥土里混着具有强烈放射性的材料,靠里就是简单的铺一层纳米镀膜。 一个个书架鳞次栉比,位列整齐,这个档案室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脑,并且是无法通网的,只用于电子备份,杜绝了所有特殊异能者的窃取。 可是就是这么一间档案室,如今却大门敞开着,通向地面的通道充斥着被气流带进来的灰尘,宛如一个没有任何遮挡的动物,任由其他人窥探和审阅。 事实上在天使降临的时候,这里的大部分档案已经是属于过期的了,等天使消失之后,又有一部分档案记载的人物被混乱抹去了,天神之子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这座档案室在落到藤原石浩手里的时候,哪怕书架上的档案依旧是繁多充实,可真正实用的,实时更新的,却没有几份。 剩下的这些大多都是那些过期的,被天神之子遗弃的。 它的情报价值对比当今,是极其廉价的。 可藤原石浩的想法不一样,作为二战时神风组的一员,他远远清楚,这些档案的研究价值在当今是极其珍贵的,毕竟现在的西世界,各种异能者层出不穷,这里有着最适合诞生异能的土壤,有着最适合觉醒的环境。 在这里就连动物都有可能觉醒,藤原石浩再次起了重建生物研究组的心思,如果能研究出一个针对所有异能者的生化武器,那藤原离掌管整个新世界就不远了,又或者说研究出更强大的异能者,那也是有利无害的。 在以往的西世界政府里面,因为开发异能的副作用,导致他们对营养液要求比较高,但是天使降临以后,似乎基因锁进行了第2次蜕变,从可被觉醒,变成了进一步优化,这也就意味着寿命不再是限制异能者的枷锁。 如果任由异能者发展下去,那将会变成第2个东方修行者! 藤原石浩想到这里的时候,眼睛流露出一丝冷意。 说起来极其可笑,西世界的强者大部分都是东世界的修行者,因为他们的寿命更加悠长,即使西世界的异能发挥出来的破坏力更加强大,但也只是昙花一现,仅仅只能在半世纪不到的时间内,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可是东方修行者不一样,他们有着悠久的寿命,有着博学的知识,哪怕西世界的人利用手段把他们消化进自己势力里面,但是总有一些人有着强烈的家国情怀。 这些西方人在鄙视华夏人的同时,也在惧怕。 包括藤原石浩也是如此。 他看着电脑上传输的进度,悠闲的坐在电脑椅子上,等待着资料的传输完成。 脑海里在构思着异能者生物研究组的成员配置,这里面的实验对象肯定是现存的异能者,但是研究人员,既要在生物学上有一定的成就,也要在历史学科上有一定的了解,所以他打算启用原有班底,条野太郎,井上村彦。 藤原石浩对着这些生化研究有着病态的追求,他将其视之为解开生命的密码,虽然这个密码没有多少人道,但是像他们这种超凡者,还能称之为人吗? 猥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把传输完成的磁盘正打算退出来,却发现了档案室内存在着第2个人的心跳声,似乎在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但是又仿佛近在咫尺。 “阁下已经来了,为什么不现身呢?” 宽大的武士服下面,布满老茧的右手已经握上了刀柄,他的妖刀刀柄非常光滑,多年的打磨几乎包了一层浆,可以说他和这把妖刀已经是不分彼此,宛如亲人。 只是此时的档案室内只有呼啸的风声,卷起灰尘落在地上,掠过书架的时候,发出呼呼的声音也是极其轻微,根本没有其他的声音。 “石浩想要找到的资料,已经完成了,朋友再不出来就不礼貌了!” 藤原石浩三角眼微阖,看不清里面的神色,但是弓起的身体,鼓起的肌肉,蓄力的双腿,使得此刻的他变成了一条毒蛇,蓄势待发的毒蛇。 空气在一瞬间停止了运转,漂浮的灰尘也静止在了空中。 娇小的脚步声开始出现,从书架后面绕了出来,这是一条很长的路,每一个脚步对藤原石浩都施加了巨大的压力,这使得他波澜不惊的心境开始变得慌张,警惕,不安,负面情绪在鼓动着。 多疑的性格使得他脑子里飞快的运转,整个太阳穴鼓起来,但是呼吸还是保持不变。 这个节奏他把握的很好,最起码心再乱,但是不能表现出来,表面上还得维持平稳,不然很容易露出破绽。 来人的身体重量大概在其实三四十公斤,身高1米56,穿着的是平底鞋,脚步声舒缓,充满着自信。 这是他的直觉,事实上也是如此,闯入眼帘的是一个西世界女孩,身体发育的不错,哪怕穿着极其保守,藤原石浩能看出下面那火辣的身材,可这个时候,更重要的是扑面而来的危机。 “藤原石浩先生,初次见面!” 稚嫩的小脸上,挂上友善的笑容,白皙的皮肤衬托着小虎牙,更像是一个魔鬼的善意,如果再给她插上两个小翅膀,藤原石浩一定会觉得她是一个地狱的信徒。 “初次见面,这位......女士!” 听着对方和自己用日语交流,藤原石浩也不介意自己惯用的答复。 “真是的,我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称女士,未免也太老气了。”小女孩的一脸的责备,谴责藤原石浩的不解风情。 “或许...你可以叫我西蒙。” 藤原石浩在小女孩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三角眼猛然的睁开,流利的拔刀术穿插而过,西蒙身后的书架携带着一部分纸质档的资料被一道强大的刀气破开,直击入墙壁,在上面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刀痕,深入墙壁两个指节,很明显纳米镀膜也被破坏了。 原位置的藤原石浩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出现在了一刀两断的书架下。 西蒙偏过头,看着自己背后的那个老男人,小手拍着胸脯,脸上造作着夸张的表情,衬托着起伏不定的波涛,极其养眼。 “好可怕的一刀,差点把人家都杀死了呢!” 妖刀入鞘,藤原石浩转过身来,三角眼里犹如一汪潭水,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只是在眼底的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慌。 “革命军的首领,这不是我们见面的好时机吧?” 藤原石浩这一刀只是示威,他清楚这个小女孩,真身肯定不在这里,但是他在告诉她,自己的实力虽然比不上藤原冈崎,但是对付她绰绰有余。 “怎么说呢?石浩君和老布什都能在一起开香槟了,我要是再不出来,那岂不是连酒都喝不上了?”西蒙转过头看着他,这个男人虽然老迈,但是能晋升为干部,说明他的能力是被藤原家族所认可的。 更何况,自己刚才不也测试了过来吗? “我们意念合一。” 藤原石浩惜字如金,只是右手已经没有握住刀了,他把拷贝了资料的磁盘握在了里面,空间异能者的可怕,他不想让自己记起第2次。 “或许,我们的意念在南依州。”西蒙沉默半刻,这句话带着建议的语气,但却颇为笃定。 “道格林顿?” 藤原石浩明白这个我们指的不仅是西革命军和藤原家族。他皱了一下眉头,事实上这趟浑水他不愿意进,他更喜欢西革命军和那些不安分的家伙狗咬狗,然后让自己捡大头。 这是理想的情况,但是对于这个疯女人来说,她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可是如果让藤原家族去南依州和道格林顿的人打死打活,藤原石浩也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对!”西蒙不可置否。“所以就麻烦你了!” 第208章 不讲武德 “你怎么会肯定我答应?”藤原石浩隐隐猜出来了答案,但是他还是希望很多东西说明白,因为他不喜欢和蠢货做交易。 “没有人能够拒绝风的诱惑,你觉得呢?”西蒙手指划过书架,青葱细指的顶端便布满了一层灰,她在上面作画。 “那你这是要加入吗?” “我会的。” 西蒙偏过头,自由在这一个时候,压过了所有人道。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小女孩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在藤原石浩眼中缓慢消失。 藤原石浩的脸上突然一片黑沉,压下了眼底的恐惧。 他不喜欢这种疯女人,一过来就威胁自己,但关键是别人还真有这个实力。 没有实力的话,你就只能挨打。 想到这里,藤原石浩攥紧了拳头。 只见书架上面,写着两个字符——かみ。 ...... 廖坤明这段时间在修炼叩气诀和一些武术。 狗头人普林在给他做动作陪练,这家伙自从被陈泽用来开发叩气诀的对象以后,在床上躺了有一阵子,这几天才好转,又被拉了过来做陪练,着实是辛苦。 众人一开始不以为然,毕竟看到杨老大的面之后,当场投降的家伙能有多屌? 后来廖坤明被揍了一顿以后,他们才开始正视起这个狗头人起来,极强大的爆发和速度,可怕的防御力,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坦克。 从一开始嘲笑廖队连狗都不如,到后来变成自己连狗都不如,这群家伙才开始明白普林的强大,从而更加体会出杨育岁的可怕。 说起来,陈泽一开始也疑惑这家伙的异能是什么,后来才明白,人类异能者最普遍的是兽化异能者,这狗头人居然是人化异能者,只不过开启的基因锁比较多,已经有12道了。 “我感觉你当时和老杨打一架,输赢也不一定啊,为什么要投降?”廖坤明刚锻炼完,这一松懈下来就躺在了地上,幸亏选择的是在草坪上,所以倒没有什么膈应人的东西。 普林没有像他这样虚弱,不过连日的操练也是颇为劳累,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两个手臂往后一撑,一个放松的状态就出来了。 “你不明白,我的鼻子很灵的。你知道他身上有多少个恶鬼吗?”普林的狗眼睛里满是恐惧。“那个恶臭味,就算我征服了整个南依市,我也没有杀那么多的人。”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杀了那么多个人...”普林的实力如果论肉体强度的话,已经不是简单的筑基境,而是达到了金丹的层次。 可是在杨育岁面前,一旦察觉到他的敌意就只能俯首称臣,可想而知那个家伙的可怕。 “那泽哥呢?就是那个开发技能的家伙!” 廖坤明生怕他不知道小诀,故意说成技能好让普林能够明白。 “那个家伙......”普林狗眼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了下文,就是两条腿一直在抖。 “泽哥也挺强的,当时他一个人可以打50个,而且还把别人打得嗷嗷叫。我就在一边打酱油...哈哈哈!” “他身上有兽类的气息,就好像是一只猫,而且他每次笑的时候虽然都很友善,但是我总感觉他不是在对我释放善意。”普林迟疑了一小会儿,不确定的说了一句。“我总感觉他好像对一切都不喜欢,对什么都不在意。” “继续!”廖坤明深呼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没在这方面深思下去,很多东西没必要刨根问底。 这段时间道格林顿开始消化收复的地盘,工业开始复苏,服务业也慢慢的开始多了起来,南依港开始恢复了贸易,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艾伦一天忙得脚不着地,哪怕现在还没有收编到整个南依州,但是许多人都清楚道格林顿要开始重新掌管南依州秩序了。 于是一部分摇摆不定的家伙加入了西革命军,追求自由。 另一部分涌入了道格林顿统治的地方,希望可以安顿下来。 还有一部分是真神教疯子,他们到处破坏着除道格林顿统治区域以外的整个州的建设和经济,开始有预谋的驱赶那些异教徒。 陈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和路校长合作,并且会为他的小弟出头。 是的,真神教的跋扈手段惹恼了一个强者,10多名教众的脑袋挂在了十字路口旁边,身体却是早已腐烂。 清风卷起,一丝丝腐臭溜进了陈泽的鼻子里,让他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十字路口旁,一个衣衫褴禄,皮肤肮脏的乞丐盘坐着,宛如一个入定的老僧,在他的脚边有一条横放在地上的拐杖,拐杖顶端是一个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睛里隐隐有一丝绿色。 “湿婆教的陀舍?” 陈泽一开始没认出来,直到看见了他颈部象牙雕制的骷髅项链,才明白这是一个传教士,湿婆教的传教士叫陀舍,他们认为这个人来到世界上就是为了吃苦,在苦中沉沦,在苦中解脱,就可以突破到神的层次,或者向神祈求赏赐。 他们过着苦行僧的生活,肩负着行万里路的目标,同时也负责传教。 乞丐依旧闭着眼睛,没有理会陈泽,他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完成,他必须要诚心的祷念,以求得到神的赐福。 陈泽回忆起廖将军的叮嘱,明白这种人就是一个狂信徒,不可能改变他的信仰和敌意。 于是直接心火缠绕过去,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个乞丐毫无反应。 陈泽瞳孔一凝,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个陀舍不仅心里面没有欲念,他对这天地间高能量气体的需求也降低了,他的体内没有任何的气息加持,所以心火既没有勾动起他的欲望,也没有点燃他的身体,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证道于肉身呢? 终于,这位陀舍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里,满是浑浊,可是看得陈泽毛骨悚然,他似乎在里面看到了湿婆的影子。 从睁开眼,到陈泽被他击飞,这间隔只不过是一瞬间。 陈泽吐了一口苦水,腹部是火辣辣的痛楚,仿佛有东西在灼烧,背部撞击在墙上反倒是没有出多少问题。 “你的信仰并不坚定,可以归化到我的教下!”这位陀舍只是一击便停手了,陈泽看到他站起来才察觉到他手上有一串念珠,不过也是非常的脏,黑乎乎的宛如一颗颗泥丸。 陀舍的语言既不是西世界官方语也不是华夏语,但是陈泽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没兴趣!”他稍微站直了身体,坚不可摧气势加持己身,在它的四周形成一个黑色的区域的护盾。 叩气诀运转,巨大的法阵在他身后形成,无数的飞剑凌空而出,锐不可当气势覆盖上去使得飞剑冒出点点寒光。 陀舍看到这一幕只是摇了摇头,身形一动,居然躲开了陈泽的锁定,飞剑就只能眼睁睁的定在空中,找不到目标发射出去。 “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陀舍嘴唇微动,说出来的语言依旧让人听不懂,可是在这空旷的十字路口,每个人都仿佛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 芥子境灵识开始散漫出去,陈泽十分清楚,按照这家伙的速度,哪怕自己锁定了,飞剑也追不上。 “你的精神很强大,是作为祭品的好材料。”陀舍仿佛能看到无形的灵识,浑浊的眼珠子里朝四周看去。 陈泽汗毛竖起,只见陀舍的身影再次消失,顷刻间来到了自己的面前,薄薄一层的铁之气势只是阻挠了一瞬,他就扑了上来。 随着那个脏兮兮的拳头在眼珠子里放大,死亡的气息开始从陈泽的心头涌起。 陈泽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巨大的叩气法阵居然把他笼罩在内,一阵妖风呼啸而起,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把他卷走,法阵前只剩下挥拳的陀舍。 “大叩气诀,咄!” 无数的飞剑犹如过江之鲫一样,从阵法里面拥挤而出,爆射出去。 陀舍一见事不可为,收拳扭腰,象牙项链化作巨大的猛犸虚影,仰天长啸。 震耳欲聋!周围不少的人口吐鲜血,耳膜穿孔,瞳孔涣散。 可是在诸多的飞剑面前,锐不可挡的气势切割而过,随后一股热浪的灼烧开始把这猛犸虚影焚烧至虚无,这个刚被唤醒的远古时候的古魂瞬间就消失了。 随之消失的还有那位陀舍。 陈泽身上的妖风散去,五脏循环开始修复己身,刚才陀舍那一拳在念珠的加持之下,可是他40年的苦修,那是岁月的力量。 叩气诀虽然不消耗灵识,但是用多了也会让人疲惫,更不用说这大叩气诀,凡是灵识覆盖的地方,都会被飞剑肆虐而过,这虽然难免会伤及到一些普通人,但是也保存了自己的性命,不是吗? 看着那些倒在地上没有任何灵魂波动的生命,陈泽想起挂在路口边的那几个脑袋,这些人啊!都是牺牲品,在各大势力争斗中的牺牲品。 在这个世界上,弱小就是原罪。 那位陀舍出现在十字路口的高楼之上,俯视着下面那个华夏人,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厌恶,他最讨厌这种爱耍小聪明的家伙了。 来骗,来偷袭,真是不讲武德。 第209章 用狗来衡量实力 “梵天以降......” 陀舍双手撑开,手掌合十,念珠在他的虎口和肘部形成一个奇怪的环状,随着咒语的念动,骷髅头法杖自十字路口暴射而出,凌驾在他身前。 陈泽一时间皱起了眉头,这个家伙...他知道因为妖风的存在,在肉体层次上讨不到什么便宜,所以要施法,而陀舍,作为传教人员,他的法会是什么呢? 很快,湿婆教的陀舍就给出了答案。 方圆千里,底下无数普通人类开始匍匐在地,诚心祈祷,就连一些意志力比较薄弱的异能者,也开始神情恍惚,这是信仰的力量。 骷髅头法杖的绿色光芒慢慢变成红色,一座庄严肃穆的法相自脏兮兮的陀舍身前显露出来。 祂肤色粉红、四头四臂,身穿白袍,四张脸朝向东南西北,四臂则分持念珠、盛有恒河水的水罐、权杖、弓箭等物,端坐在莲花宝座上,那是一个梵天神像,他正在吸食着周围人的生命。 陈泽冷眼一凝,就清楚这个是夜柔吠陀经,在四部吠陀经里面,属于第三部吠陀经,主祭祀。 刚才这个家伙刚说完自己的灵魂适合作为祭品,没想到居然敢直接进行祭祀的仪式。 “今天可真是让你给小瞧了!” 憨厚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陈泽芥子境的灵识感受着周围的祭祀之力,体内心火一疾,太阳真火的气息开始疯狂运转,右手伸出指尖,聚气于上。 论勾动欲火,燃烧灵气等非物理性的破坏,心火是首选,但是在物理层次上的高温,破坏,太阳真火才是第一。 祭祀之力并不是寻常的高能量物质气息,和灵气等不同一个层次,它是属于更高维度的阶跃型气息,将本次元的物质或者非物质,通过祭祀之力的传输,阶跃到另一个次元,这才是它的本质。 无论是跨次元还是同一个次元,能量只不过是一种形式,转换到另一种形式,区别只在于是同次元之间的转换,还是不同次元的转换。 如果说灵气的应用,是同次元之间的转换。 那这个祭祀之力,则是不同次元之间的能量转换。 心火根本无法引燃突破次元的东西,因为那是神的力量。 而恒星之火,极致的灼烧态,无规则的破坏性,才能对这种突破次元的东西进行破坏。 这些日子,随着芥子境对太阳真火气息的捕捉,陈泽已经可以勉强提炼出一丝太阳真火了,在当今世上,金丹境才可以触摸到的真火状态,终于现身在这个鹰国的南依州里。 陀舍依旧在默诵着经文,他对下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可是那个梵天神像,四张脸孔却十分人性化的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太阳真火一出,祭祀之力出现的空间开始坍塌,跨次元的破坏性使得能量转换失衡。 梵天神像再也难以从异次元获取生命的气息,他开始变得暴躁,恐惧在上面映衬着十分狰狞。 眉目一张,瞬间就锁定了地上那个指尖盛放着恐怖气息的家伙。 神像当即从高楼之上跃下,四个脑袋朝下,双腿朝上,穿过坍塌的空间,要将陈泽击杀。 “渎神者,神魂俱灭!” 陀舍睁开了双眼,只是眼睛里满是星河,没有了浑浊,里面映衬着远方星系的星云,它们甚至还在陀舍的眼睛里面旋转。 坍塌空间最严重的是陈泽的周围,吸力更加是强大,各自拉扯着他的身躯,要把他彻底撕毁,芥子境灵识更加是直接被这强大的拉扯力绞灭,只能龟缩于体内。 就连光也无法逃脱出坍塌的空间,被吸入这个空间,陷入了不知名的次元里面。 但是神像却鱼游其中,直追陈泽而来,眼里的恐惧也不缺半点,很明显被召唤来的祂也不情愿面对陈泽,可是那位陀舍,强行将祂推了过来。 所以才会出现,既恐惧,却又要一直往前冲的情况。 “你的神都不敢对我有意见,你怎么敢呢?” 写情帖从他的丹田之处凌空而出,加持在他的身上。 使得这个孤身单手操火的身影越发恢宏,威势更加磅礴。 那一缕太阳真火一滞,随即便是疯狂的躁动,无边的能量开始整倍,整倍爆发出来。 高温在持续着,所产生的压力形成了一股大风,把周围的城市席卷一空,只剩下一片狼藉,无数的财物,人命丧失。 这个就是战争,带来的余波都是毁灭性的。 梵天神像还没落到一半,身躯就已经被高温蒸发得疮痍满目,在祂的后面,是被祂身体掩盖住视线的陀舍,他正双手紧握着法杖,底部尖端部分作为武器,用力的往下坠落,借着这股威势,狠狠的往下压。 陈泽失去了灵识的勘察,在视线的阻拦之下,居然没有察觉这位陀舍的阴谋。 可是强烈的危机感还是围绕在他的心头,毛孔倒立而行。 陈泽黑眸紧盯着那越来越大的神像,为了保险。 体内坚不可摧,势不可挡两个强大的气势交互形成一个太极的图案,护盾在身边。 如果说之前只是简单的两个组合,那现在的防御更胜一筹,可为什么还是如此的不安。 猛然他发现,那个神像,胸口怎么有个尖刺。 瞳孔一缩,那分明就是法杖的尖端。 可是根本来不及了。 陀舍借着神像的掩护,直接突刺下来,最后更加是刺穿了神像的躯体,径直的冲破了两大气势的防御。 等陈泽察觉到那一护盾宛如纸糊一般被破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妖风尚未刮起,法杖的尖端已经击穿了胸膛,太阳真火的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依旧在燃烧着。 可是陈泽的生命气息,一瞬间由盛转衰,迅速的掉落下来,写情帖失去了加持的对象,留在空中释放着淡淡的光芒。 但陀舍的攻击还没完,哪怕陀舍击穿了神像,神像的祭祀气息依旧强势,随陀舍而来撞击在了陈泽身上,无数的祭祀之力开始包裹着他,尝试着把它拉扯到另一个次元。 这个时候,太阳真火终于反应过来了,它开始黯淡,直至缓慢消弭在空气中。 陈泽的身躯乏力的倒在了地上,被祭祀之力包裹着,他的胸前有一个巨大的伤口,透体而过,可以从这个创口看见体内的血红内脏在蠕动着。 在祭祀之力下,整个人的身躯开始变得灰暗,神像的躯体紧紧的把他压在身下,哪怕这个人已经死了,依旧没有任何的放松。 四条手臂按住头颅和胸膛,四个脑袋疯狂地吸食着气息。 同时随着太阳真火的消失,坍塌的空间开始恢复原状,被祭祀之力重新占领。 陀舍脏兮兮的面容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仿佛只是简单的碾死一个蚂蚁,他甚至都没有再去看陈泽遗留下来的躯体,刚才透体而过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在他的生命里,像这种人,虽然遇到不多,但是无一例外,都属于夭折的天才,遇见自己,这有什么好说的?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下那个法杖,只见最底端居然产生了些许裂缝,故而皱了一下眉头,心里开始产生了一点不悦。 可是就是这一点不悦,使得这个陀舍脸色大变,他转头看向陈泽,只见他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而自己的身躯,开始燃烧起来了。 陈泽此刻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梵天神像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宛如一切都没有发生,可周围的残垣断壁,一片狼藉,却告诉他刚才一切都是真的。 陀舍的浑浊瞳孔终于开始涣散,身体“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砸起了一阵灰尘。 陈泽脸色苍白的笑了一下,默默的转身离开。 陀舍的身体依旧躺在地上,可是灵魂已经不知道去往何处。 回到安定区域之后,连忙找到了杨育岁。 “开鬼门!” “泽哥,你这是干嘛了?一脸肾虚的样子。”杨育岁嘴上调侃着手上却不慢,领域一撑开,鬼门就打开了。 陈泽也不客气,伸手过去,把那些鬼物迅速炼化成修复的能量,缓慢的充实着己身,苍白的脸色这才红润了几分。 “遇到了个陀舍!打不过他,我跑了!” “还有你打不过的?”杨育岁说到这里就感兴趣了。 陈泽思考了一下,略去了自己芥子境灵识透体而出治疗自己,磨灭神像的部分,把那位陀舍的实力大概描绘了出来。 “真的假的?这么说出来岂不是比那条狗还厉害?” “也就是说比廖队要牛逼多了?真的假的?” “什么时候我们习惯用狗来衡量实力了。” “......”周围人一围过来,这情况就开始微妙了起来。 “别打岔,听泽哥说一下,以后遇到了也知道怎么去应付,不然到时候跑都不知道怎么跑。”廖坤明作为被艾特的那个人特别不爽,说的好像这群人能打得过那条狗一样。 不过好像打赢那条狗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我现在在那条狗的手下连跑都跑不掉,你跟我说,还有一个比狗还厉害的。这怎么跑得掉?” “那不然呢?等死啊!” “死倒不怕,杨老大还能把我拉回来,但是那个灵魂被献祭就很膈应人,到时候不知道被拉去什么地方,杨老大能不能找到我都不一定。” 第210章 胎藏 “就连泽哥也是侥幸逃脱, 我们还能怎么办。” “不过我有点好奇,他最后不躺在地上了吗?怎么不杀了他呢?” “是呀是呀!” 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陈泽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没有能力。”陈泽语气充满着颓废。 “说句可笑的话,我破不了他的防御。他的肉体修为相当于婴级,我目前还没有掌握到,可以破除婴级肉体的攻伐手段。” 陈泽迟疑了一下,缓缓的说出来:“而且当时我也察觉不到他体内的灵魂气息。但是我敢肯定他还活着!” 杨育岁一听,浑身一震,他或许明白了。 “赐福,他曾经被神赐福过,而且还跟死亡相关。又或者是,他陷入了自轮回。” 也是明白自己的队友不清楚自轮回是什么意思,杨育岁不等他们发问,一边维持着修罗场,就开始解释。 “自轮回是一种人体的传说,相传人死的时候可以看到自己的一生,甚至是前世,但是这个时间太短了,可是有人掌握了时间的力量,把这个时间无限延长,使得自己处于一种要死非死的状态,那个时候冥界的鬼神找不到他,人间索命的阴差也催促不了他,因为他不在自己的身体里,也不冥界,而是进入了一个轮回空间。” “在这个状态之下,把致死的因素去除掉,就有可能再活过来,我家赶尸术里所谓的借尸还魂有记载着这一特殊的情况。” 杨育岁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爆射着精光,言辞灼灼的看着陈泽,语气里带着贪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手上的念珠,应该就是梵天手中那个记录时间的仿制品。那可是一个可以影响时空之力的至宝。” “也是借着这个至宝,他才可以借助时光的力量入世修行,他的年龄一定不小,在湿婆教的陀舍里地位肯定不低,更何况掌握着第三吠陀经,我想我应该知道他是谁了。” “黑白陀舍——胎藏!”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空气突然的凝固住了,压抑的气势开始降临。 杨育岁察觉到众人的沉闷,猛然抬头,果然看见不远处高楼上站着的邋遢陀舍。 “他...他追过来了。” 杨育岁吞了一口口水,结巴的说道。 不同于周围人的沉闷,陈泽加强了炼化的心火,嗡声回答了一句。 “我知道。” 廖坤明冷汗在往下流,他现在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周围人的呼吸声,脑袋里面嗡嗡作响,仿佛脱离了肉体。 他在怯懦。是的,他在害怕!在这一刻他甚至在痛恨自己的懦弱。 在这个时候就连狗头人的表现都比他好...至少它已经开始想着怎么向新主子投降了。 “华夏人果然喜欢扎堆。” 胎藏不知名的方言说起,众人虽然听不明白,但是清楚它的含义。 杨育岁心跳一直在高频率地跳动着,连陈泽疯狂的掠夺鬼门里的鬼气都没有察觉。 听明白这句话后,有一些队友已经开始仇视陈泽了,因为就是这个家伙把人带过来的,但是这个家伙目前还比较强大,所以目前还不好意思翻脸。 另一部分队友则是咬紧着牙关,强行调动着身体每一寸被压制的肌肉,打算拼个你死我活。在高层次进化的物种对低层次物种的压制里面,是天敌一般的克制。 如果是一些简单的动物,嗅到一些强大生物的粪便就会避开。 人不一样,人会选择反抗,会不屈的抗争,虽然有的也会变成软骨头,然后去奉承对方,但是终究是少数,至少在目前这一队人里面,对胎藏的敌意不减半分。 “我原本以为你不会这么早醒过来。” 陈泽抬了一下眼皮,一双黑眸直视着他,没有任何的畏惧,或者说他不能表现出畏惧,作为这里面的最强者,他如果失去了士气,那在这个队伍里面是毁灭性的打击。 “你以为很早吗?我觉得已经过去很久了。”浑浊的眼珠子里是对时间的厌恶,胎藏作为湿婆教的陀舍已经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开始厌恶世界,毕竟这么多次的自轮回,在别人看来可能是一瞬间,可是在他的灵魂里面已经过去了上万年。 所以他这颗心才是如此的坚不可摧,产生的那一点不悦,也在漫长的自轮回里面磨灭掉了,陈泽的心火自然也是无从奏效。 况且对于他来说,那一点不悦产生的心火根本无关要紧,只是磨砺自己的心性的重要程度比击杀陈泽要来的多,现在已经磨砺完成了,那么也是时候来清除这个垃圾了。 “我原以为你会跑得很远,没想到,你居然依旧选择留下来。你觉得你这一群队友能拦得住我吗?或者说能留得下我吗?” 胎藏的语气没有感情,他在陈述这个事实,也正因为说出来的是事实,所以才让在场的众人恼怒。 很多时候,实话才是最伤人的,因为那是现实,你无法改变。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陈泽的手抽出了鬼门,胎藏很自信,他甚至留时间让自己恢复到巅峰状态,但是他的实力配得上这份自信。 抬脚,灵识汹涌而出,铺天盖地的叩气法阵布满了整个空间,却锁不定一个胎藏,陈泽神色一沉,他的气息更加飘渺了。 叩气法阵在空间旋转着,队友这个时候眼睛里也流露出赞叹的神色,不愧是泽哥啊,这叩气诀,恐怕已经开发出第2阶段了吧。 但是面对那个家伙...会有用吗? 压力 ...真的很大啊。 在这一刻,风似乎停了,或者说胎藏速度快到让众人认为分子停止了无规则运动。 法杖呼啸而来,绿色的光芒闪耀着噬魂的幽光。 可是一个阴森恐怖的鬼域把它拦截了下来,那是还没有收起来的修罗场,现在撑开更大的空间。 “不会真以为...我是个辅助吧!” 杨育岁锁魂枪无数锁链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把众人都囊括在内,以尸气抵消胎藏的压抑。 整个修罗场里面,甚至也开始布满了叩气法阵,甚至在枪势的加持之下,更加凌厉几分。 胎藏一击便退,双眼眯着打量了一下这个领域,他在这里面感受到了鬼神的力量,冥界那群家伙对追随天界诸神的他可是没有什么好感。 又抬眼看了一下杨育岁的修为,觉得这个家伙的实力应该召唤不出什么厉害的东西,毕竟不是谁都是张灵生。 念珠一扬,把冲刺过来的陈泽弹了出去,法杖就冲他点去。 杨育岁虽然让他有点投鼠忌器,但是你陈泽,打你还用挑日子? 写情帖在陈泽的体内没有被祭出来,陈泽瞬间就被掀飞,在纯粹的力量上,他还能和胎藏一较高低,但是念珠这时间之力,他远不如。 这个时候的廖坤明完全愣住了,他第1次看到了陈泽的挫败,原来这个男孩子也有打不过的时候,听他说的时候还不以为然,真正看到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种崩溃。 连他都打不过,自己怎么可能打得过?甚至连跑都不一定跑得掉吧! 魏杳看了一眼发呆的廖坤明,眼神里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不远处的杨育岁已经和胎藏交起手来了,在鬼王加持下的他力大无穷,借着冥界鬼神的力量,居然打的有来有回。 只不过从他偶尔跳动的气息来看,恐怕对他的身体负荷也很大。 陈泽眼看着杨育岁身体开始冒出一条条裂纹,写情帖连忙祭出,加持在他身上。 杨育岁感觉自己身体各处开始涌起一股强大的能量,他脸色一喜,双手举起长枪便砸了过去。 胎藏徒手便接了下来,法杖顺势一戳,杨育岁不敢以伤换伤,连忙收了枪,转身又捅了过去。 胎藏脸色依旧平静,对方之所以可以跟得上自己的节奏,完全是因为这是短暂的爆发,鬼神的力量没这么好借的,只要自己撑过去了,对方就...... 还没思考完,傲视群雄的气势爆发出来,把他逼退了半步。 借着这个后退半步的间隙,大叩气诀飞剑就锁住了他,瞬间刺了过来。 “呵,借天地的气机,倒是会耍些小聪明。”屈指一弹散发着绿色光芒的骷髅头,胎藏全身布满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飞剑刺在上面,居然被格挡了下来。 杨育岁见状一惊,瞳孔一震,他居然可以借助天界诸神的力量。 胎藏察觉大叩气诀伤害不到自己后,一张嘴便吐出了一口绿色的气体,里面无数的病毒,瘟疫,疾病等病原体,直取杨育岁过来,杨育岁的修罗场内尸气甚至都被腐蚀了一部分。 可是正值此刻,一点紫光借着大叩气诀飞剑的掩盖,透过金色光晕击中了胎藏,把他的腰部直接击溃,使得他的肌肉开始腐烂,骨头也开始发黑,就像是滴入一滴浓硫酸。 胎藏惊骇的转过头,看到了那一只黑泽亮眼的小猫,法杖当头就劈了过去,只不过被早已有准备的小猫妖风一卷就逃跑了,使得这一法杖落了空,随后杨育岁的叩气长枪和陈泽的叩气飞剑就把他淹没过去。 第211章 剧变 金色的光晕顷刻间变得摇摇欲坠,胎藏的气息一阵不稳,但终究还是接下了这股气机的强烈轰击。 陈泽和杨育岁对视一眼,后退了半步,陈泽心火一出,就把胎藏吐出来的那股剧毒气体给消融了,三人对峙着,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胎藏浑浊的眼神,恶毒的看着陈泽,他有多久没有受过伤了,没想到接二连三在这个小家伙身上吃了亏,这让他有点恼怒。 杨育岁则是隐隐约约知道一些辛秘,他能察觉出刚才暴露的紫色气息,应该是张家一派的紫元雷,看来陈泽这个家伙在牛象山获得了不少好东西,传承了一些雷道。 “你很不错,在耍小手段方面已经算得上是登堂入室了。”胎藏这句话说不出赞扬还是贬低,让人听起来颇为刺耳。 陈泽的脸上不动声色,他把这个当成了赞扬:“可我觉得还不够。” “确实,至少在面对我的时候还不够!” 此话一出,呼啸的风声响起,胎藏以拳为槌,直甩过来。 陈泽重新规划了一下大叩气诀的阵列以后,体内的肌肉循环,骨络循环交叉作用着,他不能再藏拙了。 杨育岁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两人就战到了一起,纯粹的肉搏战,拳拳到肉,看的人热血沸腾,一个是军中拳法,打的虎虎生风,一个是古泰拳,打的招招致命。 仔细看去,陈泽表皮已经蒙上了一层白灰色的痕迹,纳米材料构造已经让他彻底熔炼到身上皮肤的每一部分了,可即便如此,在和胎藏的每一次接触上,被击打的部分总会凹下去一点,那是更内部的脂肪、肌肉结构遭到破坏。 胎藏的脸上满是癫狂,法杖在他手中宛如手臂,配合着拳法的挥动,竟然是如此的自如。 两个人形猛兽战到一起,周围的建筑就遭了殃,钢铁被扭曲,水泥被轰碎,地面也到处是坑坑洼洼,在人体的境界,做到这种程度的破坏,让在场的众人瞠目结舌。 狗头人普林更加是把心中投降的念头遏制了下去,除非他有信心能在这种人手下逃命,不然的话,现在背叛陈泽无疑是去找死。 “你还能撑多久呢?”胎藏看得出陈泽的色厉内茬,外强中干,所以每次下手都刻意的留一分力度,就是在消耗。 外人也想不到,这种剧烈的战斗居然只是消耗战。 “也许会比你久一点也说不定。”陈泽深邃的黑眸里露出了好战的情绪,这是在他生命里面很少有的,至少他并不是一个好战的人,因为暴力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但是不得不承认在面对一些简单问题的时候它十分有效。 肾上腺素疯狂的分泌,感知度极限提升,体内各种循环不断强化着躯体,使其可以提升到金丹境的肉体强度,再依靠着纳米材料构造的皮肤进行防御对抗,这是他目前的状态。 “呵,牙尖嘴利!” 胎藏冷笑一声,随后便不再言语,只是手上的攻伐更加凌厉,抬手举足之间,音爆声不绝于耳。 胎藏看得出他的逞强,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有点消耗他的耐心,因为周围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杨育岁,以及一群化劲小家伙,他们实力也许不如自己强大,但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小技巧如若不慎,阴沟里翻船是常有的事情。 杨育岁看着自己插手不了两人战斗,一咬牙,鬼王从自己的眼睛中退了出来,这段时间收集的无数灵魂,全部喂养进去。 “这回我真是亏大了!”白色的俊脸上露出了肉痛的表情,杨育岁本来是打算收集这些魂魄好好的淬炼一番自己的锁魂枪,可现在只能当做简单的原材料喂养鬼王,虽然也能当做是实力的提升,但是这种行径无疑是浪费,毕竟淬炼锁魂枪也能强化鬼王,而且是本质上的强化,不会参加太多的驳杂。 像这样直接喂养,那些死去的冤魂乱七八糟的情绪很容易影响自己的鬼王枪灵,这也是个隐患。 霸道鬼王一看周围乌泱一片的魂体,狰狞的鬼脸上露出了愉悦的表情,双手左右开弓,把这些魂体往自己嘴里塞去,整个身体随着魂体的吞入,缓慢的涨大了起来,就像一个气球一样。 胎藏也察觉到了杨育岁的手段,可是他一时半会未能脱身,因为和他对战的这个家伙,总是借着他腰部那个受伤的位置下黑手,不可避免的他也会顾忌一二。 一来二去,果真应验了陈泽的那一句撑得比他久,胎藏肮脏的脸上不动声色,握着法杖的右手,接着躲闪陈泽拳头的时候,转身往前一惯,骷髅头法杖脱手而出,直击追杀过来的陈泽。 陈泽一时大意,被法杖偷袭过来吓得一冷汗,被它击穿胸膛的心理阴影一闪而过,连忙双手护在胸前,格挡下这法杖一击。 怎料胎藏只是虚晃一招,这法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的破坏力,仅仅只是将陈泽的手臂击出一点白印就退了回去。 抬眼看去,哪里还有胎藏的身影。 芥子境灵识汹涌而出,也一无所获,仿佛胎藏消失了一般。 再一看杨育岁,只见他面前的鬼王全身化作红色,手中一把长枪更加是粘稠似血,青面獠牙,背长双翼,鳞甲渐显,浑身充斥着不祥,怨念,竟然有几分冥界鬼神的风貌。 鹰眼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终于在狗头人普林的惊恐眼神中发现了胎藏的踪迹。 猛然抬头,看向高处的大厦,那个邋里邋遢的身影果然立在那边。 骷髅头法杖如影随形,在他前面散发出绿色的光芒。 此时的他右手双指并立,直指自己眉心,双目紧闭着,口中喃喃有语,天地间若有所感,压抑的气息在无形之中遍布整个空间。 安定区内几乎是真神教的信徒,此刻的他们心头不由得产生一种厌恶,那是对异教徒的厌恶。 一些居民走出了房子,开始眺望黑白陀舍的那个方向,他们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在那个方向他们感觉出来有一种很厌恶的气息,就仿佛是自己脚下的这片信仰土地,滋生了一尊邪神,并且这个邪神的位格和自己信奉的真神是同等的。 也就意味着,在这片土地上,要开始了信仰之战。 胎藏的眉心随着咒语的吟唱,开始凹陷了进去,远远看去仿佛长出来一个眼睛,脸容开始变得英武庄严,颈部开始变成青色,腋下开始长出两条手臂,这是湿婆神的十相之一——林伽相。 只是总感觉胸前少了点什么东西。 陈泽待看到胎藏这副模样的时候,眼里神色莫名,这怎么打?拿头去打吗? 别看胎藏现在没有完全召唤出来这个法相,可是只要自己敢冲上去,分分钟被弄死,渣也不剩的那种。 况且...自己这边还有个隐患。 “老杨,别弄了,再弄就失控了。” 陈泽一把遏制住鬼王的双手,不让他继续吞噬灵魂,一边用语言阻止杨育岁往外掏魂体的行动。 “啊?!”杨育岁刚才陷入了一种鱼死网破的决心,所以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直掏出魂体喂养自己的枪灵。 “打完了?”听到陈泽的话语之后,杨育岁眨了一下眼睛,手上动作一顿,连忙问道。 “没有...”陈泽眼看着鬼王被束缚住双手之后还在继续吞食,连忙心火蔓延过去堵住了它的嘴。 “我说你到底收了多少魂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模样。”鬼王因为被限制吞食不了魂体,一时间变得暴躁挣扎了起来,陈泽感觉略微吃力。 “我,我也不知道。我看到了就收啊!”杨育岁吞了一口口水,敌人还没解决,自己就搞出来一个大乌龙......怪不得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哇靠!” 无形的鬼气爆发而出,陈泽紧攥着的两条手臂脱离了鬼王的躯体,被陈泽带着飞出了好远。 “这么狠吗?直接舍弃两条手臂。”陈泽双手喷发出心火,迅速炼化这两条鬼王手臂,再抬眼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鬼王,这个时候已经长出了四条手臂,配合着背后的两双翅膀,活脱一个夜叉形象。 此时它的眼睛猩红,很明显已经失去了控制,杨育岁也反应极快,双手快速结印着,尝试重新操控回来。 可是鬼王依旧不管不顾,开始用自己尚未来得及吞下的魂体拭擦自身,它在祭炼自己。 “你可真是要成精了你。”陈泽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己把它嘴巴封住以后,这家伙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大地在异动,无数的地脉在改变着,地下的岩浆仿佛被诱发过来,炽热的气息开始弥漫。 整一座南依市,仿佛变成了火山频发区。 眼下已是入夜,可是月光和星光却无法照耀半点,南依市所有的光芒都被那尊湿婆法相吸取,用以塑造自身。 幸存下来的居民跪倒在地,诚心的祈祷着。 “伟大的真神冕下,你最忠诚的信徒在向你祈祷......” “尊敬的真神冕下,你的信徒需要你的帮助......” “无所不在的......” “神力无边的......” 无数的信仰之力自每个真神教信徒身上汇聚而来,透天而起,爆发出夺目的光芒。 它们有着同一个目的,同一个请求,汇聚过来的强大力量凝聚成实质的信仰之力。 一个身形从信仰之力中缓慢凝实,简单的轮廓透露着儒雅,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身体比例宛如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睿智的目光透过信仰之力凝成的洪流注视到他每一个子民身上,如沐春风的声音响起,穿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颂我名者,可见真神!” 路博文——现身! 第212章 神级战斗 无数的信仰之力被这单薄的身躯吸入体内充实着己身,填充着肌肉,铸造着钢骨。 整个信仰之力的洪流被他宛如龙卷一般吸入体内。 白净的脸上露出自信的表情,睁开的眸子是金色的,里面无数规则运转,法则破灭。 可是这自信的表情,在看到胎藏所化的法相时,脸色由晴转阴。 嘴角勾勒出一个冷冽的弧度,这是一个冰冷入骨的笑。 “异端!”嘴中吐出宛如天命,更像是雷霆之前的号召。 对待这种异教徒召唤出来的邪神,路博文眼睛里只有毁灭,他也是这么做的。 抬手,信仰之箭凝结而出,陈泽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对比起以往自己的遭遇,不由得感叹一声。 此时的信仰之箭已并非从前,长达20米,半径约为半米,整体呈现实质的箭矢状,有血槽有倒钩,上面还勾勒出各种奇妙道文,更加可怕的是那宛如实质的杀气,以及数以百计的数目。 这要是放在当时,可能就没有今天的陈泽了。 “诛之!”并指一点,这信仰之箭便暴露出不同其体型的极快速度,宛如流星一般直射胎藏,或者说湿婆法相。 这是神之间的争斗,自然由信仰来决定,湿婆法相一出,南依州的所有湿婆信徒开始诚心祈祷,贡献出自己的信仰,堆砌起这法相。 路博文白色信仰之箭尚未击中湿婆,一条黑色信仰组成的眼镜蛇便把它击落,只见这条眼镜蛇盘踞于湿婆周围。 黑色信仰之蛇在夜空之中如鱼得水,难以察觉,吞舌吐芯。 白色信仰之箭击落之后化作点点白星,形成一阵风暴,席卷整座大厦。 随着路博文的出现,地下的岩浆也安静了下来,仿佛是蛰伏。 就在这一时刻,路博文和湿婆法相战于一团。 和儒雅外表不同的战斗风格使得湿婆法相屡屡被击退,但是有着信仰之蛇在旁边协助,反倒是没有要陨落的感觉。 拳风开始席卷开来,这是压强的推动,质量达到一定程度,并且具有超高的速度时,会产生巨大的热能,热能在细小的空间之内爆发出来,和周围的空间形成强大的压力差。 被这股拳风刮到,陈泽后退了两步,旁边鬼王完全失控了,正在和杨育岁交手,打得不相上下,周围的队友也开始寻找位置隐蔽了起来。 狗头人更加是不知去向。 逸夫被派遣到异能组小队去攻略其他地方的时候,突然察觉到远方的强大能量波动,心里不由得感叹,自己还是太弱小了。 胎藏能感觉出来路博文的肉搏技巧和陈泽的拳法有着许些相同之处,心里面又是一惊,这家伙来头这么大,自己怎么不知道。 所化的湿婆法相四拳祭出,这才堪堪应付过来,路博文的搏斗技巧,已经算上顶尖的技术了。 两股信仰之力也在疯狂的纠缠着,想要吞噬对方,同化对方。 信任之蛇在空中盘桓着,它没有贸然加入战斗,相比起来它更加清楚,眼前这个路博文,和它一样,只是一个信仰之力构成的分身,并不是真实的真神。 这才是可怕之处,哪怕是一个分身,发挥出来的实力居然可以抗衡湿婆法相,要知道在教会里面,胎藏的实力可是前5,而面前这个路博文的分身他只是由鹰国一个市的人口信仰所组成的。 可问题是,真神教的信仰牧场有多大? 几乎涵盖半个西世界,在其他大陆也是声名显赫。 这才是一个市,如果是一个州,一个国家,一部分大陆形成的信仰分身,那又是何等的实力? 湿婆法相下的胎藏不清楚,他此时的脸庞已经不再肮脏,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污垢,只是变得更加难看了。 自己好不容易开无双,结果招惹来了这么个玩意,那还不如不开。 想到这里,怒火直冲天灵,灭世火焰从第三只眼中吐出,喷向路博文,这是代表毁灭的火焰,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沿途烧毁各种信仰,那是彻底的蒸发。 在这灭世火焰的催动之下,路博文强行压制住的地下岩浆开始迸发出来。 “砰!砰!砰!” 大地仿佛有心跳一样,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一部分泥土突破水泥路高高拱起,围成一个环状,炙热的岩浆开始爆发出来。 整个南依市仿佛人间炼狱,顺着地势,岩浆开始汇聚在一起流向街道,不断吞噬着周围的建筑以及生命。 无数人在哀嚎,在痛苦中结束了自己的一生,有人在惨叫,有人在挣扎,有人在奔跑。 更多的是吸入过量的有害气体陷入昏迷,最后只能在无意识中被岩浆吞噬,其实这也是最轻松的一种死法,不会在临死前看见自己是怎么消失的。 陈泽等人连忙御空飞起,寻找高处建筑物进行躲避,唯有杨育岁这家伙和鬼王在缠斗着。 “看来这一次...我们的任务算是失败了。” 陈泽苦笑了一下,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道格林顿的地下防空洞,会在这场岩浆之下化为最大的墓堆。 “谁能想到出这种事情...”廖坤明还想安慰着什么,可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以面对的了,这是天灾。 在这场炼狱中,无数人想要逃亡,可是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火焰吞噬。 透天的黑雾以及火山灰覆盖着整座城市。 使得天上两个信仰都蒙了尘。 路博文进入战斗以后,对自己的子民已经是不管不顾了。 胎藏更加是被压制的没有办法,一个被挨揍的家伙,你还指望他能兼顾什么东西? 哪怕拥有着灭世之火,可依旧并非对手。 因为那家伙的信仰之力实在是太多了。 晶化技巧,雾化技巧,矩形阵列,虚实转换......种种手段,更加是层出不穷。 胎藏只能沦落到用灭世之火进行防御的程度,毕竟这不是真身,这只不过是自己召唤过来的法相,而且还是在别人的信仰牧场上面作战。 种种因素的影响之下,胎藏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求支援,可是真正敢和路博文对上了,又有几个呢?姑且活马当死马医! 不断的往外面发出求援信号。 一旁的暗黑色信仰之蛇更加是趁着这通天的黑雾,彻底的隐藏了自己,成为了真正的幕后毒蛇。 两人的战斗余波刮起的飓风把火山灰推到其他城市,使得整个南依州的上空蒙上了一片灰尘。 神的战争,信仰的战争,通常是惨烈的,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绝望的。 无数人仰视着那南依市的方向,他们并不清楚里面战斗的是何人,也不清楚是为何而战,但是他们清楚...这一切是对人类文明的破坏。 南依市作为鹰国的首都,里面的博物馆,纪念碑,经济机构通通都遭受到了破坏,他们鹰国人失去了首都,失去了荣誉,失去了历史。 历史博物馆里的无数瑰宝被摧毁,有着人类瑰宝之称的历史文物只能在岩浆之下化为灰烬,花费了20年税收的基础建筑遭到了最大破坏,更可怕的是地形地貌的改变,这个影响是持续性的影响。 这还是地上的,还有地下的,排水口,下水道,防空洞,甚至更加深处,无数的地下岩浆遍布的区域将改变板块的构造,从而使得这片大陆不再稳定。 “神呐,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们?” 上帝的信徒跪倒在地,抱头痛哭,高楼大厦已经遮挡不住那个人间炼狱了,无数人目睹着这个悲剧。 “我从来不相信有一天末日会降临,而且来的这么快!”年迈的占卜师闭上了眼睛,手中的水晶球碎了一地,作为在国际频道经常露视野的她,这个大事件没有预测出来,不仅是对她职业生涯的一次大挑战,也是对她专业技术的一个大的质疑。 “我可怜的同胞,愿你们能够安息。” 一对鹰国夫妻抱着自己的女儿,在电视前痛哭,里面播放的正是南依市的现场直播,这是霍尔街电视台恢复后的最后一次直播内容。 在这个时候,不仅是鹰国,其他国家的卫星也终于勘测到南依市的变化,一时之间沉默不语。 能发动这种战争的人物,已经是可以灭国的人物,他们是什么样的想法自己又不清楚,所以只好下令封锁信息禁止透露出去。 这是自老天师对战天使以来,第2次爆发的神级战役,老天师那一场战争虽然波及比较大,但是造成的伤亡并没有多少。 此次则不然,一个市彻底被沦陷,损失的财产不计其数,失去的生命数不胜数,堪比小型核弹的环境破坏。 这是地球历史上的悲痛,也是人类文明的悲痛。 人类自然有同理心,当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这个人甚至是自己的同胞,他们的心底会呈现出悲凉的情况,这是同一个物种的灾难。 可是这场天灾,依旧没有停止。 随着遮天蔽日的鬼神气息掩盖住了卫星的勘察,一位面白无须的老年人,穿着绣满经文的御神袍,现身到了南依市,他直视着路博文的身影,淡淡的语气从凉薄的嘴唇中吐露而出,丝毫没有对人类的怜悯。 “路校长,好久不见!” 胎藏的支援——东方案,到了! 第213章 有何不可 陈泽在东方案现身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芥子境灵识传送过来的气息,带给陈泽的是深入灵魂的颤抖。 东方昱的下场历历在目,虽然不清楚这个恐怖的老家伙和他是什么关系,但是那血脉气息却是如此的接近,同宗同源,想来也是极其亲近的存在。 陈泽连忙逃窜出了南依市,连队友都没顾及上,又或者是不想连累队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你也在呀!” 高空之上的东方案自然也留意到这个小爬虫,残害自己的后代,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 肯定是要折磨至死啊! 怎么折磨? 先给他希望,然后再让他绝望! 这才叫折磨呀! 不然的话,他早就送陈泽去见鬼神了。 陈泽没有听见这句话,他还在拼命逃窜着。 整个南依市的环境让他分不清东西南北,在这个人间炼狱里面挣扎。 路博文没有因为东方案的到来而停手,湿婆法相在他的轰击之下支离破碎,胎藏被打出了原形,狠狠的撞进了地上的岩浆里,溅出一朵浪花。 强大的肉体强度让他可以在岩浆里面洗澡,但是路博文对他的重伤却让他在里面爬不出来。 胎藏感受着周围岩浆的炽热,内心在后悔自己的轻敌,如果不是象牙骷髅项链被破了,湿婆法相绝对不至于被压迫的这么惨,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顾不上悔恨,路博文眼看就要把自己捶死了,难道自己的人生就此终结了吗! 倏然间,胎藏感觉到一股阴冷,明明身处在炙热无比的岩浆之中,可是却从肌肤体表感觉得出一阵阴寒。 这是......大悖悲恸天哭唤神咒! 在这片美洲大地之上,无数的黑雾,不祥汇聚在整片天空,巨大的压抑把悲伤掩盖了过去。 那是来自另一个次元的呼唤,是死者对生者的窃语,是亡灵的叹息,是鬼神的衣袍。 路博文停止了追击,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明灭不定,这片信仰牧场开始被玷污了,分身将要维持不住了。 胎藏见状一喜,他也清楚东方案不善于近身搏斗,连忙强忍着身体的伤痛,顾不上那些依附的岩浆,一个头槌直击路博文分身。 “砰!” 仿佛撞击到了玻璃一样,破碎的声音传来,路博文的身体化为晶状的信仰碎片迸射开来,很明显在前一刻,这个化身还处于信仰晶化的时候,而现在彻底被撞碎了。 东方案看到路博文的分身消失,脸上不动声色,手下却把掏出来的几个画卷放回了衣袖。 胎藏正要和这个盟主叙一下旧的时候,南依市外的某个小镇子上,突然亮起了一道玉色的光芒,那是雷光,也是剑光。 划破整片天空,把整个鬼神的结界一分为二,东方案的御神袍因这一变化裂开了一部分下摆。 那一部分下摆飘然而下,落进了岩浆之中,顷刻化成了飞灰。 胎藏和东方案对视一眼,彼此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骇。 “何方神圣!” 怒吼一声,东方案大手一挥,八张布帛凌空而起,挂在天边,伸长开来,只看到上面经文密布,符文繁杂,居然和唤神咒相互呼应,稳固了这一片被剑光划破得动荡不安的天空。 那是8章经文,与唤神咒相得益彰,分别对应着八部天龙,这是冥界鬼神里面神之一道的八大天神,在其的加持之下,整个冥界仿佛降临在了南依市,空间开始变得扭曲而撕裂,无数的空间裂缝蔓延而出,慢慢的从裂缝里开始泄露出鬼气,冥界的气息开始显露出来。 各种人间灾祸重现,历史在重演,死去的鬼魂回到人间,开始诉说自己遭遇的惨案,整个南依市仿佛是一个电影场,有些是在全景播放着历史纪录片,那些不为人知的人类屠戮史,那些非人道的种族灭亡史,那些不被记载的黑暗瞬间,一一呈现在人类的面前。 更加可怕的是不止人类,还有其他次元的鬼魂,它们也在悲鸣,它们也在回忆,它们的回忆更加血腥,诸如吞噬,生吃,撕咬。 还有一些不知名文明的灭绝环境,大规模的瘟疫,大种族的饥饿,不可抵挡的天灾,不可预测的地祸,一切灾难重现人间。 胎藏击碎路博文的分身之后就不敢轻举妄动,冥界的鬼神对他这种异教徒向来都是不喜欢的,他现在能活着,已经算是东方案的慈悲了。 剑光只此一瞬,余后又陷入了沉寂,仿佛南依市发生的事情只要不干扰到他,他就不会去多加在意。 东方案见无人回应之后,把敌意对准了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陈泽。 芥子境的陈泽顷刻间便停了下来,他感觉被什么东西锁定了,转过头一看,和东方案对视了起来。 眼前这个老者,眼睛里充满了怨毒,脸上虽然看不清什么神色,但是那股子阴鸷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你好!”陈泽愣了一下,尝试露出一个善意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看起来极其别扭。 “跑啊!怎么不跑了?”东方案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多少个日夜了,终于自己等到了这一刻,倭国本土那里有藤原家族,自己不敢上去,但是......他总有出来的时候不是吗? “我着实是跑不动了!”陈泽苦笑了一下,表达了个屁的善意,对方分明就是针对自己来的!但是又不是很确定,还是试探一番为好。“就是不知道这位前辈,找我有什么事情呢?我想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 “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你可还记得那个身穿御神袍的年轻人?”陈泽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东方案嘴唇殷红似血,双眼瞪得大大的,看上去极其可怖。 “我......”陈泽眨了一下眼睛,摆着手,一副听我解释的模样,可是又被打断了。 “你不记得我就让你记得一下!” 东方案抬手,东方昱玉佩上照影出来的图像再次呈现出来,里面几个人的身影,陈泽赫然在其中,须发可辨。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东方案目眦欲裂,庞大的威压骤然而下,把陈泽周围的岩浆都排了开来,让他再次感受到百倍压力的冲击。 膝盖在发出悲鸣,强大的压力作用下来,使得这个男人的脊梁稍微弯曲,这个怒气就像是火山一样,积蓄越久爆发越强,陈泽很不幸运被选中了目标。 可即便是如此,陈泽还是抬着头,直视着那个老人,殷红鲜血从嘴角流下来,巨大的压力导致他的内脏开始内出血了。 陈泽眼皮死死翻开,不让自己闭上眼睛,身体部分机制已经开始进入休眠状态,或者说死机了,这一瞬间的疲惫,是身体最后的反馈,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没了。 “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祈祷我没有碰到你,如果让我碰到你,你最好能逃得掉!”嘶哑的声音响起,东方案召唤出来的鬼神开始朝陈泽扑了过去。 “嗬......” “嘻......” “呋......” “呵......” 各种鬼魂的呼唤在陈泽耳边响起,那是它们对血肉的渴望,也是对这位新生亡魂的洗礼。 奇形怪状的冥界生物开始袭扰过来,不同于人间的法则使得它们暴躁无比。 陈泽也想要逃,可是四面八方都是这种生物,更不用说整个美洲都被划分为领域,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承载着这股压力,陈泽心火缠绕而出,妄图可以炼化鬼魂,但是太多了......庞大的能量充斥着他的身体,仅仅是炼化两秒钟,整个身躯就要撑炸了。 东方案看到陈泽心火一出,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瞳孔猛然放大。 “那就更加不能留你了!胎藏!” 湿婆教的黑白陀舍化作残影,在空中留下一袭尾影,直取陈泽。 陈泽借着心火护体,直面鬼魂,可是胎藏的一击打破了他的幻想。 再一次被砸进岩浆之中,胸膛塌陷了进去,生命气息猛然跌落,陈泽张大了眼睛,他可以捕捉到胎藏的速度,但是躲闪不开,百倍的压力在他身上,让他寸步难行,而且......东方案还在加压,试图把他变成肉饼。 这个阴阳门的门主,已经可以借助冥界的世界之力透过次元作用到陈泽身上了。 这一幕,和吞江口一战何其相似,但不同的是,这里可是有着充裕的鬼魂作为燃料啊! 低落生命的气息再次暴涨,陈泽的心火在掠夺着冥界的养料,细胞里面的成分开始加强,构造重新搭配。 “你想要借我突破肉体的桎梏?”东方案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怨恨,这种人就应该把他捏死,在小的时候,尚未强大的时候把他扼杀了。 “有何不可呢?” 陈泽咬紧着牙关,鲜血从牙龈那里流出来,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小猫妖的心头血所化,具有的本身就是妖族的传承,那为什么不能淬炼出远古的血脉呢?这通天的养分,不正是最好的良药吗? 第214章 不知死活 如果是在寻常时候,借着这些庞大的鬼魂,陈泽会尝试着突破神识! 可是现在生死攸关,一旦失去了肉体的载体,灵魂便是无根的浮萍,顷刻间就会被冥界给同化掉。 所以陈泽只能以身犯险,以心火炼化出来的能量淬炼自己的血脉,意图返祖回到远古大妖状态获得强大的力量,护持己身,希望虽然渺茫,眼下也只好放手一搏了。 东方案自然也清楚他的打算,所以御神袍一挥,冥界的鬼魂开始避开陈泽的心火,神族开始现身。 8张巨大的布帛上面的咒语开始发动,东方案双手结印,大阴阳旗在背后飘扬,口中喃喃有语。 黑雾化成雨滴落下,各种不祥,业障伴随而来。 阴风嘶鸣,哀嚎遍野。 天边雾气腾腾,一只巨大的鬼手开始形成,自天边而来之时,开始变得凝实,上面每条脉络,每个筋骨符合着冥界的各种真理,对应着冥界的各种法则。 黑色鬼手越过空中之时,无数人间法则遭到破坏,规则之链崩灭,这是这片末世天地为它的子民能做的最后一道防线。 在整个美洲,随着鬼手的越过,每个人都开始感觉到世界仿佛开始变得安静了起来,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毛发开始耸立,鸡皮疙瘩开始冒起,每个人的心里都闪过一句话,大恐怖!世间大恐怖!世间大恐怖要来了! 在空中的卫星也开始被不知名的磁场干扰,世界的直播频道一片花白,侦测不到任何的信息,所有的电子设备开始失灵。 西世界的婴级强者开始无法感应体内修为,在这一时刻和自己的身体失联了。 陈泽眼前开始闪过那些自己旧日的朋友,或者死去的朋友,姚瑶,祝小倩,林坤则,曹止戈,曹梦川...... 看到他们向自己招手,看到他们对自己嘘寒问暖,看到他们和自己的日常分享,然后又是如何被凌虐至死,如何奔赴黄泉,点点滴滴汇聚成河,轰击在他的道心之上。 陈泽瞪大着眼睛,死死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他们如何失去自己的生命,体内小成的道慢慢的消融着。 这一鬼手,不仅是在物理层次上的抹杀,更加是在道的层次上的抹杀,与抹杀信仰的性质一般无二。 陈泽那颗道心却越发坚定。 他能体会每个人死前的挣扎,更能明白生命有多脆弱,所以他更加珍惜对生命的探索,对人类生命最终答案的寻求。 他也清楚也许自己做不到,所以他寄托于人人成龙,寄托于华夏神国。 让每个人有着道路可走,让他们顺着自己的道路探求下去。 在求解人类这条道路上,做一个引路人,让更多人去思考人为什么活着,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人类最终的归宿是什么,他要贯穿整个人类的命运去寻找背后的答案。 这就是他的道,从一开始的盲目想要证道长生,到后来的求知,到现在的传承。 它们相互验证,相互佐实,彼此相通而又不冲突,他陈泽想要证道大罗,开千万人之修行,承接求知传承之道,追寻生命的最终答案。 这颗道心是如此的坚定,小成的道虽然消融了,可是大成的道却开始慢慢现身。 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否等到那一刻。 随着那些往日片段的消散,陈泽眼中倒影出越来越大的鬼手,他现在已经感知不到东方案给他的压力了,陈泽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鬼手上面,每一个棱角,每一个线条,都赤裸裸的告诉自己。 什么叫: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他早已忘记了呼吸,双眼静止地保持着盯着的动作。 这一眼,万年! 如果有生之年,你有过思考人为什么活着,请你一定记住,有无数个人和你有过这种想法,有一些人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的伟大灵魂,也许你可以尝试着和他们去对话。 有一些人是默默传承的小卒子,如果你成不了伟大,请像他们一样,把你的思想传承下去,让后人,让更多的人去探索,去追求。 人生而有灵,不应该浑浑噩噩的活着。 整天蝇营狗苟,耗尽心机,只得碌碌一生,这是一世命。 求知探索,传承薪火,矢志不渝,这是万世命。 陈泽脑海里不自觉露出了这段话,在等待死亡的过程,他觉得好漫长,又觉得好快。 惶惶十几载,终觅归时路。 “这一剑,名止宇!” 清俊的声音响起,明明就在很远之处,可是却被陈泽听得清清楚楚,犹如在耳边。 满目的玉色雷光铺天盖地袭来,摧枯拉朽般斩断了那一只鬼手,荡平了整个天空,雷光上面的大道之力催动之下,无数的法则锁链叮当作响,把冥界从人间剥夺出去。 “哪怕是末世,也不可轻辱我修行人啊!” 冷峻的声音传来,那是一袭白衣,面容俊伟,五官端庄,长发束起,眼睛里有日月星辰,岁月轮回,温润如玉的手掌握着一把玉色的剑,踏空而来。 他眉间有一竖痕,呈电弧的形状,宛如一闭着的竖眼。 “滚!” 此字一出,口含天宪,又如天雷浩荡,霸道无比的气势磅礴而来,压制得东方案两人脸色巨变。 随后那断裂的一部分鬼手缓慢的消逝在这天地间,另一部分犹如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迅速缩回。 随着冥界的剥离,鬼魂也开始呼啸着消失,新鲜空气开始涌入,生命的气息再次占领,整片天地恢复了初始的模样,除了挂在空中的8张布帛。 “张...张师兄?”陈泽惊呼失声,随后又捂住了嘴巴。 这容貌太像了,就像一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一样,除了那个伤痕的位置,整张脸简直是一模一样。 张凤山灵识一扫,缓慢蹙起了眉头,妖族气息这么浓,什么时候自家的弟子跟镇妖观的人扯到一起了。 只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他眉宇冷冽,紧紧盯着东方案,他才刚把鹰国中的其他婴级强者全部屠灭了,怎么又跑来了一个照虚空级别的呢? 阴阳门这群家伙虽然在肉体层次上比不了普通的筑基境体修,但是他们的术法引气而入,爆发而出,造成的破坏力可不小。 东方案更加是术法的宗师,一身本事直逼化神。 这种人不是说有多强,只是很难杀死啊。 “张凤生!你确定今天要和我做过一场吗?”东方案眯着眼睛,此刻的他袍子上面的咒文已经消失了一大半,零零碎碎只剩下几笔几画,宽大御神袍下面的右手扣着一张小型的布帛,不过遮掩着不被众人所看到。 他远远清楚自己和华夏的仇怨,张凤生当年虽然被逐出了张家,驱赶出了华夏大陆,但是这并不能代表和他东方案就没有了仇怨,重要的是,出来混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于是故作镇定的他在这一刻挺直了脊梁,一副打算硬刚到底的模样,实则暗暗警惕。 一旁的胎藏则是像鹌鹑一样呆着,话都不敢说,免得被他发现,一副自欺欺人的样子。 “你在威胁我吗?”淡淡的反问句,杀气惊人,玉剑上面雷鸣电闪。 一个是杀子之恨,当面被辱,一个是生死关头,忍气吞声。 这两个东世界的老牌强者居然窝囊至此,陈泽一时间愣了起来,连自己的道晋升为大成都没有察觉。 这个张凤生,威名至此吗? 看这个样貌,不是张雀生的父亲就是兄弟,两个人血脉气息同宗同源,让人难以辨别,不过怎么没听别人提过? 东方案毕竟是老了,色厉内荏的问了一句。“你不是已经叛逃了吗?这个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我和他可是有着杀子之仇啊!”老年丧子之痛在脸上展露无遗。 张凤生冷眼静看,滔天的杀欲凝聚而起。 他竟然不打算听任何的解释,直接就动手。 玉剑一挥,证道于己身的气息透体而出,肃杀的剑道附着在剑上,映照于空中,隐隐伴有雷鸣。 东方案脸色剧变,手中却不慢,扣住的布帛一裂,整个人便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了胎藏和裂开的布帛,挂在空中的8张布帛摇摇晃晃像是在嘲笑这个邋遢的家伙。 这位湿婆教的黑白陀舍直接是人都傻了,好半天没缓过神来,这尼玛说跑就跑了!一点脸都不要吗?而且你跑了也就算了,为什么不带上我?胎藏欲哭无泪。 胎藏哭丧着脸,尝试微笑,可是牵动着僵硬的肌肉却显得更加难看。 “我......啊......他.......这......” 陈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脱口而出。 “你不是不会说华夏语吗?” 是的,刚才说出的这几个字虽然磕磕巴巴,但是清晰无比,分明就是华夏语,而不是那种听不懂的小语种,难道说你这个家伙被人吓到会说华夏语了? 胎藏手舞足蹈,似乎想要说明一些什么,只是越是紧张,越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居然直接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了。 张凤生也不去管他,反倒是偏过头来看了一眼陈泽。 这个眼神...... 陈泽心头一紧,这个大佬不会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杀吧? 等等,刚才那个老头子说叛逃什么鬼的,不会是真的吧? 气氛瞬间凝滞,陈泽微微提起神来,全身肌肉开始紧绷起来。 他不敢赌,哪怕拼死也要试试。 很明显在等死这一方面他的觉悟就不如别人胎藏,人家一个湿婆教的前5把手都在闭着眼睛等死,你居然还想挑衅人家,真是不知死活。 第215章 必要的牺牲(下) “你是妖?” 张凤生的问话也是冷冰冰的,陈泽却在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柔情。 “我...我这个躯体为妖血所铸。”陈泽此话一出,芥子境灵识随之而动,大成的道纹铭刻在上面熠熠生辉,用来证明自己是人非妖。 “这是我的身份。”不敢隐瞒太多,黑色卡片连忙掏了出来,焱君二字因为出到国外的原因暗淡了不少,可整张卡片依旧可以辨认得出是特遣队的人。 张凤生一看到这卡片有些触动,星眸流露出追忆的神色,带着些许遗憾,随后偏过头看向东方,眼里一丝担忧挥散不去。 旧识?陈泽心里冒出来了这个疑惑,随即被那丝担忧牵动了心。 “前辈?”陈泽没有掩盖自己心思的意思,询问的语气带着恭敬,毕竟这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你天赋不错,如果赶回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张凤生偏过头瞥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强者的夸赞没有让陈泽欢喜半分,后面那一句话让他更加忧愁了,如果刚才没看错的话,他在东方案的冥界里看到了曹止戈,曹梦川,这是不是意味着...那场屠龙战争已经打响了,只不过自己并没有参与其中,可为什么会没有自己呢? “......”陈泽失魂落魄的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凤生也是个闷罐子,他盯着地上的岩浆,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反倒是一旁的胎藏,闭上眼睛之后发现没有被动手,心思活跃了几分,蠢蠢欲动想要逃跑。 “你身上佛气太重了。”张凤生许久才反应过来,冷峻的面孔掩盖不住关切的语气,随后他又摇了摇头。“但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陈泽愣了一下,佛气?左手轻轻抬起,触碰着自己芥子境的灵识,他仿佛知道了一些什么。 自己修炼灵识的诀窍是从佛家所得,这个不难理解,可是迄今为止诡异的是屠龙这件事情,华夏似乎把佛教排除在外了。 哪怕佛教拥有的当今世上最多的武力,不说那些尚未谋面的金丹境,就是在寺庙里面矗立的金身境数目也极其可观,堪比一流的世家。 这还只是一座寺庙,华夏19州,绝对不止一座寺庙,是了,实力如此强盛,上面的人绝对不希望他们还得到国运的加持,说是屠龙之战,其实也是气运之争,这是国运之战,赢了则内部首患皆除,从此无人能动摇我国运根基,输了......不外乎就是再次濒临灭国。 可是无论输赢,官方都不希望佛教的人掺入其中,这就很耐人寻味了,如果更大胆一些猜测,抛开自己,官方就开始屠龙,说不定也是因为自己身怀佛性这个原因。 可张凤生说自己现在没关系了,是什么原因? 难道是...... 陈泽看了自己一眼身上的妖气腾腾,苦笑了一声,果然,在东方案这样鬼魂的供应之下,哪怕没有血脉返祖,现在这个躯体也是大妖级别的,就算对上胎藏恐怕也不妨多让了。 怪不得现在没关系,因为自己全身上下一点佛性都没有,呈露出来的气息都是妖族的气息。 “多谢前辈指点。”抱拳拱手,陈泽态度特别诚恳。 张凤生颔首,大大方方地受了这一礼,可是眼神却十分复杂,欲言又止的模样。 “前辈有何疑问,但说无妨。”陈泽见状,连忙询问。 张凤生扭捏了一下,握着手中的剑插回了剑鞘:“刚才听你言语之间,好像认识我,你...” “噢噢!”陈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 “方才观前辈的容貌,和我一师兄颇为相似,这师兄不仅是我救命恩人,也是我挚交好友,可现在细细观摩之下,才发现前辈和师兄还是有着些许区别的。” “哦!”张凤生来了精神,示意陈泽继续讲下去。 “我那师兄名为张雀生,眉角之间有一雷痕,就在此处,外形与前辈一般无二。”陈泽指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细细的描述着,很明显根据这位前辈的表现,他叛逃的时候,张雀生还没出生。 “那一年我重伤在身,脊椎断裂,骨髓缺失......”陈泽看得出来这位前辈很喜欢听张雀生的故事,便把两人的遭遇娓娓道来,一时之间仿佛忘记了这岩浆散发出来的毒气。 张凤生偶尔提问一两句,都是着重询问张雀生的心情,很明显他很在乎这所谓的亲情,当陈泽提到正一派来提亲的时候,张凤生关注的重点变了。 他眉头高高蹙起,眼里带着许些怀念以及抹不去的愧疚。 他能听懂这件事背后的含义,老天师可能在屠龙结束之后,将陨。 这个老爷子,一心为国,可是家里的子孙却多遭劫难,对他的打击更加是巨大的。 当听到张雀生以己之修为,证他人之道的时候,张凤生却罕见的没有询问更多,反倒是静静的听着,眼里没有过多的色彩,仿佛一切都是早有意料。 “前辈似乎对张师兄的创新之举没有丝毫惊讶。”陈泽忍不住自己的疑惑,陈述句当作疑问句说了出来。 张凤生冷峻的面容却露出了一丝微笑,霸道,狂妄,在这个微笑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你如果知道我张家所作所为,你就会明白,我张家每一个人都会走上这条路,这是我张家的宿命。只不过有人成功,有人没有。”说到这里的时候,张凤生没有任何的伤感,而是自豪。 “那前辈你是成功了还是...”陈泽忍不住自己的嘴问了一句,问完之后就后悔了。 “我?姑且算得上成功了,不信你看!” 张凤生在这个时候仿佛心情很好,并指成剑,一点准备逃跑的胎藏,只见一道玉色雷霆爆射而出,当场便将他抹杀于世间,仿佛此人从未存在一样。 陈泽毛骨悚然,这手段轻易便将这个棘手无比的家伙干掉了,那对付自己岂不是差不多?甚至一个眼神就没了。 张凤生星眸斜了他一眼,心里暗付能领悟多少就得看你天资了。 “回去吧,鹰国的秩序要重新被建立起来了。华夏和真神教联盟把你们推出来就是纯粹的练兵,也是为了保留火种,所以你没必要有什么负罪感。” 张凤生一席话让陈泽醍醐灌顶,把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道格林顿妄图重掌旧日大权,华夏不会同意,路校长也不会同意,但是为了榨干他最后一丝底蕴,就跑过来分一杯羹。 其他势力也是抱着这个想法,只不过做法不一样,西革命军是他们推出来的明面上筹码,只要这个筹码够多,五大寡头便会源源不断的压上自己的赌注,最后输的一败涂地。 东世界的人绝对不希望西世界重新出现一个巨头,一直乱下去就好,所以他们过来根本不是平乱的,而是来制造混乱的,又或者是榨干最后一丝底蕴,让西世界从此再无崛起的资本。 这场战争也是文明的战争,天使文明和人类文明的战争,一个拥有着极高的权柄,一个拥有着深远的布局,最后到底是主人收回权柄,还是被驱逐出去,就看接下来的发展了。 “保留火种?他们没有必赢的信心吗?” 张凤生开始说了让自己回去,后来又说保留火种,这很明显自相矛盾啊! “只是我猜测而已,只不过有你,你回去,他们必赢。” 张凤生饱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这个眼神里面有期许,有愧疚,有坦荡,有无私。 “我?我何德何能......”突然被寄予厚望的陈泽浑身一震,一道寒气从脚底而起,直冲天灵盖,脱口而出就要推脱。 可是张凤生却抬起了手中的长剑,套着剑鞘挽了个剑花,背手而去,他已经告诉了陈泽答案,能不能明白,能不能下定决心,就得看他了。 陈泽看着那踏空而去的身影,内心的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息,那个剑花,自己仿佛能看到里面有一个人,可是不真实,如梦如幻,似真似假。 抬眼看过去,南依市沦为一片岩浆池,顺着哈德河,越过南依港直流入海,快速形成玻璃质的岩石,随后越堆越高,蔓延到更多的地方。 杨育岁还在和自己的枪灵斗着法,不过赶尸术始终是无上的奥义,制裁鬼王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说他运气不好吧,在应付鬼王的时候居然没有遇到其他的灾难。 你说他运气好吧,这家伙爆个无双,结果给自己造了个敌人出来,这叫什么事。 廖坤明倒是没有大的损伤,比较倒霉的几人命丧岩浆后,现场只存活下来了10人不到。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修行者对于天灾而言,只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只要稍微释放多一点能量,就会把他们抹杀掉。 陈泽不想插手杨育岁的事情,他害怕自己一个心火把他枪魂给秒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毕竟这玩意造出来不容易,耗费的灵体何止千万,更何况还兼有特殊的体质,纯属是可遇不可求。 所以现场大部分人都是调息己身,等待那个倒霉催的家伙自己处理好枪魂后再做打算。 可这个时候,一群不速之客正在赶来。 第216章 麻烦来了 作为世界上寡头之一的藤原家族,在鹰国五大寡头的实力里面,恐怕也就是之前的布什家族可以相比一二。 这一次带队进军南依市的是藤原信武,作为藤原家族日莲剑卫十番队的队长,所有暗地里的事情都是他负责处理的,所以这一行人都没有穿着传统的武士服,而是简单的外籍军团服装,怕的就是暴露自己身份。 道格林顿选择的是南依州,这一块蛋糕是最早的时候和藤原家族等寡头划分出来的,如今却要违背协议对自己的盟友下黑手,这件事情很明显不是很光彩。 若是在以前倒没什么,藤原家族本来就是靠这个发家的。 可现在不一样呀!哪怕披上一层虚伪的外衣,信誉这种东西也要维持住呀。 不然这些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格局,制定的发展策略,又要大刀阔斧的开改了。 南依市发生天灾的事情,藤原信武并非不清楚,可是作为家族暗地里的那条狗,谨慎始终是第一要务,你手脚不干净就不要来碰这种地方,你头脑不灵活,做事不严谨就不要尝试坐稳这个位置。 藤原信武认为自己是一个头脑严谨且做事可靠的人,他就亲自过来了,并且还带了一小队。 如果说妖刀是藤原家族的标准,那十番队很明显没有这东西。 他们前身是忍者,经过残酷的训练,特殊的药物浸泡,近乎失传的修炼方法,这才出来的十番队。 一群人沉默寡言,手脚干练,披星戴月... 陈泽是最先调息好的,毕竟底子在这里,然后他就开始无聊了,一边逗逗猫,一边欣赏一下杨育岁的抓鬼生涯,完全不知道危机的临近。 天空还挂着八张布帛,上面的咒文依旧闪耀。 陈泽眼里思索了一番,决定还是说清楚好一点。 踏空而行,没有走到几张布帛的中心,而是临身到一侧。 “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得到,你儿子不是我杀的,你儿子也没有死,如果你想了解真相的话,可以去找藤原静香,你会得到一切的答案,只是不清楚是不是你想要的。” 这几句话一说完,陈泽便不再去管上面布帛的金光闪耀了,仿佛做完了个任务,应付交差了事的样子。 廖坤明是第2个醒过来的,他沉默不语,眼神复杂的看着陈泽,原本以为两个人相差没有那么大,至少还可以跟得上他的步伐,结果发现......什么叫难以望其项背,这就是了。 如果不是这个末法时代在束缚着的他,恐怕早已证道周天了,20多岁斗元婴,在化神手下还可以撑这么久。 这真的是和自己同一届的人物吗?我才刚入化劲啊!你是不是开挂了? “刚才那人是谁呀?” 随着时间的推移,队员陆陆续续的开始醒了过来,自然避免不了谈起张凤生。 “看起来很年轻,二三十岁的样子。但是怎么这么屌?” “我刚才看了他一眼,感觉和老张家的张雀生有点像啊!”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听说老天师有一个孙子叛逃了,可能就是他吧!”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事情?而且你确定老天师那种家庭出来的人还能叛逃?” “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为啥感觉你们啥都知道,就我不清楚的样子。” “这件事情也有一段时间了,比我们出生还早。反正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听说一开始有望超越白惊冷,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卡在了元丹境10多年,突破的时候被驱逐出境了。” “不过我有点好奇,刚才看他的道法,好像是剑系,又好像是雷系。他这是双系道法吗?” 陈泽听到这句话一愣,结合起张凤生听到张雀生所发生的事情理所当然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随即一阵冷意袭来,这是芥子境灵识的示警。 看着周围人依旧毫不在意的样子,陈泽连忙喊一句。“戒备!” 随后,芥子境灵识铺天盖地散发出去,到处侦察着异常。这个关头他可不想出什么事情,毕竟就要回去了。 廖坤明等人虽然没有察觉什么异常,可是军事素质在这,马上就开始警惕起来。 不远处是岩浆池,位置是南依市偏西的方向,周围是一个隔断区,防止岩浆弥漫过来的空地,按道理说在这个地方有什么异常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几名队员把疑惑的眼神看向陈泽,好奇他是不是错意了,毕竟任何风吹草动都没有啊!怎么会有问题呢?可是看到陈泽一脸慎重,他们也不敢答应。 藤原信武压抑着心跳,他没想到这群人这么敏锐,心里更加确定这个就是目标了,在南依市周围绕了一圈,只遇到这一群人,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更何况他们这么警惕。 不过看这情况,他们应该是在等待那个男人和不知名鬼魂的战斗结果吧! 真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不好,藤原信武打了个手势,让手下缓缓退去。 看这架势,那场胜负没结束之前,他们是不会离去的,自己有着充足的时间挑拨他们的神经。 但是也要十分小心,因为那个人太敏锐了。 藤原信武甚至不敢去正视陈泽。 做他们这行的都听过眼神暴露自己的传说,那些敏感度极高的人,就算你不表露出敌意,你看他一眼,哪怕他看不见你,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位置有个视线。 藤原信武不是一个喜欢赌博的人,他不敢去赌这个人有没有这种能力,所以干脆试都不试,直接余光观察就好。 十番队的人身上都有一层粘液,这是他们式神入体的优势之一,这些粘液也可以滑开一定的灵识探索,可以使得己身被磁场线穿过,一般的生物检测仪器根本测量不出来,更不用说那些修行者。 当然也有天敌,那些挨千刀的,鼻子里有着几亿嗅觉细胞的,每每都能把它们揪出来,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明明自身的气味都处理好了,可偏偏还能被嗅出来,只能备用一些药粉,用来麻痹一些犬类。 察觉危机的褪去,陈泽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了下来,这种鬼鬼祟祟让他不是很喜欢,但是也验证了一点,对方的实力正面跟自己打,应该是打不过的,不然早就正面上了。 他们鬼祟,第一是不想暴露自身的身份,第二就是想要以弱胜强,搞偷袭。 这才是最麻烦的,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陈泽打了手势让队友镇定下来的时候,也开始思考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 按照张凤生的说法,鹰国现在应该没有谁可以撑得起一个大势力,毕竟上面的人如果希望乱下去的话,就不会允许有高实力人的存在。 胎藏这种人都死掉了,很明显婴级实力的家伙是不能存在的。 那么来偷袭自己的应该是金丹实力的才对,他们知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呢? 应该是不知道吧! 如果知道的话,他们就清楚,哪怕他们偷袭成功,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少。 可万一他们知道,依旧是要冲自己来,这问题可就大发了。 果然,那个危机感再次袭来了。 陈泽一脸慎重,这伙人很明显在试探自己的侦察距离,然后制定战略,他们的目标是自己,或者说自己这一行人。 想到这里,陈泽环顾四周,看到杨育岁之后就大概明白对方的想法了。 不由得他不慎重呀! 有多少个是因为粗心失去生命的? 别的不说,就说那八岐大蛇,如果不是它不够机灵,忽视了自己的存在,自己怎么可能利用鬼神的力量把它击杀了呢? 能使得自己产生危机感的东西,怎么可能保证对方伤害不了自己的生命? 队员们放松下来后就不再关注陈泽了,继续聊天去了,毕竟好端端的你喊一声戒备,完事了,什么东西都没发生,然后你又示意我们放松,关键是这段距离我们什么都没有感知到,总不可能陪你玩下去吧? 反倒是廖坤明,他十分清楚陈泽是什么人,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个人不会下手,或者说不会哗众取宠。 在面对生命这个话题上,他有着自己的慎重。 所以是真的出事了,而且隐藏的这么深,连自己都没有发觉,啧,在这个时候,廖坤明再次感到自己的无能。 “小心!” 廖坤明心神失守瞬间,一个烟雾弹在他的面前凭空炸起,无数的白烟淹没了他的身影。 陈泽灵识更加是受到了阻碍,连忙驱动空气吹散雾气,只见原地只留下一脸茫然的廖坤明。 周围的人更加是吓了一跳,三四个围在了一起,背靠着背防御了起来。 陈泽询问的眼神看过去。 “你没事吧?” “啊?没,没事。” 廖坤明如梦初醒的样子,磕磕绊绊回了一句。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对方搞个烟雾弹过来就不见了。 陈泽听到这话后,看了一下杨育岁,原来是他快决出胜负了,他们是等不及了吗? 第217章 人心 “刚才发生了什么?” “廖队那边刚才有一阵烟雾。”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 众人恢复了沉默,只是警惕心不减半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杨育岁也将要把鬼王收服了。 “这地方邪门的很,得赶紧走。” “走?去哪里?整个南依市都不一定有人幸存。我们还能去哪里?” “呃...所以我们任务失败了?” “不知道,到时候写一份报告上去,看安排吧。” 言语之间,几人失去了紧张感,更加静下心来面对突发的事情了。 “嗖!” 几根铁索飞射过来,没有任何的征兆,凭空出现,幸亏众人早有准备,堪堪的避开了,铁索周围有着难以察觉的符文,前端的利刃上泛着蓝光,这明显是淬毒之物。 虽然没有击中,可是也让几人心里一颤。 “忍者!” 结合刚才的烟雾弹,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陈泽心思一沉,这下子麻烦了。 忍者的实力高低不是主要的,可怕的是他的破坏力,这种纯粹为杀戮而生的职业代表着生命的悲哀。 “大家戒备!”陈泽大喊了一声,却发现声音无法传输出去,仔细一看,周围竟然竖起了结界。 “什么时候?” 虽然能看到彼此,可就是无法语言交流,就连灵识也被隔绝掉了。 不愧是二战时候对修行者造成最伤亡惨重的东西,直接从灵识方面进行入手限制,就这一手,便可削减元神道修士一半的实力。 陈泽他们彼此打起了手势,确定无事发生之后,才细细打量着目前的情况。 一开始烟雾弹使得自己一群人警惕起来,然后分割战场,使得集体力量遭到削弱,可现在的问题是分割战场为什么还能看得见彼此? 除非,假的!这是幻象。 但是不能确保啊!谁可以保证现在看到的是真是假? “泽哥?你发现了什么?” 原来是廖坤明划分到了和自己同一个结界空间,这个时候正警惕着,四处张望走过来。 “没有啊!” “那你皱着眉头干嘛?”廖坤明表示不解。 “因为我想看你耍什么花样!” 陈泽锐眼直视着廖坤明,似乎要把他看穿。 廖坤明一愣,随即大喊冤枉。 “我能耍什么花样呀!泽哥,你别开我玩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委屈的小表情加上语气,活脱一个被冤枉的形象。 周围的人也发现了异常,注意力也放了过来。 “廖队为什么这个表情?” “难道是泽哥想对他图谋不轨吗?” “......” “难上加难,迎难而上?” “加我一个,加我一个!泽哥,看看我!” “你别喊了,他听不见。” “......” 可是随着陈泽的动手,一击必杀的手段,周围人都沉默了下来,眼色意味不明的看着彼此。 “他杀了廖...廖坤明。”魏杳吞了一下口水。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思考范围。 “泽哥不是这种人。”和他困在同一个结界的家伙比较冷静,但是心跳也极其的快,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又是一回事。 眼看着刚才还笑语燕燕的同伴手足相残,内心里是不愿意承认这种事情的。 可是当它真正发生的时候,你要考虑它真实性的时候。 你是愿意站在理性这一方面,还是站在感性这一方面呢?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理性的,但是廖坤明太重要了,重要到理性思考已经不能稳定分析了。 “可我亲眼所见!”魏杳舔一下嘴唇,眼神警惕着说出陈泽不是这种人的同伴,他不能保证对方是什么情况。 现在敌我状态不明,结果就发生了内讧事情。 虽然很不情愿,可是在很多的情况下,先攘外必先安内。 “也许我们中了幻术!大家都清楚,用出这种手段的极有可能是倭国那群老鼠,所以使用出这种手段离间我们。也不足为奇,不是吗?只要我们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泽哥真的叛变了,我们将面对的对手是谁?那是一个和婴级强者掰手腕的家伙,我们有这个实力吗?”平时沉默寡言的家伙终于说出了内心的担忧,毕竟他善于观察,他比其他人还要明白陈泽的可怕。 “你是假的吧?”魏杳大喝一声,戒备的看着他。“如果你有脑子的话都会明白,泽哥如果是对方的人根本就不用这样布局,直接就可以把我们横推了!” 又有一个人站到了魏杳身边看着之前那个挑拨离间的人,他甚至更加激进,手中的刀刃已经对准了昔日的同伴。“老魏说得对,你在试图挑拨我们的关系,你在扰乱军心!你平时连话都不喜欢说,今天怎么会这么细心的提醒我们呢?” “我......”平时沉默寡言的家伙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干脆双手一摊,破罐子破摔。“你们爱信不信,我只是说一个猜测,我是说如果,那你们想要干掉我你就来吧,反正我是自己人!” 这两个结界内的变化,终于让其他人反应过来了。 “泽哥和魏杳是怎么回事?明明都曾经担任过组长,怎么会向队友下手。” “反正有一点,他们想对我们进行各个击破战术,从一开始的烟雾弹吸引注意,然后分割战场,紧接着就是离间,最后肯定是借刀杀人,等我们都死得七七八八的时候,他们就会现身了,只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你说烟雾弹!有没有一种可能...廖队被人调包了。” “也极有可能,据统计,忍术里面能做到这种效果的就有七八种。但是你要赌一下吗?” “这个时候除了相信泽哥,还有其他办法吗?如果是对手的话,他一个人就把我们都给......”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同伴捅了刀子。 “你......” 旁边的两人立即警戒了过来,眼神不善的看着他。 “给一个解释吧,周劲!” “哪怕是怀疑,也和我们知会一声啊!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 周劲把刀子拔了出来,警惕的看着他们两个。“他在引诱我们,他在引诱我们敌对。又是怀疑廖队,又是怀疑泽哥,这种人,难道不应该杀了吗?” “他是你的队友啊!你在想什么!”另外两个同伴闻言脸色一变,狠狠的呵斥道。 “这个时候应该是更加信任,而不应该刀戈相向。” 现在存在的几人,几乎是大浪淘沙过后的精英,每损失一个都是世家的根基,更加可怕的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这不就是自取灭亡吗?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的忠诚,把你的武器放下,我不想对你动刀子!” “对,解除威胁,你把你的刀放下!” 周劲听到这句话,反而握得更紧了,刀刃上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流到了地上。 “不可能,你们再继续下去,那就做过一场。” “......” 看着各个结界里面的人相互厮杀,藤原信武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人性啊,是不可考察的,只需要小小的情绪调动技巧,那些旧日的仇怨就仿佛如火山喷发一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全部暴露出来。 这个时候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理由,或许是连理由都不需要,彼此就会刀剑相向。 天大的袍泽之情,在刻意的恩怨引导之下,那比仇人还要痛恨对方,这就是人性。 他们都清楚忍者的谋划,但是依然会掉入他们的陷阱,或者说他们心甘情愿的掉入吧! 陈泽看了一眼周围的伤亡,呼吸一急,这群人真的是没脑子的吗?还是说迷惑了心智之后,只要挑拨点矛盾,他们就看谁都跟杀父仇人一样? “你们真是喜欢蛊惑人心啊!” 陈泽对地上廖坤明的尸体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心火点燃在手上,就要摁过去把它给烧死。 只是地上那个尸体仿佛背后有眼睛一样,噌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体型一分为三,分别是一个式神,一个娇小体型的忍者,还有一个昏迷的廖坤明,他的胸膛被炸开了一大块,这是陈泽的手法,一拳把他打烂,倒飞了出去,撞在结界上,趴在了地上。 “你是怎么发现的?”忍者被逼迫出来以后也不着急进攻,反倒是开始和陈泽聊了起来。 陈泽没搭理他,只是把眼神看着那个滑溜溜的式神,这玩意......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藤原家族的嘛......” 嘴中喃喃自语,陈泽又转头看向其他人,发现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这才面带嘲讽的看着眼前的忍者。 “我就说,你怎么敢面目张胆的露出来,原来是早已经安排好幻术在等着。” “阁下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陈泽也不着急动手,他打的主意和对方打的主意差不多,自己人肯定是要死的,自己肯定活着的,但是不能是第1个脱困的,这个样子才会在这场风波中保住自己。 至于队友...能混得到今天的地步,活不下去死了就死了吧。 毕竟有点脑子保持冷静,存活下来不难,这个副本...难度不是很高,但是不能让自己通关,因为有人死了。 自己如果有能力脱困,却没有救到其他人,就变成了自己的问题。 自己没能力脱困,也救不了其他人,这就是大家的问题。 不要指望着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有一些责任是不能背的。 藤原家族这一次布局,用的不是什么高超的技巧,而是人心,这个布局一旦成功就是无解的,因为人心的东西...本来就是无解的。 第218章 多愁善感 “有什么好说的?”陈泽摩挲着光滑的下巴,感受着些许扎手的感觉。 “你们的忍术确实牛逼,多体合一,根本察觉不出来一个人的气息异常,因为他本来就是参与其中,加上这小家伙的特殊功能,想要分辨更加是难上加难。再把灵魂波动稍微隐藏起来,谁都看不出来啊!” “就连我也差点看走眼了。” 陈泽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笑,所以说配合默契这种事情,只有经过长时间的磨练,不然根本察觉不出来。 “可你最终还是看出来了,不是吗?” 那个体型娇小的忍者声音虽然嘶哑,但是语气十分诚恳,仿佛在诚心求教。 “听说你们的嘴遁贼牛,蛊惑人心,挑拨离间,乱人心神...一个比一个顺。”陈泽瞥了一眼那悄悄潜过来想要偷袭自己的式神,语气一转,冷冰冰的说了一句。“可我怎么听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话毕,屈指成爪,灵识碾压过去,把那个娇小体型的忍者给压迫住了,然后才把矛头指向小式神。 “每次都是你这种小逼崽子,害得老子怎么找都找不到人,你还真是该死啊!”陈泽之前在倭国本土遭遇到这种式神偷袭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它的可怕,没想到忍者还利用了多重合体术,把它结合在一起,直接潜伏在自己的身边,恐怕要不是杨育岁一成功这一群人就要走了,他们也不会这么急着露头吧! 心火将其炼化成养分,开始修补廖坤明的残余躯体,他对自己下手的力度很清楚。 这点伤害对一个化劲武者还不至于会立马死去,以后注意点就好。 更何况也算是个教训,谁要你心神失守,被人强行开了团,揍你一顿算是轻。 你别看其他结界已经有人死了吗? 廖坤明悠悠的醒了过来,才警惕的看了一眼陈泽,没有立刻开口问发生什么事情,毕竟刚才那一拳,自己胸口还是痛的。 廖坤明伸手摸了摸伤口,才发现痊愈了。 “泽......” 正想开口询问,陈泽一个眼神就把他的注意力放到了被压制住的那名忍者身上。 “你情绪不要波动太大呀,年纪轻轻的,要戒急戒躁,不要妄自菲薄,做人还是看开点好,压力不要这么大。” 陈泽语重心长,仿佛之前杀气腾腾的样子是假象,他对这个廖家的公子爷也算是尽心尽力了,至少对得起他爷爷对自己的偏袒。 “廖家不是缺了你就没有人了,你好好想一下吧!” 廖坤明沉默不语的看着那名挣扎的家伙,他身上的包袱太重了,有很多事情不能说,一直压在心里头,所以他才会特别注重别人的感受。 他明白让一个人难受是很容易的,压迫的生活能带给一个人的快乐是有限的,所以他希望每个人都可以开心,但唯独自己开心不了。 给别人带来乐观的人,他的乐观都给别人了,所有负面情绪就只留给了自己。 廖坤明的心思比女孩子还多愁善感。 “别想那么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眼看着廖坤明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陈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安慰了几句。 正当此时,一把铁砂喷了过来,陈泽囚禁住娇小忍者的那部分灵识,仿佛被无数根针刺了一样疼痛,陈泽灵识的威胁感直线上升,心里暗道一句来了,就躬着身体把廖坤明护住了。 铁砂打在陈泽的背上,呲呲作响,随即被他一抖,全部掉在了地上。 转过头一看,背后的衣服被这些铁砂击穿了一个个细小的窟窿,撞击的皮肤上面有一点点白痕。 再看地上,灵识接触过去一阵晃动。 那位娇小的忍者气息猛然跌落,居然当场去世了。 陈泽神色凝重,就是这个东西,让自己发出警戒,让自己识破廖坤明身上还有其他人,这种铁砂,不知道被他如何藏在体内,一旦祭出,便是耗尽所有的生命力,把铁砂喷发出来,伤人灵识,和杨家的燃灵火一般的霸道,只不过用燃灵火的代价比较小,用这玩意的代价...陈泽看了一眼那千苍百孔的尸体。 好家伙,这是把人做成了炸弹吗?一爆炸所有的弹片都飞出去。 幸亏自己就算感觉到很痛也没有把灵识撤开,依旧限制住他的身体,不然就喷了自己一身血肉。 “真tm狠...”陈泽吐了口口水,骂了一句。 也不管被吓倒在地的廖坤明,他自顾自用灵识那些铁砂捡了起来,这东西只要加上一定的初速度,对灵识也可以造成伤害,但是如果静止状态的话,灵识还是可以操控的,只是不好操控啊! 把它放进妖风,以后面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一把撒过去,那滋味,啧啧啧。 陈泽已经想好怎么弄东方案了,凭借着自己手臂的力量,一把沙子就给他打成个马蜂窝。 可目前主要是怎么处理结界的问题啊!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要突围吗?还是等救援。” 廖坤明听见陈泽的问话,当场就反应了过来,如果苟且偷生的话,跟在他的身边很明显就很安全,只要一直守着,敌人肯定会找过来的,守株待兔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如果这么做,那就不是廖坤明了。 “突围!我看到周围的人开始互相残杀,不管是幻境还是什么,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廖坤明在这一时刻就抛弃了那些多愁善感。 问题来临的时候总有一些男孩子会抱着奇奇怪怪的理念,放下那些婆婆妈妈的哀怨,然后走向自己的战场,要么战死,要么胜利。 “好!” 军衔最高的人都发话了,有什么责任自然就有人背了,陈泽当场就用蛮力破开了结界。 一阵烟雾散去,周围的景象终于出来了。 依旧是几条铁索,只不过上面铭刻着符文的铁丝已经断裂了,看过去就像一条破旧的牛绳,到处脱线。 其他结界的人也决出了胜负,现场只剩下5个人,只不过彼此警戒着。 杨育岁那边也很倒霉,他这样子应该是打赢了,只不过又被几个忍者围了起来,各种刀光剑影,看上去极其渗人。 “廖...廖队?你不是死了吗?” 结界破开,幻境也消失了,周围的人虽然依旧处于被蛊惑的状态,但是面对铁铮铮的事实,他们也开始缓慢的冷静下来。 廖坤明看着一地上杂七杂八的队友尸体,心里很想骂娘,可是...连自己都中招了,又能怨得了别人什么呢? “泽哥...你...” 魏杳比较倾向于去询问陈泽,因为在他眼里廖坤明就是一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 “你别看我,我什么也不知道。”陈泽摇了摇头,连忙矢口否认,开什么玩笑,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可背不了什么责任,就算天皇老子来了,自己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有杨育岁在,死掉的人虽然可以借体重生,但是一身修为十去八九,对于一些人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总归能活下来,好死不如赖活着。 万一借体重生又有什么奇遇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失去修为这种事情在世家里面就是最大的损失啊。 钱没了可以再挣,灵药没了可以再买,修为没了...那是真的没了。 现在修炼天赋多么缺乏,又不是不知道,培养一个人成为强者有多难,又不是不清楚,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世家子,有着自己的血脉,在忠诚方面没有问题。 种种条件算下来,世家子死了都赔不起这些失去的修为啊! 到时候他们问起来,为什么别的都损失惨重,就你们这几个,怎么屁事没有? 你让我去答吗?陈泽就算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惹所有的世家啊。 更何况现在又是在屠龙,正是需要他们处理的时候,自己的身份又是特遣队,简而言之就是上面的人。 虽然上面对自己不一定很信任,但是在外人看来,这不就是在国内需要自己拼命,在国外残害自己家人。 虽然这种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真的要摆到明面上,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主要是在这个关头,影响太不好了。 陈泽要是露头,说这件事是如何如何。 别人会信吗? 他们要是闹起来谁负责? 上面的人会不会把自己推出去平息愤怒? 要去赌一下他们的节操吗? 陈泽不敢,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能知道。 “别敌对了,还是去帮一下老杨吧!他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了,结果因为咱们的拖延,导致他被外人给打死了。他要是人没了,那就更惨了,躺在地上的弟兄们,说不定晚上会来找你们的。” 陈泽幽幽的说了一句,一个瞬身就直奔藤原信武而去,他能看出这个家伙实力比较强大,应该是头头。 杨育岁周围的地上有几只式神的残躯,看这样子好像是被燃灵火所焚,不过也难怪,灵识对这种东西根本捕捉不住,只有物理攻击或者突破更高层次的能量攻击才可以击杀,被燃灵火所伤也不足为奇。 其他人看到了,彼此对视了一眼,都能看见眼中的警惕,但还是心有灵犀的冲过去了。 相比之下,他们更加希望被杀掉的那些人复活不了,所以杨育岁...去死好了!至于陈泽......如果是聪明人,就明白什么叫闭嘴,出了这档子事,作为实力最强的家伙,他也逃不掉。 第219章 去去就回 晴空万里之下,碧波浩瀚之上,一艘轮船置于其中,波光粼粼,海风徐徐,再一次踏上归途的时候,只剩下三个人了。 轮船里面各种设备齐善,可是几个人都不是喜欢安逸的主,都跑到了甲板上吹着冷风。 “这次死这么多人,老杨你拉了多少个?”陈泽看着那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波涛汹涌的海面,手指敲打着栏杆。 廖坤明则是在一旁发着呆,最后那场冲突让他现在都走不出来。 “除了岩浆里面的没找出来,大概能救活三四十吧!不过修为就没有了。”杨育岁听到问话愣了愣,眼神依旧直视着远方海平面,心底盘算了几下,如实回答。 “三四十个......这么说来,至少有1\/10是我们动的手,你说说我们上军事法庭的概率有多大。”陈泽意味不明的说着。 “你别不是想要叛逃吧?”杨育岁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笑,抬手放在额前遮住阳光眺望着,在阳光底下,有点刺眼,有点看不见远方。 “其实我觉得,可能回去他们也没空管我们。至少这段时间没空。” 说完这句话,两人沉默了很久,陈泽最后忍不住了。 “计划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这消息的传递,我们至少需要两三天来同步,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大概在半个月前。”杨育岁有问必答,只是他的语气带着一点愉悦,仿佛错过了这件事情让他很开心。 陈泽知道他为什么开心,只能说造化弄人。 自己失去了上面的信任,和其他家族走的太近了,更重要的是,佛家的影子太深了。 “我和你只是交易,这个你是清楚的。”陈泽转过头,看到杨育岁手上的纹身,果然是邪气凛然。 “我清楚,你也清楚,谁都清楚啊!但是谁信啊?你信和我信有什么用?”杨育岁自嘲一笑,心里暗道一句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等你见到我妹的时候,说不定连步子都迈不动了。 “......”陈泽沉默,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越描越黑。 这个时候,沉默在一旁的廖坤明说话了。“这个屠龙进展得怎么样了?” “你不知道?”杨育岁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件事本来主要策划官就有他爷爷的一部分,没想到廖老爷子嘴这么严。 廖坤明摇了摇头。“老爷子只是告诉我,这次出来主要是闹大事情,为国内打掩护,让别人知道咱们现在不虚他们。其他的什么都没跟我说。” “他不害怕你出事吗?”杨育岁从这番话里面能感觉出老爷子对华夏的爱,连自己亲孙子都可以当做筹码,或者说作为一个诱饵拉出去。 “谁不怕?可是怕有什么用?谁要我们现在这种家庭呢?”廖坤明双眼迷离,脸上说不清是悲哀还是不幸。 “我们把老白拉了出来,然后封了山,诸葛门的人把它锁在了下野,现在一群人在下野和他斗法。”杨育岁含糊着说道,他还是喜欢谨慎一些,直来直去的说话不是他的风格。 “不过我估计也够呛,抛开道场不说,半个化神是有的,哪怕借着国运,也只是把实力压到元婴,在境内,这个实力可以横扫了。” 廖坤明眼里闪过一丝忧色,他是武者,按照对应修行的划分,金丹境对应的是武道宗师,元婴境对应的是陆地神仙。 可他现在只是个化境,连宗师都算不上,更不用说去打陆地神仙,廖宁估摸着也清楚自己家孙子的实力,所以与其说出来让他徒劳担忧,不如什么也不说,直接分配任务把他扔到外面去。 “那老白也是狡猾,在山里面养了很多山精鬼怪,搞得我们这边死了不少人。第1天就直接死了2万。不过幸亏不是什么顶尖高手。纯攻坚战的情况下,耗费人命确实比较多。接下来应该这个数据会降低,但是也有限。” 杨育岁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惋惜,要是他过去的话,又能收割一波,不过估摸现场也有杨家人在,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2万人......”陈泽听到这个数据的时候,就想起曹家姐弟,两人身上身具逆鳞血脉,长白山老龙如果想要修到下一个境界,就必须补全这个逆鳞缺陷,所以明知道是陷阱,它也会拼命一搏。 那2万人明知道会死,也要拼命一搏。 这就是暴力机关所带来的可怕之处,也是用人命堆砌而来的威信。 杨育岁继续说着。“现在下野那个地方,几乎汇聚了境内所有的假丹,金丹境,情势十分紧张,不过好像陷入了僵持,听说那老白不知哪里学来的秘术,把自己和国运牵扯在一起了,使得自己具有国运的一定特性,杀又杀不死,封妖封不掉,碰又碰不到。” “镇妖观的人都傻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后来听说去请白惊冷了,也不知道这个最强杀伤力,现在能不能一战。” “最擅长国运的不应该是老天师吗?找白惊冷干什么?”陈泽听到白惊冷的名字愣了一下,这家伙肯定是太懒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跑去,到后面,估摸着也是作用不大。 “你以为凭什么把那个老白压到元婴?”杨育岁给了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还不是老天师在后面撑着,要是没有老天师...呵呵,老白瞬间就回到道场,到时候完善龙道的它,我们还有对手吗?” “可是老天师都被限制住了,我们还有人可以当它对手?”陈泽苦笑了一下,元婴境的妖修也是一个大妖啊,就算没有道场,人家本身就是一个化神期的大妖,就算缩减又能缩减到哪里去? “华夏比较复杂,没有你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弱,我们在边境和敌人纠缠了这么久,果真像你说的这么菜的话,那我们早就没了。放心了...... ” 杨育岁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廖坤明若有所思。 陈泽眼睛黯淡了一下,说到底不还是用人命填吗?只不过是多和少而已。反正这次打完肯定会元气大伤。不过西世界那边也差不多。整体来说实力都在下降。 不同的是西世界这边是被砍掉了上层,华夏那边是为了更好的发展。 ...... 夏工程,下野战役总指挥中心。 这是一个充斥着紧张气氛的大套房,里面的参谋人员已经将近半个多月封锁在里面,期间不能随意进出,无论是就餐还是生活处理,一律在规定的区域进行,所有通讯装置只能用官方监测仪器之下的进行通讯,就是为了防止泄露本次行动的信息。 屠龙计划虽然在世家人里面流传,但是具体日期具体信息是不能透露出去的,除了少数参与人员之外,大部分人是禁止外泄的,一是防止西世界的觊觎,二是防止别有用心人的利用。 无论是境外还是境内,本次活动皆保密进行,涉及参与人员及辅助人员共计8万人,耗费材料预计2,000亿,作战时间是一个月。 早已布置好的摄像头卫星监测仪,将数字影像信息导入到指挥中心的各个荧屏里,以便各参谋人员能够实时监测管控战场的波动。 虽然每个屏幕对应的摄像头方位不一样,可是里面每一部分组成的对象却只有一个,那个白发飞舞的年轻人,或者说长白山老龙的人形态。 指挥中心中间有一处围台,上面是下野的地理环境布置,从上往下看可以看出一个巨大的阵法正在以下野为中心,分生死,八卦,乾坤等八门,又套有金木水火土等五行,外层镶嵌八卦,组成一个连环困阵。 在围台周围的只有三个人,也是本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廖宁,诸葛云,肖固安。 本来诸葛云是不能站在这个位置的,但是这次因为陈泽的火系位置被诸葛两姐妹顶替了,诸葛云专程出山布了一层八卦,用来保护两女的平安,当然这是表面的说法,廖宁没有信。 毕竟陈泽已经被他踢出局外了,这场气运之争几乎和陈泽无关,诸葛云原本把宝压在他身上,现在他被踢出局外了,就只好亲自上阵了。 肖固安则是眼神刚毅沉默着,廖宁没有说些什么,这个状态从曹止戈那天舍身作为诱饵的时候他就开始了,这个男孩子虽然可以做到冷血,但是还不够极致。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廖宁这次没有亲自上阵,就是害怕肖固安的情绪失控,但到现在为止,这个男孩子的表现让他很满意。 “门主,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之前的事情就抱歉了,接下来就拜托你帮忙看一下了。”廖宁云淡风轻的对诸葛云说了一句,没有丝毫道歉的语气。 诸葛云也知道自己有求于人,并没有太过生气,反而一脸和气的笑着应允。 内心却略带不舒服,廖宁的意思很明确,自己看着就好,不要指手画脚,也就是说他宁愿把战争所有的指挥权交到旁边的小朋友上,也不情愿相信自己,但这是在人家的地头,还能说什么呢? 肖固安听到这话倒是愣了一下,猝不及防地看着自己的恩师。 恰好这个时候廖宁也看着他,廖宁对这个弟子还是挺满意的,语气温和了不少,不再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 “我始终还是要上战场的,你要好好加油!” “可是还没到时......”肖固安反驳,因为这和计划的完全不一样,时间差太远了。 更何况现在战场上就是个绞肉机,拉锯战就是要靠人命去填,廖宁不应该这个时候去。 “拖太久了,士气也很重要。”廖宁余光掠过屏幕里那些牺牲的战友,死的人太多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少一点,哪怕只有一点,为日后保留多一点火种。 如果单纯作为廖家人,他肯定会压到最后出场,跟那群金丹的一样,但是他还是国家的人,他身上昭昭的国运不允许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同胞死去,又或者说,这是那么多年来,上面的人能让他坐在这个位置的原因吧! “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第220章 太老了 这次对战的是妖,是大妖。 言凿已经不知道号召自己家族中的人冲锋多少次了,这是一个必死的战争,言家人要做的就是死的时候也要把灼虎真气黏上去,以图消耗老白的部分实力。 老白是本次计划中长白山老龙的代号,也是这个战场上死神的名字。 远方那个白发身影龙威浩荡,每个眼神,每个动作充斥着对世界的压迫,他不属于人间,他甚至凌驾于人间以上。 高阶级生物阶层的威压,并不是普通人类可以承受得了的,为了这场战争,大部分参战者都要去深海里体会被那些深渊巨兽威胁的感觉,以磨练出不惧生死的意志,克服本能的意志。 这些战士会进入深海之中,和那些巨兽搏斗,对视,角力,力求克服自己的生命畏惧本能,用来对抗龙威,或者说用来对抗上位威压,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活着回来,但是每个活着回来的,就不再轻易被龙威所影响,变成它的奴仆。 本来还有很多人一起攻杀的,后来它不知如何居然沟通了国运,普通攻击在他身上很难奏效了,只能通过一些特殊攻击才能对他造成伤害,而首选则是杨家人的赶尸术和言家人的灼虎。 也有一大部分人意志不坚定,沦落为他的奴仆,最后对自己人出手。 是的,白发身影周围存在着一个强大的磁场,会使人不自觉的臣服于他,从而任由他奴役。 这是攻克难点之一。 传说中的老白没有那么的狰狞,他身着苍衣,一副古风打扮,白发乱舞,两鹿角从两额长出,往前凸起,往后延伸,有着一副魅惑众生的容颜,凸起的喉结旁边有一个刀型伤疤,那是很久以前一个姓曹的家伙留下的。 此时的他纤尘不染,只是头顶之上,无尽的苍穹似乎一直压制着他,不让他腾空而出,看起来就像跌落人间的仙人。 如果是cos,单论整体个人容貌气质,绝对是能在漫展之中引发万人空巷的存在。 如果要看环境的话,在他的脚下,一具具尸体铺垫着,已然是血流成河,每个人死的形状千奇百怪,仿佛遭受到了人世间最恐怖的对待。 诸葛两姐妹在远处的火系阵眼,轮流的对一块水晶球灌输着火系力量,其他阵眼都是好几十人,就这火系阵眼是两个人,又是两个大美人,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不过对比起来,那个老白更加引人注视吧! “也不知道主人什么时候回来。”诸葛淼擦了一下额头的香汗,略微调息着,她的离火之道不如自己姐姐领悟的高深,所以歇息的时间也比较多。 “如果是他的话,一个人就够了吧。” 诸葛焱闻言,手上动作不停,看了看远处的人山人海,揶揄了一句。“我们就两个人,别人都觉得不靠谱了,主人一个人过来,那岂不是让别人羞愧死。” “谁让他们不够我们纯?”说到这里的时候,诸葛淼还笑了一下,这个阵法吸收各系能量的时候还是要提炼的,结果发现就自己两姐妹的火系就可以直接运用了,如果加上别人的,掺杂进去变驳杂了,反而会把速度减下来,就导致出现一种人多反而阵法效率不高,利用率下降的情况。 其他系别队伍的人也有这种情况,但是没办法,量太少了,而诸葛两姐妹却可以一直交替支撑着,所以对比起来,其他队伍就比较窝囊废,看这两个小女孩自然也很不舒服。 “不过这次气运之争,抛开了主人。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诸葛焱内心对这种事情一直有一个愧疚感,总感觉自己抢了陈泽的机缘,如果陈泽帮助两女悟道,那这个位置非他莫属,如果没有两姐妹的话,就那群火系的家伙火道斑驳,最后上面肯定会把陈泽拉过来的,结果现在反倒变成了两姐妹的奇遇。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诸葛淼眼里产生一丝异色,她并不甘于此。“当时要我们做他仆人的时候,他不答应,那现在我们有机会往上面爬,那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呢?到时候带着这气运回到诸葛门,嘿!我看他傻不傻眼。” “......”诸葛焱忧心忡忡的看着远方,没有再说什么。 诸葛淼反倒是不屈不挠。 “我说姐姐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人家都有老婆的人了,而且还那么变态,你不会真打算做小吧?” “我还真不介意做小,如果他愿意的话。”诸葛焱笑了一下,她悟道的时候是在陈泽帮助之下完成的,所以她远远知道这个男人的可怕,就这手段,已非人力可为。 诸葛淼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这年头还有倒贴出去结果没人要的,真是没天理。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参与这场战争的,哪怕已经预定好的也不一定。 ...... 顾易明躺在床上,这已经是他被囚禁的三个月了,自从顾昕佟叛逃以后,顾家就被封锁了起来,只进不出,这段时间都快把他闷死了,房间外面的叔叔爷爷还在吵着。 这件事也吵了很久了,也是那个姐姐叛逃以后,他们就被赶回了家,本来说要进行什么绝密任务的,结果现在被踢出了局,然后嚷嚷着要上战场。 真不知道战场有什么好玩的,那么危险的地方,为什么争先恐后的想要上呢?留在家里不香吗?还是说一个个都活够了,就整天等死?顾易明不知道。 又听到什么前程,气运,拖累这种的话,他气不过就一枕头扔到了门口。 “吵吵吵,一天天的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想死的话,不会自己找根绳上吊啊!” 顾易明破口大骂,本来被封锁在家已经够窝火的了,还整天吵架,像个苍蝇一样整天叫叫叫,你叫你妈。 门外停顿了片刻,又吵了起来。 顾易明把头窝进被子里,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把自己一个沉默寡言的家伙逼成这样,可真有你们的。 家里面就他们两兄弟是嫡系子孙,平时他们两个也是受宠惯了,再加上身怀灵根,是家中的宝,所以这点倒不算是放肆,不会因此而责怪他什么。 门外的叔叔伯伯想吵出个前程,想要去流血,想要去拼命,想要去牺牲,真不知道他们脑袋里是怎么想的?好好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作死呢?顾易明想不明白,他兄弟也想不明白。 ...... 下野战场另外一边是好几十个特立独行的家伙,他们是本次的金丹境强者,证道入修为之后,他们的修为虽然也可以对老白造成伤害,但是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这种消耗...他们更情愿用那些武者的命去填补。 蚁多可以咬死象,他们只是大一点的蚂蚁,这场战争之后...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 “老言家这回就连内劲的都上了,还真是不怕绝种啊!” “这有什么办法?难道要让我们去吗?我们去了,在最后关头谁能去斩杀?没有道的加持,拿什么去斩杀?” “话是这么说,但总有些于心不忍啊!都是为国捐躯的好汉子。” “谁不是?我们出来都把脑袋挂在了裤带上,能不能回去,谁心里有底?我现在只害怕,我们死了以后,边境那边怎么守?我们可是掉了大半部分的人马过来。要是走漏了消息,那可就真的亡国灭种了。” “可是这件事也不能拖下去啊!这天变得越来越难了,我们都解决不了,留给子孙后代去吗?子孙后代拿什么去拼?老天爷都不赏饭吃。” “前段时间听说有个小家伙不是开了武者的路吗?我华夏这么多人口,修身养息几十年,难道就出不了几个陆地神仙?” “你也说是几十年,几十年以后那条老泥鳅会怎么样?你们谁知道?锁在尚滁峰下面的龙魂最近活动的越来越频繁了,肯定是这条老泥鳅不安分,到时候真出事了,可没有那么简单了。” “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啧,你这上岗上线的,谁能预料以后呢?就这么希望别人牺牲?” “呵呵,我要是没有这个心理准备,我也就不会过来这里了。” “大家都是华夏人,我从来就不觉得别人低我们一等,我在边境浴血奋战的时候,他们在享太平,他们在拼命的时候,我不依旧在这里吗?” “是啊,以后的事情我们管不着,反正我们这一代做成了这件事,就没必要去交给子孙。” “大家当年都发过誓,死也要死在老百姓前面。如果这是真的不幸罹难,也算应验了誓言。” “是啊是啊,不就一死吗?” 一群老头在这里热血飞扬,比年轻人还要赤子心肠,这是他们的宿命,注定要燃烧最后一份光,一份热的宿命。 白惊冷在更远处抽着烟,他和那群老家伙玩不到一起,况且自己过去,他们也不敢跟自己玩。 白惊冷坐在一处堤坝,一个脚支起来放在屁股旁边,用膝盖撑着抽烟,一个脚放下去晃荡着,眼神落寞的看着远方,白羽的身影在那翩翩起舞,她在练习这段时间白惊冷传授给她的剑典。 这个养女,在自己死了以后该怎么办? 白惊冷不自觉的把裤脚拉了一下,遮住了自己开始变皱的小腿皮肤,这些年,自己变老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特别是上次动手以后,身体机能开始退化的越来越严重,恐怕真的活不久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白惊冷突然呛了一下,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果然还是太老了。 第221章 顺利 廖宁到下野的时候,言家人已经撤下来了,换了杨家人上去,一时间整片战场鬼哭狼嚎,尸气遮天蔽日,猛鬼的呼啸声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的尸臭让众人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包括老白也觉得这苍蝇有点恶心,虽然造成的伤害没多少,可是架不住恶心啊。 长枪挥舞,杨家枪法在这战场上释放着耀眼的光芒,老白虽然不惧这些凡铁,可是上面的燃灵火十分诡异,沾之即焚,就像一个牛皮糖,不断的黏过来消耗着自己。 这段时间它不是没尝试过要逃跑,可是这个封锁大阵太强了,借五行八卦乾坤天下大势,布四像十方宇宙无极之阵,更兼是加上了国运重器,对一个妖族来说,已经是顶级配备了。 此处的国运之强,哪怕是一个普通人在这里也会变得强身壮体,百毒不侵,力大无穷。 更别说加持在修行者上,那便是如虎添翼,锦上添花,火上浇油。 杨家老祖依旧是从前的模样,仿佛岁月在他身上没留过痕迹一般,粗衣麻布,头发乱糟糟的,不过此时煞气横行的他却紧皱着眉头,这个伤亡比例太大了,显世家族虽然和华夏国运同根同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自身彼此也有倾轧,争斗,在这边损失这么大,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 “廖老大。”看着廖宁对他点头打了个招呼,杨家老祖也回应了一番。 “情况怎么样?”廖宁想问的不是老白,而是杨家人的态度。 “家族里面那些小辈已经开始唱反调了,不过有我压着问题还不大,只是还得想个办法呀,总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不然他没死,我们就先乱了起来。”杨家老祖是从上一次屠龙战争活下来的,他对于屠龙这件事情自然是有着自己的坚持,但是家族里面的子弟不这么想。 这些人养尊处优惯了,自私自利,盲目自信,不能体会杨家老祖的一片苦心。 “我打算带队冲一波。好歹也要提一下士气,也让你们的子孙们少说两句。” 廖宁笑了一下,他能知道大家族的不容易,同心同德还好,要是打着各自的小心思,上战场上发挥出的实力绝对是1+1小于2的实力,就是拖后腿。 还不如整合一下士气,提炼团聚力,再去战斗。 “也行,不过我这边走不开,给你掠阵算了。”杨家老祖说话直来直去,也不掩饰,一双眸子里面满是坦荡。 “行!” 廖宁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想要临阵配合,总不能指望别人马上就明白你的意思,哪怕再默契,也应该谨慎的先定下计划。 白惊冷看到廖宁来了以后就掐灭了红双喜,特立独行和不遵守纪律是两码事,他目前还是在他们手下混饭吃,总不能表现太嚣张。 “我打算带队冲一波,你们谁想来?就单纯打个消耗。” 三言两语说明了来意之后,一群金丹境的老队友就来了精神。 “老首长终于发话了,我这边都淡出个鸟味来了,终于轮到我们上场了,我要报名。” “我也要,我也要,整天看那小朋友在那里打架,忒不舒坦。” “我也是,啧,不然老让别人觉得我们是吃干饭的。” “嘿嘿,我也好久没和那条老龙对过手了,这下子过去看看他还认不认识老朋友。” “一起一起。” 一群人自然踊跃参与,廖宁不可能全部带去,又不是发动总攻。就挑选了几个人,就成了个10人小队,开始了车轮战消耗模式。 “没选中的也不要急,自己组队,大概10人一个小组,选好之后就打个车轮,把气势打出去。”廖宁一边说,一边祭出虎符,上面国运灼灼,很明显就是一件国运重器。 虎符威能加持在众人的身上,使得修为更加蓬勃,身体活力快速的提升,仿佛又突破了一两个小境界,全身金光闪闪,仿佛有冥冥中的神灵护佑。 他们也见怪不怪,开发出国运体系的时候,他们大多都参与其中,从一开始虚无缥缈,到后来用于自身,以虚化实,那段时间他们确实惊讶了不少。 可这么久了以后,随着开发的功能越发完善,这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虎贲神威!”和那些承载着稀少国运的重器不一样,这对虎符已经觉醒了一定的国运技巧,可以通过持有者的激发,进行对本国国民的加持,通常表现为战力上升,理智下降。 理智下降也是相对来说,至少这群老兵已经适应了。 “杀!” 或是御器,又或是赤手空拳,或是灵气震动,或是真气浩荡,携带着猛虎下山的气势,这十人的小队居然隐隐可以抗衡老白。 那些冲锋的杨家子弟也不禁热血沸腾,至少他们看到了赢的希望,士气一振,连忙按照上面的指示开始对老白进行拉扯。 老白的苍衣在这个时候开始爆发出一阵光晕,强行抵御着那些金丹以下的攻击,双拳一展,摆开架势和廖宁他们拳脚相加了起来。 每每接触之间,道音环耳,法则崩坏,这边天地开始出现了异常,道层次的交锋,只能用道来解决,一个证道入体,一个证道于修为,举手投足之间,仿佛暴力的美学,充满着自然的美感,那是最贴近天地大道的攻伐,可以无视最外层现象,在本质上进行交峰。 两边各有各的优势,在比拼之上,僵持下来后居然不落下风。 眼看着日上中天,廖宁能感觉到体内灵气的空虚,连忙打了个手势,要撤了,不然就真的来决战了。 几个队友之间也是知根知底,你来我往的配合之下,有序的撤退,老白无可奈何,被飞剑,飞刀,秘法,拳击打了半天的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现在只好撒在杨家人身上。 可很快车轮战的第2队又补了上来,老白只好重新应对着,看上去打的十分憋屈,可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愚蠢的人类怎么能用他们的智慧去揣测明白一个高阶层物种的想法呢? 感受到那国运的昌盛,老白眼睛里闪过一丝火热,等着吧,借着这种外力得来的力量,将会使你们更加快速步入绝望中,毕竟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为了战胜,而是为了掠夺。 ...... 在指挥中心的肖固安看着战场上的车轮消耗,对自己恩师指挥实力也有了一定的考虑,再次安排出轮值的人员之后,他看到了一旁脸色凝重的诸葛云。 “诸葛门主,为什么皱着眉头呀?”肖固安看到这种情景内心一阵不喜,难道这家伙看到我们有优势他就不开心吗? 诸葛云被他唤了两声,这才反应过来。大梦初醒般张了一下嘴,迟疑半响后,这才回答了一句。“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到隐隐的不安,仿佛太顺利了。” “太顺利了?”肖固安本来就不是蠢货,听到这句话也明白,哪里不对劲了,连忙开始检测阵法连接,布局走向,气机牵引,天时地利。 发现一切都十分正常,内心更加是提了起来。 廖宁的消耗战一直在游走着,他想要毕功于一役,所以打的十分卖力。 在其中各个老前辈的实力也是可圈可点,每每牵动之间,更加是沟通天地,联系自然,灵气沸腾。 其中白惊冷更加是光彩夺目,铺天盖地的剑幕,游龙惊凤的剑气,纵横睥睨的剑光,大杀四方的剑势,每每攻伐之间,虚空都被划开了一样,凝剑成丝一般穿梭于次元之间,把老白的周身苍衣搅动得错落不已,猎猎作响。 “不愧是白剑客啊!”诸葛云见到也要感叹一声,这次屠龙的壮举如果能顺利成功的话,十有八九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是啊!”隔着屏幕的肃杀气息让肖固安精神为之一震,只不过心里更加担忧了,好像漏了什么! 肖固安回忆起自己看到的卷宗,上面记录的是上一次屠龙之战发生的事情,形体的变化,形态的变化,这些是其次的,双方的目的才是本次最终的杀伤力。 “国运!!!”肖固安突然张大了眼睛。 “给我接临战指挥部,告诉廖将军,敌方有可能进行第二形态的转变,以掠夺国运为主要。” “给我接对外指挥部,让楚飞雄直接下达命令,对国运系统重新进行评估,对外进行短暂的遮蔽性检测,禁止外界测量,务必要掩盖国运的震动!” 肖固安开始紧张了起来,如果自己推断不错的话,那么在这次战场上打死打活,一切都不重要了,不能在国运层面上彻底击杀老白,那这次的战争就是失败的,而且很有可能被它窃取多年的成果,为他人做嫁衣。 “让杨家人安排的节奏缓一点,苍衣攻破计划时间尽量延长,我们需要时间。” 肖固安还是不放心,老白外面那条苍衣是它的龙鳞所化,苍龙的一身鳞甲,这是破防的关键,为此也制定了计划,虽然略微不人道,但是一切为了胜利,可现在计划有变,自然也要把当前阶段出现的状况反映出来,然后做出应对,这个应对有可能造成杨家人的巨大损失,节奏变缓这种事情就意味着饱和打击的缺失,那会牺牲更多的生命。 杨家老祖收到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是愤怒,第二时间是听从命令。 愤怒是因为这个时候上面的人还想着削减杨家的实力。 听从命令是因为在战场之上,不容得半点疏忽。 不要考虑其他的做法,反正这场战争过后,军事法庭那里杨家人绝对会写上一笔,就看谁负责了。 可是在现在,这是命令,这是战争,哪怕他真的要你去送死,你又能如何? 杨家老祖至少在这个时候还是深明大义的,他这一生接触的屠龙事业后面的背景有着太多太多,他不想自己的子孙回到以前的日子,又或者说,如果可以的话,只要华夏人挣脱了这个枷锁,杨家哪怕做不了第一世家又如何? 想到这里,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第222章 风起 “给我个解释。”再一次退下战场之后,廖宁停止了车轮战的行为,主动联系了肖固安。 肖固安不敢疏忽,连忙报告了自己的发现,又或者是揣测。 廖宁一听,气息一窒,差点岔气。“你跟我说这是你的猜测?你知道你的猜测有了多少麻烦吗?还是你觉得我是在战场前面的,比你还糊涂?比你还拎不清?” “将军,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告诉我的,要谨慎,虽然很荒唐,但是我依旧选择坚持我的意见。” 肖固安知道自己的决定会死多少人,但是在荧幕看到的,和在现场看到的不一样。 廖宁不能接受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都跑到临战去了,结果总指挥部那边把自己给卡住了,这怎么可以?难道自己还协调不了吗?“你这个猜测有几成把握?” “事情没发生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肖固安心里有着巨大的危机感,但是他不可能把把握给算出来,他也不能确定廖宁是什么想法。 如果他打定主意,抛开自己总指挥部进行作战,那自己说再多也没有用,如果他听从自己的分析,开始进行会议讨论下一个环节遇到的问题,那自己也不用多说。 “我是相信你的,可是里面关乎的人命......” “我明白了,战场上瞬息万变,祝你好运!” 廖宁的话语是什么意思,肖固安能明白,只是不能接受,有时候你能看到的牺牲,不一定是真的牺牲,那些看不到的,才是真正致命的。 临战指挥部抛开总指挥中心进行自主作战。 指挥中心的参谋在一瞬间就松懈了下来,整个房间几十号人看着肖固安,他们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但是他们压力更加是巨大的,能参与这场战争,自然是与有荣焉,只是现在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范围。 总归来说,有的时候无功就是过,只要在这个房间里待到战争结束,哪怕后半段他们没有工作,在往后的履历上也能添上浓厚的一笔。 此刻的他们是轻松的。 年纪轻轻的指挥官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他并没有任何的气馁,只是十分正常的偏过头。 肖固安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诸葛云。 “门主,刚才你也看到了,如果你相信我肖某人,就开始执行乙计划,我相信这次你们获得的比你们失去的要多得多。” 诸葛云不可能被这简单的大饼就动心了,他顾忌的是廖将军,不是你肖固安,说到底你肖固安也不过是代言人,现在被撸了下来,怎么可能鸟你呢? 只不过..... “肖指挥的实力我是清楚的,可是我如果贸贸然的去进行支援,上面的人会不会......” 肖国安听懂了他言语的意思,自信一笑。 “我还是总指挥不是吗?临战指挥那里脱离了控制,并不代表着我这边不能直接下令,乙计划和甲计划并不冲突,一切顺利还好,就当是诸葛门人去旅个游,如果不顺利的话,就得靠诸君力挽狂澜了。” “不敢不敢。” 诸葛云尴尬的笑了笑,眼神漂浮不定,两人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 肖固安也清楚对方的担忧,无非是害怕顾忌,只是这种事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诸葛云要是看得明白就清楚,无论今天他怎么选,诸葛门终是逃脱不了清算的,只不过在这清算之下是如何的转型,是如何的减少损失,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考虑。” 诸葛门袍子一扬,他打算再去问一下祖宗。 “好,不过时间不多,告辞!” “告辞!” 看着诸葛云远去的背影,肖固安嘴角扬起了弧度,这个人一定会保证事情万无一失的。 随后眉头又皱了起来,乙计划虽然执行了,但谁来斩杀? 或许谁有能力斩杀? 如果真的出现了自己预估的那种情况,在无法理解,无法接触,无法分析的情况下,拿什么去斩杀? 更直白点就是,国运这种东西,拿什么去抹杀掉? 想到这里,肖固安看了一下尚滁峰的方向,当年那个人化龙魂镇压国运,那些前辈才有机会研究体系开发,为了避免国运不稳,也害怕龙魂厌倦这种生活,抛弃子民,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龙魂锁在了尚滁峰,使其不能远离,在这方面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是也算是造福万民,可如今如果要屠龙,难道要动用龙魂吗? 一时之间,肖固安惊魂不定。 “横竖也不过是一个猜测,如果我猜错了,那就没事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他摆了摆头,可是脑海里这个想法一直挥散不去。 ...... 挥散不去的还有海面上的黑云,陈泽看着这漫天的飞雾,打在自己的脸上感觉到略微的凉意。 “什么运气啊?居然还能遇到海灾。” 连绵不知几千里,无数的雷云缠绕其上,覆压整片海面,海水下面开始冒出巨大的黑影,看上去就像是一团墨汁在透明的水下面,天空的黑暗和海水的黑暗融为一体,使得海风吹得十分渗人,孤独,沧海一粟的孤独,开始泌入人心。 “好像是有东西在渡劫!”杨育岁皱了皱眉头,这一次航向,莫非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陈泽扑捉到了关键词。 “东西?” “嗯!”杨育岁点了点头,对于长期接触神神鬼鬼的他,这一幕有的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就像是鬼修在渡劫,你知道的,在这个时代,鬼修想要修行的话比其他的要容易,难就难在要躲开鬼神的搜查,如果能找到一个躯体,哪怕没有附着性,也能勉强遮掩一下,在这个躯体腐烂之前,渡过天劫达到以虚化实,就直接可以在人间行走。也就相当于证道入体。” 生怕陈泽不懂,杨育岁后面还解释了一句。 “也就是说如果成功了,那就是婴级鬼修?”陈泽感觉口腔有点干,虽然大内藏书馆资料同步的也许不够及时,但是里面记载着海外诸多婴级的存在绝对是所言非虚,可自己遇到的...感觉没几个呀! 杨育岁也好奇为什么这次出国遇到的婴级强者这么少,只是他也不好说些什么,难道自己要当面找虐吗?这不神经病吗? “绕一下路怎么样?”陈泽迟疑了片刻,还是提出了疑问,这次回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凤生神神叨叨的,话也没说全,国内什么事情自己也不清楚。 “你觉得呢?”杨育岁苦笑了一下,整个脸孔皱成一个难看的表情。 “我们都闯入了别人的地盘了,闯入了别人渡劫的地方,你觉得我们还跑得掉?开什么玩笑?这里的磁场都是乱的,估摸着再过一会船就跑不动了。” “哦豁,这里又不是浅海,抛锚又没有用。你的意思是说等...等死?” 陈泽睁大了眼睛,人类呀!在这天灾之下,永远都是蝼蚁。 “那你还想怎么样?现在难道要找到渡劫的家伙,把它给干掉?”杨育岁笑了一下,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办法,除了等死还能干啥? “也不是不可以...”陈泽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再强大的鬼修,除非能放下执念,不然在自己的心火面前,始终都是一燎就没了。 “不会你......”杨育岁还想说些什么拦住他,陈泽一个瞬身人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句去去就回,不用担心。 杨育岁破口大骂,我是担心你吗?我是担心我自己啊!这么大的风浪,你指望着靠我一个人稳住整条船?而且你能保证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得见我们?你不怕死我怕死啊! 看着这茫茫大海,杨育岁突然觉得一阵无力,噗通的坐在了甲板之上。 廖坤明刚吃好午餐,上到甲板才发现只剩下杨育岁,他又看了一下外面的天气。 “我们是不是摊上事了?” “你说呢?”杨育岁目光呆滞,他感觉船还在往前运动,连忙又喊了一声。“螺旋桨给我反转,动力系统固定住,原地等人。” 这个时候,廖坤明才明白,泽哥已经跑远了。 陈泽不是单纯的抱着击杀对方的心态在寻找着,他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个渡劫之人和自己仿佛有着几重因果,他更希望是把他找出来,然后帮他遮掩天机也好,让他离远一点也好。 这个总比让自己推着那轮船到处跑吧?到时候航线都不知道怎么变了。 茫茫的大海之上想要找一个目标,特别是在这种天地一片黑色的情况下,无疑是难上加难,幸亏陈泽用的不是肉眼,而是灵识,不然就只能趁着雷光闪烁之间去追寻了。 “轰!!!” 雷声夹杂着海浪在这天地间显得极其可怖,海底下的动物也畏惧,这股天威纷纷躲开了,它们也清楚有一些惹不起的东西,在这里搞些大事情。 这个海域,因为处于深海,人烟稀少,所以还没有被路校长划分为信仰牧场,那鬼修在此渡劫也算是寻了个好地方。 陈泽敢这么肆意的在海面上寻找着,也是因为如此。 不是他胆小,万一路校长哪天记起来些仇恨,发现在自己信仰牧场那里蹦达着一个昔日的小仇人,啧啧啧,那只能说扑街。 第223章 末法时代的悲哀 苍茫的大海之上,重重黑云压下,而从大海的漩涡之下流窜出来的风,仿佛打破了世界的桎梏,这是异次元的风。 这风不是和薰金朔风,不是东南西北风,而是自九幽黄泉之下,往无上天穹的阴风,不带有丝毫温度,寒冷刺骨,冻人脊髓,消人体魄,仿佛能使人的灵魂都被结冰了一样。 各种恶鬼嘶鸣,冥间煞气伴随着阴风。 红黑的一片,席卷过来,似泼血入墨,又像群魔乱舞。 天空中雷惊电绕,银蛇密布,藏匿于云朵之间,现身于碧落之上。 自上俯视而下只见得,这重重密布之云,这震耳欲聋之雷,居然围绕的是一个青袍年轻人所运转。 年轻人的面容阳刚中不失阴柔,举止投足之间风情万种。 身有魅惑众生之相,白皙皮肤上一条条紫色道纹宛如血管般密布在身上,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个紫色瓷器。 这分明就是一个男体,竟生女相。 在阴风的阵阵侵蚀之下,他的脸色越发苍白,那是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苍白,就像是即将要死去一样,脸如白纸,端是恐怖。 正当此时,远处海面掠过一个身影,他的脸上惊疑不定,似乎迫切的想要知道某个答案,为此御风疾行。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两张脸孔也越发清晰,在瞳孔中倒影出来熟人的模样。 “是你?” “张师兄?” 异口同声,只不过一个女声一个男声,显得颇为怪异。 陈泽在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这声音有古怪,细细打量之下,心里猛的一蹙。 这个年轻人哪怕和张雀生,有着一模一样的身体,脸孔,雷眼位置,可是那股灵魂气息,的的确确不是张雀生,又或者说...... “我应该称你为张师兄,还是钱师姐?” 陈泽大脑疯狂的运转着,这个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又叛逃了吗? 青袍年轻人一时语塞,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劫,又缓缓把视线转到陈泽身上。 “不管怎么说,你不应该进来的。” 柔和的女声传来,应该是个相当温柔的女孩子才对,可却如此的反常出现在他的身上。 “我......”陈泽一时间犯难了,现在最大问题不是追究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而是天劫。 “我想要回国,能麻烦你让一下路吗?” 青袍年轻人听到这话笑了一下,用手指了一下天穹。“你说呢?” “啧!”陈泽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当时张雀生突破金丹的天劫历历在目,最后自己还被迫掺了一脚,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自己跑进来的。 “如果能度过这一次,我再好好向你解释吧!”青袍年轻人一挥袍子,转头不再看向陈泽。 这个时候,天劫似乎也发现了多了一个没有修为的年轻人,可即便如此,他也发现了这个年轻人的天赋可怕,于是...厚厚的云层开始分开,宛如一下门户,上不见盖,下不见槛,庄严肃穆,威武不凡,正是南天门。 周围的劫云更加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凝聚成一个个天兵天将,无穷无尽,又有镇天元帅,持铣用旄,阵列在前。 往南天门内一看,十四五个金甲神将执戟悬鞭,持刀仗剑,面容肃穆,铁甲无情。 正下方的大海开始形成一个大漩涡,中心凹陷下去,不知通往何处,冥界的气息从里面传出来,携带着鬼神的呼唤,无数扰人心神的瘴气,浊气开始漂浮起来。 “这么客气呀!”陈泽脸色僵硬了一下,上次在劫云之外,看张雀生渡劫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 可真正踏入劫云之内,这一切的变化无一不告诉他,他惹上大麻烦了。 一张金色法旨,飘落下来,上面绘着祥云瑞鹤,富丽堂皇,更兼有巨大的威压,这是天威,这是世界的意志。 “乱人间之修行,逆世间之空灭,当诛!” 陈泽感觉出那张法旨是朝自己过来的,看着上面的古文字,虽然看不懂,但是嘴巴却不自觉的念了出来。 当他念出来的时候,天地为之一寂。 金色法旨径直形成一个奇怪的符号,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在陈泽失神瞬间,烙印在了他的胸口。 猝不及防中招的陈泽掀开衣服一看,只见胸膛上面写着一个金色的古文字,这古文字他从来没见过,也没有任何的印象,那是比法旨上面书写的文字更加远古的东西。 法旨的文字至少他看见了还能说得出来,可现在胸膛之上正中红心的那个字符,他看见了却说不出来。 虽然看见了说不出来,但是他能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冥冥之中天穹之上,南天门之内有一个眼睛注视着自己。 谁?他是谁?陈泽心里没由得一阵害怕,惊恐的抬头看向四方,就显示一条惶惶不可终日的败犬。 青袍年轻人早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他何曾见过这种局面?这是什么劫?十方生死劫?碧落黄泉劫?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吗?居然能引动这层次的劫难,老天爷,你莫不是高估了我? 还是说那个人不是我? 想到这里,他满脸惊骇的看向陈泽,这家伙是什么来头?这个世界为什么对他这么大的恶意?他是来毁灭世界的吗?上辈子得造了多少的孽啊? 很明显,那张金色法旨他没看见,或者说,这个局,只是他引出来的,最终要对付的目标是陈泽。 在这天空之下,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要把一切都泯灭,把物质变成虚无,更可怕的是它只针对一个人。 “出来!你给我出来!” 陈泽腾空至上咆哮大喊,他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压抑了,眼睛周围的青筋血管爆起,他想要用眼睛看清楚这一切,很用力的在看,结果一无所获。 回应他的只有阵阵轰鸣,雷霆在咆哮着,那是诸多天兵天降的战鼓。 “轰!!!” 金色的雷霆瞬息而至,不是一道,而是万道,它们同步而发,同时而至,万道雷鸣如一声,万道雷霆加一身。 青袍年轻人在这一刻更像是一个配角,明明他才是渡劫主要人物,可是雷霆却被陈泽吸引过去,他只有呆滞的看着。 坚不可摧,势不可挡所有的气势护盾在这一时刻都没有作为,一上来就是绝杀,不带任何喘息。 强大的雷压和高温使得空间仿佛要被融化,而正中央的那个身影,须发皆竖,天灵盖之处一片通红,竟然毫发无损。 那天劫也预料到了这一情况的出现,这是一个提醒,或者说这是一个开胃菜。 接下来的是一道道奔雷而下的身影,镇天元帅带着10万天兵天将冲杀而下,他们由至刚至阳的雷霆形成,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毁灭。 空气中的粒子开始被强行分解,链式反应在作用到一半又被强行中断。 在人间现世的雷霆,已经不是雷池中的另一个非生命层次,而是阴阳粒子构成的形态体系,陈泽芥子境灵识在这一时刻发挥到了最大作用。 分解,驱散,湮灭。 三十里的灵识是一个雷霆禁区,任何雷霆无法进入,一旦进入就会被分解,驱散到周围,湮灭在空气中。 海洋里面的微生物在这个离子的作用下使海水的酸性开始增强。 “你们终于来了。” 陈泽冷不丁的抬头,露出了渗入的笑容,白齿森森,张嘴便是石破天惊。 这个末法时代是他们所选择,也是他们最大的束缚。 “只是别忘了,这是在人间,不是在天界。” “不是你们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五指成拳,挥拳,一句一拳,断裂了虚空,惹怒了无数神灵。 一个个天兵天将被击溃,无穷无尽的劫云开始被驱散。 世界的法则在这一时刻显得特别无力。 他在践踏这个世界的意志,挑战它的权威。 在这个末法时代,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规则,哪怕是这个时代的本身意志。 张雀生已经完全愣住了,说不出话,芥子境灵识什么时候强到这种程度了?还是说...什么时候可以开发到这种程度? 以人力对抗天地之力?你仿佛在跟我开玩笑! 南天门中的金甲神将已经站不住了,想要立刻下凡来,缉拿这个叛逆之人,可是又恐惧于他的实力。 陈泽发现了他们的踟蹰,突然狂妄大笑。 “哈哈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们也怕死,你们把这个世界祸害成这个样子。你们也不敢下来!” “只能苟且偷生,活在梦中一样!” 感受到金甲神将越发蓬勃的怒气,陈泽挑衅了起来。 “一群搅屎棍,断了仙路的世界,你们也不敢踏足吧?” “一群忘恩负义的小人,看什么看?你以为我屌你啊!你下来啊!” “哈哈哈哈!” 南天门内诸多金甲神将咬牙切齿,对视几眼之后,竟然无一敢下来,只是自上怒投几戟,射下几箭,皆被陈泽轻易的格挡了下来。 “别看了,你还是渡劫吧!晋级之后,他们自然就会散去。不必这样担心。” 陈泽留意到一旁的张雀生,连忙狂妄了几句。 随即警惕的盯着上方的南天门,他们不敢下来,自己也不敢进去,门的另外一方应该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法则,和这个末法不一样,自己完全不熟悉另一个世界的规则,进去只有一死。 他们不敢出来也是因为如此,天地凋零之间,束缚最大的是他们这些神道中人,一旦进入此番世界,同化过后只能以末法法则出现,在这个时代,他们还轮不到顶尖,这是法则的高低。 除非出个仙帝级别的降临,把这个世界给撑爆了,不然就这末法时代,随便一个元婴都可以把它收拾了。 这就是悲哀,末法时代的悲哀,困住了别人,也困住了自己。 第224章 突变 此时的海面之上,阴风吹起,冥界的鬼神开始低吟,仿佛有无数的人在耳边窃窃私语一样。 南天门之内金甲神将竟然笑颜逐开,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劫云在陈泽的刻意绞杀之下,无数天兵天将的陨落使得它变得极其淡薄。 至刚至阳的气息一弱,至邪至阴的气息就升了上来,一个巨大的招魂幡若隐若现,白骨为柱,黑布为衣,上面用邪气凛然的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不知道是冥界中的哪个鬼神。 青袍年轻人浑身一颤,竟然气息开始紊乱了起来,本来在那窃窃私语的耳音之下就已经气息不稳,再被这巨大的招魂幡一照,更加是跌宕起伏。 陈泽皱了一下眉头,渡劫的事情自己帮不了他多少呀! 让自己导引雷霆击溃冥界的鬼气吗? 那样子的话,他渡劫能成功吗? 飞身前往他身边,陈泽手如钳子一般固定住他的肩膀,嗡声成丝,传音入耳。 青袍年轻人居然平静了下来,不可思议的看着陈泽。 陈泽自顾自的说完了以后,迅速又离开了,那个招魂幡是个好宝贝,自己体内的浊气在它一出来的时候就开始翻滚不停,靠近张雀生身边时更加是犹如脱了缰的野马,在六腑循环内乱跑。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天兵天将,挖掘到劫云的后继无力之后,把一只小黑猫扔了上去。 这东西得好好利用一下,不要浪费了。 “喵呜——” “呜——” “——” 黑色的小喵咪有着可爱的尾音,在这天地之间响了好久。 欢欢大爷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为什么每次从他的体内出来,总是腾云驾雾的,我承认我变强是想要帮助你战斗,但是为什么每次我和你一起战斗的时候,这个攻击方式如此特别? 你为什么要把我扔出去啊? 我是石头吗? 还是你觉得你很幽默? 劫雷一看找不到陈泽麻烦就全部往小猫咪杀去,这年头出来办公,搞不死人,搞死个猫妖也是可以的吧!兄弟们,给我劈它。 “轰!!!” “嗤!!!” ...... 下野战场,电磁炮开始轰鸣,等离子切割激光炮也早已布置完毕,上面铭刻着道道的奇异符文,妄图能够击中目标。 可惜这个修真与科技的结合,起到的作用并不是很明显,最起码在这个超生物层次的怪物面前,取得的成果不值一提。 不过可喜可贺的是老白身上的苍衣已经千疮百孔。 廖宁脸色苍白的看着对方,调整了一下气息,自己这一群人虽然只有金丹的修为,但是肉体却有婴级的实力,就凭着这样还只能堪堪破开化神的肉体防御。 不过,这也够了,不是吗? “剑客!” 一声历喝,白惊冷借势而出,他等很久了,一直在蓄势,等待着那个给予对方致命伤害的时候。 此刻,剑出,屠龙! 白惊冷的灵识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席卷而去,勾勒出的剑落凡尘领域全功率开发,百年剑势,如瀑如林,所到之处,寒气凛然。 “杀!” 他手中握着一把剑,国运凛然,此剑名为上方,唐朝称之为陌刀,宋朝称之为斩马,杀气凛凛,寒光照人,今日拔剑,仗之屠龙。 所有的五行八卦,所有的十方阵法,此刻皆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了那一剑。 空间承受不住这股压强,开始被搅成一团单薄的线条,就像一块抹布一样,四面八方渲染开来。 领域内碎玉断金的剑气从老白千疮百孔的苍衣之中冲杀而入,把他的身体掏空,绞杀成一团团雾气。 一时之间,这个长生种便化作了一团虚无。 一时之间,天地万籁寂静。 随之而来的是凭空中,爆发出一片生机。 地上的小草变得更绿了。 不知名的植被长出了嫩芽。 被肆意破坏的草坪开始重新铺上了绿装。 枯木开始逢春,老树开始茁壮,宛如鲸落般的反馈于天地一般。 众人吸入一口充满着灵气的空气,感受着那股清新。 “赢了?” “赢了。” “赢了!”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哦哦哦!” 众人喜庆形于脸色,得意忘形,纷纷手舞足蹈。 这场战争,太难了,前面把他引出来困住牺牲了2万人,后面为了破他的防,把杨言两家的子孙都快打没了,所幸他们还是赢了,终于赢了。 几十年的布局,一雪前耻,今天他们等了太久太久。 愉悦的心情,迸发的肾上腺素,不能言喻的快感,充斥着在座每一个人的内心,除了廖宁和白惊冷。 两人吞了一下口水,随后看向手中的国运重器,他们能感觉手中的物件在变轻,那是国运之轻。 “戒备!” 撕心裂肺吼了一声,廖宁警惕的看着周围。 白惊冷也拔剑而出,却四顾茫然。 这一句戒备虽然在诸多的欢呼声中掩盖了过去,但掩盖不住它是丧钟的鸣声这个是事实,时间仿佛在此时定格住了,随后快速消逝,在场的边境老人气息以平时百倍的速度开始跌落,身体在岁月的力量下化为一具具枯尸。 承载厚重国运的人也开始遭受到了反噬,身体产生了各种不适,这个巨大的阵法一时间难以维持,溃散在天地之间,在这一时刻,整个华夏国运动荡不安,天灾开始孕育。 一条绵延的龙躯开始隐隐约约现身于天地之间,透过那虚无的眼睛,还能看见祂眼中的嘲弄。 金色的国运宛如实质一般开始涌入他的魂躯。 尚滁峰下的龙魂发出悲鸣的游动着,狂躁的开始肆意攻击四方,顶撞着阵法,却又被锁链狠狠的勒紧,这条龙魂变得更加单薄了,明明是虚幻的魂体,那颗斗大的龙眼里却仿佛流出了泪水。 祂身上的国运被窃取了。 一声声悲鸣穿过虚空,打破了空间,响彻在每一个国民的心中。 是示警?还是悲哀? 无人可以知道,最终的答案也只能随着阵法被镇压在山下,动弹不得。 廖宁当场便失了神,他看了一眼布满皱纹的双手,感受着生命的流逝,体内的无力感在告诉着他,这个世界对他已经不再留恋了。 反倒是白惊冷还勉强能维持住身形。 这个时候天穹之上掉落下了一具身体,紫袍纷飞,那是在上方操纵着国运的老天师,此时的他气息低迷,仅仅只能凭着执念,吊着一口气而不死,风烛残年在这个时候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场瘟疫,致人虚弱的瘟疫,又或者是死神的预约。 “我错了,我错了......”廖宁苍老腐朽的身体倒在了地上,浑浊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含着老痰的嘴巴里,哆哆嗦嗦的喃喃着几句,然后开始咳嗽。 咳嗽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为之颤抖,手中紧紧握着虎符,颤抖几下之后便不再动作了。 他追随他的老战友故去了。 白惊冷还活着,他甚至还笑了出来,笑出了眼泪。 “咳咳咳咳!” 甚至笑岔了气,咳嗽了几下,然后从兜里掏出半条红双喜,颤颤巍巍的点着它,他觉得他需要抽根烟冷静一下。 老白的虚影开始吞云吐雾,身体转变成淡金色。祂的嘴角流露出得逞的笑容,整个身躯兴奋的扭动着,哪怕空无一物,却搅动着空间宛如扔进石子的水面一般涟漪不断。 龙吟声悠悠的自虚空中传来,他在享受着另一个形态的愉悦,并且在掠夺着别人的成果,盗窃欲得到了满足。 肖固安赌对了,老白真的具有第二形态,且此形态不能理解,不能攻击,不能接触。 “布阵!” 山头之上,一个刚毅有力的声音响彻云霄,无数张画满了符咒的黄布升起,终于遏制住了流失的国运。 肖固安黑眸凛然,一脸凝重的看着那个虚幻的巨大身影,这个总指挥居然跑到了临战指挥部。 要知道如果他出事了,那整个战场将失去了统筹兼顾,变成各自为战的地步,一切的战争接轨行动都会开始脱钩,这次军事行动才是真正的失败。 总指挥的重要性可见一斑,可依旧如此,他还是来了,不顾上面人的阻挠,不顾参谋人员的劝阻,他还是来了。 “凡人终究是凡人,不亲眼的看着它死去,我怎么会放心呢?” 肖固安眼底里有挥散不去的悲伤,更加有痛彻心扉的悔恨和愧疚,只是这一切都被那庞大的理智压制着,而这个理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消灭祂。 他深知此次行动的后果,哪怕战争打赢了,他一定会上军事法庭,这是游戏规则,不能更改,谁违反了规则,谁就会受到处罚,谁违反了命令,谁就要承担代价。 可那都是战后的事情了,不是吗?如果输了的话,就没有什么战后了。 如果赢了的话......但愿能赢吧! 以我的死,能换来胜利,那我心甘情愿。 肖固安的理性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那股子疯狂和理性丝毫不冲突,反而相互相成,就像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 无尽星域的恒星在阵法之下,沟通着星光开始围起重重护盾,把老白的魂躯困在中央。 这个阵法耗费的代价就是列为乙计划的主要原因之一。 以国运对付国运,取之于诸葛。 诸葛门中的一些仇恨分子无时无刻不想着怎么报复华夏,所以他们开创了这一体系。 用国运对付国运,进行内耗,从而削弱国力,在本次军事行动之中,也考虑过这个方法,只不过因为代价太大,所以选到了备用。 在这次的乙计划里面,这是付出代价最为沉重的东西,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 看着老白在里面挣扎翻滚的样子,肖固安连忙派人去把白惊冷等人接过来。 现在他只能困住,星斗国运大阵每一秒消耗的国运都极其惊人,如果不能尽快把他击杀,最终的结果就是一拍两散,华夏失去了国运,老白失去了晋级的机会。 这是肖固安的战术,也是他的理念。 为了胜利所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我让祂称心如意的话,你们也会死不瞑目吧?”肖固安看着那些死去的边境老人,自言自语的笑了一下。“你们也不喜欢自己的子孙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不是吗?”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仿佛告诉肖国安他们的答案。 第225章 黄泉入口 海面上的风波没有平息,甚至越发猛烈,天上的劫云倒是淡薄了许多,那个矗立在云朵之上的门户开始变得虚幻。 满天的天兵天将只剩下残羽断旄。 击碎下来的游弋离子在这片天地跳动着,似乎在阐述曾经经历过的一切,这毕竟不是雷池,没有支持雷劫成形的规则。 一只黑猫纵横在天地间,在那些金甲神将的注视下,肆意汲取着空气中的雷电能量。 一丝丝光芒在它的体内组成一道道紫色的道痕。 “欺我太甚!简直欺我太甚!” “小小猫妖,竟敢猖獗如此,看我不收了你!” 南天门内一个巨大的身影持锏爆射而出,怒目圆瞪,须发齐竖。 “不要冲动!”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其他金甲神将齐声呼唤着却没有一个出来阻拦着他。 那金甲神将一出,金光灿灿的盔甲瞬间就被这方天地的末法规则淡化了上面的法则之符,整个气息收束不住爆发了出来,化为了至刚至烈的雷霆。 然后......然后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火焰巨兽不知从何处一口把他吞下,当着其他神将的面,生吞活嚼,硬生生把他炼化。 一时之间南天门内,鸦雀无声,不知何处而起的凉意席卷每一位神将的身躯,使得他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陈泽灵识一动,驱动着心火自行散去,使得周围的天空恢复了原状。 不自量力!心里闪过一丝鄙夷,陈泽摇了摇头,仰视苍穹。 “我在人间非无敌,遥请诸君下九霄。” “不知,敢否?” 悠悠的天地间,藏匿的心火被牵动,勾勒成一个巨大烘炉,仿佛在等着南天门来人入瓮。 这是一个挑衅,那个单薄身影的挑衅,可笑的是南天门内无一敢动,只能放言威胁。 “你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只在下界,永远不要踏破虚空。不然我必将你挫骨扬灰,灵魂煅烧数万年,尝尽天地间最残忍的酷刑。” “不过下界一蝼蚁,寿轮能有几个纪元,竟敢如此大放厥词!真是蟪蛄不知春秋!” “小小人族,今日这番恩怨,我记住了。” “区区末法土着,你该庆幸身在这趟烂泥里,不然定叫你生死不如!” 一个个捶胸顿足,嬉笑怒骂,倒是一时之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陈泽不以为然,他随意的吐了口口水。 “就凭你们这些歪瓜裂枣,等我上去了,不用你们来找我,我也会一个一个把你们都收拾了!现在就只会打嘴炮,有本事你下来呀!” 吹牛谁不会呀?真刀真枪的干的话,有本事你下来,一口浊气就噎死你。 南天门里的金甲神将咒骂了几句之后,便悻悻然的停止了这无用之举,彼此对视一眼都能看出眼中的无奈。 上一次没有把他击杀,反倒是放跑了,恐怕就没有多少机会再碰上了。 每每修士渡劫,也是他们收割气运的时候,现在发现,居然有人开始走一条不用渡劫的道路,而且还是以浊气为根基。 要知道天地之间的浊气是固定的,一旦全部被消耗完了,否极泰来,这个末法天地未必没有往回走的时候。 再想起彼此之间造过的孽,金甲神将不由得浑身一颤,这些人以前也是普通人,之所以能得道成仙,只不过是夺去了天地的灵气,这玩意和浊气是相对的。 灵气少了,制衡不了浊气,一旦失去了平衡,日积月累下来,末法浩劫就降临了。 在这个浩劫之中大部分因果都是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只不过末法的存在让他们可以肆意的把这个天地作为牧场。 而陈泽以浊气为根基,重新走上修行的道路,这是一个轮回,也是他们害怕的根源,当下就要不顾一切的想要把这个苗头给抹杀掉。 可是发现的太迟了,在这充满浊气的天地间,他们一旦下凡,造成的损失绝对是不可量计的,更可恶的是,这个家伙的天赋啊! 太可怕了,在世界本质的开发上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他在尝试解读这个末法时代,然后适应它,借势而出。 要是放在洪荒时代,也只有创造出元神道修法的那个家伙能和他相比了,当然前提是他成功的话。 众所周知,死去的天才不是天才。 可是如果成功,那就是开万古之先河,创末法之修行。 这种人,就应该把他给扼杀在摇篮里,不应该让他继续存在。 “你最终,一定会沦为所有修士的敌人。”金甲神将狠狠的看了他一眼,最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南天门内,天上的劫云也恢复了正常的威力。 在人间,天上的人奈何不了他。 陈泽看到他们离去之后,把灵识收束了回来,现在就看张雀生了,或者说钱小倩。 青袍年轻人背后一个巨大的阵法勾掠而出,远古的符号,上古的文字,失传的古语充满了玄奥与霸道。 在他的下面是一个无尽深渊,深渊下面有无数的红点,那是一个个鬼神的眼睛,充满着贪婪和自私。 欲望和嗜血使得天地为之失色。 一只只充满着不祥和诅咒的鬼手开始攀爬出来,那是一条条断臂。 断臂组成一条巨大的藤蔓,至大海的深渊之中延伸出来,那是无数鬼神的契约,就看这只想要晋级的鬼魂会被谁幸运的选中。 青袍年轻人眼中的藤蔓越放越大,背后的阵法开始牵动着气机,却是蓄势待发。 只见他徒手抓住一条断臂,向天飞去,两者角力拉扯了起来。 只是雷霆在他身上闪耀着,为体内的魂魄加持着无上力量。 钱小倩深知,凭借着人间的鬼气是无法让她成功晋级的,唯有夺取冥界的气息,一鼓作气证道于身。 在人间这个地方,不同于被断的仙路,黄泉路可是一直把人间和冥界紧紧连接在一起,此处大海之地,正是黄泉路口之处,她查阅了张家许多资料才得出来的。 本来还没有太多把握对付鬼神,可是陈泽的叩气诀却帮了她大忙,想到这里,她甚至还有余力去看一眼那个身影。 这个人,要是能杀的话,越早击杀越好。 要是不能,那就要做朋友,不然非得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冥界现身于人间,规则开始紊乱,一条条巨大的空间锁链浮现而出,上面刻画着各种法则。 看着那个年轻人把鬼手越扯越远,深渊下的鬼神也坐不住了,奇形怪状的鬼物开始冲了出来,这些都是马前卒。 真正可怕的是在后面,生长着畸形的肉瘤,蜗牛伸出触角一般的双眼,背后长着一根根恶魔之角,它就这样凌空而出。 还有背部长满了毒苔的野猪,毛发带着吸盘的狮子,布满眼睛的巨蛇...... 它们狰狞而又嗜血,身上不祥的气息极其浓郁。 “真是鬼神的盛宴啊!”陈泽抬头看了一下天劫,这些劫云遮掩了天机,冥界的鬼神就得以进入人间。 “下面应该就是黄泉路了。我还没看过呢!” 陈泽知道身上这天大的因果,如果是在以前,他肯定会跑,可是当他吞下那一头金甲神将以后,他有点膨胀了。 轻轻呼吸着海面的咸风,压下心头的悸动。 “欢欢,你今天走大运了!” 陈泽大笑一声,磅礴的灵识再次破空而出。 心火组成的烘炉发出金色的光芒,那是太阳真火之力。 “是你?”其中一个拿着镰刀,戴着面具的鬼神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还是老朋友!”陈泽咧开嘴笑了笑,白色的牙齿显得异常的嚣张。 “渎神者,你该死啊!” 这不是在灵魂之海,而是在人间。 它也不是魂体,这是真真实实的鬼神。 拿着镰刀的鬼神看了一眼陈泽的布置,猩红的眼神里露出一丝耻辱。“居然妄图想要帮我们炼化吗?真是胆大包天。” 无数墓碑凭空而出,破碎虚空立在海上,开始形成一个扭曲的磁场,里面鬼气弥漫。 因为劫云的存在,这片天地倒是没有因此而产生产生什么天地同悲的感觉。 可是也足够让人感受到可怕,臃肿的鬼神身躯,并不代表它们的速度慢。 相反,极其之快。 一团粘液朝陈泽袭来,半空中汇聚成网,腥臭之气扑面而来,惹得他皱起了眉头。 看来自己当时惹到的,还真是个大人物。居然有这么多鬼神为他助拳。 并指成剑,心火缠绕,锐不可挡气势加持。 电光火石之间穿插而过,那团粘液居然泯灭于虚无。 而且这个过程太快了,简直看不清。 可是也有更快的,一把镰刀不知何时已经触碰到了他脖子的皮肤,上面的倒锋甚至开始切割他的毛发。 陈泽脸色一变,正想要躲避的时候,却发现身体动不了,这是......那条满是眼睛的蛇! 脖子快速凝固起一层心火护盾。 可即便如此,脖子上依旧留下了一丝痛楚,伸手一摸,没有任何的血液。 这是作用于灵魂的一刀。 陈泽眼里闪过一丝火热,可是在他的背后,一只巨大的蚊子露出尖锐的喙器,直插过来。 敏锐使他逃过了一命,转身击掌,拍开那只异常的鬼神,接触之间居然透露出金石之声。 太阳真火之气,固然让它们畏惧,可是并不代表它们会退缩。 鬼神的思考一直很简单,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制造问题的人给解决了。 第226章 我想去看看 海面上,鬼神的交锋如果让人看见了,一定会以为那是海怪。 鱼头人身的怪物手上拿着利叉,连绵不绝的长蛇身上布满了眼睛,还有那些恶心的肉山...... 只不过此时一个身影穿插在它们之间,留下了一片片焦黑。 陈泽的速度并不慢,至少在这个三十里的灵识范围之内是如此,但是快速移动也让他够呛。 不过......也不用太久了不是吗? 以指为笔,以心火为墨,叩首请气,肃清天地。 大叩气诀,心火版,成! 在场的鬼神不一定全部是逮着陈泽,有一部分也在追逐着钱小倩。 钱小倩叩气诀牵动的天地气机是一个个葬送于这片大海的女鬼,每每从阵法之中现身之时,便抱着鬼神一起泯灭,可即便如此,还是络绎不绝。 她的神色已经略显疲惫了,叩气诀固然好用,但是对方数目太多了。 当陈泽完成最后一笔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看向陈泽。 只见他背后的叩气阵法前,一把把带着心火的飞剑在天地间闪耀而出,附着的高温使得这处空间浮沉不定,如梦如幻。 就连海水也微微开始变得沸腾了起来,水蒸气慢慢升起,焚山煮海,不外如是。 而阵法对应的方向,是下面的九幽口,黄泉路。 “咄!” 陈泽吹一口气在指尖,整个天地都仿佛震动了一般。 那叩气阵法就像是一个袋子,往大漩涡倾倒着垃圾,而且那个垃圾很多很多。 密集度和频率高得吓人,这是把天地间所有的剑之气机都借过来了吗? 没人能够知道,没人能够解答。 鬼神在这剑之气机之下只能沦为碎屑,灵魂被抹杀,躯体被炼化,端的是霸道无双。 甚至这剑气洪流组成了一条长龙,直插入海,一些鬼神尚未爬出海面,直接消失在这天地间。 陈泽抬头,看了一眼对周围应对有余的钱小倩,在心里交代了小欢欢一声后,只留下一句话,就飞身直下。 “我想去看看黄泉路,你等我一会!” 这条飞剑洪流击入漩涡之中不知通往何处,陈泽一边追赶着,一边吸取着心火炼化过后的精华。 大海之下是一片漆黑,无数的暗流,在这漩涡之下都显得极其无力,身边是无匹的飞剑,陈泽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下来,开始往下沉去。 温度开始降低了,鬼神的不祥气息越发沉重,更加可怕的是已经沾染到了一些海洋物种身上,它们开始变异,变得丑陋不堪。 陈泽也不甚在意,反正这个高度之下,它们这辈子想游到海面上,估计也够呛。 黄泉路很深很深,这个漩涡也很深很深。 深不见底,一眼不尽。 陈泽耳朵里开始感受到了不知何处传来的点点轰鸣。 那是海洋的咆哮?还是...亡者的呼唤? 飞剑依旧在肆虐着,三十里的灵识也开始向外扩张,三十里芥子境灵识的突破居然需要的量这么大,陈泽不由得惧怕起突破神识了,要到达那种遨游太虚的强度,得需要多少灵魂能量啊! ...... 下野战场,白惊冷仗剑挥舞着,老白化为魂体之后,祂已经攻击不了任何人了,或者说时时刻刻都在以另一种方式攻击其他人。 与之相对的,白惊冷也无法击杀祂,每每剑气过去绞杀一通,得到的只有更加破碎的魂魄,然后......增大了和国运的接触面积,使得老白融合国运更快了。 “停下来吧!”肖固安见状也不恼怒,或者说他甚至不敢表现出自己的状态,他在惧怕,因为面临的是一个无法解释的东西。 白惊冷眸子闪过一丝落寞,这已经是第3天了,本来困住老白的时候,已经减缓了它吸取国运的速度,可照现在看来...这也只是在慢性等死。 一旁的老天师坐在轮椅上,呆呆的看着那个驾临在天地之间的魂影,如果张雀生还在的话就好了,东极青玄雷专克各种魂体,可惜......现在的天师府只有九霄紫元雷,破不了老白的魂。 回想起几天前,自己还在云中拨动国运对抗祂妖身气运的时候,不由得觉得可笑,这条老龙丢弃的东西居然让自己花费了如此多的心力。 “老天师?老天师?” 肖固安的呼唤让他回过神来,老天师连忙看了过去。 “肖指挥,怎么啦?” “您见多识广,晚辈想请问一下有没有对付这种状态的存在。毕竟拖太久...也不好处理。”肖固安不敢告诉他,因为这段时间国运的流失,华夏各地已经开始出现天灾地祸了,给百姓造成了厚重的负担和损失。 这场战争,看得见的牺牲人数是战场上的,可是还有那些看不见的,间接死亡的,倒在了天灾地祸上面的,还有很多很多,这场战争死了很多人。 有的人死的不明不白,有的人死的轰轰烈烈。 可就算是这样,这场战争依旧没有结束。 “雷法中,唯有东极青玄雷,和洞渊玉雷是克制魂体的好手,只可惜在我张家,如今传承下来,觉醒的就只有九霄紫元雷了。” 事情触及到张家现状的时候,老天师一脸的落寞。 张雀生死了,死在了自己最疼爱的徒弟之手。 其实对于钱小倩,他并没有那么怨恨,张雀生的选择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咎由自取,一个是最爱的孙子,一个是最爱的徒弟,两个人本应该是很好的一对,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忍心伤害他们两个其中一个呢? 张雀生死了,老天师对钱小倩越发的疼爱了,可是......这份爱太沉重了。 “应金雷呢?”白惊冷当年接触过雷池的部分事情,所以对这个可以产生自主意识的雷霆印象深刻,雷池的出入口并不是单一的,只要找到那些隐藏出入口,应金雷兽虽然无法进入到人间,但是可以进入雷池和人间的交界,再把这个老白的龙魂牵制过去,灭杀是没有问题的。 “应金...如果是前几天,他和国运尚未融合的时候,我们也许可以借助因果把他重伤,可是现在和国运已经融为一体了,因果已经陷入了一个循环,自身对自身的伤害...是判别不了的。” 老天师何尝没有考虑过这一部分,只是这条龙太狡猾了,或者说发展太快了,快到是没有来得及反应的地步。 “在这个世界上,对灵体有着最大研究的,就是和冥界经常接触的阴阳门,可是你也知道我们和他的关系......” 老天师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陈年累积的恩恩怨怨,不是那么简单的可以化解,今天这件事情透露出去,恐怕明天东方案就要带人过来了。 那个老东西巴不得灭国,怎么会轻易帮助我们呢? “更重要的是,除非我们能把他全部碾杀,不然只是把它击溃的话,他的那些残余下来的灵魂依旧会和国运结合在一起。这就是分神期大妖,想要把他杀死,就要把它每一寸,每一分的元神通通都碾碎。” 说到这里,老天师喘了一口气,他现在因为国运的缺少,身体越发虚弱了。 “不,碾碎还不行,必须要把他化为虚无!” 肖固安闻言皱了一下眉头。 “可是如果...把它化作虚无的话,那他身上的国运岂不是......” 考虑到整个国家,肖固安布阵的时候就已经消耗了大量的国运,如果老白身上的国运也被化作虚无了,那损失可就大发了,他还想着打败了老白之后,在他身上捞一笔国运来着。 “所以这也就是他危害之处...”老天师语气幽幽。“如果我们不提前动手,等他个几年时间,他悄悄的完成所有事情之后,我们连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为他人做嫁衣。” “现在至少...至少给我们一个逆境翻盘的机会!”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会放弃祖先的基业呢? 可是道理都明白,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白惊冷在刚才肖固安说到国运也会变得虚无的时候,就低下了头颅。 是啊!这一切最终的结果,哪怕自己真的有能力把他斩杀,失去的国运也回不来,老白还活着的时候,只要他还存在于华夏大陆之上,他身上的国运就只是换了个主人,依旧承载着这片大地。 如果他死去了,那他身上的国运也会烟消云散! “我们能不能找到当年开发国运的那个人。” 肖固安突然问了一句,他在尝试寻找希望。 “他早就死了,还是我埋的,现在算起来也有好多年了。”轮椅上的老天师,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回忆,苍老的面容带着怀念。 那个经天纬地,那个智近于妖,如果还没死的话,可成当代圣人吧!以凡人之躯,比肩圣人。 “天地啊!是不允许这么优秀的人存活在世的。那些做出伟大的贡献的人,尝试对抗天地开拓道路的人,很容易遭天谴的!”白惊冷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脸上满是嘲弄,然后脸色便定格住了,他好像记起了些什么。 “他当时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情要做,我想要把所有事情都做了,让后代子孙什么都做不了!哈哈哈,你听听,多狂妄,这种人死了也活该,这么自信!”老天师还没有发觉愣住的白惊冷,反倒是自顾自的说起当年的趣事,人老了就喜欢怀念从前,仿佛是在回忆自己的一生。 随后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肖固安连忙给他顺一下气。 在场的这两个人,已经算是目前的顶尖强者了,边境那边失去了大量的战力,就算这次屠龙成功,恐怕战争也不远了,赢了也留下一个烂摊子。 他可不希望老天师就这样没了,毕竟下一代天师还不知道是什么德性,在这个重大历史转折之前,肖固安不敢去冒险。 更何况...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历史。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战士,世家子弟,门派,心里都充满了茫然,未来?他们还有未来吗? 打仗的时候一脑热血往前冲,什么都没有想,打完之后一静下心思,就会发现...这一群人啊!还有未来吗? 每每想到这些,身体更加是一股冷汗,悲哀和压抑充斥在众人的心头,低落的气氛宛如瘟疫一般席卷在每个人的身上,绝望...不甘...无奈...无力... 第227章 张雀生之陨 九幽之下,是无尽的黑暗。 黄泉路前,是亡者的徘徊。 天有九重天,地有九重地,陈泽所在海域的黄泉也不过是九道黄泉之一的泉口,也是冥界的入口。 附近海底寸草不生,任何生物都将再次沉沦,哪怕细小如浮游。 一个泉眼点缀在中央,散发着无尽的不祥,戾气,通往的地方是与生相反的世界,里面没有一丝光芒,仿佛所有活动的粒子都被吞噬了。 鬼物和鬼神从里面攀爬出来,越过幽幽深海,顺着大漩涡到达海面之上。 只不过此时却被一条巨大的剑气长龙堵住了泉眼,即便是如此,陈泽在凝视着它的时候,也能感觉它在窥探着自己。 黄泉路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开着,也不是固定的,常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唯有死去的时候,在冥冥中的指引之下才会踏入其中,找到自己的去处。 可是现在,却是以如此的状态呈现在陈泽的面前,不得不说,真的是吸人眼睛。 “这里就是黄泉的入口吗?”小欢欢的声音从心底响起,它和陈泽心意相通,所见所闻自然也能窥视一二。 “我能感觉里面有我想要的东西。” 陈泽安抚着小猫咪的悸动。“这里面都是鬼魂,它们会尝试把生人吸引进去,然后同化......” “那男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验证一下心里的猜测。”陈泽说到这里的时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说这个世界有轮回吗?” “我不知道,冥冥之中应该有吧。” “那他们的因果怎么算?”陈泽这个大叩气诀消灭了太多的鬼神,他身上背负的业障几乎凝成实质。不等小猫咪回答,陈泽继续说道。 “有没有可能,诸天的因果是相通的。” “无论是同次元还是异次元,这个因果从世界的起源就已经决定了。起于一点,最终也归于一点。” “我不太理解?”小猫咪疑惑的声音从心里响起。 陈泽摇头笑了笑,不再去解释。 “走了!我要的答案大概已经清楚了,最后要是能亲眼看到就好了。” 从当时杨育岁鬼门关中掠夺大量的鬼气,导致因果加身的时候,陈泽隐隐就有了一些猜测,如今真正的屠了鬼神之后,看到这个异次元的入口,他心里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只待日后突破到神识,游于太虚之中,便可真正的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海面之上的钱小倩已经完全渡劫完毕了,只不过她没有离开,因为那只黑色小猫依旧在紧盯着她,它那个吸灵特性更加强大了。 小欢欢也察觉出这个人身上那种阴寒的气息是越发蓬勃了,就像是由之前的气态变成固态。 “方便和我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陈泽的声音凭空响起,自海面之上传来。幸亏他出来早一步,不然等她渡劫结束之后,自己就要埋葬在这大海之中了,能从海底开发一条巨大的漩涡,那是冥界的世界之力,陈泽可不能保证自己能在海底可以承受得住压力。 他可以匹敌鬼神一方面是自己强大,一方面是天地人界感觉鬼神入侵,使得对抗那些肮脏东西的人更加强大,这便是天助。 钱小倩这时候的身体已经隐去了紫色的符文,显得更加的魅惑,只不过外表却是男相,看上去别有一番风韵。 “你想了解什么?”钱小倩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老天师,对自己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甚至有可能在失去了张雀生的这个关系之下,对自己痛下毒手。 “张师兄呢?老天师知道这件事情吗?”陈泽双眼紧盯着她的眼睛,张雀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果...死在了她的手下,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妻子,陈泽也不会轻易放过。 “他...”钱小倩眼神落寞,有着几分挣扎,内心痛苦的纠缠着,最后无奈叹了一口气,双手捏拳,指甲都已经陷入了肉中。“他被我吃了。” “这件事说来也话长。” 很明显这不是一处说话的地方,不过陈泽没有想让她去其他地方再行解说的念头。 “就在这里说!我听着!” “我夫君自从雷池出来以后,就和我师傅坦白了,自己的作为,可是我师傅一点也不担心,反倒是叹气说了一句痴儿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我们像往常一样恩爱,师傅比起从前更加宠爱我们...可是后来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很奇怪了,有一些事情也就刻意的避开我,本来我想去探个究竟,可是一到晚上我就失去了意识。” “他们旁敲侧击,老是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我说不准他们是什么心思,他们又对我进行做法,往日在我身上可以显灵的法决好像都失去了效果。他们开始担心,我也不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后来有一天我夫君跟我说,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他始终支持我,包括我师傅也是这么想。我追问他是发生什么事了,他什么都没有说。” “我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那一个晚上醒来过后,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然后我就变成了他。” “师傅对我的疼爱有增无减,可是我失去夫君以后却日益提不起精神,也不再修炼,雷霆之力在我体内也开始散去,但是我却活了下来,而且越发的强大。” “本来我沦为鬼修,先天性就缺少了一些精华,但是变成夫君以后,仿佛补全了我这一部分的劣根,只要我待在山上,我哪怕什么都不做,我的灵魂也会越发强大,就像呼吸都会变强一样” “我很害怕,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身体里布满了鬼气,这具身体已经完全被鬼气所侵蚀,已经不是人体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夫君那个破金丹方法应该是出了岔子。” “我查阅古籍的时候,发现灵魂对身体的附着性的这一个概念,可是我变成我夫君的时候却没有察觉到任何排斥,仿佛先天就适应。我这才知道...我把他给吞了。” 钱小倩说到这里的时候,泪流满面,双目呆滞,眉宇间止不住的思念和痛苦。 “所以他的身体才和我契合度如此的高,没有任何一点排斥。” “我亲手杀了我最爱的那个人。”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是我师傅也对我百般疼爱。” “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没有撕心裂肺的咆哮,只是低声的控诉,如幽如怨,如泣如诉。 钱小倩双手紧紧的抠着脑袋,十指插发,手臂上青筋暴起,眼眶通红,面目狰狞,涕泗横流。 陈泽能看得出来她很崩溃,只是不知从何安慰。 “给我如此好的天赋,却又让我英年早逝,与爱人天人两隔,好不容易团聚在一起,为何又要我们两个永生不能相见。为什么啊!”钱小倩的怨气和不甘仿佛凝成的实质,那股悲戚被海风吹得好远好远,简直看不到尽头。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肯跟我?” “为什么要如此的疼我爱我,然后又要离我而去?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愧疚和孤独一直在折磨这个女孩子,把她折磨得遍体鳞伤,折磨得奄奄一息,她喘着粗气哭泣着,声音淅淅沥沥,婉转断肠。 海面上风云突变,不知何时一场小雨开始下了起来,电闪雷鸣间无数的雨滴混杂着眼泪,洗漱着他的身躯,带走身上的温度,然后滑落在海面上,没有溅起太大的浪花,仿佛一切都是寻常。 这场大雨下了好久,久到钱小倩声音都嘶哑了,双眼已经模糊,身上的青色道袍已经褪色了。 陈泽察觉到这场雨的不寻常,天地巨变,雨水的酸性变高了,他打开手掌接下一些雨水,闭目。 这件事情能怪谁?谁也怪不了!张师兄应该也是知道他身体的异常,但是他无从解决。 他甚至放任,最后选择牺牲自己。 陈泽相信凭借着张家人的手段,只要他们想要,钱小倩就活不了,很明显,在这2选1之中,张雀生选择了她。 “他也想好好和你过日子,他很爱你。” 钱小倩哭得更加凄迷,她何尝不知道张雀生有多爱她,那是生死不弃,执子不离,舍前程也要伴她终身的男人,那是张雀生,那是她钱小倩的男人,那是宁愿让自己死也要让她活的男人。 陈泽没有理会她的哭泣,他抬头看向漫天的黑云,接住雨水的那只手,往上一挥。 灵识结合势不可挡的气势把这片黑云给推开,雨水便不再落下,太阳又再次照射下来。“可是踏上了一条自己选择的路,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他的选择,我也尊重他的选择。”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随随便便打破规则,自创一门绝学,开拓一门道路,千千万万个先辈生存下来的路,不一定好走,但是对比其他的,已经是可以参考的,张雀生选择自我突破,想要破茧成蝶,想要打破传统。 陈泽喜欢和这种人交朋友,因为他也属于这种人,他能感觉得到彼此那种不屈平凡,另行僻径,不拘一格的性情,他喜欢这种打破世俗的快感,世界上不是坚持得多的就一定是最好的,如果有条件的话,我为何要和你们随波逐流,我为什么不能做最好的?我有能力,我为什么不可以获得更多? 可是这个世界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想干嘛就干嘛。通常都是做事情要付出代价。 你想要获得更多,你想要不随波逐流,你想要特立独行,那你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张雀生想要什么?没人知道。 第228章 从不干预人决策的陈泽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陈泽看到她哭声渐息,也不向前安慰,这件事发生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当事人回想起来觉得悲伤,可真正的痛,那是日积月累,如附骨之疽的痛,那是日日夜夜的煎熬。 这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让她走出来的,世间为情所困之人,大多如此。 “我不知道,虽然师傅没有怪我,可是我自己......”她的声音略带着嘶哑,鼻音很重,梨花带雨在这个男孩子的脸庞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原来你是想来求死。”陈泽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自己好像做错什么事了,又或者说自己干预了她的选择,直接逼迫她做出了违背自己选择的结果。 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违背自己的原则,去干预别人的决定。 “对不起......”陈泽这句话是有着很大的歉意。 生于光明,向死而行。 钱小倩哭完了以后没有理会他,而是目光呆滞的看着远方。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还是不要辜负张师兄的遗愿。他应该......肯定不想你死去,老天师也不希望...最起码不要轻易丢弃他的成果啊!” 那一身的鬼气,堪比鬼神,陈泽不知道张雀生是什么想法,可是他最终造就了一个怪物,丹田之内,那颗金丹中的雷霆之力和鬼气已经融为一体了,钱小倩当局者迷,可是陈泽看得很清楚。 真以为鬼神是这么轻易的可以被打败的吗? 钱小倩体内的鬼气至刚至阳,是克制鬼神的一把好手,又兼通冥界气息,这几乎就是一个人间的使者。 “......”钱小倩低头不语,又开始一个劲的抹着眼泪,道理她都懂,可是 ...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你是无法置身于外的去考虑,你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去找他,去当面质问他,为什么要丢下自己! “咳咳,你说你吞了张师兄?这不过是猜测而已。你怎么可能当的了真假?”陈泽心思一转,连忙问了一句。 “那还有假?我和这个身体的契合度如此之高,肯定是那个灵魂附着性的原因。除了原灵魂有着这个功效,谁还能做得到?” 哭腔夹带着一些厚重的鼻音,钱小倩嗡声说道。 “你当时也见过我灵识须弥入芥子,应该清楚我这滴血是从哪里来的。可是你看我这身体不依旧有着极高的附着度吗?”陈泽举手抬足,想要证明自己的说法。 钱小倩本来就不是什么蠢人,一听这句话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张师兄有可能没有死,他应该这条路是走对了,只不过对你太过纵容了,所以把自己挤了出去。” “你的附着度如此之高是因为你的雷道入了金丹,张师兄的雷霆之力遍布全身,自然也沾染了你的气息,所以对你没有太多的排斥。” “还有老天师为什么没有怪你?如果真是你杀了他孙子,他怎么会放过你呢?肯定是张雀生有着后手,以后说不定还能活过来,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不能让你知道而已,这件事可能和招魂有关,毕竟只有你非常想念的时候,才能成功。”陈泽开始挑拨离间,事情真假不用再去细究了,自己既然改变了她的选择,那就贯彻到底吧。 “所以他们不跟你说也是情有可原!你就更加不应该寻死了,说到这里,你有去找过他吗?他说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会支持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做决定了吗?” “他不告诉你,肯定有他的苦衷,你怎么就能直接判断他死了呢?”陈泽历声质问,说话掷地有声,若有其事。 “啊?这...”钱小倩很明显没有料到这一层,她呆滞了一会儿,回忆起过往的事情,陈泽虽然说的这些事情漏洞也很多,但是在种种迹象表明下也能自洽。 她不可能瞬间就相信了陈泽,但是哪怕有一丝希望,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张雀生没有死呢?她的心跳快速了几分,呼吸也开始有力了起来。 “那你怎么知道?” “当局者迷罢了,这些蛛丝马迹推测便能推测出来,可是你偏偏非要寻死,老天师一定很苦恼吧!他想要告诉你却又没办法和你说明,只能更加的疼爱你。你却把这当做了亏欠,然后偷偷跑出来。”陈泽摇头叹气的,就差指着鼻子骂她不孝顺了。 “我.....”钱小倩还想反驳,但是回忆起这段时间情况,好像八九不离十,难道真的是自己会错意了? “其实你相不相信也好,我给你指一条路,冥界,在阳间如果你找不到,那就去雷池,雷池如果找不到,那就去冥界,我比较倾向于冥界,张师兄如果因为体内不兼容两个灵魂的原因,他应该会沦落到冥界,至于怎么回来,估摸还得看老天师和你!”陈泽煞有其事的胡诌着。 “那...那我现在怎么办?”钱小倩听他的分析,目前已经信了一半,只不过就算相信了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又改变不了什么。 “去冥界找人,传说冥界天子有一本生死簿,你继承的雷道是九霄紫元雷,凭借着你现在鬼雷合身,恐怕张师兄的东极青玄雷,你也可以调动,闯一闯冥界也未尝不可。不是吗?”陈泽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而且骗你的话,我有什么好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通常都是对人不对事,我今天救了你一回,并不代表我每一回都能救你,这事还得你自己想开,如果张师兄真如我所说,他想要回来的时候你却不在了,那多憋屈?我可是一直相信他不会轻易去死的呀!当时渡劫的时候,他的气运已经强大到把劫雷引到我身上了!” “这种大气运的人怎么会轻易陨落?你仿佛在开玩笑?”陈泽故作轻松的说道,他甚至还过去拍了拍钱小倩的肩膀。 “你好好想一想吧!是就这样沉沦,还是去赌我说的是对的,这得看你自己,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是执意求死,我也不会拦着。”陈泽当然不可能把最终的选择自己说出来。 只要做个引导,让对方觉得她自己就是这样想的,那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成了。 当然如果还做一些保险就更好了u。 “至于怎么去冥界的话,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说到这里,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不然我那个好队友就要等急了。” 此话一出,小欢欢快速的窜入怀中,陈泽也飞身离去,不跑不行啊,再说下去恐怕就得露馅了,话就不能说到10分满,说的越满别人就越容易看出来。 原地就留下一脸思索的钱小倩,陈泽那些话语虽然有一些逻辑不怎么严谨,但是夫君却评论过此人天赋异禀,惊世骇俗。 如果夫君另有图谋的话,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其他人能看出来,那就只有他了。 但是怎么保证夫君是另有图谋呢?他一直在告诉自己往冥界走,自己并非听不出来,但是他的想法是什么?为什么要自己一直往那个地方走? 阳间的人不可能和冥界有什么接触啊,更何况有阴阳门那群家伙在,华夏的人更不可能和冥界有接触了,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焱君?! 陈泽飞出一段距离之后,抹了一下冷汗,小欢欢则是虎头虎脑的顶着他的肚子。 “男宠啊,你说的话,她会相信几成啊?” 小猫咪虽然一开始有被陈泽唬住,但是两个心有灵犀,自然就清楚陈泽这番话是骗人的,可没想到的是这个谎言听起来这么的靠谱,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就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不到7成。”陈泽笑了一下,眼睛里满是得意。“我故意留有很多破绽,把所有的箭头都推到了冥界。就算她不相信,最终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想,她最终也会前往冥界。” “那你为什么要选择冥界,难道你打算......” “随口一提,随口一提。”陈泽打了个哈哈,他自己造的孽他自己清楚,牵扯太多人就是他的不对了。 反正天大的因果他吃下来就是了。 小猫咪很明显不相信,但是陈泽刻意不想让她知道,她也没办法。 “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会像他一样吗?” “呸,你怎么会死?” “被我撞死?那我怎么舍得呢?” “啊啊啊!我是在跟你说正事。你不要老往那里面想好不好?天天的怎么那么变态。” “哎呀,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常常因为太过变态而和你显得格格不入。” “我可看不出来,你入的时候可......”小猫咪发现被带歪了,低头不语。 陈泽也不在意,在这里拖的比较久了,要赶紧回去了,不然到时候蛋糕都没吃一口,只是现在还不清楚张凤生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自己难道还比老天师强? 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第229章 计算 华夏,邯州,六鸣寺。 位于六鸣山上的寺庙在白惊冷走了以后渐渐繁荣了起来,信男信性女们虔诚的叩拜着佛像,为自己的子女,或是亲人祈求着安康。 武者在邯州连根拔起的时候,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了其他势力可以和它抗衡了,所以它的发展非常迅速,不仅是在邯州,就连其他州,市,都有它的大名在传播。 再加上近段时间各地天灾地祸频发,唯有邯州安然无恙,大有一番佛祖保佑之相,再加上有人故意的捧吹,宣传,自然而然也越来越多人开始信奉了。 寺庙里面也多了一些招待香客的僧人,他们浑身金光,持戒守律,干劲有力,眼神清澈,佛理通透,那些香客也喜欢和他们接触。 不同于一般寺院的四大班首,八大执事,在六鸣寺,住持下面,分内外两院,其中外院专为接待,这些浑身金光的僧人皆在外院处理香客的事情,也不分职务。 至于内院,内院有四大执事,负责传功,藏经,监察,讲经。 此时的内院禅房里,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正闭目养神,他们的年纪到这里了,哪怕再怎么注意保养,也不能像年轻人那样肆意的挥霍着精气,要时时刻刻持戒守律,锁住自己的微薄精气,防止进一步衰弱。 房间内燃烧着不知材料的檀香,笼罩着整座空间雾雾沉沉,宛如仙境,整个空间内除了偶尔才会响起的呼吸声,就只有香灰跌落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庄严肃穆,脱世出尘。 正当此时,吱呀一声,木门一开一关,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比之在座的众人,更显活力,只是脸上神色凝重,仿佛遇到了什么祸事。 进来喊了句佛号以后,自顾自地盘腿坐了下来。 “诸位师兄,这几天外界发生的事情相信也都知晓了,各处天灾地祸已见端倪,泷州温州更加是发生了重灾,救援队日夜兼程进行抢救,神州不稳,南海州甚至出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海水倒灌,其他各州也都有汇报灾情,唯独我邯州安然无恙。只怕上面的人,已经是有所察觉了。” 来人一口气说出这番话不带喘的,很明显就已经做足了功课,但是情况比他描述的尚且要恶劣一些。 全国各地灾情开始蔓延,或是天灾,或是地祸,救援人员日夜兼程,到处补天,其他州人口已经开始出现了损失,唯有邯州被佛运镇压,不止没有灾情,甚至本地的救援人员还被外调,值此屠龙之际,蹊跷可见一斑。 “这件事情是你那一脉的自主作为,当时下主意的时候,怎么都不和我们商议一声,现在眼看出事了,倒是会拉上我们一把,怎么?外院那边是觉得我们内院好欺负吗?” 说这个话的,是传功执事,也是内院首座,平日里主弟子的功法考究,传授,久而久之就养成了挑毛病的习惯,有事没事就阴阳怪气的,但架不住他是老大,所以内院其他人一听,也就当耳边风,落到来人的耳朵里,反倒是让他脸色难看了一番。 “大师兄说这话,未免也太过言过其实了,当时我外院做此事的时候,也有向内院监察师兄报备过,当时大家都没说话,师弟就自认为是默认了,如今出这事了,莫非要拿师弟去顶锅吗?” 进来的高大和尚气不过,硬生生地回了一句。 “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这件事,那就不必叫上我。师兄有事,就先走了。”只是这个大师兄一听,就直愣愣的把话说死,毫不给面子地推开了房间,大步迈了出去。 这个内院首座竟如此不给众人面子,不过这几位倒是也习以为常,大师兄一走,他们反倒是活络了起来。 “小师弟你也别见怪,大师兄这人就是这样的,他只是不想我们这一脉传承断绝而已。”随着大师兄一走,马上就有人安慰了一句,说这话的僧人有着一双倒三角的双眼,一副病虎之相,此时笑盈盈的样子,看上去倒是让人有一种笑面虎的感觉。 “我知道,只不过今天请各位师兄过来也是想问一下,按照我们得来的情报,现在那条老孽畜,恐怕已经达到了神运合一的时候,这次博弈输赢恐怕还未定。” 高大和尚也清楚自己大师兄的想法,大师兄这一辈子被上面的人压得死死的,一个白惊冷让他受限于这小小寺庙之内,仅仅是为了保住自己师傅留下来的传承,他只能忍气吞声,久而久之自然有怨气。 不过他也是为大家好,如果这次的布局失败了,大师兄最起码没有直接参与,对上面也好交代,毕竟高低是一层薄面。 这次把大师兄叫过来,也只是通知他一声,算是一个提醒吧,不然到时候被清算了还是糊里糊涂的。 今天也只能算是打个预防针。毕竟就那条龙的情况来看,输赢还不一定。 “先复盘吧!” 藏经执事默默的说了一句,他一直都是身处在藏经阁,很少理会外面的事情,今天冒冒然地得到通知说要商榷寺庙会遭遇的情况,他甚至还不清楚有什么大的布局,到现在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还是我来说吧,这件事得从武者之殇说起。”高大和尚舔了舔嘴唇,言语间带着一些尊敬。“白惊冷动手之后他的身体恐怕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对我们压制的力度也减少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在那个时候我们安分守己,没有给他惹什么幺蛾子。” “那群武者动摇了邯州的国运根基,虽然没成功,但是我们也窥得一丝希望,我的小弟子早早下山布了局,机缘巧合之下趁着这个机会了却了安南王当年的恩怨,趁此心思有一个徒孙自作主张的开始度化安南王的守墓人。” “本来我还以为此事会被白惊冷察觉,可是那一战以后,他的敏锐好像下降了一个等级。这才是我们布局的开始。”高大和尚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感觉到庆幸,当时要是一个不注意,白惊冷就剑落六鸣寺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真是何至于此。”讲经执事接触的都是佛家奥义,所以他非常痛恨这些阴谋诡计,哪怕这个阴谋诡计是为自己好。 听到这话,高大和尚恚怒不已:“开国时候我们本来也是其中一份子,不过是在第1次屠龙的时候并没有出力,为何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呢?更何况也有大把的世家子弟不参加呀,为什么独独对我佛家如此绝情?” 听到这话,其他人念了一句佛号,这也是他们所不能理解的,这些年暗地里搞这些小动作,一个是自身发展需要,一个就是为了报复。 但其实对比来说,别那些不参加的世家都跑去做隐世了,参加的都是共享国运的存在,你佛家子弟又不想隐世,又想要享有国运,还不出力,上面的人怎么会答应呢?就凭着你这份袍泽情,不把你全面杀绝已经算好了。 “现在看来这个布局肯定要改变,听说现在白惊冷他们对那个老孽畜束手无策,不知道会不会求到我们身上。” “这可说不定,毕竟术业有专攻,化神期的大妖元神,那可不是简单的杨家赝品无明火可以解决的,只是不清楚我们的无明火...到底适不适用。” “说到底还是得怪那个新上任的家伙,比当年的廖宁还要极端,要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暴露这么早。” “最终还是会和那条老孽畜对上的,不过到那个时候,我们更难走而已。”倒三角眼的和尚倒是看得很通畅,作为监察执事,也是寺里寺外的情报一把抓,如果说那个战场上数据分析谁最详细的话,估计非他莫属。 “现在暴露了也是好事,说不定上面的人还会有求于我们。就是不知道这个时间要多久,如果拖得越久,恐怕我们也无能为力。” 这个时候高大和尚就笑了一笑,摸着自己的光头说“拖得越久,只要我们解决了,那就赚的越大不是吗?” 讲经执事皱了皱眉头,他并不喜欢这种牺牲天下人而换取己身的事情。“能早解决,还是早解决比较好,有生皆苦,如若能早日度入佛门,当早日行动。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 “不过这可由不得我们,还是得上面说了算,如果他们认死理,我们也没有办法,毕竟贸贸然的跑过去,别人可不会觉得我们是好心......”监察执事对这种事情极其冷静,很多时候帮忙也要分情况,别人求你来帮和你主动去帮,这是不一样的。 “你是说他们有可能宁死也不屈?到时候国破山亡同归于尽?”高大和尚想到这里也皱起了眉头,这真是个大麻烦,希望上面的人不要执迷不悟。 “很难保证啊,不过也是比较好的情况了。如若这一次山河颠覆,那我们至少拥有一州之地,隐世家族是不可能和我们相比的,到时候就是我们的光复之时,如果这一次抛开我们之后,上面的人赢了,那我们就会被清算,到时候他们应该也会元气大伤,最终我们还会保留一州之地,只不过等他们渡过难关之后生存会越发困难。” “如果让我们帮忙,那就是最大的赢家,在这次的气运之争里面,获得最大的利益,我佛教也会有百年辉煌。”倒三角眼睛里说到这里的时候满是精光,监察执事何尝不明白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按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个状态还有极大的可能性,毕竟要么为孽畜做嫁衣,要么为和尚做嫁衣,同样是人类...姓肖那个小伙伴就算不同意,上面的人也会同意吧! 第230章 入狱 “说到底这次的布局终究是落差了,提早暴露会让他们警惕的。不过也不能怪你,毕竟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那个姓肖的太果断了。” 倒三角眼的和尚看了高大和尚一眼,言语间带着许些的不满,你当时的确有向我报备,但是只言片语的,我还以为你只是简单的一个小镇子,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大州,你这个先斩后奏...还是得敲打一下。 高大和尚一听,便明白他内里的意思,也不恼怒,毕竟这天大的祸事是自己闯出来的,现在要拉各位师兄来背锅,也确实是自己做的不是,谁让各位是用手里的家伙硬呢?而且如果这一次做成了,大头还是落在自己的身上,毕竟内院再怎么强大,没有外院的经济物质支持,也只是空中楼阁。 外院是属于楼层的底部,决定这个楼层是否稳健,内院是属于楼层的高端,决定这个楼层的高低。 六鸣寺要往上爬得更高,就得依靠内院,可是想要存活,还是得看外院,不然的话,他们哪来那么多时间修炼?杂事这些东西真的不用时间吗? 高大和尚笑而不语。 “现在最重要的是等,等他们来找我们。”说到这里,其他人也大概清楚这个情况,脸上开始洋溢出笑意,皱褶都快要被分裂变得更多了。 唯有讲经执事依旧紧皱着眉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回忆。“如果他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求仁得仁,我们...做好自己的就好。”监察执事收起了笑容,整个面容一肃,杀气四溢,他的手上从来不缺少鲜血。 “不过这是最坏的结果,上面的人不会容许这种情况的出现,姓肖的如果聪明,就会及时收手,如若不然...大难临头的一定是他。” 说到这里脸上面无表情,耐人寻味。 讲经执事低头苦笑,他这辈子看的人也够多了,见的事情也够多了,见过贪生怕死的,也自然见过舍身取义的,不到最后,谁知道呢? 肖固安脸色复杂的看着远方,老白那个气息越来越蓬勃了,就算他是个内劲武者也能感觉出来,这些日子杨家老祖,言家人,诸葛两姐妹也都一一试验过,能造成伤害,的确能造成伤害,但结果不过是让它加快速度融合而已。 至于其他人的灵魂攻伐,一开始还有人敢要试一下,后来被分神境元神之下反噬成了疯子之后,就没有人敢再去试一下了,毕竟试试就逝世啊! 就连白惊冷也颓废了很多,手中的斩马刀也不再提起了,这位老前辈终究是老了。 “指挥官,上面的人给出最后的通牒,两个星期内,两个星期内如果解决不了的话,那我们只有放弃龙魂了。” 参谋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肖国安平静的闭起了眼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任由它在肺部里被分解,好无力啊! 上面的人是什么想法他也清楚,不过是宁愿沦为他人的狗,也不愿死亡罢了,老白承载国运也是可以的,但是它是妖,它是一条大妖, 历年历代大妖豢养血食的事情还少吗?到时候自己就是人家砧板上的一块肉,人家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没有任何防守之力。 这是结果,更加可怕的是这个前提是要牺牲尚滁峰下的那条龙魂,那是信仰啊! 心甘情愿承载国运,结果被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锁在了山下几十年, 如今那些小人为了苟活于世,还要把它给舍弃了。 这于心何忍?上面人的心肠是铁石做的吗?舍弃的结果几乎不言而喻,它承载着国运,国运也承载着它,一旦失去国运,只怕落得的下场就是魂飞魄散,连魂魄都不得安息。 不过相比起来,活着才有希望,不过要如此屈辱的活着,想想都让人头疼。 肖固安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这段时间真的是绞尽脑汁,一边要应付老白,一边要应付上面的人,满头的短发也开始长出了白丝。 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肖固安双眼一睁:“请镇国山河剑!” 上面的人说是给两个星期,但是你敢信吗? 或者说谁敢信? 呵呵! 与其受制于人,不如放手一搏。 直升机伴随着黑匣子再次现身,郭鎏深呼吸了好几下,还是没有压抑住心头的悸动,这剑,不过是普通的剑,承载了镇国之名,日夜受人供奉,仗之可令天下国运,说到底还是老办法,用国运去屠国运。 上一次碾压那些小僵尸,根本花费不了多少国运。 可现在不一样,虽然说华夏国运之强可压爆元婴,那也只是元婴啊! 力是相对的,化神是什么概念?照虚空是什么概念? 坦白来说,一个化身强者的道场相当于一个国家,而他则是这个国家里的绝对主宰。 如果不是在华夏境内,老白的道场被禁锢住不能动,他直接加持道场就可以压崩这片大陆了。 毕竟这片大陆哪怕再强大,也没有一个统一的人去调动。 可是道场不一样,那就仿佛是一个捏紧的拳头,随意的挥动就可以造出强大的破坏力。 也幸亏它道场被限制住了,虽然也牺牲了一部分人,但总归来说,这部分牺牲是值得的。 制定的这个策略,郭鎏是比较满意的,如果不用他动手的话,他就更满意了,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估摸也在计划之外。 “老伙计,如果今天我们输了的话,我就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了。” 虽然隔着这个黑匣子,可是郭鎏能清楚里面那把剑的想法,又或许说它的想法就是自己的想法。 镇国山河剑,因为可以号召国运,所以不允许产生任何器灵,持有者也不会加入任何势力,一辈子保持中立,以杜绝有人与权谋私。 郭鎏这辈子甚至和人都没说过几句话,他只和自己的剑说过话,甚至这把剑不是自己的,一代一代下来,到自己手上,从背负起这把剑的时候就知道,他注定要孤独一辈子,每天枯燥的活着,数十年如一日。 如果这一次输了,动用镇国山河剑消耗的国运反噬,一瞬间就能要自己的命,而且不只是自己,如果这次国运之争输了,任何参与战斗的人员,都会背上这个债务,运气好的驱逐出境,运气不好的身死道消。 这开不起任何的玩笑。 那群和尚的心思,肖固安也清楚,他何尝不也是在赌,如果赌输了,那就把那群和尚拉过来,利用这个国运之争,去坑他们一把,这是最坏的情况,他不敢去想象那个后果,但是很多时候,不需要明了每个后果,你都要想办法做出最好的答案。 郭鎏很快就看到那个铺满天空的大妖虚影,他的手按在黑匣子上,眼色复杂的看着。 他的地位是如此的特殊,来到现场甚至连直升机都没有下,没有和任何人说一句话,他也习惯了,在他的眼里看到敌人就行。 老白也看见了他,或者说冥冥之中的感应,那把镇国重器,如果让它得到的话,恐怕融合国运会更快,到时候就以神州为头,以邯州,禹州,西州,淮州为爪,以冀州,荆州,靖州,凉州,温州为脊,以沧州,丰州,锦州,东州,颍州,湘州为躯,以齐州,司州,南海州为尾,构造一条巨无大的妖身,将人族豢养在身上,什么时候想吃就吃,或者是携带着他们环游太虚,飞升上界。 这想想就很刺激,可现在更刺激的是,它居然开始凝聚起四周围庞大的国运,它想干嘛?想要帮助自己融合加快吗?那就来吧! 狂风开始肆虐,吹动着肖固安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以无形带动有形,已经开始形成气态了吗? 肖固安看着那武装直升机,他有点想念军训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还有队友,身边有着重情重义的廖坤明,有着单兵利刃的陈泽......可现在,他们在哪里呢? 陈泽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一回国后刚下飞机就被抓了起来,或者说连带廖坤明,杨育岁也被抓了起来,特遣队似乎变了天,或者说真的变了,杨家派系几乎所存无几,廖将军了无音讯,就连楚飞雄也没有见到一面。 看着四肢的脚镣手镣,陈泽微微皱起眉头,这玩意并不是不能挣脱,可是上面附带的印记告诉自己,自己如果真的这么干了,那就等同于叛国,有这层身份在,自己囤了这么久的国运,朝夕之间便会化为虚无,虽然现在也所剩无几,但这是不能容忍的。 皱眉不是因为自己被抓了,而是因为国运变淡了。 出到外面几十个,回来只有两三个,这个情况被抓了也不出奇,毕竟真实的情况是如何,卫星那边也看得一清二楚,况且还有书写的报告。 现在只是上面对自己这帮人还没有定下惩罚的等待,说到底,自己实力在这里,最多就是驱逐出境,让这段时间的付出付诸东流,不然就算上面想干掉自己也得有这个实力啊。 比较疑惑的就是,为什么其他两个也进来了?廖家和杨家是什么背景?上面的人怎么敢?就算是面子工程,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吧? 第231章 苍天何薄于我 下野战场之上,天空笼罩着一个强大的灵体,灵体之上,是一幅江山画卷,画卷不断的在变换着,或者说是演化。 以国运为笔,泼墨于天地之间,镇国山河剑能调动的整个区域所有的国运,在这一刻汇聚而来,已经浓郁到了出现异象的情况。 漫天的国运之上,开始诉说着它的历史。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的悲伤,国殇之幕。 就像是人死前会回忆一生一样,它也在回顾它曾承载的那些岁月。 那是悠悠的千载历程,天空之上出现了一座巍巍高峰,一群人在下面参拜,祷告,那是泰山封禅,最开始的地方,奉天承运,第一个封建王朝的建立,号召着大中国的第一个统一,彼时,它正是少年。 随后画面一转,骑兵奔驰在草原之上,骏马的嘶鸣,风沙的席卷,那是汉武的荣光,承载着前朝的国运越发蓬勃,此刻甚至到达了顶峰,每个战士在国运的加持之下有如神助,青年时候的它,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慢慢的就开始低沉,那是最黑暗的时光,魏晋,遭遇挫折的它低沉萎靡,也是它不愿意接触的过往,那300年的光阴,那300年的黑暗,磨砺了它的棱角。 它开始重振旗鼓,行走的越发稳重,这是它的中年,身强体壮,盛世频出,浩荡山河,熠熠生辉,隋唐!有着远迈汉武的步伐,有着比肩千古一帝的辉煌。 道路是曲折的,起起落落之间,一夜化为灰烬,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它再次被打断了双腿,屈辱的活了几百年。 ...... 最后有人天赋通神,感其恩德,大毅力加身为其筑体,至此,呈现在众人面前,这恢弘的国运,把每一个历史都记得一清二楚,无论如何跌宕起伏,如何曲折迷离,始终都闯了过来。 而现在...... 现在这一切。 就像是要结束了一般。 下野战场上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得到它的决绝。 包括郭鎏,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轻叹一口气,其实国运在他面前更加像是一个长辈,历经了很长很长的年代,遭受过很多很多的苦难,然后到了现在,依旧在帮助自己的子民,尝试度过这个难关,哪怕代价是烟消云散。 漫天的历史画卷压制着那条大龙之魂,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你要毁灭这个王朝,你就要承受这个王朝所有子民的抵抗。 华夏十九州,在这一刻,无数子民感觉到悲怆,心里面仿佛失去了某个很重要的人,眼泪不自觉的从脸颊滑过都一无所觉。 哪怕远在海外的同胞,情不自禁的擦拭着,若有人问起,也只是哽咽不能语,这是家国情怀,不能理会的感情,超越了空间,超越了阶级。 这土地啊!爱的如此炽热!怎么舍得?你叫我如何舍得? 郭鎏在内心大喊着,却没有人听得见,或许匣子里的那把剑听得见,但是它不会回答。 国运形成的画卷和盗窃了国运的大龙开始角力了起来,大龙想要撕碎这个历史的见证者,张牙舞爪,摇头摆尾,空间开始被撕裂,法则被摧毁,整个下野的天空破碎不堪。 两者携带的国运相互吞噬,消弭,同性相残,最是无情。 肖固安捏紧了拳头,眼睛死死的盯着上方,这一次不能输,不可以输,已经押上了太多的筹码。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那充满暴力美学的战争吸引了注意力,很少有像他这样去思考输赢的代价。 诸葛云的袍子在天空中两股国运争斗的余波之中翻滚飞扬,眼色复杂,这次无论是输是赢,诸葛门的目的也达到了,如果赢了,也极大的削弱了华夏的国运,如果输了,从此诸葛门再无束缚,可以重新出现在这天地之间,开始新的征途。 此刻的他眼睛微眯,嘴角轻扬,好似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只是脸颊上面的泪痕告诉他自己,如果这次输了,不止他诸葛云,还有好多人,都将成为无国无家之浮萍断梗,都将变成历史,成为亡国之人,谁想要变成这样?谁想要做一个无国无家之人? “我也不想......可是希望在哪里?”他嘴中喃喃自语,眼神不自觉地瞥向肖固安。 如果你有办法的话,我真的希望你可以赢,拜托了。 也许是听到了他的祈祷,漫天的画卷将大龙碾压进地上的泥土中,有历史的殇风吹散它的身躯,有不灭的薪火煅烧它的灵魂,有浩然的雷霆毁灭它的思想,有深厚的大地掩埋它的过往。 大地一片狼藉,众人的心里开始闪过一个念头:下野这个战场就要结束了。 疲惫开始席卷他们,劫后余生的快感在缓慢升起。 要赢了! 坚持了这么久,一切都是值得的! 华夏必胜! ...... 可是白惊冷的眼睛里满是忧伤,剑修的敏锐告诉他,大地之下孕育着一个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国运强大到演化历史的地步,这个杀伤力确实惊人,可是那个家伙...未免不能趁这个机会,把那段历史刻印在自己的身上,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正统。 一声巨大的龙吟发生在天地之间。 自大地之下,一条金龙虚影重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他身上的鳞甲已经化作历史的浮雕,有焚书坑儒,共筑长城,农民起义,楚汉争霸,文景之治,抗击匈奴,张骞通西域,郑和下西洋...... 林林总总,历史幅度跨越之大,故事影响之广,一幅一画,皆在其上,更加可怕的是,有一些历史事实还被篡改,比如南昌起义过后那段历史...不再有以身化龙,不再有国运现世,而是长白大龙,继承大统,号令正宗。 这一刻,整个华夏的国运似乎都受到了影响,拼命的往它身上汇聚而去。 老天师看着往日好友的功绩全部被更改,所有的成果都被窃取,心急气怒之下,竟然呕血昏厥了过去。 白惊冷扭曲着面容,掏出了半根香烟,拼命的想要点着,可是手却颤颤巍巍的,无论如何也点不着,急得他一边咳嗽一边流眼泪。 白羽连忙在他身旁拍着背部顺着气。 过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 “丫头,算我对不起你,可好?”白惊冷邋遢的脸庞之下,带着一双痛心疾首的眼睛。 “没有国哪里来的家?我给不了你一个家,对不起,对不起......” 一时之间泪流满面。 白羽暗自神伤,可是现在看到师傅这种情况,他庇护了自己十几年,他如果说了出来,自己怎么可以拒绝呢?只好强颜欢笑的说了一句没关系。 “苍天何薄于我!” 白惊冷泪流满面,当他修剑道发现剑道荣光不在的时候,他没有哭,当他师傅逝去的时候,他没有哭,当他剑灵消失的时候,他没有哭,当他苟活于世,像以前自己讨厌的那种人一样活着的时候,他没有哭。 但是现在他哭了,哭的淋漓尽致,声嘶力竭。 苍天何薄于我,短短的6个字,说尽了半辈子的心酸,道出了一生的无奈。 这种天才,本应在云宫之上,逍遥无边,如今却只能苟延残喘,怨天尤人。 少年得志,力压当代,一朝得道,三十金丹,此后纵横华夏200年,未逢敌手,道行使世家子俯首,剑法压得佛教低头,交友千万,以金丹之修为屠过元婴,也遇过志同道合之人,口呼同志,净胡虏,换江山,囚妙法,一生之中遇到过无数战役,不久前还镇压过一州叛乱。 像这种人现在却面临着一个灭国下场,不得不说造化弄人。 ...... 陈泽虽然被囚禁了,但是身份摆在这里,有着单独的房间,干净的布局,只是禁止出行。 已经两天了,他无聊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 这个牢房他想要破开,很简单,他想要离开也很简单,代价却是身上的国运皆被销毁,然后被华夏的国运给压碎。 不得不说开发国运这个家伙真是天才,他是怎么做到的? 想到这里,陈泽看了一眼牢房里四处的咒印,这也是那个人的杰作。 “神国之道,就是束缚住修行者,以修行者的修为弥补在凡人身上,从而达到共强。相当于把修行者套上了一个镣铐,这种罪在当下,功在千秋的事情,真不知道当时是谁想出来。” 陈泽暗暗思量着,当时的那些修行者怎么会答应这么离谱的要求?任由那些承载国运的普通人骑在自己头上拉屎。 为什么不像西方世界那样?建筑信仰牧场,肆意掠夺气运?不用看一群自作聪明的家伙在那里指手划脚不爽吗?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呢?真是搞不懂。 杨育岁和廖坤明在另外的房间里,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我能感觉到周围的国运越发薄弱,不知道那个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就刚才没由来的悲伤来看,估摸着应该是不太理想。 想到这里,陈泽擦了擦眼角,心里一阵烦躁。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清心诀还没念一半,高跟鞋的声音就“噔噔噔”响了起来,陈泽暗付一句来了就偏过头看着门口外的那个成熟影子。 第232章 谈判 “你好像对我的到来一点也不惊讶。” 清冽的声音响起,珠玉一般掷地有声。 陈泽顺着鱼嘴高跟鞋往上面看,是被丰盈腿肉撑得紧绷的超薄丝袜,丝袜尽头的蕾丝花边上是是裸露着大半肉腿,在长度遮掩到脚踝处的旗袍遮掩之下若隐若现,显得雍容华贵,格外撩人。 这是一件红花白叶的露臂旗袍,轻薄的布料十分紧身,也许是经常坐办公椅的原因,丰盈肥美的圆臀在大红牡丹的苏绣旗袍里面包裹的紧绷绷的,更加显得浑圆。 再往上旗袍骤然收紧,紧紧的裹住水蛇般的蛮腰,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细,根本看不见半点赘肉,宛如第2层娇嫩肌肤般紧贴在小腹上的布料没有一丝臃肿。 在上面是徒然爆裂的牡丹,两朵大红的牡丹正好设计在立体感十足的胸前,争鲜斗艳般在那莲步轻移间摇曳生姿,不屈的和身下地球的万有引力在做着斗争。 雪白的颈脖上挂着一串简单的银色项链,柔软藕臂露出凝脂白玉般的肌肤,脸上画着精致而淡雅的妆容,一头大波浪秀发齐拢在脑后,盘了一个优雅的发髫。 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冷冽,水汪汪的媚眼里透着迷人风情,很明显的喝了一点酒,使得晶莹玉润的俏脸白里透红,抹着唇膏彩绘下的红唇,更加娇艳欲滴,此时询问的模样更加是透着一股成熟高雅,端庄秀丽的媚态。 陈泽能看出这股媚态是天生的,并非后天养成。 “这个旗袍不错,古香古色的,衬托着你的气质,颇有一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感觉。” 来人眉头颤了一下,她感觉今天也许不太会顺利。 “那你会喜欢吗?”红唇轻启,嘴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一双媚眼紧盯着陈泽的眼睛,试图在里面读出半点色欲,可惜没有。 那是一汪死水,没有任何半点情感波澜,就像是一个机器一样。 “我不喜欢你的眼睛。”陈泽能看得出来这个人的欲望很强大,她想要很多东西,包括长生。 “我也是。”女人笑意盈盈,就像是开玩笑,只不过听起来就像是实话一样,她也不喜欢这个男人的眼睛,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没有欲望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 陈泽也没有起来的意思,依旧躺在床上,摇了摇头。“那你觉得我们还有聊下去的意思吗?” “可你却留在了这里,不是吗?” 女人依旧是淡淡的笑着,是啊!如果没有欲望的话,还能叫做人吗?可是如果不是人,怎么会被困在这个地方呢?肯定是有所求,有所求的话,那不就好办了。 “江河破碎,何处为家?” 陈泽反问了一句,他人还能去哪里?他的道在这里,他的人在这里,如果他走了,他又能去哪里? 神国之道不仅是华夏的道,也是他陈泽的道,前者是开创,后者是继承。 如果没有了前者,后者谈何继承,谈何发扬光大。 这颗道心如此的坚定炙热,怎么会轻易的更改?大不了一死而已。修行这么久,生死若不能堪破,那为何要求长生? 求长生并非是为了不死。 生和死的概念,仅仅体会在生命的层次,超脱了生命,即是长生。 陈泽若不能堪破生死,他就不会去求长生,去求超脱。 停留在生命之下的层次,去追求生命,就像是一个二维的生物去追求三维一样,你怎么去追求? 人类追求长生也是如此,去追求更高维度,你怎么去追求?你只看到自己这个维度,你怎么去追求更高的维度?连看都没看到,谈什么追求? 唯有超脱生命的维度去看待事情,达到更高的境界,你才有资格去问道长生,否则天天屈陷于生死,那只不过是活得久一点的蝼蚁罢了。 “你不怕死?还是你笃定你不会死?”女人明显无法理解这个思想,她如果在两个星期之内没有看到最好的结局,那她肯定会走,可是现在她想把他带走。 但是这个男人现在这种情况,让她有点惊疑不定,哪里来这个底气?还是说他有这么强的家国情怀,想要殉国? 被人问怕不怕死,陈泽不想去回答这个问题。“你不应该来的,你应该直接走。” 说到这里的时候看着那昂贵的项链,陈泽补了一句。“你有能力走。” “你知道我是谁?”女人声调没有变化,只是声音徒然尖锐,在这个房间里回荡着,她可以保证两人从来没有见过一面,但是现在三言两语之间,他好像清楚了。 “如果是在以前,你这种人应该叫武则天,可惜是在现在,你只能叫林半城,或者说林半国。”陈泽转过头看着天花板,语气清淡的说了一句,仿佛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女人的心里在这一刻终于相信了他。 “怎么猜出来的?我记得你从来没有关注过我,而我可是时时刻刻盯着你。”林半烟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年轻人,心头狂跳,这种人啊!怎么会让自己这么晚才遇到? “秉国之人,自成气运,一眼观之,可辨真假。”陈泽当然不可能说,我就是看你这气质和林家人的血脉痕迹瞎猜的。 毕竟好歹高低也算个强者了现在,说话总得有点逼格,而且自己说的也没错呀,这婆娘身上的气运,很明显就是那些肉食者,而且职位还不低。 不过应该是最近才上去的,不然不会这么轻浮,贸贸然的就跑过来和自己接触,难道不清楚自己的危险程度吗?要是一个不小心...小命还要不要了? “呵!”林半烟捂嘴轻笑,这些话的真假尚且不论,不过听了着实让人欢喜,干脆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我想带你走。” “理由。”陈泽抬起了一条腿架在另外一条腿上翘着,手臂枕在脑袋下面,显得极其吊儿郎当,反正已经摆烂了,形象什么的重要吗?况且...你这家伙凭什么说服我? 林半烟看他这个随意的样子就清楚这个事情有点难办,直接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这不就是滚刀肉吗?虽然也是自己漫天开价,但是人家不一定会理你呀!她眉头皱了皱,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难道你不想出去吗?”沉默了许久,还是试探性的说了一句。 “你会同意我出去吗?”陈泽笑了一下,如果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怎么可能同意呢?不然我花那么多功夫跟你扯这些干什么?还不是想跟你拉近点关系,然后熟人好办事? 暗暗叹了一口气之后,林半烟徐徐开口:“我需要你。” “是为了当时找我的那件事吗?” 陈泽能看出这个女人的体内有他开创功法运行的痕迹,很明显她忍不住诱惑,踏入了武者之道。 “你的筋骨已经定型了,哪怕走进了这条路,但是也走不远,所以你另行僻径,想要让我把你推远一点。是这个意思吧?” 陈泽露出戏谑的笑容,女人啊,你的名字叫贪婪。 “我可以给你......不过不是现在。” 林半烟到前半句的时候,眉头一喜,可是后面那句话却让她感觉自己被戏弄了。 “不是现在?难道你想跟我走吗?” “你觉得呢?”陈泽嘲笑了一下她的得寸进尺,开什么玩笑,我当然是想自己走了,哪怕没有什么付出,但至少也尽最后一份力。 “那你怎么给我?”林半烟咬着一口银牙,嗔怒道。 我放你出去,然后你去找死,那我找谁要去?空手套白狼也不是这么套的呀,你真当我是傻子吗?遇到点利益就不会思考了? “......”陈泽哑然,自己好像说了一句蠢话。“那你总不可能让我现在给你吧?后续功法是如何改进,参考本没有,要达到什么要求你也没说,需要什么特质你也不提,理论根据没有,要求也没有,那我怎么给你?” “再者说了,我难道搞这个不用时间吗?你会给我足够的时间吗?” “如果没猜错的话,过段时间你就要走了,你走去哪?西世界?别搞笑了,就你这实力,去到那边你会活得连狗都不如的。至少在这里你还能做个太上皇。东世界其他国家?你知道阴阳门吗?就你背负的这身国运,要不你赌一下他们能不能找到你?” 陈泽言辞越发的犀利,只不过语气并不友善。 有时候陈泽都怀疑,开发出国运那个家伙,他当时是不是发了誓说要庇佑万民,那他怎么把我们修行者不当人呢? 嗨呀! 你看像我们这种实力出到外面,哪个不是一方霸者,只有在国内,整天被呼来唤去,执行个任务,说不定还会死翘翘,关键是连大头都捞不到,只能喝点汤汤水水。 而在上面的这群人还真以为世界真的很美好啊?只想着怎么逃,却没有想过这个世界能逃得掉吗? 再有钱没有实力,出到外面你只能任人宰割,只有在华夏,你才有机会掌握这种生杀大权,对修行者的生杀大权,因为有国运,但是你出到外面了,国运?你还是祈祷自己能活着吧。 “那你不用管,我自有打算。”林半烟顾左右而言他,仿佛被戳中了心事一般。 “我没打算管,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都跑不掉,要么赢要么死。” 眼看着那个女人还想反驳,陈泽补了一句。 “不要用你那蝼蚁的眼光去揣摩我的想法,从你身上背负国运的时候就应该清楚,没有人能够逃得掉,真以为前辈是傻子?呵呵,什么时候觉得可以掌控我们这些人就能走到我们这些人的高度了?我告诉你,你差得远啊!” 真以为那个人的蒙荫这么好吃吗? 你吞下就是因果,想要吐出来可就难咯,开发国运的那个人他所庇护的人可不是叛国之人,而是神国之道的人,你欠他一份因果试试。 更何况修行的人都不敢去触碰国运,纷纷远逃海外,只有那些真正爱国的才敢吃下这份因果,任由你们驱使。 莫不是你们认为,就这样便可以达到和他们同一层次了吗?还差得远呢。 区区凡人,还想着占完便宜就跑?那你想的可真美。 陈泽冷笑,在这一刻,林半烟脸上满是煞白。 第233章 反向说服 林半烟从来没想过爬到上面了之后,居然活命的概率却变得更低了。 只不过终究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只是在刚才的一瞬间被陈泽的气魄所吓,回过头来细细思量,发现事情也并非如此。 “你刚才说过我有能力可以走。现在又跟我说跑不掉,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陈泽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点破她的小心思。“我们还是来谈谈你所求的有多少吧!以你这身筋骨,加上半辈子的勾心斗角,身体机能这些已经大大的老化了,心力交瘁之下,那种无力感,我相信你也有所察觉。” “以你的天赋,我就算强行推,也不过把你推入化劲,200年的年华,如果你想要晋级为武道宗师,你还得悟出道,也不过500年。而这大部分时间里,以你的天赋,几乎有一半以上都要在苦修。你想苟延残喘。可是你有机会吗?国破家何在?” 林半烟并没有反驳,自己是什么天赋自己也清楚,凡事按最坏打算来看,自己能达到化劲已经是要烧高香了,如果不是自己天赋差,自己也不会眼巴巴的求上门来,不是吗?正是因为进入修行之后,发现自己的进度,远远达不到理想状态,到时候垂垂老矣再突破到化劲,那还有什么用?那就只能苟延残喘了。 “所以你来求我,你想打破天赋的限制。” 陈泽眼里满是讽刺,这个女人啊!得到的越多就越不想失去,可是天赋这种东西...如果可以人为去更改的话,那就不值钱了。 “你有办法吗?”林半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已经是图穷匕见了。 “我不相信你没有办法,这个世界上还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开武者之路,开妖修之路,你有能力把这条路打开,我不相信你没能力把这些路走下去。” “呵!你倒是看得透彻。” 陈泽眼里冒出一丝寒光,这些事情不怕做出来,就怕有人惦记,那些追求权势的家伙看不清里面的弯弯道道,是因为他们不够贪婪吗?不,正是因为他们太贪婪了,他们沉迷目前的成就之中,没有看到更久远的以后,反倒是让这个女人,看得清清楚楚。 “你说的没错...我在外面的时候时常思考这个想法,那些弱者强者的判定,在一个国家里面,不应该是任由当权者选择的,因为他们都有私心,虽然说一切都是为了稳定,可是这个稳定的前提下带有很多的私货,就像是你现在一样。” 林半烟还想说些什么,陈泽立刻打断。“不要急着反驳,你们唯一比那个前辈聪明的就是你们比他贪婪,所以你们赢了,但也就是赢一半。你们应该感到庆幸,庆幸先人给你们打下的基础,不然根本没有你们这些普通人的出头之路。” “我可以让你们走得更远,但是那个拥有决定权的家伙,不能是你们这些人...这势必会打破一些现有的规章制度。” “不是人?”林半烟有些不能明白,自己这些人是时代的产物,如果你陈泽把路子给打开了,最终肯定有一部分既得利益者成为自己这些人,这是时代的选择。 “对!”陈泽不可置否,不得不说开发出国运的那个前辈真的是强大。要不是疏忽了一些规则的演变,或者说高估了人的人性,恐怕现在也不会演变成这样。“具体的事情我不能跟你说,但是最终的结果,或者说最好的结果,这次如果我们赢了,将会开始全国修行时代,神国之道的继承者,应该由国来决定,而不是人。” “我就知道。我能想出来,你怎么想不出来呢?”林半烟苦笑,这个家伙对所有人都不信任,他只信任利益,总体的利益,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修行者不求权,不求钱,挣脱了世间的世俗烦恼,一旦他们会思考,会去钻研,在世俗界的一切就没有任何影子了。 所以说在末法时代这个家伙也是个奇葩,有哪个修行者像他这样,不追求权利,不追求金钱,也不去考虑自身修为,只喜欢做一些打破以往旧俗的事情,去思考一些人类走向,去推测一些人类命运,你不觉得在当下太超前了吗? “如果不是你现在一副摆烂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小说里的穿越者。”林半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疑惑,但是很快就推翻了。 因为陈泽所做的这一切,如果基于全知全能的情况下,他不可能没有料到今天这件事的发生,或者说他只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去解决问题,但是解决问题的思路比较偏向于突破,他想要做先行者。 “穿越?哈哈哈。”陈泽大笑。 很多时候都是生活逼不得已做出来的,没有谁天生就要负起这个责任,但是当责任找上门来的时候,你是逃不掉的。 在长长的时光长河里面,人类的命运只是其中一条微不足道的分支,而在这个命运里面,陈泽起到的作用也就是简单的承接,他不清楚今后的改变会是如何,但是他想要去改变。 年轻人总是如此,渴望去做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拥有着打破现实和幻想壁垒的动力,只是有的人能力强,有的人能力弱,有的人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有的人依然拥有一颗赤子之心。 “你能保证我们这次能赢?” 陈泽感受着天地之间的国运越发薄弱,眸底闪过一丝忧伤。“我不能保证,但是事在人为,我想要去闯一下。” 林半烟内心里满是抉择,她来这里的时候打的念头是说服这个男孩子,但现在她都快要被这个男孩子说服了,可现在这个情况没有那么简单,自己赌上的是自己未来,男孩子赌上的是整个国家,又或者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她一时之间无法选择,没有人想要死,如果可以活得更舒服,那没有人会拒绝。 “你在徘徊,因为你现在知道在我这里,你可能什么都得不到,但是你又有一些侥幸,你觉得也许这次我们可以渡过难关。” “其实说到底,我现在都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你能跟我说一下吗?” 迎着那个明亮的眸光,林半烟静下了心来,徐徐道出这些日子的变化,这个男孩子说不定...真的可以逆转乾坤。 陈泽听着那些损失的数据,不由得泛起一阵心酸。 老曹姐弟死了,而承诺当时他们不会白白牺牲的那个男人也死了,老天师不仅失去了自己的亲孙子,还落得了个半身不遂的下场,杨家人,廖家人,言家人等世家子弟几乎只剩下普通人了,郭鎏当场便被国运反噬,身死道消,镇国山河剑被毁,尚滁峰下龙魂准备遗弃,华夏十九州天灾频发,一些有心分子开始酝酿着叛乱,国家机关到处救援的同时也要注意偷袭,发国难财的商人被杀了好多个。 部分的政客发生了政变,夺取了大部分的权柄,那个既得利益者甚至还站在了自己面前。 “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陈泽苦笑了一下。 如果说自己不愿意离开,是因为奢求这残存的国运。 那其他两个难兄难弟不愿意离开,就是因为要保护他们了,毕竟谁能想到那群政客这么不要脸,已经打算开始清算杨家人和廖家人了。 “我说就算你们给人家供奉上了这场战争对他伤害最大的几个家族,你们就能活下来吗?那些投降派是怎么想的?” “我要是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我就不会来找你了。” “也对,毕竟你是逃跑派的。”陈泽嗤笑一声。 林半烟轻咬银牙,这个讽刺对她不会起效果,这么多年的商场生涯早已让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只不过涉及到自己的利益,谁想要抛下自己打拼下来的大基业,然后去逃亡呢? “这件事还不全怪你们?如果不是你们还没做好准备就妄自行动,我们怎么会落得这么个下场。本来就是和气生财的,非要搞打打杀杀,死了一大堆人不说,整体国力都被削弱了,要是让别人趁虚而入怎么办?一大堆人都不知道稳一点,现在还不是要我们来收拾烂摊子?这个时候你难道还要怪我们这不行那不行?” 陈泽默然,上面的人是什么考量他不清楚。但是这个屠龙计划,廖宁肯定是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不然他几十年都忍下来了,怎么还忍不了多几年?只不过出现了意外中的意外。 “......”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把我放出去。” “我凭什么把你放出去,把你放出去有什么用?”林半烟心里没由来的一股火气,把这半句话顶了回去。 “你不要闹小脾气,老肖要是知道我回来了,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威胁的态度昭然若揭,但是林半烟根本不吃这一套。 “你以为他还是肖指挥?我告诉你吧,整个战场,只有那个临战指挥所是他的,其他指挥所他早已管不到了。我们怎么会给他留下后路。” “你们可真狠啊!那拖着我有什么意思?拉着你们一起死吗?” 林半烟一时语塞,她就是不想轻易的把这个家伙放跑,开什么玩笑,不把你的价值都榨取出来,我怎么敢放心,更何况刚才也见识过了你这番上帝视角的推测,哪里还敢把你放出去。 陈泽也看出来了她的想法,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嘲讽,语气犹如寒冬里的凛风。 “难道你还想把我杀了吗?” 第234章 不惜牺牲自己 “你刚才说那个开神国修行之道这事情是真的吗?”林半烟左右看一圈之后,打开房门,径直走了进来,直接坐到了陈泽的一旁,无视他那冷言冷语的语气。 陈泽嗅着淡淡的幽香,任由那撩人的气息爬入自己的肺部。这个女人想要转移话题,或者想要谈一些她感兴趣的事情,自己不介意给她透一个底。 “好事和坏事如何衡量?好人和坏人如何衡量?法律虽然可以作为审判,但是人才是决定者,人心的叵测,你我都不想去争论。” “所以在我的构思之中,这个决定的,应该是国运。你做这件事情,国运强盛,你则得到反馈,国运衰弱,你则得到反噬。这是最基本的基调。” “如果让我给这条路说一个名字,就叫赏善罚恶。踏上这条路的人,心怀正义,心怀光明,所做之事,利国利民,则修为日益精进,否则,境界低落,寿元减半,身死道消,这个功法不需要天赋,不需要努力,只需要你身体力行,行万里路,一步善一步功,一分恶一分毒。” “持其修行者,在我华夏境内,自有天佑,为一等修行,只是每日需自省己身,行差踏错之间,便是波涛汹涌,生死道消之时,此功法,为劝人向善所修,也是扶持任何一个华夏人。” 当林半烟听到不需要天赋,不需要努力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愣住了,只要为国为民?那我假仁假义不行吗?反正国运判定这种东西如果有迹可行,分分钟就钻空子啊!自己这些人玩这个不是溜的很? 陈泽也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这是个很聪明的人,如果不是喜欢耍一些小聪明的话,她的天赋应该不止于此。 “你觉得三国时代刘玄德是怎么一个人?后代很多人评他假仁假义,如果是假仁假义,弃走新野的时候,怎么会有百姓相附,难道他们都是被蒙蔽的吗?凭什么蒙蔽?万事皆离不开利益!刘玄德能给他们带来利益,所以他们才会跟随,这个就是所谓的仁义,他一辈子都在假仁假义,所做的事情也是如此,那么...真假还重要吗?” “你有钱,你大可撒钱去做一些利国利民的事情,以此来提高自己的修为,这有关系吗?这没关系,这很正常呀,因为你有你的资本,你付出了代价,如果你想占着你的实力去鱼肉百姓,去草菅人命,去祸国殃民,你自然也会承认受相应的代价。” “做善事,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只要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被国运所承认,那我又何惧于你增强实力?” “那个前辈并非不会创造出这个功法,只是他觉得没必要,在他那个环境之下,周围的人都是为国为民,都是大公无私,他就不会去诞生这种限制你们权利的念头。所面对的环境不一样,方法也不一样,他想要解决的事情,是庇护万民,以强者弥补弱者,牺牲掉修行者的利益成全你们。” 陈泽把头偏向另外一个方向,不再打量眼前这个佳人。 “可是我不一样,我所在的环境,反倒是你们弱者占着手中的权柄,肆意的压榨着我们修行者,我看到的是自私自利,我看到的是尔虞我诈,我看到的是蝇营狗苟,我每天就像身处在地狱之中,张眼所看即是罪恶。” 他伸出压着的右手,朝空中握去,却什么都没握到。 “包括你今天来也是一样,我对你们是最不抱期望的,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拉着你们一起死,我绝对不会错过,可是这于事无补,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小到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想要告诉所有人,告诉每一个人,他可以这么做,他能这么做,他能做到这种程度,我想要给他们这样一条路,你明白我意思吗?” 林半烟是明白他意思的,只不过太惊世骇俗了,就连她自己听了都忍不住要把这个不稳定的因素扼杀在摇篮里面,在一个既得利益者面前告诉说要推翻她的统治,人言否? 不过出现在这个家伙身上也不足为奇,毕竟自己的确拿他无可奈何。 如果除去他身上的国运,那就相当于直接解放捆住它的缰绳,最后的后果就是他彻底的解放。 可是任由他如此进行下去,倒显得自己没用了很多。 只不过...... “只不过你能做到吗?你这个想法很美好,你能做到这种程度吗?”林半烟不服气的回了他一句,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来这里是掏心掏肺对你好,你却告诉我,你要挖我墙角?我又不喜欢犯贱,不骂你两句,你还真以为我求着你? “要不你赌一下?赌一下我能不能做出来。或者说赌一下我做不出来?”陈泽眉头一挑,黑眸中的光芒仿佛要刺破传统的枷锁。 “...... ”林半烟不敢赌,因为这个家伙虽然想的很美,但是人家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不要用凡人的思想去揣测他的意志,这是很愚蠢的行为。 “可是眼下你这一关不一定过得去。”林半烟自然有她的小手段。“你想出去的话,你就求我,你求我呀!” 陈泽愣了一下,看着那张俏皮的笑容,一时间万种风情,竟不知所言。 许久过后,陈泽才反应过来,笑了笑:“那就当我求你!” “什么叫就当?”柳眉竖起,林半烟不自觉流露出了些许女儿态,在这个男孩子面前,你很难去用商场的套路去和他博弈,他不求钱,他也不求利,他追求的东西你给不了,和这种人交朋友,很难受,也很舒服。 难受是因为他别无所求,舒服也是因为他别无所求。 “我求你了!让我出去吧!球球了。” 一个大男人,脸色瞬间变得十分乖巧,瘪着嘴巴皱着眉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哀求着。 林半烟看到这么一个憨厚的男人露出这种表情,一下子就失声大笑了起来,毫无淑女形象,花枝乱颤,颤颤巍巍。 “你这个男人,真不要脸!” “嘿嘿!”陈泽也笑了起来,两人就像个傻子。 “难道姐姐你不开心吗?” “开心!”继续笑着,林半烟眼泪都快要出来了,这个男人啊,幼稚到这种程度吗?自己一说他就信了。 “开心,那你能放我出去吗?” “不能!” ...... 整个房间恢复了鸦雀无声。 “你何必呢?干嘛跟我这么一个人空耗时间?如果你不走的话,我早晚都是亡国之人,把我放出去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把天给你捅破了?” “......”林半烟沉默不语,最后在陈泽惊愕的眼神中点了点头。“我真的害怕,我害怕你赢了。” “别人不清楚你实力是怎么样,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有一种预感,如果说有谁可以救这一次灾难,那么就只有你。但是如果救下来了,那我就要面临清算的下场。” 陈泽把她没有说出的话说完了:“所以你希望把我带着,一个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另外一个是为了不给这个国家活路。” “你把事情做绝了,还想要做的再绝一点,你知道这场战争无论输赢,你始终都逃不过逃亡的下场,你可真狠啊!” “不够你狠,连自己命都不要。”林半烟把他翘起的腿放了下来,吐气幽兰的看着他,双手一按。 “......”陈泽叹了一口气,任由她施为。 这个女人只是想要活命,活得更好一点,为此不惜牺牲自己。 而自己想要出去看看,尽一份自己的力,为此不惜牺牲自己。 ...... 就像那些喜欢熟妇的人所说,年纪大的会照顾人。陈泽不喜欢这种对待,但是也无可奈何。 褪下,噙起,裹入。 这个时候陈泽才感觉到林半烟这个家伙也没有那么会照顾人。 “你是不是傻?这样我手会断了的!” 察觉到陈泽的不满,林半烟只好吞下了这个哑巴亏,妈的,这个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老娘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怎么会出此下策? 看着林半烟这个样子,陈泽说不动心是假的,但是动多少?5成?7成?10成? “你还说我?你看看你自己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林半烟看着自己的手腕,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瘦。 “我靠,你在比划什么?还不搞快点。” “可是你这也太......” “我事先可说清楚,我没有强迫你什么,别到时候我爹喊娘的,再来责怪我,你现在知难而退还好。” “呸!我林半烟还不知道什么叫哭爹喊娘。不就是一刀吗?不是割我的肉,至于说的那么可怕吗?” “啧!” “你啧什么?” “我想不明白,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是hello kitty啊?还是粉红色的,你不觉得有点......” “你说谁年纪大?你再说!你再说!臭不要脸的!” “你说谁臭不要脸?我还没骂你呢,你倒是先说起我来了。” “呸,难道每个人都要按你们想的那样什么蕾丝花边什么的吗?你变态呀!” “你变态!我又没碰你什么。你可别冤枉我!” 林半烟握紧着小拳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看我不掐死你,手指猛的用力。 “我错了,好了,我错了!求你了求你了!饶命啊!姑奶奶!咦...我靠,你别告诉我,你这么多年了一个......” 没说完就被她捂住了嘴巴,陈泽一时半会不知所措。 看着那两朵大红牡丹,算了,还是帮她一下吧!大手覆盖上去。 穿着旗袍的林半烟确实不是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小看的,特别是当她下定决心做某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一定会尽自己的努力做到最好。 “箨龙裹尸?要不要这么离谱?” “知道你还问?” “呵呵,等等你就知道为什么要问了!” 让一个女强人跪地求饶是什么概念?一边恐吓一边质问她是什么概念? 林半烟已经后悔了,就不该惹这个男人。 “要不你还是先出去吧,我觉得世界需要你!我放你自由好不好?” “我也想出去啊,你总得给我机会不是吗?你心口不一呀你!” “不是吧,你怎么.....” 林半烟掰着手指,掰完一只手,再掰另外一只手。 “你妈的,10个手指都数不完。你还来!!!” 某个女人破口大骂。 “我不就是有一点修为吗?为什么现在还不觉得累?” 林半烟陷入了沉思。 “因为我在给你加油呀!” “陈泽,我*****************” 这个房间隔音不是很好,把杨育岁,廖坤明吵的不得安宁。 “我服了呀,这真是往死里折腾。” “我也是服了,这哭爹喊娘的,听着我都心痛了。” 第235章 告别 江玉燕早上刚开完了捐赠救援物资会议,又开始安排工作人员食宿补偿,半天忙活下来,才蹲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吃着泡面,整个家族的压力使得她佝偻着身躯。 “嘶溜嘶溜!” 江玉燕大口的吞咽着,这个牌子的青椒泡面在她柜子下面有很多,比起老坛酸菜,红烧牛肉,她更喜欢这种辣的感觉。 其实在人体感官里面是没有辣这个味觉的,酸甜苦咸鲜,这里面没有一个是辣,与其说是辣,不如说那是一种痛觉。 一些物质对舌、口腔和鼻腔产生的刺激作用,从而使人产生辛辣、刺痛、灼热的感觉,这就是辣。 在小办公桌上还有一个闹钟,对于她来说,吃饭时间仅仅是果腹,而不是为了享受,她有大把的事情要去做,所以只能拼命的压榨其他时间,吃饭时间也是如此。 秒针滴答滴答的跳着,衬托着嘶溜嘶溜的声音,两者达到了奇怪的平衡,简洁干练。 这个女孩子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特立独行,酒红色长发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穿着是传统的职业套装,成熟且知性。 可是身体里依旧是20多岁的年纪,怎么能忍受得住这番寂寞呢?于是边吃面条的时候,眼睛边盯着闹钟一旁的照片。 照片里面有两个女孩子,白恶犬,江玉燕。 照片里面的白羽正抱着她,眼神充满了温情和爱意,脸上挂着万种柔情的笑意,她一定很开心吧! 那个时候的江玉燕就像躲在苍天大树下寻求庇护一样往她怀里钻,那个时候的自己一定很幸福吧! 泡面水蒸气氤氲而起,使得眼镜镜片遮上一层雾气,挡住了她的视野,这才反应过来,她看了好久。 江玉燕埋头,刚嘶溜两口,闹钟就响了,无奈的扔下了手中的半桶泡面,打开了电脑。 这种情况她已经习惯了,所以一般来说她会选择边吃边工作,虽然最后的结果是那半桶泡面都变冷了也没吃几口。 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的电脑屏幕前居然倒映出了那个朝思夜想的身影。 江玉燕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头,自己这是思念过头,产生幻觉了吗?发现电脑里那个身影还在,又把黑框眼镜摘下,低头拭擦了一下镜片。 重新戴上以后发现,怎么还在? “爸......爸爸?” 江玉燕几乎脱口而出,可是她又害怕那是假的,不敢回头,只好哽咽着模糊了视线。 “我...我好想你!” “那你就是这么想我的?连饭都不好好吃!这也太过分了吧!饿坏了怎么办?你要怎么赔我?” 恶犬温暖的怀抱从背后将她裹入怀中,感受着传过来的温度,江玉燕终究是承受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一边哭,嘴巴里一边重复着这几个字,黑框眼镜上面开始沾满了泪痕,鼻子里再次嗅到她的味道,江玉燕好像明白了,什么叫做家! “我也是...” 白羽的语气是从来没有的温柔,她把脑袋深深埋在江玉燕的秀发间,把那刻骨铭心的味道嵌入肺腑,这短短的三个字说尽了这段时间所有的想念。 无数次的仰望星空,无数次的茕独一人,脑海里那个身影味道没有变得模糊,反而越加的清晰。 她们两个人分开的这段时间甚至连信息都没有发过一句,也没有过任何交流,因为害怕......害怕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对方的留言,就会迫不及待的赶到她的身边,所以...不敢有任何的交流。 分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重逢是为了遇见更好的彼此。 “别走好不好......”江玉燕没有再去理会那些繁琐的工作,她从来就不是一个理性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白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把她拥抱得更紧了。 过了许久,两人终于恢复了过来,就像照片里的那样,恶犬把她抱在怀里坐在办公椅上,细声的诉说着往日的想念。 秘书也是识趣的没有打扰,她也清楚这个年轻女孩子身上背负的重担,一天天没有一个好的休息,表面上的雷厉风行,乾纲独断,可是内地里却是一个温柔得不像话的女孩子,多愁善感得每天只能靠工作麻痹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是让她休息一天吧!人就算再忙,也不是机器。 江玉燕回到那个怀里的时候,发现还是和从前一样,抬头看着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盯着那个丰满的红唇,第一次主动亲了上去。 两个人柔情蜜意了好久,闹钟响了又停,停了又响,可是都没有去理会,都想要迫切的知道对方更多的消息,都想要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时间。 江玉燕也是第1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另一半分开的这段时间,遭遇是如此的离奇,如此的坎坷不安。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就会被...” 看到白羽点了点头,江玉燕嫣然一笑,梨花展颜。“我陪你好不好?咱们就在一起,不分开!” “好...等我师父安排完最后一次任务之后,我就陪你...我们就不分开了。” “嗯嗯......” 两人又聊了很久,聊未来怎么过,以后怎么发展,要一起去哪里玩,要一起吃,吃什么好吃的,最后一直都是恶犬在说,江玉燕在听,听着听着就发出微微的鼾声。 恶犬听着从那娇巧鼻子发出来的声音也不恼怒,只是轻轻的把她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缓缓的闭目养神,自己也很累啊! 哪怕这次是来告别的,但是...也不在乎这一时不是吗? ...... 辛若若坐在飞机上,在太阳的斜射之下,俯视着整个多灾多难的大陆,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体内那股炙热。 上面的人和白惊冷的意见不一样,但这无法更改她的命运,或者说无法更改她的决定,她的意志。 白前辈让她去跟熟悉的人道别,可是...她没有什么熟悉的人啊,那些教师朋友嫌她是小孩子,不喜欢和她玩,那些研究人员觉得她没读过什么书,只有实践经验,没有理论,只喜欢安排她干活。 一年到头来说话最多的就只有诸葛两姐妹,可是那两姐妹也不在身边...还有谁呢? 最熟悉的人,早在那个铁匠铺里面死去了,哪还有什么熟悉的人?哦,对了,还有一个男孩子。 他不嫌弃自己的声音难听,也不嫌弃自己的性格内向,他很喜欢请教自己问题,自己也很高兴能帮助他解决问题,毕竟这可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啊! 这次去牛象山,是要去继承师傅的遗志,也是让自己重操旧业,不知道师傅在天之灵会不会保佑自己,仔细算起来,自己也没有几年好活了吧? 如果说能在死前,帮一下白前辈,那么到下面去跟师傅也有个交代,毕竟他对师傅有很大的恩情。 辛若若并不怕死,在师傅离开的时候,她已经想死了,但是白前辈把他留了下来,告诉她要把师傅守了一代又一代的火种传下去,不能在她手里断绝了。 只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国破家何在? 自己还真是善于令人失望呢! ...... 老天师回到雷池的时候已经可以站起来了,依靠雷霆之力虽然不是什么好习惯,但是勉强也可以行走。 白惊冷也在他的身边,两个人年龄虽然相差较大,可最终却发现都是将死之人,竟然颇有一副相见恨晚的感觉。 “又在想你那个小孙子?” 老天师这段时间老是眺望海外,白惊冷虽然没有听他念叨,但是也清楚这个宠孙狂魔的想法,没有了儿子的他,只能把一切都寄托在孙子身上,可是雏鹰长大了是要飞翔的,怎么会留恋于家乡? “嗯.....” “要不要把他叫回来?至少还能见一面。” “不用了。就这样吧。” 老天师清楚白惊冷的想法,白惊冷也清楚他的想法。 但两个人的处境不一样,他已经活了够久了,生命在他身上就是一个枷锁,守护华夏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的丑陋,也见过太多的不堪,现在还能坚持,只是因为责任,可是当上面的人决定放弃的时候...他还有什么责任呢?不是每个人都是岳飞。 “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白惊冷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白羽始终不是自己亲生女儿,养儿方知父母恩,说到底没有那种血缘关系,两个人的感情,是失去血脉联系的亲情,这份亲情并不是很浓厚。 没有血浓于水的浓厚。 即使他真的很爱白羽,真的把她当自己亲生女儿来看。 那毕竟不是亲生的。 修行的人本来就冷血,这点温情,也不过是临死前的一些怜悯,对自己这一辈子没有体会到任何亲情温暖的怜悯。 老天师没有搭话,他看着远方的日落,双眼浑浊。 第236章 寻找 已然入夜,寒霜开始侵袭,办公室里的江玉燕紧紧攥着恶犬的衣领,猛然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身上已经披上了一条大氅,没有感觉丝毫的寒冷,原来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再次往她怀里钻了一下,沉沉睡去。 在梦里梦到这个女人要离开自己,每次一惊醒,多害怕会变成事实,多想要她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没想到这次真的实现了。 “别离开我...”睡觉的时候,江玉燕还喃喃自语。 “好......”模糊之间,白羽仿佛说了什么梦话,答应了一声,让她睡得无比香甜。 可是再次醒来的时候就不清楚有多痛苦了。 ...... 陈泽来到下野战场的时候,发现周围的地势已经发生了变化,一处处凹起充满了玄机,土地隆起,就连上面长出来的青草也有着一定的顺序,仿佛像是一个个图案。 四面八方铺开来,就像是一个阵法,又像是一个祭坛。 天空中那条淡金色魂体依旧被囚禁着,只不过已经凝实了许多,祂没有过多的挣扎,因为祂明白,这场人类坚持到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自己获得的利益少一点而已,不会有其他的更改,与其自己花费更大的力气,还不如顺其自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没必要再去着急。 新来那个人类,祂虽然有点忌惮,只不过是有点,就像是那个白惊冷一样,再怎么伤害自己,只会加速自己的融合,而无法把自己毁灭,分神期的强大就是在这里,只要自己有任何一个元神活着就可以复活,而自己的元神,在自己每一个粒子中,每一粒组成的分子中,这个庞大的身躯,是无数元神组成的,所以...哪怕你白惊冷再怎么杀,也杀不死所有。 更何况,妖修的元神,如果真的想要隐匿的话,根本追不上,妖风一卷就是另一个空间,拿什么追? 只要妖风里面存在一个元神,自己就不会死。 这就是化神! 5000年的寿命!人类拿什么去和自己斗? 肖固安也知道了陈泽的到来,两个人的心思都在对视一眼的时候,完全明了。 “你不应该来的。”肖固安徐徐开口,在他的计划里面,陈泽应该是一颗种子,不应该死在这个战场上,在这个战场上牺牲的人已经够多了,不用再加一个。 “可我还是来了,不是吗?”陈泽憨笑,看起来人畜无害,可是话语却锋芒毕露。 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我陈泽有着自己的命,有着自己的选择,不需要你肖固安给我做选择,哪怕我死了,也是我心甘情愿,和你没有关系。 “还是跟我说一下,这些什么玩意?你研究了新阵法吗?” 陈泽指了指那些隆起的地面,林半烟毕竟没有亲自来到战场,得到的消息已经是经过加工的,远远不如这第一手消息来的直接。 “没有。”肖固安苦笑了一下,他也希望这是自己的安排。 “还记得军训最后的大战吗?” “山神劫?” “对,就像你看到的这样。祂吞噬足够多的国运之后,打算开始找实体承载了,而我们脚下的大陆,就成了觊觎的对象。” 肖固安眉头闪过一丝忧色,一旦对方成功,这片土地啊!将是祂最大的武器,也是自己这些人的墓地。 “这...”看着还在往外面辐射蔓延的土地,陈泽吞了吞口水,这野心也太大了吧?祂想要把整片大陆都吃下去吗?下野这个地方几十公里往外扩散,这趋势...很不妙啊! “你来这里,你有办法吗?”肖固安看到他这个样子,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他还是希望陈泽可以离开这个战场,为日后的留一颗种子,只有成长起来的天才才叫天才,死去的不算。 “我不知道!姑且试试吧!” 脚步一踏,叩气诀一转,巨大的阵法从他的背后蔓延而出,灵识开始勾勒出一条条玄奥的符文,借天地之机,窃万物之灵。 很快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身边有着无数的气息在躁动着,有一些剑修,甚至还发现自己仿佛遇到了顿悟一般的机遇,连忙静心闭眼打坐,感受着这天地之间蠢蠢欲动的剑机。 那是世间万物的锋芒,也是所有利刃的追求。 “咄!” 此言一出,阵法顷刻间便吞吐出无数道飞剑,组成一条巨龙,朝老白轰杀而去。 每一把飞剑,都布上一层锐不可挡的气势,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这是带着死寂的飞剑,这是不留生机的飞剑。 只是落到老白身上,却泛不起半点波澜,甚至祂还有空嘲讽一笑。 周围人看见了,也是一阵无语。 “搞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有什么用!结果屁用没有,真丢人!” “就是啊,雷声大雨点小。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开的玩笑。” “有一说一,这卖相真不错,就是容易被人嘲讽,因为太垃圾了。” “在丢人这一块,诸位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这年头,什么叫银枪蜡烛头,这就是了。不过确实是比放烟花牛逼多了。” “......” 肖固安和陈泽对视,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 呃......冲撞上去的时候,被一个无形的道韵给挡开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我没有加上道,只要我加上了,肯定能把他给抹杀掉。” 陈泽手上动作一变,正想施为,肖固安却急忙伸手过来把他的手握住,一把拦下了他。 “你可别瞎搞!你别看风就是雨。这个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看着陈泽疑惑的眼神,肖国安按耐着心情给他解释。“加持上道的话,确实能伤害到祂,可最终的结果是,增大祂和国运的接触面积,加快融合的进程,你如果没有办法在一瞬间把祂抹杀掉,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这什么操作?”陈泽听到这里皱了一下眉头,果然没这么简单嘛? “现在的这个魂体,我们无法解释,无法领悟,燃灵火在祂身上也失了效,无法把它点燃,这是其一,其二就是白惊冷的剑道也无法将它抹杀掉,只会让它更加猖獗,以及加快融合的速度,在我们之前多次试探里面,白惊冷已经对它造成过多次伤害,所以目前它融合国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我们目前也只能暂时放弃这种攻击手段。” “白惊冷?他也在这里吗?”陈泽眨了眨眼睛,剑修的恐怖破坏力都解决不了的话,那不用说他了,他连剑道都没有,拿什么去和别人拼? “目前不在,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了,我们缺少是一种强而有力的毁灭性武器,而且还是非物理性破坏。所以...白前辈去雷池了。” 肖固安咬了咬牙,还是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存在什么信不信任的问题了,白惊冷的安排虽然说不能和上面的人讲,但是陈泽...这家伙在自己的安排之下,早就不是上面的人了,想到这里,他内心也感到一丝愧疚。 保护朋友的方式有很多种,可我太愚钝了,只能选择最蠢的那一种。 “......”陈泽不疑有他,雷池里面有什么,说到底他也不清楚,只不过当时在里面遇到了那个家伙,他说他的真身,在应金雷域里面,九天应金雷主审判,最是公正无比,所以妙法的真身在里面接受审判,妙法的原身为妖刀。 如果大胆的推测一下,在应金雷域里面那些罪大恶极的人或者物,应该都有留在里面。 换句话说,里面也许就是牛象山的藏兵阁!更有可能,白惊冷想要从里面,放出一把可以屠杀这个老白的武器。 为什么叫放而不是拿?陈泽很清楚,当这把武器严重到要锁入那个雷域的时候,就证明已经不是人为可以操控的了,至少在当今华夏,没有哪个人敢去操控。 妙法妖人的可怕之处,比不死不灭还可怕。 其实老实说,凭着那团浊气真的把妙法给收拾了吗?陈泽也不确定,那只不过是自己当时自以为是的一个报复行为,如果真的有这么简单,他就不配称之为真人了。 “在这里我也没有什么用,我也过去看看吧!”陈泽看得出来,肖固安并不希望自己留在这里,索性就如了他的愿,免得最终又闹了个不愉快的下场。 诸葛两姐妹在剑气长龙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陈泽,只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主动去打招呼,明明在这个阵地上,她们两个并没有那么繁忙...... 说到底呀,诸葛焱也是爱诸葛淼的,谁叫她们是两姐妹呢? 有什么想法,她不罩着自己的妹妹,谁去罩着? 况且,这件事过后,还不一定有机会活着。 在更远处山坡的诸葛云见状却摇了摇头,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祖宗...什么时候会害你?害你不就相当于断自己的传承吗?为什么不肯信呢? 真是个蠢货! 第237章 妙不可言 也幸亏海水倒灌,牛象山可以自由的进出到达,辨别了一下牛峰的方向,陈泽径直走了上去,按道理说,他应该直接往雷池那边赶,可是山上各种禁制阵法,不得不让他小心一点,只好按原来走过的路程重新走一遍。 再次踏入张家大门,陈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整个张家府邸竟然如此冷清,就像是...没有了半点生机。 收到消息,早已在屋内的老天师端坐着,对陈泽的到来没有任何友善的表示。 毕竟张雀生去世这事情说到底,跟陈泽也脱不了关系,如果陈泽没有找到雷涎,如果陈泽当时阻止了张雀生......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惜没有如果。 陈泽也没有对老天师责怪自己这件事情有什么抱怨的,毕竟除了工作身份,两人也有一份爷孙之情,当时在正堂之上,两人接触的事情历历在目,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这份感情终究是不能忽视。 “晚辈陈泽,见过张爷爷!” “焱君光临,有何贵干啊?” 轻拨了一下茶沫,抿了一口杯中雅物的老天师,托举着茶盏,瞥了一眼陈泽,低垂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陈泽苦涩的笑了笑,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爷爷,节哀!” 这也怪当时的他欠考虑,哪里会有想到这么严重的后果。 “装模作样。”老天师小声嘀咕一声,把茶杯放下,双手放在膝前。“你今天来,如果是说这个的话就滚吧!我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 “我深知,爷爷你爱孙情深,在这个时候应当是不愿再见我的,但是张师兄与我有大恩,生死大恩,此恩我没齿难忘。”陈泽依旧在跪着,眼眶慢慢变得通红。 “得知张师兄化羽的消息我也悲痛万分,回想当初种种,伤心之余也感到愧疚,我愧对爷爷您对我的期望,也愧对您对我的造化,甚至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您,在害怕你太过伤心的时候,也害怕我去到你跟前更加刺激你的情绪,我既想要亲近你的身边安慰你,又害怕伤害到你。” “那你这不是来了吗!”说的冠冕堂皇,在老天师的眼里,这个家伙就是在演戏,但是演的也挺真的。 “国危若累卵,我只好压下我的个人情感,抛弃那些儿女私情,奉献我自己的卑微力量,请求能够得到爷爷的指点,如若这一次不幸罹难,则我们共赴黄泉,寻张师兄与九幽之下,不孝孙再叩首。” 泪水从陈泽眸中流出,滴落在地上,他脸色通红,一脸沉痛。 老天师一时激动伸出一只手想要扶他起来,可是又不自觉的收了回去。 眼中流露出抹不去的悲伤,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之后,平息了一下心情,随后张口怒骂。 “说的那么好听有什么用?你能干什么?屁大点本事都没有在这里聒噪,快滚,快滚!” “......”陈泽没有说话,依旧在跪着,泪水却是停歇下来了。 老天师看这块硬骨头在这里,随口说了句不知好歹的东西就往后堂走去。 陈泽这个人他清楚的很,这个眼泪不是为张雀生流的,为的是那一句国危若累卵,我华夏儿女家国情怀向来是至情至性。 可是...传承这种东西,不是一时之气。 共赴黄泉说的好听,死多简单啊?眼睛一闭,什么事都不用管,也不用背负什么责任烦恼。 可是先辈的传承怎么办?谁把这些传承下去?大家都死光了,有什么脸下去见列祖列宗?活着才有希望啊! ...... 应金雷域内,这里是金色的世界,四面八方的光芒没有源头充斥着整个空间。 整个空间里面有着无数的刀剑戟弓。 它们身上的气息充满了祥和,只是从外表看上去颇为老旧,伤痕累累。 周围有着各式各样的金色锁链,或大或小把它们捆住,使得这些兵刃就像是绑在椅子上的人质一样,动弹不得。 白惊冷身影在这锁链和武器的丛林里面显得无比的渺小,却又是不可忽视,一道金色的雷霆从远处穿过来,直射白惊冷面门。 白惊冷面无表情,对此轻车熟路。 金色雷霆,距离他身前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化作了人形,竟然是一个应金兽。 “你找到了没有?”白惊冷率先发问,他的眼神飘忽不定。 “你也知道,这个地方存在这么久远,你的那些前辈杂七杂八的时不时扔一些东西进来,一时半会清算,真的比较难。” 应金兽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况且你要找的那种半成品,除非是近代退化而成,不然我这里根本没有。近代退化而成的...剑器,那更加少了。” 白惊冷抽出一根香烟,点燃之后惆怅的吸了一口,吞云吐雾之间:“尽快吧,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也知道,这段时间那条畜生已经开始和我们不死不休了,它们种族和我们人类的恩怨虽然纠缠久远,但是这种灭种之战,还是第1次。” “我不想了解这些,跟你们结下的因果太多了,你们要是没了,我反倒是轻松一些。”应金兽也不在乎那烟味弥漫,随意的拨过一条锁链坐了上去。 “这里面的武器有三千两百多把,其中剑器三百多把!远古时代的有72把!近代有10多把,这80多把孽障最为严重,也最不好找,要不你将就一下,选一些比较平庸的。虽然失去了剑灵,但至少剑体还在,比较完整。” “孽障不重的话我找它干嘛?”白惊冷皱了皱眉头,没有这个加成,拿什么去跟别人斗? “你当年不也是在这里提一把当做......” 应金兽还想说些什么,考虑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情就没有说下去。 白惊冷不悦的看了他一眼,跟这种非人的东西就是不好说话,妈的,一点人性都没有。 “少他妈废话,你赶紧找!” “啧,你是大爷,你说了算。”应金兽虽然活了无尽的岁月,但是他也清楚这个男人即将油枯灯竭,在死亡面前,万一惹他一个不爽,直接开无双怎么办? 暗暗骂了一句疯子过后,再次化成一条雷霆远去。 “发生什么事了?还找不出来吗?”老天师的身影,在白惊冷身边淡淡浮现出来。 “时间不多了,要是再找不出来,我就只能去把妖刀给放出来了,你也别怪我。”烟雾里看不清白惊冷的神色,但是语气极其冰冷。 “嗯...”老天师低吟一声,眸子里满是落寞,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放出来就放出来呗,还能惹出多大风浪?紫元雷域还把妙法压着呢! “刚才看你出去...是那个小家伙找上门来了?”白惊冷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嗯...”老天师不想理会,依旧情绪低落,没有接过这个话题。 “他没有走吗?我记得安排把他送出去了呀!”白惊冷眸子里满是回忆。 “他打算和我们一起死,幼稚!”老天师轻蔑笑了一笑,白白牺牲的事情还少吗?年轻人一点都不懂得珍惜生命。 “我去见见他吧!”白惊冷很珍惜那个小家伙,正如他所说,想要开创一个时代,想要打破传统的禁锢,像这种天赋才情的人一般都活不久,如今...好像又要死掉一位了呢! ...... 张府大堂,一股强大的剑势爆发而出。 白惊冷睁大了双眼,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一时之间不可置信。 “芥......芥子境?” 早在剑势爆发出来的时候,陈泽就反应过来了,现在他一惊呼,陈泽连忙抬眼望去,两人视线空中对望,陈泽能看出白惊冷眼睛里的惊喜。 “是你啊!”陈泽还想叙一下旧,可是白惊冷却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一把把他拉住,仔细的打量着。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怎么不早告诉我?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剑道!” “告诉你什么?”陈泽皱了一下眉头。 白惊冷也不解释,催促他把灵识放出来,想要见证一下芥子境灵识的存在。 看着他神神叨叨的样子,陈泽也不忤逆他。 灵识一动,缠绕在了手上,散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 “好...果然......” 前一刻白惊冷还喜形于色,下一刻却脸色苍白,不可置信的眼神直盯着那个手掌,脱口而出。 “你悟道了?你悟道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白惊冷一时间神色崩溃,紧皱着眉头,摆着脑袋,嘴里一直念叨着为什么。 人世间大喜大落莫过于此。 “为什么不是剑道?!” “明明当时见你的时候我......” “为什么我没有坚持下去?” “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 “为什么呀?” “为什么给我希望又要把它破灭掉?” “为何对我如此不公?” 陈泽听着他的呢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悟道的原因,连忙苦笑了一下,自己这个悟道是从刘太公那里来的,谁知道...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刺激啊? 第238章 剑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惊冷终于醒了过来,他双眼通红地盯着陈泽,像一个愤怒的狮子一样吼了出来。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芥子境灵识,御剑成域,圣人手段?有没有?” “有......” “有了你为什么不听?你非要去搞这个!”白惊冷双手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是好,空中摆动几下之后,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呀!”随后陈泽把在刘太公那里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白惊冷愣了一下。 “你跟我说,那把骨刀还在?” “对呀!有什么事情吗?” “肖固安害我!” 白惊冷发现今天受了打击,越来越重了。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让郭鎏过去,说不定还...嗨呀!”白惊冷一拍脑门,不知如何是好。 “你别激动,你别激动!”陈泽不想去了解肖固安做了什么蠢事,但是事情都发生了,还是得看怎么弥补。 从白惊冷口袋里掏出香烟给他点上,陈泽示意他不要慌,慢慢来。 “呼......你来干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泽看他也有想把自己赶走的意思,连忙解释了一句。 “张师兄让我回来的?” “张......张雀生?他不是...” “不是...是张师兄的哥哥......”陈泽连忙打断。 白惊冷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后释然。“他让你来干什么?” “说我能帮上忙!” “你?......他真是这么说的?” 迎着那疑惑的目光,陈泽点了点头。 “那行吧,我再好好想一下。” “那啥,我先问一下,这人你也认识吗?”感觉他面子好大呀,明明都要赶自己走了,一提他,好家伙...白惊冷这种人都得思考吗? 白惊冷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年轻人的阅历就是少。 不过张凤生真的这么说的话,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毕竟这是除佛教以外,进入灵识芥子境的修行者之一,是大成剑道的修行者。 “你不认识也正常,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到外面去了。” “这个家伙严格来说和你是同一路人,擅长各种邪门歪道,他开创了剑道证雷丹的先河,从第四层雷域拐了个小姑娘出去,自创了一个领域,而且还在剑道上开发出来一个剑域。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呀!” 说到这里,白惊冷眼里面冒出了艳羡,他不过是突破金丹比较早,而张凤生虽然四五十岁才突破,可是一突破就直接修为飙升,堪称可怕。 “双...双领域?这么屌?” “嗯......或许...也是叫你回来的一个原因。”白惊冷打量了一下陈泽,把其中曲折娓娓道来。 “你可以这么理解,以剑修为举例子,剑道是为了让你对剑具有更高的亲和力,并且领悟出更深层次的力量,从而加持在现有层次上,达到阶层的碾压,这是阶层的层面。” “阶层的碾压还不够厉害吗?为什么我听说没有剑的剑修不算剑修?”陈泽对剑道的理解没有那么深刻,但是对于那些关于剑的谚语,自己还是有点好奇的。 “怎么说呢?在阶层上的高低并不能决定底层建筑的基本特性,总而言之,你剑道再厉害,但是你拿一个扁担做武器和拿一把剑做武器是有区别的,这也是那一句,没有剑的剑修不算剑修的由来。” 白惊冷看到陈泽还是一副不理解的样子,打算举个例子解释一下。 “你领悟了剑道再强大,但是你没有剑,你就相当于失去了一个适配的容器,就像是加汽油的汽车,你加了白开水......这个例子不恰当,我这么说吧,马作为你的坐骑,本来是喂草就可以了,你偏偏要喂它柴油。” “剑道就相当于柴油,你没有剑,你的剑道加持在其他物品身上,就相当于用柴油来喂马一样。虽然也可以用,但是不长久,而且容易损坏。” 说到这里,陈泽就理解了,这不就是另类版的小欢欢和自己吗?看了以后得轻点。 “所以你得有一把剑,你有这把剑之后,剑道加持在上面,就是完整的器修状态。而剑域,实则它是一个磁场,剑系磁场,说到底每个人体内都有一个磁场,但是存在肉体的束缚,这个磁场的范围影响就并不是很大,除非你达到了化神!” 白惊冷看到他听得津津有味,继续解说,把这事情给说明白了,不然要忽悠他,可不好忽悠。 “一般剑修的剑域,是以剑灵来维持的,简而言之这个剑域,就是来自这个剑灵 ,而这个剑灵,很难找到先天形成的,一般为后天所养,即铸剑的时候,把人给献祭,使其本来是人的躯体转变到剑的躯体,成为剑灵,这一步风险很大,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成功,更有可能就是人剑双亡。” “怪不得杨家人......那如果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不直接练剑呢?形成剑域不是乱杀?”陈泽有点好奇,修罗场虽然强大,但是杨育岁找到可以变得更强大的领域方法,肯定不会放弃的。 “当然没那么简单,拥有剑灵的剑,还不能拥有领域,就像人一样,人带有磁场,但是并不能操控磁场。” “剑虽然有剑灵,剑灵本身虽然有这个领域,但是它无法调动,你也没办法调动,没办法去控制自己磁场的变化,除非动用你的灵识,就相当于需要一个介质,剑气,灵气,剑势,这三种皆可以作为介质为来使用,从而调动磁场,成为名副其实的剑域。” “磁场?介质?”陈泽愣了一下,这修仙的东西你讲这么科学的吗?是不是有点科学过头了? “一般来说,灵识也可以作为介质用来调动,但是剑是用来伤人的,也有可能被他人所伤,所以我们一般是用那三种力量,加持在灵识身上,从而保证我们的安全性,以及杀伤力。” “你也领悟了火势,铁势,用气势去绞杀,和用灵识去绞杀,这个伤害是不一样的。” 看着陈泽摇摇头的样子,白惊冷就知道这孩子见识的少。 “更加重要的是,芥子境的突破,这是入微境界的灵识,杀伤力自然和普通的气势不一样,但是你如果把普通的气势加持在芥子境的灵识上面,威力将成百上千的提升。” 听到这里,陈泽明白了,怪不得自己觉得没啥区别,原来是自己早就芥子了,所以在普通气势运用方面还不如灵识来的方便。 “而剑修,作为杀伤力最高的修士,剑势加持于芥子境灵识,堪称无物不破,无所不熔,这就是圣人手段,重炼一片天地的风火水土,不在话下!一旦元婴境,便可重炼空间化混沌。” “这就是剑修!” 白惊冷此刻眼光睥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自信把他撑了起来。 “咱就是说,你得有剑道,然后你还得有剑,然后你还得有剑灵?” “对呀!” “你猜猜我有几个?” “说到这里就有趣了。”白惊冷也不顾陈泽的白眼,连忙解释了起来。“张凤生,他有两个领域,按道理说他身上承载着两个道,一个雷道一个剑道。” “那为什么不能是雷剑道呢?人家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全新的道呢?” “你没听到吗?两个领域!分开独立进行的两个领域。而且...你以为全新的道这么好悟吗?你说雷剑气,雷剑势,这种基本属性级别的东西还有可能,道!那是更深层次的,并非物理层面上物理意义的东西。没有物体作为载体,你凭空怎么去悟出来?” 白惊冷就知道这家伙想抬杠,毕竟当年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自己也抬杠,但是...这是事实啊! “那你说悟不出来,没有物体作为载体...那你看我这道...它是怎么来的?”陈泽用灵识演化了一片当时和刘太公论道时的异象出来。 “......”白惊冷愣了一下,这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吧?而且我怎么知道?你那个东西哪里来的?我哪里晓得?你问我干嘛?说的好像我知道一样。 “所以我一开始是打算让你放弃这个道,重修剑道!”白惊冷口干舌燥的,说出这副杀气腾腾的话。 “你认真的?”看着那狠历的眼神,陈泽心头一跳。 “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而且刚才你说有趣,什么有趣?啊对,张凤生不是有两个领域吗?那你...”陈泽示意他继续,不要老是想着把自己的道给嘎了,这玩意...tnd珍贵的很。 “啊对,张凤生,有两个领域,然后...就是涉及他叛逃的事情了。” 白惊冷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深邃,神色复杂,到现在他也无法原谅那个人的所作所为,但是也不得不佩服那个人的敢做敢当,敢想敢干。 “我跟你说过这片天地,上古遗留下来的剑灵很难生存,所以就出现了人造剑灵,杨家人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陈泽下意识点了点头后,随后满眼的不可置信。“你是说他也是......” 白惊冷点了点头,说出了一个令人悲痛的数据。 “为了一己私欲,干出这么人神共愤的事情。老天师也保不住他,最后只好把他逐出张家。” 第239章 命运的指引 “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难道要我学他吗?”陈泽皱起了眉头,牺牲这么多人的话,自己得背上多少业障啊! “其实你没来的时候我内心已经有个计划了,你现在来到了...我想这就是天意吧!”白惊冷又抽起了烟,仿佛想要在这弥漫的烟雾中掩盖一些什么东西。 “当今世上,铸剑容易,附灵难!而剑灵更加是难上加难,就连杨家也没有多少把灵剑,所以...我打算自己练一把。” “你真打算拿这么多人的命去换?”陈泽失声叫了出来,睁大着眼睛看着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 “当然不可能......辛若若知道吧!是任剑师的传人,传承着淬魂灵火,虽然附灵手段已经失传了,但是那朵灵火传承了这么久,终究是有一些记忆的,凭着这一星半点的记忆,弄个半成品也足够了。” “我的剑域里面没有剑灵,所以无法发挥最大的实力。如今就只能重新开炉,铸剑屠龙了。” 陈泽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表达,他也听过一些铸剑手段和条件,但是如果要附灵的话,那就代表有一个人要牺牲。 “谁来当这个剑灵?”发出疑问的时候,陈泽好像想到了些什么,猛然抬头。“不会是......” 白惊冷的脸庞在烟雾里点了点头,看不清脸上神色,但是陈泽知道,肯定是一脸的落寞。 剑灵,要自愿献身,与剑的契合度要高,对剑有一定的理解,并且还要当得起白惊冷剑道的承接,不然会产生不兼容的情况。 满足以上这些要求的,除了那个女人还有谁呢? ...... 斗转星移,当早上第一缕阳光洒入办公室的时候,江玉燕已经在里面睡了一晚上了,虽然是在椅子上度过,但是却过得无比的舒适。 早晨依旧带点寒气,被挡在阴影里的江玉燕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大衣,却发现身下没有那个温暖的怀抱,连忙抬起头四处寻找那个身影。 这时才发现,身上的那个影子主人居然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 “爸...爸爸,你...你在干嘛?”怯生生的语气一如既往,仿佛这些日子在这个位置上培养的霸道总裁气息都喂了狗。 “我?我想看一下这个世界。”白恶犬没有回头,依旧俯视着这片大地。 从高楼之上往下看,地上的一群人就像蝼蚁,哪怕遭受着灾难,可依旧坚强的活着,生活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买菜,摆早餐摊,赶路,等公交车。 在这一刻甚至白羽都忘记了现在恶劣的情况,以为一切都还停留在灾难未发生之前。 “世界?什么世界?”披着大衣的江玉燕来到窗前,往下俯视。 “你看,那个卖菜的老阿姨,那热气腾腾的包子,那匆匆忙忙的赶路人,就是这样的世界。”白羽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她。 “这不是很正常吗?怎么了?”江玉燕偏过自己的小脑袋,没有丝毫察觉不对劲。 白羽听到这句话却失了神,哑然失笑:“对呀,这才是正常的!” “你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想要保护这个正常的东西,就要牺牲掉自己,你愿意吗?” “我当然...为什么是你?”再愚钝,江玉燕也听出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牺牲两个字从面前这个女人的嘴里说出来竟然如此的平淡,就像是说出一个日常的问候一样。 或者说,用你吃了没这种朴素的语气,说出我要死了这种刺痛人心的话语。 “为什么不能是我?”白羽双眼直视着太阳,丝毫不在乎眼睛的刺痛,新生的太阳...就像自己一样。 “我......”江玉燕红了眼眶,她发现她就算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挥斥方遒,再怎么拼搏,再怎么优秀,在面对这种事情上面,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就像是当时自己一无所有的自己一样,做不了任何的决定。 现在的自己,哪怕有着万多号人的公司,数不清的财富,掌管无数人的生死命脉,可是在面对生死这种事情,依旧由不得她做任何决定。 “不要哭,我不喜欢看你哭!来,你给爸爸笑一个。” 白羽转过头,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感受着手上的滑腻,一时脸上出现了一层红晕,但是在太阳的照射之下,整个脸庞都是红彤彤的,又看不出来。 江玉燕看着那个面容,感受着脸上的那个力道,僵硬的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脸颊上下活络着,整个五官却无论如何也组合不出一个笑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抹布,无论如何去整理,都是皱巴巴的,布满了皱褶。 “笑得真难看!哈哈哈!”白恶犬恶劣的笑了出来,眼泪都笑出来了。 一边笑一边说。 “你以后要好好的,知不知道?” “不要吃那么多泡面了,对身体不好!”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老是饭吃不饱觉睡不好,你不要让我担心。” “每天多开心一点,多笑一点,不要整天板着个脸,那一点都不好看。” “我又不指望你赚多少钱,你要是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我就觉得很满足了。” “不要给自己那么多压力啊,我觉得你已经很优秀了!不需要再去证明什么。” “爸爸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真的,我不骗你。” “你还记得你第1次见到我的时候吗?那个时候的你就像一条可怜兮兮没人要的小狗。哈哈哈,现在却哭得像个小花猫。” “不要哭了,乖,听话!” “等等去洗把脸,吃个早餐,然后好好上班!” “还有...记得想我!” 白恶犬还想说些什么,就是最终只剩下那4个字,记得想我。 窗外直升机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办公室,白羽在落地窗前,往前一跃。 江玉燕就只能泪流满面的看着,那个身影被那台可怕的机器带走了。 最后的告别,连话都没有,一直都是她在说,自己在听,就是在交代后事一样,心脏在熄灭,像是要停了一样,就连这阳光也是如此的冰冷,好痛苦啊! “爸爸,不要走!”高楼之上落地窗前的那个身影已经哽咽不能语,她瘫坐在地上,伸手向前,似乎想要挽留,可是嘴巴张张合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能从口型依稀判断出来是这几个字。 可惜白恶犬看不到,因为她害怕,自己一回头,就割舍不下了。 在爱情面前,突破了性别的界限之后,白羽是自私的,她希望自己在那个女孩子的心里变成永远的白月光,而不是在漫长岁月里糊在洁白墙上的那一粒蚊子血,所以她来了。 来做一个告别,对她来说的告别,对那个女孩的折磨。 在命运的指引下,随着人的成长,会不断的得到东西和失去东西,得到的最后一件东西不知道,但失去的最后一件东西叫生命。 ...... 辛若若见到陈泽的时候是在紫元雷域,老天师亲自为她护航,整片天地的雷霆都被隔开,仿佛在参拜它们的君主一样。 “......” “......” 两个人见面的时候没有更多的话语,这是一种另类的默契。 陈泽眼神复杂,自从分开以后,好像两个人每一次见面,都是一个分割点,第1次见面,是邯州武者暴乱,任师傅牺牲了,第2次见面,西世界的大乱,第3次见面,屠龙战争打响。 每见一次面,就有很多人死去。 辛若若何尝没有这种感觉,毕竟是老朋友,相视一笑,就像是苦中作乐一样。 老天师没有理会两个人的眉来眼去,反而对辛若若极其恭敬。“辛师傅,不知这片天地如何,是否适合开炉?” 辛若若抬头看去,这是一个比较低的山谷,周围有一条紫色的河流,河流的源头是两岸的山峰,高耸入云,盘旋在山周围的三眼电鸦在嘶鸣着。 “不好......”辛若若摇了一下头。“这个位置风口不正,且两边相夹,附灵的时候容易发生被迫压的分散现象,更重要的是这山太高了,如果出来了劫云,很难保证成品可以完全接受洗礼。” 老天师点了点头,这些专业东西,还是得靠专业人员,自己就在一边辅助就好,询问的眼神递了过去。 “那依您的意思......” 辛若若抬手一指山顶,纤指仿佛透过了无边的雷云,直破苍穹。 “那上面,我不用河水淬剑,如果单纯是附灵的话,周围地方不宜形成山谷,需要的应该是堆起来像火状,以火生火,火上加火,而不是周围这些...土。”萝莉音在山谷之中传出去好远,在这个地方,辛若若也仿佛是受到了命运的指引一样,带着自己的考量,一步一步,踏上这顶峰之处。 第240章 附灵 山顶上的那个雷兽被老天师赶跑了,而且为了满足辛若若的要求,他甚至还跑了好几个山顶,选出了一座最高的山峰。 站在这个山峰上,陈泽差点就认为自己抬手就能摸到那个太阳了。 “就这里吧!” 辛师傅一手敲定了铸剑之地,很快各式各样的工具就铺了上来。 陈泽一看,才发现都是老物件了。 铁锤,炉子,风箱,夹板,垫板,桌台...... “离远一点,我要开炉了。” 选定好地址之后,辛若若也不磨叽。 张口一吐,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从樱桃小嘴之中飘然而出,里面的火心之处氤氲不凡,仿佛有一个跳动的精灵在里面舞动着,燃烧着空间开始出现微微坍塌的现象。 陈泽能感觉得到那团火焰里面的炙热,这个温度......得有几千?还是上万? 周围的泥土开始变得干燥,层层的褪去外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粘稠紫色雷电铺着,仿佛那些紫色的泥土是一个被剥离的伪装一样。 那团橘红色的火焰甫一接触到地面,无火自燃了起来,而且体积越来越大,越来越旺盛,仿佛把整片天空都点燃了,整座山顶周围的天空都变成了火烧云的颜色。 哪怕退到了半山腰,陈泽能感受出那个炙热的温度,脸上不免露出惊骇的颜色,以他的婴级肉体强度,离这么远了,居然还能让他感受到危险的感觉,那在火焰跟前的辛若若岂不是被烧成了...... 实际上根本没有陈泽想的那么严重,辛若若接触到这火焰的时候,只觉得身体暖洋洋的,眼中放出了精光一样,那灼热的温度在她的眼里仿佛是熟悉的情人。 对她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反倒是无尽的温柔。 伸手出去,任由火焰舔舐她的手指,辛若若眸子里满是回忆,她好想她师傅。 淬魂灵魂仿佛也明白她的想法,中心部分的大火翩翩起舞,隐隐约约映照出一个影子,那是一个老头子。 “师...师傅,教教我,教教我。”辛若若不懂附灵是什么样的操作,但是她相信这火焰会给自己答案。 淬魂灵火也明白她的意思,燃烧的越发旺盛,张狂的到处掠夺着氧气,把周围的空间肆虐了一遍,不知何时,有一个方向的空间开始被灼烧出了一个空洞,黑乎乎的释放着压力,驱动着无数的空气往它那里赶去。 辛若若嘴角露出了微笑,轻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这就是第1步,风口。 随后火焰仿佛有了灵智一般,开始浓缩起来,争先恐后的涌入火炉里面,很难想象,燃烧着整个山顶天空的火焰居然被这小小的炉子完全装下去了,就连温度也降了下来,如果不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些许灼热的气息,陈泽还分辨不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老天师则眼睛里满是怀念,他的时代......这些技巧可是寻常,到处可见,只是现在都失传了。 炉子已感到温热,远处就传来一个声音:“剑来了!” 白惊冷御空而来,自那金色的太阳之中飞掠而下,手中抓着一把长剑,那把长剑的剑鞘上有一边附耳,白惊冷抓的就是那个位置。 整把剑鞘布满了奇怪的符文,仿佛亘古不变的痕迹烙印在上面。 褪去剑鞘之后,呈现在面前的是一把暗金色长剑,是传统的唐剑,外型为三耳云头形。 白惊冷大咧咧把它交给了辛若若,辛若若使了个手法,把剑柄破开之后,直接将它置于炉顶之上,炙热的温度开始升高,整把剑身变得通红, 一丝丝煞气开始蔓延出来,那是应金雷也无法审判的罪孽。 随着煞气的外泄,一股子难闻的味道开始浮现在众人的鼻子里,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恶心的画面,就像是这把剑曾经虐杀过无数人的画面,臭不可闻。 “太一?” 老天师皱起眉头嘴里嘟囔了一句,陈泽这才反应过来。 这应该就是那个妙法真人的本体了,只不过...这把剑的剑灵还在,这样已经被驱赶出来,封印在了其他地方。 可是将它再次拿出来......确定不会有事情吗? 陈泽递给白惊冷一个疑惑的眼神。 白惊冷没有理会,反倒是神情肃穆的看着辛若若的操作,连叼在嘴上的香烟都忘了点。 火焰从炉子里攀爬出来,空气开始缓慢的加温,一旁的黑洞呼呼的把狂风带过来,使得火焰更加灼热。 “噗!” 猛的一个大爆发,一团团火焰化作猛虎,在空气之中肆意的拉扯着什么。 这个时候无形的空间一阵扭曲,金衣身形开始浮现。 “你终于舍得把我放出来了!白剑客!” 金色长发如瀑布一般披散而下,白皙的肌肤自额头往下,双眉如刀,眼若星河,脸如刀削,笔若悬胆,身着一件完整的金色战衣,没有任何的破烂地方,看上去英武不凡。 陈泽脑袋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一时之间反应了过来,白惊冷...不仅想要铸剑,也想要把这个不死不灭的生灵给解决了,可是...可能吗? “我又何尝不舍得?只是你敢不敢而已!”白惊冷语气平淡,说出来的每个字都仿佛带有杀气一样,周围的天地一片寂静。 “我有什么不敢?” 宽大指节的双手成爪状抓向炉子上的长剑,妙法莲华经凭空吟唱而出,一朵朵莲花开始盛放在空中,在那火焰的衬托之下,生命和毁灭有着更强烈的对比。 金色的莲花开始盛开,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朵又一朵,掩盖住了妙法的身影,使得他仿佛消失在这天地中。 辛若若见状退后了半步,白惊冷就这半步的空隙,眼神直盯着那把唐剑,须弥境的剑识爆发而出,妙法虽然握住了那把剑,一时之间居然拔不出来。 “你退步了!” 银色的剑系金丹飞起,无数的剑势剑气迸发而出,勾勒出一道道符文,描绘出一条条玄奥的曲线,宛如画地为牢一般,笼罩着整片空间。 “剑域!剑落凡尘。” 妙法凉薄的嘴唇里吐出这几个冰冷的字,嘴角扭曲的勾了起来,牵动起那些久远的记忆,新仇旧恨使得他怒火掩盖了双眼。 不等剑域发动,一下子就把剑拔了起来,抬手直刺白惊冷,剑身挺出,犹如莲花吐芯,一根根煞气组成的须发开始蔓延出来,肆意的吸取着天地的灵气。 他知道这个男人失去了剑之后,在近身方面绝对不足,在这个时候...绝对不是讲公平的时候。 “火气可真够大的!” 白惊冷嘲弄的神情一闪而过,后退半步,并指成剑,凭空一划,一点寒光爆闪而出,仿佛划出了整片星河,直击那些汲取灵气的根须。 就这半步,妙法不得不收剑回刺,堪堪躲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剑气,那剑气无影无踪,端是歹毒无比。 在白惊冷的领域里面,他已经初步掌握了空间之力,所以哪怕妙法具有元婴的实力,也不敢随意接下。 那后退半步,也叫前跬,白惊冷以退为进的杀招。 古人称,举足一次为跬,举足两次为步。 前跬,即向前半步,在剑落凡尘里面,白惊冷半步,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凭着他的空间造诣,即为杀招。 若论阴险,白惊冷不输他半分。 “白毫!” 眼看白惊冷离自己越来越远,妙法举剑,剑上金光一闪,白茫茫的一片照射而出,上至九天,下至九幽,仿佛万物都隐藏在里面,窥视得一览无余。 妙法双眼一目而下,终于捕捉到了白惊冷的身影,再次躲过后面飞过来的杀招。 “弃乐!”单手结印,自剑上一抹,妙法举剑刺去,冥冥之中若有所得。 这是因果的杀招,在妙法莲华经中有记载:我见诸王,往诣佛所,问无上道,便舍乐土、宫殿臣妾,剃除须发,而被法服。 上古诸王都避不开的因果。 白惊冷也不打算避开,这是因果,也是道的对碰,更深层次的博弈,并非单一层面就可以躲开。 剑系金丹凭空而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成道文把那冥冥中的杀机一挡,顷刻间就把弃乐这一个因果之剑磨灭掉了。 妙法见状眉头一蹙,这家伙的道...越来越繁杂了,他不是纵向发展,不去研究更加深层次,而是研究更多,更加的完善。 不得不承认在剑修这一方面,白惊冷比剑修的极端还极端,别的剑修哪怕追求杀伤力,也有碾杀,绞杀,灭杀等剑道杀招,哪怕一开始没有,也会慢慢的把它们完善。 白惊冷不一样,他只研究自己的小成剑道,追求的就是刹那间的抹杀,而这种抹杀,恰恰和他的不死不灭相对应。 “留下吧!” 白惊冷在这一刻捕捉到了妙法的心神破绽,双手往前一推,成千上万道无形的剑道杀机透过空间直击而去。 妙法猝不及防之下,把衣袍一掀,长剑舞动起来。 周身宛如无漏之境,一把长剑舞动成一颗宝珠,散发着淡淡的莲花相,威仪无缺,净如宝珠。 “威仪?如果还是这招的话,那你就死定了!” 白惊冷瞥了一眼陈泽,陈泽会意,锐不可挡的气势加持而上,白惊冷剑指一点,斩马剑自指尖飞射而出,化作一颗极其微小的粒子。 “尘粟!” 几乎微不可查的细小粒子,在这一刻比雷霆还快,划过空间甚至还摩擦出耀眼的光芒,在那光芒之中,是无限的杀机。 妙法瞳孔放大,在这一刻,时间都仿佛停止,他还保持着仗剑舞动的姿势,只是再也活动不了了,他的身影缓缓变淡,被那光芒吸取而去一般,消失在天地间,只剩下剑身的太一长剑直插在地上,漫天的莲花开始消弭。 第241章 有本事来冥界找我啊 陈泽吞了口口水,白惊冷这一招之所以要自己加持,其实也是想让自己见一下世面,并不是因为一定要自己的帮助,别说,还真有点见识。 按陈泽所感受到的,白惊冷这一招依旧是属于抹杀剑道中的杀招,终极的抹杀是对这个次元而言的,并非在另一个次元,所以刚才那一招,看似打破了妙法的防御,实则并没有。 而是以整把剑凝聚成极小的粒子,从而产生不对等的重量,这个重量在极高速度的加持之下,打破了次元壁,把妙法放逐到其他次元,这样即使他不死不灭,他也回不来了。 辛若若并非此道中人,所以察觉不出来神奇的地方,只是呆愣在原地,沉迷于漫天莲花消散的伤感之中,那如梦如幻般的莲花之相,如此的绚丽,如此的迷人,却是昙花一现一样,就犹如自己...... 老天师和辛若若不一样,他能察觉出那条极小的缝隙中透露出来的不同于此番天道的气息,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规则,另一个次元的天道,白惊冷这是......打破世界的壁垒,把妙法那个家伙从这个次元彻底推出去,用剑道法则的力量强行把它抹去......就算是化神...也做不到啊! 毕竟...那条老龙就是因为飞升不了,所以才停留的。 这种威能,老天师想都不敢想,那一丝打破次元的空间裂缝,已经是属于构筑另一个世界通道的范畴了,而以他的实力,这样可以同样达到坍塌空间的效果,但是...把人放逐到另一个世界。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老天师摇了摇头。 说实在的,如果用扶乩,他也可以做到,但是不能保证在华夏境内,不会破坏整个国体的运行,白惊冷单这一剑的控操控力度,精准度就已经达到了让人望尘的地步。 要知道,老天师是可以请大罗金仙上身的,虽然只是一道气息,收拾那个化神期的家伙也够了,但是如果降临在华夏境内,与神国之道一抗衡,分分钟把华夏碾爆了。 还没把敌人给干死,就把自己给搞没了。 这也是那条老龙为什么宁愿受到国运压制也不敢出去的原因。 国运就是一把枷锁,校正着所有实力的不平衡。 让弱者变强,让强者有所限制。 “谬赞了。”白惊冷摆了摆手,斩马剑化作一道白练,消失在他的手臂之上,把那把妖刀,不...现在应该叫唐剑,把那把唐剑重新放在炉子上后,摆头看陈泽。 “你看到了什么。” 陈泽闻言,好像想到了一些什么,带着许些不确定,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白惊冷一看就知道他想岔了,不禁失笑,掏出红双喜,抬头示意。“老天师还在,你怕什么? 说就是了。” “咳咳。”陈泽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语言,谨慎分析的说了出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应该是芥子纳须弥,用极小的东西容纳极大的物品,这个理论和空间坍塌,无限压缩的理论有点类似,但是又不一样,如果是单纯的黑洞的话,最终是压制成了一个中子,可是......” “可是我看到的是一条隧道,一条空间隧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空间隧道,这...这才是我想不明白的,如果你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怎么会有那个世界的坐标?没有那个世界的坐标,怎么建立这个隧道?” “佛家那些经典,从只言片语中不难看出,每个世界都是独立的,宛如气泡一样存在,你把人送到气泡外,我是可以理解的,那是无尽的虚空,但是你把人从这个气泡送到另一个气泡,这就是我怀疑你的地方......” 本来陈泽不想说出来的,但是后来一想,白惊冷如果真的和老天师是一伙的,那自己又跑不掉,如果不是,那他让自己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很明显就并非自己自作聪明想的那样。 “哈哈哈。有趣有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张嘴把金丹吞下,白惊冷这才挑了一下眉头,笑了出来。 “没错,小世界就像一个气泡,凭着人的身体想要渡过去,不亚于要穿越整个星系,就算从地球到达银河系尽头的这距离还算是短的。” “而从地球到达另一个气泡的距离,哪怕是相邻的,也是更长更远的,而两者的交界处,我姑且称之为世界的尽头,就是此方世界的尽头。” “肉体横渡虚空,有多困难你是清楚的,这就是元神道兴起的由来,元神更加倾向于接引,你悟道到了一定的层次之后,冥冥中就可以沟通上界,等你的灵魂强度突破到神识以后,就可以神游太虚,穿越无数的次元去增长你的见识,但是如果真正的想要渡过虚空踏入那些世界,还是得要凝聚起元神,才能在这明明的接引之中,承受得住那些灾难。从而突破到另一个世界,这就是踏破虚空。” “远古时候,灵气充裕,修元神道的人可以突破到元神,从而晋级到上界的修士大有人在。可是随着灵气凋零,现在就算找到一个只有神识的都不容易,唯有妖族,目前还能在血脉的传承中找到久远的记忆,从而直接凝聚元神,只待时机一到,自身妖道融汇贯通,冥冥之中自有妖界的人把它接引上去。” “这也是那条老孽畜,为什么要眼红我们的原因。” 白惊冷语出惊人,径直道破了陈泽修改各种功法背后的那些陈年旧事。 “怪不得,怪不得目前我还没遇到过镇妖观的人,我开发出的妖族末法修行之路,原来是走歪了,他们也看不上。”陈泽喃喃自语,枉费自己这些日子还心惊胆跳的,没想到别人压根就不在乎。 “那你就错怪了,有多少人可以,啊不,有多少妖可以突破到上界呢?目前没有,我就说目前只有一个有可能有,那就是那条老龙,镇妖观的人之所以不找你,是因为他们没空,最近世界各地灾难频发,一些封印建筑被破坏了,无数的妖魔也开始跑出来作乱,要不是有国运的压制,新闻早就上了,现在他们正满世界的擦屁股,根本没空找你。” “......”自作多情的陈泽感受着那调侃的眼神,第1次发现自己也不是事事都能料到。 灵火不甘于在炉子里枯燥的燃烧,在山顶到处跑着,陈泽无奈和白惊冷下了山,只留老天师在上面看着辛若若,所以他也不清楚那个附灵是什么情况。 “嗯,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又不修炼剑道。那个剑域不是有你徒弟就解决了吗?我只给她提供一个灵识而已。”感受那炙热的空气,陈泽忽然反应过来。 “我老了...”白惊冷愣了一下,还想倚老卖老,没想到这小子,不吃这一套,只好苦笑一下。“小滑头,我跟你说这个也和刚才有关,相信你也猜得出来,我能说出这接引事情,你也清楚...” “我确实有接触那个世界,我称之为剑界,那年我剑道小成,迫不及待的证入金丹,也囚禁了我突破元婴的希望,一身剑气束缚在这皮囊之内,只好另行僻径,还真让我找到了。” “任何一条道,你只要走到极致,都会找到那一条路,我的剑道主抹杀,杀伐极重,在后来的日子里,我越发极端,拼命钻研,最后一身抹杀剑道,开发到了极致,更加是冥冥之中勾动了上界,所以我可以越级杀人,我可以剑开空间。” “你见识过另一个世界?”陈泽睁大了眼睛,以他对佛家经典的理解,那些世界...很有可能是精神境界有关,在突破到更深层次的精神境界后方可知三界,或者说跳出三界,这个更深层次不同于灵魂强度的大小,有的人或许连灵感都没有,但是却可以踏入更深层次的灵魂。 一个区区的凡人,便可观天察地,传说中六祖慧能就是这等人。这个事例不一定是唯一,但是却是广为人知的。 “不能说见识,只能说触碰,灵魂的触碰,你摸不到看不到,但是你就是知道,冥冥中讲的就是一个悟,这个字卡住了很多人的一生吧!哈哈!”白惊冷一脸骄傲,至少在他认识的人里面,就连老天师都没有接触到这一层次,自己依旧是那个横压当代的天才。 “......”陈泽很想说有可能张雀生也遇到过,但是这种事情又不是亲身经历,更何况看那小子这么开心,干嘛要打击他?嗯,我陈泽还是一个好人来的。 “咳咳。”白惊冷还是平静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把接下来的事情说清楚。 “我毕竟是老了,我也想找个衣钵传人,但是你的道和我的并不兼容,我死之前,会传你剑道真解,你领悟多少就算多少吧。” “先别急着拒绝,你也给我留个心眼,日后度过了这一难关,记得帮我找个传人,这一桩因果我就算你了了,不然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你,从冥界那里爬出来要你狗命。” 陈泽听到这里就收起了拒绝的念头,沉默了片刻,坚定的点了点头,目光如炬的盯着白惊冷,语气铿锵。“我会的,如果这次我们度过了劫难,以我的记忆力,哪怕领悟不了,我也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发布到网上,刊登到网上,让全世界的人都有机会修炼一二,他日若有人得以所成,也对得起你这份良心。” “哈哈哈,好!” 白惊冷大笑,到那个时候他也死了,也不害怕别人会根据流露出去的功法设计出针对的陷阱来陷害自己,所以这也无妨。 至于那些滔天的因果,我白惊冷何曾惧怕? 有本事来冥界找我啊! 第242章 风纪委的到来 还剩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了,肖固安眼神复杂的看着周围的地形地貌,越发像一个王座的位置,以峰峦为靠背,两边山脊为扶手,底下盆地拢起来的平坡为坐垫。 笼罩在王座上面的是一层金色的纱幔,无数密密麻麻的妖异咒文布满在上面,看上去极其骇人,操纵此阵法的诸葛门人大多脸色苍白,气息薄弱,手中捏动的阵诀也时强时弱,明显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而那条淡金色的龙魂依旧盘旋在下面,眼中平淡无波,没有丝毫反抗的情绪。 为什么要反抗呢?这群蝼蚁不过是自取灭亡,饮鸩止渴,只要再等上几天,把他们的那些可操控的国运都消耗完,这些人不就自动消失了吗? 其实自己也清楚,他们应该在酝酿杀招,可是有用吗?如果在自己发动之时,用极大的代价把自己搞死的话,那么这个国家还有希望,现在这些国运大部分都在自己身上,先不说自己有无数个元神,就算你把它们都灭掉,那些国运还回得来吗?回不来了,只会随自己消失,现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这个国家还能存在。 如果自己死去,身上的国运一消失,就凭着那些残留下来的国运,能支撑这么大的国家吗?又或者说,能保证它不四分五裂吗?坦白说,其实人类已经输了,无论自己死还是活......那些国运都回不去。 自己活着,他们成为自己的口粮,自己死去,他们就变成了亡国奴。 同样是奴隶,只不过换了个主人而已。 随着承载的国运越发厚重,老白能感受得出边境以外的那些国家对华夏的恶意,是的,它成长太快了,快到自己不得不提前动手,快到周围的邻居都感到恐惧。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让自己承载国运,他们反对意见那么大。 历史上妖族承载国运不是很正常吗? 玄鸟生商,享了500多年的江山,有几个朝代可以到达这个层次?更不用说维熊维罴的周朝,那是800年。 玄鸟,熊罴,这些妖族存在的时候,虽然还没有开发出国运,但是冥冥中自有大气运降临在身上,只是到了近代,有个家伙开发出这个体系之后,才直接和气运挂钩,所以才称之为国运。 老白这个时候想要分一口蛋糕不过分吧? 只是肖固安始终是新时代新观念新思想的拥趸,所以才如此冥顽不灵。 诸葛云倒是不在乎谁来承载国运,像他这种趋吉避凶的人,无论是在哪个时代都能活得很好,大不了避世离俗。 可是现在一朝天子一朝臣,话事人有什么想法他自然就怎么做,更何况这也是祖宗的卦象。 只是此时,只见一辆小汽车,被三四辆军用越野车护送过来,诸葛云眉头不禁一跳。 掐指一算,内心就知道要糟。 “没道理呀!难道真的是算错了?” 肖固安被一群人围了起来,和他交流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工作服的妇人。 妇人手中拿着一个白皮的文件夹,经对肖固安敬礼以后,开始宣读指示。 “肖同志,你好,这是本次委员会下达的重要文件,经神州委员会于近日连续开会讨论决定,依据当下情势判断,基于目前国情,自当日起,绝密程度3s级屠龙计划列入中断任务档案,本次任务中止,自总指挥部以下,一级战备状态解除,撤除你总指挥官,临战指挥官的职务,保留原有军衔,姿于情况影响恶劣,作战行动影响程度过大,依法对你进行军事拘留,允许军事诉讼,本次文件自今日起效,执行后,协助战场辅助人员解散作战行动。” 女人口齿伶俐,字字珠玑,口音端正,吐字清晰,板着一张死鱼脸,仿佛是一个会说话的机器一样不带有任何情绪,从脸上让人看不出她内心里的报复感和兴奋感,只是眼睛闪烁,隐隐约约带有一丝憎恨。 不过任谁知道就是因为这群家伙在这里胡搅蛮缠,导致整个国家乱做一气,也不免带有一丝憎恨吧! 虽然也清楚他们这些人立场不一样,他们接收到的命令是作战是抵抗,但是,这个行动造成的结果谁会去承担呢? 都去同情这些始作俑者的话,谁去同情那些病国殃民? 浴血奋战的后果,如果带来的是国家罹难,恐怕除了极少数明事理的人之外,没有几个人可以见到那些作战人员无动于衷。 “同志,请你执行命令吧!” 尖刻的声音响起,宛如阎罗的催命号角。 肖固安反倒是神色平静,这种事情......早就料到了,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牛高马大的军人,他们应该是自己袍泽,可是如今却是羁押自己的官差,还真是有够讽刺的。 “这位女士,我想你应该明白,现在是什么状态吧?” 妇人顿感不妙,内心升起的那一丝窃喜的念头骤然消失,她知道对方不会这么轻易的妥协,但是没料到居然这么直接的反抗。 “你要战场抗命吗?” 此话一出,跟随她过来的那些军人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枪械,战场抗命,可以当场击毙,瞬间整个临时指挥所杀气腾腾,锋芒毕露。 “一级战备状态解除,那我就不是战场抗命,如果目前还在战备状态,那此刻按照战地管理条例,你无权撤除我临战指挥的职务,这里我说了算!”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肖固安脸色发红,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喊出的那一句说了算。 老子死了那么多兄弟,tmd,你一句话说走就走,说撤就撤。 我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呀! 周围那几个把他围住的军人一时之间迟疑了一下,确实是...自己学习的任何一个军事处置,在战争结束之前,都不可能拿一个指挥官开刀,有什么事情,打完之后再上军事法庭。 而且按照这个指挥官这种说法,这些军人也挑不出毛病,更重要的是...他们也是军人,他们的立场和肖固安的立场是一样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更加希望是上战场去牺牲自己,而不是拿枪指着自己人。 “还愣着干什么?他战场抗命,杀了他呀!”妇人声嘶力竭,她有着自己的家庭,可是因为这个人...使得生死两隔,家庭破碎,能平静的说出重要文件已经是极限了,怎么还想去听他说多一两句话呢? “难道你们也想抗命吗?” 妇人发现自己指挥不动这几个人后,脑袋发热,脱口而出,空气为之一静。 “秘书长,按照军事条例......我们.....我们确实是没有......”一个在这群军人中看起来像队长的汉子抿一下嘴唇,口干舌燥的说了出来。 只是在女人那杀人一般的眼神之中磕磕巴巴,他保证如果这个眼神是在敌人的眼里面,他一定会用手中的武器了结她,可是这个是自己人啊!拿起武器保家卫国,不是让你来仇视我的吧?我保护着这一群可爱的人民...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这个不是权利吗?这不是吗?这不是吗?”女人提起文件夹的一角,就往他脸上挥去,狠狠的甩了几下之后,那名队长的脸上就多了几条血痕。 他只好低着头,这个女人的官衔有多高他是清楚的。 所以哪怕他的兄弟们都睁大着眼睛,怒气腾腾,他也不敢动作半分,害怕被责罚。 受到这种耻辱,还是自己的队长,普通的军人怎么受得了呢? 可他们毕竟是风纪委的,在纪律这方面,理性远远要高于感性,所以哪怕在感情方面他们比较倾向于肖国安,可是在那个女人说出战时抗命的时候,他们依旧会把枪对准他,等肖固安说出了那个解释之后,他们又把枪给压了下来,因为他们就是执行这个军法的,他们远远清楚,法律是何等的不容亵渎。 只是女人终究是惹怒了他们,几人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焰,盯着那个撒泼的家伙。 “你们难道也要像他一样吗?”妇人终于是感觉到了不妥,她以前对待这些风纪委的家伙向来都是如此,毕竟他们不会讲情面,只要自己占理了,就可以得势不饶人的去嘲讽他们,去祸害他们,他们也不会有半点想法。 可是现在......还是有什么不对劲。 “报告秘书长,我的士兵绝对没有这个想法。就是希望你冷静一下,不要失了分寸。”队长说到这里的时候,满脸流血的他还瞥了一眼肖固安。 妇人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那你还不赶紧执行命令?” 眼看着他们围了过来,肖固安沉声一喝:“卫兵!” “到!”几人下意识的喊了一声,但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现在是战时,我是指挥官,军事条例上面规定,一切战事行动,没有重大违反军事条例,没有失去指挥能力之前,在战时,无法剥夺指挥员的身份,并且有权利,对你们进行战斗分配,是否符合条例?”肖固安对视他们,丝毫不惧。 “报告!是!” “那好,我命令你们,把这个女人暂时关押!分人站岗看守,没必要禁止其离开战场,若有违背,可直接进行军事处罚。” “这......”几个人对视一眼,眼中为难的神色开始暴露了出来。 肖固安笑一下,看来这群家伙还不好忽悠。“也不用麻烦你们了,来人,把他们全部押下去,下枪,缴械,进行战时关押。” 把营帐之外的人喊进来后,那些护送的军人也松了一口气,任由他们把绳子绑在自己的身上,用感激的目光看了肖固安一眼,只有那个妇人还在聒噪,怒火中烧。 “肖固安,你个叛国贼,你敢抗命,你还敢把我给绑了,我告诉你,你家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塞住了嘴巴。 肖国安没有理会她,安排好那些风纪委的战士之后就离开了,何必要为难他们呢?所有的后果......我自己承担就是了。 第243章 铸剑附灵 辛若若手持锻造锤,对着长剑敲打几番过后,灵火开始熟悉的翻滚了起来,附灵这个锻造阶段在它的生涯里面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有时候甚至不需要铸造时的主动引导,它自己也可以完成。 长剑上面铭刻的妙法莲华经开始慢慢浮现了出来,密密麻麻,蝇头大小,充满着各种奥妙。 映照着整片天空,在灵火的火焰幻化之下,一朵朵莲花生死幻灭,也把白羽那白皙如雪的小脸蛋照得通红,她双眼呆滞的看着漫天的莲花,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羽,准备好了吗?” “啊?”白羽猛的回过神来,这个萝莉音就像是勾魂使者的镰刀,让她一时间失了神,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没有多少人可以坦然面对。 “我是说,你准备好了吗?”辛若若语气坚定。 不远处的老天师也看了一眼白羽,在这个事情上,不允许出半点差错,所以...他不介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必要时间要采取必要手段。 “准备好了!” 白羽也察觉出老天师警惕的目光,心头一阵苦涩,师傅...不来见一下吗? “咄!” 漫天的莲花开始演变出一方世界,生死幻灭,漂浮不定,里面有大佛讲道,里面有剑客斗技,里面有化身千万,里面有生死轮回,里面有魔气冲天,里面有道气浩然,里面有剑道奥妙。 凡有剑在,皆呈其中,这是一把钥匙,通往太一灵剑内部的钥匙,更深层次灵魂世界的钥匙。 这一方世界在这一刻门户大开,借这个大门,这片天地把诸天剑道奥妙呈现在众人面前,白羽见此,闭目后猛然一睁,眼睛里的迟疑不定就消失了,随之是决然,迈步踏入其中。 火焰很快就缭绕而上,最外层的衣物,毛发,肌肤,脂肪,血肉,骨骼。 这个女孩子就像被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把她的皮囊给剖开,而且这个过程,还细若纹理,一一出现在辛若若面前。 很快,一团灵魂虚影就出现在了其中,金色的战衣再次呈现,只不过这一次却没有了妙法莲华经的加持,只是单纯的金色战袍,没有多余的符咒画像。 整条战裙自香肩笼罩而下,衣领间露出精致的锁骨,略带修身的服饰把胸前的鼓囊包裹得的淋漓尽致,腰间只有简单的丝带绑着,下边是陡然宽大的裙摆,一条条皱褶组成的裙角把整条大腿都笼罩了起来,如飞鱼服的下半部分装扮,脚下踏着一双白金色平底靴子,看上去威武不凡。 老天师见此模样,心中了然,雷霆之力鼓荡了起来,举身赴火海。 “老天师?您这是?”辛若若骇人,差点被吓得魂魄魄散,整张小脸白煞的没有半点血色。 “这是我的命,丫头,你比我更加清楚,附灵这一步关键着这把剑日后的成就,我不想埋没了它,我也不想埋没自己。”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那个和蔼仁慈的声音细若蚊鸣,几乎不可听闻。 滔天的雷道法则在灵火中爆发而出,把白羽笼罩了起来,这个新生的魂体还在适应着这个身躯,调控着对这个世界的敏感度,可是现在却被无数的雷道风暴包裹住。 “白丫头,你听我说,初生的灵体具有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感应力,我知道你师傅这辈子对你最大的期望是什么,如果你成功了,也算对得起老头子今天我的结局!” 白羽还没有反应过来,无数的九霄紫元雷迅速充满着她的魂体,就像一个气球一样,把她的灵魂修为在一瞬间吹涨几千万倍。 这一日,天师自焚,以自身修为加持白羽悟道。 紫色的雷系元婴在灵火之中肆意的爆发出最本源的力量,无穷无尽的灌输进那个新生魂体的体内,而元婴自己的本体却越发的淡薄,仿佛一阵风就可以被吹走一样。 也许失去了肉体承载的极限,才能承受得住这突如其来的横财吧! 随着老天师的逝去,属于这个称号的滔天国运开始隐藏起来,等待下一个继承人降临才会重新现世。 国运时有,天师殒命! 自今日起,牛象山张家道统......断了。 ...... 白惊冷依旧教导着陈泽剑道理念,他其实对这个学生并不满意,因为他不会提问,一问就说会,但是叫他拿出点实际的,他拿不出来。 索性也不管不顾,有的没的一股脑的倒进去,就像是个垃圾桶。 这几天能教的都教了,灵识传道,瞬息万念,花这么长时间,足够把事情说两三遍了,留下陈泽原地悟道之后,他打算看看剑附灵得怎么样。 “若若,老天师呢?怎么没看见他?” 踏入雷池的时候白惊冷才发现,居然没有张灵生的气息,急急忙忙的赶到山峰之上,看到辛若若还在操纵着火焰的时候,这才放下心来。 “哈?” 呆萌的小脸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老头子呢?” “呃......” 小姑娘指了指眼前含苞待放的莲花,眨着大眼睛,没有说什么。 “成功了?可是我问的是......” 白惊冷不能理解,正想要问多点东西的时候,那朵莲花开了。 在万千朵莲花之中,只有这一朵,给白惊冷熟悉的气息,他当然清楚里面就是自己那个宝贝徒弟,只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而已。 “师傅你一来就问别人,怎么也不关心关心我?” 人还没出来,充满怨念的声音就出来了。 “啊这......”白惊冷讪讪的笑了一下,左顾右盼的一时间不知所措。 莲花一开,坐在莲台之上的那个身影终于呈现在了白惊冷的面前,惊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他......” 白羽脸色低沉,眼底阴郁,有着一股厚重的悲伤,和之前相比,整个金色战衣,除了腰带变成淡紫色外,整个魂体的气势居然庞大无比。 “嗯......对不起!” 老天师以自己为燃料,贡献出自己最后一丝力量,可还是错付了。 “这也不怪你。”白惊冷皱着眉头,眼神闪烁,四处乱瞄,不敢正视自己的徒弟,或者说不敢正视这个事实,一脸的慌乱。 白羽看着自己师傅脸上呈现出这种从来没有过的神情,内心又是一抽。 “对...对不起!” 在生命面前,明明自己才是牺牲最大的,还没活够呢,年纪轻轻的就死去了,却要道歉! 白羽清楚,自己是有资格发脾气的,甚至有资格把责任推到这个邋遢颓废男人身上,说他计划不够周全也好,说他的想法幼稚也罢,总体来说,错误总不在自己身上。 自己本来就是脑子不好,悟不了道。 可是...白羽就是觉得愧疚,这一战死了好多人啊,也好漫长,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过去,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魂飞魄散,不再去接触这些恩恩怨怨,是是非非。 “不...不用说对不起!”白惊冷终于明白辛若若那一脸苦涩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白羽眼中闪过一丝心痛,老天师的牺牲是灵魂俱灭的牺牲,他把自己当做了祭品,而自己则是被供奉的那个灵魂,最终他落得了一个身死道消,而自己...... “没关系,我相信你!” ...... 三眼电鸦依旧在叫着,在这黑尘的雷云之下,更加显得阴郁无比,天空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一些紫色的雨,这是紫元雷道的精华,也是为自己心中的君主进行最后一场送别。 在大雨之中,一个气泡浮现出来,那是陈泽,用心火撑起来的一个护盾。 越过熟悉的山路,踏过每一颗石子,陈泽的心情随着这个雨越下越低,越下越沉。 其实......今天已经是逾期了,当时定的那两个星期已经过去了三天,外面的世界也乱了套,山河就要分崩离析,可是雷池里面依旧是从前的模样,一成不变的时机,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存在,只有天空中那挥洒不去的鸦叫。 陈泽不知道在雷池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想大声的呼喊,最终的结果却没有任何回应。 如果成功的话,白惊冷还会把剑拿出来,一起踏上去往下野的道路,应该会欢乐多一点,应该会更加充满希望。 可是现在里面没有任何消息,如果排除成功的话......那好像就只有一种选择了。 陈泽害怕面对这个选择,所以他才久久不敢踏入,但是外面已经乱了套,他不能再这么自欺欺人下去,是死是活,成功还是失败,总还是要面对的。 这个时候总得要一个答案,不是吗? 陈泽就是为了这个答案,他才再次踏上了这片土地。 山顶之上。 没有滔天的火焰,也没有生命的迹象,居然空无一人。 陈泽面无表情的看着空阔的山顶,他们好像都不见了,就好像是在逃避?或是......埋葬在了这雷霆之中! 第244章 屠龙(上) 下野战场之上,巨大的龙魂已经开始变得凝实, 一颗颗龙鳞显露了出来,棱角分明,纹路毕现,巨大的龙首冲天而起,整个躯体盘桓着,一一对应着地上的王座走势。 今日,将没有人能够阻止祂,又或者说,没有人能够拦住祂了。 诸葛门的人大多都心力交瘁,退下了战场,使得维持阵法的人数只有堪堪几人,整个阵法已经形同虚设。 绝望开始弥漫在空气中,所有人的脸上都浮沉着一阵死灰,他们都知道没希望了,没机会了。 “你说...我们这些人死了以后,有人给我立碑吗?就像那些老祖宗一样,把我们都做成牌牌,然后立在上面,给后面传承的人祭拜。”一些尚未放弃的诸葛门人一边啃着压缩饼干,有气无力的说。 这玩意很难咽,特别是还吃了这么多天的情况下,几乎闻到味道都想吐了,他用舌头一边裹着大块颗粒,一边用后槽牙研磨着。 “不知道,我从来不敢去算我自己以后的事情,上次给我自己算了一命,我母亲就死了。虽然表面上看是意外,但是我知道,这就是报应...” 另外一个伸手进自己的嘴巴,摇动着自己松动的牙齿,含糊不清的说着。 这压缩饼干太硬了,年纪大的连牙齿都撑不住。 “人都死了还在乎这些那些干嘛?反正......又不能改变什么。”有些人看似阔达,可是眼睛里常含着泪水,很多遗憾只有你死到临头的时候才会去发现,那才是最致命,因为你发现这个遗憾,你已经没有足够能力去弥补了。 只能把它带进棺材,带进土里,然后腐烂发臭流脓。 “现在不是还没死吗?门主说了还有希望啊!这是祖宗给我们的指示,祖宗是不会坑我们的呀!” “那上面那些人怎么想的?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接我们的班?我们坚守了这么久,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援军呢?不是来了几辆车吗?怎么又没见他们出现?” “如果猜的不错的话,估摸着上面已经放弃我们了。” 摇着松动牙齿的男人看一切都看得很清楚,毕竟...亲手害死过自己的母亲。 “什么叫放弃?我们这个作战计划不是......” “是啊,是啊,这次作战计划还有一个阶段!目前我们是倒数第2个阶段,但是最后一个阶段在哪里?” “呵呵,最后一个阶段?前几天你没看见吗?郭鎏死了,尸体都被碾成肉泥那种,那是华夏的天柱子,你明白吗?我们最后一个阶段早就过去了。” “早就过去是什么意思?那我们还在这里干什么?最后一个阶段过去了,那作战任务不就完成了吗?为什么那条长虫还在?” “就是这个意思......完成了,但是完成的不多。或者说失败了,但是失败的还不够彻底。” “什么叫彻底?” “你很快就见识到了。” 此话一落,大地仿佛有地龙翻身,天空晴天一片霹雳,那巨大的阵法就被破了一个口子,就像被打破的一个玻璃罩一样,四面八方的缝隙开始蔓延,最后破碎开了。 无数阵法的维持者口吐鲜血,气若游丝,面如金箔。 这个阵法,这个局,本来有地势在里面。 这些日子,老白对整个地面进行了改造,就已经有一部分人遭受到反噬了,而现在光明正大的破开,更加是雪上加霜。 有一些阵眼处的诸葛门人,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炸开了,就像一个西瓜掉地上一样,血水喷的到处都是。 “完了...完了...” 诸葛淼内脏受到了巨大的反伤,口吐了一口鲜血之后,连忙封住了自己的肾经,体内五行中的火气反噬,不能随意的让肾水把它给泼灭了。可是就算是如此,瞳孔也快要溃散了。 诸葛焱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姐妹同样的头发枯燥,肌肤干裂,双眼失神,眼眶凹陷,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饱受折磨的中老年女人。 忽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冒出了些许灵动。 “来了...来了......”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又是大喘气,又是咳出了一大滩血,诸葛焱手指的那个方向,她想告诉自己的妹妹,不要失去希望啊! 远方一个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上身简单的体恤,下身行军裤,背着一把...长剑。 五官不算是俊美,但是越发耐看,眼中有着淡漠无波的平静。 并不是只有诸葛焱发现了他,其他人也看见了,阵法破的时候,很多人想要逃,可是却没有力气,这个时候却发现有一个人逆流而来,不由得疑惑了起来。 “他要干什么?” “这是要装逼吗?第1个冲去送死?” “早不来晚不来,等我们扑街了再来,真当自己是主角了吗?” “小伙子你快跑吧!不要白白牺牲了!” “是啊是啊,快离开这里。” 大地已经开始裂开了,老白布下的祭坛开始氤氲生烟,做腾云驾雾状。 顺着众人骚动的方向,肖固安和诸葛云终于看到了那个人。 “机会来了。” “祖宗保佑。” ...... 老白慢慢的也发现那个小小的身影,战场上唯一一个对自己龇牙咧嘴的人,又或者说这是第1颗冒头的钉子,也许如果自己不把它解决的话,接下来会冒出第2个第3个。 果然,并非所有人都想要逃,当一个人逆向而行,就会有人为他护驾而来,有人陪他共度患难,有人和他矢志不渝。 杀气,直冲云霄。 “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辈,如此的狂妄。”老白明显是认识他的,但是想起几天前对自己发动的那一次连伤害都算不上的攻击,他对陈泽还是充分表示了鄙夷。 如今正是早晨,太阳正式露了脸,就像是这片天地,要迎接它的新主人一样。 “杀一条长虫,不算狂妄吧!” “口气不小!”老白静极思动,歇了这么久,这时候活动一下筋骨了。 龙吟声响起,巨大的云雾凝聚成一匹白练吐射而来,携带着天地的审判一般。 跟随在陈泽身后的那些人,脸色没有变化,逆向而行,慷慨赴死,早有所料。 那匹白练里面浓稠的能量,惊人的破坏力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冲锋的号角,真正的战斗...要开始了。 “我口气确实不小。” 弹指间,无形的气势裂开了云雾,陈泽不知何时已经仗剑而出。 四面八方的风在此刻就像静止了一般,随后化作剑影,纵横八方,肆虐三十里。 一个金色身影在其中隐隐约约,身穿金色战袍,这金色袍子不再是一片空白,此时的袍子上绣着各种剑道符文图案,有草木虫鱼,有日月星辰,有八卦阴阳,所有跟剑有关的都可以在上面找到痕迹。 “剑域?”老白铜锣大的眼珠里带着一丝忌惮,白惊冷的破坏力历历在目,只是...你有几分本事呢? 拔剑,斗龙。 不过眨眼之间,老白瞬间就被撵的到处跑,这一幕,一时之间打破了众人的眼镜。 “就跟假的一样,wc。” “就这么简单?我...” “你是不是想说你也行?” “你是不是想说你行你上?” “这我干不了,那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强?我都没见过。” “廖将军生前指定战斗人员,焱君!” 老白也没有想到,这家伙的剑域比白惊冷的狠多了,白惊冷就相当于抄家的时候把鸡蛋给摇散,蚯蚓竖着劈开,而眼前这个家伙却是连细胞都给你碾没了,空气都给你抽干。 压根没有一丝可逃脱的可能,老白心里清楚,如果让自己进入那个领域里面...分分钟烟消云散,而且是连粉身碎骨都不可能,是彻彻底底的从1变成0,就是从此消失。 “后生,反正你也追不上我,不如我们商量一下,各自后退半步如何?” “那你先停一下,我们好好商量!” “那你怎么不先停下?” “我怕你跑了。” “我还怕你追我呢!” “那我喊123...” “好!” ...... “你怎么还跑?” “你不是也还没停吗?你个骗子,你个大骗子!” 陈泽忽然静止在天空中,老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过好像他是诚心跟自己谈的,那关自己什么事? 先逃了再说!等自己完全化作了龙身,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你逃不掉的!” 老白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被那群诸葛门人给锁定了...人类都是这么奸诈的吗? 肖固安在地上用望远镜把那郁闷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嘴角不自觉露出了笑意,废话,为了这一天...自己筹备了这么久,总不可能还让你蹦哒吧? 第245章 屠龙(下) 天空之上,无数的剑道气息勾勒出一个细致到极致的磁场,身穿金色战衣的白羽坐镇其中,此时的金色战衣已经开启了完整的战斗状态。 乌金镂空凤翅肩甲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散发着幽幽金光,大叶剑莲护手上有着一层紫色的风雷印记,胸前饱满的鱼鳞金甲上每一颗鳞片紧密相连,重重叠叠之间水火不侵,整条战裙密密麻麻布满了剑道真解。 这个剑域有张家的雷剑之道,有白惊冷的抹杀剑道,还有白羽的剑道真解,在这个末法时代,这片三十里的天空,终于照耀出剑修的无上荣光。 随着陈泽的剑域笼罩过来,老白那整条龙躯也开始颤抖了起来,感受着自己一颗颗元神被碾压虚无的过程,每一个元神的泯灭,就仿佛是经历一次生死轮回,内心不禁露出胆怯。 老白在这一次计划中第1次后悔丢失了肉体,倘若有肉体的加持,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碾杀掉呢? “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杀了我,我身上的那些东西可都没了呀!” 眼看着陈泽不为所动,沉默不语的,而白羽更加是手持灵剑像碾蚂蚁一样,一颗一颗,一个一个,整条龙魂,开始慢慢的一寸一寸消失。 老白这条龙魂是由自己的每一个元神组成,如今那些元神被碾杀了,自然也维持不了这么庞大的身躯了。 “你为何要苦苦相逼呢?” 老白眼里不甘色越发明显,他原本是不想动这个底牌的,不想破坏这么好的风水,但是没办法,再不动手,今天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此话一出,陈泽若有所得,猛然抬头,看着老白的头顶,或者说苍穹之上。 只见一个连绵不绝的山脉虚影开始缓慢降临,花草树木,山涧危峰,山谷河流,郁郁葱葱,林林总总,白山黑水的景色这里一览无遗,这里诞生过最彪悍的战士,诞生过最凶悍的君王,在顶部还有一口天池,里面妖气氤氲,是老龙之居。 这座欧亚大陆东缘最高的山系,在这一刻暴露了它的獠牙。 长1300多千米,宽400多千米,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于天空之上俯视而下。 它在召唤道场,加持在己身。 这一刻,温度开始下降,巨大的威压使得陈泽再次回想起面对东方案的时候,那是天塌地崩的威势。 这个气息仿佛就像整座地脉被连根拔起,凭空降临而出,端是吓人。 底下大部分的战士都看呆了,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气势,有些人直接瘫软在地,有些人已经不能自禁,这就是真正的末日啊。 这聚力一击,怕是可以把这大陆击沉。 “你好好想一下,这大好的山河,如今因为你一个人要分崩离析,你忍心吗?” “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活下来,我肯定会保佑你们国泰民安,肯定兢兢业业的。” “你知道我生死都握在你的手上,你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我可以让你下生死咒。” 可是造成这一切的主人,却只是为自己的活命增加筹码。不得不说极其讽刺。 “其实...我见过张凤生。” “你也知道我只想...嗯?” 陈泽声音不大,老白一时半会没听到。 “你...刚才说什么,可以再说一次吗?” “你见过张凤生那一剑吗?” “冥界想要把手伸进来,被斩断了,胎藏想要把命活下来,也被斩断了。” “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老白似乎发现陈泽的杀气有增无减,心头为之一悸,不祥的念头在心头狂跳,语气开始急促了起来。 “你没见过,我见过!” “他说他的叫止宇,而我的......” “我称其为止妄!” 这一刻,现场的所有人脑海里的念头都仿佛被停止了,随后整座山脉被凭空断开,消失在众人的眼睛里。 佛经里面说,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天一夜为三十须臾。 即在这一刹那内,为0.018秒,在这0.018秒内,那个男人,出剑,断山,收剑,仅仅在这0.018秒,所有的压抑气息都被斩断了,所有的道场妖气都被剥离掉,把巨大的山脉给抽空,使得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 就连老白,等它反应过来时,只剩最后一个元神了。 只是此刻的陈泽居然停手了,老白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说的没错,如果就这么把你杀了。确实是很可惜。” 老白听到这句话,心头那块石头就放下了一半,它微微颤动着。 “你这个剑域的确很了不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你们剑修中的圣人手段,号称物质上的重练风火水土,但是对比灵魂之上,更加飘渺的国运,你是毫无办法的。” 老白清楚,只要对方不想这些国运消失,自己有大把的时间融合这片大陆,到时候有着躯体承载妖魂,有国运加持妖魂,这所谓的圣人手段,那就是狗屁。 化神期的实力跟你开玩笑吗? 只不过...现在还是活下来再说。 陈泽看着他仅存的这个元神,也是承载着大部分国运的元神,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 在一开始它完整的状态,每一个元神都是平分国运,随着自己的碾杀,一小部分国运趋于虚无消失了,一部分就转移到剩余的其他元神身上,所以这个家伙才有恃无恐。 而且随着那部分国运的丢失,天空已经开始裂开了一道道口子,开始释放着各种妖界的气息,陈泽对这个口子很熟悉,这条龙随着元神减少,突破也变得简单了,同时...更容易被接引到妖界了,本来要无数个元神同时突破修为,可现在只要一个突破就够了,而这一个还集中了无数的国运。 老白双眼尽量装纯洁,但是陈泽却笑了出来。 “你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还真是猖狂!” “可是这片天地,都在告诉你,不要杀我不是吗?” 空间裂缝的产生有一部分是因为修为的提升,有一部分是因为国运的减少,导致华夏的空间稳固性减低,所以接引的可能性就提高了。 而且这条老龙也说的没错,如果自己一意孤行...那到时候裂开的就不止这一小口子,有可能是把整片华夏拖入无尽的虚空。 白羽化作的剑灵还保留着从前的记忆,所以面对目前的情况,她也只好看着陈泽,她相信,这个男人可以解决。 “不得不说,你可真是够狠的,这些人的祖先供奉你这么久,但是你为了一己私欲,就让他们断子绝孙。” “我不会的,你知道,我没那么蠢。” 老白豢养的野心昭然若揭。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的这么晚吗?” 陈泽淡薄的嘴唇里,露出戏谑的表情。 “哦?”老白露出了疑问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说,你就算来了再早?你就能把我干掉了吗? “来找你之前,我去了一次尚滁峰。” “尚滁峰是哪里?”老白眼里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以前不叫这个名字,以前叫囚龙山。你还记得吗?” 在老白惊恐的目光之中,陈泽背后一条虚幻的龙影腾空而出,虚幻的就像是要即将消散一样,尚滁峰的龙魂。 这条龙魂一出来,看着周围天地的破坏,看着国运的衰落,眼睛里流露出极具感染力的悲伤,那是深入骨髓的痛。 “看来你还记得!” “我对起名字,不是很感兴趣。所以你说我这个剑域叫圣人,我觉得很好听,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另一个什么?” 老白的疑问在这个时刻得到了回答,那个在吞江口画作的火焰人再次现身。 在他的身后,辛若若身穿着一袭绣满了各种红色莲花的金色战衣在一团火焰之中氤氲而出。 没有人逃避,当时不仅附灵成功了,还是两个,论比兵器的熟悉,辛若若也是不输他人半分啊! 这把唐剑,终于暴露出了它的底蕴:一剑双魂两域! “的确,物理层面上的风火水土整治不了你,但是可以整治祂,我想让祂变成你,至于怎么变,那就不好意思了!” “另一个领域的名字就叫...试手吧!” 随着陈泽的话语一落,辛若若樱桃小嘴一张,宛如火之君王的天宪,无数的火之道纹开始铭刻在这方天空之中,一朵朵火莲盛开又凋零,幻化出天地万物。 这一刻,整片天空化作一个巨大的烘炉,无数的国运从中吞吐而出,在一阵阵的龙吟之中,充实着整座江山,天空裂开的口子也开始慢慢的消弭,孕育的天灾地祸开始被扼杀,发生的灾难也开始终结。 看试手,补天裂! ...... 整个下野战场所有的祭坛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所有的王座也都消失,那些呈现在上面的妖异符文就跟没出现过一样,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都收到了国运的眷顾,身体不知不觉的就开始好转了起来,疲惫也消失了,脱掉的头发也重新长了出来,一切欣欣向荣。 无数人在狂呼,无数人在庆幸,无数人在哀悼。 此时的指挥部...... 肖固安在信号频道前发出最后一次指令。 “本次作战任务:屠龙计划,机密程度3s级,任务执行圆满结束,一级战斗准备状态解除,战时管理条例解除,战时资源分配政策解除,各任务部队由直隶长官带领恢复正常训练,我是本次任务指挥官肖固安,感谢各位的浴血奋战,很荣幸能够指挥你们!” 风纪委的几位军人眼中敬佩神色不落半点,可是手上的动作依旧坚定无比,在肖固安宣读完毕之后,立刻把他羁押下来,在汽车的接送之下,送往军事法庭。 诸葛云则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身上的国运,老祖宗果然没有坑自己。 诸葛两姐妹却是失了神,双眼迷离的看着那团大火炉,那个男人...终究还是做到了。 而陈泽,则是即将要达到自己的小目标——炼妖魂,入神识! 第1章 从小渔村开始 20世纪90年代的邯州已经得到了政策的扶持,作为仅有的几个试点开放地区,各界商人以及传教人员犹如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来,在这里开始互相学习了语言文化宗教,于是一大批的沿海城市,开始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在邯州的沿海城市里面,福市是最不可忽视的存在,每年拉动的经济,带来的利益更加是占整个州里面的大头,为此每年福市的委员选举都是各种腥风血雨。 邯州在华夏的南方,福市更是在邯州的南边。 这里大多都是渔民,且识字率不高,性格淳朴愚昧,好狠斗勇,但是也清楚福市的委员含金量有多高,于是哪怕没有几个知识分子,也要往上掺入一脚。 选举中文化程度不高,常常就意味着竞选力并不是很大,但是在这利益牵扯下面,仍然有无数人挤得头破血流。 由于利益分配不均,官民的矛盾常常发生,再加上百姓品行恶劣,所以每一个选出来的福市委员,他的祖坟必定要被挖三次。 按照那些百姓的说法就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我只是挖你祖坟,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即使如此,依然有无数人抢破头让自己的祖坟被挖。 ...... 海风徐徐,渔歌唱晚,岸边的鸡笼镇外面,大大小小的船只开始陆陆续续靠岸,有的人脸上洋溢着收获的笑容,有的人脸上带着遇险的余悸,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说到底也是靠老天爷赏饭吃,总不可能保证老天爷对每个人都那么友善吧! “蔡三哥,这次出去怎么样,有没有捞到什么好东西。” “别提了,本来是捞到条大货,结果我网给它搞破了,眼看这日子又是旺季,回家又得挨骂了。” “你家婆娘看起来小小个的一只,有你说的那么凶吗?” “唉,唉,唉,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就是人家小,所以本事才大呀,就跟人家鱼一样,越小花的气力不就越多嘛!哈哈哈!” “去去去,瞎说什么!小心别教坏小娃子。” “哎呦哎呦,小娃娃哪懂得这个?哈哈哈哈。” 间杂着几分取笑,带着一身疲惫各自奔了家门。 于皮和自己的小伙伴于牙手举着不知哪里来的弯弯曲曲的树枝,一边耀武扬威,一边嘟嘟囔囔的往回家冲去。 切,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鱼小的时候很难逮吗?要花多点力气而已,这有什么不懂的,不过,三婶那个人也不算小呀!为什么别人总说她小小的一只呢?难道是因为她经常和自己的叔叔阿姨一起玩所以显得小小的吗?真是搞不懂! “皮皮,我以后不能跟你冲锋打仗了,我阿爹说我要去城里读书了,不能跟你厮混了。”于牙擤一下鼻涕,把压在心里的这番话,在和伙伴分离的最后关头说了出来,他知道,这次回家,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哈?读书啊?”于皮稚嫩的声音带着些许惊讶,他放下了手中的冲锋刀,转过头呆呆的看了他一眼,那个二丫也是这么说的,后来就从来没见过了。 “那...”于皮使劲挠了一下寿桃头,他在权衡利弊。“那以后我让你当郑将军,我跟着你后面冲锋,你就别去读书了吧。” 奶气奶声的样子,一脸慎重的表情,他很认真的说出这个重要的事情,尝试商量一下,把这个小伙伴留下来。 “好啊好啊,要是这样的话,我就去跟我爹说,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于牙接过他递来的那把扭扭曲曲的冲锋刀,装模作样跑起来挥舞了几下。 “那行,我得回去了,不然我阿娘又该骂我了。”于皮痛失爱刀,小脸上满是不舍,但是为了这个兄弟,他觉得这不算什么。 “走了走了。” 于皮的阿娘叫什么名字他也不清楚,别人都是大嫂大嫂的叫,无论长辈还是年幼的,长期下来把小于皮给带歪了,也跟着叫大嫂。 结果很悲剧,被他爹用以前那把冲锋刀揍了一顿,把那冲锋刀给揍断了之后告诉他,这个人你不能叫大嫂,她是你阿娘。 小于皮这才记住了这个女人的称呼。 “阿娘,我回来了。”大喊了一声之后,发现没人应答,抬起小短腿进入到门内,听着那些外地口音的时候,小于皮发现,家里好像有客人。 只好蹑手蹑脚的往洗澡房走去,家里来客人这种事情不是很多见,通常都是来求鱼的。 他们那些外地人来到这里想要办事就得请客吃饭,请客吃饭的话就要什么重头菜来捧场子,然后要求的鱼要又大又靓,所以来这里为了商量价钱也要一段时间,通常这个时候晚饭一般要晚一点吃。 小于皮不怕生,但是阿爹从来不喜欢自己接触这些外地人,都说他们有可能是人拐子,把自己这种小朋友拐去之后卖给人家做儿子,运气不好的还会被虐待,小于皮不怕叫别人爹娘,只怕被虐待,所以他很听话,不敢去接触这些。 “于先生,你看我这次来也是诚心的,这个价格不是问题,主要是能不能给我们打个包票,当然不是怀疑你的信誉问题。” “我也是诚心的,我的家小都在这里,你怕什么?更何况我们这边也没听说过,有可能打包票的呀!” “这样吧,我们各退半步,钱呢!我照付,那个鱼呢,就麻烦你亲自给我送到邯州武家拳馆,就说是我武卫国的货,您看怎么样?” “行行行,你待会把地址写下来,我这边我就不留饭了。” “不用不用。告辞了,告辞了。” “慢走,慢走。” 这个精瘦汉子目送几人离开后,朝地上啐了一口,把那木门吱呀呀的关上了。 长期海风的吹拂,使得他的皮肤常常干裂开来,以至于日积月累形成了一道道皱纹,他的双手布上了一层老茧,那是工作经验的见证,木门关上的片刻,他又暗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背后传来一个温婉的声音。 “他爹,这个人好生奇怪,来这里还要留下名号。” 被众人称之为大嫂的女人是一个比较矮小的妇女,她是在鸡笼镇里面有名的巧手,织网,缝衣服,绣花,一双手出神入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五官端庄秀丽,只是肌肤较为灰淡,使得看上去并非特别出彩。 “横竖到头来就是盯中了咱们家,名声大了,什么都麻烦。” “人怕出名猪怕壮,做我们这行的,名头越大,越是危险啊!” 于鼓又叹了一口气。“二叔他家的孩子已经打算让他搬出去了,鸡笼镇这边百十户人家现在也没剩多少了,你看咱们家的孩子也要读书了吧。家里的存钱也不知道够不够。” 于皮他娘把饭菜端了出来,招呼了一声正在洗澡的儿子之后,抬头看向垂头丧气的丈夫。 “钱不钱的另说,听你的意思,那你是真不打算让他接手了?”语气带着一丝不忍。 “我们把名头闯出来了,看着吧,这事不会少了!你也知道干这行的,都是靠老天爷给饭吃,辛苦不说,整天出去都要提心吊胆的,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下了你们娘俩,你在家也未尝不是如此,就这提心吊胆的活着有什么意思,还不是为了生活。” “再者说了,我年纪大了也干不了多久,到时候把户籍迁出去再说。”于鼓用筷子夹起一颗花生丢进自己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抬眼看着天花板,杯中的酒水很快就干了。 每次出海回来,他都要用这杯中之物压一下自己的身体,麻醉一下自己的神经,不然晚上容易睡不着,不过要是睡着了,那就危险了。 “阿爹?我刚才听说你要把我弄去读书?” 小于皮脸上皱的跟面包一样,他不是很情愿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你不想去啊?牙子都去了,你不想跟他一起玩吗?” “想是想,可是我亏大了呀!”一想起亲手送出去的冲锋刀,小于皮感觉错过了一个亿,小脸哭丧着。 “呸,小兔崽子,你懂什么!老子的钱还不是花在你身上,你亏什么亏?”吐出一口烂掉的花生,于鼓大口扒拉两口饭就说吃饱了,要出去看一下工具,整理一下明天出海的事情。 “阿娘,今天那个客人要求很高吗?我看你们都皱着眉头。” 于皮他娘忧心忡忡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慈爱的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没有,皮皮别管你爹,你爹就是那个样子,好好吃饭吧!吃饭就可以长高高,你长高了,阿娘就没有那么多烦恼咯。” 看到自己的阿娘眉头展开,于皮觉得胃口也好了几分,晚上睡觉也格外香甜。 农村人睡觉向来如此,在那个年代电还没有普及的时候,都是早早睡下。 于皮小时候就和自己的父母分开睡了,只不过没有自己的房间门,而是一席帘子,用鱼网什么的编织而成,能挡一些风和视线,也可以用钩子在上面挂东西。 月色苍白,照着整座小山村一片白花花的,宛如铺上了一层雪白的霜。 此时的于皮小房间里,带着些许小小的鼾声,诉说着今天的疲惫。 在床边,是一个拿着利刃的女人,她眼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狠狠的把刀捅了下去。 “对不起...” 第2章 离别 翌日清晨,早上第一缕阳光从海面上吹了过来,小于皮就早早起了床,在炊烟之中跑到了海边。 “阿爹,你不吃饭啊?” 于鼓一大早就在自家的船上捣鼓着什么,小于皮眯着眼睛看着他在上面稳稳的样子,内心一阵羡慕,他也好想跟阿爹出海,只是阿爹说自己太小了,出去只会添乱,所以就一直没让自己出海过。 “不吃了,你娘前几天做的糯米团还没吃完呢!我就这样对付几口,你在家要听话,知道不?我得过几天才回来。” 于鼓头也不回,把手中的绳索一个一个解开,嘴里熟悉的念叨着,又不是一去不回来,有什么好担心的? “哦!”稚嫩的在早晨声音听起来就像喜鹊,让人心生欢喜。 一直到小船远去,小于皮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往家里赶,他不是想他爹,他只是想要一艘船,这样下次扮演郑将军的时候,可以真实一些。 一路上踢着小石子,把一双鞋都踢得脏兮兮的往家里赶,不出意外的话,此刻回到家里应该有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嗯...还有一顿扯着耳朵的怒骂。 “你说说你干什么好?出去不到一会你鞋给你弄脏成什么样了?鞋头还给弄破了,你家钱多是不是?怎么那么喜欢踢石头呢?你为什么不光着脚踢呢?” 小于皮出去的时候吹了风,加上清晨本来就比较寒凉,有点抽鼻子。“我...我这不是害怕踢伤了脚,阿娘心疼我吗?” “你倒是孝顺!”矮小女人怒极反笑,骂骂咧咧的,把他的鞋子抄在手里拿一块布就纳了起来。 等小于皮吃完饭的时候,那双布满补丁的鞋子,又添上了一块崭新的母爱。 “出去玩的时候你给我记住了,不许靠水,知道不!要是让我听到哪个叔叔婶婶说你看我不揍你丫的!” “哦!”小于皮一看自己阿娘要吃饭了,不再有时间追究自己,连忙乖巧的应一声,然后撒丫子就跑。 在他身后那个女人紧盯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等你再玩几年吧!这是我能做的极限了,阿娘不能对不起你外公。 小于皮平时野来野去惯了,跑出去倒也不觉得累,小孩子毕竟是活泼好动的,可是今天在老地方见不到自己那个好兄弟,这让被太阳晒得直摸脑门的小于皮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兄弟呢?他不会把我刀给黑走了吧? 突然想到这个严重性,小于皮小脸一绿,又急急忙忙往自己二叔家赶,一路上磕磕绊绊的,被别人骂了好几句蒙头鱼都没在意。 鸡笼镇本来就不大,于牙家离海比较远,所以于皮花费的时间比较多一点。 只是随着路程的趋近,小于皮内心那个念头,宛如被放大镜无限扩大了一样,笼罩着整个人,泪水已经开始蓄满了,就等放闸了。 距离不长的步伐,慌慌忙忙的往熟悉的地方走着,每一步虽然不大,但是在街道里回响的脚步声里面,有着极为强烈的迫切节奏,他想要见的那个人,一定很重要吧。 每经过一个路口,几乎是瞬间转弯,不用思考,就像是一颗顺着旧日痕迹的蚂蚁一样,一次次的踏上那熟悉的路途。 于皮小眼睛里的景色几乎不用过脑子都能判别出来自己的方向,或者说这个时候他的脑子已经没有了判别能力,只知道一直往前走。 “哒哒哒!” “哒哒哒!” ——倏然,凌乱的脚步声不再回响在巷子里了。 猛然刹车的于皮仿佛被定了身一样,小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整个门口都是他的呼吸声,大口在喘息着。 整个门口装修比较老旧,两边挂着对联:雨顺风调人出海,帆轻云淡船归家。 只可惜小于皮不认字,看不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但是记得于牙炫耀自己家对联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大门并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可推开,平息了呼吸后小于皮崩着一张小脸,他没有在里面听到什么声响,要知道二婶那张嘴,那嗓门大的,狗听了都摇头。 也只有二叔受得了,也只有二叔治得了。 可是...今天好像他们都不在呀! 正当于皮纠结要不要开门的时候,大风一吹,那门自然而然的就被吹开了,把里面的那些简洁都暴露了出来。 张眼望过去,整个院子空落落的,地上也是干干净净的,只是总好像缺了一点什么东西。 “牙?牙?二叔?” 小小的人儿声音在那院子里回荡,没有发出什么回应,也没有发出什么应答。 小于皮面容一阵扭曲,皱巴巴的像一块抹布,眼眶通红,豆大的泪滴顺着稚嫩的肌肤往下滑,不一会儿鼻涕就下来了,两只小手纠缠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 他想要擦眼泪吗?看起来又不是十分情愿。 “我刀呢~”奶声奶气的样子,委屈巴巴惹人怜。 苦巴着个小脸,小于皮勉强接受了自己失去兄弟这个事实,用手抹了抹鼻子,鼻涕便和眼泪糊了一脸,他也不在意。 屋里屋外的走着,里面的卧室那些被褥衣服都没有了,晾晒的鱼干辣椒也没有。 只有一个小房间里面的床上有一根歪歪斜斜的木棍,小于皮一撩开和自己房间那帘子一样的厚布就发现了。 就是虽然找到了自己的刀,可是还是不怎么开心啊! 摸着手上那根木棍,上面似乎还留着他的体温,小于皮第1次想要去上学。 没精打采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路上磕磕绊绊的,有人叫也不搭理,就这么走着,就这么躺着。 阿娘没在家,应该是出去接活了。 小于皮没有了小朋友,应该今后也不会有了。 呆呆的躺在床上,盯着那老旧的天花,这是一个老房子了,装潢并不怎么好,整体都是木质建造,有些地方已经被虫蛀了,有些地方已经掉漆了,但是小于皮还是很喜欢。 对比起一个人呆着的,还是喜欢去找人说说心里话,以前那个对象是他爹,可是现在他爹出去了,他又不想找阿娘,因为阿娘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让小于皮觉得阿娘好像对自己很愧疚。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胡思乱想了一大堆,于皮还是想牙了,听说他们读书会有新书包,会有新衣服,然后还有书本,有先生教他们认字,只是如果不好好学习的话会挨揍,真想不明白不好好学习又不会弄脏衣服,怎么会挨揍呢? 这件事本来他是不知道的,是上次那个二丫放寒假的时候回来跟自己提的,她穿了一身很好看的红色大棉袄,跟自己叽叽喳喳说了很多。 不过什么叫放寒假? 什么是放假呀? 我只听说过放网。 又想阿爹了。 厨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饭香飘来的时候,小于皮的肚子也开始叫了,只是他没心情起床吃饭,然后...他阿娘就出去找儿子了。 也不知道找没找到,反正挺闹腾的,邻里邻居都说没见过,有人说急里急忙的往那个方向走,又有人说失魂落魄的往家里走,还有人说看他靠近过海边,吓得他娘差点魂飞魄散。 一回家才发现那个受不了肚子饿已经从床上爬出来扒饭的小祖宗。 小于皮又挨了一顿骂,幸亏不是遇到自己阿爹,不然那刀又没了。 “你说说你躺床上干嘛?弄得这一脸埋汰的。怎么不出去找你的兄弟玩?不出去打仗去?”矮小女人也知道他的光荣事迹。 确实,整天耀武扬威的,拽的跟个螃蟹一样,很难让人不知道。 “牙读书去了,我今天找他没找到,可能得过年才能看见他了。” “那你可有段时间,毕竟我们这边才刚过年,再过两天就是2月2了,到时候给你弄龙须面。”矮小女人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因为她看见自己儿子的眼睛又开始红了。 “阿娘,我也想去读书。” “再晚点日子,再晚一点。” “我跟你说,你还记得香姐不?她也是那天结婚,到时候拉你去做彩童好不好?可以化妆哦,弄得漂漂亮亮的。” “我不要,我想吃生蚝。” “那晚上,阿娘给你做蚝仔粥。” “嗯!” ...... 吃完午饭过后,情绪依旧低落着,小于皮在岸边不远处的阴凉树下躺了下来,他娘又去忙活了,又剩他一个人了。 不知道阿牙读书的时候会不会有同学欺负他,早知道让他把那个冲锋刀也带去,也可以防一下身,二丫那么大个都被欺负的这么惨,要是没有我,阿牙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也开始想爹了,出去老半天了,有没有抓到大头鱼完成了客户的要求。 有没有撞到传说中的美人鱼,不过,小于皮也不喜欢他碰到,万一把自己老爸勾引走了,那自己就没有阿爹了。 我要是有一艘船就好了,想阿爹了就可以出去找他。 天真的小于皮这个时候还以为这片海域只能通往一个地方,殊不知大海无边无际,浩瀚无垠,充满着危险。 第3章 挨打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小于皮也慢慢从挂念自己小伙伴的鼻涕里挣脱了出来,毕竟他的刀还在,还可以招兵买马,虽然没有兵没有马。 这段日子他诞生了一个心思,他想要有一艘船,在想自己阿爹的时候可以出去找他,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小孩子的一个念头,也许没有那么多执着,或许只是三分钟的热度,但是在这个岸边的小镇子并不难找出可以做船的东西,比如不知道哪里飘过来的泡沫,不知道什么时候腐朽的树干,小于皮把这些东西都囤了起来,总有一天可以用得上的吧? 就在这天他再次吃完早饭出门时,却发现到处张灯结彩,铺满了红色,这几天天气不怎么好,今天在这喜庆之下的毛毛雨也算是给这对新人面子了。 今天要嫁人的是秋香姐,和小于皮差7岁,虽然有如此大的年龄差,但是小于皮以前总爱黏着她,因为她身上没有那股子海腥味,反倒是香香的,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叫秋香吧! 后来女娃长大了之后,就不能和他一起玩了,要去学那些编织,学那些女红,小于皮偶尔也去找过她,只是看到她坐在凳子上,手指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的时候,小于皮被吓坏了。 上面新痕夹杂着旧痕,有几个关节还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摸上自己脑门的时候一点都不舒服。小于皮就对她越发疏远了。 以前每次去找她玩,被别人嘲笑说是去看自己的大媳妇儿,小孩子脸皮薄,听不得几句玩笑话,秋香姐也是,听几句耳朵就红了,两个人一来二去更加少往来了。 一眨眼,那个温柔可爱,梳着两个大辫子的秋香姐也要嫁人了,嫁给镇上的大牛哥,前段时间还有人来这里要找他做彩童来着,但是他拒绝了,他现在只想要一艘船。 一群人敲锣打鼓的往妈祖庙那边走去,扎红挂绿的好不喜庆。 前面的人扛着一个大烧猪头走着,后面跟着迎亲的队伍,有人在发喜糖,有人在发红包,有人在点鞭炮。 吹拉弹唱热热闹闹。 小于皮听着唢呐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低了低头往远处的树下走去,小小的背影和他们方向相反,就像是...从来走不到一块。 他不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但是知道自己不太适合参加这种喜庆的东西,阿娘被人家请去给新娘子打扮,他没有跟着去。 今天是2月2,也是龙抬头,淋着小雨丝,到处都是喜庆的模样,反正别的地方不知道,在这里有什么节日都是祭妈祖,所以妈祖庙那边今天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妈祖忙不忙得过来,那么多人求她办事。 一些新面孔的瓜娃子也在戏耍着,把小于皮这几天做出来的小船扯了个稀巴碎,等他过去看的时候,原地只剩下一片泡沫。 然后纷争就开始了。 怒骂和推搡。 娘亲和祖宗。 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为啥要动我的船?凭啥呀!” “你说你的?你叫一声,你看他答应吗?” “就是就是,你有什么证据就是你的?这我们先看见的就是我的。你凭什么说是你的?” “对,不要以为我们是新来的,就什么都不知道,就想要欺负我们,我告诉你,你还不够格!” 几个大孩子看着面前这个小豆丁,嘴角一掀开,就是一群连珠炮弹,小嘴叭叭的,犀利得很。 有一个大孩子甚至还当着小于皮的面,把那个木皮给撕烂了。“你的你的,什么都是你的,给你啊!” 一边说着,一边往他身上砸去。 小于皮没有躲,呆滞的看着那个自己好不容易剥下来的树皮,撕成粉碎砸到自己的身上,低头看见这身9成新的衣服,眼泪开始酝酿。 总不能这么轻易的算了,捏紧小拳头,张口便骂了对方的祖宗和家人,然后冲了过去,想要成为故事中那些英雄人物一样,一拳把对方撂倒。 很可惜,打不过就是打不过,那个撕碎树皮的大孩子一把摁住他的寿桃头,轻轻一带,他就撞上了那个大树。 “还挺嚣张的,人不大,嗓门不小呀!” “骂着就算了,你还敢打人?” “揍他丫的!” 两三句话的时间,小于皮就只顾着护着脸面,屈着身体趴在地上,只是眼泪始终没流下来,一直死死的睁着大眼睛。 不知轻重的脚和拳头使得他鼻青脸肿,很明显护着脸也没有用。 “他还挺倔!” “可不是吗!”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哪天要是让我再看到你,我见你一回打你一回!” 小于皮的脑门上多了几口唾沫,他也算是运气,等到那几个大孩子走远了也没哭出来,只是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因为还在下着小雨,这个时候的衣服已经不是九成新了,不过人大概是九成废了。 整个节日,忙里忙外的人太多了,以至于到了傍晚也没有一个人发现躺在地上的小于皮。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也开始吃晚饭了,本应该回家的小于皮却在树下躺着,身体娇小,加上昏迷过一段时间,倒是没几人发现。 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刺骨的寒冷以及疼痛让小于皮身体颤抖着,他想要挣扎起来,但是太疼了,没有力气,手好像被踩了一脚,脚好像被打了一拳,痛到动不了。 这个时候,不知从何处传来晰晰悉悉的声音,其中那个女的声音还挺熟悉的,只是一时半会记不起了。 “阿石哥,今天往后可就不能来找你了。” “你心里有我就够了,要不是我没钱......” “我爹娘是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也不能怪你!” “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随后又是一阵吧唧吧唧的声音。 “这段日子我可想死你了。” “那还不赶紧的趁这段时间,我待会还要回去敬酒呢!” “嗐,我上厕所的时候一不小心绑太紧了,等我几下!” 随后又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 小于皮就躺在地上,他好像记起来那个女生是谁了,但是他又不能确认,现在的他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十分嘶哑,喉咙就像着火了一样。 “香姐...香姐......” 无力稚嫩的声音在树下传了出来,只是被另一种水流声,掩盖了过去。 他实在是没太多力气了,一早上到现在,就吃了早餐,还被人打了一顿,脑瓜子还是嗡嗡的,很胀痛。 最重要的是心底的耻辱,如果那个兄弟还在的话,两个人兄弟齐心,一定会把那几个大家伙给打跑的,而且还得收点手,不然会把那几个大家伙给打死。 只是现在兄弟不在,一个人多多少少还是没有底气的,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停的呼唤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随着他的呼唤,头脑越发清醒,声音越发洪亮,那边的秋香姐好像听到了他的呼唤。 “别动,好像有人在叫我......” “你别吓我,眼下哪里有人,不信你听......没人没人!” “是我...是我...香姐....”声音微小而倔强。 ...... 水渍飞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于皮绝望了。 他不再呼喊,反倒是回忆起那个阿石哥是谁。 再次昏迷过去的时候,装扮整齐的秋香急急忙忙的从他身旁跨了过去...终究还是没发现这个小家伙。 反倒是那个阿石哥,一脸惬意的大摇大摆往外走着,踩着地上枯枝败叶的声音嚓嚓作响,也许是刚做完亏心事,哪怕是大摇大摆,听到这个声音也吓了一激灵。 低头一看,这个声音是树叶啊!没事吧。 “啪!”是枯树枝啊,没事了。 “嚓!”是地上那层泡沫啊,没事了。 “噗!”是地上那个人啊,没事了。 ...... 趁着月色往下一看,这...不是大嫂家的孩子吗? 刚才秋香说有人叫她,莫不是这个小伙子? 他不会听到了些什么吧? 是小孩子应该不要紧吧? 不过也很难说,毕竟这小娃娃不吃饭,大晚上来这里躺着,这本来就很奇怪。 大晚上的怎么躺地上睡觉,也不嫌着凉。 那个阿石哥伸手一摸,手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悸,这娃子,不会是死了吧? 正想救人的时候,心里面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把人救活了,到时候要是别人问起自己来,自己怎么说? 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会怎么说? 如果没把人救活,那他们会不会怀疑是自己...... 溜了溜了,出门在外少管闲事。 就这样,小于皮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而忙完一天过后,把事情都安排好的矮小女人终于发现自己儿子不见了,连忙找人询问了起来。 一开始她其实并没有太过的担心,自己家的孩子是什么德性自己清楚,不会那么轻易的出事的,平时又听话的很,没多少个玩伴,所以就不会出现那些怂恿出海的事情,只不过自己犯傻就难说了。 可是后来慢慢的想到,今天是节日,人来人往这么多,人多手杂什么的,万一有人拐子怎么办? 抓了好几个人一问都说没见过,没看到。 当下她就慌了神,情绪怎么也镇定不下了,自己儿子丢了,对不起当家的,也对不起自己,这可怎么办啊! 连忙急急忙忙的到处找人帮忙,可是都到大半夜了,依旧就一无所获。 她甚至还抽空回家看了一下,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儿子故伎重施...她多希望是这样。 “你出来好不好?你躺在被窝里的话,出来我就不骂你了,皮皮,你出来好不好?” 第4章 好汉 “大嫂,你看躺地上的那个是不是你孩子?” “可算是找到了,闹了半天没个声响,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皮皮?皮皮?你怎么了?” ...... 鸡笼镇就这么大,里里外外的找,那就很容易找到那颗高大树木下的小孩子。 于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到自己床上的,迷迷糊糊的听着有人呼喊着自己,随后身体一轻就被抱了起来。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自己的家中。 看着熟悉的房间,睁眼便是床脚那边的厚帘子门,上面还挂着几件小玩意。 这个时候的窗户,上面的玻璃还没有透明,而是雕粼雕花的夹杂着一些杂质,看上去灰暗灰暗的,可阳光透过来,却又显得很亮堂。 矮小女人就在那窗户之下做着一些女红,满头的黑色秀发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几根白丝,笼罩在阳光的光晕之中,看上去就像蒙上了一层岁月的纱布。 沉浸于女红手中的她,在小于皮睁眼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眉脚尖的皱纹就撑开了。 随着那张熟悉的脸孔在瞳孔中变大,她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小于皮发现这个声音好暖和。“皮皮,你醒了?” “娘...”挣扎的就要起来,但是浑身一丁点力气都没有,瞬间又被被子压了下去。 “娘还在,阿娘在呢!” 那个女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起来,看着自己儿子苍白的嘴唇,蜡黄的脸孔,心如刀割。 “阿娘...阿娘...” 这几句呼唤就像那天晚上呼唤秋香姐一样,充满对生命的渴望,小于皮被母亲的怀抱挤压着,泪水很快就湿了眼眶。 被打的时候没有哭,被羞辱的时候没有哭,被秋香姐忽视的时候没有哭,那个时候那么难受,自己都忍下来了,可唯独在这个拥抱的温度下,怎么都忍不下了,这是为什么啊? “不哭,不哭,皮皮乖,没事了没事了。”女人的泪水依旧在淌着语气带着很重的鼻音,她一只手安抚着于皮,一只手伸手过去测量一下他的体温。 昨晚这个孩子又是发高烧又是发凉,在这个环境条件之下,几乎是没有多大的希望还能活着,不过总算是老天保佑,天亮了就退烧了,眼下只是有点发热而已。 娘俩哭了很久,哭成了两个小花猫,最后还是女人回过神来,开始把事情问清楚。 “昨晚啊!人家大夫可是从阎王爷那里给你拉回半条命!你好好给阿娘说,昨晚为什么躺在那里?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又跟谁打架了?” 于皮瘪了一下嘴,怕丢人,可是又很渴望她为自己出头。 “是有几个大块头,把我船给拆了,他们还骂我,我说不过他们,就...就打起来了。” “那...是谁先动的手?” “.......”怯怯弱弱的声音犹如蚊子一般响起,要不是女人的听力极好也听不出来:“我...” 一丝责备在女人的眼底闪过,可是谴责的话又说不出口,只好半作埋怨,半作安慰。“阿娘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人家长得牛高马大的就不要和人家动手,回来跟你阿娘说,跟你阿爹说,你怎么就不听呢?” “我....我不知道,我忘记了。”小于皮眼神闪烁,躲闪着,不愿意去回答这个问题,他更希望听到的问题是如何去找那几个不讲道理的家伙麻烦,而不是来质问自己。 “你这也能忘?你也不想想你才多大点儿,你怎么那么横呢?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你不知道你出事了,你让人多担心吗?平平安安的多好。不就是拆了你的......” 矮小女人还想追问着哪里来的船,小于皮就哭了。 “阿娘你就知道说我,我想爹了,我才不想听你讲这些,我要阿爹,我要阿爹。”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阿娘关心你也有错吗?阿娘只是希望你好好的,少给阿娘惹祸,惹阿娘担心,你怎么...” “我不要娘,我要爹,要是阿爹...要是阿爹的话...他肯定会帮我打回去。”小于皮抽泣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擦起了委屈的眼泪,他在这个时候感觉全世界只有他爹对他最好,他爹会为他出气,为他打架。 听到这句话,矮小女人也来了脾气,太阳穴旁边的青筋高高鼓起。“你怎么说话的?打回去有什么用?打回去你伤就能好了吗?我能打一次回去,我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吗?每次都要我打回去吗?你少惹一点事,别人就不会打你了。那别人不打你的话,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 “我不管,我不管,阿娘你就是不心疼我。你让你儿子被人家打死算了,到时候就没人天天管你叫娘了,也省得你操心,教你多活几年,也不用天天生我的气。”小于皮越说越委屈,什么混账话都说了出来,童言无忌,但是听在女人的耳朵里,却是钻心的痛楚,本来就愧疚,这下越发不可收拾。 “你......”面对这个搅屎棍儿子,她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你怎么这么胡搅蛮缠,蛮不讲理的,到底是谁教你的?阿娘平时是怎么跟你说的?你这人怎么听不清好赖话?你阿爹去打人,他就有理了吗?你心是舒服了,那人家呢?人家表面上不说什么,里面憋着什么坏,你又不知道。而且就算别人有错在先,你先动手也不对呀!” 也许是女人讲道理的声音大了一点,小于皮被唬住了,睁着个泪水打湿的大眼睛,抿着个小嘴巴,看上去被吓坏的样子。 矮小女人见这个有效,干脆也板着一张脸,越说越是激动。 “我问你,难道你被打了,阿娘不心疼吗?我天还没亮,我就出去给人帮忙,又是化妆又是布衣,这一件一件一桩一桩的,哪个不烦心?新娘不见了,我也帮着找,找回来后又有一大堆事要做,而且那些客人我又要三申五令的,我忙一天了,我也累得很啊!你倒好,跑出去跟人家打架闹事,都被人打趴在地上了,你还不消停,你到底还想要怎么样?你是不是要气死你娘啊?” “你说你受委屈,那你告诉我,阿娘不委屈吗?说你还不听,翅膀还没硬,就开始不听话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要让你娘早死?你是不是非要找人家麻烦?” 小于皮哪里见过这阵仗,平时自己的阿娘对自己最多就说少活几年,可没敢说死这种忌讳的词语,他一时半会心里面更委屈了,可是却又不敢说什么,害怕引来更多的雷霆之怒,只好细声细语的认着错。 “阿娘,我下次不敢了,我错了...阿娘我听你的话,我再也不打人了,你不要哭了,我不要你哭,我听话...” 抬手安慰母亲的时候,又触碰到自己的伤口,不过这个时候的小于皮却不敢表露出来,矮小女人倒看出了端倪,看到自己儿子认错之后,一抹眼泪像个没事人一样去把药给拿了过来,整的小于皮一愣一愣的。 她在演我吗? 她在演我吧? 她肯定在演我! 只是一时半会一肚子气,又不知怎么发出去,只好任由着母亲给自己涂着药,疼也不吭声,就喜欢憋着。 他还是想要自己的父亲为自己出头,他的性子接受不了母亲这种教育,大抵也跟生活环境有关,百姓愚昧,风俗彪悍,睚眦必报,不然也不会去做出挖别人祖坟的事情。 平时哥们开玩笑,话里话外都是帮忙出头,从来没有说过要注意安全,要保重自己的说法。 只有自己的父母,或者说只有自己的母亲,才会跟自己说,不要打架,不要为别人强出头,不要做出头鸟,不要去惹是生非。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 那要什么? 被人欺负到头了一声不吭吗?那算什么男人? 小于皮的头脑很简单,被人打了,就要打回去,被人欺负到头了,就不能那么轻易的算了。 哪怕昨晚刚从鬼门关赶回来,今天也有再回去到那个地方写上:\\u0027鸡笼镇于皮到此一游。\\u0027的心思。 虽然他不认识字,但是一看就是个好汉子,一听就是个好男人。 只是今天这个好汉子屈服在了母老虎的雌威之下。 不仅答应了各种不合理的要求,还做出了极大的让步,顺便被套出来了内心的想法。 “你哪来的船?你告诉我!” “我想阿爹了,我自己做。” “你做?”矮小女人的音调高了一点,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怎么做?不对不对,你不仅做了,你还做出来了?”看到自己儿子点点头后,女人又发问。“那你做出来之后打算干嘛?” “去找我爹!” 女人的脸色从苍白蹭的一下变成通红,当下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险些就要抄起竹条,大秀一番手艺,炒一盘藤条焖猪肉,不过考虑到这个家伙还是重病之身,暂时原谅他,只是说教就少不了了。 小于皮被套出话来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不妙了,看着母亲是这个模样,他觉得...现在认字还来不来得及?好到鬼门关写上到此一游的字眼。 “阿娘,阿娘,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你别生气,我真的是开玩笑的。”小于皮并不擅长说谎,一说谎耳根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寿桃头上面甚至还隐隐能看出冒出白烟,就像是一个油焖大虾。 第5章 惊变 “说一千道一万,你还是想要找你爹给你出头是不是?你还是想要去找别人麻烦对不对?你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就是想要心里舒坦。那行,你想要怎么舒坦,你告诉阿娘。” “谁打的你,长什么模样,住哪里,叫什么名字,子午卯丑你给我说个清楚,也省得我费心。” 最后这句话虽然暴露了她的意图,但是小于皮很明显听不出来。 他被这个母老虎的虎威吓得瑟瑟发抖,就连身上的伤痕都不痛了,一瞬间全好了,现在面对的是...气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双眼如虎眸,满脸横肉的母亲,这样的母亲,一口可以吃掉几个小孩子呢? “我...我不知道。” “记吃不记打的玩意,就你还想去出气?连谁打的都不知道,你认祖宗都能认错,你知道吗?改明你爹回来了,你也不能认出来是吧?长什么样都忘记了?能不能有点用啊!” 又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小于皮真的是恨死那几个家伙了,把我船给搞没了,羞辱我,让我在树下躺一晚上,在床上疼一天,被我妈骂一顿,不,两顿,把之前讲道理那一次也算进去的话。 “......”小于皮眼泪又开始酝酿了,你这娘们,你怎么这么会说呢?你看我爹多好,二话不说上去就干他丫的,你冲我发脾气有什么用?我不是你儿子吗?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啊!麻烦你搞搞清楚好不好?这件事受伤最重的是我吧! 满腹的牢骚不敢说出来,就害怕迎来更猛烈的狂风暴雨,所以化作了点滴的泪水,喷涌而出。 结果发现自己母亲并没有安慰自己,而是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刀,二话不说朝自己捅了过来,把小于皮吓得魂飞魄散,哭都忘记哭了。 眼睛一闭,就想着用以什么姿势去逛一趟阴间,18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不过有一说一,阿娘你是不是太狠了?我就是哭而已啊!你不想听,你可以叫我别哭啊,你拿刀干什么?一劳永逸吗? 闭着眼睛等了好久,却发现没有别的事情发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阿娘又回到了窗下,仿佛刚才都是梦境。 被吓坏的小于皮,二话不说的躺了回去,惊魂不定的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不敢问,也不敢说,就害怕她突然又掏出一把刀来捅自己一下。 小孩子本来就容易困,又哭又闹,又是惊吓又是情绪激动,不一会儿鼾声就响了起来。 矮小女人瞥了一眼,发现还是这个方法好用,之前说什么大道理,讲什么屁话,一点都不靠谱,还不如动刀来的实在。 院子里,老母鸡咯咯咯的叫着,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域。 不知何时,一个青蛙就跳了进来,整只青蛙呈现黑铁色,像一个癞蛤蟆,整个身体糊上一层厚厚的油脂,看起来极其恶心,更奇葩的是它尾部那个尾巴还没有彻底收掉,依旧有一条尾巴长长的拖着,就像是一只老鼠,一蹦一跳的老鼠。 老母鸡也不见怪,仿佛这只青蛙不存在一样,从它身边路过,叫唤的声音也不变化一二,就像是寻常。 倒是隔壁邻居于锣看见了,他今天回来的早,早就打好了鱼的他不清楚昨晚发生的事情,但是看见这只青蛙都被动用了,不免得动了几分心思,莫不是...事情败露了? 想起州里面那些老板给自己的价格,内心压下了恐慌,匆匆忙忙的整理了一些渔具,就往海外面赶去,连自己的老婆孩子叫唤都不曾理会。 青蛙一路跳进房子,呱叫了几声之后,矮小女人就出来了,也不知道两者怎么交流,夜色很快就将近了。 小于皮今天生病了,不能吃饭,只能吃点粥垫垫肚子,那个赤脚大夫说小孩子的肺部,肺金太严重了,五行严重失衡,因此整具身体的伤口久久不能痊愈,昨晚就陪同了一晚上,大清早一看,伤口已经开始自行愈合了,干脆就开点退烧驱寒的药算了,因为找不出病因,也不好太过于针对开药,只能调理一下表面上出现的症状。 矮小女人不疑有他,干脆就不管不顾,她十分知道,自己并不擅长医学,但是自己清楚家族里面的一些秘密,看上去严重的是那些外伤,实际上那些发烧发冷的情况才是最难解决的。 如果昨晚小于皮熬不过去了,那...今天要出殡的就不只是他了。 “你说,他这当家的不在,我一个妇道人家拿什么去跟人家讲道理呢?”矮小女人也不管青蛙听不听得懂,抱怨的语气一句又一句。 “你说养孩子怎么这么难,我爹当时是怎么把我拉扯这么大的?要不是他是我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我还真想一剑给他捅了。” “呱!”青蛙表示赞同,自从你们两个有了孩子之后,我就很少见到你们两个找自己了,还差点以为你们把我这个宠物给忘了,好歹也跟你们也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为了这么个小家伙冷落我!你好意思吗? “不过话又不能这么说,毕竟说实在最委屈的还是他,被人打也就算了,还要挨一顿骂。要是换我,我早就给自己两刀了。你跟我说他脑门上那个撞痕是阿七家的孩子闹的?他什么时候敢来惹我们这一支了?还是说真的是小孩子不懂事?” 青蛙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妈的,女大十八变,这句话的意思是女人长大了,这个心思是一天变十八回吧!我就是告诉你昨晚有几个人,分别长什么模样,做了什么事情而已,当时天那么黑,我哪里看得清楚? 不知道交谈了多久,小于皮醒了吃完东西后又睡下了,他母亲这才出门。 矮小女人一言不发的朝靠里的镇子走去,阴郁的脸色让众人纷纷跟了上去,这一看就是挑事的节奏,八卦闲聊第一手信息,这不得...好好跟上去。 最终闹的结果并不是很愉快,因为于鼓不在家,老七言语虽然恭敬客气,但是话里话外都指责自己是一个妇道人家,小孩子的事情,大人不要插手这种云云。 反正又不是他们家孩子被打,他们心疼什么? 矮小女人虽然不善罢甘休,可却不好让周围的街里街坊看了热闹,虽然不动手,但是张嘴骂骂咧咧的不落下风。 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的那个高大男孩看到这个矮小女人在自己家里撒泼,一时半会心里这样有一丝杀气。 说的久了,赵老七这一家也上了火气。 “大嫂,你这就不讲理了,小孩子玩闹能出什么问题呢?再者说了,我们老赵家也是要门面的呀,你一上来就说我这家教怎么怎么样,这话里话外多难听啊!” “就你老赵家要脸?我老于家就不要了?小小孩子仗势欺人,还是欺负小孩子, 这不是没有家教是什么?家里父母不管教,外人还不得说两句啊!又不是有人生没人养的杂种,跟你这当爹当妈的说两句你还不乐意了。怎么?不想做人家爹娘啊?那当时就把人家挂墙上呀!在这里操心什么?” “你,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就问你,明明是你儿子先动的手,你赖我儿子身上?这是哪门子道理,上门挑衅,被人打了还没脸没皮的找上门。” “我儿子上门挑衅?你不问问你那龟儿子犯了什么好事情?仗着我当家的外出,就这么欺负我们娘俩?你个大男人你可真是有脸有皮呀!做小的不知教养,做大的不知所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就是一堆破烂吗?你儿子非说是他的,谁能证明啊?我看分明就是你儿子挑事,想要坏我家儿子的名声,你看什么看,被我说中了吧!还瞪我!”老七家的媳妇儿也不是个善茬,黑白颠倒起来,让人拍手叫绝。 矮小女人一张嘴说不过两个人,眼看急红白脸的就要气着了,却发现那个小孩子还死死的盯着自己,矛头一掉。 “怎么打完我儿子又要来打我啊?眼睛瞪那么大,像是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你躺在床上躺了一晚上吗?你全身伤痕累累,话都说不清楚吗?你梗着脖子干什么?” 说到这个事实,老七家也不敢多说些什么,万一他们家熬不过去,那就是杀子之仇,就不是吵架这么简单了。 一把扯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儿子,不让他继续干蠢事,小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对谁都敢呲牙,真以为那个女人只会动口啊?动口说不过咱们而已!你要是逼急了看看?大吵大闹是一回事,动起手来又是一回事了。 “老七我也算看了你们家的德性,我跟你说,咱们没完!你就等我们当家的回来吧!” 老七忍是忍得住,可是他媳妇却没有,阴酸刻薄的阴阳怪气说了句。“谁知道你家男人会回不回的了,教出这种小孩子,我看迟早被龙王爷收了。” “一人少说两句,一人少说两句!” 等这个老七媳妇说完话,眼看着矮小女人又要发飙,不知何时到来的一个老人家开始说起了公道话。 “叶老爷子?” “看在我的面子上,一人少两句怎么样!老赵家你怎么没点礼数,于家大嫂也是,大晚上的有什么好吵的呢!有什么事不能等明天说吗?非要大晚上的吵吵嚷嚷,让街坊邻居看笑话。”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偏袒,但是人家辈分高啊,跟着赤脚医生悬了半辈子的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早些年也活人无数,凭着一身武功救下了不少人。 于家大嫂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那赤脚大夫昨晚还救过自己儿子,今天就暂且给他个面子吧! 回过头来再看那只青蛙,竟然发现它不知何时死去了......当下便脸色煞白! 第6章 报复 眼看着于家大嫂急急忙忙的往回赶,老七和叶老爷子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随后仿佛明悟了什么。 “多什么嘴!”瞪了自己媳妇儿一眼后,赵老七就急急忙忙的往外面走了,留下了一地鸡毛。 高大男孩看见自己父亲匆匆忙忙的样子,心里面更加是恨意连绵,只想着那天怎么走漏了风声,叫人家看见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连累自己的父母亲受辱。 周围的街里街坊一看没戏了,也作鸟兽散,言辞之间对于家大嫂诸多维护,也有个别邻居看清了情况,不动声色的往家里赶。 鸡笼镇这地方不大,屁大点事就四面八方的发酵,传播的信息比狗跑都快,再加上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深思之下不由得让人感到恐惧。 鸡笼镇以前不叫这个名字,或者说以前还是一个小村子的时候,这地方也没这么大,后来几个地区合并起来才成了这个镇,只不过占土面积较大的还是那个村子。 那个村子就是于家村,于家大嫂就是村正的女儿,以前的村正可不是现在的村长,那得是村中名望,德高望重的人才可以当得上,而且不仅要得到众人的承认,还得有资历,这就是地位。 村正死了以后没儿子,自然他的恩泽就落到了于家大嫂身上,嫁给于鼓之后,更加是仗着自家男人的把子力气,哪个敢讨野火? 成了镇子之后,十里八乡的哪个不得对于家大嫂留几分客气?这说到底村子里的地契还在人家手上,人家能让你在这里住,还不要你钱,这种人你不客客气气的,传出去多难听啊! 当然这个镇子也是各个地方合并而来,老七家就是隔壁赵家村的,他确实不用给于家大嫂面子,但是在原于家村的村民来看,那就是不给大家面子啊! 这些年井水不犯河水,确实是没好说什么,但今天这直愣愣的,要不是赵老七犯傻,那背后的意图可就值得商榷了。 “老七家的孩子我也知道,整天惹事生非,好勇斗狠,不出事才怪,反倒是于家大嫂那娃,这几天倒是消停的很,怎么好端端的就惹上了人家呢?” “你这话说的,这个世界上的事本来就不是什么一个巴掌拍不拍得响,人家要欺负你还要找理由吗?明目张胆的跟你说因为什么,所以我要揍你?还用你惹人家?麻烦就不能找上门来吗?” “不能吧?蛮不讲理到这种地步?老七家媳妇是泼辣了点,但不至于这么不讲理吧?” “什么叫讲理?自己儿子做的什么事情第一时间不是取证,而是去推脱责任,掩盖事实,这就是讲理!要我说话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你这话倒是没差,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你是没看见刚才那小孩的眼神,怕是把咱家大嫂吃了的心都有了。” “他要是敢动手,我还敬他是条好汉,还真以为人家大嫂是什么好相与的吗?想当年也是......”扯到当年的话题,这些人就不敢聊了,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嘴皮就像长了锁一样,教人家怎么问都问不开。 此时的大嫂情绪虽然激动,脸色也难看,但是心情却极为平静,或者说是压抑之下的平静,就像黎明之前的黑暗,平稳呼吸之下压抑的是濒临失控的火山。 但是还不能失控,因为她还有儿子,匆匆忙忙赶回家里,把家里面的那些压箱底的家伙事挂在了身上,匆匆忙忙又抱起还在会睡着的于皮,一溜烟的朝海边跑去。 小于皮本来就是浑身疼痛,颠簸之间,呼吸更加急促,也许是见了风,脑袋又开始发热了。 大嫂也管不了那么多,把绳子一解,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的小船就往海面上驶了过去,也许是手艺这些年落下了不少,匆匆忙忙之间小船直打转。 也亏得离岸边不远,居然还能看见一伙人持刀闯进自己家的情景,更加是心如刀割,女性本弱,为母则刚,硬生生让她划动了这艘船。 那伙人闯进去之后,为首的便是赵老七,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大刀,他还是使不习惯这种兵刃,觉得腿上功夫靠谱一些。 “七哥,院子里没人!” “厨房也没有!” “东厢房也没有!” “小房间里也没有人,不过小床上还是温的!被褥都不见了,应该是刚走不远!” 有人看见了嫁妆箱里的那些珠宝,首饰,钱财,地契,眼睛当下便是红了,赵老七也不例外,只不过他毕竟是这伙人的头头,说出来的话还是有威信的:“先别管这些,把人给找到了,大家再细分,今天过后就是发大财,别眼馋那三瓜两枣的,到时候去城里开武馆,咱们也像那些汉子那样发大财。” 好几个发大财把众人的心思拢了起来。 “阿鼓不在,孤儿寡母的能跑哪里去?” “里面都是我们的人,十有八九是往外面走,但也保不齐他们留在这里。” “刚才有兄弟看见,有一艘船在打转,现在已经往外赶了。” “先去追,今天决计不能走漏了风声!” 海风寒冽,袭人于夜。 这个时候水面上皆是一片黑森森的,看上去极其吓人,配上那阵阵的冷风更像是阴间一样,民间的那些水鬼留人的故事,未尝没有借鉴几分这夜海之景。 匆忙出来的大嫂自然没有准备齐全,急急忙忙抱出来的被褥已经是很充分了,虽然也是只能盖小孩子,但是总归冻不着自己就是了。 当然这些是她一厢情愿,到了深夜,周围的那些奇怪的浪声就开始作妖了,只不过这个女人还有孩子,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她相信什么妖魔鬼怪她都可以打趴下。 小船划动了这么久,她也够累了,歇下来已经是满身大汗的,运动起来是觉得没什么,这一停下来就是冷风阵阵,寒气逼人,连忙抱起自己的儿子,想要汲取一点温度,却发现传递过来的热量好像太高了些。 一摸自己儿子的额头,又开始发烧了。 大嫂心底不由的一颤,担忧之色洋溢于眼底,可是倔强的眼神又把她压制住。 因为船后面的水面上已经开始出现了火光——那群家伙寻过来了。 眼下又是孤立无援,只好凭着劳累的身体拾起了双桨,肆意的挥霍着凭空在身体里产生的力气,丝毫不顾及肌肉的拉伤。 后面那群家伙也是无头苍蝇,但是架不住人多,总有几个能够察觉前方荡过来的波纹有着些许不同,于是哪怕偏离了方向,也能大大小小更正过来。 “大嫂!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你这皮皮大晚上吹冷风的,这一病下来可不简单啊!” “于家大嫂,老七给你赔礼来了,小孩子不懂事,我这就来给你赔罪!” 也许是离岸已经很远了,他们也不掩饰身份,各种迷惑眼神的话语透过徐徐的海风砸在于家大嫂的心头,荡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怒意。 如果就她一个人,按照她以前的小脾气,肯定会回去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但自从生了孩子以后,变了好多...至少她现在能忍耐下来。 一切只为船舱里面的那个心头肉。 此时的心头肉却是浑浑噩噩的,丝毫没有清楚遭遇什么变故,睡的并非很香甜,鼾声也是时断时续,听着让人糟心。 现在的他甚至还有点做噩梦,浑身冷汗止不住的出,明明身体是热的,排出来的汗确实如此的冷,就像是要把身体最后一丝冷意扒出来,然后变成一个火炉。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小于皮猛的睁开眼睛,看着这陌生的环境,不自觉的抖了抖身体,有点冷...... “这,这是哪?阿娘?阿娘?你怎么了?”稍微抬起头便能察觉那个疲惫的身体,哪怕天色未亮,但是借着薄弱的月光,还能辨别得出披着一身惨白月霜下的那个人儿,正是自己阿娘。 她还在用力的划动着船桨,身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头发本应该是僵硬的黏糊在脸上,但是却被风吹了起来,就像一条僵硬的小树枝。 “阿娘没事,你...看阿娘后面还有没有人。” 大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喊声了,但是她依旧不敢停歇。 “人?什么人啊?没有人啊!怎么啦?”小于皮感觉吹了一晚上的风,自己更加虚弱了,勉强挣扎着起来,才发现自己在梦寐以求的海上,一时兴奋,居然能提起力气,四处观望了起来。 可被这周围的海风一吹,又连打了几个喷嚏,自己只好裹紧了一下身上的被子,又发现那一个如鹌鹑一样的母亲,连忙出声询问。“阿娘,你冷不冷啊?” “阿娘不冷,你盖好被子!别冻着了。”说完也不等着小朋友提问,大嫂直接解释了出来。“ 皮皮......阿娘跟你说,阿娘给你找场子去了,把赵老七骂了一顿,就是打你那个男娃的阿爹,当时把他脸都骂绿了,你开不开心?” “哈?”小于皮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他原本还以为这个问题要到阿爹回来才能找回来这个场子。“真的?我...我还以为你要等我爹回来呢!阿娘你真厉害!” 阿娘从来不会对他说谎,他对阿娘自然也是无有不信。 只是此刻的母亲听到他的话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脸色更加白了。 第7章 你在吃什么 “你阿爹......你阿爹回不来了!”这句话一说出来,就很快被海风吹散了,但是还是传入了这个小男孩的耳朵。 “哈?”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狐疑,小于皮脸上的喜色还没维持多久,就开始皱成一个小包子,他很难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阿娘,你不是带我出来找阿爹的吗?” “......”可能这个事实,这个小孩子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大嫂索性就换个说法,也是觉得残忍,但是别无选择。 “皮皮,你听我说......首先,这一切都不关你事。” “阿娘和阿爹都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但是有人不愿意,阿娘也没办法,只是你阿爹他......他可能去很远的地方了,就暂时回不来了。”大嫂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在天色一亮,虽然还没有太阳,但是海面上的风景也能略窥一二。 惊鸿一瞥之间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目标,连忙一改口,没有把事实说出来。 眼光更加是暗淡了几分,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昨晚慌忙慌忙的,把方向给搞错了,不然此时的前方应该有一座岛屿。 “为什么回不来?”小于皮想起了自己家的兄弟,并没有留意到自己母亲的状态,他眼睛里流露出八卦的神色,依旧紧紧裹着被子:“阿爹也是去读书了吗?” “对,你阿爹去了很远的地方读书了。”大嫂双手已经没有知觉了,只是下意识凭着本能活动着,她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又不敢一下子全部吐出来,留了半口在肺部,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儿子,充满了不舍。 “阿娘知道你会钓鱼,以前不让你钓,现在阿娘把钓具也拿来了,你可以随便钓,以前阿娘不喜欢给你吃鱼生,现在阿娘不拦着,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阿娘累了,要先歇会儿,你别吵阿娘。” 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大嫂这个姿态,小于皮一看就知道是生病了,但是又不敢多问,只好把自己的小棉被分一部分过去,现在海面上总不好请大夫呀!还能怎么办?只能熬! 平日里人们常说,小病不治就熬成大病,可实际上,在当时那个年代,熬成大病只是死一个人,但是小病一治,没钱吃饭可能就是死更多的人了,所以很多人都宁愿忍着,家里连吃饭的钱都不够,哪里还有钱去治病。 也就是在沿海地区还能靠水吃水,自给自足。 连大嫂都不知道自己划到哪里去了,赵老七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呢?胡闹了一晚上,只好匆匆忙忙的往回赶,把准备的事情先处理好,逃脱的那两个另作打算。 小于皮大清早起来倒是钓了好几条鱼,这地方应该平时没什么人来,都不用什么饵,争先恐后往钩子上咬。 只是......自己的阿娘怎么还没醒过来?难道是一夜没睡吗? 眼看着太阳越来越高,温度也随之起来了,这冬春之际,本来就比较凉,太阳这一晒,反倒是让他觉得有点口渴:“阿娘?吃鱼了!阿娘?” 于家大嫂在自己孩子的摇晃中睁开了双眼,干裂的嘴唇张合着,小于皮把船上原来的主人遗留在船上的水壶递了上去,把最后一点水灌入了母亲的喉咙。 此时的她情况确实不太妙,这一丁点水确实不够,她喝完了甚至还舔了一下嘴唇,出来得仓促,根本就没有准备淡水资源,食物更不用说。 这个困境瞬间就在她的脑子里暴露了出来。 “阿娘睡了多久?”口干舌燥的,大嫂把钓起来的鱼开膛破肚,喝了几口血,这才回过神来问自己的儿子。 小于皮被这个动作吓呆了,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一早上,睡了一早上!” “那......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还发烧吗?” “没,就是使不出力气,一些大鱼都提不出来。” 大嫂看了一下船舱上的那些鱼,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没有那么大了。 “嗯......” “阿娘......你那个刀......” 大嫂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看着手中的刀,小于皮倒是熟悉的很,这把刀...和那天捅自己的怎么这么像? “刀怎么了?” 一看自己母亲皱眉头,小于皮什么都不敢说,只好不自然的把头偏过去。 “阿娘,你来杀鱼吧!我不会......” “你不会那你就学......” 这个时候于家大嫂并没有惯着他,手把手的跟他交流沟通,每次小于皮碰到那把刀都有种感觉,感觉自己可以把那刀吞下去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不知漂流了多久,太阳西斜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陆地......或者说是一块比较大的礁石。 娘俩就躲在石头上,垫着个小棉被窝到了半夜。 小于皮吹着海风入睡,总感觉在海面上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美好,海浪拍打着石头的声音带着湿气跑进自己的耳朵里,感觉冰冰凉凉的,全身一阵乏力。 他的身体又开始发热了。 于家大嫂看在眼中,急在心底,在大海子上漂泊,没有草药,发烧这种事情只要来回几趟,就可以把一个人的元气伤得七七八八,到时候落下了什么病根就难说了。 “吧嗒!” 一个奇怪的声音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跑到这块石头上来和自己做了邻居。 于家大嫂就算是入睡也有这份警惕,更何况她还没有入睡呢? 石头并不是很大,放眼望去,只见一个人状的黑影悠悠的爬上来,浑身湿漉漉的,也不知道看没看见自己两个人,自顾自的看着天空,由于现在云朵遮住了月光,朦朦胧胧间不好察觉。 若是在远处看去,便会发现那石头的另一边的确有这么一个身影矗立着,半坐在石头之上。 依稀可以辨别的说是长发,应该是个女性,特征很明确,只是她...好像...没有脚! 于家大嫂的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精神高度紧绷着,哪怕双手已经严重肌肉拉伤,可是依旧支楞着握紧了手中的刀刃,双眼的死死盯着对方。 儿子还在睡觉,海面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没必要让小孩子去接触,作为一个母亲,她天生仇视那些会对自己小孩子产生伤害的东西,并且下意识的去保护自己的孩子。 所以这次的敌意她没有隐藏起来,反倒是恐吓一般,张狂着獠牙,意图·把对方吓退,就像是在动物之中,通过咆哮张牙舞爪等一系列的举止决出胜负。 对方并不在意她的敌意,又或者说不在意这个胜负,她也仿佛不曾在意过这个人一般,仰头看天,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待月亮一出,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于家大嫂便被迷了眼。 悠然的歌声传出好远,引起人无边的思念,揭开心底埋藏的故往,婉转曲折,曲高和寡,大抵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容易引起人思念的歌曲了,所用的歌词并不是任何一个语种,但是听在人的耳朵里,却又能时时刻刻让自己从中听出里面的思念。 旅途的人听了会思念故乡,相思的人听了会想起情人,丧偶的人听了会记起曾经,这歌声就像是一只手,把人的记忆翻了一个遍,从每一个角落里抖落出来那些平日里他人不可察觉,自己也不会去留意的片段。 只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听得见的,万事万物讲究一个缘字,比如某个睡觉的小家伙,就没有缘分了。 在这歌声里,小家伙睡得依旧是不安稳,身体的发热使得他又开始出汗了,在这黑夜里挥洒着他体内的热量。 小于皮他是被尿憋醒的,醒来的时候歌声已经停了,身体依旧发着微热,就这么揭开被子,肆无忌惮的当着母亲的面,朝海里泼洒着一部分透彻的自己。 现在整个石头依旧是灰暗的,加上越是到了晚上,人的困意就越是厚重,夜尿这种情况更加不是可以控制的,只能说身体不允许的时候,做什么都不顺利。 小于皮熟练的抖动了一下,睡眼惺忪的回过头来,仿佛察觉到自己的母亲还没有睡觉,她好像是在趴在什么身上,又像是在侧卧着,根本看不清楚,只能依稀从那个起落的脑袋间,能辨别得出她还醒着。 届时云朵再次遮蔽了月光,依稀能辨出母亲的头发好像长了一点。 “阿娘,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在吃什么呀?” 第8章 逃不掉的歌声 母亲并没有回头,而是自顾自的低着头撕咬着,仿佛没有听到小于皮任何的话语。 也就在这一刻,云朵过去,微斜的月光洒下来,清清楚楚的照在了那个母亲身上,恰逢此时,她正抬着头,在月光的照射之下,脸上每一缕皱褶都毕恭毕现。 这哪里是什么母亲,分明是一张陌生女人的脸,瓜子状,巴掌大小,头发腻腻的仿佛有一层油光,把脸都的两边包裹起来,显得脸比较消瘦,双眼极其清澈,鼻梁高高的,整体看上去就像一个可爱的布娃娃,如果无视她那张血盆大口的话。 是的,血盆大口! 她没有传说中女子般的樱桃小嘴,而是一张几乎横跨整张脸的大口,嘴巴部分周围黑乎乎的一层,往外扩散,两边脸颊沾染得比较多,在惨白的月光照射之下,和精致的小脸黑白分明。 这不是自己的娘!这个是小于皮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 而答案却在她身下那个女人那里找到了,那熟悉的衣服,朴实的发型,娇小的身形,无一不告诉自己,那个往日里口口声声训斥自己的亲人在哪里。 只不过和往常的不一样,这个时候的她,腹部好像被人掏了一个大坑,有一些黑色的东西从她身下流了出来,而她的脑袋,则是死死的看着于皮的方向,双眼睁得大大的,凌乱的发型加上这充满着灰色的眼睛,不断的冲击着小于皮的心理。 他感觉此时的空气好粘稠,有一股很大的气压让他喘不过气来,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内心的一些东西不断的流失。 为什么会这样? 阿娘为什么躺在石头上? 为什么肚子被扒开了? 这些问题没有人回答,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在于皮的耳朵里,所有的风声和海浪拍打声都消失了,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 他咽了一口口水,瞳孔放大,死死的盯着那一团不成人样的食物,眼睁睁的看着她是如何一口一口消失在那个女人的嘴巴里。 不! 那个好像不是女人! 她还有一条鱼尾巴,浑身滑腻腻的,就像布满了一层粘液,在月光的照射之下,闪耀出一层恶心的光芒。 小于皮慢慢的好像可以感觉到了呼吸,呼吸越来越重,他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了。 小嘴巴颤颤巍巍的,哆哆嗦嗦的张开口,半个字,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依稀从嘴型判断说的是:“我阿娘......被吃了!” 害怕使得这个全身乏力的小男孩开始变得僵硬,一动也不能动,在这月光的照射之下,欣赏着这一场恶魔的盛宴。 他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沉重,强烈的抽动着周围的空气,把它们压进自己的肺部,脑袋涨红发热,两个眼珠子充满了精神,没有丝毫的困意,里面只有惊恐,惊惧。 脑海里这一刻没有任何的想法,他想要逃,但是却被震慑住了,震慑他的那个东西,甚至都没有偏过头来看他一眼,而是十分专注的进食着,就像只是想要静静的享用食物,不受任何人打扰一般。 可偏偏就是这个享用食物,叫人家看见了就是最大的打扰,最大的打击。 小于皮浑身抽搐着,在这个怪物面前,他已经被吓得不能自理了,骨骼肌在颤抖,鸡皮疙瘩冒出一层又一层,甚至脑袋都在微微颤动,仿佛一时之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正当那个怪物快要进食完毕的时候,他心里的求生欲望压过了恐惧,慌忙的挪动着脚步,跳到白天停留的小船上,开始解开绳索。 由于害怕船到睡觉的时候走丢了,打的是死结,捆在了一个凸起的石头处,结果这个时候越是着急越不能解开,小于皮一边眼看着那个怪物享受着最后的晚餐,一边痛恨今天为什么要绑这么紧。 他这个时候反倒没有任何报复的欲望了,而是想要逃走。 在远胜人力,或者是人类无法理解的对手之下,逃避永远是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是没有道理。 也许有人不怕死,但是毫无意义和毫无价值的死,说起来的确是一件比较恐怖的事情。 况且小于皮又不是想逃跑,他想要去找自己的阿爹。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可靠的人帮忙,远远要比自己上手的优先级高得多。 不管这个事是力所能及还是不能,先找人就对了。 在慌乱的目光中,那个死结终于是打开了,用脚一踹石头,小船便晃晃悠悠的往外走,小于皮开始摆弄着船桨,虽然起不了什么推动作用,但是在海浪的推动之下,总算远离了这块大石头。 也不知道划了多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长发身影,眺望许久后的小于皮才惊魂未定的低下头,等察觉到周围的环境是陌生的黑漆漆的一片之后,他眼眶一红,嘴巴一扁,就哭了出来。 “啊......呜......” “阿娘......阿娘......” “阿爹......阿爹......” 哭爹喊娘变成了哭娘喊爹。 一般的小孩子哭都想要告状,都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要讨个公道,可这一次他的哭声里没有什么委屈,也没有说要讨什么公道。 是惊魂不定的哀鸣,是丧钟敲响过后的落泪。 有什么比亲眼看见自己阿娘被吃掉更加痛苦的事情吗?小于皮不知道,几日之间深受打击,使得这个哭泣的小男孩,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本来又正在发烧,大受刺激之余又是剧烈运动,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心中紧绷住的那条弦,终于是断了,再也熬不住就睡了过去。 也许这个时候的困乏帮了他一个大忙,让他不必时时刻刻回忆起那个可怕的场景,只是哪怕已经睡着了,但小身体却一抽一动的,呼吸节奏也是时顿时停,恐怕梦里也是不得安宁。 加上夜里冷风这一吹,身体又越发滚烫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半天,这个时候太阳还没升起,小于皮就醒了过来,他做了好多个噩梦,每一个噩梦都把那个事实血淋淋的打开摆在他的面前,就像是把一个面包揉开,捏碎,一小块一小块塞进他的嘴巴里一样。 他想忘掉那个的场景,却越发的清晰。 那个清澈的眼神,高挺的鼻梁,血盆大口,苍白的肌肤,油腻的长发,就像是一个梦魇,使得他被纠缠住,睁眼闭眼,皆是地狱。 眼泪又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流,身体开始越发的虚弱,他也不再划船,在这茫茫大海之上,连方向都找不到,想要去什么地方,根本无从下手,就像是一个无头苍蝇。 整件事来龙去脉他并不清楚,最终的结果是失去了亲人,自己流落海上。 他开始仇恨,那些招惹过自己的人,包括那个怪物,他这个时候才想起要报复。 前半夜要逃跑的心思在这刻已经烟消云散,这个时候开始忏悔自己的懦弱和无能,想要回到那个地方,心里想着哪怕拼死也要咬下她一块肉。 也许是危机过去了,这个时候倒想起报复来了。 小于皮嘴里一边喊着害怕,一边悲切的哭泣着,稚嫩的声音夹带着哭腔在海面上传出了好远好远,像是呼唤自己死去的亲人,又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无力。 最后声线也哭哑了,眼睛也哭肿了,小脸更是被揉了通红,却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来哄自己,又或者说身边根本没有人,怎么会哄自己呢? 于是便收起了哭声,脑子里虽是一团浆糊,可肚子里一饿,求生的本能就开始发作,把昨天钓起来还没吃完的鱼,活生生的往嘴里塞,丝毫没有去顾及那股子血腥味。 两三口之间,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腥,又反胃呕吐了起来,发出一阵令人恶心的声音之后,满脸菜色的小于皮终于是正视了自己的情况。 看着天上那明媚的月光,他知道自己这个人......可能就要死了,全身的乏力感,心里的恶心感,脑海里的疲惫感一发作,再强大的求生本能也拉不起来。 要是......自己没有跑该多好,正面和那怪物打过一场,说不定就不用这么难过了,就不用一个人在这里漂泊了。 要是船上有那把冲锋刀该多好,只要说不定自己就会有这勇气,和那个怪物拼个你死我活。 要是妈妈没有出海该多好,那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不会发生,一切都会好好的。 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要是,历史的车轮碾压过去,根本不会因你一个人停下来,每一件事,每一个轨迹,都在告诉你,你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真实,就是地狱。 是的,小于皮就是觉得自己活在地狱里面。 如果这是一场梦该多好,可是怎么还没有醒过来? 他在怀念的时候,丝毫没有发现一个悠扬的歌声开始从远处传来过来,并且随着船只的飘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嘹亮。 又或者说,他早就听到了这个歌声,所以才开始怀念! 第9章 遗忘 不经意的一个低眉,那个梦魇仿佛又回来了,或者说是从没离开。 熟悉的石头,熟悉的人影,只不过此时的那个人影不再是趴在石头上,而是坐在石头上,沐浴在月光之下,显得如此神圣,圣洁。 小于皮呆滞的看着那个影子,内心惊疑不定,一时之间竟然失了神,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要死了吗? 在这一刻,他仿佛知道母亲眼睛里的神色,那就是解脱...... 在这个歌声中,他得到了解脱。 ...... “妖孽,找死!” 倏然—— 一抹剑光划破了天空,照亮了小于皮的小脸,把他在这个歌声里解脱了出来。 那是怎样一个男子? 在月光的照耀之下,白衣飘飘,头发随意束起,双眼神光内敛,鼻梁高挺,眉心处有一竖眼,端是玄妙无比。 莫非是二郎显圣真君? 小鱼皮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句话,随后被一记雷鸣唤过神来。 那个女人在石头之上,竟然是直愣愣的倒了下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你是哪家的小孩?怎么大半夜的游荡至此,身边也没个亲人陪伴则个?” 声音凛冽如寒冬,可是在这个时候停在小于皮的耳朵里,却宛如春天的阳光,就像是救命的稻草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仙人,泪水顷刻就落了下来,哇哇大哭。 张凤生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按照规定,他不能在这凡人面前现身,但是毕竟这已经不是华夏的区域,就不用遵守这个规矩,加上这寿桃头一看就是华夏人,救下倒无妨。 只不过我把你给救了,你不来感谢我吗?哭的稀里哗啦是什么意思?这是太感动了吗?张风生表示不解。 他又不是哄孩子的料,紧绷着的脸皮根本扭曲不出柔和的面容,于是干脆二话不说,就这么看着。 哭得这么委屈,想来又是有什么极其伤心的事情,如果是一个成年人,自己大可不必管他,可这毕竟是个小孩子,于心不忍之下,又有点烦躁。 这小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哄。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小于皮哭声抑扬顿挫,饱含情感,声音嘶哑,惹人生怜。 只是在天上那个仙人,可能是铁石做的心肠,愣是不为所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可能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对你最好的仁慈了。 凄凄切切,冷冷清清,淅淅沥沥,零零星星,小于皮终究是哭完了。 “你是......你是仙人吗?” “......”张凤生一时间不知所措,对于这个小家伙来说,自己的确是仙人手段,可陆地神仙对应的是元婴,自己暂时还没有这个实力。 但是又何必跟他解释这么多呢! 俊容颔首,一脸不可置否的样子。 小于皮也不拖沓,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那你可以把我阿娘活过来吗?我阿娘被她吃了!”说着还用小手指点了点石头上那躺下去的女尸。 张凤生瞥了一眼,眉头一皱,眉心的那只眼睛就像活过来了一样,可他在小于皮失望的眼睛中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不是仙人吗?不能帮帮我吗?” 说着眼泪就要出来了,连忙抬手揉起了眼睛。 张凤生见状,眉头皱得更深了,我救了你一命,你不来感谢我,反而还要求更多。 都是这么贪婪的吗? 不过想了也是小孩子,还揣着一颗赤子之心,死了母亲也算是可怜,就不和他多计较了。 “生死有命,你娘走了就走了,何必要去打扰她呢?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小于皮看他不答应,眼泪越来越多,他想听的不是这些,他只是想让他娘活过来而已。 “我不要,我就要我娘!” 嘴巴一瘪,哭的更大声了,小于皮脑子里一根筋,可并不代表张凤生的忍耐是没有极限的。 他深吐一口气,眉头也展开了。 “我再一次告诉你,人死了就死了。你要是想要在这海上呆着,那你就呆着!而且这玩意可不止一条,你要是下次遇见了......可就不一定能遇到我了!” 恐吓远远比讲道理来的有用的多。 就像小时候,你妈打你的时候,你一哭,她就没办法,想尽办法来哄你来,跟你讲道理都没有用,直到跟你说,再哭就让警察来抓你。 你就乖乖的擦干了眼泪,说不定还抽搐着把鼻涕吸了回去。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警察那么爱管闲事,小孩子哭也要抓,但是你就是害怕。 这个办法屡试不爽,直到后来你才得发现,原来哭不犯法。 再多的道理,也比不过那一句威胁加恐吓,小于皮这句话里面既听出了威胁,也听出了恐吓,渐渐的就止了哭声。 “我家......在......在鸡笼镇......” 小于皮正视了事实,并且收起了心里的小心思。 说到底小孩子就是想家了,以为回到家,这一切就会像梦一样都消散掉,家里还有阿爹,阿娘,还有柴米油盐。 虽然明知这不是事实,但是潜意识里,只会让自己更快的得到安慰,至于真实...... 谁会再去追究呢?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活在谎言里? 是他们不清楚吗? 不,他们清楚的很! “好!”张凤生惜字如金,他不介意送这小孩子一次,只是,他母亲死了......倒是挺可怜的。 手掌一吸,石头上面的那个鲛人的鲛丹便吸到了手里。 通体光滑如珠,温润如玉,看上去鸽子蛋大小,颇为精致玲珑。 屈指一弹,整颗便坠入了小于皮的身体里。 “这是什么呀?怎么不见了?” 张凤生没有答话,飞身进前,抬手往他脑门上一抹,把今晚的记忆消去之后,小于皮就昏睡了过去。 失去了母亲的孩子,我不能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是健康长寿,百毒不侵倒是没问题,随后张凤生抬眼看了一下海边,在哪个方向,也有着自己的母亲。 彼时,太阳刚露出一抹娇容,小于皮便回到了那棵老树下,睡了好久好久。 不知何时,小于皮悠悠醒来,发现自己再无乏力的情况,浑身好像充满了使不尽的力气,一时间就感到奇怪......自己明明是被人打了一顿,怎么一点都不痛? 明明昨晚还痛得要死要活! 起都起不来,今天怎么就一点事儿都没有? 眼看着日上中天,肚子咕咕乱叫,连忙挣扎着爬起来往家里赶。 “阿娘阿娘,我肚子饿了,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可是往家里赶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整个镇子里仿佛一个人都没有,就像是......都消失了一般。 刚踏入院子,小于皮发现家里好像遭了贼,到处乱做一团,进进出出好像有无数个脚印,晾晒在梁子上的那些玉米辣椒都不见了,鱼皮鱼干也不见了,窗户破了一个大洞,门板也松动了很多,到处被搅得一团糟。 就连阿娘最心爱的那几个嫁妆箱都被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一点遗留物都没有,厨房里还剩一点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煮的,已经变馊了。 “阿娘?” 小小的眼睛里满是大大的疑惑,家里这是招贼了吗?可是俺娘呢? 里里外外又找了个遍,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人气,明明昨天还是龙抬头,热闹的很,今天就仿佛过去了无数个日子,一切荒废了许多,就差杂草丛生了。 “阿叔?婶婶?” 隔壁邻居的房子也找了,也是一个人都没有,就像是人间蒸发了,又或者是把自己丢下了。 小于皮一时之间傻了眼,发神经一样又跑到那棵大树下,然后又往家里赶,就像是要换个打开方式一样。 就好比是一道数学题计算了半天,各种公式定理验证,最后得出了一个答案,你发现是错误的,你不相信,又重新写了一遍,才发现明明就是这个答案啊!为什么是错误的呢? 你不能理解,小于皮也不能。 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就连镇子的另一边都没有人烟,仿佛所有人都人间蒸发了,不过倒是有一个端倪,那就是有一些人的房子地上好像被扫过了一样,潦潦草草的,像是在掩盖着什么痕迹。 可是小于皮想破脑门也想不懂,自己不就是被打一顿吗?怎么感觉全世界的人都躲着自己? 幸亏家里还有余粮,跑来跑去一大中午,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索性就开始自己煮了饭,在践踏的院子里找出几根还算过得去的菜苗,匆匆对付了一顿,然后...... 然后就不知所措了! 阿爹不见了人,是因为要出去工作,阿娘呢?没理由跑了吧? 小于皮经常听说谁谁谁从外地买过来的媳妇跑了,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母亲不见了,或者说所有人都不见了,其他人他管不着,可是自己的娘亲,怎么会扔下自己呢? 往日的那些疼爱,往日的那些宠溺难道是假的吗? 于皮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很多。 没有阿娘以后该怎么办? 阿爹知道这件事情吗? 阿爹什么时候回来? 可此时的于皮并没有发现,自己床上那一床被褥已经不见了,或许下意识让自己忘记了。 第10章 出山 有手有脚自然饿不死一个海边的一个小孩子。 米缸里面还剩大半红米,是阿娘几个月前籴的,比其他的白米尚且要多一些粉屑,煮饭的时候要的水量也多一点,这个口感小于皮并不是很喜欢。 柴火自然是不缺的,平日里陪阿娘出去捡柴火的时候,小于皮根本没有多少耐心,但是这些日子却老实了很多,没有其他想玩的想法,大概是想玩也找不到人玩吧。 吃饱了饭,小于皮发了一会呆,碗筷堆积在洗碗池里面,等晚上一起洗。 这个时候的他大概是最无聊的,也是最害怕的。 人在独处的时候便会开始思考,乱七八糟的往自己脑子里塞,也不管靠不靠谱。 失去母亲的后果是什么? 小于皮现在大概是知道了,但是为什么心里面空落落的,又很烦躁。 就像千百只小猫在里面挠着,让这个小孩子眼睛里的焦灼和不安一直鼓荡着,两个眼珠子四处乱转,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会立即转过去。 大概他坚持到现在,依旧冷静而没有崩溃的支柱,就是他那尚未归家的阿爹了。 寒风吹送,枝叶迎春,南方的气候往往伴随着各种鸟类的迁徙。 平时阿爹出海过四五日就回来了,可是这一趟生意,似乎是一笔大买卖,都快一个多星期了,还没回来。 小于皮看着墙脚上面的蜘蛛网,那是什么时候结出来的?明明两三天前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恍如忽然之间冒出来一个蜘蛛,不过半刻就织成一个罗网,然后在风中摇摇晃晃等待猎物的上门,又或者是很久就存在了,只不过记忆错乱,偶然发觉。 半晌过后,小于皮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最近又开始做噩梦了,老是梦见父母亲丢下自己,全世界也抛弃了自己,每次醒过来,发现不仅自家屋里,就算是周围的邻里邻居也半个人影都没有,就感觉这个梦境很真实。 事情好像在自己被羞辱过后,然后躺在树下睡一晚上开始,一切都变了。 这段时间,闲闲逛逛也去看过新娘子婚礼布置的地方,那些红烛炮衣皆在,唯独新人没有。 也看过更远的那些叔伯兄弟的家,一座座仿佛丢失了老鼠的囚笼一般,荒芜,灰尘密布。 孤独,寂寥,恐惧,不安充斥在这座空阔的镇子里面,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内心。 他的步伐也越来越远,也曾踏出过镇子,可四面八方都是蛮荒的山野,其中掺杂着一两条山路,罕见人迹,这座自给自足的小镇子仿佛隔绝了世界,世界也抛弃了它。 终于有一天,他似乎回忆起一些片段。 “邯州......武家拳馆......武卫国......” “送货上门......” 如果有谁能够清楚阿爹的去向,也许这是自己能够找到的唯一答案了。 小于皮为自己的头脑清醒感到开心,眼神里仿佛闪耀着智慧的光芒。 回忆起阿娘给阿爹准备的干粮,是如何烘制,晒干,翻炒的,给自己也备上一份,准备一趟远行。 本来他还打算看看哪家,哪户有没有云车,反正人不在了,自己借用一下也无妨,结果发现没有任何一部多出来的交通工具,就像是在告诉自己,必须要用双腿走出这个小镇子,去找到自己的阿爹。 这天太阳尚未出来,小于皮就开始点起了蜡烛,燃起了柴火,给自己准备一顿简陋的早饭,今天是他决心外出寻找阿爹的日子,所以早早起了床,定下的时间点和以前阿娘给阿爹弄餐点的时间一般无二。 炊烟从烟囱之中熄灭的时候,天色开始泛白,草草的祭了五脏庙,锅碗瓢盆刷一遍,小家伙就背起了自己的行囊。 在天亮之前,再一次确保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看看灶头有没有火星,柜子有没有关好,碗有没有放好,桌子有没有擦好,凳子有没有摆好,这些天睡在爸妈房间,弄乱的东西有没有整理好,门有没有关好。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天边已经吐白,小小的身影已经上路了,他并不知道邯州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路是对还是错,但是还是要走出去,终究要走出去的! ...... 国产的红旗小汽车里,唐湖小朋友正瘪着嘴,一脸不悦的看着窗外,生着闷气。 明明假期还有10多天才开学,为什么不让自己在老家多待几天呢?这么早回去干嘛?真是想不懂! “小湖同学,你看谁不想要学习?有的人想读书还没书读呢!而且放在以前,你们女孩子想要读书还不让呢?现在有这机会,为什么不好好珍惜?” 坐在前面开车的是司机,一个老老实实的中年憨厚汉子,在他旁边副座位上的是唐禹皓,教训这个小朋友的正是他。 坐在小朋友旁边的三姨娘也开始帮腔了,只不过明里暗里阴阳怪气的。 “要我说呀,小湖同学这是想姥爷了不是?平日里也不叨念一声,好不容易见着一回了,这不得加倍的亲近些。至于学习,还能耽搁多大点事儿呀!” “婉容,你也就别念叨她了,再说下去小嘴都能挂上油瓶了。我说姑娘,大清早的给你爹脸色看,有什么好的?惹得你爹不高兴了,你看看你还能不能开心起来?” 二姨娘寄如是一个南方的娇小妹子,此时坐在后排的另一个窗口前,偏过头微微劝诫着,她着实不喜欢自己这个妹妹的话语,但是架不住人家唐大小姐不领情呀! “我开心不开心关你什么事?还真以为三十里镇那些人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啊?那都是我的家人,又不是你的,你假惺惺什么?” 小朋友最是看不惯这一番作态,从自己娘亲手中把爹给抢走了,天天掉眼泪闹的落了个风沙眼的病根,现在又假惺惺的给自己说话,这算什么? 寄如听到这句话也不反驳,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唐禹皓倒是看不过眼了,眉头一皱,淡淡的戾气就开始凝聚。 “小湖你怎么说话的?你二娘不也是心疼你吗?人家关心你,你就这个态度?你看以后谁还敢关心你?” “我要她关心了吗?自己多管闲事碍着谁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唐禹皓一时气结,这个宝贝疙瘩说话牙尖嘴利的,关键自己还打不得,真是气死个人。 只好温声细语的哄了一下:“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次让你回去是老爸生意的问题,也不干其他人事,那你拿别人撒筏子做什么?” “哼,生意生意,你眼里只有你的生意。”小姑娘起床气还没消,鼻子里满是怨念。 “我......我不赚钱谁来养你?你看前边那个小孩子没有,你老爸我不赚钱,你就得跟他一样,一个人孤零零的,出入连个大人陪伴都没有,车开了这么久,你也看见了,这一路上有没有人烟,这小孩子一个人就得赶这么长的路,换作是你,你情愿吗?” “我怎么不情愿?我情愿的很!” “好好好,你情愿的很,要不你问问人家,看人家情不情愿!你一天跟我置气有什么用,你也老大不小了,过了年也就15了,老爸今天就给你个机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底层人民。” 唐禹皓从来不放过教育自己女儿的机会,更何况,今天要不把这姑奶奶的气哄顺了,做成再大笔的生意,回头发现自己大老婆一哭,那天大的生意都不顺心了。 “滴,滴!” 行走在路边的小于皮被吓了一跳,猛的回过头来,才发现有一个4个轮子的怪物,刚才听声音好像离自己很远,怎么一下子就这么近了。 云车是两个轮子的,那这四个轮子的是什么?也是一种车吗?怎么没听说过? “小朋友,你等一下!” 不一会儿,怪物里面就出来两个,一大一小的人儿。 一个长的威武不凡,身上穿着虽然自己没见过,但是看上去颇为威严,就像是一个达官贵人一样,小于皮虽然不知道什么叫西装革履,但是达官贵人,这个词还是十分贴切的。 另一个虽然长得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但是看上去更像一个瓷娃娃,穿着的是一件红色的袄子,花团锦绣,棉绒厚薄,一看就是个高档货色,衬托着这个小女孩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凤凰。 小于皮也没见过多少女人,最熟悉的莫过于镇子里面的二丫和秋香姐,可是这两人和这个小孩子一比,就像是哪个水草旁走出来的小土鸭,哪里比得上这个下凡的小凤凰,于是一下子就脸色羞涩了起来,脚步也不自觉的停了。 “啊?是叫我吗?” “对,是叫你,是叫你。” 唐禹皓尽量表现的温和一点,作为一个农村里出来的生意人,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这个是他的人生信条。 “我看你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觉得蛮辛苦的,想要带你一程,就是不知道你想去哪儿?” “带...带我吗?就那个...怪物?”磕磕绊绊的说了一句话之后, 小于皮伸手指了指那辆汽车。 “嗤,什么怪物?那是汽车,你个土包子。”唐湖小朋友没那么多顾忌,一肚子气还没处发呢!现在被拉下来的这个地方鸟不拉屎,连那两个姨娘都不想下来弄脏了鞋,虽然这山路也蛮踏实的,但是她也不想弄脏了自己新买的小红鞋呀! “汽......汽......车?”看到那个可爱的人儿对自己说话,小于皮语气都不利索了,两个字还没说完就低头红了脸。 第11章 时间 “小湖,你怎么说话的?” 唐禹皓皱了皱眉头,把牵着的女儿小手轻轻捏了一下,家教这方面自己好像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是也不好当众训斥她,免得落下了她的面子,又给自己甩脸色。 “小朋友,你不要怪罪,我就是看你一个人走着也是无聊,不如和我们结个伴?对了,你要去哪里呀?” 小于皮在那些日子里早就把自己阿爹阿娘培养的那些防人拐子的套路忘记了,这双脚麻的都把脑子给麻木了,完全对这两人不起任何警惕之心,毕竟......这两个人也是这段日子自己遇到的两个大活人了,好不容易遇见了,只会倍感亲切,哪里会有什么戒心呢? “我...我要去邯州...”怯怯弱弱的,小于皮都快把目的地给忘了。 “哈?这里就是邯州呀!”唐湖睁大了双眼,自己料到他是个土包子,但没想到这么土,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哪里来的奇葩? “嗯?是武馆......武家拳馆,我要去找那个武卫国。” “那咱们正好顺路呀,走,先上车再说。” “哦!”小于皮糊里糊涂的就被牵上了车。 唐禹皓看到这种情况也是暗地里摇了摇头,这孩子警惕性太差了,幸亏是遇到了自己,要是遇到什么人贩子,都不用人家人贩子下迷药,直接三言两句就被人给拐走了。 一上车,小于皮才发现里面居然还有座位,但是...没有足够的位置容得下自己。 唐禹皓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看着那个尴尬的小家伙,直接把他的背包扔到后备箱,把他抱到另一旁的寄如身上,稍感歉意的说了一句。 “你就坐在这位阿姨的腿上吧!” 他深知自己这个二姨娘的脾性,所以干脆也是逮着好人欺负。 “小家伙,你好呀!”寄如也不至于自己身上多一个半大小子,还看他穿着单薄,把大外套,给他裹上了一点。 “你...你好......” 小于皮闻着寄如那身上的香味,心跳更是莫名的加速,脸色很快就红了,额头上也开始有了点滴的汗珠。 这个阿姨好香呀! 唐禹皓也乐意让这家伙见识一下大场面,任由他东摸摸西摸摸,当然是自己的车子。 车子一启动,小于皮又是一阵惊奇,惹得车内众人取笑不已。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叫于皮,我阿娘叫我皮皮!” “鱼皮?好奇怪的名字呀!”小姑娘一听就笑了,车内众人看到这个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很奇怪吗?”小于皮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原来名字,也可以被人取笑,一般在镇子上都是取笑人家的长相和毛病,因为取名字都是大字不识一筐,有什么好笑的?半斤笑八两吗? “是挺奇怪的......”看着都忍不住了,寄如也笑了笑。 “你好,我叫唐湖!” “我叫唐禹皓,你叫我唐叔就好!” 两位姨娘倒是没有介绍自己,三姨娘更加是不想接触这个土包子,连话都不情愿说,拿着个香巾捂住自己的鼻子,仿佛身旁姐妹抱着的这个男孩子,有什么怪异的气味一样。 “唐湖,你这个名字也......也奇怪......”小鱼皮不甘示弱,也想取笑一番,只可惜自己斗大的字不识半个,怎么也想不起来哪里奇怪。 唐禹皓也知道年轻人好面子,没有当面点破,可是他家的那个丫头却是不是一个吃亏的主,连忙挑衅的问了一句:“哦?那你说哪里奇怪?” “我不管,反正就是奇怪!”其实他想问的是哪个湖?可是他又不识字,干脆胡搅蛮缠一通。 别人只当他是小孩子,倒是没有太过计较,反而觉得天真有趣。 “那我问你,鱼皮鱼皮,哪个鱼哪个皮?”小姑娘乘胜追击,俏皮的脸上扬起了一阵殷红。 小于皮却傻了眼,天底下不就那两个字吗?难道还有其他字?我怎么不晓得? 唐湖这下子笑得更欢了。 “好了好了,姑娘,问一下!”唐禹皓看着两人相处不错,内心对接下来的问话也更加有信心了。 “问什么?哦哦!”被小于皮这么一闹,唐湖的气早就消了,但是小姑娘又不甘示弱,对待比自己年纪小的她可以宽容大量,当时对待比自己年长的长辈,她更喜欢胡搅蛮缠,因为这是女孩子的特权。 “小于皮,我问你,你为什么一个人走在路上?是因为家里面没钱了吗?父母要出去打工?” 前面那些都听得没问题,后面的父母就奇怪了,打工又是什么?出去做工吗? “哈?什么父母?” “就是你阿爹阿娘!”一看到他犯迷糊的样子,明显没读过什么书,唐禹皓连忙解释起来。 “哦,我是去找我爹的,我爹不见了。”小于皮坦言,唐禹皓听到这句话,突然觉得自己找的这个例子好像不太对劲。 可觉得这个孩子有点可怜,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她脸上充满着愧疚和怜悯的神色,果然......这个女儿的内心还是善良的。 唐禹皓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教育虽然不太成功,可也不算失败,至少这个女孩子的心理还是光明善良的,没有走上歪路,只是偶尔闹闹小脾气而已,不过看她对这小家伙颇为忍让,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打磨一下她的性子。 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唐湖不经意看了自己父亲一眼,眼底留有一丝愧疚,自己这算是揭人伤疤吗? “你爹不见了?那你阿娘呢?” “就是因为我阿娘不见了,所以我才要去找我爹。”小于皮挠了挠自己的寿桃头,我也想知道我娘去哪里了。 “你......你娘也不见了!” 听在小姑娘的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父母双全,一辈子没遭受过多大劫难的人,听到别人无父无母,大抵也会想着如果自己变成了他,自己该怎么活。 可是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只不过出来个词叫感同身受,所以才让你误以为别人做得到,自己做不到而已。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小于皮不知道这句话想要表达什么意思?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唐湖小姑娘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在这一刻她已经完全被这个男孩子打败了,一个人丢失了自己的阿爹阿娘都不知道悲伤,这种人难道不可悲可叹吗? “没什么。” 眼看着自己姑娘情绪低落,唐禹皓倒是接过了话茬。 “那小朋友你的其他亲人呢?没有朋友吗?” “......”小于皮愣了一下,回忆起前些日子自己一个人睡在整个镇子里,却没有丝毫人气的时候,微微摇了摇头。 “都不见了......”于是便开始倒豆子一般,讲述起自己的经历,虽然有一些不完整不连续,可是却都有补充。 龙抬头,姑娘嫁人,起争执,被打,然后睡过去,然后就开始了全体人员失踪。 “等等......你2月2那一天睡完之后就出现了这档子事?” 整个事情的讲述充满了诡异,小唐湖还以为他在讲故事,可是唐禹皓却不这么认为,这听起来如果是真的话,那可能就是最大的命案了。 更何况在剧本里面,全镇子的人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了,唯有睡在树下的孩子还活着。这不妥妥的鬼故事情节吗? 等这个小于皮点头确定后,哪怕太阳已经升起,可是众人心里面却冒起了凉气,两个姨娘更加是小脸煞白,心儿乱跳。 这半路上,碰见了个什么玩意儿?大白天的,不会是闹鬼了吧? 唐湖也开始不自然了,她不知道这个小男孩有没有说谎,但是2月2到现在差不多有半个月了,这半个月...... “这半个月你一个人都是在镇子里度过的吗?” “对呀,我一个人煮饭,一个人睡觉,还想等我爹回来,就是他怎么老不回家,所以我才出来的呀!”小于皮说完又掰着手指算了算,再次说出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可是才过了一个多礼拜呀!哪里有半个月?” 众人脸色巨变,尤其是寄如,要不是她能感觉身上这个男孩子的温度,她都想要把这个男孩子丢掉了。 “一个多礼拜?你看一下时间!”小唐湖是最不想回去上学的,所以她每天都是盼着日子过得慢一点,怎么会不记挂着呢?抬手边一指那个日历。 小于皮虽然看不懂,但是也不知怎么反驳,干脆眉头一横。“你爱信不信,我骗你干什么?” “没说不信,没说不信,就是......有没有可能你睡得不止一晚上?” 唐湖连连摆手,慌忙解释,这可能就是鸡笼镇剩下的最后一个苗子了,自己唐家大小姐跟他计较什么? 再回想起自己有爹有娘,还有车子可以坐,对比之下,反而觉得上学其实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至少不用像这个小孩子一样背着个行囊去找自己的阿爹。 唐禹皓在听到一个多星期和半个月的时候,就沉默不语了,他可能想到了某个可怕的事实,但是又不敢去接受,毕竟他只是一个商人,比不上那些拿笔杆子的。 第12章 异香 一路上,唐湖倒是没有太过闹脾气,而是听于皮去讲述那些海边的故事,或是传奇,或是神话。 三十里镇虽然也靠南边,但是并不接海,没有见过辽阔的大海,没有吹过吓人的海风。 车里面的其他两位女眷,对这些事情也不大感兴趣。 一个小孩子讲东西,通常都是七零八落的,自己说话也是颠三倒四,没有顺序,听了反而满肚子疑惑,除了二姨娘寄如偶尔提一两句之外,另外一位三姨娘婉容也阴阳怪气过几句,发现这小朋友根本听不懂,也就不去说话了。 整个车子里都是两个小伙伴的欢声笑语。 唐禹皓并不讨厌自己的女儿结交人物,往大方面说,广结善缘,得道多助,多条朋友多条路。 往小方面说,接人待事,与人做友,这也是一门学问,小于皮心底也不是什么坏人,和这种人做朋友,想来多年以后,是一份极其珍贵的回忆。 当然这也只是对于唐湖,如果是他的儿子唐洋的话又另说,毕竟是男孩子,跌打滚爬,还是要多一些磨砺,让他来跟于皮做朋友的话,指不定要耍多少个心眼,想到这个大儿子,又是一阵头疼。 小于皮和这个小姐姐聊得很开心,有时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坐在一个阿姨腿上,寄如发现这个小朋友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只好紧紧箍住他的腰,一时之间,小于皮反倒不好意思了。 “小于皮我听你说,你们那地方里秋香姐最好看,那你跟我说,我们家小湖怎么样?有没有人家好看?” 三姨娘突然插了句话,把小姑娘闹了个大红脸。 唐湖也不是个矫情的人,大大方方的看着这个小朋友,让他打量着自己的面孔,做出判断。 小于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瞥了三姨娘一眼之后,就盯着唐湖起来,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唐禹皓在前面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看得出来这个三姨娘不喜欢小于皮啊!开始用话来针对也就算了,没想到还耍这么个小心机。 小于皮也没想到这个问题涉及的后果,只好一板一眼的分析着。 “小湖姐比秋千姐要白,而且粉嘟嘟的,就是像是小糖人一样,不过秋千姐很喜欢笑,也没那么容易生气,如果小湖姐多笑一下的话,那就是小湖姐好看一点。” 小于皮实话实说,在刚才聊天的过程中他就发现了,这个小姑娘虽然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频率是真的多呀!时不时呛你两句,顶得这个小于皮一时难堪,都不知道如何作答。 “切,这算什么好看?”唐湖白了他一眼,内心却是小窃喜,这个答案勉强算他过关吧。 “呦,那照你这么说,如果小湖姐不笑的话,那就不好看了?那就比不上人家了?”三姨娘这番话下来,不仅小于皮皱起了眉头,就连寄如都坐不住了。 “妹妹就不要为难这个小朋友了,好看不好看不都是人家小孩子的真心话,怎么到你这里倒像是要法庭取证一样?” “呵呵,皓哥都没着急呢?姐姐倒护了起来,看来和这小朋友挺有眼缘呀!”微笑,掩嘴,三姨娘婉容的一双狐媚子眼眯了一下,落在小于皮的眼里,却是十分的厌恶,他虽然听不懂这里面的背后含义,但是恶意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唐禹皓坐在前边没说什么,这三姨娘爱作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谁让她给自己生了个儿子呢?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也觉得无所谓,任由着他。 “这......这个阿姨,我......我阿娘说,笑起来的就最好看!无论是谁,只要多笑一笑,开心一点,你就是最好看的,生活再苦再累也不怕什么,主要是开心。” 小于皮从小到大也是自己阿娘手中的宝贝,虽然她老是跟自己讲道理,但是最终的目的还是希望自己开心,所以这话一说出来,其他人还想说什么,唐禹皓反倒是先发制人的回了一句。 “听到没有?小湖同学,最重要还是要开心,你开心就是最好看的,你老爸我没多大的本事,天天忙里忙外的,也只是希望你开心的时间多一点,有多一点的选择,不要等年纪大了到我现在这样,想做什么都做不到,想过个节都不安分,对吧!” 前面明显是教育女儿,后面很明显是对两个老婆说的,或者是对三姨娘说的,这下她就安分下来了。 “于皮小朋友,我是这样想的,你阿爹不见了这么久,你要去找人家的话,人家也不一定会记得,你要是信得过叔叔我呢,就先住我家!然后叔叔就帮你找爸爸...你阿爹,怎么样?” “皓哥!” “老爷!” 两位姨娘明显不明白这个用意是什么,一时之间惊呼出声,可过后又对视一眼,压下了心头的疑惑。 “你们两个别紧张,这事还得看人家小朋友,那小朋友你怎么说?” “对呀对呀,小于皮,反正我也没那么快开学,要不你先待在我家和我玩,等我爸爸找到你阿爹之后,你再回家怎么样?” “我......”小于皮看了一眼对自己充满关怀的唐叔叔,又看了一眼可爱的小湖姐姐,正想答应的时候,又嗅到了两位姨娘身上飘过来的香气,只好摇了摇头,稚嫩的语气充满着伤感。“我还是想去找我爹,我好久没看到他了,我想他了。” 两位姨娘松了一口气,但是小湖同学就不高兴了,唐禹皓见状,笑了笑语气温和的说了一声:“这个不着急,等到地方了,再想想没关系。” 听到这句话,三姨娘才开始正视起这个小朋友,不高的个子,黑不溜秋的皮肤,一张平凡得不能平凡的脸,除了那双灵动的眼睛之外,毫无特色的地方,很容易让人忘记......等等!就冲他刚才应付自己那一番话,这个人如果不是真傻,那藏的就挺深的。 就单纯的把好不好看的问题转换成开不开心的问题!又是移花接木,又是借力打力,如果不是这副平凡老实的外表,自己恐怕就信了他是个小狐狸,但是借着这副面容,自己却无从判断。 唐禹皓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又是邀请他上车,又是邀请他住家里,外面虽然人传唐家老爷看人很准,但是自己清楚,这不过是广结善缘里面的大海一粟,称不起看人准。 可今天按照特例来看,唐禹皓明显对他青睐有加,莫非他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自己没能察觉而被唐禹皓发觉了。 她的一双狐珠子乱撞,唐禹皓瞧见了也不说什么,这个媳妇就喜欢胡思乱想,平日里功利心也重,常常闹出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索性就不再去管她,反正这件事想破天了,她也想不明白,毕竟自己...也只是个猜测。 况且说,自己要做的这件事情,对这个小朋友是好是坏还不一定,毕竟福市委员已经选好了,人家想不想和自己做朋友还不一定,自己只能说是有备无患。 作为未来重点发展的城市,肯定有无数人打破头想要去亲近,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一条小鱼。 如果有幸接触,那不介意做一次亏心事,如果想要掀桌子,那到时候事情就没那么好解决。 想到这里的时候,唐禹皓眼底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小于皮心里不自觉的揪了一下,仿佛遇到了一些可怕的敌意。 小湖同学听到这个小朋友不愿跟自己亲近,非要找他爸爸的时候,就不怎么想开口说话了,转过头假装看见窗外,然后通过玻璃的倒影,观察另一边手足无措的小于皮。 小于皮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那小姐姐这脾气一来就来,一点准备都没有,想要开口引起话题吧!又不善于沟通交流,不知从何开口,况且,他没学过怎么去哄女孩子呀! 一时之间抓耳挠腮,浑身难受,不知如何是好,寄如看着怀里小朋友着急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趣,这家伙倒是会心疼人,除了脑筋有点直之外,对待朋友没得话讲,不过也有很大的缺点,交浅言深,明明结识不到半天,什么话都被套出来了,真的是掏心窝子的做朋友,根本不去想对方是真是假。 这种小孩子恐怕也只能在那些淳朴的乡下生存下去吧,要是进了大城市,恐怕又是一番磨难,最后被染成五颜六色。 眼看他扭扭捏捏的出了一身汗,寄如拿着自己的香巾一边擦一边哄。“你这小孩子你急什么呀,你没看你小湖姐姐是逗你玩吗?她正透过那个镜子瞧着你呢!你都没发现。” 小于皮一听,果真如此,连忙腆着脸笑了起来。 唐湖小朋友听到自己的小把戏被揭穿了,恼羞成怒的白了一眼寄如,这个女人,就是她们母女的克星,对付男的老有一套了。 “咦?什么东西这么香?” 三姨娘本来就是浓妆艳抹的,身上的香水,香包就像是开了个花店,走到哪里都是香气四溢,好像要掩盖掉身上的某些味道,闻起来让人浑浊而又厚重,有一些过犹不及的味道,虽然不算刺鼻难闻,但是也算不上醉人,反倒是有点熏人。 在这个时候车里面突然出现了这个味道,瞬间就压制住了这阵熏人的香气,让习惯了三姨娘身上味道的众人一时之间感觉到心旷神怡,仿佛处身于充满阳光的海面上,被柔和的海风轻抚着脸,波光粼粼的海面装进了自己的胸膛,感觉无比的舒服。 第13章 倔强 三姨娘鼻翼轻动的样子,在于皮眼里面就像镇子上的狗一样,或者说像传说中的狐狸,虽然自己没见过,但大抵应该是长这个样子,鼻子尖尖的,一动一动可爱极了,配上那对妩媚狐眼,让他一时之间愣了神。 “是你?你个小朋友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喷香水了吗?”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身边这个二姐姐,没想到是身上这个小朋友,真是见了鬼了。 这句话一出,唐湖小朋友也绷不住脸了,连忙好奇的看了过来,众人的注视让小于皮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 “应该是汗,刚才还没有的来着。”寄如嗅了一下自己的香巾,一时之间反应了过来,连忙又拭擦了一下小于皮额头上新冒出来的汗珠,竟然果真如此。 “你这个小朋友,刚才怎么没听你说,这倒是奇了怪了!” 女人天生对香的东西敏感,于是三姨娘连忙对小于皮又重新开始了审问,结果小于皮哪里知道为什么,当然是一问三不知,三姨娘婉容也难辨真假,只好压下心里的疑惑,打算回家后再试探一番。 唐湖小朋友对这个小于皮又恢复了之前感兴趣的样子,跟他玩的话,不用去操心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汗了也不会臭,这种小朋友谁不喜欢呀! 而且这个小朋友的性格是真的好,就像是没有什么脾气一样,不像其他人,同龄人也好,长辈也好,自己但凡惹恼了他们,他们照样给自己脸色,只有这个小家伙,好像怎么也惹不恼,只是...他想要去找他爸! ...... 小于皮到目的地的时候,他从来不知道房子可以大到这种地步,三四层高,而且就单纯是门口这一面,围起来这个院子,比自己家大好几倍,那个弧形的装束,窗户设计,栅栏设计,雕花走兽无一不是自己没见过的。 “你们家......好大呀!”小于皮眼睛都不带眨的,紧紧盯着这个庞然大物,不仅白,而且还大,不过家里好像有点缺食物,居然不晾晒辣椒咸鱼这些东西,是因为钱都拿去买房子了吗? “哈?这又算什么,还有更大的呢?我们这只能算中等,你是没见过......” 唐湖小姐姐仿佛在给他说神话,唬得他一愣一愣的。 司机放几人下车之后就有仆人来迎接了,又是拿行李又是拿衣服的,看起来甚是专业。 “怎么样?要不要进去看看?” 面对着小姐姐发出的邀请,于皮低头看了一下自己丑陋的布鞋,又瞥了一眼那光滑干净的地砖,连忙摇了摇头。 “我还是先去找我阿爹吧!我......我就不进去了。”其实他很想进去,但是他很害怕弄脏别人的地方,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这么说,只好托言说说想去找自己的阿爹。 他只能把自己的破烂小背包背上,跟唐家人各自道了一声别之后就离开了。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听着身后唐禹皓的那一句如果找不到的时候记得过来,他真的很想马上转身,但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倔强,让他抬起了步伐。 周围的一切是如此的陌生,这个城市比集市还要高级,各种房子,各种装饰让他以为这不是人间,而是天界。 周围的人都很忙碌,行色匆匆的,他们穿戴整齐,有的穿着像唐禹皓叔叔一样,有的是粗衣麻布,有的骑着三个轮子的车,这种车比自己认识的云车还多一个轮子,比唐叔叔家的少一个。 再往远处看去,就是各种的摆摊,各种店铺,还有一些桌子摆在外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地方窄。 而且他们这些人说出来的话,虽然个别发音自己清楚,但是组合在一起自己就听不懂了,他又不认识字,只好一个人一个人的去问。 “大叔,你认不认识武卫国呀?” “吴卫国?谁呀?没听说过。” “哦!谢谢!” “大姐,你认不认识武卫国呀!” “......” 就这么一条街,从头走到尾,有遇到好人,可以给他一两句答复,有遇到一些脾气不好的,又是推搡,又是辱骂,对待这个小孩子没有丝毫的客气。 这个世界上大抵是这样,并不是百分百都是好人,也有一部分是坏人,你不能否认他们的存在。 说了一大堆,小于皮其实早就口渴了,只好找了个店家要水喝,那个店家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毕竟自己问问题,他还很用心的回答了,要了碗水以后,自顾自的和他唠了起来。 “小朋友?你找那个吴卫国干什么?你爸爸妈妈呢?” “我......我爸爸不见了,我得找他去!” “哦!原来是找爸爸呀!在哪里不见的?” “不知道!”仰头大口喝下几口水,小于皮摇了摇头。“谢谢叔叔,我要继续去找了。” “好,这大中午的,太阳毒得很,你要注意安全呀!” “好!” ...... 那个大叔说的没错,天气太热了,得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一会,可是小于皮刚一坐下,就开始头晕了,应该是站太久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看着周围的风景,吹了一下凉爽的清风,小于皮不禁眯上了小眼睛。 周围的脚步声一重一重的,路人行走匆匆,他们大概也像自己这样吧,为着某一件事忙碌着。 等发现脚步声越来越轻的时候,小于皮才发现有人靠近自己,然后被捂住了嘴巴,还来不及挣扎,就吸入了一些奇怪的气味,瞬间昏迷了过去。 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终于遇上了传说中的人拐子。 ...... 唐禹皓一回到家,自己老婆就迎出来了,她患有风沙眼不能吹风,所以一直都是深居简出,连老家都不让她回,免得春节一回去还哭哭啼啼的,惹得老人家不高兴。 这女主人的脸上有一层不健康的白色,看起来病怏怏的,长得虽然不算是十分好看,但是一白遮百丑,哪怕是不健康的白,再加上眼睛带着一些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倒是有林黛玉的风范。 可是身体倒是看起来经常运动的样子,没有那么娇气,就像是一个经常干农活的农村妇女一样,手脚灵活,四肢矫健,也许是生过孩子,腰部带着一些臃肿,但也仅仅是增添了几分熟女的气息,算不上是肥胖。 如果不是身处这种富贵之家,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脸带病态的农村少妇。 “老爷,你回来了!小湖没有给你闹脾气吧?我来我来!” 这个女人几乎是堆着笑出来的,又是拎鞋又是拎包的,就像伺候他的保姆一样。 小湖听到这话,乖巧的叫了一声妈以后,就陪着自己父亲坐下了 。 两个姨娘虽然看不起这个女人,但是也只能小声的叫一句大姐,然后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对比起来,无视在那里收拾着鞋的女主人,这一家四口反倒更像是一家子。 “行了行了,别收拾了,阿洋呢?我回来了,怎么没见他下来见我?” “啊?洋哥儿,还......还在上面。”女主人一听唐禹皓不耐烦的模样,吓得手上一抖,把摆直的鞋子又弄歪了,一旁的女仆也只好顺手接过,示意她去老爷那边坐,免得又手忙脚乱的扰得人家不开心。 女主人也知道自己的笨手笨脚,过来之后,只好乖巧的缩在一旁的沙发上,屁股还没坐稳,唐禹皓又轻轻的说了一句。“去叫他下来啊!” “哦!”女主人又连忙跑上去,走了太急,上楼梯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 不一会儿,一个衣冠不整的高大男孩就走了下来,女主人还没下来,想来是在整理这个男孩子留下的烂摊子。 至于这个男孩子,头发还没来得及整理,嘴里倒是开始抱怨了。“你回来就回来,咋咋呼呼的干什么?” 他长的一双和自己母亲极其相似的狐眼睛,一张面孔继承了父亲的基因刚中带柔,高高的鼻梁,淡薄的嘴唇,看上去十分俊俏,看年纪约莫是将近20,身穿着一件歪歪扭扭的白色衬衫。 唐禹皓一看到这副样子就皱起了眉头,低沉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愤怒:“我有没有跟你讲?不能带人回家里玩?” “啧,我都答应你了,怎么会带人回来呢?你放心,我没有!” 男孩子不愿做过多解释,随意的给自己倒了杯水,直接瘫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见到他对自己一脸嫌弃的样子,不自觉的笑了笑。 “一回来就给自己哥哥脸色,你爸爸就是这么教你的?” “一下来连长辈都不打招呼,你爸爸就是这么教你的?”唐湖小朋友不想理他,唐禹皓却没有惯着他,硬生生的回了一句。 “都是熟人了,有什么好叫的?二娘好,三娘好!” “好!”二姨娘在这个大公子面前不太自然,脸色也是显得颇为僵硬。 “不用叫,不用叫!”三姨娘脸上也是不自然的笑了笑,语气里更多的是宠溺,虽然自己的儿子不能叫自己母亲,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又能说些什么呢? “啊!” 突然楼上传来女主人的惊叫声,随后在大厅中间,从3楼就掉下来个人,溅的遍地是血。 第14章 被囚 众人纷纷围了过去,看着那个熟悉的面孔,现在变得如此鲜血淋漓,这副狰狞的样子让两姨娘都脸色苍白极其难看,小唐湖更加是直接捂住了眼睛。 只见得地上那个女孩衣冠不整,曝露出来的皮肤偶有撕打的痕迹,在手腕脚腕等处还能看见被束缚的淤痕,让人一眼观过去,就像是死前遭受了巨大的侮辱,在这富丽堂皇的大厅之中,一个这样的女仆倒在这里倒是显得合理了许多。 唐禹皓脸色难看的抬起头,只见自己的夫人站在栏杆那里,脸色苍白而又惊恐的看着下面,她神色慌张,究竟做了什么错事,她刚才......应该就是那里惊讶出声。 跳楼下来的那个女孩头先着地,一时之间倒是肝脑涂地了,只是让众人感到不适,纷纷躲散开来。 这个女孩子,是前几个月来的仆人,大少爷放假后就把她拉上去了,没想到是干这档子事。 “你干的好事!”唐禹皓从鼻子那里发出一个冷哼,语气带着一些厌恶,他剐了一眼眼神躲闪的唐洋后,丢下这么一句话,就上楼找自己夫人去了。 “齐伯,叫人来收拾一下,挑个手脚灵活的,其他人先回去,小洋去看看你母亲,想来碰到这事也吃不了饭了,备一下热水。” 二姨娘寄如看周围人无动于衷,轻轻叹了一口气,安排好人马之后就牵着小湖的小手要往回赶,这个小朋友被这一幕吓坏了,也不介意是谁牵着她的手,捂着眼睛就往回走。 “没什么事的话就先散了,还有...不许乱说!”唐洋听到这番话仿佛也反应了过来,给周围人甩了个眼色之后,先是把三姨娘扶了回去,随后就上楼去安慰大夫人去了。 女主人哭哭啼啼的,这会儿正要唐禹皓闹心呢! “别哭了!我这一回来你就哭,你是不是成心盼我死啊!” 忍得不耐烦了就吼了这一嗓子,恰好要上楼的大儿子听见了。 唐洋连忙补了一句。“母亲本来就是受到了惊吓,你何必要这么恐吓她呢?” “人还没到,声音倒是到了,要不是出了你这档事儿,至于要她担心害怕吗?” 唐禹皓揉了揉眉头,自己老婆的哭声总算是消停了,心底也少了几分烦躁,对自己儿子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你在下面跟我保证的是不带人回来,结果你回来就祸害自己人是吧?你的麻烦我还没给你算呢,倒是担心起别人来了!这回上来又是干嘛?看看罪状有没有掩饰干净吗?” 唐禹皓语气强硬,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他的厌恶。 “老爷,是我不应该放了那女孩,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你不要怪小洋!”哪怕已经泪眼婆娑,女主人依然是捏着唐禹皓的衣领为大公子求起了情。 “好好好,不怪不怪,不就一个仆人吗?死了就死了,你别哭,你别哭,再哭眼睛就坏了!”一边为她抹着眼泪,一边安慰着,自己的媳妇儿是什么样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平日里又极其宠爱孩子,对这个大儿子没别的,就一个字,好! 直接把人宠上天的那种好,闹得三姨娘老跟自己抱怨,这儿子不像是她生的,就跟是大夫人亲生的一样。 不过也多亏了她这份宽容大量,虽然有鸡毛蒜皮的争吵,但是也落得个家宅安宁,没有闹出什么窝里横的笑话。 再加上因为要生这个儿子,导致自己多娶了几个小妾,心里更加是愧疚不已,虽然她没说什么,但是唐禹皓心里面还是对她十分抱歉的。 只是这个女人把自己的地位放得太低了,也正是这样,自己才如此的爱她,不是吗? 想到这里,唐禹皓眼里冒出了一丝柔情。 “老爷,不好了,您让我们盯着的那小子不见了。” 祸不单行,福不双至,急急忙忙跑过来的一个下人二话不说就开始认错,唐禹皓的心情更加是恶劣。 大夫人见到老爷有事情要忙,把他往外推了一下,轻声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就直接回房了,顺便还把唐洋给带走了,省得碍他的眼。 唐禹皓就欣赏她这份自知之明,或者说令人心痛的懂事,要不是生不了子嗣,这女人就算是十全十美了。 但是解决不了面前的情况,唐禹皓把来禀报的人带进了自己书房。 “你一五一十给我讲清楚。” 一边听着下人的汇报,一边敲打着椅子的扶手,唐禹皓恢复了自己的商人面目,抿着嘴角,皱着眉头,一副铁血无情,冷静沉着的模样。 “下五门的拐子?”唐禹皓听到这种情况马上反应了过来。 那个小家伙长得不够俊俏,算不上“一炷香”,再加上人生地不熟的,别人不可能专门谋划他,那就是临时起意,不过像他这把年纪,卖去给人家做儿子也是可能了,能看得上眼的就是那一张老实的面孔。 “先不管他,你多加留意一下,人别死了就行,回头找一下卖家,把人押着,回头我有用,还有让齐伯,晚上给我准备一下车,晚上要去开商会。” 唐禹皓挥了挥手让下人退下之后,看到一旁的电话,说实话,他现在并不是特别想找武家人的霉头,人家刚一上位,手脚没处理干净是很正常的,这个时候自己把刀子递过去,人家会以为自己是来找茬的,再者说自己和他们又没有太多的交情,还得花费点时间拉扯一下关系,合作这种东西做不到知根知底,但是意向是要清楚的呀! 和气生财呀! ...... 小于皮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光线灰暗的房间里,这里的窗户被封的严严实实的,只有偶尔一些缝隙才透过一丝丝的光芒,他惺忪的眼睛翻了好几下,还是没有醒过神了,看不清整个房间的布置,但是恶臭味却从鼻子里透了过来,排泄物的味道混杂着其他一些腐烂气息充斥在这个小小房间里,让小于皮几欲昏迷。 肚子咕咕的乱叫,也许是空乏得太久了,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感觉自己要睡一个很久很久的觉,才可以补回来一般。 正当这个时候,一只毛茸茸的动物钻进了衣服里,四处乱窜,又咬又挠,把他闹得够呛,本来就是不太喜欢这种小老鼠,肉不多,还喜欢到处乱走。 不过接触的毛发油光亮丽的,应该是个家鼠,这种老鼠的肉更加不好吃,甚至还有点涩。 已经想到吃这个部分,很明显就已经是饿的够呛。 不过小老鼠这一闹,他倒是不困了,睁开眼睛才发现,角落里还躲着一个小姑娘,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面容,怯生生的蹲在那里警惕的看着他,应该是发现自己醒过来了。 那个小姑娘头发不是很长,但是很乱,粉红色的小棉衣应该是春节时候穿的,看起来款式很新,只不过现在已经脏兮兮了,上面污垢又黑又黄的,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水!有水吗?”干裂的嘴唇冒出了这几句话,他嗓子快冒烟了,顾不上这个地方,先喝口水再说。 那小姑娘没理他,警惕的看着,任由他叫唤了几声过后自顾自的昏过去。 上面的人依旧在忙碌着,也许是为一日三餐,也许是为鲜衣靓鞋,嘈杂的声音使得这个小空间的所有声音都消失在整个街道中,所谓大隐隐于市,也不过如此吧,这个窝点就直接藏在街道的下面,没有一个人能够发现。 于皮偶尔也昏昏沉沉,醒来过几次,只不过终究是精神状态不佳,维持不了多久就睡了过去,在角落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换了另外一个吵闹的小朋友,那小朋友哭的嗓子非常大声,吵得他心烦。 就算再愚钝,小于皮也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让自己每天这么睡下去。 听着响动的声音,大概能清楚这个地方,就是这个城市的下面。 听说大城市都有那什么下水道,应该就是这种地方。 那些拍花子的把这个下水道用木板前后隔开一个段,底下有一层栅栏,保证人跑不了,但是却可以排泄。 人家想要送东西进来,就只能从上面送下来,小于皮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这几天是颗粒未进,偶尔有人过来给他喂点水,让他接着睡,也仅仅只是维持着不死,身体却越发虚弱了。 那个哭闹的小孩子,小于皮有幸见到别人是怎么处理的,直接踩断了双脚,就被拉了出去,不知道运到什么地方了,这些人似乎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保证哪怕踩断了他的双脚,也不会导致伤势加重,伤口溃烂致人死亡,应该是跟前段日子喂他的食物有关,使得他可以长期处在这种打断腿的状态,永远保持痛苦和煎熬。 小于皮这时间也被喂了很多食物,感觉全身骨头都松散了,痒痒的,有虫子在爬,浑身不得劲,但是见识过别人的手段之后,他倒是安分了许多。 这段时间甚至连话都不敢说,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说得出话。 第15章 兄妹 两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过,夏天就要到了,唐禹皓也终于如愿的接触到了武家人这条线,只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东西,又把福市的其他商家给拉了进来,合计有三四家,都是和他差不多身价的,这样以免别人架空他,这几家分别是文家,王家,阮家。 几家生意上都有往来,这是一听唐家有什么大买卖,是跟人家福市委员有关的,二话不说就签了协议,大家都知道,这新官一上任,那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迟早要培养属于自己的地方势力,扶持一批,打压一批,遇到这种好事还是得赶早。 唐洋本来就是作为唐氏的接班人,父亲不在的时候都是他掌权,慢慢的他也清楚了一些内幕。 本来因为女仆的事情,被调到外面跑差务的,这几天听说唐禹皓要成立什么商会,急急忙忙就赶回来了。 结果一进门就被唐湖小朋友碰见了,冷嘲热讽就来了。 “大少爷舍得回来了?这么喜欢花天酒地,我还以为你没有这个家了呢?” 过完年后这个小姑娘,像柳树枝抽条一样猛长身体,15,16的年纪在营养搭配均衡的情况下长得是亭亭玉立,让唐洋眼前一亮,只不过牙齿伶俐的她说出来的话倒是让他苦笑不已。 “小妹别闹,哥哥是出去办事应酬,什么花天酒地的,跟谁学的这词。” “啧,你别用那恶心的眼神这么看我,还有谁是你妹妹,谁跟你闹了?明明是我约了人你挡住我的路了,滚开!臭流氓!” 小姑奶奶发话了,大少爷自然也不敢啰嗦,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堆起笑容迎着她走了出去。 这是自家妹子,母亲的女儿,她骂的再难听是她的问题,可是她母亲对自己没得讲,自己就算含着眼泪也得宠着她呀! “去,找个人跟着,到底约了谁,回来跟我讲。” 唐洋招了招手,安排好人手之后,直奔楼上,就自己妹子这脾气,有谁可以治得了?万一起了什么争执,吃亏倒是不吃亏,但是总得把对手给找到吧? 再说了,都快成大姑娘了,这白菜长得好好的,要提防野猪了。 想到这里,回味起刚才的惊鸿一瞥,唐洋嘴角挂起了个微妙的表情,只不过进到父亲的书房之后就变得冷酷了起来,暖人的南风也吹不走房间里的冷意。 “爸,您跟我说实话,这主意是谁提的?找谁不好,为什么非要找...阮家人。” 唐洋毫不客气的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顺手抄起一杯茶就抿了起来,然后装作苦涩的样子呸了两口,但还是喝了下去。 “这次懂事了不少呀!我还以为你一回来就要说我与虎谋皮,反对我去找武家合作呢!先别着急,看看我这手怎么样!” 唐禹皓笑了笑,手上又再次玩起了茶壶,关节变换之间,又缓缓倒出了一杯茶,倒茶的时候,整只手一动不动的悬空着,就像是被固定在空间中一样,水流则直下,公道杯之中的茶汤就均匀开来了。 父亲这个“捏把”的技巧,在很多人的眼睛里算不上高超,但是别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稳!做事情非常稳! 但是这件事在唐洋看来,这次父亲就是急躁了。 “你少卖弄什么把戏,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武家的人招惹就招惹了,这也不是我们任性得了的,但是阮家......是明里是暗里就说不清楚了。”唐洋可不敢把话说直,唐禹皓这些年家大业大的,明里暗里各种少不了手段,就算是他这个大少爷也是提心吊胆的。 人们常说祸不及家人,可是商人的手段有没有下限?唐洋不知道,但是他的手段没有下限! 可关键是有些事情不能说白了,说出来有没有人信是第一,第二是影响太大了,还没有到翻脸的时候,你总得给别人一些露出马脚的机会吧? “你说不清楚?还是我不清楚?还是谁不清楚?”唐禹皓看到自己的手段被道破了,也不着急,缓缓的靠在太师椅上,左手两根手指有节奏的敲着,眼睛眯起来盯着自己的大儿子,一时半会有点怀疑他了,他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爸,我的意思是, 让阮家进来是武家的意思,还是我们的意思?毕竟阮家人这段时间可不安分啊!就像有谁给他撑腰一样!” 唐洋说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就差指着鼻子告诉他,阮家人是武卫国安插过来的刀,就等把柄一交,人头就没了。 “你何必管那么多呢?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是了。”唐禹皓敲击的手指停下来了,眼睛也睁开了,只不过里面全是冷意,他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让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离开了。 这个孩子的魄力还是不足,想要中断和武家的合作,却什么都不说,老是旁敲侧击的,一点担当都没有,非要装模作样,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看上去......格局太小了。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骤然响起,打破了书房的沉默,也打破了这封印世界的冷意,暖醺的南风很快就充斥了整座书房,仿佛之前的明争暗斗都是虚幻。 电话的对方是一个充满着亲和力的声音,耳朵乍那么一听,就会觉得这个人是对你交心交底,可是仔细一琢磨,全是交谈的技巧,没有半点感情。 “唐老板,我是老文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嗨呀,你给我少来,咱们什么关系啊?还老板老板的,怎么?嫌我赚的钱多没分你两块?” “哎哟,你这话说的......” 寒暄了几句过后,老文才步入正题。 “老唐啊!有空出来聚一聚呀!跟你谈合作谈这么久,都没好好的吃一顿饭,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那行那行,你给定个时间,咱们老兄弟在丽香好好聚一聚。” 把事情说完以后,又是缅怀以前一些奋斗的日子,最后才依依不舍的道了别。 “回见!” “回见!” 唐禹皓这电话一挂,那边的老文马上又拨了另一个电话,事无巨细的禀告了谈话的内容,又听从了一番安排之后,才深呼一口气,坐在沙发上,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他这个年纪,混到现在这个样子,也算是到头了。 没办法,文化限制就在这里。 之前那个年代只要你敢拼,你就能往上面爬,现在不一样,得有知识,有文化,要会读书,要懂法律,不然你干什么买卖都不顺利,不把别人两张嘴给喂饱,自己怎么能吃得起饭? 时代变了。 有时他也怀念以前那些日子,只是仅仅怀念而已,若是让他重新走一遭,这是万万不能的,至少他现在也没有那种魄力,他现在只想安安分分的,但是老朋友要搞大事情,自己也不能不帮。 人情这种东西,是最难还的,除非你不想还,老文这辈子这个玩意欠太多了。 再加上你今天欠我一分,我明天还你两分,不知不觉的交情就来了,交情这一来,人情就分不清了。 欠的越多,也分不清,你说怎么办? 那就做一个商人呗! 唐洋也想做一个商人,但是没有父亲那个手段和城府,一听到自己妹子约了男同学去看电影,立马就坐不住了。 坐上了车子就直奔电影院,后面跟着几辆装满了高大身影的车子,一看就是找事的。 别人也不敢拦,就这么让他一路横行,直接的闯进了电影院。 突如其来的吵杂让唐湖皱起了眉头,顾不上跟身边朋友的交谈,转过头来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容貌,好看是好看...怎么就长在了这个败类身上呢? “你来干什么!”女孩的声音娇脆,刚褪去了童年的稚气,发育的声线使得声调偏高,一句话就把众人的七嘴八舌给压了下来。 哪怕整个电影院里面吵吵闹闹,但是就她一个人的声音清澈的听到了唐洋的耳朵里。 “我来接你回家。” 平整而又干练的黑色上衣,里面是一件白色内衬,黑色上衣偏长压过了裤子的口袋,下半身的裤子类似西裤的装扮,但是裤脚处改得修身了一些,看上去颇为老成稳重。 高挺的鼻梁上面是一双深邃的眼睛,但是在电影院这光线之下更显得阴鸷,凉薄的嘴唇里吐出这话语带着坚定不移的语气,就好像是......就好像是今天这小姑娘必须跟他回去一样。 “你是谁?” 坐在一边的男孩子脸上有一两颗青春痘,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俊俏的面容,仔细看上去眉宇间还尚未褪去稚嫩,脸上充满着为女孩子挺身而出的勇气。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三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高低立现,唐洋一个人就凭着这淡漠语气的一句话把这两个人给惹恼了。 “你怎么不说你名字?明明是我先问的你。”好像是谁先说出名字,谁先丢脸一样,男孩子的脸色被唐洋这一句话落了分寸。 唐湖小朋友听到这句话眉头一皱,没有说什么,毕竟人家是为自己说话的,自己也不好驳人家面子,一双妙目倒是死死的盯着唐洋那张可恶的脸庞,咬牙切齿的问了一句。 “你跟踪我?” 第16章 仇杀 “我只是担心你遇到了什么坏人,做哥哥的担心妹妹也有错吗?”唐洋瞥了一眼那个青春痘的男孩子,很明显这个坏人指的就是他。 那男孩子还没说什么,唐湖小姐姐就急了,小脸一红,恼怒的娇斥道。“你分明就是居心叵测,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就是限制我的自由。恶心!” 那一句恶心以及厌恶的眼神让唐洋仿佛大冬天里被泼下了一盘冷水一样,浑身清醒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凝固了。 “没错,什么时候别人的人身自由轮得到你去管?你是要做独裁主义吗?这么霸道?”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脸正派,洋溢的情绪使得他梗起来的脖子一片通红,几颗青春痘更加是要迸发出来一般。 来看电影的大多都是无聊找乐子的主。 可在荧屏上看到的,哪里有真人的八卦来得有趣,于是都安静了下来,想要看看今天这是要演什么戏码。 不怀好意的眼神让唐洋太阳穴上的血管凸了起来,像一条条蚯蚓一样,看上去颇为吓人,他在极力的忍耐着自己的怒气,锐眸一扫,把周围人的目光压得偏离了一些视线,最后才把视线对准那个男孩子,男孩子也不甘示弱,两个人就像雄鸡一样对峙着。 “你很好!如果是平时,我会来给你讲道理,但我现在是来找人,所以请你让开!” 充满威胁和愤怒的这几个字几乎咬牙切齿。 “如果你是来找人,那你应该征求别人的同意,而不是一上来就以势压人,无论是家长还是长辈,你都应该尊重本人的意愿。” 男孩子丝毫不惧,说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年轻人总是这样,热血一上头就分不清现实,就好像是在女孩子面前非要逞个能,这样才能表现出自己的雄性气概和特征一样。 “那我要是不呢?”大手一挥,以势压人就要变成现实。 “你敢?” 眼看自己哥哥带来的人马就要动手,唐湖连忙呵斥,怒目圆睁,整张小脸满是气愤。 “那你走不走?” 说到这里的时候,唐洋还看了那个男孩子一眼,威胁溢于言表。 “我走!”一咬银牙,唐湖回头跟那个男孩子说了几句,安排好之后转身离开,留下了那个带着仇恨眼色的男孩子。 这句话一出,女孩子就清楚,再坚持下去就是对男孩子的伤害了,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一个无辜的人啊! 出到外面的车子里,唐湖就开始质问了。“你有什么权利管着我?我出来找同学看电影也冒犯到你了吗?你信不信我回去告诉我爸?” 唐洋回到车子之后,心情仿佛平复了下来,一脸平静的样子,配上那套装束,就像是一个文青小年轻。 “我没权利管着你,但是你该管着你自己。” “我要你管?”唐湖翻了个白眼,赌气的看着窗外,就像是一个委屈的小媳妇儿。 “你知道我们老爸最近接了个大生意吗?” “不知道,关我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唐洋笑了笑,左手压在翘着二郎腿的膝盖上轻轻敲着。 “关系可大了去了,这次走的关系是新上任的委员,我们是人家手中的一把刀,用来砍老树根的刀,你以为别人不会反抗?别忘了之前那个年代过来的时候,他们是什么背景。我们是什么背景?你也不想父亲明天看到你横死街头的样子吧?” “那他们也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还有没有王法?”唐湖又翻了一个白眼,对此嗤之以鼻,自己这个哥哥哪里都好,就是有点神经质,肯定是做生意的时候亏心事做多了,今天怕人来砍,明天怕被人害,都有被害幻想症了都。 “你说王法?什么叫王法?武卫国的祖坟都让人挖三回了,你跟我说王法?老爸想插上一脚的时候,我就不同意,外面的人可怕也就算了,自己人还耍心机。” “你们生意上的事我不想管,别妨碍到我行不行?”唐湖不耐烦的皱着眉头,小手支楞着脸蛋靠在车上,显得无奈和烦躁。 “你出生在这个家庭,这不是你可以决定的,也不是我可以决定的。”唐洋语气沉重,唐湖听到这个语气,感觉不像是自己那个意气风发的哥哥,透过玻璃上的反射,突然感觉那个男人好生沧桑啊!他眉宇间仿佛有挥散不去的疲惫。 哪怕是在坐着,都能感觉到浑身充满着戒备,他好像是在小心翼翼的活着,看到这里,唐湖小朋友没由得心里冒出一阵悲伤,连忙转过头来看下那个疲惫的身影。 唐洋也看着她,在后座两个人相顾无言。 “你...辛苦了!”唐湖咬了一下嘴唇,突然冒出这几个字。 两个人的距离不过20多厘米,唐洋只盯着自己妹妹那红嘟嘟的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火热,一动一动的好想亲过去啊! 唐湖看见他直盯着自己的嘴巴,还恶心的吞了一下口水,连忙又把头转过去,给他一个高冷的后脑勺,随即又觉得可笑,自己居然会觉得这种恶人是可怜的?真是笑了。 “你在想什么?” “啊?”听到自己妹妹的问话,唐洋才回过神来,欲盖弥彰的说了一句:“我...我想说应该的,你是我的妹妹,我一定会护好你们周全。” 最后你们这两个字,唐湖只觉得是口误就没再深究,只是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那最好,之后就不说话了。 唐洋也觉得尴尬,一时之间车子里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可没过多久就被轮胎的摩擦声给打破了。 “敌袭!” 凄凉的叫声响起,四面八方开始多了一群拿着各式武器的混混,这群人头发五颜六色,穿的衣服稀奇古怪,暴露出来的纹身也是各式各样,但是同样有着一个相同点,那就是眼睛里的破坏欲。 唐家的护卫和他们对上了手,虽然人数少,可都是精英,也勉强可以抵抗一二,然而对面人数太多了,一旦持久作战,对自己这边肯定是不利的。 唐洋二话不说就下了车,丢下唐湖在车里面,自己撒丫子狂奔。 唐湖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他跑的没影了,暗骂一句他是不是属狗的之后,只好乖乖的躲在车里,她一个女孩子家能跑去哪里? 更重要的是,这个家伙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自己,遇到危险时第1个跑是什么意思。 唐洋没有丝毫犹豫的跑路让其他人察觉到了苗头,追着他就赶了过去,汽车这边的压力就大减,唐湖才反应过来,自己哥哥这是调虎离山啊!不过到底是针对谁的?为什么一上来就二话不说就打起来了呢?这个问题想不明白,还是去找能想明白的吧!连忙让司机开车回家,打算找自己父亲商量一下。 唐家大公子虽然擅长逃跑,但还是躲不过拦截,没过多时就被堵进了一条巷子里,看着前后都有追兵,唐洋很机智的就举起了双手。 “各位道上的兄弟,我想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不知什么时候招惹了贵人,若是多有冒犯,还请手下留情,今天兄弟算是栽了......”念叨到这里的时候,唐洋发现没有效果,那群人还是凶神恶煞的走过来,于是他又换了一个口吻。 “等一下,我有话要说,我要见一下你们的老大,我有事情要跟他讲,这件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他可能有误会。” “你一会说不认识我们,一会说想见我们的老大谈一下误会。你这让我们怎么办呢?”围过来的几个年轻人二话不说先给他两拳,看着那像虾米一样佝偻在地上吐着苦水的唐洋,这才缓缓开口询问了起来。 “老大老大,我这段时间得罪的人比较多,但是能请得动各位的,应该就是林老板了,生意人各有生意人的难处,我对林老板也是多有仰慕之情,怎么敢冒犯呢?只不过是些许障眼的手段,各自保存实力而已。”唐洋捂着自己的肚子,他感觉里面的肠子好像被打断了一样,苍白的脸上强忍着剧痛,虽然面无神情,可是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听到林老板这几个字,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奇怪,今天这唐家大公子出来是临时起意,他们老板决定这次伏击他,也是临时起意,他居然能猜得出来? “你很聪明,但是做错了事,还是得要点代价的吧?” “不不不,不一定是错事,能不能让我见林老板一面,好当面商谈一下鸡笼镇的事情?” 几个年轻人又踹了他一脚,彼此低声交流了几句后,又问了他一句:“那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没有没有,手脚不干净,留下了刀,刀在我们手上,刀在我们手上,我可以把它给林老板。”唐洋咳嗽了一声,他的两边腮肉情不自禁的分泌出一些唾液,又酸又涩,极其恶心。 “那就看一下你的情意了。” 几个年轻人扔下了一条棍子,唐洋忍着剧痛,伸手颤颤巍巍的握了起来,用它支撑着地面,挣扎着站了起来,半身的衣服已经被弄脏了,灰尘和污渍使得这衣服不再靓丽。 只是唐大公子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站起来后甚至没有半点犹豫,抄起棍子就砸了下去。 第17章 父子 “希望,希望各位大哥可以引荐!谢谢了,谢谢!” 右手抬着几乎扭曲的左臂,唐洋喘着粗气低眉哀求。 那些年轻人脸色一正,对他也敬重了起来,先不说生意人狠不狠的问题,废自己一条手臂眼睛都不带眨的,这种人就值得尊敬了。 “好,请!” 福市林家当前的家主叫林绍恩,属于前福市委员的班底,被扶持上来之后,一路青云直上,在商界打压以前的旧势力最积极,也最是激进,发展到现在已经算是福市最根深蒂固的商家之一。 那些年,林绍恩就像是一条疯狗,不断的打压旧势力的时候,也对自己人下手,形成了一家独大的情况。 打土豪分土地时候他就是带袖章的,本身就积累了势力的基础,在经济发展的时候,更加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和外企进行了第一批的融资,这个红利使得他有足够的资本去支撑底下势力的发展。 在前福市委员的有意无意纵容之下,落得了一个尾大不掉的现状,到90年代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开始了洗白上岸,他的势力虽然也在缩水,但是他巅峰期够高,所以哪怕是下滑,跌到低谷的时间也很长。 武卫国一上台,本身就是武馆出身,有着这方面做背景,起码有整个邯州的八成武力支持,对林家的黑道方面冲击也是最大的。 在这个时候,唐禹皓插一脚进来,他自然会认为,新上来的家伙要对他赶尽杀绝,黑白全封那种,只好另走极端。 武卫国是不敢动的,吃铁饭碗的人自己一动,那就成了造反了,所以那就只能打狗,叫嚣的最厉害的那条狗姓唐,林绍恩就想着先把他继承人做掉再说,反正你不想活,也别怪我。 他这辈子的孽做的也够多了,所以他的膝下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两个女儿年龄大小相似,现在也有10来岁了,算得上是个美人坯子。 林绍恩清楚如果自己一倒下,这两个女孩会遭遇什么样的代价,反正自己也没有继承人,那干脆就鱼死网破好了。 两个女儿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林绍恩不希望她们走上自己的老路,现在的国家政策已经很明了了,这片土壤之上,黑暗终究会被扫掉的,想要光明正大的出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可是要像那些做老鼠的一样,见不得光的活着,林绍恩不想自己的女儿变成这个样子。 现在听到那个唐家大公子的话,好像鱼死网破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他当然乐意接触,毕竟武卫国这个家伙的可怕他是十分清楚的,有着武馆那边的武力支持,林家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心头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如果最后能够寻到一个解决的办法,林绍恩不介意委屈一点。 可是这个态度得拿捏的好,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外强中干,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唐洋忍着痛苦拜见的时候,林绍恩正在大堂里喝着茶。 “说吧!”一边撇着茶沫,林绍恩一边漫不经心的低垂着眼帘。藏青色袍子穿在他的身上掩盖不住他身上的锋芒。 唐洋这个时候的嘴唇已经是没有任何血色了,左臂的疼痛让他心脏一直快速的跳动着,但是这些他都没有在意,他端详着眼前这个面容青?的长辈,眯起来的双眼看不清里面的神色,鼻子是典型的鹰勾鼻,两边的耳朵偏大,就像一对招风耳,大背头的发型让这个人看上去比较注重脸面。 听到这两个字,唐洋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感受着膝盖的疼痛缓慢渲染开,他忍着苦涩磕了一个头。 “林老板容禀,家父的心思一直不敢对您有所逾越,现在的合作只是暂时的逢场作戏而已,希望林老板可以给我们两父子一点时间,也好给您一个交代。” “给时间给你干嘛?假戏真做吗?你知道我不想听你讲这些。”林绍恩的声音充满着嘶哑,这个时候带着尖刻的疑问,就像是有沙子在轴承里面摩擦一样,发出刺耳的噪音。 “林老板,我们......”唐洋抬起头来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刀呢?你说的刀呢?”林绍恩砰的一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眼睛精光爆闪,厉声喝问。 这威势一下子喷发出来,压得唐家大少爷再次磕了一个头。 “在文化路,文化路的小李记!” “地上地下?” “我们花了钱。” 这话一说完,趁唐洋没有抬起头的时候,林绍恩示意手下去调查一番。 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眼看着林老板没说话,唐家大少爷也不敢说话,忍着疼痛流着冷汗,就连汗水已经割痛眼睛了,也没有去擦。 “你先回去吧!两天之内打电话给我。” 取得准确答案之后,林老板就放他离开了,事后还回了一句。“你最好没骗我!” 后面这句话的威胁已经是明目张胆了,他林老板今天能抓他一次,明天也能抓他第2次,两天之内要是没有满意的答复,恐怕他对唐家就不是警告那么简单了。 唐洋不敢怠慢,恭敬的告辞之后,先是给家里递了个平安消息,然后再去医院处理了一番,到了晚上才进家门。 唐湖小朋友一见自己的大哥吊着手臂进来,泪水一下子就出来了,要不是有人拦着,就想扑他怀里了,这大哥虽然人坏,但是对自己好啊!哪怕是别有用心,但是这个人做的这个事情也没有说要害自己啊! “哥......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出去了。对不起......”小朋友一边拭着眼泪,一边小声抽泣着,亲眼看到这个兄长在自己的眼前独自引开敌人,足够掀开她表面那个冷漠的伪装。 “没事没事,不哭不哭。乖!”右手一边摸着自己妹妹的脑袋,一边安抚着她。 唐洋早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所以看上去包扎的只有左臂,否则要是让他们清楚自己腹部还有身体其他地方也遭到了殴打,恐怕会更担心吧! 没见自己的几个娘亲泪水已经在眼眶了,自己要是再出事,恐怕非得急死她们不可。 “下次你就不要再逞强了,留在原地等救援就好,幸亏只是伤了手臂,人还能回来。要是......”三姨娘眸子里面的担忧宛如实质,谁家儿子谁心疼,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疼,说出的这番话隐隐带有责备之意,可是更加是对自己孩子的心痛,只是还没说完,就被唐禹皓给打断了。 “行了行了,这么矫情做什么?人不是还没事吗?又要扯到哪里去?年轻人多历练一下还是好的,总不能一辈子躲着吧?” “老爷你是心狠,大男人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妇道人家只知道这孩子是咱们家里的顶梁柱,他要是丢了,这个家以后怎么办?洋哥儿,别听你爸的,该躲着就躲着,咱不怕丢这个人。”大夫人平时唯唯诺诺的,这个时候流着眼泪,愣是说出来一番关心至极的话,倔强的态度让唐禹皓一阵苦笑,这又变成自己是罪人了。 又是一顿嘘寒问暖,有多少真心假意不知道,最后唐禹皓才把他拉进书房。 “今天这档子事你别告诉我是谁都不知道。”唐禹皓坐在椅子上,脸色没有半点的怜悯,他抿着嘴又泡了一壶茶,缓缓的靠着。 动这块蛋糕的时候,他就知道有很多的阻力,但是富贵险中求,如果他只有一个女儿,那他肯定本本分分的,但是他还有一个儿子,多多少少也得拼一番锦绣。 这个时代门当户对的概念还是很严谨的。唐禹皓不想自己的女儿嫁入豪门,所以如果膝下只有一个女儿,那就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小生意,但是有了一个儿子,那就得重新考虑一下以后的发展,利用联姻关系也好,嫁娶关系也罢,为自己儿子未来的发展铺路,增加多一点筹码,就像自己的妻子一样,当年自己在三十里镇,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唐家,能走到现在,离不开正妻的那第1桶金,所以这么多年来,哪怕这个老婆不是一个合格的夫人模样,他也多般纵容,万般维护,不然就三姨娘那种野鸡生下凤凰蛋的性子,早就闹得家宅不宁了。 “您没调查出来吗?”唐洋没有正面回答,他反问了一句。 “怎么调查?巡检铺的人还没到,就都跑光了。一个舌头都没有。” 唐禹皓皱了皱眉头,可以报复,但是也得知道仇人是谁呀! 唐洋沉默片刻,他知道自己父亲是猜出来了,但是不能确认,更关键是,听到他的说法之后,唐洋更加是不看好,只能明面上的力量都调查不出来,暗地里的实力怎么比得过人家?就这综合实力还想跟人家林家斗?这不纯粹是打着灯笼进茅坑吗? “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唐禹皓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害怕自己揭开那些虚伪的面具罢了,只不过...这一天终究会对上的,太早对上也是不妥。 “肖铺头想见你一面,你要见还是不见?” 沉吟半刻,唐洋摇了摇头,肖文华这个人他也是知道的,以前还在绿林里呆过,是个前辈,可是现在不是谁都会给他卖面子,况且这件事情闹大了,对自己也未必有好处:“还是算了,就说是一场误会。反正我人也活着。” “行!”唐禹皓没有再说什么,两父子踏入这个商场的时候就知道了,在利益面前,其他都得让路,没有这个觉悟,就不要来趟这一浑水,免得丢人现眼。 第18章 转移 与此同时,林绍恩听着手下的汇报,今天这帮大动作终究是让人盯上了。 “老板,那些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新主人一上位就迫不及待拿我们开刀了,要不我们......” 林绍恩混江湖这么久,自然也有自己的聪明之处,他知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于是平日里也物色一些师爷,表面上说是账房先生,实则暗地里都是一个个出谋划策,阴损到极点的主。 他们在这次行动中看到端倪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对那些巡捕人员进行下手,毕竟这些年孝敬一递上去,转过头就把人家调查得知根知底的,那些巡捕人员家中老小早就被这个枭雄入了眼中。 这个时候一听手下师爷的汇报,林绍恩微阖的眸子里神色不定,许久过后才叹出一口气。 “我怕是陷阱啊!他们就等着我们露出尾巴,现在这一动,就是拼命了。” 文化路小李记里面那个人根本不知道,他一踏上这座城市,就给那些拥有狼子野心的人一个希望,有时候林绍恩甚至怀疑这是一个饵,武卫国联合唐禹皓做了一个饵,不然怎么会这么凑巧?一上任,就被人爆出马脚。 武卫国上任的时候牵扯的利益比较多,他是凭着功劳上任的,不是资历,这些年选举的时候,一些准委员会遭到暗杀,武卫国是端了一个杀手的窝子,借此上的位。 可是背地里是不是杀手窝并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他逮住了一个杀害准委员的家伙,连夜审讯什么的,几乎犹如闪电战一般的速度,就把别人连窝端了,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又有他拿出来的那些所谓的供词,上面的人一看,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唐禹皓带出来的那个小家伙,如果是幸存者的话,那么就有可能在之前的利益重新划分之下,让他成为在位时间最短的福市委员,把他的借功上位变成杀良冒公。 这个幸存者之所以那么重要,就是因为武卫国的死无对证,所有东西都在他的手里,包括那些杀手的身份,背景,别人根本没办法动摇这份证据,除非可以证明那个人是真正的幸存者,并且可以自证清白。 这个身份有人觉得可以捏造,但是涉及的利益方方面面,没有人可以保证捏造出来的可以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但凡有一点偏差,就很容易被人戳破,而这个时候,唐禹皓把人带出来了,关键是以此要挟武卫国成功了,让他的生意可以得到发展。 这就是为什么林绍恩觉得这是个饵,但是不可否认其吸引力之大。 “那老板,我们要不要......”手下的智囊做了一个抓起的动作,意图很明显,想要把那个饵放在自己的手里,文化路那些拍花子虽然收了唐家人的钱,但本质上还是归他林某人管,别忘了林某人才是这片地方的地下霸主,在这座城市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你出去大街上问福市委员是谁,也许有人不知道,但是你要是问林老板是谁,每个人都能给你讲点故事出来,这就是声望。 “师爷啊,你难道看不出来那是个饵吗?” 林绍恩抿了一下嘴唇,充满疑惑的看着这位以前脑子很灵光的家伙,还记得提倡自己洗白的策略,就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怎么今天尽出这馊主意。 “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你以为我们不吃就没人吃了吗?只要唐禹皓把那个项目给做好了,他的影响有多大,那个饵就有多真,至于是在谁的手,谁就是最后的赢家,不是吗?毕竟假的,也可以变成真的呀!” 师爷一双老鼠眼眯成了一条缝,满嘴黄牙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带着浓重的杀意。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是武卫国给我们最后的信号,他似乎不想继续等下去了,想要提早把我们给拔除了,他还提出了建设武馆的计划,我们很多的弟兄找到了可以走上阳光的道路,你觉得,还有多少人肯跟我们一条路走到黑呢?” 建设武馆的政策是武卫国新上任的最新举措,他认为本市习武之心盛行的话,可以进行规范式处理,即开一个武馆,只要一些证明材料,验证材料,即可以合法习武,以此来监督和管理那些习有武术的危险分子。 这个方案得到上面的人一贯支持,毕竟很多东西在暗地里搞小动作,还不如一切摆到台面上来的光明正大,来的的一览无余。 这个政策今年开始在福市试点,如果效益不错,就要推广全州,甚至全国。 武卫国表面上说的这么好听,这么道貌岸然,可真实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削减他们这些尾大不掉的地下势力罢了,失去了暗地里那些家伙的支持,到那个时候林绍恩最多算是有点名声的商人,根本上不上什么霸主。 这一点,林绍恩看得很透彻,政策一旦实现成功,武馆虽然公开化,透明化,给那些人带上了一些枷锁,但是这也让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之下,除非真的有那些不怕死的家伙,不然谁想一辈子生活在黑暗里面? 武卫国这个政策一出来,也是一个测量,看到底谁支持他谁不支持,或者说谁明面支持他,谁明面不支持他,林绍恩可以想象得出,一旦他把这些武馆整合成功,下一步就是立马对那些地下势力开刀,这个手段就跟扶持唐家来打压其他商家一样。 可是这一切,林绍恩能看出来是能看出来,但是更进一步的险恶用心却是被师爷道破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饵,他有可能是武卫国丢出来让我们去争的?但是没道理呀,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是等这个武馆政策完成之后,我才把人给挑出来,不对!”林绍恩一拍桌子,嘶的一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到那个时候,所有暗地里的都会被他针对,所以现在,他是想看明面上的?他是想区分出来,然后再慢慢收拾。” 师爷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一副早已看破的神情。 “那你还想我把它抓在手里?” 这个时候这玩意应该是烫手山芋,拿到谁手里,清算的就是谁了,这师爷莫不是想害自己?林绍恩脑海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否认掉了,这家伙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自己要是下马,他也跑不了。 “假戏真做!老板你别忘了,我们和他们家本来就是......” 水火不容几个字不用说出口,林绍恩都能看见背后的恩怨之气,确实,别人也许还有可能和武卫国冰释前嫌,只有林家不能,只要一日有林家在,他武卫国就一天不得以安心,因为林家太大了,盘根错节的把这个城市牢牢的抓住,根深蒂固的树立在每个人的心中,打不破这个桎梏,武卫国就只能是一个委员,做不了土皇帝。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顾虑,不知道唐家小崽子是什么想法,如果是演戏的话,那他也太真了,如果不是的话...那就好玩了。” 师爷对于唐洋的作为还是很认可的,现在每一个人都觉得武卫国很有前景,可是只要林家这座大山在,他一个人就永远只有前景。 毕竟前景再好,辉煌也只属于未来,而现在,属于林家。 “巴结姓武的太多了,如果他识相的话,我们拉他一把,不过这件事可以做,但是不能让他知道。” “我懂,打仗的时候总要有一些敢死队。” “那就看他配不配了。” 两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相视一笑,所有的算计不言而喻。 待在那个小空间里的小于皮并没有想到,出到了大城市之后,过得是如此的不堪,也没有想到,本来在村里只能算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但是一出来就成为了各方势力博弈的一个棋子。 这个时候天才微亮,小于皮是被冷醒的,浑浑噩噩只觉得肚子胀胀的,一晚上夜尿都没有排,这几天又只是喝了水,连饭都没有半颗。 清晨最是冷人,眼下又是冷又是饿的,他也不想起来。 可是哪能万事如意呢?几个人轻手轻脚的把他套起,二话不说就扛走了,也不躲躲藏藏,毕竟这个时候天才蒙蒙亮,就算是在大街上也不害怕被人发现。 如果小于皮能看见的话,就会发现,他被困起来的那个地方,正是那天给他倒水喝的那位商家的后院地下,这一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推着走,让他成为这个风暴的中心。 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睡觉,于是软塌塌的被搬到地方之后,也不叫唤,就这么乖乖的睡着了,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前程。 “怎么回事?他身上怎么湿了?” 林绍恩本来是不想露脸的,他只想躲在后面,可是鬼使神差的想看看这个风云人物,看看那片水土上养出什么样的人儿,又或者看看这个人的身份是真是假,能不能被人一眼看破。 但现场好像有点糟糕。 手下的人连忙回应。 “听那些拍花子说,这几天净喂米汤,别的都没喂,想来肚子里都是水,这早上一晃荡就全露出来了。” “我说怎么有一股骚味,臭烘烘的,给他给他换上新鲜的衣服,旧的也别洗,给我找个地方放好,说不定以后有用。” 第19章 风雨 林老板大手一挥,自然有无数人物效劳,伺候人换衣服这事情一群糙汉子做起来倒是没有半点不适。 忙活好了之后,天都快亮了,但是这个牢房是林家私设的,也不害怕别人发现,借着这日光,林绍恩端详着这小孩子的面容,果然和那个被逮捕的杀手有几分相似,心里也确认了几分。 自己还听说他来是找父亲的,如果他不知道自己长辈是什么职业的话,那就更好办了。 武卫国的本领有多大,林绍恩不知道,但是暗地里有多强,他也能揣摩个七八。 这个小家伙的背后也应该是地下的,做到满门被灭这种程度,十有八九是黑吃黑,把人卖给了国家,武卫国这就是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以后道上的事情,恐怕没几人可以...... 林绍恩突然想到了武卫国这一个行为,有没有可能就是他的另一个谋划。 首先,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一个蠢货,只有把以前那些手脚都砍干净了,上面的人才敢放心他。 其次,把关系划分清楚之后,就代表着以后这片土壤上那些滋生的黑暗就和他撇清关系了,从此那些人如果想要爬到明面上,就只能找这个道上的朋友了,哪怕他不讲道义。 更重要的是,这个国家的未来......是不允许这些暗地里的臭虫存在的呀。 “唉!”林绍恩长叹一口气,自己自以为武卫国他是一个莽夫,可接二连三的举措告诉自己,他是一条金鳞,一遇风云便化龙。 还是想想以后怎么护住自己的女儿吧!得找一个姑爷,一个可以承载得住辉煌的姑爷,唐洋如果这次成功的话,自己可以给他这个机会。 在嫁女儿这一方面,林绍恩从来没有想过别人会不会同意,因为他叫林绍恩。 唐洋一休闲下来就坐不住了,整天想找唐湖小朋友一起玩,但毕竟她还要上课,回忆起跟自己妹妹约会的那个男孩子,心里就不是滋味,于是连忙让人调查清楚,他是什么身份。 至于小李记那个地方,人在不在已经不重要了,被林家人知道以后,这场博弈自己就不是可以自主的了,所以两天之内给完答复以后,他就等林家人的安排,到底是让自己背后捅一刀呢,还是深入敌后做无间道,这些都是未知的,一旦成为棋子,很多事情就身不由己了。 唐禹皓则是每天忙着筹备项目,不是开会就是应酬,一天天的脚不沾地,就连自己最重要的筹码丢了都不知道,武卫国那边看到他还有恃无恐的样子,一时之间也不敢妄下举动,捏着鼻子任由他蹦跶。 整个福市陷入了诡异的平静,那些波涛汹涌仿佛一时之间消失殆尽,可是很多人都清楚,这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不管唐禹皓现在如何呼风唤雨,一帆风顺,只要这个蛋糕一做出来,就是真正风雨来临的时候。 如果他真抓住了把柄,把这块蛋糕吃了下去,最终的结果就是他成为第2个林绍恩,然后被武卫国疯狂打压。 如果这块蛋糕吃不下去,唐家就没有了,顺带那些插一脚进来的家伙全部都被武卫国剿灭干净。 唐禹皓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在点火,很多人都在往里面添柴,如果这个火最终没有被灭掉,那自己就荣华富贵,带着一群人荣华富贵,如果武卫国把这火焰给灭了,那大家就一起吃不起饭,甚至......涉及威胁恐吓官员被判刑。 虽然后果很严重,但是在荣华富贵面前,这又算得上什么呢? 这就是命啊!合该我唐家人大兴的命啊! 而作为应该大兴的唐家那个继承人唐大少爷听着手下人的汇报,一时之间皱起了眉头。“籍籍无名的家伙?路博文?” “是的,大少爷,他本身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但是凭着优异的学分和不错的口才考进了这所学校,应该也是大小姐为人方面比较奢侈大方,所以被他盯上了,花言巧语之间,就......” 下人后面那几个字,估计是觉得太难听了,就没有说出来,唐洋也没有去深究,毕竟说到底就是自己的妹妹太好骗了。 回忆起那天在电影院的那个长着几颗青春痘的男孩子,整体容貌看上去还是比较端正,至少长相就不赖,话里话外都是维护着自家妹子,在自己面前表现的跟个楞头青一样,还以为他不善言语......自己一眼看过去也没多在意。 如果是假扮的话那就是居心叵测了,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家伙并不可怕,一个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家伙才可怕,他的野心很大,他想要掩饰什么? 是了,如果他真的想入赘唐家,那就不能表现出太强,而且只需要把唐湖吃的死死的就好,这样子一不引起自己的反感,二给自己降低了女孩子争家产的可能性,毕竟一个女人只要一直痴缠她的男人,就不会醉心于权势,然后再加上她的男人也是头脑简单,那自己的戒备也就不会那么深。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并不担心唐湖会给自己争家产,自己甚至还希望唐湖可以为了这个家产孤身终老,这样自己就可以一直陪着她。 想到这里,唐洋脸上露出一丝黯淡,在伦理面前,所有的情爱都是不能被人所知的,只能深埋在最心底的地方。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迷上那个家伙,也许是细心照顾的时候,也许是母亲多方唠叨的时候,无论她是如何误会自己,是如何讨厌自己,但是!!!绝对不允许别人把她夺走,绝对!!! 哪怕不能在一起又如何? 她是我妹妹啊! 我陪着她就好啦! 还要别人干嘛! 想到这里,唐洋指甲插进了肉里都没发觉,连忙安排下人,他要让那个家伙知难而退,在这段感情中,以有情人难成眷属作为最后的结果。 在唐洋的心里,其实更极端就是让他的真面目暴露在自己妹妹面前,可是那会让她很痛苦的,这么折磨她,自己也不忍心。 与其如此,不如让他成了一个遗憾,一个美好的遗憾,在她的心中留下这么一个人,也算是一个束缚,在这一刻,唐洋甚至想到了以后。 可是更重要的是现在,他和父亲的矛盾随着那个蛋糕的形成也会慢慢显露出来。 父亲的格局是官和民的格局,他看到以后的样子是,做生意得朝中有人好说话,他看到的是武卫国这个身份,新上任的身份,他想要做这个扶龙之臣,想要拿一个从龙之功,但是这个功劳却是以要挟的方法达到的。 唐洋不认为自己的父亲不清楚这个方法的弊端,除非他已经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否则他坚持这么做,就代表着他一定有后手,如果自己猜的不错的话,这个所谓的后手一定是地下的势力,可是有林家人在,这个后手恰恰就是别人手里的把柄。 就算自己不把这个把柄交出去,到了穷途匕现的时候,林家人也会借机插进来,那到时候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那个时候的唐家人就是他砧板上的肉,说什么是什么。 唐洋没有他父亲那种胆魄,或者说他不敢玩火,他想要彻底推翻武卫国,在这个过程里面,于皮不是要挟的筹码,而是战争的导火索,在这个计划里面,最后的利益大得惊人,还符合以前的商家联合决定委员的利益,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证商家的利益。 武卫国实施的武馆政策,第一是削减了商家的利益,第二是巩固了委员的利益,在合法性这个前提下,它可以最大限度地调动武装力量,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 所以现在虽然把于皮交出去了,但是唐洋的整个布局下来,唐家人反而靠上了林家这棵大树,这个筹码就变多了,如果计划能成功,在这个巨大的蛋糕面前,相信自己父亲会瞬间倒戈。 在唐洋的眼里,父子两个布局之中,于皮始终是重要的棋子,只不过如果如果达到了唐禹皓最终的结果肯定是于皮消失,从此不能生活在明面上,如果达到了唐洋的最终结果,那于皮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生活在这座城市。 其实于皮今天这个地位,算得上是唐禹皓一手缔造出来的,如果没有他,这件事也不会闹得满城风雨,但是这场风雨并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消失,新生贵族利益和旧势力利益的碰撞永远是不可能避免的,只是牵动的影响有大有小而已。 唐洋之所以提到阮家,就是因为这个家族武家背景太重了,他和那些武馆的利益息息相关,唐禹皓明面上看似给新生的商家做蛋糕,可是有阮家人之后,就难说了。 他相信自己父亲的手段可以压制得住阮家人,但是对方可不止一个阮家啊! 第20章 闹剧 “你知道你是谁吗?” 私设的牢房里,小于皮模模糊糊好像听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连忙挣扎着就要睁开眼睛,可也仅仅只是如此,全身依旧乏力着。 那是一个长相很......奇特的家伙,老鼠眼,塌鼻子,地包天,浑身瘦的仿佛没有二两骨头,不过年龄也有一大把了,头发稀稀疏疏的。 “你谁呀?”因为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一下子被这太阳光,刺的眼睛有点痛,于皮挤了一下眼睛,把泪水给挤出来,这才感觉好受一点。 “这...这是哪?” 陌生的布置,干燥的环境,就连身上的衣服都好像被更换过,小于皮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在他面前蹲着看着他的老人家伸出枯枝一般的手,轻微的抚摸着他的额头。 带着一些老茧的手掌,就像老树皮一样摩擦的触感让小于皮一阵不适,很不舒服的晃了一下脑袋,皱起眉头看着他,这下倒是醒过神来了。 “你知道你是谁吗?”沙哑的声音传来,破铜烂铁一般嘶哑,还有一些口臭。 “关你什么事!”稚嫩的声音响起,显得有气无力,于皮语气极其不善。 他真是受够了这群人,把自己关起来,让自己整天睡觉,也不和自己说话,都快要憋坏了,但是一上来就查户口,怎么听都不像是好人。 师爷也知道他是小孩子赌气,看到他偏过头去后,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耐,整个手掌用力,硬生生的,把他的脑袋扭转过来,用力的时候,硬化的指甲掐进了他的肉,让小于皮颇为吃痛。 “你干嘛!”小于皮真的生气了,好痛啊!一双小眼睛里面充满着愤恨。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最起码......我们都想你活着。” “你不是想清楚你爹的消息吗?我这就告诉你!” 小孩子一听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最后又赌气一样扭过脑袋。 “我不想知道,你走开!” 说是这样说,但是耳朵却竖了起来。 师爷看到这种情况也不恼怒,看来这小家伙知道了自己的定位,在武力上不占便宜,那就只能被迫接受自己的好意了。 “你爹叫于鼓,杀了人,而且还是准委员,事发过后明目张胆的带着人头上街,结果被捕了,相应机关介入调查之后,发现共涉及命案上百,其中有39例牵扯较深,有人对你爹提出了控告!” “罪名为背后操纵委员选举,故意杀人,团伙作案......我跟你说这么多,你可能不懂什么意思,我告诉你,这些罪行单独拿出来都是要杀头的,你明白吗?” 抑扬顿挫地把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师爷就像是把一切都亲眼所见一样列举出来,使得于皮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不可能!你骗我!我爹不是这样子的人!”于皮反应过来后又是一阵嚷嚷,但是很明显中气不是很足,怒气倒是满盈,小脸上愤愤不平。 “我也希望你爹不是。”师爷叹了一口气之后站了起来,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但是有人啊!要害你爹!我这也没办法呀!” “谁?哪个狗日的干这种......”小于皮嘴唇苍白的骂着脏话,意图来证明自己父亲的清白。 “那我爹呢?我爹怎么了?咳咳!” 骂完过后又开始着急,一着急,气就喘多了几口,咳嗽了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你爹死了!被人家看见了当场击杀!” “不可能,咳咳咳!你骗我!我爹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回来之后就教我划船的,你骗我!咳咳咳!” 咳嗽起来一连贯的鼻涕泪水都喷了出来,也不知从胃里咳嗽出来了一些什么东西,满嘴的辛辣在喉咙里渲染开来。 这个小孩子被那些人喂药喂多了,现在就像个病秧子一样。 师爷又蹲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摊开在他的前面。 “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看,就连报纸上都有刊登,我何必骗你?” 那个黑白头像对如此的熟悉,深深刺痛了小于皮的双眼,一时之间甚至忘记了咳嗽,睁着小眼睛就像是在看遗像一样,紧紧抿着嘴唇,潸然泪下。 许久过后才抽着鼻子:“我不识字!” 话里话外都是倔强,明明心里已经相信了半成,却偏偏不愿意说出来。 “嘿嘿,因为你爹一出事,你们全家人都遭受到了调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你们全镇子人都是杀手,手上的命案没有少过两位数的。你好好想一想,落到政府手里,你还能好过吗?” 90年代,地下势力对那些治安和巡捕房的官方人员统称为政府,意味着合法的地方武装力量是国家下令支配的,拥有着强烈的官僚属性。 “我不是!!!” 这个男孩子在反驳,第一时间对清白这个定义有所疑惑,在他的印象里面,国家的政策都是为民好,怎么在自己这边就不是这样呢? “我相信你不是,我也相信你爹不是,我还相信你全镇子的人都不是。” “那你还说!” “可是有人说是啊!有人想要升官发财,有人想要拿你爹当他的垫脚石,你小时候听过那些话本,说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所以你爹就牺牲了。你明白我意思吗?” 这个太深奥了,小孩子根本听不懂,于皮摇了摇头,师爷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你要记住,有人想污蔑你,给你扣屎盘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谁?哪个狗日的......” “你听我讲,你那么暴躁干什么?”师爷等他骂完之后,又细声细语的开始蛊惑着。 交代完毕以后还叮嘱了一句。 “我是想帮你的,到时候会有专门的法院调查人员过来问你,你就如实回答就好,不要想着撒谎,你们家都是好人,我是不会害你的,你老实跟他们讲,然后我就帮你打倒那些坏人,怎么样?” 用商量的语气跟小孩子说话通常都是很有效果的,小于皮听到他跟自己分析的这些弯弯道道早就不知道被绕到哪里去了,这个时候一听有人肯帮自己解决问题,当下心底就是一喜,脸上就笑了出来。 “那行,我......我一定实话实说!不过到底谁要害我爸?” “武卫国!”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小于皮懵懂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把这些日子浑浑噩噩都挥散了,记起了那些在鸡笼镇的日子。 哪怕师爷已经走了好远,他还陷入以往的那些回忆之中。 他来明明是找阿爹要鱼的! 为什么变成了害阿爹的呢? 镇子里面的人都不见了,难道是都被抓了吗? 自己的阿娘也被捉了吗? 还有自己的阿爹......他真的死了吗? 偏过头去看向师爷遗留下来的报纸,那个黑白相间的图画是如此的清晰,用尽全力去伸出自己的手,把那个报纸拉到自己眼前,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滑。 阿爹,你在哪里?皮皮真的好想你,你不要死好不好? 皮皮不想做没爹没娘的孩子。 皮皮好害怕! 鼻涕已经堵塞了一个鼻子,呼吸越发不顺畅。 小于皮突然觉得全身好冷,突然觉得好冷,小小年纪的他并不知道什么叫孤独,不能领会全世界举目无亲是如何的一个凄凉,他只知道冷,从心里面发散出来,经过四肢百骸,冻结了他的骨肉,凝固了他的血液,真的好冷啊! 这个春节过完,怎么就这么冷? 他甚至不明白,什么叫悲伤,只会觉得冷。 泪水抹了又流,流了又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才沉沉睡去。 唐禹皓的项目如期的进行,就在要即将完成的时候,前段时间武卫国的上位功勋获得了质疑。 大街小巷流出来一个消息,唐禹皓的大儿子唐洋声称回家探亲的时候遇到鸡笼镇的幸存者,并且可以证明那边的人都是良民,并非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亡命之徒。 这个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少的人开始动摇,还有一些人在推波助澜,把声势闹大。 杀良冒功的罪名在发酵着,背后牵扯的是当前既得利益群体和老旧势力群体的拉扯。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利益得到损失,所以那些当前既得利益者尽力的在和那些造谣的人周旋对抗着,哪怕武卫国真的做出了这种事,他们也得把它压下去。 而那些老旧势力则想要把他拉下来,所以哪怕武卫国没有做到这件事,他们也得把这件事情变成现实。 谣言这种东西但凡有个发酵,就会演得无边无际。 有人说武卫国在以前本来就和诸多的地下势力有勾结,曾经出过不少人命,闹过不少官司,后来政策开始打黑,地下势力就把他推出来打算做保护伞。 有人说武卫国本来就是没有这个提名的机会,就是因为重金贿赂了其他人这才得到赏识,而那些重金,则是地下势力欺压良善得来的,结果闹出人命之后,就把他们说成是杀人犯,以此来弥补自己的失误。 有人说武卫国早些年就密谋造反,但是被识破过后,就把自己老兄弟都干掉了,作为投名状,这才得到上面的赏识。 这件事情越闹越大,不仅是福市,就连隔壁的江市也有人来凑了热闹。 第21章 状告 最致命的是,唐家大少爷一张状纸告上了法院,上面还有大大小小其他家族的公证,状告武卫国涉及的大大小小贪赃枉法等事件上百起,并一一有材料证明,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杀良冒功,不法上位。 他声称自己虽然也是既得利益者,但是受之有愧,不忍心继续为虎作伥,于是大义灭亲。 唐禹皓一看自己的儿子亲自下马,也不得不为他背书,说自己只不过是虚以委蛇,卧底在武卫国那里收集证据,如今已经找到了关键证据,不仅把武卫国非法上位的事情抖出来,还把阮家这些年和他合作过的那些账本给找到了,里面涉及到的黑暗金额数目相当惊人。 由于本案涉及的是福市委员,于是指派隔壁江市最高法院进行审判,同时由江市特派人员进行调查和取证。 在这风声鹤唳之中,上面的人很快就成立了专案组,对此作出回应,强调说会彻查蛀虫,维持自身的清白,但是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污蔑形象的不法分子。 暂时将武卫国进行停职处理,各个便衣开始了一对一对的明察暗访,各种取证分析,一下子草木皆兵。 唐禹皓主持的这个项目那些商家也开始发现这是一个烫手山芋,很快他们就分成了三派。 一部分支持武卫国,认为唐禹皓是无中生有,并且滥用职权,企图谋取更大的利益。 一部分支持唐禹皓,站在他这边疯狂的抹黑武卫国和另外一部分维护他的商家,并且提供各种投标的黑幕以及对那些外包人员的回扣。 另一部分则保持中立,声称自己只是负责商界的融资,并没有掺合到任何政事,只负责在经济上提供支持,对交易的黑幕以及地下的金钱流动一无所知。 又是报告账单,又是协助取证,忙碌了一天的唐禹皓疲惫的躺在书房的椅子上,在他的对面,是包裹着手臂的大儿子,也是这几天波涛汹涌的始作俑者。 不过今天对待他就没有像往常那样客气了,整个书房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过了许久,唐禹皓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着这个倔强的年轻人。 唐洋没有回答,他不认为这是作答的时候,因为暴风雨还没停歇。 果然,唐禹皓拍案而起,厉声喝问。 “你当时劝我不要去和他们家合作,我不听你的,你就这么对我是吗?” “知不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闹到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合你的心意了是吗?还说你觉得我老糊涂了?” “唐青书,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唐洋挺直着脊梁,耳朵里在响彻着他父亲的咆哮,唐青书是他的字,只有父亲最生气的时候,才会直呼自己的字,自己也好久没有听过了。 “我走了多少路子,我才走到今天,眼看就要弄成了,你坐着就能数钱了!你非要给我折腾这个幺蛾子,你告诉我你图什么呀?你不会真以为你能把他拉下马吧?” “你就算把他拉下马又怎么样?你敢保证下一个上来对我们是一件好事吗?就冲今天你这倒打一耙,以后谁会跟你合作?背后动手动脚,以后谁会跟你吃饭?” 唐禹皓痛心疾首,这个儿子怎么这么不成熟? “你想要把他拉下来,你可以跟我说一声,你也可以随便找个人捅上去,你为什么要报自己的名字呢?我真的想不明白?你是想让别人报复的时候能找到债主是吗?”唐禹皓气喘吁吁,自己的儿子牵头办这件事情,枪打出头鸟,这不是犯蠢吗?这不是? “你先喝杯茶。” 眼看自己父亲口水都要喷出来,唐洋缩了缩脖子,这火总算是撒出来了,不然自己也不好解释不是?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趁他吞饮的时候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这件事牵扯的利益太大了,武卫国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大家也是云里雾里,但是却开了一个头,即能力大于资历这个头, 一旦出现这个苗子,谁会死心塌地的跟你在这里老实做事?还不如直接搞一个大工程!哄着上面人开心了就会升官,这一点我相信,大家虽然暂时还没分别出来,但以后要是想一下,大概都能明白。” “那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走这条路,你给别人操什么心?”唐禹皓刚才说了一大堆,也挺口渴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呵,那些有资历的人,说难听点是混日子,但是不可否认他们手里的资源,他们手里的关系,武卫国今天弄的满城风雨也是咎由自取。如果他有能力,足够支撑这个位置的能力,当然去可以应付那些人手里的支援,那些人手里的关系。” 说到这里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唐禹皓紧皱着眉头,他的确没有想到这一茬,怪不得自己做项目的时候,哪怕有那么多人加入进来,但是遇到的阻力还是那么大,原来自己是武卫国推出来的挡箭牌,在那些人眼里自己是他的代言人,这个项目就是两方势力的较量。 “你的意思是......武卫国要倒了?” 毕竟连自己的挡箭牌都回头捅了他一刀,唐禹皓不觉得武卫国还有希望扳回这一局,可是隐隐约约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场的布局,已经不是一个武卫国了,还牵扯到了江市,福市这个位置这么好,不止本地人想要坐一下,外地人也想,据我所知,老文家背后就是江市的人马......” 唐洋吞吞吐吐的说出自己的消息,本来他是没有这方面的信息获取渠道,他是从林绍恩那边得到的。 唐禹皓在这一时刻似乎想到了什么,紧紧的盯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那你的背后呢?你的背后是谁?” 果然是生意人,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连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自己儿子居然能清楚,更关键是这个格局如此之大,根本不像是一颗棋子啊!他老唐家的种应该还没有牛逼到这种地步。 “林绍恩!”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书房充满了压抑,唐禹皓的心脏在这一刻差点要停了,那可是自己这一行的老前辈了,商业巨擘,黑道霸主。 老实说整个福市至少有80%的商家发展模式是复制林绍恩的,林老头子一生可谓是传奇,从白手起家到现在的地下霸主,黑白并用,刚柔并济。 只要听说过他的故事,进入商界之后就会刻意的向他靠齐,但是千万不要靠太近,因为这条路太危险了,更何况尔虞我诈的,有时候自己崇拜的偶像都会反手把自己吃掉。 所以唐禹皓哪怕极其推崇这个人,但是也要远离这个人,因为太危险了。 “你疯了?你招惹他干什么?” 唐禹皓低声呵斥,在自己家里他都觉得很危险,只要自己进入了他的眼线,那自己就没有任何隐私了。 “不是我招惹他,是武卫国!武卫国表面上是树立这个项目被我们所胁迫,实际上有阮家人在,在外面看来只会把我们当做是他的第1条狗,这第1条狗看似人畜无害,其实针对的就是林绍恩!父亲,你当时进行这个项目的时候,我就觉得太顺了,直到后来虽然也有阻碍,但是都被一一摆平了,我就觉得奇怪。” “再大的官员,一上任,进行的第1个项目,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可以解决的,更何况还是如此庞大的项目,” 说到这里,唐洋语气幽幽,福市踏入城市化进程也就算了,武卫国居然想要把隔壁市的梁城给提拔到市,先不说这已经触犯到江市的利益了,就这个工程,需要多少资源的倾泻?才能把梁城一个小县城经济发展拉扯到一个市的阶段?福市虽然是家大业大,但是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江市那边的人插手这个案子,未免也有把梁城这个发展项目按下来的意思,只要拖下来个三年五年,江市就可以消化梁城的成果了,这样就可以避免被分割了权柄,武卫国也是心大,害怕在自己市搞这个动摇自己的根基,也不想分割这个权柄,就推到隔壁市,借别人家的鸡生蛋,要是成功了,就算他的功绩,如果失败了,也不会伤害到自己,世界上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这件事,唐禹皓也可以看得出来,但是如果成功了获得的利益实在是太庞大了,自己如果成功的话,那就是重新建设一个市出来,不仅在影响力得到提高,在当地的融资,贷款,合资也可以得到更大的便利,到时候他把唐家移过去,那就是妥妥的第2个林绍恩! 其他人虽然也有参加这个项目,只不过大头还是在自己手里,这才是唐禹皓动心的原因。 “所以文家一开始加入这个项目,其实是江市在后面......” 唐禹皓想到之前他说过文家的后面是江市的人马,不由得冒出了这句话。 “对!就算我不提出,到最后关头,文家也会跑出来摘桃子,可以说整个项目,是武卫国和福市的那些旧势力以及江市的对弈,而老爸你,是武卫国的第1步,而我则是反击,等着吧!很快江市那边的人就要动作了,不然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第22章 开庭 江市的反击来的比想象中的要快,要更加堂堂正正。 由于授权审理的法院是隶属于江市直系管理,直接把这个梁城晋级的项目进行短暂停工,要求内部复查整合,同时配合外部进行透明化处理。 其次便是那张状纸上罗列的大大小小各种罪状。 武卫国虽然被停职了,但是之前干的那些事处理倒是挺好的,留下的一些小手脚反而无伤大碍,当然,这些都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机在杀良冒功。 这追究起来,可是要他上级负责的,故意杀人,虚报功劳,已经是一等一的大罪了,更何况走到了今天这个地位。 当然也不是绝对的死路一条,武卫国的上级为了掩饰自己的用人不查,办事不利,一定会竭尽全力保住他,毕竟...让武卫国当上了福市的委员,这件事已经是尘埃落定的了,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时间来到了6月份,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双方投入的筹码也越来越多,明面上是武卫国的审判,实际上是梁城这个利益的背后分割。 法院这边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没有人愿意天天被监察委盯着,关键是这个案子涉及的不仅是商界和武家,听说背后还有燕京叶家的影子。 似乎为了证实这个说法,文家也反戈一击,对武卫国进一步泼脏水,武卫国的上级很快就发现,福市这个地方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控制,如果失去了武卫国,有可能失去了对福市商家所有的管控能力。 这下子更加死命保住了,但是在铁证如山面前,不仅调查结果变得更加不利,而且还有极其可能牵及到自身,于是他的上级干脆断尾逃生,直接放弃了为武卫国辩护的机会。 文家,作为风头正盛的商业之家,这里面的装潢没有想象中的奢靡,出乎意料的简朴,可是如果你只看到它的简朴那就错了,这个府邸留下最有价值的东西叫历史,每一张椅子,每一张桌子,每一棵树,每一个留声机,都有自己的故事。 只是到了现在,他们的主人已经承受不住这历史的辉煌了,只能投身于他人麾下。 “三少爷,我们已经说动了那些武馆,他们答应在开庭的时候指证武卫国曾经下令在鸡笼镇杀良冒功的情况,不知道你是否还有下一步指示?” 在寻常人眼中高不可攀的文家家主,最近风头正盛的大项目四大巨头之一,此时正卑躬屈膝的对着电话的另一边毕恭毕敬,完全是一副狗腿子的模样,不得不说真是嘲讽。 “那就等开庭吧!这段时间不要搞那么多小动作,只要我们稳住,我相信唐禹皓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电话的另一边,是一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青年,比文家家主要小一半,面相颇为青峻,戴着一副金丝无框眼镜,上身是衬衫,下身西裤,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很难想象得出,这一番风云的背后,竟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书生。 他听完文家的汇报之后,又重新拨打了一个电话,只不过另一个电话语气并不是很友善。 “你还有脸打电话过来?” 李明夏的声音充满着阴沉,他本来应该是很愤怒的,只不过他这种人再怎么愤怒也不会表现出来,特别是面对自己这个弟弟。 “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争取一下梁城,这样你下次说话底气可以充足一点。” 这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正是李明秋,他对自己迂腐的哥哥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因为没有用,只有用根本的利益才会打动这个兄长。 “把你姐姐卖了还不够?现在又来霍霍我吗?” 另一旁的李明夏抓着电话柄的手已经发白,自己在邯州局部里面混的好好的,居然要自己下调到一个小县城?这个弟弟是怎么想的,真当自己是傻子吗? “先别说我把她卖了,她还这么高兴,你不是也很高兴吗?你别忘了你今天这个地位是怎么来的。” 李明秋的语气里充满着讥笑,所有冠冕堂皇的背后,应该有足够底气去支撑,否则再怎么金玉在外,你说出任何的话都站不住脚,自己哥哥既做了婊子又想立牌坊,但是在自己面前,李明秋觉得不需要立牌坊。 “你如果实在是愤恨,那你就公开宣布断绝和叶家的关系,你如果想要清高的话!” “你!”李明夏简直咬碎了牙齿,可是内心里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割舍不下。“你简直是个畜生!你别忘了我们爹妈早亡,是大姐含辛茹苦把我们拉扯大的,为了我们,她甚至放弃了那个姓路的男朋友,你这么做你对得起她吗?他可是你的亲姐姐呀!” 如此重感情的他,也许没想过,在若干年之后,也会变成他弟弟那个样子。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真的觉得那小子配得上她吗?跟着他又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她现在的生活是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正是因为她是我的亲姐姐,所以我才让她嫁入豪门啊!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想当叶家人的女人有多少?真以为是我把她卖了?多少人踏破门槛都做不到的事情, 你觉得是我对不起她吗?” 李明秋听到自己的哥哥打感情牌,直接坦白来讲,你跟我谈感情,好!那咱们就谈谈感情,姐姐一把屎一把尿,把我们拉的这么大,结果你是怎么报答她的?你要成全她和那小子在一起,然后孤苦伶仃的过日子吗?我如果不是一早就看出来那小子只会口花花,我会棒打鸳鸯吗? 再说了,就凭着你这没用的德行,你拿什么去报答她? 李明秋这一番肺腑之言并没有说出来,自己哥哥有多废物他是清楚的,要不然也不会混这么久也只是个朝九晚五的,自己可是已经托过叶家关系的了,结果还是这种状态......面子工作不会做,关系不会找,礼物不会送,这种人爬进那种地方有什么出息?进到那种地方半点城府都没有,还跟我在这里假惺惺的说感情谈道义,你也配? 虽然心底里极其鄙视自己的哥哥,但也不得不好言相说两句。 “你这些日子扪心自问,我有害过你们吗?阿姐进去那种地方,不也是开开心心的吗?也就一开始嚷嚷几句,你看她现在不是很快乐吗?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要珍惜呀!” 热衷于做官,却又不会做官,李明秋为自己这个哥哥操碎了心思。 李明夏听到这番话沉默了,毕竟是亲兄弟,打断骨肉连着皮,坦白点,自己之所以不舒服,纯粹是因为他没有事先和自己打过招呼,就直接把阿姐给诓骗去了,等自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发现已尘埃落定了,这样自己很没面子呀! “话我已经带到这里了,你要不要去那是你的事情,你想要开心,你想要快乐那你就想吧!” 话已至此,李明秋就把电话给挂了,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太清楚自己的哥哥是什么德行了,说再多也没有用,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一定会不过脑子的往前冲的,只要自己一直看得住,那李家的荣华富贵就一直没问题,想到这,李明秋再次打坐休息了起来,万事俱备,只等东风。 在开庭的当天,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开始疯狂的争夺着第一手资料,整个法院甚至还出现了一些骚乱,又调了一部分治安队进来才稳住局势。 浩大造势之下,就连主审官的声音都显得更加威严。 “今天邯州江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在这里公开开庭审理,确定当事人已经到庭。” “本案由为唐洋诉被告武卫国贪赃枉法,杀良冒功等多条罪状。由审判员xxx,也就是我,担任审判长,和审判员依法组成合议庭,合议庭组成人员如下......” “当事人有权对合议庭组成人员、书记员、公诉人、鉴定人和翻译人员申请回避,被告人享有辩护权利。” “现在宣布开庭。” 主审官的话语一开,全场人都肃静了下来,整个空间只剩他说话的声音,以及记录的笔纸摩擦声。 武卫国目前虽然在外面的风头已经是过街老鼠,但是也不乏有他的铁杆支持者,这个时候正坐在他身后的观众席上全神贯注。 而除了这一小部分的观众,其他的却是由商家和武馆组成的其他人员,本来这场审判是不公开的,但是影响太大了,法庭迫于压力,主要也是这群人的压力,这才别开生面的出现了这个公开的刑事审判案例。 武卫国在被告席上波澜不惊的站着,他这把年纪了,什么风雨没见过? 今天不过是开胃菜,铺垫了这么多,真正打起仗来,永远不是一次性就解决的,除非对面真的不给自己二审的机会,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当时的鸡笼镇,自己可是亲自确认过,没有一个活口,赵家那些人,和自己是一伙的,算起来他们是帮凶,自己是主谋,如果他们背叛自己的话,他们也跑不了。 再多的空口白话,没有人证物证,一切都是纸老虎,一捅就破。 对此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按照步骤,一切都在顺利的进行着,眼看就要把他罪名给成立了,可是在传证人的时候,法院这边却迟疑了。 “由于本案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和证人有所欠缺,合议庭决定暂时休庭!” 第23章 失踪 “你说什么?那孩子不见了!” 当师爷前来传讯的时候,林绍恩当下便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睁大着虎目,死盯着那双躲闪的老鼠眼,妄图从里面窥得事情的一二。 师爷哆哆嗦嗦的踮起了双脚,林绍恩的身高比他高,这一把他拽过来,就像把一个小孩子提拉起来一样,吓得他磕磕绊绊的。 “我......我去看的时候,锁是好......好的,是我上次离开的时候锁住的那个样子,可......可是人却不见了。” 师爷一时之间也很委屈,但是现在只能拼命解释自己的无辜,一双老鼠眼都快哭出来了。 “一个喂了软骨散的家伙,能跑到哪里去?还不赶紧给我去找!” 林绍恩见此气不打一处来,把他摔到地上,低吼了一声。 “是...是...老爷!” 师爷也不顾其他,连爬带滚的就往外面跑去。 等他离开以后,林绍恩一下子就瘫坐在椅子上了。 内心骂了一句没用的蠢货。 连个人都看不住,要是找不回来那个小家伙,那群武馆的人肯定矢口否认,布了这么久的局,人是困住了,但是没有杀招,有什么用呢?林绍恩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幸亏这件事林家没有直接下手,但是布了这么久的局,功亏一篑,这如何能够让人安心呢? 林家人的大动作根本瞒不住有心之人,唐禹皓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不握在手上,你还敢交出去?你这不是把小命放到别人身上吗?” 这是他这些年来为数不多的失态了,口水都差点喷到自己的儿子身上。 唐洋也是脸色难看。 “我这不是想交个投名状嘛?谁能料到林家那么不靠谱?” 当时要是不把这个人交出去,他自己人就没了。 “林家林家......你把事情推到人家身上有什么用?开庭到现在,人家有露过一次面吗?无论是陪审员还是观众席,他们哪怕是一根毛都没有出来,你确定你找到了一条大腿?” 这话越说越难听,但是唐洋听出了更深层次的信息。 “爸,你是说这是林家人和武卫国做的局?”声音带着颤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局应该早在自己父亲接到那个烫手山芋的时候就开始了。 唐禹皓何尝没有想到这一层,他是真的恨啊!恨自己儿子的愚蠢,恨林家人的狡猾,恨伍武卫国的狠辣,居然在自己要挟他的时候,他立马就做出了应对,或者说以此为饵,果真是不简单。 可事实谁能料到呢?唐洋没有料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人耍,林绍恩没有想到煮熟的鸭子插翅膀就能飞了。 “收拾东西,回三十里镇!”唐禹皓的脸色憋得通红,趋吉避凶是商人的天性,但是做出这个决定也要下很大的决心,这意味着要抛下这些年所奋斗的家业,一夜回到解放前。 唐洋这个时候也明白这个含义,但是他一时之间决策不下。现在的情况形势是大好一片,只是缺少一个证人,但是只要把武卫国给困住,把这场官司打他个三五年,把他的官宦生涯给拖死在这里,未免也不行啊!就是杀不了他而已。 “你太天真了!”唐禹皓看了一眼自己这贪婪的儿子,忍住给他一巴掌的怒气,深呼一口气解释道。 “这件事一拖下来,上面的人会怎么想?这次我们福市大费周折把这件事情搞得这么大,武卫国的上级只不过是一时半会腾不出手来,等他腾出手来,你等着看吧!看看咱们谁好过!只要有一天武卫国没有被撤下来,我们就得担惊受怕一天。” “做这种事情就是要快,一拖再拖,天大的机会都没了。” 唐禹皓十分清楚这些人的尿性,自己儿子冲在最前面,已经是把全部家当都押上去了,可别人不一样啊,别人都是看风办事,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再加上夜长梦多。 “我就直接跟你说吧,这件事情,一步错就步步错!现在就是及时止损了,回去当个小富翁也是挺好的,至少还能活着。” “那爸,你呢?”唐洋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三十里镇那个地方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确是一个躲难的好地方,是他更加希望一家人细细整整的。 “我?我是项目负责人啊!再说了,总得有人对这件事负责吧!”说到这里,唐禹皓一脸死灰,他跑不掉的,先不说项目上面盖了那么多个章,就凭着自己是这个出头鸟,不会有人放过他的。 “爸,你!”唐洋瞳孔一震,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一起跑不好吗?” “跑?能跑去哪里?” “我们回村,回三十里镇。去那些警察都找不到的地方。跟我走吧!” 这番话近乎哀求,就像小时候一样。 唐洋的真情流露让唐禹皓更加痛苦,他脸色柔和摸着自己儿子的额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我老了,走不动了。你要记住,护好你的妹妹。等我死了,你们爱干嘛就干嘛!记得给我把香火延下来。” 自己儿子对女儿的心思又不是不知道,但是这种事情他也不好明说,只好挣扎的把被道破心思的儿子推开。 “走,快走!” 听着那催促声,唐洋掩面而逃。 原来你都知道,都清楚,可是......为什么这一天竟然是如此的痛苦? 李明秋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全市的风声都变了,有人说武卫国是冤枉的,有人给组织泼脏水,有人见不得别人好。 确实,武馆的政策约束了一部分地下人员,使得犯罪率大大的下降,这个时候许多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也开始纷纷加入了称赞的领域。 “老文啊!现在就这样是拖!上面的人我来想办法,你去把他们拖住,放心,武卫国的手没有那么长,我肯定能给你一个好的地方。” 李明秋的这么些话让老文脸色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拿什么拖?这个项目就是武卫国下发的,自己这几个商家才是执行的,里面那些弯弯道道都是过自己的手才能和人家武卫国搭的上道,如果硬要扯上去的话,最终就是把自己给推进去。 武卫国的手的确没这么长,可法律的手有这么长啊!自己还能跑得到哪里去?再好的地方,没有命有什么用? 但是没有办法,当时已经选择了一条路走到黑,现在要反悔也来不及了,况且自己也算不上输,没有证据......那就给他一个证据就好了。 在三个月审理期限即将过去的时候,一群人迫不得已的被传告要开第2庭了。 说来也讽刺,当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可是急急忙忙的逼迫着开庭,结果现在因为证据不足,却要拖拖拉拉的开第2庭。 可是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虽然宣称已经找到证人了,但是很可惜,在法庭开审的时候,当场被戳穿原告这边做伪证,然后观众席那边的武馆以赵家为首,把原告以胁迫,威胁,利诱他人做人证为罪名起诉,并且证据确凿。 一时间, 周围的人猛然轰动,没想到这么刺激。 文家和唐家的人也没有想到,原本还想着拖一段时间,结果伪证被爆了出来,之前贿赂武馆的事情也被曝光,当场便成为了笑柄。 “我说这件事怎么这么诡异,原来都是在自导自演!” “豪商无国嘛,钱多了就这样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们这是直接插手到政府里面去,妄图用资本去打败法律。” “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这下总算真相大白了。” 有人欢喜有人怒。 “妈的,那群人收钱不办事儿,一点都不讲道义!” “我当时就说那群大老粗靠不住,为了三餐投靠了六扇门,说是武馆,就他妈是去给人家当狗,呸!” “他们本来就是武卫国带出来的,我当时就说了,能争取就争取,别用钱去给人家做把柄,这群人傻,钱多的家伙就不信。真tm是dsb。” “林老板待他们也不薄呀!当时怎么就看不出这群是白眼狼呢?” “肃静肃静!” “原告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唐洋抿着嘴唇,他知道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如果不能把这趟水搅得更浑,先不说能不能脱身,就是那群大老粗的指证自己也逃不了法律的制裁。 但是贿赂他们的确不是自己所为,那些所谓的证据也牵扯不到自己身上,这个倒不需要担心。 可是现在的结果是定不了武卫国的罪,杀良冒功那个罪没有证据,这个局实在是成不了了。 于是双眼一翻,便倒了下去。 “出现紧急状况,请医务人员进行救援!” ......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小于皮还在那个窄小牢房里面浑浑噩噩的时候,一个震慑到他灵魂深处的声音忽然把他惊醒。 “师弟!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睁眼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素色僧衣,器宇不凡的青年沙弥,凭空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24章 师兄 整个牢房里面本身就是各种气味混杂。 排泄物的味道,隔夜菜的馊味,经常不洗澡堆积起来的汗味,再加上环境的限制,更加是藏污纳垢之地。 可是素衣僧人所在之处仿佛有佛光普照,于此污秽之中生出一片净土,小于皮一眼就沦陷了。 “我 ...我吗?”小于皮揉了揉自己的脸,那真实的触感告知自己这并不是梦。 面前这个一脸正气,语气轩昂的和尚正是在呼唤自己。 “是的。”可能因为是经常诉诵经文的原因,他的口音比较具有异色,声调抑扬顿挫的,听起来使人十分振奋。 “贫僧六鸣寺内院监察首座道衍座下五弟子必岸,前来渡师弟入佛门。阿弥陀佛!” 必岸喊了句佛号,双眼里满是慈悲。 “你......你是来救我的?”一时间激动的不能言语,全身乏力的身躯让小于皮颤抖着支楞了起来。 “呵!”必岸和尚笑了一下,意味不明,用手抚摸了一下小于皮的额头,语气充满着慈悲。“不是我来救你,是你来救自己!”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师弟,跟我走吧!” 僧袍一挥,整个囚禁人的小房间里,便空无一物,只剩下略带温度的木板床。 ...... 邯州,六鸣寺,内院,具目堂。 这里是讲经首座的静修之地,袅袅生香的禅烟在空气里氤氲升起,盘腿坐于卧榻之上的身影背后有着一个巨大的禅字,此字所用的书法不属于草隶篆楷行的任何一种。 整个字远远看上去平平无奇,无锋无棱无角,可倘若静而观之,便会发现,字里面的那些笔画纵横之间变化万千,沟壑丛生,与平地中起惊雷,于平凡中匿不凡。 黑字白字便是这个房间中最具特色的地方,至于周围的桌椅茶卧反倒像是在衬托这个禅字一样,佛意盎然。 然而这片沉默,却被急匆匆赶过来的一个黑衣僧人给打断了。 他眉宇间不见急色,脸上一片坦然,呼吸也是平缓,这一切看上去就像是平常,只是步伐疾行,在这个步伐里面暴露了他的焦急。 “师弟!那本僧伽楼兰经和上古奇异录丢失的部分你能不能推演出来?” 他一进门,就毫不客气的坐在椅子上,打断了正在静修的青衣和尚。 青衣和尚放下了胸前的手印,听到这句话后脸上一笑,整张脸眯起来连眼睛都看不到了,随后睁眼下床倒茶,一气呵成。 “师兄,为何这么急啊?先让我猜一猜,那个上古天支佛种,莫非并没有寻到?” 黑衣和尚缓了一口气,正想要回答第1个问题的时候,却被递过来的茶水打断了,只好先把茶水给喝了,才没好气的回答他的问题。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发现了一些不简单的东西,师弟你且看。” 说完,指尖一点,一颗菱形冰晶状拳头大小的“钻石”则凌空漂浮在他的双指之上,这颗石头里面,有七孔六窍,有玲珑玄妙,更有十二生肖的图像雕刻于上,并且上下两端尖锐无比,就是两本古经文里面记载的上古神物——天支。 此宝物一出,冥冥之中感觉空气仿佛被净化了一样,那巨大的禅字更像是活了过来,氤氲间现出一尊佛的模样,端的是玄奥无边,整个房间也隐隐约约超脱了整个世界,仿佛要脱离这个次元,飞升了一样。 青衣和尚却对周围没有太过关注,自顾自给师兄和自己倒了一杯茶后,这才悠然自得的抬起自己那一杯,抿了一口,这才看向那颗宝石。 “固态凝实,清灵醒神,观之则念头通达,近之则灵台通明......”说到这里的时候,青衣和尚顿了顿,发现自己毫无变化之后,脸色瞬间凝重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我一开始也有这个疑惑,只不过根据我的推演,我能确保这是真身无误,这次之所以过来找你,是想看看那些经文上面有没有什么缺失的,或者是记错的......”黑衣僧人语气也压抑了起来,自己的能力自己是清楚的,在虚无缥缈的未来上自己可以拿捏一二,但是在经文这方面,术业有专攻,讲经首座,这几个字代表的是悟性啊! “师兄你就不要再取笑我了,我的推演能力在你面前就是个小儿科,这东西都落你手里头了,连你自己都推不出来,就我这水平,还能算一些什么?” 青衣和尚低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苦笑,按心机按布局,这位师兄可是甩自己千百条街,自己要是真以为他是来找自己帮忙的,那早就不知道被坑多少次了。 黑衣僧人显然知道他是误会了,但是也没办法,谁让是自己造的孽呢?三角眼拢了起来,想表达出一副师弟你误会了我的样子,可是无论怎么摆弄,依旧是凶神恶煞。 “师弟啊!你误会我了,我这次找你来是真的来解惑的,师傅都说你在典籍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又是通达过去佛理之人,师兄我修的是未来禅,可是天机朦胧,我看的也是有限,这才求得到你呀!” “师弟你要是不帮我,我可就真没法子了!你就帮帮我吧,师兄在这里先感谢了!” 最后直接坦言了,你以为我想来找你啊?还不是我实在没办法了! 青衣和尚听着这无奈的语气笑了笑,难得这个师兄还有吃瘪的时候。 “师兄莫要说这个,道炎帮你就是了,只是推演出来之后,我也不需要师兄你感谢我,你以后少拿我做局就好。” 青衣和尚知道这个监察师兄平时那心思有多重,所以就事先求饶。 “你又挖苦我不是?” 黑衣僧人恼怒的笑骂一句,把那颗石头递过去之后,捧起茶就抿了起来。 青衣和尚拿着这颗宝石,闭目,凝神,冥想,僧伽楼兰经和上古奇异录两本古书早就被他牢牢记住,里面那些文字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无论残缺与否,字行变换,字态演变,他都一一牢记于脑海,根本就不需要再去翻找。 更重要的是,所有的记载更偏向于冥冥之中的感应,你想要从别人笔下,那些字里行间寻找到答案,几乎是不可能的,你能找到的只是别人想告诉你的事情,和真实的答案偏个十万八千里。 ...... 必岸也不知使的什么神通,把小于皮一拉就拉了出来,又从怀里掏出一些香灰水,灌了他几口之后,他居然能站起来了。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之上,小于皮突然感觉恍如隔世,在好久以前自己就是这样寻找父亲的,可是一不小心闭上了双眼,就开始了那段梦魇生涯,而现在再次来到这繁华的街道,他一时间竟有些胆怯。 “师兄,你......你不是要说......说要度我入佛门吗?怎么是..... 是在外面呀?” “小师弟,话不能这么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想要苦海回头,哪里有那么容易?还是一步一步走吧!” 必岸很明显听到这一声师兄就感觉特别高兴,他捏了一下小于皮的小脸,伸手弗去他身上的污秽,一时之间,根本分辨不出来小于皮和其他那些小朋友的区别。 “你不用担心,没人会认得出你,想要进佛门,没有那么容易,要了却尘事,要清净六根,你还早呢!”点了一下小于皮的鼻子,必岸领着这个小家伙往一个方向走着。 这一路上,饿了就去化缘,夜了就地休息,下雨找地方避,晴天戴着草帽行走,着实让这个小孩子吃了些苦头,不过也让他问清了很多事情。 “师兄,你说要了却......了却那什么?” “尘俗!” “对,怎么叫了却尘俗啊?” “这个?这个就是说不要去想着争名夺利,要想着求真务实,踏踏实实的做好每一件事,不要去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名利皆云烟,你要追随你的本心,外界的那些纷纷扰扰,你就不要理会了!” “哈?那......那师兄跟我说的这些纷纷扰扰包不包括在内?” 必岸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脸上却不露声色的笑了笑,这个家伙的佛性是真的高。 “算!但是你要记住,本心并非欲望,不要被欲望迷了双眼,我们所追求的是真善美,如果你觉得嫉妒,不安,愤怒,痛恨,那就是不对的,明白吗?” “哈?”小于皮总感觉这番话有哪里不对?可是却挑不出来。 “我跟你讲一下,我们佛祖的故事吧,以身饲虎,割肉喂鹰,有没有听过?” “没有!” “那我就好好跟你讲一下......” 这两个故事好坏难以判断,站在佛家说教的层面说强调的是众生平等,可是站在佛教徒的层面上,这是精神境界上的一个统一信仰,并非要履行的宗旨,可如果要用来教育小孩子的话......未免就不得不让人去怀疑他的险恶用心了。 第25章 奇葩 这个险恶用心,小于皮并不知道,在他的世界观里,只有妈祖娘娘这么一个神仙,那些海龙王,也只能是半个,可是今天又接触了另一个神仙,充满着大爱,充满着无私。 “如果我能遇到他就好了!”听完这两个故事之后,小孩子低下头嘀咕了一句。 又恰巧被必岸听见了,这个师兄也笑了笑。“这也是每个佛家子弟想要达到的,见佛一面,好过悟佛千遍,能够去到他的面前和他对话,我相信,不只是你,很多人都想。” “我......我只想求他让我找到我的阿爹。” 这个愿望并不算得上伟大,可是在那个无所不能的佛面前,小于皮认为这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必岸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眼里露出几分愕然,他的父亲...他的母亲...早在他出家的时候就已经断绝了任何的联系,他并没有这份念想。 “这有什么好见的?出家之人本无家,等你入了佛门,你就会放下他们了!” 小于皮愣了愣,一把就挣开了他的手,脸上露出惊恐神色看着他。 “什么叫放下?我要见他都不行吗?我要回家都不可以吗?” 必岸看到这种情景,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你就这么想他们吗?你的家...”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小于皮的语气凶巴巴的,就像是一个被抢食的小老虎。 “那肯定啊!我肯定想回家呀!我很想勒,我还想找到我爹,我出来就是叫他回家的呀!你是不是人贩子啊!” 最后一句话直接是大声的喊了出来,引得众人视线都聚拢了过来,耳朵也竖了起来。 必岸此时的脸色闪过一丝晦暗,他没有料到这个家伙这么难缠,执念这么深。 “行行行,我带你回家行了吧!” 必岸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伸手就要去摸小于皮的头顶,却被他一下子躲过了。 “我不要,我要去找我爹!” “好好好,去找你爹!” 这人就是顺毛驴,听到这句话,终于安分了下来,任由必岸那布满着佛光的手摸上了他的额头。 周围的人一看,原来是和尚呀!正怀疑是不是拍花子的时候,可是猛然间神情恍惚,眼前变得什么都没有,没有和尚也没有小孩子,搞得就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脚底下直冒凉气,连忙匆匆走开。 而必岸已经带着小于皮走出很远了,只不过他的路程没有变,因为...... “阿弥陀佛!”此时的小朋友哪里还有刚刚的气势?完全是一副小沙弥的模样。 脸色一本正经,神情肃穆,双目无神。 “阿弥陀佛!”必岸也回了一个佛号,这种强行度化的手段,不到必要的时刻,他是不想用的,但是没办法,具有佛性天资的年轻人就这么多,自己不去抢,等着别人去抢吗?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师傅指定要的,自己已经拖了几个月了,不能再拖了。 此时的小于皮,表面上虽然麻木,可内心却是惊涛骇浪,他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但是他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他想要他的父亲,可现在他内心深处,他更想要去修佛。 就像是一个挖掘机本来是用来搬运泥土的,结果被程序设置成了炒菜一样。 硬件本质并没有变,血肉骨头依旧是爹妈给的,但是那份感情,已经是心向佛祖了。 一路上,虽然小于皮并没有什么问话,但是必岸还是要把事情都交代清楚。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对我还有一些愤恨,但是请不要介意,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时间会让你把这一切经历都化作宝藏的。” “你是具有佛根的人,是早已注定成为佛家弟子的,更加有着一颗赤子之心,这对所有寺院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但凡碰到一个,都会对你倾尽资源培养,你现在虽然恨我,但是你以后会感谢我的!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虽然是我师傅点名道姓要把你收入门下,但是不得不考虑其他那些香客的心思,你要知道,无数人挤破脑袋了,都想要当我师傅的徒弟,可到现在我师傅只收5个徒弟,我就是最后一个。” “所以,你一开始要先和那些香客的子辈生活在同一个宿院里,过段时间,统一考核,你也不用担心你过不了,你这天赋,未来的地位至少也是个佛子,到时候我这个师兄说不定还要仰仗你鼻息。” “和那些准弟子生活的时候,你每天要过着劈柴,担水,打扫,静修的生活,这也是一个考验,希望你可以坚持下来,顺便拿一个好成绩,这样师傅可以用来说服其他人。” “我们寺庙的考核也很简单,主要是从佛根佛心佛骨这几个方面去考核,佛根决定未来的高度,佛心决定禅意修行的快慢,佛骨决定肉体修行的快慢。” “师傅这一脉,对佛根没有太高的要求,主要重佛心和佛骨,这些你日后就会有所考量。我就不多说了!” 随着一路上的走走停停,六鸣山已经可以可窥得全貌了,就连寺庙也隐隐约约看得见顶部。 小于皮裤子的脚跟之处已经被磨损的极其严重,鞋子也是破破烂烂的,脚趾头露在外面,被污泥沾染得乌漆嘛黑的,也有一些被尖锐石子划破的伤痕,有的化脓,有的已经完好了。 一路上他不知道走了多少路,一步一步从福市走到了六鸣山,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依旧陌生,他内心实在是胆怯,这些日子越是和这个师兄聊天,越是能感觉得到那个寺庙里面的藏龙卧虎,同时越是感到孤独。 第1个,这个人明明说是自己的师兄,但是对自己做任何事情都不用经过自己的同意,强行把他的意志加持在自己的身上。 如果在寺庙里面还遵循着这种法则,对他这个刚进去的小家伙来说无疑是羊入虎穴,当然这一层面他没有想过,他只是想到,自己身不由己,要去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生存而感到孤独。 第2个,这个师兄跟自己说这么多,更重要的是告诫自己,当进入了那个寺庙里面之后,就和别人不一样了,就像是另一个种族一样,这个种族和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至于哪里不一样,小于皮说不出来,但是他清楚,他要和过去的自己告别了,那个小镇子,阿爹,阿娘,二丫,阿牙,秋香姐,三叔,四叔,五叔......以及那把冲锋刀。 蜿蜒绵亘的山路,越是往上走,脚下便越痛,离过去就越远。 小于皮的泪水一滴一滴往下流,颗颗粒粒跌落在地上,又破碎开来,就像是把自己的心给揉碎了,摔到地上一样,可是脚部的疼痛又让自己分不清是心痛还是身痛,或者兼而有之。 必岸似乎也知道这个小师弟的心思,他只是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神情仿佛宫殿里的木胎神像,有着一副铁石的心肠。 又或者是即将回到自己的寺庙,近乡情怯。 山门不远处有一棵老树,老树下的阴凉之处,有一个胖和尚正坐在地上,靠着树休息,微微的鼾声传了出来。 虽然是坐在地上,可是遍地的灰尘和泥土都沾染不到他身上的衣服一样。 只是这睡相确实太难看了,哈喇子顺着侧着的脸流淌在树上,然后从树上流进地下的泥土里,下面那一片泥土的颜色在树荫的影子之下变得更深了,很明显,这胖和尚已经睡得有一些时辰了。 看着这个胖子拦在路前,必岸停了下来,就连小于皮也停止了哀痛的模样,露出了诧异的目光看着他。 你这一路上跟我吹嘘,这里面多么牛批,传承有多古老,藏书有多丰富,交流有多广阔,可现实呢? 这第一印象......还是挺牛批的。 眼看着胖和尚鼻子就要吹出泡了,必岸脸色越来越黑,右脚一跺地面,喉咙深处就发出一声狮子吼。 “必空!” “干嘛?干嘛?干嘛?”胖和尚稀奇古怪的叫唤了几声,一时间仿佛身体失去了平衡,顺势滚向一边,身手还算灵活,用手一撑地面,就把身体直了起来,只不过选的地方不是很凑巧,那个右手刚好撑在那个流口水的地方,导致整只手上全是口水浸湿过后的污泥。 爬起来以后,也不管来人,他把那只手凑近自己的鼻子闻了一下,整个胖脸马上就皱了起来:“好臭!” “我阿弥你个陀佛,今天我不揍你一顿,我就对不起师傅!” 必岸见此情景,胃里一阵翻滚,眼看着他还把那个脏兮兮的胖手往树上蹭的时候,就化成了怒目金刚,捏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这个家伙总能出乎意料的惹自己生气,本来自己的修养已经算是很好了,可是在他的面前,还是忍不了啊!太欠扁了。 “有你这么做师兄的吗?” 降魔伏虎拳刚要打上去,刚蹭完树木的必空连忙用那只手使出一记大力金刚掌就要和他对碰。 这种恶心的打法让必岸对这个家伙的无耻有了新的认识。 “有你这么做师弟的吗?见到师兄就拳脚相向?” 两人见招拆招,断空指,摔碑手,霸王肘,拈花指...... 各种绝学打的有来有往,虎虎生风,下手也是往死里下,看似切磋,更像生死搏斗,狠辣无比。 第26章 后门 一时之间飞花走石,落叶齐飞,风沙迷眼,把寺庙前这片空地,肆虐了一遍,凡间的武学在他们两人的身上演变出来更加具有威力,仿佛得到不知名力量的加持,庄严大气,刚猛迅捷。 在这种力量的加持之下,开碑裂石,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胖和尚虽然邋遢,但毕竟是师兄,百回合下来,必岸就气喘吁吁的被一个撩阴功给制服得一动不能动。 “师弟,你这铁裆功还是不到火候啊!这也是跟你的火气有关,你火气不要那么大嘛,你那么暴躁干什么呢?” “说教归说教,你能不能先放开,还有人看着呢!” “哦。” 胖和尚突然反应过来,一掌击向他的肩膀两人瞬间就分开了。 “这位是?” 胖脸皱了皱眉头,看着小于皮这个被度化的家伙,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未来师弟。师傅安排的......” 必岸揉了揉肩膀,被打一顿后的他安分了下来,细声解说了几句。 “这个就是那个佛子?” 胖和尚摩挲着自己的双下巴,眼神露出思索之色,随后面露欢喜的打了声招呼。 “师弟你好啊,师弟!” 小于皮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插进口水里的手,拍在自己的肩膀上,那力度传来让他一个踉跄。 “阿弥陀佛,师兄好......” 看着新来家伙那嫌弃的眼神,胖和尚哪里不懂得这个道理,连忙把手收了回来笑眯眯的让开了路。 “好好,里面请里面请!我就不进去了。” 胖和尚一路笑眯眯的把两人送到了寺里面,等他离开以后,必岸才自顾自的言说。 “那位师兄叫做必空,你看他身材就知道,他肉身修的是弥勒金身,至于功法,修的大觉自在法,平时就嗜睡了一些,作为监察首座的弟子,看山门这种事情是一种职责,他是排行老四,轮完他之后,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他这个人呢!平时邋里邋遢的,总而言之就是懒,但是论起战斗力,在我们师兄弟里面也是最为强悍的,平时又喜欢找人切磋武艺,和我向来都是说不过两三句,就要拳脚相加,这也是常态了。他受不了我的假斯文,我受不了他的真邋遢。呵呵!” 必岸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坦然,显得胸襟大气,让人听起来只觉得他的诙谐。 可是这个时候,小于皮才发现必岸一直揉着的肩膀居然停下来了,他心里面咯噔了一下,有着一种不好的预感,却没有把事情说出来,他分明受伤不重,为什么要...... 随着七拐八拐的深入,一些小孩子也逐渐多了起来,只不过他们身穿着僧衣,头上依旧顶着毛发,看起来就颇为不和谐。 “他们就是那些香客的孩子,因为还没经过考验,所以就暂时并未剃度,只能身着着这种居士服,到时候我们也会给你派发一套,你先好生休息。”必岸看出了小于皮留有疑惑,闭上了嘴巴听他言说。 “那如果不通过考验会怎么办?”小于皮说完这句话,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磨得伤痕累累的双脚。 说实话,那些佛根佛心这些东西,他觉得自己身上并不具备,他根本没有感受过自己有任何奇特的地方。 他很不自信,尤其是从那个小镇子走到这个城市,自卑一直笼罩着他,毕竟离开家乡就遇到人拐子,如果当时不是在路上遇到唐家人的话,恐怕自己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可是一离开唐家人,自己甚至活不过半天时间,就丢失了人身自由。 真的很没用啊! 必岸看到他这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原本是寿桃头的发型,也郁郁葱葱,已经盖过眉毛了。 “他们会遣返回原处!而你!一定会通过。” 这句话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行石,过来一下!” 必岸叫唤了一句,这个声音引起了众人的侧目,这些小孩子看着这个比他们年龄大一轮的年轻人,直接呼唤他们院主的名讳,一时之间有些茫然,也有一些看好戏的眼神。 “这胆子也太大了吧?竟然直接喊法号,也不加师兄师弟,简直就是找死。” “看戏了,看戏了,上一次这么桀骜不驯的家伙,我记得早就被打断了双腿,扔出了寺外了吧?” “要不赌一下他能装多久的逼?” “你一看就是新来的吧?你疯了吗?上一个喊着赌的家伙可是被打了30棍,现在走路都是瘸的,你不知道啊?” “这师兄看起来还挺俊俏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呀?口上都不把关的。” “他说话怎么这样?好像......” “人家说话就这样,你有意见吗?” “别理他,他是个男同!” ...... 随着众人的目光,一个矮小的老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衣一路小跑了过来,神色说不上的尊敬,态度更是谦卑有加。 让诸多小伙伴,看了都直呼见了鬼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他这卑躬屈膝的模样。 要不是在矮小的老和尚右脸上有个熟悉的胎记,他们都以为换了个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我的院主大大!” “鹅考,这个世界是要疯掉了吗?我还从没见过院主那么迫切的模样,难道是幻觉?” “这什么情况这是?行石院主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知道?上次州委的儿子来了,人家见都不见,今天不过是寺里面的一位僧人,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很快,这个矮小的老和尚就给出了答案。 “阿弥陀佛,师叔祖有什么吩咐?” 这个老和尚,满是皱褶的脸上露出了谄媚的表情,虽然年纪是如此的大,可在这个年轻僧人面前,辈分却小的可怜。 “我这有个人......” 必岸说的话与周围人已经听不清楚了,因为老和尚那一句师叔祖,就已经把他们轰炸的体无完肤。 “我的天哪?这什么辈分?这大腿也太粗了吧?”有人双手抱头,情难自禁。 “我这是见了活神仙吗?祖坟冒青烟了,冒青烟,冒青烟了。”有人瞪大了双眼,仿佛要把这个人刻在他脑海子里一般,语无伦次的叫嚣着。 “师叔祖,看看我,看看我,我可以暖床的。”有人搔首弄姿,娇媚百态。 世间众生百态,在周围这些准和尚里面展露无遗,有人赞扬也有人嫉妒。 毕竟被送到这里来当和尚,他们怎么会不明白这里的背景呢?这可是仙路啊,有望成仙的道路啊! 他们背后的那些长辈不是高官就是富豪,送他们进寺庙里的时候,千叮咛万叮嘱,一定要搞好关系,要是能进去那就更好了!毕竟这里的地方,沾沾仙气也好啊!这里可是真的有活佛存在的寺庙啊! 长辈的话语他们虽然不尽其信,但是出生在这个家庭,内心里的心眼那叫一个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来到这里只能是恭恭敬敬,晨昏定省,争取良好表现,就算进不了寺庙,凭着这份资历回到自己的家族,也是一个很好的筹码。 这些僧人在世俗界的话语权有多大,他们可是清楚的很。 平日里遇到的这个行石,更加是外界无数人追捧的对象,为了让自己孩子能进来这一个院子,送了无数的礼,托了无数的关系,花费了钱财不说,欠下的人情有一大堆,这才让自己进到这个地方,拥有着和周围人竞争的能力。 而这个老和尚,对自己这些人也是严加看管,动辄打骂,不顺心又把人逐出去,那些被逐出去的家伙,钱又不退,礼又不退,到头来落得个一无所有还不说,还遭家里面的人嫌弃。 自己这些人虽然在寺庙里面,但是被逐出去那些人的后果还是知道的。因此对这个老和尚更加是百般追捧,和孝顺。 可是在这个时候,居然有人稍微挥一挥手,这个往日里高不可攀,不讲情面的家伙就像一条哈巴狗一样,跑过来舔他的臭脚,而且只是为了走后门,把一个脏脏兮兮的小家伙塞进来。 那个小家伙一看就是穷苦人民出身,身上衣服补丁一大片,鞋破了也不修,哪里像自己这群人,僧衣下面的衣服都是定制的,佩戴的佛珠,法器这些更加是专门找人练制的,什么檀木,象牙只是等闲,那些宝石,小叶紫檀,珍珠珊瑚,海黄才配得上自己的身份。 对比那个小孩子,自己身上随便一串念珠的一颗珠子,在拍花子那边也足够买他个二三十个了,可是现在,在这个地方,却被人毕恭毕敬的请了进来。 这一时之间的落差之大,眼红是不可避免的。 “去吧!” 随着必岸拍着小于皮后脑勺说出的这最后一句话,小于皮几乎要被那些嫉妒的目光给淹没了。 凭什么?我花了这么多钱,结果来这里是受委屈的,凭什么? 那个家伙身无分文一看就是贱民的家伙,却可以如此堂而皇之的走后门。 要知道走后门这种事情以前可是他们的专利。 可现在!!! 那些年自己走后门引起嫉妒,羡慕,眼红的那些人,却变成了现在的自己。 终于明白,当年自己走后门,那些嫉妒自己的家伙,想要干掉自己又干不掉自己的想法了。 真是太憋屈了! 第27章 佛子 必岸离开以后,行石就笑嘻嘻的对于皮进行了各种亲切的关怀。 “这位小朋友,你看我是先安排您沐浴呢,还是先用斋饭啊?” 又怕这家伙听不懂,他还解释了一句。 “呃,就是你饿不饿呀?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呀?吃饭的话呢,我们有馒头和白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老和尚笑嘻嘻的样子就像一个亲切的老爷子,小于皮一时之间倒是对他产生了好感。 这个老爷爷,是自己出到外面,遇到的除了唐禹皓以外的好人啊! 突如其来的关怀让他流下了眼泪:“爷爷,你对我真好!”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 伸手抚摸着这个男孩子的头顶,一边安慰着他,老和尚一边环顾一周,眼里的威胁神色警醒着众人。 让他们这些家伙嫉妒的目光收敛了一些。 “我看你先洗澡吧,脚上伤痕累累,这么痛,先清洗好伤口,把药给上了,我们再吃饭,怎么样?” 低下头颅又是另一副语气,里面宠溺的意味溢于言表。 “好,我听爷爷你的。” 一边抹着眼泪,小于皮低声附和着,小小年纪的他还不懂得周围那些人火辣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那些哥哥姐姐们对自己很好奇,毕竟现在这个样子就像一个小乞丐一样,好奇也是难免的。 老和尚安排人带他去沐浴之后,他就把剩下的其他人都呼唤了过来,瞥了一眼小于皮消失的身影之后,脸上露出了淡漠的表情,脸庞就像是石头雕成的一样,眯起来的眼珠子里充满着威胁的意味,在座的每一个小朋友都仿佛被人用刀架住了脖子,一个个噤若寒蝉。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新进来的那个小家伙你们也看到了,人家后头是寺里面的高僧,是我的师叔祖,你们找那个小朋友的麻烦,那就是找我的麻烦,找我师叔祖的麻烦,落了我的面子不要紧,但是要落了师叔祖的面子,那你们就好好掂量着有多少的家财可以给我们寺里面添砖加瓦。也掂量一下你们有多少条腿,能吃得住我们的戒棍,听懂了吗?” “听懂了!” 底下回复的声音虽然三三两两,可是他们眼中的神色都告诉行石,这话是听在心里面了,于是鼻息低沉地嗯了一声之后,就把他们给解散了。 现在这个时间,原本是用来清修念佛的,但是由于他们是准和尚,所以并不强调,而是给他们自由活动的机会。 一般来说只有在早课晚修的时候,全部统一,不然的话其他时间还是相对自由的,当然这个相对自由,对比的是寺里面那些苦修的僧人。 这一群小家伙们不用读书,整天就在这个寺里面混着,内心想的是,就算没有当上和尚也是很快乐的,毕竟去到外面要读书的话还得看时间,要学习,可是在这里面,也不用学什么,滥竽充数的看一下经典,念一下佛语,这多舒服呀! 可是今天这个不速之客,打破了他们往日的宁静。 等老和尚走了之后,他们就熟悉的分成了一个个小群体,三三两两的各自远离彼此,讨论了起来,一时之间形成了各种小圈子。 在这里面敌意是不可少的。 “今天这事你们怎么看?真要让那小屁孩到我们头上拉屎拉尿啊?平时有林家盛就算了,那家伙没有脑子。可今天这个看起来像个小孩子,要是闹起脾气了......” “拉屎拉尿可不一定,你看他今天那个窝囊的样子,还掉眼泪,唬他几句就让他乖乖听话了。” “不过他的背后还是有背景的呀,万一惹到了人家,告状怎么办?” “谁没有背景?我就不信你们爸妈让你们进来的时候没有跟你们说过,进到这里面大家就差不多,凭的都是自己本事,要是玩不开,那就活该被踢出去。” “对,他就算有天大的背景,难道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还怕他吗?” “你是没见他今天这个劲,连洗澡都要有人陪,啧啧啧,今天过后,那明天呢?就这么任由他使唤?” 也有人好言好语。 “我看那个小孩子也是穷苦出身,我们这些人呢,家里面也不是很富裕,我觉得可以把他争取过来!融入我们,大家抱团取暖!” “我觉得可行,毕竟进来这里就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避免遭受他们的欺压!”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瞥了一眼之前那个圈子,很明显这两拨人有着旧怨,而且还不少。 “小点声,小点声,我们要尝试一下,不过也不能急着下手,等那群人先把人给得罪了,我们再过去,这样他就比较好接受,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过去说要帮忙,我怕他也会怀疑我们的居心不良。” “对对对,那群人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等他们先下手,我们再......” “但是今天说这些事情不能让他知道,听了对大家都不好,毕竟也是一些不上的台面的东西。” “我们什么人你还不放心?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也有人对他嗤之以鼻。 “两群没卵蛋的家伙,在那里搞什么阴谋诡计,进到这里就是拳头说话,还怕那小家伙反了天不成?” “家盛哥,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这么强壮吗?那些小鸡仔,一巴掌一个就拍死了,所以就只能用那些阴谋诡计了。” “你老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少往我身上套帽子,等那小家伙一过来,你先过去问问道,看他识不识相,不然就教他做人。” “这可不行,院主亲自吩咐过了,我可不敢先去招惹他,万一要是一个一根筋的家伙直接去告状,那我不亏大了?” 林家盛是一个比较粗犷的家伙,肌肉发达的他使得现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拥有了极其强壮的体魄,不过在谈到院主的时候,眼里还是露出一丝忌惮,不过嘴上倒是不留情。 “切,就你这撮鸟,干啥啥不行!” 还有一群阴谋论者,或者说就那两三个人,小脸煞白,阴森森的。 “贾和兄怎么看?” “不知宇孝兄说的是哪一位?” “当然是......”两个小家伙在打哑谜,方宇孝说出这三个字之后就闭口不语,手指了指天,压低了声音才缓缓吐出后半句话。 “我相信贾和兄也看出来了,今天这一通介绍,不亚于平地里起惊雷呀!” “呵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捧杀,但是他的心思谁能想到呢?那个老狐狸我们揣摩了这么久,都没摸清楚,指望凭着这个小家伙就摸清楚?”贾和一双眼睛扫着四周,声音低若蚊鸣,却能被旁边那两个家伙听的一清二楚。 方宇孝听完这句话后若有所思,确实是捧杀,但是要不要往里面插一脚呢?思索的时候,突然发现旁边那位并没有言语,心底仿佛漏了什么东西一样,连忙看着他,低声询问。 “陆兄,莫非......另有高见?” “高见算不上。”陆锡安看到两个人把目光都移到自己,把手中的念珠放到鼻子下嗅着,一边嗅一边说话,免得别人看见自己的嘴型。 “就不怕那位小兄弟,是上面的人派来考核我们的吗?” 此话一出,两个小家伙脸色突变。 “我尚未想到这一层,多谢陆兄指点。”两人压低的声音,恭敬地回了一句。 “指点算不上,如果他真是考核的话,那这次的捧杀才是真正的局,要不要插手,那就看两位了!”陆锡安眼睛流露出莫名的色彩。 “陆兄,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 此言一出,另外两个眼中都露出不舍的神色,连忙询问了一句。 陆锡安放下念珠笑着点了点头,是的,他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但唯一有本事的是看得清自己,自己肯定是没有佛缘的,这次进来也只不过是凑个数,那个小家伙这次一过来,他就很清楚的意识到,这场考验也快到结束了。 考验结束过后,那些上不去的人自然是送回家里,陆锡安认为自己也会是其中的一份子,与其到时候被人逐出去,不如现在自动退出,早点抽身,早点布局,而且他还有很重的预感,那个小家伙一来,恐怕六鸣寺......就要走下坡路了。 一群人心怀鬼胎,不一会儿带小于皮去沐浴的那几个家伙回来了。 眼看着那小家伙不在,他们就仿佛看到了血的鲨鱼样围了过去。 “怎么就你这几个?其他人呢?” “龚俊把人带去吃饭了,我们就先回来了。” “我靠,那个死娘炮?不会是打算以身上位吧?他还真觉得那小屁孩能够做靠山了?” “这倒是有可能,就是不知道那小朋友吃不吃得消?” 此话一出,这群家伙又是哈哈大笑,只不过带领于皮沐浴回来的几人脸上倒是露出了挣扎的颜色。 “喂喂喂,你们几个撮鸟脸色那么难看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林家盛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心底一阵不自然,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是什么意思? “我......我们带他去沐浴的时候,听到院主漏了一些口风,说那个小屁孩......好像是什么......佛子!” 一时之间,万籁俱静,周围的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脸色凝固,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动了寺庙里的神灵一样。 第28章 捧杀 方宇孝与贾和两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虽然彼此脸色惊骇,可对视一眼之后,很快就缓过了神来,他们绝对不相信这是院主\\u0027不小心\\u0027透露出来的。 相处这么久,那老和尚是什么人,两个小狐狸大概也清楚七七八八,所以这个佛子一出,就代表着这一群人里面的斗争已经进行到最后一个阶段了,陆锡安也许猜的没错,这是个捧杀,这也是个局,光明正大的局,如果这群人任由那个小家伙安全的上位,那就代表着没有任何的希望了。 反之,若是可以取代,或者把他挤出去,那这一群人,胜负还未知。 那些高官富豪的子弟也反应了过来,如果说之前的那一番话,院主行石说得隐晦的话,那这一句佛子,就已经是光明正大的把人放在火上烤了。 他们甚至没注意到,陆锡安已经离去,只是一时之间各怀鬼胎的沉默了下来。 能进到这种地方就代表着家里面也是对他们寄以厚望的,出生在那些家庭,权谋和手段是与生俱来的本领,只不过是在这个和尚庙里多日的松懈已经让他们失去了这个敏锐,可是现在当这个手段的意味昭然若揭的时候,很多人都明白了过来。 他们第一时间不是商量如何排挤那位小朋友,而是开始警惕的看着周围的人,在利益面前,这些小团体脆弱的就像纸糊的一样。 “嘉兴哥,你不要看我,你知道的,我一向是支持你的,如果说我们之中有谁可以进的话,那一定非你莫属。” “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对,谁进去我们都不服,就服你。” “是啊,是啊!” 已经有人开始表忠心了。 林家盛看着那群身穿豪华装扮家伙的吹捧,不屑一顾的撇了撇嘴,这玩意儿如果是可以靠投票来表决的,何必把这一群人拉在这里玩耍呢。 “无聊!”充满着鄙夷的语气,让那些公子哥极其不自然,可是迫于这家伙的武力,也不敢太过造次,林家盛也不管那么多,自顾自的往后院走去,那个小家伙如果现在要沐浴,那后院的水缸大概又空了,他得赶紧填补上。 “家盛哥,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房叔烜一时之间也曾对林家盛产生过敌意,但是现在还没有到两人撕破脸皮的时候,干脆跟在他的身后,俩人一起去进行挑水。 至于其他人,各有各的活计,寺庙里面真正的僧人做的斋饭是给香客的,他们这些准和尚是需要自力更生的,所以劈柴的劈柴,置办米菜的开始行动,采取轮值的方式,保证每个人都可以学会动手。 但是钱财有时候是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的,那些有钱人的子弟可不情愿干这种伺候人的活,所以这些活一般都落到了另一拨并不是十分富裕的小圈子身上。所谓轮值也是他们在轮值。 毕竟在外面都是有家有室,对于这种打破规则的人虽然没有好感,但是也无法反抗,只能忍气吞声的伺候着。 也许他们在外面还可以借着自己家的微薄钱财请一个保姆,请个佣人照顾自己,但是进到这里面之后,只能沦为佣人沦为保姆,学会照顾他人,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讽刺。 小于皮吃完饭之后,就发现脚上所用的金疮药确实有效,就这一段的时间,血也不流了,伤口也结痂了,就是那个起的脓疮一时也不好处理,只好暂且把它搁置。 龚俊这个家伙倒是会照顾人,于皮能感觉得到,他是一个很温暖的大哥哥,就是性情古怪了一些,两人聊的也倒算投机。 “小朋友,你怎么认识到那个师叔祖的,给我讲讲呗!” 托腮支楞着在桌面上,侧头用关怀眼神看着这个新来小家伙的龚俊,此时仿佛带上了一层神奇的母性关怀。 “我也不知道,我被人拐了之后就被困在一个牢房里面,然后他就凭空出现把我带过来了......其实我也不想过来的,我想回家,想回去找我爹。” 于皮咽下了一口馒头之后,灌下了几口米汤,在海边长大的他来说,这个素食并不是很习惯,他还是比较喜欢喝粥,吃一些汤水比较多的东西。 “你想回家?其实我也想......”这番话似乎勾起了龚俊的回忆,略微俏白的脸上带着伤感,有着美人悲秋伤怀之姿,偏长的眼睫毛垂下来盖住了那双明媚的眼睛。 看着这个哥哥这副样子,小于皮好像明白了什么,挠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哥哥你也是被摸额头了吗?” “什么摸额头?”龚俊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就是......”小于皮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用手撑着身体,努力的回忆着当时必岸的姿势,拿着自己小手抚摸上龚俊的头顶,但是被龚俊给躲开了,毕竟那个手上面还沾染着面包屑,他可不想因为弄脏了头发,要去麻烦林家盛再去挑水。 “反正就是这样,一摸脑袋,然后就不想爹娘了。” 小于皮也不再计较什么,乖乖坐了下来,啃起了馒头。 两个人不说话,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小于皮本来就是个小孩子,这几天这么劳累,少有放松的时候,吃着吃着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也不管时辰,也不管地方。 许久以后,陷入回忆的龚俊终于是反应了过来,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暗道一声坏了,连忙把小朋友摇醒,拉着小于皮就往外面跑去。 “肿么了?是要吃饭了吗?” 小朋友觉得自己肚子好像又饿了,一边被拉扯着,一边揉着自己的眼睛,这个时候一双脚没有那么的痛,反倒走得轻快了。 “天黑了,咱们,咱们要晚修,这个是寺里面统一的......可不能,可不能缺席了。” 跑在前面的龚俊一边气喘吁吁的回答着,恨不得长四条腿,到后面更加是直接抱着小于皮直接狂奔。 可惜天色已晚,赶到暮鼓楼的时候,里面几乎已经坐满了僧人,按照以往,凭着龚俊准和尚的地位,也只能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再加上娘娘腔的个性受到排斥,所以最外面那一层就属于他的。 行石院长则是在他所辖管宿院众人偏前的位置,虽然是闭着眼,背对着龚俊,可是他十分清楚,那个老和尚一定知道自己并没有及时赶到,再放眼看过去,门口确实有着一个空的蒲团,那是往日自己坐的位置。 可是今天又多了一个小朋友,却没有多余的蒲团,龚俊一下子脸色苍白。 “这是到了吗?” 由于有诸多僧人口诵经文,所以就算是站在门口,于皮也能感觉到耳边一阵嘈杂,更加主要的是哪怕里面高僧口齿清晰,发音标准,可越是靠近外面,越是那些滥竽充数的家伙,所以经文倒是没听出多少,耳朵倒是充满着各种杂音。 “到......到了......” 龚俊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抱着这个小家伙,他连忙把人放下来,指了一指那个空着的蒲团,那是曾经自己的位置,脸色难看的说了一句。“你......你过去吧!” “我?”小于皮不能看出那只有一个空位,他用手指指了一下自己,然后又看向龚俊,心里没由得一阵失落。“那哥哥你呢?你坐哪里?” “我?我就不坐了,你......你要好好念经,这个也是考核的重点,哥哥我错过就是错过了,你要加油!” 龚俊一边说着一边解着外面的僧衣,细声细语的,像极了叮嘱自己弟弟的哥哥。 “......”小于皮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惊愕的睁着双眼,眼睁睁的看着龚俊把那大一号的僧衣披在自己的身上,鼻尖好像还缠绕着上面的胭脂味,眼泪不自觉滑了下来。 等那个哥哥转身的时候,他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拉住了他的衣袖,呜咽低声说道:“你......你要走了?” “乖!”龚俊只剩一身白色内衬,被拉住衣袖之后,面露悲切的回过头,蹲下来摸了一下小于皮的脑袋。 “以后不要迟到了,你要记住今天啊!” 说完用手握紧小于皮拽着他衣服的手,把它扯下来,替他穿好外面这层僧衣,整体来说,虽然大一号,看起来有点滑稽。 但是隐隐约约却又十分合称。 “穿上真好看!” 龚俊笑了笑,于是就不再留恋了,迟到的规矩他是懂的,但是以他的身板,根本吃不消那么多戒棍,与其被打个半死,不如主动退出,反正混日子,混这么久也就够了,如果再待下去,那就太不礼貌了。 小于皮知道哥哥是想家了,但是他也想哥哥呀!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那个蒲团的,他的脑海里一直循环播放着龚俊的那几句话,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滑,这莫名的伤感来的如此突然,就像是好久以前自己曾经经历过一样,就像是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并且这个人对自己是真的很好,但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第29章 扫帚 龚俊的离开早就在行石的情理之中,可是又在意料之外,这本来就是他的一手安排,捧杀,没有衬托怎么捧呢? 其实今天这段的事情也不算是故意的,只能说是凑巧,借着这个迟到,把龚俊给推出去,又或者是说无论是谁,只要今天迟到了,而且是因为那个小朋友的原因,那么绝对会被戒律惩戒的很惨,甚至有可能会活活打死。 知道他们两个迟到之后,本来今天蒲团是齐的,但是行石把一个给藏起来了,龚俊是知道这位院主的思维缜密,不可能遗漏这一步,所以......很聪明的选择了退出。 这也是出乎行石意料的地方,他原以为那个娘娘腔选择自己坐上去,或者是乖乖在一旁受罚,没想到性情如此果断,看出自己的布局之后,走的这么彻底。 这一幕也让众人感到心寒,这个考验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一招不慎便是要退出!于是更加恭敬尊重的......念念碎。 是的,念念碎。 因为他们这群家伙本来就不是对这些经文特别熟悉,加上坐的又远,听得又不清楚,平时又疏于练习,哪里懂得现在念的是哪部经?哪部典?不过是装模作样,滥竽充数罢了。 于皮在这种环境之中更加是不知所措,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旁边那个好像在报菜名,前面那个听起来像是在背贯口,让他情不自禁挠了一下头,这个怎么学?你告诉我!这怎么学! 前后左右,哦,不对,没有后,因为自己就是最后一个,前面左右,每一个人嘴里的声音都是不一样的东西,你告诉我,我怎么跟着念? 一时间这个小朋友抓耳挠腮,不得其解。 那个大哥哥还告诉自己,要好好念,这是要考核的。 恐怕他也不知道要念什么吧? 皱着小眉头,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实在是滑稽。 旁边那个练贯口的同伴偷偷瞥了他一眼,情不自禁笑了一下,没想到吧!你以为这个位置是这么好坐的吗? 毕竟这种事情也算是潜规则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毕竟又不是专门来当和尚的,当时来的时候,大多数都是被家里坑蒙拐骗,威逼利诱过来的,哪里诚心诚意想要学? 更何况,这个晚修,不就是用来修心的吗?念的什么重要吗?主要是我心诚啊!佛祖啊,我是真的想当和尚呀! 想到这里,那名同伴又抬头看了一眼供奉的佛像,才发现上面供奉的居然是文殊菩萨,一时间觉得挺尴尬的,连忙低下头来......晚修这么久居然都不知道自己拜的是谁...... 小于皮无所事事,自然是四处张望,学着那些哥哥们盘坐在蒲团上之后,抬眼望过去,又被前面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视线,只能观察到那个威严的神像。 顶结五髻,手持宝剑、如意、莲花,身披璎珞天衣,身形飘逸且雍容华贵。 他并不知道这个面容恬静,高贵非常的菩萨是哪一位,但是远远看过去,只觉得自己的心中一阵翻滚,好似有无边的佛光在普照着,脑海里更加是幻化出一片一片莲花,不断的教会自己世间的道理,发现这种情况之后,小于皮内心一喜,连忙集中精神想要去看清楚。 可是一集中精神去想是什么道理,脑海里那些景象马上会消失掉,犹如是镜中月,水中花,可望而不可及。 一时间心猿意马,不能自拔,小小年纪的人儿,渴望知道世界的真相,渴望知道内心深处的秘密,一有这个苗头就守不住心神,难免落得了一个空欢喜的下场。 文殊菩萨,又称“文殊师利菩萨”,在四大菩萨:观世音菩萨、地藏王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中代表的是大智。 文殊菩萨是佛教中的智慧担当,说法之时擅长降伏各种异端邪说,能让狂妄之人变得谦虚,令未发菩提心之人生起菩提心,并不退转。 晚修借此让人起大智之心,回忆一天得失,衡量每一分取舍,得一分恭敬,修一分菩提,可以说为了教化这些准弟子,六鸣寺里面也算是下了一番心思,收了钱也办了事,只可惜,事在人为。 不是努力就一定有结果,安排的再好,但是那些人不领情,菩提心不长,反到了惹上了几分歹意,颇似世人所说:强扭的瓜不甜。 可是这个道理并非所有家长都懂,他们还是乐此不彼的把人安排进来,还是乐此不彼的对着自己的子辈说一定要成功。 只可惜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再怎么努力也是没有结果的。总以为凭着手中的钱财,屁股下面的凳子就可以决定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就可以去得到那些人力不可及的东西,可实际上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于皮耐心并不是很充足,发现自己再也进入不了那种情境之后,索性就弯下了腰绑起了自己宽松的衣服,这衣服是龚俊哥哥的,穿在自己身上略显宽大,只好用力的绑紧一点,以免再掉下去。 到了晚修的结束时候,前面领诵的僧人在前殿走了,剩下的其他人陆陆续续的从门口离开,小于皮由于离门口最近,所以跑得倒挺快,但是却不认识方向,只好跟随着那些白天里见过的几个熟面孔低头默默回到宿院。 对于龚俊的离开,没有人感觉得到诧异,也没有人提出疑问,就像是往常一样,洗漱,冥想,入眠。 这一夜,小于皮是在他龚俊哥哥的床上度过的,他仿佛继承了那个大哥哥的身份一样,也继承了他的一切,淡淡的胭脂香味,一直在他的鼻子尖缠绕着,就像那个温暖的大哥哥没有离去。 第2天一大早,鸡鸣声响起,天空便开始泛白,这一夜过去,小于皮少有的没有做噩梦,只是还没睡够,就被人从床上拉了起来。 “小朋友!今天轮到你值日了,看到那几把扫帚了没有,整个院子包括前面的空地都是我们管的,你一定要在太阳出来之前全部扫干净,然后我们就可以吃早餐了,去吧去吧!” 也不知道哪个大哥哥,大清早把自己拉起来,小于皮还没洗漱就拖起比自己身高还长的扫帚,睡眼惺忪的扫着地。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挪动着小短腿,这个时候天才蒙蒙亮,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范围有多大,他只是跟随着肌肉动作,挥动着手中这个清扫工具,把落叶扫成堆,把灰尘扫进草。 其他那些家伙有的甚至还在睡觉,有的已经起来了,不知在忙活着什么。 等太阳慢慢升起,小于皮的额头也露出了汗珠,怎么感觉不太对劲?这地方未免也太大了,等早上钟声传来时,一回过神来,宿院里面的人都跑光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小孤单的身影双手拄着扫帚,一脸茫然的扫视着空阔的地方,好安静啊!一个人都没。 他感到害怕,就像是当时把自己丢下了那个下水道的监狱一样,大部分时候都是没人陪的自己,独处是最难熬的,胡思乱想是其一,更多的是那些侵袭过来的孤独感,无时无刻想要把你拉进深渊,把你溺死在那窒息的梦魇之中。 “哥哥?大哥哥们?” “师兄?必岸师兄?” “你们在哪里啊?” “有人吗?” 稚嫩的声音在院子里来回晃荡,小于皮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自己好像又迟到了,可是地还没扫完,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小短腿跑出跑入,发现真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肚子又很饿,可是昨天吃饭的地方,自己又忘记怎么去了,只好塌着眉毛蹲在台阶上,初升的太阳在他面前铺起了耀眼的光芒,透过地砖射到自己的眼睛里,一阵刺痛。 又被丢下了吗? 就像是在村子里一样!一声不吭,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只剩下自己了。 小于皮不觉得是他们的错,一定是因为自己太不勤快,因为自己手脚太慢了,所以才会被落下的,一时之间又觉得自己好没用,做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想到这里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唉!” “小小年纪的你叹什么气呀?”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小于皮心悦的抬眼望去,却发现不是自己想要的大哥哥,而是一个老和尚,这个老和尚比院主还老,脸上的褶子一层盖着一层,明显年轻的时候略显富态,老了之后皮肤紧绷不起来,所以就形成了这样一层又一层,鼻子越窄,嘴略大,看上去显得比较威仪,只不过他和自己一样都抱着一根扫帚。 “我......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做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小于皮低拉着脑袋,小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老和尚的僧衣已经很老旧了,虽然没有补丁,但是总有一种历经风霜的感觉,就像是风吹日晒过很多年一样,只见他撩起这陈旧的衣服,小心翼翼的避免弄脏地上,模拟小于皮一样,坐在了阶梯之上。 “......”这个小朋友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并没有说话。 老和尚放下了扫帚,坐在于皮的身边,细长的眼睛就像一只狐狸:“让我猜一猜,你是不是打扫的时候,一个人都扫不干净整个院子呢?” “嗯......”于皮鼻子里轻呼一声,算是默认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这不是一个人该干的活。你没发现你拿扫把的地方,那里不止一把吗?” 第30章 柴火 小于皮很明显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下意识去规避这个问题,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少心思呢? 他愣了一下,随后急忙跑进院子,不过一会又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 老和尚在台阶上看着他,一副笑眯眯亲切和蔼的样子。 看到这个长辈也是一个人的样子,小于皮的心里终究是有了一点安慰。 “那老伯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老和尚听出这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是发现同病相怜的人?还是取笑他这个孤家寡人?按照这小家伙的赤子心肠,恐怕是前者多一点吧! “我啊?我和你不一样,他们都不想和我玩,因为我就是一个扫地的,哈哈哈!” 老和尚对于自己的工作并不排斥,并不觉得低人一等,从他嘴里说出这番话就像是在嘲笑别人一样,而不是在自嘲。 “我也是扫地的......” 小于皮低声重复了这句话,声音带着一些寂寥,其实对于他来说,孤独并不是那么难忍受的,他一个人在镇子里生活的时候就意识到了。 只不过没有人能和你玩,与有人不和你玩这两种情况是不一样的,前面的孤独是一种客观环境之下无法选择的结果,后面的孤独是人为环境之下被排斥的结果,就像是热闹繁华的嘈杂街头,热闹和你无关,繁华和你无关,嘈杂和你无关。 “你不高兴不是因为你没用,是因为没人陪你玩,是因为别人都排斥你。”老和尚嘶哑的声音就像恶魔在你耳边私语一样,小于皮皱着眉头,他不喜欢这种说法,于是连忙反驳了一句。 “有的,昨天还有个大哥哥......” “那他现在在哪里?” 还没等小朋友说完,老和尚就打断了他的话语,强硬的让他正视这个事实。 “他在......” 小于皮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才想起龚俊昨晚就离开了,好像还是因为自己...... “寺庙里面容不下他,因为寺庙里面也容不下你,他和你靠的太近了,所以寺庙里面容不下他。是这个样子吗?” 老和尚循循利诱,就像是一个亵渎神灵的恶魔。 “不是的......是因为迟......” 小于皮面红耳赤,急忙解释,小朋友就是这个样子,一旦出现了一个超越了自己理解范围之内的东西,他就会去否认,会认为世界上根本不会存在这种事情,就像打破了世界以自己为中心的这个想法一样,很难接受。 人最难的就是去理解超越自己认知的东西。 人心人性这种东西,恰恰又是最容易打破认知的。 “是因为迟到了,可是你也迟到了,为什么他跑了你没有?甚至你连受罚都没有,就好像是这个寺庙里面,根本不在意你一样,就连罚都不愿意去惩罚你,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是为什么?” “我......我是必岸师兄带进来的,我......我当然不会受罚!” 按道理说走后门这种行为是令人不耻的,也不会有人光明正大的说自己就是有这层关系在所以才不会遭到制裁,可是这个小朋友就是说出来了,他很坦然,并且借此开脱。 “如果因为一个僧人,而让另外一个僧人都不是的家伙不会受罚,这未免也太可笑了,要知道,就连必岸触碰到了戒律也会受罚的,而你,你又算得了什么?” “你走开,你是个坏老伯,你走开!我不想和你说话!”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的,不愿意去接受,人们还是喜欢活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活在自己的象牙塔,只希望自己的世界里一片美好,里面容不下半点的亵渎,但凡有人告诉自己有一点黑暗的苗头,就不愿意去面对,要去诽谤他,要去诋毁他,甚至去寻求那些具有同样症状的人,希望可以得到满足感和安慰,实际上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另一种手段。 老和尚对此深以为然,他知道这个孩子的童真和美好,可是靠着这两样东西是无法在寺庙里活下去的,又或者说无法在这个院子里活下去,就算能活下去,他也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 于是他毫不拖沓的站起身来,拿着扫帚远去了,身形笔直如松,没有一丝弯曲,就像是坚持着自己的真理一样,并不觉得自己说的就是错的。 “我叫行痴,禅房是在后院摆放水缸位置的尽头,如果你觉得孤独的话,可以去那里找我。” 和尚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小于皮却是不以为然,他内心深处依旧坚信着,是自己做错了,那群大哥哥对自己还是很好的,只不过一时半会没看住自己而已。 不一会儿,嘈吵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原来是那群大哥哥回来了。 小朋友连忙扔了扫帚,面露喜色的迎了上去。 “哥哥们,你们去哪里了?怎么没有叫上我,怎么没有和我一起玩,我一个人好害怕。” 几人一看,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个长相略微文雅的男孩子就一脸愧疚的走了出来。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让小弟弟你忙活这么久,这不是昨天你刚来嘛,我们想让你熟悉一下,谁知道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一不小心就把你给落下了,吃饭的时候也忘记了你,真是对不起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小于皮甚至能嗅出他嘴中那股淡淡的腥味,这哥哥早上吃鱼了。 “不过谁知道你天亮了还没扫完呢?这也怪我一时大意,你年纪这么小,我应该留神的,真的是抱歉。” 一边忍耐着他伸手摸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忍耐着肚子里的空乏,小于皮没有埋怨什么,而是在这陌生的地方尽量展现出自己友好的一面:“没事没事,下次记得叫我就好。对了,我扫完地了,接下来还要干嘛呀?” “接下来......接下来就是静修的时间,不过你刚来,可能还不熟悉,这样吧!龚俊哥哥他昨天就离开了,那今天捡柴的人员又刚好轮到了他,要不你先......” 看这位大哥哥的样子,意思就是让自己先顶上,小于皮小时候没有干过这活,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应对,索性就留了个心眼。 “那那我先顶上......哥哥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啊?我一个人我不知道呀!” “我......我这边还有点事,我让另外一个哥哥带你去吧!彭崎,彭崎!今天你就带着......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个时候,文雅的大哥哥看见另一位走路躲躲闪闪的哥哥后,连忙吩咐了一句,又转过头来问了一下小于皮。 小于皮不敢怠慢,连忙大声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我叫于皮!” “鱼皮?鱼皮!哈哈哈!” “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名字,这也太搞笑了吧。” “小朋友,你爸妈是不是没读过什么书呀?读过书的都知道这名字......哈哈哈!太搞笑了。” “哈哈哈,我一听就知道,这不可能是读过书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乡巴佬。这不是取名字就当是来找乐子吗?” 一群人轰然大笑,留下一脸愕然的于皮,他不明白这群人在笑什么?自己没读过书不是很正常吗?不就是取名字和鱼皮同音吗?连镇子上的那些小伙伴都不笑话,都没有觉得这么好笑,为什么他们就觉得这么好笑呢? 小于皮也跟着笑了一下,只不过脸色很牵强,笑完之后才问了一句。“哥哥,你们在笑什么呀?” “没什么,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名字好听,我们都没听过,所以就觉得开心,哈哈哈哈!” 这个大哥哥一边笑一边拍自己的肩膀,拍的好重啊!不过他在夸自己名字好听,这也是一件好事吧。 “那哥哥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历中保,中是中原的中,保是保家卫国的保!” 其实他解释自己也听不懂,小于皮却不知从何夸赞,他本来也想礼尚往来,只不过文化有限,只好说这名字好,也说不出来好在哪里!只好灰溜溜的跑去和那个彭崎哥哥捡柴火去了。 六鸣山本来就是着名的高山,在这温和的气候之下,松竹柏杨,奇花异草,样样不缺,从后门往上走,左边山上的树木如盘龙,右边山上灌木如虎卧,越是往上,道路越是崎岖。 这时正值入秋,哪怕太阳高挂,西风依旧让人寒凉,捡的柴火一般都是自然枯萎跌落下来的,或者是长在树上已经干瘪了的。 一路走上去,小于皮明显能感应得出来,靠近寺院的地方没有多少树木可以用来做柴火,明显是被以前那些师兄给捞过了,就像自己的老家靠近岸边没有多少鱼一样,都被人给捞过了。 就只好跟着旁边这个哥哥,一路往上走。 “彭崎哥哥你是什么时候进寺庙的。” “我......得有两年了吧!” 他虽然面对历中保畏畏缩缩,但是对这个小孩子还是有着自己的意气风发,他背着一把柴刀,看起来威风凛凛,特别是在同样背着柴刀这个小朋友面前,他觉得自己也算是个长辈了。 只不过一时间遭受到被问话,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这么久了!那你想家吗?” “......” 哪怕是没吃早饭,这个小孩子也是嘴不停啊! 第31章 善良 两人逛着逛着,一问一答,很快就越走越高,越走越深,深山老林里面从来不缺野果,于是这个小朋友就起了一点歪心思。 “彭崎哥哥,你看那果子好鲜嫩啊!你要不要?要的话我去给你摘两个。” 这个时候,彭崎背上已经背了两捆柴,干枯的嘴唇已经裂开了几条缝,他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小朋友,点了点头。 “那你上去的时候小心一点,这个地方叫烂桃林,也算是山上不错的一个可食用果子的地方,你以后记住了,要是吃不饱饭的话,可以来这里摘点果子。” “好!” 小于皮欢快的答应了一声,连忙奔向前方的桃林。 彭崎把柴火放在地上,坐在一旁的树桩上,微微的喘息着,他哪里不知道那群公子哥的心思呢?只不过这个小孩子这么小,何苦要为难他呢? 这处桃林本来不是必经之地,但是考虑到这小家伙没吃早饭,他还是鬼使神差的把人带来了,也许......是一种长辈的关怀吧! 就像年少的他一样,没有享受过多少的父爱母爱,所以想要把这份遗憾弥补到这个小朋友身上。 “别爬那么高,小心危险!要看清楚,烂了的才好吃,那种的汁多。” “哦!” 看着那个小家伙那么开心的样子,彭崎内心觉得温馨的时候也有一丝黯淡,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告诉这个孩子真相是什么,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如果承受不住,跑去和历中保对质,那岂不是...直接撕破脸皮了。 可是如果不告诉他,任由他在这院子里自由自在的,恐怕更加不好过。 “小于皮啊!回去的时候不要告诉别人我带你来这里好不好?就当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怎么样?” 小于皮用衣服兜着摘了五六个,这个时候正和彭崎一起大快朵颐的时候,彭崎却冒了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好东西不应该和大家一起分享吗?我还想带几个回去给大家尝尝来着......” “可别,他们......他们看不上,我以前带过了,他们不喜欢,你就不要花费这个心思了。吃好自己的就算了,还有不要告诉别人。” 有好处自己享受不是小于皮的风格,所以哪怕在彭崎哥哥的监视之下,他把所有的果子都吃完了,可是还把其中一个小的偷偷摸摸的藏在衣服里,打算拿回去分给大家尝尝,这个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么一个小的桃子到底要分给谁,要怎么分,他只是觉得有好吃的就高兴,就想要炫耀。 吃饱足了以后,两人就往回赶,一路上彭崎跟他三申五令,告诉他如何认路,如何辨别能不能吃,而且还千叮咛万叮咛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可惜小朋友只当这是耳边风,一边点头说知道了,一边把事情都忘记个七千八百。 回到院里的时候,又被安排做饭,烧火......小于皮在家的时候没有干过这个,在这里反倒觉得新奇,于是一切都干劲十足。 历中保看到他生龙活虎的样子,也起了个疑心,于是等中午吃斋饭的时候,连忙过去招呼了一声。 “于皮小兄弟,要不要一起去用饭啊?” 小于皮不疑有他,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珠之后随口回了一句:“不用了,我吃过了!” 历中保心里一个咯噔,脸上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你看这回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你还不知道食堂在哪里吧?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小朋友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答应:“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了路上,其他人看到这情况,也熟练默默的躲开,历中保这个坏胚和这小家伙勾肩搭背的,一看就是在搞什么坏水,所以都很机智的没有去打扰。 往日那群他的公子哥好兄弟看见了,也明白他应该是给那小朋友挖坑,所以就没有去理会,反而期待日后的一场好戏。 一路上,小于皮虽然被叮嘱过不许透露出去,可是旁敲侧击之下,历中保还是以好朋友的身份取得了那个小桃子。 “历哥哥,我跟你说,你不要让别人知道是我给你的,我就一个,当时拿的少,忘记了要怎么分,以后我带你去。咱们一起去吃多点。” 小于皮这个时候已经把他当成好朋友了,什么掏心窝子的话都往外说。 历中保也十分感动,拍着胸膛的跟他说,以后叫他去饭堂这件事包在他身上,信誓旦旦,忠肝义胆。 这让小于皮有一种回到当年那种拿着冲锋刀带领小伙伴冲锋的感觉,于是意气风发,耀武扬威的向前走着。 “彭崎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吃饭呀!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彭崎本来在饭堂用饭好好的,看着他把历中保带了过来,心里就是一阵可笑,一个小孩子能保住什么秘密呢? “是呀,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历中保也笑着,语气说不出的玩味。 “我......我吃饱了。” 彭崎这个时候不自然的转过头,把饭盒端起来的时候,历中保把他拦住了,趁彭崎转过头看他的时候,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桃子,借着角度让他看了一眼。 “你急什么呀?” “是啊是啊,哥哥你急什么!”于皮虽然吃饱了,但是进到了饭堂还是按规矩拿起了饭碗,盛了一点饭,刚才那个角度厉中保把他视线给挡住了,所以他不清楚两位哥哥之间发生了什么。 “呵呵,不急,不急!”彭崎脸色苍白的笑了笑,冷汗瞬时就下来,唯唯诺诺的吃起了饭,小于皮也开始满嘴的说话,可是这个时候的彭崎哥哥却不像上山的时候那么活泼,反倒是兴趣乏乏的样子。 于皮只好转过头来和历中保聊了起来,历中保脸上笑嘻嘻的应付着,充满着宠溺,在他身上有一种包容一切的态度。 这一场饭,有人大汗淋漓,有人笑意盈盈,有人沾沾自喜。 在看到那个桃子的时候,彭崎就放弃挣扎了,他再怎么狡辩也狡辩不过铁证如山,只能说这个小朋友心地太好了,只能说自己想的还不够缜密,他一边咽着嘴里的饭菜,一边强忍着害怕和担心。 吃完饭之后,于皮就感觉到困乏了,正好是午休时间,于是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过去了。 只不过有人不好受了。 彭崎此时被一群人捂着嘴巴拉扯着进了后山,见到历中保之后,他才被释放出来。 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形势高低立判。 “彭大善人?要不要解释一下?” 历中保把玩着手中的小桃子,不时扔起来,不时接住,仿佛恢复了往日纨绔公子的模样。 “历老大,你就不能高抬贵手放人一马吗?何苦要这么为难人家呢?” 彭崎知道今天这一顿打肯定是逃不掉的,他也是成年人了,自然清楚要付出什么代价,只不过他还是赔着笑,希望今天这一顿打可以换来那小朋友的安宁。 “你看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桃子砸到了脸上,他不敢惨叫,最好捂住了被砸中的地方,他感觉门牙有点松动了。 “我来不是听你讲这些屁话的,我是想问一下你,我历中保做什么事情,由得你在背后搞小动作吗?”历中保用手指了一下自己,又指了一下彭崎,语气充满着愤怒的情绪。 一群公子哥对视一眼,好像明白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我就说小历你怎么今天和那小家伙走的那么近,我还以为你叛变了。没想到是有人叛变了。” “这有些人呐,就是记吃不记打,好端端的人不会做,非要去作死,你说说,这怎么办呀?”周围人都是看好戏的眼神,在这个寺庙里枯燥的生活让这些公子哥的乐趣是如此的简单和淳朴。 “反正最后你也上不了位,不如就这么退出怎么样?彭崎,别说我不给你面子啊!” “我听说你家里还有个妹妹,怎么?这又多出来了个弟弟吗?你怎么这么圣母呢?” “就是想让我们做恶人,自己来做个老好人,啧啧啧,你说你要是想跟我们争,那你就光明正大的来,你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就是我们这些人在一起生活这么长时间了,难道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小家伙?你就这么喜欢去捧人家臭脚?不会是你以为他被叫了几声佛子之后就真的是佛子了吧?” “这还差得远呢!” 平时一个人就惹事生非,让父母头疼,这个时候一群人聚在一起,那更加是无法无天。 彭崎听到威胁自己家人的词语,紧攥着的拳头又松开了,他强忍着脸上的疼痛,挤出了个笑脸。 “哥哥们,大佬们,千错万错都是小弟我的错。是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希望各位能够......” “你笑你妈!这么难看!呸!” 一群人看着他还想拖延时间,直接拳脚招呼了上来,在欺负人这方面他们也算同行了,知道打在什么地方,不会留痕迹,但会很痛,知道打在什么地方会受伤,但是外表看不出,一时间拳脚交叉。 可怜兮兮的彭大善人只好抱着头屈着身体,承受着这一顿雷霆之怒。 他甚至不敢还手,打疼了他也不敢叫唤出来,因为他还有家人! 第32章 表态 小于皮最后发现彭崎的地方是在柴房里面,这个充满着干枯树枝的地方散发出一种朽木枯草的味道,极其难闻。 “彭哥哥,午修的时候怎么不去?你怎么在这里躺着?” 下午的修行是有师傅在讲经文的,只不过这里并非是强制性每个人都要,因为有人需要负责斋饭,有人负责打柴,今天又刚好轮到他们两个,所以他们两个应该是不用去听的。 只不过柴火上午时间已经打完了,小于皮想着去熟悉一下地方又跟着去,只不过去的时候没发现彭崎,他还觉得挺奇怪,可没想到...... “咳咳!”彭崎卧躺在一处放置引火用的枯草上面,脸色蜡黄,双眼无神,听到这个小朋友的问话,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嗽了好几下。 “你怎么了?”小于皮连忙想把他扶起来,结果一触碰到他的手臂,彭崎就是往回一收,就好像是不情愿让他碰一样。 小于皮对于这种架势很清楚,自己被打之后回到家里就是这个样子,疼痛难忍,又不能告诉家里人,别人一碰下意识的就是一缩:“是谁打你了吗?” “没有......没有人,我只是累了......你让我躺会就好。” 彭崎对于这个小家伙心里还是有气的,但是长时间的压抑生活让他把自己的情绪很好的掩盖了下去。 “那个,历中保呢?他没和你一起吗?” 小于皮虽然知道彭崎在骗自己,但是小孩子被转移话题之后倒是不甚在意了:“没有,历哥哥说他还有事,要我先搬一下柴火,熟悉一下工作流程。” “那......那你有没有跟他说过关于我的事情?”彭崎内心虽然有了答案,但是还是想要循证一番,此时的他每说出一句话,牵动着肺部的神经就越发作痛,所以声音就越说越小。 “哈?什么事啊......没......没有啊?”小于皮耳根很快就红了,他只不过是和历哥哥聊的时候说漏了一两句,有没有把整件事和盘托出,这应该不算是告诉别人吧?就是不知道彭哥哥为什么要问这件事。 “哦!咳咳!”彭崎一看他躲躲闪闪的样子就明白了事情的大概,把喉咙里的血腥味咽下去之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彭哥哥,你要不要紧?我看你老是咳嗽的,我去找院主吧,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个大夫。”小于皮见状,急得直挠头,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问这位大哥哥,大哥哥又不说,只好双眼直转,一时之间还真让他想出个办法来。 “好!”彭崎说话的声音越发虚弱。 小于皮本来就不知道院主在哪里,可是他又不怕生,找几个人问了之后,得到了自己的答案,连忙匆匆的赶了过去。 只不过这一来二去,彭崎被打的事情就散发了出来。 “那群家伙下手可真狠,跟这小家伙走近一点都得受罪。”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都是彭崎自作自受,你们是不知道,我可听说......” “这消息可靠吗?” “你爱信不信!” “嘶......这么说起来,他们是希望我们也远离他。这就难搞了。” “是啊,这我们就很难拉拢,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 和这群议论纷纷的人不同,那边的公子哥倒是恰意的很。 “这一招真是高啊,乌哥,这么一来,把事情闹大就可以看出谁是好,谁是坏了。” 被称之为乌哥的是一个矮小的男人,他的左边眉毛头那里有一颗痣,搭配的整张脸就是一副欺软怕硬的模样。 “没有好,没有坏,我就直接说吧,他们这一群人肯定是都要被赶跑的,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这个心思,我就是要让他们有这个心思。” 此时的乌哥说出这番话来,得意扬扬的情绪更加是扑面而来,于是阿谀奉承之辞就更加多了,历中保在这群人里面也跟着吹捧,只是眼底透过几丝阴骛,本来这件事功劳最大的应该就是他,这个姓乌的不过是出了个点子,一群人就过去捧他的臭脚。 人家外公不就是州委吗?至于这个样子吗? 搞得现在没一个人给自己争一份功劳,好似整件事都是他的英明神武一样。 乌哥好像看到了历中保的眼中历色,又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历哥,你这是有什么想法吗?有就说出来,让大家参考一下嘛!”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次的佛子之位非乌哥你莫属了,我就懒得去争了,想着如何及早退出,哈哈哈!”历中保内心虽然愤怒,可是表面上还是嘻嘻哈哈。 只不过这看似开玩笑的一句话,就让周围的这些公子哥都变了眼色,这句话不亚于告诉各位,你们也不要争了,争再多也是为他人做嫁衣,何不提早退出呢? 乌哥倒是没有听出这句话的深意,还在为自己的英明神武沾沾自喜。 在另一边的贾和匆匆忙忙的找到了方宇孝,两个人商量了起来。 “宇孝兄,不知道你有没有清楚彭崎的事情......” “贾和兄有话直说就是了,彭崎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就知道会出事,但是具体的还不清楚......” “主要是这个家伙......”贾和把自己了解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又加了半句。“我现在怕的不是他离开,而是事情闹大了......” “事情闹大了,所有东西都摆到明面上来。嘶......看来昨晚龚俊跑的早是有道理的。”方宇孝本来还在悠哉悠哉的转动着佛珠,可是贾和提到闹大了这件事情之后就停止了下来,眼中神色不定,他此刻心神不宁。 “对,到了考核最关键的时候,越早抽身伤亡反倒越小,宇孝兄不会是怕了吧?”贾和倒是没有那么害怕,这件事情他早就有所料到,这次找方宇孝,实际上是另有其事。 “贾和兄说笑了。”方宇孝听到这句话,连忙一笑掩饰自己的失态。“那照你这么说,这件事就是看院主的态度了?” 贾和也笑了笑,不过脸上尽是阴冷:“可惜院主已经表态了......” “院主昨晚就告假下山办法事去了,一去估摸就要7天,在这7天7夜里,已经够这群人,闹了个天翻地覆了。” 方宇孝听到这句话身形僵硬了一下,随即充满警惕的看了贾和一眼。 “贾和兄,可不要忘了,当时你和我是同时被院主接引上山的。” 贾和脸色没有变化,缓缓压低了声音:“我当然不会忘,眼下正是我们同舟共济之时,不是吗?” 他们这两个人是同时被行石的一句与我佛有缘度上寺里的,而且他们更加清楚,他们是肯定能进佛门的,这个是院主已经打包票了,以后是要成为他师弟的,这个所谓的考验也不过是个服众的幌子。 他们两个人也曾经怀疑过陆锡安是不是,结果陆锡安退出了,他们两个也不确定了。 据他们的猜测,和他们这种有佛缘的在那群人里面应该也有几个,只不过他们都隐藏得很深。 按照贾和的想法,他们这些人就应该联合在一起,去对抗那些高官子弟,以免被他们使用手段挤压出去。 只不过像他们这种人,内心都比较多疑,从来不肯轻易取信他人,也害怕彼此阴谋诡计相斗,所以就没有和他们联合在一起,反倒是各自隐藏的起来。 贾和虽然有信心把他们揪出来,但是很难保证他们会不会对自己起歪心思,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现在......已经落到考核的最终阶段,他这个蒙尘许久的计划又提上了心头。 “那眼下你的想法是什么?一旦院主不在的消息爆发出来,恐怕......起码有一半人要躺着出去。”方宇孝相信这个家伙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了,就已经有了相对的对应方法,于是就直接开口询问。 “我哪有什么想法,这趟浑水已经混了,谁先下手谁漏了破绽就多,能躲起来,混到考核的时候我们就赢了。” 贾和内心的想法不敢轻易暴露出来,只能顺着以不变应万变的话题,毕竟,方宇孝和自己是不是一条心也不知道,更何况刚才的他不也是怀疑自己了吗?还给自己提了个醒,这就是赤裸裸的不信任啊! 既然他都不信任自己,那自己又何必掏心掏肺呢? 很明显贾和这一番话不是方宇孝想要的结果,他面不改色,只是眼底透露出一丝狐疑,但很快就把事情翻篇了。 “那这次贾和兄你找我这是?” “其实也是为了今天的事情,今天这事情一闹大,所有人都清楚了,彭崎虽然不起眼,但也是属于柯峰圈子那边的人,他们这个圈子虽然前两天没有表态,但我也大概清楚他们的想法。” 贾和左右看了一眼之后,这才把后续给说出来。 “今天这事情一闹大,估摸着他们也坐不住了,如果不还手的话,恐怕队伍就散了,也就是说接下来不是乌容昊就是柯峰这两个势力的对峙了,我想找你商量的事,到底要加入谁。毕竟......想要独善其身,现在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乱中取静,以待天时了。” 第33章 退进 这一番话传到了方宇孝的耳朵里,让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轻声质问了一句。 “我们这么久还能留在这里,难道不是因为我们谁都不插手吗?怎么现在反倒......” “唉!时机不一样啊!如果是在平时,他们肯定懒得管我们这种散漫的家伙,可如果把事情闹大,事态一发作,你觉得他们是先打个两败俱伤,再来和我们争,还是先把所有人都去掉,再去打一个双龙争霸?” 贾和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这家伙是太过安逸了,不然为什么连这一点都没想到。 方宇孝内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选择题,除非答题的人看不出里面的奥妙,不然肯定会选择后者,而选择后者......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贾和,方宇孝不动声色地问了句:“莫非贾和兄你已经有了人选?” “不要说宇孝兄你没有......”贾和知道,以前对方不去思考这个,是因为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一旦出现了,以对方的急智应该会马上有了答案才是。 “那不如......你我各自写在手上,看是否想法如一?” “善!” 打开各自的左手,两人把答案写了上去,随后握紧拳头对视一眼,各自打开,发现两人目标相同之后,皆是大笑。 ...... 小于皮没有找到院主,自然也没有找到药物,问那些哥哥,那些哥哥也说没有,只不过得到的建议是把彭崎哥哥带下山,山下有医院医治。 于是他又匆匆忙忙的跑回柴房,询问意见。 “彭崎哥哥,你觉得怎么样?我帮你上医院好不好?” 小于皮紧皱着眉头,脸上全是担心。 只是彭崎就是摇着头,死活不肯答应。 “不行,我不能走,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我不能走!”加入六鸣寺意味着什么,彭崎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的家族将一步登天,在世俗界带着这个名号就可以接触那些非凡的领域,只要自己再活久一点,那么就可以把整个家族脱胎换骨,变成世家。 这个年头,靠山有多重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前的机会,哪怕是要死!他也要等着加入六鸣寺才死啊!不然他怎么甘心。 “可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你......你去功德殿,那边有个大香炉,你在最上面的香炉那里,给我偷一把香灰,给我兑水喝。”强忍着腹痛,彭崎也清楚自己身体的不幸,只不过人总是需要信仰的。 “好!”小于皮也不询问功德殿在哪里,转身就要跑,不过却被他一把拉住了。 彭崎指节发白,脸色带着痛楚。“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也不要和别人说,你自己去,晚上偷偷去,不要让人发现了。” “好!”小于皮狠狠的点了点头,也没有问为什么,只不过却把这番话记在了心头,再也没有早上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不要慌张,眼下天快要黑了,等晚修的时候,暮鼓殿往后两栋楼就是功德殿了,你记住,要先去功德殿,等他们都去晚修之后,偷完香灰就赶紧去暮鼓殿,就这个时候有时间。” “好......”受到叮嘱的小于皮又给他打了一瓢水站在旁边,这才恋恋不舍的往外跑去。 彭崎双眼失神的看着远方,这个时候太阳正西斜,秋日的昏暗打在他的旁边,映衬出一片寂寥。 按照他这个样子,他今晚是不能去参加晚修了,不过他和其他兄弟打过招呼,帮忙请了个假,院主应该会通融一二的。 至于香灰兑水有没有用?他不知道,这件事只能交给佛祖去判断,如果他觉得自己真的和寺里面有缘,那就命不该绝,如果那个浩字辈的师兄骗了自己,那也算是自己识人不明。 浩字辈有缘人这个秘密,他在心底压了很久,这件事谁也没有说。 他把这个有缘人约束着自己,心里长存一份恻隐之心,对于挨饿的小家伙也甘愿冒着风险去带他摘桃子,同时正是因为这份恻隐之心,他也一直坚信着自己是有缘人,但没想到这也是遭遇今天的祸根之一。 今天如果能让他熬过去,一定会潜心修佛,不再去理会是是非非。 小于皮趁着打早,想先去观看了一下功德殿长什么样子,以免自己到时候失了分寸,经历过彭崎这件事之后,他变得稳重了许多,也许行痴的那一番话冥冥中也在影响着他吧。 走过暮鼓殿,往后几百步之后,终于到了功德殿前。 这个宫殿不同于其他地方,它的门前摆的既不是狮子也不是香炉,而是左右各摆一座石碑。 小于皮不认识字,但是可以看出左边的碑上写着的是一篇文章,洋洋洒洒的几乎铺满了整个碑面,右边的碑上写的应该是人的名字,两个字三个字就隔开了,像极了自己镇上给那些捐钱修路的好人们立的碑文。 此时的大门正开着,蹑手蹑脚的走上台阶,抬头看去最显眼的是正前方无数个小木牌,这座宫殿里面没有佛像,全是这种小木牌,而且这小木牌是摆在木架子上,就像楼梯一样,一层一层的,只不过每层之间放着香炉,一层木牌一层香炉,一层香炉一层木牌,在最上面的有7个木牌,对应的下一个阶梯放着7个香炉,这个时候有一个小和尚正往里面插着长香。 也许是害怕他站这么高很容易发现自己,小于皮连忙偏过头,这才发现里面有着一些光着头的和尚,他们有的在抄写,有的在诵经,有的好像是在带人游览着,宫殿两边的墙壁上都雕刻着各种图案,旁边还配着文章,就像是记载什么故事。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他了,连忙走了过来。 来人看了一下小于皮的装扮之后,连忙唱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这位......师弟,请问您是上香的还是求福的?” “呃......我.......”小于皮一时紧张不知所措,连回礼都忘了,他并不怕生,但是被人抓了个现行,这倒是让他挺心虚的。 “如果没有要事,这里是禁止逗留的,以免冒犯到了先人。” “那......我......”小于皮狂吞口水,眼神开始不自觉躲闪了起来。 来询问的年轻僧人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用试探性的语气问了一下:“怎么了?你是哪个师兄院里的?” 眼看着这个大和尚眼里的狐疑越来越重,小于皮一紧张连忙说道“我......我迷路了!我是行石院主的弟子。” “阿弥陀佛,原来是行石师兄的弟子,只不过来此是有何要事啊?” “我想......我迷路了!” 小于皮差点又被套了话,幸亏磕磕绊绊的圆了回来。 “不知行石师兄近来可好?”年轻的僧人也不介意,低头看着这个小孩子,看他还能编出什么话来。 “我......我不知道,院主请假了,我找不到他,所以我迷路了。”慢慢的,小于皮就镇定了下来,只要你不问我是来干嘛的,我就不紧张了,反正......我也很喜欢聊天。 “那你找师兄干什么呢?”年轻的僧人发现这个小朋友说话越来越顺了,于是问得更加积极了,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掩盖,一旦你说的越多,错的概率就越大。 “有人受伤了......我想拿点药。” “小僧还是认为受伤了就去医院吧!怎么会想到来功德殿呢?”年轻和尚不为所动,还是不动声色的提了一嘴。 “我......我就是找一下药,给人家疗伤,他快不行了,师兄你救救哥哥吧!”小于皮都快哭了,怎么饶半天又饶回来了? “我不是医者,术业有专攻,你应该送他去医院!阿弥陀佛!” 年轻的僧人看着他快哭出来了,眼看其他人就要把注意力吸引过来,连忙喊了句佛号掩盖过去。“功德殿这里禁止喧哗,师弟有什么事情,还是去找医院吧!” 这几句话中隐隐透有狮子吼的功力,小于皮被唬的不敢再哭出来,只好小嘴巴瘪着往外面走去:“......” “师弟,发生了什么事,刚才何人在此喧哗?” “有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毛孩子,说是行石师兄院里的,说迷路了,又说什么拿药,救人。小僧看他倒是胡搅蛮缠,胡言乱语,干脆就把他轰了出去。” “阿弥陀佛,行石师兄那一院临近考核了,出点事故也是难免的,我记得师弟你那一届也伤亡了不少人吧?” “这么说倒也是,我当时是仅存的两位之一,只能说修行路多凶险,进一步退一步,皆有玄妙。” “有时候退步未必不是向前,佛缘向来难以参透,越是执着,反倒是越远啊!” “这位师傅说的这句话倒是很有玄机啊,退步未必不是向前,呵呵,真是佛音绕耳!” “原来是王老板,王老板这边请,这幅画说的是以佛法降魔的故事,这个魔是旱魃的后裔,以吞人鲜血为生,好吃人肉......” 第34章 暴露 一直到晚修时间,小于皮都没有找到合适机会进去功德殿,只好红着眼眶走回了柴房照顾起了彭崎。 ...... 由于晚上整个宿院里面缺少了两个人,很快功德殿的闹剧就被众人所知,而且还找到了更深层次的因果,一时之间嬉笑的大有人在。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家伙?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佛,怎么不去阻止我们呢?被打之后之后再去求神拜佛,这岂不是太荒谬了?” “那可不是什么求神拜佛,是偷香灰,真是笑死了,关键是还没成功。” “不是吧?这也太没用了吧!” “要怪只能怪他信错了人,让一个小孩子去,小孩子能懂什么?你看就是他,红着眼眶,委屈巴巴的,哈哈哈!”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哈哈哈!” 讨论的声音,驱赶着小于皮的步伐,他想要走得更快一些,以便彭崎哥哥可以吃得上热的饭菜。 但是还是被拦住了。 看着眼前几个高大的身影,小于皮下意识的把装着饭菜的盒子往身下藏着。 “历哥哥,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看你这急急忙忙的,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历中保脸上露出阴冷的微笑,不再掩饰的他让小于皮周身感觉到一阵压抑。 “ 饭......饭菜。”小于皮磕磕巴巴的说了一句,这几个高大身影围起来的一幕,像极了当时在镇子上那棵大树下的情景,这不由得让他心慌。 “哦!饭菜呀?正好我也饿了,那要不给我尝尝?”历中保故作惊讶的问了一句,然后身边的其他人脸上就露出了讥笑的表情。 他们都很清楚今天这个小朋友要干什么,也很清楚自己这些人是来干什么。 “那是给彭哥哥的......我......” “怎么?认识哥哥我这么久,请我吃一顿饭都不可以吗?” 这个男人的脸色很快就沉了下来,这几番变化使得他就像一条变色龙一样,让小于皮琢磨不定他的想法。 “不是......可彭哥哥他......他起不来他没法吃饭呀!” “那你就再去给他打一碗不好吗?这碗我要了。”历中保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小于皮下意识一躲,一个大耳贴子马上就刮得他耳腔轰鸣。 “你躲什么躲?历哥要的东西你就给他,给你脸了是不是?” 出手的人说话语气很冲,让小于皮瞬间就红了脸,他很想打回去,像是在老家那般的桀骜不驯,他就是这么做的。 结果也是很显而易见,鼻青脸肿的小家伙一瘸一拐的离开了,盒子里的饭菜洒在了地上,这一次他彻底认清了历中保的面孔。 当那些人放下伪善的面具,所露出的獠牙竟然是如此的丑陋,小于皮不能理解,为什么人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就好像一夜之间,世界对自己充满了敌意。 在回去时饭堂已经关门了,再想打一碗饭就是不可能了,他只好一瘸一拐往后山走去,烂桃林那里应该还有果子,希望彭崎哥哥可以吃的习惯吧! 这个小孩子的身影是如此的倔强,让其他人看了都觉得心疼。 “啧,历中保这群人也是的,这都下得了手,真不怕遭报应啊?” “报应?什么叫报应?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这就是报应。” “就是,你要是可怜人家,那你刚才就应该拦住,你现在过后说这些有什么用?装什么清高?” “你这种人简直不可理喻,不帮忙尚且就算了,还在这里说这种风凉话,你的良心呢?” “哎呦哎呦,这倒是我的不是了,看的时候大家一起看着被打,说的时候大家一起讨论,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吧!说几句风凉话怎么了?你又说几句装圣母的话怎么了?你就高大上了是吗?呸!” “一人少说两句吧,人家也着实是挺可怜的。” “可怜?我看未必吧?他要是乖乖的做历中保手下的狗,谁会去管他?他自己选择跟别人作对,那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 别人背后的议论纷纷,历中保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当回事,成王败寇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抱紧姓乌的大腿,以免被他落下了什么手脚,把自己驱逐出去。 乌容昊听着手下人对自己的描述,摩挲起了下巴。 “那历哥,照你这么说,彭崎那边就是已经废了?” “应该是这样,毕竟只能依靠个小孩子,还把痊愈的希望寄托到鬼神的身上,他这不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吗?再加上我今天带人过去踩这一脚。”历中保阴森森的笑着。 “那简直就是把他往死路上逼......”乌容昊听到这里也笑了出来。 “你可以跟我讲讲那佛子怎么样?我想听听。”把一个神话级的家伙拉下凡尘,这就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乌容昊也不能例外。 “好!”历中保笑咪咪的应允了一声。“那小家伙还不死心,还想要去饭堂,结果早就关门了,他后来还跑去了后山,我估摸着是摘桃子去了。再也幸亏得乌哥你英明神武,早就让人把那桃子给打下来了,直接断了他的后路。” “哈哈哈,说实话,我很期待他的表情,一定很好看吧!” 回到柴房的时候,小于皮只带来了一些在地上尚未腐烂的桃子,他在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有一些人是不可原谅的,有一些话是要必须记住的。 “彭崎哥哥对不起,我没拿到饭菜,就去采了一些果子......”于皮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很明显他来的时候已经哭过了一次。 “别哭,只要你没事就好!”彭崎也看出了他身上的那些痕迹,很明显也被人欺辱过,只好安慰了一番。 这不说还好,安慰的话一说出口,关心的感情就让小于皮止不住眼泪。 “对不起......彭崎哥哥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 柴房里的哭声传出了好远,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彭崎都这样了还不放过他,姓乌的还是不是人?” “他早就不是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那两个每天给我们挑水的在山下的时候也被人教训了一顿,到现在都没有回寺里,恐怕也是他下的黑手。” “这也太狠了吧,直接把后路都断了?没有水那我们喝什么?他喝什么?” “没有水那我们就自己挑,至于他喝什么,呵呵,这还用我们操心?听说他直接让人送水上山,现在用的水都是矿泉水,买过来的矿泉水......” “这也太有钱了吧?” “佛度有元人,呵呵,你不会不知道吧?” “那他这么玩的话......我们怎么办?跟人家鱼死网破吗?” “能怎么办?有什么实力给人家鱼死网破?你什么身份别人什么身份?实话告诉你,我们这边已经有几个兄弟去举报到寺里的监察院那边去了,结果呢?要求有证据,拿不出来就把几个兄弟扣下来了,说是污蔑同门。” “也就是说......只要有证据,我们就能......” “是啊是啊,这也提醒了那个姓乌的,这几天总想着罗织罪名,伪造证据来搞我们,啧,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也快了!院长也快回来了......考核的时间也快到了。到那个时候,是留在这里,还是滚回家,总好过现在,不是吗?” ...... 这几天,随着乌容昊等人的越发猖獗,院子里开始萧条了起来,被抓的被抓,被赶下山的赶下山,被打了被打,剩下的人也开始团结在柯峰的下面,苦苦抵抗着乌容昊的打压!不是他们不想加入对面,现在是对面想要赶尽杀绝。 “贾和哥哥,你快想点办法吧!还这么下去......我们就全部都给驱赶了。” 柯峰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里面仿佛充满了故事。 只是此时的他一张国字脸充满了担忧。 贾和被那双恳求的眼睛注视着,下意识地偏过头去,又发现周围的人都用这种目光看着自己,直接低下了头。 “对呀,对呀,眼下正是同舟共济之时,有什么方法你就说出来吧!我们都听你的!” “你就别低头了,赶紧说吧。” 贾和听着众人的催促,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我们......自请回家吧!” 此话一出,不亚于晴空霹雳,众人纷纷惊呼出声。 “什么?” “不可能!我都等这么久了!” “这就是你的想法?” “这是什么话?” 就在众人要谴责的时候,柯峰倒是反应过来了,他伸手按下了众人暴躁的言语。 “哥哥你的意思是......我们托辞退后一步,然后在考核的时候再回来?” “对!”贾和眯着的眼睛里精光爆射,说话也越来越顺。“只要我们宣布退出,把这个舞台交给那群家伙,按照乌容昊的性格,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到时候想要在寺庙外面找到我们,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等他们闹够之后......就在考核之时,我们再重新......”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喝彩。 “好方法!” “这我怎么没想到呢?” “要不说还是人家脑子管用......” “慢着,有一个问题!”就在其他人面露喜色的时候,柯峰却反应了过来。 第35章 清算 “到考核的时候,谁去通知我们?怎么通知我们?”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沉默,贾和赞许的看了他一眼,不愧是领头羊,这眼光还是有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留下来......”贾和看了一眼众人脸色暗淡之后,不留痕迹地提了一句。 “这个人要有留下的理由,要有留下来的实力,也要有通知大家的能力。” 听到这里,其他人把眼光转移到了柯峰身上。 很多人都知道留在这里有多危险,更加清楚留在这里的那个人要多可靠,其实贾和那个方法算不上高明,不过就是请假回家避祸,但是难就难在他们如何准时回来。 大家为什么宁愿留在这里也不愿回去?就是害怕放弃了这个机会。 可是如果可以避开这场祸事,又能准时的到达考核的时间,那才是高明的选择,也是问题的要点。 柯峰也清楚自己的地位,论可靠的话,自己也算得上是说得上话,可关键是牵扯到自身利益的时候,有多少个人宁愿相信自己呢? 其他人明显也是这个想法,毕竟很多事情都是以己及人,我不害怕你没有通知其他人,我只害怕你把我给漏了。 这是一个死结,若是不能信任,那就大家同样等死,若是可以信任,那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前途交在了一个人的手上。 贾和看众人到了这个时候,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直接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柯老大,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们所有人的地址......我也不说虚的,我相信你。我也相信大伙,到时候如果老大漏掉了一两个人,也希望大伙可以提醒。我就先走一步了。”有人看到贾和走了以后,终于是按耐不住,对柯峰抱拳之后转身离开。 “老三说的没错,诸位兄弟也可以在这里见证,如果我有遗漏的话,诸位大可查漏补缺,倘若我一意孤行,大伙也可以在山下齐而攻之。” 柯峰听到这些话就知道自己一定要表个态,干脆把事情都说明白了,如果信得过我的,那大伙也可以互相监督,如果信不过我的,那就直接在世俗界联合起来把我背后的家族灭掉就算了,我也不会说什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哪怕有一些人不情愿,但是也勉勉强强的离开了。 只有少数几人留了下来,他们往日和柯峰也有一些恩怨,在这个时候自然踟蹰不定,柯峰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 可是总有一些不速之客,让事情发展的无法十全十美。 “历兄,我就说嘛,他们这一群人啊!就是乌合之众,有想法却没胆量。” 方宇孝的声音传过来后,屋子里这几个人脸色巨变,只有柯峰强作镇定的坐着。 “还得是方宇孝你有脑子,不然的话还真让这些人全部跑了。” “跑了也不要紧,只要把剩下来的给盯死,那他们也算是废了。” “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 随着声音的临近,脚步声也袭来,听这吵杂的声音,很明显还来了不少人。 柯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陆锡安走了以后,当时一直要好的贾和与方宇孝两个人反目,一个人加入了自己,一个人加入了乌容昊。 这些日子,乌容昊那边仗势欺人,罗织罪名,赶尽杀绝,这些事情里面都有方宇孝这个人的影子,可以说今天这两极分化的场景,都是这个人搞出来的,而且还大肆的搞排外。 与之相反的是,贾和到这边却不说话,就算时不时提出的一些意见,都是躲着藏着,不敢明目张胆,到这边最大的作为就是今天提出的这一句回家避祸......到现在人都还没跑光,方宇孝倒是找上门来了。 回头想想,就像这两个人联合在一起,搞垮这边人一样,只不过柯峰向来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相信贾和。 而另一边的乌容昊也相信方宇孝,因为乌容昊清楚,只要自己背后的势力一日不倒,那就没有人敢在自己眼皮底下耍心思。 今天方宇孝提议要把柯峰这些人赶尽杀绝,他就把历中保派了过来,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历中保虽然明面上和方宇孝关系融洽,但是他的内心清楚,方宇孝地位和自己的地位根本不一样,在把柯峰这些人赶跑之后,很快方宇孝就会被清算,飞鸟尽,良弓藏,这种事情不会有人不懂吧? “吱呀”一声,木质的大门就被打开了,阳光洒了进来照在了柯峰的脚下,让他感觉到前途是如此的光明,可是在门外的那几个声音却又让他感觉到一阵窒息,就像是被困在窗前的苍蝇一样,看似前途一片光明,实则毫无出路。 可是在气势上还是不能输,沉声喝问了一句:“你们来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过来看看是谁在聚众蛊惑弟子下山啊!” 历中保还没有说话,一旁的方宇孝大帽子就扣了下来。 “你在胡说些什么?”柯峰自然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是怎样的后果,不过是短时间的请假而已,哪里算得上是蛊惑弟子下山?他当然不可能承认。 “胡说?那倒要看看谁胡说了?”狭长的眼睛闭起来又睁开,咄咄逼人的气势就出来了。“现在大批弟子都请假下了山,仰仗的不过是你们几个日后通报,可你们怀揣着私心,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干脆就把那些人哄骗下山后就不管不顾,这难道不是吗?” “而且如果别人都着了你的道,岂不是把我寺庙里的根基都给挖断了,底层弟子的大部分流失,那我寺院里的下一届弟子如何支撑起大梁?到时候哪怕你有机会进入我寺庙修行,你也是个千古罪人呐!” 字字珠玑,端的是忠心耿耿,方宇孝这一番话几乎把贾和所有的小心思都抖落出来,要不是柯峰相信贾和没有背叛自己,他都怀疑两人是不是联合起来,专门来搞自己。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要不通报他们?眼下事情都没发生,我只是让他请假而已......” 柯峰话还没说完,马上就觉得要遭,好像自己着了方宇孝的道了,果不其然,方宇孝立马回头,合十作揖。 “阿弥陀佛,监察院的师兄你也听到了,此人终于承认是他指使其他弟子进行请假,致使其他兄弟人心不稳,此人的居心不良,还请监察师兄明察。” 那个监察院的和尚一直隐藏在后面,所以柯峰怎么也没想到,寺里面居然和他们已经沆瀣一气,更加是把自己摆了一道。 迎着那和尚冰冷的目光,柯峰咬牙切齿:“方宇孝!” 可是方宇孝并没有理会他,反倒是监察院的和尚说话了。 “柯峰,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师兄明察,弟子是希望保护兄弟不为他人所害,才出此下策,并非有意去触碰戒律清规,希望师兄为我主持公道!” 柯峰使了个眼色,在他身边的几个人也拜了下来,高声齐呼。 “希望师兄为我主持公道!” 方宇孝见状,连忙见缝插针的说了一句。“师兄,以在下的想法,当务之急还是把那些遭受到蛊惑的弟子召回上山,以免他们流落红尘,污了佛心啊!” 监察院来的和尚原本还在考虑,听到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恐慌,他并不害怕那些人流落红尘,污了佛心,他只害怕那些人下山久了,被其他寺庙的抢了去,哪怕那一群人里面只有一个有佛缘,那也是血本无归,毕竟眼下末法,寺里面修行越发难精,加上这段时间,有佛缘的小家伙越来越少了,这个事情容不了疏忽。 “正是如此!”他冷目一瞪。 “柯峰,如要洗脱你的罪名,及早把其他人呼唤上山,不然就休怪寺里戒律森严了。” 此话一出,几乎把今天这事情敲定了。 ...... 这几天,小于皮深居简出,根本不敢在众人面前冒头,就连早晚修都不再去了,反正有很多人也不在,自己怕什么? 和他的小心翼翼对比的是历中保的惶恐,以历中保的理解,柯峰这些人都被拉下来了,乌容昊应该开始对方宇孝动刀了才是,结果并没有,反而更加器重了。 这个信号代表着什么? 飞鸟未尽。 可现在有谁还能威胁得到乌容昊的地位呢? 历中保越想越害怕,有这个想法的不只是他,其他比乌容昊低一个等级的纨绔子弟也有着这个想法,他们猜不透乌容昊想要干什么,或者说不敢往深处想。 可是日子越是往后,情况就越是明显,就仿佛验证了贾和当时在房子里说的那番话,狗咬狗。 乌容昊开始大批清算那在世俗界和他们家族理念不同的其他家族,他想要这批加入的地址里面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们家族的声音,其他官宦子弟,豪商巨贾之子接二连三遭受到了清算。 “你收到家里的信息了吗?我家听说要破产了,要我赶紧回去继承家业,处理财产关系。” “我也是,我爸让我别趟这浑水,让我及早抽身。” “乌容昊他这是疯了吗?直接动用世俗界的力量把我们逼走,寺里面的也不管一下?” “拿什么管?方宇孝那狗头军师一张嘴说的天花乱坠,你说一句,他有十句等着你。想去告状都吵不赢人家。怎么管?” “妈的狗东西......” 随着考核日子的临近,一群人骂骂咧咧的被赶下了山。 第36章 考核 邯州,六鸣寺,内院,具目堂。 多日的平静在青衣僧人睁眼的一刹那被打破了,他端视着手中的灵物,屈指一弹,便稳稳当当的落到了黑衣僧人的手里。 “怎么样?师弟?有结果了吗?” 道衍的语气充满着急迫,虽然他也颇有静意,但是一等如此多天,内心也是带着焦灼,要知道,他为了这件事,连新收的弟子都没有见过一面。 道炎幽森的眼睛缓缓张开,充满着沧桑与古老,他仿佛亲自经历了那段远古的历史,看见了那些伟大人物的丰功伟绩。 “此物确实是天支,只不过它比两部古文记载的诞生时间要久远的很,我只能从更为久远的华严经中捕捉到只言片语。” 黑衣僧人闻言,再次郑重地把这颗灵种收入了体内,缓缓的冲茶,一副且细听分说的模样。 道炎也不卖关子,摆了摆尚且昏沉的脑袋,缓缓道了出来。 “此物最早恐怕并非属于我们人类发现,因为我在这颗种子身上察觉到了一个完整的孕育体系,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个体系,这个种子得以成长,随着它的成长,这颗星球上才慢慢有了生命的存在。” “你是说,这个是超脱生命层次的东西?” 黑衣僧人眯起了双眼,如果这颗东西真有那么珍贵,他不相信自己的师弟,还敢递给自己,若是换做自己知道了这颗种子的价值,肯定会想办法克扣下来,据为己有。 超脱生命层次,这是长生的基本要素,他们修行中人在长生这个诱惑面前,可以抛弃一切,就像是那群耗尽资源,进入天界给人当狗的家伙一样。 “准确来说,它具有这个条件,并且已经进行了生命层次的蜕变。这个留在我们手上的只是一个遗骸!” 这句话听在道衍的耳朵里无异于石破天惊。 “仅仅是遗骸就具有如此庞大的力量?师弟,你莫非戏弄于我?” 黑衣僧人虽然不清楚当今世界上存在的最大当量核弹,一旦爆发具有如何大的能量。 但是他十分清楚,这颗天支灵种,里面的能量一旦爆发出来,可以把一个大陆毁掉,化神期的能量储备也不过如此,可如今你却告诉我这仅仅只是遗骸? “咳!” 青衣僧人下床喝了一口茶,润了一下喉咙,才缓缓说出来。 “遗骸......并不代表着就是占小部分力量,以我的推演,在历史长河之中,这灵种原本在体系里面受到的孕育,仅仅是提高能量,提纯能量,可是当有一天,这个能量已经打破了生命的层次,达到了超脱的层次,它就会诞生意识,这个意识赋予这个灵种不属于生命,但是超脱了生命的特性。” “先天匮乏而转修成人?” 方才还抱有质疑神色的和尚这时候已经完全震惊,就连失态惊呼出来也没发现。 如果说到这里,黑衣僧人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的话,那他就配不上那个道衍之名了。 “没错,如果这个世间有什么是最接近完美的,那便只有道,想要触碰道!在先天上契合的便是人,那些先天灵种无论自身具有多大的优势,本身的束缚也致使他们进化不到完美。于是便有转修。” “这颗天支灵种选择的也正是这一条道路,我们所得到的遗骸,也只不过是千百年来的一个累积,只是量变达到质变后剩余的部分。质变的那部分,已经走了。所以哪怕我们得到了这颗灵种,也只不过是一颗巨大的能量源。” “相对来说也算是好的,这颗天之灵种本来依靠的就是恒星的能量,倘若让寺里修行大日如来心经的后生得到,那便是最大的好处。” 青衣僧人说到这里,眼神还颇为调侃的看了一眼他的师兄,要不是这样,自己早就把它黑下来了,现在这颗总之就是个简单的能量源,有着一个完整的孕育体系,也许在等千百年过后,它会再一次诞生出意识,可是那个时候的自己早就没了。 再者说了,就算自己把它拿到手上,自己一个修禅的,又不是武僧,拿这么一个玩意有什么用?能助我悟禅吗? 黑衣僧人听到这里,也是觉得拿了个鸡肋,当然自己也可以拿它来修炼,但是自己所说的佛法本来就不是大日佛法,如果掺杂有别的东西进自己修为里面,那可真的是自取灭亡。 于是他也笑了笑。“师弟说的我都心动了,恨不得自废修为,重修大日如来心经。”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祝师兄你早日神功大成了 ” 青衣僧人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到达他们这个层次,实力固然是保命的手段,但是重修过后的那些风险,根本承担不起。 真以为现在突破很好突破吗? 黑衣僧人也听出了他背后的调侃之意,表情讪讪的笑了笑,隐去了三角眼里最后一丝寒意。 “那师弟你这么说的话,不如再分析一下那个天支之灵吧!想来按照你这说法,岂不是生而知之,管中窥豹,为当代圣人?” “这推演的事情,我还是不擅长,按经文的记载,哪怕已经诞生了意识,脱胎了先天灵种的它,应该还是符合天支之术,毕竟先天因果很难断的,盖十二载一轮回,每轮回则觉醒一次,先天生而知之道不尽然,也许也不过是比较聪慧的儿童罢了。若是早夭,那也很难说。” “似此等天生灵种,冥冥之中是有大气运寄托,恐怕......日后与我佛有缘。”黑衣僧人十分清楚,这种东西可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师兄何必着急?”道炎也看出来他的意图,微微一笑掩盖过去。“此物一出,必定是千禧年间或年后,以周天纪元为论,在本纪元,绝无出世之可能。” 道衍思索几下,好像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此人不会于微法时代而出,而是自末法时代最为黑暗之时,成无量量劫而出?” “彼时,天地最为黑暗,末法时代完全降临,旧时代的余光泯灭,值此而出,遂为当代圣人。” 黑衣僧人的眼睛里透露出贯彻心底的震撼,这种人,一旦出世,必定寄托着大愿,也就意味着滔天的因果。 想到这里,他一口断绝。 “以师兄愚见,不如把此子拒之于佛门之外如何?” “师弟也是这种想法,不过此时讨论这种事情未免也太早了。” 青衣僧人也知道这滔天的因果不是小小的六鸣寺可以留得住的,一旦那人出世,发下了大弘愿之后,走的可是地狱不空,誓不成佛那条路,地藏菩萨到现在可都没成佛呢!这滔天因果怎么接?不过现在说这个未免也太早了。 “哈哈哈!也正是如此,是师兄我多虑了。”黑衣僧人大笑了出来,仿佛在嘲笑自己己人忧天。 “刚好师兄最近收了个弟子,不如带着师弟你一同去看看,看看我那劣徒资质如何?” 道炎听到这句话惊呼了一声,自己师兄的眼光有多高,他是清楚的,作为一个推演未来的人,这么多年已经不收弟子了,眼下竟然破例再收一个,未免不让人觉得蹊跷。 “哦?想来师兄多年一身屠龙之术未找到传人,我听说你对小必岸多有维护,我还以为要落到了他手里,莫非这次要收关门弟子了?” “哈哈哈,必岸内心多正气,见不得肮脏,但佛性非凡,故我对其多有纵容,以免其生就嫉妒之心,毁了自己的大好修为。” 黑衣僧人打了个哈哈,没有接过他的话茬。 听到这里,道炎内心里止不住讥笑,话说的是好听,可是你那小弟子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若不是他还有一身修为,你哪里能忍得下去?你不纵容他,恐怕他连你都恨上了。 “那说到这里,我倒要好好看看师兄你这新收的小弟子是何等的不凡了。” 道炎笑了笑,一副静极思动的模样。 “我这就唤他过来。”道衍见状,联盟在虚空呼了几句必岸。 不过多时,一位身着素衣,一脸正气,气宇不凡的青年沙弥便敲响了房门。 “进来吧!” 随着吱呀一声,必岸就恭敬地立在了房间之内。 看着自己这个五弟子,道衍还是挺满意的,按例的考察了一下他的功课之后,又勉力夸奖了一番,这才询问自己安排的事情。 “必岸啊!前些日子让你去渡你师弟入门,还不赶紧带过来,让我和你师叔见一下。” 道衍说完这句话后,还转过头对自己的师弟说笑了几句。“师弟,你也莫要怪罪,我也好些日子没见这个孩子了,免不了牵挂几番,至于新入门的那个小家伙,更是因为前段时间那些事情,还没来得及见过一面,行个拜师礼什么的......嗯,你怎么还在这里?没听到吩咐吗?” 突然发现发现自己的五弟子还处在原地,道衍内心虽然不悦,但还是轻微的询问道。 “师傅恕罪,弟子本应将小师弟直接带到师傅面前,可前几日师傅因有要事,尚未来得及行拜师之礼,弟子顾及寺里的流言蜚语,故不敢私自安排师弟入门,只是让其暂居行石之处,以待师傅传唤,也许是弟子考虑的不够周到,对行石安排不够仔细,这次考核名单上挂了小师弟的名字,故也无法带来给师傅见面了,还望师傅恕罪。” 此话一出,道衍脸上闪过一丝怒色,这个小家伙虽然冠冕堂皇,诚诚恳恳,看似苦口婆心,为他人好,可是自己怎么不清楚他是什么德性? 只不过现在在师弟面前,也只好故作不知,日后找他算账就是了。 “呵呵,罢了,既然是你无心之过,又何罪之有呢?师弟,今日恰好又是考核时间,不如移步与我一同观之?” “善!” 青衣僧人也看出了这连师徒的交锋,内心冷笑不已,可又故作淡然,笑嘻嘻的应允之后,和道炎一同出了房门。 留在原地的必岸,喊了句谢师傅后,发现道衍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后,只好低下头去,匿下了自己狠毒的眼神。 第37章 缘法 本次考核的地点是在暮鼓殿,这段时间因为乌容昊的大规模排除异己,导致场上人数颇为冷清,只有寥寥几个高官子弟,皆是一副眼高过顶的模样。 进行本次考核主持的僧人叫行涯,外表看上去颇为年长,眼睛上的双眉已经斑白,可是却神采奕奕,身上一件素色衣袍更加是崭新无比。 只不过现在的他,心里却是有一点不安,人太少了,有一些人念到名字都没出来,很明显自动默认为放弃考核了,这些人背后的那些势力平时和寺里走动颇为频繁,预先就把考核的名额放在前面,可没想到......如今一个都没见到,真是怪哉! 乌容昊听着一个人一个人的名字闪过,内心一阵窃喜,你们哪怕花费再多钱财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赶下去了?只要有我在,谁排前面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都没有机会。 “郑楚枫,有没有?” “在!” 这个时候终于轮到了这群人中的某一个,只见那个叫郑楚枫的男孩子整了整衣冠之后,大步向前迈去。 行涯见此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害怕这群人就是来看热闹的,根本就没有一个是来考核的。 “郑楚枫,你且听清楚,我接下来诵的是文殊菩萨心咒,也是尔等晚修所颂,只要你能听清并且背诵出来,让菩萨像有所响应,就算过关了。” “怎么有所响应?”听着这个老和尚的话,郑楚枫一片茫然,在自己之前,这个老和尚都没说过规则,谁能想到这规则是如此的荒谬? “静心听之,待会你就知道了!”老和尚没有解释,反倒是将左手中指自然立起,无名指从右手食、中二指间出头。 左手拇、小两指在上面自然伸开,略弯曲。右手拇、无名两指在下面相捻,再将右手小指自然伸出置于胸前。 一方结印之后,老和尚低声吟唱了一句,这句话郑楚枫甚至都没有听清,只见得老和尚背后的菩萨像,居然嗡嗡作响,散发出淡淡的佛光,不仅他看见了,其他来考核的弟子也看见了,不由得一阵称奇。 “肃静!”老和尚睁眼呵斥了一番,待现场安静了之后,才面向郑楚枫。 “这个就是响应,只要你诵读经文,若是能激起如此佛光,便可入我门为弟子。你听清楚了没有?” 郑楚枫人都傻了,你说的那么小声,我怎么可能听得清楚?更关键是他会发光啊!这怎么搞啊?虽然说这也是晚修所习,可是平时晚修的时候旁边的人都在念念碎,又是背话本,又是说贯口的,我都不知道这个心经是什么,你还指望着我能说出来? “我......我没听清,可否重复一遍?” 郑楚枫顿时觉得自己面对父亲抽出皮带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他吞了一下口水,提出了一下要求。 老和尚也没说什么,再次诵读经文,由于被呵斥一番过后,这个时候大家都几乎屏住了呼吸,所以他的声音终于传入了众人的耳朵里。 有的人点了点头,似乎若有所得,有的人皱着眉头,有的人一脸死灰。 而现在面临考核的郑楚枫属于里面一脸死灰的,他压根就是一点都没听进去,正想再次请和尚再读一次的时候,那老和尚瞥了他一眼,冷冷的说出来一句,两次机会,过时不候。 这个时候他才缓过神来,只好弯弯曲曲的结着手印,口中装模作样的吟诵出一些话语,那菩萨像自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甘心的又重复了几次,可无奈那个神像依旧不动声色。 “郑楚枫,不合格!下一位......” ...... 郑楚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退下来的,只觉得浑身湿漉漉的被汗给浸透了一样,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在他考核失败过后,有一些兄弟就开始靠了过来,安慰起了他。 “没事没事,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嘛!你不要着急,重要的是心态。” “我刚才想说,那个老和尚念的是六字咒,想给你提醒来着,结果发现他气场太强了,我压根就说不出话,这个我听过的。可惜没帮到你。” “对啊,这个我也听过,挺简单的,你怎么就不会呢?我记得当时你也有在旁边听过呀!” 随着汇聚在他的身边人越来越多,乌容昊也假惺惺的跑了过来,安慰了几句。 “没关系的,我们把那些人都弄跑了,剩下的机会不都是我们的吗?急什么?这次不行就下次啊!”乌容昊拍着郑楚枫的肩膀,好生安慰了几句,至于他内心里的想法,谁知道呢? 随着陆陆续续几人上去,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答对,刚才那个听出来的家伙就奇怪了。 “兄弟,我不是把答案都告诉你了吗?你怎么没答对啊?” “你再听听吧,他又改了,好像是每两个人改一次,也不管我们能不能答对。” “啊这!” 乌容昊听到这里愣了一下,他还指望着可以作一下弊,可没想到那个老和尚居然这么毒,没有人答对也更换题目! 正当此时,上面的行涯老和尚呼唤来了一句。 “乌容昊!” 乌容昊顿时反应了过来,抓住了刚才那个能听出答案的家伙,眼神示意了一下。 那个家伙也反应了过来,侧在他的耳边轻语了一句。 乌容昊得此真言,信心满满。 老和尚看他一副矮小狠戾,好勇斗狠的样子,默默的念了个佛号,又再次把题目说出来。 乌容昊因为前一个人刚更换过题目,所以他的题目和前面那个人的题目应该是一样的,这也是他如此有信心的原因所在。 只见他故作高深的端个架子,嘴里字正腔圆,咬字清晰的吐出了几个字。 可是他并没有听到通过的消息,连忙重复了几句。 老和尚这个时候却摇了摇头说了一句。 “乌容昊,不合格,下......” “不可能!” 乌容昊当时便失了仪态,愤怒的眼神迎着声音发了出来。 “我明明念对了!凭什么不让我通过,凭什么是不合格?” 声嘶力竭,这让旁人看着他有点可怜。 “阿弥陀佛,菩萨没有反应,说明弟子你内心不诚。不合格也实属正常。” 老和尚安神自在的,并没有呵斥他,毕竟眼前这个家伙的身份是州委的外孙被,自己也不好太过为难。 结果乌容昊听到这句话,顿时间怒了,一下子就捉起老和尚的衣领,当面喷了他一脸的唾沫星子:“放你娘的臭狗屁,我怎么可能不诚?” “禁止喧哗!”老和尚被他抓住了衣领,但却逶迤不动,厉声呵斥了一句,狮子吼如当头棒喝让乌容昊醒了过来,他失魂落魄的跌倒在地。 一时之间,凄凉无比。 不过任谁来,自己手段翻覆,排除异己,剪除异党,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花费了这么多的功夫,结果什么都没捞到,谁能接受呢?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乌容昊倒在了地上之后,狠狠的扔下了这句话,退居到人群之中,他倒想要看看!谁才有可能进得了这寺门!他倒想要看看,这门槛到底有多高!高到连他的身份都进不去。 老和尚听到这句话,却没有继续宣读下一个考核者的名字,而是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这里是凡外之地,世外之境,不要拿你世俗之时的风光来和我们较劲,无论你在外面有多高的荣誉,有多高的地位,进到我寺,你就得安分守己!凡人就应该有凡人的样子!泼天的富贵进不了寺里的山门,无边的权势入不了佛家的法眼!” “若是诚心求佛之人,那就得端正好态度!须知祸从口出,在座的无论是何等人物,若胆敢再次冒犯,勿谓言之不预!” 这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又不是这群子弟,早就清楚底下的交易,恐怕就信了。 不过这眼下的情况就好像是六鸣寺要黑吃黑一样,收了钱但不办事,这不就是无赖吗? “乌哥......” “老大......” 听到这番话后,一时间众人的目光汇聚在乌容昊身上,很明显他们都明白,这件事最终还是要有人牵头。 乌容昊感受到其他人的依赖之后,内心找回来一些存在感,抛下了愤怒的表情之后,语气平淡的回了一下:“放心吧,诸位!这个事,会有个说法的。” 这个事必须要有一个说法!不然乌容昊会让六鸣寺感受一下世俗的恶意。 今天落了他这个面子,迟早要把场子给找回来。 眼看着一个一个人都落了选,众人纷纷反应过来了,莫不是今天要把全部人淘汰不成? 行涯内心深处也颇为不适,如果今天真的一个都没选拔出来,恐怕他也逃脱不了。 眼看着在场的最后一个人黯然离场,他就算很不情愿,也要宣布结束了,名单上哪怕有再多的名字,可是现场的人都已经被淘汰完了,再练出来有什么用呢? 不死心的老和尚又问了一句:“还有没有人,没有人的话,本次考核就结束了......” 正当老和尚要宣布考核结束的时候,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发言,随即便是更多的声音传了过来,伴随着声音的,还有那些高矮不一的一群人。 “等一下!” “还有我!” “还有我!” “我!” 第38章 气急 一群人摩肩接踵,高矮胖瘦的挤了过来。 一个个熟悉的容颜赫然在其中,林家盛,方宇孝,贾和,柯峰,彭崎...... 乌容昊一眼便看倒了人群当中那个熟悉的面孔,就算是他的涵养,此刻阴狠的脸上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当下失声叫了出来。 “方宇孝?!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把你......还有你们,你们这群人怎么可能还在山上?” 其他高官子弟见其如此失态,内心也流露出一丝恐惧,当时之所以和他们这些泥腿子抗衡,就是因为这边人多势大,可这段时间排除异己......自己这边仅剩了小猫两三只。 “是啊,你是把我赶下山了呀,可我就不能自己跑回来吗?” 方宇孝云淡风轻的调侃着,诸多谋划皆为今日,区区纨绔子弟,怎能看破其中。 “你!你居然背叛我?还有你们,他可是陷害你们的主谋!你们怎么能容忍他的存在?” 方宇孝越是云淡风轻,乌容昊就越是气急败坏,这段时间的意气风发对比如今的竹盘打水,起落之间的打击可想而知。 贾和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方宇孝后,见他没有辩解的意思,只好自己说了出来:“乌兄不必如此焦灼,这件事还是贾某来和你说吧!” “方兄自陆兄离开以后向来是和我进退同心,而潜伏在你身边也不过是为了共同的大计罢了,谈何背叛之事?就算你没有问计于他,凭着你内心的狭隘,恐怕也容忍不了在座诸位的存在,我们只不过是把这个进程给推快了而已。” “你放屁!”乌容昊涨红着脸破口大骂,就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般。“我不想听你胡扯,我要听方宇孝亲口说,姓方的你老实告诉我!你当时给我出的每一条计策,敢说不是你事先怂恿的?你身边的每个人你没有陷害过?你怎么还有脸跟他们站一块?” “如果乌兄你没有这点心思,任由我如何撩拨,又有什么用呢?如果没有我,你的这些伟大愿望怎么可能实现的这么快呢?现如今不是正是你想要的样子吗?你得到了殿前考核的机会,也没其他人和你争,只不过是你自己不中用罢了!这怪得了谁?” 方宇孝丝毫不顾乌容昊难看的面容,继续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再者说了,我满足了你心里的想法,但是你对我可是不客气啊!又是在对我的家族进行打压,又是让人直接去赶我下山,这不是你不要我了吗?怎么成了我叛变你了呢?” 这个世上很多人都是如此,他们习惯了自我为中心,习惯了不去考虑其他人,一旦别人用他们的方式同样去对待他们,他们就会觉得生气,就会觉得被冒犯到,就会觉得不可理喻。 乌容昊此时就觉得特别不可理喻,正当再次发作的时候。 一声咳嗽声传来,原来是走廊处,不知何时来了两名僧人,一名青衣一名黑衣,一人面容恬静,一人形如病虎。 “考核之处,禁止喧哗!有什么问题,过后再讨论,莫要干扰秩序!” 黑衣和尚一双三角眼充满着恶意,择人而噬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使得他们内心都起了一层寒意。 情不自禁的都低下了头,小于皮也是如此,倘若他可以抬眼直视,便会发现跟在这两个和尚后面跟着的是他的必岸师兄。 黑衣和尚对行涯点了点头后,行涯情不自禁落下了一丝冷汗,眼前这位可真是祖师爷级别的,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没人救得了自己。 “下一位,卫启赋!” “到!” 在新来的那群人里,马上跑出来了一个小青年,脸上有着几颗青春痘,看上去文文弱弱的。 行涯和尚又念了一次经文把神像给激发出佛光以后。 卫启赋连忙竖起耳朵,结果这经文诘屈聱牙,张口难言,竟一无所获,不由得涨红了脸呆在上面。 乌容昊见状嘴角一笑,真以为我们都是草包吗?连我们都不行,你怎么可能行呢?还想翻身?怎么可能? 随着卫启赋黯然的下来,接着就到了彭崎。 “彭哥哥,加油!”小于皮干净的眼神使得彭崎一阵愧疚,他是清楚,自己必定能进的,可这个小朋友却不知道呀!还在为自己鼓励。 ...... 其实当时的自己就应该死去了,那天晚上这个小孩子跑回来告诉自己没偷到香灰的时候,自己已经是奄奄一息,岌岌可危了,正以为自己无望入寺的时候,就出现了一个老和尚。 口中喊着什么“求佛何须到堂前,心诚便可见如来!”然后就给自己喂了一把药,这才熬过了那个夜晚。 后来才知道,那个小朋友居然还认识一个住在后院里的高僧,高僧名叫行痴,虽然自己被他救回来一条命,但是处境并没有改变,于是只好厚颜求救,说了几句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这类的话,老和尚硬是理都不理,最后那小朋友三言两句,把老和尚哄开心了,就给自己出了一策。 眼下正是狗咬狗之时,为何不匿于幕后,以待天时,借病掩饰,迷惑他人之眼,又散布自己求人去偷香灰的消息,伪造出自己走投无路,只能寄托于鬼神的情况,借此度过一劫。 小于皮也得益于此,看清了那些人的嘴脸,平日里假装送饭,实则暗地里和老和尚学习一些权谋之术,只不过终究是小孩子心性,虽有大家愿授,可惜难得一二。 彭崎抛开这些想法,大步向前走去,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之后,沉息屏神,静听佛咒。 那行涯老和尚见状也不迟疑,一个八字真言就从嘴中吐了出来。 此刻彭崎内心无比的平静,往日在暮鼓殿虽然也是在混日子,对这文殊菩萨咒一无所知,可今天却如福至心头,一字一语一音,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确确,冥冥之中仿佛刻在自己的心头。 当即便开了口,不仅开口把老和尚念出的那句咒语说了一遍,还把那句咒语下面的后两句说了出来。 一时之间菩萨像佛光大作,光晕渲染了出来,伴随着还有一声沉重的鼓声。 这鼓声“咚”的一下仿佛敲在了众人的心头,不由得惊愕的看向彭崎,只见他紧闭着双目,身上的僧衣宝光流转,周身清静无尘。 行涯见此咧嘴一笑,连忙唱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这一批弟子,终于有一个入我佛门了,可喜可贺!这位佛友,请移步入殿内,你佛根深重,与我佛有缘,为罗汉根!往后还有心性与佛骨两关,有了佛根之后,过后两次考核无论成绩高低,也可入我佛门,所以无需担心,请!” 乌容昊听到这个话语如晴天霹雳,脸色刹那便苍白了起来,毫无血色。 有什么打击?比竹篮打水一场空更可怕?那就是仇人高升,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他再一次看向方宇孝,恶毒的神色在脸上展露无遗,嘴唇变化,但没有声音发出。 “方宇孝!你给我等着!” 方宇孝也看见了这个唇语,于是也回了一句。“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自己当时所用的计谋排斥了那些小势力的,也打击了那些大势力的,乌容昊风头在当时可是一般无二,可是在世俗界的事情,哪里有这么简单? 你打压一家还好!结果自取灭亡,多方树敌,恐怕此时的乌家也正在被那些苦主联合起来对抗吧! 乌容昊这次已经进不去了,如果他们家族撑不过这次打压的话,那就没有下次了! 真以为我方宇孝说话这么好听,是给你听的吗? 方宇孝的口语没有让乌容昊明白是什么意思,长时间的卧居高位让他已经失去了一定的敏锐,在寺里面,所有的考核弟子中就他地位最高,也无需醉心于权谋,哪怕胸中有千万沟壑,但是在每日的奉承里面也消耗一空,特别是随着对手的减少,阿谀奉承话语的增多,还有多少个人能够维持得了权谋的警惕呢? 随着一个一个敌对的家伙被老和尚唤了上去,乌容昊也慢慢意识到不对劲了,这些人家里如果是托关系进来的,好像都没有一个能过的,唯有那些背后没多大的关系,没有多大的资金,没有多大势力,凭空冒出来的家伙,才能进去。 这一想法冒出来,就止不住了,就像稻田疯长的野草一样,迅速了覆盖了整个内心。 这群和尚啊!他这是是要得罪整个权贵啊!乌容昊想到这里,嘴角情不自禁翘了起来。 而站在一旁的黑衣僧人,扫视一眼过后,便盯中了小于皮,和旁边的师弟交流了起来。 “师弟,你看那孩子,骨骼惊奇,额间是有佛光缭绕,举手投足之间犹如赤子,圆环直取之处皆有奥妙,合该是我六弟子啊!” 道炎一看,心里推算一番后,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不由得眯起来眼睛,微微的笑了笑。 “得到师兄如此厚爱,着实是让人刮目相看呀!那我就提前预祝师兄你有个好弟子了。” “那你不也多了一个好师侄吗?呵呵呵!” 道炎颔首,确实如此,必字辈是自己的子辈,如果整体强大了,对寺里的实力也是一个很好的加成。 第39章 佛资 测量佛心的地方摆着一面镜子,镜子只有巴掌大小,框的材质不知是何等宝物,呈现金玉之色,上面绘着祥云,莲花,团团锦绣围住。 彭崎走上前去,只发现镜子旁边是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师兄,此时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待遇。 测量佛心的和尚当然也清楚自己的模样是何等的谄媚,可是他丝毫不觉得丢脸,毕竟在佛殿里,他可是听得十分清楚,面前这个人拥有的是罗汉根,诵经则鼓鸣,最起码也是浩字辈的,那可是自己的师爷辈,入了门之后就是一步登天,巴结的大有人在,到那个时候哪里还轮得到自己? 只好现在表现亲善一二,于是慈眉善目的交待道。 “阿弥陀佛,佛友只需内心朝佛,作观想状,面镜时自有神佛响应,可观于心。” “好!” 彭崎眨了眨眼睛,他还以为多难呢!没想到仅仅是在内心里想象,就可以观察到自己的心性,这么玄乎吗? 那镜子旁的老和尚也善意的提醒了一句:“如若找不到所想,可观殿中菩萨像。” 彭崎低声的道了一声谢后,抬头看了一眼充满着智慧,无上奥妙的文殊菩萨像。 把这个威严的样子记在脑海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眼观想。 这个时候的镜子本来是应该映照出彭崎的模样,可是此时却开始变得浑浊了起来,就像浮上了一层水雾,缓慢的凝结出一尊......观音菩萨像!朦朦胧胧,似真似假,虽然没有细如毫发,可是大慈大悲的韵味却透露了出来。 镜子旁的老和尚见状,心头一阵狂跳,他还以为会呈现出哪个罗汉,没想到居然是代表着大慈的观世音!这颗心是菩萨心,面前这个男孩子,踏入浩字辈是板上钉钉的了,就是不知道会出入哪个门下。 “佛友一副大慈菩萨心,此次考核已过,往后门方向走,那里有个摸骨的师兄,可测一身筋骨,亦无需多做考验,请!” 就这么简单就过了,彭崎顿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走后门了,好家伙!这简直是一路通关,根本都不需要自己花费什么心思,回头再想想乌容昊连门都不能进,彭崎内心深处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事情,自己能有此缘法,恐怕也是神仙中人,和外面那群凡人不同了。 可正当此时,彭崎内心洋洋得意的时候,忽然旁边文殊菩萨像却爆发出了两声鼓鸣,厚重无比,铿锵有力。 转头看向后面,才发现林家盛大步走来,看着那个高大身影,彭崎冷汗顿时就下来了,自己好像得意太早了!先不说不止自己,一个是有缘人,外面还有一群,况且有时候天赋还不比自己低,于是重新拾起敬畏之心,一步一步向前走。 林家盛来到镜子旁,老和尚再次眯起了笑容把规则说了一遍,这个可比刚才的更加具有天赋,可不能怠慢了。 林家盛也如法炮制,看了一眼文殊菩萨像后就闭上了眼睛,这个时候的镜子却没有蒙上水雾,反倒是把他的面孔扭曲起来,开始变得金光灿烂,整个面容肃穆,威武不凡,似有莫大的威能。 站在一旁的老和尚见状,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见惯了高级的,就把眼光给抬起来了,这下子突然来个罗汉心,反倒觉得落了下乘。 “佛友一副无畏伏虎心,此次考核已过......” 林家盛也不在意这个老和尚的语气转变,佛心讲究的是修禅,就算让自己在悟禅这方面有天赋,自己也没有这个耐心啊! 当下便点头拜谢,转头就往后面走了过去。 其实说起来,他并非是乌容昊针对的对象,他只是察觉到风雨欲来,和房叔桓在山下租了个房子,谎报自己被人伏击后就住了下去,然后这个事情被贾和知道以后,就怂恿了一大帮人下来一起住,房间不够,那些人就动用手中的力量,在山脚之下开了一个工程,只不过工程还没盖完,人就已经住完了,看来这个工程日后要变成烂尾楼了。 随着一个一个人的晋级,乌容昊的脸色越发苍白,其他人虽然没有前面两个那么优秀,但也勉强把佛光给激发出来了。 关键是到了方宇孝的时候,他居然能鸣两声鼓响,这越发使得乌容昊心里不安,这让他更加想要调动世俗界的势力对六鸣寺进行冲击。 那个男人脑子有多好用,他是清楚的,他没有势力的时候,就只能依附自己,一旦让他有了实力,恐怕自己难免落得一个清算的下场,与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小于皮由于是最后一个进院子里的,所以当所有人都测完了以后,只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喊到他名字的时候,乌容昊甚至想要把他拦下来。 可是无奈上面的那两个老和尚,好像对纪律特别重视一样,把这群人盯得特别紧,乌容昊在那如虎一般的目光之下,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他只好在内心安慰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罢了,有什么可怕的。 小于皮在诸多大哥哥的注视之下,抬起步伐向前走去,内心带着些许的不安,那个什么文殊菩萨咒,自己是真的没听过!更重要的是自己连字都不认识,还想让自己背出来。 他觉得一阵头疼。 行涯也觉得一阵头疼,这豆丁大的小孩子凑什么热闹?但是还是按规章程序,他蹲了下来,让这个小朋友不要太紧张。 佛光一闪而过之后,他就闭上了嘴巴,想看看这个小朋友到底佛根如何。 小于皮只听得蚊鸣一样的叫声一闪而过,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句咒语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却无法读出来,张开嘴想说话的时候,却发现念出的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字节。 行涯老和尚看这个小家伙,连话都说不明白,和自己念的咒语一点都不相干,连忙皱起了眉头。 底下的一群人更加是议论纷纷。 “一个小孩子上去凑什么热闹?散了散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啊,屁话说了一大堆,一句都没在点上。” “是啊,连我都没听出来有哪一个音是相同的。” “走了走了,浪费老子时间。” “他还在装模作样,还真的以为瞎鸡巴说可以说中吗?真是搞笑。” 乌容昊摇了摇头,自己还真是失心疯了,居然想把这种小家伙拦住,屁大丁点能干什么事情?能记得多少经文? 他依旧坚信着,这次的考核就是日常背诵的经文。 就连行涯老和尚都叹了一口气,正想离开的时候。 却发现这个小家伙说的越来越顺,念的越来越快,言辞也越发清晰,那些音调也越发熟悉。 行涯心头狂跳,脸色狂喜,转过头来看着这个闭着眼睛的小家伙,他狠狠的吞了一口口水,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两位辈分高得吓人的前辈。 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小家伙才是今天的大鱼啊! 文殊菩萨咒,听一句真言,便可全经背诵,这是何等的天赋悟性。 而且看这小家伙的表现来看,他以前恐怕还没接触过这些咒语,就单凭着这一句显圣真言,就开了无上智慧。 开口即是悟佛! 我六鸣寺此后要出一尊大佛啊! 黑衣僧人此刻也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暮鼓殿里的文殊菩萨像上面的金漆开始一点一点的浮现,发出千丝万缕的金色光芒,一条条玄奥的佛音随则小于皮的吟诵开始环绕在整个大殿之内,让人听了顿时觉得灵台一片清明,从脚底上一股凉气直冲天灵仿佛开启了无上智慧一样。 一节节佛音重重叠叠之间,越发哄亮的时候,无数梵文开始隐隐约约跳了出来,自由自主的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整部经文。 黑衣僧人的嘴里喃喃有语:“念经成音,念字成文,此等天赋,非大佛之根不能及也!” 这还不是简单的佛,而是大佛,大佛之资。 躲在他身后的必岸则是低垂着眉,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衣僧人见此,内心的讥讽更加是越发猖狂,只不过脸上不动声色。 很快整个暮鼓殿开始祥云缭绕,有仙鹤金鹏掠于其中,有罗汉菩萨面佛而拜,在文殊菩萨像内,那鼓声终于传来。 “咚!” 这一声仿佛敲击在人的心头,让人浑身振奋,周身舒泰,身无杂念。 “咚!” 这一鸣比前面那一声还要厚重,仿佛击穿了苍穹,就连殿上的瓦片都被震落了一样,让人脑海里仿佛有清泉流过,温润,那被清洗过后的内心深处,仿佛有高僧讲道,为其开始智慧之门。 有一些人还若有所得,自主的盘在地上作悟禅状。 有一些人,闭目落泪,仿佛是在悔恨,也是在自省。 诸多表情,皆有所感。 “嗤!” 第三声传来却不是鼓声,而是仿佛鼓被打破了的声音。 听在别人的耳朵里,更加是嘈杂不堪,一下子把众人从那种祥和佛系的意境之中脱离了出来。 听到黑衣僧人的耳朵里,更加是让他脸色巨变,满是阴霾。 两声半! 怎么会是两声半! 借着自己的修为屈指一算,便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看向自己的五弟子。 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如今他可什么都明白了! 第40章 半佛 最后一声难听的声音落下之后,现场一片寂静,整个暮鼓殿前就连一根针落下都可以听得见。 然后漫天的幻象消失不见,留下一个闭着眼睛把剩下经文读完的小于皮。 行涯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只不过被黑衣僧人的气息惊醒了过来,连忙宣布了结果。 “两声半,大菩萨佛根,半佛之资!” 随着最后一个考核人员的通过,这次的考核也散了场,只剩下一脸不甘的高官子弟,恶狠狠地抛下了眼色和放下狠话之后,也无可奈何的离开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如此明目张胆的都清楚,恐怕自己是被人耍了,但是现在自己还在别人的老巢里面,也不好惹恼了人家,只是今天这番场子始终是要找回来的。 站在大殿前的两个辈分高得吓人的和尚没有理会那一群淘汰者的情绪,哪怕他们闹腾起来,可以搅动半个邯州。 在他们眼里,上面的人对他们的打压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了,无论有没有得罪这些人,对目前的生活状况也不会变得更好,何必让这些人都以来扰乱自己的内心呢? 青衣僧人率先发话,面露喜色,态度恭敬。 “恭喜师兄收得如此弟子,半佛之姿,恐怕日后我六鸣寺又要多一位活佛了。” “嗯!”黑衣僧人则是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眉宇间的那一丝阴霾始终挥散不去,这次的弟子他抱的期望可是圆满之境,本应该是大佛之姿,日后六鸣寺的门面担当,可是这半佛,实在是牵强了一些。 青衣僧人假装没看到这两师徒的脸色难看,笑嘻嘻的发出了邀请:“既然师兄有此弟子,不如往殿内一观,睹其心性如何?” “善!” 黑衣僧人不疑有他,况且他也想看一下到底是哪一方面把这个原本是大佛之姿的人变成半佛。 几人踏入其中,恰好见到镜子里面呈现的画面,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儿童,周身散开发着红光,朵朵祥云环绕,看上去宛如无瑕的美玉,脱壳的瓜子,只是让人皱眉的是,如今这个儿童脸上却蒙上一层灰色,仿佛被别人涂抹上了一点不属于它的痕迹。 小于皮尚且闭目冥想着,没有察觉几人的到来,镜子旁边的老和尚也得到了青衣僧人眼色,没有发话,而是静默在一旁。 “赤子之心蒙尘?”只不过看到这情况,必岸倒是惊呼了出来,这下子就把小于皮给惊醒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连忙转过头来喊了一句。“必岸师兄?你怎么在这里?好久不见呀!” 必岸压下心中的惊异,唱了个佛号以后,看了自己师傅一眼。 “我和师......” 他还想解释着一些什么,却被黑衣僧人打断,黑衣僧人招了招手。 “小娃娃你且近前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小于皮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就看了一眼镜子旁边的老和尚,他记得是有三个考核的呀!现在考核到一半,确定不用继续下去吗? 青衣僧人仿佛看出了担忧,他和善的笑了笑,开口说道:“你不用担心这个,这位可是当今天底下最擅长面相摸骨之人,比后面的那个可精通得多了,你过来吧!” 小于皮听到这句话又看了一眼站在镜子旁的老和尚,看到他微笑点头之后,终于确信了,于是小跑过来。 这副模样让黑衣僧人见了,骂了句小滑头以后,就开始闭目凝神,环手面相,自颅顶而起,两个拇指在前,四个小手指在后,过后脑的穴位到耳后,一寸一寸一节一节,只不过越摸越让道衍眉头紧皱,于是摸到一半就不摸了。 “你还是去后殿那边测吧!也好落个底,有个记载。” 黑衣老和尚的中途变卦让小于皮不知所措,还怀疑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但是看他态度如此坚决,还是迈开步伐朝后面走去。 青衣僧人见状,就明白了自己的师兄是什么意思,也不过多言语,看了一眼略微得意的必岸,他摇了摇头。 “我和你师叔有要事相商,你暂且退下。” 黑衣僧人说完这句话后,不容自己弟子多言半句,带着自己的师弟匆匆离开。 整个暮鼓殿因为考核的结束,和尚们纷纷的离场,一时间变得冷清,必岸听到那句话后站在原地不动,倒显得突兀,他深深吐了一口气之后,闭上了眼睛。 这段日子自己布下的局终于是有所回报,只不过还得看那个老和尚,识不识相了。 黑衣僧人带着自己的师弟往内院走去,越是往里,各种奇花异草便越多,整体的设计大气磅礴,阁楼与阁楼之间,廊道与廊道之间,布局甚是玄妙,随着两人的深入,他们也开始交流了起来。 “师弟啊!我委实是对不起你们呀!” 道衍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寂寥和伤感,邯州不止这一家佛寺,更有其他寺庙,彼此间也有一些争斗,可是当今正值末法,修炼资源更加是众人争斗的爆发之处,但这并非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那些佛苗,传承始终是这些人绕不开的死结。 “师兄摸出了什么?值得你如此感慨?莫不是这孩子一身反骨?”青衣僧人哪怕知道了答案,但是也没有轻易说出来,反倒是故作诙谐的调侃了一句。 “若是一身反骨倒还好,可惜了那孩子大佛之姿,赤子之心,却落得一个废骨的下场。若不是这身废骨,怎么会是个两声半呢?” 道衍摇了摇头,三角眼里有一丝泪光,真的后悔呀。 “我原本以为,我那五弟子虽然善妒,但是知轻重,为此我把这未来佛子的接引交给了他,本想着借此让两人交好,日后庇护我佛寺的时候对他也有一些照顾,你说我对他还不够偏爱吗?” 说到这里,道衍眼里露出一丝悲哀以及愤怒,怎么会有如此自掘坟墓之人? 不过愤怒过后,也有一些愧疚和后悔。 “不过这也怪我,若不是我执意要先夺天支种,怎么会被这个毛头小子坏了我的好事呢?虽然在夺宝这上面,我力压其他三大佛寺,却输的彻彻底底呀!” 一时间更是泪流满面,他清楚自己对这个五弟子有多偏爱,他再怎么任性,再怎么胡闹,只要你在大是大非面前能看清楚,我都可以容忍,可是我明明对你寄予厚望,交代的一清二楚,但是你却阴奉阳违,鬼鬼祟祟,更加是直接挖断了我寺未来的根基。 而且刚才在测心性的时候,看他那模样,恐怕有别有心机的人插手了也不知道,怎么会如此愚蠢呢? “师兄......此乃天地因果,佛家业障,非你一人之过,莫要悲伤。” 道炎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这件事他看得很透彻,甚至比黑衣僧人更先一步就知道了,毕竟他的推演能力,在推演过去的时候可比自己师兄强多了。 “这是既定的因果,师兄你因此灵种致使他佛骨被废,所以此灵种和我寺欠那小家伙一分因果,此事又因必岸而起,必岸又是我寺里的一个僧人,所以必岸和我寺也欠那个小家伙一分因果。我寺和他纠缠如此之重,这份因果还给他便是了!” 道炎缓缓分析,虽然是就事论事,但是有一部分隐藏了下来,必岸和六鸣寺欠那小家伙一分因果,可是没有说谁占多,谁占少。 这份因果要是清算起来,那可是滔天的业障啊。 毕竟毁人根骨,损其圆满,断人修行无异于谋财害命,杀人全家,毁人前程。 这里面的因果,可重了去了。 “我本愿收他为徒,传我衣钵,可是他却遭人陷害,喂了好长时间的软骨散,致使一身佛骨被融,从此和我......也算是有缘无分了。” 听完师弟的分析之后,道衍泪水依旧在流,只不过杀意已经在凝聚了,这等人物如果不能为寺里谋利益,寺里又亏欠他这么多,那还不如直接把人给铲除了呢?哪怕他是上等的佛苗。 道炎听到这种话语,就明白这句无缘背后的狠毒,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兄,杀性之大,尤为之最,不修罗汉,不拜菩萨。 当年入寺的时候,测出来的佛根,乃是一尊血腥滔天的杀佛。 他入寺以来,步步高升,那些种在他佛根深处的黑暗也开始暴露出来,成为了六鸣寺最锋利的一把刀,实力最强的首座——监察首座。 同时也是寺里面默认的西院,后来入世行走,结识了当时还是王子的燕王,更加是掀起了所谓的靖难之役,杀性之大,让人视之如恶魔。 在那一场战役之中,把原来的明朝国运活生生的吞并入寺里,然后再重新扶持一条真龙,延绵了明朝的国运,这就是永乐盛世。 此后赐姓还乡,世人皆知黑衣宰相姚广孝。 可是谁又知道,这只不过是西院的一次明面亮相。 改朝换代后,他再一次下山,暗中寻觅弟子,遇到自己的徒曾孙行森,传其屠龙之术,不仅把清朝国运挖了一部分过来,还把当时的皇帝度入了寺内,此后六鸣寺佛运昌盛,香火不绝。 而这个狠人,如今对那个小家伙起了杀心,啧,真是让人头疼。 第41章 剃度 如果这次不出差错的话,那个小朋友将继承他的衣钵成为他的小弟子,再一次掠夺国运入寺,维持先人基业。 前两个布局,是道炎查阅史书推演出来的,而且还是最近推演出来的,至于最后一个夺取华夏国运的布局,则是借势推断出来的,可以说,自己这位师兄为了自己的寺庙,创下了无边杀孽不说,还背上了万古的骂名。 这种人,不仅有坚韧不拔的心智,还有着卓尔不群的实力。 “末法时代即将完全降临,大慈悲寺,清泉寺,鹧鸪庵皆有佛子降世,听说佛根最低的都是大菩萨,那两声半虽然佛骨尽毁......” 迟疑了片刻,道炎还是缓缓说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师兄的杀心之大,可是天大的杀心都是为寺里面服务的。 如今这寺里少一个人好说,可是未来的传承怎么办? “必岸当时也是菩萨根,他既然想要和那些人争一争,那我就满足他,我传他......” 道衍也清楚这弟子是什么德性,但是还有选择吗?必岸这番操作虽然表面上是把六鸣寺的未来给断了,实则上何尝不是给自己增加筹码呢?想成为六鸣寺的未来。 道炎听出他话语的忿怒不平,就像小孩子斗气一样,你不是觉得你可以吗?那好,我就让你试试。 可是这不是斗气的时候,于是他连忙打断。 “师兄你不要意气用事!在天赋面前,你我都清楚两者之间的桎梏,屠龙之术是你那一脉的看家本领,我也没有插手它去留的意思,我只是怕......”怕什么没有说,只是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这个意味很清楚。 道衍也清楚,如果他生了反骨,传他这身本领,那自己也变成了自掘坟墓。 但是这位黑衣僧人却没有那么轻易的认输,只见他,擦干眼泪,睥睨四方的气息爆发而出。 “那我还算看得起他!只要他敢!” 确实,在这位狠人面前,如果有谁敢在寺里面对他龇牙的话,那道炎也不得不称赞一下此人的胆量。 可是,事情不是这么想的呀! “那是因为师兄你还在!倘若师兄......” 这话的语气有点重,但好就好在道衍听进去了,只见他沉思片刻,眉头紧皱,确实是,自己还在就可以镇压寺里面的不服,可一旦自己死了呢? 靠谁去镇压拥有屠龙术的必岸? 他直接把六鸣寺佛运给挖断了的话,谁又能去拦住呢? 把自己往昔的努力付诸东流的时候,谁又能力挽狂澜呢? “因果已经铸下了,不如借着一份因果,把他束缚住!” 道炎见自己师兄意动的模样,不由得加一把火。 “为了我寺里的未来可以在邯州屹立不倒,传他屠龙术也无妨,可是为了我寺里不能断绝传承,还是得留一丝后手。” “你是说......” 说到这里,道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个师弟就是看上了那个小家伙,想要在自己面前把他保下来罢了。 “师兄你也知道,我这一身本事不在武僧上,对佛骨的要求并非那么高,反倒是在心性,佛根方面有着较严苛的要求,那小家伙虽然因为佛骨原因只能沦为半佛,可是在我的手里......两声半也够了!毕竟觉行圆满在这个时代......也并非那么重要。” 道炎知道自己瞒不过自己的师兄,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反正在寺里,自己就是个讲经的,丝毫不影响他的权势,自己这一脉的修行路,也只是承接前人的道路,守护前任的道路罢了。 “两声半?好一个两声半!”道衍想到这里倒是笑了出来,确实是,这个世界上不能因噎废食,解决问题总得走一步看一步,先把其他寺里的佛子佛女给打压下去,才能考虑寺里的传承,不然的话想再多也没有用。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你捡了这个便宜!” 看着自己师兄笑逐颜开,道炎也笑了笑,只不过内心里却不以为然,这哪里是什么便宜啊!这是个烫手山芋啊! 回想起自己在经典之中,无意间结下的那些因果,这个青衣僧人心里就隐隐作痛,哪有前辈这样坑自己后代的? 我不就研究经文深入了一点吗?你至于直接在里面给我下个套吗?佛家崛起的因果,佛家传承的因果,都落在我的身上,我能解决什么问题?干脆......干脆都交给这个小弟子好了。 反正自己是没有办法了,那就找个背锅的吧! 想到这里,道炎也笑了出来。 几人各有算计,只是被算计的那个今天倒是有点难熬。 小于皮躺在原来的床上,这几天睡在柴房让他有点不适应现在的舒适了,只不过......今天通过完考核以后,那个埋藏在心里面的念头又冒出来了,不知为何......突然之间好想自己的阿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很多人说他死了,可是自己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可能就是因为这一分执念吧! 苍白的月光笼罩在大地之上,这座院子的院主还没有回来,但是所有的人都不再受他管辖了。 就像是一次离别,行石不愿意面对自己一届又一届带出来的弟子,他宁愿在最后这离别的关头,自己躲到一旁,既听从了自己师叔祖的安排,也听从了自己内心的安排。 翌日。 两个大和尚大清早的拿着个锣鼓就把众人吵醒,扯着个大嗓门说自己是什么知客,什么维纳,然后就直接拉着一群小家伙往问心殿走去。 这是剃度的程序之一,导引。 小于皮由于昨晚太晚睡了,所以起的比较晚,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跟在队伍后面打着哈欠。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龚俊留下的宽大僧衣,不过上面的胭脂味已经散尽了,只剩下对那位兄长的挂念。 这些日子的勾心斗角他并不是不知道,在行痴老和尚身边他耳濡目染之下也明白了许多权谋,只不过他越是接触那个老和尚,越是觉得他不安好心。 那个周围这一群人大多都是熟面孔,老实的彭崎,高大的林家盛,小白脸的贾和,这一群人都是与佛有缘的,至于其他害群之马,早就被遣散回家了。 前面两个大和尚把人带到问心殿后,其中一个就自顾自的进去了,留下一个看住这些小家伙,让他们静候着。 小于皮抬眼看过去,只见着问心殿比暮鼓殿和功德殿还要高还要大,青砖铺就,白玉为壁,琉璃作灯,红翡为瓦,充满着古典的气息,那些窗口布满着各种各样的窗棂,宝玉葫芦,石榴蝙蝠,或仙桃,或扇状,上面更加绘着各种玄妙的图案,远远看过去就像是镶嵌在窗上的一幅画。 整座问心殿外表更加是涂上了一层朱红,看上去威严无比,庄重异常,小于皮不知道皇宫是怎么样,但是估摸着不妨多让了吧! 不一会就有人开始把排在前面的哥哥叫进去,然后剩下的人就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只不过小于皮因为排在最后面,身高又低,所以哪怕他也很好奇,可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到前面那些大哥哥好像是在憋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剃头发吗? 想到这里,小于皮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盖过眉毛了,还觉得以前在家的时候都是阿娘给自己剃头发的,自己还记得那个时候阿娘给自己剃的是寿桃头,希望自己可以平平安安,快快长大,长大以后就懂事了,就不会让阿娘生气了,就可以让阿娘多活几年了。 小家伙的世界就这么大,他接触到的最亲近的无非就那几个人,那个矮小女人又是占据他内心的大部分,别忘了,他出来找阿爹是因为阿娘不见了。 想到这里,小于皮眼底又开始泛起了思念,不知道二丫好不好,不知道阿牙好不好,不知道秋香姐......他们还记得自己吗? 他们会像自己想他们一样想自己吗? 他们读书有没有欺负?学校又是什么样子? 他们知不知道皮皮要做和尚了? 他们离开家乡去读书也和自己一样叫出家吗? 如果是的话,说不定以后还可以见到他们呢! 小于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出来,结果后脑勺被拍得一震,差点摔个狗吃屎。 抬头一看,是那个大和尚,只见他咧开嘴巴笑着说道。 “在想啥呢?这么美,到你了,还不快进去,别让人等急了。” “哦哦哦!”小于皮回过神来才发现,殿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虎头虎脑往里面闯。 一进去才发现,当中怎么那么多个不认识的和尚? 第42章 放下 放眼过去一一辨别,才发现原来是那些哥哥们,只不过一个两个,头顶上什么都没有了,就像是一颗颗新剥的鸡蛋。 正当此时,一旁的小沙弥拈了三炷香立于一旁,小于皮见状,连忙合掌,长跪,把这香接过来。 这一套流程并非由谁所教,而是进入这殿内后,仿佛若有神明的指引,或是心底的诉求,一步一步,一叩一拜,走进这因果纠缠的佛家之门。 磬声响起,顶礼三拜。 正当前的主持神色肃穆,中气十足,缓缓开口问道。 “汝有虔诚讲道之心否?” “汝可一心修炼道果否?” 小于皮被这两句话一问,顿时浑身一震,抬头看去,只看漫天的问心殿内,佛像千尊万座,或是怒目圆瞪,或是慈眉善目,或微阖作礼,佛眼神睛之间,活过来了一样,仿佛洞察人间,皆指其内心,使得自己感觉赤裸裸立于殿内一般。 正当此时在一旁的大和尚开口了。 “弟子于皮今请大德为证盟剃发本师。” 随着这句话一出,那个被洞察的感觉才缓慢消失,小于皮压下心底的震撼,连忙附和。 三请三拜之后。 住持又开导。 “汝今殷勤三请,愿为汝作证盟剃度本师,所有言教,汝当谛听......” 住持所说的话,化作一条条规则,化作一条条因果,慢慢的把于皮束缚住,虽然无形,和这寺里也无血脉之亲,可是小于皮却能感觉出一种归属感。 虽然这归属感很牵强,就像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为之。 连忙答道:“能依教奉行!” 住持听了以后,起座拈香,以香花奉请诸佛、菩萨、寄位诸天、梵释四王、天龙八部、伽蓝主者、土地龙神、护法神王、金刚力士作为此次剃度的证明人和监堂护卫者。 只见问心殿内,所有神佛之像一一泛起金光以示回应。 小于皮连忙跪拜磕头,先是朝北拜四拜,后有朝南拜四拜,辞谢天地、君王、父母、师长。 又以出家礼合起了手掌,端直着自己的身子,只听的那磬声再一次响起,然后顶礼十方常住三宝九拜、顶礼住持三拜,最后再合掌长跪。 这一时候,往昔斑驳的记忆一一呈现在眼前,就像是放电影一般,把小于皮的那些岁月从记忆里一一剥离,洗脱以往,泪水开始湿了眼眶,小孩子心里面没多少悲哀,可是这具肉体却起了本能的反应,就像是对以往告别。 依依不舍之情弥漫。 小于皮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所以并没有呜咽,也没有大吼大叫,而是默默的流泪,这是一种孤独,就像是那种全世界的悲伤,只有你一个人觉得不悲伤的孤独一样。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灌顶剃发。 住持手持净瓶离座后,走到这个小孩子面前,用手指将瓶内的甘露水连续三次洒在他的头顶上,小于皮顿时觉得心地清静,烦恼不侵。 可是总感觉这轻灵都是水中花、镜中月,如梦如幻,仿佛是一场空。 而此时问心殿外的行痴看了一眼之后,拿着扫把缓缓走开了,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蒙尘的赤子之心,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被你打扫干净呢? 店里面一旁的小沙弥接过住持手中的净瓶,另一旁的小沙弥则取来了供奉在座上的一把戒刀。 住持接刀在手,布满皱纹的皮肤和光滑的刀身形成强烈的对比,他眼神带着一丝柔和,这把刀当年也剃过他的头。 只是现在人已经是白眉鸡皮了,这刀依旧光滑如新。 岁月剃发,也剃人。 “今以戒刀,断汝之发,令汝尘情永灭,梵行增长,此乃旷劫多生之善因,非今朝偶尔之侥幸,汝当愈加深信,生大欢喜!” 说完以后举刀剃发。 一边剃一边诵偈。 “剔除须发,当愿众生,远离烦恼,究竟寂灭!” 念完以后头顶就只剩下顶部部分没有剃,这个时候他却停下来了,神情更加严肃,再无一丝柔和,如果说刚才是把小于皮用因果强行捆绑在寺里面,这个时候则是问其内心。 “我已为汝消除头发,唯有顶髻。汝当谛审,决定不能忘身进道,忍苦修行者,少发犹存,仍同俗侣,放汝归家,未为晚也,故我今于大众之前问汝:汝今决志出家后,无悔退否?” 小于皮一听这话,突然产生退缩之意,可是嘴上却依旧回答道:“决志出家,后无悔退。” 三问三答。 住持便再无疑问,手起刀落,把所有头发都剃光了。 小于皮整理一下衣服后,又拍了拍自己光亮的脑门,感觉耳根之处好像有风吹一样凉凉的,挺不习惯,可是这时已经剃光头发了,只好再次跪拜合掌,请主持赐予法号法名。 “自你师祖传到我这辈,是道字辈,到你这里就是必字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必登吧!” 青衣僧人这个时候上前来,把小于皮......啊不,必登直接带走了。 内院,具目堂内。 必登怯生生的看着面前这个师傅。 青衣僧人的整张脸犹如古井无波,似乎没有任何情绪一样,十分吓人。 “随便坐吧!不要拘束。” 道炎直接走到桌子旁边坐下,倒起了茶,这个弟子虽然加入了佛门,但毕竟太年轻了,根基又是一塌糊涂,让他不由得多了几分怜爱之心。 “哦!” 小于皮也乖巧的坐在一旁,宽松的衣服搭拉着,就这么看着老和尚冲茶,整个房间里一时无言,只剩下茶水冲击茶杯的声音,充斥在整个房间里,带着一些出尘的气息。 “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什么叫做修行。”道炎也不等他回答,泡好茶后,把茶杯往他面前一递,自顾自就说了出来。 “修行,你可以把它分开来看,修,修持,修持自身,勇猛精进,行,行走,行万里路,济世渡人。前者是理论上的自我论证,后者是实践上的自我判断,你提出了论证,就需要去通过实践来证明这个论证。” “我辈修行中人,自当要每日自省,每日精进,不可沉湎于昨日之成就,不可耽搁于今日之修行。你年纪颇小,我怕你怠慢修行,所以这段时间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们好好交流一番。” 作为师傅,本应该是教导为主,可是道炎很清楚,教给一个人的东西,和他自己悟出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一个是强制性的去束缚,一个是自由性的演变,一块美玉,自然有天地灵气去雕饰,不需要自己过多言语,过多干预。 当然不是每一个弟子都一样,因材施教,有教无类。 这就是他的教导方针。 “你入我门下,我也好跟你讲一下,我门的内部事务,你师傅我是讲经首座,执掌着讲经阁,负责开坛讲座,点化弟子,注经释意,你有一个大师兄,是讲经首席弟子,叫必广,虽然佛根不深,却有一颗燃灯佛心,除我之外,寺里面所有的经文讲坛说法,大多都是他在主持,为人宽厚,常住在讲经殿,你有空可以去听讲。” “二师兄必慧,信奉的是行万里路,他不曾读过任何佛经,他用自己的双脚度量着世间佛理,故常有所得,皆是红尘修行之道。常常云游四海,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你日后见到了,自然就清楚。” “三师兄必敏,修的是闭口禅,坐落在山里面,终年不语,他想堪破生死,直指金丹,也是迄今为止没有接触过任何外力的弟子,只不过在我有生之年恐怕是见不到他醒来了。” “你就是最小那个,你先告诉我,你想学什么?” “哈?”小于皮舔了舔杯子,他觉得这茶挺好喝的,可怎么就问到了自己呢?不是还有个五师兄必岸吗? “我是最小那个?那你怎么没说五师兄啊?” 道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微笑着摇了摇头。 “必岸不是我这一脉的,他只是负责把你接引过来而已,日后他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斟酌着去帮他一把。”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手指指了一下必登的胸膛。 “只不过要记住顺从你的内心,要记住真善美。” 看着这小家伙一脸茫然的样子,道炎也不以为意,只是又再次把问题说了一次。 “我想学什么?我......我想找我阿爹......有什么好学的吗?” 必登张口便说出了自己内心的话,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傅,连忙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道,术,流,动,静......你想要找你的阿爹......也并非不可以。” 闻言,必登连忙心头一喜,一双眼睛充满着憧憬。 “术字门中就有请仙扶鸾,问卜揲蓍。” “那学这个就能把人找到吗?” “可上请天人,下请鬼神,趋吉避凶,可倘若你爹投胎转世,又或是被囚于无天无地之处,也怕难以追寻。” “那还有其他的吗?” “流字门中,朝真降圣,精通道家阴阳,只需日夜念佛颂经,就可得偿所愿。” “这样就可以找到我爹吗?” “可以,但你需要许下大愿,并且为之践行,日夜诵经,超脱阴阳的话,大概500年就够了。” “五百年?”必登人都傻了。“这好像久了一点呀!” “久了一点吗?那也有快的,而且还有两个,第一堪破生死玄关。” “这个就容易找到我爹吗?” “不,这样你就会放下你爹了,就不会这样挂念他了!” 第43章 道禅 听到这句话,必登脸都绿了,我要你找人,你要我放下,连忙晃荡着脑袋。 “你不是要快吗?这个快一点,以你的天赋,放下执着,比找到答案要更快一点。” 道炎说到这里还笑了一下,他弟子倘若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他自己也不希望吧!不过赤子心性,应当是真性情才是。 “不学不学,你还是跟我说第2个吧!” “好!”看到他都快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了,道炎笑了一下,语气深沉的把后半部分讲述了出来。 “你想要逆世界之阴阳,夺天地之玄机,唯有因果二字,乱天机,窃人理,换日月,你要修因果之禅,你要悟因果之道。功成皮毛,寻一人,易如反掌。” 这话一出,万籁俱寂,只剩下必登吞口水的声音,他感觉周围好像有无数的鬼神在窃听着两人的说话,有无数的眼睛在观看着两人的动作。 只是对父亲的爱意让他惊醒,猛然点头。 “那我就学这个!只要能把我爹找到。我就修这个,我就学这个。” 听着这稚嫩的话语,道炎又微微提醒了一句:“这道不仅难,还玄之又玄,妙之又妙,很苦的。” “再苦我也不怕,只要能把我爹给找到,我不怕难,我不怕苦。” 语气坚定,眼神凌厉,父亲和自己阴阳两隔,他又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不愿意去面对而已,如果有一天,哪怕有一丝机会,能得到一个结果,他也不想放弃。 “好!”道炎并指点到他的额头之上,那些自己从古今文里面得到的因果,悟到的禅意,全部灌输进去。 “嘶!” 必登一时间感觉自己脑袋就像要炸开一样,里面很乱,就像一团芝麻糊,把所有东西都搅烂搅碎了,然后一一拼接起来,这种绝望莫过于把沙子拼成长城的形状。 “好痛!我的头!我的头,要裂开了呀!救我,救我,师傅,救我!啊啊啊啊!” 这个时候他已经从凳子上跌落下来,满地打滚,虽然地上没什么灰尘,沾染到他的身上,但是也难免撞倒了一些桌椅,磕碰一些脚墙。 道炎看到这种情景,手上捏了个法诀,把人给定住,任由他躺在地上,一直冒着冷汗。 眼色复杂的看着,眼底的那一丝不忍压的很深,像他这种人,哪怕早有决定,但是真正实行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痛吧! 算了,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然后从自己的僧袍里,把一个的骨架拖了出来,是一个很明显的人形骨架,看得出来,他生前身形颇为高大,所以骨骼粗壮宽敞。 这个骨架表面有一层金色的光芒,隐隐约约之间还能看到有一些梵文在上面。 这是祖师的金身。 也叫肉身舍利。 把必登放到骨架里面不过一会,他的冷汗就不再流了,面容变得恬静,就这么放到了那个巨大禅字面前的床上,任由必登静静的睡去。 道炎看到这种情况,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起来。 果然现在看起来就舒服多了,虽然他脑子里一定很痛苦,但是自己看不见,这一切不就好起来了吗? 心情瞬间就愉悦了。 时间匆匆,必登待在骨架里面就像是一个茧,正等待着孵化成蝶。 邯州里面的情况也在快速的变换着,大项目因为被江市接了手,在诸多利益之下,武卫国被宣布无罪释放。 唐家的官司打输了,唐禹皓下狱,唐洋带着自己的妹妹回了老家。 那些参与举报武卫国的商家遭到了他的疯狂打压,一一脱离了福市,另立门户。 ...... 一处豪宅里面,武卫国待在自己书房里,听着赵家人的汇报,脸色不定。 “林家人还是暂时不要动,等那个政策推行过去,就可以直接解除他的根基,现在问题是上面的人好像察觉到那个政策的弊端了,派了个姓白的家伙过来,你日常行事要小心点。” 吩咐完了以后,武卫国倒在了椅子上,一脸的疲惫。 像他这种习武之人,在面对这些阴谋诡计,权谋心计的时候,还是觉得疲惫不堪,仿佛要把所有的脑袋都抽空。 其实这一次他之所以能出来,无非就是那些人把蛋糕给分完了,所以对自己妥协了,大项目最后花落谁家,武卫国都会对其进行疯狂的打压,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到翻脸的时候,福市里面的那些暗涌还没有解决好,现在还不能对江市那边进行处理。 想到这里,武卫国再次闭上了眼睛,可以说他这一次,输的彻彻底底,这个仕途上的第1笔功劳被别人分得干干净净,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说实在的,有时候玩笔杆子还真的玩不过别人读书人。 自己只不过是占着手中的一些人脉,以及一点小聪明把这个位置给坐上了,但是想要坐牢靠,还是得把那些新旧势力给统筹好,扶持产业,形成自己的新势力,至于那些黑旧势力,只能用政策手段去把他们全部清理干净。 “阿勇,安排一些人,我记得除了唐家以外,那些项目里面还有一些底子干净的,把他们给捞出来,至于其他的,每天找人去喝茶,对了,把文家和阮家留下。” “好的!” 再次把一个安排放到了手下的手上,武卫国开始整理出现在的思路。 文家人的背后是江市那边的,听说和燕京的叶家有瓜葛,背后不能动,那就把他的爪子给砍掉,福市这个地方不能让他们插手,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要把那些家伙整合起来,把上面的人给哄开心了,这一步才能看下去。 阮家是自己人,能扶持的尽量扶持,上面的人对自己这个武馆政策已经产生了警惕,想要给这个政策套上一个锁头,这个时候要把这个锁抓在手里。 而且阮家是一个很好的手下,而且自己还需要他们去制衡赵家。 赵家那批杀手始终都是后患,只不过如今走到明面上,自己也不好动手,有机会的话,想办法把他们赶出福市最好,如果赶不出的话,也不能让他的下一代继续在这个土地上发展,武卫国可不想自己死了以后,自己那点事被爆出来,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还有就是林家。 这个最大的地头蛇,老是躲在背地里搞东搞西,不敢明面上插手,就算自己落了狱,也只是让手底下的几条狗出来吠,没有亲自下场的意思。 林绍恩这个老家伙越老胆子越小,完全不敢亲自下场,自己也很难抓住这个机会,恐怕也只能慢慢的磨掉,听说他还有两个女儿,如果自己的儿子......能够把那两个搞到手的话,那无疑是最好的,就可以通过这种继承的方式,把他手底下的权利全部给架空。 唐家剩下的血脉他也不打算放过,只不过三十里镇那个地方......太偏僻了,比鸡笼镇还偏僻,地图上都找不到,只是如果不报复回去,恐怕不足以立威,而且还应该趁早。 最近有一些蹊跷的是,州委提了一个案子,说的是非法寺庙建立的问题,还得到了一大部分人的支持,说要对邯州各地寺庙进行考核,注册登记,要求门槛资历,并且取消免税政策,要求驱散多余的非生产人员,提高生产效率,解放生产力。 这个案子还进一步的对寺庙道观等衍生出职能管理的诸多条件。 武卫国从来不是一个坐失机会的家伙,所以哪怕这个政策有蹊跷,但是上行下效,为了自己可以在这个位置上安稳下来,对其也极其推崇。 ...... “老爷,上面的政策下来了,我们手下好多人都人心不稳,我怕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啊!” 师爷的声音很难听,尤其是说一些对自己不利事情的时候,林绍恩常常觉得刺耳。 “稳一点!你急什么?”厉声喝斥一句后,林绍恩才问起底下的人那些浮动的情况。 “前几年加盟的都在闹,说活不下去了,福市各处都被武卫国打压,他们当年落魄的时候可是我们大发慈悲收留的,现在倒是嫌弃我们来,不过跟着我们的老人倒是没什么声息,但是也不好说......” 师爷抱怨的声音并没有让林绍恩气馁,他害怕的是那个不好说,自己那些老兄弟不声不响的才是最可怕的,那些新加入的怎么闹都是表面上的跳蚤,伤不了筋骨。 “不好说,不好说,你不能想个法子?” 真是人越老越没用了,只会在这里跟自己抱怨。 “老爷,那是六扇门,以前是因为人家不想管我们,现在政策一下来,又有了更好的出路,谁想要一条路走到黑呢?” “真是县官不如现管。平时砸那么多钱进去也没见露过水花,现在一到事了就都藏起来了。” ...... 因为国家政策的扶持和打压,林绍恩的黑道势力几乎消弭殆尽,只空有一个名头,别人一提到,只会记得这个曾经的黑道帝王手下有多少兵马,当时如何敛财。 可是这个财富,有多少弄入自己口袋就不得而知了。 第44章 茶居 六月精阳。 在这个年代,在街区之中尚且还遗留着大片的绿植,蝉鸣和嘈杂充斥着街道,一个尽情挥霍自己的声音,一个尽情宣泄自己的汗水。 这是对寺庙整改政策发行的第二年,经过一年时间的发酵,在各方势力有意无意的推动之下,终于掀起了全国的大热潮,一时之间净佛之音不绝于耳。 邯州,清雅茶居 。 这处茶居到处充满着古典的元素,没有任何一点现代化的踪迹,黑檀木的椅子,黄花梨的桌子,整整齐齐的被一张张绘着唐时风貌的屏风隔开,窗棂星门,虽然是古老的设计,但是并不妨碍采光,加上几颗绿色点缀又别有一番韵味。 此时的其中一个雅间之内,桌子上摆着五杯茶水,却放置待冷也没有移动分毫,就像是倒完茶水之后就不再移动过。 桌子边上端坐着几个奇怪装扮的人物,倒三角眼的黑衣和尚,面如病虎。 脑袋上纹着个大蛇的光头罗汉,凶神恶煞。 温婉柔和的貌美姑尼,端庄优雅。 形如枯槁的白眉老僧,闭目凝神。 按照人数来看,这四个和尚看来都在等同一个人。 如果是俗世中人见到了,大概也是略微感到惊奇。 可是倘若是修行中人,看到这种情景,恐怕会觉得百年难得一遇,更加会觉得荒唐。 在座的四个可以称得上是邯州四大和尚头子。 六鸣寺的监察首座道衍。 大慈悲寺的伏虎罗汉广禹。 鹧鸪庵的姑射再世师幻。 清泉寺的枯荣钓徒智尹。 华夏十九州之地,此四人在各处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只不过国运所迫之下,只能蜷缩于邯州之内。 虽然遭受到国家层次的打压,但是他们彼此之间也是争斗不断,道统之争,弟子之争,前途之争,使得这四个传承纠缠不断,仇怨重重。 今天聚在一起,也不知所谓何事。 大慈悲寺的罗汉最是急躁,等待多时的他虎目张狂四射,那家伙如果还不来的话,恐怕他就要按耐不住大干一场了。 挑衅的眼神在其他三位眼里不为所动,只是更加有意无意的无视。 这更加让他火大,但是作为大慈悲寺的代表人,总不能一言不合就闹吧?况且今天也不是来和这几位打架的。 “一个两个都别端着了,都说说吧!那鸟人到现在都没来,明显是看不起咱们呀!” 大罗汉的声音犹如雷鸣,却很巧妙的控制在这个小雅间之内,没有外露半分。 哪怕今天的清雅茶居已经被包场了,他依旧如此做派,很明显此人内心的谨慎和他外表的粗犷完全不一。 道衍听到这句话以后,淡淡一笑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姑射仙子师幻按耐不住了,身上罩着玲珑巧妙的僧袍作势一挥,仿佛要赶走大和尚吐出的秽气一样。 衣袍挥动之间,香气弥漫,鹧鸪庵的尼姑都是带发修行,如此挥动牵动着头发,又是一阵散漫。 “好歹也是师祖派的人物了,怎么还是这端粗鄙之语。真是糙汉子。” 大和尚最是忍受不了此等作态,况且大慈悲寺和这群他们称之为妖女的假和尚最是相看两厌,往日又是仇恨深结。 听到这话,当时就嗤笑了。 “嘿,一群假和尚跟洒家说这种话,现在还不是跟洒家一样舔着脸去舔人家的脚,怎么不觉得自己文雅呢?还在这里装清高!” “你说谁装清高?” 师幻柳眉倒竖,杏眼圆瞪,声音马上就尖刻起来,虽然年龄也有好几百,但是多年的驻颜有术使得这番面目依旧能呈现出十七八少女的娇嗔。 尤其是女孩子最是不能让人质疑她的秉性。 火药味就浓郁了起来。 道衍看了一眼智尹,发现他依旧古井无波的表现不为外界所动,就清楚这家伙是在那人没来之前要一直装死了,于是连忙摆手。 “好了,二位,莫要争吵了,眼下不是我们内讧的时候。别人还没到,咱们就斗起来了,这是何苦呢?大和尚你也是,何必跟人家一般见识,姑射神人又何必跟这汉子一般计较,大家都是佛门中人,还是静下心来,把事情说清楚为好。”道衍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张折了起来,话一说完就成了一个帽子的形状,折出来后又补了一句。“给我个面子如何?” 其他人在看到他折帽子的时候都提高了警惕,就连清泉寺的那个白眉老人也睁开了双眼。 如果今天不是有要事,还真以为这家伙就是来找麻烦的。 “你莫要吓他们两个,这次过来大抵不过是讨论一下如何处置我们四大佛门的事情。” 清泉寺的白眉老人一张嘴,其他两人视线立马对准了道衍,见状,道衍笑了笑,一摆手,那纸帽子又不见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这三个人硬碰硬,只是要提醒一下,不要肆意破坏规则罢了。 大和尚一看见白眉老人撑腰,连忙粗壮的手指点向道衍,开口就抱怨道。“不是洒家说你们,这事本来就是因你们而起,在世俗界你们想要捞钱,本来就是要遮遮掩掩,你这么光明正大的,还不允许别人分一杯羹,这下好了,小的和你说不上话就找大的来和你说了。” 越说越是冲动,脸上通红,额头上那个大蛇仿佛要活过来一样,眼看就要揭桌而起。 “大和尚不要冲动,上面的人是什么心思我们也清楚,也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就算没有他这档子事,迟早也会有其他理由的。” 白眉老人连忙充当起和事佬,劝大和尚平息怨气,他就算不想当和事佬也不行啊!开什么玩笑,你仗着我挺腰撑着,你就雄起了?真以为我们三个人加起来能打过他?更何况那个女人还不知道帮谁。 “就是,四肢简单的家伙,那要像你这么说当时把我们赶到这穷乡僻壤的时候,你就应该奋起反抗,玉石俱粉啊,在这里装什么装?”师幻和这大和尚本来就不对付,眼看有机会呛他一嘴,连忙讥讽道。 “你!洒家不和你争论!” 眼看自己占不到便宜,大和尚枪口连忙转移。“当时俺们说好共进退,结果一来到这里就是各种争地盘,现在反倒是怪洒家不是,要洒家说你要想搞发展,那就出外面,何必在这里跟洒家争,还装什么装?不装的话大家来这里干什么?玩过家家吗?受这鸟气。” 在场的另外两位男人顿时生起来一点尴尬之情,不过都是人老成精,脸上倒是没有变化,没办法呀,确实这件事怪自己,当时大慈悲寺的顶在前面,顶住了最大的压力,结果自己在后面偷偷发展势力,然后还被人抓了个现成,现在旧事重提,未免有点燥得慌。 “我倒是想痛痛快快的打过一场,谁叫你们不中用呢?就眼馋那仨瓜俩枣,我一个女的都替你们臊的慌,切!” 师幻说出这种事情的时候也是一脸气愤,这个大和尚当时明明察觉了,他也不说,就剩自己傻乎乎的,结果闹得现在其他三家的势力比自己发展得要多的多。 但是面皮什么的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对比起自己得到的好处来说,巴不得搞多点。 “咳咳,这是大势所趋,我们也没得办法,不是吗?就算硬扛又能怎么样?把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弄个分崩离析,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说场面话还是得你们六鸣寺,这么腌臜的东西,你都能说得这么亮堂,可真不要脸。”大和尚一听这话,一口浓痰就吐到了地上,不以为然地怼了回去。 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再加上这几年腰板硬了,跟老大哥也有比划一番的心思。可惜今天并不是这个机会。 “怎么啊?广禹?你对我不满啊?你对我不满你就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地上那浓痰上面盖着那个影子。 乱七八糟的头发,忧郁的眼神,廉价的休闲服,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大和尚虽然内心恨的要命,但是还是鼓起了笑脸。 “白大人!你说这是哪的话呀?洒家怎么敢对您不满呢?洒家只是发一发牢骚,没有别的意思,哈哈哈,没别的意思。” 这副作派又惹来师幻的一阵嗤笑,这美姑子不等大和尚发作,又把口吻对准了白惊冷。 “白大人这些年不见,修为不见长,架子倒是大了,怎么?让我们这几位来衬托你的高贵吗?” 这话一出,其他人心里暗道了一声疯婆子,还真是口无遮拦。 “哎呦哎呦,这语气说的,莫非仙子你翅膀硬了,想要做过一场?” 白惊冷眼睛看起来色眯眯的,可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里面的含义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左右不过是个粗鲁汉子,这是要和我小女子斗嘴来了,你可是个大忙人,我哪敢造次啊!” 师幻瞥了一眼他身上残余的战斗气息,很明显这个家伙刚才经历了一场打斗,不过消耗不大,因为消耗大的话,压根就不敢来赴这次的宴席。 “哪里是什么大忙人?不过是清理一些冒头的臭虫罢了。” 看到这女人并没有和自己生死相争的意思,白惊冷一阵无趣,眼里重新布满了落寞,在首位上坐了下来。 第45章 做过 说起来这女人也挺可怜的。 喊着并肩作战的时候被蒙在鼓里。 结果被自己揍了一顿。 事后发展的时候又落了周围人一头。 也不怪她火气这么大,一来就针锋相对。 “没有打架的意思,那闲话就不必多说,大家都知根知底,我向来不是一个耍心机的人,有话直说了,上面的人一直是打压你们,至于打压到什么程度,就得看你们对世俗的影响有多大。毕竟现在国运系统已经进入了正轨,你们这些人还是淡出视野比较好,你们说呢?” 屁股一沾凳子,白惊冷就掏出了香烟,开始吞吐了起来,毕竟今天这事儿他已经说明白了,至于怎么处理,那就看各位的了。 “那你可真是不客气!” 师幻一张嘴就是满满的讥讽味道,可是还没说完就被道衍一个眼神拦下了。 白惊冷看到这种情况,挑了挑眉毛。“看来上次,你们三个被他打的不轻啊!怎么样?老姚,要来做过一场吗?” 道衍俗名叫姚广孝,和白惊冷是旧时的好友,他原本是修道的,因为创下的杀孽太多,后来才转道入佛,明辨佛理,白惊冷所在的道门,就是他原来的山头,他听到这话笑了笑。 “不敢不敢,就是偶有突破,也放下了一点执着,做过一场的事情,还是商量还是商量。”道衍对这个张嘴闭嘴就喊着要做过一场的男人十分清楚,他是真的敢动手,而且不是在寺庙里面的话,到处都是他的主场,在国运的加持之下,自己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露怯。 “这个淡出视野是什么意思?让我们收山?” 那老姑子被恐吓以后就气鼓鼓的待在一旁不说话,现在说话的是清泉寺的白眉和尚。 “我比不过你们能活,但是压你们二十年还是可以的,二十年过后,任尔出山如何?” 听到白惊冷的这句话,道衍眼神迅速变冷。“我当时跟你推演过,千禧年一变,07年一变,你这二十年,可是让我砍掉了双手双脚呀!” 气氛马上就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茶居外面,来来往往依旧在夏日的炎炎中嘈杂着,可是在这小雅间里面,温度却感觉低了好几度。 师幻更加是小脸发白,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惧怕的。 “所以按我说的,做过一场!” 白惊冷语气依然是淡淡的,没有留有任何激动的神色,只是他把烟掐灭了,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颓废的眼神掠过众人的脸庞,等待着众人的答案。 “呵呵,确实,不做过一场,的确难以安心。”白眉和尚慈眉善目的笑了笑,手上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鹧鸪庵的姑射仙女眼白之处也泛起了一抹红点,手上指甲开始变得尖锐,带有一丝丝令人汗毛倒竖的锋芒。 “那就做过一场!” 大和尚见状,就知道众人都在等自己,于是一如当年对抗之战一样,冲在最前面,率先发起进攻,带领大家冲锋。 天妖掌一击而出,右臂迅速膨胀,化作一个巨大的妖爪,似虎似熊,身上的袈衣更加是猎猎作响,在这风平浪静的房间之内,爆发出可以激发风浪的掌法,直接拍向坐在木椅子的白惊冷。 说来也是巧妙。 在狭小的房间之内爆发出巨大的掌力。 却又小心翼翼的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使得所影响的场景仅在这狭小的房间。 道衍老和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又或者说他早已等候多时,因为他就算后出手,也比那个大和尚要快上一分,折好的纸帽子已经套到了白惊冷头上。 随即的是白眉和尚,他一串佛珠跌落在地,化作一颗颗种子,迅速长出了藤蔓枝芽莲花,在这小小的雅间之内,枝叶繁华的盛放的出来,其生命气息之浓厚就像是凝聚了整个城市的生机。 姑射仙子更加是通体化作琉璃宝身,近身厮杀而去。 “你们啊!还真是死性不改!”白惊冷眼看纸帽子就要套到了头上,剑落凡尘剑域迅速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房间,他的身体也随之而消失,让道衍套了个空。 剑气,剑势,剑丸。 各自撞向其他三人,引得他们一阵颤抖。 “单打独斗大家都不是对手,眼下正是联手的时候,有什么情报赶紧说!” 姑射仙女师幻凭借着琉璃宝身在剑域之中倒是不为所惧,孤身厮杀着,其他三个男人倒是背靠背的对峙了起来,现在说这句话的是大和尚,他虽然鲁莽,但并非傻子,在上面宣布要找人和他们进行洽谈的时候,几个寺庙都很有默契的选择了最强者,而非最善辩之人,这足以说明他们的内心想法。 白惊冷张嘴闭嘴喊着要做过一场也正是如此,这些人都想着用拳头说话,那就用拳头说话吧! 内心一发狠,各种杀机便爆发而出,琉璃宝身就算可以扛住,但也暗淡了几分,倒是大和尚那边,不知何时一条大蛇把三个人缠住了,密密麻麻的阻止了剑气的入侵,稳稳当当的把他们三个护着。 “斩仙诀中有三大剑域,剑落凡星,剑落八荒,剑落凡尘,这是杀伤力最高的剑落凡尘,号称可以把人切割成粉粒,我也是第一次见识,没想到他一出手就是杀招。” 道衍以前就是白惊冷道门的人,对这一剑决极其清楚,直接道破来历。 “再给我一段时间,我很快就能把他找到了!” 雅间之内被剑域充斥着,之前生长出来的树枝莲花,早就被切割的粉粉碎碎,可是这粉粉碎碎在白眉老人的眼里,那就是自己的眼睛,也是自己的独特领域,只是白惊冷似乎在空间上有一定的造诣,起码有二折,所以从眼睛上看不到,从耳朵里也听不到,但是只要他还在这个空间内,那些被切割的粉粉碎碎的绿色枝条,就会把它捕捉出来。 “我快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墨蛟就吃不消了。”没等白眉老和尚继续说话,大和尚就嚷嚷的不行了,大慈悲寺里面所修行的道,是万妖之佛道,封命万妖进自己的躯体,供使自己驱策,立国前不知道有多少妖邪入其体内,而且在对待这些妖物的时候,所谓慈悲二字,可谓是毫不相干。 他们比镇妖观的人还要行为恶劣,而且因为修行的关系,如果这些妖魔死掉了,对自己也会有所损伤。 这个时候喊着支撑不住了,大概也是想着节省点体力,在这个时候还要耍自己的鬼点子。 道衍不由得一阵苦笑,这个时候面对强敌,还要留有一手,怪不得当年总喊着冲前面,但是打硬仗的时候就不行了,冲在最前面抢缴获的时候倒是快的一批,一旦遇到硬茬子就怂了。 “且看我这一手,掌中佛国!” 佛光从道衍的左掌之内爆发而出,几乎凝成实质,变成液体,又或者是固体。 这是佛系的领域,甫一张开,就把白惊冷的剑域撑开了一个口子,把几个人笼罩在里面,庇佑了起来。整个佛国就像一个缩小版的城市,里面高寺耸立,宝塔群峰,仿佛隐藏着无数大佛。 师幻见状,琉璃宝身恢复了原状,白眼加抱怨就过来了。“不早拿出来,害我在外面被打了这么久。” 道衍笑了笑,没有说话,配上这倒三角眼,阴森可怕。 白惊冷看到这佛门领域,脸色就不自然了。 斩仙诀的第二大剑域剑落八荒被佛门改造过后,居然有此等威力,可以抗拒自己的剑落凡尘。 佛光与剑气湮灭,那是生死之间的轮回,雅间之内的一切早已化为霁尘,只不过能量溢出控制的很好,几乎为0,在雅间之外的人还是一无所觉。 “咳咳!找到了,西北方向右上角。” 白眉老人此话一出,掌中佛国的佛光大盛,照映过去,白惊冷的身影不由得露了出来,一时间仿佛被定住了一样,大和尚顿时化作一头猛兽直冲过去,紧随其后的是姑射仙女的琉璃宝身。 剑修的弱点就是这样,一被近身则毫无办法。 只不过剑中的侠客依旧不慌不忙,这群人啊!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只见他在原地后退半步,被锁定的身影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大和尚身后的剧烈杀机,一道几不可见的剑痕劈在了琉璃宝身上,使得她撞上了大和尚,两人又是背对背戒备了起来。 前跬! 半步杀机,空间之中,取人性命于无形。 “小娘们你没事吧?” 大和尚的声音颇为洪亮,但是却发不出来,师幻只能从他宽广后背传过来的震动才可以辨别出来,只不过这震动传到背部那剑痕上面又是一个剧痛。 “我没事!不过到现在为止,他金丹还没出,恐怕情况不妙。” 硬生生吞下一口逆血,师幻这才悠悠的说了出来,琉璃宝身虽然硬是硬,但是想要修复也是难上加难。 现在虽然说是没事,可是心里面却在滴血。 日后如果不能夺取到大量的资源,恐怕这个琉璃宝身要一直存在着一丝瑕疵了。 “别说这个,现在就连人都找不到,早知道就不淌这浑水了,惹得洒家一身骚,呸。” 大和尚身上开始长满了鳞甲,也不知道是哪个妖魔身上的天赋,每颗鳞甲上面,血色森森,在此刻端是吓人。 “我赶时间!” 白惊冷语气一传来,一颗剑丸就滴溜溜的往下一掉,直接钻进了这一男一女背靠背的缝隙之中,顿时爆发开了,宛如一个绞肉机一样。 “不好!” 虽然白惊冷语气平淡,可是作为智多近妖的道衍,怎么不清楚,这家伙现在恐怕也是有点力未能及了,应该是来之前的那一场战争,消耗了他一波,所以他现在才这么想要迅速的解决战斗。 “逆乱佛国!” 无数的佛光从整个佛系领域之中爆发出来,仿佛是违背了空间的规则一般,由里而外的反了出来,把里面变成了外面,把外面变成了里面,仿佛是一个悖论。 可是即便如此,剑落凡尘的剑域也仅仅是被逼退到一半。 至此,剑域和佛国各占整个雅间的一半。 而在两个领域的正当中,有着两个昏睡不醒的身影,正是那大和尚和师幻。 第46章 诈骗 逆乱佛国这一招相当于把整个掌中佛国翻了出来,里面的那些大佛身影一一现身,居然是一具具肉身舍利,看里面的数目何止千万。 这里面已经动用了六鸣寺的一部分底蕴了。 白惊冷见此,脸色复杂,再拼下去,那就是和别人千百年的传承拼,这对自己来说,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 黑衣和尚明显也察觉到自己的实力不足,更何况现在消耗的可是六鸣寺的历史底蕴,在邯州,敌人可不止白惊冷一人啊!这原本就应该是4个寺庙共同进退,结果搞得像自己一个人在打消耗战,其他人要不是在划水就是在装死,真是岂有此理。 “白大人,不如我们还是停下来好好谈一下?” 这话一出明显是服软,其他寺庙的几个人也反应了过来,没人是傻子,都清楚国家在打压自己这一部分不费余力,输是必然的,只不过这一仗还是要打,毕竟不打怎么谈条件? 就像一个国家与国家之间对弈一样,也许实力不如人家,可是和不敢反抗不是一回事。 和谈和谈,必须要打了才有资格谈,这就是亮胳膊比实力,不然的话就不是两方和谈,而是另一方对另一方的欺凌。 白惊冷听到这句话没有放松,而是沉默了片刻,也没有其他的动作,或者他也相信以自己的实力,对方也不敢有其他的动作。 “10年!你们匿世十年,四间寺庙要么合并,要么只剩一间在俗世行走,其他的都隐世。至于是谁行走,谁隐世,你们自己决定。” 白惊冷也有着自己的底牌没动用,眼下国运系统已经步入了正轨,他不想节外生枝,但是并不代表他希望佛运在此之际与它相争。 末法时代,天地灵气皆失,修行本来就是与天争,与人争。 灵气没了,那就争气运。 道衍也明白,只不过这个条件未免也太苛刻了,也太狡猾了。 此话一出,旁边那白眉和尚对自己的敌意已经可以从眼神中透露出来了,甚至毫不掩饰。 “我没有意见。” “我也没有。” 躺在地上的那两个也被人踹醒,这个时候连话语权都没有,只好默默无言的被迫接受。 白惊冷离去的时候,只留下这4个佛门中人面面相觑,心思难量。 “把宗门大会提前,一个月后开始比试,赢的留下,其他的离开,你们意下如何?” 道衍的心思很简单,自己一个人的确可以把其他三个人给碾压,可是那是要付出底蕴的情况,况且怎么判断其他三人没有底蕴呢? 这本来就并非生死存亡之战,如果要打传承打消耗,那才是真正中了上面人的道。 大和尚听到这句话欣喜若狂,连忙点头,反正不让自己对上这个怪胎,手下的人拼点命算什么? 其他两个倒是心思深沉,听出了这黑衣和尚话中的含义,各自也点了点头。 佛运这种东西,在华夏大陆这片土壤上,的确很难成长,可是想要把寺里的传承传接下去,那就不得不依靠这个国家,所以就导致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佛运有可能会消失,但是永远不会被消灭。 传承底蕴这种东西是无数历史留下来的瑰宝,拼一点,少一点,谁愿意去拼呢?更何况上面那些人就是想要自己消耗各自的实力,如果真是按他们所想的去做,恐怕到时候就不用和谈什么了,等自己这些人互相残杀的差不多了,底蕴也消耗的零零散散了,直接大兵压境,就会被彻底拔掉了。 故另外两人也不反对,彼此敲定日子之后就离开了,只不过内心各处的想法就不为外人所知。 道衍对自己寺里的实力倒是清楚的很,年长的必字辈差不多踏入了半步金丹的实力,可是新一代的却连金身境都没有达到,还得依靠这一次新出炉的大金丹,这一次新出了的大金丹又要以比赛的形式进行分配,分到自己寺庙里的就不知道还剩多少。 现在的修行中人就像一个赌徒,天地灵气就是他们的筹码,筹码越少,就代表越穷,越穷就越要去赌,甚至为了输赢苦练各种法术,以前那些时代,各人比试的是修为的强大,现在比的是威力的强大,如何越级杀人,如何以最小的代价爆发最强的威力。 可以说现在的路已经走偏了,可为了适应当下的环境,又不得越走越偏,因为那些走正路的,已经全部埋在这条路上了。 ...... “师傅,弟子修行时日已多,可内心依旧难以平静,我还是下山行走吧!” 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些空灵,必登给自己师傅磕了一个脑袋之后,抬起头,只见双眼里面黑白分明,仿佛有千丝万缕在其中罗结成网,条理分明而又错综复杂。 “你就这么急找你的父亲吗?”道炎没想到这已经成了孩子的心魔,心里面对必岸的观感又差了一点,这么好的一个苗子,为了一己私利把他折磨成这样,恐怕日后报应不会少。 “......” 必登明白这瞒不过自己师傅,于是低头不语,遁入空门非他所想,可造化弄人,又有几人说得清?人生在世本来就身不由己,入世之时是如此,眼下出山寻父也是如此。 “我这只有一些钱票,你自己掂量着用。” 道炎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币,拍到了桌子上。 “谢师傅!” 哪怕已经有了一些定性,可小孩子心里还是一喜,哐的一声,就往地上砸了一响头,喜滋滋的,捧着纸币告退。 “一个月后记得回来。” 出到门口之后,道炎的声音才传入他的耳朵里。 在屋子里的师傅看见他蹦蹦跳跳的样子,摇头苦笑,就像个猴子一样,哪怕修行路已经引入了门,还是静不下心来。 不过佛门中向来并不强求要静坐,勇猛精进,道路千万,并非青灯古刹钟声鼓鸣,人各有人的造化,何必强求呢? 这个小孩子想要下山,那就随他去吧! “阿弥陀佛,佛渡有缘人,望佛祖保佑我这小弟子身体健康,来去平安......” 在夏日的蝉鸣之中,具目堂里面的诵经之声越发低沉,几不可闻。 本来他是打算和这个小家伙一起下山,与他见识一番,和他游历,只不过那个大人的一句话,恐怕自己这些人但凡敢踏出俗世,人头就要落地了。 ...... 从山上往下走,两栋烂尾楼很快就呈现在了眼里,必登也曾听闻那些新入门的弟子和乌容昊他们斗智斗勇的经历,自然也清楚这两栋楼是怎么来的。 行行复行行,一路上罩着个宽大袍子,听着蝉鸣,炎热的太阳仿佛也柔和了几分。 说到底,从家里出来这么久,本来就是想要找自己阿爹的,结果找自己阿爹的时间少的可怜,算起来现在才是刚出发,也总算是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一路上哼着不知名的歌谣,那是渔家唱晚之时烙印在自己脑海里的记忆,这种愉悦的心情,自己很久没有体会了,如今翻阅出来,情不自禁就哼唱了起来。 走过那些不曾熟悉的街道,山下的人就开始指指点点。 “快看有和尚,我记得前几天新闻爆料出来说一些诈骗集团不法分子就是假扮成和尚来行骗,大家不要信他。” “我想的是抓一个要多少钱?会给我奖多少钱?” “你还真敢想,别人那么小,怎么可能会是诈骗集团的呢?” “这话就不对了,说不定别人就是利用他年纪小,我们的警惕心薄,所以才......他走过来了。这是想干嘛?” “阿弥陀佛,请问这位女施主,你知道这附近的土地庙在哪里吗?” 必登对那不怀好意的眼神收于眼底,只是因果这种东西很妙,寥寥几语牵扯的就很深了。 “你说土地庙啊?大概是往这个方向走......” 女孩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男伴给拦住了。 “我们不知道,你去问别人吧!” 语气警惕,神情紧张,正如他所想,这个小和尚怕不是哪个诈骗集团的人,说不认路,然后让人给他带路,带过去人就没了。 这种骗术很是粗劣,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女孩子没有多大的主见,一看自己的男朋友如此,只是眉头一拧,就不再说什么了,她虽然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对自己指手画脚,但是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所以只是表现出我不爽,但是不拒绝的态度。 必登深深的看了男孩子一眼,他的眼神透彻无比,就像一览无余的海底。 这个男朋友和他对视着,宛如一个高傲的公鸡,毫不退却。 “你不应该对我有如此之大的敌意。”必登摇了摇头。 “呵呵,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想说你不认识路,然后要我们给你带路,对吧?我早就看透了,总之你休想,大家也听好了,土地庙那个地方肯定有猫腻,不要信这个光头佬。他一定是诈骗的。” 在自己的女朋友面前,很多男孩子都会正义感爆棚,都会渴望展现出自己优秀的一幕,他也不例外,不仅一口道破必登心里所想,更加是被围观过来的那些人,大放厥词,就像是要当众表演一样。 第47章 下山 随着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不怀好意的眼神也越来越多,很明显他们对这些诈骗人员痛彻心扉,如今有人识破,当然也是义愤填膺,那恶狠狠的眼神恨不得当场就把他给活剥了。 恶言恶语也随之而来。 “快滚吧,还在这里招摇撞骗,臭不要脸的东西。” “你再留在这里,我们就报警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呸!” “记住他的样子,跟街里街坊都通报一声,说又有人过来行骗了。” ...... 必登看到这种情景,看了一眼躲在男孩子背后的女孩,微微的摇了摇头。 “与佛为善,也是与己为善,你过马路的时候小心点。” 说罢,就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了。 其他人看到这个样子,就像是打败了恶龙的英雄,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吹嘘着,跟周围人畅谈着,仿佛是一个高明的侦探,一时间侦破了一个极高难度的案件,然后以此为荣。 只有那个男孩子脸色阴沉,听到这句话,他好像冥冥之中感觉到身体一阵阴冷,莫不是被那些诈骗人员给盯上了?想要对自己下手不成,而且过马路的时候小心点是什么意思?是威胁自己吗? “有本事你就来,我不怕你!” 这个话几乎是吼了出来,也不知道小和尚听不听得见,不过周围人倒是听见了,又是对他一番赞叹,果然是侠肝义胆,豪气干云,敢于和恶势力斗争,敢于和不法分子拼搏。 “走吧!”受到了其他人赞许的男孩子,牵着女孩子的手,飘飘然的离开了。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番表现在女孩子的眼里是加分的,至少她现在眼里的爱意有增无减。 一路上对女孩子大加殷勤了起来,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一边看着女孩子炽热的目光,内心一边兴奋,脑海里疯狂的运转,在里面搜刮者博女孩子一笑的词语和故事,至于那个小和尚给他提的醒,早就是当做撑面子的狠话,放置耳后。 土地庙那个地方,是负责阴间登记的,只要踏入这个地域,在它那里就会有所记录,一般来说,只要能沟通土地公,土地婆,他们也很乐意给帮这个忙,毕竟管一方风水,他们也相当于这一片土地上的父母官,就像那些朴素百姓一样。 买一些祭品,杀个鸡或者买一片猪肉,再来两三个甜品配菜摆上去,磕头许愿,大抵是最简单的求人办事方式了,只要你灵,这香火就越盛。 不过不是每一处都有土地公,土地婆。 因为国家历史发展的原因,导致这些土地公土地婆都是遭人供奉,并非国家册封,就容易导致有一些地方缺失,有时还会被恶神霸占,导致那个地方时运不济,人多灾难,而且有时候不小心惹到人家,轻则丢失钱财大病一场,重则全家遭殃家破人亡。 不过在邯州这个地方,国运昌盛之下,那些邪恶的终究难以生存,没有他们存活的土壤。 刚才遇到的那一对情侣,是自己下山的见到的第一面,那男人不积口德,私欲极重,又善于哗众取宠,这种人恐怕会遭遇不测,必登还想要结个善缘,顺便带他去土地庙前拜一拜,给他消一消灾,只可惜...他对自己怀有太大的敌意,甚至不希望给自己任何一丝帮助。 只能说造化弄人吧。 一边想一边走着,旁边那些房子鳞次节比,飘出的阳台之下,有着不少的人乘着阴凉,或者拉扯一些家长里短。 正当之时,一些嘈杂之音传入了耳内。 “婆婆,过几天小欣快满月了,我打算过几天去土地庙还愿,不知道你......” “呸,生个赔钱货有什么好还愿的?你还想我和你去?上次买了那么多东西去,也不见得灵,一点都不灵的东西,凭什么去?要去你去,我不去。没用的东西。” 被训斥的小媳妇低着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这年头远嫁的女人不好活,山长水远的,要是婆婆对你不好,日积月累下来,那还真是会把人折磨疯了。 两个人坐在门口的阴凉走廊之下剥着花生,也不知道是用来留种还是用来榨油,像她们这种家庭在这片区域还是有很多的,一般是男人出息了,把家人接到城里面住。 其他人听婆婆在训斥着儿媳妇,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帮两嘴,那个老婆婆甚至看到必登走过来了,嘴上也没有停歇,丝毫没有在外人面前给自己和媳妇儿留点面子的意思。 “我儿子辛辛苦苦把你从农村带出来,不是要你来这里享福的,生完孩子之后什么都不会做,剥点花生,你要剥半天,生个带把的还好,你......” “阿弥陀佛,施主?” 必登向来是孩子心气,听到这里连忙打断了,父母在的时候,他觉得无忧无虑有所依靠,可是当人消失的时候,你就会发现那种孤独之感,将心比心,如果这个媳妇儿是自己的娘亲,谁看得过眼? 只是在海边长大的小男孩子,重男轻女的思想并没有污染着他,他反倒是极其敬重那些女孩子,包括秋香姐,不然也不会因为会影响别人名分,而慢慢的疏远人家。 “不是我说你呀,你......”那老妇人还想说些什么,必登没给她机会,直接又发问了一声,声音虽稚嫩,但是摄人心魂。 “这位女菩萨,小僧想来求一碗水喝。” “呦......这是个小师傅,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信女......” 那老妇人看到这小和尚眼睛就是一亮,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又反应过来,恶言恶语的对那媳妇儿说了一句。 “你没听见吗,人小师傅口渴了,还不赶紧进去打水给人家喝?干点活得拖拖拉拉的,伺候人也伺候不了,要你有什么用。” 等到小媳妇儿慌慌张张的往里面跑的时候,那老夫人又换了一张嘴脸。 “这个小师傅啊!我想问一下,你们寺庙里有没有那什么特别灵的菩萨,就是你看我这媳妇儿肚子里也没什么好货,你看......” 必登看那副掐媚的嘴脸,心底不由觉得好笑,他虽然没有读书,但是还没有愚昧到觉得生孩子这事情要靠菩萨来决定,只是觉得因果这种东西,实在是玄妙,眉头一挑:“送子菩萨?” “对对对,送子观音菩萨,你看我这想要过儿子......”老妇人脑袋如捣蒜,双眼热忱的看着必登,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当七老八十渴望家里的香火能够得到传承的时候,哪怕有一丝微小的希望,这个老妇人也想要去争取。 “......”必登听到这句话,他实在不知如何言语,因果皆有天定,人力可插足的并没有多少,这男的这女......前世的福报也只许你一个孙女,除非你这辈子行善积德,到头来才有可能有个传承。 但关键是这话不能说呀!这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就算行善积德又能有多长时间呢?更何况他的儿子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能有个女儿算不错了,还得是他媳妇儿的恩泽才可以诞下这个女婴。 可是当着人家母亲的面说别人儿子的不对,这......想都不用想,肯定会被赶出来的。 于是他摸了摸鼻子,掐起手指故作深沉的说了一句。 “老人家今年高寿啊?” 眼看这和尚好像真有点本事,老妇人连忙答道:“八十有三了。” “八十有三......那我可得恭喜你了。” “恭喜我?”老夫人眼睛一亮,仿佛是有便宜可占一样,连忙询问。 必登不慌不忙的说。 “你以前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有了个归宿,所以就想给你家留个传承,又恰好是老来得子,所以你倍加珍惜,但是你......平时嫉恶如仇,也肯施恩于他人,见到不平之事,多有言语,无意之间就恶伤了小人。” 说到前面的时候,老妇人很明显是信了这个小家伙的话,可是那个但是......虽然说的再好听,但是她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情况,无非就是爱嚼舌根,爱多管闲事,于是低了低脑袋。 “那些小人对你作恶,本来是会让你膝下无孙。” “哈?”说到这里,老妇人脸色煞白,膝下无孙?自己这些年得罪的人这么多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莫要怕,前面也说了,你是正气的,只不过是得罪了小人,上面的人依旧相信你,所以就赐了个凤凰进你家,你呀,得了个贵女呀!” 必登手指一点,老妇人猛然惊醒,随后狐疑的拉着他的衣袖。 “你莫不是诓骗我?还贵女?” “呵呵,你且听......你这孙女的生辰八字是......生来美貌端庄,博学广识,日后出国留学,回来又钓得金龟婿,不知羡煞多少人,你就知足吧你。” 说到生辰八字的时候,这女人明显愣了,这么私密的事情,他居然还能算得出来,而且还无一遗漏。 这个时候已经信了七八成。 就看着小和尚皱着眉头,连忙扯了扯,仔细问道。“那小师傅您皱着眉头,莫不是有什么不测?”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你嫌弃她的母亲,正所谓家和万事兴,家衰口不停,到时候我怕这金凤凰得飞到别人家。按道理说我是不能跟你说这种话的,但是今天你赐我一碗水,我与你有缘,就道破天机跟你说吧。” 说到最后越说越小声,这妇人人反倒深信不疑。 这个时候那个小媳妇儿把水拿出来了,必登给那老妇人递了个眼神,然后一碗水喝尽,扬长而去。 老妇人虽然对这个小和尚信了七八成,但还是问了一句自己的儿媳妇。 “你认识人家吗?” 第48章 周府 也不管老妇人信与不信,必登的身影越来越远了,这一带所属的土地庙被安置在运河边上的一个小坡,整座城市也依靠着那条运河建立起来。 运河两边有着许许多多延伸出去的甲台,负责输送货物,只有一处地方,砌起了一栋围墙,隔开了城市的繁华。 踏在那条荒芜的小路上,看得出来,以前那些人来此祭拜还是挺多的,要不然也不会踩出这么一条路来,只不过随着人员的来往的稀少,野草已经开始往路中间侵蚀了。 走进土地庙前,有几棵弯弯曲曲的槐树,茂盛的往运河中延伸出去,只不过还没延伸到河边就被人砍掉了伸出去的爪子,就导致有一部分光光秃秃的,极其难看。 路的尽头是一方平整的水泥板,分为两个台阶,一个台阶,负责摆贡品,最上面那个台阶摆着神位。 说是神位,也不过是两个立起来的瓷人,一男一女,笑态可掬,只不过看这作料和制造,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事物了。 相比荒芜的道路,放置贡品的那一台阶上的两边还插着几根吹灭的蜡烛,表示此处仍有人挂念,只是不多。 只是这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或许是靠近河边的原因,湿气比较重,沾上的灰尘更加凝固,又或是成点状,成块状。 走近便会嗅到一股积旧香灰的味道,这时耳边又传来河上面船来船往,嬉戏笑闹的声音,必登站在此处,转头看向运河,才发现那里的热闹和这里根本无关。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反之也可以看一方水土看一方人。 卷起僧袍,走进一旁的树下,抬手折起几根树枝,弯腰扫地,清理残余的贡品,又拿起旁边的小抹布,把整座土地庙翻新了一遍。 说是土地庙,也不过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许曾经风光过,但是城市的钢筋铁骨,会把历史上的那些封建迷信碾压得粉身碎骨。 忙活了一个下午,晚上的时候带着几个包子,摆在了盘子上。 必登盘腿坐在一旁,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看着远方。 整座城市在袅袅升起的炊烟中落幕,在灯红酒绿的迷幻里开始沉睡,这个时候正是尚未睡着,辗转反侧,抓耳挠腮的时候。 等夜更深的时候,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在这个时候,必登才觉得,无论是土地庙,还是外面的城市,这两个才算是一样的,哪怕这个一样的十分短暂,回到白天以后又是两个世界。 可是至少在这一时刻。 它们两者不分彼此。 这个时候,一个流浪汉跌跌撞撞的跑到河边,仿佛是喝醉了一样,用手在运河之上,虚空作掬手捧水喝的模样,但是什么都没喝到,他又站了起来,扶着那一段围栏,走上了那条荒芜的小路。 宛如一切都如约而至。 他踏上了那个台阶,看见了那个和尚,不以为意地躺下,随手就拿起了供台上的面包,一口一口的啃着, 也不怕被噎住了。 一口气啃了三四个,也不停歇,必登就在一旁看着,仿佛等了他好久。 这个流浪汉身上虽然邋遢,但是布满的是枯枝败叶,而不是鱼腥恶臭,他面容虽蒙上了灰尘,在此黑夜里又分不清长什么样子,但却让人能感觉得出他的柔和。 只不过他身体糟糕透了,摇摇晃晃并不是喝醉了,更加像是被人打断了脊梁骨,没有骨头的支撑,走起路来自然就歪歪扭扭,不协调也不自然。 “难得现在有后生,还记得俺,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又是献殷勤,又是奉吃食,不如跟俺说说,你想要干什么呀?” 流浪汉看到这个和尚如此沉得住气,吃完面包后一边舔着手指,一边嚼着嘴里的面包含糊着说道,他的嘴巴两边因为塞着面包的原因,高高鼓起就像一只小老鼠,说起话来还会一动一动的。 “呵,这个不急,我倒是想问一下,前辈是哪里人?” 必登轻笑了一声,求人办事是求人办事,但是你也得看人家处境,一上来就不管不顾提要求,必登在这个时候办不到,或者说他的心,他那颗心,使他见不得这些人间疾苦。 流浪汉听到这个问题,倒是愣了一下,眼光流转。 “你这小娃娃倒是有趣的很,和别人不一样,俺也是这边的人,以前在水上走生活,总想着落叶归根,这不,这不是回来了吗?” “前辈在水里也有门道?那可是笔大买卖。” 必登抚掌,在这片地方之上,以前的人祭水比祭土地的人要多的多,放下这个诱惑,选择落叶归根,也是一种勇气。 “算不得大买卖,横竖不想出海,大抵也不过是在这条河里糊弄人罢了,只是终究舍不了子孙,就来此一看吧!” 流浪汉看着周围的槐树,片片叶子的痕迹,自己都还记得。 “这么晚了,还有一人呢?怎么不见踪迹?” 必登装作听不懂他的话语,没有顺着他的话头聊下去,子孙这种东西延绵的因果络绎不绝,自己总不可能脑子一热就交在自己身上吧? 流浪汉也不在意,带着伤感的说了一句。“死咯!她熬不过,那年一群人进来,又打又砸的,俺是命大,被人重新捏了两个娃娃放过来后,又活了过来,她就不行了,四分五裂的,根本活不成。” 说到这里还捏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眼中露出一丝痛楚。 “说实话俺也不知道自己活着是对还是错,俺本来只想庇佑我的子孙,有能力的话借着这个职权之位也可以帮助一下他人,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但是那金色的玩意一压过来,俺就变成了封建迷信,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一条狗,就连现在连口饭都吃不上。” “他们生活变好了就忘了俺,这俺不怪他们,只是俺们也没做错什么呀?为啥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呢?” 必登听着那些话语,一时之间沉默不语。 没有收到册封的土地野神,是不会受到国运的庇护的,甚至还会被打压,在华夏境内,一些不正规的邪神被清扫的很干净,也连累那些没有寺庙香火供奉的,也被打压的很凄凉。 这是大环境注定的,也不是必登可以决定的,国运系统的开发的确让平民得到了保护,平衡了强者和弱者之间的关系,可是在神道里面,依旧有大部分规则没有完善。 杀死土地婆的并非是什么莽撞的村民,而是他们携带的昭昭国运。 这个因果更大了,必登突然觉得还是跟他聊聊子孙吧! “我是来寻人的,我父亲于鼓。身高大概......这么高。” “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是亲生的吗?” “......” “是就行了。” 看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流浪汉又转过头来打量着这个小和尚,略带疑惑的问道。 “你一个出家人,怎么六根不净?老是想着一些凡俗的事情?就不怕人家佛祖不收你?”看着这个小和尚还想解释这一点什么,他连忙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俺也不想听你胡扯些什么,你们这些家伙做事情来自有自己的道理,俺姓周,以前住在这条运河的上流,今天这个事情,给俺点时间,三天吧!三天以后俺再过来,给你答案。” 说话也不理会他,趁着漫天的夜色,摇摇晃晃的不知所踪。 必登看着他这个模样,心里面不由得一暖,双手合十。 如果自己真的有祖宗的话,那么也麻烦保佑一下自己,让自己可以找到自己的父亲。 打破这座城市睡眠的是大船划开水面的声音,随后鸣笛声,汽车声,吆喝声一起迸发而来,他们比环卫工人还早。 这个时候大雾还未尽,缓缓的往上游走去,有些人挑着扁担,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有些人摆着摊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大户人家里的丫头开始打水,烧水伺候主人家洗漱。 一路上走过去,有对懒虫的呵斥声,有朗朗的读书声,有对烫手馒头的呼呼吹风声,人间百态不外如是。 天一蒙蒙亮,周府两个字就露了出来,好大一府邸,几乎可以比得上问心殿了。 整座大门漆黑犹如虎口。 往左右看去,一条条铁栏杆冷森森直冒寒气,靠里面的地方种着几株苦竹,冷尖尖直刺苍穹。 往前看去,石灰色的玄关雕着大鹏展翅恨天低,一片片琉璃金瓦压着雕梁画柱,更上面的阁楼已经点燃了灯火。 门前陆陆续续出来几个小童,又是洒水又是扫地,姿态技巧,秩序自然,明显也是有过严格训练的。 必登就在门外看着这一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因果是非之地。 “哪里来的和尚?在这里看什么?”出来的管家正把两边的夜灯给关掉,回过头来却发现,有那么一个小和尚,姿态自若的看着,大清早的在正门口如此作态,心头未免不喜,又听闻起近段时间有人假扮和尚招摇撞骗的传闻,于是呵斥了一句。 “我告诉你,这可不是你来行善拐骗的地方,识相的早点滚,不然我报官抓你。” 第49章 周家 必登皱了皱眉头,末法时代,大魔王波旬的魔子魔孙便会假扮成和尚,为祸人间作恶多端,又或是隐匿于寺内,毁释家之清白。 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有如此多人对佛门有恶劣的印象。 必岸叹了一口气,唱了句佛号以后,说了一句:“见人常嗔三分怒,祸到临头不自知。” 那管家一听这话,当下就怒了,脸色涨红的就像是一只茄子,左右看了一眼,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刃,索性就抄起一把扫把,追着他就打了过去,边打边骂。 “你这不知死活的玩意,大清早的来寻你爷爷晦气,真是讨打。” 大清早的说别人祸到临头,这不纯粹是给别人找不痛快吗? 况且这个管家本身就喜欢威仪作态,近日又得了一件好事,这个时候竟然有人上来淋了他一头冷水,不免得心头火起。 必登只是冷眼的看着,任由扫把落在他的身上,打过的地方都露出了红色的伤印,只不过他依旧双手合十的看着。 那管家看他如此倔强,被打了也不躲闪,手上更是下了死劲。 平时养尊处优的他,在这个时候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猛的抓住一扫,那小小的人儿就被扫落在地上。 在周围看戏的仆人,总有一些机灵的,连忙跑进去报了信,这个时候,穿戴整齐的周家老爷才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住手!” 眼看那个小和尚被打的鼻青脸肿,周老爷连忙叫人拦下了管家,往前把必登扶了起来,昨晚梦到祖先托梦给他说这几日有一个和尚来寻他,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做大生意之人,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自然有一番敬畏之心。 不过看这个狼狈的和尚,倒也不像是什么得道高僧啊。 “小师傅你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来人,去请澜庭药店的靳大夫......” 又是把人扶上来,又是拍灰尘,又是殷勤的问候,周老爷一步一步的把必登奉入了府中。 至于对管家的处理,周老爷什么都没说,毕竟还不能确定来的这个和尚是不是先祖指示的,万一是个招摇撞骗的,这个时候对管家下手就会让人觉得寒心,干脆抱着试探一二的心思,先把人请进府里面,看他是否有本事才做打算。 一阵寒暄过后,必登任由人家老医生给自己涂上药膏,他也没问这周家人是如何知道他会到来,只是端坐在一旁,想看周老板有什么指教。 周老板近日老来得子,内心着实是开心了几分,正打算满月的时候摆席,这个时候先祖托梦给自己,说有一个和尚会上前来给他解决问题,于是就直接请了进来。 “还请小师傅原谅,我这周府若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你大人有大量,只是不知师傅因何而来?” 周老板客客气气的边等着下人上菜,一边对必登试探道。 “奉人之托,各取所需,今日来了结一桩因果。” 必登被人打了也不恼怒,安坐在一旁,打量着周围的装潢。 又是紫木又是梨。 真假古董架上持。 名贵皮毛铺凳上。 放眼尽是奢与豪。 说实话,这一份家业恐怕也是传承良久了,并非那些暴发户可以比拟的,这种奢侈和豪华你张眼看过去,就可以明确的感应出来是经过底蕴的熏陶,而并非穿金戴玉,以钱压人。 必登是个穷苦孩子,他没有见过这些古董名画,自然也不会发出感叹,落在周老爷的眼睛里,自然也是觉得这是个小孩子,并不识货,但是这个小孩子说的话却又如此的有玄机,他不由得再次试探一番。 “不知是怎样的因果?” “我这有三个,一是传承,二是发展,三是福运,你可以选一个。” 必登干脆就实话实说,以他的能力也只能给这些凡人指一下明路,今天来到这里说是了结因果,其实只会沾染出更多,只不过是心甘情愿罢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明说如何?” 周老爷心头一咯噔,这和尚来这里看样子好像是大放厥词,但是这胸有成竹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诈骗? “第1个传承,你仙去以后,你的子辈继承家业,恰逢外出留学,被恶仆趁机夺取家业,又是伺机谋主性命,最终周家更换门户,断绝传承。” “第2个发展,你此次出海做生意,定然会遇到风暴,从此血本无归,旧日老友反戈一击,遏制了你发展的苗头,只能沦落为啃老本,到头来也算得上是衣食无缺。” “第3个福运,你后院供有邪神作祟,此时尚未发动,日久必吞你气运,致使你家道中落,日薄西山,诸事不顺,风水不宁。” 必登的嘴巴里倒出一番话,让周老爷听了都觉得此人甚是讨厌,他做生意多年也见过了各种套路,自然分得清楚,这个家伙就是夸大其词,只是不明白他的动机是什么。 “你这让我如何相信呢?” 周老爷摇了摇头,端起碗筷自顾自吃了起来,顺便也示意必登动筷子。 “未来的虚无缥缈,哪是三言几句可以说得通的,若真如你所说,也不过是我周家福兮祸兮,谈什么因果?” 这周老爷倒是人间清醒,只可惜再清醒的凡人,也终究是凡人而已。 “眼下我倒是怀疑你是来招摇撞骗的,不过这也无碍,我给你一顿饭时间,若说服不了我,那就公堂之上见真假。” 必登闻言愣了一下,他本就是赤子心性,不曾想过诓骗他人,当下就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直接怀疑我,倒是觉得可笑了许多,于是他也笑了出来。 “一不求财,二不求利,今日来,横竖不过了结因果,倘若你不相信我,把我报官也好,差我入牢狱也罢,又何必多言。” 眼看这家伙话也不说,饭也不吃,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周老爷倒是觉得有趣,就让人从账房拿了几个本子过来。 直接放在饭桌之上。 瞥了一眼小和尚疑惑的眼神,周老爷一边吃着早点,一边笑着说道。 “我这有几个账本,其中有一本涉及到府里的人私自挪动公款,你也不用翻看,你就直接指出来,我就信你。” 必登闻言一笑,敢情这家伙是把我当算命的来了。 面容一肃,颇自孤傲的看向门口,装作要起身离开的模样。 “且慢!” 周老爷见状,顿时怀疑这家伙是招摇撞骗,于是讥笑道。 “且不说老夫信不信得过你,你张嘴就是老夫大祸临头的模样,未免也太过放肆了,况且老夫这地方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自称老夫,直接在年龄上表达了自己当他是小儿辈,这个周老爷在嘲讽人上面也是自有见地。 “唉!罢了罢了!” 小孩子摇头晃脑唉声叹气的样子,看起来滑稽极了。 只不过说出来的话语倒是触目惊心。 “护国之战的时候,你大屯物资发了一笔国难财,随后更是暗地里私交倭人,打完仗后又花重金转移自己的国籍,保住了自家的财产,70年代趁着改革开放,又趁机向政府贷款进行融资,实则是二次放贷......” 一条条罪状说出来,周老爷的脑袋汗如雨下,常年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色的风范再也保持不住,富态的脸上一双小眼睛转移不定。 这些东西手脚干净不干净,自己最清楚,可是如今被人一一道出来,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我是受你先人之托,并非来找麻烦,你先人年轻的时候曾任一处河伯,后来因为旱涝灾害,缺了供奉之后,沦落为一方土地,我和他有过约定,他替我做一件事,我给他的子孙挡一次祸。” “这就是因果,你懂了吗?” 必登闭着眼睛,他实在不想把这一件件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老实说,这家人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自己接下来这因果,就得吃上这口苦果,没接之前谁知道呢? “这......” 周老爷一阵语塞,刚才建立起来的气势荡然无存,这位莫不是神仙投胎,仙人转世,怎么什么事情都念叨了出来。 “敢问您是?” “小僧法号必登,你家仙人的门面在运河边上,去相看一番就知道了。” 必登清楚他在想什么,径直说了出来,也不害怕他去查。 “必......必登师傅,我......我想......” 周老爷咬了咬牙,按照他以前的狠辣个性,这些黑历史一旦被翻出来,分分钟就是沉尸入河,可是一旦人有了孩子就有了牵挂,不触及到这个逆鳞,一般都不会走他的底线,所以他斗胆相信了。 必登见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双眼一睁。 “有事直说。” “刚才师傅你所说,我府中有三件大事,信男不才,恳请师父皆施以援手,护我周府。” 周老爷倒是不客气,一口气把心中所想,念叨了出来。 必登一愣,这做生意人心里面这么狠的吗?一旦看准了时机,就毫不犹豫的下注。 于是他笑了笑。 “你打算和我另立因果?你可知我非凡人,一旦与你纠缠,恐怕会祸及你身。就这样你还愿意?” “愿意,信男愿立你为供奉,点长生灯,挂长生牌,日夜供奉。” 第50章 镜子 “我也不吃你香火供奉,他日我门中子弟落魄之时,你有空照看一二便是。” 必登摆了摆手,周府这个地方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即使作恶多端,给他一次机会又如何? 说完就要去后院查看邪祟之事,周老爷没想到自家的内院真有这祸事,当下便是一阵失神,自家的夫人一不求神,二不拜佛,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供奉的神灵,怎么好端端的会有祸害呢? 不过就是自己新纳的那个小妾,神神叨叨的倒是有可能。 连忙带着一群家仆,把后院的女眷都安置好,让必登前去勘察。 穿过凹凸不平的鹅卵路,西式的建筑就映入眼帘,如果说前面的古典装扮是会客之道,用来彰显自己的底蕴,那内院的水泥铁骨就纯粹是为了自己的舒服。 鹅卵路的尽头是延伸出来的一个门口,门口上方有一个遮雨的平整盖子,用白灰打上,再用几根柱子撑起来,看上去倒是颇具韵味,整体建造带着一些西方古希腊风格。 大厅中间是一个楼梯,1楼的地方是一个梯口,延伸上去分开,到2楼就是左右两个梯口,所用的瓷砖偏暖黄色,看上去颇为温馨。 必登爬上楼梯的时候,周老爷子还以为他会往左边走,因为那是他夫人妾室的房间,可没想到他选择了右边,心头不由得一动,疾步向前。 “师傅,前面那是我母亲的故居,她老人家已经走了好多年了,你是不是......” 他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再次确认。 必登没有管他,直接来到一处房门前,直接推开,里面果然是一个卧室,物品摆置就像是一个不方便行动的老年人,按着自己的习惯随意摆放着,很明显,就算他母亲走了,周老爷也没有轻易去摆弄里面的东西。 反倒是让人每段时间过来打扫,哪怕灰尘也没有染上几分。 周老爷看他没回答自己,顿时就不言语了,就冲这个小师傅拿着自己的底牌,他也不敢随意去糊弄人家,谁知道有没有留有后手?这么光明正大的把自己那些黑历史挖出来,谁能保证这些事情没有第2个人知道呢? 紧跟随后的他也看见了屋里的布置,梳妆台,小矮凳,矮脚床,铜镜,衣架......每一个位置都是那么的熟悉,可是又是那么的陌生,也许熟悉的不是这些物品摆放的位置,而是他们曾经的主人吧! 随着大批新鲜空气的涌入,里面的气味也透露了出来,也许是没有经常通风的缘故,比较沉闷浑浊。 必登就站在门口,他能感觉这个家伙就在里面,虽然没有彻底发动,但是已经具有基本的形态,贸贸然的进去,很容易发生冲突,所以他在斟酌。 自己一身本事,皆在禅法之上,就算佛光普照,也只能保持自己的灵台清明,并不能保证自己的肉身。 更何况这个地方自己不熟悉,对自己也不熟悉,还是让熟悉的人来办。 “你进去吧!” “啊?”周老板没听清必登说什么,等他重复一次之后,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只是怀念母亲,所以留下这个房间,并不代表他自己就敢进去啊!一想到这些物品的主人已经死去,配上这寂寥的气息,未免也太阴森恐怖了一些。 “让...让我吗?”粗大的手指指了一下自己,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我还以为我自己是个带路党,你居然想我做炮灰? “你是这间房子原主人的儿子,你怕什么?” 必登皱了皱眉头,你看起来膀大腰粗的,怎么胆子这么小,于是斜了他一眼。 “这屋子里的东西已经尚未成型,你只是把他带出来,我就可以把它处理掉,如果你再这么拖拖拉拉的,我可就不管了。” 语气不善使得周老爷圆滚滚的身子抖了一下,他缩了一下脖子。“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说完蹑手蹑脚的往里面迈去,旧日的记忆又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蓄满的泪水,自己儿时曾经也是这里的常客,是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是从接触家里生意开始?还是从娶妻开始?都忘了吧,也是,都这么久了,谁还记得呢? “大概是一个木像,看上去应该邪里邪气,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到了你就拿出来。” 从门口那边传来的声音,把周老爷的思绪拉了回来,按道理说这个地方也有下人打扫,应该不会有问题啊!怎么会出这档子事? 而此时在楼下围观的一个仆人,脸色呆滞了起来,他本来就负责打扫的是里面那个房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才对,怎么要老爷亲自进去检查呢?真是奇了怪了。 脑子是这么想,可是手脚却情不自禁的想要往外面跑去,他缓慢的挪动着身体,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很快就消失了,就连必登也没发现少了一个这样的人物。 房间里的周老爷仔仔细细的开始观察,每一步每一步,从门口到梳妆柜,从衣架到衣柜,就连床底下,桌子椅子下都翻了个遍,才发现什么都没有,一时之间倒是心神不定了起来。 莫非那个和尚在骗自己? 这分明什么也没有啊! 自己一一都查看过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想到这里又把疑惑的眼神看一下门口的必登,必登看他一无所获,眉头皱的更深了,于是开口喊了一句。 “仔细一点,他一定还在里面。” 周老爷才恋恋不舍的开始到处摸索着。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圆球在房间里不断的弹来弹去的情况。 周老爷甚至还把一些抽屉给打开了,观看一下里面那些陈年旧物,依然一无所获,这不由得让他气馁。 这和尚肯定是骗人的。 只不过始终握着自己把柄,也不好当众给他难看。 我就装模作样的再找一下吧! 想到这里,周老爷又喘了一下粗气,不自觉的用手擦了一下满是大汗的额头,才反应过来,这个手东摸摸西摸摸的,都不知道脏成什么样子了,这又往自己脸上拨弄,恐怕都成一个老花猫了。 苦笑了一下,连忙把梳妆台上的铜镜拿过来,看一下自己的脸上哪里脏了。 正当比划角度寻找光线的时候,周老板好像发现了什么。 突然之间寒毛倒立,毛骨悚然。 有一双眼睛。 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或者说还有一双眼睛。 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胖乎乎的肥手转动着方向。 他看见了。 他终于看见了。 在床头之上。 分明有一个青面獠牙,脸色恐怖,四肢短巧,勾尖利爪的木像,他的双眼就像被挖去了一样,空洞洞的,可偏偏是这个空洞洞的两个孔,就连眼珠子都没有的地方,像是凭空长出了一双眼睛,直盯着自己,凝视着自己。 周老爷不敢回头,他发现,那个木像好像也察觉到自己在看着它。 一时之间自己的血液仿佛冻结了一样,全身僵硬无比,整个牙床都在发抖,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邪气的东西,而且自己刚才摸索的位置,分明就没有看到,怎么现在就看到了?各种神鬼的话本在脑海里回转着,好好回忆一下如何逃避,但是像自己这种人在故事里的情节,好像如何都逃脱不了。 必登看他一脸沉醉的盯着镜子的模样,连忙呵斥了一下。 “还不赶紧动作在等什么?” 只听得呛啷一声,铜镜掉落在桌子上把人惊醒,周老爷连滚带爬的跑到门外,哆哆嗦嗦的指着床头,对必登说道:“它......它......它......它就在那。” “大概有这么大,长得凶神恶煞的,牙齿有这么长......” 七手八脚的描绘着什么东西,必登顺着他指的方向,并没有看到床头上有什么东西,一度以为他出了幻觉。 “我什么都没看到,你去把它取出来。” “我?”周老板都快被吓晕了,听到这句话那还了得?死活不肯再进去。 必登回忆起他刚才摆放的位置,料想到应该是跟镜子有关。 他是被镜子中的东西吓着了。 想到这里,他温和地抚摸着趴在地上搂住自己脚的周老爷的额头。 “莫要害怕,我赐你佛光附体,你前往去把它抓来......” 周老爷被吓破了胆,听到这句话也没有安宁,他很想说,为什么你不去,可是必登似乎看到了他的想法,抢先说了一句。 “为人须自救,我们佛家渡人,从来都不是去救人,而是教人自救,你自己都不救你自己,别人怎么去救你?去吧,我护你周全!” 又是好言相劝,又是讲大道理,好不容易才把这百多斤的肥肉劝动了,他颤颤巍巍探着头往床头看去,发现什么都没有,这才安了心,一双眼珠子转个不停。 他仗着胆子迈步过去,才发现那个地方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不由得一阵狐疑,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于是他再次拿起了镜子。 第51章 妖僧 慢慢调整着角度,开始转向母亲的床头,才发现那个邪门的东西又出现了,不由得直冒冷汗。 又是张口,又是抬眼,又是看必登。 结果发现寻求不到帮助之后,他只好躲着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一边拿镜子照着,一边向床头摸去。 这一番动作后,发现那个木像也只是紧紧的盯着自己,并没有其他举动,这才放下了心来,但是面对这种神神怪怪的事情,未免又有些紧张。 于是表面上也是颤颤巍巍的,一副惊怕过度的样子,伸手朝那个地方摸去。 眼看自己的手就要摸到了,突然在指尖一阵滑腻的感觉传来。 不由得猛的缩回,惊叫了一声。 然后爆发出让人叹为观止的速度直撞门口,刚才那个触觉,哪里是什么木头?分明是个人的皮肤。 可这一声惊叫仿佛无人惊醒,就连必登也毫无所觉。 周老爷傻了眼。 这个时候再不发现异常就是傻子了。 他把手里还没来得及扔的镜子换了个方向,发现门口有另外一个周老爷,圆圆滚滚的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手里还有一个木像,然后拿出来递给了必登。 连忙转过镜子照床头,那个木像已经不见了。 ...... 必登看着这个窝囊的周老爷,终于把那个木像拿出来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仔细端详一番过后,把这个长相丑陋且可怕的东西放进了自己的衣袍里。 把周老爷带了下楼,一边走一边说。 “这最简单的事情解决了,剩下的就是传承和发展。” 那个周老爷一听,连忙喊人来,要把那个管家打杀了。 毕竟如果说是恶仆的话,那就非他莫属了。 “我驭下无方,让小师傅你见笑了。” 听到这话,必登只是摇了摇头。 “人绝对不会因为面前暂时的大山而挡住自己的视线,只要你还活着,你压在他的头上,他就永远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但是如果你离开了,温顺的绵羊才会脱下伪装,我们现在处理他未免也太早了些。” 周老爷一边低头应付着,一边赔礼道歉:“是是......” 必登清楚人的欲念有多大,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的,看到这个家伙听不进去之后,他就闭起了嘴。 周老爷也不恼怒,只是越发恭敬了。 往日时间里那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消失了,一夜之间仿佛变成了个小绵羊。 “谈到发展......该断联系的就断了吧,未来的重心不在海外,在......一些虚拟的东西里面。” 必登闭一眼推算一二。 随后便大概清楚未来发展的方向,对周老爷开始讲述自己所理解的虚拟世界,包括一些网络之类的东西。把他唬得惊为天人。 “那照师傅你这么说,我们这里应该从实体生产业转型为服务业?开个网吧,或者请人来研究一下国内的一些通讯问题?我觉得现在这些电灯电话也挺好的呀!” “生意上的东西我不懂,但是你少出海就是了,你先辈在当河伯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东西,虽然说里面有着诸多因素,甚至有一些都不关你先辈的事情,但是别人把屎盆子扣你头上,你也没办法,安心的在这里开始发展经济吧,只要把摊子铺开,再过几代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你现在最多属于上流,等你接触到名流的时候再说吧。” 必登说到这里就闭口不语了,一般家族的划分是下流,中流,上流,名流。 到达名流的时候就踏入了世家的门槛。 世家也分豪门和望族,有二流,一流,顶流之别。 通过几代人的努力,积累着几代人的财富,就可以成为上流。 在这个时候,打出知名度,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认识你,都了解你,都清楚有你这号人,这就算是名流了,林绍恩因为没有经过几代人的积累,哪怕拥有浩大的声望,一时之间可能力压很多当地的世家,可是最多就算是半个名流。 只有经过时间的积累,连这片土地都记载了你的痕迹,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清楚你的门号,就可以称之为世家。 富可敌国即为豪门。 声名显赫即为望族。 同时成为世家也有一个特性,追溯到祖上,可以延绵千年。 当然一个家族延绵了千年还没有断绝传承,也可以称之为世家,不过只能算是破落户。 名流和世家还有一个最大的区别,就是接触的修行中人。 就算是一个最简单的二流世家,哪怕家族里面没有多少人具有修为,可是在修行界也有着自己的人脉,这就是支撑世家的支柱。 一流世家已经拥有着自己的修行者,在子孙里面可以把这份修行传承下去,在以前,没有国运束缚修行者的时候,那些无法无天的家伙想要掠夺大批的钱财,简直是无比的简单,所以一流的世家,代表的更多是血腥。 至于顶级世家或者顶流世家,已经相当于土皇帝的存在,古时候的封疆大吏不过如此,就像盘踞在温州的刘家和泷州的诸葛门一样,哪怕已经退居幕后,可是依旧可以肆意的掠夺着一方土地的气运,掌控一州的生死。 不仅家族里面富可敌国,更加是实力雄厚,麾下不知有多少个修为高超的听命之徒。 这也是周老爷和必登纠缠上因果的原因,他不甘于此,财富发展到他这一种境界,到一定地位的时候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简单,总有一些超乎常理的东西,不是常人可以去触碰的。 就像西方的那些异能者,哪怕有上万种科学解释,当你亲眼目睹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所有东西都很苍白。 更重要的是,任何一个地方如果出现拥有可以打破秩序的力量,那就代表着和平的崩坏。 除非你给这个力量加上一个束缚。 周老爷这辈子接触的东西也够多了,但是依旧不满足,他想要更多,一步一步往高处走,这就是人的贪婪,犹如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而他,则是一个赌徒。 抓住了一丝机会......就要拼死往上面爬。 “师傅,见此邪神,我内心还是稍感不安,要不我在后院也给我佛请一个像如何?” 周老爷的胖脸上还是心有余悸的,他还不算老迈,不至于因为这点惊吓就昏厥过去,可是依旧稳定不下心神,满脸的戚然和庆幸。 “不用,佛祖在心中,心诚则灵......”必登一口回绝,可是随后又想到了些什么,右手捏了捏。“你还是立一个吧,佛像一脸正气,可破邪秽,每天看见了,也能多一份敬畏之心,受一分庇护之力,这是个好事。” “我......”周老爷扭扭捏捏的,又把后半段话说了出来。“我想到时候请回来了,给您开个光如何?” “......”沉吟片刻,这个业务他不熟呀,算了,到时候自己念一遍《药师佛灌顶真言》和《佛说天地八阳神咒经》,看看能不能直接开。 “可以,但是记得要纯金的,不要掺杂其他东西。” 必登答应之后又补了一句,自己刚才看到架子上那么多古董,有真有假的,万一给人耍了心眼,到时候可就玩笑闹大了。 “还有就是千万不要用泥像、瓷像、木像、玉像,这是禁忌。木制佛像飘四方,不聚钱财不聚福。玉制佛像吸精华,家中不安灾病身。泥制佛像过河难,自身难保挥金土。木瓷玉像度金铂,一生无财难施舍。若问自身先安心,祸福进门因果报。” 又害怕周老爷不知道,连忙又念了一遍。 周老爷听了之后,哪怕这些年走南闯北,这些东西也知道了然了,却不敢怠慢,又记了一遍。 忙活了一早上之后才发现必登没有吃早饭,连忙安排人手,准备斋饭。 又在客院里打扫出一间房间,专门给必登使用。 屋子里的那些女眷知道家里来了个和尚,莺莺燕燕的吵着要去看个有什么能耐的,却被周老爷全部挡了回去,免得冒犯了人家。 于是必登就偷得了半天的空闲,在屋子里面打坐静修了起来。 ...... 这个时候,周府门外面却来了一群兵马,杀气腾腾的,就像是战场上存活下来的退伍老兵,这些在对越反击战存活下来的老人无一不是精兵汉将,空气中隐隐有煞气纵横。 他们面前带路的正是那个逃跑出去的仆人。 “大人们,就是在这里面,今天早上来了个妖僧,蛊惑了我们家主人,又说闹鬼,又说有邪神,搞得我们家宅不宁。” 当头的一个带队人员举手示意,很快他们就停了下来。 “知道了,你现在就去把你主子叫出来,让他把那个和尚带过来给我瞧瞧,好好跟我说道说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妖僧。” 第52章 副官 吵吵闹闹的声音传了过来,必登的房门就被破开了,小和尚呆滞的时候,就被两个下人一左一右架着就出了门口,看起来就像一个小鸡。 “你们干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一路上眼花缭乱的,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已经到了大门口。 此时只听到大门口那里一句熟悉的语气传入了耳内。 “副官大人,我为了暂时稳住那小子,只好让人安排给他到客房里去,你稍等片刻!” 熟悉的脸上充满着谄媚,这一刻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 “周海生,你在胡说些什么?” 气急败坏的必登指名道姓,破口大骂,分明就是自己上来帮忙的,怎么一下子又反咬自己一口,早上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人家有没有胡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看你,倒是年纪轻轻的,很难让人不怀疑呀!” 带队的副官摸了摸裤边口袋,这里面有着旁边这个胖子递过来的孝敬,自己总得收了钱就得把事情办明白了,不是吗? “小小年纪就出来招摇撞骗,被人识破还试图威胁,就是胆子不小呀!还敢冒充和尚,来人,给我带走!” 很快,这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就小跑过来,把必登从仆人的手里面接过,直接给羁押了起来。 “我没有,你放开我!” 先前去报案的那个仆人委委缩缩的躲在身后,把这一场好戏看完,这个局谋划了这么久,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被你这个小和尚给解决了呢? 不过提前发动,总归有一点残缺,这个周老爷的身体恐怕过不了几天就会萎缩,到时候又要掩饰一番。 周老爷明显不甘于此,他又走了过来,在必登的怒目之中,伸手在他的怀里掏出了一颗木像,凶神恶煞的,正是那邪像。 “副官大人,这次他行骗的道具,就是借着这么个玩意,大闹我家宅邸的。” “那现在看来人证物证都在了,收队!” 必登不再言语,在这个时代,无论是行善,还是度人,都要难得多。 他又再次盯了一眼那个死胖子,突然发现他的面部有一部分塌了下去,早上见他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情况,心里没由得冒出了个可怕的猜测,清心明神咒一念,顿时灵台便清明了下来,再放眼看过去。 这哪里是什么周老爷,这分明就是披着一层人的皮,全靠里面那股子邪气才撑得起来的气球。 这年头妖怪凶狠不可怕,可怕的是它有脑子而且懂法律。 只不过随着他被带走,必登就只能徒劳的看着他得意的眼神,无能为力。 一路上,必登被上了一身镣铐,身子骨本来就弱,加上这重量,根本支撑不住,站都站不稳,浑身摇摇晃晃的。 旁边油光满面的士兵看不惯了,一脚就踹了过去。 “你装什么装?还不赶紧给我走!” 这一踹,当下就让他跌倒在地,必登皱着眉头,忍痛没有喊出口。 “你说你骗谁不好?非要去骗人家周老爷,我知道他跟我们许团长很熟吗?老虎的须毛你也敢撩?真是不要命了。” 必登吃痛没有回答,只听到另外一个说道。 “就是,你别装了,赶紧起来吧!不然叫你多吃几鞭子,让你死前还要遭罪。” 这士兵认得出来,这不是前往己方军营的路,而是往荒山野岭那边走去,很明显副官根本不想把这个麻烦带回营地,而是自己找个地方解决了。 这一群人当兵的这么显眼,就算是往外面走,也没几个人敢直接来找麻烦。 山下的人对下山的人的行动居然是如此的不受抗拒。 必登第一次渴望追逐权势,倘若他有着这般的能力,在山上,山下,这有什么满足不了呢? 可毕竟是一个佛家种子,心里想的那是善意的念头。 所以他跌倒在地之后,自顾自的爬了起来,眼看周围的人烟越发稀少,于是他便站在原地诵读着经文。 《观自在大慈悲咒》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随着口腔的共鸣,必登周围开始传播出一种磁场,消弭着身边士兵的杀气,自他周围犹如一个圆圈,一般辐射开来,使得众人一面祥和,有的甚至放下了自己的刀枪,双手合十默诵了起来。 淡淡的佛光开始普照。 在这片辽原之上,慢慢的渲染开来。 这个咒语和必岸使出来的简直天差地别,又或者说当时必岸对他使用的时候也只是冰山一角,当他这个半佛之子,赤子之心,虔诚的诵读出来,竟然是如此的可怕。 走在前面的副官很快就发现了异常,他握着手中的马刀,意志坚定的他,从刀山火海的战场上爬下来的他,对这个邪气的妖僧居然隐隐约约有点招架不住。 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变成呆滞的模样,有一些甚至脸色狰狞和复杂,副官更加是煞气四溢。 “果然是妖僧,我还当是小瞧了呢!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条大鱼。” 改革开放以来,对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本来就是一副赶尽杀绝的态度,副官自然也是对这条政策极其拥立和推崇的。 佛音贯耳,世人不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悲哀。 在这一个时候,必登就知道自己无路可退了,超凡的力量是不允许出现的,或者说是不允许光明正大的出现,就是为了世俗界的安定,可是如果有一天,让凡人见到了下山的神...... “砰!” 副官端起手枪就是一枪,只可惜随着必登的咒语,在他面前的尚且有五六个士兵在为他挡着这颗子弹。 不得不说,在佛家方面,蛊惑心神居然恐怖如此。 这一枪打中了其中一个士兵的大腿。 可是他仿佛毫无知觉一样,任由的血流出来。 长官一看,仿佛遭受到了背叛,连忙下达命令,要现场解决妖僧。 除了一部分没有被腐蚀掉的士兵还拿得起枪之外,其他人都把必登团团围住,俨然变成了两个阵容,而且其中那个佛光缭绕的阵容还不断的增大着。 也有一些面目狰狞的士兵,在皈依佛家和听从命令之间挣扎着,只可惜他们并不是十分如意,一会儿拿着枪支,一会放下枪支,就像是他们内心的抉择一样。 “我命令你们,给我让开!” 副官怒目,气急败坏地呵斥着。 他心里其实是恨铁不成钢,财富即使腐蚀了他的内心,可是信仰依旧坚定着,从战场上脱胎换骨遗留下来的人物,没有想过有一天枪会指向自己的袍泽。 相对于这边用武器指着自己人的长官,另外一边已经盘坐下来,在地上念着经文的和尚,却没有那么轻松。 稚嫩的小脸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国运的压迫来了。 这群士兵虽然平时收了钱做了一些损害国运性质的事情,可毕竟身上依旧有淡淡的国运庇护着,更不用说那名副官,有着军衔的他更加是自身气运浓厚,被他针锋相对的必登冥冥之中就被这国运压迫了起来。 不过幸亏自身的佛运也不弱,还可以坚持住一段时间。 副官已经等不及了,对于违抗命令的部下,他扣响了扳机,因为他清楚,再拖下去,恐怕自己这边就要全军覆没了,因为旁边那几个也开始动摇了。 “给我开枪!” “老大,那是我们兄弟啊!” “就是啊!他们也许只是一时......” “我下不去手,老大!” “这是命令!” 随着低沉的咆哮声响起,一连串的枪声犹如鞭炮。 只是比鞭炮更加响彻,威力更加大。 热兵器造成的破坏力,远远要冷酷和痛苦得多。 副官越是开枪,他就越感觉手中武器的沉重。 那些熟悉的面孔,昨天还一直嬉笑打闹,今天却要沦落为枪下亡魂,而且还是一脸祥和的模样,如果这是在战场上,如果对方手上拿着枪,如果对方面目狰狞,自己哪怕再铁石心肠,也可以毫不留情。 可是这不是战争。 他们甚至手无寸铁。 一脸祥和地等待着袍泽的击杀。 我这是在干什么? 副官变得茫然了,他感觉手中的武器越来越重,鞭炮声也开始越来越缓慢了,频率也越来越低。 他心里不忍心是一部分,消耗的子弹是一部分。 更多的是那个妖僧的诡异,那些人哪怕中了枪,也不喊疼,也不惧怕,自己甚至能从他们的眼睛里感觉到一种爱,那是一种大爱,希望自己放下屠刀,希望自己变得更美好的爱。 这种爱很沉重。 一双这样的目光已经足够让一个有良知的人的脊梁压低了几分。 更何况是十几双。 “我他妈在干什么!” 副官终于受不了了,面红耳赤的他掏出兜里的钱,泪流满面的一把扔在地上,随后用手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开枪自尽。 他实在无法接受今天这一切,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没有害怕,面对枪林弹雨没有害怕,唯独面对朋友,面对同志,面对那些熟悉的同伴,面对那些关切的眼神。 他就像一个被击中了最深处软肋的懦夫一样。 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站在他旁边的那些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拯救他,就只是眼睁睁的看着。 地上那个长官在死前他的眼里甚至还饱含泪水。 他们也很痛苦,如果说之前这一切都是遵守命令,可如今,这个命令还有继续遵守下去的必要吗? 人心这种东西最为复杂。 当一个人开始迟疑的时候,集体就开始动摇。 当两个人开始迟疑的时候,事情就开始发酵。 当逃兵开始扔下枪支的时候,所有人的勇气都消失了。 他们疯了的一样死,撕打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军人的理智和职责已经完全被他们抛弃,他们没有勇气继续执行命令,而是选择了自我牺牲。 第53章 夫妻 秋风卷起,当山间叶子落下的时候,这场战争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必登坐在诸多虔诚的信徒中间,缓缓停止了咒语。 他伸手拨开压在自己身体上的尸体,他们彼此交接,用肉体塑成了一个围栏,把他保护得很好。 甚至就连鲜血都没有流到他的身上。 必登所处的地方是一片祥和,可是除了这个地方以外,都是血液和碎肉,就像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仿佛和这场战争毫无关系一样,身上甚至都没有沾染着半点血腥。 他一时间有点茫然,他只不过是从必岸师兄的嘴里得来的几句咒语,怎么施展出来是如此模样?如此霸道蛮横。 那些保护着他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付出生命。 抬头看向那湛蓝的天空,上面一片云都没有,可是却很压抑,就仿佛是在这个地方所看到的整个世界,都在针对着他。 他不知道这群人的下场算不算是因果。 对他人行使杀戮的时候,也会被他人杀死。 杀人者,人恒杀之。 他一步一步的踏着这些尸体往城里面走去。 第一次见到如此之多死人的他,连往生咒都没有念,同性相残在他的眼里仿佛寻常。 在这个时候,他甚至更像一尊佛。 没有任何的感情,没有任何的牵挂,甚至是失去了为人的认同感。 如果这一幕落在了世人的眼里,这恐怕会直接把他当成恶魔。 赤裸裸的恶魔。 ...... 周家老爷卧病在床的消息不胫而走,听说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最近府上都是一个新上任的管家在理着。 不少来往的商界人士都一一来拜访,看了之后都说恐怕是活不了了,好好的一个大胖子,瘦的跟皮包骨一样,也不知道遭了什么孽,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说起来我也见过人家周老爷,有福气的很,整个人看起来白白胖胖,可就这一夜之间啊,说瘦就瘦,就跟皮包骨一样。你说离奇不离奇?” “说的那么仔细就跟你亲眼看见一样,你王五每天这么咋咋呼呼的,一句话能有几分真?屁大点事都要闹得全世界都知道,我看你呀,就是上嘴皮子贴着天,下嘴皮子挨着地呀!” “嘿嘿,你也别说我框你,到时候要是遇到那个妖僧,你就没命咯,听说那和尚长着个血盆大口,留着两条青色的眉毛,眼睛就跟灯笼一样,就专门吸人精气。” “还妖僧?那叫你这么说,世界上有这种人,还不全部都围观去了?轮得到你今天跟我们说?” “我听说呀,那个妖僧是长得矮矮小小的,是个小娃娃一样,那个时候还被人管家用扫把赶出去,结果那个管家就消失了,幸亏周老爷聪明,先稳下来,然后再去报官,这才留了他一命,不然啊,也要跟那个管家一样,说没就没了。” “霍,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合理很多,什么血盆大口,正常人看见了,哪里还敢上前啊!王五你这个闲汉,整天不着调,我看你老婆就是因为你这副样子才跟人家跑的。” “呸,你奶奶的,说话就说,老是捉我痛脚干什么?” 王五穿着短衫长裤,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巷口,临走时还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人家看他这副作态,又是一阵嬉笑,都议论起这个烂赌鬼起来。 说了也奇怪,这个烂赌鬼,平时又喜欢吹牛批,但是别人一说他跑了的那个婆娘说事,他就避而不谈,匆匆离开,好像有什么避讳一样。 走在黑暗的街道上,王五手又痒了,往赌房的位置挪了过去,只有他自己清楚,家里的那个婆娘哪里是跑了?分明是被自己押上了赌桌,输给了别人,只是这种事情不敢跟别人说而已。 不然以后谁会嫁给自己?吹牛皮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就怕自己把握不住嘴这个关,让人知道了,恐怕自己就在这里混不下去。 只是今天好像不太平。 看着灰暗街道中的那两个高大身影,王五转身就要跑,心里还念叨着莫非是自己的哪个债主,只可惜没跑两步,就被人搭住肩膀摔在了地上。 背靠在墙角抱住了脑袋,连忙求饶。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我一定会把钱还上的,宽恕我几天吧!” “我给你跪下了,你看这样成不,你再给我几天时间吧,我一定会把钱......”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这两个人就扔了一沓钱在他面前,王五顿时把钱裹进怀里,抬眼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不知两位这是?” “我问你答!” “好好好......”王五头如捣蒜一般,应承下来,把手中的钱票更加握紧了几分。 “第一,你认识周老爷吗?” 带着一些磁性的声音传来,那应该是一个粗犷的汉子,仿佛在喉咙里装了一个老磁式收音机一样。 “我认识,这十里八乡的谁不认识?那个是有名的财主,名字叫周海生,在这边有着最大的府邸,那些地下赌场和打码的地方都归他管......” 王五一听到这名字,也不管自己的消息是真的假的,全部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反正这群家伙也不清楚真相,到时候还能回来找自己算账不成?等自己脱身了,立马去赌场,就不相信,到时候他们还能找出来。 “第二,他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就就这两天......不,就昨晚,昨天晚上就已经有人去给他看病了。”王五在问话的人身上感觉到一种威压,这让他很不适应,本来还想要耍点小心机,可没想到在这股威压之下,情不自禁的把实话说了出来。 “第三,你有没有见过那个妖僧?” 这第3句话一出,王五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死鱼状,就像失去了生命的色彩,仿佛灵魂被抽空了一样。 “没有,没人见过,都是道听途说。” “那好,你现在带我去周家的府邸,然后忘记今天的一切,开开心心的去赌场。” 王五听到这句话后,点了点头,机械一般带着路,只不过手里还紧紧拽着那几张钞票,就像是自己的命根子,舍不得丢弃。 别人看见这个烂赌鬼,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敢上前去触他霉头,一群人就像避瘟神一样把他避开。都害怕这家伙抱着你的大腿喊你借钱,你怎么跑得掉呢? ......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是两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一男一女,男的像是个瞎子,用黑布蒙着眼睛,拄着拐杖,女的长得温婉如水,腰臀之处夸张的幅度,就连道袍也遮掩不住,扭动之间,不由得引起众人的侧目。 女道士一边搀扶着男道士,就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别人看上去只觉得他们两个恩爱,不忍心去打扰他们这种和谐,只是如果有心观察的话,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的步伐几乎相差不大,不急不慢的保持着一个频率。 天色渐晚,周府门前的两个电灯也亮了起来,黝黑的钨丝在玻璃罩子中散发出黄色的光芒,在黄昏时候,幽幽森森的,像是野兽的两个大眼睛。 王五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那一男一女的两个道士,在街角之处观看着。 透过黑色的缎布,男道士微微抬头,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就把整个门口收入眼底,只不过此时尚未关门,玄关之处的大鹏展翅让他瞳孔微微缩小,仿佛遇到了一些惧怕的事物。 “师兄,能看出来是什么妖怪吗?” 身旁的温婉少妇一边为他整理着衣服,一边吐气如兰。 “没有任何妖气的残留,可能是他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不过,我倒是察觉到了一点神道的气息。” 男人的双眼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一丝黑色气息,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他们所学的道法通常都是对付妖物,在面对鬼怪方面难免有一些欠缺,也不由得他们不小心。 “能够化人行走的鬼物?那怎么可能?” 少妇闻言,顿时失声,随后又用手盖住了嘴巴。 “不管怎么说,这不是我们应该管的,那只水猴子从运河跳过来之后,除了在城外搞了一场大的杀戮,我们就再也没有半点他的消息,在城里面,我们也只是侦查到这一家有问题,现在也不过是过来确认一下,如果不是它,那我们就不用多管闲事。” 镇妖观的人虽然号称是降妖伏魔,但是很少去对付鬼魂这些东西,毕竟鬼是不祥之物,特别是他们这些修炼观中功法的家伙,炼妖入体后,一旦这些鬼怪被他们体内的妖魔炼化为伥鬼,威力虽然强大了,但是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却下降了,这不是一个很划算的东西。 再加上长期把鬼饲养在身上,对自己的气运也是一种削弱,他们两夫妻自然不想接触什么东西。 已经确认无误之后,他们就不再停留了,正想要离开之时。 身后一个剧烈的破风声就入了耳朵,仿佛把空气给撕破了一样,这个力道很大,就像是蓄谋已久。 两夫妻都没想到,这一路走来,居然让那个畜生当了一回麻雀。 第54章 命案 两个人一直跟在那赌汉的身后,哪里会想到背后居然有人如法炮制的跟着自己。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女道士,柳腰一扭,整个上半身就180度的往后转,双手随即化作枯木状,夹住了飞过来的利爪。 只不过一入手,发现没多大的力道,这才大惊失色的看向一侧,这明显就是佯攻。 男人也清楚自己反应不及自己的妻子,当下也不回头,整个背脊如塔一般高高鼓起,就像一个大猩猩。 只听得嘣的一声闷响,男人便被击飞了好几米。 他趁机滚落一旁,右手顺势勾着黑锻,把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露了出来,居然是一双竖瞳,浑然没有任何黑白的模样,简直就不是一双人眼。 只不过这双眼睛里倒映出的那个黑色身影却更不像人。 尖耳猴腮,膀大腰细,毛发黝黑,一双长臂垂到膝下,就像两只灌满水泥的泥包,看上去沉甸甸的。 “今天倒是找上门来了,看来你是只能打得过我们两个了。” 男人若无其事的咽下口中的逆血,刚才那一拳重若千斤,如果不是自己皮糙肉厚,恐怕早就被上面的劲道轰得七零八落,可即使是如此,透过表皮的震动也使他的内脏也受了些许的伤。 那水猴子一击中的之后,原地站着就像在讥笑两人的不自量力,女道士见此,捏了一个法决,整个人化作一团虚影,撞向那水猴子。 可惜它似乎无心恋战一般,讥笑完之后又躲了开来,根本不给那女人接触的机会,在这夜色之中跳来跳去的,宛如隐身,如果不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妖气,恐怕两人都难以察觉。 男人见它如此作态,内心不由的一急,这畜牲怎么把两人当做猎物了?在这关头,男人不再迟疑,闭目内视,发现背后居然有一丝微小的伤口,从里面不断渗出一些黑色的毒素。 果然,这家伙已经成精了。 黑色的毒素伤害性不大,隐隐带有麻醉效果,在硬化的肌肉之中,自然难以察觉。 可是一旦堆积起了,那就是半身不遂的下场,男人自然也清楚里面的隐患,可是只不过是几天没见,怎么这猴子的功力如此大增?城外死的那批人,对他的效果这么大吗? 那如此说来,她岂不是有危险? “若羽,危险!” 下意识的把关心的话语脱口而出,男人连忙打坐调息,水猴子的毒对于他来说,并非致命,可惜不能放任,体内炼妖入体的时候,虽然增强了抗毒性,但是也沾染了其他的毒素,一旦几种毒素相互接触,恐怕少不了要躺好几个月。 那女人和水猴子同时听到了这句话。 只可惜后者反应快上了一丝,它不再躲避,张嘴迎面对她吐出一口腥气,一双铁臂直取她的心脏。 女人内心一惊,法决无法保持平衡,隐约之间,只好架起双手,试图挡住这一利爪。 可惜这并非刚才,重若千钧的力量,直接破开她的双臂,击打在她的胸前,当场便将她开膛破肚,一颗红彤彤的心脏,就落入了那妖怪的手里。 在这个世道,人吃妖,妖也吃人。 开了灵智以后的它,仰头便吞了这一颗心脏,可是那已经死去的女人,脑后的3000青丝化作一条条树藤,开始把它缠了起来,随后整个女人的身体犹如为它们提一个养分一样,开始干枯凋零。 无数的树藤枝条犹如锁链,趁水猴子仰头吞心的时候,把它套个结结实实,就像是一个粽子一样。 “没有脑子的畜生,怎么还比得过人呢?” 只听得曼妙的声音响起,在街角原地,女人的身影再次显露了出来,娇笑的护卫在自家男人的身边。 这也是男道士如此放心,在原地疗伤的原因。 镇妖观法决诡异,功法乖张,有时候甚至都分不清是人是妖。 女人丝毫不担心那只妖怪可以挣脱自己的束缚,毕竟那是五百年的树妖,自己淬炼了许久才融入自身的。 那水猴子越挣扎越紧,越发像个粽子一样,扭扭捏捏的,倒在了地上,宛如一个蛆。 女人的妙目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情不自禁闪过一丝担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常年玩毒的人,在面对毒的时候,却又是如此的脆弱。 随着水猴子的挣扎力道越来越弱,女人也不啰嗦,从腰中掏出万妖袋,打开就要将它收入袋中。 “魑魅魍魉,依云之匣......” 法诀刚念起,那条柳腰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拦腰折断一样,整个人凭空断了两截,肠子内脏撒了一地,看上去极其吓人。 她脸上还保留着生前的惊愕,只是生命定格了在这一刻。 那是第2只水猴子,体型更加壮硕。 它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女人,又转眼看向了男道士,它并不像之前那只贪婪,在没有解决威胁的时候,还不是进食的时候。 男人在自己道侣生命气息消失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不可置信的他刚睁开眼睛,一股腥风就迎面扑来,宛如蓄谋已久的袭击。 他甚至忘记了躲闪。 ...... 必登依旧盘腿坐在土地庙前,他有点难以理解,那个邪神,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周老爷的?自己一开始接触的时候,那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人,而且从进入房间开始,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圆滚滚的身形,在自己眼皮底下,搞小手脚,自己居然一无所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他把那个狰狞的木头邪像拿了出来,上面刻画的面容是如此的粗犷,他甚至觉得每一刀都是随意划下去的,可是这每一刀划下去,最后就形成了如此邪恶丑陋的东西。 必登接触这个层次的东西大部分来源于道炎的灵犀一指,醍醐灌顶。 按照自己的因果推测来看。 那个邪物必然不是自己的对手,要不然也不会借助外力,来将自己除去。 可如果是完整体的话,没理由怕自己这么一个没有修为在身的家伙,按这么说来,恐怕是自己的到来导致它要提前发动,所以准备不充分,只能借助外力,说到底自身就没多少本事。 不管了,先睡一觉再说。 ...... 昨晚爆发的血案,很快就引起了巡捕房的注意。 匆匆封锁现场的时候,上面的压力也给了下来。 “把这次见到尸体的那几个人拉过来谈话,这件事不能再闹大了。” 老捕头许辞年过半百,在这一带地方也混了十几年,遇到过的这种事情也有不少,只不过他没想到那个畜牲竟然如此光明正大的动手,而不是按照往常的惯例,把人悄悄处理掉。 “师傅,仵作去验过了,男的体内含有剧毒,不过具体的死因是有钝器击打头部,最后才被挖心,女的直接被拦腰断开,看伤口应该是大型的利器,需要一定的速度......” 小张拿着报告,仔仔细细的读了出来,一边读一边看着自己的上头,感觉他今天好像情绪有点不对,似乎遇到这种事情,他的表现好像太过于平淡了一些。 许辞是带他的人,也是他的长官,这个身份让他对这个老人有着特别的亲切感,可是他实在是太神秘了。 有时候,小张都认为,这个老人的身体里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本次出现这种恶劣的事件,和上次在城外的那一批挖心的作案手法相差不多,只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一个是热兵器,生前甘愿不抵抗被杀,而现在这个是冷兵器,就像是......” 小张念完报告之后,试探性的说道,他的那双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的上头。 许辞不动声色的掠过一眼,脸上没有任何的表现,这个小伙子初来驾到,根本不清楚自己的敌人是什么,总是想要把事情搞清楚,可是这些事情怎么搞清楚? 小张在自己师傅的脸上得不到认可答案之后,就沉寂了下来,他真的有很多秘密,只要他不愿意说,自己也没办法。 “上报吧!把这件事上报到州里,申请专案组来进行盘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这样吧!这不是我们应该插手的。” 许辞闭上了眼睛,随着他的说话,嘴唇上的胡须一动一动的,宛如参差不齐的竹须,牵动着脸上的皱纹,就像是一块蠕动的树皮,这个时候小张才发现他的疲惫。 他实在是太老了,年纪也太大了。 这个疲惫平日掩盖在那威严的声音之下,藏匿在那些老练的人情世故之中,让人难以去寻找这个老男人的真实世界是如何? “是!” 许辞突然感到很是寂寥,特别是听到自己徒弟这么青春活泼的声音,是如此的充满朝气,是如此的蓬勃,可自己已经行将老旧,垂垂老矣。 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站在案发现场的他,不经意一个转身,看到了一个小沙弥在往周府赶去,眉头一皱。 这么光明正大吗? 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第55章 出现 走到周府门前的必登若有所感,他转过头看着注视自己的老警察,内心不由得一阵慌乱,僵硬的笑了笑,还是迈步往屋里面走。 那个家伙好像清楚自己做过什么,又或许是他猜到了,只不过他一时半会并不想搭理自己,又或者说他太老了,有一些人越老越倔,有一些人却是越老越妥协。 必登走过熟悉的路道,往日富丽堂皇的周府已经变得萧条了起来,甚至有的地方已经打起了白幡,已经在开始准备后事了。 由于昨天拜访的人不少,本来应该门口有人接客的,只是看完周老爷子的面孔之后,大多数人都避讳的不再过来,从一个大胖子变成皮包骨,一传十,十传百的,实在是没有几个人过来了,毕竟万一有啥传染病,遇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邪祟,惹祸上身怎么办? 于是周府这个时候就变得门可罗雀,倒是没有什么人看守。 从踏入这府内第一步,必登就发现了,这里面充斥的气息居然是如此的浓郁,自己第1次进来的时候,如果是这种情况,自己肯定会发现的,可是当时还没有这么重的邪气,很显然,这是自己被抓走以后,才发生的事情。 两天时间里,居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实在是让人唏嘘。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门槛,必登如入无人之境。 原来是周老爷患有重病的时候,不过半天的时间,一部分仆人因为担心会惹祸上身,自己解约离开了,另一部分则被他亲自赶跑,各种难听的话都有,反正最后整个府上的仆人已经没剩几个了,除了内院的家眷之外,恐怕就还剩个管家了。 外面把事情传得这么神奇,大概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那个邪神估摸是想要霸占周老爷的气运,供奉那个邪神的仆人,也就是现在的管家,想要霸占周府的财产。 如果不是时间太赶,恐怕也不会用出这么急躁的技巧,也正是这么急躁,就导致这件事情发酵起来,充满着诡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可是眼下又是多事之秋,命案频发,不少有黑历史的家伙虽然盯上了周府这块蛋糕,可是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是哪个对手做的局,自己一不小心陷进去了。 作为半个名流的家族,周府这件事情几乎让邯州的半个商界都开始谨慎了起来,就像是兔死狐悲,生怕哪一天,自己突然就重病不起。 很快周府的事情就被人扒了出来,妖僧的名号开始声名鹊起,只不过都不是什么好事,官方虽然没有什么登记声明,可是在民间,在商界,大多都已经认定是这个妖僧作祟。 就半天时间,妖僧的名号就开始席卷了所有的八卦消息,仿佛是有个无形的大手在这背后推动一样。 内院里面的莺莺燕燕也是一片的愁云惨淡。 “我就说当时不该招惹那个妖僧,你看把人抓了,自己就身体搞垮了,听说押送妖僧的那一队人马也死了,这不是惹祸上身吗?” “等着吧!十有八九人家会回来找我们算账的,到时候,咱们谁都跑不掉。” “你是没看老爷当时对他是什么样子,怎么一时之间就把人家捉了去呢?” 作为深闺院子里的妇道人家,你要是说国家大事她们可不清楚,谈到小道消息八卦绯闻,那简直就是长了六七个耳朵,七八张嘴,说什么的都有,叽叽喳喳的一片,围在大厅之内。 她们这就像是在抱团取暖,有的人盘算着收拾细软走人,有的人盘算着等他死了之后,自己分一笔财产再走,这些是要钱不要命的,还有一些早早就跑了,只不过终究是少数。 至于留在原地的她们看似和谐,就像是舍不得周老爷一样,可惜她们内心的想法却没有那么友善。 别看她们围起来说着八卦,叽叽喳喳的兴高采烈,如此的亲切,可是真要争起家产来,那每个人的嘴都是一把刀,恨不得把彼此都捅死,或者是在这份遗产上刮下一层油,给自己填一下无底洞。 没翻脸的时候,大家都是好姐妹,一起抱怨,一起叽叽喳喳。 一旦躺在床上那人归天,就是穷途匕现之时。 正当此时,后院里面的一群女人说的兴高采烈,可是随着一个小小身形的探入,她们就像被夹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戛然无声。 外面传的多可怕,什么三头六臂,什么血盆大口都是假的,这群妇人可是当面见过那是长成什么样的一个和尚,甚至如今又见了一面,只不过......处境不一样罢了。 也不知道是谁吞了一口口水,一群女人就像鹌鹑一样齐齐噤声,生怕吓到了这个踏步进来的妖僧。 这个时候阳光正洒进来,反射得整个大厅亮堂堂的,赶跑了所有的晦气。 只不过大厅中间那个围着的沙发上,反倒是落入了冰冷的冬天,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不祥一样。 她们甚至皮肤上泛起了鸡皮疙瘩,她们对这个小和尚的容颜十分熟悉,甚至也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可是当谣言起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往里面添油加醋,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说到最后就连自己都认为那个和尚是个十恶不赦,是个喜欢吃人心脏,是个无法无天的恶魔,是一个妖僧。 这一群人纯粹是自己把自己给吓着了。 人是特别奇怪的一种东西,你分明对已知的东西很清楚,可是如果有人不断的对它进行定义,就会开始怀疑,就会产生惧怕。 就如简单的三次方程,你第一次求解的时候,你会想到只是简单的实数,学习了复数以后,你再次见到,你就会去想,这个三次方程,会不会有其他的根? 又或者是涉及到更高领域的知识。 不断的给一个东西加定义,并且对此深信不疑,后来演变成它就这样啊,就是这么难,就是这么可怕。 世界上很多事情都莫过于此。 必登没有理会那些在背后嚼舌根子的妇人,若无其事的绕过沙发,踏上楼梯,走向熟悉的房子。 他今天来这里想要确认一件事情,回忆起自己走的每一步,如果说哪里会有问题的话,那一定是进房间的时候。 随着吱呀一声。 房间门打开了。 混浊的空气是如此的熟悉,因为两天没有人打扫,这里面更加沉闷了一些。 衣架,衣柜,矮脚床,高架椅......位置甚至都没有改变,整座房间阴森森的,温度比外面仿佛要低几度。 必登怀里的木像进到这里面的时候,开始变得锋利了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样。 可是它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一切平平无奇呀。 必登踩在地板上,拖沓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就像是踏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寒气袭人,可又不知从何处来。 在里面饿了两天的周老爷看到人进来了,连忙呼唤着,可惜必登依旧是听不见,他甚至尝试去抓着必登,可是自己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脚,就像是自己和他不在同一个次元。 本来就有气无力,这下子更加的虚弱了。 虽然必登发现不了他,他还是跟随在他的身后蠕动着,圆滚滚的身体,或者说用滚动更加合适。 在必登的眼睛里,这个房间什么都没有,就宛如那天自己离开前的一样,甚至没有什么异常,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还记得这个木像是从床头那里拿来的,又连忙看向床头,没有发现不对劲啊! 好像漏了什么...... 对了,当时的他好像拿着镜子。 镜子在哪里? 在床上面。 床上面平躺着一块铜镜。 光亮平滑,乖巧的躺着,就像是等待来人的举起。 一个细小的手掌把它捏起,必登的光头就呈现在其中,画质偏黄,但好就好在足够清晰。 拿着这面镜子,左摆右摆,必登依旧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他皱了皱眉头。 是漏掉了什么吗? 对,木像! 从怀里把那个木雕像掏出来,镜子中马上就呈现出必登和木像的模样。 一时之间呼喊之声传来,他才发现在他的脚边居然躺着一个人,正在有气无力的拽着他的裤脚,呼唤着,不由得让他吓了一跳。 “周老爷?” 必登在耳边充斥着那个呼叫声音的时候,顿时反应了过来。 在地上那个圆滚滚的身影因为很久没有得到回应,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和尚的回话,还以为是幻觉,依旧在有气无力的叫喊着。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师傅,救我救我......我好饿呀!” 周老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双眼冒着饿狼一样的神色,整个身体在这没有半粒米进食的两天里,已经饿瘦了两圈,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的。 必登看他这副模样也不好深究,只好出房间门喊人,那几个妇人看他进去那个诡异的房间,早就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必登无奈,就要自己出去拿食物的时候。 一个面目清秀的身影终于现身了。 第56章 入魔 年轻的仆人当上管家之位后,第一时间就是好好的给自己打扮一番。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西装革履的他看起来倒更像是一个主子。 鼻梁高挺,眼睛深邃,清秀之余又带着几分阴骛,就像是小白兔长出了自己的利爪,一时半会不太适应。 “没想到你还敢回来。” 必登皱了皱眉头,这句话他好像......真以为自己怕了他。 “我有什么不敢的?倒是你,知道我回来了,还敢过来找我。” “你是妖僧,想要害死我家老爷,我这个做管家的不得看着点吗?” 年轻的管家缓慢踱步往前走着,丝毫不在意必登的存在。 必登见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料想到他无非就是仗着自己豪取强夺过来的身份,可是这个身份,在故主面前,岂不是跟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从哪里来的这个胆量? “你在拖延时间?还想故技重施吗?” “我本来只是想让他好好待着,没想让他死,可是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管家每进一步,必登就退一步,直到他看见了跑出房门的周老爷。 在此时的周老爷也看见了他,圆乎乎的脸上满是震惊。 “柴华?原来是你?” “可不就是我吗?老爷!”管家转头看见那个比往日还要消瘦的身影,咧开嘴笑了笑,这个笑容看在周老爷的眼睛里,就像是一个恶魔。 “我平日里对你不薄呀!你为什么还要.......” 他实在是饿极了,哪怕是厉声质问,也显得有气无力的样子。 “对我不薄?呵!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只不过把这个东西抢去了,然后随意施舍我一二,这就是对我不薄?周海生!你别忘了你当年干了什么孽事!” 管家一听这话顿时气笑了,义愤填膺的指手画脚。 这一句周海生把周老爷给整懵了,随后藏在眼缝里的一双眸子布满了恐惧,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又无力的瘫在地上。 “是你?” “对呀!真难得你还能记起我,我的好叔叔!” 管家语气森然,眸子里潋滟着的满江怨气,就快要溢出来了。 “我等了多久,你知道吗?这一天我等了多久,每次看到你,我都恨不得你去死!” “平日里还装着一副孝顺的模样,生怕别人说你半句,谁不知道奶奶是你气死的?还在这里装什么大孝子?” “平日里一副大善人的模样,你装什么装,拿着你巧取强夺过来的资本去挥霍你的善意吗?” “真是恶心又肮脏!” 任由这个侄子揭开内心里的一层一层面纱,周老爷只是有气无力的听着,一双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个年轻人,看他是如何意气风发。 必登听到这些话,大概也明白了这场变故的因果,只不过没想到,那个土地公是如此的狡猾,硬生生把自己拉扯进来,借自己选出一个周府的未来,只是他凭什么会认为自己一定会按照他的思想做呢? “我承认我是对不起你,可是当时你父亲那个样子你也清楚,我如果任由他挥霍下去,整个周府,早就被他吸干了血液,哪里有今天的辉煌?你别忘了,当时落魄的时候,是我站出来,我把这个家扛起来,是我!” 周老爷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错的,为了家族的延续,这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没有我,你早就不知道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一家人就要沦落到街头乞讨了,现在反过来要怪我?你父亲做的什么事情你清楚,难道你也认为我做错了吗?” 说出这一个大番话让他虚弱的身体顿时大喘气了起来。 趁着这个空隙,年轻的管家嗤笑了一句。 “对,你没做错,是我们错了!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们家好,还不是为了你自己?你说为了我们家,你扛起了我们家的大旗,那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他是你的亲兄长,手足相残这种事情你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吗?” 面对自己侄子的质问,周老爷闭上了眼睛,但是他确实起了心思,害怕自己把这基业做好做大以后,老大又把他要回去,所以...... “哑口无言了吧?你自己什么货色你不清楚?能有今天我告诉你,都是你咎由自取!” 容忍了那么多年,一旦爆发,必定是山崩海啸,惊天地动鬼神。 “可是再怎么咎由自取,你也不应该勾结邪神啊!” 必登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了,人心你如果走邪了,就很难掰回来,人和人之间的争斗,为什么要涉及到其他种族呢?把这份孽障延伸到其他方面,这不仅是对其他种族的伤害,更加是对同胞的伤害。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不靠他,我自己能复仇吗?我不靠他,我怎么跟你们这些伪君子斗?张嘴仁义道德,闭嘴道德仁义,我们周家做什么事情出身的?到你这里反倒成圣人了?一个个假惺惺的,你个和尚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管家越说越激动,戾气慢慢的在凝聚,必登可以感觉出来,在他身体里有着很深的怨恨,这个怨恨滋养着那个邪神,让他在身体里生根发芽,在身体里茁壮成长。 看着他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必登眼里闪过一丝怜悯,真是个可怜人啊!以为自己抓住了一根稻草,却没想到是一杯毒药,饮鸠解渴的方式使他变得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你......入魔了。” “是!我入魔了,但是你知道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死在自己的面前,亲眼看见母亲为了保护自己逃跑任人凌辱是什么模样吗?我做这些又做错了什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就可以如此的欺凌我们?而我就连还手都是一种错,你拜的佛是什么佛?” 管家已经完全失控,涨红的脸庞之上布满的悲哀和愤怒,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手枪,一边指着周老爷,一边愤怒的叫喊着。 他难以忘记自己经历的每一次心如刀割的画面。 “我每天闭上眼睛,看到的就是他们惨死在我面前的模样,我每天睡觉,我都睡不着,生怕他们起来问我,问我有没有帮他们报仇。” “周海生,你怎么还没有去死!” 情绪激动得连唾沫都掉在了地上,溅射开来,就像是那些日子里悲鸣时候流下的泪水。 眼看就要开枪了结自己叔叔的生命,却发现必登不知何时已经念起了经文。 小时候的一幕幕开始呈现在自己的眼前,父亲虽然是一个烂人,但是对自己也极其疼爱,母亲是如何的温婉似水,是如何的贤妻良母。 自己这个叔叔当时又是如何的弟恭友善,对自己又是如何的疼爱。 一时间年轻管家的那双悲痛欲绝的眼睛里,也有了一丝追忆之色。 在寻常人看不见的背后,一缕缕黑气开始凝聚,被无边的佛音开始驱散。 所有的怨恨,所有的贪念,在这一刻开始消弭。 文殊菩萨心咒,有开人之志,令无菩提心之人生发菩提心,并永不退转的功效。 随着一缕缕邪神气息被逼出体外,管家昔日的怨气也开始爆发。 眼下是他最为激动之时,也是他肆意妄为,全身心毛孔舒张最大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他对自己叔叔的恨是没有杂念的恨,是没有那些邪神催发的恨,没有怨毒,没有掺杂其他的情绪,就是很单纯的恨,这是支撑他活着到现在的信念支柱,其他那些怨气,那些不甘,那些歹毒,那些报复,都是在日积月累的催发之下,有这个恨意衍生出来的。 如今必登把那些附庸品全部去除掉,把他完完整整的表露出来的时候,管家一时之间竟觉得是如此的快意。 马上就要大仇得报。 马上就要称心如意。 可就在此时,这一个诵经声打破了他的圆满结局。 他只觉得疲惫以及烦躁。 “你别念,你再念我杀了你!” 管家血红眼白里的瞳孔充斥着疯狂,举枪就要射杀必登。 只是此时的必登仿佛有佛光普照,淡淡的莲花真身在他的周身绽放着,衣服上有淡淡的奇异纹路,就像是一件璎珞宝衣。 他感觉他在用枪指着一尊佛。 他感觉他大为不敬。 此时的枪竟然是如此的重,甚至连握都握不住,而且还越来越重,抬都抬不起了。 “吧嗒!” 金属敲击地板的声音响起,管家手中的手枪掉在了地上,他自己也双腿一屈,当场就跪了下来,双手抱着脑袋痛哭。 嗷嚎大哭里面充满的各种怀念,充满着各种醒悟。 必登见到他这个样子就停下了诵经。 第1步削出了他的戾气,第2步让他正视自己的内心,第3步让他忏悔自己的罪行。 这每一步,都是如此的霸道,简直没有理喻。 而且自己施展出来的时候,隐隐还有一种上瘾的感觉,就像是告诉自己,离佛越来越近了。 这种感觉催生出来的一种想法就是这个世界应该是完美的,应该是没有负面的,应该是美好的。 这种想法让必登心生恐惧,他虽然有着一颗赤子之心,但是也清楚,这个世界......从来不存在十全十美。 盲目的去追求完美,只会让自己束缚在这囚笼里面,让自己动弹不得。 必登对自身的变化不由得感到一阵恐惧。 而管家则是被强行忏悔在地上痛哭不已,唯有周老爷饿得昏昏沉沉,一时不知言语。 第57章 神妖 “听说了吗?原来那不是什么妖僧而是神僧,活生生把周老爷给拉回来了,可真是个活菩萨呀!” “这何止呀!听说周老爷还认了个干儿子,大病初愈,又得子冲喜,恐怕周家要越发兴隆了。” “神僧不愧是神僧,要是让我早些日子遇到他,说不定我家婆娘就不会死了......” “最近不是闹吃心恶魔的案子吗?现在有这个神僧,不如让他去降妖除魔,也好让我们安生几天!” “你也信什么妖魔鬼怪?现在是什么社会?哪里还有这种东西?真是封建迷信。” “不可信其有,但可信其无,这几天越来越多的人遇害了,要是真有什么吃人心的恶魔,那世界上就没什么人了。” 这几天,街头街角的风向统一转变,就像是强行给必登洗白一样,再加上周老爷身体好了以后大开宴席,让其他人见识到了他恢复的样子,一时半会倒是压过了吃人心恶魔的八卦。 必登依旧住在周老爷给自己安排的房间里。 土地公给自己的消息是自己的阿爹也曾经在邯州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就往北走了,出了他的管辖范围后就不知道了去向。 所以他打算过几天就辞行,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已经比较久了。 一个月的期限也越来越近,如果不是因为这尊邪神难以驯化,恐怕自己早就离开了。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手中一眼木像,此时的木像依然是面目狰狞的模样,只不过空洞的眼睛里已经有两团幽光,很明显这尊邪神已经被重新封印在了里面,失去了人体供奉的它根本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小必登想着把它弄成一个佛器,带在自己身边也算是一个善果,不然任由它流落,如果有一天落到心怀邪恶的人手里,恐怕也是一番灾难。 在前面的院子里倒是热闹得很。 周老板也是一一给自己的合作伙伴打招呼,给往日的好友一一安排妥当,满脸春风的样子就像解开了当年的心结。 当时下令去灭自己兄长满门,其实自己内心也是不忍的,只是被贪婪蒙蔽了双目,事发以后更加是悔恨,母亲知道以后便一病不起,就算是临死之前自己也没见上过一面。 这一番心结是很难消除的,如今侄子周才华被必登强行忏悔度化之后,虽然对自己依旧不太亲近,但是已经消除了敌意,为了弥补亏欠,这次把他带过来大宴宾客,也有把他当做自己继承人的意思。 “各位吃好喝好,今天呢,是我周某人的大喜之日,不仅病体痊愈了,还多了个儿子,老天算是对我不薄。” “来,才华,让各位叔叔看看,跟他们打个招呼,这些都是你爸爸我这些年的合作伙伴,有好几个都是老兄弟了,呵呵呵!” ....... 奉承和吹捧在宴席里面永远是不缺的,何况来的都是上流人士,更加是带着一些商业的性质。 来到这里的也勉强算得上是朋友,正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子。 生意场上的人都是以和为贵,所以一时之间哪怕彼此有旧怨,大多不过是摆头不见,不会想着故意闹事,给足了周老爷面子。 同时也开始对周才华进行各种试探,想要看看这位周家未来的继承人是何等的资质,从此判断今后的合作走向。 其乐融融的时候,周老爷却发现往日的好友马千云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内心不由得一阵不悦,举着杯子就走了过去。 “老马呀!我这是双喜临门,你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这是见不得我老周好吗?” “就是啊,马掌柜,人周老板眼下是大宴宾客的时候,你苦着脸来这么一出,未免也太不合适了。” “对呀,有什么事也不能在这个时候......” 周围人一听,自然就明白周老板是什么意思,顺着他就附和了起来。 “老周,我不是这个意思......” 马掌柜闻言苦笑,结巴的就要说些话来,可是一时半会,又不知如何开口。 “你这婆婆妈妈的,这可不像你样子,有啥事你就说。” 周老板看到他这个样子,打笑了几句。 “我......唉,就想问一下,你那个神僧......是不是真有那么灵?我想......” “你想见上一面?” 周老板挑了挑眉头,圆脸之上满是笑意。 “对!” “是啊,周老板我们都想见上一面。” “老周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跟我们说说。” “做我们这行的不就都想交个朋友,难道你想吃独食,老周你这么做就不地道了。” 马掌柜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就竖起了耳朵,眼看着周老板笑嘻嘻的不生气,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连忙起哄着说要见人。 周老板也知道他们,一个两个都是人精,只是老马和自己这个关系,没必要给他们出头呀! 他只是笑盈盈的不说话,等周围人都安静了下来之后,他才慢慢的的说道:“这个事情我说了可就不算,人家真有本事的,可不会任由我摆布,你们要想见哪,我就去问问,得看别人同不同意,哈哈哈。” “周老板就别吊我们胃口了,我们是诚心诚意的想要交个朋友,麻烦您一番了,我在这里先谢过了。” “对对对,这话说的在理,先谢过了。” “老周老周,快去快去问问。” 一群人哄笑着,吵着闹着要见必登。 毕竟他们大部分人都是十分清楚周老爷当时躺在床上是如何的虚弱,好好一个大胖子变得骨瘦如柴,医生都说没救了,可如今又恢复原来这点模样,心里面早就痒痒了,想清楚是什么情况,一说是什么神僧的原因,大家心里都有个底。 他们毕竟没有了解过周府这几天的风云变化,不清楚躺在床上的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两个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他们更加偏向于那些稀奇古怪的神鬼传说。 光怪陆离的故事在这个大陆上一直在传播,在这些宾客的心里面,如果周府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结果还被人家解决了,恐怕那个和尚是真的有本事。 这个时候来做个朋友,结识一番,见个面,也算是结个面缘。 “咚咚咚!” 手指屈打在实木上的声音惊醒了沉思的必登,他睁开双眼就问了一句是谁,得到回应之后就下床穿鞋去开门了,周老爷自从见识过自己手段以后,对自己都是恭敬异常,就连和自己见一面,都不是派下人来通知,而是亲自上门拜访,可以说在面子里子上都给足了自己。 “周老爷?有什么事吗?” 看着那胖乎乎的圆脸,虽经历风霜依旧眼光炯炯的样子,必登突然觉得这种人攻于心计,还能活这么久,真是不简单。 只见他笑眯眯的对自己谄笑道。 “阿弥陀佛,大师,信男有几个朋友,说想和您认识认识,想要拜见一番,却又找不到路子,就拖言在下过来,想看在信男的三分薄面上,能不能和您结个善缘,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周老板又话锋一转。 “当然当然,信男也就是过来递个话,大师没必要考虑在下,就是单纯询问一下您的意见,呵呵呵。” 整个姿态很低微,眼睛里看到的就像一个神明......是的,必登从周老爷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当时祭妈祖的时候,所有村民眼睛里的那种光芒。 如此的虔诚和信念,而这一切就只是因为自己在他的面前展示一番佛门手段,所以说佛门手段是何等的霸道,直接活生生的把人变得如此低微。 可是我佛......要的是众生平等,为什么反而我济世救人,却是落得如此下场?必登一时之间皱起了眉头,他不能理解。 这眉头一皱,周老爷顿时就知道了,连忙低头认错。 “信男这就去拒绝他们,打扰了,打扰了,惊扰了大师,十分抱歉!信男这就告退。” “我见上他们一面吧!也算给你一个造化。” 必登自从和周府结下这缘分之后,就清楚注定要交割不断,那些人想要见自己无非就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本事,借着周老爷的口,也算是欠他一份人情。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见上他们一面,日后要真有什么事情,求到自己份上,也算是周老爷的人情,这个交易......不亏,更何况必登从不怕生人。 本来这一身因果就足够多了,入世修行之后,更加是斩不断,但是倘若不能从俗世中看破,不能勘破,就算是躲到深山老林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债多不压身。 于是必登就随周老爷去见了一面,露了个脸。 其他人一时之间,倒也其乐融融,毕竟看上去就是个小沙弥,也没几个人提出质疑什么的,当然也没几个人敢提出质疑。 这种事情啊!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周老爷的信誉招牌光芒之下,必登哪怕少不更事,在这种当众场合,也不会有人提出质疑。 等诸多宾客走了之后,周老爷子才让马掌柜留了下来,他清楚,这个老伙计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求到自己头上,而不是单纯的给人出头,只不过也许他是见人年龄太小了,所以才没继续提出下文。 可是年龄小,和有没有本事,那是两码事啊!周老爷对此可是深以为然。 第58章 隐瞒 “老马啊!我看你开始心神不舍的样子,莫非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周老爷坐在客厅前,伸手示意他人退下,这才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醒神茶的茶叶在里面翻滚,漂浮不定。 马掌柜知道还是瞒不过这位老伙计,只好叹了一口气,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把疑惑道了出来。 “老周,你实话跟我说,那个和尚可真有本事?” 周老爷笑了笑,果然,刚才把人叫出来见一面,都是在试探,不露几分真本事,怎么叫人相信呢? “你若是遇到什么难事你就直说,到时候真假一见便知。” 周老爷说到这里又踟蹰的补了一句。“只是不知道大师他肯不肯帮。” “......你还记得,我家云凤吗?” 马掌柜迟疑了片刻,还是缓缓开口。 “那不就是你刚出世没多久的小孙女吗?”周老爷隐隐约约听到这位好友提过,大概也就这几年,本来这件事情闹得还挺欢喜的,只是这位好友仿佛不愿那个女孩见人一般,所以传到外面的消息就越来越少。 “是啊!云凤她刚出生的时候,家里就来了个道人,说她筋骨奇异,有祥龙瑞凤之资,所以我就给她取了这么一个名字,那道人还告诉我,在孩子没满10岁之前,不能随意靠近池塘溪流这些有水的地方,我一开始对此深以为然,小孩子,当然不能如此。” “可是我家的那个儿媳妇,那可是整天喊着打破封建自由恋爱的主,就觉得我这一套是封建迷信,说一个小孩子,出去没见过什么世面,不见风不见水的,闷在屋子里容易把人闷坏了。” “这一开始啊,我倒是挺愿意相信别人道士的,只不过她三番五次的吵着要带孩子出去玩,我寻思着孩子也大了,慢慢的也不在意了。” “直到后来有一天,她带着云凤出去游玩,靠近湖边的时候,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怪风,把我这娃吹到湖里面去了。幸亏当时人多,搭把手的还是把人给救了上来。” 说到这里,马掌柜就长吁短叹了起来。 “人是救上来了,却好像是吓坏了,整天一动不动的,也不开口说话,你给东西她也一样吃,只不过如果没人看着,她就自己往湖边跑爬去,然后自言自语,你是没看见那个场景,我听下人描述的时候都觉得一阵害怕,我觉得他们是乱嚼舌根,于是我也亲自去看了看。” “那简直就是第2个人的模样,那神态,举手投足,根本不像一个10岁不到的孩子。我也只好把她关在房子里,天天找人看着。前前后后也找过几个道士,法师,结果钱是花出去了,倒是一个也没治好。” 周老爷听到这里,心里面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像他们这种人,做什么事情都是束手束脚的,这件事情为什么没有透露到外面,还不是害怕自己生意遭受到冲击。 就像自己说的干儿子以前是仆人一样,哪个人敢在背后乱嚼舌根子呢?还不都是自家门前的雪自家扫。 他面露沉重的对自己这个好友拍了拍肩膀以示安慰。 马掌柜也知道这个老伙计是懂自己心思的,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柔和,只是依旧掩盖不住眼里面的悲伤。 “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但是我得问一下大师......” 周老板片刻都没有迟疑,抬起步伐就离开了。 必登在这小半会时间里,把木像剩余的部分给处理完了,他正端倪着自己的第1件佛器。 虽然整体的面目依旧狰狞,可是散发的光芒却是如此的凝实,给人一种庄严佛门,怒目金刚的样子。 倒也符合降妖伏魔的宗旨,令人心生畏惧,惊吓四方鬼神。 这时周老板过来拜访,说明来意之后,必登反倒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自己刚一炼化了佛器,正是要启程的时候,他又有要事所托,这便是因果。 必登能感觉出有重重的束缚,绑住了自己的身体,逃不掉的。 想要试图去把它们一一区别出来,也只找到了一条路。 周老爷一听他马上要出发,当下就惊讶出声:“这么着急?大师不再多留两晚?” “你我有缘,聚合离散,皆有定数,不用客套了,备车吧!” 必登小小的影子在周老爷的眼里越发的深奥,他明明可以留下来,多呆两天时间,又或者是享受各种俗世供奉,可是他依然要走。 人之所以称之为人,是因为他有欲望,有所求,可是周老板看不出他对俗世的欲望,只觉得这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佛,今日这一别,也只不过是他生涯里的一个小转弯,或许轻易的把自己就给忘了,像他这种人,看的如此之透彻,简直令人体内生寒。 必登也知道,自己就算留在这里过几天舒服日子,也没人敢把自己赶跑,只是他终究是闲不下来,又或者说他刻意的让自己忙碌起来。 “记得把河边的土地庙请进来,那是你的先人。不要忘了。” 随着汽车的轰鸣声远去,周老爷在原地等了好久,总有那么一些人,也许他和你相遇不过短短的几天,但是你却仿佛认识了他好多年,就像是很久以前,自己曾经遇到过他,他救了自己一命,然后云淡风轻的离开了。 淡淡的惆怅充斥在这个胖胖的背影里,让他又宽大了几分。 “大师,你渴不渴?要不要喝口水?” “马掌柜,多谢了。” 瓶装的矿泉水对于必登来说是一个稀罕的物品,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有模学模,有样学样。 拧开瓶盖给自己灌了几口之后,马掌柜依旧是一副关切的样子,必登这才笑了笑。 “你不必感到愧疚,爱子是天性,况且你又并非是恶意。” 马掌柜这个时候脸色突然一瞬间变得煞白,睁大着双眼看着必登,嘴角的胡须都一颤一颤的。 “大师!你......你都知道了?” 以他的城府本来不至于这么被动,只不过不知为何坐在这个小和尚旁边,总会让自己有莫名其妙的愧疚之感,总想要真诚的对待,如果说在周老板面前的真情流露大多都是逢场作戏,那么在这个小和尚旁边的惊恐愧疚,那可完完全全是真实的,没有半点添油加醋。 “我没有感觉到你的恶意,你只是对我,或者说对你自己没有多大的信心,在我面前没必要掩饰什么,我答应了会帮忙,自然会尽到自己的所能。” 必登笑了笑,一时间汽车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我不能给你十足的信心,跟你打包票,说一定会解决,我只能说尽到我的全力,毕竟这些事情,没有谁可以打包票不是吗?” 马掌柜心头暗付,这可比那些江湖术士靠谱多了,毕竟一上来就跟自己说自己只能尽全力,而不是跟他们一样,一上来就信心知足,结果落得一个横死湖中的下场。 是的,这个也是他隐瞒的事情。 他请来的那些法师道士大多都已经死在了那个湖中,所以这件事才没有多少人知道,因为清楚的人,不是自己人,就是死掉的人,所以才散布不出去。 他不敢把这些人的后果告诉给周老板,因为他也害怕,害怕这些出人命的事情,会让那个大师起了退意,从而失去了这1\/的可能。 要知道他现在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哪怕是骗,哪怕是隐瞒一部分的事实,只要有一丝的机会,他都不会放弃。 可没想到在这个大师面前,好像一切都展露无遗。 一念到此,脸上又是愧疚又是不安。 自己真是枉做小人。 正当他张开嘴想要道歉的时候,必登抬手把他拦住了:“不必感到歉意,我并非一定要施法,姑且算是过去开开眼界,如果真的是我能力不足,反倒是要我给你赔罪了。” 如此坦荡的人,自己居然还跟他耍心眼,马掌柜一时之间羞愧难当,真是羞煞人了。 必登看到自己的一句话起了那么大的效果,心头不由的觉得好笑,这就是人心。 把最黑暗的那一面剥出来之后,然后用真心换真心,这才能够得到真心。 如果一上来就跟你谈真心,谈感情,谈人情,别人只会把你当傻子,然后想着如何把你宰一顿。 只有你把对面的底线,把对面的筹码都一清二楚了,这个时候你再用真心,别人才会跟你换真心。 这俗世就像一个大染缸,学了一点他心通之后,必登就注定会变得五颜六色,注定不再心思单纯。 如果说软骨散对他的破坏是肉体性的,物理性的。 那这一次的俗世之行,则是灵魂性的,思想性的颠覆。 又或者说把整个世界所有的事情,以另外一个角度去解答,第三视角看世界。 练好了就是佛眼,坐庙中可观三界,练不好,那就沦为俗世中的一枚红尘,从此既是出家人,也不是出家人,无根无凭,飘渺不定。 第59章 禹州 车上的行程总是有尽头的,道路虽远,脚步更长。 马掌柜的宅邸是禹州,禹州多山,善产奇石异宝,矿产资源丰富,赌石之风在此盛行,由此也衍生出来了不少的赌石大师. 玉石有灵,法师道士通常都需要它来制作法器,所以这个地方各种江湖流派混杂。 特别是下九门中的风门和盗门。 其中风门主要靠两嘴皮子,把黑的说成白的,以各种骗术行走江湖,他们和那些诈骗人员不一样,有一定的道义,包括不限于偷,骗,出千,无论是赌桌上还是赌桌下,都有他们的影子,门内规矩甚严,有着自己的一个体系。 一般的诈骗团体都属于公司制,组织性比较强,而且不择手段,无论是老人小孩,一律逃脱不过。 其中的盗门,则是钱货两清,只要你付出的价格合适,奇珍异宝,飞鸟走兽,皆可出价,但是他们行事诡异,每次交易的地点都十分隐秘,还遵守着客户和商家互不见面的原则,也就是说只能在金钱上有所交易,你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追究你是谁,只要你把钱给到我的手上,我就把货交到你的手里。 其中最经典的是《水浒传》里面的鼓上瘙时迁。 来去无影,有一定的道义,但不多,全凭着自己喜好做事,偶尔也做做生意。 下九流的这两个门也是最不好安置的,由于平时行事隐秘,不容易察觉,就算上面的人想要整改,也无从下手,毕竟骗和偷本来就见不得人。 就连人家邯州那边的地下势力,也勉强可以用武馆政策来束缚,他们有着一身把子力气,又常年习武,摆到明面上来,表现良好之后,日后说不定还可以转型做安保,也算是一个正确的整改方式。 可在禹州,又是骗又是偷,至今如何整改,如何实施,都没有讨论一个完整的方案出来,根本找不到处理的方法。 再加上这里资源丰富,是块大蛋糕,很多人都不想去改变,毕竟打破现有格局,那就意味着利益的重新分割,没有多少人想要割自己的肉,有时候安稳就是最大的利益。 既得利益者人多势众,上面的人就算想动,也要掂量一下,毕竟开国到现在,世家问题林立,矛盾也越发显着,一旦动摇一州之地,那无疑是给对面机会,所以僵持之下,整个禹州,哪怕骗偷之风盛行,但是也没有很好的政策去遏制。 再加上这里博彩业的发达,赌石,赌玉,赌矿,是一个洗钱的好地方,只要不是太过翻江倒海,明目张胆,上面的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天然物质资产自然形成的地方人文文化,无疑是最难破坏的,同时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也是最难解决的,因为这不仅关乎到每个人的生活,更加关乎到整体的资源分配,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哪个当政者敢冒大不韪去对抗一州之地。 马掌柜在禹州这个地方,也只是个小商人,偶尔开发一些矿场,给别人运一些石头,也算是一个偏上流家族。 他的府邸和周府不同,到处都是各种豪奢,满满的爆发户气息。 不是金就是玉,不是翡翠就是钻石。 红翡绿翠,金玉满堂。 即便是如此,这也仅仅是一个上流,真不知道比他还要富有的家族是什么样子。 必登哪怕不清楚这现代西方主义建筑价值几何,但是看见这个螺旋式楼梯,宽大的落地窗,从一楼可以看到顶部的巨大天井,以及覆压几里的围坝,简直惊呆了双眼。 它不仅仅是西方主义建筑,更加结合了当地的传统建筑类型,中西风格不仅奢华大气,还处处透露着高雅精致。 马掌柜一家人倒是全部都住在这个大...别墅里,一屋子的女眷和男人让必登就算是等别人挨个打完招呼也等半天。 星光透过天窗落到了天井之上,不知不觉已是入夜。 马掌柜连忙让人送上了饭菜。 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 就必登在海边的生活也只是认识到其中几种的原料。 蛤蜊,花蛤,海螺,海参,蚬子,海蛎,鲍鱼,鱼子,蟹黄...... 又有几个动物的手掌,那一碟纤细的好像是鸭舌,就连菜蔬也有好几样,看上去让人食指大动。 由于马掌柜知道必登是一个和尚,所以落到他手里的是一碗斋饭,哪怕是这斋饭,也是每颗米粒大小一样,丰润饱满,香软可口,粒粒分明。 桌子上的几样素菜也是应有尽有,清新淡雅。 ...... 不过对比起来他们的大鱼大肉,必登还是觉得其实和尚也是可以吃肉的,又不是在寺里面,你搞这个干什么?你就是用这个来考验干部的? 佛祖穿肠过,酒肉心中......啊不,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这句话难道你没听过吗? 但他毕竟还是要点逼脸的,这话当然没有这么明目张胆,于是他只是一言不发的吃着面前的素菜斋饭。 马掌柜还以为不合他胃口,以为自己弄得太奢侈了,这个大师吃不习惯,又是各种嘘寒问暖。 于是他的子孙辈看着自家老爷子这副模样,对这个小和尚也不敢怠慢,一顿饭吃得磕磕绊绊,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怒了贵人。 必登饭量本来就不大,这桌子菜虽然多,但是架不住马掌柜家的人口更多,三下五除二的就没剩多少了。 礼也见过了,饭也吃了......该办正事了。 但是眼看着这天色已晚,于是马掌柜提议,不如让必登歇息一晚上,明天再做打算。 必登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答应下来之后,就被带到了客房之中。 就连客户房也是各种装扮,暴发户的气息在这里面展露无遗。 有不知名的机器可以制冷制热。 有一黑白相间琴键的乐器占据了一大部分。 有着各种花式样灯,照的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独立的卫生间和洗澡房分割开来。 到处都是香喷喷的,名贵的沙发椅子,茶几案子,摆得整整齐齐。 就算是这样。 正中间一间大床之外还有好大的空阔地方。 就这一个客房,比以前鸡笼镇的自家屋子都大。 更不用说挂在墙上的几个盖着各种印章的山水风景画,摆在架子上的各种瓷器玉器。 进到这个房间就是为了跟你说一件事。 我家就是有钱。 ...... 这副豪奢,着实是让必登开了眼界,他端坐在软绵绵的床上,闭目凝神。 这么多的财富,可依旧对付不了那些超乎人类理解的东西。 从表面上看,马掌柜和周老爷两个人所聚钱财之多,当然是前者更多,可是周老爷是累世的家族,他们的财富一般都是不动产,用来购买土地,房屋,认真的要比较起来,还分不清谁多谁少。 只不过在禹州这个地方,像马掌柜这些人,看上去像是钱多,实际上也是极其无奈,你要让别人相信你的底蕴,可是禹州这个地方,矿产多,几乎是寸土寸金,他除了有这么一个大房子,用来表达自己的财富之外,实际上,在本州所拥有的地皮是少的可怜,因为这里的地皮太贵了,哪怕没有什么房地产在炒,可是在这天然的矿产条件之下,依旧是居高不下。 毕竟在院子里挖个坑,都有可能在里面挖出一条矿来。 在这种情况下,简直是毫无意外的寸土寸金。 对比起周老板的内敛,马掌柜这边自然张狂了许多,必登对世俗的钱财虽然没有什么观念,但是隐隐约约也明白马掌柜,周老板这些人,背后一定有冥冥之中的某些人在看着,只不过那些人不便于走到表面上来,就像土地公,他为自己的家族奔波了几个世纪,想要守住这份财,没有那么简单。 就是不知道马掌柜背后到底有什么高人,帮助他守住家财。 他今天见识了一番马府里面的人物,除了那个孙女马云凤没看到之外,其他人也稍微的见过一面,不得不说基因是真的好。 而且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憔悴阴郁之色,很明显马云凤的事情,这些人并非十分清楚背后的含义,而且整座院子里,马掌柜的子孙男多女少,阳盛阴衰,他孙女出事多多少少跟这个也有关系。 阳盛阴衰的后果就是......等他死后,恐怕就是各种群龙凤舞的时候,每个子孙都是人中龙凤,都是人才,这种家族,没有一个强大的当权者压着,就像是一个火药桶,随时都会爆炸。 必登不清楚马云凤是哪一房的子女,但是他清楚,这个女孩子如此得马掌柜疼爱,恐怕她的父亲也是一个重大继承人,她一旦被自己救回来,那就意味着......某些人的算盘可能又要打不响了。 豪门夺嫡,看来在马家的日子里,要多加小心才是。 刚想到这里,敲门声就响起了。 必登不由得苦笑摇头。 第60章 拜访 随着吧嗒一声,烤漆的实木复合门缓缓打了开来,这种门以实木做龙骨框架,中间填上木材或纸皮,而且通常为了防止变形提高强度还会在里面加装钢管。 由于质量原因,通常会随着受力不匀导致整个门会有轻微的偏斜,可此时的开门声仅仅只有锁头的声音,没有其他的杂音, 这不仅意味着安装此门的时候,采取了较高精度,严格的安装标准,更加是定期进行维护保养。 姑且不论安装的费用,材料的成本,就单单是日常的保养,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可以说在马家,就算是一个简单的门,也可以看出他的奢侈和豪气,居住在这么一个房间里,相当于无时无刻的提醒你,这是什么样的家庭。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中年美妇,身穿的是一件元宝领的青花白底旗袍,必登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服饰,高挑细长,平肩窄臀,一时之间倒是看花了眼。 美妇有着一张白皙的瓜子脸,哪怕年近40,眼角处也毫无纹路,宛如未尽人事的处子,肩膀之处围着一条紫绦,似貂似绒,收敛在波涛之上往腹部两边垂下。 浑身上下没有太多的首饰,仅有的头钗,耳坠就足以把珠光宝气,雍容华贵表现的淋漓尽致。 必登在打量着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着面前这个小和尚。 奇妙不扬的外表,没有任何气场的待人方式,平平无奇,既没有世外高人的飘逸之感,也没有佛门中人的威严庄重。 于是美眸之中的惊喜之色,不免黯淡了几分。 “阿弥陀佛,夜间拜访,多有得罪,还请大师见谅。” 屈身福了一礼,表示歉意,一时之间衣肉相挤,整个曼妙身姿展露无遗,就连这个未经人事的必登和尚,也不由自主的把她和自己遇到的那几个唐家姨娘相比,眼中的惊艳之色未免高了几分。 “不必多礼,请进请进。” 必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察觉到面前这个妇人的眼中仿佛多了几丝厌恶,于是连忙让开身体,情不自禁邀请她进了房间,就连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也暂时忘却了。 这话一出他的心里马上就后悔了。 果然,那妇人眉头已经蹙起,站在门口之处并未入内。 这个和尚莫非是哪个登徒子假冒的?怎么如此轻浮? 必登见到这种情景,内心就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随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传过来,必登越发感觉尴尬。 只好摸了摸鼻子,略带歉意的说:“倒是贫僧失了礼数,还请施主见谅,不知施主夜间拜访,所为何事?” 干脆直接在门口说明来意,也不遮遮掩掩。 美妇人压下心里的不适,吐气幽兰。 “我情知师父是我家掌柜的贵客,今日事务繁忙,未曾和大师你见上一面,只是云凤毕竟是我的骨肉,为母的也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 “只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我也知道佛家讲究的是功德,我怕掌柜的对大师多有隐瞒,所以干脆敞开心身的跟师傅说一句,如果师傅着实是束手无策,明日见到小女的时候,直接离去就是,不要妄作逞强。” “须知前面请来的几位道长法师,现在已经沉尸湖底,撒手人寰,为我女儿一事,短缺了这些生命,也凭空造了这么多业障,我这心里着实是过意不去。” 美妇人的语气透露着对必登的不信任,同时也没有明目张胆的提出来,只是旁敲侧击的劝慰他不要丢了性命。 乍那么一听,就仿佛像是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治好一样,可实际上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就连这个一开始不相信封建迷信的母亲都变成了这样,可想而知这种事情对她的打击之大。 必登本来是抬着头,正视着高自己半个身段的妇人,可是听到她这番拳拳之心的话,一时之间倒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如果她在自己身边的话,一定会比她爱那个马云凤更爱自己吧! “施主这番爱女之心我也了解,有着这么一副菩萨心肠,我相信云凤施主也会逢凶化险,快乐成长的。”必登双手合十做了一个佛礼。“贫僧此次前来,一是有着自己的要事,二是朋友之托,自当是量力而行,不会再让贵女背上一身债业的,还望施主放心。” “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美妇人见到这个和尚已经清楚了自己的提醒,也不再去纠结,反倒是在必登的询问之下,吐露出一些关于自己女儿的日常,随后就离开了。 看着她水蛇扭腰般的背影慢慢消失,必登正想要把门关上,才发现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中年人,身穿着随意的家居服,也许是已经洗漱过的原因,身上没有太多的装饰,只有淡淡的芳香味道缓缓传过来。 面容挺拔,颔下是一点点黑色的胡茬,很明显是刚刮过胡子,他的眼神疲惫,神色憔悴,眼中又泛有血丝,看上去像是多日休息不足导致的。 一看到必登回过头来,他连忙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拙荆让大师见笑了。” “尊夫人舐犊之情,这有什么见笑的?只是不清楚,施主深夜拜访这是?” 说到这里,必登倒是反应了过来,连忙让开身体让他进去。 “请。” “唐突了。” 告了一声罪之后,疲惫男人毫不客气的往里面钻。 “大师,晚饭的时候人多眼杂,有一些事情不方便当众说,深夜拜访,虽然冒昧,可是也情非得已。” 哪怕是说话的声音也带着深深的疲惫,就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愿闻其详。” “明日小女之事还是要麻烦大师,只是无论如何,倘若涉及到了神鬼的地步,还请师傅大发慈悲,救小女一命,倘若非鬼神之事,还请大师不要当众......” 疲惫男人言语躲闪,只是说出来的话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息。 必登假装听不出来,脸色沉重的说:“我已知晓施主难事,倘若在力所能及之内,一定会尽我所力。这点还请施主放心。” “那就拜托师傅了,我虽然管理我父亲的基业颇为劳累,但也是云凤的爸爸,如果要我配合的话,我还是愿意的。” 男人的话语仿佛充满了魔力,只是必登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也不好再去说些什么,寒暄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两人虽然表面上气氛融洽,可实际上却是不欢而散。 随着男人的离开,又有一个年轻人拜访了必登。 此人风骏神韵,天庭饱满,食指关节之处多有老茧,看得出来是一个拿笔的读书人。 穿戴虽然简便,但是也带着几分尊重,就仿佛是为了刻意拉近必登的距离,然后才去打扮一样。 无论是举止还是谈吐,大家风气渲染开来,还会让人感觉到平等尊重的舒适。 “看来今天贫僧这里还算是招人喜欢。”必登明白这家伙是马掌柜的小儿子以后,开着玩笑的把他迎进门来。 “哦!”年轻人进来以后,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不知道是今晚我哪位哥哥前来拜访,让大师如此心生欢喜。” “说不上心生欢喜,只是偶有所感,贫僧自出家以来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马掌柜一家子孙众多,福荫深厚,金玉满堂。只是难得有一分感慨而已。”必登苦笑一下,偏过头问了一句年轻人。 “这么晚了,不知道施主所来何事啊?” 年轻人听到这句话,端正了一下脸色,不再去理会必登在他之前接待过哪一位家人,皱着眉头说了出来。“我那大侄女的事情,相信师傅你也清楚,说了也怪我家大哥,闲着没事带孩子出去玩,反倒是让我大嫂背了骂名,今天过来找大师你,你是想问一番明天做法需不需要什么法器?” “我不清楚大师世外之人的施法方式,可是之前来了几个道长,又说要设祭坛,要桃木剑,铜钱,红绳,墨斗,黄布......眼花缭乱无比,如果大师您真的需要,我怕一时准备不充分,大师如果有需求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毕竟有备无患,这当只是早日解决还是早点好。” 必登听不出来他想表达什么,只是抱着一番好意说,要给自己置办一些法器,自己倒不好太过拒绝。又回忆起之前那个假的周老爷跟自己提到过的开光法器的事情,必登思考了片刻之后,还是把自己需要的说了出来。 “十足赤金佛像一尊,大概需要24斤左右,紫血菩提念珠三串,分别为18颗子,36颗子,72颗子,青玉杵一根,不需要开光的,如果方便的话,再弄几张金箔。” 佛像的话,可以放到周家镇宅,至于其他的,到时候要自己浸染久了,自然就具有灵性了。 更何况自己作为一个和尚,虽然是说到红尘中历练,可是身上一串佛珠都没有,这未免也说不过去吧。 第61章 画坊 翌日。 必登醒了以后,一打开门,仆人就端着洗漱器具,早饭,汤水等候着了。 他只好无奈的回到了房间,自己处理了个人卫生问题。 用完早饭以后,马掌柜就敲响了房间门,看来马云凤这个孙女在他的心中还是很重要的。 “阿弥陀佛,大师,早上好!” 必登还了一个佛礼:“早上好,还请马掌柜的带路吧。” 绕过楼梯,穿过雕栏画柱的走廊,掠过一幅幅名贴贵画,又穿过了几个天井,必登很快就被带到一个院子前。 是的,院子,在房子里面的院子,阳光洒在院子周围,照射在移植过来的名花异草上,让一切打扮得犹如身在闺中的姑娘。 秋千上面花藤缠绕,周围栏杆之上挂满着灯泡,时不时吹来一阵芳香,真是好一处世外桃源。 必登隐隐约约明白这番布置的由来,马掌柜为了让他的孙女能乖乖待在这个屋子里面,可真是花费了大手笔,好家伙!直接在屋里,再建一座院子,就是为了一个道士的一句警言。 豪奢至此,宠爱万千。 这个马云凤,可真是心头肉。 “芷怡,我们过来了,开一下门。” 马掌柜招呼了一声之后,昨夜拜访必登的那名贵妇姗姗来到,把两个人请进了屋内。 屋子里面也是各种名贵玩具,宝石,琳琅满目,珠光宝气,贵气逼人。 整体呈现粉色梦幻风格,无论是纱帘还是家具,都是满满的少女风,透过这些装扮可以看得出来,它们主人是如何的可爱活泼,心思单纯。 女孩子家就要富养。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 马云凤粉嘟嘟的,纤细的睫毛下是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只不过此时毫无生气,就像是个瓷娃娃一样,面无表情的端坐在床上,身穿着一件可爱的公主裙看着窗外。 由于发育的原因,看上去比必登还要高一点,可实际上两人的身高应该是差不多,只不过必登的宽大袍子会显得人比较矮小。 窗外的风景有山有水有林,有鸟有兽有人,可皆和她无关。 院子里和院子外是两个世界。 哪怕院子里装扮得再好再名贵,那也是一个囚笼,打着蝴蝶结的囚笼,再怎么漂亮,也不是外面的世界。 她就像是一个笼子里的小鸟,笼子越是高贵越是漂亮,就映衬得出此时的她越是孤独越是无奈。 就仿佛是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放到你的面前,代价是失去自由。 小女孩也许不懂什么是自由,她只想出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和自己同龄的小伙伴玩,而不是在这个院子里,读书学习。 孤独,孤寂,这个气氛弥漫在所有人的心头。 必登也相信马掌柜能够感觉得到这种氛围,但是马掌柜也没办法,也很无奈,给她自由的话,有可能是香消玉殒,毕竟上一次事故刚发生不久。 “大师......” 进到院子以后,马掌柜并没有小心翼翼的靠近,这个孙女变成什么样子他也清楚,他不想靠近冒犯了这个小女孩,远远看一看就行了,所以虽然他停住了脚步,可是必登依旧向前。 等必登反应过来以后,他已经领先了马掌柜两个身位,这个时候马掌柜弯着腰,看着前方大师的身影,刚要出声询问一番,却被他伸手打断,于是干脆住口不言,想要看看必登有什么本事。 必登顺着她的视线,发现她的目光聚焦于一片湖水之上,心里面多少有些了然,只是......为何隐隐约约感觉不妥,就像是身体变轻了一样。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邪神木像,发现它并无反应。 此时就可以确定并非神鬼作祟,毕竟神鬼之间互有感应,如果此女真是恶鬼缠身,那自己把木像所炼化为的邪神法器应该有所感应才是,哪怕不会现身出来打一架,怎么也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吧! 又或者是说,那个妖魔鬼怪并不在这个地方。 他回过头来,向马掌柜示意。 两个人并肩往外面走去,只留下美妇人看守自己的女儿。 “大师,你看我这孙女......”刚一出院子,马掌柜就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只不过话还没说完,必登就摇了摇头。 “先去湖边看一下吧!在贵孙女的身上,我并没有看到任何的神鬼气息,恐怕并非是邪祟作怪,而是另有原因。” 马掌柜听出必登语气里面的不确定,心里的底又减了一些,毕竟他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自己着实是不放心。 可是如今也别无他法,姑且死马当活马医。 自从马云凤落水以后,秋笙湖就再也没有人靠近了,偶尔有一两条船在上面泛着,也只是作装饰品应景用。 马家的消息虽然封闭的很好,不让别人传播,可并不代表别人不知道。 随着清风吹起,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皱起一条条波浪,摇动着几根水草,摇曳着些许野花,特别是上面的画坊淡然飘过的时候,真是一幅游船美景。 必登在马掌柜的带领下,是选择最近的那一条路,直接从马云凤那个视角的位置,延伸到湖边,可以说自己走的这一路,都落在了那小女孩的眼里,就是不清楚她是否有什么异动。 迎面感受着吹过来的秋风,一阵凉意开始席卷必登光溜溜的头皮。 他猛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水底。 这里的水质勉强算得上是透澈,只不过水底偏红,就像是淡淡的铁锈一样。 “这秋笙湖也有好些年头了,因为没有什么水质资源开发,再加上重金属污染严重,也只是用来做个景色装点,以前我孙女没出事的时候,倒是有不少情侣,孩子到这边玩,现在就少见了。” “咦,这湖里面怎么没有鱼?” 马掌柜看他盯视着湖面不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听他提问,连忙回了一句。 “听那什么水质专家说,因为我们这个地方铁矿金矿比较多,所以矿物质通过地下水冲刷到这湖里面,铁元素太多了,然后又有什么重金属污染严重,在里面鱼也养不活,所以里面就没有鱼。” 马掌柜虽然已经略显老态,可是此时的他说起这一番话了,倒是要必登刮目相见。 毕竟这些元素,矿物质等词语,他几乎很少听见过。 这番解释并没有符合他心中所料。 必登蹲了下来,拿手掬起一些湖水,在太阳的照射之下,闪耀着七彩的光芒。 “这是水,铁金是金,以五行论,符合相生相克,应该是有生命的,而不是死寂。不应该是这个因素导致这里没有生命的,如果按照你所说,那就意味着这片湖并非是经过人工去改造。不是人......那就是其他东西了。” 马掌柜听到这句话,浑身冒出寒气,前半部分他大概听得明白,他大概也接触过一些外国的先进理论,所谓的没有生命,应该是包括微生物之类的,这个大师的话语是说,这处湖泊里面,就连微生物也没有吗?还是什么意思? “马掌柜的,你确定并没有人为插手,它是自然形成的?” 面对大师的提问,马掌柜咽下一口口水,狠狠的点了点头。 “按照历史的记载,这湖里面确实是没有任何的鱼类,至少我未曾见过,也未曾听过,可追溯的话大概我爷爷那一代就没有了。” 必登听到这句话,仿佛若有所感,猛然看去一张画舫,只见上面有三个小女孩,其中一个和马云凤居然隐约有些相似。 “马掌柜的,那条船......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顺着必登指的方向,马掌柜用手遮住了太阳眺望着,然后点头确定。“可以是可以,只不过那两条船多年没有人上去,一般不怎么修理,就怕运行得不太好。” “没人上去?” 必登心里面一个咯噔,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对呀,那几条船我们都没有放船锚,都是随便它漂浮在湖面上,随着风飘到哪里就到哪里,说了也奇怪,一年四季,东南西北风,愣是没有一次把它吹靠岸,就一直在湖中间荡着,下大雨了这湖水溢出,可是几艘船反倒是待在里面,就是没出来过。” 马掌柜不动声色的回答,也许这名大师在上面看到了什么,不过他也不好询问,毕竟人家没有说,肯定有他的理由。 必登听到这句话,心里面的疑惑就掩盖不住了。那上面分明有三个小女孩,除非马掌柜看不到,或者是装作看不到,不然肯定可以轻易辨别出来其中一个相貌相当接近马云凤。 毕竟那个是他内心最疼爱的孙女,怎么会看不见呢? 内心默念一遍《楞严经四种决定清净明诲》,再次睁眼看去,必登眼中隐隐带有一丝金色光芒,他只觉整座湖面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必登心头狂跳。 在道炎给自己传承的因果之禅中,清新明目的经文就只有《楞严经四种决定清净明诲》和《金刚经》两部。 如果第一个看不见的话,那就只能再试一下第二个了。 必登再次闭起了眼睛,《金刚经》在心头诵读,伴随着嘴唇微动,身穿的宽大僧衣上,宝光流转,如琉如璃,随着他的睁眼,瞳孔之中镀上了一层金色,犹如金子融化过后的汁液一样,按照奇异玄妙的纹路流转着。 再次睁眼看去。 那几个小女孩居然不见了。 第62章 醒觉 湖边不知何时起了一场大雾,朦朦胧胧的,把必登也笼罩在里面。 回过头来时,马掌柜也消失不见了,必登若有所感,绕着湖边走了起来。 果然,不到半圈,只见三个小女孩,齐齐整整的坐在湖边的废旧报亭之上。 报亭并不是很大, 小小的一个空间,充满着老旧和褪色,就像是在此处已经伫立了好久一般。 顶上一个绿色铁皮的遮棚挡住了外面的风风雨雨,保护着狭小空间里所有的存在。 本应该存放一卷卷报纸,一本本杂志的地方,却坐着三个小女孩,偏偏位置又安排得如此紧凑,明明是鸠占鹊巢,却又恰到好处,就好像是这原本就是为这三个小女孩准备的一样。 报亭里靠在左边的小女孩,有着双马尾高刘海,发质是鲜红色,就像是长枪上面的红缨,上半身是一件紧身小礼服,下身穿着千层璎珞半裙,裙子条条纹路似波浪般涌起,宛如逆重力而上,呈现出一条条反重力曲线,千层薄裙宛如千层浪。 中间的小女孩的前额是右斜着式长发,背后是长直发,黑色发质,身穿着牛仔上衣,牛仔裤,内衬一件黑色单衣。 这两人的模样长得一模一样,圆圆的鹅蛋脸,额头两边往外扩,又恰到好处的收回,鼻子纤巧,眉毛清秀,一双眼睛宛如宝石一般晶莹剔透,樱桃小嘴下的唇瓣,微微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嘴唇两边的面部微微鼓起,带着一些婴儿肥,有着松鼠的可爱,又像是无时不刻散发着娇笑。 最右边那个,和院子里的马云凤一般无二,穿着泡泡外袖上衣,公主裙,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她并不像旁边两位那样直勾勾的看在眼前的和尚,她此时不敢正视必登,把头偏向一边,仅仅用余光把必登打量。 “你是谁呀?” 中间的黑色长发小女孩语气空灵,宛如不知从何处吹起的春风,带着些许湖面的湿润,一股活泼动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也是来找我们玩的吗?” 必登看不清楚面前几个人的真实身份,他双手合十,低头回答。“贫僧是六鸣寺必登,受故人之托,来寻马云凤小姐。” “你年纪这么小,怎么说话文绉绉的?难听死了,你留下来陪我们玩好不好?” 红色头发的女孩子眉头一皱,颇为不悦的说道。 看得出来在几人之中,她好像是老大的地位。 这话一出,旁边那个只有点头附和的份。“是啊,是啊,你要不要留下来陪我们玩?” “留下来?”必登顿时感觉不妥,可哪里不妥也说不上来,只好笑态可掬的说。 “那不如我带你们到外面去玩,在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不会呀!来这里才好玩呀!”中间的黑色头发小女孩随手一招,不知何时,一串风铃就挂在了报亭顶棚一角,在清风的吹送之下,叮当作响,自报亭之处而起,往两边蔓延而去,湖边开出了鲜艳的花朵,摇曳生姿,芳香扑鼻。 在湖水的波涛吹送之下,几条小船摇摇晃晃,有争先恐后的穿梭其中,仿佛相互竞技,分个高低。 红色湖底的水中,鱼虾遍布,熙熙攘攘,嬉戏打闹。 必登的目光不自觉被湖面上的风光吸引了过去,这是和大海不一样的风景,虽然没有波澜壮阔,可是别有一番鱼虾畅游,湖边风貌。 “你看,美吧!嘿嘿。” 黑发小女孩一笑,双眼都眯了起来,脸上冒出了可爱的小酒窝,就像是一个红色的桃子,小脸微微抬起,就像是一个高傲的孔雀,想要别人的夸奖一样。 “美!” 必登闻言,扫了一眼女孩的娇容,也不知道说的是人美还是风景美,这字一出口,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红了,连忙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仿佛要在地上盯出一个洞来,好让自己钻进去。 只是...... 他并没有看见自己的双脚,就连腿也没有,仿佛自己只剩下一双眼睛,浮在空中仅仅能看见周围的一切,唯独看不见自己。 “呀,被发现了!”黑发小女孩惊呼了一声,只不过却还是毫无意外的笑着,仿佛这一切就像是安排好的剧本,就等待着面前的男孩子打开。 “你也发现了,连腿都没有,你怎么回去?还是留下来吧!”皱着眉头的红发小姑娘里露出了得逞的表情,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古灵精怪的笑着,露出了几颗亮白的贝齿。 “我如果不情愿呢?”必登想要伸手摸摸自己的光头,只是他也没有手,就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失去了自己的身体一样,一点征兆都没有,一点预料都没有。 “你还想离开吗?你怎么离开?”虽然是疑问,可是最左边的红发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就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一切一样,恶作剧已经成功了,你再怎么说,你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必登脸色一秉,没有回答小女孩的问题,而是转过了身体看着身后。 他想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可以离开,而不是花费口舌。 只看在自己站着的地方,有两条白线延伸出去,这两条白线相互平行,两条白线的距离与肩同宽,白线的宽度是一个脚掌的横向宽度。 延伸出去的路径,就像是自己来时的路径。 必登把剩余的一双眼睛顺着两条直线挪动着,一直往回走,一直往回走。 在报亭里面的三姐妹也不阻止,她们就静静看着,就像看着一个新玩具。 必登顺着那两条白线,绕了湖边半圈,穿过大街小巷,回到了马府。 只是此时的马府一片寂静,仿佛一个人都没有,外面的声音传进来只能引起一阵回响,可想而知这个空阔的地方根本没有什么杂音,他们人呢? 这时必登才想起来,昨晚最后一个拜访自己的家伙说要给自己准备一些法器,结果现在人一直都没有出现,这是什么情况? 进了马府之后,白线还没有终止,一直延伸到楼上。 追随上去,终于发现,在院子里,这两条白线到了尽头,尽头之处是一堆白骨,那好像是自己的骨头,骷髅头,胫骨,手骨,胸骨,腰椎,全部都堆叠在一起,就仿佛自己已经死去了好久,那两条白线,分明就是自己骨头的粉末,就像被拖了一地,从湖边拖到了这里。 又或者说,自己早就死了,之所以还能去到湖边,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腿骨拉扯着这双眼睛,腿骨和地上的磨损磨出了粉末,于是撒了一地,一直撒到湖边报亭。 自己看到自己的遗骸,必登突然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个什么玩意,他的脑子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只觉得耳边一片轰鸣。 本来在那堆骨头位置的正前方,应该是院子里马云凤的所在之处,她会端坐在那里,透过玻璃窗眺望着远边的湖水,可是此时却空阔无人。 就好像是一场梦。 在梦里面曾经遇到这么一个人,然后梦醒了,自己死了,死在了梦里,醒的时候还看到自己的骨头。 必登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呢? 于是他念起了《金刚经》,明目清心,诸邪退避。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如果眼睛欺骗了你,那你就真的被欺骗了。 ...... 要么想办法打破幻境,要么想办法让自己看穿幻境。 世界上诸多烦恼,皆是人所闻,所见,所听,这就是烦恼的由来。 色即是空。 你不闻,不见,不听,脱离了所有的束缚,在更高的生命层次上去看待这些问题,你便会发现一切都是空,一切都是自找烦恼。 追求的东西不同,看待的东西也不同。 虽然是自找烦恼,可是在日常生活中又是不可避免的,哪怕你如何看透,可是烦恼始终是烦恼,你仅仅只是逃避不去面对。 空即是色。 无论再怎么逃避,事实是存在的。 就像必登再怎么无法相信,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 看到的依旧是累累白骨,他眼里面的震惊就被痛苦替代了。 “我死了吗?” “我这是在哪?”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必登仿佛陷入了癫狂,他疯的向外跑去,敲开一座座房间门,打开一扇扇能够见到的窗户。 整座豪宅里面,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分明一丝灰尘都没有,时常有人打扫的样子。 可是在这个时候,一个人都找不到。 必登丝毫没有察觉到他是怎么打开那些房门和窗户的,他只是觉得疲惫,就像回到了那个镇子,那段时间从树下睡醒以后,也是这般的空无一人,仿佛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一样。 那个时候的他也是像现在这样敲开一扇扇门,然后面对的是空无人烟的房子。 那是他的梦魇。 如今又回来了,这个梦魇一直都没有离开。 这一路上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了原地。 他并不是什么寺中的佛子,也没有什么大菩萨佛根,赤子之心。 他只是一个没人要的死小孩,他一直都是那个孤独的影子,没有能力去改变,也没有能力去得到答案。 第63章 终醒 必登嘴里的经文已经哆哆嗦嗦的驳杂不堪,他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他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害怕。 他没有了爹,他没有了娘。 现在阎王爷好像又要把他叫去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冷? 就像是......小时候掉进海里面一样。 那种孤独感,那种窒息感。 岸上的人在看着,水中的人在溺着。 仿佛是两个世界。 终于要告别了吗? 再见了,岸上的人。 ...... 眼看必登就要闭上了眼睛,灵台之中一丝清灵惊醒了他。 不知名的因果之力开始唤醒他的记忆,不断的回放着来到马府的一切。 就像是看电影一样,一帧一帧,一个画面一个画面。 宛如陷入了死前的自轮回。 在这个期间,灵魂和肉体分开,开始回顾自己的一生,走马观花一样和过往告别。 有一些人经过特殊的手段,可使这个时间大大增长。 只是必登好像和别人不一样。 他只回忆起到马府的一切。 那天晚上,有三个人来见他。 第一个人是马云凤的母亲,她的言语之间全部是对女儿的关爱,她是唯一一个没有掺杂其他心思的女人,她来找自己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不要背上太多的业障,不要让自己白白牺牲。 第二个人是马云凤的父亲,他很疲惫,这个心灵上的疲惫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另一方面是自己兄弟给的压力,他不仅因为女儿这件事情被父亲所厌恶,他的那些兄弟还看中了这个机会,拼命对他施压,所以他那天晚上来找自己,言语之中需要是对自己兄弟的诸多维护,可实际上希望自己帮他一把,反咬他兄弟一口。 只是自己装作不知道。 第三个人是马掌柜的小儿子,他给自己透露出马云凤出事的真正消息,希望借着自己的手,把他的兄长那些事情都抖落出去,直接打压他的名声和威望,以便自己上位。 而且还对自己刻意的交好,就像是特别希望自己能成功,然后顺带扶他一把。 马掌柜的子孙这么多人,那天晚上来打自己的,却偏偏只有这三个,如果自己猜的没错的话,这三个人应该只是代表,代表着马府里面三种不同的势力。 只是为什么要把这一切呈现在自己的眼里面? 谁把这一切呈现在自己眼里面呢? 有这个能力的,还能是谁呢? 必登缓缓睁开眼睛,此时的眼睛里面满是平静,他沿着之前那两条白线,往外面走去。 就像是重复了早上从院子出发到湖边的步骤一样,只可惜身边少了马掌柜的陪伴,又或者说一直以来都没有马掌柜的陪伴。 ...... “你回来了?” 红色头发的小女孩表情依旧是必登离开她的时候那个样子,就像是从没变化一样。 “我就说,还是留下来好吧!” 必登就静静的看着她,仿佛在端详着世间最好看的工艺品,小女孩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脖子都红了,娇羞的低下了头颅。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不知道这样盯着人很没礼貌吗?” “也许是喜欢上了姐姐也不一定。”黑色长发小女孩娇笑了一声,打趣了自己姐姐起来。 还伸出小手去揪弄着红发女孩的衣服,两人扭打一团,仿佛没有外人一样。 在最右边那个马云凤小姑娘则是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着必登的容貌,眉宇之间带着莫名的情愫,就像是惋惜。 两个人打闹半天,发现面前这个小和尚一直看着没有任何的反应。两姐妹又停下了手,各自整理衣裳,嘴里嘟囔着。 “真没礼貌!” “不解风情!” 必登依旧就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红发小女孩摸了摸自己的长刘海,她感觉这个和尚好像看穿了自己的伪装,透过了表面看到了自己的本体。 可自己分明没有变化出来啊! 这是怎么回事? “你......你在看什么啊?” 娇嫩的声音,就像是少女的双手抚平衣服的皱褶一样,红发小女孩白了必登一眼。 使得抚平的皱褶又要起几分波浪。 “我在想,你在这里活了多久。十年? 百年?千年?” “你也很孤独吧!睡了一觉之后发现,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出到外面才发现,所有人都对自己喊打喊杀,明明自己什么事都没做错,却仿佛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必登好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好像是在对小女孩说,他现在没有面目,不过这番话说出来是如此的悲凉,不用看也能想出来,他的面目是何等的凄凉。 “你在说什么?” 红发小女孩皱了皱眉头,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黑发小姐妹,发现她也在摇头。 “你要和我们玩就好好玩啊!你干嘛要胡言乱语?总是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 “我们?你怎么确定是我们?你是你,我是我,哪里来的们?” 一言既出,花朵凋谢,鱼虾尽毁,整座湖泊再无生机,就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黑发小女孩见到这种情况,面露骇色的看着自己的姐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分明和她同为一体,为什么现在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姐姐你在干什么?姐姐? 红发小女孩察觉到她的视线也偏过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只见她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我啊!妹妹! 在一旁的马云凤察觉到了什么,把视线从和尚转移到了那两姐妹身上。 只看到那两姐妹面露疑色,彼此惊疑不定的看着对方,一时之间就好像彼此是生死的仇人。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南无阿唎耶 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菩提萨埵婆耶 摩诃萨埵婆耶 摩诃迦卢尼迦耶......” 观自在大慈悲咒响起。 在开头的这句“南无 喝啰怛那 哆啰夜耶”中。 “南无”,是皈命敬投。 “喝啰怛那”,是三宝的“宝”字。 “哆啰夜”,是“三”字。 “耶”,是个“礼”字。 这合起来的意思就是说,用我们的身心性命,都皈依给十方三世无尽无尽的三宝,我们向三宝来叩头顶礼。 这句话一出,并不单单只代表我自己,还要加上三界众生,一切听到这密语的生灵都要皈依三宝。 观自在大慈悲咒也叫大悲咒,当时必岸就是用这一咒语把必登给度化的,必登觉醒佛根之后,回忆起必岸这个咒语,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在副官把他抓去的时候,甚至还利用这个咒语度化了不少士兵。 可以说在面对一些意志力并不是十分坚定的人物,这个咒语还是很有效的。 只可惜面前的两姐妹并非是人物,她们的精神世界非常坚固,哪怕暂时在必登的蛊惑之下开始自我怀疑,甚至恶意相向。 可是那也是暂时的。 被必登这一念咒马上就醒悟了过来,两姐妹连忙怒视着这个和尚。 “是你这个和尚搞的鬼?” “真是找死!” 娇嗔带着恼怒,毕竟任谁有一个一直陪伴自己的好姐妹在面前这个人的挑拨之下,导致两人的关系出现了裂缝,都会生气吧! “哎呀!是我太过着急了。 ” 必登似乎在后悔自己的念咒时机不对,苦笑了一下之后,内心又感慨了几分,自己实在是太年轻了,做事也太过着急了,要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着了这女妖精的道。 被识破的他,没有悔改之心,依旧不以为然的笑说着。 “倘若你们两个是真心相待,又哪里轮得到我蛊惑呢?只不过是心中早有所想,我只是早一步提出来而已。” 必登清楚这两姐妹根本没有多大的本领,可以直接将自己置于死地,如果她们真的有这个实力,就不会留自己到现在了。 “你放屁!我们情比金坚,义结金兰,你不要动摇我们的感情!” 黑色头发的小女孩破口便骂,必登见此绕有深意的看了一旁的姐姐,似乎在用眼神告诉她,自己并没有说错。 而且还顺便蛊惑了一句:“哪有什么你们?不过是自己和自己说话的可怜虫,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陪伴的,自己反倒不情愿去接触了,自己给自己设置了一道栏杆,不打破这栏杆,你怎么去跟外面的人交朋友?不打破这栏杆,你把这个小姑娘拉进来又有什么用?” 黑发小女孩急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寂寞?我们自然有我们的......” 必登就直接看着她,的确,黑发小女孩也许就像她说的那样,忠贞不二,可是她那个姐姐却不是这样啊。 没看她到现在都一句话不说吗?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难道你一直要孤独下去,一直要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吗?” 这一句话,宛如当头棒喝,带着几分狮子吼的功力,让红发小女孩猛然惊醒,一时之间停止了呼吸。 必登感觉周围世界一阵动摇,自己仿佛漂浮在海中的小船一样,颠簸不定。 鼻腔中更加是充斥着铁锈味的湖水,睁眼看去,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掉入了湖中,他一抹小脸,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第64章 惊动 淮州,镇妖观。 淮州所在之地,向来都是鱼米之乡,小桥流水人家就是对其最好的写照。 由于可持续发展理念推广,这里有着充足的自然资源,同时整体被开发程度不到5%,在这里许多地方依旧只是牵上简单的电线,那些电商甚至都没有在这里发展起来,仅仅是因为在这里山多水多交通不便,如果想要保证每家每户都有电器,仅仅是在运输方面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镇妖观的选址,更加是在这片巨大雨林的深处。 千年古柏形状怪异,万年松树直插云霄,荫下小花走兽,奇花异草,曲径通幽。 再往里面走去,便会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激壮的河水从天上奔腾而下,冲刷着断崖的碎石,狠狠的砸在了这片河流之上,这方圆几百里之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得出在此处深山老林里竟有如此瀑布之景。 那断崖有着百尺之高,白练从上面倾泻下来,覆压便有十几米幅度,激流勇进,久而久之在地上就冲出了个深深的水潭,大水总是具有包容性的,当出现水潭的时候,就只剩下水流和水流的撞击声了,清脆凌乱。 一座小小的瓦房,就这么坐落在一旁的瀑布边,在这百尺悬崖之下,一时之间,倒也诗意盎然。 可这并不算是真正的别有洞天。 真正的别有洞天,是经过这小小的瓦房,走下深邃的地道,重新踏上的那片土地——瀑布之地,镜面世界。 小世界——水脏界! 进入到此番世界就会发现,那百尺瀑布仿佛倒过来一般呈现在自己的脚底之下。 仿佛整座湖面就是一个看不见的镜子,人在镜子的这头,瀑布在镜子的另一头。 水脏界,是靠着整条瀑布的水元素所构成的阵法而形成的小世界。 这条瀑布原本是条河流,直到被人一刀把它砍断了,河床就成了断崖式的悬崖,河流也就变成了瀑布。 巨大的瀑布冲击着地面,把另外一片土地越撑越开,就形成了这几百里的湖面,最开始瀑布冲击下来的时候混杂着泥土,水元素和土元素迅速交融结合,其中迸发的灵气更加是惊人。 只不过当时的水质并不是那么好看,一碗水半碗泥。 故此方小世界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即被命名为水脏界。 真正的镇妖观是坐落在此界之中,不仅是镇妖观本体,包括九层锁妖塔,封妖之地,乾坤逆乱之所,天妖道碑,皆立在其中。 这些年外面的妖越来越难突破,越来越难生存,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这些存在都不在人间,天妖道碑把所有的妖道都锁在里面,使得人间的妖魔得不到传承,只能依靠血脉里的残缺片段去懵懂修行,于是修行缓慢。 九层锁妖塔和封妖之地是锁住妖族元神和肉身的地方,哪怕逃离了这两个地方,水脏界也会让逃窜出来的妖族难以回到人间作乱。 乾坤逆乱之所,为水脏界创立以来所建,里面会进行各种非人道的实验,让人薄弱的身躯,强硬的意志,可以承受得住妖族的血脉,这是生产半妖,或者说改造人类的地方。 有时候妖魔并没有消失,它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古老的道观之中,在传递信息之处,一年轻人脸色沉重,匆匆忙忙的赶了出来,直奔长老殿。 “囚蜃湖双子母蜃的封印被突破了,整个禹州起码有1\/4陷落了。”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简单的弟子可以解决了,足够惊动了上层的人物。 长老殿内隐藏着各种恐怖气息,听到这个言语,不由得一顿,随后便铺天盖地的散发着自己的威压。 “谁干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就像是破铜锣鼓一般,难听极了。 “外面弟子传回的最后信息说是一个和尚进了湖,又出来了。他想要去调查的时候却......” 年轻人说到这里就迟疑了,踏入这条路,牺牲都是难免的,可仅仅是因为一个信息,而且这个信息还不一定是有效的,说出来未免有点兔死狐悲。 拍落茶杯的声音传来,那人又补了一句:“愚蠢!” “老三,别发火,现在我们还不确定她恢复到了什么情况,你别吓坏人家小伙子。”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安抚好年轻人以后,又自顾自的说了一句。“都说说吧!” 随着这句话一出,杂七杂八的讨论声随之而来。 很明显在这群人里面,这个人的威望是最重的,不然也不会号令得了众人。 “上次我们硬塞了个魂魄进去,灵魂双生封妖,按道理说这是无解的,怎么可能轻易破开了呢?” “对呀!就算是个和尚,在母蜃的环境里面,怎么可能把那个妖魔打败?而且那个湖中更加是它的主场,只要它一直沉迷在自己的梦境里面,就会一直被自己封印,哪里会这么容易挣脱?” “和尚?他们不是全部被赶到邯州去了吗?还是说这一届的人间行走......已经达到了可以破除我们封印的地步。” “说起来,我们也有两个弟子在邯州出事了,那群和尚一口咬着不知道,我们也没办法,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简直是欺人太甚!上次天支灵种出世在邯州也就算了,现在又跑到禹州去作妖,莫非硬是要做过一场不成?” “三哥,现在人间和平,不要妄动刀戈,以免被妖魔所......” “你别放屁!不是你脉下弟子,当然说的轻巧,如今人家都欺负上门来了,你又是一副猥猥琐琐的样子,你被那些和尚打怕了,我可没有......” 几位老祖宗声音震荡之间,修为碰撞,年轻人被余波吓得脸色苍白,身体颤抖如筛糠。 还是那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才压住了即将要争吵起来的众人。 “好了,上次的事情不要提了,那两个小家伙捉妖的时候,都不看地点,跑到了不该去的地方,我们又能说什么呢?邯州......毕竟是那群和尚的最后关头,我们也不能欺人太甚,不过这一次......他们还是伸手太长了。” 温和的声音越说,里面的杀气越浓,一时之间长老殿犹如寒冬腊月,冷气逼人。 “不管怎么说,禹州......不算是佛教的地盘吧?” “至于那条红毛畜生......虽然本身没有什么杀伤力,可是我们也杀它不死,除非能在它的幻境里面把它杀了......” 说到这里的确是个大难题,在别人的幻境里面,别人几乎是无敌的,怎么可能杀死别人呢?可是如果不在幻境之中把它杀死,这玩意就像是远古——魇一样,魇以梦为食,活在梦中,如果不在梦中把它杀死,它是永远死不掉的。 蜃也一样,这种生物,吐着蜃气以作幻像,在幻像里面映照着外面的世界。 庄周梦蝶里面提到过,到底是蝴蝶所在的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自己存在的世界是真实的。 这可以引申到蜃身上。 蜃在人类的世界是不真实的,哪怕在人类的世界千百次把它杀死,杀死的它始终是假的。 只有在它自己幻境的世界,在里面那个才是本体,只有在里面把它杀死了,才是真正把它杀死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们当时也不是没试过,以葵水引进庚金之气,组成天然的阴杀阵,最终还不是被它的蜃气同化,逼得我们研究出了一个新的封妖之术,使得她的灵魂一分为二,又两者相互束缚,这才把它压制在那个湖里面。” “现在它突破封印了,也就意味着要么打破了平衡,要不然它就突破到了更高的境界,把两个灵魂重新炼化成了阴神阳神......不管怎么说,这两个结果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三哥,你也别怪我多嘴,我们主要的术法都是对付妖的,在这个大前提之下,虽然说对付和尚也没什么不妥,但轻重还是要拎得清......” “老七你......”破铜锣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气急败坏。 “人说的没错,老三你想事情不要老是那么激进,先把我们应该做的先做了,至于其他的那些杂碎,咱们再慢慢跟他算账。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有一大部分人,陷入了危机之中而不自知。” “有国运镇压,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问题,怕就怕在......徒生变故。” 禹州的变动不仅惊动了镇妖观,更加是扰动了特遣队。 只见一群穿着特别制服的人远远的用望远镜眺望着禹州北部的方向,那里漫天的蜃气漂浮在空气中,被无数的人吸进肚子里,然后任由它形成的幻觉,主宰着自己的人生。 “它虽然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是造成的损失程度绝对不亚于一颗核弹的爆炸当量,轻易就可以摧毁半个州,一个城市。”观察手把看到的心情描述完以后,心情沉重的做着伤害评估。毕竟任谁的国土之上存在着这么一个可怕的东西都会觉得提心吊胆吧? “只是它现在还算稳定,也许是一开始突破封印,没有什么强烈的攻击意向吧!等它把那些人脑子里的东西消化掉,恐怕暴力倾向就会暴露出来,到时候.....” “嘶,镇妖观那群牛鼻子怎么说?真难想象得出,当时他们是怎么把这玩意塞进那湖里面。” 年轻的队员吸了一口冷气,在这个时代越来越多无法理解的东西难以用科学解释了。 “他们倒没说什么,恐怕也在商量着解决方案,我们看到的这玩意并不是实体,没有空间大小的性质,如果运气好的话,你把它压缩进塑料瓶都行。” 第65章 破封 必登从湖中脱险以后,他并不知道自己不仅打破了幻境,还把那条大妖放了出来。 他大摇大摆的往马府走去,这身衣裳都湿了,穿着身上不舒服。 他以为自己仅仅只是利用从必空师兄那里学来的大觉自在法逃出生天,挑拨了那两姐妹的关系,所以依旧是无所畏惧。 等他进到这个巨大的房子的时候才发现。 每一个人好像都睡着了,这是一座沉睡的府邸,比睡美人的童话故事还恐怖,他们睡着的时候应该是在傍晚,因为灯一直亮着,只是家具上已经铺上了一层淡淡的灰。 必登皱了皱眉头,他记得昨天晚上自己还坐在那个位置让别人拜礼来着,怎么...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就起了一层灰尘呢? 他回过头去,看着自己走过来的脚印,地上的灰尘一个一个的被湿漉漉的裤脚踏出两条痕迹,这是自己刚造成的。 顿时之间毛骨悚然。 也许自己早就落入了幻境之中。 于是连忙跑到车库,穿过重重的走廊,脚步声嘀嗒嘀嗒的回响着,果然......马掌柜在里面睡得挺香。 原来......只有自己醒着。 其他那些人。 一直都在幻境之中。 也许原本自己也是,只不过自己醒了。 “啊嚏!” 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把自己惊醒,一股冷意袭来,这个喷嚏声居然如此的恐怖,必登第1次被自己的喷嚏声给吓到了。 情不自禁的他摸了摸怀中的木像......毕竟受到惊吓的时候,总希望早点可以保证自己安全的东西握在手里,可是它不见了。 什么时候? 难道是掉进湖里面的时候? 就在此时。 坐在车里面的马掌柜睁开了眼睛。 他双眼无神,只是必登觉得他好像在看自己。 他应该是在看自己吧? 他好像在向自己走过来。 看到他不动声息,必登率先开了口,小心翼翼的问候了一声“马掌柜的,你还好吗?” 那个吗字还没说完,这个马掌柜居然伸手开始掐住了他的脖子,极其用力。 让他心胆俱裂的是面前这个马掌柜,面无表情的做着这一切,就像是他的身体不受他的掌控一样,有着另外一个人,操纵了他的双手,使得他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马掌柜,你干什么......” 被扼住喉咙的他脸色很快就涨红了起来。 必登开始喘不过气,他在拼命挣扎着,双手开始拨动着那箍住自己脖子的两条手臂,可惜马掌柜的两条手臂宛如铁架子一样,任由必登如何挣扎,始终逶迤不动。 呼吸越发不顺畅的必登又踢又抓,想要活命的念头激发出强大的求生欲,只可惜在成年人的手掌之下,依旧无法挣脱。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了。 “嗬......” 喉咙里只剩下空气从狭窄的气管里面挤出来的声音,无法呼吸的痛楚让声调都变音了。 可是掐住他喉咙的那个男人依旧不屈不挠,必登仿佛看见了这个老人背后的那两姐妹,或者说那个红发小女孩。 脑海里诸多念头一一闪过。 为了求活,人在生死一刻,总是能爆发出巨大的潜力。 可惜这个潜力在巨大的实力面前......也仅仅只是潜力,并不能代表实力。 必登因为太长时间的缺氧,不仅产生了幻觉,慢慢的也昏了过去。 即使如此,马掌柜的双手还是没有停下,而是越加用力,虎口之处更是因为用力变得苍白,可即使如此,他脸色依旧是平静无比,眼底波澜不惊。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这只是一场梦。 梦里握住了一只鸡脖子,这只鸡挣扎的很厉害,所以他更加用力了。 再这么继续下去,必登眼看就要必死无疑。 ...... 只可惜红发小女孩对这个蝼蚁并不是十分感兴趣,她只是认为如果掌控不了的话,那就捏死好了,何必要过多的关注呢?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怎么解决面前这个自己?或者说怎么面对面前这个自己。 “我亲爱的妹妹,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为何不回归我的本体呢?这样分开的话,多别扭啊!” 红发小女孩的双马尾在空中轻轻甩动着,小脸上露出了恶魔的表情,扭曲而狰狞。 “姐姐......”黑发小女孩面露迟疑的神色,她说的的确没错,可是谁想要让自己消失呢?融为一体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可是最终残留下来的到底是以谁为主?以谁的观念?谁的主观? 红发小女孩伸手摸着自己妹妹的脸庞,眼中露出迷醉之色,真好看。 “你瞧瞧这张脸,多好看啊!mua~” 白皙的脸庞之上印上了殷红的樱桃小嘴。 “可这是我的样子呀!怎么会长在你的身上呢?” 真不知道如此冷漠的语气,是如何从那张小口中吐出。 黑发小女孩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她伸手堵住了嘴唇。 “嘘,别说话,让我好好看看,多么完美的一张脸。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不是吗?” 堵住嘴唇的食指往一旁滑去,捏住了腮边的一块肥嘟嘟的肉,轻轻捻动着,就像是要把黑发小女孩的整张脸撕下来一样。 这个妹妹终于哭了出来,悄无声息的泪水就奔涌而出,仿佛是蓄谋已久。 她不敢轻举妄动,在这个姐姐面前的她向来如此,不该有太多的忤逆。 她的眼神里面充满着悲伤,这个悲伤里面有着孤独,亘古不化的孤独,那些孤独化作泪水,一颗一颗滴入姐姐的心头。 “你哭什么?” 红发小女孩的这一句话也带着哭腔,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也哭了,她只觉得眼眶一热,然后脸上就有一颗颗豆豆在往下滑,只是她对这一切不以为意,依旧在笑着。 “我不想离开你......姐姐。”抽泣声从黑发小女孩的喉咙里响起,话语里面带着无尽的感情,那是无数个日月陪伴的结果。 在被封印的那些岁月里,是两个人相互维持,抱团取暖,两个人相依相偎,可为什么如今脱困了,却要相残相杀? 黑发小女孩不懂,她只是不断的姐姐、姐姐的叫着,孤独而又无助,就像被丢弃的小朋友,口里不停的喊着妈妈一样。 “乖,姐姐在呢!不哭不哭,睡着就好,睡吧,睡吧。” “姐姐一直在,不要害怕,睡吧,睡吧!” 马云凤亲眼看着姐姐是如何的杀死自己的妹妹,平时胆怯的她,这个时候却睁着大眼睛,看着那个黑发的小姐姐瘪了下去,就像是一个被吹破的气球。 红发女孩子眼睛里的悲伤越发浓郁,有时候,她多么希望她永远也醒不过来,只要一直沉睡在自己给自己制造的幻境里面,自己就可以一直快乐下去,可偏偏自己醒了过来,找回了以往的记忆。 自己是大妖,妖族生来就是残暴的,不仅以人类为食,更加会以同类为食,当血脉里的记忆一苏醒,残缺的元神就渴望着统一,那种无处不在的饥饿感无时无刻的折磨着自己,也许自己还可以装傻,可是当那个和尚蛊惑的时候,一切都迟了。 自己装傻的那段时间,其实已经醒过来了,只是醒得不彻底,归根究底,还是归功于身旁的这个小女孩,如果不是她落水,自己也不会被那纯粹的妖族元神波动惊醒,如果不是那和尚落水,自己也不会被那妖族的欲望所吞噬,变成现在这个讨厌的样子。 红发小女孩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豆大的泪珠落在上面,此时此刻的她无比的完整,也无比的心碎,明明找回了统一的元神,可偏偏心里面好像丢失了一块,很重要的地方,如此的残碎不堪。 还记得自己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妹妹的时候,是如何的欢喜。 还记得每一个日子里点滴的欢笑是如何的开心。 还记得两个人在没有外人插足的世界里是如何的快乐。 如今那些欢喜,那些快乐,都被自己用这双手一瓣一瓣的撕开,然后揉碎。 数千年如一梦。 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像以前那些昏暗的日子里,自己也是一个人那样。 只不过为什么现在也是一个人,却感觉完全不一样。 自己只是恢复了单身啊!还变得强大了呀! 怎么感觉不一样了呢? 自己只是遵循着内心,做着正确的事情,顺从着血脉的痕迹。 只是这颗心为什么这么痛? 她捂着自己的心脏,脸色苍白的卧在了地上,皱着眉头,紧咬着嘴唇。 这里面好痛,好痛,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熄灭了,然后在那团熄灭的灰烬之中,有一团火焰冲了出来,要把一切都燃烧殆尽,要把这个世界都送进深渊。 从来未曾拥有,和拥有以后再失去。 这是两个概念。 前者会一直憧憬着。 后者更多的是毁灭。 禹州一日,具有效数据统计:2500人自杀,恶意破坏损失的财产不计其数,同时造成了多人失踪,多人意外死亡。 第66章 悲剧 有朝一日,禹州大地何曾经过如此惨痛。 外围的各个城市,街,道,开始设置关卡进行拦截,防止这次灾情的扩散。 由于完全没有弄懂准确情况,所以陆地武装力量,只是按照上面的指示,对过往人员进行隔离,进行控管。 一时之间外面的流言,人心惶惶,纷纷到处打探消息,是发生什么事了。 可是进行封锁任务的军士长官们也不清楚,只是火速建立了封锁线,禁止人外出进入。 只是说国家发现了新的病状,会致使人疯狂产生自残行为,同时也具有一定的感染能力。 也幸亏禹州这个地方山多水多,来来往往交通的路也就那几条,想要出入的话,抓好这几个关键的点,轻易的就可以限制了人员的进出,同时也把消息给封控住。 临战指挥中心,牛家坡。 “老黄,里面这是什么情况?你有没有派人进去......” 接到紧急军情通知的程法厚匆匆忙忙的结束了自己的休假,作为禹州本地人的他,在保卫这方水土上面,自然是尽心竭力,听到有作战任务,那里还有什么休假的心情? 此时的他正快步的找到自己的老战友黄千义,就连门口登记的卫兵也没来得及拦住,毕竟穿上军装的他,衣领子上那颗星星也足够吓人了。 更何况开口就叫嚷着自己军长的外号,很难留得住呀! “程法厚,冒冒失失的干什么?你当这里是哪里?一点纪律都没有,要不是战时管控条例,我一枪毙了你。” 老黄嘴上严厉的呵斥着,可是眼睛却环顾了一周,威胁之色很浓,很明显,看似责备实则开脱。 指挥中心的人脸色虽然不悦,可是也没有说什么,任由那个男子大大咧咧的冲过来走向黄千义。 等他靠过来以后,老黄才换了一副脸孔,把他拉到一旁,悄兮兮的说:“上面的人不让......说没能弄清楚情况之前,不许妄自行动,除非拿到放行条令,不然不能进去。” 程法厚听到这句话,眉头挑了一下,他可不信这小子这么听话。“你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就你这小兔崽子,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好好说!” 黄千义听到这句话也装不下去了,又看了左右一眼,这才叹了一口气。“有去无回,三个小队,每隔半天时间送进去,一次都没有出来,怕是凶多吉少。” 作为临战指挥,虽然总指挥那里已经下了死命令,可是在自己面对的前线上,还是有一定的自主权,况且一个军人,剥夺了侦查消息的权利之后,如何保证自己的安全呢? “他们身上的定位信息显示怎么样?” “在原地不动,虽然摸进去的是不同地方,但是到了一定范围,就开始定住了。不过随着这些日子的试探,我怀疑那个范围在持续增大。” “你放心,我也不会到处嚷嚷,不过这次情况特殊,我们的封锁任务......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程法厚作为禹州隐世家族的子弟,对于这些事情的爆发,隐隐知道非人力可为,所以早早就报告了上级,申请特遣队支援,只不过特遣队的人是来了,还需要一些场外援助,这就是军人的意义。 “我还听说,特遣队的人都出动了。” 黄千义听到这句话,心里面感到高兴的时候,也感到害怕。 高兴是因为有人来解决问题。 害怕是因为这个问题,也许人来了都解决不了。 “这世界上真的有神神鬼鬼的东西吗?我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也只是在外面见过一些强大的异能者,可是那种最多也算是一个变异人,也是能被枪杀死的,难道说这次......” “这次的军方资料你大概也看到了,没有任何让我们插手的消息,仅仅是让我们把好关卡,你觉得呢?”程法厚脸色沉重,很多时候妖魔爆发,为了不引起恐慌,通常会损害很多人的生命。 但是没办法,如果把事情披露出来,人心不稳,国运就巩固不住,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国运工程这个大计划实施了这么久,那些去妖魔化的理念不知经过了多少努力才获得今天的成果,上面的人不会允许历史重演的。 “我老实跟你说吧,你也知道我所属的部门是属于特殊部门,这次休假急匆匆的赶过来,也有点因素在里面,我们遇到了大麻烦,你可以理解为丧尸世界里的那些寄生单位,一个寄生母体,不断的散发着寄生孢子,然后寻找宿主,让他们陷入幻境之中,任由母体操控。” “而且这个幻境,和意志力没有关系,所以我们很被动,我们军人最引以为傲的武力和意志力,前者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很难打击,后者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我们很吃亏。” 黄千义得到这些消息之后,深吸了一口气,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幸能接触这种东西。 “你这个特殊部门不会就是整天跟这种东西打交道吧?还有你跟我说这些会不会触碰什么条例?” 知道这件事情后,见黄千义还担心自己了起来,程法厚觉得自己这个兄弟没白交。 “这个你放心,是在可允许的范围之内。毕竟你说出去也没人信,哈哈哈哈!” “那照你这么说,那些被寄生的人类还有没有机会康复?没有的话我就要申请饱和打击了?”黄千义看到牵扯不到自己兄弟的时候,就开始想办法了。 程法厚听到这句话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上面的人都是饭桶?你知道的事情他们不知道?你放心吧,这一次,我们已经申请了镇妖观的道士援助,他们很快就过来了,我跑这边来也是跟你们提醒一声,别到时候你莽莽撞撞的,手底下没个轻重,平白牺牲那些弟兄。” “我们这些当兵吃粮的,死就死了,可惜那些老百姓啊!” 2000多人的集体自杀,以及制造破坏造成的伤亡,在卫星监视器上,在各种布置的交通摄像里,哪怕画面再模糊,那种场景也足够震慑人心。 黄千义自诩也是见过了大风大浪,可是面对着数千人的不可统计伤亡,造成的财产损失,生命损失,也不免感觉到沉痛,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这就是自古妖魔跟我们不两立的说法。去妖魔化,第一是防止恐怖主义的卷土重来,第二是保证民心的坚固,只要我们内心充满着无惧,在面对一些小型的妖魔面前,其实是没必要害怕的。” 程法厚查阅过史书,明白人的血性就是这样,那些外族侵略者打过来的时候,百姓往往都是闻风而逃,甚至跪地请降,就很容易造成敌人只需要小规模的部队就可以打出很惊人的破坏。 也是为了防止这个情况再次出现,树立信心,只要有这个对抗之心,把恐惧之心压制下去,平时又是不做什么亏心事,单纯是国运护体,就足够百魔不侵,那些巨大的妖魔,这些年在各路奔走之下,早就封印得七七八八了,等把国运系统完善,激发出浓厚的国运,那么这一片土地上就没有任何滋生妖魔的土壤,彻底把妖魔从历史上抹去。 可以说这个构思胆量大的惊人,程法厚以前认为这不可能成功,毕竟妖魔和人类已经共存了上万年,几乎贯穿着整个人类命运,如今想要用大毅力,用所谓的概念性抹去的方法,把这一切都否定掉,这需要多庞大的力量? 可是随着国运的开发,很多事情有着本质的改变,国土越加稳固了,人民也越发强壮了,不仅在身体上,更加是在精神上。 而且随着文化同化能力的展露,其他国家也开始纷纷效仿,结果没有核心系统的它们根本毫无进展,只能疯狂的打压华夏。 可以说在这个时代,完全是顶着各方压力前进的。 内忧有妖魔。 外患有诸国。 要不是那群和尚还识大统,放弃争夺江山,恐怕现在...... 对于佛教的能力,程法厚有幸见识过,那种霸道无双的力量,唯有意志力超强之人才能抵抗,在面对一些平头小百姓的时候,度化他们简直是易如反掌。 不过也幸亏这些意志力超强的人掌控着大部分的杀伤性武器。 所以佛教才在统治这片土地上做出了妥协。 “军长,外面有一群人说是什么观的,穿着道士服,要求进入封控区域,这是手令。” 手下突然进来报告,黄千义连忙接了过来,输入着匹对码,确定好无误之后,这才亲自上前迎接。 可是这一群道士甚是孤傲,根本没有太多的热忱,仿佛面前这个军长也不过是一个小军官。 冷冰冰的接过手令之后,话也不说就直接让人打开封控,坐着野战车,往山里面赶去了。 黄千义虽然面对这种态度很不爽,但是想到他们要进去拼命的,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老黄啊,你也别怪罪,他们这些人不能跟我们多接触。毕竟身份特殊。”程法厚看出了老战友内心的不悦,只不过在这个体制之下,很多东西都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只好出言劝告了一番。 “我知道,不然你以为有手令,我就能让他们过去?只是真的看不惯这一副鸟样子。” 第67章 布阵 鸦离三一路上都闭着眼睛,就连冲破封控区的时候,也没有睁开眼,这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简直傲慢到了极致。 他身穿着一身金色道袍,身形消瘦,宽松的道袍就显得软塌塌的,加上阴沟鼻面容尖锐,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收敛着羽毛老鹰。 说实话,这次出来,根本没多少把握能把这个蜃妖给处理掉,以镇妖观和它的恩怨,自己这一群人来就是送菜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历代先辈降妖伏魔的时候,可从来都不是动动嘴皮子,随便的结个手印就成功了,而是无数次试验,无数次的总结。 在这个过程中死了多少人没人知道,但是看那一本厚厚的封妖录,从每一页都谱写着血腥中,几乎可以推测出来,在和妖魔的争斗之中,是无数人命累积出来的胜利,每一页都代表着那些滔天的血腥。 “三长老,前面开始出现了被操控的人员,他们手里面还拿着一些铁制武器。应该是一些农民之类的,你看我们......” 在几辆野战车前面的是密密麻麻的农民,仿佛把村子里面的人都召集了起来,就堵在了这条路上。 “看来那个畜生也知道,把禹州这几条路给堵了,就可以掌控得住了这个地方。” 鸦离三睁开双眼,那是一双血色的瞳孔,比正常人的瞳孔还要小上一号,在眼白之间转动着,颇为骇人。 此时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皱巴巴的老脸上看上去颇为恐怖。 “弃车,我们飞过去。” 鸦离三也能清楚地察觉出,突破封印的它,好像比以前更加狡猾了,又或者说以它收集到的信息,也比较害怕现在的军火伤害。 毕竟饱和打击下来,足够它在现实之中元气大伤,虽然那要付出很多的凡人生命,可是它也在提防着,怕鱼死网破。 是的,这也是一个应对蜃的方法,把所有进入幻境的人都杀光,它自然就没有办法作恶。 在人类社会方面,这的确算是断尾求生。 可是人不是动物,人没有尾巴。 那些割舍不开的情感,根本不允许上面的人做出这个决定。 迟迟没有对这个地方进行军事裁决、饱和打击也正是如此。 因为那是最后的办法,而自己前来,就是为了保证不要用到这个办法。 说实话禹州这个地方和镇妖观一点关系都没有,哪怕彻底沦陷了,也影响不到他鸦离三。 可他还是来了,为的不是功名利禄,而是历史传承,是血脉之情。 我华夏儿女,同心共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所以他责无旁贷的来了,哪怕这一次需要付出生命。 一群人御空而行,国运在他们的身边撑开一个保护罩,阻止着蜃气的入侵。 离火九龙罩。 国运重器,专克妖魔之力,持之可获得国运护体,掌控离火之力,只擅长防御。 这个国宝是上次屠龙的时候,镇妖观以200条人命换过来的,也正是那次行动的失败,导致镇妖观顶级强者全部葬送,全国各地妖魔封印松动。 这十几个人的踪影很快就被拦截了,此时天空中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飞行生物,燕子,麻雀,山鸟,蝙蝠,蜻蜓......如狂风骤雨一般袭来。 从地上看去只觉得一片片黑色的云朵,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戒备!” 国运之属,实则为气运。 气运之争,以虚化实。 按道理说,这些小型动物身上没一点气运,都不足以撼动他们这些人,可是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当它们蜂拥而至的时候,鸦离三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不要让它们过来消耗我们的护盾,直接用远程手段把他们击落,切记不要手下留情,它们身上携带着浓郁的蜃气,极其致幻,一旦突破防线,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有提到过要保护生物多样性,可是对比着自身的安全来说,哪怕这些飞行生物在这片区域元气大伤,也好过自己这些人葬身于此。 于是一群人,纷纷各展手段。 毒刺,飞羽,妖火,毒液,闪光。 齐刷刷的从九龙罩里面喷发而出,把飞行过来的鸟类直接从空中击落,天空开始下起了血色的雨。 这些生物不知疲惫,不知疲倦,只知道忠贞不渝的朝着内心里的指示,飞蛾扑火一般往前冲去,然后或是被烧死,被切割,被洞穿身体,被毒液腐蚀,一一掉落在地。 刺鼻的味道很快就熏了出来,这些生物是太多了,堆积在一起很快就会形成异味,同时如果不处理好,那就是一出瘟疫的源头。 随着这十几个人一路推行过去,留下了满地动物尸体铺就的道路,这道路就像一个箭头,直指秋笙湖,又或者说囚蜃湖。 镇妖观历代先辈每年都要加固的封印之地,只不过近些年人手不够,这项工作就停止了。 如今他们却是要踏上与当时先辈一样的道路。 封妖。 或是赴死。 随着杀戮的进行,他们内心的嗜血也开始爆发出来,生活在这个和妖魔拼搏永远在第1线的宗门,他们是天生的刽子手,也拥有着比妖魔更加狠辣的内心。 鸦离三这个时候金色道袍已经幻化做了一双翅膀,轻轻一扇,掀起的风浪卷着一群人呼啸而去。 妖风涌动,威压逼人。 离火九龙罩全功率开放,直接杀穿了一条血路。 倘若这些人回头看一眼,便会发现在他们的身后,就是一条由飞行生物组成的尸路,在这条路上面,还有一些陷入幻境的人类,追随在上面,接憧而来,就像是在赶往朝圣殿堂一般。 “三长老,那些动物消失了。” “我知道,戒备吧!轮流换气休息。” 作为金丹境强者,体内金丹花费的灵气其实并没有多少,一直都是以灵识御空而行。 只不过那些攻伐的手段,依靠灵识恐怕还激发不出强大的破坏力,所以那些弟子反倒需要休息。 越是靠近囚蜃湖的地方,蜃气就越浓,肉眼已经难以辨物,更不要说方向怎么走。 于是渐落山头,休息的时候,鸦离三也在尽力的侦查着,蜃气对灵识也有阻碍作用,稍一不注意就被污染,可以说,如果不是国运犹如万金油一样,在这个地方,修行者几乎寸步难行。 承载着国运的灵识,艰难的攀爬着,很快整座地形的地貌涌入了他的脑中。 带来的消息并不十分友好,因为还有大批的人正在赶来,这些人甚至有一些是驻扎在本地的士兵,他们手上有热武器,科技的发达带来的不仅是社会的进步,更加的是修行者的末路。 鸦离三环顾一周的弟子,自己作为金丹境,又是勤修肉身,自然不怕这些子弹,可是他们大多都是筑基,一旦战斗起来,形势恐怕不容乐观。 那条畜生迟迟不肯现身,找不到本体所在,也难以操作。 “原地结阵,囚蜃湖那个地方的封印估计已经完了,虽然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估摸着我们也没有机会赶到那里,就在这里重新打造吧!” 鸦离三脾气本来就火爆,你拼命阻拦我过去,那我就不过去了,我不需要那些帮助,我依旧可以把你压制在这里,有本事你就来! “招妖幡布置完毕!” “灵虚驱魔阵准备完毕!” “大小两仪聚灵阵布置完毕!” ...... 随着一阵阵灵光闪起,地上很快就划分了界限。 四面八方阵旗飘扬,迎风而起,不过多时,便有十三四米长、大腿粗细,中间大旄用妖血画着灵符,此时见风而长,几乎直插苍穹,黄色的底布浓稠如汤,反衬这血色更是鲜艳无比。 地脉转动,按九宫八卦布局,按玲珑六合分界,隐隐之间仿佛有虚无的灵气结成平衡的两座圆阵,一高一低,叠加在底部转动着,巨大的太极鱼开始衍生出来,慢慢的游动,开始催动着周围的灵气。 其余弟子或按七星,或按周天,一一站好位置,不过多时,一座冲天而起的白色阵法开始运转起来,无数灵气束游龙腾凤般穿梭其中,又有无边的煞气吞吐出来,看上去极其可怕,只是自阵法中心而起的天空之中,仿佛空空荡荡,没有遮掩。 “周天星殒阵呢?封妖的杀阵怎么没有?” 鸦离三眉头一皱,他哪里不清楚,组合阵法之所以可怕,完全是因为彼此配合,相合无间,怎么会出如此大的纰漏呢?简直就是拿自己生命开玩笑。 这个时候,一个长发束起,面容英俊的道袍年轻人手持阵旗呼唤了一声:“三长老,漫天的蜃气阻碍了星光,弟子无能,唤不出星辰之力啊!” “饭桶!” 鸦离三暗骂了一句,这家伙他认得,平时吹嘘的自己天赋多么厉害,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像一个发情的公孔雀一样,一到关键时候就给老子掉链子。 “自己布置引星阵,这种事情还要我教?” 鸦离三瞪了他一眼,化作一团金色火焰,朝着最近的人群冲了出去,还需要一点时间,再争取一下吧! “吞海日焌,离火焚天......” 金色火焰中的老头子,指尖绽放出金色的光芒,这光芒仿佛可以洞穿世界的壁垒,照耀四方而去,所遇之人皆自伤口之处而起,火焚其身,化作一团团灰烬。 曜日的光芒是催命的阎罗。 又或者是天照大神的火焰,触之则死,不死不灭。 修行者屠杀普通人,往往就是跟割稻子一样,最难承受的是心理压力,心理方面过关了,下手便不再那么晦涩了。 鸦离三日常执行任务的时候,脾气暴躁的他向来都是惜民的,可是真正的把凡人放在对立面的时候,他可是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第68章 终见 在阴暗的车库之下,掐着必登脖子的马掌柜好像遭到了什么招呼,他浑浑噩噩的放下手中呼吸薄弱的家伙,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 本来就因为缺氧极其难受的必登一下子跌落在地,呼吸困难的他在这一个震荡之间,更是差点昏厥了过去,只不过随着胸部的起伏,氧气的灌入,以灵台的那一点清明很快就恢复了清醒过来。 被掐住的喉咙之处依旧十分炙热,可这个时候却没有顾的那么多,必登拍了拍脑袋,看了一眼出现在他面前的道士,嘴角露出心有余悸的笑容。 “你这是要来补刀的吗?” 稚嫩的声音响起,必登从红肿的喉咙里吐出这句话,虽然是发问,但是他并没有透露出别的害怕情绪。 “你好像对贫道的出现并不惊讶?” 说是道士,只不过挽了一个道髫,穿着一身中山装,看上去不伦不类,只不过颔下两边的长须倒是仙气飘飘,他摇有兴致的看着面前的小和尚,这家伙肉体很菜,但是胆子不小。 “我主修的是因果,能看得清你和他身上的线。” 道士和马掌柜的关系就跟土地公和周老爷的关系一样。 无非就是一方在暗中庇护另一方。 那些传承百年的家族,明里暗里都有一些非凡的影子,他们隐匿在背后,在帮扶着自己家族的同时,也在共享着气运。 其实这种事,在华夏是不允许的,修士是不能插手普通人之间的气运之争,因为那只会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整个家族的气运都跑到了修行者身上,导致那些凡人分配的气运变少,不利于共同变得强大,只会导致强者更强,弱者更弱。 这个强弱是对于修行而言。 可在追求俗世钱财方面,凡人却得到了足够的虚荣,哪怕是百年的财富,也足够的挥霍一生。 站在修行者和凡人的层次上,无非就是互利共赢,你给我提供气运,我给你提供财富的保障。 可站在国运开发者的面前,或者是说站在国家的层面上,这只会加剧整体实力的两极分化,不利于神国之道的彻底成型。 只不过这种事情屡禁不止罢了。 “这么说你清楚我是谁?”道士听到这句话,眼睛地下微不可察的凶光一闪而过,语气却变得很平淡。 必登很快就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敌意,心脏不由的猛跳了起来,他是不是说错话了,只好眨了眨眼睛,做了个佛号。 “刚才前辈没有让马掌柜杀我,我相信此刻现身定然不是为了杀我而来,与其如此恐吓晚辈,不如直抒胸臆。” 必登并不傻,但是他不能保证眼前这个道士心里面是什么想法,真要与他为敌的话,恐怕自己不是对手。 “你倒是机灵,姑且把你的脑袋放在脖子上吧!”道士讥讽一笑,这小和尚一副外强中干的样子,色厉内荏到了极点,自己差点还被他哄骗过去了,不过有点小聪明的人最好,最起码他们都不想死。 “你不是想我直抒胸臆吗,那好,我就告诉你,那只大妖的封印被你打破了,就因为你,就有成千上万的人罹难,就因为你,整座禹州半数沦陷。我今日饶了你的脑袋,你确定,别人能饶得了吗?” 最后一句话,宛如九天之上打了个响雷,呵斥下来吓得必登一个激灵,大惊失色的他再次跌倒在地上,失去了浑身的气力。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还想问你学的是什么?吃斋念佛,济世救人,因你一念之差,多少个家庭妻离子散,多少个血肉之躯失去了灵魂,你如果实在是没有本事,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蜃妖,如今还助其脱离了封印,害了我禹州百姓性命,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中年道士咄咄逼人,双眼直盯着必登。 “我没有,我没有!你是在骗我对不对?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我根本就没做过。” “你没做过?好,我就带你去看看,看看铁证如山面前,还敢不敢如此狡辩。” ...... 禹州大部分的百姓跋山涉水,在朝着一座冲天而起的法阵赶去,他们表情呆滞,形态坚硬,就像一个个丧尸一样,拖着累赘一般的身体,往法阵那里赶去。 不仅是富家千金还是有钱家少爷,又或许是穷苦百姓,在这个时候组成一条洪流,直冲山峰。 他们身上笼罩着浓郁的蜃气,不仅神志被侵蚀严重,就连吞吐之间,也会有蜃气溢出,这简直是人型傀儡。 即使天空中散布的大量蜃气,被阵法吸入炼化毁灭,可是依旧有更多的蜃气蜂蛹过来填补空白,简直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而在地上,那只大妖更加是想要用如潮般的人类去把这些来援助的家伙淹没掉。 鸦离三在最后一个阵法布置完毕的时候,就回到了阵内启动了杀伐。 阵法的中间有一个暴龙卷,源源不断的把外界的蜃气吸入,再通过星光进行碾压粉碎,炼化。 蜃气,经过他们镇妖观历代祖师的研究,终于在乾坤逆乱之地就得出了一些解释,它相当于蜃妖呼吸出来的一种气体,或者说是吸入灵气,吐出来的一种气息。 以灵气为原料,在蜃妖的体内经过消化炼化转化从而产生的一种气体。 可以和人类吸入氧气呼出二氧化碳这个例子相似。 只不过蜃气极其致幻,而且只要量足够大的话,可以质变成蜃妖的道场。 眼下虽然是末法时代,可是禹州这个地方山清水秀,玉石矿物较多,一般来说,灵气通常喜欢隐匿在其中。 这一州之地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灵气并不是很匮乏,更何况囚蜃湖之地更加是经过镇妖观祖师的布阵,不仅引入了葵水和庚金之灵气,还有杂七杂八的聚灵阵,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这只蜃妖的大爆发,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 鸦离三这次所布置的阵法也是针对着这一点,用阴阳两仪聚灵阵来掠夺其他的灵气,使得从原材料上减少蜃气的生产,其次利用蜃气上面沾染妖气的特性,用聚妖阵法把它拉扯过来,磨灭炼化。 以这个方法来处理蜃气,理想状态是非常完美的,可实际上,阵法的适配程度,阵法运转的灵敏度,阵法材料的耐久度,布阵人员的素质强度无一不影响着整体。 即便如此,更难应对的是外面那些被蜃气操控的人类,他们可不止单单是凡人,有一些隐世的修行者夹杂在其中,根本防不胜防。 还有一些野兽,庞大腰粗,尖牙利爪,力大无穷。 不过幸亏这次执行任务的弟子身体素质足够优秀,哪怕底下已经堆积了无数的尸骸,可他们依旧坚守着岗位,没有退缩半分。 鸦离三看着变淡的蜃气,他终于隐约可以看出那条畜生的身影了。 外表像蛇一样,比蛇还大,头上长着一对龙角,头后面的红鬣在迎风飘荡着,它的上半身子的鳞甲是正常鳞甲,下半身却是逆鳞,这个时候正停在空中注目,斗大的眼睛里,充满着复杂的情绪,像是痛苦,像是厌恶,像是憎恨。 道士啊!这个气息已经多少年没见了,还是如此的讨厌,还是如此的恶臭无比。 “真难想象得出来,先辈是如何的勇猛,居然能把它镇压下来。” “你看它的线条,几乎是顺着发力规则而生长出来的,每一寸肌肉延伸过去就是一个爬动的发动机。” “是啊,我们研究的很多项技术都是从它们身上模拟过来的,最佳发力方式,重复性韧带条件,多重关节配合,这种蛟类,不仅筋骨是上好的练器材料,就单单在形体学上,所模拟出来的铰链连接方式,就足够我们研究的了。” 教育的普及,在这个年代已经不是十分罕见的事情,特别是在这些修行人身上,他们掌握的知识要比其他人快的多,特别是在国家拨下大量经费的情况下,乾坤逆乱之地,已经是一个能和现代科技结合的妖族研究所。 从里面受惠的镇妖观弟子不由得感叹了几分,他们从乾坤逆乱之地中不仅是理论上优秀的弟子,更加是有过自己进行论断的作品,可以说这一群人文武兼备,也正是如此,才有资格来到这里。 这种体型的妖魔,就算是肉体力量,也不容小觑,在体修方面,恐怕也得金丹期大圆满境界的体修才能和他比拼一下力量吧! 而且在蛟类面前,那些肉体力量,还只是寻常,可怕的是咬合力,动辄便是上吨,轻易就能搏杀在海洋里的任何一个霸主。 更不用说肉体强度,但凡天地灵种,肉体强度都近乎证道入体的元婴修士,因为需要这强大的肉体强度才能撑得起天地的威压。 鸦离三并不喜欢那些文化课程,所以就没有去学,他属于老派人物,认为力量就可以解决一切,可并不妨碍他对这些弟子的重视。 作为旧时代留下来的老家伙,他虽然不喜欢学习,可是他也清楚这些弟子才是门派重要的未来。 随着各门各派,越来越趋向于学院化,那些抱残守缺的宗门已经淘汰掉了,唯有不断结合现代知识,不断利用有利因素的先进单位才有可能生存下去。 “这一次,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一次很好的实践过程,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话。” 第69章 抉择 必登被道士揪着衣领子挂在空中,手忙脚乱的看着面前这一切,心头砰砰乱跳,可是一时又不知所措。 “他们这不是去送死吗?为什么......” 一波死了又一波的人族,无论男女老少,皆踏在前者的尸体上,不知畏惧,前仆后继的涌上去。 阵法无情,有星光袭杀而出,有烈火喷涌而来,可是他们依旧无所畏惧,运气好的留下全尸,运气不好的尸骨无存。 “这就是你做的好事啊!你哪怕再不相信,可它你总认得吧?” 中山装的道士手指着另一边的天空,只见那条矫健的身影,也在和他们一样直视着远方。 必登只觉得眼熟,一时半会分辨不出来,细细回忆之下。 “是她?!” 那个红发小女孩,可为何会变得这样?双马尾没了,只剩下两条龙角,下半身的百褶裙像极了逆鳞,原来是这样...... “怎么?现在记起来了?”道士语气变得愤怒,他大声呵斥着。“你没本事就不要去招惹人家,乖乖的死掉不好吗?为什么要跑出来?还把别人给带出来?你以为之前那小子找的法师道士是蠢货吗?他们是不知道跑出来吗?” 被训斥的必登就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他能说什么呢?他不想死,可是却害死了更多的人。 “我不知道呀,我要是知道的话......”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知道了就会改变结果吗?贪生怕死从来不是语言上的那么简单,你开口闭口可以为了大义献身,可真正到了那个关头,成为第一个投降带路的也不足为奇。 人性这种东西,只有在面对事情到来的时候才能体现,事情过去了或者说事情还没来的时候,说再多就是在放屁。 “呵,如果你真想挽回的话,现在给你一个机会......”道士听到他说这句话,冷笑了一声,心怀叵测的说了一句。 必登脸上露出一丝挣扎脸色,如果这一切是自己造成的,那自己赔他们一命就是了,一咬牙,连忙问道。 “你说,什么机会?” “我不知道你是邯州哪个地方的和尚,但是我认识你身上的大觉自在法,这是以梦入道的契机,和蜃妖的幻妖之道有着共通之处,要么你再一次进入它的梦中,把它杀死。要么我把你杀死,再去对付它。” 道士说这番话出来,已经把他的意图暴露无遗。 “我......我愿意进去,可是我怎么进去?” 必登感受得到他身上凛冽的杀意,口干舌燥的点了点头。 “它身上的蜃气对你没有效果,又或者说一直在你身上作用着效果,大觉自在法和蜃气的结合让你处在真实和虚幻之间,你此时处在的既是真实的世界,也是梦境。” 道士不等他多言语,语气稍缓,随后意味深长的说出了这番话。 “我......我还是不明白!”必登使劲的挠了一下自己的光头,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什么叫既是真实也是虚幻?这么难的吗? “你会明白的!修有因果禅的人天生就应该明白,或者说比我还明白,你要好好看,看清楚了。”道士把他放到了地上,不再多说些什么,中山装一脱,打着赤膊就飞身而起,直取蜃妖。 只见他背后纹着一条金色的飞龙,栩栩如生,妖气腾腾。 必登被他的威势所迫,一屁股又坐到了地上。 那是亢金龙,二十八星宿中的东方第二宿,为风神。 这是一个金丹境的前辈,而且修的是风之大道。 可是他说的东西很难理解啊!什么叫我处在的世界既是真实的,也是虚幻的。 难道那些死去的人也是假的吗? 难道那也是一场梦吗? 可为什么却如此的真实? 必登甚至还从那群人里面看到了马掌柜,他落在了后头,想要跑到那座山上,可能还要一些时间。 随着那位道长的离开,必登这才惊魂未定的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像个无头苍蝇乱走,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思考,一想到那些人像飞蛾扑火一样走到生命的尽头,他就根本静不下心来,道士说的那一番话,深入他的内心,如果这一切真的是自己造的杀孽,下地狱18层都不够自己洗的。 “阿爹,阿娘,我该怎么办?” “师傅,师兄,我该怎么办?” 现在的他就像在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无头乱窜。 一时之间无从下手,那个道长肯定清楚自己可以怎么做,但是他就不说,而且还让自己把那个妖魔给杀死,可自己根本就不懂得怎么杀呀! 你看它的身形那么的粗大,再看一下自己的身体,小胳膊小腿的。 拿什么和别人拼? 小必登很想离开,但是内心的良知又告诉自己,这件事因自己而起,如果就这么离开了,那恐怕会半辈子不得安生。 可是不离开又能怎么样?去送死吗? 自己还这么年轻,有大把时间可活。 为什么要去做那些蠢事呢? 如果说自己并不清楚实力的差距,还情有可原。 明明知道根本打不过,还非要硬上,那不是蠢货吗? 你别看那个道士飞的时候那么风光,可是在那个大妖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给别人塞牙缝都不够呀! 那条大蛇,比自己见过的任何鱼类都要大,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匹敌的,为什么还要上去呢?反正都死那么多人了,为什么还要去送死呢?好好活着不好吗? 这一刻,迟疑和退却开始充满了他的内心,逃避占据了上风,内心的良知却又在拉扯着最后的底线。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逼我?” “为什么是我呀?” 必登摊开双手,摆动着脑袋看着胖乎乎的两只手掌,脑袋在晃动着,面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就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拿什么去拼?而且为什么要是我呀? 如果他没有良知,他可以一走了之。 可是偏偏就是这一点未曾泯灭的人性,再加上那个道士蛊惑的言语,让他如此痛不欲生。 这个世界上有一把锁,只有你能打开,可偏偏你没有钥匙。 怎么打开?谁能告诉我? 洪水蔓延到村庄了,只有你能挡住,可偏偏你不知道怎么去挡,你只能看到滔天的洪水已经淹没到了膝盖。 你要跑吗?怎么跑?跑去哪儿? 必登双手啪的一声,抱着自己的脑袋,心里最后那一根弦崩溃了,我只是一个孩子啊!哪里承担得起拯救世界的重任?你们放过我吧! 那个道士带他飞起的地方是马府,他落下的地方自然也是马府,此刻的必登却是犹如无头苍蝇一样,在整座大房子里乱窜,想要找到自己的藏身之处。 就像晚上睡觉的时候,胆小的孩子,找到自己的被子一样。 只要把被子一盖,鬼就进不来了。 必登就是在找自己的被子,在真正的生死面前,所有的责任,都不重要了,唯有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念头。 ...... 无尽蜃气之中,浑浊的气息虽然淡薄了几分,可依旧透露着荒芜,就像是自远古的混沌之中,穿越了无尽的岁月才得以重见天日一般。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如纱一般的蜃气纷纷扰扰铺满了整座天地,使得白日惨淡,禹州山水,再无一丝完好之地。 处在其中的凡人目光呆滞,神色愚钝,浑浑噩噩的行走在这蜃气囚笼里,哪怕是赴死,也毫无生命波动,除了偶尔呼吸喷出的气体,证明他们此刻还活着之外,没人能保证下一刻会变成怎么样。 蓦然,天空中划过一丝橘色的火焰,扑杀天地中的那条虚影而去,带着悲壮,带着刚烈。 鸦离三此时已经大变样,道袍无风自动,鼓荡着周身灵气,背后一个巨大金乌虚影,散发出耀日的光芒。 刚才也正是他,发出了那一火焰匹练,只不过轻易的就被蜃妖躲闪开了。 这个时候屈指成爪,并爪成勾,直冲的扑了过去,和那孽畜纠缠在一起。 蛟型身影灵活,打的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在降妖伏魔之上,镇妖观的观念一般都是比较直接,把它打趴,摁在地上,再用法术去封印。 鸦三长老的观念更加直接,老子炼体这么多年不是拿来看的,就是来和你硬碰硬的,你要是不服,那就来试试看。 只不过整体来说,妖毕竟是妖,三长老毕竟是人,在肉体的碰撞上,三长老的爪子都冒烟了,好像还破不了蜃妖的防御。 “师弟,别来无恙啊!” 金光一闪,一条龙状虚影就绞杀了过来,逼得蜃妖和三长老分了开来。 鸦离三不由得警惕的待在一旁,看着新来的那个家伙。 熟悉吗?自然也是熟悉的。毕竟是老熟人。 陌生吗?自然也是陌生的。毕竟是个叛徒。 “龙灿,你来干什么?” 鸦离三这个话语一出,蜃妖就听出来这个两个家伙是有过节了,于是一时间蛰伏不动了起来。 看到这家伙还会审时度势,鸦离三不由得暗骂了一下阴险狡诈。 第70章 自我 “我好歹也是你二师兄,直呼我名讳,未免有些不懂礼数吧?” 赤膊道士颔下长须飘飘,一身精肉绽放着金色光芒。 “呸!你这目中无长的叛徒,也配说教我礼数,看你们这情况,看来早有预谋啊!” “脱观以后,倒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和妖魔搅在了一起,我还以为你之前有多少苦衷,没想到还沦落到这种地步。” 鸦离三火爆的性子脱口就骂。 “你哪里看得出来我和它是一伙的?”龙灿嘴角抽了一下,这个师弟打小就不聪明,就只会莽,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还说不是?你可别告诉我是恰巧遇到,以你的心机,恐怕今天也是图谋已久吧。” 毕竟是昔日的师兄弟,鸦离三听到他否认,内心自然一喜,可嘴上却是不留情,一个好面子的家伙怎么可能轻易就忍下这口气呢?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禹州百姓蒙受蛊惑,把枪口调过来对准我们镇妖观,他们还在那山上送死呢!哪来这么大的脸面到我面前嘤嘤狂吠?” 龙灿听到这熟悉的甩锅语气,不由得摸了摸鼻子,说实话,今天这副场景确实是因他而来,只不过被人当众指了出来,还是会感觉悻然。 “你这火爆性子应该改一下,毕竟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至少到现在为止。” 说罢,就看向一旁在吞吐着蜃气的妖魔。 龙灿也不清楚那个小家伙做到了什么层次,但是拖得越久,等这个妖魔的情绪完全稳定下来后,筹谋了这么久的计划成功的概率就越是渺茫。 “哼!” 鸦离三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句冷哼,手上动作却不慢,宛如一只灵活的飞鸟一样,直取蜃妖而去。 虽然内心很不想承认,可是那个家伙确实说的没错,至少在目前这只妖魔才是最主要的对手。 更关键的是如果继续拖下去,恐怕自家弟子所组成的阵法那边很有可能出问题,蚁多是可以咬死象的,更何况那是人。 一时之间火光大作,火云遍布整座天空。 龙灿也不甘示弱,双手交叉一挥,风便来了。 一时之间,火助风势,风长火势,让鸦离三仿佛回到了当初并肩作战的那些年。 两人齐刷刷的动起手来,打了蜃妖一个猝不及防。 嘶鸣一声过后,宛如一条闪电,搅动着乾坤。 “砰砰砰!” 交手的声音仿佛鼓点一样,碰撞开来。 肉体的碰撞,使得两个金丹境和它旗鼓相当。 哪怕封印了这么久,它的肉体强度也有元婴境,要是放在以前,两个金丹境的家伙绝对是奈何不了它的。 可惜天地大变,再加上国运系统的完善之下,诞生出了一群畸变型的金丹境怪物,到了这个层次,已经可以匹敌元婴。 其实它应该感到庆幸,如果不是它通过幻境控制了凡人,获得了国运庇护,恐怕瞬间就会被国运压成残渣。 “催云逵荡,只手摸天......” 龙灿使出一袭凛冽的风刃,把浸染过来的蜃气吹开后,内心不由得露出几分着急。 两个人打了这么久,那个小家伙怎么还没成功?再耗下去的话,恐怕那些人真的复活不了了。 大觉自在法再怎么强大,也得使出来才有用啊! 他不甘心的啐了一口血沫,布局这么久,到了紧要关头,怎么老有人掉链子? 鸦离三打法属于拼命三郎的打法,他伤得更加严重,一双爪子已经只剩骨头,道袍破破烂烂的,一丝丝风从这个洞口吹进去,从另外一个洞口吹出来,看上去无比的滑稽。 只是双眼依旧炯炯有神,燃烧着不灭的意志。 “今天对付你这个畜生,非得拿点本事出来不可。” 鸦离三双眼一眯,知道现在不是留后手的时候,他背后的金乌虚影一散开,化作一个圆形的领域,宛如太阳——金乌领域。 “龙灿,今天算是我拖累了你,你先走吧!如果还念旧日的恩情,就把那些弟子带离开,那我在九泉之下也会感谢你。” 这次出来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金乌领域本质上是火领域的一种,只不过它的核心并非是灵火,而是金乌精魂。 一开始没把它搬出来,完全是因为蜃妖属于顶峰时期,一旦领域遭到破坏,对自己是双重的打击,可现在已经没辙了,再不拼命恐怕就没命拼了。 “放屁,要滚也是你滚,道爷我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今日这个结局,龙灿比鸦离三还要在乎,毕竟他叛逃出来,背负了这么久的骂名,等的就是这一天。 话音刚落,狂风大作,无数只风妖汇聚成一团洪流,慢慢的形成了一座青色的领域——风神领域。 鸦离三仿佛也知道他会如此选择,笑骂了一句蠢货之后,两个领域逐渐结合在一起,天衣无缝的一上一下组成了一个磨盘。 蜃妖惊慌失措的转过身体,正要逃跑,却被磨盘爆发出的强大吸力困住,欲将其磨灭在其中。 鸦离三疲惫的闭上眼睛,灵识疯狂的催送着,他清楚这造成的意义并不是很大,可关键,很多事情是没有意义的。 镇妖观的人迫于上面的压力,这才把自己这群人派过来,可实际上,想要封住这只妖,很难很难,要死很多人,所以镇妖观都拿不定主意。 长老们希望通过自己的牺牲,来告诉上面的那群家伙,长痛不如短痛。 这是另外一种政治的延续。 而他就是牺牲品。 ...... 和鸦离三不一样,龙灿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双子母蜃一旦脱离了封印,想要席卷开来,几乎是时间问题,所以他早早就布下了棋子,只不过这些谋划会给镇妖观抹黑,所以他选择叛逃。 其实今天这件事情,还有一个人是清楚的——天师张灵生。 蜃妖哪怕在现实中把它杀死了,只要有一个人还生存在它的幻境之中,它就能从中复活过来,并且突破到现实。 为了永绝后患,这条蜃妖不能死在这里,或者说,现实世界的外在表现,不能死在这里,不然以后更难找到它的本体。 如果说双子灵魂封印是镇妖观上古时候封妖术的顶峰之作,那龙灿相信自己开发的这个封妖之术是现代的顶峰之作,只不过太难完成了,也太不人道了。 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啊! ...... 必登在马府里面躲藏着,他能感觉外面那些人的嘈杂,整间屋子那么安静,就很容易把外面的世界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步履蹒跚,他们矢志不渝,一直朝那个方向走去,而那个方向......是死亡的入口。 必登无法忘记那活生生的生命变成飞灰的一幕,人命如草芥,一点都不值钱, 那些人恐怕到死的时候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活在幻境中死去。 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小小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着,必登漫无目的跑着,他想要甩开自己,逃避现实。 也许在他的心里,是有责任的,是有这个责任心的,可是当真正这个重担放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根本承担不住。 那个道士前辈说的简单,可是要怎么做?他没说。 他只是告诉自己要在梦中把它杀掉。 可是自己又没杀过人,自己真的可以做得到吗? 眼睛掠过周围的一件件名贵的古董,宝贵的名画,所有的财富都褪去了颜色。 在生死面前,这些身外之物都是过眼云烟。 他又想起了马掌柜。于是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那个想要掐死自己的人,他就因为那个红发小女孩的蛊惑,放下了自己,冲向那个屠宰场,而且不只是他,有好多人,他们都活在幻境之中,然后茫然的踏入自己的坟地,也许他们死的时候都是快乐的吧! 必登灵识散漫着,从幻境之中觉醒了这部分力量之后,他还没懂得如何运用。 可即使如此,还是按照熟悉的路径,踏入了那个院子。 篱笆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灯泡,有花有草有树有秋千。 整体布置成可爱风格的院子。 必登发现院子的门口打开着,也许是里面的人出来的时候忘记关门了,也许是主人回来了所以就没有关门。 他感觉到步伐沉重,仿佛自己来到禹州的每一步,都有一个无形的大手,不断的给自己加压,加上那些筹码,然后让自己认清楚自己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废物。 在这一时刻,什么佛子,什么大菩萨的佛根,都褪去了表面光鲜亮丽的外衣,只剩下这么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孩子。 或者这个小孩子从来没有变过,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没爹没娘,还出了家。 出了家......就没了家。 “如果这个时候我是师兄的话就好了。” 回忆起必岸师兄度自己上山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必登眼睛里露出一丝艳羡。 “我可真是废物啊!” 第71章 尾声 没爹没娘的孩子,羡慕那些忘爹忘娘的家伙。 看着这个华丽的院子,必登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马掌柜为了自己的孙女,给她盖了一座糖果屋,自己的阿爹阿娘......给自己留了一个寿桃头。 他有些羡慕那个小女孩了——马云凤。 长得很好看,又可爱,又受万千宠爱,家里面又有钱。 自己长得又不行,身材矮小,在寺庙里被人算计,出到外面任人欺负。 他情知自己不该如此攀比,可心里面的小念头又如何压抑得住? “都说我有佛根,可是我还是很羡慕那个小女孩。至少她病了,她的爷爷会到处找人来帮忙,她的阿娘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可自己呢?被人陷害,差点被人掐死,阿爹阿娘又不见了。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 必登心里面有怨气,自然就嘀咕了出来。 只是好像被人听见了。 “你在说我吗?” 空灵的声音响起,院子里仿佛多了一丝生机,就连花草都在这个声音里面嫩绿了几分。 “......” 必登抬眼看过去,依旧是熟悉的位置,熟悉的远眺,熟悉的裙子——马云凤。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马云凤头也不回,两个稚嫩的声音在空中纠缠着,然后被轻晃的秋千冲开。 “我记得你不是在湖边吗?” 必登用手指了一下窗外,他在回来的时候分明没看到她,怎么一瞬间,又仿佛回来了呢? “你去过湖边吗?” 马云凤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嘲笑,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必登。 “你就是他选中的人吗?真够烂的。” “谁?” 必登听到选中两个字,心头不由的一跳,即使他想要逃避,可是那个道士的话语依旧犹如魔咒一样,在他的心中回荡着。 那是宿命吗?这么可怕。 马云凤没有回答那个谁是谁,只是把头偏了回去,继续看向湖边。 “我们都是棋子,哪里看得见局外之人。” 她没有看够这片天地的风景,她想要看更高的山,更宽的河,更多的人。 必登不能理解这个小女孩的眼睛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留恋和眷恋,对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依依不舍,她是要告别吗? 想到这里,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不知何处吹来的冷风仿佛是阴冷的毒蛇,使得他皮肤皱起了一个一个小疙瘩。 “你怎么了?” “你说话呀!” “你回答我!” “喂!” 因为胆怯,所以才要大声的吼出来,可能是要给自己壮胆吧! “我不叫喂,小和尚,你可以帮我颂经吗?” 马云凤回过头,展颜一笑,必登顿时觉得春暖花开,他口干舌燥的咽了一下口水,心头狂跳。 红晕从脖子爬到了耳根,这个女孩子好美,比秋香姐还要好看,比二丫还要漂亮。 “好......” 他磕磕巴巴的说出这么一个字,然后又很快的反应了过来。“你想听什么?” 事后又很自卑的补了一句。“我会的不多,可能有的你不喜欢听。” 小男孩总想在女孩子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优秀,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卑。 马云凤听到这句话,她皱了皱鼻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动作很可爱,必登瞬间觉得自己和她认识了很久,就像很多年前,这个女孩子和自己是认识的,而且还很熟悉。 于是他自然而然的问了出来。 “我......我是不是在哪个地方见过你?” “你这个搭讪的方法也太老套了。” 小女孩没有回答,反倒是掩嘴一笑,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仿佛温柔了世界。 “你会什么,你就颂什么,只要是你颂的经文,我都喜欢。” 最后一句话很细微,必登没听出来,他只听出前半句。 于是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盘坐了下来,张嘴默念。 当他开口的时候,佛光从他身上闪耀着。 小女孩一双妙目紧盯着他的光芒,里面充满着回忆和悲伤。 这个男孩子永远不知道,她进入幻境的十几天中,历经了多少次轮回,和他相遇过多少次。 他永远不知道,只要他一出现,自己就从梦中惊醒,就仿佛是命运的敲门声。 “你为什么要过来呢?” 越是接触这个世界的真相,小女孩越是彷徨,如果这个小和尚没有来到这里,就让自己深陷那个轮回千百次又如何,又或者说再晚来一点,让自己可以开心一点,只是......人世间,多多少少还是留有遗憾的,这个遗憾,是那些美好回忆的尸体,是自己曾经幸福过的证明。 她闭上了双眼,在佛光之中化作点点的飞星,承载着颂经声,透过窗户,飘往湖边。 在那里有一个眼睛通红的红发小女孩,是如此的孤独,如此的狂躁不安,是失去了心爱的玩具吗?不,是失去了心爱的人儿。 那点点的飞星围绕着她,在颂经声中爆发出巨大的光芒,把她包裹住。 整座湖水慢慢的化成水气,飘上了天空。 在这一刻,红发小女孩,如登仙境。 “滴答滴答滴答!” 随着水气的凝聚,天空开始下雨了。 小女孩在雨幕中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诵经声不停,雨水不停。 两者就像是琴瑟和鸣,抑扬顿挫之间不失意境,飘渺云烟之间充满坚定。 仿佛在诉说着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又像是在为逝去的爱人哀鸣。 必登的泪水,从眼角流出。 嘴上虽然不停,可是却带着重重的鼻音。 不知为何,他有点伤感。 一纸经文颂完,泪水渐歇。 雨停了,湖上面的风景简直美不胜收,雨水把周围的一切洗刷的干干净净,清新的空气从湖中心吹起,掠过涟漪的湖面,拨动着路边的野草,吹送到必登的鼻子里,眼睛里。 “大师?我孙女怎么样?” 一旁的马掌柜轻唤着他,把他惊醒。 必登这才发现,还是那个熟悉的院子,身旁是马掌柜,在他的面前,是那个小女孩,正在恬静的睡着。 如梦初醒,今是昨非。 “我刚才怎么了?” “刚才你就是看了我孙女一眼,然后她就躺了下去。我这也没见你施法,也没看到你念什么咒语,她怎么就......” 马掌柜欲言又止,必登看得出他心头的顾虑。 瞥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压下了眼底的那一丝伤感。 “没事了,她只是睡着了。” “这就没事了?”马掌柜的眼睛里充满了狐疑,很明显是不相信。可是又不想落了这个和尚的面子,只好半信半疑的问了一句。 “有什么事你等她醒了,你这样就清楚了,我有点闷,要出去走走。” “那我陪你?” “不用。” ...... 随着湖中红发小女孩的消失,鸦离三很快就发现面前这只妖魔宛如纸糊的一样,一碰就化作一团烟雾散开了。 深受重伤的他,看了一眼龙灿,默默无语的转身离开,前往山头寻找自己的弟子。 山头那边的尸山骨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十几个如梦初醒的镇妖观弟子,他们还在拼尽全力的维持着阵法,可没想到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一切都消失了,仿佛遇到的都是幻境一样。 “三长老,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我们也入了幻境吗?是您老救了我们?” “三长老,你受伤了?你怎么样了?” 一群弟子嘘寒问暖地围了过来,一开始还好奇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看见鸦离三身受重伤的样子,只好压下心底的疑惑,各自讨论了起来。 “我刚才看见,旁边那还有一堆尸骨,和死人的骨灰,就一下子就不见了,我都怀疑是不是我做梦了。” “我也看见了,我还发现我灵气差点枯竭了,再晚半步醒过来,说不定我就要自焚修为了。” “这也太可怕了吧?就连什么时候中招的都不知道,幸亏三长老除妖及时,不然我们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刚才好像看到二长老了,他......他不是叛逃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清楚,反正今天就是很诡异。” ...... 禹州的老百姓则是惊魂未定,很多人宣称自己已经死了,而且又活了过来。 不仅是梦见自己死了,也梦见其他人死了。 就仿佛是一群人做了一个梦。 做了同一个梦。 在梦里面有两个神仙,在打一条蛟龙。 自己却身不由己的去送死。 然后其中又涉及一些阵法,法术,斗法,诸如此类的修行术语。 每个人都说的头头是道,都仿佛是身临其境。 这个梦境是如此的荒谬,可是又如此的真实。 一时之间妖魔鬼怪和神仙的传说风靡了起来。 后来专家出来解释说这是一种微妙的心理效应。 简而言之就是大众的集体记忆和历史史实不符。 ...... 镇妖观的弟子在鸦离三调息好了之后就离开了。 顺便还告知了程法厚危险解除的情况,程法厚又和黄千义交代了一下情况,撤离了军控封锁,把这一点小手尾给收拾掉。 此后,整件事情就仿佛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除了军事调令,再无记载。 第72章 黄雀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冲刷过后的气味,不经意的翻滚之间会给人带来凉凉的感觉,清爽而又刺痛。 必登漫步在这街道之中,看着缓缓开张的店铺,吆喝着买卖的商贩,人来人往的马路,仿佛昨日的乱象就在很久以前。 也许是下过一场雨的原因,湖水比较浑浊,湖上面的几艘画舫也不知道被雨打到什么地方去了,和之前不同的是,今天这湖里面仿佛多了一丝生机。 “好看吗?” 醇厚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龙灿也在顺着他的视线眺望着远方。 “......”必登心头有千百条疑惑也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握紧了拳头,任由指甲陷在肉缝中。 他感觉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可是越近却越恐惧。 “咦......” 龙灿发现没有动静,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必登,可是就是这一眼,使得他心头暴怒,眼角颤抖,大惊失色之间大叫了一声。 “谁......” “什么?”必登被这大喝吓了一跳,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身边就已经多了好几个人。 “我也奇怪,到底是谁。” 慵懒的声音自其中一个年轻人的身上响起,带着一丝丝不可侵犯的气息。 “龙灿,看来你这后手,早就被人摘了桃子呀!” 这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婆子,她手上柱着一根龙头拐杖,穿着一身蓝白底的粗布麻衣,尖锐的语气极其刺耳。 “我还以为能分一杯羹,哈哈哈,没想到不止我有这个心思。” 这是一个五短身材的黑脸汉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尚未发育的小孩子一样。 其他人看着几位发话了,倒也不再说些什么,而是饶有兴致的退了两步,做出毫无侵害的样子。 “叶悟宁,程钰钰,徐妄炽,柳畔......我何德何能,被各位如此挂念啊!” 龙灿颔下长须颤抖着,即使是金丹期大圆满,被这么多个金丹期修士盯着,内心也觉得一阵发怵。 “废话少说,妖胎呢?” 慵懒的年轻人皱了皱眉头,一双桃花眼直盯龙灿这个中山装的道士。 “叶道友这是说的什么话?先不说我没有这东西,就算有,在座有这么多位道友,我可不能只给你一个吧?” 龙灿环顾一周,发现自己已经被这群人团团围住了,不由得苦笑了一句。 “这就不由你费心了。” 虽然是挑拨离间,但也的确好用,二桃杀三士永远不会褪色。 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叶悟宁眉宇之间杀气更浓了。 “看来叶道友是打算吃独食不成?” 龙灿咦的一声故作惊奇,然后又放声笑道。 见此情景,叶悟宁眼底之下,耐心已经渐渐消无了。在这种情况下,你还在挑拨离间,真是不知死活。 “看来还是得和你做过一场,不然你不死心啊!” “这话从哪里说起?诸位同道来到这里,肯定不会是和我龙某人叙旧的,久闻叶家医剑双绝,今日倒是要讨教一番了。” 龙灿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他不信这家伙真的敢和自己拼过两败俱伤。 毕竟围过来的人这么多,要是出事了,谁都讨不了好。 “正有此意!” 叶悟宁双手一结印,佩戴的水晶手链顿时脱落,撞击在地上的时候,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形成了覆压整座湖面的一折空间。 这是一件空间结界法宝,在这个空间之中,外面的人无法看到或听到笼罩在这个空间范围内任何的信息。 很明显,禹州百姓讨论妖魔和神仙的热潮还在持续着,他不想火上浇油。 龙灿也有此意,只好举步往湖中走去。 必登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中山装的道士凭空消失,就像从未出现一样,心头不由得狂跳。 只言片语之间,如果还听不出整件事的因果,那他就枉费修炼这么久的佛法了。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看来你很紧张呀!” 拄着拐杖的老婆子一双三角眯起来的样子就像阴冷的毒蛇。 “老.....老婆婆,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呀?小僧只是一俗人,见此超凡之事,怎么能不害怕呢?”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僵硬的笑着。 “桀桀桀,是吗?俗人?两声半的俗人吗?” 老婆子很明显早就清楚他的底细,一口黄牙都笑了出来。 “小和尚,你就不要再花费其他心思了,在天底下,很少有人不知道你的。”五短身材的汉子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利刃,犹如飞刀又似匕首,正在悠闲地剔着自己的指甲。 “两声半,半佛之资。虽然不明白你为何下了山,可想要再回去可就难咯!” “......”此刻的必登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被众人的威势胁迫着。 佛家和众人的恩怨源远流长,这群人虽然龙蛇混杂,但是对于一个寺庙的佛子,他们此刻的内心几乎是一样的——毁掉。 如果没有在他成长起来的时候,把它处理掉,恐怕邯州非得再多一尊活佛不可。 “年纪轻轻的,不到15岁就突破到了灵识境界,果然天赋卓越啊!” 周围人群中,一个书生气息的年轻人摇了摇脑袋,仿佛是在赞叹,又像是在惋惜。 “听说是佛骨尽毁,这才狠心把他放下山,给我们泄一下愤,也算是个可怜人。” 程妙玉作为这些人里面为数不多的年轻女性,比不上久经风浪的那些老太婆,做不到铁石心肠,言语之间自然怜悯之心多了几分。 “可怜?这有什么可怜的?踏入了这条道路,谁手上没有两斤血?你又在这里装什么慈悲?” 此时人群中的叶敏听到这些话语,顿时不屑的笑了出来,她眼中对必登的观感大多都是恶意。 “邯州妖魔最多,还不是那些和尚不加以约束,失踪人口不可量计,意外死亡之人成千上百,更加有婴孩被虏,虽然假借是人拐子,可是事实是什么大家都清楚。” “你不去可怜有多少个家庭,因为他们流连失所,家破人亡。反倒来可怜这个小家伙,你可别忘了,他们每个人都是趴在邯州百姓身上吸血的寄生虫。我看到他们就如同看到一条条蠕动的蛆一样,简直恶心。你也是,恶心!” 说到这里,叶敏还狠狠的刮了一眼程妙玉。 这一番话说的不仅必登皱起了眉头,就连那个老婆子面上也不太光彩,不由得皱着眉头回了一句。 “叶家人未免也太霸道了,我的孙女不过就是一时失语,怎么落你口中就像是大恶不赦的罪犯?难道说都不许说吗?” “程老太婆,我当年可是听着你的事迹长大的,要说霸道,我可还差远了!谁能比得上你呀?”叶敏牙尖嘴利的样子,眼看就要吐出一些更肮脏的事情了。 程钰钰龙头拐杖一敲,无形的波动震慑出去,让那些看热闹的家伙都收起了猎奇之心,顺便让叶敏闭上了嘴。 “小丫头,我知道你叶家本事,可别忘了,我姓程,这里是禹州,不是你燕京,说话给我客气点。” 老太婆虽然面无表情,这番话很明显动了真怒,叶敏觉得一股强大的压强充斥在自己的肺部,使得自己吐音都吐不出来。 只好怨恨的盯着周围的一切,要不是叶悟宁进入了湖中,哪怕这里是禹州,这老太婆也不敢对自己放肆啊! 你给我等着! 周围人都看得明白她眼睛里的信息。 不由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叶家是过江龙,程家是地头蛇,在别人的地盘上抢东西本来就已经不客气了,这个时候还如此的趾高气扬,真以为叶家无敌了呗。 湖面上的战斗,其他人虽然看不见,可是通过灵识的波动,还是能辨别出来那凛冽的剑意和入木三分的风刃在一较高低。 只是龙灿毕竟是消耗了一场,和叶悟宁交手的时候,始终是后继乏力。 越打越退。 不过多时,两人就退了出来,只见龙灿衣服破破烂烂的,一条手臂仿佛脱臼了,有气无力的吊着,嘴角之处更加是溢出了鲜血发,颔下的胡须也几乎断了一半,另外一半只剩胡茬。 和他相反的是叶悟宁,只是气息略微凌乱,毕竟是剑修,没有生死搏斗的情况下,只要不被人近身,都是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可一旦被人近身,小命就难说了。 “这下可以交代清楚了吧?” 叶悟宁和龙灿的交手虽然看上去惨烈,可还没有到生死搏斗的时候,毕竟有那么多人,谁敢拼尽全力,闹个两败俱伤呢? “咳,没想到我龙灿精明一世,最后却落入了你们的算计之中。” 道士咳出了一丝鲜血,环顾了一周后,把视线放在了和尚身上。 “你们要的东西,在他身上,尽管去拿吧!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化作一缕春风,整个身影缓缓消失在空中。 就在众人的疏忽之下,还没来得及重新对他形成包围圈,他居然瞬间消失了。 风之大道,可怕之处,这次尽在众人眼里。 第73章 妖胎 “我还以为,你只是一个酱料,没想到是个主菜呀!小和尚......” 五短身材的男人停止了剔指甲,反手持着利刃,眼睛紧盯着必登。 只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他这样,把枪口对准小和尚,其他人更多的是追寻龙灿而去。 刚才他们两个战斗的时候,每一个人的灵识几乎都扫视过这一和尚,清楚他的的确确就是个凡人,最多就是觉醒了灵识。 对自己灵识深信不疑的那些人自然是选择怀疑龙灿这句话的真实性。 一个两个的卯足了劲,化作虚影,追着那一缕春风,飘扬而去。 在原地只剩下五短身材的汉子以及叶敏。 “两位,不会那个道友一说你们就信了吧?” 必登双手合十,表示无害,脸上尽量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看这个情况,很明显这些人都不相信那个道士,可架不住有人天真啊! “呵呵,别人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不信,可是这关你什么事?” 叶敏冷笑了一声,相比于可望不可及的妖胎,她还是喜欢这种举手便能触碰到的仇人。 她相信有叶悟宁在,龙灿绝对是跑不掉的,可重要的是,她是一个有仇必报的女孩子,对比起那个龙灿,她更想把这个未来的活佛给斩断了。 “刚才因为害怕龙灿在你身上留有什么后手,这才没对你下手,可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个废物而已!” 话音刚落,剑风刮起,纤细的剑身和女孩娇小的身躯组合在一起犹如一只翩跹的蝴蝶。 必登见此连忙一个懒驴打滚,慌慌张张的躲闪着。 太可怕了!在这么多凡人面前,她居然还敢动手。 刃光剑影,寒气逼人,但凡自己停留下来,身上就多了几个窟窿。 很明显女孩子也起了戏耍的心思,就是想要在他临死之前,把他折磨一番。 五短身材的男人却毫无反应,只是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刀,站在原地就像一个木偶一样。 “施主,不要。” “菩萨,冷静一下!” “贫僧只是一个出家人,也不曾做过什么坏事,偶尔还救助一下苦难人,你怎么问都不问,就对我刀剑相向呢?” “你别一声不吭啊!刀剑无眼,不要啊!” “别砍俺,别砍俺,嗷!” 屁股上面被划了一口子的必登,看了一眼地上七零八落的碎布,多少有点欲哭无泪,我招谁惹谁了?为啥来砍俺?那个道士才是关键人物啊!我就是来打酱油。 再次躲过劈过来的剑锋,必登背上又添了一口子。 “大叔~救我......大叔。” “我是无辜的呀!” 跌跌撞撞的冲向五短身材的汉子,必登不由得鬼虎狼嚎,想活命,这下子什么都喊出来了。 可这个时候的湖边那些凡人却宛如看不见这边的风景一样,依旧在自顾自的走着。 很明显这里被施加了一个结界。 五短身材的汉子被必登扑倒在地,一时之间激起了一地灰尘。 “我......!”必登瞬间傻眼了,感情这家伙早就溜了,只剩下一个疯妹子陪自己玩耍。 “你别过来呀!” 眼看叶敏已经不耐烦,抬剑直刺面门,必登不由得大喊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放眼看去,发现一条短刀,直插在女孩的胸口,而在女孩的身后,是那个五短身材的汉子。 “前......前辈。” 必登吞了一口唾沫,这......这是什么情况?这前辈能处啊,有事儿他是真上啊! 只听得噗嗤一声,利刃拔出,鲜血洒了一地。 叶敏的身躯犹如一个无力的玩偶,被五短身材的汉子掰断了四肢后,一脚踢入了湖中。 湖水翻滚之间,整具尸体就消失不见了。 “感谢前辈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贫僧在此......” 必登如果是在以前,看到有人当着他的面杀人,肯定会不知所措,可如今......经历过那场屠杀的他,对这死人已经并非十分抵触了,虽然有点不适应。 可正当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那把短刃再次架到了他脖子上。 “咕噜!” 吞口水的声音响起,必登不由得再次紧绷了身体,全身上下都被刚才那个女孩子砍了十七八个口子,本来已经很痛了,可是在生死面前,又再次把疼痛忍耐了下去。 “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无辜的啊!难道你还相信那个道士说的话吗?” 五短身材的汉子冷漠的看着他,眼睛里有着不易察觉的狡猾。 “跟我走吧!最起码叶敏死了,你也脱离不了干系。” 说着就像提个鸡一样,把必登的后衣领提起来,可是因为自身本来就矮......笑死根本提不起来。 最后还是直接纵身而起,御空而行,把必登往另外一个方向飞去。 而在远处,一群妄图摘桃子的家伙,依旧追杀着龙灿,丝毫没有察觉这边的变故。 ...... “头儿,那个和尚被抓走了,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相比于捕蝉的螳螂,特遣队的人就像一只黄雀,把这一幕紧盯在眼底。 这个队伍的观察手修炼着一双破妄之眼,所以轻易就把事情总结清楚了。 “......追不上啊!” 队长叹了一口气,重点是这次的判断,妖胎到底在谁的手上?他也拎不清楚呀!龙灿这个局,除了他本人之外,恐怕没几个人清楚最终的得失。 “不过这次可以确定,六鸣寺的那个小和尚没了,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徐妄炽把叶家人给杀了,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和龙灿是一伙的,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叶悟宁一个燕京玩权谋的,被一个道士耍的团团转,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那我们呢?算不算是白跑一趟?” “最起码禹州百姓没有受到生命损失,我们已经很圆满的完成任务了,至于姓马的,他们那一家子也算是镇妖观和上面的人默认的牺牲品,死了就死了。” “总的来说也不算白跑一趟,最起码保住了禹州百姓,把这件事情列入档案吧!” ...... 必登身上的血液淅淅沥沥的流着,眼看这个汉子并没有给自己止血的意思,不由得脸色苍白的用求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大哥你救我是救我,可流血致死还不如人家一剑给我个痛快呢! “......抱歉抱歉,刚才忘记了。” 五短身材的汉子咧开嘴笑了一下,这家伙佛骨尽毁,说到底还真是一个凡人,身体脆弱的很,说不定还撑不到其他时候,人就没了。 只见他张嘴吐了一口灵气,缓慢的修复着和尚的身体。 必登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这滋味真不赖呀! “前辈,你好端端的捉我干什么?我就是一个和尚,你不会真信人家道士说的话吧?那个时候一看他就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我怎么可能有什么妖胎呢?你说是吧。” 眼看这个前辈态度良好,小必登连忙劝告,凡事可以商量的那就代表可以忽悠......只要话说的好听,说不定人家一高兴就把自己给放了呢?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五短身材的汉子戏谑的看了他一眼,一句反问让必登闹了个大红脸。 “怎么敢呢?和尚我也是有话直说,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善良了,出家人可是不打诳语的。我不过就是一个凡人,你想要啥你就直说呗,我给你就是了。现在带着我这么一个累赘在天上到处飞着,这多碍事呀!你说是吧!” 徐妄炽看了一眼这个小和尚,回想起六鸣寺里面道衍和尚的狠辣,道炎和尚的正气,眼角不由得跳了一下,这货到底是谁的弟子?怎么教出来如此没脸没皮?你看他谄媚的样子,怎么看都像一个马屁精。 “这就是赤子之心吗?和传说中的不一样呀!” “呃......那传说中的是什么样?”必登小脸皱的像包子一样,赤子之心,赤子之心,说到底不就是一个简单的佛心吗?有啥特别的? “至诚至信,至刚至强,刚才就算是那个女人把你给杀了,你也不会吭半声,反倒是奋起反抗。又或者说我把那个女人给杀了的时候,你就应该谴责我,甚至仇视我,而不是现在一副求饶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个泥鳅一样。” 五短身材的汉子想了一想,怕不是自己抓了个假和尚。 “如果不是我肯确定你就是那个两声半,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抓错人了。跟传说中的一点都不像,就你这样子还能成为活佛?真是小刀扎屁股,给我开了眼了。” “......” 必登哑然,听他这么说,那不就成了二傻子吗?人家要杀我,我还得等待别人过来。 然后别人帮助了我,我还得怪别人。 这是啥玩意儿? 这不纯粹的缺心眼吗? “那个......你对赤子之心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个人的理解......应该是至诚高节,有着真善美,然后懂礼貌......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呀!” “诚实的小孩子?你敢说妖胎不在你身上?” “真没有......” “我不信!” 咦,你这个人。 第74章 好学 “前辈......可不可以跟我说一下什么叫做妖胎?这玩意我真不知道......” 必登一边叫喊着,内心一边默念着佛咒,虽然希望不大,可还是得争取一下呀! 五短身材的汉子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清澈透亮的眼神,内心不由得一跳,难道这个家伙说的是真的?这不像是骗人的样子啊! 正要开口解答的时候,灵识突然微微感觉到一丝不自然。 一巴掌就拍到了小必登的光头上。 “你这和尚一点都不老实,这一路上给我安分点,要是再让我发现了,可不止那么简单了。” 五短身材的汉子语气中透着厚厚的威胁味道。 佛教经典,以这小家伙的实力诵读出来,对于自己这种意志坚定,道心坚固的人起不了度化作用,最多也就是达到伤人灵识,干扰判断的情况。 说罢,就将其扔到一处草皮之上,自己也降落了下来。 “别杀我,别杀我,我错了我错了。” 必登落地一滚,连忙求饶。 只是那个汉子没有杀他的意思,反倒是盘腿坐在地上运功了起来,脸色一会青一会紫的,冷热交替,犹如日月争辉。 必登抱着脑袋,却发现没有攻击落下。 发现汉子无暇管他后,这才四处张目,放眼望去。 此时天色已暗,四处荒野之下,根本不知身处何方,他也不敢过多言语,生怕那人杀兴大发,像捅那个女施主一样,把自己捅了个囫囵。 身上的血是止住了,可是伤口却依旧痛着,必登开始想念寺里的金疮药,那玩意儿可谓是无痛疗伤。 蓦然。 嗷—— 一声狼叫,打破了沉默。 不仅吓坏了必登,徐妄炽也从打坐中惊醒过来。 “听这悠长醇厚的声音,看来今天是15啊!” 汉子抬头看向天空,只见得明月如玉,挂在天边如盘,不由得一阵落寞,这功法折磨自己10多年了,常年奔波在想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今天还是第一次想念家人。 十五十六夜,明月最相思。 “前,前辈......我好冷啊!你......你有没有什么衣服给我穿一下?这秋老虎,老杀人了。” 必登哆哆嗦嗦的打了个喷嚏,扯了一下这个汉子的衣角。 徐妄炽看着这个大坏心情的和尚,掉头不语,邯州里面那些光头佬,没有一个值得可怜。 狼嚎声依旧在继续,仿佛在呼唤着月亮一样。 随着声波的荡漾,月光洒下的月灵气息开始汇聚成一团飓风,缓缓往荒原之下灌输而去。 它的终点,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此时释放着惊人的亮光,仿佛要和天上月争辉。 啸狼拜月,在城市里不易看见的风景,在这个时候却是如此的光明正大。 必登借着那光芒看去,一双双幽绿的鬼眼就呈现出来了,其中最靠近那颗珠子的狼王,又恰好被那光芒照的最明堂,窥得全貌的必登差点撒腿就跑。 那玩意距离自己不过几百步,可是看那体型,就跟一小型汽车一样,恐怕两个自己都不够它填肚子的。 现在这个位置几乎可以确定了。 冀州之北,华夏边境之外——克伦尔大漠。 拥有着世界上最庞大的狼群,也号称世界深渊,这片大漠在内陆中央,属于一种四方高中间低盆地型的地貌,但由于实在是太大了,坡度又极其缓,所以称之为大漠,在这里面水源缺乏,野兽纵横,偶尔还会起风沙。 就算是利用军队围剿,也很容易在这天然的环境之中迷失,更何况由于盆地的地形地貌,导致这里的磁场是奇异的漩涡状,电子零件进去,经常呈现失灵故障的状态。 这里的电动势就犹如一个漏电的高压电塔,从中间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自成一个独立的区域。 独特的地下磁场,使得这处大漠资源匮乏,再加上边境的非法贸易,这一处大漠,就变成了一处藏污纳垢之所。 “两条腿的怎么跑得过4条腿?人家要真的想要抓你,恐怕你只会变成自己撞入它的口中,哪里轮得到你跑得掉?况且这里是大漠,你想跑去哪里?” 徐妄炽直接躺在了地上,也不管必登的慌不择路。 还是这个地方舒服,没有国运的压制,想干啥就干啥。 不过也好久没回家了,等和龙灿把交易完成之后,消除了自己身上的功法缺陷,自己就回去一趟,也不知家里怎么样...... 必登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一时之间就像个小丑。 那一群狼妖拜祭完月亮之后就径直退去了,就仿佛那头狼王清楚,这两个人不是好惹的家伙。 必登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跑到这种地方来受罪?妖魔出没,天冷地冻的,关键是还饿,啧,流年不利呀! “前辈你饿不饿?” “我不饿。” “前辈你有没有什么东西吃啊?我饿了。” “......” 真是麻烦,徐妄炽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入夜了,那个道士还没来,自己恐怕就要被这个和尚给烦死了。 “你饿了就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哦!” 正以为他能消停的时候,没钱让他翻来覆去半天,徐妄炽心态有点爆炸。 “你干什么?” “我饿到睡不着。” “......” 这小孩子真tm麻烦。 “餐风露宿会不会?饮风吞月会不会?” 徐妄炽有一点毛,大家都是修行人,为啥就你这么特殊?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喝西北风吗?” 必登一听这话,眨了眨眼睛,把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这不是你们和尚最擅长的吗?”徐妄炽反问道。 “怎么可能!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回事?” 必登睁大了双眼,里面满是疑惑。 还想发问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前辈丢了一个东西过来,和尚以为这是食物,连忙伸手接过来,就要往嘴里放。 可是凑近一看,吓得小脸煞白,连忙扔到一旁。 这tnd哪是什么食物?这分明就是一条手臂,准确来说是一骨头,五指分明的掌骨还连接着前臂。 “我......前辈你就别搞我了,拿点能吃的呀!这玩意是骨头,看上去还像是个人骨头,我就算再饿,也不至于啃这玩意吧?” 说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白骨,咽了一口口水。 徐妄炽听到这句话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谁叫你吃了?” “那不是吃的扔给我干什么?拿去煲汤吗?”必登还是觉得这死人骨头有点膈应人,用脚步挪开了几分。 “这是某个苦行僧死后的舍利,里面应该有餐风露宿的佛门神通,你好歹也是个两声半,不至于这么垃圾吧?我记得两响的必字辈都可以轻易的从舍利中获得传承啊!怎么你看上去呆呆的?” 徐妄炽越和这个小家伙接触,越觉得他不像是个和尚。 要不是他脑袋光光的,自己还真以为抓错人了。 “我说你到底是不是和尚?” “......”必登不知如何作答,如果有机会的话,其实我想做个好人。 “你不会连佛门神通是什么都不清楚吧?” 徐妄炽看着他眼睛盯着那骨头,无从下手的样子,当场便气急败坏。 “你师傅是哪个?你告诉我,怎么这样为人师表,这也不教那也不教,教了你什么?真是岂有此理。” “道炎......” “我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真是枉为佛家弟......道炎是吧?道炎......当我没说。” 徐妄炽张了张嘴,选择咽下了这口气。 “唉,你们佛家重的是传承,说实话,就跟妖族差不多,只不过妖族是以血脉为纽带,把远古时候的那些天赋继承下来,你们佛教呢是以佛根佛性为纽带,把那些佛家传承佛家神通给继承下来。” 徐妄炽叹了一口气,把人抓过来干什么呢?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当时答应龙灿那么痛快,总觉得自己是占了什么便宜,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只不过......现在的和尚大多是不会自省的。”说到这里,他有气无力的看了小和尚一眼,很明显他语气里的这个大多的和尚也包括他在内。 “所以很难挖掘自己的天赋,只有从前人的舍利之中,才能继承前者的功法,当然这也不是普遍性的,一些小神通或许没问题,但是涉及到人家那一脉的看家本领,核心功法,神通奥义,就要一定的条件了。” “其实说到底也就是传承者和被传承者的双性选择吧!”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徐妄炽说了大半天口水都干了,才发现这小和尚还是一脸痴呆的样子,连忙嫌弃的问道。 “前辈你说的这么多,可你没告诉我要怎么弄啊!说一大堆都没在点上。” 小和尚摊开双手,无奈的说道。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徐妄炽眼睛一瞪, 觉得这么多年的修为根本熬不住这个小孩子。 “我这不是寻思着多学点东西吗?” “......” 第75章 失约 最终,徐妄炽还是把过程告诉了小和尚,让他自己在一边待着去。 跟这个家伙聊天,真的会让我少活几年。 徐妄炽扯了扯嘴角,把头偏了过去,不想再看到这家伙。 饿着肚子还跟老子扯了半天嘴皮子,这小嘴叭叭的,比吃饭还重要,这种人还真少见。 必登重新把地上的手骨提起来,忍住了放进嘴里啃一下的欲望。 由于自己的灵识尚未能完全控制,一直在自由发散着,自己也不好直接进行舍利的继承,只好心平气静,聚精会神,全神贯注的调动着灵识,使它朝着这根骨头攀附而去。 其实徐妄炽也觉得奇怪,这种不是按照功法按班就序修炼出来的灵识,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说灵识是人体延伸出去的双手,怎么会有主人控制不了双手的情况呢? 毕竟这种遭受到刺激而觉醒灵识的特例他很少遇到,所以就给不了充足的办法,只能告诉他,灵识缠绕,按图索骥。 每一个佛门中人的灵识,对于传承舍利来说就是一把钥匙,钥匙放进去,然后看锁头合不合适,合适自然就会把里面的东西交给你,不合适的话,那就没办法。 小和尚的问题是,有钥匙,但是怎么把钥匙放进去? 徐妄炽表示这很简单啊,驱动灵识,缠绕攀附,激发传承。 对于小和尚来说,就相当于要把大象放进冰箱一样,也一样是三个步骤:打开冰箱,把大象放进去,关上冰箱门。 我已经把冰箱打开了,现在关键是怎么把大象放进去? 和尚很疑惑,和尚表示不理解。 折腾了大半夜,都快要饿昏了,必登这才在似梦非梦,似醒非醒的时候,灵识缠绕其上,进入到了舍利上面的纹路之中。 这条手臂的主人是一个苦行僧,骨头偏小,但是上面颇多磨损,就像是经常劳作一样。 顺着纹路攀附上去。 必登仿佛陷入了一个玄妙的意境。 大觉自在法自动运转,借着月光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把他笼罩在其内。 这功法对于悟道来说,无疑是一种上好的功法,可以令人事半功倍。 舍利里面的世界充满着佛间山水,原主人一路行走,见山拜山,见水拜水,见世间皆佛,则叩拜而又顶礼,他是一个行者,内心住着一尊佛。 一辈子都在追求着解脱,他觉得既然自己看众生皆佛,那自己也应该是佛,那为何不能永登极乐,为何不得超脱? 他很痛苦,很煎熬。 可是他没有放弃,每天顶礼膜拜,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习惯,每天诵经加持,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日常。 他一开始还是会感觉到肚子饿,还是会向行人化缘,可是他追寻的佛之道,在自然,在山水,于是越走,人烟越是稀少,三天两头吃不起饭是正常的,可是他内心却很满足,一座座大山,一道道江河,在他的眼中是一尊尊的佛像,每次看过去都能领悟出不同的心境。 在那段煎熬的岁月里,他开始自我怀疑,自我否认,然后从自己的佛根佛性里面磨练出了餐风露宿的神通,又领悟出了山水通神的境界,随后一发不可收拾。 咫尺天涯,缩地成寸,心通万物,担星戴月......一个个佛家神通在他的心头通达,了如指掌。 按道理说他也足够强大了,可是那个所谓的超脱一直困扰着他,已经从执着变成了心魔。 最后走向歧路的他,选择把自己给肢解了。 或者说请人把自己给肢解了。 徐妄炽就是那个人,拿着剔骨弯刀,把那个苦行僧,一刀一刀卸下了四肢,卸下了内脏。 然后一把火,把那个僧人给烧了个干净,只剩下这一肉身舍利,无法损坏。 必登很佩服那个苦行僧刀剑加身而面不改色,可是轮到自己在梦境之中体会那种感觉的时候,只会鬼哭狼嚎,喊着痛苦。 然后把徐妄炽吵个够呛。 这个五短身材的汉子永远想不明白,为什么你继承一个神通都要哭天喊地,你是一天不闹腾你不舒服是吧? ...... 大漠之上,难得两天的好天气。 可是徐妄炽的脾气却是越来越糟,脸色也越发阴沉,必登总感觉有一种不好的征兆,因为他娘以前要揍他的时候,都是会露出这种表情,可是如果换到了这个男人身上,那可能就不是揍这么简单了,那是真的会把自己给干掉的。 “我说前辈,你不要那么紧张,说不定是和你约好的那个人,突然有什么事情,没来得及赶过来呢?你说是吧!” “更何况这地方那么大,也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人家迷路了也很正常的嘛,你这阴沉着脸的,对身体不好呀!” “你别不说话呀,我也就那么一说,总不可能,那个道友他......” 徐妄炽被这小和尚搞得不耐烦了,索性就不理他了,加上心情又不是很好,于是时常拿刀恐吓他。 必登知道这个家伙一开始没杀自己,肯定也不会现在杀,所以反倒是越来越来劲,小嘴巴叭个不停。 今天刚提到那个道士是不是出什么事的时候,徐妄炽脸色就变了,很明显,他也怕这小家伙的话一语成谶。 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牌,发现上面还闪得亮点,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要是再逼逼,我就把你的嘴给封住......用针给你缝上那种。” 徐妄炽是个糙汉子,干的都是杀人越货那种活,对于绣花这种事情并不是很擅长,所以今天逼他说出用针缝上嘴巴这种话,说明这个人是真的急了。 “......” 必登连忙一捂嘴巴,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脸上满是惊恐。 这副作态让徐妄炽惊讶的看了一眼,这么有效吗?这个威胁?早知道自己就早点拿出来了。 可是随后,必登指了指他的身后,他转过头去之后才知道,原来不是怕自己。 “啸月狼王?” 转眼看去,是遍地奔袭而来的狼群,一个个眼睛绿油油的,就仿佛是山间的野鬼,此刻都下了山,为了吃人而来。 中间一个狼影颇为高大,浑身苍色毛发,无一杂质,微风掀起鬃毛,形成一血色的煞气,看上去威风凛凛。 “人类......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天,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巨狼口吐人言,声音带着草原的空灵辽阔,这一处是它的领地,当时和镇妖观的道士约定的时间是两天,可现在那家伙还没到,恐怕已经...... “......”徐妄炽皱了皱眉头,他对于妖魔并没有什么好感,或者说大多数人族对于妖魔都没有好感,除了镇妖观那些疯子,他们在乾坤逆乱之地想办法把人和妖结合起来,搞到最后他们都把人和妖的概念淡薄掉了。 所以才会出现今天这种和妖魔交易的情况。 “道友,约定的人没来,这就把客人给赶走了吗?” “你们并非客人。”狼王的眼睛里神色不定,必登可以看见它眼睛里的贪婪。 “这是一个交易,交易条件满足了,自然会进行下去,可是现在已经超过这个期限了。” “你们想要什么?让龙灿回来以后补给你不就行了吗?” 徐妄炽不动声色的把这个问题推出去,和妖魔交易,他不想做这种人。 “可是他回不来了,而你却在此多留了半天。” 狼王意图已经很明确了,他想要获得利益。 或者说,想要索要一些赔偿。 毕竟如果真的想把他们赶出去的话,早就在时间到的时候就赶出去了,为什么要多等半天呢?不就是为了谈条件吗? 徐妄炽不知何时掏出了剔骨刀,警惕地握在身后:“你想要什么?” “别这么紧张,我们过来并无恶意,或者说对你并无恶意,我观察了好久,发现,你旁边那个小朋友,应该是个很好的筹码。我相信你不会拒绝。” 狼王眼睛里的贪婪几乎宛如实质,说出不会拒绝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坚定,毋庸置疑,吓得小和尚小脸煞白,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连话都说不出来,那玩意是吃人的,你知道吗?他的嘴巴那么大,一口两个小朋友。 “不,我选择拒绝!”徐妄炽听到这句话一口否认,随后抬头看向天空。 “龙灿,我知道你回来了,你想要独吞也没必要使用这手段吧?我只不过是为了弥补我的功法缺陷,你如果做不到,我走便是了,为何还要我性命?” 此言一出,声若洪钟,在天地间,回荡着好久,又被大漠上的风沙,吹到很远。 狼王一听这话,不由得愕然,随后低头一笑。 “没想到这都让你知道了,没错,龙灿要你的性命,我可不一样,你把那个小孩子给我,我放你离开,如何?” “你想要单独和我交易?”徐妄炽狂妄一笑,目光正视着狼王,眼底露过一丝阴冷。 “我不喜欢和妖魔交易,因为你们...在我的眼里毫无信用。” 说吧,拿着刀就往必登捅去。 第76章 肢解 必登眼睁睁的看着那刀锋离自己越来越近,手脚瞬间冰冷了起来,被吓得浑身不能动弹。 叶敏当时持剑袭来的时候,虽然也是煞气凛凛,可她毕竟是个小丫头片子,手底下没几条人命,没有那种致人死地的威慑感。 可面前这个人,先不说他杀了多少,就算是他手中的那把剔骨弯刀,恐怕上面也有成千上百的亡魂,更不用说本尊了。 凝聚起来的煞气,那简直是直冲霄汉。 差点没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噗嗤!” 弯刀入肉的声音响起,那条狼王才反应过来。 “你这是在找死!” 他没有想过这货如此的刚烈,得不到就要毁掉。 必登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刀柄落在自己的胸前,他能感觉内部遭受到了重创,而且还是大出血,只是鲜血被伤口处刀刃堵住,所以没有迸发出来,只是顺着创口处的缝隙一丝一丝的往下流着。 力气在逐渐流失,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吸去一样。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狼王在徐妄炽回头杀人的时候也按耐不住了,爪上的利爪一动,几条青色风刃凭空产生切割而去,滑过的地皮就像是被犁过一样,草根尽断,入木三分。 五短身材的汉子来不及拔出短刃,直接伸手往背后一招呼,只见他不知何时,手上又多了一把弯刀,刀气肆虐而出,淡红色的光芒和青色的风刃一旦接触就崩溃了,余波撞击着他的身材,把他连带着了必登一起撞飞,直接掉在了远处。 徐妄炽来不及回头,直接就地一滚,躲过了狼王的扑杀。 面对熟悉的生死厮杀,他的眼睛瞬间就变红了,这里不是华夏境内,妖魔缺少了国运的束缚,在同等境界之下,自己根本赚不了多少便宜。 要是在国内的话,两个金丹境修士几乎可以对付一个元婴妖魔,可是出到外面,就算是一个金丹境的妖魔,在同等境界之下,也足够把自己肆虐。 说起来国运这种东西,日后要是完善系统了,并且把人口数量增加起来,国家富强起来,通过每个人身上的国运加持,说不定可以直接碾压元婴境的妖魔。 只是现在。 并没有这一方面的加持。 情况不妙呀! “龙灿,那小和尚就快要死了,你还不出来吗?” 身手敏捷的再次躲过狼王的尾击,狼狈不堪的徐妄炽大喊了一声。 可是大漠之上,辽阔四野,压根就没有什么回应。 根本没有什么道士的身影,只有呼呼的风声。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是你?想黑吃黑的是你?” 徐妄炽脸上涨红,带动着手上的剔骨弯刀也在变得滚烫。 狼王见状,妖风刮起,把自己的身形隐匿了起来,他并非想要逃亡,只是现在还轮不到自己动手。 刚才这个人类修士自以为是,以为那个道士有可能和自己联手,所以跟自己交手的时候,就并没有呈现出明显的反抗情绪,或者说不敢尽全力而施为,害怕那个道士捡了桃子。 可是现在他竟然清楚了,那接下来自己面对的肯定是个硬骨头,虽然自己不害怕,但为什么要正面撞上去呢?我那么多条小弟,难道是拿来摆着的吗? “呜~” 狼嚎声一响起,无数条啸月狼卷起一团团妖风,化作青色的洪流,对徐妄炽冲击而去。 在很长的岁月里,这青色的洪流屠杀过无数的人类,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直到钢铁洪流的出现,科技才战胜了这群妖魔,即使如此,凡人才得到喘息。 可徐妄炽不是凡人,他是金丹境的修士,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在这一刻,丹田之处刻画的刀之道痕微微颤抖着,无数的刀气刀势从这矮小的身体之中爆发而出,就像是一只刺猬一样。 刀锋凛冽,青风重重。 每一次挥刀,总有一条狼妖付出鲜血,徐妄炽的刀法没有任何的艺术,他仿佛是从屠宰场那里学到的技巧一样,直接是冲着关节,命门,血管等薄弱之处挥刀而去。 每一条狼妖也清楚自己的任务,哪怕会遭受到重创,甚至付出生命,也要在那个人类身上留下一丝伤痕,这是王的命令。 只是那个人类实在是太狡猾了,身材也太矮小了,穿梭在狼群之间,居然毫发无损。 可是人力有时穷。 终究是有慢的时候,不是吗? 徐妄炽再次格挡住扑过来的狼妖,一矮身,从它身下滑过去,然后用刀轻轻往它肚皮之处一带,只见得冷光闪过,柔软的腹部就开了一个狭长口子,顿时就把它开膛破肚。 等他完全和这条狼妖交叉而过的时候,它的内脏肠子才流了一地。 很明显刀很快,快到伤口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等过去了,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开膛破肚。 可惜徐妄炽并没有感到十分乐观。 千百次挥刀之中,让他在刚才的开膛破肚中感到一丝晦涩,那是力竭的表现。 或者说是开始。 狼这种动物,铜头铁尾豆腐腰,修炼成妖魔之后,这个特点依旧是不会更改,只是自己一直瞅着这群狼的肚子去砍,最终也改变不了被消耗过度的结果。 他也清楚。 今天他算是被摆了一道。 那条老狼妖压根就没有放过他们两个的打算,更加恶劣的可能性是龙灿死了,妖胎的事情被散播了出来,搞到现在消息都传到了大漠。 那小和尚有没有妖胎他不清楚,毕竟整个布局都是龙灿的手脚。 可现在他来不了了。 那小和尚身怀妖胎这个信息的真假就不能确定了,更重要的是这群妖魔很明显就是收到了风声,它们想要把自己灭口。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 毕竟那是能晋升元婴境的诱惑,谁能抵挡? 啸月狼王可以在暗中观察得出这个人类修士动手的减缓,可是依旧没有现身出来。 它很明白人类是多么狡猾的一个物种,所以哪怕自己的实力远胜于他们,也不会轻易去选择单挑,困兽之斗,狗急跳墙这两个成语,在妖族的世界里屡见不鲜。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阴沟里翻船的事情。 所以它很谨慎。 徐妄炽慢慢的身上也开始出现了伤口。 他不是神,他也会受伤,他也清楚出现伤口对于这群狼来说意味着什么,嗜血的欲望会使得它们更加疯狂。 可是自己也没办法。 暗中还有一条更加狡猾的妖魔在蹲着。 自己但凡有逃跑的想法,以狼的速度,不用多说,开膛破肚的就是自己,况且自己又不擅长逃跑。 如果说在场有谁擅长逃跑的话。 那应该就是那个小和尚了,他如果有机会从那一个手骨里面领悟出苦行僧的咫尺天涯,缩地成寸,那逃跑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这个机会却被自己亲手割断了。 徐妄炽低头苦笑,他还是太天真了。 龙灿毕竟不是陆地神仙,和那条蜃妖斗过一场后,又和剑修比划一下,最后更加是面临好几位同等境界下修士的追杀。 怎么可能来的到这里呢? 说起来,这也是那个小和尚的功劳,他拖了半天,使得龙灿和蜃妖斗法的时间大大增长,把这个计划给误掉了。 如今想来,徐妄炽还是觉得自己那一刀捅轻了。 于是下意识的去看了倒在地上的必登一眼。 可是就这一失神的瞬间。 身上又徒增了好几条伤痕。 只是这并非是让他最为感到恐慌的,最让他觉得害怕的是......那小和尚不见了。 心神失守的时候。 早就虎视眈眈的狼王怎么会错过呢? 虽然有可能是陷阱,可是狼这种东西,对于战斗的敏锐直觉,比任何动物都要高的多。 只听得呼啸一声。 徐妄炽的右脚只剩下膝盖以上的部位了。 “啊!” 猝不及防的伤害让这声音变得更加撕心裂肺。 这痛楚......来的是如此的痛入骨髓。 想来那些被自己肢解的敌人,死前大概也要走过这一遭吧! 果不其然,随着右脚的丧失,很快一群狼妖就像发起了最后的冲锋号角一样。 你咬着手臂,我拽着腿。 爪子掏着腰,尾巴甩着背。 顷刻之间,这个刽子手被这一群狼妖分食的只剩了一个头颅。 只见他还保留着生前心神失守的样子,眼底还有一丝悔恨。 也不知道是后悔自己不应该分神。 还是后悔自己不应该趟这浑水。 分尸者终被肢解。 终日打雁,反倒被雁啄了眼睛。 手上无数的血腥,手段也极其残忍,可最终落得的下场,却是死无全尸,被狼群所噬,腹中之食。 徐妄炽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是这种死法。 修行大道,因果循环,屡试不爽。 第77章 逃出 必登不清楚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他只知道那狼群随着徐妄炽的边打边退一直移动着。 自己气息却越发薄弱。 等冷风卷起的时候,冷不丁的一颤抖,才发现自己胸口面前的那把刀不见了,虽然胸膛之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堵着,也是浑身乏力。 可相比于远去被狼群堵着的徐妄炽来说,自己这点伤势,也算是好的。 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徐妄炽救了他,至少他从那一条手骨之中,领悟出了缩地成寸,这两天之所以没有逃跑,是因为没有领悟到咫尺天涯。 两个神通都是逃命利器。 但是缩地成寸对比徐妄炽这种修士来说,还是距离太短了,他本来还打算领悟到咫尺天涯再逃跑,可没想到这群狼妖却先找上门来了。 徐妄炽的大意,狼王的谨慎,使得必登起了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趁着混乱,在大漠之下,几步挪动,便远离了战场。 绕了一大圈之后,顺着徐妄炽撤退的方向,才慢慢的往回赶。 佛门神通虽然好用,可也要有相应的实力,必登灵识里的佛光几乎被透支了。 不过也幸亏他是佛门弟子,修炼的时候并非要依靠太多的灵气,反而是佛光。 因果禅法里提取佛光的速度还是很可观的。 至少他修行一个月,就可以在灵识里提炼出一池子大小的佛光。 禅法是类似精神境界的修法,看的是佛根心性。 由于必登入六鸣寺时间尚浅,并没有去藏经阁中获取什么心法之类的,只是从道炎那里传承了一个因果禅......还有滔天的因果。 说起来这个师傅也够意思,自己嫌麻烦,把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可自己只是个小孩子呀! 由于灵识里的佛光被消耗一空,必登就只能步行入境,归途的时候还被巡检兵拦住了。 “举起手,来不许动!” “你是什么人?” “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必登被这一群人拦住,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站在原地,故作无辜。 这一群人蓝色的军装,迷彩服的风貌,英姿飒爽,面容刚毅。 为首的更加是煞气惊人,浑身肌肉犹如精铁铸造,高高隆起,很明显是个练家子。 华夏和大漠的边境表面上是以边关长城为标志,可实际上在边关长城往外也有一些牧民,为了照顾这些百姓,实际上的国界线要更远的多。 “我,我是个云游僧,前两天跟着牧民见识了大漠的风光,结果又遭遇到了沙尘暴,我和他们分散了,这才不得已......” 必登此时的样貌狼狈之极,身上那些伤口七零八落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很明显是被刀剑所伤,他这番话,听在众人的眼里就像是糊弄鬼。 “你叫什么名字?” 为首的长官眼睛一凝,宛如实质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必登只觉得犹如面临一头猛虎,吓得顿时脸色苍白。 “必...必登,六鸣寺的和尚,呃......邯州,我是在那个地方出家的。” 几位军人听了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根据华夏治安管理条例第三百二十二条,我怀疑你违反国境法规,私自偷渡边境,并且有可能参与恐怖组织活动,现在请你协助调查。” “哈?”必登一脸的惊愕,这算怎么回事?大哥们,你们是缺业绩吗? “我冤枉呀!各位政府们,啊不,各位大哥,一个月快到了,我答应我师傅要赶回寺里面呀!你看能不能行行好,放我走可以吗?我就是一个和尚,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啊!而且我就一小孩子,我能参加什么恐怖活动?” 说罢,必登双脚就要软了。 围住他的几人强忍着笑意,一脸严肃的喊着。 “安静,想要我放了你,你就得实话实说,不要让我们难做。” “哦哦,好!” 必登犹如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大有一副但有所问,言无不尽的表情。 “你这一身伤怎么弄的?我看起来不像是什么野兽,好像是刀剑砍的呀!你给我说一下。” 带头的长官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小本子,拿着笔就要记录起来。 “我......” 原来是这里出问题了,必登一脸死灰色。 “你看我这伤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是......”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问话的人经验很是丰富。 “不要说其他的,交代实际情况。” “被人砍的......”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带领你出边境的牧民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沙尘暴是什么时候的事?” ...... 所以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必登坐着不知通往何处的越野车,脸色一脸死灰。 他不是没想过把这些人度化了,可是他们出现在了边境,而且其中一个长官好像还是武者。 呵呵,说句玩笑话。 这种人意志不坚定? 恐怕自己刚一开口,别人就一巴掌扇过来了,总归来说还是自己实力太弱小了,又或者说考虑不周全。 如果自己有实力,硬闯也没人说什么。 如果自己考虑周全一点,在灵识里面保留一些佛光,这个时候就可以跑路了。 啧! 必登清楚面对自己的必然是无数次的审问和调查,一旦被他们清楚自己的身份,这倒没什么,就怕是马掌柜那边的事情爆发。 说实话,那妖胎是什么自己根本都不知道。 这玩意见都没见过。 一大堆人反倒是争的要死要活。 因为这件事情牺牲的人,就自己见到的,被群狼分尸的徐妄炽算是一个,逾约不至的中年道士算是一个,还有......马掌柜一家。 说起来,整个布局必登也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马掌柜这一家子应该是活在众人的记忆里。 其实他们早就死了,应该是在马云凤落水的时候就死了,之所以还能呈现在这个世界上,那是因为他们活在的是其他人的记忆里。 等什么时候,这个世界上不再有人记得,他们一家人就会消失。 这有点类似蜃妖的手段,不过应该是那个道士的手脚,必登只能从因果线里面窥得真相的一二。 可是那也足够触目惊心。 道士从蜃妖被第1次封印的时候开始就布下这个局,直到马云凤的出生,才把最后一步给补上。 表面上看,他是为了降妖,所以牺牲了这百号人。 可实际上,应该是为了所谓妖胎,他这才做下了这番业障。 让必登心寒的是这件事,很明显上面的人是默认的。 所有的好处都分得很明了。 华夏少了一个大妖。 道士得到了一个妖胎。 最后牺牲的不过是连世家都算不上的家族。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对妖魔的零容忍。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出现了一个大妖,为了除掉它,有可能会导致国破家亡,那......上面的人也会选择鱼死网破。 必登没有经历过旧时代,并不清楚为什么那些人对妖魔如此的痛恨,以至于要付出如此的代价。 毕竟那不是什么货物。 那是人命。 那是生灵。 任何东西都换不到的命啊! 就为了除去一个妖魔,就这么白白的牺牲了十几条上百条。 这是值得的吗? ...... “队长,那小和尚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满嘴的谎话,一点出家人的样子都没有,怎么不直接把他......” 坐在另一部车子上的队员对自己的长官做了一个抹喉的姿势,毕竟是在边境工作的,心狠手辣已成习惯。 “呵呵,你也知道这两天大漠发生的事情吧?” 那长官听到这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那群畜生动乱的事情?” 队员听到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对呀!我们这边巡检的时候就发现问题了,所以这两天禁止牧民外出,那小和尚明显是不知道这一重,也就是说他早就出去了,然后扯了什么沙尘暴,你也知道,如果真的是沙尘暴,那群畜生是不可能这个时候还搞内斗。”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个队员多多少少也明白自己队长的意思。 “您是说......他才是这场动乱的源头?” “我不确定,但我看他身上的伤痕,有叶家剑法的影子。”队长说到这里,眼里流露出一丝火热。 “那群远高过顶的家伙,我在军队大比武的时候,见过他们的路数,那小家伙身上的伤痕十有八九是他们造成的。” “然后你再想想,几天前穿过边关长城的那个家伙,虽然我们逮不住,可是大约也清楚,大概是武道宗师级别的。” “他出去了,不到半天外面就乱了,结果昨晚那鬼哭狼嚎你也听到了。” “虽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真能跟他扯上一点关系......” 这时队长把怀里的本子打开,上面根本没有记载任何话语,很明显,他从一开始就对这个小和尚充满着怀疑,以至于没有任何的记录。 他是从直觉上就确定了这个人有嫌疑,然后实施逮捕。 “哇靠,那队长你岂不是发财了?” 旁边的队员睁大了眼睛,不由得惊呼了出来。 “队长,你真是神了......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你如果想到的话,那这个位置就是你来坐了。” “嘿嘿嘿嘿,所以说这个位置还是你坐的好,队长发财了,可不要忘了我呀!” “呵呵,但愿顺利吧!” 队长刚毅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第78章 注定 最终必登被关押的地方是一处青砖铺就的牢房,设备简陋,五脏俱全。 可惜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这是个国运系统所制造的监狱,四面八方,满是各种奇怪的咒文,掺杂一些古文字,看上去恢弘大气,令人生畏。 ...... 远在邯州的六鸣寺,各人已经开始准备行囊,正要前往此次的比赛现场——灵音小世界。 获得参赛资格的众多弟子摩拳擦掌,斗志昂扬,听说这场比赛在未来的十年都不会举行,也就是说这一次,在首座这些人心中的分量也是极大的。 更不用说所获得的资源,那有可能是倾斜式的匹比。 “听说了吗?这次的宗门大比可是赌上了四大寺庙的福运啊!就连佛子佛女都有可能遇上。” 必空笑起来的时候,胖脸上的肉都在颤抖着,他正在和自己大师伯的弟子套话,道衍本领什么都好,就是口风特别紧,什么东西都不摆明着说,做他的弟子就很累。 “必空啊!你想说什么?你不会怕了吧?” 必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弟子,或者说监寺道采的弟子大多的外貌都是平平无奇的,不像其他的高矮肥胖各有不同,道采的弟子通常都是五官端正,口齿伶俐,看上去整齐划一。 必束年纪相对来说比较小,他在道采一脉里排行第七,说是七弟子,可是入门比必空这个五弟子要早,只不过必空这个家伙和他比较熟,两个人私下关系不错,所以说话就随意了很多。 “笑死,我会怕?呵呵,我怎么会怕呢?” “你不怕你抖什么?我可是听说了,你前段时间被必岸给揍了,这段时间才养好的伤,怎么?你还想争一下我们寺里佛子的地位?” 必束看着那双抖动的胖腿,强忍着笑意,不怀好意的说。 六鸣寺里的佛子因为必登佛骨被废的原因,并没有落到他的头上,这次的宗门大比,有可能就是决出佛子的时候。 “嘿嘿嘿,想是这么想,可这也不得看看其他师兄的意思吗?要是其他师兄不同意,我就算想,也没有用呀!” 必空毫不在意自己的痛处被别人戳着,师傅的偏心他是知道的,但这有什么办法呢?天赋不如人家,总不能哭爹喊娘吧? 必岸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五师弟,大不了以后见面的时候怂着点就好了。 “听你这么说,你还不服气呀!” 这个时候,道采的六弟子必静走了过来,双手合十对两位师弟招呼了一声。 “我哪有不服气,只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必空依旧在笑着,笑容有些牵强。 看到自己的六师兄过来,必束眉头一跳,顿感不妙:“师兄,这次你们禅修也要过去?” “怎么?十年难得一遇的盛会,轮得到你们比武,我们就不能论禅吗?”必静向来照顾自己的师弟,所以必束什么心事他大概也清楚。 “啊这,那这么一来,谁比得上必广师兄啊!” “是啊!就算打的再厉害,那个可是号称半个藏经阁的讲经首席弟子,论起禅法来,已经到了舌绽莲花的地步,我们就算武僧的排名再高,恐怕也......” 必空胖脸上一片绝望,武僧的比试通常是和其他寺庙抽签,这么一来赢面还是挺大的。 可是赢面再大,也做不到碾压呀!更何况其他寺庙已经确定了佛子佛女,在佛运的加持之下,他们的实力根本不是自己可以应对的。 更加悲痛的是,那几个佛子佛女都是走武僧的路子,这么一比起来,禅修那边的一面反而更大。 “师兄,你说我现在转禅还来得及吗?” 必空哭丧着脸。 “来不及了,我这次过来就是叫你们两个过去集合,咱们要出发了。” ...... 具目堂内,道炎和必广坐在桌子旁,两人沉默着。 作为讲经首座席下大弟子,必广生得一副好面容,唇红齿白,剑眉星目,书卷气极浓,就像是在画中飘出来的贵公子,只是这个贵公子性子绵厚,看上去多了几分儒气,少了几分佛家灵性就是了。 两人皆是一袭青色僧衣,此时映衬在一起,犹如日月同天,争辉于空。 两人平时讲佛法的时候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可真正待在一起的时候,反倒像是两个闷葫芦,一语不发,也许是彼此太熟悉了,根本不需要过多语言的累赘,就注意清楚对方的意思。 “今年禅修,算是特例,大慈悲寺和鹧鸪庵都是莽夫,就算偶尔跳出一个金凤凰,应该也不是你的对手,清泉寺那边......” 道炎说话说一半就停下了,他精通的佛法并非是专修未来的,所以很多东西只能提前示意,不可能预测准确。 “弟子明白,只是小师弟什么时候回来?” 必广连忙接过话语,他更加关心的是那个从未谋面的小师弟,大菩萨佛根,两声半,赤子之心,对他们禅修来说,无一不是上好的天赋。 在禅师提高实力这方面,有时候就算看再多的经文,还不如两位禅师相互论证提高的多。 而且越是先天根底越低,得到的收益就越高,必广很期待和小师弟的相遇。 “现在不是他回来的时候,大概到了比赛后期吧,到时候我再把他送到灵音,那个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了。” 禅师和禅师之间的惺惺相惜,道炎是清楚的,可是那小弟子因果太重了。 “不要把太多的心思放到他身上,他没有学过任何的心法,就算天赋好,可是修为跟不上。” 虽然武僧和禅师是分开比试,可实际上禅师有时候论禅,也会亲自下台做过一场,以此来验证自己禅道的正确与否。 两个人旗鼓相当的时候,在口舌上占不到便宜,自然就要到拳头上去争一下高低。 “只不过是想到这是一场盛宴,如果他错过了,未免也太过可惜。” 必广低头一笑,道炎这一脉里面,关系是最为平缓的,没有任何的争斗,反倒是这个大师兄老是关照自己的师弟,不会出现像必岸那种打压,或者是耍心眼的情况。 用他的话说,人有实力是不怕的,只要你足够强大了,无论是光明正大也好,阴谋诡计也罢,任何的手段都是锦上添花,那为什么不去追求好的呢? 疾风知劲草,路遥知马力。 必广在讲经殿的那些日子几乎是把这些话完美的诠释了,作为讲经首席大弟子,引导诸多师弟悟道,悟禅,帮助无数弟子突破,却从未居功。 以他的身份,是有实力去争取六鸣寺首席大弟子的地位,可是为了避免大师伯一脉的尴尬,愣是在讲经殿里面说禅论道,把自己困在那个佛殿之内,越是名气响亮,越是受人爱戴,他就越束缚着自己。 就连道衍也说,如果不是心态原因,必广一定是下一届的佛子。 也就是说他只是不争,并不代表他没有这个实力。 “你不用挂念他,该来的始终会来,说起他,那你呢?僧伽蓝经和难叶经能读出来了吗?” 道炎开始考较自己大弟子的功课,必登那个小弟子因为寺里面没有重新选出佛子的原因,他身上还挂着那一层原定的佛子伪装,有这层佛运在,这次的历练最多就是有惊无险,他会安全回来的。 可是必广卡在现在这个境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不得不让他操起了心,修行一事本来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直停留在这个境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有可能就是他的巅峰了。 “让师傅失望了,弟子无能。” 俊俏的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必广眼里面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意。 道炎听到这句话,只是叹了一口气,他不用去揣摩这个大弟子是什么心思,也大概清楚他的内心是什么想法。 可是有很多东西呀,还是要自己走出来,自己这个大弟子,还是太在意外人的目光,做不到明心见性。 “喝茶吧!” 必广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空白茶杯,他正要伸手去倒茶,却又被自己师傅拦住了。 “你退下吧!该出发了。” 道炎皱了皱眉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必广不知道哪里惹恼了自己的师傅,只好恭敬的退出了房间,只剩下一个端倪着茶杯的青衣僧人。 许久过后,他自顾自的倒下一杯茶,任由茶叶在里面翻滚,溢出,依旧没有停下,直到把壶里的茶水都倒光,又看了一眼杯中的茶叶。 有很多东西都是注定的,杯子就是杯子,茶壶就是茶壶,即使材料再名贵,它的容器容量已经决定了,除非你要打碎它,重新塑形,不然的话,就算倒再多的茶,他也装不下。 第79章 出发 六鸣寺,内院,演武堂。 一老一少的两个和尚在大树下面乘着凉。 “最近般若龙象掌握的怎么样?有没有到达一龙象之力。” 道衍看着洒在大地上的金色阳光,惬意的眯着眼睛。 在他一旁的必岸听到这句话,自信的握了握拳头,脸上洋溢着自信的表情。 “师傅放心,如今弟子单臂就可以达到一龙象力,配合足够的技巧,绝对可以爆发出四五倍的力量,到时候肯定不会让师傅失望的。” 道衍听到这句话,不经意的笑了笑。 “折纸术毕竟是有伤气运,在这个佛运晦暗的时候,能少用就尽量少用,在武僧里面,你的筋骨算是最好的了,倘若这次我寺胜出,给你一个无漏金身的机会。” 听到这句话,必岸眼睛一亮,当下便跪着磕头:“弟子必不负师傅所望!” 他之所以晋级筑基以后没有选择直接修金身,而是磨练外功武技,就是他清楚,一颗大金丹,根本没有修炼出圆满金身的机会,与其浪费资源去淬炼一个不完整的肉体,还不如拿去提升修为。 等修为上来以后,再想办法夺取大金丹,借此凝聚无漏金身,里外合一直破金丹。 要知道,当年他的师父,眼前的老者道衍,选择的就是这条路,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肉体境界更是可以媲美鹧鸪庵的琉璃宝体。 正陷入未来无限美好的时候,道衍却轻飘飘的吐出了一句话。 “听说你把老四揍了一顿?” 必岸冷汗瞬时就下来了,内心里更加是迟疑不定,他想不明白,到底是有人告密,还是这老家伙在敲打。 “弟子一时技痒,和四师兄旗鼓相当颇久,如今学得了新本领,倒是得意忘形,还请师傅责备。” 连忙磕头请罪,只是说是说着,眼睛却低着头乱转,很明显,心里并不是很服气。 道衍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内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话,就这么等着,直到来人通知要出发的时候,他才缓缓起身,拍了拍必岸的肩膀。 “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清楚,佛门中的心魔是一个大坎,你想要成就金丹,少不了走这一遭,希望你能明白我意思。” 在这一刻,必岸顿时就明白了,原来他一直知道,只不过不说出来,到了今天对自己坦言,既掺杂了敲打的成分,也包括了劝告的意味。 这老狐狸看来也有疲惫的时候,要是在以前,这个师傅绝对不会跟自己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只会在功课上进行考核,现在说出这一番话,很明显他已经老了,服软了。 “弟子明白!” ...... 鹧鸪庵,姑射神山。 这个尼姑庵虽然说是在邯州,可实际却是偏靠边缘的地带,到处都是深山老林。 往来的路径,除了她们这些佛门子弟之外,就只有樵夫偶尔过来砍柴的时候还会路过。 姑射神山的由来,是因为鹧鸪庵中最强者的称号而来。 每一届鹧鸪庵的最杰出弟子都会在其中诞生。 等上一个姑射再世名号的尼姑圆寂以后,就继承这个称号。 几个世纪以来,姑射神山的位置一直在变,只是所代表的地位永远屹立不倒。 山上面奇花永开不败,异草郁郁葱葱,有涧从林中涌出,有石育天地灵气,游鱼青细,怪树孤傲。 此时山上的临渊亭中,两个绝世美艳的女尼正捉棋下子,一片祥和的景色。 说起来,鹧鸪庵这一代的最强者,却是有两位,一位是在世仙人师软软,一位是姑射再世师幻,两人皆是人间绝色,也是得道高僧。 只是在争取天支灵种的时候,师软软受了伤,所以在清雅茶居的会议里,出席的才是师幻。 两人素颜朝天,皆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色的容貌,此刻争鲜斗艳,倒也是人间美景。 师幻素手轻摘几枚棋子起来,把师软软在棋盘上布置的飞角挖了一个空缺之后,才缓缓开口。 “师姐,要不还是你去吧!反正这次去,又不用下场,就当是撑个门面。” 虽然飞角被摘了一个缺口,可是师软软的大龙已经成型,恐怕胜负就在这几步之间。 师幻这时候说出这话,未免也有求饶的意思。 师软软嫣然一笑,毫不犹豫的落子,嘴上却是一副菩萨心肠的样子。 “那小世界里的灵音,颇具佛韵,对你的宝体也有很好的疗伤效果,师姐我就不夺你机缘了,更何况,师妹你也少有下山的时候,多去历练也是好的。” 师幻眼看着棋盘之上大势已去,只好手中棋子一放,娇声嗔道。 “好你个师姐,我分明也是有伤在身,怎么还狠得下心来赶我下山,再说了,这是档子事还不是你......” 听到最后那句话,师软软笑意便歇了下去,取而代之是满脸寒霜:“戒妄!” 师幻抿了抿嘴唇,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这师姐说变脸就变脸,还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师软软看着自己师妹噤若寒蝉的样子,语气也松软了几分:“我并非是有意吓你,虽然宗门里面我们俩实力最高,可是道心之上尚且有佛祖看着,清规戒律不可妄言,你我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情同姐妹,在佛门中应该相互扶持,相互监督,总想要他人的依靠,并非好事。” “......” “这次带队下山,总归是件劳力活,我把修补我宝体的一半资源给你如何?” 听到这话,师幻也担心了起来,眉头皱起,张嘴看向自己的师姐。 “那你......” “我无碍,想来是快要突破了,所以需求普通资源倒没有以往那么多。” 师软软摆了摆手,笑脸重新洋溢到了脸上。 “可......” 突破哪有那么容易突破?奇珍异宝天时地利,简直缺一不可,特别是她们佛门中人,一不小心就被心魔入侵,稍微行差踏错就要闭起生死关,有可能一直到死。 师幻脸色浮上一层担忧,银牙一咬,伸手掏出一方砚台,似玉非玉,似石非石。 “这是墨离真石,如果师姐你真要突破的话,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只能......” 师软软清楚自己如果不收下的话,是安不了这个师妹的心的。 只好笑脸接过。 “那我等你回来。” “好!” 随着一阵香风飘过,师软软看着自己师妹的背影,素手不由得压向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一脸悔暗的盯着棋盘。 像她们这种完璧之身遁入空门的僧尼,按道理说修炼到无漏宝体的境界,是轻而易举的。 可是...... 谁能想到,一旦破身之后,就是如此的痛苦呢?只怕日后的修为,就撑不起这庵里的门面了。 说不后悔吗? 其实也后悔,这场交易换来了白惊冷不出手的机会,结果没把握住,让那颗种子落到了六鸣寺的手里。 说后悔吧! 她却能感觉得到腹部里面的那个胚胎是如此的安全亲近,就仿佛使自己生命的延续一样。 她如果长大了,应该是一尊剑佛吧! 毕竟身上携带着一代剑系高手和佛门琉璃身的血脉。 这就是鹧鸪庵的未来! 虽然没获得灵种,却得到佛种,在这方面,师软软并不后悔。 ...... 师幻自然不清楚自己师姐所隐瞒的真相是如何。 鹧鸪庵在四大佛寺里面,以前是实力最强大的,因为重男轻女的思想,到处都是遗弃的女婴,虽然有一些一生下来就被弄死了,但是相比男婴来说,无家可归的更多。 那些弃婴成为弟子后,在斩断红尘这一方面比其他寺庙更具有优势,毕竟进入了佛门并不代表你就能呆下去,有时候凡心一动,又或者是红尘事未了,脱了袈裟就还俗去了。 虽然有佛根,却没有佛缘,就算进到了寺庙里,也留不住。 特别是斩断红尘,不是每个人都具有这些先天优势,至少最典型的例子,必登就是,如果他过不了这一关,六鸣寺就少了一个大菩萨佛根的和尚。 鹧鸪庵的实力在往前的时候都是居在首位,直到后来传统观念扭转过来了,遗弃女婴的基数一滑下去,鹧鸪庵的虚弱期马上就来了,毕竟在女孩子身上,通常感性大于理性。 如果有家庭的,你想让她抛弃家庭,进山清修,几乎很难做得到。 除非是俗世中洗涤心灵,已经看破红尘,心如死灰,那个时候才有可能青灯作伴。 只不过到了那个年纪,风霜历尽,残枝败柳,身体衰竭,还要你来修炼这个琉璃法,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有时候重感情,在修行路上,就是最大的绊脚石。 这一届的弟子还好,可是下一届的,已经是青黄不接了。 而作为这一届鹧鸪庵的佛女师昱,她明显没有操这份心。 和自己的一群好姐妹叽叽喳喳的聊着,由于都是天涯沦落人,同样被父母抛弃,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有各种话题。 再加上师幻这个喜欢和大慈悲寺斗嘴的师祖,一个两个的,嘴尖舌利,口齿伶俐,就像是一群没长大的小孩子。 不过也确实如此,长时间青灯古佛,少有踏出宗门半步的,也没怎么见过世面,这次听说要去和其他寺庙的佛友交手,就像是一个开心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听说他们那些僧人是要剃光头的,那多难看呀!” “哎,为什么不跟我们一样留头发?是因为不想吗?” “不知道,听师祖说那些秃驴是因为狡猾,所以头发都掉光了。” “对,听说他们心眼很多,因为比头发都多,所以头发一生气,自己就掉光了。” 第80章 不安 大慈悲寺,降魔殿。 大慈悲寺坐落在邯州靠海的地方,分为水上和水下两部分。 作为佛门之中降妖和收妖的积极分子,设有各种水牢,地牢,和镇妖观并称为妖魔两大对头。 和镇妖观一样,大慈悲寺也坐拥着一个小世界——水胧洞天。 只是不同于隐世的镇妖观,大慈悲寺因为需要香火愿力的原因,所以一直都是属于半隐的情况。 降魔殿是大慈悲寺在邯州的一处殿堂,里面供奉的不是那些面容祥和的菩萨佛像,而是各种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罗汉天王。 用他们的话说:形状怪异,外表丑陋的罗汉不仅可以吓退那些邪魔,更可以震慑人心,使人生敬畏之情,从此做任何事情,头上都有一个束缚。 大慈悲寺向来认为人心比妖魔更可怕,所以长存一份敬畏之心,胜得过降妖伏魔千百次。 只要人心没有束缚,失去敬畏之心,这妖魔永远都降服不了。 这个理念几乎贯彻了大慈悲寺的所有弟子。 “这次进行宗门大比,我们寺庙里的禅师明显是处于劣势,唯一佛性好的就是明松佛子,如果他去参加禅师的比拼,那落到武僧方面的实力,我们可就比不上了。” 宗门大比还没开始,这一群大和尚就忍耐不住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这可就难说,我好奇的是,为什么不直接放弃禅师的比试,直接只报武僧不行吗?” “说到底也是怕别人和我们想的一样,武僧方面如果不能直接拿冠,那我们在禅师方面也一无所获,那个结果大家都不想看到。” “洒家觉得,与其去追求自己不擅长的,不如拼尽全力把擅长的给解决了,至于其他的,咱们可管不着。” 明宗也是另外一名佛子,只不过对比明松的大菩萨佛根,他还略逊一筹,只是个菩萨佛根,但是在佛骨方面很有天赋,号称可取得杀贼果位的佛骨,这段日子更加是修成无漏,威力直逼鹧鸪庵的七彩琉璃身。 佛子这个身份的定义,在这个时代更多的是代表的是天赋,以及宗门的门面。 就好像说你拿出去跟人家比。 你说你的后辈是金丹境,可是天赋平平,一辈子到头了也突破不到哪里去,说出去就捞逼的很。 但是你说你家的后辈的天赋,日后可取得果位,有机会突破到菩萨境界,罗汉境界,这听出去逼格一下子就上来了。 菩萨,罗汉,对应的修为境界,那已经是金仙以上了,虽然在这个末法时代,突破的元婴都很难,可是就冲这天赋这才情,听起来就高大上的许多。 佛子,这个称号代表的是在佛家的道路上最高的起步。 至少在其他道观里,目前没有哪个人得到能够和它匹配的称号。 在明宗佛子说完那段话后,降魔殿内就闯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目测几乎有两米多,腰间挎着个大的酒葫芦,走起路来犹如一座肉山。 “明宗说的没错,你们这群小崽子,一天天的不操练,净在这里嚼舌根,莫非皮痒了不是?” “师伯你又不讲理了,分明是你们通知俺们说要去进行宗门大比的,现在怎么又来怪俺们不去操练。” “就是啊!师伯,你是不是又喝酒了?把这事都忘了。” “去去去,洒家这不就是带队来了吗?小兔崽子,可别乱说。”广丰打了个酒嗝,红色的鼻子抽动了几下,大慈悲寺里都是一群粗犷汉子,说是要有敬畏之心,可在同门弟子之间,哪怕是前辈晚辈,感情也颇为深厚。 也许正是有着这份敬畏之心,他们才没有像别的寺庙那样勾心斗角,反倒是团结友爱,也正是这份团结,每次战斗的时候,发挥的整体战力要比其他寺庙的高的多,于是就顶在最前面。 “阿弥陀佛,师伯你怕不是又说妄话了。” “那洒家自罚一杯。” 相对于降魔殿里面的吵吵闹闹,后面的里院就冷清得多。 伏虎罗汉广禹正一个人喝着闷酒,在他面前的是躺在床上的广济。 这是他的师兄,虽然本来就是一副慈眉善目,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的样子,可是现在更加是奄奄一息,气息薄弱。 整个人就像个病秧子一样,脸色蜡黄,手脚冰冻的。 前段时间争取天支种的时候,他的师兄因为猝不及防,被张三坏了丹田,一颗金丹毁得七七八八,加上张家人的雷法,对他们这些炼妖入体僧人的先天克制。 现在也就只能躺着了。 祖师的舍利被他熔炼成丹也喂了几颗下去,现在只能看天命了。 这个大和尚又叹了一口气,就连头顶上的大蛇纹身也暗淡了几分:“如果是我去就好了......” 狠狠的又灌了一口酒,砸了砸嘴巴之后,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现在大慈悲寺有两个佛子看似风光,可是顶尖实力除了自己就是师兄,师兄当时去夺取天支的时候,是自己留守本地,镇压那些封印在自己寺内的妖魔。 可现在师兄受伤,两名佛子......自己看得过来吗? 再说了,广丰那个家伙老是喝酒误事,也不知道这次让他出门是对还是错。 按道理说,佛家戒律是禁酒的,只是大慈悲寺早些时候是在和妖魔拼搏的第1线,一天天的朝不保夕,脑袋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第2天的太阳。 虽然信仰很重要,可是偶尔也会有绷不住心神的时候,那个时候就只能喝点酒精麻醉自己,然后上阵杀敌。 更何况酒肉穿肠肚,佛祖心中留。 这些年虽然少了妖魔,不需要一直活在那种生死茫然的噩梦里面。 可是多年养成的习惯难改,除了新一代弟子之外,就只剩下他们这些老家伙,死又死不掉,活又活不好,只能借着酒精麻醉着自己。 广禹其实他并不喜欢喝酒,他记得以前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这个师兄跟自己说,跟在他的身后,闭着眼睛冲就好了,自己就是在他的保护下才活了下来,后来这个师兄也是身受重伤,只能让自己独自撑过那一段难熬的时间,师兄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了自己一壶酒,那一壶酒,拯救了那一个和尚。 任由辛辣的滋味在嘴中肆虐着,广禹沉默不语。 直到外面的另一个酒和尚广丰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师兄~师兄啊?二师兄~二师兄啊!” “我把人数都点好了,要不要出发呀?” “......”广禹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内心流叹了一口气。 “跟大师兄打个招呼就走吧!” “哦......” 也不知道这个和尚是醉还是没醉,他摇晃晃的来到床前,吐了一口酒气在大师兄的脸上,这才断断续续的做着告别。 然后醉眼迷离的踏步往外面走去。 这一些人啊!都是人族的好汉子,可是在内部的利益分割里面,却不允许有那么多的好汉子。 所以佛门才被压在小小的邯州,所以小小的邯州容不下那么多佛门。 他们做错了吗? 他们都没有错。 都是为了生存。 同样都是为着自己的族人流血流泪,可是总不能因为你们的利益,把我自己的生命都给放弃了吧?最起码也给我活着的权利呀! 广禹眼中开始迷茫,他们这一群人当时对抗妖魔的时候是如此的齐心协力,怎么反倒把妖魔赶跑了,却是如此的你争我斗。 回想起白惊冷的面容,他又是一时失神。 那代表的是上面那些人的意志。 可是如果没有我们? 哪来的你们? 为什么最后你还要牺牲我们去成全你们? 我们都把所有美好的岁月供奉在那个年代。 剩下苟延残喘的日子都不得安息。 还是说你希望我们不得好死? 广禹不知道,慢慢他低下了头,鼾声响起,节奏带着些许不安。 白惊冷也是内心颇多不安。 对于这个计划的执行,其实他是清楚上面那些人的想法的,可是你真的看到那么多佛家子弟走在一起,然后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他们就要拼死拼活,到最后甚至还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得多痛苦啊! 对往日并肩作战的战友下手,白惊冷不知道自己要背负多少的骂名,可一切都是为了国家的稳定,他们这些人啊!威胁太大了。 哪怕步步紧退,可是他们也能在这个地方站稳住跟脚,这让上面的人如何放心? 第81章 灵音 随着灵音世界的开启,从不同地方传送过来的佛家子弟也一一现身了。 最先到来的是道岐带队的六鸣寺僧人,他们一先到来就开始四处张望,率先在这个小世界里找到了自己的暂时落脚点。 灵音小世界颇为奇特,它的地形犹如一个悬空的大钟,从天而下,环形挂着四周,围连成一片片山脉,山脉下面是无尽的祥云,令人看不见底部,那是一个屏障,只要跌落到下面就会被传送出去。 而在中间,有一个巨擘,犹如上古神山不周山一样,直插在其中,贯穿整个小世界,支撑起整座大钟。 整个小世界的顶峰没有人去过,因为这里常年佛音绕耳,而这个声音,则是从中间的那一条擎天柱中发出,越是靠近上端,声音就越响,所散发出来的玄法就越奥妙。 传说上面连接着号称极乐世界的佛界,这一重重佛音就是考验,只要能够承受得住,一步一个脚印的往上爬,到达顶峰,就可以进入到佛界。 可是很多人都是在半途之中被佛音度化,原地圆寂,或者是掉落云间被传送出去,很少有人可以到达上方。 原本这一个特点也可以作为佛家子弟历练的一个好去处,可是传自上届佛界的佛音并不适用于外面世界规则,从这些佛音里面领悟的神通在外界根本用不出来,所以只有一些修炼特别神通,或者修炼特别功法的僧人才会留在此处磨练自己。 当然也并非留在这里的都是僧人,常人也可进来历练,可是没有觉醒佛根佛心的人一进来,很快就会被度化,曾经有一段时间,这里是一处对付妖魔的好地方,可惜只能是一些低等的妖魔,因为那些修为强大的,把它们传送进来不仅耗费的资源极多,一不小心还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没传送成功就把自己给搞死了。 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就被默认为宗门大比的地方,一方面,来到这里的都是佛家子弟,安全的很,另一方面,也可以借这些佛音磨练一下自己的佛法,相互辩证,以求蜕变。 根据实际的情况也不可能待太久,通常都是验证完了以后,就去寻找新的问题,这是个循环。 比赛的场所就在中间的巨擘上,由于靠下的位置,佛音影响较小,也最为清晰,有人就专门在中间开辟了平台。 从下往上,一左一右,环形而上,一共十一个。 本来是打算开辟十八个的,结果实力不允许,再往上佛音太强了,根本支撑不住,所以就开辟了十一个平台。 这十一个平台便是用来比试的地方。 每个平台对应的境界不一样,空间稳固也不一样,倒也是相得益彰。 其次过来的是师幻带队的鹧鸪庵弟子,一群靓丽的身影惹得六鸣寺的几个和尚侧目连连,恨不得长出两对眼睛,挂在她们身上。 道岐见状,只是呵斥了一句,便不再管了。 佛家的道有千万条,不是每一条戒律你严格遵守了就能成佛,这并没有什么因果关系,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关系,你成佛并不是因为你遵守了戒律,但是你遵守纪律有利于成佛罢了。 师傅从来不会告诉你,遵守戒律就能成佛。 修行之事本来就如此,想要成佛,或者说如何成佛,这些方法并不会写在戒律里面,能写出来的成佛方法根本成不了佛。 “他们的眼神好讨厌啊!要把我们吃了一样!” “他们一定是大慈悲寺的吧?行事风格这么讨厌。” “呵呵,那可不是,他们身上没有纹身,应该是假仁假义的六鸣寺或者是清泉寺,就这两家一个比一个恶心。” “咦~这种人也能被称之为出家人吗?我好想去给他们两巴掌。” “看师祖怎么说......” 师幻也能察觉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虽然没有污言秽语,可是也让她不舒服。 她察觉到带队的人是道岐后,心底下就不客气了。 于是只听得她哼了一声。 那几个窥探高峰饱臀的僧人眼睛便溢出了鲜血,吓得怪叫了一声。 道岐见此也不说什么,肉眼怎么可以窥得真佛。 就单纯直视一眼琉璃身,也不是这些无脑弟子可以承受得住的。 而且他也不想出头,道衍让他过来也不是为了出头的,再说了,就算他想,实力也不允许。 本来他们这些顶尖强者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防止突然哪一个寺庙发神经,然后把参赛人员全部给砍了。 可并没有说让他们来这里做过一场的意思。 这么多年来也默认成规,大家来就是刷资历,相安无事就好,反正就是过来看一下菜鸡互啄,然后回去等升官就行。 更重要的是,师幻是她那一代鹧鸪庵弟子里面两大佛女之一,道岐还没有这个实力敢跟她硬碰硬。 所以六鸣寺这边的人只好吃了个哑巴亏。 鹧鸪庵的弟子看到这个情况,一时之间喜上眉梢,气息又活跃了几分。 师幻也不和道岐打招呼,径直往另外一个山头走去。 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再加上两人又不是什么熟人,就算代表各自的势力,六鸣寺还坑过鹧鸪庵一把,两个人相见不打一架已经算很好了,怎么会打招呼呢? 一阵光芒闪过,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就出来了。 顿时之间,场所就喧嚣了起来。 “这什么鸟地方,好嘈杂的声音,这就是佛音吗?好他妈难听。” “呸,俺还以为是什么好地方,结果连个毛都没有,俺还想逮一些扁毛畜生烤着吃,看看能不能吃出点佛味来着。” “洒家倒是听说这里的佛韵很重,大家伙可不要着了道,都谨慎一点,别被另外的那两伙家伙看笑话了。” “师伯,说你呢,你注意点!” “啊,你个小兔崽子,一天不揍你,你皮痒痒是不是?” 被点名的广丰抱着葫芦一步三晃的走了出来,揉着红鼻子跟另外两个早到的老朋友打招呼。 “道岐秃驴早!” “师师仙子早!” 道岐早就听说这个家伙不靠谱,但是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一个光头骂另一个光头秃驴,这种浑人,你跟他计较,佛祖都觉得你有毛病。 于是他点了点头,不做过多言语。 可是师幻仙子却忍不了,两家人本来就不对付。 “你个酒和尚,老娘跟你说了多少次,是师幻,师幻,不是你那个老相好师师,你不要每次都叫的那么难听,闹得我恶心死了。” 美人娇嗔的样子让大慈悲寺的弟子瞪直了眼。 “真的有这么抖吗?” “那婆娘好生养啊!比那些妖精差不多了。” “好一个祸国殃民的妖怪,佛爷我今天要替天行道,非得给你点教训不成。” “师弟你注意一点,那是师祖级的人物,说不得也有几百岁了。” “哦?那岂不是更刺激了?” 弟子的污言秽语没有干扰到广丰,只见他笑眯眯的喝了一口酒。 “这不都一样吗?能差哪里去?就一个字而已,再说了,以前的泰山姑子可文雅的很,和你也算是同宗,我家师师虽然几百年前就死了,可好歹也是和你们泰山姑子相提并论的扬州瘦马,一来二去怎么能说不一样?” 大慈悲寺的和尚一张嘴,师幻就知道他想喷什么粪,泰山姑子作为历史上四大名妓的一类,又是打着佛门的旗号,广丰这家伙没少拿这个屎盘子往自己身上扣。 “我就知道你这和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整天喝两滴马尿就装疯,要不是姑奶奶我是看你兄弟被你害死光的份上,今天非给你做过一场不可。” “呸,你说的什么鸟语,来来来,划下道来,让洒家看看你这些年长进了多少。” 一谈到兄弟,广丰眼睛就红了,这么多年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兄弟。 他们这两家恩怨由来已久,彼此也十分熟悉,所以都明白如何使得捅向双方的刀子最锋利。 每一句话都是朝着彼此的心窝子去的刀,朝着鲜血淋漓伤口去的盐。 “哟哟哟,急眼了不是?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那猫样,还想来跟姑奶奶拼,怎滴?活久了想去见佛祖了是吗?” 师幻从不担心实力问题,只要降龙伏虎那两家伙不在,大慈悲寺就算再来两个罗汉称号的家伙她也不怕。 说着身上宝光一闪,大慈悲寺的一些弟子,眼睛就流出了鲜血。 眼看广丰脑袋通红,扯着衣服就要下去先做过一场。 “我怕你不成!” “师伯......” 这个时候,一个揉着眼睛的大慈悲寺弟子拉了一下广丰的衣袖,嗡声嗡气的说。 “广禹师伯出来的时候,让我跟你说,如果这次你要打架的话,回去就把你押到后山,禁你半年的酒。” “哼!”听到这话,广丰凶神恶煞的看了一眼师幻。 “今天洒家先饶了你,让你的脖子先放在你的肩膀上,等哪天高兴了,我自然会去......” 说着自顾自的掉头离开了,也不管那老尼姑在后面咒骂着什么。 广禹师兄的告诫他还是要听的,今天确实不是一个开战的好日子。 就在他掉头想要去一开始看好的那座山头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人占领了,原来是清泉寺的老和尚。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知道鬼鬼祟祟。 其实智敏也很奇怪,在以往时候,这两家人吵起来,六鸣寺那一群自诩正义的家伙通常都会出来做老好人,怎么这一次...... 第82章 开场 灵音小世界。 无尽山脉之上。 这里坐落着一尊尊盘腿的人像,脸色虔诚,胸口朝圣。 或男或女,或老或少。 从山下连绵到山上。 这是无尽岁月里沉沦在此的修行者,他们几乎都是在攀登的过程中被佛音贯耳,强行度入空门。 从此沦落为一尊尊不灭的雕塑。 一缕缕佛光从他们身上绽放,从这一尊跳跃到另一尊,践行着某种特定的规律,就像是永恒不灭的星火。 之所以成悬挂的吊钟形状还可以视物的情况,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些人身上闪烁的佛光。 它们常年不灭,照耀着整座钟型山脉的内部。 而更在它们上面,接近顶端的地方,这里的山脉更加弯曲蔓延,却搭建着几座小屋。 小屋旁正有两人俯视着下方,把几家佛寺的子弟情况窥探得一清二楚。 这两个人也不知是身怀何等的大神通,到达这个位置居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 谈笑自如,意气风发。 “佛家子弟的修行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我记得三年前尚且还有一些纯净心性的和尚,今年来的怎么都是那些阴险狡诈的人物?而且时间还不对。” 其中一个手拿着戒尺,执笔作画,看了一眼下面那些和尚之后,又转过头来添上了一条笔直的线条。 “我看你是没见到小黑子,所以才抱怨吧?呵呵!” 坐在另一旁的,是瘫在一座躺椅之上的老年人,白发苍苍,脸色红润,不知是活了几个岁月。 他听到前者抱怨的时候,不在意的笑了笑,反问了一句。 “说起来要不是他心头执念太重,我们这边就不止两个人了。” 作画的人扔掉手中的工具,拿着旁边的茶壶就对着茶壶嘴就喝了起来。 画架上是一个圆,只不过这个圆放眼看过去就会发现好像是有着很多的棱角一样,一点都不圆润。 应该是个半成品吧! “他如果能放下,恐怕也就不是小黑子了。”在躺椅上面的老人叹了一口气。 “长生啊!多么让人着迷的东西,没能力做到的人渴望做到,有能力做到的人却不屑,真是有够讽刺的。” 作画的年轻人放下茶壶,不经意的看了那一眼故作姿态的老家伙,鼻子轻蔑地哼了一声。 “说那么好听干什么?不就是给别人当狗吗?在哪里当狗不一样?只不过有人不想当而已。” 老人听到这句话,烦躁的呵斥了一句:“就算是当狗,那也是要有能力的才能当狗,那些没本事的想当还当不成。” “老不死的......” “你说什么?” ...... 在佛光的闪耀之中,两个人又争吵了起来,就像是千百年前,他们一开始来到这个地方一样,没有原因的争吵,就像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战争。 十一层平台,从低到高按甲乙丙丁排列,不过相对来说近代和尚弟子还是喜欢用一二三四来代替。 抽签由四大寺庙相互为本寺弟子制作对应的号码,每人分发到对应的符号,从而进行每4人为一组的争斗。 由于人数有多有少,所以带来人数最多的寺庙会有一部分轮空,进入到下一轮重新抽签。 最后的胜负取决于留在场上的人数。 也就是说只要足够强大,完全是可以通过一个号码单刷所有人,然后其他人坐享其成的情况。 可是车轮战也是其中一个因素。 这个规则,考虑的是寺庙里面高级战力的数量。 因为只有他们才是争取资源的核心,也是各寺庙里倾泻资源的对象。 死亡或者掉出平台则被视为失败。 在修行者的争斗上面,几乎是没有限制,寺庙的上层希望通过这种比赛,把恩怨延绵下去,这样每一代的弟子,都会刻骨铭心的记得前人的仇怨,从而让那些窥探之人放松警惕。 “完了完了,我的排名这么靠前,不知道会不会被刷下去。” “我也是啊!早知道就后选了,我真是手贱!” “哈哈!我就知道我们寺庙这回来的人这么多,我运气这么好,肯定轮不到我!” “该死的,怎么我排到这么后面?那我想要出风头得等到什么时候!师祖是不是在针对我?” “幸亏我排在前面,你就老老实实看我怎么揍对方吧!哈哈哈!” 六鸣寺里面的各种言语就足够代表其他寺庙了。 有人贪生怕死,自然就有人渴望厮杀。 当然到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渴望战斗的,除了一小部分人被逼无奈。 由于这次又分为武僧和禅师的比试,所以抽签的牌子,有两种不同的颜色。 必广作为讲经首座首席大弟子,寺庙里面自然对他寄予厚望,所以拿到的排名,是在第一位。 实际上其他寺庙的打算都差不多,把那些有着绝对信心的先放上去,至于其他那些低一等的就放到后面,让更低一等的先消耗一波。 因为他们也害怕,害怕在弟子中顶尖实力对拼不过。 所以给弟子安排的顺序一般都是。 实力第一梯队的号码靠前。 然后是实力第三梯队的负责消耗。 最后是实力第二梯队的进行收割。 这种的好处就是如果第一梯队的实力够强,就能最大的保留数量。 如果第一梯队的实力不够,或者说被人消耗了,那么至少还有人收割。 当然也并不固定。 田忌赛马都学过。 可前提是,那个上等马只有一次参加比赛的机会。 可是在这边的不是这样。 只要你足够强。 在第一次抽签的时候,你一定会在最前面。 这不仅是试探,也是对敌方的进一步消耗。 当然里面也不绝对,毕竟这些都会跟随着谋划和改变。 必广的实力在道岐看来,在论禅方面,两个字:碾压! 于是他拿着戊一的牌子就踏上了第5层平台。 前四层是武僧的,第五层才是禅师的。 而他则是六鸣寺里的第一位。 随着他的踏上。 又有三人跟随在其后,飞身而来。 必广抬眼看了一下三人,发现全部都是名声平平的小卒子,并不是什么佛子佛女,也毫不在意。 毕竟其他寺庙的也不是蠢蛋。 碰到硬骨头就没必要硬撑。 肯定要想方设法绕过自己,从而达到最大数量消耗己方人数的目的。 这是他们这个想法......在武僧方面肯定是一个理智的选择,可自己是禅师。 其他三人一上来就警惕的看着必广,很明显他们也知道这位大弟子的名声,想要联合起来率先把最强的铲除掉。 这也是他们宗门内部的意思,他们作为消耗品,只要尽最大的能力消耗必广的实力就是一个大功劳,没必要窝里斗,徒增消耗。 “看来你们今天是要吃定贫僧了。” 必广手中念珠不停,眼神从其中一男一女身上漂浮不断。 毕竟在这个禅师的比试里面,居然还有幸看到大慈悲寺和鹧鸪庵的联手。 还记得这两家刚来的时候是针锋相对的样子。 没想到为了这简单的利益,两伙人居然能走到一起。 “说那么多干什么?还是划下道来吧!” 鹧鸪庵的女尼面皮薄,不想再去看必广那玩味的眼神,只好娇哼一声,直接盘腿坐下。 清泉寺的僧人见状,也面容肃穆的掏出了木鱼。 只有大慈悲寺的那个汉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脑袋,裂开嘴笑了笑,拿了一个降魔杵出来。 大慈悲寺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禅师,他本来应该是报名武僧的,但是本身实力又不是很强,所以上面的人就把他安排到禅师的队伍,算是滥竽充数吧! 可是这个滥竽充数的家伙却有不一样的想法。 修禅的那群人不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吗? 等他们一张开嘴的时候,老子就趁他们不备,一棒子敲死他们。 嘿嘿嘿! 毕竟也没人规定禅师这边不能动手。 等第一个罄声响起。 这五层的平台上面,就开始展开了神通。 下面4层,舞刀弄棍,拳打脚踢。 来往皆是要害。 手下自见真章。 戒刀,戒棍,禅杖,月铲,铁链,铜环...... 各种兵器佛光环绕,或是杀气腾腾。 更有各种宝身宝衣氤氲生光,好不热闹。 相对于在禅师方面没有自信的大慈悲寺,在武僧方面,直接让两位佛子各自下场,趁机搏杀。 由于分配的关系,每一层平台,总会有一个最强者,而那个最强者,则会被其他三个联合打压。 当然这是惯例。 如果有两个最强者。 则是两个最强的把其他两个弱的打压了,再决一胜负。 如果有三个最强者。 那就得看心情了。 只不过现在场上存在的情况是。 第一层明宗佛子压着其他三位打。 第二层明松佛子压着其他三位打。 第三层师昱佛女压着其他三位打。 第四层是大乱斗,四个菜鸡在互啄。 必岸则是站在六鸣寺一群人中间眼馋的看着,其实以他的实力,第4层第1波应该是由他上,只可惜他的资历太小了,在他上面还有4位师兄,更不用说大师伯手底下的弟子。 所以哪怕他实力足够了,可上场的依旧是大师伯的三弟子。 其实说起来两人的表面实力都差不多。 金身境后期,也就相当于道家划分的筑基境后期。 只不过必岸修行的肉身加持力量已经远超同等境界的很多倍了,他有信心,如果让他上的话,把两位大慈悲寺的佛子压着打都行。 当然他是有信心,道岐却没有这个信心,他来这里是混资历的,所以安排都是中规中矩,不敢擅自改变以往的决策。 第83章 瓷罐 必岸对此倒是很郁闷,我挂都开好了,你现在跟我说再等等? 这开什么国际玩笑? 可郁闷也没办法,道岐再不济也是他的师叔,除非自己可以越过这层身份。 金丹境的修士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可以称得上是一代宗师。 对应的武者境界,也叫武道宗师。 那些凡人口中,喊着宗师不可辱。 虽然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道理,但是拳头大就是道理。 不仅宗师不可辱,比自己强大的陆地神仙不可辱,比陆地神仙更强大的照虚空更不可辱。 因为拳头大就是道理。 在第五层,表现则没有下面几层的激烈,反而略显奇怪。 只见得上面那个大慈悲寺的弟子,在比赛一开始的时候就举着双手,握着降魔杵,就像是要敲必广一棒子一样,只是时间仿佛在他的身上定格住了。 他一直保持那个形状,看上去就特别怪异。 如果细心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睛里面满是迷茫,就好像是迷途的羔羊,正在接受度化。 其他两个则好一点,至少在必广的禅语之下,眼中还有挣扎之色,仿佛在和什么东西抗拒一样。 清泉寺的和尚干脆连木鱼都不敲了,直接抱着脑袋就往地上滚。 鹧鸪庵的女弟子已经开始脱衣服了,把僧衣脱了下来,就要解开自己的头发。 看这样子好像是要还俗去了。 把头发解开以后,只见她径直走到平台边缘,纵身一跃,就这样直落在云间。 师幻原本还想拦着,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也太诡异了,那女弟子看这个情况佛心都被毁了,让她传送出去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你们看那师姐在干什么?在脱衣服!” “不仅脱衣服,还解了头发,这是要干嘛?” “唉,师怡没了。” “怎么就突然之间......嘶,好可怕的和尚!” 不仅是鹧鸪庵的女尼发现了这个情况,其他两个寺庙也发觉了,广丰甚至还想插手,想要把那个丢人现眼的弟子留下来,只是被师幻警告的眼神制止了。 很明显这婆娘,心眼大大的坏,就是想要拉着大慈悲寺的弟子倒霉,广丰没说什么,反倒是心痛的灌了两口酒。 tnnd,要不是我师兄嘱咐我,肯定一拳揍你满地找牙! 至于一旁的智敏,则是不声不响的什么都没有说,他就算想要动手,那老尼姑和那老和尚肯定不会同意,至于道岐......那更不用说了。 说起来这个规则也是挺无奈的,一般来说武僧就算你打不过,你选择跳下平台,还是有机会的。 可是在禅师那边,他直接把你弟子给度化了,连跳下平台的机会都没有,打完一场比赛不仅输了,人还没了。 真是亏死了。 不知道这条规则是谁加进来。 心怎么这么黑? 智敏打定心思,自己这帮人想要对付必广的话只能看佛子成森的了,希望他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至于其他人,遇到必广这个家伙弃权就算了,总不能给别人送人手吧? 大慈悲寺和鹧鸪庵的想法差不多,都是想着在武僧方面进行对六鸣寺的打压。 毕竟你禅师那么厉害,那我们只好在武僧这边联合起来,把你给挤掉了。 只要我们放弃禅师方面的比试,你六鸣寺要从这个方面拿分你也不可能拿多少。 于是攻守同盟顿时就确立了。 无论在接下来的那4层战力是如何的分配,六鸣寺的弟子永远是被3打1的那个,就好像一定要把它挤出去一样。 第五层的必广下来以后,陆陆续续又上了几波,不过彼此都开始小心谨慎了起来,一旦发现苗头不对,直接跳下平台,防止被对方度化。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里面,清泉寺的佛子成森几乎是取得了必广的教训。 一旦发现对方有被度化的情况,马上就停止了论述,使得他们可以跳出平台。 这一幕虽然看起来和别人没什么两样,不过落到几位师祖级别的老怪物眼里,还是止不住的点头。 看来没人是蠢货,都知道优势所在。 六鸣寺势大,所以可以赶尽杀绝,肆意打压。 其他三座寺庙势力比较小,哪怕有机会通杀,也要放过一线,以此来维持这如履薄冰的暂时联盟关系。 只是这个想法是好的,越到后面去越难实现,因为彼此实力都差不多,想要留手也不容易。 ...... “你认识这个人吗?” 幽闭的空间里,必登无数次看向那画面,他依旧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认识什么龙灿,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和尚,我现在想要回寺。你总是要问这个问题是要闹哪样啊?我都说了那么多次了。” 左荣看了一下嘴硬的小家伙,捧着老旧的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我们当时有录像,分明看到你和他走在一起,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为何要否认呢?” “长官同志,我都说了,如果真的是我,我肯定会认啊!至于你说的什么录像,我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呢?” 必登皱着眉头,摊开手,一脸无奈的样子,回想起那段被人怀疑身上有什么妖胎的画面,打死他这辈子都不想和这个道士扯上什么关系,所以就咬定牙关不承认。 “不见黄河心不死是吧?你知道你现在犯的什么事吗?还在这里负隅顽抗?” “我知道,我知道,参与恐怖组织活动,甚至涉嫌谋划和组织,长官,你正在争取给我缓刑,可是这些我都没做过呀!我总不能凭空捏造这些事实吧?” 必登这几天听这些话语,早就把耳朵听出茧来了,他们迷惑性很强,蛊惑性很高,而且语言技术充满着各种利诱的味道。 但是很可惜,必登表示,比必岸师兄的观自在菩萨心经差多了。 但凡你见识过那种被人度化的情况,彻底的扭曲你心里所有的想法,你便会对任何的言行逼供,语音艺术感到通篇的无感。 除非这个事情上有什么东西,能让你从心底上把防线给打破。 简而言之,就是一举摧毁你所有的观念和理念。 不然的话,那就毫无意义。 “知道你还那么狂? 你看没看到这几个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左荣把灯一拍,刺眼的光线瞬间就笼罩在必登的小脸上,使得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先不说他能不能看得见那几个字,就算看见了,他也不识字呀! “我再说一次,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这么胡搅蛮缠下去了。” 说着,左荣又把必登和龙灿走在一起的照片拿了出来,不过里面只有龙灿的背面。 很明显这个道士一直对现代科技有所提防,只是不知道上面的人怎么搞到一张他的照片。 这也是他迄今为止用诸多话术的原因,毕竟总不能凭着一张背影就决定小和尚给抓了吧?在法律上这讲证据讲不通呀。 必登看着他又拿出了那张照片,探了探头想看清楚,毕竟这家伙时不时拿出来,却又不让自己看,很明显是什么证据之类的,只可惜自己一口咬定不承认,他也没办法。 正当此时,一个面容威严不凡的中年人却走了进来,左荣看到他连忙低下了脑袋,低声的喊了句什么,必登没听清楚。 只见这个中年人走到他的面前,直接摸了一下他的脑袋,眼睛里充满着莫名的神色,必登一时之间疑惑了。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听说你在寺庙里面修的是因果?” 语气布满着可怜和仁慈,让人听起来很别扭,就像是一个恶魔,突然对你好言相劝。 “我不认识你,你摸我脑袋干嘛?” 必登心头一跳,不由得色厉内荏的喝问了一声,他的心头这个时候充满了不安,于是语气重了几分。 中年人也不恼怒,他只是叹了一口气。 “把东西拿进来吧。” 这句话一说完,只见外面的人搬来了一个瓷罐,青白色的,看上去颇为圆润,这成色应该还不便宜。 看到这个瓷罐的时候,必登没由得一阵惊慌,他突然之间不想去面对,他想,他应该清楚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眼泪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嘴巴上开始了口不择言。 脑袋又像是接受不了一样,一直摇摆着。 “你......你这是干什么?我......我可不怕你,我告诉你,我认识很多很厉害的人,必岸师兄,师傅他们都很厉害,你不要惹我。” 中年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又怜爱的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苦涩的笑了笑。 “看来你也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只是造化弄人,立场不一样,做的决定也不一样,你有一个家庭,别人也有一个家庭,可总不能为了你一家人的死活,牺牲掉其他人的性命吧?你明白我意思吗?” 中年人把瓷罐递过去,必登很想一把就抱住,可他有些胆怯,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一旦接过来,就情不自禁的融入怀中。 冷冰冰的好不舒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透过一层薄薄的僧衣,浸入到自己的内心,很凉,很冷,很冰。 随后他发现覆盖在上面的手背有一颗颗的水滴落在上面,好烫,就像是要把自己双手脱落一层皮一样。 原来是自己的泪。 本来紧抿的嘴唇开始颤颤巍巍。 待到后来,颤颤抖抖的双唇碰撞之间,吐出了那个久违的声音,最后放声大哭。 嚎啕大哭的他,紧紧的握着怀里的瓷罐。 既像是把全世界都拥入怀中的放声大哭,又像是失去了全世界的痛苦落泪。 “阿爹!阿爹!” 第84章 实话 这一时刻的小和尚心神大量失守,如果让左荣继续问下去,说不定就把答案给问出来了。 只是,中年人制止了左荣的开口,他默默的低着头,就像是在哀悼。 任由那个孩子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尽情的宣泄着心中的思念和孤独。 人类难免会有共情的情况。 但凡他是个人。 任何的铁石心肠,都比不过一支穿心的利箭,只要你箭头够锋利,只要你的角度够刁钻,总能摧枯拉朽一般击中那个人的内心,击溃那个人的防线。 哭声渐歇,取而代之是小小的抽泣。 这个孩子已经接受了亲人的失去,现在只是伤感,或者说现在的他只是茫然的跟随着情绪。 实际上的悲痛,已经开始沉淀在心里面了。 那将会变成日积月累的折磨,也许在每个夜晚想起来你依旧会流泪,可是再也没有一开始那样触及你的内心,再也没有一开始那样天都要塌了的悲伤。 人总归还是有一些接受能力的。 “谢谢......” 携带着厚重鼻音的声音很小,如果不是空间够安静,恐怕在场的几个人都听不见。 审讯本来是由两个人进行的,只不过因为必登的倔强,另外一个人外出抽烟去了。 现在听到哭声停了以后才进来,携带着一些外面的轻风气息,这让必登更快地把自己拉回了现实。 中年人听到这句话,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的眼眶也微红,这片土地之上,从来不缺少这种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些可怜的孩子,有的因为没有人关注后走上了歧途,有的在他们这些人的帮助下回归了社会。 现在看来,也许又要多一位小朋友走回到正道了。 “认识一下吧,我叫安塔利,出生在倭国,只不过我身上流淌的是华夏子孙的血液,所以我回到了这个热爱的土地,你也可以叫我神父,虽然我是个心理医生。” 中年人伸出厚重的手掌,把必登的小手裹住。 他第一次感觉到温暖,小朋友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 失去亲人和认识新的朋友,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的心里充斥着,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我叫于皮,我爹叫我皮皮,我是鸡笼镇的人,大概一年多前......” 必登断断续续的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他并不是不愿意为寺庙保持秘密,但是他加入寺庙就是为了寻找他的父亲,说到底,这是个半强迫性的事情,如果不是寻找父亲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他,恐怕他早就脱离了寺庙。 神父也只是微笑的听着,在他的身旁,左荣和另一位审讯伙伴快速的在记录着。 有时候撬开一个人的嘴关,不是严厉的询问,而是温暖的怀抱。 在那个寒冷的岁月,如果没人给我一个怀抱,或许我能撑过那个暗无天日的黑夜,把那些故事深埋到心底,在黎明时候,笑着看待世界。 神父的到来,打破了小和尚心里的防线,可是打破防线还不够,还用实际行动赢得了小和尚的心。 毕竟在他沉湎于父亲死去的那段时间里,神父完全可以在那个时候趁虚而入,但他没有,他只是陪着这个孩子一起悲伤,或许他从始至终的目的,都不是为了审讯,而是为了拯救这个孩子受伤的心。 必登也毫不吝啬自己的回报。 在这段尔虞我诈的日子里,他过得很痛苦也很煎熬,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对他敞开怀抱,给他温暖,他会毫不吝啬自己的一切,哪怕为此而付出的生命。 故事听到最后,左荣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所以他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也就是说,妖胎不在你身上?” 语气充满着怀疑和不信任,中年人伸手拦住了他的提问。 “我相信皮皮,这个问题不用他回答。”语气极其笃定,和左荣截然不同,就仿佛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和这个小朋友之间就建立了一座坚不可摧的信任之桥。 必登抱着自己父亲的骨灰瓷,什么都没有说,听到问话也只是目光呆滞的点了点头。 他已经没有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了,哪怕这个时候随便撒一个谎,对方都会完全相信,可是那有什么意义呢? 中年人看到他这副颓废模样,脸色却变得沉重了起来。 “小朋友,我知道你很伤心,但很遗憾,不得不告诉你一件事情,或许这件事情会打破你所有的观念,或许这件事情你认为是假的,但是我还是要说出来。因为每个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必登听到这严肃的语气,不由自主的抬起了头,眼中布满着疑惑。 “你也知道我们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想要做一件事情的话,几乎很少有人拦得住,就如同找到你父亲的骨灰,又或者是找到当时的真相。” “你的父亲是于氏家族的族长,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精通暗杀的人,于氏藏剑术号称非天人不可破,在地下世界更加是大名鼎鼎,而你的父亲,更加是其中的佼佼者。” “你别看他每天都是一副普通人的样子,但是只要他想,任何一个体修以外的修士,哪怕是金丹境,都有可能被他刺死。我相信你明白什么叫金丹。” “你回头想想就会发现,来你家里那些找你阿爹买鱼的人,其实就是雇佣你阿爹杀人的卖家,只不过你一直被那个摆酒席的谎言蒙在鼓里。” “人怕出名猪怕壮,总有一些人,想要把你阿爹拿下,当然,在你眼里面,我可能是在开脱,可实际上,在我们国家,只要你阿爹不公开作案,不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我们一般是不会去管的,国家这个整体,本来就是繁华多样的,人和人的生活决定整个国家的富强。” “没有人可以拥有轻易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哪怕那个人是杀手,你阿爹也是如此,如果国家真的想动手,鸡笼镇300多户人家,早就没了,一个都不会留的那一种。” “可事实上,我们不仅把你们留下来了,而且有一些不容易摆到明面上的活,我们也会请你们动手,毕竟术业有专攻,国家的多样性决定了它的包容心。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你理解为国家开脱也好,为自己洗白也罢,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我们并非有意针对。” “实际上,鸡笼镇之所以会出事,那是因为你。” 必登没想到这家伙话锋一转就转到了自己身上,说实在的,神父提了那么多东西,事实就是自己的阿爹被他们杀了,这是不可更改的,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必登大为改观。 “你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佛门中人盯上了,对于他们来说,度你入佛门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把你留下来,相信你也听说过鹧鸪庵在旧时代强大的原因。” “你猜的没错,斩断红尘,对于末法时代的和尚来说实在是太难了,据我所知,六鸣寺里的高层一致认为让那些天赋高的人,全家死光是一个很好的方法,至少了无牵挂很容易,特别是在一个孩子年龄小的时候。” “毕竟你年龄小,对父母的感情会随着疏远的时间而淡薄,久而久之连他们的印象都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接触的师兄弟,这就是他们培养感情的由来。 把你心里面的那个感情依仗给去掉,重新给你建立一个虚假的感情依靠。” “你也在寺里待过一段时间,我相信你能明白我这些话的意思,你身边的那些师兄弟对你是如何,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说,相亲相爱?或者说你能否在里面找到认同感?这些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可关键是,制造孤儿这种事情简单,处理留下的手脚这种事情就比较困难了,于是他们伙同武馆出身的武卫国,设计了一大灭门惨案,具体的细节无从考究,只能从他们只言片语的论述里面找到一些你父亲死去的原因。” “和尚庙里面也并非同心同力,总有一些人,打着自己的小心思,那些人因为你的存在,威胁到了自身的利益,甚至想要在这一个局里面,把你彻底给抹去,只可惜你福大命大,还是逃过了一劫。” “我不清楚你是如何逃出来的,等你再次出现的时候,在某些人的利益熏心之下,就变成了名声大噪的证据,或者说一个证人,武卫国杀良冒功的证人,说实话,那个时候是你距离报仇直接仇人最近的时候,可惜,那群和尚不会允许你把这些事情刨出来。” “所以在半强迫的性质之下,你被强行带走了,武卫国也坐稳了自己的位置,也就从此,你正式的步入了佛门。 可惜的是他们没想到你对你父亲的感情如此之深,于是他们给你画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饼。 使得你相信国家不可信任,使得你一直游离在法律的边缘,使得你和我们越离越远。” 听到这里,必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些信息量也太大了,大到他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不要把武卫国和我们混为一谈,地方并不能代表国家,我们各司其职。这一点你要清楚,” 第85章 神父 有什么事情比告诉自己,你这段时间的努力不过是个笑话,是个谎言的延续更加痛苦的呢? 看着小和尚那不可置信的眼神,神父歉意的笑了笑。 “说实在的,我们对此无能为力,佛家力量的霸道,你自己也见识过,其实就算你不开口,按照你犯下的罪行,就单单一件驱使巡检队自我对抗,死了几十个人,就足够把你拉出去枪决了。” “我们之所以对你进行审讯,一方面是为了确保国家财富的意外流失,另外一方面也是希望给你争取缓刑。 你毕竟是个未成年,在1992年就已经出台了相关的政策,我们都不想打破这个常规,更何况......你也是个普通人。” “说实话我也不指望你可以相信,这一切我也大可不必告诉你。 你也知道有的时候,让你不知不觉的死去,麻烦总比让你逍遥自在的活着要来的少,我没必要自找麻烦。” “但我还是希望你活着,我想这也是你父亲的想法!你还有大把的时间,我希望你可以多出去走走。” 神父把视线看了一下必登怀里的瓷罐,眼底充满着温暖,宽厚的手掌抚摸着光头,温柔而又炽热。 必登哪怕一时半会判别不出他说话的真假,可是赤子之心告诉他,这个人对自己没有恶意,或者说,神父这个人,是真的在和自己交心,也许那些话语里过多过少掺杂了他的主观意愿,但并无恶意。 “你想要我做什么......”沉默了片刻,必登沙哑的喉咙吐出了这么一句话,他仿佛已经挣脱了悲伤的怀抱,开始学会面对生活的残酷。 “我不想要你做什么,佛门的力量虽然霸道,甚至带着一种强迫的性质。 但终归那是力量,是被人所驾驭的,力量没有好和坏,只有人才分好和坏。 我和你说这一番话,我只是希望你认清这个世界,然后坚持做一个对的自己,做你内心里面正确的自己。” “不要盲目的去相信任何一个人,你要学会独立思考。 所见与所闻,皆作如是观。 你心里应该有一杆尺,你要知道,你是这股力量的受害者。 因为这个力量,让你家破人亡,让你亲人两隔,所以我希望你记住,当你有能力的时候,不要去制造更多的像你这种人。” “你能明白我意思吗? 不要让悲剧再次发生。 你原本是个好孩子,以后也应该是个好孩子。 我已经很老了,安塔利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游走天下,拯救更多流离失所的孩子了。 我希望你可以帮一下我。” 中年人的眼神让必登感到窒息,那个责任感很重,很沉,就像是你要从无数的岁月里捞出无数颗星星一样,每一颗星星又是很重,又是很沉,你一眼看不到尽头。 你永远不知道有多少颗星星等着你,可是放眼过去是无穷无尽,你只能安慰着自己,捞起一颗是一颗。 这是必登从安塔利眼睛里读出的,那是历史的沉重,简直让人透不过气。 以至于这个承诺他一时半会答应不下来。 “你走吧!” 中年人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眼角一皱就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必登一脸的错愕。 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居然没有给自己做出决定的时间,或者说这个男人知道这件事情特别沉重,知道自己坚持不下去,所以干脆就不让自己做决定,或者说不让自己痛苦的挣扎。 “你不抓我坐牢?” 安塔利笑了笑,语气深长。 “与其让你空费那些光阴,不如教会你对错,如果你认识到了对错,又何必去花费那些光阴?” 看着小朋友一脸茫然的样子,神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抚摸的手掌。 “认识你,我很荣幸,希望以后见到你,能开心一点!” 随着脑门上那个温暖的手掌离去,必登怅然若失,或许,这一别就是永远,可是...... 随着他被推了出去,新鲜的空气很快就充斥了他的肺部,让他宛如新生。 抱着怀中的瓷罐,必登再一次陷入了迷茫,达到目的后的空虚,接触新事物后的茫然,让他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只能本能的举着步伐离开这个地方。 ...... “他会相信你说的这些鬼话吗?” 透过如牢房一般的窗口,左荣和安塔利注视着那个远去的身影,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个犹如牢房的地方,困住的可不只是犯人,有时候知道太多东西,反倒会给自己添上无数的枷锁,哪怕上面的人再信任你,你也会恐惧秘密的流失而选择自我囚禁。 这是一个死结,左荣早就知道,但他毫不在意,对他来说,为祖国流尽最后一滴血,这不是什么空洞的誓言,而是终身为之践行的信念。 “你怎么就清楚我说的是鬼话呢?不过至少把你给说动了,不是吗?” 神父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他的语气带着永恒不变的温柔,哪怕被人质疑,也只是不痛不痒的反问一句,而不是针锋相对的驳斥,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值得让他恼怒的东西,所以他回报了这个世界所有的温柔。 “我相信有什么用?他相信才......话说你确定那是他的父亲吗?别到时候弄巧成拙,毕竟人家修的是因果......” 左荣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向这个温柔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 中年男人并没有正面回答这句话,而是再次反问。 “是真是假还重要吗?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不幸都需要得到救赎,我给了他救赎,其余的还重要吗?况且...... 只要他相信国家这个暴力机器无所不能,那么他抱着的就是他的父亲,如果他对这个国家彻底失望,那么就算真的也是假的。” “信任这种东西虽然虚无缥缈,可实际上跟信誉也有很大的关系,我和他虽然接触不多,但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至少在我这里。” 安塔利用右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心脏,慎重的对左荣说了一句。“他是满分。” “我见过无数好的孩子,经历过比他还不及一半的事情,却是变成了一个恶魔,承受能力之脆弱就像是一张纸,对自己的认知就像是一个没有大脑的婴儿。 只会选择报复社会,只会用破坏欲去满足自己心里的空虚感。” “和他们比起来,这个皮皮小朋友可爱的多,至少他不曾被那种力量所掌控,沦落为力量的傀儡。 或许有一天我们可以通过他,把佛道文明彻底融入我们的文明,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左荣听到他说这句话,不自觉的笑了笑,很是牵强。 “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能说出这么多的话。你不会真的相信,那个孩子会如你所愿吧?在他离开的时候,可是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你确定你能把他拉到正道上吗?” 安塔利闻言,愣了一下后,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薄仇者必定寡恩,这句话反之亦然,一个重视恩情的人,一定很记仇,不管他是以什么样的理由笃使他找到他的父亲,在找到衡量好坏的心中标杆的时候,他一定会选择报仇,至于报仇的方式......” “虽然他最后没有答应我,但我觉得那不是迟疑,而是慎重和考虑,这种人不会轻易的答应别人的承诺。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承诺直接连接到他的内心,又或者说修的因果禅的关系,一旦答应下来就是滔天的因果,所以他要慎重的考虑。” “可我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答应,你要知道人这种东西很奇怪。 一个选择题只要你做出答案,一个事情只要你处理完毕,那你就很容易把它置于脑后,甚至过了一段时间会完全忘记,直到你需要或者你再次遇到的时候,这个选择或者这个答案才会重新发生。 可到那个时候,你将会面临的是新的前置条件。” “我之所以不让他做出选择,就是要让它一直存在,让这个问题让这个选择一直贯彻着他的人生。 只要他一天没见到我,一天没给我确切的答复,他就会不断的扪心自问,不断的思考着正义和邪恶。” 左荣知道这家伙对人性研究很透彻,可是没想到他居然耍了这么多心眼,只见他睁大了双眼,把安塔利隐藏的话语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你一开始就确定了你要埋下一个种子,然后这个种子会随着你的意愿向好的方向发展,并且所有的答案都不是关键,你只是想要提出问题?” 安塔利笑了笑,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 “你猜的没错,所有的答案都不是关键,因为在问题一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你怎么确定?” “人和人不一样,他是个好孩子......这是一个闭环,你好好思考一下。” 安塔利目光里面藏着很多东西,有着最美好的定义,有着对美好的怀念。 左荣不再说话,把口袋里的录音笔按下了暂停,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会化作一份份档案,然后递交到负责的人手里,毕竟这里是个牢笼,从这里出来的资料,无论是不是审讯资料,都值得记载。 他也不在意安塔利能听见录音笔的开关声音,径直的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下那个高大的身影,透过窗口浸染过来的光线可以明显看到他头上的白发。 看似年轻,实际上每天琢磨着人心早就心力交瘁,恐怕就连死亡的日期,也将近了。 第86章 善恶 日渐星河,霜华满天。 冬季的气息终究是带着几丝寒冷,在北方的天气是那种凉凉的,吹在脸上有一种刺痛的感觉。 冀州街道上的热闹并没有被这份冰冷掩埋,灯红酒绿开始在这个时候散发着新生的光芒。 黑暗下滋生的生命在萌芽,那是另一种生活的延续。 帝豪夜总会,202包间。 “哥几个慢慢喝,家里的婆娘看得紧,我就不能给各位尽兴了,抱歉抱歉。” 秦怀玉看了一眼手中的大哥大,推开搂在怀里的姑娘,对着众人就举起了酒杯。 “秦哥儿,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耙耳朵?怎么这是结了婚了,就忘记兄弟了?” 坐在另外一侧的是一个流里流气的小伙子,在这个氛围之下,他肆意的放纵着心中的欲望,手上的力道,让他怀里的姑娘情不自禁皱着眉头。 “就是就是,你要这么说的话,得自罚三杯。兄弟们好不容易见一面,你这刚来没多久就要走,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对呀,嫂子的为人我也清楚,秦哥你别扯大旗,她管人有那么严吗?这我可得去说道说道。” 一时之间,几个兄弟又起哄,秦怀玉只好苦笑了几下,如坐针毡的留了下来。 ...... 而在他的家中,本属于夫妻两人的卧室里传来不堪入目之声。 “苏庆之,你可……真是他好兄弟,这个时候,还不忘记来照顾他老婆。” “嫂嫂别说这话,怀玉兄弟这些年忙里忙外的,冷落了你不说,也没给你添个一男半女,我这个人就是古道热肠,这不是来帮忙的吗?” “嘶,你这个人,这个话你敢当着他面说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试试也好啊!来,你给他打个电话。” 凌乱的衣物蔓延过去,在杂乱的床铺之间伸出一条玉臂,拿起了桌子上的通讯工具,几个号码拨打过去,通信请求的信息就跳了出来。 远在夜总会喝酒的秦怀玉杯酒下肚就已经面红耳赤,再加上身旁姑娘的投怀送抱,丝毫没有察觉到几位好兄弟的眼中异色。 这个时候更加是电话响起,他一看就是自己妻子,可是这个时候正喝的火热,哪里还管得这么多?当下便按下了拒绝。 而在那个房间里,被拒绝的女愣了一下,潮红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欲望和嫌弃同时存在了这张脸上。 她确实看不上自己的丈夫,可打电话过去不接,这男人未免也太没有礼貌了。 “你在干什么?” “你不是说想让我在他面前说吗?什么时候打通了,我再干什么。” “你!” 女人一时气结,最好不断的按下按键。 在另一边的秦怀玉看见了,眼睛里不由自主地发红,接还是不接? 这个时候还用想吗? 当然是直接挂掉啦! 几位兄弟见这个情况,心底下大概也明白了,于是纷纷劝导他继续喝酒。 这个电话始终没有打通。 等各人都离场的时候,秦怀玉才怀抱着这半分的清醒,跌跌撞撞的往回赶去。 ...... 路灯暗淡的光线在闪耀着,时隐时现,或许是天气冷的原因,已经没有多少个飞蛾了,取而代之是一层薄薄的霜。 铺在本来就洁白的道路上,显得格外苍白。 这个时候,秦怀玉稍微还感觉到寒冷,于是紧了紧自己的衣服,刚才在里面玩的时候衣服是属于半脱的状态,现在整理好了,也还算凑合。 醉眼朦胧之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迎面走来......或者是两个,怀中抱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身材不高,脑袋光秃秃的,漫无目的的走着。 “哪里来的和尚?嗝,好久没见过了。” 他想要向前打个招呼,没想到双脚一绊,就朝那和尚身上撞去。 必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满身酒气的汉子扑倒在地,只听得扑通一声,怀中的那个紧抱之物毫无意外的跌落在地,然后撒了一片。 他一时半会不知所措,由于身体被这个汉子压的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圆圆的瓷罐滚好远,然后不知道停在了哪个角落,留下了一路的粉末。 “你压到我了,给我起开。” 稚嫩的声音并没有唤醒酒鬼,反倒是鼾声如雷。 他这是睡着了。 必登突然感觉呼吸有点困难,而且这个男人的脑袋就在自己的旁边,那个酒气简直是难闻死了。 情不自禁的一推。 “呕!” 光溜溜的脑袋上被淋了一头热浪,这男人吐了。 必登能感觉出那东西的恶臭,他忍着肺中的反酸,终于把男人翻了过来。 也不在意呕吐的东西在自己的头上留下来,他迫切的想寻找那逝去的亲人。 只是那风一吹,留给他的就只剩下半罐不到的残余,而且里面还掺杂了一些呕吐的秽物,是自己拿起来的时候从头顶上流下去的。 风很凉。 悲伤的眸子里很痛。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回过头看一下那个酒鬼,他心中的报复欲一下子就飙升起来。 可是怀里还抱着的那个沉重的罐子,就像是无时无刻在提醒自己......对和错到底是什么概念。 此时的他心很乱。 如果任由那个男人躺在地上,今天晚上肯定会熬不过去,在这个气温之下,躺在马路上的那个家伙,应该会成为一条冰棍。 说起来他也不值得可怜,只是必登这个时候在自我怀疑,安塔利那一番话对他的打击有多重,他不知道。 他只能理解自己就像是一棵漂浮不定的水草,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只能任人欺凌。 “现在连你也能欺负我了吗?” 必登双眼迷离的看着那个汉子,如果这也是因果的话,那算什么?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的因果吗? 倘若本来一切都注定了,是人们非要加上关联的呢? 还是说是因为那个关联,所以才看起来像是注定的。 今天这个汉子把自己撞倒算不算必然关系? 如果是因果关系的话,是因还是果? 必登一时之间眼色开始迷惑了起来,虽然是大冷天,也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他们看到这路上倒了一个汉子,还有一个孩子,自然也是抱着能帮则帮的想法,向前来询问是否帮忙。 北方人比较直爽,没有那些弯弯曲曲的念头。 看你需要帮忙,他们就真的会来征求你的意见。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他们的温暖就相当于冬天里的一把火,把必登从那无尽的黑暗之中救了出来。 ...... 星河渐隐,旭日东升。 秦怀玉一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旁边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娃娃。 宿醉的脑袋犹如被铁锤敲打的铜钟,疼痛欲裂。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破碎的记忆开始慢慢的苏醒,慢慢的拼凑起来,就像是一部启动的手机。 于是他开始翻找自己的钱包,大哥大,衣物。 他又毫不意外的看见了那个瓷罐。 “这是什么?” 他能感觉出,里面那个东西对这个孩子一定很重要,不然他也不会睡觉都搂得这么紧。 “醒醒醒醒,起床了,起床了。” 必登被这嘈杂的声音惊醒,他下意识的擦了擦口水,这才开始回过神了。 “你谁呀?” “我还想问你谁呢?大清早的怎么睡在我旁边?”秦怀玉皱了皱眉头,这孩子是什么情况?自己是喝醉了,难道他是失忆了吗? “啊?哦!” 必登晃了晃脑袋,整理了一下思路。 “昨晚你喝醉了,然后不小心把我给绊倒了,路人看见了就把你扶了起来,然后问我你是谁,可我又不知道,他就直接拿你的身份证直接开了一间房,然后就把我们两个丢下了,我看你昨晚没人照顾,干脆就直接睡在你旁边算了。” “这么说来,昨晚是你照顾了我一晚上?” 秦怀玉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水杯,以及散发着恶臭的地面,他大概能明白,自己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待遇。 “呵~算是吧!” 必登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点了一下头,没有提到昨晚打散骨灰的事情,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怀里的那是什么?” 哪怕脑袋依旧剧痛,秦怀玉还是保持着自己的好奇,一边摸着脑袋一边问道。 “我看你睡觉都抱着,难道是什么宝贝?” “.......” 必登一时半会没有言语。 秦怀玉看到这里,抱歉的笑了笑,要是真的是什么宝贝的话,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告诉自己一个陌生人呢? “你好,我叫秦怀玉,是一个生意人,昨晚真是麻烦你了。” 看着这个年轻人忍着头痛露出笑容的样子,必登心灵略微触动,他也笑了笑,伸出小手。 “我叫必登,家住邯州,是一个和尚。” “邯州人?那离这里很远啊!这一南一北的,都是两个极端。怎么跑这么大老远?你爸妈呢?” 第87章 一念 “他在这里。”男孩的声音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颤抖。 “嗯?什么?” 秦怀玉没听清楚,他低头询问,只是被腹中的饥饿叫醒,只好揉了揉肚子。 “算了,走,下去吃饭。” ...... 夙夜未归的他,让家里的妻子倍感愤怒,于是等他回来,河东狮吼就出来了。 “秦怀玉!这日子能不能过了?一晚上都没回来,你什么胆子啊你?还有那个小子是谁?好啊你,在外面孩子都这么大了是吗?家里的那两个不够你养是不是?” “老娘昨晚打了一晚上电话,你硬是一个没接?出门的时候怎么说的?大晚上的不回来,你是不是想死外面?有点钱就开始造,一点也不顾家,我真是当初瞎了眼了,才看上的你!” 说着就要撕打过来,秦怀玉百口莫辩,好不容易等他老婆喘了一口气,他才求饶。 “哎呀,昱彤,我这不是喝断片了吗?我的错,我的错,这还有外人看着呢!” 施昱彤不屈不挠,状若疯魔:“外人?我看我才是外人吧?你的错?你还知道错?” 必登不由得念起了静心咒,静心咒也叫宁心咒,在压抑激动的心情,浮躁情绪等方面有着卓越显着的效果,况且在佛光的加持之下,这个威力无疑是更上一层。 施昱彤的言语很快就安定了下来,所有的挣扎都被压在眼底,只剩下脸上飘浮不定的神色。 这个和尚......在施加一种奇怪的力量压制着自己内心的狂暴,每次自己的愤怒一产生,就会被无形之中压在另一边,不能爆发出来,累积下去,施昱彤心跳就开始加速,脸色开始涨红。 “老婆,老婆,你怎么了?老婆?” 察觉到自己的妻子情绪不对劲,秦怀玉连忙呼唤了几声。 必登见此停下了口中的咒语,施昱彤这才得到释放,拼命的呼吸着,就像是被人扼住喉咙过后的缺氧环境下突获新鲜空气一样。 她忌惮的看了一眼那个和尚,扭过头去故作生气。 秦怀玉也只好哄着她,没办法,手里的基业是人家老爸给自己的,自己虽然明面上是个生意人,可还是吃了别人老爸的便宜,总不能翻脸不认账吧? 必登看到这种情况,自觉的往屋里面走去,留两人自己处理事情。 秦怀玉性格相当的好,哪怕自己脑袋疼,也是忍着疼痛去劝慰:“好啦好啦,不要发那么大的脾气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一晚上不回来,一回来就带人过来欺负我,还不允许我生气?这什么狗屁理论?” 施昱彤听到这句话顿时被气笑了,说着火气就要上来了。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唉!这不是几年的兄弟没见,难得聚聚吗?谁能料到一不小心喝多了。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这回吧,别气了,别气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眼看妻子又要生气,必登跑家里溜达去了,秦怀玉只好硬着头皮往里面走,生怕她再次爆发没有人挡得住。 “必登,你随便坐,等等我给你倒茶。” 说着就往厨房里面钻。 在门口发现丈夫被自己忽悠过去的施昱彤,彻底绷不住脸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慢慢的也往里面走去,这个时候的她早已换去了昨晚那性感的睡衣,全身上下是朴素的居家服。 看着必登乖巧的坐在那沙发上的样子,她不自然的走了过去。 “抱歉啊!这位小......小师傅,刚才失礼了。” 女人不愧是天生的演员,刚才还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现在就是端庄大气。 “要喝点什么吗?” 必登看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其实这个女人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他大概也是清楚的,如果是以前,凭着那番赤子心性,肯定是坐不住了。 可自从蒙了尘以后,必登的头脑也就不再直来直往了,心里也开始藏住了很多事,人终究还是要学会成长的,至于能不能获得进步,那是两码事。 有的人活着越活越回去。 就像这个女人。 有的人活着越活越远。 就像自己。 必登摇了摇头。 女人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只好询问起昨晚的细节。 必登也不隐瞒,把和她丈夫说的那番话重新和她说了一次。 只不过这个女人多精啊?怎么能看不出来这个孩子怀里的那个东西呢? 所以借口离开的时候,就跑到自己丈夫面前吹耳边风了。 “怀玉啊!我跟你说,那和尚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那抱着那东西的,分明就是装死人骨灰,这种人怎么把他往家里带?你是不是喝酒喝傻了?” “还有啊!这稀奇古怪的东西,赶紧让他扔了,不然的话就赶紧让他滚出去。什么人你都往家里带,真是的!” 秦怀玉听到这牢骚之后,也只好点头应是,一边陪着笑,一边许着诺。 说一定会处理好这种事情。那是要考虑到人家是小孩子,怎么怎么样。 然后才姗姗来迟的招待起必登来。 “必登,喝茶。” “话说你打算怎么办?要我送你回老家吗?还是说在这里给你安排一下住宿?” 对于昨晚上的事情,秦怀玉感到十分抱歉,毕竟这个小孩子,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当时的情况要是一个跟头栽下去,说不定早就头破血流了,现在还能在这里侃侃而谈,那简直是老天保佑。 如果有机会补偿的话,他肯定会毫不吝啬。 必登看到他这个一副想赶自己走情况自然就清楚,那个女人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顺着话头就答应了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回邯州,对了,刚才不是听说你还有孩子吗?怎么没见人?” “他们是住宿,上学去了。平日里是不回家的,怎么......” 秦怀玉想问怎么他不知道,但是考虑这个小和尚一定是从小进山,所以没有上过学,他也不好意思去说人家痛脚,只是尴尬的笑了笑,不经意的转移话题。 “那你想回去的话,你看定个时间,我马上给你安排。” “尽快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今天。” “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不一会儿请的保姆就上门开始做菜,像他们这个家庭,一般来说保洁和做饭这种特定的时间点都会有工人过来进行处理,一来可以对这个房子进行一定的处理,二来也不需要自己亲力亲为,可以有更多的空余时间做更多的事情。 吃完饭以后,秦怀玉就开始打电话,订机票,必登则是看着房子的布局。 沙发,桌子,椅子,留声机,收音机,大尺寸彩电,这一切虽然跟马家没得比,也算得上是有钱人。 施昱彤吃完饭以后就躲进房间了,她觉得那个和尚很诡异,就好像能看清自己所做的事情,这种赤裸裸的画面让她很难堪。 如果这种感觉出现在自己男人身上,她一定会破口大骂,并且撒泼打滚,打消他的疑虑,可是出现在别的男人身上,还是一个小孩子,她就不敢去接触了,万一聊着聊着,一不小心把事情给说漏口,那简直是无妄之灾。 秦怀玉还带必登去参观了自己的公司,这是一个大型的电子厂,各种流水线作业,主要负责的是电子产品的装配和生产。 看得出来还算是良心,至少必登没有在那些打工人身上看到怨气。 只是这个老板...... 看着秦怀玉一边处理着文件,一边喝着那提神的咖啡,必登不由得迟疑了起来。 今天晚上他就要走了,他走了以后,那个女人肯定会变本加厉,重点是秦怀玉他......只会为他人做嫁衣。 奸夫淫妇和谋杀害命,历来都是息息相关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进行到了哪一步。 自己要救这个人吗? 他算得上是好人吗? 那个女人算的算是坏人吗? 做了一些违背道德的事情,算是坏人吗? 如果是在以前,必登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揭穿那女人的面目,然后把她度化,让她一辈子吃斋念佛,做一个虔诚的信徒。 他有这个能力,只是他要去做吗? ...... 秦怀玉不经意一个抬眼,发现小和尚正盯着他自己的手掌出神,心头不由的狂跳了一下,这个小朋友......很不简单,从自己带他过来参观工厂就清楚,没有哪个小孩子可以面不改色的保留这份自信,除非他是狂妄无知,不然就是有充足的实力。 也就是说在自己的权和财面前,那个小朋友根本不在乎,或者说,他有实力不在乎。 这个想法一出来的时候就吓了他一大跳。 分明就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和尚,抱着一个不知名头的瓷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大背景的人。 长得也普普通通的,听口音也是南方人,看他的个头,就他这个年纪能有什么实力呢? 秦怀玉根本想不出来。 或者说,秦怀玉根本没料到自己的死活会在必登的念头转动之间改变。 第88章 归宿 自从必登上车离开以后,秦怀玉每天晚上都开始做一个梦,那个梦是如此的真实,就像是未来的自己一样。 在梦里面,自己抓到了时代的潮流,进行了产业化改革,一跃成为了冀州富豪。 可是自己的妻子并不安分,占着持有的原始股开始各种作妖,还安排娘家人进公司,搞得整个公司乌烟瘴气。 秦怀玉一开始还想着忍让,毕竟怎么说也算是自己家的亲戚,吃点回扣,捞点好处是人之常情,总不能赶尽杀绝。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产业转型后的市场慢慢的多了许多个竞争对手,就好像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一样。 他们的商业模式大同小异,而且看待的市场先机比自己好像还要快一步。 由于自己公司里的七大姑八大妈各种扯皮,所以导致效率越来越低,在整个市场饱和之前,只取得了不到40%的份额。 但终归是自己占了大头。 经过漫长的价格战,秦怀玉想要进行垄断,只是每每都被突破底价,就像对方知道自己底线一样。 终于有一天,发现公司里一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以后,秦怀玉怒不可遏的摔门而出,毕竟那是娘家人,他想不明白,想找个说法。 结果匆匆回家的他,撞见了自己老婆和自己兄弟苏庆之的好事。 原本以为,这是短暂的阵痛,割舍过后便是新生。 谁知道,这是噩梦的开始。 其实自己并不是一个蠢货,可是迫于妻子的压力,无可奈何之下做了那些蠢事,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孤家寡人。 身败名裂只是开始,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他以为自己还有两个孩子,那个女人会顾及一下血脉之情。 可惜......这两个孩子跟他无关。 就像是一场大梦,妄图东山再起的他冻死在了某一个路口,只不过再也没有人把他扶起来,再也没有人伺候他一整夜。 每每这个梦惊醒的时候,秦怀玉总是在自责,自责不应该怀疑自己的妻子。 毕竟这个梦是如此的荒谬。 可慢慢的,等他开始融资转型的时候,一切就按照梦的轨迹走上了正轨。 这是警示吗? 秦怀玉不知道,但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就算没有浇水,这颗种子也会越长越大,毕竟随着事情的发展,一步一步就像是个梦魇,而他只不过是先一步把这个梦做出了,接下来是慢慢的实现。 这就仿佛是一个宿命。 他开始变得多疑,甚至派人调查自己的老婆,怀疑会使得婚姻产生裂缝,而这个裂缝本来就存在的时候,丑陋必将一展无遗。 ...... 科技的发达使得必登不知所措,看着车上各种文字,除了号码之外,他硬是一个都没认出来。 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被时代淘汰了。 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必登抱紧了怀中的依靠,大觉自在法在和蜃妖的幻境之道结合的时候,似乎产生了一些新的变异,或者是对此有新的理解。 秦怀玉的梦是一个实验。 必登不知道这新悟出来的神通还是法术叫什么名字。 他只知道这个东西可以给人再来一次的机会,选择在那个人的手里。 当然也只是在梦里面。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帮忙。 佛说的度人,终究是要人自度。 现实也好,虚幻也好,必登在经历过禹州的那些事情之后,隐隐约约有一个念头。 或许在这无尽的婆娑世界里,有无数个平行宇宙,在某一个平行宇宙里面,禹州已经损失惨重,又或者是半数沦陷。 自己曾经存在那个平行宇宙,只不过因为功法的原因,自己跳过了那个宇宙,回到了这个如梦如幻,一切皆虚妄的世界。 梦里的世界。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必登看着手中的青花瓷器,如果梦里的世界是真的,那现在的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在梦里的那个世界,阿爹会不会还活着? 自己会不会依旧在那个小渔村幸福的生活着? 在小和尚看不到的地方,灵台之中慢慢的出现一个睡罗汉的身影,那影子非常淡,就像是时刻会消散,可是又是如此的真实细致,就像是有人刻上去一样。 一切如梦如幻,似真似假。 必登的心境无意之间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灵识已经可以达到操控的地步了,就像是水到渠成,可这个时候,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边。 ...... 邯州,福市,鸡笼镇。 时间并没有掩埋这类的一切,反而使得它喧嚣起来。 旧的人离去了,自然有新的人搬进来,在经济飞速发展的时候,一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必登看着那陌生的院子,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那曾经是自己的居所,可现在已经有主人了。 “小师傅?小师傅?你怎么了?是要化缘吗?” 简单的头巾包扎,穿着碎花旧裙,一个海边少女的影子就凸显出来了。 眉毛弯弯的,一只柔荑在必登的脸前摆动着,让他不由自主的回过神了。 “啊?怎么了?” “嘿嘿,看你这么入神,我还想问你怎么了?” 少女眼睛一笑,睫毛就合起来了,由于身高原因,她需要矮着身子才能和这个和尚平视,只不过大概是心性淳朴,这才乐观的笑闹着。 “一动不动呆呆的看着我家干嘛?” “......” 必登眼神复杂,心乱如麻。 “你家?” “对呀,这是我家呀!怎么样?好看吧!要不我带你进去看看?” 少女一边走,脑后的两条麻花辫一边飘扬着,青春的气息洋溢了出来。 “你看这个院子,到时候我要在那里种上点月季花,在篱笆那边种点火龙果,本来是想种点香瓜的,但是想一下它藤比较多,容易藏蛇,就......” 很明显这个女孩很喜欢这间房子,就像得到一个心爱的玩具,迫不及待向别人炫耀一样。 也不管这个人有没有戒心。 “你爸爸妈妈呢?” 必登迈着步伐跟随她进去,整体来说变化还是挺大的,以前晒辣椒的挂绳,已经被清理掉了,放置玉米粒架子的地方也空了起来。 院子旁边那块地也重新翻了一下,透露着泥土的气息,看来这几天即将要播种。 “当然是出海打鱼啦!哎,对了,我怎么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是哪条村子的?你认识我爸爸妈妈吗?” 少女说到这里猛然回头,灿烂的眼睛盯着这个和尚,在里面有着交友的渴望。 一连串问题就像炮弹连发了出来。 这个年头大多数农村人都搬到城市里去打工生活了。 相对来说在这些乡下的地方,自然也很难找到其他的玩伴。 必登抱紧了一下怀里的瓷器,眼中满是惧怕。 他在为这个女孩子的父母出海打鱼而害怕。 就像是害怕他们像自己父亲一样一去不复返。 “我......我原本也是这里的人,后来搬出去了。我叫必登......” “必登?好奇怪的名字!你姓毕吗?哪个必?哪个灯呢?” 很明显这个女孩子是受过一点教育的,正在那里比划着两个音的不同字。 必登没有看向她,而是把眼光放到了后院门口,放到了曾经自己房间的门口。 很熟悉的布局。 只可惜回不去了。 “哎,你什么时候搬来的?” 冷不丁的女孩被这一发问,情不自禁愣了一下,然后掰着手指算时间。 很明显她在数学方面并不太好,连续重复了几次都没算出来,就好像是老天故意在跟她作对一样,于是她恼怒的皱了皱鼻子。 “不知道有好久了。怎么了?哎呀,我给忘了,我的汤,你等一下,我去看一下火!” 说起时间,少女好像记起自己厨房还煮着东西,一惊一乍的像风一样转身就跑。 必登看着那飘然而去的身影,他知道,自己没有家了。 他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个地方,转身离开,就像那天他决定背着行囊,出去寻找自己的阿爹一样。 或许从那天开始,这里就不再是属于自己的家。 穿过熟悉的路途,一身破旧的僧衣被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泼皮指指点点,可是却没有人再来跟他的父母告状,没有人再骂他是个讨债鬼。 一路晃荡到海边,那棵大树依旧在,他站在大树下,眺望着大海。 一切就是一场梦。 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可偏偏又让自己见识了那波澜壮阔,怎么能舍弃呢? 阿爹找到了,可阿娘你在哪里? 必登背靠着大树坐了下来,曾经就在这个地方,自己曾经想要做一条船,只可惜失败了。 “阿爹,我回来了。” “我们回来了。” “你看到了吗?” ...... 一层薄薄如雾的灰洒进了汪洋的大海,就像是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 落叶归根的概念,必登还是有的,可是在他的世界里,整个童年的阿爹,都是在海中度过。 大海也许就是他最终的归宿吧。 “快回去吧!” 第89章 未见 六鸣寺,内院。 “怎么这一次没有弟子出来?”道衍最近有点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在灵音小世界和现实接口处的人回报,说至今没有一个弟子被传送出来。 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已经足以显得诡异了。 道衍不相信自家弟子每一个都能把对手打赢。 他更加宁愿相信那些输掉的弟子都已经被斩杀了。 他现在害怕的是那些输掉的弟子没有一个能够逃出来。 结合白惊冷的压迫,发生的宗门大比,再加上今天这件事,他感觉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把一切都包裹住,只有自己蒙在其中,不得其解? “要继续派人进去吗?”道炎收到消息后很快就赶了过来,在会议大厅里面,已经有三四个人了。 “等大师兄来了再做决定吧!这件事怎么都透着诡异......” 藏经首座道空看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商量了起来,皱了皱眉头,连忙打断。 寺里面的这么多事情硬要说拍板的话,其实是轮不上自己,所以这群人把自己拉过来,就是找个垫背的,道衍最近和道炎走的太近了,这让他感到有点不安。 不过多时,姗姗来迟的大师兄就黑着脸进来了,很明显他过来的过程中有僧人给他禀报了发生的事情,所以这才一副怨气重重的样子,一来就发难了。 “之前谁让道岐那个不靠谱的带队的?不知道那家伙不知轻重吗?一点考量都没有?” 阴阳怪气和含沙射影并没有让道衍的表面上产生多少变化,到达他这个层次,有时候已经能够做到放下一些脸面了,特别是在应对寺里事物的时候。 于是他若无其事一般转过头,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安排的,之前有考虑到他懒惰怠慢的问题,只不过我也下了叮嘱,按道理来说是不会出多少问题的。” “那现在出问题了算谁的?下了叮嘱?他那个性子你不知道?现在出事了就知道找我,当时安排人的时候,让你去你不去,现在出问题了,反倒是记得我来了。” 大师兄冷笑一声,语气间愤愤不平。 道衍张了张嘴,但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当时的名单大师兄也确定过,他还是最后验收的,他也没有什么意见。 可是最后出问题就是出问题了,方案是自己提的,大师兄负责盖章,现在他掉过头来找负责任的人,除了自己就是他。 这还有什么好争的? “道衍师兄当时也是受了伤,所以这才没有带队前去,就怕不小心另外两家打起来的时候拦不住......” 道炎这个时候就开始发话了,大慈悲寺和鹧鸪庵这两家一直不对付,平时都是六鸣寺做个中间人,也算是一个调和剂。 这一次宗门大比,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就怕万一他们两个斗出真火来,道衍受伤不好控制局面,这才选择让道岐带队。 可是没想到,这个习惯一打破,就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呵,倒是会为他们两家着想。” 大师兄听到这里直接打断,他并非是故意找茬,实际上他也很急,可急有什么用?白惊冷那个时候下的死命令,金丹不出,能让道岐带队下山就已经是很宽容大量了,最起码还能找到个理由。 现在要是随便找个人下山看看?信不信一剑就可以捅个对穿? “等着吧!我去找上面的人交涉,不能贸然就行动了,还有......最近还是安分点吧!10年就10年,总归还是得留下点火种。” 说到最后,大师兄也低下了脑袋,在国家这个强大的机器面前,自己这几个人根本算不了什么。 ...... 回到具目堂,道炎才发现自己那个小弟子已经回来了,可是他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修有因果禅的原因,道炎倒看不太清楚这个小弟子是什么情况了。 “怎么样?找到你阿爹没有?” 两人见过礼之后,道炎就把他扯到椅子上,直接泡起茶来。 必登听到这句话,眼睛眨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没有,我最近去了禹州。” 必登知道,禹州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师傅一定是知道的,只不过为什么不来救自己,他就不清楚了。 听到这怨气冲天的一句话,道炎就明白,这个小徒弟是在责备自己。 他只好笑了笑,指着必登身上的衣服说:“你这身行头,莫非就是在那个时候弄成的?” 必登撇了一下嘴巴,无奈的点了点头,随后又皱着眉头看了自己师傅一眼。 “师傅,你知不知道我......” 他火气还没发出来,道炎就把一杯茶递到了他面前。 “喝茶。” 必登只好按捺下心里的愤怒,捧起茶杯,吹着茶面。 “这件事呢......说了也话长。你出到外面,你可能也听到一些闲言碎语,总之,我们被困在这小小的一个州里,这次让你回来也是这个原因,因为一些资源分配的关系,我们和其他寺庙举行了一场比赛,决定了谁要在明面上留下来。” “输的人,要闭关10年。赢的人才可以继续正常发展。这是输赢的条件,但是在这个条件之前,还有一件事,就是金丹不能下山,我和你师伯他们手里掌握的力量让人恐惧,这一点在你这一个月里面,相信深有体会。”道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 佛家功法的霸道,永远都是最容易体现出来的,哪怕他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弟子,这种力量容易让人上瘾,容易让人走上歪路,所以才要修心,用来制衡心中的恶魔。 “你不一样,简单来说,你还是个普通人,在未来的十年里,无论这场比赛的输赢,只有普通人能够随意进出,当然你可以自主选择到底要留在寺里面清修,还是继续出去了断你的红尘。” “山下面的业障很多,但是也很历练人心,就像你现在突破的灵识境,如果要在寺里面苦修,恐怕在18岁之前你都摸不到门槛,更不用说,现在你能够完全掌控。” 必登虽然觉得这番话好没有道理,但是不可否认,他说的是事实,这也勉强算是个解释,不是吗? 他一边抿着小口的茶水,一边看着自己的师傅,有时候他真的看不透这是怎么样一个人,就好像是他明明知道自己经历的一切,可是却没有想过去阻止,这段日子自己分明过得是如此的痛苦,可是他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愿。 “我对你寄予厚望,我也相信你可以挣脱险境,而且在山下的时候,度人和度己,你也有了自己的想法,这很好,不是吗?” “可我有好多事情想不明白,我......” 关于那场梦,关于那个小女孩,关于那个妖胎,关于那个霸道的佛法......一堆又一堆,让必登就像溺在秋笙湖的水中,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冥冥之中注定了一样。 可是他还没张开口,道炎又把他打断了。 “你觉得这些事情,是我亲口告诉你,还是你自己去找答案更好呢?” 只见自己的师傅再次给自己倒一杯茶了,只是茶壶里面没有任何一滴茶水,可是他却倒的那么认真。 必登睁大了眼睛,若有所悟的看了一眼道炎。 师傅的意思是,这些事情他都清楚,也都明白,也可以告诉自己,但是他更想要自己去寻找,自己在山下总想着回到这里能找到答案,可是答案早就在山下已经浮出了水面。 自度。 或者说是度己。 “阿弥陀佛,师傅,我明白了!” 小和尚双手合十,神色虔诚的低下了愤怒的脑袋。 这一个月时间里的那些生死危机,隐隐约约有一丝看透的感觉。 道炎看到这种情况,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 “那师傅你这么着急让我在这一个月赶回来是为了什么呢?” 必登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抬头询问,此刻的他仿佛已经从那段经历中走了出来。 “比赛呀!宗门大比,禅师方面你大师兄一个人恐怕不太够,毕竟以他的态度,其他三个寺庙恐怕会联合起来,说起来这位大师兄也挺想见你的,你拜师这么久了都没见过一面。” 走到这里,道炎笑了笑,神情慈祥而又和蔼,就像是一个享受天伦之乐的老人。 “啊?” “这些事情我待会跟你说,不过过段时间还是得看寺里面的安排,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去参加,毕竟说是未来十年不可能有,实际上......也许以后都不会有这么庞大的局面了。末法的黑暗即将笼罩整片大陆,在最后一丝光辉泯灭之前,能看一下它的尾巴都是挺好的。” 道炎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只不过他还没有喝下去,只是端着茶杯,看着上面褐色的茶水,就像透过这个茶水,看到了未来的世界。 第90章 行痴 从自己师傅房间里出来,回到寺里给自己安排的宿舍,换上新的僧衣之后,必登才开始把道炎的话好好捋一下。 按照他的说法,禹州的事情,他是清楚的,只是当时不出手而已。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师傅并不想告诉自己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或者说他更加渴望的是让自己去找到那个他想要的真相。 必登并不是个蠢人。 而聪明人都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他们只会相信他们推理出来的东西,并且深信不疑。 必登也知道他的师傅不是一个蠢人。 所以自己这里推理出来的东西......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安塔利说的话不一定全部是真的,可至少也给自己留了个心眼。 看着这院里的枯竹绿草,岁月静好。 必登突然觉得很刺眼,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师傅问他话的时候,他会隐瞒真相,可是冥冥之中,好像漏了一些什么东西。 也许......该去找一些人了解一下了。 ...... 几十个大水缸已经不再满溢,堆积的灰尘也足够掩埋掉它原来的颜色。 必登越过这些熟悉的摆放位置,看了一眼曾经躲避风波的柴房,径直往后走去。 在这些水缸的尽头,是一个破败的小园子,看上去没有人修理,可地上却很干净,就像常常有人打扫,房子和地面两个截然不同的风格,又是如此的融洽。 小径通幽。 一打开那扇木门,行痴那个老和尚的身影就出现了,看起来比上一年更加老迈了,眼袋也越发深厚。 “师叔祖,你来了!” 沙哑的声音响起,行痴的眼睛甚至没有睁开。 道,必,浩,行。 老和尚虽然年纪大,但是辈分小,称一句师叔祖倒也没错。 听到这句话,必登瞳孔一缩。 “你知道我会来?” 行走之间,僧衣后摆飞扬。 “请坐。” 老和尚没有正面回答,衣袍一挥,在他面前的凳子上面的灰尘瞬间消失,就像是从未出现一样,崭新如初。 那是一个普通木头所做成的凳子,通体暗黄,凳脚不是很高,必登坐上去的时候,就像是量身定制一样。 这是一年前必登还没正式成为弟子的时候,来行痴这里求助时坐的那一张。 仿佛一年的时间并没有改变多少,把那灰尘拂去了,依旧是那张凳子一样。 可是真的还是原来的样吗? “我知道你心里面有很多疑惑,我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命。” 老和尚微微一笑,颇有一副怜悯世人的样子。 “我的命?” “是的,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寺里面的每一个人,从一出生就决定了命,你信不信?” 行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着怀念,岁月带给他的大多是痛苦,可痛苦里面未必看不到快乐。 必登听到这句话他沉默了,他想起了必岸,那个带自己进寺庙的家伙,他跟自己说不要相信其他人,要有自己的角度,那命这个角度......是其他人的还是自己的? 或许道炎并没有看错这个小弟子,他确实会寻找答案。 “你知道安塔利这个人吗?”必登小声说了一句,仿佛在询问什么无关轻重的支节。 行痴听到这句话,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跟我说,每个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那你觉得我知道的是真相吗?” 必登不敢透露太多的细节,又或者说他害怕那些就是真相,他今天能回到寺里面,一方面是无家可归,另一方面就是了结因果。 行痴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听到真相两个字,大概就清楚,应该是有另外一个执棋者了。 于是他不动声色的低下了头。 “我没接触过真相,我教过你一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行痴不清楚是不是寺庙里面的安排,他不敢把话说太满,但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还是会给寺里面下烂药。 “你是谁?”必登突然发问。 “行痴......僧人行痴。” 老和尚重复这两个字,并且还强调自己是一个僧人,就好像俗世的名号他不愿再去面对一样。 “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你要的答案我给不了。” 行痴眼神复杂,他已经开始心头有点烦躁了,大清已经完了,自己也回不去了,那些历史,就应该变成历史。 必登觉得自己来找这个老和尚,简直就是不知所谓,于是他摇了摇头。 “那你能给我什么?” “什么都没有。” 其实能给的都给了,只不过老和尚说这句什么都没有,也没说错。 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小和尚和自己接触太多而已。 “谢谢......” 今天来到这里,最大的收获就是老和尚的谨慎。 于是必登也不眷恋,转身离开,老和尚看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盯着了好久。 其实今天的到来他已经想过无数次,可是没想到来的这么早,这么猝不及防。 就像是你下棋还没下到一半,对方就投降了一样。 可关键是......对方不是主动的,而是被动的。 其他人的插手让行痴知道这个师叔祖不再是一颗棋子了,他在尝试成为一个棋手。 “这难道不是自己想要的吗?可为什么到来的时候,却又不情愿了呢?” 这个时候,行痴突然回想起那个坐在阶梯之上拿着扫把发呆的小孩子,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虽然那很孤独,可至少要比现实快乐得多。 “你在想什么?” 正当此时,一个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黑衣僧人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行痴并没有回头,或者说他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出那倒三角眼里面的杀气,只好苦笑了一下。 “不过是怀念以往的日子,我老了,怕是活不了多久。” 满打满算也有350多岁了,行痴说起来只是一个金身境,如果不是气运特殊,根本活不了这么久。 能撑到现在,也只能说是福大命大。 “我佛慈悲,心静......自然就活得久。” 道衍眼睛微眯,他不是不清楚这家伙背后在搞什么事情,只不过在没找到新的人选之前,他始终不好动手,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动手。 听到背后那个人语气里面的威胁,老和尚并没有说什么,沉默了片刻之后,只是点点头。 他年纪大了,好不容易选中了一个人,结果被人半路截胡了,而且看这个样子也没有机会再选了。 他并非不想再去努力,而是时间不允许。 黑衣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留下老和尚一个人,沉默了很久。 如若天假我三十年,未必没有翻身的时候。 心静?这颗心早就死了。 ...... 很快,道炎就收到了消息,说上面那边人答应让人进去查看,只不过,只能安排金丹境以下的僧人,这算是底线。 “必登,准备一下,该出发了。” 这次带队的是另一个师叔道奚,是一个精瘦的汉子,浑身暗金色,就像镀上了一层金粉。 一双手臂粗大无比,看起来恐怕一身功夫都在手上。 “这就来!”必登从打坐中惊醒,连忙翻身走了出去。 这次的支援不过是一个通知的情况,所以并没有安排多少人。 实际上道奚也是临时被唤醒的,他刚进入金身境不久,正打算入定闭关,没想到一打坐还没几天,就出现了这档子事,只好把他唤醒。 道炎带着两人走过一条条走廊,扭扭曲曲的就像是在走迷宫,内院的地方较大,设计的庭院比较多,有时候一不小心迷路也正常。 越过一条小溪流,终于来到了一个圆形天台的地方,这里树立着十二根围栏柱子,通体刷满了白漆,正中间有一个水井,圆圆的井口旁边有各种各样的经文,由内而外铭刻在上面呈辐射状。 水井的水刚好满到地面,于是看上去就像是一张黑色的镜子贴在地上一样。 “灵音小世界的入口和出口并不一样,如果按照方位来理解,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地下,我们从上面跳下去,相当于从上面传送到里面,可是从里面想要出来的话,那就得再往下一层,利用二折空间的跳跃性,从天上再传送下来。” 这几天必登也收到了道炎给他的一些灵音小世界资料,清楚那是一个悬挂的钟体,而且顶部还上不去,所以他就没有问为什么不能直接原路返回。 道炎也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只是催促他们两个站好位置。 手中一拍其中每一个围栏柱子,只见佛光大放,地下辐射状的经文开始旋转转动,就像是旋转木马一样,只不过是多重旋转木马。 顺时针逆时针一重一重,一圈一圈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随后贴近地面的井水就蔓延出来了,它化作金色的液体,从井口开始,把那些经文全部覆盖住,把站在其中的两人包裹进去,就像一个收纳袋一样,把袋口打开,穿过他们的脚底,铺满整座圆形的天台。 随后快速的一收缩,把两人一同卷进井口里面,地面上只剩下了道炎一个人幽幽的的盯着那深不可测的井口。 必登只觉得一阵眩晕感传来,情不自禁就闭上了眼睛。 第91章 到达 再次回过神来时,必登才被脚底下传过来的实地感惊醒,入耳的嘈杂声驱散了他脑中的眩晕。 “臭不要脸的大和尚,打我们这边的姑娘家,你还偷袭。” “呸,打不过就打不过,说什么偷不偷袭?有本事你也来呀!” “咱们出家人什么时候跟你论是不是姑娘?鹧鸪庵的你是不是输不起?” “你说谁输不起?分明就是......” 放眼看过去,发现脚下的土地已经不在寺庙里面。 现场中有两伙人最热烈,打嘴炮最热烈,必登是一个都没认识,好家伙这两伙人隔着山头这么远,吵架居然还那么大声。 必登环顾一周,才发现此处确实奇异,四面环山,高峰涌起,一直蔓延到天上,然后合围,一座座山头耸立,往中间突出,在最中间还有一个擎天而起的巨柱,少说也有百来米宽,上面还开辟着十一个平台,一左一右,拾级而上。 底下烟霞迷茫,七彩斑斓,掩盖住了山脚的支撑处,就像是一处仙境。 仔细辨别,耳边还甚至能传来嗡嗡声,仿佛自无上虚空而来,有着渡人前往极乐之音。 “师侄?必登?” 这个时候,道奚的呼唤声传来把必登惊醒,他这才回过神来。 “贫僧找到咱们寺里驻扎的山头了,且随我来。” 懵懵懂懂的小和尚跟随着道奚踏步而去。 此时的道岐也发现了道奚,连忙招呼了过来,问起了缘由。 听完解释后他一拍脑袋。 “哎呀,贫僧怎么说其他寺庙的也有人进来,还以为他们打不过求支援,可是看进来的人实力也不是很强,想着这也不是这个道理,没想到是出了这档子事。” 道奚听到这句话只好苦笑,这位师兄的性子他也知道,除了懒没什么好说的,可偏偏天赋又极好,就算是吃饭喝水,修为也能增长,简直就是没天理。 “也难为师弟你破关过来了,来坐,来坐,咦,这位是?” 还没等道奚回答,道岐就怪叫了一声。 “两声半?好小子,师叔还以为你这次不过来了,听说你下山去了,历练得怎么样?” “见过师叔......”必登扯了一下嘴角,这果然够懒,到来这半天,愣是屁股都没挪下过椅子,全凭张嘴招呼人。 要不是需要客套一下,恐怕这位师叔只会点点头吧? 不得不说,鸟大了,什么人都有。 “师叔也听说过我吗?” “哈哈,有谁没听说过你?半佛资质,简直碾压当代,只比当年的道衍师兄弱上半分,而且你出生的时候正值末法,这一点比起来,可强太多了。” 道岐说着手指往下面一指,就当场给必登讲述了起来。 “还有啊,你看到下面那三层没有?那几个就是和你差不多同等级的资质的,你看看,打杀那几个和尚简直就是砍瓜切菜。” 果然几个平台上面,都有一个人以一敌三,威风凛凛,只不过其中两个是纹身和尚,一个是带发修行的尼姑。 道奚也放眼过去,才发现他说的那几个被打杀的和尚还包括了自家宗门的弟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师兄心是多大呀? 自己家弟子被人砍瓜切菜一样打的狼奔豕突,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于是他只好咳嗽了一声,拦住了继续偏差话题的道岐。 “师兄,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消失弟子的问题吧。” “哦哦哦,差点给搞忘了,师弟你也不提醒我。” “......” 道奚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了心中的愤怒。 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家伙有多不靠谱。 可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之前我们宗门也有弟子跳下去过,只不过听你说没传出去,难道这片云彩的传送功能失效了?可没道理呀,如果失效的话应该是直接摔死在上面,那我怎么没看到......” 说着,道岐就探头把视线看向擎天之柱下面的那片云朵,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尸体之类的。 这个时候的他在门内师兄弟之间也不贫僧长,贫僧短了,而是开始你我相称。 “如果不是失效的话,那有可能被传送到其他地方,总不可能那些家伙摔死了,都不吭一声吧?” 道岐这个时候才想到问题的严重性,一下子就睁大了双眼。 “这鬼地方不会是许进不许出吧?” 说着掐着手印就要传送出去,结果被道奚拦住了。 “师兄稍安勿躁,这次我进来就是为了此事,你是金丹境,如果你走了的话......我怕压不住场子。” 道奚这么一说,道岐就明白了,毕竟如果自己出去的话,传送不一定在寺庙里面,但是要进来的话,还是得跑寺庙,这期间耽搁的功夫,万一这批种子出了什么差错,自己可吃罪不起。 虽然说自己也不一定能够出去,可这也不能冒险呀。 “那按师弟你的意思是?” “来的时候,道衍师兄交代清楚了,说让我传送出去,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再让人进来,给你通报一下,如果没人通报的话......那我可能就遭遇不测了。” 说到这里,道奚拍了一下怀中的大哥大,如果出到外面有信号的话就直接打电话,这样也节省时间。 道岐看到他怀里的电子器具,平时虽然懒,可是也知道这玩意好用,其实他自己也有一个,只可惜灵音小世界里没有信号,不然挺方便的。 “那也行,你先走。我跟那些弟子交代一下,不能让他们再往下跳了。” 说到这里,道岐就直接开始了传音,毕竟相对来说,节省弟子损失的还是很有必要的。 道奚见此也不多言,灵音小世界这里面的空间比较脆弱,不需要什么法阵,仅仅是筑基境也可以利用佛音的频率进行阶跃,就好比是有雷霆的指引就可以进雷池一样。 天足通配合婆娑罗言,这个暗金色的和尚就在必登的眼中消失了。 “话说两声半你胆子挺大呀!都没确定好情况你就敢跑进来,你就不怕出不去吗?” 安排完人员之后,道岐就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呆头呆脑的必登,咧开嘴笑了笑。 必登听到这个称呼,又扯了一下嘴角。 “师叔你能不能换个称呼,你叫我师侄也行,你叫我必登也好,为啥要叫两声半呢?这多难听啊!” “哎哟,你还嫌三嫌四的,我告诉你,别人想这么叫,还没资格这么叫,你可知足吧你!” 说着,道岐就笑骂了一声,随后看着自己弟子的落败,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你来的也是时候,刚好完一轮,怎么样?你是选武僧还是禅师啊?我给你选序号,你想啥时候上都可以。” 正想过来拿号码的必岸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脸上一黑,攥着拳头,立在一旁。 天赋这种东西,区别有这么大吗? 自己明明和他也相差一个字而已,大菩萨比菩萨能差多少?况且,他一个废人,你还让他选什么武僧? “啊?那我还是选禅师吧!听说我大师兄也在,那我就2号吧!” 刚说完曹操,曹操就到了。 只见必广迈着稳重的步伐就走了过来,顺便把必岸看向自己小师弟那怨恨的视线都挡住。他早就发现了必登要过来了,只不过看自己的师叔好像要商量什么事情,这才晚了一步。 加上离的又有点远,才被必岸先一步到来。 “唷,说完曹操曹操就到了,你们师兄弟啊!1号2号,都给我拿好了。” 道岐也不啰嗦,当下便把一个小竹签递了过来,必广在第2代弟子中的威望不用多说,必登在第2代弟子中的天赋也不用多说,这两人在道岐的眼里,可比其他人重要多了。 “多谢师叔!”必广双手接过,最后又笑眯眯的说道:“我和小师弟素未谋面,今日初识,倒是要叙一番了。” “去去去,你们俩师兄弟交流感情就一边去,我这边还有事,记得准时上场啊!” 道岐也不在乎必广把人给接走,毕竟必登怎么说也是自己寺庙里的人,以后总有机会见到的,更何况现在还要分发号码。 等着两人走后,必岸才靠了过来,说实话,他坑过一把必登以后,就不怎么想去面对他,总觉得他好像察觉了什么。 “你挤什么挤?没看见我还在啊!” 当必岸上前要抽取号码的时候,身后一个更高大的和尚把他挤开了,这是大师伯的弟子,论辈分和他是同辈,可架不住别人资历高啊! 必岸只好被迫无奈地停下了脚步,一张俊脸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只不过眼神却没有太多的变化,在他的眼中这几位不过是土鸡瓦狗,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只不过是仗着自己年纪大,有点资历而已。 必庸看了一眼必岸的神情,趾高气扬的笑了笑,他就喜欢看他这一副窝囊样子,长得这么好看,不去当鸭子,跑来这里跟佛爷抢饭吃,想得倒挺美,给你屁吃就有份。 必岸面上依旧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无言的交锋在两人之中展开。 这一幕被道岐看得很清楚,他当然看得清楚必庸根本不是必岸的对手,论权谋,论手段,后者甩他几条街。 只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小辈之间的争斗,自己插手算什么?更何况自己如果下场的话,对必岸未免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他的师傅又是道衍,这个监察执事小心眼的很,自己可不想触他霉头。 第92章 风头 “必广师兄......”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和尚,必登说不上亲切,当然也不会感到害怕,只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必广微微一笑:“师弟不要紧张,进来的时候师傅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 他的笑容有一种亲和力,能消除人的戒备,无形之中让你对他产生一种依赖感。 必登第一次接触必岸的时候,就觉得他口音有问题,就像念经念久了一样,就连说话都把节奏带了进去。 自己的这个大师兄恰恰相反,他就好像是已经把经文融入了个人生活语气,好像不经意之间吐出的每句真言都是经文,让人心旷神怡。 必登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师傅只是说下不了山,说你的实力恐怕其他三个寺庙会联合起来,也没说太多的。” “这倒也像是师父的风格。”必广摸了摸下巴,思考一番后笑道。 “这次出去历练可有收获?” “只是开了灵识,谈不上什么大的收获......”必登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这位师兄的立场,也不好太过直接把所有的事情都搬出来。 必广隐隐约约能感觉这小师弟的戒心,他没说什么,反倒是拍了拍必登的肩膀,就像是给他的身体注入一股力量一样,让他情不自禁挺直了腰。 “那你这次比赛可要加油,好好看,好好学,师兄这边的东西都是寺庙里面的,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可是其他寺庙的禅法各有奥妙,能悟透一二也是挺好的。” 说完,必广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先不聊了,我得上场去了。” 脚步一踏地面,便身轻如燕一样飞起,往第五平台而去。 这御空而行的法门让必登眼红了好久,只不过终究是修为不到,看不到里面的奥妙。 作为禅师论道中的第一人,自然也无人敢撄其锋芒,一看平台上的是他,连忙飞回各自的山头,以示弃权。 必登终于明白自己大师兄说的那一句,不会可以教,其他人的就要好好看。 原来是这个原因,他一上场别人就撤退,根本就没有在这里展示的机会,自己就谈不上可以看到,甚至学到了。 看着自己的师兄又飞了回来,必登张了张嘴巴,一时半会觉得儿戏。 “这......” 必广看他目瞪口呆的样子,笑道。 “师弟不必惊讶,日后你也可以。且上场吧!” “......” 怎么上?飞过去吗?我又不会。必登脸上满是纠结,这不是为难我吗? 必广看他不说话,他以为有什么难言之隐。 又看他的眼睛瞥向平台,当下就反应过来了。 “哈哈,不要惊慌,去吧!” 说着便推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去。 必登手忙脚乱的挣扎了起来,我也想去啊!你以为我是不想吗?用你推我过去? 我是怕摔死啊! “师兄,别吧,我还年轻啊!我不想死啊!” “不会的,师兄会罩着你的,你就放心去吧!” 他的小身板压根就挺不住必广的力道,不到一会就被推到了悬崖边。 看着远方的擎天巨柱,离自己的这段距离,必登腿都软了,再看看下面的云朵,离自己还这么远,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师兄,师兄,冷静一下,冷静!” 就这一步之遥,必登就被推到了悬崖之上,他冷汗都出来了,可一时之间却没有出现坠空感。 情不自禁看向了脚下。 这是一朵金色的莲花。 什么时候? 必登脑海里闪过一句疑惑,连忙回头。 只见自己师兄捏着手印,笑着看着自己。 心头便是大定,回报了一个笑容。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对自己好的,是值得自己信任的。 想到这里便大步向前,稳稳当当的走了下去,果然每走一步就有一朵莲花生成,搭载着自己往前面的平台走去。 周围的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异状。 “步步生莲?我靠,好装啊!” “先别管人家装不装,至少人家有这个实力,这起码是禅法已经修到了第3层次,可以做到口吐金莲了,而且还要颇为高深,才可以凭空生成。” “他谁呀?怎么没有见过?长相平平的样子也不像什么得道高僧啊?” “看他过来的位置,应该是六鸣寺的人。” “六鸣寺这么变态的吗?出了一个必广,还出来了一个这么家伙?还让不让人活?” 不过总有一些聪明人,他们看得更远,了解的更多。 “不对不对,你们看必广,是他在身后护道,这小子只是被他扶着而已。”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年纪这么小的,就已经到这个层次。不过他是谁呀?能让必广和尚护道?” 七嘴八舌的讨论沉默了起来,虽然这小子没有一开始那么惊艳,可是他的背后却是必广,这不由得引人遐想。 “我记起来了!他是两声半!” 不知是哪个寺庙的和尚拍了个脑袋,终于把答案揭晓了。 “你说话就说话,你拍我脑袋干什么?” “我靠,原来是他呀!这就难怪了。” “说起来这两声半和必广也是同一脉的,这样也不足为奇。” “这么说来,他也是挺有本事的了?” “嘿嘿,这就难讲了,听说他佛骨尽废,因此才沦为两声半,不然早就是大佛之资,也不知真假。” “是真是假,等会让他出手便知。” “我还以为这次比赛他不来,没想到是放到后面出场。” 相比于其他寺院的惊叹和讨论,六鸣寺这边却大多是眼红。 “我都没这待遇,他一个新弟子怎么敢?两声半?我记住你了!” “玩的这么花里胡哨,万一要是输了,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还不如悄悄的过去,输赢也好有个脸面。” “明明是一身废骨,还这么大摇大摆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我看寺里的脸都快要让他丢尽了。” “别说了,道岐师叔脸都黑了,这次可是事关他的资历,在这里嚼舌根子不太好......” 道岐耳边的杂音才慢慢的散去,他虽然不靠谱,但并不代表他傻。 这个时候他就算再说什么,只会对必登造成更多的舆论压力,负面信息,还不如沉默,这样别人议论他的声音还能小一点。 这些人啊!一天天的没事做,就只会像个长舌妇一样在那里叽叽喳喳,有这时间不去念点经文,还在这里指指点点,你有这时间你积点口德不好吗? 非要在这里嫉妒人家?更何况他怎么说也是为自己寺里出尽了风头,就这么容不下吗?也就这点气量,怪不得修为低下。 想到这里,道岐冷眼的哼了一声,微闭着眼睛,不想去看这群手鼠目寸光的家伙。 这句声音恰好又让必岸听见了,他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内心更是妒火中烧。 凭什么? 明明是自己最先进门的。 这风头就让他一个人出了。 更关键的是,就连道岐师叔对他也是若隐若现的偏袒,为此还对自己这帮弟子冷视。 必登那小家伙再怎么说也是个新来的和尚,以后能不能留在寺里还不一定,万一斩不断红尘心,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凭空浪费了这么多资源。 事情都没完全定性下来,怎么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开始偏袒? 就凭那所谓的两声半吗?区区大菩萨佛根,没有实力那又算得了什么? 其实他的内心里虽然充满着不屑,可是一切都没有露出来,反倒是脸上露出了笑容。 仿佛是对此时必登的情况大有赞赏,一副心胸广阔的样子。 之前那副阴鸷,完全是假象一样。 这一幕恰好被必空看在眼里,他什么也没有说,默默的往远处挪了一点。 这个师弟什么都好,就是好胜心太强,心机太重。 这一点就很像自己的师傅,师傅偏偏又看中这一些,对他大有赏识。 唉! 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必空知道现在不是自己上场的时候,干脆就眯起了眼睛。 大觉自在法,号称梦中修行,比其他功法的优点就是,不仅可以锻炼肉体,更可以锻炼精神力,而且锻炼精神力部分还颇强,就是进境太慢了,首先要构造整个梦境,就花费了大多的时间。 还要通过这个梦境进行修行,提升。 而且自身的修为每提升一分就要对应不同的梦境。 这就导致了修炼这个功法虽然根基扎实,全面发展,但是要有强大的精神力,意志力去坚持。 平时的修行已经够累了。 这个功法还加上了精神力的负担。 不仅要求时间长,对自己的精神也是一种负荷,这种折磨很少有人能够坚持下来。 也就是必空,性格使然,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天大的委屈都往肚子里咽,平时没心没肺,实则心底藏了很多东西,能吃很多苦,这才得以到达金身境后期。 只不过也就这样了,想要再进一步,苦修和机缘缺一不可。 而必岸则是在这个层次的时候被道衍进行特训,这才一步达到金身圆满的境界,不得不说,贵人还是很重要的。 第93章 出刃 必登在众人的瞩目之中踏上了第五层平台,立刻就遭到了其他三个人的仇视。 妈的,装了一个大逼,结果让我们等这么久。 感情就把我们当绿叶了是吧? 两声半?两声半就了不起是吗? 鹧鸪庵和大慈悲寺的两人对视一眼,私下就暗下了狠心。 作为多日的对手,最了解的莫过于彼此。 这个时候的默契就很容易体现出来。 虽然说,在原本的安排里面,也是三个寺庙对六鸣寺进行打压,可是总有留手的时候,毕竟都不希望被其他人捡便宜。 可现在面对的这家伙实在是太臭屁了,让人不由自主的对他心生愤怒,这个时候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琉璃折证!” “虚妄兽言!” “静莲玉经!” 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发出。 琉璃泡沫状的气息宛如一个膨胀玻璃一样从鹧鸪庵的姑尼身上爆发出来,朝必登挤过去,如梦如幻,宛如泡影。 大慈悲寺的僧人更加是背后生就一个凶恶的猛兽张开着血盆大口,一道道经文的声音犹如音波一样从虚幻恶兽的口中爆发出来,一层层,一阵阵,摄人心魂。 反倒是清泉寺的僧人,一点绿色的光芒在他头顶律动着,宛如润物细无声一样往外缓慢扩张,没有其他两人那样的张牙舞爪,声势浩大。 必登一时之间来不及多言,只好朝着另一个方向避开。 幸亏他们仨人没有形成一个包围圈,自己还能挪腾。 施展出来的这些东西,哪怕看起来美轮美奂,但是必登却是心头狂跳。 他们各自代表着不同的佛家之力,一旦接触上了,那就是道统的对抗。 如果接触到了自身的肉身,恐怕得割肉才能避免它的污染。 这已经不是禅法的比拼了,或者说里面含有的禅意很少,想要从这方面对抗,自己无疑是吃亏的。 说时迟那时快,必登的口中连忙诵出了最熟悉的《观自在菩萨心经》,佛光开始闪耀,笼罩出一片白色的领域,和其他三人对抗着。 可并没有令人乐观,毕竟那是三个人,强行压过来,必登只觉得一阵窒息。 这个劝人向善的经文禅意确实不多,但是依靠其中济世渡人的愿力倒是可以拼一下。 领域一接触,必登别人感觉从上面传来其他三个人的佛法气息。 一个宛如金刚不坏,百毒不侵,形同无漏。 一个狂躁无比,杀身成仁,嗜血成性,以暴制暴,以逆乱救苍生。 另外一个是居中调和,润物无声,妄图冥冥之中接应世人,使人不知不觉便着了道。 果然很棘手。 必登眉头一皱,说起来鹧鸪庵和大慈悲寺两个人的手段颇为冲突,却是由清泉寺的居中调和,一时之间竟然相得益彰。 白色的领域开始被压制,分化,入侵,同化,消融。 “灵识,咄!” 必登能想到的只有用背后的手段,自己只有一张嘴巴,如果中间换咒语,肯定是来不及的,但是可以采取灵识共振的方法进行诵经,这就是他的优势。 《迦罗楼兰经》 只见得嗡的一声,必登周围开始出现各种异状,有无尽的海水,上面飘扬着各种船只,有辽阔的沙漠,充斥着各种古国,船上千万人,国中万千人,皆口颂佛经,顶礼三宝,一时之间,威势逼人。 虽然声势浩大,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是由无数细小的梵文密密麻麻所构造而成。 鹧鸪庵的弟子脸色一时之间突变,最后两步手印一变——不动明王印! 在这个结印的加持之下,才勉强压制住将要崩溃的琉璃宝光。 和她相比,清泉寺的僧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一时之间被海上船只一冲,砰的一声化作一身血雾,神魂俱灭。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口颂经文也可以......” 临死之前,只隐隐听出这一句。 大慈悲寺的背后异兽也受到了压制,可是大和尚肉身强硬,活生生把它压制在自己的肌肤之下,使得这血肉之躯万法不侵,可仅仅也是如此。 只见他气喘吁吁,汗如雨下,眼中已经充满了血丝,那是内心面临生死大恐怖的画面。 确实是,一般佛家弟子显神通,诵经的时候自然是心口灵合一,也就是说口中有朗诵,心中有默诵,灵识要共振,这才得显圣。 可是这个家伙,直接口诵经文就可以一敌三,更可怕的是灵识共振能够把经文奥妙具象化,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要知道一般的灵识共振,能够把那些梵文给现形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什么时候能够把画面给搞出来?你这是开玩笑的吧? 像他们这种背后虚影,借助的是佛法口颂的加持,根本算不上奥妙,击中人体,最多也就是把你度化,可是他那个真的能把人碾压了!几乎已经变成了实体了,这什么情况? 别说是这位僧人,就连观摩的众人也是惊呼出声。 必广更加是张大了眼睛,这一幕让自己也做到,但绝对是要心口灵合一,哪能这样一心二用?口灵齐出? 不过他也看出了其中的缺点,这些异象能够被视作实体,是因为灵识覆盖的原因,如果遭受到攻击,灵识也会受损。 真正的具现化,是经文所产生的力量,而不是灵识。 可是这一心二用也着实让他大开眼界开眼界。 古船古国的虚影越发洪亮,隐隐之间还有波涛之声。 鹧鸪庵的僧姑凭借着手中的不动明王印还可以抵抗一二,可是大慈悲寺的僧人却是七窍流血,眼看就要命丧于此。 大和尚抹了一把口中溢出的鲜血,伸手扯掉身上的袈裟,露出了胸前的纹身,那是一只巨大的螳螂。 浑身绿意盎然,双臂如钩,倒刺如刀,威风凛凛。 只见纹在身上的螳螂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幽光一闪,噗呲一声,居然腾空而出,妖气瞬间就弥漫出来了。 这个时候只听得山峰之上,传来一声:“尔敢?” 漫天的莲花开始凭空而出,无数的梵文缠绕在上面,把它们连接起来,构造成一个庞大的佛域向第五层平台覆压过去。 这是必广的手法。 大慈悲寺向来都是降妖伏魔的手段,以妖治妖更加是常事,在第五层平台之上,大慈悲寺的僧人动用的力量倒不像是在论禅,很明显他主修也是武僧,跑到这边也是来凑个数,谁知道对上了六鸣寺的佛家种子,一时之间情不自禁就出了手。 不过在这个时候,广丰也反应过来了,眼看自己弟子要吃亏,连忙大手一挥,暗红色的匹练腾空而出。 “我这弟子违反了规定,这就带他回宗门受罚。” 暗红色的匹练直接穿过金色的莲花领域,护住了第五层平台之上的大慈悲寺僧人。 只不过从那名弟子体中释放出来的螳螂虚影,却直扑必登而去。 这场变故来得如此突然,师幻和道岐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弟子笼罩在里面。 必登眼看大慈悲寺的僧人落了手脚,趁着灵识共振发出的迦罗楼兰经还能抵抗住,口中连忙变换——守持天王咒。 巨大的金色虚影在身前浮现出来,手持金锏,红绫绕体,怒目圆瞪,面孔威严,口宽鼻大,顶上戴着三层冲天黄金盔,身穿金甲圣衣,持明王印。 只不过整体并不是特别的凝实,凑近看还能辨别出上面是有着无数密密麻麻的梵文构成,蝇头大小,金光闪闪。 那灰色的螳螂击中这天王之体,使得他化作无数的细小梵文散落开来,不过自身也被阻拦了一二,道岐趁这个时间倒是反应了过来。 “广丰老儿莫不是想做过一场?” 只见他飞身前去,一个抄手就把必登摘取出来,随后楼兰古船迸发出无数佛光,就要以虚化实,从虚妄之中挣脱而出。 趁着这个机会挡下了那飞过来的螳螂虚影。 师幻和智敏也不甘落后,齐齐现身在第五层平台,火药味弥漫在现场,战争一触即发。 “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 其中师幻脾气最为火爆,护住自家的女尼之后,张嘴便要怒骂,只不过却被清泉寺的拦了下来。 “我弟子哪怕是身陨,也没有做出违纪的事情,大慈悲寺......还是要点说法的。” 很快三个人的视线,就汇聚到了广丰的身上,一时之间压力倍增。 “我......这把弃权......” 在众人的压力之下,大和尚也不得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就这吗?这一场分明就是你寺输了,就算不用你弃权,你还指望更多?” 师幻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必登,美眸中冷光一闪。 “况且,六鸣寺的佛子,差点就命丧于此。弃权未免也太轻了。” 道岐见状颔首,顺着师幻的话头就往下面接。 “仙子此言不差,大和尚你要是就这个态度,我看就没有必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智敏看到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就不再说话,只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那你们想怎么样?要和洒家做过一场吗?” 广丰这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第94章 算计 广丰这一闹无疑是捅了马蜂窝。 在其他人看来,这本来就是你们寺庙不遵守规矩,现在到这里耍横来了,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的寺庙就可以只手遮天,无视他人的存在了。 于是三人各自往前一步。 滔天的威压从各自的体内传了出来,犹如三座不可撼动的大山,蕴含着无数的能量,只等爆发瞬间就把人杀得灰飞烟灭。 在旁边的必登感觉尤其深刻。 形势比人强,广丰也清楚自己惹下了众怒,只好忍气吞声的握紧了拳头。 一时之间,颜面无存。 其实这种局面是可以避免的,毕竟大家都不至于让彼此难堪,都是老祖级别的人物,也明白,各自都要面子。 可惜广丰的性子实在是太暴躁了。 稍一疏忽就容易惹上大祸。 这也就是广禹还对弟子暗下嘱咐的原因。 可现在那个弟子也不敢出来,平时再怎么和自己的师叔嘻嘻哈哈,那也是自己家的事情,现在自己师叔惹怒的都是其他宗门的高层。 先不说自己的地位跟不跟得上。 就看那实力,恐怕随便插一句嘴,迎来的都是雷霆暴怒。 于是现场陷入了一诡异的沉默。 广丰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后只能低下了脑袋:“那你们怎么说。” “取消大慈悲寺禅师参赛的权利,只能在武僧争锋,此前禅师的比赛成绩一律作废。” 师幻听到这话瞬间就脱口而出,很明显早已是图谋已久。 广丰如何能接受,这种条件分明就是落井下石,当下便低吼了一声:“不可能!” 先不说取消参赛,单单后面那一条取消成绩就意味着之前弟子的牺牲都被作废了,这对他来说是何等的不公平? 只可惜没人理会他的嘶吼。 道岐和智敏都各自点头,对此极其赞同。 “我同意这种说法,不然的话太轻了,岂不是人人都可以罔顾规矩,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人心。” “阿弥陀佛,老衲也同意。” 清泉寺的智敏瞥了一眼大慈悲寺的两名佛子,他可是从小道消息那里得知,这两位佛子到最后还有可能掺和禅师论道一脚,眼下用自己一个普通弟子的牺牲,换他们没有出手的机会。 无论如何都值得很。 广丰一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明白了,这几位明显是图谋已久,只恨自己一开始没看出来,脾气暴躁着了他们的道。 “好,好的很!佛爷等着看你们的好!” 袍子一挥,掉头回到了自家的山头,对接下来的安排进行改动。 大慈悲寺的弟子一听,虽然被取消了参赛资格,却反倒开心了起来。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来滥竽充数的,主修的本来是武僧,可偏偏被分配到禅法这一方面,如何能了了他们的心意呢? 这个时候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皆大欢喜。 唯有明松佛子皱着眉头,隐约之间察觉到这事情的不妙之处,但是也不好说什么,按刚才的情况来看,明显是自己寺庙落在下风,被人压迫所成。 说到底这个世界还是得看实力的。 没有实力,就连说出的话别人都当你是在放屁。 而其他寺庙的三大师祖,却很默契的回到各自的山头,说起来这种算计也许对自己极其有好处,可就是上不了台面。 自然也不屑大肆宣扬。 特别是清泉寺。 用弟子的牺牲换来寺里的最大利益,自然不好太过明目张胆。 六鸣寺更加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对于这个小小年纪却有如此天赋的必登,没有多少人会喜欢。 除了高层之外。 彼此之间都是对手。 谁会喜欢看对手出风头呢? 所以相对起这几位,鹧鸪庵反倒是最开心的,毕竟没有损失弟子的情况下,既摸清了必登的部分实力,也获得了死对头大慈悲寺取消参赛资格的消息,这无疑是个大赢家。 ...... “师弟,你没事吧?” 等必登被道岐带回了山头,必广就急急忙忙迎了上来,言语之间皆是愧疚。 “都怪师兄没用,没把那人给拦住。” 听到这话,必登心底闪过一丝暖流,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位大师兄对自己是真的各种关心,那种真心的诚意是很难无视的:“师兄莫要自责,这次多亏了师叔的及时赶到,我还算是安然无恙。”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到自己小师弟生龙活虎,必广连忙拍了一下胸部,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走,咱们边走边说。” 看着周围人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不管是讨好还是嫉妒,必广心底略微不悦。 他可是刚才清楚的看见出事了以后那些人的幸灾乐祸。 这下子反倒想着各种念头,未免也让人不爽了。 随着必广把必登给拉开,闲言碎语就过来了。 “他们俩是兄弟是什么意思?我想过去问候一声都不行吗?瞪了我一眼就跑,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呵,讲经首席大弟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不然你也不至于等别人走了,你才敢开口说话,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番造作的确是让人可恶。” “你们两个这什么出息?人家出事的时候巴不得别人死掉,现在看别人有这么大本事,就想过来捧臭脚,碰不到臭脚就开始诋毁,还要不要点脸?”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做过一场?” “说中了是不是?恼羞成怒了是不是?看你那逼样,你以为佛爷怕你啊?来呀,划下道来。” 三言不过两句就剑拔弩张起来。 言语激动瞬间就充满了火药味。 “都是同门师兄弟,一人给我少两句!” 眼看面红耳赤的两伙人就要干起架来,道岐呵斥了一声,犹如当头一棒,击打在众人的心头。 “都有外人在看着,给我注意点,丢人现眼的玩意,再让我看到,仔细你们的双腿。” 戒律敲断腿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当下几人虽然脸上仍然有愤怒的神色,可是却不敢多有造次。 道岐说完了以后,目光就看一下那两个远去的师兄弟,心里暗道:看来道炎对这俩师兄弟的影响挺大的,只不过如果那小家伙将来要成为佛子的话,恐怕这个性子并不适合。 道炎作为讲经首座,最是看不得那些腌臜事,特别是勾心斗角,玩弄权术,为此对道衍多有疏远,毕竟这位师兄可是这里面的高手,连带着这位师兄的弟子也是这种货色。 所以必岸,必空等人根本不受他待见,只是这段时间道炎才和道衍的关系有所缓和,不然以前大多都是点头之交。 道炎性格如此,所以他收下的弟子并不多,但每个人都心性淳朴,只看必广一个人就能看出来,常年在讲经殿一个人为师弟们论道讲经,演化奥妙。 下一次评选寺内首席大弟子的时候,声望恐怕会如日中天,但是一旦接触到这些实权的位置,很多时候声望反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手段和实力。 对于这些天才,各种寺庙也是特别头疼,你把他扶到那个位置上面,可是他没有城府和手段,根本待不久,或者说轻易就把寺庙带到另一个深渊。 如果他有相应的实力,你又没有把他扶上那个位置,万一他一个不爽,直接离开了寺庙,又是一大损失。 所以这等人物的存在,都是让人痛苦并快乐着。 说实话,必登当时测验心性的时候,号称是赤子之心,他如果能上位,道岐是很高兴的,毕竟首席大弟子这个位置,权利实在是太大了,有时候甚至能号令他们这些师叔辈的。 必广也好,必登也好,无论他们两个谁能上位,总好过那些阴险狡诈的吧?毕竟谁希望自己的上头是一个专门算计人的家伙呢?再说了,赤子心性也更好控制一些...... 想到这里,道岐摆了摆脑袋把这些念头甩出去,现在离这种事情还太远,眼下重点是宗门大比。 这次虽然算计了大慈悲寺,使得他们失去了禅师的比赛权利,可是这也导致了在武僧方面他们也许会获得一批大量新鲜血液。 不由得把寺里众人的位置好好安排一下了。 ...... “师弟啊,我刚才看了一下你的显化,发现你的经文朗诵方式,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呀!” 必广拉着自己的师弟等到众人远离的位置,这才缓缓开口,毕竟说起来这种事情也算是自己师弟的短板,被别人听到了,就容易起一些不好的念头。 必登听到这句话,茫然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师兄,读经文这种东西还要人教吗?况且这不就是有口就行? 必广看他这副反应,当下就一拍脑袋。 “师傅说你没在寺里修炼过,只是懂得一些简单的经文,我还以为你学过一些基本术,这算是我的错。” “这么说吧,我们寺庙的佛经显化,主要来源于佛家的一个说法\\u0027我若成正觉,立名无量寿,众生闻此号,俱来我刹中\\u0027,也只是说只要有所念,这可以冥冥之中沟通上界获得力量。” 第95章 吟诵 “你可以理解为口诵即发愿,跟随着前人的步伐,从而学会他们的方法,学习发下大宏愿的心智。前人在经历这些事情的时候发下不同的弘愿,获得不同的力量,这力量我称之为愿力。” “而每一部经文都源于不同的愿力,我们把它们呼唤出来,从而沟通上界,获得指引或者接应,这个时候就会产生一些互动。” “最简单的就是佛光,这是我们修行得来的力量,等同于其他修行者的灵气,只是我们无需像他们那样打坐练气,搬运血肉,炼精化神,就可以接触这种超凡的力量。” “当然这一切都有前提,那就是佛根,相当于修行者的灵根一样。可以助使我们有着沟通的凭证,借此来获得更多的力量。” “有了这个前提,我们只需要诵经念佛,就可以接受佛祖的馈赠,但是在这个阶段决定快慢和多少的就是另外的一些心性方面的了,你可以理解为虔诚。” “我们普通人心念杂乱,容易心口不一,所以只依靠着口颂并不能达到应该有的馈赠,唯有心口合一,方见真佛。” “在这个时候,我们轻易就可以得到一些佛光,通常会积累在灵台中,如果接下来没有更大的成就,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只会一直存在于体内。” “只有觉醒了灵识,才有调动的可能,这就是区别所在。” 必广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笑。 “我看师弟你灵识有如此的成就,想来应该也是有着自己的造化,比起师兄我当年可是优秀大多了呀。” 语气里充满着对自己师弟的赞许,必登看到他扯到自己身上,只好一边挠着脑袋一边笑。 “那照师兄你这么说,没有灵识的话,是不是就完全没有作用呢?” “那当然不是,就连你自己也能察觉到,只要你张口,必然就伴随着佛音,这就牵扯到心诚的问题。” “这些禅法蕴含着前人的禅意,通过我们的激发和天地产生感应,这才会得以出现在世人面前,当你领悟的越深,或者心里面的杂念越少,激发出来的威力就越大。” 必广接触这种事情比较深刻,毕竟平时就是讲经一系的,那些经典古义,这样有自己的见解。 “通常来说禅法分为四大板块,因果,生死,是非,空灭。每一个板块又延伸出更细分的旁系,只不过在细分的领域上我们通常害怕被别人得知而针对,所以只报总板块的名字。” “佛心加持我们的禅法,禅法孕育我们佛心,两者相助相成。在这个基础之上,我们才有呼唤经文中愿力的条件。” 必广苦笑了一声:“其实说起来,我们论禅,比的应该是彼此的禅法,而不是彼此的经文了解,只不过单单只比禅法,恐怕大部分人都没入门,所以这才允许以经文较量。” “其实说到底也是这个时代,修佛太难了。” 一句叹气过后,必广就沉默了下来,留下独自思考的必登。 小和尚的脑袋里,现在被这么多的东西充斥着,一时半会还转不过来。 禅法,经文。 禅意,愿力。 佛光。 一步步的整理着。 ...... 随着这场闹剧的落幕,终于轮到了必岸上场。 此时已经是金身圆满的他可谓是信心十足,毕竟目前没有多少人达到金身大圆满的境界,这一字之差,就意味着他几乎是这群人里面的顶尖实力。 更加重要的是,这次的比赛,也是他对佛子称号的一次尝试。 六鸣寺原来的佛子和首席大弟子在几十年前的开国征战中已经消耗殆尽,现在虚席以待,必岸自认为手段权谋不输他人,眼下当然要争上一争。 飞身踏步到平台之上,这个时候第五座平台上面已经有一个鹧鸪庵的女尼了。 必岸此刻的风度飘飘,加上一副姣好的面容,自然是吸人眼球。 更不用说紧贴在僧衣之下的那一身肌肉,修炼般若龙象之后,近乎完美的塑体,此时透过衣服外面的轮廓,可以看出他那黄金比例的身材。 有这景色,鹧鸪庵的师昕小尼眼睛怎么能不一直瞟着呢? “眼睛都挂人家身上了,这小白脸就这么合你们胃口吗?” 粗犷的声音响起,依旧是和鹧鸪庵作为老对头的大慈悲寺弟子——明拘。 他打着赤膊,上半身只斜挂着一条袈裟,下半身是一条松垮的练功裤,打着赤脚。 露出的肩膀处纹着一个猴子骑着一只下山大虫,那猴子画的狰狞十足,大虫画的威风凛凛,一时之间分不出来哪个是林中之王。 “怎么你们倒是越来越像泼皮了?长得模样不好看也就算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鹧鸪庵的自然也不会忍气吞声,同为武僧,当然都是抱着不服气的心思,怎么会轻易退缩? “和尚我这是来迟了。” 清泉寺的弟子一上到平台看见这种情况,连忙一副错过好戏的样子。 两个寺的人本来要吵起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倒是紧闭双唇了起来。 “清泉寺——成沄!” 必岸眼睛微眯,这个人虽然不是清泉寺的佛子,但也是大名鼎鼎的武僧。 之所以不让他评选佛子,只是因为这个人天赋不够,仅仅是罗汉根,可是在实力方面,可是实打实的老牌金身境强者。 “难得还有人认得我,这位是?” 成沄先是摸着鼻子笑了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随后偏过头看了一眼必岸,很明显,他对其他两个人并不放在心上。 大慈悲寺和鹧鸪庵的两人一看也不恼,毕竟人家确实有着实力,让他们惊讶的是,六鸣寺这个和尚到底有什么样的实力,能入成沄和尚的佛眼。 “六鸣寺,必岸。” 听到了他的回答,成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道衍师伯和你是什么关系?” “师徒。” 必岸嘴角微微一笑,语气轻吐,好一个朗月入怀,简直温柔到了极点。 只不过听在其他三人的耳朵里,却使得他们脸色巨变,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成沄干笑了一下,他脸上虽然有变化,却并没有太过惊骇,毕竟是师承道衍,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他早有猜测。 只不过更令人恐惧的话,他并没有说出来。 这家伙身上绝对学过屠龙术。 他害怕这话一出,其他两人就丧失斗志了。 所以脸色变化之后,就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二位联手如何?” 说着,成沄就掉过头面向另外两个人,寻求帮助。 师昕和明拘还以为几个人联手起来会对抗清泉寺的,可没想到六鸣寺这边这个家伙是这样的身份。 师昕率先就反应过来,微微一点头就面向必岸说出了这句话:“那可就对不住了!” “洒家觉得这很合理,毕竟,是道衍的弟子。” 大慈悲寺的明拘和尚也觉得没问题。 “善!” 要说这几家寺庙最不喜欢哪个家伙,很明显道衍排第一就没人能够排第二,一旦有人报出是他的弟子,相信其他三个寺庙都很愿意联手。 可想而知,道衍这个名字的分量有多重。 必岸一时半会也没察觉出来自己说出师傅名字后对他们的威胁是如此的大,几个人说联手就联手,但是他也不在意。 “没有什么对不住的,出手吧。” 左手摊开,示意三人。 在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让出了先手,这无疑是对其他人的极大挑衅。 “狂妄!” 大慈悲寺的弟子最忍不住这种挑衅,明拘虎掌一握,身体随着脚步摆动,一个下山猛虎势直冲而来,庞大的气压把他的僧衣紧紧的贴在高高隆起的肌肉之上,就像是一个下山的猛虎。 “罗汉掌·伏虎式。” 必登脸上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右手从腰间一发力,居然直接捏着拳头直击而去,以拳对掌。 “来的好,且着,般若·力拳。” 拳经中有云:宁挨十拳,莫挨一掌。虽然有谈及到击打部位之分,可以充分的说明了两者的威力。 只听得轰的一声,大慈悲寺的明拘和尚居然比以冲来之前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就像一个沙包一样。 必岸对此却没有多少的乐观,成沄和尚从后方也冲刺了过来,看着他手上的腐朽气息,必岸不由得瞳孔一缩。 清泉寺的和尚很是诡异,他们修炼的功法,大多都是毁人的生机为主。 这一掌不能接,很快必岸心里就闪过了这个念头,连忙侧身躲去,可是躲去的方向,有着一个七彩的琉璃塔,与身同高,原来是鹧鸪庵的女尼师昕。 她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够,干脆就祭出了法器,直接堵住了他的退路,辅助成沄击杀。 看来这几位都是下狠手,那就不要怪自己了。 必岸迅速做出了判断,依旧对着琉璃塔冲了过去,只不过在即将撞中的时候,脚下一用力身体一翻,单手撑着塔顶就跳了过去。 师昕以为自己击中了必岸,心头还没来得及一喜,只见一袭僧衣自天而来。 原来是必岸趁着琉璃塔,挡住了视线,从空中袭击而下。 “般若·象踏!” 眼看必岸那个携带万钧之势的重脚离自己越来越近,内心不由得一乱。 师昕本身就缺少这种对战,一时之间只好双臂交叉,琉璃宝色覆盖其上,以图能抗衡一二。 只是终究是太迟了。 第96章 敌三 “哗啦!” 清脆的击碎声,鹧鸪庵女尼双手上面的琉璃仿如破碎了一般被击溃。 整个人也承受不了这力道,只听得师昕的腰间发出脆响,逼着她双膝一软,眼看就要跪下。 可明拘看必岸尚且还在空中,眼光一亮,趁着这个机会,藏匿于袈裟之中的右手伸手一招,顿时从里面突出一条盘龙棍,朝着必岸的腰间就捅了过去。 “乾坤一掷!” 他这一杀招在以往对敌的过程中,往往都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毕竟谁能想到这袈裟另有乾坤? 必岸借着刚才那一脚的反震之力腾到空中的时候,一时之间无从借力,只好扭转着腰部,那捅过来的盘龙棍擦着他的腰间就击打了过去。 明拘眼看这招不着,当下左手又抓到了盘龙棍上来,两手一用力,肌肉瞬间膨胀而起,血管暴突,当下就着必岸的腰部就抡了一个大圆。 “盘蛇·达摩!” 棍身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又是一招于平地中起惊雷的棍法。 没有任何的惯性加持,在静动变换之间发出如此之大的空气撕裂声,可想而知他的力道是多么的可怕。 必岸好不容易挪腾开的身子就被他一棍抡到了地上,平白惹起了一地灰尘。 “打的好!” 师昕刚歇一口气看到这种情况,情不自禁就喜呼出声。 但见一道虚影,自上而下,直击灰尘中的那个和尚,原来是后面赶了过来的清泉寺和尚——成沄。 “石中门!” 整个人的气势宛如一个自天而降的陨石,成沄和尚就像一个蛤蟆一样,四肢往下屈起,砸了下去。 佛家功法,向来刚烈。 越是简单,威力越是巨大。 诸如铁山靠这般的简单碰撞等功效的武僧技,更加是威力巨增,而这一石中门,利用的便是砸这个效果,四肢凸显出来,分别对应的是咽喉,下阴,肾脏,心脏等四个部位,一旦击中,这就是当场殒命的下场。 必岸还没缓过来被盘龙棍砸到地上的头晕眼花,就看见了自身的上方似乎有一个虚影,幸亏倒下来的时候是背部着地,不然还看不到人。 连忙从旁边一滚,腰臂发力,撑起一个桥型。 “般若·象突!” 一脚便把还在半空中的成沄踹开来,只不过终究是在下面,成沄在力道方面有着先天性的优势,加载重力势能的情况下,必岸怕把人给踢开了,可是腿脚也是一麻,就像踢中了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巨石一样。 可是这还没完。 只见师昕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个闪着乌光的簪子,双指一并,宛如天神下令。 簪子便化作一条乌龙,直击而去。 可以说就现在爆发出来的法器,已经足够威胁到必岸的肉体了,就算练体练的再强,在同等境界的强者之下,别人还有法器的加持,硬接实在不是上策。 “都动兵器是吧?那就别怪小僧了。” 刚才跌落在地上,俊朗的面容已经沾上了些许灰尘,此刻的必岸再也没有那一副出尘的样子,反倒是脸容阴鸷。 他原本以为这次上来只是简单的比试。 可没想到爆出师傅名字之后,一个两个就像下了死手一样,真是欺人太甚。 一把戒刀横挡而出,把乌龙格挡在外,这簪子也不知是何等的材质,居然把戒刀给撞出了一个凹坑,如果不是本身力道不够,恐怕会穿插而过。 “可别乱说,和尚我可没有动刀兵的习惯!” 耳后突然传来成沄的声音,必岸听闻不由得脸色一变,连忙一个翻身,果然闪耀着奇异波动的手指已经到了眼前。 必岸用架刀的手一别,用手肘把成沄打过来的手臂撞开,刀身藏在下面就递了出去——逆袈裟斩! “你比动刀兵的还阴险!” 刀随声动,成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刀已经到了跟前,毕竟两者离的就本来就近,这一刀下去,自己的腋下恐怕就要遭殃。 “猛虎·星动!” 只听到\\u0027吼\\u0027的一声,一个斑斓大虎突然袭击而来,这只老虎明显是不分敌我,攻击范围把必岸和成沄都笼罩了进去,如果必岸不收刀的话,恐怕就换了一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而且就算他同意,成沄也不能同意,他另一个手朝下面伸去趁机一弹刀脊,身形急退,嘴中便怒骂了出来。 “明拘和尚你疯了!” 只可惜这一弹,仅仅是给自己一个反推力,并没有给必岸造成多少的麻烦,毕竟般若龙象练体过后的身躯没那么简单被撼动,只见他刀口一转,朝着老虎的腹下就捅了过去。 这老虎是大慈悲寺用佛法炼化的妖魂,平时封妖进体,日月用血肉供养,最后召唤出来的时候,不仅实力比生前还要强大,还有可能诞生出一身佛骨舍利,端是可怕,这斑斓大虎看起来也有血肉之躯,恐怕离佛骨舍利的层次也不远了。 必岸对自己的刀法颇为自信,别说它没有凝结出佛骨舍利,就算凝结出了,在自己用尽全力加持之下的这一刀,恐怕也要把它拦腰折断。 可是眼看这逆袈裟就要从这老虎的腹部直插入体,却不知何时这老虎的下腹居然多了一双手臂,一把就握住刀脊,把这刀身接住,随后借着这刀身的力量,使得整个猛虎从必岸的上空飞扑而过。 必岸措不及防之下空了这一刀,心底不由的一乱,急忙躲避的时候又被那条手臂在脸上开了一口子。 滚到另一个地方才发现,原来是一只水猴子,因为隐匿在老虎的身上,借着老虎的庞大身躯遮掩,使得自己的视线根本没有顾及到,所以这才出其不意的偷袭成功了。 而且那猴子手上还有一条盘龙棍,只是不知为何刚才没有使出来。 必岸再转眼看向明拘,果然这个家伙肩膀上的纹身已经消失了,看着他保持结印的样子,很明显,这妖魂是他唤出来的。 眼看这一下子给必岸造成了个伤口,鹧鸪庵的女尼也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论卑鄙无耻,还是得看你们这些口无遮拦的和尚。” “洒家还真不知道你是在夸洒家,还是在骂洒家。” 明拘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笑容,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打算遮遮掩掩了,或者说一些明面上的手段是时候使出来了。 “大慈悲寺的高僧有这个手段,当然是赞叹,怎么会有贬低的意思。” 成沄作为老牌的强者,这个时候还拿不下这么一个年轻人心里早就不舒服了,只不过形势比人强,还是笑了笑遮掩着尴尬,顺便给明拘戴一个高帽子,好让他能够把必岸给拿下。 眼下第四层平台爆发的战斗,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对比起其他武僧平台的中规中矩,这一层平台简直就是一个修罗场。 “太可怕了,四个人里面除了鹧鸪庵的小尼有点跟不上之外,其他人下的都是杀手,都是怼着人要害去的,看来他们之间这仇怨不小呀!” “那成沄是老牌强者了,能招惹一些仇恨,我觉得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他居然也需要联手,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要联手清除弱者离场,可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状况,三人联手还打不过六鸣寺的一个僧人。” “呵,说什么打不过?这都是冲着生死去的,应该说是杀不死,不过眼下就不好说了,那大慈悲寺的明拘已经出了后手,我可听说了,邯州的那个水猴子已经被他收服了,眼下虽然看上去还像是三对一,可实际上却是五打一,毕竟两个妖魂可不比其他人的实力低多少。” “那照你这么说,鹧鸪庵的法器怎么算?过不到两招就已经出了两件法器了,我听说她们庵里有钱,想来应该不止两件,再打下去,你说说她实力又能顶几个人?” “顶几个人我不知道,要是让我下去的话,我活不过两秒钟。不说妖魂和法器,就是成沄的偷袭我都躲不开。” “说到偷袭,那六鸣寺的和尚是不是被水猴子挠了一个口子?那可是剧毒之物。想来胜负就要分出来了。” “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看来接下来就是三个人的龙虎斗了。” 众人议论纷纷也传入了必登和必广的耳朵里。 必登这时候内心里其实是很纠结的,对于这个师兄,坦白而言,他觉得并不是一个坏人,可自己家遭殃后所有事情的脉络都指向他,自己又不得不怀抱着一份忐忑的心。 “师弟不必担心,必岸可是监察师伯的弟子,真正压箱底的东西还没使出来呢。” 必广还以为必登是在为必岸而担忧,毕竟众人的言论现在开始都是一边倒,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必岸即将要被毒死的信息。 于是他只好故作镇定的摸了一下自己小师弟的脑袋以示安慰。 必登再一次感受到大师兄的温暖,他不由得心里再次叹了一口气,如果自己家父母的死和寺里面没关系该多好?这样就不用提防每一个对自己好的师兄,不用去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像现在这样,只需要给必岸师兄加油打气就好了。 可为什么偏偏会是这个样子? 偏偏要让自己遭罪受。 必登抬眼看向自己的大师兄,他很想开口问个究竟,可是又害怕去面对事实,只好张了张嘴巴:“师兄,你......” 第97章 折纸 必广看着自己的小师弟,发现他并没有下文,只好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没事的,你心里面有你不想说的东西,师兄不会逼你,等你哪一天想明白了想说的,师兄是你最好的听众,可在此之前,你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 说到这里,必广从怀里掏出一串念珠。 “我看了一下场上的争斗恶劣,虽然我们是禅师方面的,可万一再次面临刚才那种情况,师兄不能及时施以援手的话,还得看你自己。” “这串念珠是以前师傅赐给我的,名唤:灵雎,是用深海珊瑚所铸,一共21颗,代表的是圆满之意,师兄讲经的时候伴随左右,每一颗都开了光,有上古经文奥义所庇佑,也曾参过诘屈聱牙的佛家典籍,合在一起可抗金丹一击,你暂且就先收下,相信有这个念珠的阻碍,就算出事了,也尚且来得及。” 必广语气中充满着对自家师弟的疼爱,哪怕还有一分对这念珠的不舍,可依旧毅然递给了必登。 必登看着师兄的眼神一滞,他何曾看不出这个东西对师兄的重要性,于是连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这不能要啊,师兄,这是师傅给你的,我怎么可以......” 只是话还没说完,必广就一把将念珠套到了他的手上,笑着说道。 “你就好好戴着,说起来见到师兄了,师兄还没给你一个见面礼,这个就姑且算是见面礼,虽然简陋,但也是师兄的一份心意,你如果嫌弃的话,那师兄我就日后要补一份更大的给你了。” “咱们出家人不讲俗世的那些套路,给你你就好好收着,不要让来让去的,省得徒增烦恼。更何况只要你安全,师兄我也安心不是?” 一句句温暖的话击中这个小和尚内心的最深处。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些真情好意的话?就连他自己也忘了吧? “谢谢师兄!” 把眼底即将涌出的泪珠压住,必登红着眼眶道谢。 “师兄弟,客气啥?” 必广看他这番作态,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憨笑道,这个时候的他更像那一尊弥勒佛。 其实在佛教之中,这种摸人头顶是十分不礼貌的,一般的僧人在受戒过后,他们都开过窍,头顶的百会穴连着宇宙智慧,未经同意摸着了就意味着偷了和尚的智慧,破了偷窃戒。 可是在修行界,师兄弟之间的感情就增加了可接触的成分。 再加上这所谓的宇宙智慧,偷窃智慧的事情,佛门修行中人虽然有这个戒律,但更看重的是实物,一般来说师兄师傅摸你头顶,更多的是灌顶。 也就是说赐福,赋予,传授,传承,大多是一些美好的目的,所以就不多计较。 但是俗世中人就不一样,倘若摸了和尚的头顶,那可是会犯大过错的,会有大报应的。 这边的师弟情深的时候,必岸却是在生死挣扎着。 那群围观的家伙说的不错,明拘已经开始透露出底牌了,其他人当然是不甘落后,各自出了神通。 师昕又祭出了几件法器,分别是飞镜,长梭,金针。 汇同之前的簪子和宝塔,一时之间龙蛇起舞,金凤抖擞,群蜂纷纷,在宝塔的衬托之下,熠熠生辉,护道在她的左右,时不时击向必岸,阻止他挪腾的步伐。 成沄则是化作金相真身,浑身金灿灿的,犹如镀上了一层鎏金,举手投足之间皆有风云之声,必岸的戒刀砍在上面也只是留下一条白痕,金光一闪便修复了,分明是已有了八分火候。 明拘更不用说,水猴子配合着斑斓大虎简直犹如虎上添翼,一条盘龙棍在那水猴子妖魂的手里舞动得比在他的手里还要灵活,时不时又吐出一口毒气,伸出爪子挠上一挠,让必岸空有一身龙象力,却无法使得出来。 “你们这几个,真是阴魂不散!” 必岸再次躲开了师昕驱使飞过来的金凤,它的本体是一只镜子,一旦击中便是吐出一种橘红的火焰,惹人心烦意躁不说,还伤人身体。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戒刀一扔,伸手从衣服里面掏出一张白纸,借着躲闪的机会开始折了出来。 很明显被打到现在的他也打出了真火,虽然道衍吩咐过不要妄自动用这个底牌,可是在面对输赢的时候,必岸实在找不到其他的法子了。 “不好!他要使出折纸术!快阻止他!” 反正都隐瞒不下去了,成沄连忙提醒一声就飞身前去,也不管其他人惊愕的眼神。 他还以为必岸这家伙虽然传承了屠龙术,但应该只是皮毛,可没想到他真的折了起来,这如何能忍? “什么?” “怎么可能?” 前面惊呼出来的那一声是鹧鸪庵的师昕发出来的,她惊叫一声之后就愣在了原地,美眸里充满着不可置信和呆滞,这个信息量太大了。 后面那一句出自大慈悲寺明拘之口,声音明显低沉很多,他的惊讶并非是对于必岸继承了屠龙术,而是因为拖了这么久那水猴子的毒居然没有使得他毒发身亡,还让他腾出手来使用折纸术,这未免也太过离谱了。 “折纸运气,上屠苍龙......” 靠着必岸最近的成沄和尚已经听到了他低沉的朗诵之声,心中虽然害怕,可是手上却不停。 “给我住手!” 成沄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一时间手脚并用,砸在平台之上,金石之声顿响,铿锵有力。 只是必岸一心躲闪,他这也无可奈何,般若龙象力道加持下产生的速度,就算他再怎么拼命追赶,在失去了偷袭这个优势之下,根本追不上。 “你们打,我不打了,告辞!” 鹧鸪庵的师昕看到成沄取不到优势,加上先前自身三人对一人的时候,还没有取得较大的成果。 现在回过头来感觉体内的佛光所剩无几,这下子更加是气馁。 一开始三人联合针对的时候,自己法器齐出,佛光充盈,尚且不能取得胜利,现在佛光稀缺,必岸又使出屠龙术,这如何能挡?与其白白丢了性命,还不如及早撤退。 于是驱动着灵识,携带着诸多法器朝平台外飞去,生怕落后一步就要被打杀一般。 明拘倒是反应很快,他退后了两步,右手指头放到嘴里一咬,鲜血淋漓的使出结印,但见那两只妖魂浑身上下变得通红,就像染上了鲜血,气势更加是暴涨,就连身形也变得庞大了起来,足足是之前的两倍有余。 到了这个层次,那些佛子、师祖的视线也吸引了过来。 “怪不得他们三要联手,原来是道衍弟子,这一手折纸,恐怕也到了小成境界了。” 有人注意到先前三人联手的异常。 “道衍师兄居然把这一手都交给了他,看来对他寄予厚望啊!” 有人注意到必岸这个时候使出这一手代表的意义。 “师昕怎么跑了?有那么可怕吗?真是给我们鹧鸪庵丢脸。” 有人在感叹自己庵里面弟子的不争气。 ...... “鹧鸪庵的......胆子未免也太小了吧?居然未战先怯,恐怕日后难成大器啊!” 说这句话的是大慈悲寺的佛子明宗,像他们这些武僧,在嘲讽鹧鸪庵那些弱女子的时候,通常都是最积极的。 “且不论她的胆小如鼠,她这一走,明拘的压力就大了,就连血祭都使了出来,十指连心,他已经咬破了三条手指,还算是有魄力,只不过不付出一半以上的精血,恐怕还不够。” 另外一位大慈悲寺的佛子明松反倒不怎么情愿去调侃人家鹧鸪庵的。 可能他日常的修行都是介于武僧和禅师之间,所以就没有那么多的念头去针对鹧鸪庵。 他干脆就直接抛开师昕不说,直接讨论了明拘的情况。 这番话自然也落入了广丰的耳朵里,这个不正经的师叔咧了一下嘴巴。 “你说的倒是轻巧,他若是在这一场上损失了一半以上的精血,先不说后面能不能继续参赛,万一一个不慎,恐怕就要遭受反噬,你可别忘了,那是折纸术,有他在,哪怕是最小的可能性也会变成百分百。” 广丰是纯武僧的出身,所以在两名佛子上面,他更加偏向于明宗,毕竟大家都是大老粗这才合胃口,你突然在这群大老粗之中出来一个斯文人,谁受得了? “师叔教训的是,这倒是师侄我劝考虑了,那按师叔的看法,我寺赢的胜率有多少呢?” 明松毫不在意被这个师叔顶了一嘴,微微笑了笑就把问题踢了回去,毕竟这个事实大家都要正视,个人看法不同,但结果......是无可避免的。 广丰哪里晓得这个小师侄的弯弯道道,只当他是真心求问,当下就皱着眉头深思了起来。 “难说,明拘和成沄两人联合在一起,前期虽然说消耗的效果甚微,可大多都没拿出几分真本事,现在两个都开始了拼命,那么就得看六鸣寺那小和尚的折纸术用到谁身上了。” “师叔你的意思是?他只能用一次?” 明松没有广丰那么深的道行,自然看不出来什么,因此倒是再次把问题给了自己的师叔。 广丰也不在意,或者说他也有意把这件事情散播出去,防止引起自己的弟子引起恐慌,毕竟道衍这个人就像压在众人心头上的一座大山,哪怕稍微扯上点关系,也有可能在对战的时候影响巨大。 “对,以他的实力,加上之前消耗那么多,他能使用出一次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是洒家的话,洒家会直接拿到手上,威胁其他两个人投降,这样既不浪费,也保证了威慑力,这是上等的手段,道衍就经常这么干,整天拿这个吓唬俺们。” 说到最后就连俺们都出来了,很明显被吓的不轻。 “可如果.......如果那小家伙下狠手,那就是看谁倒霉了。不过是两败俱伤,渔翁得利的事情,希望明拘聪明点,不要自掘坟墓吧!” 第98章 四等 随着必岸手上的动作,白纸很快就被弯弯曲曲的折叠了起来,无形之中似乎有庞大的气运凭空产生,交叉衔接,一时之间狂风大作,呼啸四起,伴随着低沉的龙吟和虎啸掺杂在佛音之中,巨大的威压开始产生。 只不过远远看过去,倒像是寻常,毕竟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想要捕捉的话还是难以看到的。 可身临其境的两人却不一样。 特别是化作金相真身的成沄,他们感觉有个大恐怖在必岸身上诞生,那不仅足够威胁到自己,更有可能牵连到他们背后的整座佛寺。 手上的动作也快上了半分,一时之间破风声,混杂着击打在平台之上的碰撞声,成了激动人心的旋律。 再一次扑杀落空后,成沄终于发现那个躲闪的家伙停下来了。 看样子他这是成功了。 成沄看着他手中的平平无奇的白纸帽子,心里头还存着一丝念想。 “怎么?你不会以为就凭这一顶帽子,就可以对付我吧?” “那你大可以上来试试,小僧也是第一次用,且看看效果如何。” 必岸早就是憋了一肚子火,这个时候不放黑话,都对不起这段时间的憋屈。 相对于两人的对峙,那两只妖魂则是在游荡着,想要寻求必岸的一丝破绽,给予雷霆一击。 只不过这两个畜生必岸认为威胁不大就是了。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听你这么说倒像是我吓大的一样。” 成沄半眯着眼睛打量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在紧绷着,以图做出最准确的反应。 “你是不是吓大的,我不知道,可我看另一位,反倒像是吓大的。” 必岸眼珠子一转,瞥了一眼躲得远远的明拘和尚,挑拨的意味溢于言表。 “你少拿洒家扯风头,这点兵点将的,洒家要是怕了早就跑了,容得你在这里污蔑?” 明拘一看当场就反驳,现在这个时候有人顶在前面,他可不想无端被人离间,特别是在对面还出了杀手锏的时候。 “成沄师兄,你且放宽心,哪怕他祭出了屠龙术,可是能不能打中人还是另说,洒家在一旁为你掠阵,就不信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和尚省得,不劳您多心。” 成沄怎么敢信他说的话,只不过形势所下,自己确实不好这个时候翻脸,只好在暗地里骂一声大慈悲寺的和尚无耻,然后伸手一招,金刚杵凭空而出。 他可不想徒手去接别人的白帽子。 “看来还是对小僧我的实力信不过呀!” 看到这两个人还是冥顽不灵,必岸低头叹了一口气,也罢,今日也何该和尚我杨威。 “装模作样,先前抱头鼠窜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硬气,待会可不要抱头求饶。” 成沄啐了一口唾沫,刚才这家伙像老鼠一样,现在硬气起来了,可不能让他再这么下去了,得想办法激他一激。 果然听到这句话的必岸脸色顿时一滞,牵强的笑了笑。 “虽然明知道你是激将术,可不得不说很有效,小僧已经迫不及待了。” 作为最会审时度势的他,内心里一直都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什么实力配什么地位,自己刚才处于蓄势的时候,可不代表自己就真的是怕了他们,躲避也是战略性的躲避。 可现在自己手中已握住了胜券,他们还在这里负隅顽抗,那就不要怪自己了。 “就让小僧让你们认识一下自己的实力吧!” 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化作一团虚影,冲着成沄就直奔而去。 成沄瞳孔一缩,这家伙,刚才居然还隐藏了实力。 金刚杵一招,大转身之间抡起一个大圆,砸向飞奔过来的虚影,无论从哪边来,都挨不掉这一杵。 “般若·象踏!” 看见这必岸和尚居然想和自己硬碰硬,成沄不由得心中一喜,你敢伸腿过来,我就可以把你砸烂。 “明王横练!” 金刚杵在这个时候发出的佛光已经不亚于他身上的金相真身了,极其耀眼无比。 “般若·玲珑!” 谁知必岸根本就没有硬碰硬的心思,他飞过来的脚掌一接触金刚杵,当下便举重若轻,宛如蜻蜓点水一般,中途变招,借着这一金刚杵的力道飞身而起,宛如翻过那玲珑宝塔一样。 手上金光一闪。 那白纸帽子顿时就盖到了成沄头上。 “好一个玲珑转换!” 这一招就连道岐看了也拍手叫快,世人皆知般若龙象是佛家第一横练外功,配合着无漏金身,简直就是可以在筑基境横着走,更加是能和金丹碰一碰。 其力量之大,劲道之蛮横可想而知,可是那也仅仅是般若龙象的第一个特质。 最重要的是它轻重变化之间的自如,可以做到举重若轻,举轻若重,这才是它的可怕之处。 就好比如是千钧重担一肩挑,沙粒一重如星辰。 这种极大的反差,在那一瞬间产生的势能,可以爆发出极大的破坏力。 更重要的是,必岸这个家伙居然还有勇有谋,借着成沄落入硬拼假象的时候,配合折纸术,直接斩落了他的佛运。 只见在半空的必岸已经飘落在地,而成沄却保留着原状,一动不动。 仔细看过去便会发现,成沄身上的金身开始脱落,眼中开始露出痛苦之色时候,不过片刻便抱着脑袋在地上乱滚。 失去佛运庇护的他,这个时候灵音小世界的佛音对他来说就是致命的魔咒无时无刻不在侵袭着他的大脑和理智。 这屠龙术一落下,直接斩去了他身上的佛缘佛运,然后他就开始展示在没有佛运佛缘的情况下修炼佛家功法是什么样的后果。 金身脱落只是开始,慢慢的全身上下爆发出炒豆子的声音,噼里啪啦作响。 随后身体各部位开始变形,整个人畸形化,还散发出恶心的气味。 一时之间堕落的气息传了出来,只是还没弥漫到一半,就被漫天的佛音压碎,成了一地的血沫。 “传说屠龙术掘人祖运,毁人根基,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洒家向来是不太相信的,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明拘吞了一口口水, 被眼前景象惊吓的他,甚至连妖魂忘记了驱使。 他忌惮的看了一眼必岸, 这下子恐怕棘手了。 “你还不下去吗?” 必岸定住身形以后,嘴里缓缓的吐出了这句话,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微微喘息的身体明显暴露了这一行动对他的消耗颇大,虽然不至于说没有招架之力,但是至少状态不比之前。 “总得争上一争不是吗?在你折出第二次帽子之前,恐怕我都不会放弃。” 明拘和尚话音刚落,那两只妖魂便驱使而来,猴虎配合无间,杀机四伏。 必岸看到他这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样子,冷笑一声后,身体直攻明拘而去。 “不自量力!” 他十分清楚,擒贼先擒王,等把和尚给抓住之后,那两个妖魂再怎么翻天有无济于事。 ...... 现场的变故令诸多弟子都失了神,只不过四位师祖级别的人物倒是淡定的很,清泉寺的虽然死去了一个成沄,可是智敏却冷静的很,并没有过多的失措,最多就稍微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一情况让道岐等人见了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倒是狐疑。 清泉寺的这群家伙向来都是心机深重,这么一个金身圆满的弟子说没了也不心疼,莫非真的是底蕴深厚?还是说另有图谋? 必登被惊讶的倒不是必岸的实力,而是被斩掉佛运以后的成沄。 “师兄,为什么他会突然暴露出那种让人恶心的气息?” 必广看着自己小师弟扯着自己衣服问话的样子,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解释。 心里纠结之下,只好小声的说道。 “师弟可知人界四等?” “哈?”必登听到这个话,一时之间愣了下。 “人神鬼妖,讲述的就是在人界四种修行体系,又或者说是四种世界,在以前修行昌盛的时候,人界联通着神界,冥界,妖界。后来有人掠夺大气运修炼成神,斩断了登神界的仙路,挖断了南天门,从此人界,神界隔绝,因为冥界的特殊性,为了防止鬼魂祸乱人间,我们建造了黄泉,九幽。” “但是世事无绝对,总有一些野神野鬼落了单,留下了一些传承,所以至今在人间界还有他们的修炼记录,这些传承就构成了我们整个人世间的四大体系。” 必登听到这里顿时张大了眼睛,这些消息,为什么以前都没有接触过? “那妖界呢?妖界哪去了?” “我们所在的......就是妖界,上古时候人妖并存,那个时候妖以人为食,是人类最黑暗的时候,后来我们先贤奋起反抗,和妖魔进行了贯穿整个人类历程的战争,也就近些年来,人族取到了某些优势,将那些妖族一一清零。” “所以人界和妖界,实际上已经没有了任何隔膜,如果硬要说一个有明显差别的世界,可能只有镇妖观所在的水脏界才能找到上古妖道的痕迹了,也勉强算得上是个小妖界吧!” 第99章 袖内 听到这里的时候,必登才隐隐约约明白为什么人与妖魔不两立了,可是镇妖观那些老牛鼻子的做法,好像又不太对劲。 “我下山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些镇妖观的,怎么感觉他们身上的妖气要比一般人身上的要浓?” 无论是那个叫龙灿的道士,还是另外一个和蜃妖搏斗的家伙,他们身上都有着一些暴戾的气息,这可不是寻常修士常备的。 必广没想过这个问题,突然被问到愣了一下,只好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清楚这是人界的四等,实际上这种说法也不完全对,你不是说清泉寺那和尚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吗?其实除了人神鬼妖四界以外,还有另外两个修炼体系,或者两个界位。” “人神鬼妖的四个体系你可以理解为纵向发展,随着他们等级的提高,他们实力也会增长,可是在我们佛家中,作为禅师的高僧,有时候哪怕禅法再精妙,实力也高不到哪里去,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解释到这里就很清楚了,必广也不介意让自己的小师弟接触多一点这些上古的秘闻。 “纵向发展,那是不是说我们也有横向发展?”必登看自己师兄有考较自己的意思,略微思索,便明白了另一层深意。 “是的!” 必广微微点了点头,眼睛又看了一眼道岐师叔,这才缓慢的开口。 “其实另外两个修炼体系,就是横向发展的,其中一个就是佛家,我先跟你说一下,其实武僧在佛家的修行体系里面是属于护法,是降妖除魔时候使用的手段,并不是正统的修炼方法,我们的正统是禅师。” “可在现在这个时代,谁实力大谁就是正统,我们就只能沦为附庸。” 看着自己小师弟狐疑的眼神,必广也知道这家伙不信。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可以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告诉你。” “遍观上古典籍,你有看到教人行外功之法,练体打拳的经文吗?” 必登一时之间就失了神,怪不得自己一眼就能看出必岸师兄的般若龙象功和其他寺庙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并且在内心还能笃定自己能使得出来。 原来是这个原因。 所有的外家功法源于经文,而自己天生大菩萨佛根,对经文轻松就可以领悟,这么说来,倒也说的通了。 “现在的人总是想要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从而去追求那些华而不实的武技,说到底那些东西只不过是佛家修行体系里面的附庸品罢了。” 必广明显对那些武僧不感兴趣,甚至还带有一丝贬低。 “这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个则是魔界。我们常说妖魔妖魔,其实妖是妖,魔是魔,之所以我们把它合在一起,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对人伤害最大的。” 听到大师兄如此的解说,必登在心里面也暗暗加了一句:佛也是。 他可从来没忘记那一群巡检队在自己的手中全军覆没的情景,佛法强行扭曲了他们的观念,这种霸道的做法和魔有何不同? “魔界,和佛界一样,和人界完全不相通,只有人能够挖掘自身深度,更深层次的时候才能去到,所以我们迄今为止,什么西方极乐世界,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实际上有谁真正的见过?” “魔界也是如此,魔界号称极渊魔界,它的修炼体系由人的最深处的黑暗组成,如果佛是强调人的真善美,挖掘人灵魂中纯粹的善。那么魔就是最纯粹的恶。” “你师兄我也有幸拜读过外国的一些书籍,里面对魔的记载,分为七宗罪,以及捏造出来的撒旦,路西法等,是最接近魔的记载。可也只是接近,并不完全。” “最完全的就是大波旬和佛祖的那一段对话,他们本来就是相生相克,我们修佛的时候,实际上是挖掘出心里面的善,可并不能代表我们没有恶,相反,因为我们的善开发的比普通人要多,为了保证平衡的缘故,所以我们体内的恶也比一般人要多。” “但是幸运的是我们有佛光普照,我们有佛运护体,所以可以一直扶持我们平安修行。” “而成沄,他本身就消耗佛光颇多,再被斩了佛运,所以他是被......反噬了。” 必登听到这里已经完全呆住了,他丫的,我还以为进了佛门有什么好处,谁知道还为身体养了一个恶魔。 “那他为什么会......” “你想问他为什么会死掉是吧?”必广苦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天空。 “这里是灵音小世界,无时无刻在散发着佛音,但凡出来一个魔,顷刻间便会被压碎,刚才你也看到了,直接化为血沫。这也幸亏他化成魔的时间还不够完全,不然的话连血沫都剩不下。” 必登听到这里不由得内心一颤,也就是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可能被必岸的这个手段给...... 必广看出来自己小师弟的杞人忧天,笑了笑说道。“终究还是和实力挂钩,毕竟必岸师弟的实力再强,总强不过我们的师叔吧?而且,他也不一定能有再来一次的本事。” 抬眼看向场中的争斗,果然必岸只是近身肉搏,没有再次使出折纸术。 反倒是和明拘近身肉搏了起来,两只妖魂时不时偷袭,配合着明拘的挪腾,不过即使如此,在必岸的般若龙象下也是险境迭生。 “你还能撑多久?就这么有信心一个人就能把小僧留下?” 必岸看对方还不放弃,心里头不由得嘀咕了起来,毕竟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个傻子,怎么会有这么送命的玩法? 可如果真有什么后手的话,现在还不使出来?那等会可就没机会了。 “这句话我也反问你,你这力道可是轻了不少,乏力了吧?” 明拘再次招架开必岸的重踢,侧身拉开了两人的位移,大口喘息道。 虽然气息紊乱,可是体内的力道依旧稳定,毕竟一开始打消耗的时候,他只是在原地操控着妖魂,并没有像成沄一样选择近身肉搏,所以在三个人里面留存体力最多的就是他。 现在的喘息只不过是因为必岸攻击频率的原因,而不是消耗巨大,他相信,必岸已经后继乏力了,否则的话怎么会刚才踢过来的力道减弱了呢?而且还放言劝退自己,这怎么看都像是心虚啊! “有胆量!”必岸眼色森然,给人一种被看破伪装后的脑怒感。 “你再不下台的话,那就休怪小僧手不留情了。” 眼看他出言威胁,明拘却笑了起来,这不是明显的外强中干吗?看来自己留的后手,是时候动用了。 说罢便卖了个破绽。 必岸看见了,果然心急的往前冲,双手一招便是双风灌耳,可是这速度却大不如前,被明拘轻松的格挡开来。 这大慈悲寺的和尚眼睛便是一亮,就连这破绽也抓不住,看来他定然是后继无力了。 于是侧身变招,双手一曲,化手为勾,打算先取下必岸一个胳膊。 只是招还没有变完,必岸趁着这个瞬间突然加速,一下子便抓住了他的手腕,顿时之间明拘就被扣住了命门。 “你在藏拙!” 明拘怪叫一声,只不过终究是慢了一步,只挣开一条手臂,披露着袈裟的那条手臂被扣住了。 他怎么能想到这个和尚居然心机这么重,到这个时候了,还留了一手。 “那也只能怪你太蠢!” 必岸嘴角微笑,眼看就要把他当场断手,可是却瞥见了明拘眼底的那一丝得逞,心头没由得一惊。 难道他还真有什么后手? 可是自己突然加速,已经甩开了那两个妖魂一段距离,现在命门又在自己手里,不可能还有什么...... “呵,抓住你了!” 正当必岸这么想的时候,那个袈裟里面突然再次伸出两条手臂,比之前那个水猴子的还要粗大一圈,直接抓住了必岸的双手。 这下子,抓人不成反被制! 在必岸黑色的瞳孔里面,从袈裟出来的那个影子越发变大,竟然也是一只水猴子。 这个变故让在场的人都哗了一声,大慈悲寺的和尚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一开始他们也以为胜算不大,可谁能想到最终是这种局面呢? “还得是明拘师兄,就这胆量,看的好生让人佩服。” “这什么操作?绝地翻盘啊这是!没想到明拘师兄还留了这一手。” “这就是胆大心细啊,要是一开始暴露了,六鸣寺的和尚肯定会提防,到最后关头,连续卖了两个破绽,这才出手,这耐心,啧啧啧!洒家服了。” 就连广丰和尚也没有想过出现这种局面,连忙叫嚣着。 “我还想劝他下台来着,没想到还有这一手,看来这一场活该我寺胜出。” 说完这句话,恨不得浮上三大白。 眼看必赢的局面,却没想到横遭如此的变故,六鸣寺哪边更加是大跌眼镜。 “不是吧?必岸师兄这也能翻船?” “那玩意有剧毒,必岸师兄危险了,一开始他还被挠了一口子,现在看来,恐怕是......” “不应该呀,怎么会这样?这么阴险!” 道岐这个时候也皱了眉头,必岸虽然是个弟子,但是就凭他身上的这份本事,恐怕道衍师兄是对他寄予厚望,自己这回怕是要惹上大事了。 脸色深沉似水的他呵斥了一番弟子之后,再次看向平台,只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只见那只水猴子已经抓住了必岸的手臂,张口咬到了他的脖子上。 虽然在强悍的肉体之下并没有咬下一块肉,可是两条血迹却从伤口之处流了下来。 众人皆知水猴子之毒。 这下子毒入血管,怕是陆地神仙来了也难救了。 第100章 作弊 明拘眼看自己得逞,内心不由得一喜,可是必岸和尚那副平静的眼神却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突然他的鼻尖似乎闻到了一丝异香,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眼前一亮。 “般若·龙绞!” 只听得嗤啦一声,那只水猴子的妖魂竟然直接被必岸撕了开了。 人形的妖魂被撕开了,遮挡住的阴影自然就消失了,这就是为何眼前一亮。 “怎么可能?” 明拘大惊失色,这家伙分明就应该中了毒,自己亲眼看见他脖子上还有两个伤口,应该即刻毙命才对,怎么还能有如此气力? 除非......除非他根本没有中毒! 必岸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可是此时的他在明拘的眼中却宛如恶魔。 这一番缠斗下来,仅仅是让他有所消耗! 这个时候鼻尖再次传来异香。 明拘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看着必岸。 “南海鲛珠......” 刚吐出这几个字,他的喉咙便被扼住了。 只能发出咔咔的响声。 必岸看着他那震惊的眼神,手上一用力,还不等广丰喊投降,就直接把人给捏死了。 随着明拘瞳孔的扩散,一阵乏力感也油然而生,幸亏妖魂和主人是奴仆关系,明拘一死,另外两个妖魂就消散了,不然的话自己肯定又要面临一场苦战。 可这个结果总有人不愿意看到。 “好胆!”这一幕之快,就连广丰都没有反应过来,只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咬碎牙了往肚里咽。 其他弟子看见了,才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就连明拘师兄也失败了,这怎么打?这谁能......” “事到如今,六鸣寺又多了一个种子,这对我们来说是何等的悲哀。” “我实在想不出输的理由,而且他明明是中毒了,为什么没事?” “对呀,毒入血脉,必死无疑,洒家实在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还能活着!” “俺们不服!” “对,俺们不服,他肯定作弊!” “他不作弊的话怎么会没事?” 大慈悲寺的弟子闹了起来,有着一副不给个说法,这事过不去的态度。 六鸣寺这边倒是喜出望外,对大慈悲寺的弟子耀武扬威。 “打不过就喊作弊,这个就是德性。” “谁不知道你们才是泼皮,现在反倒怪我们耍赖?一个两个那么阴险,结果有其他效果就怪我们作弊?你要不要点脸?” “你们有胆子在这里叫嚣,那怎么不去上台做过一场?实力不行就不行,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本来还能吵起来,可是必岸清理完平台回来以后,都献殷勤去了,只留下大慈悲寺的在叫嚣。 “必岸师兄回来了。” “必岸师兄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必岸师兄......” 其他两个寺庙的人员,反倒是很有兴趣的看着。 以往表演这种对抗赛的一般都是鹧鸪庵和大慈悲寺。 没想到这一届换了人,该说不说,鹧鸪庵的女尼表示还挺精彩的,毕竟看八卦总好过成为八卦。 清泉寺的弟子表示这个时候应该点评一二。 “年年吵,次次闹,真是不消停啊!” “今年倒是换人了,不过大慈悲寺还是大慈悲寺,每次闹事都在场,整一个滚刀肉。” “吃瓜吃瓜......” 鹧鸪庵的弟子倒是有着不同看法,一抬一贬的,把老对手又嘲讽了一场。 “哈,我就说那群和尚会耍赖吧!跟我们斤斤计较的能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又对别人耍横,笑死,打不过就说作弊。” “就是啊,那么多人看着都看不出来,他倒好,张嘴就来,感情比赛规则是他们家起的,道衍来了也不敢这么霸道。” “就说头脑发达,四肢简单,长得这么丑,就不要想得那么美,怎么不明白。” ...... 本来广丰因为失去了明拘这么一个弟子就很气恼,结果这群人还不嫌事儿大,一边在这里煽风点火,一边在这阴阳怪气。 脸色就越来越黑了。 “吵吵什么玩意?还不给我闭嘴?一个两个都不嫌丢人吗?” 广丰可不是个傻子,大慈悲寺可没有把握对付两个寺庙联手,眼下是自己无理取闹,惹下众怒可不好收场了。 于是趁其他同辈的家伙还没说话的时候,连忙压制了自己的弟子,反正骂也骂了,这波不亏。 自己人教训自己人总好过别人来教训。 那个时候就不只是呵斥这么简单了。 看着道岐那几个人不善的眼神,广丰也没再说什么,收敛可以收敛,但是说软话他就做不出来了,于是他干脆阴沉着脸不说话,避免其他人借题发挥。 毕竟说到底,比赛的都是那些小儿辈,像他们这种踏入金丹大道的,几百年的生命中,这些弟子也不过是过客,唯有他们天赋异禀,突破到了自己的这个层次,才有可能和自己正面交流。 死掉的天才......那不叫天才。 正因为是末法,所以才要下得狠心。 在这场比试里面筛选掉那些不合格的人,总好过等他们继承宗门以后,把自家的传承给断绝了。 修行一事本来就充满着血腥,手上沾满了鲜血不说,还难以保证项上人头的安全。 意外和明天指不定谁先到。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这么残酷的淘汰,根本没有足够的资源去养活那么多的人才,只要核心人物不出事就好。 想到这里,广丰瞥了一眼自家宗门的两个佛子,心头又暗自压下了怒意。 没办法,寺里面不仅需要顶尖的人才,还需要那些中流砥柱。 那些中流砥柱,甘愿平庸,那在这场比赛之上就不会轻易的死亡,投降还是来得及的。 如果他们还想争上一争,那就需要赌上性命了。 六鸣寺的那个必岸小和尚也是,看得出来,他很想要往上爬,不然也不会如此拼命,为了一个比赛的胜利,就把自己的底牌都掏了出来。 ...... 很快新一轮的比赛就开始了,那些血沫就永远留在了平台之上,这个世界向来如此,永远不会因一个两个人的逝去而停止运转。 六鸣寺的山头。 道岐正询问着必岸的情况,以便调整顺序,看看是否是有更多的时间休息,还是说能够快速的再次上到战场。 这些调控是可以进行战术型微操的,其他寺庙的也大概是这样。 你消耗太大了,有实力的话退回来,让你先恢复再上场,没实力的话就干脆安排你上场占一个名额,然后投降算了。 必岸的实力在刚才的比赛之中,不用质疑,而且按照他争强好胜的性子,绝对不允许自己只赢一场就停下来,所以他在抓紧时间调息着。 寺里面在这个时候终于来人了,告诉了道岐一些传送的情况,不过他听完之后脸色不太好,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必岸没有留意那么多,只是更专注的看向平台,毕竟经文上写到的学到的都是理论,这些功法在实践操作中,实战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会有什么样的情况,在这个平台上面都可以一目了然,必岸自然是趁机好好学习一波,日后要是有机会获得原文,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禅师方面因为大慈悲寺的退出,所以争斗的倒是越发平稳,毕竟三角形具有极高的稳定性。 有了前车之鉴之后,也没几个人敢冒大不韪,在这个关头用小手段。 可真正论禅的话,又没几个人能够领悟得了这个实力,所以都是以经文的理解,共鸣进行比赛,一时之间人员损失变少了好多。 武僧方面反倒是越来越恶劣,原来是大慈悲寺的和尚把不能在禅师那边参赛的怒气发泄到武僧身上。 一时之间,妖魂肆虐,其他寺庙的人苦不堪言。 而且就目前的人数占比来看,很有可能在武僧比斗方面大慈悲寺的会夺冠。 如果综合来看的话,六鸣寺的胜算最大,毕竟出了一个必岸,原本禅师方面就有必广,必登两个推土机,把所有禅师参赛的都碾压,必岸虽然并非碾压,但是借着一身肉体修为,也勉勉强强可以挤进前几的层次。 后来如果不是遇到了大慈悲寺的佛子明宗,恐怕他还能走得更远,不过他也及时收了手,并没有让明宗废了他的念头得逞。 “狗日的,遇到洒家就怂了,洒家还想跟他做过一场来着。” 明宗在肉体修为上的天赋极高,就连身高也达到了两米多,看样子应该是修成了无漏金身境界,上到平台之后,开启金相真身,直接就是个人形坦克。 除了速度是块短板之外,在场的连能破他防的都没有,唯一能和他抗衡的就是鹧鸪庵的琉璃金身,只不过仅仅也就是在防御方面,在攻击方面就不一样了。 佛女虽然也能够做到不被破防,可是在力道方面,势能方面远远不如明宗,所以往往是两人对轰一拳,前者就被推出好远,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是平台的地方就这么大,接两三掌之后,几乎就被逼出比赛场所了。 明宗就把撒不到必岸身上的气,撒到其他人身上,这无妄之灾让众人苦不堪言。 第101章 佛界 “他恐怕已经孕育元丹了,过些时候领悟了禅意以后,铭刻到上面恐怕就成了金丹。” 必广看着平台之上那个纵横捭阖的身影,久久不能平息内心的震撼。 对于禅师来说,悟出禅法,禅意并不难,凝结元丹也不难。 可那是武僧的路子,也就是外丹之路,说到底和那些修行者一般无二,也不过是证道于修为,可是武僧的修为容易衡量,禅师的却不一定。 传承这么久远,佛系禅师的修行法早就已经丢失在历史的长河里,所以现在的禅师,大多都是悟出禅意,禅法,却久久不能得到下一步,一辈子都卡在这一关,最后坐化在寺庙里面。 禅师的肉身并不是很强,所以不会留下肉身舍利,但是死后如果焚烧的话,就会诞生舍利子,里面蕴含着禅师一生的精华所在。 可是这并不代表着每一个禅师都能达到。 这需要一定强悍的修为。 所以以前那些禅师就认为悟出禅意以后就是结出舍利子。 可说来也奇怪。 死后一把火就能成就,可是在生前千方百计也做不到。 哪怕有人为此举火自焚,也没有领悟出凝结舍利子的方法。 虽然徒劳无功,却有无数人深信不疑的去尝试,三申五令也没有用,最后戒律之中不得已才加上了禁止毁坏自身的条律,让那些新的禅师从一进门就认真的学习这种条例,防止他们想不开。 可依旧是屡禁不止,只不过这种现象随着历史经验积累,后人渐渐明白这毫无作用之后,到了近代就少了起来,但依旧还是有一小部分人坚信不疑。 必登并没有接触过这层次的东西,但这不妨碍他的提问。 必广只好又跟他说了一次元丹,金丹等修行者的事情,唬的这个小朋友一愣一愣的。 到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然后急忙着急的问了一句必广。 “那师兄,你以后要是找不到禅师晋升的方法,你会不会选择外丹?” 必广看着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面充满着对自己的关切,他沉默了片刻。 “正统之所以为正统,是因为无论它传承是否断绝,但是依旧不可或缺的存在。如果我选择外丹,固然能苟活几百年性命,但是对于我来说,对于整个正统来说,这几百年又有什么意义呢?” 气氛沉重的说完这番话,必广笑了笑,摸了摸自己小师弟的脑袋,语气温和的说道。 “不过还没到那个时候,谁知道到时候我怎么想?你还是先操心一下眼下的比赛吧!” “无论怎么说,我还是希望师兄你可以活久一点,就当是陪我好了!我......我不想师兄离开......” 必登心急之下就吐出来这番话,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孩子,眼下好不容易有一个真心待他的师兄,已经真的把他当亲人一样看待,哪怕两人相识不久,可是必登真的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了。 “哈哈哈,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哪有人能永远陪着你?师兄有一天也会老,有一天也会死去,你总不能拦住时光的流逝吧?” 必广莫名的伤感,说到底他的年纪也不小了,满打满算也近百,靠着佛光的加持还能撑着,只不过最近身体是越来越不行了。 “到了那个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哭,师兄照看不了的时候更加要自立自强,你要认识其他新的更多的好朋友,不要一个人闷着,我知道你对我们寺里面的一些事情可能有阴影,但是总不能把自己永远关在自己的小房子里,你还是要走出去的。” “哈哈哈,说这些又太早了,不用难过,至少现在我还活着,师兄还能看着你,哈哈哈!” 看着因为自己这一番话而情绪低落的必登,大师兄又揉了揉他的脑袋,爽朗的笑了几声。 “做人要豁达一些,知道吗?不要去操心以后的事情,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必登感觉到他手掌传过来的温暖,抬起头,挤出了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好!” 随着新一轮比赛的开始,两边的有效人数也在飞速的减少着。 而在钟顶之上的那两个神秘人物却早已不知所在,或许是看厌了这世界的纷争,或许是早就清楚了这比赛的结局,又或许在场的人都入不了他们的眼。 ...... 邯州,六鸣寺,内院。 道衍再次蹲在小房子里,号召诸多长老,等待大师兄的到来。 虽然他的脸上依旧平静,可是眼中的那丝丝荡漾的光芒却明显表现出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他很激动,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大师兄还是一如既往黑着脸进了门,只不过此时眼底倒是平静。 “这短短时间内又找老衲来干什么?莫不是又闯了什么祸?” 很明显他背锅已经背习惯了,一时半会怨气还不小。 “哪里的话,师兄稍安勿躁,且听贫僧说来。”道衍一听这话,脸上马上笑了起来,笑容堆起的褶子都足够夹断苍蝇腿了。 作为现任的监寺,内院首座,传功执事,老和尚一看自家师弟撅起屁股就知道他想拉什么屎,眼看他笑得跟吃了蜂蜜屎一样,心里面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慢着,你小子别笑嘻嘻的,这要真出大问题了,老衲可管不着。” 一句预防针就先打了出来。 但是很可惜这次他的判断错了。 “不不不,不是坏事,不是坏事,是好事。” 道衍连忙赔笑道。 “好事?且说来听听!” 大师兄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压下来心里面的疑惑。 其他人的心神也被这一句话吸引了过来,毕竟大伙儿都不是没事儿做,你闲着没事老把人拉来开会也就算了,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很难让人不怀疑,是不是用心不良。 “就是灵音小世界的祥云传送的事情。” “哦?” 老和尚一听,一下就明白了。 “就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人失踪了啥的,咋了,现在找到人了?那我寺里面的怎么没回来?” 灵音小世界底下的祥云传送出现了问题,这件事情早就在几个佛寺传的众人皆知了,只不过因为手里也捏着直接传送的法门,倒没有太过慌乱,大不了不在下面出来就是了。 “不是,人算是找到了,但是没回来。” 道衍尴尬的笑了笑,自己虽然说是监察执事,在这一脉里面也算是首座,可是在照顾自家弟子方面,比大师兄可就差远了,毕竟这个监寺虽然整天游手好闲,可是老是能把寺里面的风吹草动都了解的一清二楚,总感觉他每天闲的没事,就是去点人数一样。 “没回来你跟我在这里扯什么?没回来你不知道去把人给我找回来?” 老和尚一听,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是这样的,传送,的确是出了问题,你也知道,灵音小世界和我们主世界来说,算是一折空间,平日里毫无所觉,可实际上只差一层窗户纸,只要一捅破就能去到。” “我们一开始也怀疑它是佛界的下位世界,算是连接人间和佛界的地方,可是这一次,应该也是有另外一个小世界和它碰撞接触了,传送的门口就是那下面的祥云。” 老和尚不太相信他的说法,千百多年了,也没见出现这种情况,突然跟我说这个,跟和我说火星撞地球有什么区别? “你的意思是说,又是一个一折空间?” “对于灵音来说,目前应该是这样。” 道衍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接下来说的话才是重点。 “我们有的弟子进入过后,发现那里面是一个佛光充裕的世界,里面的资源丰富,而且还有各种原生态种,拥有着一个完整的佛系生态圈,只不过里面的辐射很严重,修为不够的话,一进去就会瞬间被那庞大的佛光度化。” “大乘佛法界?” 这是老和尚的第一句话,对道衍所说的话进行的总结。 “你想去看看?” 这是第二句话,对道衍所说的话进行的深层次推测。 “哈哈哈,师兄你看你这......” 道衍尴尬的笑了笑,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说姚广孝,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本来就遭受打压了,而且赢了也好,输了也好,10年封山是跑不掉了,你这个时候跟我说你要跑路?我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你这个十年,你跟我说还是你争取来的?” “老衲闲的没事做,要你帮我争取?你现在把事情拉给我,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世俗产业要阉割掉?就不知道要有多少资本被收缩?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的钱财?知不知道葬送了多少年的布局?” “你tnd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把事情给我惹完了,我还没清闲几天,你告诉我你又要走了?去那劳子什么世界?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知不知道你一出事,我们就玩完了,你怎么一点逼数都没有?” 老和尚一拍桌子,怒发冲冠就喷了起来,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道衍不敢说话,倒三角眼这个时候低垂着就像是一个没脾气的老虎。 “消消气,消消气,师兄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道炎看着大师兄越说越激烈,这气越喘越急,这身体越来越颤抖,生怕他一不小心就嘎了,连忙伸出手臂去抚着他的背,帮他顺一下气。 “滚滚滚,你们爱咋办咋办,老衲管不了。” 说着,直接夺门而出,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大师兄这有事没事装鸵鸟的心态还是没改。” “那今天这事咋办?到底是去呢还是不去?” “要去我肯定去,我没几年好活了,再不想办法突破的话就......” “我也是,反正大师兄都没说什么......” “刚才他说了这么多,你跟我说他没说什么?” “他骂你又没骂我,我去关你什么事。” “......” 第102章 大德 必登在禅师方面以一敌三虽然吃力,可是以一敌二倒是手到擒来。 在平台之上的弟子虽然有损伤,可实际上闹出人命的却并非很多,至少在这个庞大的基数下,死在平台之上的,确实没多少。 更多的是跌落祥云之中不知去处。 六鸣寺也派出了弟子来通知道岐下面通往另一个小世界的事情,惹得他一脸火热。 恨不得马上就结束了比赛,然后跑下去见识一下。 其他寺庙的应该也是这个想法,只不过没有那么明目张胆的表露出来。 彼此都压抑着激动,随后......传送光芒开始闪耀,各大寺庙的金丹强者也开始陆续过来。 “哇,好多大佬,那不是清泉寺的智素老僧吗?你说他都快坐化了,平日里就靠着清泉寺的佛运吊着一口气,这下子怎么出来了?” “不只是他,慧谷,业白,悟行.......这些上一辈的高僧佛子,我还以为他们都做圆寂了,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等等,那两个是鹧鸪庵的神山护法!我还记得当年她们可是归隐了,怎么今天......” 一开始来的都是老牌的金丹强者,大家还能兴致勃勃的讨论他们的故事,可是越到后面,年代越是久远,慢慢的众人也安静了下来。 那些曾经被埋葬在历史长河中的人物一一浮现出来。 这已经是真正的老不死级别的了。 哪是小弟子们可以接触和议论的? 必登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可是必广清楚的很,看他们一个个身上厚重的气息,不免得皱上了眉毛。 “一个两个师祖级别的都过来了,看来底下是出了大事。” 必登不明觉厉,只好抬眼看了一下自己的师兄,在他的认知里面,这些人强大是强大,来这里是来这里,关自己什么事?天塌了不是有个子高的顶着吗? 必广看到自己的师弟这个样子,苦笑了一下。 “各大寺庙的师祖级人物相聚一起,哪有什么好事?轻则引起动乱,相互厮杀,重则祸及弟子,打杀生灵。只不过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还有暗地里的一层,如果他们全部都出事,那佛家......就真的一蹶不振了。” 没有足够的上层实力,根本无法撑起这么一个寺庙,这就是为什么哪怕有的寺庙上一届没有佛子,也可以撑得下去 ,他们有足够的数量来弥补这个顶尖实力的缺陷。 必登愣了一下,他曾经见识过金丹境修士,清楚那是何等的力量,再说了,佛门中的金丹境可比一般金丹境要强得多,有谁能够有这个实力呢?于是他有点不以为然。 “哈?有谁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必广吐出一口气,幽幽的说道。“我知道师弟你秉性纯良,可很多时候杀人是不用刀的,这些长辈聚在一起本来就诡异,只是不要往我想的那方面走就好。” “只不过,世界上的聪明人又不止我一个,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恐怕都是大家都明白,只不过阻拦不了而已。” 前面说的话还好,后面这一番话必登着实是没明白,什么叫大家都明白,但是阻拦不了?但是他也没发问,因为随着那人数的增多,恐怖的威压也随之而来。 如果说每一个强者都在散发一个磁场,那么他们聚在一起,这个磁场就会叠加,相互之间干扰,慢慢的对周围的人影响也就越来越大。 就连一开始叽叽喳喳的鹧鸪庵弟子,现在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并非不想说,实在是被那些巨大的压力压的说不出来。 整个灵音小世界除了佛音袅袅,一时之间,竟无一杂音,就好像是大家都在全心全意的倾听着禅意一样。 只不过,随着一位眉须皆白老者的到来,这沉默最终打破了。 “贫僧不请自来,倒是让各位见笑了。” 放眼看过去,这位自称贫僧的僧人,牙齿都已经掉光了,脸上数不清的老人斑和褶子,身上那条以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由各种布接在一起的破烂布条,充满着布丁,佝偻的身躯就像一个斑鸠。 “不敢,不敢!” “大德能来,自然是我们的荣幸,哪里有见笑之说。” “我们原本还想请大德前来观看,只不过前辈大隐隐于市,我等道行浅薄,未能寻到真面目罢了。” 众人纷纷开口,随着这些师祖级别人物的发话,他们身上对周围人的威压消失一空,只不过那些弟子见识过之前那种情况,不敢轻易出声罢了。 “呵呵,有心了!” 穿着破旧衣服的和尚声音犹如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说是笑,只不过是从漏风的嘴巴里喘出两句声音,即便如此,众人也觉得是对自己的极大赞美。 毕竟在这个人的面前,论资排辈的话,真的没有人能够看得上。 他可是比四大寺庙出名得还要早,在以前国运未出,佛运薄弱的时候,是靠着他一个人承载了佛运,然后在人族和妖族的气运之间挣扎着存活了下来。 一开始人妖两族斗争,妖强而人弱,他就依附妖族而存,到后来人族强盛的时候,是他倒戈一击,挖崩了妖族最后的气运。 说到底这个人有褒有贬,可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在保留着佛运的时候,也保存了人族的种子。 当时如果妖族取得胜利,那他庇佑的人族弟子可延绵人族气运,只不过是以圈养的方式,沦落为妖族的口粮。 他是在利用这个方法在保存人类最后的传承。 当然这些都是在事后,至于在那个时候当事人的想法就不清楚了。 人族获胜之后,为了感慨他的功德,就称他为大德,至于他本来的名号,时间久了早就忘了。 到了现在,应该也是唯一存在人世的,见识过妖族由强转衰的人物。 “贫僧听闻此事之后,感慨出此事未必不是百年变局之一,如若证实,也不失是佛家的一个福报,我佛慈悲!” “我佛慈悲!” “我佛慈悲!” 诸多金丹和尚也双手合十,他们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看到今天这一丝光线,也不着急,只想看看这老前辈想说些什么。 “贫僧也不耽搁诸位的时间,说到底也是为此事而来,诸位先请如何?” “大德先请!” “无须恭让,且去!” “谢过大德!” “善!” 看着众人异口同声的这一句话,大德和尚点了点头,就这么看着众人一一落下来云间,消失在此方世界之中。 渐渐的,留下来那些师祖级别的人物,大概也明白这位大德高僧的做法,一一感慨一句大德高僧,功德无量后,慢慢就降落了云间。 必广见这个情况,也不得称叹了一声。 “大德高僧这一来,就避免了彼此倾轧的苗头,那么谁先,谁后就不用害怕是否有人留有坏心思了,哪怕老迈,依旧担心我佛家香火,果然大德。” 必登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个人过来就是来看场子的,避免以前那些心眼小的家伙动手,可是这人真的有那么好心吗? 大德和尚师傅看出了必登的想法,只见他浑浊的眼珠子一瞪,必登顿时汗如雨下,觉得自己这种想法真的是天大的冒犯。 等诸多人物一一消失以后,他才慢悠悠的降落云间,叹了一口气,随后直闯而下。 今天能站出来阻止这些家伙发生内战,算是对这个世界的佛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从此,山长水远,永不相逢。 中间的插剧并没有影响比赛的继续,只是给现场的弟子增加了许多日后的谈资。 ...... 比赛结束后,由于是统一传送,必登和诸多师兄弟一起出现在了一个深山老林里。 成群结队的往一个方向赶,因为有的师兄弟受伤了,速度也提不上来,只好晃晃悠悠的走着。 一路上,大乘小佛界的消息也被告知众人,引起了轩辕大波,可是对于他们来说,还没有到接触那个层次实力的时候,所以大多都是沉默不语,仔细思考着增加实力。 鞋子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必登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必广反倒是很有经验。 “按照记载,寺里面的那个传送阵是单向的,只能进不能出,出的位置是随机的,他们得到消息之所以这么晚,应该是这地方没信号,所以没能及时通知寺庙,不然的话,他们来的应该能再早一些。” “他们?” “就是那些师叔祖,你不要怀疑他们对突破的渴望,这个佛界一出,恐怕很多人都坐不住了,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 必广语气深远,在现在这个时候,那些人的离去无异于是雪上加霜,可是你不能拦住别人追求生命的延续吧? 拦住的话,那就真的是深仇大恨了,所以趁着还有一分香火情在,不挽留已经是最好的支持了。 第103章 布告 六鸣寺,内院,执法堂,公告栏。 内院的诸多事情或者通知都会以布告的形式贴在这个栏上,以此来告知诸多弟子,除非是要非在场不可,不然很少会选择最浪费大家时间的开会形式。 毕竟大家修行向来都是争分夺秒,不可能有什么事情都要拉在一起,浪费大家那么多时间。 一些并非要即时通知的事情,通常都可以在这里得到。 只不过今天的公告栏面前却围了许多的弟子,他们丝毫不管秋风卷起的萧瑟,一个个探头探脑的看着上面白底黑字写着的公告,又或者是成绩单。 今天距离宗门大比已经过去了两天,也是时候公布成绩,获得奖励了,一般来说除了自己排行以外,大家关注的都是前十名,毕竟那才是重点培养人员,其他的最多就算是陪跑的。 那陪跑的为什么要关注前10名呢? 这个问题很简单,就算是陪跑的,也得清楚日后哪个人不敢惹,别到时候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惹了一个大麻烦,在寺里面,淘汰最多的是没脑子的,其次是没眼力见的。 “本寺向来赏罚分明,这次的宗门大比每人的比赛信息,具体成绩道岐已经录入,根据新调整的禅师参赛规则,考虑到外功需求对弟子作用,寺里面将以舍利子作为禅师的奖励,但仅以神通为主,禁止把舍利子带出。以下公布获奖人员名单(不含逝去弟子)” 武僧排行 第一名 必庸 第二名 必颜 第三名 必岸 ...... 第十名 必空。 ....... 此名单一出,很快就引起了众人的议论。 “那死胖子怎么能上榜?他实力哪点比得上我?” “你这还好的,你看这前三,要我说监察师叔吃相也太难看了,谁不知道前段时间必岸和必空还能打平手?结果现在......” “你是没去看比赛吧?居然怀疑必岸师兄?” “唉,都说了多少回?这个东西还是得看运气,你运气不好,匹配第一场对手太硬,该输还是得输,实力高低在宗门大比上反倒是其次的。” “什么叫我运气不好?出场顺序不是道岐师叔排的吗?谁知道他有没有......” “别说话,他过来了。” 远远的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不少僧人都闭上的嘴巴,只不过眼睛却释放出无数条质疑的目光。 他们虽然不服气,但不敢提出来。 好说歹说也是一个金丹境的师叔,甚至是师叔祖,怎么敢当面冒犯? “师叔怎么听到有人在背后乱嚼舌根子?嗯,有什么事咱们当面说,别遮遮掩掩的。” 道岐对这个排名的安排心知肚明,虽然说也有自己的一些主观意愿在里面,可他代表的更多的是寺里面的利益。 随着道岐的到来,弟子们很快就让开了一条道路,很明显他们也想要这位师叔给个说法。 这个时候,听到这话,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声音就问了起来。 “难道是师承就那么重要吗?四大首座的弟子在前10名里面就占了8个,像我们这种普通弟子,就活该全部给别人当垫脚石吗?” 这句话引起了诸多弟子的共鸣。 “对呀,我们不是抱怨师叔,我们只是想问一下为什么有一些人实力明明不如咱们,却偏偏可以踩在我们头上,当时进门的时候都说要一视同仁,现在怎么变了味了。” “我们这些普通弟子,虽然不是寺里面的佛子,可天赋也不差呀,为何要给我们匹配这么难的对手?难道就因为我们的出身不行吗?” “是啊,师伯,你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你也清楚我的实力是怎么样,可你看看多少个人在我的上面,我都没有跟你说提点一下我,结果不至于让我到这个地步吧?” 道岐撇了一眼众人,这些吵吵闹闹的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甚至还有一些是自己师弟的弟子,和自己关系还挺近。 这个时候一个个面红耳赤,义愤填膺,一副不甘心的样子,也不顾寺里面的戒律,贪嗔痴诸多相貌一时之间都表露了出来。 “安静!” 这两个字带着狮子吼的功力从他的嘴里荡漾而出,压迫住了众人讨伐的语言,道岐平息了一下心情。 他应该是要愤怒的,可是不知为何看着这些青涩的弟子,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一样,一下子心头的怒火也无从烧起。 只好沉声说道。 “师叔知道你们聚众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着法不责众吗? 你们以为寺里面的戒律不敢对你们下手是吗? 一个个都不看一下自己这副是什么样子? 说是蒙受不平,你如果要喊冤的话,你就跑去监察堂,这里是执法堂,不是来给你们公平的地方!” 小心思被道破的弟子一时间只好梗着脖子,虽然事实是这样,但是总不能光明正大的表露出来。 “赏罚分明,公道人心,不是你们一群人在这里喊着就有用的,在这里妨碍别人办公,又聚众喧哗,一个两个胆子都挺肥。” “你们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你们自认为实力不差,可给你们匹配的对手又有哪个比你们高一个阶段? 为了应付那些佛子佛女,师叔甚至还把你们的一些师侄给塞了过去。 就这种情况下,虽然有失误,让几个人直面了佛子佛女,可是除开那几个面对着碾压实力的家伙,其他人有什么喊冤的?” “他们那几个人运气不好也能怪我吗? 修行路上,不可能每个对手都给你安排妥当吧? 况且就算是他们几个要怪我,那让他们几个出来,寺里面单独对他进行实力评估,我们好好捋一捋。” “这些压下不说,你们呢?你们大多数人对付的对手,要不就是老对手,要不就是同龄人,甚至有了一些实力相差无几,参赛的时候,我当时就说过,你如果想争,我肯定会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不想,你退下来认输我也不会怪你,你们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看着他们依旧一脸不服气的样子,道岐冷哼了一声。 “往小的说,是消极应对,往大的说是出卖寺里面的利益,这次的宗门大比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我都允许你们放弃比赛,还不够吗? 要是在以前,你看看有哪一届的弟子,说不想打就可以回到自家的山头? 有哪一届弟子像你们这样怪对手太硬,自己就撤了下来?” “以前不想打的,就自己跳落下去,随机传送到什么位置,就传送到什么位置,是死是活,寺里一概不问,功绩取消。 可你们呢?你们遇到弱的,还能欺负一下,遇到稍微强一点的就放弃比赛,然后拍拍屁股就回来,还打算要什么好的待遇? 真正要你们出力的时候,你们给我这样消极,你们还想要怎么样?你们的小心思我看不明白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些弟子掩脸退了。 可依旧有的人不服气,拿起名次就说事。 “那人家必岸也放弃了,他凭什么能拿第三? 论资排辈,我还是他师兄,论实力,我还比他先踏入金身,也就天赋那边能压我一头,可我比他早入修行20年,这些都不算吗?” “你怎么跟人家能比呢?”道岐眼睛微眯,看这家伙五官端正,平平无奇,明显这是监寺师兄的弟子。 大师兄的弟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论资排辈。 “人家每把比赛是以一敌三,碾压式的下场。你是联二打一,最后还反水,这才保住了名次。 这些我都不说什么。可在对佛子的那一场,你是第一个跑下来的,就那么怕死吗? 你就算弃权,我也算你好,你跑上去, 看到别人大杀四方的时候又跑下来,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这家伙当时道岐看他也是很恼火,一样的联2打1的套路,想要去对付人家佛子明松,结果战斗开始的时候故意落后两步,坑了其他两家一把。 搞到后来,自家的其他弟子选择联2打1的时候,都是率先被排挤出去的。 眼看自家的师叔大发雷霆,那位弟子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把怨恨埋在眼底。 “其他人都在怨师承的问题,就你在给我论资格,论实力,那我给你机会的时候,你又不中用,佛子最后谁都会对上,人家必庸,必颜就能撑得下来,你就不行,就那么怕死吗?” 眼看这群弟子还不肯走开,道岐语气就凛冽了起来。 “还有其他那些家伙,我这次来跟你们好好说话,下一次来的就不知道是谁了,要是让住持看见了,动动你们的脑子想想有什么后果。” 说完拂袖而去,留下一群咬牙切齿的弟子。 大家都是武僧,都能体会那种憋屈的感觉,恨不得对那家伙饱以老拳,可没办法,真的打不过。 “你们都在纠结武僧榜单,怎么不去看看禅师的呢?” 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这么一句话,其他人纷纷又扫了一眼布告。 “还说不是黑幕?上面全是四大执事的弟子。” “那有什么好看的?天下乌鸦一片黑。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回来的时候就留在山下,省得让我白高兴一场。” 禅师没有吵起来,反倒是这群武僧受不了了,不过在寺里的威慑之下也不敢逗留太久,三三两两就散去了。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道衍的三角眼里充满着怒火,紧紧攥着拳头,把他们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末法时代啊!对寺庙这么不友好,居然有那么多人会被蛊惑。 只是他也不好说什么,那几个人是上面安插进来的,自己也不好对他们太狠,平时还以为他们安分是件好事,原来是在等着今天。 先是宗门大比,然后是结果起哄,这一环接一环,简直是要把佛家的命是往死里砍。 现在看来,只怕那个大乘佛界也是上面的手脚。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104章 五楼 必登对寺里还不是十分熟悉,所以不清楚公告栏的事情,他这两天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打磨自己所学的经文。 说实话,宗门大比对他来说的确是收获颇丰,再加上自家大师兄对自己所说的心口灵合一之法,勉强可以做到了口吐莲花的地步。 佛光初绽,音出字现,口吐莲花,地涌金莲,顶上生花。 这是对经文理解程度的五个阶段,其中顶上生花也叫天花乱坠,代表着已经无需实物寄托,凭空就能利用奥义引发天地共鸣的情况。 其他四个阶段是目前人数掌握最多的,比如通过朗诵就能激发佛光响应的第一个阶段,通过灵识共振使得经文中的梵文以虚化实的第二个阶段,通过梵文自主衍化的第三个阶段,通过与事物进行共鸣的第四个阶段。 一般来说只要达到口吐莲花的级别,就可以利用那些以虚化实的梵文幻化出经文中的异象,必登曾经借助灵音小世界里面的佛音加成就可以达到这个层次,幻化出了楼兰古国,明王异象。 只不过当时因为还处在第2个阶段,所以那些异像大多都还能看出粗糙的梵文痕迹,没有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当然在当时也存在着并非用三者合一的方法朗诵的关系。 经过这两天的打磨,必登有信心在现实世界就可以通过诵经把这些异象凝聚出来,不过需要心口灵合一罢了。 正当静坐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必登连忙去开门,他这个院子知道的人没多少,一来二去肯定是熟人,每个熟人几乎都是自己的长辈,这可耽搁不了。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随着吱呀一声,阳光洒进来,那个遮挡住阳光的面貌,也呈现在他的眼中。 必广看他这副眯着眼的样子,就清楚他这几天都没出去,搞到现在稍微遇到点阳光,眼睛就很敏感。 “你怎么老是窝在这房间里?不出去走走?” 醇厚温和的声音响起,略微带着关心的问候。 必登也清楚他这是担心自己,面露赫然,说道:“这几天练功心切,倒是没有前往讲经殿和师兄见过一面,让师兄挂念了。” 必广笑了笑,拍着必登的肩膀说:“勤奋是好事,可闭门造车终究难登大雅之堂,今日找你来,是为了论功行赏一事,如果方便的话,就边走边说,如何?” 说起闭门造车,因为佛教禅法的缘故,他更加害怕的是自家的这个师弟走火入魔,他清楚自己师弟是个天才,可这种人往往容易钻牛角尖,一旦陷入了某种不可自拔的情况,没有旁人的点醒,很容易就会产生执念,这对修行路不是一件好事情。 今日过来说是为了论功行赏,实则也是有关照一下自己师弟的意思。 “好!”必登看到自己的大师兄相邀,自然就一口答应,不过关好门才反应过来。 “什么论功行赏?” “宗门大比呀!你不会以为那么多弟子,拼死拼活的真的是去找死吧......” 两人边走边说,阳光洒在这一高一矮的身影上,在他们的背后扯出了长长的影子。 随着必广的讲述,必登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排名和奖励,可是他却皱起了眉头,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是明白的,但又不能白白的不要这个机会,这让他一时半会有点纠结。 必广瞥了他一眼。“舍利子里面的禅法传承,如果你实在不想承接的话,你也可以去和他们相互印证,完善自己,又或者是寻找一些神通奥妙,神通不同禅法,存在于舍利子里面普遍较少,可也并非没有,但那就要看你的机缘了。” “又或者是去兑换为外功,只不过这个我不太建议,师弟你毕竟一身佛骨消融,倘若修炼佛家外功,只会强行崩断手脚,坏己根基。” 说到这里的时候,必广停顿了片刻。 “如果你有灵根的话,也许可以尝试一下修行佛家以外的功法,勉强也能算是个修行之道,但是禅师的正统就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这么多的精力去研究了,师兄其实是挺希望你能坚持的,可是师兄不能那么自私,我总不能把你困在这个没有出路的道路之上。” 说罢,必广笑了笑,正视着前方,必登也放眼望去。 琉璃瓦泛着淡淡的光泽,两人抱的红柱仿佛可以撑天,雕梁画柱,金碧辉煌,两扇不知钉了多少钉子的大门上面挂着一个紫金色的牌匾。 藏经阁,到了。 “藏经阁共分七层,第一层有十八万七千卷佛门典籍,第二层有三万八千套佛门外功,第三层有一万三千多籍心经,第四层存放着九千多门禅法,第五层则是先祖的舍利子,第六层是存放奥义神通之地,第七层,我也没去过,不清楚上面有什么。” 必广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带着一点自豪,也有一点落寞。 “这么多?”必登愣了一下,他还以为只是藏经阁这么大,没想到里面的秘籍这么多。 “也不算多,我们曾经有过一段历史断层 ,丢失了很多书籍,这些都是保存下来的,真正有用的传承也就寥寥几本,而且还得看你能不能找出来,里面有很多东西都不适用于这个时代,唯一确定有用的就是舍利子,奥义神通,只不过也得看人。” 必广摇了摇头,里面很多都是一些拓本,根本没有蕴含多少的佛门真意,所以不仅难以修炼,更加是多多少少有一些扭曲的意思。 毕竟假的终究是假的,你再怎么去理解,得到的东西永远不可能是真的。 “也就是说出来摆一下明面,撑一下场子,你硬要说这是底蕴的话,估计也算是吧。” 必广话音刚落,另一个破铜嗓子就嚷嚷了起来,就像一个鸭子在叫一样。 “必广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又来诋毁我们藏经阁是不是?去参加完大比之后,你是不是飘了?忘记上次被我师傅骂的有多痛了?” 说这话的是从藏经阁里面出来的一位僧人,他面容还算年轻,只不过没有自己师兄那么俊秀,看起来倒像是饱经风霜的年轻,没有沟壑纵横,却充满了故事。 “这位又是谁?” 听着他说这话,必广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的回答了后面的问题。 “你心心念念的两声半,就是我的小师弟,必登。”随后又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身边的小和尚。“必登啊!记住这个师兄,他是你藏经师叔的徒弟必淳,以后要是想来看经文典籍,找他便是了,我们讲经殿的可以随意翻阅前四层的典籍,只不过不能带出来,如果有什么想要找的,你可以找他要,他会帮你找出来。” “必淳师兄好!” 必登不敢怠慢,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小师弟好!” 必淳也还了一礼,随后打量了一番必登,笑了笑就把两人往里面引。 “以后有什么想看的可以来找我,只要你不上去第五、第六层,这个倒是随便,不过今天确是要你们破例了,必广你是第一,可获得五颗传承,小必登差一点,那你就三颗,选好之后,我登记一下,就不要随意更换了。” 往里面走的时候,各种书架,竹简,玉简,纸张,书籍很快就呈现在了必登的眼中 藏经阁的第一层好高啊,至少有五六个必登这么高,每一个书架有着各种编号,每一层都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八万,必登第一次体会到了这个数字,从话语变成现实的震撼。 真的好多。 里面的师兄弟也好多,他们都安静的翻阅着,或者是在登记处办着手续。 大门旁边一侧就是楼梯,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踩上去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必淳一口气带了他们上五楼。 “这几个地方你师兄比我还熟悉,我就不介绍了,我直接带你去5楼,到时候有什么注意的,我再跟你讲。” 这里的楼梯虽然没有灯照明,却每隔一段地方放置着一座佛像,那佛像散发着佛光,虽然微弱,但是联合起来却足够看明。 藏经阁的五楼在楼梯处设置了一个结界,必登还以为前方没路了,没想到必淳师兄直接穿了进去,把他吓了一大跳。 连忙跟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这里的舍利子简直堆积如山,是的,它们直接存放在案上,不过也有类别之分。 舍利子不知是何材质,形状也各异。 那些纯白无瑕的被存放在一处地方,堆积在一起。 而在另外一边,带着一些金纹的比较少一些,它们分别放置在不同的架子上,每个架子都单独给它们留一个空格,空格一旁还有注释,是哪位高僧留下的都有写到。 无论是纯白无瑕的还是带有金纹的,都是放置在两旁,正中间放的是纯金色的,它们寥寥无几,每一个都很慎重的摆放在一个莲花座上,总共看过去也不过是七八个,但是却占用了许多地方。 这个第五层还有三四个弟子,他们时不时停留在带有金纹的,或者是纯金色的舍利子面前,利用灵识感应,在寻找符合自己的传承。 还有一两个已经入定,看来已经是有所获得。 第105章 舍利 “功德殿那边也有设立供奉舍利子的地方,只不过那里的舍利子并没有传承作用,只是简单的一些高僧遗物,所以就有着各种颜色,红白蓝黑,可是在这里的不一样,这里是藏经阁,六鸣寺千百年传承的地方。” 到了五楼以后,必淳的声音就压低了,也许是怕干扰到其他人。 “这里就算是一颗普通的白琉舍利,也蕴含着禅意。你不要看摆放的这么乱,实际上这是一个香案,专门供奉舍利的,材料特殊,具有蕴养的作用,只不过随着数量的累积,这才形成了这种情况,一共有3000多颗吧!” 看着那几乎堆积如山的白琉舍利,必登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 “里面蕴含的禅意每次被你们传承过后,或者是相互辨证过后都会衰减,最后变成普通的舍利,供奉在功德殿,还能留在这里的,就证明尚且还留有禅意,你不要看数量这么多,里面的好东西也不少,各种神通应有尽有,就看你有没有这个缘分了。” 必淳言语之间带着一丝沉重,和这些平日难以到来的家伙不同,他几乎每天都会和这些高僧遗物留在一起,他能感觉这个寺庙就是一个压榨炉,把僧人所有的价值,哪怕是死了也要压榨干净,只不过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来。 事实是事实,说出来就是你的不对了。 压下心里面的一些伤感,又转头带领必登两个前往另一边存放着虽然是白色,但带有金纹舍利的地方。 “这个是白金舍利,因为禅师传承的断节,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煅烧出来的会有不同,和白琉舍利相比,它们多了一些新的东西,或者说新的禅法,里面蕴含的数量有800多颗,但是神通却很少,仿佛这种舍利子更加偏向于引导后人走出自己的道路。” “每个格子分开存放,是为了确保它们相安无事,这些白金舍利如果堆放在一起,很容易产生交融,然后导致报废,退化成普通舍利,格子上面是原主人生前的事迹,说起来和白琉舍利的原主人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不知道为何会产生这种变化,所以我们把他们的经历单独列出来,方便后人去追寻。” 必登压根就不识字,自然就不可能去追寻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死之后会不会变成其中的一员。 那上面的经历要怎么写?自己又不识字,能不能让别人帮自己写? 正在胡思乱想的小和尚被必广师兄拍了拍肩膀,示意他跟上去。 “莲花座上供奉的是八大老祖,这个叫金琉璃,死前从口中吐出,通体透彻明亮,外表饱满圆润,宛如琉璃,每一颗都有着大神通,大造化。而且有的还不止一门。老祖们都是内外兼修的好手,所以不只有禅法,还有外功,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获得顿悟。” “传说中,老祖们已经是修炼到三满的地步,自觉,觉行,觉他,到这个境界,已经能达到活出第二世了,所以留下来的这些舍利子,更多的是为自己的下一世做准备。” 必淳说到这里的时候,挑了一下眉毛,看了一眼必登,他可是知道这家伙的佛缘深厚。 “不过这么多年来,也就道衍师伯在这里悟出了屠龙术这个大神通,除此之外,领悟到的都是一些外功,功法,就不再有奥义神通流传出来了。如果说谁能成为第二个领悟出神通的,最大可能的就只有你必登了。” “哈?我......我吗?”必登一指自己的鼻子,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 必广却笑了笑。“你少给人家戴高帽,师弟啊!不要有压力,禅法神通,并不是越强大越好,而是越适合自己越好,这金琉璃终究是老祖们的造化,你能得到他们的青睐也好,得不到也罢,跟随着你心意走就行了,不用管那家伙胡说八道。” 必淳听到这句话,要不是因为这是在第五层,他就要跳起来了,不过现在也气得够呛,恶狠狠的低声道。“什么叫胡说八道?佛爷说的也是事实啊!谁不知道两声半?有一些老祖的天赋,还没他高呢,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行?” 虽然是压低了声音,可终究也让其他师兄弟听了个囫囵,纷纷侧视过来,大部分的目光扫视完毕后,都聚在了那个小和尚身上。 必广没什么好说的,可是有着实打实的实力,可是必登,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容易让人怀疑。 毕竟当时的禅师比赛,以六鸣寺的压倒性胜利结束,就导致了必登并没有真正的遭到所谓的强敌,大多都是在跟一些兑子的选手交手。 这种人说滥竽充数都是抬举他。 可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就是击败这种人的小家伙居然是第二,当然有很多人不服,可眼下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不会真的有什么人傻逼的在藏经阁闹事吧? 所以在场的师兄弟大部分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以嬉戏的眼神看着。 舍利子的传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如果这个排名第二的,拿到了三个舍利子,却一个神通奥义都悟不出来,那就好笑了。 当然悟出来什么东西别人很难知道,可能不能悟出来,别人就很容易判断,看舍利子,如果真的有人把里面的传承给接了, 那上面的灵韵就会少一分,如果完全继承了,那就沦落为普通舍利子,供奉到功德殿。 可是如果一成不变,那就真的是一无所得。 必广看着那些家伙恶意的眼神,心底下对这些肮脏就多少有点了然,有的人自己不行就觉得别人不行,看不得别人好,这种心情他是理解的,但发生在自己人身上,就很难接受了。 于是挪动了两步,挡住了众人看向必登的目光。 等那几位师兄弟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必广在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只好沉默不语的回过头,当做无事发生。 必登甚至还没明白什么事情,他刚刚还以为自己的大师兄要和必淳吵起来,谁知道大师兄压根就没有这个想法。 也是。 大师兄简直就是一个谦谦君子,怎么会和别人起争执呢? “那......那我看看吧!” 必登接下了必淳的话茬,说着就要伸手去碰,吓得必淳赶紧拦住。 “必登没有学过佛机感灵篇吗?这个是要用灵识的,不能直接用手碰。” 说着,必淳还瞪了一眼必广,似乎在责备他这个大师兄不尽职。 “啊?!哦哦哦!” 必登发出疑惑的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刚才自己的声音好像太大了。 其他人看到他这副伸手去碰样子,差点没笑出来。 好家伙。 这哪里来的极品? 这排名是怎么上去的? 比老子排名都高,就这货色? 必广也不说什么,阴沉着脸看了一眼必淳,用眼神告诉他,你给我少管闲事。 “你懂什么,他踏入山下历练一个月就突破灵识了,所以就没修佛机感灵篇。” “自主突破?” 必淳听到这里就睁大了眼睛,在山下突破意味着什么?那是机缘,跟灵识方面有关的机缘!可遇不可求啊! 必广一时半会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你少管闲事!” 看着他那一副打听消息的样子,必广连忙拦住了他的问话,好家伙,修行中人最忌讳的就是打听这种事情。 必登年纪小,不觉得忌讳还好,你必淳这把年纪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吗?啥事都问?怎么那么鸡婆! 必淳听到这句话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蠢,只好竖了根手指在自己嘴巴前,示意自己不会乱说。 “小师弟,不要别人问你什么你就说,有一些东西不想说就不说。” 必登还没来得及说话,必广就抚摸上了他的脑袋。 他虽然觉得突破灵识这件事情没什么不好说的,但是看到自己师兄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内心大概也明白,触及到自身修行的事情,恐怕再也不能像小孩子炫耀那样到处说了。 他并不傻。 知道自己不怕陌生人,容易交浅言深,而这就很有可能变成祸从口出。 “哦!” “先驱动灵识,看看老祖们愿不愿意接受你。” 必广又警示的看了一眼那些想要看热闹的家伙,平时在讲经殿的时候不见这几个人冒泡,感情是觉得自己学到点东西就翅膀硬了。 必登闻言,当下就闭起了眼睛。 灵识缠绕而出。 很快就能感觉到前方有一个凉凉的圆形物体。 攀附上去。 一个全新的世界,就开始演化出来。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在大漠的时候,对那个苦行僧肉身舍利进行传承的时候也遇到过。 听那矮小的汉子说是考验。 挺得过去,就能从中悟出几分本事,如果挺不过去,大概率就是灵识受损,小概率魂飞魄散。 这位老祖的一生...... 出生在一个富庶的家庭,家庭和睦,幸福美满,浑浑噩噩40多年,妖魔就来了。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亲人一个个的逝去,挚爱亲朋,血肉至亲,是如何被它们一口一口,吃成一个骨头架子。 他早就该死了,可是却被人救了下来。 第106章 开花 那是一群喊着救亡图存的和尚,他们佛法精湛,功夫了得,行走之处有莲花相随,异香弥漫。 后来才知道,自己所在这个国家叫黎国,是妖魔豢养血食的地方,那些妖魔就像收粮食一样,隔一段时间割一茬。 因为这个国家太大了,所以40年来才轮到他。 妖魔,他一直以为是小时候听到的神话话本。 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生活在如此的世界。 有的人遭遇如此之大的挫折,要么一蹶不振,要么奋发图强。 这位老祖是属于后者。 那群和尚简陋的给他举行了个觉醒模式,发现他居然是个罗汉根,于是就带着他去解放更多的血食,在这个过程里,他们遇到很多同伴,也遇到很多灾难。 袍泽和战争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敌人,它们两个一旦相遇,代表的就是牺牲。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妖,送走了多少兄弟,一生经历战场大大小小,数不胜数,实力也在飞快的增长着,这是一个很典型的从微末中崛起的故事。 可把必登放在这个故事里面的时候,在面临第一关他就崩溃了。 当灵识把家人遭殃,全家独活一人的情况表露出来时,在现实的他已经是面目狰狞,眼睛开裂。 父亲的逝去,母亲的失踪,已经变成了他的梦魇,而偏偏这个梦魇仿佛要再次重新。 两行血泪从眼角开始流下,必登收回了灵识,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他不想再去体会。 “师弟?你怎么样了?” 必广没想到会产生这么大的效果,瞪了一眼必淳,想让他给个说法。 必淳也是一脸无辜,他怎么知道为啥会流血呢? “我没事。”松开了师兄的搀扶,必登才幽幽吐出这句话,刚才幸亏收回灵识及时,不然就要受损了。 说完这话了,他又擦了一下眼泪,整个袖子都染红了。 必广他本来还想问些什么,但是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自己家的师弟不想说,再逼下去有什么用? “没事就好,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及时抽身,这个考验拿不到,那就挑另外一个就好了,必广你也先去挑选吧!反正这里本来就是接受传承的地方,也不用担心什么,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走了。” 必淳看到这种情况,也不好说什么,交代一声,退后两步就离开了,他可不想在这里遭罪,平白无故还被人瞪了两眼。 其他师兄弟也看到了这情况,心中也有所了解。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能有什么上好的心性? 青行老祖的金琉璃不少人也经历过,但是不至于陷入这种流血泪的情况,最多就是进行到和妖魔斗争的时候,自己就被碾压了,根本做不到像传说中祖师那样,于微末中崛起,吊打诸天。 里面那些妖魔的实力实在是太高了,想要获得能和它们对抗的境界,对这些弟子来说,的确有点强人所难。 必登眼睛遭受到重创过后,就不敢随意的再去触碰金琉璃了,反倒是必广,竟然直接原地闭上眼睛,看来他也想去会一会这个能让他师弟受伤的老祖传承。 出生在一个富庶的家庭,浑浑噩噩40年......虽然在现实里面过的不过是一瞬间,可灵识潜入其中的必广确实能切身体会那种时间的流逝。 怪不得能让师弟这种人都承受不住,就单单是这40年的心性折磨,就很容易让人沉迷在这个温柔乡里。 必广看着这个全新的家庭,妻子贤淑,儿子孝顺,家庭和睦。 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没有在讲经殿呆这么多年,恐怕还真的会沉迷其中,以为自己就是故事的主人公。 必登师弟应该真的沉迷了进去,不然怎么会感同身受到流血泪的地步? 随后画风一变。 妖魔来了,铺天盖地的黑影,血腥和杀戮并存,人间炼狱降临。 必广清楚,按照故事里的发展,这个时候的\\u0027自己\\u0027,或是说这个时候的老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所以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并且活下去。 随着亲人一个一个死在自己的面前,必广内心不由得触动了一二,就连现实世界的身体也是气血一阵翻滚,哪怕知道是假的,但是这些\\u0027人\\u0027在这个世界里,陪了自己40年。 哪怕再怎么冷血无情,恐怕也无法视而不见吧? 人间烟火气,生死离别苦,最害良人心。 终于出现了那群和尚,告诉了自己这个世界的真相。 但是必广不是原主。 他能从那群和尚的只言片语里面感受到一些蛊惑的波动,他们说的话也许有的是真的,但不一定全部是真的。 俗世中有一本小说叫做水浒传。 里面的故事情节有这么一段话,必广觉得很贴切——杀他全家,赚他上山,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替天行道。 只不过在这个老祖的琉璃世界里面,只有三步,跳过了大口喝酒和大块吃肉。 那群妖魔,应该是这群和尚赶来的吧? 但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弱小本来就是原罪。 人和妖又是天敌。 就算清楚别人对自己是算计,又能如何呢?胳膊又拧不过大腿。 随后就是觉醒过后的漫长征战生涯。 必广在这段过程中最为震撼,如果说多年的讲经生涯让他心如磐石,但是这些杀戮也使得他这颗道心一层一层开始崩溃,即使这样,他发挥出的力量也比故事里面的原老祖还要高。 他虽然在现实世界里学的是禅法,可外功本来就源于这些经文,所以在金琉璃的世界里倒是得心应手。 ...... 正当必广进入青行老祖考验的时候,必登就退后了两步,虽然必淳师兄跟自己说的话很有吸引力,可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于是朝着白琉舍利走去。 他直接选择从简单难度开始,只是这三千多颗不知道有几个愿意接纳自己。 其他师兄弟一看,嘴角顿时就扬了起来。 这小屁孩还总算有点自知之明。 之前还妄图染指那些高僧传承,现在总算是认清现实了吧? 不是他们看不起白琉舍利,就对比色泽就知道什么叫物以稀为贵,更不用说这数量一对比,就很明显的突出来白琉舍利在其中地位的高低。 必登倒是不清楚这些师兄弟的心思,他的想法很简单,八位老祖,在旁边是800多个前辈,在面前是3000多个传承,在这种情况下只能选三个, 那这三个出现最大的概率会在哪里? 肯定是这3000多个白琉舍利啊! 数目这么多,愿意接纳自己的概率就上来了。 更何况自己师兄说的又没错,适合自己的才最重要,那青行老祖虽然内外兼修,但是一辈子都是在战争和杀伐中度过,悟出来的神通无一不是大杀器,这玩意就算悟出来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未免也太累赘了些。 一没有佛骨,要依靠外功的神通几乎就不能用了。 二这个时代,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以前那个时代的妖魔多了,青行老祖几乎一辈子都在和妖魔斗,那些神通什么的都是针对着妖魔来的,可在现在这个社会,哪里还有那么多的妖魔? 三太过张扬,自己又不是傻子,寺里面对自己是什么情况?安德烈的话虽然不能尽信,但是也不能不信,如果自己真的得到了老祖的传承,以后父母的仇怎么报? 恩怨分明这几个字说的简单,如果真的有一天,寺里面再多几个像大师兄这样对自己的人,哪怕他们是因为自己的利益而这样善待自己,那自己还能下定决心去为父母报仇吗? 必登不知道。 但是至少现在的他,还是福市的小孩子,睚眦必报的性子还在,只不过隐藏的很深,因为敌人太强大了。 一开始他对寺里面是感恩的,随着怀疑的种子被种下,这份恩情就被种在了仇恨的土壤上,恩情越大,这个仇恨就越少。 必登其实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自己选择忘记父母的仇恨会怎么样?会在这寺里面生活的很好吗? 可惜没有如果。 啊牙这么一个小玩伴离自己而去,自己都能伤心这么久,那可是父母啊!你要我怎么原谅啊!这怎么能让我忘记! 六鸣寺,武卫国,赵家,唐家,林家......这些怎么可能忘记?那些日子的苦,在自己心里面留下的阴影,怎么能够忘却? 我叫于皮,我不叫必登,我也有自己的姓,我也有自己的名,就因为你们,我剥去了姓名,披上了伪装,难道就要因为你们施舍我一点恩惠,我就忘记那些仇恨吗? 我就应该感恩戴德? 我就应该就宽宏大量的放下仇恨,然后开开心心的接受你们的馈赠? 接受你们的仁慈? 这怎么可能! 这些心里话压在他的心底深处,必登甚至都不敢去翻找出来,他时常在麻痹自己,可真正面临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又无从下手。 因为那名为恩情的枝桠上长出了一朵叫必广的花。 这个大师兄对自己是真的好,如果不是他,必登也许会一条路走到黑。 行痴也想不到,他自己花费心思都只是使得赤子之心蒙尘,而必登出去游历一个月,就使得两人的目的一致了,但是现在又因为一个人而扭曲了共同的方向。 第107章 寻法 必登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师兄。 自己现在没什么实力,谈不上要报仇什么的。 自己也希望自己没什么实力,这样可以放下仇恨,至少明面上放下。 也许自己一开始要找父亲就是一个错误的事情。 如果自己还在那个小镇子,没有遇到这些神神鬼鬼,权谋人心,恐怕那个女孩子也不会有机会霸占自己的屋子。 自己依旧可以呆在那个大树下看着大海,等待着日落。 必登突然想起了那个背着背包出发的凌晨,太阳才刚升起,自己就要和过去告别。 以前常常听说包青天断案如神,为民做主,可如果是包青天遇到自己这种情况,又能如何呢? “你在想什么呢?” 这个想法被走过来的必广打断。 “师兄?这么快?你也失败了?” “没有,我通过了考验,但是我看上面的传承没有几个适合我的,我就放弃了。” 必广摇了摇头,眼睛里带着一些沧桑,很明显还没完全从那个世界里脱离出来。 “你呢?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老祖们的法门太深奥了,我自己恐怕不能领悟,所以就过来这边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必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自己的自知之明。 “不可妄自菲薄,但是道无高低,你说的不错,还是要找适合的,倒是我着相了。” 必广笑了笑,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前后不一。 “那师弟你继续,师兄我去看看其他老祖有没有适合我的,还有......注意安全。” “好!” 必登看着那远去的身影,突然发现自己晃了神。 他低了一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纹路,实力才是一切,如今有大师兄照看着,也许自己可以装傻充愣,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大师兄走了,那自己又何去何从? 说杀父之仇,可现在又在接受人家的恩惠,必登摇了摇头,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丢了出去,这些东西啊!不是现在自己可以想的。 于是看向来那一层高高的白琉舍利,灵识缠绕其上。 轻易就遁入了其中一颗舍利的世界,这颗舍利子很明显已经是消耗过多的那一种,就连考验的幻境都维持不了,里面只有淡淡的禅意。 必登灵识游荡在其中。 细细的体会着那个禅意的韵味。 自己修的是因果禅,但却没有修出禅意,如今说不得要借助这里面的这韵味,使得自己的因果禅更进一步了。 善恶有因,循而复报,终其因果,良愿使然。 ...... 其他师兄弟看着必登入定的样子,不免也觉得好笑,只不过也不好多说什么,人各有选择,各自默默地入了定。 一时之间,第五层藏经阁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必岸因为不是禅师,所以他只能在前三层晃悠。 第一层的典籍大部分都是没有传承作用的,说是十八万卷,估摸着是用来充门面的,第二层的外功,这个对他来说倒是有作用,可在顶级横练外功般若龙象来看,明显就略微差劲了一点。 至于第三层的心经,这个对他倒是重要一点,他可没有忘记师父答应过自己的话。 这回的名次他拿了第三,原本可以拥有两颗大金丹,因为又是难得一遇的宗门大比,现在发的两倍,足足有四颗,足够让自己踏入无漏金身的地步了。 当然也仅仅只是在丹药方面,可想要达到无漏级别,功法,佛光,悟性,机缘,缺一不可。 佛门的心经大多都有承接作用,修炼到中途想要转修的话,不像其他修士那样要重新来过。 毕竟无论怎么修炼,炼化出来得到的都是佛光。 而其他修士修行的功法,有的是木灵气,有的是水灵气,这个就不能随便转换。 除非这个佛门心经修炼出来的不是同一脉佛光,才不能转换,不然的话大多都可以中途转换修行。 例如大日如来心经,这玩意修炼出来的佛光比较偏向于炽热,灼烧。 不同于其他心经修炼出来的中正平和,轻易切换这种功法的话,很容易导致前功尽弃。 他现在就是要找一门承接自己僧启石心经的心经或者是功法,僧启石心经前期主要以笼聚佛光为主,能够最快速度达到元丹的境界。 必岸十分清楚自己这一身修为是怎么来的,在师傅答应传授自己折纸术的时候,曾经亲自示范过步骤,把六鸣寺的一部分佛运嫁接到了自己身上,简而言之就是自己虽然尚未得到佛子称号,但是却享受了佛子的佛运待遇。 因此在修行般若龙象时一日千里,随着外功的突破,慢慢的他也开始发现心经跟不上了。 僧启石心经虽然凝聚佛光比较快,可是质量不怎么好,杂质太多,不够纯粹,每次释放出来的时候,加持到自身的肉体太过于晦涩和缓慢。 所以他此次前来是专门寻一本可以淬炼体内佛光,凝实体内元丹的心经。 一来是给自己的外功良好的发动效果,二来为自己以后突破金丹做准备,三来就是为了目前的无漏金身。 想要达到无漏金身,铁裆功,铁头功,铁砂掌......只是初步,等把它们融会贯通之后,就要融合在一起达到金钟罩一类的效果。 在这个过程中主要的难度是如何消除罩门,虽然这个是消除不了的,但是可以利用一些换位的功法,将它送到丹田身上。 这样一来,只要在丹田凝炼出无漏的金丹,整体的金身也能称得上是无漏了。 《易筋经》里面就有换位的法门,只是这本典籍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道衍不知道在哪个舍利子里面重新掏了出来这个法门,所以他才如此的有信心对必岸说给他一个机会。 必岸摸了摸脖子处的那个伤口,那两个牙痕在佛光普照之下已经好了,可是必岸能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形成金钟罩的时候,这个伤口就是罩门。 说起来,还是得感谢必登啊! 如果不是自己当年从他的体内搞到一颗鲛珠,可以万毒不侵,恐怕自己就死在了灵音。 说起来必登是真正具有大气运的人,还没有入佛门,就获得这种的至宝,哪怕自己再怎么设计陷害,也能安然无恙的进入寺庙,不过幸好,佛骨已废,对自己的威胁就没那么大了。 只是上次又听说下山的时候,他获得了妖胎?听那群臭道士的说,这东西是元婴妖魔所留,说可以孕育元婴。 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许自己可以...... 想到这里,他又用灵识感应了一下体内的鲛丹。 这是一颗妖丹,哪怕自己突破金丹失败,也可以利用它作为伪丹,只不过那样的话,恐怕要找镇妖观的处理一下后患。 说实在的,那必登气运如此的滔天,如果自己用折纸术撬来一点,那突破的概率是不是会大一点? 必岸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做的不对,修行路本来就是这样,你不去争取,那东西怎么可能会掉到你头上的? 从天上掉下来的从来不会是馅饼,通常都是陷阱。 只有靠自己双手争取到的,那才是自己拥有的。 必岸一开始就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一直在争,道衍给他一点机会,他就拼命的抓住。 在必登没有进来的时候,他的天赋就是寺里面最高的,不只是佛根,而是综合最高。 必空以前实力比自己强多了,后来凭本事把他扯平。 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最多就这样了,可没想到上天送来了一个必登。 借着这个未来的佛子,必岸直接夺了他的造化,获得了道衍的支持。 如果他一开始本本分分,把必登接进来,恐怕自己就要沦落到边缘。 最后必登成为小师弟,成为师傅的宠儿,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就变成了他的荣耀。 如果不是他一开始布局,拼命的争,恐怕他现在也只能和必空那个胖子每天扯皮打架,然后看着必登如何一步登天。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他必岸生来就应该拥有这些东西,如果没有,那就去偷去抢,他本来就应该高高在上。 心智权谋实力,这些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为什么他就不能做人上人? 为什么他就不能做佛子? 必淳路过楼梯口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双眼满是狂热的家伙。 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这寺里面,就是这样才正常,像必广那种老好人,必登那种小白菜,就不应该来到这种地方。 这本来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能允许一两个恪守本心的家伙已经是很慈悲了,还是多一些像必岸这种人好。 “菩提心经第六卷在甲区西南第12层,应该对你有帮助。” 必淳的灵识传音打破了必岸的狂热。 他第一时间不是质疑是谁在发言,而是收敛起自己这副狂妄的作态,这才把眼睛看向必淳。 这个师兄他也听说,是和必广同一年代的家伙,一生修为深不可测,至少自己现在都看不透。 “谢谢师兄!” 也不知道是感谢他提醒自己失态了,还是感谢他给自己提供的帮助。 必淳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这种人日后不死就会有大造化,今日提点一下也算是结个善缘。 在这个吃人的寺庙里面,是人是鬼都得笑脸相迎,不然很难活下去的。 第108章 花嫁 邯州,明眸传媒大厦,总裁办公室。 近些年来崛起的娱乐业带动着大部分商家的转型,一些眼光独到的家伙自然就有意识的开始打造内娱的娱乐圈。 邯州作为沿海的州地,天然就具有与外界文化的亲和性,相对来说开放程度就比较高。 电影业,服务业在这个年代已经开始慢慢的盛行了起来。 而作为邯州电影业的巨头,明眸传媒不仅成为了税收的大头,更加是代表着整体电影事业的风向标。 名声随之而来的就是财帛。 在这个年代,信息开始爆炸。 只要知名度一打出来,玛丽莲梦露的传奇也并非不可复刻。 明眸传媒更是为众人提供了这么一个平台。 无数人为着所谓的电影梦,前仆后继。 这个时候的演员虽然没有十几年后的疯狂,但是也不缺魄力。 只要抓住机会,总能一飞冲天。 “你先出去吧,等等把林颜和宋萱叫进来,我要接待一下客人。” 样貌清纯的秘书咽下口中的腥臭之物,脸色潮红的退出了办公室,留下了一脸舒泰的王朝龙。 人生在世,为的是什么? 财色权力。 说财,明眸传媒就是连税收在整个国家里面都称得上是大头。 说色,培养了当今的十二金步摇,六大花嫁可谓是红极一时。 可以说在这两方面,王朝龙已经是登堂入室,就连那小秘书也是也是千挑万选的佼佼者。 更不用说六大花嫁里的林颜和宋萱。 十二金步摇是摇钱树的摇,六大花嫁是花容月貌的花。 这句谚语说的就是明眸传媒的十八大顶梁柱。 花嫁在日语中是新娘的意思,而女子一生中最美的时候就是结婚的时候。 从字面上就可以得出在这上千万人口中海选出来的六人是何等的惊艳。 可是对于王朝龙来说,这些好看的花瓶,不过是另一种盆子而已。 她们几个签署的合同几乎是卖身契级别的,换来的结果就是明眸传媒的鼎力捧红。 当然能从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也意味着她们有一定的特长,毕竟好看的容貌终会厌倦,可是永恒的快乐却永不会疲乏。 乌容昊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大厦,在以前,他的身份是不允许出没在这种场所的,虽然无关风月。 可现在不一样了,上面的政策一改,他又从自己外公手里拿到了一个项目负责人的身份。 一时之间,各种商界的巨擘纷纷相邀。 四大佛寺这些年涉及的行业太广了,一旦下令整改,那就是另一种的打地主分土地,仅仅就是为了从乌容昊手中获得一两张许可证,就足够要那些资本家豪掷千金。 邯州作为沿海城市,在四大佛寺入驻以后,凭着他们手中的本事,几乎把握住了整体的经济命脉。 这份蛋糕谁不眼红? 可是谁敢动手? 平日里旁敲侧击的试探也就罢了,但凡你敢朝老虎呲牙,引来的就是家破人亡。 可现在不一样了! 国家政策浩浩荡荡,在第一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造势,为的就是把这个名气打出来,吸引住全国商界的目光,这群人等太久了,终于等来了这一刻。 而这一年,在那巨大的风头之下,这个项目终于开始启动。 乌容昊在早些时间被摆了一道以后,等这一天的到来,等的太久了。 毕竟他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要不是这两年被家里人压着,他早就跑到六鸣寺去了。 可是现在也不迟。 “老李,你跟我上去,把项目合同文件拿好,记得看整齐了,别漏了什么手脚。” 老李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低头应允后,默默的又数了一遍文件。 说起来这个项目的事情,他比乌容昊还要关心许多,毕竟后者只是挂个名,想要出出风头,可自己才是来办实事的,办好了虽然没功劳,单纯是给乌容昊刷资历,但是搞砸了,那自己的问题就大了。 乌容昊的身高并不高,所以在背后跟着的老李就像是照顾自己孩子的老父亲一样,显得格外和谐。 他再次拨弄一下自己的西装,这在踏步往里面走去。 说实话,穿了那么久的僧衣,突然穿回来这个西装反倒是不习惯了,哪怕这西装是定做的。 “请问是乌先生吗?我是小丽,王总让我出来接您。” 前台早就收到了消息,看到照片上的特征相互吻合的乌容昊,连忙就端着笑脸迎了上来。 乌容昊不由得眼前一亮,能在这种传媒公司做前台的,这姿色能差到哪里去? 只可惜,太高了些。 也正是这个高度,乌容昊才得以更好的观察那高山峻岭。 横看成岭侧成峰。 啧,真不错! “是我,前面带路吧!” 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不至于露出色眯眯的表情。 乌容昊微微点头,跟着小丽就往里面走去。 那小丽穿着一身旗袍装,这一转身,差点没让他失了分寸。 连忙把视线移开,压下心头的旖旎。 一路走进去,遇到都是俊男靓女,看得他不由的连连点头,什么叫底蕴?这就是底蕴。 对比起来,只能说这个前台的特色就是吸人眼珠,就是没什么内容的好看,妥妥的一个花瓶,不像那些眉目含情的,眼带秋波的,风韵犹存的其他同事,这个小丽只是单纯的好看,第一眼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 乌容昊感受着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傲然了几分。 可落到明眸传媒的那些员工眼里面,只感觉这个客人太臭屁了些,长得其貌不扬,还是五短身材,长得不高,但是鼻孔抬的还挺高的。 而且看他身上的西装,既不是什么名牌货色,也不是什么潮流款式。 在这一群姑且算得上走在时代前沿的员工眼里面,就像是一个暴发户。 可毕竟是个客人,只好压下心头的厌恶,无视这个癞蛤蟆。 乌容昊要是知道自己这身纯手工定做的西装会给人土包子暴发富的角色,也不知会做何感想。 比起那些市面上的品牌,所谓的潮流,他身上的这个大师私人定做的可高级的多,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得到,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但是不同阶层的人是无法沟通交流的。 明眸的人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个土包子,可实际上真正的土包子却是自己,他们只有光鲜亮丽的外表,缺少支持这身皮囊的底蕴。 而乌容昊不缺底蕴,缺的是好看的皮囊。 这些人觉得他丑,觉得他的外表不堪,那是因为没看见他的装饰。 男人的最好看装饰叫做权力,而他现在拼着手中这个项目,他已经披上了这个外套,就等人欣赏。 “乌先生,您好,您好!” 王朝龙看到来人,单下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公务繁忙,未能出去相迎,耽误了,耽误了。” 乌容昊听到这里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说了句:“哪里哪里,反倒是我打扰了王总。” 他知道面前这个老总肯定是看不起自己的,毕竟按照对接等级的话,自己这个项目负责人也不过是挂个好看的头衔,人家可是实打实的集团总裁。 两人之所以能见面,不过是一场交易,可是这个交易,又不一定只有他乌容昊,毕竟又不止一个项目需要开发。 王朝龙虽然没有出去迎接自己,可是能在这里做到这种地步,对自己来说已经是一件友好的信息了。 “哎呀,叫什么老总,你要是给我面子的话,叫我老王就行,我这一把年纪的比不上乌先生你这年轻俊杰呀!就不要再折煞我了。” 乌容昊知道这份客气是对自己身后的人,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借着这个人做好自己的事。 真正有本事的人,哪怕背后有再大的背景,把事情给做好了,那别人也掩盖不住你的光芒。 “王总当打之年,怎么能说老?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叫你一声哥,你喊我一声老弟,您意下如何呀?” “那感情好,走走走,喝茶去喝茶去,正好我两个朋友有空,我也顺便带老弟你去见一见。” 两人开口不谈合同的事情,只是简单的寒暄,王朝龙对乌容昊就带上了几分警惕。 这个人不知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还以为是新人好欺负,没想到也是一个心机深沉的货色。 和王朝龙见了面之后,秘书就把老李给带走了,也不知道是去到哪个会议室。 “我来引荐一下,这位是林颜,这个是宋萱,都是我朋友,这位是我的老弟,你们叫乌先生就好。” “乌先生好!” 异口同声的一句话,让乌容昊心头不由的一荡,随后便是一阵火热,六大花嫁的名声,他可是如雷贯耳,可没想到这个王总居然能付出这份代价。 “你好你好,既然都是王老哥的朋友,那就不要叫乌先生了,叫乌哥吧!” 林颜身穿的是简单的小西装外套加裙子,主要突出她的那份成熟稳重的属性,乌容昊看过不少熟女,可很少有人的气质能和他相比。 宋萱则是一副乖巧少女的打扮,一张娃娃脸水嫩嫩的,配上广阔的胸怀,给人一种炸裂的反差视觉感。 这两人跟乌容昊握手的时候,同时在他的手心里留下了一个挠痕,这才是乌容昊心情激动的原因。 第109章 酒色 王朝龙看到乌容昊只是片刻的失神就清醒了,内心不由得也放松了一点。 喜欢就好。 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哈哈哈,还是你们年轻人聊得过来,都坐都坐,小安看茶。” 王朝龙不动声色的使了个眼色,很快两大花嫁一左一右就把乌容昊夹在了中间,花言巧语动人心,无论是对男对女都一样。 在有意无意的气氛推动之下,乌容昊4人很快就其乐融融的打作一团。 肢体摩擦之间,胭脂红粉之间,乌容昊慢慢的也开始舒服的眯起了眼睛,被两大美女簇拥在一旁,你一句英俊,她一句有为,把自己夸的是飘飘欲仙。 有时候拍马屁真的也是看人,两个大糙汉子夸你好看,和两个大美女夸你好看,这心情瞬间就不同。 前者听起来就想睡你,后者听起来就想和你睡。 按道理说,作为一个男人,被这糖衣炮弹轰炸几下早就忍不住动手动脚了,更何况这两大花嫁,还有意无意的增加这些肢体接触,明里暗里的透露着随你采撷的信息,在如何不让人沉迷。 可乌容昊最多只是搂搂抱抱,并没有伸手去测量一下别人胸襟的举动。 王朝龙一坐下来也不谈生意,和乌容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就像是闲聊,只不过眼睛却一直注意着乌容昊。 说实话,这两个大美女的攻势如此猛烈,就算让自己去坐到那个位置上,自己最多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免疫一些诱惑。 可是这个姓乌的,虽然是舒服的眯起了眼,可是偶尔掠过的眼神却依旧是带着清醒,很明显这家伙也是在逢场作戏,这份定力,这份心性,看来还真的有点道行。 乌容昊不介意在事后和身边的两位花嫁深入交流一番,可是现在事儿都没谈,万一自己失了先手,反倒像是要被胁迫一样,吃相就难看了。 他虽然被六鸣寺逐出了寺门,也把这些年的佛珠手串,袈裟僧衣全部烧了,可他毕竟是经过佛门的熏陶,这女色的诱惑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哪怕他也是为此而来,可并不代表他一定会沉迷其中。 “眼看到饭点了,不如我们边吃边聊?正好我知道有一个新开的饭馆,来的是湘州的师傅,要不要一起?”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哈哈哈!” 事情总要在酒桌上面谈,这个就是文化。 办公室里面只是确定有没有这意向。 两个人一开始只是一个双向选择,并没有甲方乙方的关系,有往下去聊的苗头,那自然就要在酒桌上见真张了。 ...... 觥筹交错,酒色迷人。 你提我一杯,我敬你一杯,几杯茅台下肚,佳人脸颊飞红。 只不过喝着喝着,似乎是喝到了真性情。 林颜却突然愁眉苦脸了起来,这蹙眉垂眼,配上成熟风范,端的惹人生怜。 只听得她叹了一口气。 乌容昊心头就明白了,正事来了,再沉默下去就显得刻意为难了,于是把她的话头引出来。 “怎么了?林小妹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呀?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对呀,我们乌老弟可是州委最为看重的亲外孙,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不妨说出来,我们好几个想想办法,就算我老了,这不是还有他这个年轻俊彦吗?” 王朝龙佯装喝醉酒的样子,大包大揽的拍了拍乌容昊的肩膀。 乌容昊哈哈一笑,颇为受用的样子。 “唉,还不是我接的一部戏,本来都说好了两个月之内拍完,结果因为那个场景一直都选不好,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外景,又不让我们取,再这么拖下去......” 美人叹气,故作无奈的样子惹人生怜,如果不是真的了解这个戏子的本分,恐怕乌容昊就要信了,毕竟现在的他正搂着人家的腰,捏着人家的肉,不好好配合一下未免也太绝情了一些。 “哦?林颜小妹还有新戏?那我可要好好研究研究,说到这个外景?不知道是.......” “六鸣山......” 话头引出来了,就有聊下去合作的机会了,哪怕这个借口再怎么荒谬,但是也改变不了事态的渐进。 ...... 六鸣山被和尚庙霸占以后,一大部分都被内院规划好了,以前为了让他们答应搬到邯州,政府可给了不少的补贴和地契。 毕竟国情不一样,以前为了安抚这群家伙,虽然也有逼迫的性质在里面,可至少也是半哄半推,可现在国运系统基本稳定,已经可以达到压制金丹境的效果,他们也无法再兴风作浪。 所以这才敢下狠手,让白惊冷再次执行命令。 道衍何尝不明白上面人的政策,自古以来,皇权跟神权就是天生的对头。 上面的人和佛家之间的争斗,不过是另一种延续罢了。 四大寺庙为什么要争斗不休?为什么要用灵音小世界的方式去延绵仇恨? 还不是为了让上面的人放心? 不过是妥协的结果罢了。 这个国家是一开始大家奋斗而来的,只不过在后来的发展理念上产生了偏差,道衍支持佛运,上面的人选择国运,一个想走佛国之路,一个想走神国之路。 两伙人谈不拢,自然要做过一场,结果很显然,佛家输了,除非要毁掉这个国家,不然的话,他们也只能接受胜利者的条条框框,所以他们来到了邯州。 一开始摸着石头过河,自然就搞不清楚轻重。 可是现在成了火候,邯州这个地方就成了毒瘤。 这些年来邯州的风俗习惯,红白喜事,有哪一个离得开寺庙? 为什么邯州伪装成佛家子弟的骗子众多? 甚至沦落到被人所厌恶的地步? 还不是在这个地方,以这个身份去行骗,最容易行骗成功,也能够获得最大的利益。 这些事情不分析,人们不会去注意,因为不过是一些日常琐事。 可位置的不同,决定眼光的不同,上面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地方佛家气息太重了,已经成了一个毒瘤。 所以现在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邯州。 道衍不知道上面的人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又对哪些世家子弟做出了妥协。 毕竟这个国家就这么大,你想动邯州,就意味着其他地方你也得安分好,也就意味着必定会在交易之下让出了大部分利益。 不然凭什么人家会安分守己? 邯州是块蛋糕没错,但是这个前提是国家稳定,倘若动了邯州,引发内乱,那到时候谁是谁蛋糕就不知道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又不止一个国家。 “那些家伙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以前巴不得跪舔,现在一副眼高过顶的样子,真是太过分了。” 内院首座,传功执事,道采一脸气愤的样子。 到今天为止,俗世中明面上的产业已经完全放弃了,除了不动产以外的股票和债卷都选择了抛售,以免让人通过债权关系直接对寺庙进行打击,可还有一些暗地里的,现在却被人连根拔起,而且还是以前那些手下的狗腿子。 道衍反倒是对这些一清二楚。 “他们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人,现在只不过是露出獠牙而已,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师兄就不要太过生气了,毕竟这一切早就在意料之中,不是吗?” 那几个人的作为其实是早有预料,四大佛寺哪怕把邯州经营的再怎么铁桶一块,在内部纷争的时候,就很容易被外人安插钉子。 无非就是相互妥协的结果。 毕竟佛家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国家颠覆,那么凭着佛家的实力,再重新建立一个政权也是举手之间,这就是为什么上面的人对佛家如此谨慎,哪怕被压在邯州,可一不小心,那就是江山易位的结果。 可是现在上面的人依旧允许佛家的存在,没有明文规定的灭佛,没有把四大佛寺列为邪教,依旧允许传教,依旧允许信仰,这已经够宽容大量了。 不然的话你看看那些弥勒教,那些明教。 宋太祖说过,卧榻之旁,岂容他鼾睡。 但凡有哪个朝代的领导人知道自己领土之内,有可以威胁到自己统治的力量,看看结果是什么。 可现在只是让他们偏居一隅之地,又没有赶尽杀绝,所以说这算得了什么。 “我知道是知道,但是听起来就烦。” “实在不行设立一个外院领事,把事情都丢他身上,你自己清修算了。” 道衍清楚对方现在是内外院都一手抓,可是又不是一个贪权的人,其实说到底,如果这个组织欣欣向荣,那么谁都想往上跑,可如果这个组织天天受人打压,带头的更是个出气筒,那这家伙不跑就已经很客气了。 “你这话说的,终于有一回合我心意了,你给我指定个人选,我就不管那么多了。” 内院首座低了一下头,其实说到底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只是因为师傅的嘱托,他自己并没有这种强烈的意思,能放一些权力下去,未免不是个好事。 “我?” 道衍的三角眼里满是呆滞,好家伙这么随便的吗? 要知道当时我要做什么事情,你可是第1个反对的,这些年我也没少挨骂,怎么突然之间......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大师兄笑了笑话。 “你的能力我清楚的很,可是你看事情太理所当然了,所以你哪怕能把所有事情都握在手里,可总有那么一两件事出乎你的预料,这不是说明你实力不行,而是万事总不能以你的方法去看待。” “外院那个位置谁能做得好,其实我谁都不看好,硬要选我也选不出来,还不如让你选,至少你看的事情远一点。” 道衍从来不知道这个大师兄对自己是如此的相信,他哽咽了一下,有被感动到。 “你别跟我在这里装可怜,要你办的事情你就办漂亮一点,还有啊!你最好没骗我,不然的话两件事一起算。” emmm......白感动了。 第110章 丈量 “监寺,不好了,外面有人过来要进行工程勘察,说让我们配合丈量尺寸。” 这一声惊慌失措,打破了道衍两人的闲聊。 道衍听到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等那名弟子匆匆忙忙闯进来的时候,他不由得呵斥了一句。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到处嚷嚷。” 寺里面被那几个内奸闹得本来就人心浮动,现在这一嗓子喊出来,指不定又有多少个人动了歪心思。 “监察师伯容禀,弟子做法事回来的时候,发现山下已经停了很多工程车,又打听到最近传出了要整改六鸣山的风声,进寺的时候就看到有人在那里开始打卷尺了,所以这才失了分寸。” 那弟子满眼的慌张,本来压抑住的脸色也开始暴露出惊慌失措了。 虽然说天塌下来了,有个子高的顶着,但是你哪天回家的时候发现有人用尺子在丈量你家的房子,这种事情搁谁身上谁不膈应?更何况打的还是国家整改,工程招标的幌子。 道衍和自己的大师兄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里面的困惑。 “竟有此事?我们没有收到官方上面的公告啊!难道是俗世凡人在闹事?” 道衍喃喃了一句,下面的弟子就等不及了。 “监寺师伯,你还是出去看看吧,我怕他们和守山弟子就要闹起来了。” 看到这名弟子的反应,两个师伯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这就是真的把寺里当家了,如果每个人都有这名弟子的归属感,那就可以少费一些心思整改寺里面的事情了。 “也好!” ...... 此时的山门外,两伙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你凭什么拦人?我们是有证的,你再阻拦我们就是阻碍公务你知道吗?” 其中一个带着白帽子的西装男人口沫横飞,面红耳赤的看着这群围在自己前面的和尚。 这群家伙也不挪动步伐,自己再怎么推,他们也纹丝不动,但幸好还可以沟通。 “贫僧不知道什么有证无证,只清楚各位无权在此闹事,还请施主速速退出,不然就休怪贫僧不客气了。” 浩谷是六鸣寺监察堂的弟子,负责今天的守山值日。 本来一切都挺好,可没想到遇到了这一档的事,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不是没有收到风声,可关键是这个整改,具体范围,具体操作,具体规范,一律没有,模糊至极,这种没有界限的东西还不是任执行者颠倒黑白? 所以也只能紧守住底线,毕竟真正属于自己的权利,是要靠自己去扞卫的,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别人觉得好欺负。 “你这和尚你嘴硬什么?还没权?你懂法吗你?我告诉你,你这是在违法犯罪。” 西装男人很明显看不起这些和尚,认为这些人是没读过什么书,毕竟要是读过书的话,怎么会跑来当和尚呢?没读过什么书,拿出法律来,他自认为就可以站住了阵脚。 “若是违法犯罪,还请差人带来搜捕令,行事公文,一应证件。而不是在这里无理取闹,佛门清净地,还请不要大声喧哗。” 只可惜浩谷本身就是监察堂的人,十分清楚戒律戒规的重要性,所以对于这些扯大旗的人,他只是露出了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就够了,寺里的那么多不堪,只要不触犯戒律戒规,不明文条例,说到底监察堂也无法执行。 只是以前是他去质问别人,恐吓别人,可没想到现在反倒是身份互调了。 可白帽子哪里知道这些,看着这群家伙,刀枪不入的样子,不由得牙痒痒。 随着他们在这里逗留,附近的一些山下村民也跑过来看了热闹,这种感觉可不太好。 “这六鸣寺挺好的呀,怎么这群人就过来喊着违法犯罪呢?” “说到这里你就不懂了吧?看到那个戴白帽子的没,锦华工程队的监理,叫什么彭旭辉,强拆强推的事情可没少做,我看他们是盯上了这块风水宝地,专门给人戴这大帽子。” “锦华工程队?就是那个常年拖欠工人工资的?不是说闹上法律纠纷了吗?怎么现在又这么光明正大的出来?现在不会又是来硬的吧?” “我认识这个人,以前是我们这边有名的混混头子,后来因为武馆政策推广,他混不下去了,就从良了,没想到......” “把主意打到寺庙里,真不怕人家佛祖怪罪吗?死后是要下地狱的呀!” “这种人,早晚都要下地狱的......” 围观的人对这支工程队感官不是很好,再加上六鸣寺经营这片地区这么久,佛家的思想早就根深蒂固。 于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三言两语又把这个整改事件定义为法律纠纷情况。 只不过终究是穷不和富斗,一群百姓哪怕受过寺庙天大的恩惠,他们也不敢出来拦着呀!最多就声援一两句。 彭旭辉没想到自己的恐吓不起作用,他不确定这个和尚是真的有依仗还是故作镇定,可并不妨碍自己扯大旗。 “我今天来跟你是好声好气跟你讲,你再这么死鸭子硬撑进去,我就叫巡检队的来了。” 眼看这家伙硬的不行,彭旭辉只好又软下口气来循循善诱。 “国家下令整改的东西,各公安部门都要积极配合,只不过这段时间地方比较多,我们是先一步对这些数据进行整合,他们才过来审核,你要是继续下次的话,我就只能请他们来采集数据了。” “你也不想最后把这件事情闹到执法机关吧?毕竟传出去可名声不太好,你好好配合我们的相关人员,我们就没有必要采取那种强制手段呀! 而且这又不单单是你这一边的寺庙,其他地方也要整改呀,总不能因为你一家人,就要整个项目工程给停下来吧?” 一堆分析看似为你着想,可是说来说去威胁的意味还是很浓。 浩谷再次强调自己接受的信息,如果真的违法犯罪,请列出具体内容,如果真的下令整改,请把具体参数具体数字竖列出来。 彭旭辉看到他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脸色就沉下来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家伙有很多。 所以才需要他出来。 不经意一个眼色,身后的那一群汉子拿着哨棒就蠢蠢欲动了。 这哨棒是用胶做的,和那些防爆治安的武器差别不大,打人身上只会加剧疼痛,除非下手致命部位,不然的话是一个打架的好工具。 监察堂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是武僧,能被安排出来守山门的,就说明浩谷不仅是个武僧,更加具有眼色。 目前的情况对面明显是要来硬的,而且还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围观。 只能说他们后台有一定的支撑,至少在这个地方能压得住舆论压力。 那就只能把事闹大了。 “有人闹事,弟子警戒!” 冷哼一声,浩色的目光就盯向了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 只是普通人,应该是习有一些武术,还停留在初步的层次,连内劲都没达到。 彭旭辉听到这句话,只是皱了皱眉头,什么也没说。 今天过来也是试探,如果自己带来了这群人能把事情搞定,那自然是最好,要是搞定不了,那就把事情闹大,这样既可以为自己增加筹码,可以曝光这寺庙的恶劣。 可以说两方的人都怀抱着这个心思。 周围的人这下子就开心了。 “要打起来了吗?要不要报警?” “你到底是哪边的人?不知道现在谁和谁是一伙的?你还报警!生怕我们的大师打不赢是吧?” “你怎么说这话?这终究是要讲法律的吧?” “要是讲法律的话,这支工程队早就没了,还轮得到他们在这里作威作福?” “就是,让我说呀,让那群大师给他们一顿教训才好,只不过现在看起来不占优势啊!” 如果单从体型上看,确实是不占优势。 五大三粗的汉子和弱不禁风的和尚。 这谁看过来都觉得这和尚必定会吃亏,可是那些百姓又能怎么样呢?只是面露怒色,捏紧拳头的看着罢了。 眼看就要打起来,气氛已经剑拔弩张到极致。 内院首座终于匆匆的赶了出来。 “住手!” 那群汉子看了一眼彭旭辉,发现他示意停下以后,这才纷纷停住了脚步。 “贫僧忝为六鸣寺监寺,不知施主是何人?来我寺庙所谓何事啊?” 彭旭辉看了一眼这个老头子,心里冷笑不已,终于舍得出来了,还以为这家伙真的要做王八呢! 当下便恶人先告状了起来,也不避讳众人。 “监寺?呵,你来的正好,我们是响应政策要求,对相关机关签发的条例进行整改,这个是我们的证件,我们执行人员进行公务的时候,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拦住我们,还说什么我们无权管辖,难道你这地方没有法律吗?整改命令一下来,没有收到公告吗?不知道什么叫服从安排吗?” 一顶顶帽子压下来,惹得诸多僧人和民众怒目而视。 说的如此冠冕堂皇,真难为这家伙。 第111章 梁队 道采听到这些话语,也不恼怒,眉目低垂一副顺从的样子,就像是个毫无脾气的老实人。 他得知到消息之后,又回过头装模作样的问了一下守山僧人浩谷,这才慢条斯理的回答道。 “这个......施主啊!本寺确实是没有收到整改的命令,我们对这个政策也是有所了解,对公告也是很支持的. 但是自开国以来,我们一应在这片土地上拥有着地契,对这片土地有着自主的管理权,当然土地是国有的,可从法律层次上来说,目前我们也是拥有着它的处置权。 而且根据法律,我们除了不能额外贩卖和交易以外,似乎没有收到回收的信息吧?” 作为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他自然清楚,如果对方真的要从法律层次上来行,这本身就是行不通的,可是架不住有人拉偏架呀。 “先不说这些土地整改,我们先谈一下寺庙整改的问题,据我们收到的消息,从开国以来,你们寺里面的僧人数量已经大大的超出了我们目前政策规定的范围了吧?” 看着这个老和尚,彭旭辉自然明白对方对土地整改非明文条令的抓字眼行为,那自己就不从这方面入手,从寺庙整改方面入手就好了。 “监督部门目前并没有对本寺进行统计处理,那么贫僧不知道施主可否多等些时日?毕竟规矩是规矩,我们总得分个先来后到,你是要先对我们进行哪方面的整改呢?” 道采被设为监寺以后,片刻不敢怠慢,生怕漏了上面的哪条政策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同时也要担忧那些人不讲道义,凭着拳头直接来硬闯。 毕竟涉及到寺里的整体权利问题,他不可能让别人来插手,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放心。 彭旭辉听到这些话,心里面已经清楚了,这个老和尚有多难缠,他说的没错,自己如果从土地整改入手,缺乏具体条令的支持,如果先从寺庙整改入手,虽然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可是寺庙整改得经过相关部门的审查审核审批,才能轮得到他执行土地整改的问题。 可关键是所有事情不一定得按正常途径办。 “话是这样讲没错,但是服从市场经济优先的原则,我们已经通过了申请,目前批文已经下了。” 说到这里,彭旭辉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意,讲理,你拿什么跟我讲?我背后站的就是理。 道采一听这话哪里不明白? 感情这家伙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就差自己这一环,但是毕竟已经是老到成精的人物了,内院首座慈祥的一笑。 “也就是说施主已经找好融资的企业了,对目前开发的地段已经有了选址,根据市场经济优先的原则,虽然没错,可我们不是还有竞标的手段吗?怎么最近没听过有拍卖的方式?莫非已经内定了?” 彭旭辉听到这里握了一下拳头。这老东西知道的还挺多。 “我们的联合企业是明眸传媒,而且老和尚你说错了,我们这边是有总负责人的,是直接跟负责人接洽,如果负责人没有选择竞标的手段,这是他的问题,和我们是无关的。 我们只是明眸传媒的乙方,并非是负责人的乙方,所以希望您清楚。” 遇到问题就一推二四六,彭旭辉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没心情跟他扯皮了,因为,他发现自己上当了。 “巡检队的来了,看制服好像是市大队的,带头的是梁大队长,啧,谁报的警?” “梁扒皮?看来今天大师们要难逃一劫了。” “你不要命了,还敢在这里说这话?还不赶紧走。” 还没等群众自己走开,市大队的人马就把他们驱散了。 “市大队收到举报,说这里有人聚众闹事,我一看,哎呀,这不是老熟人吗?怎么?彭先生,这是有何指教啊?” 梁启赋穿着板正的制服,闲庭信步的走了过来。 这个男人一副玩世不恭的眼神,鹰勾的鼻子,凉薄的嘴唇,在此刻倒是显得潇洒自然。 只不过彭旭辉就压抑的多了。 这个家伙,真是冤家路窄。 以前自己当混混的时候,就经常被他带队请去喝茶,现在都转正了,没想到又盯上自己了。 道采看到梁启赋没有丝毫理睬自己的样子,心情就低落了一分,他明白,这家伙如此的做派就只能说明一件事,面前这群来闹事的家伙有后手,而且还不小。 果然,随着市大队的人马出来,后面也跟了一群州支队的巡检人员,他们一副重重来迟的样子,很明显,他们就等着先前那两群人把事情闹大,然后再过来收场,可没想到,市大队的横插了一脚,把计划给打破了。 “梁大队长,市中心的手,伸的也太长了吧?” 州支队队长王云庭挺着大肚子,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其实按照地位来说,州队比市队肯定要高半截。 毕竟一个副厅级,一个副处级。 可坏就坏在他只是个支队,毕竟一个副厅级别的,也不是彭旭辉指使得动的。 王云庭作为州支队队长也不过是个副处级。 可是梁启赋是谁? 近些年袅袅升起的新星,去年被评为邯州十大杰出青年,优秀工作者,留学生回国先进个人。 当然还有刚走马上任的邯州中心市的市大队队长,由于是直辖,这已经是副处级了。 横竖不过30岁,就坐到了这个位置,先不说他背后的力量有多强,如果没有半分手段,他能坐得稳这个位置? 虽然他们两个是平级,可如果真正论起了,王云庭还是落后半分。 如果一开始,王云庭早早就出来的话,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可如今,遇到硬点子了,他王云庭要是不上,这也不行了。 况且邯州和中心市是两个体系,就算梁启赋是处级的,今天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我的手伸的长?那总好过眼睛瞎了的,出现问题了都不过来,非要等事态升级吗?王支队?这就是你的态度?” 梁启赋饶有兴致的调侃着,丝毫没有顾及王云庭的脸面。 “我这不是赶过来了吗?再说了,梁队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要引起兄弟部队对抗吗?” 王云庭早就通知了上面的人,他现在只想拖延时间。 可梁启赋却没有这个打算,他看到道采递给了他的眼色之后,当场就脸色一变。 “我是什么意思?你比我还清楚!人我今天带走了,如果还有下次,那就怪不得我捅你一手了。哼!” 说着就冷哼一声,让人去把彭旭辉那一伙人押起来。 “我看谁敢!” 王云庭脸色通红,大吼了一声,肚腩都为之一震。 这一副作态下来,州支队的人马上就举起了枪,他们并非不知道事情的严重,可上头有命令,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梁大队长,就算你要把人给带走,也得说出个缘由?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啊!总得讲究证据吧?” 王云庭沉声说到,这个时候的他还是想拖延时间。 “你在教我做事?” 梁启赋丝毫不在意这家伙的怒气腾腾,直接把人拷走,气势逼人的样子,简直不留后路。 完了以后还给一个挑衅的眼神,气得王云庭眼里满是血丝。 “头儿,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你刚才怎么不拦着,开枪啊!现在来问我怎么办?” 给了一巴掌这个没眼力见的手下,王云庭怒骂,但凡刚才有人开枪把事情闹大,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被打了一巴掌的手下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眼神阴鸷的低着头。 妈的,开枪说着轻松。 梁启赋是谁?那可是梁扒皮,没理还要闹三分的主,要是抓住你把柄了,非得把你刮下三层肉,自己要是开枪,把事情追究起来,肯定是第1个推出去顶缸的。 我怂是怂了点,我又不是傻。 用我的命去给你升官吗? 王云庭没有理会这个家伙的沉默,他眯起了眼睛看了一眼道采。 妈的,这群和尚,要不是他们这么倔,自己也不至于丢这么大的脸。 丢脸也就算了,事还没办成。 现在还能怎么办? 回去挨骂呀! 难道真的要拷了这群和尚? 本来的计划就是两伙人起冲突,然后一起带走,现在冲突还没起来,梁启赋直接先下手为强了,这就让自己很被动。 关键是这群和尚安分的很,不像那留有手脚的彭旭辉。 “妈的,一群猪队友!收队!” 王云庭狠狠的骂了一句,也不知骂的是彭旭辉,还是自己这群手下。 最后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 他不是梁启赋,没有这个胆魄,私自就抓人。 再说了,彭旭辉本来就不干净。 更重要的是这群和尚是什么情况,他自己又不是不清楚,没个名头拿出来,到时候自己先动手了,自己就没了。 没看那群人都是要站在法律层次上才动他们? 自己只不过是来撑场子的,可现在有更大的手腕伸进来了,自己有什么办法? “待会找个人匿名举报,就说中心市的市大队擅自抓人。” 王云庭思前想后,还是先预备一手,毕竟如果要反制的话,总得找个由头,不然州委那边不好交代。 ...... “你这次干的不错,下次开讲座的时候有你一个位。” 道采拍了拍浩谷的肩膀,勉励了众人几句之后,才悠悠扬的离开。 浩谷见到自己监寺长老一脸轻松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毕竟刚才面对那种情况,虽然来的两伙人员都没有和自己交手,可是很明显都是出自各自的后手,他刚才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是一顿牢狱之灾。 “师叔,监寺长老刚才看上去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差点都要吓尿了,没想到他后台这么硬,以前我家里人要我进来我都不知道。” “呵呵,你别看监寺长老要入土的样子,你师兄我当年进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也不知道是什么辈分,但是按照时间推迟,恐怕要吓人的很。” “哈?我还以为他这么和善,应该就是师爷那辈吧?难道很高吗?” “我师傅见到他都要喊师伯的地步,你还师爷辈?”浩谷笑了笑,反正监寺长老后台越大,他们就活得越好,再追究下去有什么用呢? 第112章 求变 入夜,霜寒已降,月兔中天。 白天的所有冲突在夜晚都化作了宁静,仿佛把一切的丑陋置身于黑暗之中后就会变成从未发生。 “大师,这次不是我不帮你,我的压力也很大,上面的批文都下来了,就算我今天抓了彭旭辉那小子,改天以后有李旭辉,张旭辉,我总不能一直卡着吧?” 梁启赋已经换下了工作服,现在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就像一个公子哥一样,颇有贵气逼人的感觉。 这里是六鸣山下的别墅,也算是世俗和超凡的汇聚之地。 道采虽然年长,但一直以来都是负责和外界的对接工作。 毕竟责任重大,不敢懈怠。 现在的他,面对着这个不知小自己多少岁月的梁队长,态度却带着一丝忌惮。 又或者说是敬畏。 “大队长,这次暴露关系也是迫不得已,那个明眸传媒能够获得批文,贫僧先前没有收到消息,应该是这几天决定的,可归根结底来说,也是整改政策的推行。” 道采试探性的说出这番话之后,晦暗的提及道。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如果队长有想法,贫僧是很愿意支持......”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梁启赋皱起了眉头。 “你不要扯上我,我也知道你困难,今天能帮一把可以说是彭旭辉跳出来的,可是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如果和你过多接触的话,我这辈子也到头了。” “我给你指条明路吧!根据经济优先的原则,只要你能找出一个比明眸传媒能给政府带来更多利益的集团,我相信他们不会太过难为你。” “而且你也清楚,打破规则的东西不能常用,规则之所以让人敬畏,就是因为都隐在幕后,一旦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道采听到这些话,哪里不清楚这个小伙子的想法。 于是心底更加是怒骂。 以前捞钱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挑,现在无非是觉得自己是个烫手山芋,这才拿什么规则来说事。 梁扒皮的名号可不是乱说的,现在这么大块蛋糕都不敢动,看来涉及到六鸣寺的水还是太深了。 可是清楚是清楚,很多东西不能摆到明面上说,不然到时候连合作都做不成。 “那叫队长的意思是?” 梁启赋看到这老和尚这么上道,心头一喜,他可是清楚这些和尚是多么恐怖的力量,只要露出一丁点东西,就足够自己挥霍好久。 关键是别看自己这么风光,自己也不过是家族里推出来的一个身份,这和尚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和自己说话,看的也只是自己这个身份,并非自己本身。 可是又有谁只想当别人的脸面,做一个可丢可弃的遮脸布呢? 和老和尚的交谈,无非就是家族利益和寺庙利益的谈判。 可在这之间,还有自己的利益啊! 如果自己想要摆脱家族的控制,就必须要在这两个利益的谈判之间,捉住那一丝机会。 今天晚上最好的结果就是不损害家族的利益的情况下,能够自己独立出来。 所以接下来谈话就很有技巧了。 “我没什么意思,得看你是什么意思,毕竟明年我想去州里看看。” 听到这句话,老和尚狐疑的眯了眯眼睛。 “州?” 如果梁启赋明年入邯州局是他自己家族的安排,那大可不必把这一切都跟自己说,就算是跟自己说也不是他跟自己说。 像他们这种接头人,想要把地位提高,需要背后另一个人的确认,否则这交易就无从下手。 人和人打交道,与家族和势力打交道不一样。 前者讲究人情世故,后者更重的是利益传承。 但是这小伙子居然提出来了,那就很显然是他自己的意思。 可是试探一番还是很重要的。 “不知道队长打算带多少人去?” “我最近人手不够,带不了多少人。” 梁启赋没说多少人,只是隐晦的提了一嘴。他相信这个老和尚能听懂。 老和尚沉吟片刻,眼底压下了一丝挣扎的颜色。他确实能听懂,但是听懂是一回事,做决定又是另一回事。 做交易最忌讳的就是抛开势力谈个人。 可是目前买卖不成仁义在,大队长身后的人不想帮,可是他却把这人情送上来了,自己收还是不收? “那不知队长有没有听过谢家?” “谢家?” 梁启赋摸着光滑的下巴,眼里露出思索的神色。 从老和尚嘴里说出的谢家,那就只有开国前的邯州谢家了,那个时候恰逢邯州是沿海开放的几个港口之一,谢家接触的思想更加开放,作为地主阶层的代表,自然不愿意去动摇自己的根基。 于是百年格局大变一来,谢家的地位就变得尴尬了,可是上面的人也不能无故动手,就直接移四大寺庙入邯。 自此,谢家就遭受到了佛家的打压阻击。 几十年下来,佛家把邯州分割得支离破碎,谢家现在也只能偏居一隅,苟延残喘。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家族的中落并不影响它身后的名气,毕竟还没有过三代,谢家还没有埋没在历史的长河里面。 可老和尚这个时候提出来就耐人寻味了,谢家的羊毛他还没薅够吗?还让自己去? 抱着这个疑问,梁启赋疑惑的看了一眼道采,佯笑道。 “邯州谢家的威名自然有耳闻,不过他们不是都屈服在了大师手下了吗?怎么突然提起了。” 道采听出这几句话的稚嫩,果然,梁启赋还是个年轻人,那就好办了,毕竟年轻人好啊!有冲劲! “谢家是识时务者,彼时我强他弱,大势所趋,现在我弱他强,如果队长愿意的话,我可以做这个中间人。” 那个年代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大家都明白,上面的人使出的不过是驱虎吞狼之计。 可是这蛋糕足够大,就算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谢家又不是没反抗过,最终也只能妥协罢了。 梁启赋抿了一下嘴唇,目前谢家的想法不知道,自己如果屁颠屁颠的跑上去,别人会怎么想? “识时务者?” “对!” “找个时间见上一面吧!” 看得出来这小伙子心动了,道采又和他商量一下细节,天亮前刻才离开。 ...... 乌容昊一连在明眸传媒玩了好几天, 如果不是被截胡的信息传来,恐怕他还不怎么想去回忆这些事情。 毕竟有的时候男人在女人身上寻找到的快感比复仇还要更加直接,更何况那些女人的身份,外貌无一不让人激动。 “真是个废物,办点小事都办不好!” 乌容昊在明眸传媒旗下酒店收到来电之后,把桌子上的甜品扫落在地。 他本来是打算在开工之后,再去好好嘲讽一下那群眼高过顶的和尚,可没想到,事情的转变居然会如此之快。 林颜刚洗完澡出来,身上只披着一条浴袍,头发上面还隐隐冒着热气。 这个时候看到一地的狼藉,脸色稍微变了变。 “乌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那么大脾气?” “来了正好,好好给我败败火!” 乌容昊身材虽然矮小,可林颜也不敢不敬,只能尽量的压低身体配合。 这几天乌容昊的女人换了不少,可是他还是喜欢这一位花嫁,那种御姐的风范,太让人着迷了。 “我把事情委托给你家老板,结果你家老板现在说有压力不好办,直接跟我要了另一块土地!我可告诉你,这块蛋糕你们不要,大把人要!别到时候后悔!” 乌容昊狠狠的拽着这个女人的头发,他想起了在这个和尚庙里面收到的屈辱,暴虐更加是狂躁。 “妈的,你个贱人!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看不起我?给我叫出来!你给我叫啊!” 林颜一下子被吓得尖叫了起来,和乌容昊的暴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在别人面前她有可能是当红女星,人气女王,群下粉丝千万。 但是在这个男人面前,却是如此的苍白无力,任人支配。就像是一条狗一样! 巨大的反差让她感到耻辱。 真正靠姿色撑起来的花瓶,本来就是一种很易碎的东西,特别是当它面临被拿出来当做招待资本的礼物时,更加能体会本来的脆弱。 第113章 寻经 邯州这几天出来一件大新闻,六鸣山被南海州的童氏集团直接收购,童氏集团作为半外资的企业,在本土经营的时候,虽然政策并不具有优势,可压不住人家钱多,直接用钱开路。 在六鸣山这边开发风景园区,至于里面的寺庙院落,配合国家政策进行文化移址,一时之间省出了许多的土地,至于原来寺庙移到哪里呢? 自然是对童氏集团进行背后支持的倭国。 也就是说,六鸣寺大部分院落已经移到国外去了。 剩下的只有一部分接待香客的地方。 这只是明面上的。 还有一些暗地里的变化。 就是一些人开始发现一些老字号居然重新开铺了,打出了百年老店的名头,开始插手各行各业,仿佛有一个凭空的大手在拨弄着民生民意。 必登这些日子都在藏经阁,并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变化。 他这几天最大的收获就是从那白琉舍利里发现了好几个神通,已经磨练了因果禅,相信只要再过些时间,就可以悟出因果禅意了。 可是别人看来,这分明就是被老祖舍利吓破胆的表现。 “你看他那副样子,莫非已经放弃了其他选择?” “所以说人家是两声半啊,你看他觉悟多高!呵呵。” “他不会还以为白琉舍利里面的东西要容易接受吧?这舍利虽然考核简单,可是良莠不齐,也亏得他这么用心。” “别说了,必广师兄看过来了。” 必广眯了眯眼睛,这群人怎么跟个长舌妇一样?就见不得别人好,自家师弟去接触师祖传承的时候嘲讽别人不自量力,现在量力而行,又说他自甘堕落。 转眼看向专心致志的必登,内心突然觉得一阵沉闷。 这几个老祖金琉璃里面的传承,他不能说全部窥探到,可也摸索出了七八成,就算是这七八成里面涉及的神通也大多都需要一定的外功修为,这对自己的师弟来说,还是太苛刻了。 他也曾从里面的其中一个金琉璃发现了折纸术的存在,只不过这法门肉体强度更加是要求变态,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承受得住庞大的气运,没有一个强壮的体魄,凭借着佛门气运的霸道,很容易就压垮一个人。 再加上监察师伯已经是当代继承人了,必广可不敢去挑衅一下人家的正统。 想到这里,必广瞳孔中浮现出一个极小的文字,这是他从用一个金琉璃中悟出的天眼通。 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尽通,称为六神通。 这六神通一般是修习十二因缘甚深法才可获得,可是舍利子传承的强大就在这里,哪怕十二因缘甚深法已经失传了,可必广还是能从前人留下的传承之中获取。 在文本里记载的天眼通:能见六道众生死此生彼等苦乐之相,又能见一切世间种种形色,无有障碍。 可是必广毕竟还没修炼到那种大成境界,他这一眼看过去,最多就是见一下自己师弟的苦乐之相,也是为了能给自己师弟找到一个更好未来。 毕竟他是修习的是:是非禅。 不见因果,也难见因果。 眼下这天眼通,也好让他看一下这因果。 可是这一眼看过去,他却不自觉的愣了一下。 随后嘴唇苍白的晃一下身体,收起了眼中的神通。 也不知道是看到什么被吓着了,还是因为这神通消耗太大了,所以才被迫进入调息状态。 必登只觉得一种强烈的窥视感一闪而过,可是他本来就没有这个防范的意思,继续沉浸在这个世界里。 他这次触碰的是一门捕风的神通,修炼之后,可抓风拿云,驱风而行。 说实在的,见识过灵音小世界里面那群人个个都御空而行以后,他可羡慕得很。 可关键是他的灵识并非很强,就连把自己搭载起来都很难,最多也就御一下几公斤重的东西,而且速度还不快。 没有一定的天才地宝和机缘巧合,想要提高灵识强度几乎很难,就算寺里面有这种凝聚灵识的技巧,可也不是每个人都通用。 再说了,就算通用,别人研究出来,凭啥要分享给你? 灵识修行已经是遭受过历史断层的东西,必登可没这么大的脸要求别人给自己一份,再说了,万一别人以为自己图谋不轨怎么办? 打听功法修行的事情,必登就算再蠢,这些天的接触也明白是一个忌讳。 所以只能看日后能不能自己从藏经阁的一楼典籍里面寻出来了。 或许大师兄可以帮一下自己。 想到这里猛然睁眼看去,只见自己的大师兄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必登心里一急,连忙起来跑过去想要查看情况。 “师兄?你怎么样了?师兄?” 也顾不得大声喧哗会惹来他人异样的目光。 必登这个时候心里是真的急。 一时间手足无措。 其他师兄弟看见了,连忙挑选着自己的传承舍利去登记了,寺里面的人走火入魔的又不少见,只不过今天换了个人罢了! 修行路本来就如此,你自己一朝不顺,别人又能看得了多少? 我和你又不是很熟,冒冒然过去说不定你还以为我要加害于你。 和众人的冷漠不同,必登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稍安勿躁!” 这个时候听到这个温和的声音,这才没有进一步加剧慌张的情况。 必广看着自己这个担心溢于脸面的师弟,内心不由得一暖,颜色虽然依旧苍白,可是嘴唇却变得红润了许些。 “师弟啊!遇到这种事情不要怕,如果下次叫不醒师兄的话,就去找师傅就好了。又或者说你看着不让别人靠近,这也是一种办法。如果强行叫醒我的话,恐怕才会.......” “哈?”必登听到这句话,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感情是自己差点害了人家。 慌张着脸就要道歉解释,一时间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媳妇。 “对不起啊,师兄,我不知道这......” “你没见识过走火入魔的情况,我不怪你什么,如果再说些自责的话,那就没必要了,毕竟我们是师兄弟,不看重这些东西。” 大师兄没等他继续说下去,摇了摇头就打到了他说的话。 “师兄今天只是轻微的想差了一些事,这个倒是不碍事,反倒是你,你选的怎么样了?有考虑过取哪三颗舍利子了吗?” 见自己师兄这副模样,还在关心着自己,必登突然之间觉得无比的愧疚:“......” “我不知道!但是我刚刚看上了一门神通......”必登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担心自己说出缘由之后,师兄会嘲讽自己。 不过看到那个鼓励的眼神,他默默的转了个念头。 “如果给师兄你来选的话,师弟我......找什么样的传承好呢?” 必广似乎一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 “阿含经!” “阿含经?这是什么?” 必广似乎察觉出来自己太着急了,连忙呼了一口气解释道:“是一个严正破邪的传承,修行者几乎可以做到辟易的地方,只要修行,就会一心向明,追求最本正的美好!四祖的金琉璃里面就有这个传承,或许你可以去看一下。” “或者可以找一下阿迦罗,只不过这个传承好像断了太久了。” 必广不知道现在的做法是对还是错,可是他知道必须要做点什么,否则的话自己可能就会永远的失去这个师弟了。 必登对这两个经文并不熟悉,可是他不会去怀疑大师兄对自己的好,所以他只好笑了笑,转眼看向那一颗四祖的金琉璃。 只是在那颗金琉璃面前,还剩一个师兄弟在参悟着。 必登又转头确认自己大师兄不会出事以后,这才挪动着步伐过去。 说实话,他被青行祖师的考验吓得不轻,可是接下来要面对四祖的考验,那是更久远的传承,脚步都哆嗦了几分。 必登一靠近那位师兄弟的时候,那人就睁开了双眼,很明显他的警惕性很高。 只不过看到是必登以后,语气倒是轻蔑了一些。 “原来是必登师弟啊?怎么?你也想来参悟一下龙树祖师的金琉璃吗?” “是......是啊,这位师兄怎么称呼?” 必登假装听不出来,但是看着这位师兄没有让开的意思,他也只好装作不介意的样子继续聊下去。 “我?我叫必文,说起来你师傅还是我师伯。我入门比你早,称你一声师弟,你不介意吧?” “呵呵,不介意!” “我好歹有点本事,能挤进这个地方,如果可以的话,师弟要不等一下?我刚才就差点通过了,且让师兄试试看行不行,师弟不会认为师兄夺你机缘了吧?” “不会不会!我没有这个意思,打扰了师兄,真是抱歉,师兄你先忙。” 眼看这个师兄并不是好相与的样子,必登情不自禁推后了两步。 “我不是忙不忙的,主要是这藏经阁禁止喧哗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你年纪小不懂没关系,多学多看就好,可话又说回来,做错事嘛,谁没做过错事呢?不用道歉,这多生分啊!” 那名师兄很明显并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毕竟从排名上面看,这家伙本来就靠后,发两句牢骚也是合理的,但是越到后面,说起话来就越不对劲了。 必登隐隐约约觉得这家伙在指桑骂愧,好像说自己的大师兄在纵容自己一样。 “师兄不是说差点就要通过考验了,怎么看起来不是很急的样子,呵呵!” 必登干笑了两声,那人一看这家伙还敢顶嘴,噌了一下火气就上来了。 第114章 龙树 必文也不在意这是不是禁止喧哗的藏经阁,直接针锋相对的说道:“怎么?听师弟你这么说,你很有把握咯?已经沦落到可以教师兄做事的地步了,是吗?” 在这一瞬间,必登的脸色就冷下来了。 他无意和他人争执,可真的把事情都闹上来的时候,再退让下去,未免也太让人看不起了。 “教你做事?呵,我给你一个面子叫你一声师兄,可你要是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师弟我教你做人了!” 必登听他刚才的话也就知道,这家伙的师傅肯定不是四大执事,在身份上,对比自己就落了一层,再者说了,自家的大师兄还在呢?有人撑腰,为什么还要怂? 于是直接怒怼了回去。 “你......” 必文刚要发怒,可是却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什么声音都吐不出来。 “佛门清静地,禁语藏经阁,如果这位师弟还在这里逞口舌之利,难免要向监察堂走上一遭了。” 必广人未到,声音先到了,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必登觉得一个强大的气场充斥着整个空间,浑厚而又浓郁。 “嗬......” 站在龙树祖师金琉璃前的那位弟子呼吸越发不顺畅,等必广卸下这个气场之后,他才得以喘息,这个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喉咙里就像拉风箱一样吞吐着新鲜的空气。 一双眼睛不知道是畏惧还是怨恨死死的盯着这一高一矮的两师兄弟。 “必广,你能照看一时,难道还能一世护着他不成?” 幸亏第五层这个时候没有多少人,不然的话,今天的脸就丢大了,可即便是如此,该放的狠话还是要放的。 “这就不劳必文师弟费心了,这龙树祖师的金琉璃贫僧看师弟也在这里待半天了,过不去就过不去,何必要浪费这个时间?请退开吧!” 无形的力量撑开,把必文逼退了好几步。 必登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兄,俩对目光相撞,能看出彼此眼睛里的态度。 “好!好得很!”必文虽然没有真正和他动手做过一场,可是也清楚,今天算是自己栽了,只能转身选了颗金纹舍利直接离去。 其实目标早就想好了,只是总有点奢望,奢望可以得到祖师的施舍,如今技不如人,除了忍气吞声,还真的别无他法。 不去理会这个跳梁小丑,必广示意必登赶紧进入考验,在这藏经阁也待有一段时间了,得尽快选好离开了。 必登很少遇到过这种与人相争的情况,可并不代表他就是软弱的。 就凭一个从未出过海的孩子,为了自己的小念头就敢做一破船出海就能看出来,这家伙的胆子并不小。 龙树祖师...... 一生疾恶如仇,公正不阿。 同时也是极少数对人类同胞下手的祖师,在他的世界观里,妖魔不一定全是坏的,人也不一定全是好的。 他的考验也极其简单,无非就是利益和原则的权衡。 可这个简单,又恰恰是绝大部分人的绝望。 因为大部分人都知道自己的原则值多少钱。 十万?百万?千万? 随着筹码的增加,你真的确定你坚持的这条路是对的吗? 给10万你杀个无辜的人,你杀不杀?100万呢?一个亿呢? 你和同伴在沙漠里迷路了,现在你们手上有两瓶水,每人各有一瓶,你能确定你只守住自己的这一瓶吗?你能确定你不去抢另外一瓶吗? 你能坚持自己的原则吗? 生命一旦触及到数量,这个利益就不可估计,这无关道德。 妖魔横行的世界尚且不能分黑白,在这人心浮动的世界,你能看得清吗? 进入到这个金琉璃的世界之后,必登一直在做选择。 龙树祖师的考验。 模拟的是他生平遇到的种种抉择的事情。 比如说迟来的正义。 比如说埋没的光明。 比如说人性的丑陋。 必登每次对这些做选择的时候,都能感觉出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洗涤着自己的心。 说实话,有很多人对他说过要认清楚心里面的那杆秤,有很多人跟他说要分清心里面的黑白。 可是他都无从下手。 人的界限就在这里,无法打破认知去理解事情,无法置身事外去思考问题。 可是在这一刻,借助着祖师的那每一道选择题,借助着祖师的每一个做法。 必登心里面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如果这个时候还有测试心性的镜子照着,那么就会发现必登那蒙尘的赤子之心,开始不断的被洗涤,越发光亮。 在必登做出选择斩杀强奸妖魔的人类还是斩杀为此而来报复的妖魔的时候,一个空灵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么多年了,终于又有一个赤子之心了。” 这个声音直接从心底响起,让必登被吓个半死。 “你是谁?你在哪里?” 猛的大喊出声,可是却被自己的大师兄给拦住了。 “师弟?怎么啦?” 看着自己大师兄那疑惑的眼睛,必登心里面一咯噔,自己莫不是见鬼了吧?可是没道理呀,神鬼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在这寺庙里面...... “师兄,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我只见你一直皱着眉头,好像在纠结着什么,然后突然受到惊吓的样子,莫不是被吓着了?” 必广关心的语气安抚了必登害怕的心灵。 “没,可能是错觉吧!” 惊魂未定的他还以为自己是幻听,可随后那个声音的再次响起,才让他半信半疑。 “不用害怕,别人是听不见的,唯有同样是赤子之心的你才有可能听得到,如果你想见贫僧的话,闭目沉神,明心见性,自然就能见到。” 自称贫僧,姑且当他是个和尚,只不过还不知道此话是真是假。 于是连忙凝神,沉浸入自己的心境,终于在灵台之上,见到了那个正气凌扬的身影。 必登在进行龙树祖师考验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那位疾恶如仇的祖师长什么样子。 鹰鼻龙眼,面容刚毅? 须发如针,面阔口宽? 可如今真正看到的时候,却又是另一方的感受。 那是一个唇红齿白,须发皆絮,不怒自威的瘦脸和尚,即使年岁已高,可一双眼睛依旧黑白分明,身穿着一件百衲衣,哪怕已经老迈,可脊梁依旧笔直,就像他的意志一样,哪怕再怎么年长,他的脊梁依旧像一把刚直不阿的剑。 即使这副皮囊变得腐朽,那利剑般的意志也终究会破开这束缚,突破身体的局限,照耀在世人面前。 面前这个老僧人,哪怕不用做自我介绍,必登也能知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四祖,龙树。 因为再也没有人能有这种风采,刚正不阿,黑白分明。 “老人家您,您是......” 可是真正面对这位祖师爷的时候,必登口齿却不清晰了,他能感觉出来自己的那些许龌龊念头是如此的肮脏,就像是臭水沟里的蛆。 “贫僧龙树,后辈小子,天下邪祟见我无不心惊胆破,你现在这副模样,莫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哈哈哈!” 这位刚正不阿的老祖居然还开得起玩笑,着实是让他开了眼,必登以为这些化石级别的人物是未开化的老古董,可现在看来,以前的人也是正常人啊!也有喜怒哀乐。 一旦摘下来祖师那层敬畏的关怀,必登不怕生的性子当场就把舌头给捋直了。 “祖师您就别笑话我了,我心里那些小心思,你哪里看不清楚,是不是邪祟我不知道,但倘若为父报仇这种事情在你看来不可取的话,我反倒要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祖师了。” “你这个小家伙倒有意思,带着一个报复的心思想着如何去残害同门,居然也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龙树祖师一笑,对这小家伙的认识也上了一个层次。 “你说的倒也没错,光明和黑暗从来都不是某个人身上的象征,对和错也不是界定善和恶的门槛。再怎么干净的佛门净土,终究不是西方极乐。” 必登语气里的确信令人侧目:“所以我才相信,你是祖师!” 龙树祖师听到这句话,却摇头笑了笑。 “你还是太单纯了,或者说这个观点并不可取,坦白而言,我不过也是人,我也有错判的时候,我从来不是衡量对错,善恶的标准,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可以作为另一个人的标杆。特别是在衡量心理正义的这一部分。” “抛开你口中的祖师关怀,龙树就是一个吃多了几年饭的老家伙,或许他的念头单纯而又天真,所以才会让后辈如此的向往。” 第115章 阿含 必登听到这句话愣了愣,在人的一生之中就是不断的学习,特别是人越小的时候学的就越多。 因为在人刚出生的那个时候就像一张白纸,学习就相当于在给这张白纸画上第一步,这个第一步就奠定了这张画的以后。 或许这么说也太过武断。 可实际上一张画好和坏,和一个人的一生是不一样的,人生没有橡皮擦,不能随意的涂改那些错误,人生也不是一张纸,厚重的色彩可以压过以往的失误。 一幅画,画错了,哪里不顺心你可以涂改。 可人一步走错了,你再怎么去悔恨,再怎么去弥补,再怎么去挽回,错了就是错了。 破镜重圆仅仅只是个成语。 所以学习极其重要。 可是学习,是双向的,你向谁学习?你又学到了什么? 你朝一个乞丐学习,你能学会如何操作挖掘机炒菜吗? 你朝一个国王学习,你能学会如何在面包过期时以能活下去的标准,最低限量的把它留到最后吗? 所以你心里面先接受的那一个人,能教会你的东西,能带给你的世界观价值观永远是奠基性的。 在铺张浪费里面学到节俭。 这种事虽然不是没有,但是很少。 而且少的可怜,少的令人发指。 相反也是如此。 龙树这些话,给必登的感觉就是在说,佛的这种真善美,树立起来的并不能完全解释一个人所应该追求的境界。 这一番话无异于给他一个巨大的打击。 “那祖师,你的意思是说,你也不清楚什么是对错?可是你屡屡能够赢得众人的信任,使得你的传说流传于后世,这些总不能是假的吧?” 必登并非是一个蠢孩子,他的思想没有经过寺庙的固化,依旧停留在那个爱胡思乱想的年纪。 龙树听到这句话愣了愣,很明显对于这些后事,他其实并不是十分了解,又或者说,他做出那些选择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后世对他的评价。 “我还以为,佛家思想已经没落了,可没想到总有一些打破历史的传承,把原本的一些理念,一些境界告诉了世人。” 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果然是大道至简,小家伙,你是对的!只要人的认知里面有这么一杆秤,那他就以这个去作为自己的良知,这就是对错善恶。” 龙树呼出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小朋友,他缓缓走过去。 “其实我还在害怕,阿含经传给你会不会酿成大祸。如今看来,你比我适合得多。” 那些神话传说流传的再多,说明的也许是人们心中所求,可任何东西一加上佛性,那必定是好的。 哪怕实际上这个好的也是坏的。 但是在人的认知里面它就是好的。 “阿含经虽然号称破邪严正,可我还是认为力量和正义无关,和人有关,我龙树让人产生这个误解,这是我的问题,可是如果每一代传承人都是这个思想,那它就不是误解。” “准备好接受了吗?” 说到这话的,龙树已经摸上了必登在灵台显露出来身影的额头,似乎要进行某种灌顶仪式。 可必登却退缩了,他退后了半步。 “这个责任太大了,我没有做好准备......祖师爷,对不起!” 他低着头畏畏缩缩的样子,却说出如此有种的话,的确让人大跌眼镜。 倘若让外人看见了,指不定会大惊失色,好家伙,别人祖师爷都愿意给你灌顶了,你还推三阻四,要知道有些人就算通过了考验,可人家祖师爷不想给,你也没办法。 现在人家祖师爷都愿意你去接他的衣钵,你居然拒绝?理由是还没有做好准备?没有做好准备你过来干什么?你是来搞笑的吗? 这要是让必文给知道了,恐怕当场就得咬碎后槽牙。 只不过,必登纯粹是下意识的,这最后半步就像是一道天堑,隔绝了所有的好意。 龙树也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可他依旧没有放弃。 “没有谁做好准备,我当时接受的时候也没有做好准备,其实说实在的,准备这种东西,太奢侈了,人的生命何其脆弱?难道你不准备,你就不用死了吗?很多东西都是来不及准备的,机缘到你头上了,你就该上了,不然只会凭空耗费你的气运,消耗你的机缘。” “我辈修行中人如果没有大自信,何苦要踏入这条路。” 龙树眼看必登被自己说服的样子,正要用手抚上他的额头,却见必登低着脑袋,哽咽的说出了这几句话。 “我不是修行者,也不是修行中人,我佛骨被废了,恐怕......” 佛骨被废这几个字让龙树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滔天大怒。 必登整个灵台空间就像被笼罩在寒冬,无数的寒风从龙树佝偻的身躯吹出,然后席卷必登整个身躯。 终于得到答案的他,还是自觉的退后了半步。 失了佛骨。 这短短的这几个字,让龙树祖师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这六鸣寺的臭虫,还真是不少。呵呵!” 这句话从老人家里嘴里吐出来,盛满了暴怒,以及英雄的迟暮。 这是对现实的无能为力吧。 “阿含经如果没有佛骨承受那刚正的佛力,与之相对的魔气就会更容易侵蚀人体,甚至是你的意志,你的心性。” “其实说实在的,我对你很满意,哪怕你的赤子之心蒙了尘,我也有办法替你拂去,哪怕你年纪小不懂事,我也可以助你百转轮回,使你练成铁石心肠。” “可是佛骨被废,万丈高楼起的再高,没有地基,终究是太危险了。” 龙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伤感,自己的金琉璃落到了六鸣寺手里,好不容易有一个赤子之心得以传承,却活生生把他给废了。 “等了这么多年,终是一场空!” “也许这场机缘,既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龙树喃喃自语,可必登却突然惊醒。 “祖师!你的意思是,没有佛骨,也可以传承?” 刚才说了那么多的话,就这一句捕捉的很重要。 因为这种提升实力的经文,是要物质基础的。 佛骨就是物质基础。 像那些渡人入空门的,驱邪避魔的,大多都是吟诵就有效,那些经文也不具有提升人实力的效果。 用俗世的话来说,就是求个心理安慰。 毕竟人生来就是有三把火,鬼怪辟易,如果不是出现什么特殊情况,根本就不会遇到那些邪祟。 这些经文所起到的作用,是在有限的前提下给他的安慰,使他重新竖起了三把火,在这里面心理慰藉占着很重要的因素。 可是阿含经不一样。里面包括多种教义:四谛、四念处、八正道、十二因缘、十二分教、无常、无我、五蕴、四禅、四证净、轮回、善恶报应。 每种教义又诞生无数神通,特别是轮回神通和善恶报应部分的神通。 一个涉及时间法则。 一个涉及因果法则。 前者杀人于轮回,使人永不超生。 后者杀人于因果,类似于古代的诛九族,在因果上面杀人,几乎可以断绝所有的后患。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甲欺负了乙,乙如果修炼了这种因果杀人神通,可以使得任何对甲正面的东西全部消亡,只要跟甲扯上关系,只要和他存在因果线,就可以通过因果线操作去杀人。 比如丙和丁是甲的父母。 如无意外的话,三人是亲人。 则丙和丁会同时随着甲的死去而死去,这就是善恶报应里面的因果神通。 必登修炼的因果禅,如果能自悟,能够自我剖析,是可以领悟这个神通的,可必登修炼的是自己这条因果线,并非他人的。 因为他一开始就是要凭借着自己的因果找出自己的父亲。 而不是凭借着别人的因果去杀掉别人的父亲。 这两个概念不一样。 阿含经的强大之处,不止如此,再比如说里面的四禅,也有叫四禅定,分别为:初禅、二禅、三禅、四禅。 众所周知,佛家的金丹境和修行中人的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禅意,一个是自己的大道。 一个将禅意悟出来铭刻在元丹上面。 一个证道于修为。 可无论是禅意也好,大道也罢。 只能有一个。 而阿含经的这个四禅,不仅意味着可以拥有四个禅意,更加代表的是四个金丹同存一体。 这是何等的战力? 只不过,这种修为上的加成,更多依靠的是物质基础,也就是佛骨。 而必登......没有佛骨。 可他现在居然想着要传承,龙树现在却迟疑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阿含经背后那力量的诱惑,就算是他,在自身佛骨承载着的佛力加持之下,面对那些魔气的诱惑,面对那些魔气对自身的侵蚀,依旧是心有余悸。 面前这个小伙子,如果抛弃了那些佛力的加持,那就代表着他要加倍的承受魔气对心性的折磨。 更有可能的是就此屈服于力量,堕落为魔。 这是龙树所不能容忍,毕竟如果从他手里流出这么大的祸害,这和他的初衷相悖。 所以此刻的他反倒是有点踟蹰不定了。 第116章 终承 龙树祖师沉默良久,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必登,幽幽地说出了一句话。 “你想要什么样的力量?” “我年轻时候曾经见过太多的不堪和丑陋,昔日的同伴沉沦于此,堕落成魔,造成了诸多生灵涂炭,所以我很痛恨那些邪祟,可是不得不承认,没有那些东西也成就不了今天的我。” “人最难的就是身在黑暗中,依然能够心向光明。我看得出来,六鸣寺里面的水很浑,但你是一条青鱼,可你这条青鱼能活多久?” “认同感和归属感,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无非就是这两个,当你周围的环境让你感受不到这两个感觉的时候,你能坚持多久?” 这些东西原本是很深奥的,必登或许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可是此刻他却听懂了,这个祖师正在一个字一个字的剖析着他对后代的不信任。 或许是见识到了这么一位好的佛种被毁了佛骨产生的,对六鸣寺的人的不信任,导致对这么一位佛种也产生了怀疑。 是啊! 出淤泥而不染。 这种事实是存在的,但是有可能是你吗? 必登明白这个问题之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至少他的初衷并未改变。 “在仇恨的土壤上面种下感恩的种子,可是这并不能改变它扎根深处的位置。” “你试图用仇恨在说服我?你知道我不可能放心把这么强大的力量放在一个满眼是仇恨的人身上。” “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或许我不该怀疑你!” 龙树觉得自己太过敏感了,这个世界上从来的不是非黑即白,自己哪怕再怎么公正,也存在着一定的偏见。 “这颗金琉璃里面,存在的不止这一个传承,可阿含经毕竟贯穿了我的一生。” “感谢前辈成全!” 必登叩首! 龙树摇头苦笑。 他伸手抚上必登的额头,那条手臂虽然已经没有几两肉,几乎只剩下了一根骨头,可是依旧充满着力量,那是骨头的力量,仿佛这个老人身上每一根骨头都是坚不可摧。 手臂周围开始泛起一个个梵文,它们串连起来,鳞次节比,层次分明,宛如蛇身上的鳞片一样,开始蠕动,开始传输。 这灵台之上,一个佛陀的虚影慢慢的呈现出来,坐落在睡罗汉旁边。 龙树看了一眼那个睡罗汉,这个时候才猛然惊醒。 刚才自己居然对这个睡罗汉毫无所觉,如果不是传承的时候,直接联通识海,贯穿灵台,恐怕自己永远不会发现这小家伙的身体里还存着这么一尊罗汉。 这位祖师这个时候才明白自己的选择是如何的正确。 大觉自在法。 其实这小家伙早就已经遭受到魔气的侵扰,只不过在心境之上已经克服过去了,只是他自己好像不太清楚。 此时只见得那个阿含经在灵台之中呈现出来的佛像虚影开始连接到佛光,背后的眉心轮开始转动,仿佛激活了整座佛像。 开始映照着整座灵台,灵台开始扩张,上下衍生出二十四条高大的柱子,四周围开始竖起屏障,每张屏障之上画着八种图案。 整座灵台开始分为三层,在灵台上方有一个五角形的塔刹笼罩而下,使得内外构建成一座宝塔,稳固了整座灵台。 灵台往下是记忆之海。 佛光开始朝下方浸染,整座记忆之海开始变成金色,朝着固若金汤境界开始变化。 可就在此时,龙树祖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眯着眼睛朝记忆之海看去,隐隐约约能从中辨识出有一团阴影。 好纯粹的力道。 带着剑道的凌厉,带着雷道的暴躁。 可在此时两者交会却有如此的温和。 这小家伙身上秘密不少啊! 龙树没有窥探他心里深处记忆的兴趣,又或者说以他现在的状态,能留下传承已经不容易了,想要破开这两个大道的封锁,查看那段被封存的记忆,几乎是不可能的。 ...... 必广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小师弟被惊吓过后,那颗金琉璃居然开始黯淡了起来。 这种情况...... 如果不是它年久失效,佛力退散。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龙树祖师选中了传承人。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在他的心里,就开始不断的滋生。 果然师弟没有让他失望! 必广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随后双眼一凝,金色的梵文在眼中一闪而过。 天眼通! 再次看见自己的师弟。 这位大师兄的笑容却定格住了。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没有变化? 祖师是什么想法? 必广摇晃了一下脑袋,压下了心中的惊骇。 小师弟和自己的宗门,如果硬要选的话,他会选择哪样? 这件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两者如何产生对立了,自己又处于何种地位? 难道自己生来就注定孤独? 宗门对自己有养育之恩。 自己对师弟有爱护之情。 这本来就是一个承接的关系。 可如果两者产生了冲突,必广不知道该怎么办。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是在想什么东西吗?” 直到必登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使得他回过神来。 必广心事重重的样子,根本瞒不了多少人,或者说他没打算瞒。 “没事,在思考一些祖师传承方面的问题。” 必广摆了摆头,看着自己的师弟,透过那双清澈的眼睛能看见这个小孩子近乎脱胎换骨。 就连身上的气质也开始变得出尘,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磁场在笼罩着他的周围,无时无刻产生一种规则感。 就像是......就像是被一个善恶使者盯着一样。 仿佛做了什么错事就会马上被抓起来,马上会被发现。 迟疑了片刻,必广还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祖师是不是选择了这个人:“师弟你......你拿到传承了?” “是啊!”必登笑了笑,灵识微动,周身的佛光开始闪耀,从四肢百骸之中透体而出,只不过这佛光犹如无根的浮游,仅仅只是于体表穿梭,却无法安定下来。 给必广一种飘渺不定的感觉。 是了,自己师弟并无佛骨,根本承载不了。 也就是说......魔气! 果然,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必登的额头中心,灵堂之处,开始爆发出一团黑色的影子,就算是一只正在吐丝的蜘蛛一样,从额头开始弥漫出去,途经五腑六脏,乃至整个身体。 一时之间,魔气开始浸染身体的内部。 阿含经的佛光反倒是留恋于体表,随后溃散而去,毕竟是无根的蜉蝣,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必广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自己师弟脸上的痛苦之色一闪而过,然后开始煎熬的发出滋滋的声音。 “师弟!” 连忙惊呼一声。 随后盘膝而坐,压下心头的浮动。 一朵朵金色莲花凭空而出,梵文化作一条条连接的纽带,生死幻灭在其中演化不断。 这些莲花由花苞到花蕾,由盛开到腐败,只在转瞬之间,仿佛它们就经过了无数次轮回。 庞大的佛光普照而出,对抗着藏经阁里面漫天的佛光,佛运。 必广十分清楚,魔气和佛光这两个才是矛盾的根源,只有把它们两个隔开,必登还有一丝生存的机会,哪怕是入魔。 必登一时之间察觉到自己身体异常,连忙停止了运转阿含经,可是这一刻太迟了,体内的魔气开始乱跑,导致身体内部很多器官开始出现了衰竭的情况。 筋脉开始纠结在一起,伸出一个个肉瘤,肉瘤之中血光闪现,似乎在孕育着不祥,随后身上的肌肉开始肉眼可见的萎缩,特别是小腿肉,很快就只剩下皮包骨。 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反倒是一身骨头,骨头里面的骨髓仿佛被什么东西污染了,导致整个骨头染上了一层不健康的黑纹,在必登的灵感中散发着各种负面的情绪,他甚至感觉出来只有自己接近这层黑纹,灵感都会被污染。 这下子真的是大意了。 果然如果要获得大的力量,只要承担与之相对更大的代价。 不过,幸亏自己师兄承受住了外部的佛光和佛运,不然自己恐怕就在这些不分敌我的佛系气势之下碾压的粉身碎骨。 但是现在自己身上这个情况,未免也太糟糕了。 “师弟,师兄撑不了多久,你想办法把魔气驱逐出去,或者是把它逼到一个地方,起码断臂求生也好。” 必广这时候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很明显这个大师兄哪怕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就已经有着成熟的处理方法,或许是某本古籍上有过介绍吧! 可必登却有苦难言。 他何尝不知道这种做法,只不过没有佛骨的加持,身上佛光的调动根本就是一个无根的浮萍,没有借力的地方如何驱逐? 可容不得他有更多的想法,只见大师兄所施展的空中金莲所占领的区域,开始慢慢的缩小,就像一个气球一样,一开始吹的时候,是最大的,可如果没有达到无漏之境,在大气压之下,终究会缓慢的缩小。 必登感受到隔绝在外面的那层佛光的侵略性和破坏性,佛系的霸道他是清楚的,从那天强行把那群人度化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可如今应验在自己的身上,却是如此的绝望,眼看就要丧命在这寺里的压制之下,必登疯狂的回想自己曾经遇到过的事情,看看是否能从中寻找解决的方法。 第117章 魔胎 上一次面临这种生死危机是什么时候? 被马掌柜的掐脖子吗? 还是在那个院子里遇到的马云凤? 等等! 禹州百姓。 大觉自在法! 必登似乎捉住了某些苗头,连忙盘膝坐下,口中开始朗诵,灵识也开始于空间中共振,很快嗡嗡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空间。 这是梵文的吟诵,佛法再次演化,只不过这次并没有外在的表现。 如果可以透过必登的体内就可以发现,一道道梵文犹如枷锁,开始捕捉那些魔气,或者说与那些魔气纠缠在一起,然后两者化作虚幻。 与其说这些梵文是枷锁,不如说是催化剂,它源源不断,使得这个魔气通过某种反应,灌输到另一个空间,从而消弭在体内。 这个时候,必登胸口之处有一股庞大的力量仿佛感应到了号召,朝着身体内部开始扩散,这股力量十分的外行,既不去对抗魔气,也不去干扰佛光,只是简单的护住了必登的身体,比如说一些重要的脏器,丹田所在之地的位置。 这个是? 必登从来不清楚自己,身体里居然还存在这种力量。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脊椎开始变痒,仿佛有无数条毛毛虫在钻,那是深入骨髓的痒。 上面那些黑色的魔纹,居然开始消失了,不是自外而内,是自内而外,好像整个脊椎,里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把这些魔气给吞了。 必登第一次意识到也许自己生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或者说自己的父母,作为暗杀家族的一把手,也许那不是生活所迫,而是命运所趋。 就像自己一样。 他缓缓张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必广关心的眼神,这个大师兄在必登魔气溃散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耗费了全力,瘫痪在地上好半天才起来,那个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这个小师弟要没了。 可没想到居然......居然还活着。 “师弟你......你感觉怎么样?” 必广不敢轻易的用自己灵识去触碰,去检查,毕竟身上的佛系气息太重了,万一不小心激发了必登身上的魔气,那可就好玩了。 “我 .....我不知道,不过感觉,出乎意料的好!” 必登看着自己身体的肌肉虽然依旧萎缩,体内的经脉依然纠结在一块,可是他能感觉出自己全身的骨头仿佛进化了一样,拥有着无穷的力量。 只见他浑身一抖,全身的骨头就咔咔作响,仿佛无数个关节开始调动,无数个骨头开始纷纷响应。 必广感觉到自己师弟身上的那股子威势,隐隐有一种面对着必岸的感觉。 只不过比起般若龙线的霸道,必登身上的更加是渊厚,深沉。 如果说必岸是人形的龙象,一具肉体宛如一座泰山。 那必登则是不知深浅的湖泊,有着沼泽般的粘稠,湖水般的压迫。 他微微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这种变化出现在自己的师弟身上是好是坏,但是能察觉出来他体内的魔性消散了就可以了,至少不会轻易被佛运打杀。 “我能感觉出来你身上的肉体进行了蜕变,可那并不是我们寺里的外功效果。” 必广没有继续深究下去,每一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秘密,打破砂锅问到底不一定能得到答案,但是一定不会招人待见。 况且他现在并不想追究,他只是想提醒自己的师弟,身份不一样。 必登没有听出来自己师兄的弦外之意,他眨了眨疑惑的眼睛。 必广耐心的解说道。 “佛家功法的霸道就意味着修习其他功法的困难,你身上这身肉体修为变得如此的强悍,却没有丝毫的佛息外泄,别人会觊觎你这身功法。不管是在寺里还是寺外,最好还是想办法掩盖一下。” 他看得出来哪怕这个师弟骨瘦如柴,可是那身骨头,真的可以称得上是硬骨头了。 必登听到这番话,当下就睁大了眼睛,同门师兄弟之间也要防? “师兄,这是不是太谨慎了?而且不用跟师傅说一下吗?” 必广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下,或许是自己太过偏爱了,所以有时候已经违背了自己的本心。 “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师傅......”必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其实为人子弟不应该妄论长辈,可是有的时候自己实在是看不下去。 “师弟,其实你自己也清楚,师傅收你为弟子,为的是什么,我刚才借着修成的天眼通看了你一眼,你身上的因果太重了,承载的不仅是你自己的,还有整个六鸣寺,甚至整个邯州佛运的因果。” “说句难听的话,师兄我如果不是实在无能为力,也想要去质问一番,为何要把这千斤重担压在你的肩膀上,这很是不公平,哪怕师傅另有计较,我觉得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必广其实还有一些话没说出来,他很清楚寺里面对自己的师弟是什么样的眼光,其他的先不说,就必岸。 必岸做的那些事情别人不知道吗? 号称赏罚分明的道衍师伯不知道吗? 通晓过去的道炎师傅不知道吗? 恐怕他们心里都一清二楚吧! 可这种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必登一身的因果业债,修佛之人本来在这末法就很难,还背上这滔天的债务,想要证得道果,要何时才得? 可难道是必登欠他们的吗?欠六鸣寺的吗?为什么就要牺牲他自己一个人的未来,换整个寺庙的安宁!更直接的说,把这么多东西压在这个小家伙身上,这算什么? 必广这种问题不敢问出来,或许他心里面已经知道了答案。 毕竟一个佛骨被废的人在道衍师伯那些人的眼里是什么玩意,其实他也有猜测。 两声半说是好听。 可那也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扎根实地的实在根本就没有,万丈高楼能起再高有什么用?没有支撑的根基,还不是说倒就倒,佛骨就是这个根基! 从刚才就可以很明显的看得出来,没有佛骨加持,修行那些大威力的佛经,说反噬就反噬,哪怕有自己的帮忙,勉强支撑过去也获得了一点好处。 可是获得这一点好处和真正的风险根本不成正比。 就刚才,但凡自己慢一步。 自己的师弟就化作一血沫。 可是这种以生命为代价取得来的效果是什么?仅仅是肉体的强化,这肉体的强化除非达到婴级,不然的话,每次修炼所要付出的代价,那就意味着是生命。 这公平吗? 看着必广的眼神,必登的眸子暗淡了几分。 事实总是血淋淋的,而且还很重口味。 如果不打开,那么捂在下面发臭也好,腐烂也罢,没人会在意。 可如果正视,就会发现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肮脏,简直就是活在地狱。 是的,必登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活在一个地狱。 沉沦于此,挣扎不出。 “那师兄觉得应该是什么样子?真的可以做到那个样子吗?” 稚嫩的声音带着嘶哑,就像是在质问整个命运的不公,又或者是在控诉人生的苦涩。 必广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自己还不如这个师弟看得清楚,事实确实是这样,没有力量,没有改变一切的力量,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悲剧的发生。 他递过一颗金纹舍利。 迎着小师弟的眼神,必广笑了笑。 “金衣法桩,简单的一个小神通,效果不过是驱一下尘,避一下蚁,不过好就好在佛光浓郁,你时刻维持就好,这消耗比较少。” 必登接过,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兄。 这个大师兄,怕不是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别哭啊!你师兄我见不得眼泪,看见别人哭我也会哭,哈哈哈哈!” 眼眶这小家伙红了眼眶,必广也开起了玩笑。 “阿含经的传承加上这颗金纹,你还可以选择一个。说起来其实阿含经是你自己在藏经阁就已经传承的,不用把龙树祖师的金琉璃带出去也行,但是为了遮人耳目,浪费一颗就一颗吧!” 必登看着自己师兄严肃的眼神,事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师兄你呢?你选了什么?” “我?这几个祖师的传承另有安排,和我大概是无缘了,不过能够习得一二神通我已经很满足了,你师兄我这辈子喜欢经文多一点,所以找一些上古奇异的记忆舍利好了。” 所谓的记忆舍利,也就是说携带着记忆传承的舍利,一般金琉璃会存在比较多,可是那是个人意志的体现,并不能证明是历史事实。 所以必广选择的是几颗金纹舍利,以及一些从金纹舍利退化后的白金舍利,里面大多蕴含的是历史的记载,而不是前辈的传承。 毕竟不是每一个和尚都想要把一身本领传下去。 有一些和尚游历人间,志在四方,喜欢探索一些奇闻异事,喜欢在红尘中打滚,看破红尘而后结出舍利,这种红尘僧留下来的舍利,大多都是记载生平,结合当代的历史情况,能够把历史推演的七七八八,具有很准确的考古意义。 第118章 新篇 必淳目送着那两师兄弟的离开,脸上恢复了一滩死水的样子。 这舍利子落到他们的手里,自然会有别人盯着,这倒是不怕被人恶意破坏。 可随着封山的日子越来越近,寺里的建筑也在慢慢的减少,他甚至还不知道藏经阁能不能留得下来。 说到底这传承的东西,上面的人不稀罕,自然有别人稀罕。 送到国外容易,以后要是想送回来就难了。 ...... 燕京,夏工程。 会议室里的灯光长明,照耀着偌大的空间,使得所有的黑暗的无处遁形。 围在会议桌子周围的是各种西装革履的高干,或者说这一群人定了整个国家暴力机器的前进方向。 同时他们各自又代表着背后的家族利益。 只不过在同一个方向下,使得他们各自的家族利益纠结在一起,拧成了一条绳,从而造就了如今的现况。 他们单独一个人提出来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角色,更不用说位于首座的那个外表年近半百的眼镜男人。 他一个人的气势就镇住了整片空间,眼镜之下的那双深邃的眸子,更加是充满着无尽的城府。 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戴上这眼镜之后,这窗户就上了锁。 “快过年了,就在年前最后最后一次总结吧!” “同时我也希望各位能过个好年。” 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诚实稳重的语气,就像是在谈一些不容置疑的东西。 “本次大会的主题是千禧年的清零政策和金丹御边,经过上千年的斗争,我们目前已经基本控制了妖魔的意外事故,同时对妖魔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造和研究。 近些年来,除了某些特定区域,依旧存在着个别情况之外,其他各州负责人表现的不错。情况也是可圈可点。” “在这个情况下,我们就正式推进金丹御边,边境这些年来动乱越发频繁,我们没有足够多的手段对国内进行整理,同时为了民生民态,就很有必要使用强制性手段,统一清理,将那些害群之马赶出边境。” “当然这是我们的初步想法,具体构造和方案,我们稍后讨论,接下来是第一部分的提问环节,如果有疑问的,请及时咨询。” 短暂的安静过后,一些人开始有条不紊的整理在自己面前的文件,开始对发出的政策进一步剖析,更深层次的理解,或者更深层次的划分。 余弥作为邯州负责人,自然就清楚前面说的特定区域是指的哪里,所以他面前的文件簿也比其他人要厚一倍。 但是他丝毫不着急,问题总要解决的,慢慢来吧,他有时间。 随着一位一位的代表和负责人发完言。 那些人的目光也随之汇聚过来。 其实总体来说,这次会议的清零政策方面就是针对着邯州而来的,为了保证邯州的佛家整改能够顺利进行,其他地区已经放弃了一部分的利益,优先处理邯州的问题。 自然余弥的情况就属于压轴了。 眼看着众人的目光汇聚过来,余弥也不再沉默,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 “我们对四大寺庙的整改,目前已经提上了日程,过程之中虽然是按计划进行,但也有一些波折,六鸣寺在这次暴露的问题中比较大,我们之前怀疑他们曾经和外界有过接触,恐怕是真的。” “倭国的莲华寺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分支,我们曾经从传承根源,寻找过问题,六鸣寺藏经阁内确实没有妙法莲华经的传承,这个记录可以追溯到开国,也就是说,他们这个布局要比我们推测的更要远。” “我曾经设过局,想要看看他们的底牌是如何,但很可惜,没能激起他们的反抗之心,现在更多出现的情况是旧社会谢家的死灰复燃,我们曾经查过以往的档案,能够确定佛家和谢家确实是有过对抗,但到了后期,他们关系开始变得暧昧。这是我们情报收集的疏忽。” 提到这里的时候,余弥停顿了片刻,说实话,这些陈年旧事如果不是刻意去查的话,在历史的夹层里根本不会去在意,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却突然跳出来,这就意味着这个事情背后的水很深。 “邯州的根基不能动摇,对于旧资本的超凡势力渗透的问题,我个人认为应当给予当头棒喝,不能给他们开这个口子。” “我觉得在融入新社会方面,我们应该给予他们机会,毕竟我们整个团体就是一个不断同化融合的成果,如果愿意接受我们的思想教育,那么对于是否要保留超凡力量方面,我选择保留意见。” “我觉得这是前提,他目前的外在表现是如何?是否愿意遵循我们的不扩散条例?” 余弥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快速的搜寻着有关谢家的片段。 “他们目前所表现的顺从,我不认为是一个屈服的行为,我个人理解为试探,但是不能保证他们的后续手段。在我负责的土地上出现这种情况是我的疏忽。” 这个时候坐在首位的戴眼镜男人发话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提出问题解决问题,既然你提到是试探,这个态度是否明确,我们也无法判断,表决一下是否要派人去接触。” “我赞成!” “我赞成!” “......” “倘若在选择融入社会的情况下,我选择赞成。可我还是觉得有待观察。” “我反对,谢家这些行为如果真的理解为试探,那如果我们先派遣人员去接触,会不会理解是软弱?我个人认为让剑客先清理一批人员,我们后续再讨论是否赞成其融入的选择。” 最后一个进行态度表决的是叶家代表,很明显,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对邯州区域进行插手了。 叶家以前作为明面上势力最大的一个世家,他们的意见有着举足轻重的地步,所以一般都选择在最后表决,力求公平公正,减少影响他人的情况。 只不过在一定的人数差别之下,戴眼镜的男人还是决定了接下来的流程。 “少数服从多数,派遣代表接洽!” 等他做出总结之后,余弥再次发言:“妖魔清零政策,目前邯州境内已经处理完毕,我可以担保的是等到佛家整改政策完善,国运系统覆压过去,邯州就再也没有诞生妖魔的土壤,当然等那个时候,除了一定的神鬼之外,应该是没多少麻烦的。” 毕竟那些和尚要是被打压的话,魑魅魍魉就要出来作妖了,可等那个时候,国运堂堂正正的压过去,那些就变成了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少了。 “如果邯州确定妖魔清零,那就进行国运系统的下一步升级方案:创造军神!此乃国之重器,由千禧年之后的下一次会议提出投票,具体人员安排在本次会议后进行准备,各候选人可以开始准备资料了。” 坐在首位的男人把面前密密麻麻的记事本翻过了一页,从翻过这一页开始,就意味着妖魔开始慢慢退出历史的舞台,在华夏这片大地上,再无滋生它们的土壤。 这也是国运系统的本次升级。 对整体环境概念性的大改造,这个历史从镇妖观的封妖录第一页开始,到这个记事本的这一页结束,接下来就是新的篇章。 “现在开始会议的下半部分,对清理害群之马的议题进行讨论,我们各大家族,各自分配人马,根据权重比例选择留守人员,其他金丹修为以上的超凡人员奔赴战场,支援边境,这虽然不是国运系统升级计划,但却是维护和平,保持稳定发展的重要条件之一,希望各位......” 正在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敲门声响起,引得了众人的一阵皱眉。 戴眼镜男人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座位,一副态度谨慎的样子,就好像是对夏工程的不信任一样。 可不由得他不谨慎,哪怕他确定在夏工程这个地方很安全,这跟信任无关,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份重大,所以由不得他如此蹑手蹑脚,因为每一个疏忽都是对周围人生命的不尊重,都是对这些人都不负责。 因此哪怕再什么信任这所学院,依旧要把态度表现出来。 吧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些许的光线溢出门外,原来和亮如白昼的室内不同,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是入夜,走廊之处只有一场微弱的灯光。 站在门口外面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此时正侧着脸,对室内的人说些什么。 由于采取的声磁隔绝措施,所以这里的声音并没有很明显的传出来。 只是猛的只听见一阵吸冷气的声音,随后会议室的大门又关上了。 余弥也神经兮兮的看着门外,其实说到底也是怕死,毕竟一个两个位高权重,要是被人一窝端了,那恐怕就是遗臭万年。 从他们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就已经意味着他们的生命不只是自己的生命,而是一种责任,对治下百姓的责任。 有时候死去,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戴眼镜的男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他盖上了面前的记事本,很明显,这场会议进行不下去了。 “各位,很抱歉,本次会议进行被迫中断,刚才得到消息,佛家的人光明正大的对剑客进行牵制,谢家修行者疯狂的屠杀邯州特遣队的人员,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没有平民接触!” 第119章 安心 这个消息无疑是从死水中扔下一颗石子。 可是在座的人都有着极高的政治素质,虽然说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还是可以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内心是如何的波涛汹涌了。 戴眼镜的男人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半刻,给足了周围人充裕的时间去思考。 其实这情况事态已经算是十分险急了,可是他们却没有急于作出决定。 这并非表明他们被吓懵了。 而是在面临任何地方紧急情况的时候,燕京对地方的把控并不能实时更新,所以他们就算在这里做出任何判断,对于真实情况来说都是不可靠的,他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地方人员能够做出正确的处理方法,然后等待支援的到来,或者是在牺牲的情况下尽量保存好足够的信息。 这个国家太大了,各个机构相互牵制,监督,盘根错节,有很多事情本身就并非一拍脑袋就能够下决定的。 无论是处理事情还是政策的发行,都需要经过一定时间的试点,判断,检验,而这些在面对突发情况时,他们大多能做的就只有相信。 相信当地人员。 同时在有限度保留清醒的情况下作出判断以及进行决策。 有可能太过冷血无情,可没办法,这就是政治。 毕竟我总不可能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听到有人受伤了,我就去给支援,我一拍脑袋就决定怎么怎么样。 冲动热血也许能够拯救一条生命,但一般会酿造出更大的祸患。 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这就是责任。 等众人开始活动着心思,彼此之间也有一些眼神交流的时候,他才继续把消息披露出来。 “目前我们无法确定到底是一家佛寺参与,还是四家同时参与,根据情况来判断,剑客安全目前是没问题的,可是邯州的根基就不能保证了。” 等他说完,其他人才陆续把疑问提出来。 “佛家和谢家,按照之前邯州负责人的消息,他们本来应该是对立,可实际上有一段暧昧时期,会不会意味着这是本次他们开始合作的一个信号?” “出现这种情况,还需要去派遣人员去接触吗?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宣战了吧?超凡的根基一旦被动摇,我们对邯州的掌控力度将会最大程度的被削弱,他想干什么?他想要造反吗?” “华夏没有造反的土壤,我想他们这是新的政治交易,可是手段......太过于狠辣了。” 说出这番话的那个人脸上露出一丝悲悯的脸色。 可周围人却习以为常。 对于他们来说,悲悯也好,冷漠也罢,只不过是政治立场上的表达,因为就算他们再怎么冷漠,再怎么悲悯,在政策之下,就只能按照政策走,政策是没有冷漠或者悲悯的。 在场每个人手里的血腥就连他们自己都算不清楚,有什么资格去可怜别人? “说到交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是想割裂吗?” “禹州代表冷静,宪章上不允许的东西我想没人敢冒犯,你如果想要扣帽子,可以去当面质问,如果真的是想和我们谈的话,我想他们的谈判队伍已经在路上了。” “直接开始发动战争,我觉得这不像是谈判,这就像是个下马威,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本事敢跟我们龇牙!” 众人各说己见,唯有余弥沉默不语,因为就他自己最清楚,这件事一发生,恐怕自己这个位子就不保了,邯州就变成了一块大蛋糕,谁都想来尝一尝。 现在闹得这么义愤填膺,无非就是想分蛋糕的时候分多一点,可是事态的发展是如何,看他们的态度就明白,只是想着打草搂兔子,没想着怎么解决。 “邯州负责人有什么想法吗?毕竟出现在你的治下,虽然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可我还是需要你的态度。” 首位的人说出这一番话,其他人的声音就压了下去,把目光再次看向余弥。 余弥面不改色的抬起头,微垂一下眼帘。 “我个人深感歉意,可邯州的具体情况相信各位也了解,这并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只是目前的情况来看,佛家和谢家,更像是在复刻以前的关系,只不过现在的刀转了个手。” “你的意思是?谢家想要插手佛家的整改?” 这么一说倒是说得通,先把那边的特遣队给搞了,那么能邯州借助本土的力量就只剩下谢家了,只不过这么一来也太过明目张胆了。 “他们不会被打压这么多年,都被打压傻了吧?先不说有没有剑客,他怎么能肯定我们允许另一个佛家起来呢?” “对呀,真是笑死人,以为我们还是以前那样,对邯州无法插手吗?” 以前的邯州,的确对于燕京来说是一块硬骨头,所以就把佛家的人放了过去,可是现在......情况就没这么简单了。 这些人说的拐弯抹角的,可实际上则是在明嘲暗讽余弥的愚蠢,痛打落水狗和落井下石本来就是一个常态,更何况他们之间也是竞争关系。 可是做着首位的中年人却不这么认为。 “我个人认为,邯州负责人阐述的极有可能,情报的差距,就是本次战争的胜负。依旧派人去接洽,但是要等打完再说。现在问题是邯州特遣队的支援和重建。” “我禹州上次经历过蜃妖爆发,虽然普通人没有死伤多少,可是特遣队却损伤惨重,我表示无能为力。” “冀州特遣队一直是紧缺情况,就连巡逻都是巡检的情况,这个你们是知道的.......” “南海州属于海防部队,不方便支援陆地部队。” “淮州特遣队正在进行清零政策的收尾阶段,恐怕一时半会无法给予援助......” “湘州......” “豫州......” “颖州......” “西州......” ...... 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 出现问题了,大家讨论还好。 你伸手跟我要人? 不好意思,没人。 要支援? 可以啊,拿好处来换。 想要空手套白狼? 你是在开玩笑吗? 戴眼镜的男人看着会议桌上这些人的嘴脸,只好退而求其次。 “那就选拔支援的人员,重建的事情过后再说。” 这群家伙都是多年打交道的,彼此也清楚底线,多此一举也不过是一些小心思罢了。 毕竟就算把重建的权利放出来,余弥也害怕会不会给别人插人手的机会啊!所以大家都是聪明人,与其闹忌讳,不如大家都拒绝。 虽然严格来说这已经违反了宪章的条例,可是很多时候无非就是妥协。 “我这边可以抽两个......” “我这里也可以,我靠的还比较近......” 重建没什么好处,可是支援有啊,出差办公,这不是另类的公费旅游吗? 这便宜不占,简直都没天理。 “我出五个。” “去去去,让老大订名额,都别给我争。先把人数定了,咱们再权重。” “这话怎么说的?什么权重不权重的......” “就是啊,人多人少,量力而为嘛!你不行还怪别人?” “你说谁呢?” 眼看着会议室就要变成菜市场,闹铃声就响起。 使得周围众人冷静了下来。 这种老式闹铃跟自行车铃声一样,让人听了也会心烦意燥,可也是一个很好的警铃。 戴眼镜的男人呵斥了一句。 “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 “就按照权重的来,把人员赶紧报上来,今晚就出发,记得,本次会议虽然只进行到一半,国运系统升级的下一个阶段也要开始进行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散会吧!” 金丹御边的事情还是得等邯州处理完了才能入手,不然的话太麻烦了。 ...... 邯州,黑夜之上。 城市的喧哗,灯红酒绿并没有影响到这片寂寥的天空,就像那些隐藏在暗中的杀机没有影响到城市的夜晚一样。 唯一影响的,只有在云朵之上的打斗,那是邯州地下权柄的洗牌。 天空之上,剑落凡尘领域已经撑到了极致。 与之相对的,则是无数个佛陀镇压住的佛国。 如果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那些佛陀是一具具肉身舍利,它们散发着厚重浓郁的佛光。 可是情况并不是很好,在剑气的消磨之下,一尊尊佛陀开始变得黯淡。 白惊冷眼神平淡的看着,在这天空之上,战斗是永远无法被世人看到的,毕竟中间不仅隔觉得佛运,还有那个家伙布下的阵法。 “我原本以为你不会跟我拼底蕴!” 白惊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 道衍内心虽然在滴血,可语气依旧坚定。 “我不拼一下的话,你也不会放心,不是吗?” 两人在各自的领域之中,不断通过介质往外试探和对撞。 剑光和佛光相相泯灭。 剑气和愿力相互折磨。 剑域和佛国针锋相对。 只不过一个消耗的是积蓄的剑势,一个消耗的是历代祖师的底蕴。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除非修为悬殊,不然大多都是试探,寻找破绽,一击必杀。 道衍虽然有折纸术,可白惊冷的敏锐却使得他投鼠忌器。 白惊冷虽然有着无敌杀招,可道衍自身防御强大不说,还有着一大堆的佛骨舍利给他撑腰,一旦不能一击必杀,恐怕自己就陷入了被动。 “你总有你的道理,我却是要挨骂了!” 白惊冷嘴角一翘,并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第120章 黑手 丽珠宝塔,顶层。 道炎隐匿在这邯州的最高处,遥望着那无尽的夜空。 哪怕被聚拢过来的云层遮挡,他也清楚在这厚厚云层之上,有着一场实力极其不对等的拉扯。 六鸣寺既然已经决定发动今天的事态,那每个方面部署就已经很严谨了,包括他今天来这里的意义。 “师兄,带出来的舍利子已经有一半耗尽了佛光,这次维持阵法的消耗比以往的要多得多呀!” 匆匆忙忙赶过来的一个僧人打断了道炎的沉思。 道炎并没有回头。 “看来这场战斗比想象中的要激烈。” “增加备用资源,无论如何,这场战争就是为了让佛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面,为此付出点代价也是可以的。” 来人没有耽误片刻,收到消息之后,飞速转身离去。 舍利虽然主要功用是传承,但是其内蕴含的佛光,也可以通过特殊途径抽取,只要不破坏其内在的核心传承,大不了日后慢慢恢复就是了。 “虽然恢复的时间比较长,可毕竟......养兵千日!” 说着,道炎把视线转向地上的战场。 在这无尽黑夜里,武者配合着武僧暴乱,不断的从得到的情报消息里面榨取最后一丝的价值。 六鸣寺在这个地方根深蒂固,和这里的特遣队队员平时也算得上是点头之交,可今夜过后,就再没有情分了。 这就是命!当上面的人把白惊冷派过来的时候,就注定了今夜的暴乱。 血腥味开始弥漫,双方虽然在克制,可受伤终究是难免,更何况还有一大堆尸体需要处理。 道炎只是在这次的行动中负责稳固阵法,守护阵眼,居中调度。 可是这也足够让他不能落下半颗轻心。 那些打着谢家名头的暴徒,之所以能不被人侦查发现,有大部分是他的功劳。 毕竟这可不止一个阵法。 谢家家主谢文亭甚至还没睡下,就被燕京来电惊醒,劈头盖脸的被骂了一顿,现在正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 他在等,等一个解释。 金碧辉煌的装束掩盖不了他的落寞,以前自己是痛打落水狗的那条狗,现在想要走到台前,却是如此的困难,或许自己就不应该起那一丝贪念。 黑夜中一个身影渐行渐近,巨大的透明玻璃落窗前,显出了他的影子,那是个光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这群秃驴不安好意!” 谢文亭脸上分不清喜怒,说实话,这些年他并不是没有祈求过燕京的原谅,可一直都是被拒之门外,今天晚上被毫无缘故的骂了一顿的他也有火气,只不过在这个时候他清楚这把火应该怎么烧。 前一刻人还在门外,后一刻就已经来到了谢文亭的对面,就像是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落到谢文亭在眼睛里就清楚这是个示威。 两人皆是沉默,随后谢文亭才低沉的发出声音。 “道采长老,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监寺首座是个职位,但是知道道采是个长老的,就足够说明谢家的传承的确久远。 可是这句话就恍如一个狮王的问询,声音低沉,不是因为他不敢张扬,而是代表他压抑着怒火。 “......” 为了逼迫谢家彻底地作出选择,六鸣寺这边终究是摆了人家一道,可后果,也只不过是把该发生的事情提前发生罢了。 道采抿了一下嘴唇,脸上线条坚硬,很明显这个圆滑了大半生的老人,现在暴露出他刚强的一面。 “总有人对家主不信任,那谢家就没什么表示的吗?” “可我们不需要你们给我们做选择!这是名誉问题!”谢文亭一双眸子直盯着那双宛如死水的眼睛,这个老家伙怕不是活够了,所以想拉自己一起垫背。 “这块蛋糕太大,别人怎么会允许你插一脚?按照正常途径行不通,那只有非常手段,既然家主都已经决定用非常手段,那又何必去在意过程!” 道采这话并没有说错,可这并不是谢文亭想要的结果,或者说他想要的结果就是把便宜给占了,也不付出代价,但是现实却血淋淋的给他打了一巴掌。 他可以清楚,上面那些对自己也不是彻底放心,今天晚上闹出了这种事情,明天白惊冷就敢提剑砍人。 只要有一个名头,燕京那群家伙还是很愿意清理一个世家的。 “好一个何必在乎过程,我谢家上下600多口人命,就凭你这一句话,恐怕脑袋都保不住,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结果吗?” 谢文亭眼角一跳,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随着这句话震动的乱了些许。 穿着睡衣表示是对这个家伙的不尊重,可外表的仪容仪态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模样,因为那是对自己的尊重。 “家主未免也太过夸大其词了,这块蛋糕说到底,别人若是吞得下,哪里还轮得到你?如今无非就是个钻空子的行为,家主又何必害怕?” 道采不慌不忙的说着,今天晚上的事实已经铸下,只要打消了谢家的顾虑,那明天的邯州依旧是光鲜亮丽。 谢文亭眼睛一眯,这老家伙说的没错,只是听起来太刺耳罢了,可是这次也给了他一个警醒,这个盟友对自己可不太友好啊!双方联合在一起,如今你在背后往我身上抹屎,你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吗?还是觉得你很幽默?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话说到这种份上,代表着谢家已经捏着鼻子认了,毕竟事情都发生了,如今就只能想办法争取更大的利益了。 “三天后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保障!我不是在拖延,我只是想告诉你,谢家能留下!” “好!” 看着那消失的身影,谢文亭保持着冷笑的动作很久,老和尚的三天后也是一个考验谢家的资格,如果谢家撑不了三天,就代表没有资格跟他们交易。 还真是狡猾呀!半点亏都不愿意吃。 当时就知道和这群家伙合作,就是以虎谋皮。 可是总有人猪油蒙了心,如今被人喂了屎,总得恶心一下不是吗? “致电,让那几个老家伙......老长老过来一下祠堂,进行家族会议,就说事关家族存亡,如果今晚起不来的话,那就不用起来了。” 吩咐完了之后,谢文亭冷哼一声,往楼上换衣服去了。 大晚上的你不让我睡个好觉,那大家都别睡。 ...... 夜空之上。 两人的比拼已经进入尾声,佛国虽然摇摇欲坠,可是剑域也暗淡了几分。 尽管双方都很克制,可是这种消耗战算起来也没有很好的处理方法,因为对彼此的手段都太过熟悉了,熟悉到哪怕自己拼尽全力去进攻,也明白对方也有后手的情况。 道衍吐出一口浊气,眼睛依旧盯着白惊冷,一刻也不敢放松。 剑客的敏锐最臭名昭着的毒蛇,松懈在它的面前是死神的信号。 “你快撑不住了!” 散漫出去的剑域缓缓回收,就像一个拳头在缓缓拽紧。 白惊冷眼睛微眯,掩盖住里面的疲惫之色。 昨晚就不应该纵欲过度,这几天要找点东西好好补补才行。 “彼此彼此!” 道衍笑了笑,对于剑客可以察觉到自己的虚弱,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很正常的,没什么好稀奇的。 毕竟器修几乎用半辈子的时间来打磨自己的域场,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佛修,最擅长的手段可不是佛国,用出佛国只不过是因为消耗罢了。 察觉到对方剑域的收敛,道衍也缓慢收回了掌中的佛国,而且他更加彻底,任由那些对抗而来的剑气剑势侵袭而来。 他本身修炼的外功对于这些疲惫的剑气来说就已经足够抵挡了,现在既然用不到佛国,那就干脆回收掉,直接动真格了。 “那就一招定胜负,让我好好看一下杀佛和杀罗汉的区别!” 白惊冷停止了无谓的剑域干扰,脸上的慵懒开始消失。 “如你所愿!” 随着最后一丝金色佛国的光芒收回,滔天的红色杀气从道衍体内爆发而出,在这夜色里面仿佛惹上了更重的几笔浓墨。 一丝丝杀气化作实质的血色闪电,粘稠似水一般围绕在他的周围,可怕的是,这些闪电还散发出一种摄人的光芒,犹如那些辐射出来的佛光一样,只不过比佛光还要霸道许多。 一个红色血月在道衍的脑后缓缓成型。 这个眉心轮,已经彻底沦落为杀气的育儿袋,里面蕴藏着无穷的杀机。 道衍全身上下覆盖着的血色闪电,大多都是从中引流出来的,这更像是一滩水,不过杀心太大了些。 他眼中却是蕴含着金光,没有被血色浸染,这也是他能够维持清醒灵光的底蕴之一。 “果然是好手段!” 白惊冷能感觉出,这个家伙已经隐隐约约能够达到隔开天地的程度了,也就是说肉体强度差不多到达婴级了。 “呵!” 道衍没有过多的言语,微微一笑,说到底,维持这种状态,他也很难受,说出一个字现在的他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白惊冷似乎也明白他这种状态不可长久,张嘴一吐,一颗撰写着密密麻麻无数小成剑系道文的银色金丹凭空而出。 剑系杀伐,本为最强。 如今遇到了同样以杀止杀的佛陀。 杀佛之道与抹杀剑道。 到底是佛能胜剑,还是剑可灭佛? 第121章 断爪 一方是爆发出无尽杀心的杀佛道衍,另一方是收敛着无尽抹杀剑道的金丹剑修。 乍那么一眼看去,仿佛是道衍更胜一筹。 毕竟他还没有动用本体的金丹,而白惊冷的已经把底牌给拔出来了。 可实际上并不是这么说。 道衍最强之处就是一身杀佛,而不是体内的金丹。 反倒是剑修,那个金丹不仅是全身修为所在,也是杀伐无双的手段。 仔细看过去便会发现,上面虽然是整体呈圆润形状,可无论哪个发现正面对上去,都感觉有一道道利刃一样,它是360度无死角一般的剑,普通的剑只有一个剑尖,这颗金丹却宛如有无数个剑尖,每一个剑尖朝外放置,从而形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天地仿佛若有所感,冷风开始一股一股的吹过,空间都被这股风吹得荡漾不已。 凭借着这颗星球的空间凝固程度,加上国运的加持,也就被这两个人动摇了,可想而知两人的实力到达了何等层次。 隐隐约约之间。 两人的身影开始明灭不定。 在某一瞬间消失不见。 在下一个关头又瞬间出现。 在刚才那一个瞬间,风仿佛停止了。 两人的交手很快,快到没有一丝声音传得出来,没有一丝光影透露出来,在黑夜之中就决出了胜负。 在这个肉眼不可捕捉的瞬间,说是交手一招定胜负,实际上却是一瞬间无数次的出手。 风开始流动。 白惊冷脸色苍白地吞下一口逆血,颤颤巍巍的吞下了自己的金丹,恰在此时,天边即将吐白。 不知不觉间,一夜居然过去了。 回过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道衍,他摇了摇头,御身而下。 他这一身肉体修为算是被废了,能够维持得住表面形态的完整,得益于佛家生死禅的奥妙。 未能完全抹杀这个家伙,白惊冷心里还是有些不甘的,但是今日过后,道衍至少有20年动不了身了,也不算很亏。 少了这个老和尚搞事情。 今天晚上牺牲那么多的部下也是值得的。 只不过余老头恐怕就要头疼了。 ...... 六鸣寺,一晚上灯火通明的它,慢慢的开始喧嚣了起来。 道采急急忙忙的走过来,看着床上那个气息飘渺不定的身影,连忙看向一旁的医药和尚。 “道衍怎么样了?” “药食难进,目前的好消息是灵魂进入了自轮回,肉体因为自我保护机制直接进入了生死禅。” “也就是说现在情况很稳定?” “也就是说他现在时刻处于濒危状态,有可能马上要死去,有可能过段时间再死去。” 道采听到这句话,捏了一下拳头,要不是医药和尚地位尊崇,他恨不得一巴掌刮过去,现在还有心情说这种笑话? “其他人没什么事吧?” “你问哪个其他人?” 听到这里,道采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的和尚。 “还有谁出事?” “道炎遭到反噬,幸亏其他60多名僧人帮忙承受了一些,现在在另一个房间躺着,阵法系弟子损失惨重,大部分救不回来了。” “白惊冷今天早上找上门来,又废了寺里的两个金丹,说实话要不是大师兄你昨晚不知道跑去哪了,说不定现在躺在床上的还有你一份。” 看着那和尚笑态可掬的样子,道采没由的一阵烦躁。 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之前已经进行过预测,但是最终发生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内心在滴血。 “后山石洞里还有几尊祖师的肉身舍利,把他放进去吧!至于其他的师兄弟,这年头重修一身修为也来不及了,给他们一颗金纹舍利结为假丹吧!” 医疗和尚看了一眼道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衍结生死禅可以理解,其他的师兄弟,你得询问他们的意见,而且这种修为被废后重新结丹的风险很大,就连我也没几分把握可以.....” 听到这话,这位内院首座的拳头又再次紧了紧。 “他们毕竟年纪大了......” 看着这位大师兄好像不怎么服气的样子,坐在床边的和尚摇了摇头,缓缓说出来。 岁月永远是伤人最痛的刀。 人的一生之中,年轻的时候,虽然一无所有,但是却有着一身年轻的身体,这就是他们最大的资本。 人最大的敌人就是时间。 修行,以其是说追求力量,不如说是在求存。 只有活下去,你才能享受那些声色犬马,那些花团锦绣。 比如昨晚参加暴乱的那些弟子,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或者说不必再提。 哪怕昨晚能够存活下来,却逃不过制裁,这是另一种政治的牺牲。 ...... 谢家,连云轩。 这个作为待客的地方,今天似乎并不太平。 一伙人以邋遢男人为主,兴师问罪,剑拔弩张。 另一伙人以谢文亭为主,咬牙切齿,忍气吞声。 白惊冷依旧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谈判不是他的强项,可邯州实在缺人手。 他点燃着一只香烟,吞吞吐吐把自己埋没在云烟之中,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尼古丁几乎贯穿了他整个身体。 说实在的,他吐出来再吸进去的那些烟雾,比他直接从烟嘴滤塞里吸进去的烟雾所含的尼古丁量还要大。 可他依旧不在意。 “谢掌柜的,我来这么久了,连杯茶都不喝,就是为了等你把昨晚的人交出来,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把事情办妥吗?” 谢文亭僵硬的脸庞又扯了一下嘴角,昨晚上?昨晚上关老子屁事?打的老子的旗号就算了,可是老子会蠢到连屁股都擦不干净吗? “白前辈,这其中有没有可能是什么误会?毕竟昨晚我谢家儿郎,可是半步未出,这怎么扯得上我们家呢?” “掌柜的,跟他费什么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咱们安生的日子不好过?怎么会去招惹你们呢?一看就知道是来挑事的,姓白的,你是不是想做过一场?” 脾气最为暴躁的谢文金长老当场就坐不住了,一拍桌子就吼了出来。 “老子忍这半天就早就忍够了,大不了就做过一场,委委屈屈的忒娘们了,做就做,没做就没做,老子话都撂下了,你们还不走,还想要人?门都没有!” “三长老,稍安勿躁,白前辈没这份心思才对,我们生意人讲究以和为贵,张嘴闭嘴打打杀杀的,这成何体统,况且人家一上来是以礼相待,又不是刀戈相向,怎么能如此浮躁呢?” 谢文亭连忙两边做好人。 “白前辈,让你见笑了,你看晚辈家里人说话直,冒犯之处,还请多见谅,可晚辈谢家也不是什么大凶大恶之人,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总不能张口就找我要人吧!” 白惊冷就这样冷眼看着,这个时候讥笑了一声:“怎么的?这一唱一和的,拢共就是我在做恶人是吧?” “晚辈没这个意思,哈哈哈!”谢文亭打了个哈哈,想办法把这气氛软和下来。 “我看你就是这么个意思!” 白惊冷掐灭了半根香烟,疲惫的捏了一下眉心。 “我一开始过来就给你们机会了,结果拖了这么久,现在跟我说不是你们干的,怎么?该跑路的都跑路了?剩下的就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了?” “这......” 谢文亭话还没说完,谢文金当场就掀了桌子。 “你这厮话说的好生无礼!横竖是看我家不对眼,做过一场便是了!怎的......” 只不过话还没说完,一个肃杀的剑域就把这众人笼罩在内。 谢文亭能感觉出这冰冷刺骨的杀意,他体内微微撑起一点灵气。 “白前辈,你也知道,先不说这事是不是我做的,今天这人要是交出去了,我谢家的人心就散了,好歹之前也曾听说过你的威名,今日就姑且见识一番吧!” “好胆!” 此话一出,图穷匕见。 刀光剑影闪烁,碎木瓷片齐飞。 切割声,碰撞声,哀嚎声,惨叫声连成一片。 连云轩这个矗立了百年的接客处,直接化作了一堆废墟。 两伙人手段齐出,各色闪光掠空而过。 “前辈的剑域果然是十分犀利啊!” 谢文亭手拿着一把虎头大刀,他能感觉出白惊冷还没使出剑系杀机,仅仅凭着剑域的基本构造就造成了如此的伤害。 也正是如此,凭借着他手中的大刀散发着一层阴阳两气形成的护盾,这才抵抗住侵袭过来的剑气剑势。 很明显这是一把法器。 白惊冷皱了皱眉头,这种古老的家族就是难缠,保不定有哪个后牌给作为镇家之宝留下来。 “你倒是有几分本事!” 可是这法器也得看拿在谁的手上,谢文亭能够凭借着它挡住自己的剑域碾压算得上不错了。 那个脾气暴躁的三长老现在已经被砍断了一条胳膊,只能喘着粗气,驻着一条铁棍,勉强依靠其他人结成的合斗之术才堪堪抵挡得住。 “既然你们提不动刀,那就不要怪我帮你一把了!” 白惊冷没有打算废了这几位金丹的意思,谢家终究是需要一些人来撑门面,而且昨晚的确跟他们无关,今天来找场子,只不过是政治需要,很多时候权利都是伴随着血腥的。 谢家想要走到台面上,总是要死一些人的。 当然如果今天谢文亭挡不住白惊冷的这一剑域,那白惊冷也不介意把谢家抹掉,毕竟这种程度都遭不住的话,那这块蛋糕也守不住。 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人还是有点底蕴的。 “你们几个能活,我只出一招,其他子弟能活几个算几个!” 和尚庙里的金丹要废掉,那是对主谋的惩罚。 谢家......想要掺和进来,斩断爪子就行了。 前跬! 第122章 终成 “家主,留守下来的百多名弟子无一幸免......” 谢文金的断臂之处已经止好了血,虽然外表的伤势已经得到了救治,可是内心却依旧在滴血。 “一个都没给我剩下......行了,让外面的人回来吧!面子也给足了,以后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了,回头让人把尸体处理好,就安心的开始发展吧!” 谢文亭揉了揉眉头,眼神略显疲惫的看着远方。 谢家说没有对抗白惊冷的力量是假的,但是就算打赢了又怎么样?白惊冷代表着又不是个人的意志,那是整个国家,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服个软怎么了? 毕竟自己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们硬碰硬。 可是被那个群和尚摆了一道,真是不爽啊! “你怎么还没走?” 看着那一脸纠结的谢文金,这位谢家家主皱了皱眉头。 “家主......我们压下这么大的筹码,就是为了这一州之地,如今死了那么多人,而且还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那个年代被列为反动派的还想要什么答案?死了那么多人你以为我想?我老早就跟你们说那群秃驴靠不住,你偏不信,现在出事了就想退缩?捞好处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么多?” 谢文亭反问了一句,已经回过神来了的他,嘴上毫不留情。 为了这次合作,他还搭进去一个女儿。 天可怜见,她才十三岁。 那个男的都快30了,相差接近20岁,这些老家伙当时是怎么干的呀?这个时候反倒是迟疑了。 “现在退还来得及......” 谢文金缩了缩脖子,全然没有刚才那火爆的脾气。 这并不是代表着他里外不一。 很多时候,人们所表现出来的总是他想让你看见的。 脾气火爆和头脑简单那是两码事。 可却通常有人把这些混为一谈。 “你给我滚!”谢文亭破口大骂。 “我谢家的信誉就是坏在你这种人的手里。”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谢文金都感觉有点被侮辱到,只是察觉到谢文亭的名声才是这场损失里面最大的,当下就咽下了后面的话。 ...... “必登啊!最近在寺里过得怎么样啊?那几颗传承悟透了没有?” 道采笑嘻嘻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和尚,眼睛里尝试挤出和蔼的光芒。 “还好!”必登一时把握不住这个人心里面是不是有恶意,所以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别紧张,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大师伯,你师傅最近受了点伤,照顾你不便,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反映啊!” 道采一笑起来脸上满是褶子,开口闭口之间,自称为我,尝试拉近两人的距离。 “我.....我都继承好了,舍利子也还回去了,还没什么问题,师伯,你有什么事情吗?” 以必登的天赋,三天不到的时间就足够了。只不过为了照顾一下其他人,他甚至还拖了一下。 必登总感觉这笑眯眯的脸庞之下隐藏着自己忽略的一些东西。 “呵呵,恐怕也只有以你的资质,才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师伯呢思前想后,相信你也听见了寺里的一些风声,怎么样?想不想做佛子?” 道采这话一出,当下必登就动容了片刻。 立佛子这种事情,在比赛完了之后在寺里掀起了一番浪潮。 大家都说的有鼻子有眼。 说是为必岸铺路什么的,也有扯自己的,不过对自己都不太看好,毕竟这承受的重量,不亚于是重新立一名监寺。 必登虽然经常窝在房间里,可外面的风言风语终究也会传进来。 虽然大多数对自己都是负面的。 而且缺少佛骨的他,凭什么能够拿下佛子呢? “师伯,弟子没这么大的志气,对这个位置可没有半分痴心妄想。” 必登一脸正色,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可能有,但是砸到自己头上的概率,几乎为零。 “这怎么能叫痴心妄想呢?这个志气啊......你可以有......” 道采语重心长,他一时半会分不清这小家伙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于是只好隐晦的提示道。 “眼下寺里空缺比较多,师伯需要一些人来帮忙,你看......你师傅都躺床上了,师伯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那你可以找我大师兄啊!我大师兄比我强多了。”必登假装没有在意道采的提示。 开玩笑,自己这个小不点,能有什么本事能帮上他的忙? “你大师兄也走不开呀!” 道采一脸的为难,佛子这种东西不是说册封就册封,不然他早就一语定之了。 这玩意要上告佛祖,祭寺入册,一大套手续都需要本人去进行。 毕竟这个是秉承着香火气运的东西,从来没有随随便便就能够把一个人撑起来,他又没有折纸术,而且就算拥有折纸术,不焚香告祖,那也是一个空壳子,别人一看就知道来路不正。 “可弟子实在是没什么本事呀!再说了,必岸师兄不成吗?他比弟子强多了。为什么要是我呀?” 必登对这个师伯三番四次的要求起了疑心,这段时间自己分明也没有暴露什么东西,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呢?难道说阿含经的事情暴露了? “必岸......必岸再强也是一个人,人手不够用呀!分身乏术呀!” 道采想了想,看了一眼这个师侄骨瘦如柴的四肢,转口又说道。 “我看你体内气血虚少,肌肉萎缩,定然是修炼了什么耗费精血的功法,已经是伤及了自身的本源,佛家功法,霸道无比,你没有佛骨,强行修炼只会伤己,如果你愿意成为佛子,那我就帮你把这些郁结的经脉,损失的血肉补回来怎么样?” 道采这番话说的真真假假,可大部分还是站得住跟脚的,最重要的是,这小家伙体表的佛光不可能是假的,那肯定是修炼了佛家功法,这就没什么问题了。 说到底,必登对自己四肢的情况也清楚的很,他也想弥补回去,可至今还没有什么办法。 “我去问问我大师兄吧!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好,我过两天来找你!” 道采看了一下天色,心里思索着不宜逼迫太甚,干脆就答应了。 ...... 六鸣寺,讲经殿。 必广正坐在讲坛之上口吐莲花,讲经奥义,底下诸位弟子听得如痴如醉,如梦如幻时,突然讲经的声音中断了。 “诸位师弟请回吧!今天讲经就此结束,若是想听的,明日趁早。” 必广说完这句话,不顾下面的喧哗就闭上了眼睛。 “我记得今天不是休沐啊?平日里怎么停了?” “啊?怎么突然停了,我还差一点就能领悟了。” “是啊,刚讲到精妙之处,我体内都快演化出这经文了,怎么就停了?” “再讲两句啊,师兄!” “必广师兄说明天就明天,都散了吧!” 底下弟子这么多年来也清楚这个讲经首席大弟子的生活作息,一般来说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停止了讲经,甚至就连讲经殿也很少外出,平日里一些师兄弟要面临突破或者师门考核的时候,全靠这位大师兄帮忙。 可是这突然之间的暂停,别人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毕竟他代师讲经说法是有时长的,坐在这个位置上,始终都要肩负一些任务,可必广的讲经时长远远超过了寺里给他划分的时间,在功绩考核这方面别人是没问题的。 这样就不能强迫必广继续下去了。 如果说他经常缺斤少两,迟到早退,克扣时间,那大家还能举报他一手。 可是人家不仅出色的完成了任务,还已经超额完成了,也就是说大部分的讲经时间都是他附赠的,而且还是不计绩效考核的,这就是大善人啊! 不然为什么别人对他这么死心塌地?为什么别人都认可他这位大弟子?还不是人傻......宅心仁厚! 所以清楚事不可为以后,这群人别无他法,只好两两三三地作鸟兽散。 等众人离场之后,必登小和尚立在其中的身影就特别显眼。 必广看着空阔无人的大殿,垂了一下眼眸,疲惫之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是好奇的神色。 “你这家伙可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里也没见你来,怎么今天这么有空?” 必登讪然一笑,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 “话说师兄为了我一个人,把他们都赶走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呵,你知道这讲经殿是谁的吗?这原本就是寺里面留给师傅这一脉的,只要我把考核时长满足了,那其他的都是我的个人时间,我个人时间怎么安排,这有什么妥不妥的?” 必广笑了笑,这位小师弟还不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什么权柄。 真以为四大执事只是个名号吗? 那可是除了住持以下的四大最高权柄,更直接的说,这寺里面的财产除了名义上是住持的以外,其他的都被这四大执事给瓜分了。 这讲经殿就是其一,道炎把它给必广负责以后,那这殿堂就可以说是必广的了。 “这个样子吗?”必登挠了挠脑袋,寺里的弯弯道道他并不清楚,一开始他以为这是必广的工作室,没想到还是人家的休息室。 “怪不得师兄你一年到头都呆在里面,那你原本的宿舍呢?寺里面是不是没给你配宿舍?” “你怎么知......咳咳,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第123章 气运 必广的这个话题转场转的很生硬,但是也很有效。 必登随便找个蒲团坐了下去,把今天道采跟自己说的话和盘托出,想要找这个大师兄参考一下意见。 “大师伯?出入的倒是勤快。” 必广的语气很明显对这位大师伯有些成见。 “师兄,你好像有什么怨言?我是不是应该拒绝他?” 必登察觉到他语气的不耐,心中的同仇敌忾思想就发作。 “怨言?呵,算不上什么怨言吧!不过拒绝他这件事,倒是可以商量商量。” 说到这里,必广就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师弟,这家伙,还是太年轻了。 “你知道师兄为什么要蹲在这里吗?” 必广抬眼掠过这讲经殿,虽然金碧辉煌,虽然澎湃大气,但也不过是个大点的牢笼而已。 还没等必登回答,必广又缓缓开口。 “你看我这地方怎么样,像不像一个牢笼。” 必登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必广。 寺里面那些不合理的地方有很多,如果没找到当事人,恐怕一辈子都难以理解真相。 “大师伯那一脉号称正统,虽是传功,可传的是外功,佛系外功的霸道和暴烈你也清楚,修炼外功就避免不了要用佛法来平息戾气,而佛法......说句不客气的。” 这位大师兄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些许沧桑,衬托在那张浩然正气的脸庞上,显得老成了许多。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有着一个菩萨佛根,有着一颗赤子心性。” “可那些弟子我们也不能放弃啊!毕竟那些弟子才是大多数,天才总是稀缺的,可偏偏这稀缺的天才,却掌握着大多数人的命运,不得不说挺讽刺的。” “除非是衣钵传人,否则我这个讲经殿就是那些弟子的最好选择,师傅教不会?没关系,讲经殿这里有人教,心经悟不透?不要紧,讲经殿里有答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必广说了这么一大堆,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个小师弟,很多表面上的东西看上去是看不出来什么问题的,你只能透过这些表面,去挖掘根部的利益,这才能看出一二。 必登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思路,感觉面前的情景有点熟悉,好像有谁跟自己提过,行......行痴! 是了,顶尖弟子作为领头羊,可中流砥柱却是大部分的平庸之人。 大师伯作为监寺,想要握住权力的话,不仅要掌握顶尖弟子的心思,还要把这群中流砥柱的人心给抓住了。 可偏偏讲经殿在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所以就被视作是忌惮的对象。 至于为什么不去针对监察师伯,第一是监察堂这个机构很难得人心,第二是监察堂没有这个机会去获得人心,毕竟职责不同。 所以正确的做法是拉拢监察,打压讲经,利用监察去制衡讲经。 自己师兄不是不想出去,出去了讲经殿有什么用?在外面等着他的可是无数的监察堂弟子,那只不过是个更大的牢笼而已。 看着自己师弟的眼睛恢复了灵活,必广笑了笑。 “你想明白了?” 必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师伯找我,又是帮我修复肉体,又是给我名号,总不可能是良心发现了,然后对我补偿吧?” “想要弄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你就要好好想想,这背后代价是什么?” 必广眼睛幽幽,似乎透过了讲经殿。 “一旦继承了这个称号,身上有两重光环:佛运,名号!” “他想利用你的佛运,还是想要利用你的名号?” 说到这里的时候,必广好像想到了什么,他愣了一下。 “师伯说愿意帮你处理这萎缩的肉体?” 必登点了点头。 “他直接说我这是修炼佛家功法过后的后遗症,并没有说其他东西。” 必广笑了笑,在这一刻他想了很远。 “这回还真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 “去吧,尽快给他答复!你就说你愿意。” “哈?”必登愕然,这态度为什么要转变这么快? “我遍查古籍,你这气血郁结的症状,叫结魔胎,虽然魔气没了,但是你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回到原状是不可能的了,除非......割掉重新长出来。又或者是找到《洗髓经》。” “《洗髓经》?” 必登学着自己师兄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啊! “相传是达摩祖师爷留下来的,祖师爷在嵩山面壁九年之后,有僧人在洞里发现一个铁盒,里面有两本梵文,当时找了两个人来翻译,一个是天竺僧人,他翻译的是外功,叫《易筋经》,另一个是禅宗二祖,他翻译的是内功,名为《洗髓经》,说是两部,其实也是一部,只不过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而已。” “这两门功法相辅相成,但凡能得手,至少也是金丹起步。” 必广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的小师弟一眼,相信这位小师弟也明白他的意思。 必登愣了一下,随后脱口而出。 “也就是说如果他没有找到《洗髓经》,那用另外一个方法修复我的肉体的话,这个代价起码也要等同《洗髓经》?” “对!” 必广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神情。 “师伯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宁愿用这么重的代价,也要把你放到明面上了,也就是说......你跑不掉了!” “按照我们寺里的传统,他给的越多,要的就越狠,别说师兄没提醒你,在跑不掉的情况下,你能占多少便宜占多少便宜吧!哈哈哈!” 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笑着的家伙,必登一度怀疑他还是不是自己的师兄,哪有这样子的,明明知道自己会吃亏,还让自己顺着杆子上? “在堂堂正正的大势面前,些许阴谋诡计,不足为惧,更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勇猛精进的心,才能逢凶化吉,修行路就是这样。” 必广看的要比必登深远的许多。 “在你佛子这个名号没有被废之前,至少你是安全的,毕竟大师伯就算再蠢,也不会蠢到自毁根基,损失一个佛子,那六鸣寺离分崩离析不远了。” 佛子承载的佛运太重了,而且占据颇多的是未来佛运,这也就是为什么道教没有立道子的原因之一,道家的气运更多的是依附人族,和人族气运息息相关,如果立了道子,那就意味着把无数人族的未来气运压在了他身上,这太重了。 佛子则不一样,这是一寺所立,最多就只能代表这个寺的未来,历代佛子佛女死的不是没有,只不过产生的伤害太大了而已。 气运这种东西很奇怪,当一个人身上有气运,另一个人身上有气运,两人走在一起,就会相互影响,如果这两人有着共通之处,比如说同是一个家庭的,同属一个门派的,或者说这两个人建立了一个家庭,建立了一个门派,那他们身上的气运就开始叠加。 在这个时候如果生了一个孩子,那他们身上的气运就有一部分被赋予到这孩子身上,总体来说,气运并没有变化,可一旦这个孩子死掉了,那赋予在孩子身上的气运并不会回归原来的地方,而是会消失,那总体的就会减少。 可以推及到宗门,两个人创立了一个宗门,新的人加入也就意味着新的气运加入,如果我们在那个新人身上加重了头衔,根据权重配给他更多的气运,当那个新人死掉的时候,配给他的那部分气运是不会回来的。 简而言之就是,失去的时候,损失比较多。 可如果,新加入那个人具有大气运,或者说新加入的那个人他猛然之间做了某件事情,获得了气运,那么也会根据权重反哺到宗门身上。 这可以推至到一个国家。 为什么英雄人物往往能够推动历史的发展? 在他的身上获得大气运的时候,根据影响力或者根据从属关系去判断,反哺的气运到底是落在国家头上还是落到人族整体身上。 这个时候,一个国家或者是一个民族,就会开始振兴。 伟人之所以伟大,并不是他一个人伟大。 而是他让整体伟大。 必登被授予佛子这个头衔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佛运权重配比已经改变,在这个时候损失了他,六鸣寺又是被打压的时候,那就是雪上加霜。 “那万一他把事情办好之后就收回去,怎么办?” 必登眼里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待的越久就越明白,这寺里面有节操的人真不多。 “那就凉拌,这也是寺庙止损的方法之一,当察觉到你有危害自身利益倾向的时候,难道还不允许人家回收吗?当然这一切是最坏的结果,毕竟佛运来回移动也会有损耗。折纸术为什么少用?就是因为搬运也会消耗气运,如果是少量的搬运的话,简直得不偿失。” “说太多了,不过重点是,你跑不掉。” 必广自嘲一笑,他还以为自己有能力可以保护自己身边的人,结果最多算是一个筹码。 “既然已经得出了答案,还是早点作出决定吧!” 说着,就把必登往外面赶,也不管他还想说些什么。 必广看着那个小孩子斗气一样离开的身影,脸上露出了莫名的神色。 “师伯想要做的,我拦不住!” “我想要做的,他也拦不住!” “如果师弟你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个时候师傅又不在,那就不能怪我了。” “毕竟窝在这里这么多年,并不代表我怕他呀!” 希望他能明白吧! 第124章 浩绒 道采对于必登如此快的做出选择感到惊讶。 “你确定你愿意接受这个佛子之位?” 问出这个问题,他又笑了一下,什么时候,佛子这个位置变成了这个模样,还要自己亲自奉上,别人才考虑接不接受。 必登点头说道:“我确定!” 很多事情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必要再拖下去了。 “那好,我这就准备流程,也不用太麻烦,到时候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 很快,必登要晋级佛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在寺里面又掀起了一大浪潮。 “什么?空闲了这么久的位置,居然让一个新人给拿去了?必岸师兄没说话?” “听说是监寺举名,住持同意的,任命直接下达,然后明天举行册封仪式。” “我师傅?论资排辈也不可能轮到他那一脉啊!可恶,我要去跟他要个说法。” 这个弟子还没说完,刚要扯动步伐,就被人给拦住了。 “你要去找谁要个说法?” 不知何时他身后站着一个不怒自威的身影,淡淡的语气,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这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师......师父?” 道采看着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弟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把舌头捋直了好好说!” “我......没什么,没什么,弟子就是一时嘴快......” 磕磕绊绊,没一句完整话,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很明显这位弟子在自家师傅的威压之下,连基本的语气基调都保持不住。 “哼,出家之人,当谨守己心,浮浮躁躁的,往日那些清规戒律白学了?” 被训斥的弟子如鹌鹑一样,话都不敢说,匍匐在一旁。 “这是住持定下来的,尔等有什么意见可以去见他,但是不要让我在背后听见些许风言风语,再乱嚼舌根,小心你们的大腿。” 说完,一拂衣袖,冷哼一声就离去了。 道采这番做法引得众人面面相觑,着实是没想到会引起这位大佬的关注。 议论都不让议论,莫非有什么内幕不成? 可明面上不让说,暗地里总有人暗搓搓的在搞小动作。 “都维护到这种地步了,连话都不让讲,必岸师弟,难道你就没有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必登小师弟的天赋有目共睹,我听到这件事情,高兴还来不及呢?” 必岸双手合十,唱了个佛号,一脸的恬静和自如。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不过这必登若真接了这个位置,那可一飞上天了。” 六鸣寺再怎么式微,也是延绵下来的大教,在这个时代,起码占据了佛家气运的1\/4。 这个权重一配算下来,佛子的气运相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相差了好多倍了。 必岸听到这话不为所动,道衍当时答应自己的事情,现在却没兑现,反倒是必登踏上了这条路。 可是折纸术在手,道衍这个师傅又昏迷不醒,往后发生点什么事情,必岸就不能保证了。 那人眼看必岸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笑了笑就离开了。 他从来不介意必岸会不会选择动手,因为必岸有着动手的能力,从他暴露折纸术那一刻起,就注定会闯入别人的眼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当事情真正的发生了,必岸还能脱身吗? 更何况,前段时间还传出他对佛子志在必得的风声,佛家功法的偏激和霸道,使这些不擅长心经的弟子产生嫉妒和报复很正常吧? 看着必庸离去的身影,必岸阴鸷的面容露了出来。 很多时候做了别人手中的刀,也不是一个坏事,毕竟伤没伤着人,和有没有伤人之心,那是两码事。 ...... 翌日,金乌初生,钟声鸣动。 寺里就开始了熙熙攘攘的朗诵之声,一开始,声音很微弱,可是随着越来越多人的调整,慢慢的,仿佛把所有的声音都凝聚在一起,散发出一圈圈的光晕一样。 那是每个弟子的愿力,虽然微弱,但是积少成多,聚流成河,不一会儿便开始凝聚了起来,诸生万象,变幻万千。 当太阳的阳光照在了大堂之上,佛像开始微微发出金色的光芒,与太阳光交融在一起,形成无数的婆娑世界模样。 诸多僧人位于其中,诵经默念。 颇有一副横渡三千世界,见尽沧海桑田的模样。 随后笼罩在六鸣寺上方的气运缓缓散开就像是吸收了这愿力一般,犹如棉花一样蓬松而出。 慢慢的抽丝剥茧,不知从何处来的一个线头,在诵经之声中,缓慢的飞舞起来。 住持站在大殿之上,见此模样,伸手抓起身边的一条红色绸布,扬手一挥,宛如有生命一样飘在了空中,和那金丝般的佛运愿力纠缠在一起。 必登则在偏殿之处,受戒,焚香,沐浴。 由于今天的殿堂之中,每一个香炉都插满了檀香,所以烟飞四起,氤氲成云,一时之间宛如仙境。 六鸣山上诸多山魈精灵平日里不见踪影,今月却齐刷刷的出来朝拜顶礼,就像是一个个虔诚的信徒。 灵音小世界。 最高处的草屋内,一个鹤发老人眯了眯眼睛,侧耳倾听。 这佛音......好像慢慢的在减弱。 自从小黑子掌权以来,这事情还是第一次,看来这是大势所趋,不可避免。 “你也听出来了?” 草屋外,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这距离忽远忽近,分不清男女。 “嗯......天厌地弃,不是我佛不眷恋这片故土,实在是人心所向,不得为之。” 鹤发童颜的老者恢复了昏昏欲睡的姿态,语气中带着些许疲惫。 他在这个地方呆的太久了。 门外的声音就没了声响,也不知道那人还在不在。 直到老者的呼噜声响起,那个声音才再次出现,只不过变得很轻微。 “我走了!” “呼......呼......” ...... 飞在空中的红绸慢慢的被金色丝状愿力织就,形成纵横的图纹。 那是——袈裟! 承载着佛家气运的袈裟。 “弟子道采顶礼膜拜,叩请诸天灵佛,寺中有一弟子必登.......” 随着道采的吟诵默念,必登心中数着步伐,拾级而上。 只见他的身上只穿着一身素衣,素衣表面有淡淡的佛光流转。 必岸等诸多弟子耳朵跟随着他的脚步声也在心里数着步伐,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佛子啊! 这个位置盼了多久? 结果却落不到自己的头上。 选上的人服众还好,可偏偏是这么一个新来的小师弟。 这谁能接受? “必登,我且问你,你可愿列为我寺第八十九代佛子,与寺内共享香火,于灵佛坐下听经......” 一大串的偈文从道采嘴里吐出,随着他的声音,那虚幻的婆娑世界分出了一部分融入佛运,开始演化出了一个个文字,拢共八十八列,一百七十六个字,那是历代佛子的法号。 如果必登此次接受了那个位置,那就代表着,他便会排列在上面的最后一位。 上面每个人的法号相当于撰写在六鸣寺佛运上,只要六鸣寺还有传承,那这个人的法号就会一直在记载中,哪怕舍利子被消磨殆尽了,哪怕身死道消了,这个印记还在。 更重要的是,万佛诸天,只要有佛光普照的地方,就能庇护他一分,只要是有经文吟诵之声,就能为他加持一份福运,只要是有人运转一次佛系心经,就能为他增加一层佛光。 只要他能活下去,那便相当于有无数僧人,在帮助他修行,有无数福运,在抵消他的祸患。 “你可愿意?” 等道采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开始征求意见了。 必登咽了一口口水,看了一眼上面的法号,排在最后面的正是道衍! 他又瞥了一眼必岸,他能感觉出这位师兄灼热的视线在照着自己。 必岸也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脑袋更是低了几分。 “弟子愿......” “弟子不愿意!” 突然,坐在底下的僧人冒出了这么一个声音,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浩绒?” 和其他的人嘴里惊呼出来的声音不一样,必登对于这个家伙可是十分熟悉:“彭哥哥?” 在众人之中鹤立鸡群般站出的人,赫然便是之前在寺里曾经帮过必登一把的彭崎,只不过现在已经被授予浩绒的法号。 “你有什么意见?” 道采眼睛微阖,掩盖住了眼底的神色,使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必岸却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个弟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他二师兄的弟子。 前段时间刚晋升为监察堂下的监察院弟子,负责的是行字辈的监督事宜,怎么突然...... 冷不丁的看了一眼大师伯的弟子必颜,果然从他那惊讶的神情下看到了眼底的那丝狡黠。 这个家伙......泼脏水泼到这边来了。 随后心头猛然一震,必岸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师伯,果然看见道采正瞥向自己。 还没等他解释些什么,那站起来的弟子又开始说话了。 “弟子窃以为,这位必登师叔乃是同弟子一起进的寺,若论功绩,比不上诸多前辈,若论成就,更不用说美名远扬的必广师伯,就说论实力,弟子也有信心与之一争,可为何,寺里通通看不见这些,反倒是以天赋论高低,可就算论天赋,必登师叔的佛骨莫不是修好了?” 第125章 当年 这话一出,倒是把大师伯那一脉摘了干干净净。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必广,必庸等人的目光。 “放肆,监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大胆,你莫不是在质疑寺里的决定?” “你是何人,怎敢来到此处大放厥词?” 一时之下呵斥和训斥的声音交响在大堂之内,在佛光的照耀之下纷纷嚷嚷,犹如披上了神圣的光芒。 就好像是在这个时候不骂上两句的人,都是大恶不赦一样。 就好像这个时候不趁机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就没机会站上去一样。 道采并没有因为这么多人帮着自己说话而显得开心,脸色反倒是越黑了。 这群家伙......看来都不满意啊! 看了一眼安之若素的必广,以及默不作声的必岸,就这两个家伙是真心的,其他那几个猴崽子装模作样,真以为自己看不出来? “肃静!” 这一低吼,掺杂在佛光之中,回荡在大堂之内,哪怕声音不大,也把堂内的弟子震得血气翻滚。 这一当头棒喝让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唯有浩绒一枝独秀的站着,就像是立在池塘中的莲花。 “你说的好,论功绩,论名声,论实力,确实多有不如,那我就得问一下,你心里属意是谁?” 道采冷声问道,这一刻,每个人的心里都听得明白,这声音里面盛满了愤怒。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从浩绒嘴里吐出了那个名字,那道采今后的日子里恐怕会给予那个人最高的关注。 “弟子以为......”浩绒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片刻,然后把眼神看向必岸,当发现众人的目光也随着自己的目光,看见了必岸眼睛里的异色之后,他毫不犹豫就说了出来。 “弟子以为,如果必登师叔可以的话,那弟子也可以。” 必岸感觉到众人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就闭上了眼睛。 好!好的很啊! 这下子真的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一招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浩绒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住了,同时也把自己的吸引住了。 这样只要两人发生对视,有过眼神交换。 那么无论浩绒嘴里说的是什么,那最后指使他的人肯定就是自己。 如果说一开始,自己只是具备着作案动机,具备着作案条件,那么现在,就是赤裸裸的证据,把所有能解释的路都给堵死了,就像一个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的棺材一样。 果然。 就算他现在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自己大师伯那简直可以刺伤自己的眼神。 “你说是你自己?呵,好!说的好!” 这番话是从道采嘴里对浩绒所说,可是他的眼睛却看向必岸。 想必他的心里也认清楚了,或许这个时候的他不需要认清楚。 在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个人出来就行了,毕竟总是要个背锅的,如果这个背锅的有实力翻身,那自然就最好,如果没有实力,那他就是罪魁祸首。 坐到这个位置,很多时候处理事情从来不看真相,只看结果。 所以他把必岸的一些小动作熟视无睹,把寺里的一些闲言碎语当做从未发生。 他就保证大方向上面的事情不变就行了,就好像今天册封佛子一样。 “你认为你的实力足够,那就上来一试,只要你能击败必登,我让你做这个佛子,可是你想清楚了,挑战佛子之位,是要签生死状的。” “弟子想清楚了!” 浩绒没有一丝迟疑,仿佛早就得到了答案。 “看来你早有准备啊!上来吧!” 道采一边说话,手指一划,凭空之中现出了一张契约,契约背部有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比历代佛子还多。 “你们二人且上前来,把手指摁在这个地方。” 必登虽然离道采最近,可是却反应最慢,等浩绒摁完手指印之后,他才回过神来,然后被道采示意后,才缓慢按上手印。 “都让开点!” 底下的诸多弟子很快就让开了一个地方,方便两人进行比试,那些在空中的佛子名字没有因为他们停止吟诵而消失,而是就这样滞留在空中,仿佛在关注着一代又一代的传承。 “师叔,请赐教!” 看着前方这个脸色淡漠的人,必登差点认不出来他原来的样子:“为什么......” 听着面前那个小朋友的喃喃自语,浩绒抿了一下嘴唇,行过礼之后就摆出了架势,很明显他没有回答的想法。 “金刚伏魔拳!” 浩绒手上佛光一绽,携带着万钧之势就镇压而来。 凡间的武学加持了佛光,竟有如此态势。 这一拳若是落到了普通人的身上,恐怕轻易也是个吐血的下场。 必登瞳孔一缩,下意识的就退后了半步。 必广却皱起了眉头,这小师弟,还是太年轻了,心性如此不成熟,被人趁虚而入也就算了,现在还被人夺得了先机,就自己都看得出来,推后了这半步,随之而来的肯定是连绵不断的攻击,这怎么打? 果然,正如众人所想。 金刚伏魔拳的起手式一打出来,就是连绵不绝的拳影,不断的蓄势围猎一般,逼得必登左支右拙,疲于应付。 “彭哥哥......” 面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师侄,必登嘴里不敢大声喧哗,只能嘟囔着几句,可是他清楚,面前这个人肯定能听得见。 浩绒的确听得见,可哪又如何?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手上的拳头再次握紧半分。 “师叔你若是只有这点实力,就不要去肖想那个位置了,乖乖的让给我怎么样?好歹也了结一下我们的情分。” 打完一套拳法之后,必登已经是险境迭生,浩绒趁机一脚把他掀飞,然后嘴上毫不留情的嘲笑道。 “你不是常说以后要对我怎么怎么好吗?那你就乖乖去死啊!别挡着我的路!” 看到的他还不还手,只是一味的躲闪,浩绒几下子又给他添了好几个彩头。 “必登,于皮,下辈子,醒目一点,不要乱跑了!” “别问那么多为什么,留着这些疑问去找你爹你娘吧!” 自己的阿爹阿娘,彭崎哥哥明明知道是自己很在意的人,他都要拿出来践踏吗? “......”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必登带着些许哭音,这个时候的他已经不在乎周围的人了。 他没有想过,有一些人有一段时间没联系,就变得如此的彻底。 曾经他们是多要好的朋友。 生死之交也不过如此吧? 为了他,自己宁愿冒着风险去偷香灰,虽然没成功。 可是那段在柴房照顾他的日子总不能是假的吧? 那段时间和自己说的那么多些话也是假的吗? “以前的时候,可是从来不会和我说这些的。” “以前?若不是因为你,我会招人毒打?你好意思跟我说以前?” “我叫你保密,我叫你隐瞒,结果你转手就把我给卖了。” “这也就算了,我受伤的时候你还给我假惺惺的过来说要帮我。” “结果呢?在柴房里面受着冷冻的还不是我一个?最后被人赶出来了,还跟我抢地方。” “你整天跟我说你自己有多惨,那你怎么不想一下,你把别人害得多惨?” “你自己做了师叔,可我呢?你可曾来见过我,说好同富贵,共患难,你曾几何时想起过我?就算是我想要去找你,也被拒之门外,说什么闭关?可是跑山下去的时候怎么不想一想?” “自从你进寺以后,这一年多的时间你见过我几回?” “你是两声半,你是佛子,你有大气运护体,可我呢?我只是一个普通弟子,我当时就不应该痴心妄想!我还以为我交了什么好朋友,呸!你算是什么东西!” 一件件,一桩桩。 把所有事情都剥开,血淋淋的呈现在这个小孩子面前。 “不是这样的,不是。” 必登甚至能察觉到以前和自己同在一个院子里的那些僧人的目光。 是如此的直刺着自己的内心,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情况,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当时的彭崎为了自己付出了多少了代价。 彭崎现在把事情都说开,就相当于把他必登内心深处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出来。 有恩不报,出尔反尔,忘恩负义。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必登面目狰狞的大喊一声,他毕竟是个小孩子,对世间的恶言恶语做不到完全忽视,更何况这些恶言恶语还是曾经的伙伴所说。 他脸色通红的样子,简直就像是恼羞成怒。 和他同辈的师兄弟看见这一幕,脸上大多都露出了莫名的笑容,只有必广脸沉似水。 他不是蠢货,只是今天出现这一情况,就仿佛把他当成蠢货一样。 道采也把这些话语听在耳朵里,只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这是一个死人,何必去管他那么多,更重要的是......必岸,你要怎么证明你的清白呢? 还是说你认命了? 必岸佯装镇定的看着,可是隐藏在袍子下的手掌已经被指甲刺破。 这个家伙说的越多,就越像是欲盖弥彰,就越是在暴露一些东西。 毕竟当时带必登去行石院子里的那个人是自己啊!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126章 载体 随着必登的恼羞成怒,他的全身气劲开始鼓荡着,就像是一只大鼓。 “开碑手!” 浩绒一双手再次击打在必登身上,可这一刻,却仿佛打在了牛皮鼓身上一样。 一股更大的反震力量,从他的手掌传来,只听得咔的一声,浩绒的身形突然爆退。 此时,只见得必登凌空而起,一个侧肘顶了过来,浩绒脸色一变,此刻,他仿佛被必登的某个气势锁定了,眼看就要打到自己的身上,连忙一咬舌头,借着这一丝痛意挣脱开来。 周围的人脸色却惊讶了几分,包括必岸。 “大梦罗汉式!” 必空脱口而出,这个必登身上使出的这一招,正是大觉自在法中的大梦罗汉式,大觉自在法乃梦中悟道之法,不仅是心经,也是一门外功,皆依托大梦之道所成。 这大梦罗汉式可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必登仿佛是听到了他这声呼喊,果然随着这一肘击起手,接下来的便是狂风暴雨般的连招,翻滚,侧顶,膝撞。 浩绒就仿佛成了风雨飘摇中的那一叶小舟,被这连绵不绝的暴风雨打得摇摇欲坠。 局势瞬间逆转。 道采那天看到必登那副骨瘦如柴,但气血充盈的模样,大概就清楚是修炼外功所反噬,可没想到居然是大觉自在法。 这个法门,能够被道衍列为座下第四弟子的功法,就已经很能说明它的威力了。 可更重要的是,大觉自在法看的不是什么天赋佛骨,而是秉性机缘。 在佛家的历史之中,是没有睡罗汉这个果位的,但是这个大觉自在法,又是实实在在的大梦之道。 所以在佛家弟子修行里面,没有相应的罗汉位,就很少找到可参照物或者找到相应的心境修炼成功。 很多人都认为这并不是佛家的功法,应该是道家的,比如庄周梦蝶的大梦之道。 可是道家流传至今,声名显赫的无非就是扶乩,雷法,御神,符箓。 很少有修炼大梦之道的,甚至比佛家还少。 也许这也跟弟子的秉性有关,佛教弟子的秉性比道教弟子的更要适合这门功法。 可是也仅仅是如此而已。 几百年来这门功法的入门的也就只有必空这一个。 可没想到,这必登居然也有此机缘! 浩绒所修行的法门是正统的佛家之法,大部分都是大开大合,气势磅礴,放长击远,借力打力,暗合佛门的正气之道。 可是大梦罗汉式却是以不可捉摸为主,飘渺不定,每每借力于不可预测之际,往往打一个措手不及。 必登的含怒出手,很快就把浩绒打得节节败退。 “噗!” 直到把浩绒打得口吐鲜血的时候,必登这才清醒了过来。 小孩子就是这样,怒气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发现自己好像打伤了朋友的他,连忙停下手来,想要扶起浩绒。 可是却被他伸手挡住,脸上毫无血色的他看了一眼道采,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我输了。” 必登则是一脸的着急,手足无措的看着,他想要去扶着,可是却被拒绝,现在也只能空着急:“你别说话,先调息吧!” 很明显,必登没有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 “认输?好!” 道采眼睛一眯,花白的眉毛往两边一跳,庞大的气势就碾压过来。 必登伸出的时候还没摸到浩绒,就眼睁睁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化作了一滩血沫,消失在整个大殿之内。 周围的人也噤若寒蝉,整个空间为之一静。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道采是含怒出手,就是为了泄愤,同时也是为了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 必岸原本还想着是否要将计就计,夺下这个佛子之位。 可是看到道采的情绪变化,心头就迟疑了起来,监寺的权谋有多深他是清楚的,或者说,以他的等级他是难以理解的。 能把他惹生气的话,那这个对手,就不是自己可以揣摩的了。 “弟子恭请必登师弟登临佛子之位!” 必登连忙唱喏,第二批回过神来的是道采的徒弟们,他们也发现了自己师傅的异常,连忙附和着必岸,其他弟子看到这个样子也纷纷醒过神来。 哪怕有一些心有不甘的,在这个时候也不敢多加造次。 可以说,这一次必登的威信是建立在道采的基础上的。 只是,就必登现在的状态来说,却是失魂落魄的模样,伸出来想要扶着浩绒的双手还在虚架着,一副不知所措的眼神看着道采。 嘴里还念叨着一些为什么要把他杀了的话。 已经分出输赢了,为什么还要...... 其实他应该愤怒的,可是他却找不到理由,说起来也好笑,什么时候就连情绪的变化都需要理由了? 必登发现连自己都变得陌生了,自己都不认识了自己。 这又不是演戏,为什么要找一些理由呢? 只是在场的大部分人哪怕注意到他这种情况,也不敢要多加造次。 凭空生成生死状的背后开始缓慢凝结出两个字:浩绒。 随后前面两人盖的手印也消散了,就仿佛千百年来一直如此,在这张生死状上盖过手印的两个人,胜者留在场上,败者成为一个名字,留在了背面。 在没有人阻止的情况下,那件愿力织就得袈裟很快就披到了必登身上,随着一阵光芒闪过。 庞大的佛运也开始往必登头上气运灌入,就像是从大海里开始往小池子里注水一样。 “必登为我寺八十九佛子,授上品灵药九龙血参,团绣袈裟,麒麟令,五智金刚杵。” 随着一件件宝物抵上来,其他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先不说袈裟和麒麟灵这种象征着身份的东西,就说那个上品灵药,那可是练体宝药的极品啊!九龙血参,吞服过后最低也是气血如龙,在这庞大的气血冲刷之下,只要辅助一些简单的炼体功法,完全就具有宝体的资质。 所谓宝体,顾名思义,人的体内有着无穷的宝藏,但是这些都是潜在的,把这些潜能宝藏激发出来后,就可以称之为宝体。 比如体内的五脏循环宝藏,开发出来后,就可以凝聚成五行宝体,具有生生不息的功效。 又或者是一些肌体宝藏,开发出来后力大无穷,这就是霸王宝体。 当然不是每个宝体的效果都是固定的,每个人开发的程度不同,威力大小也不一样。 外国人那群家伙开发所谓的基因锁,也不过是在宝体方面进行单方面的开发,简而言之就是内在特征的部分外在表现。 大部分的宝体开发,通常都需要庞大的气血冲刷,可对于人来说,造血机制天生就具有局限性,想要打破这个局限,那需要经过长时间的修行。 这就是为什么有一些人越活越年轻,因为他们专门凝练气血,打熬血肉,活性肌体,久而久之就能返老还童。 但是有一些人年轻时不懂节制,肆意挥霍血气,凝练修为,为了提升功法,法术等威力强行透支身体,长时间以来,气血亏损,先天难支,就会变得鸡皮鹤发,虽然实力高,但却是气血虚浮,中气不足。 可这些,在这一株九龙血参面前,全部都解决了。 必广看到此物的时候就明白,为什么道采有信心把必登给治好了,原来如此,强行把气血提上来,把那些魔胎全部给冲刷掉。 如果说必登的症状就像是生病,那道采就相当于强行把他的免疫机制给强化了,把抵抗力给提上了,而不是怎么把病给去了。 这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就是五智金刚杵,又叫五峰金刚杵、五峰光明杵、五股金刚杵,其五锋代表五智五佛,其中之一锋象征佛之实智,其余四锋则为四佛权宜方便智慧之标志。 除了象征如来五智之外,上下二五股合而为十峰,亦表十波罗蜜,能摧破十种烦恼,成证十种真如,证人十地,如同佛陀成就不坏之身、语、意三密。 得此物者,激发时可刹那生猛利心,也就是说可以在瞬间爆发出超越自身的力量,也是一等一的加持神器。 这如何不让人眼红。 道采现在没空理会其他弟子炙热的目光,把九龙血参往必登头上一放,无尽的血气从其中喷涌而出,自上而下,以醍醐灌顶之术,强行把血参度入体内。 眼下正是必登晋升佛子的时候,佛运继承在他的身体身上,如果还是眼下这副皮包骨的样子,恐怕偌大的气运会把他整个人压垮。 现在必登脸上已经开始露出了痛苦之色,他能感觉出每一时肌肉,每一丝筋骨都仿佛遭受着强大的无形压力,仿佛要把自己碾碎一样。 气运虽然虚无缥缈,但是没有一定的命格去镇压,那就只能依靠身体的强壮,血气的磅礴。 很多人说,有这个运,没这个命。 就是本身的根基太弱,命格太脆,根本承载不了太多的福气福报,所以身体很重要,只有身体健康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去接受更多的东西。 在佛家的思想里面,身体相当于一个载体,承载着灵魂,灵魂进入轮回,换了一次又一次的载体。 别人就会扭曲其思想,认为肉体并非很重要,只不过是皮囊罢了。 可事实上,无论灵魂如何轮回,如何去变换,如果没有肉体去支撑,没有皮囊去容纳,始终都是浮萍。 如果肉体真的不重要,那为什么每一次轮回都需要它去承载呢? 为什么不直接以灵魂状态修行呢? 第127章 质子 体内那些郁结起来的肌肉开始被庞大的气血强行摧毁,如摧枯拉朽一般推倒重来。 随后就是蓬勃的生机开始孕育。 “扑通,扑通!” 整个大殿之内,响起了犹如鼓点一般的心跳声。 这是一个很强壮的心脏,跳动起来犹如现在雷泽中行走的雷兽。 九龙血参在必登头上化作一条条血色的龙形气息,被道采灌顶而下,不断的冲刷着他的全身。 带来的效果便是一条条强壮的肌肉筋骨,以及那些错生的骨架,是的,人体内的骨骼虽然经历了漫长的演变,但并非是最完美的状态。 这个所谓的完美,在生物学上说,指的是不可再进化,没有所谓的缺陷。 可是这九龙血参却带来的是新生的骨络构造,和血肉重新进行协调运作,在人类机体的层次上,达到最大限度的运动效率。 如果说之前的人体就像是一个错综复杂构造的丝瓜球,那现在就相当于是钢丝球,并且钢丝的数量还要更加多。 必广看到这条血参,功效居然如此强悍,心里头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一方面,道采拿出这么贵重的东西,就意味着从自己师弟身上要刮下更加贵重的东西。 另一方面,自己师弟毕竟是太小了,在人体都没有完全发育的时候,骤然得到如此庞大的宝藏,就像是在一个小型的气球里面,构造出一个钢铁支架。 这虽然是给了他数不胜数的好处,充裕的血气,可也会给他带来一个桎梏。 试想一下,人体之所以要成长,在气血层面分析,无非就是要为了增加气血的容量,质量,以及生成速度。 可一下子把气血都充满了,那人体还有继续生长下去的动力吗? 简而言之就是人体的生长是有需求的,是属于被动的那一部分。 人不是因为要长大而吸取物质。 人是因为吸取物质而长大。 还有就是,人体内的软骨,会不断的生长,不断的进行骨化,一般来说在20多岁的时候就完全骨化完成,就不再会长高了。 可眼下必登这个模样...... 那些新生出来的骨骼按照比例把那些软骨给固定住,根本无法起到改变的效果。 自己这个小师弟可能要长不高了,虽然说以前也有一些前辈,是因为吞噬了什么奇花异草保持了童子体型的身体,可是落到自己师弟身上,总感觉有点奇怪。 必登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师兄的想法是什么,他只觉得浑身热辣辣的,仿佛有使不尽的力气,又仿佛刀枪不入一样。 九龙血参化作的血光,随着一条条血龙遁入必登的体内开始变得虚弱了起来。 “咄!” 道采一拍他脑袋,把最后一丝血光压入他的天灵盖,缓缓的就停下了醍醐灌顶之术。 随后那些滔天的佛运仿佛蓄满水的池子里找到了泄口一样,疯狂倾泻下来,灌输进必登的体内,和这一身肉体相撞,搅和在一起。 必登的皮肤开始出现一些淡金色的纹身,虽然一闪而过,不过还是被他捕捉到了,自己的身体......好像变成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必岸见到这种情况,心里顿时惊疑不定,这种直接压榨个人的潜力,把所有血气都表露出来,不像是为他好呀! 如果让他来的话,肯定是选择用一部分滋养自己的肉身,然后再封存另一部分在体内,等自己完全发育了,发育完善了,然后再把另一部分激发出来,这样既可以最大程度利用九龙血参,也可以最大程度保证自身的成长性。 毕竟谁能保证以后自己成长的过程,不会有其他的奇遇呢?最近开发出现在肉体的潜力真的好吗? 不过这位师伯的心思,大多数人都难猜,眼下他也不去想什么,只能看接下来的发展,毕竟自己身上还有一笔债,想把自己摘出去,可能还需要一大番功夫。 必登随后又接过五股金刚杵,麒麟令,佛光一照,就把这两物收入了体内。 眼下他恢复了正常的身躯,血气充盈,肌肉扎实,又得此宝物加持,眼中便有灵光流转,脸上气色都好了几分。 “值此机会,老衲顺便宣布一件事,佛子必登由于少经历练,所以寺里决定派遣他到山下谢家修行,由于封山号令,只能封其修为,望必登可以... ...” 后面一大堆花团锦绣的话,必登已经听不见了,封修为是什么意思? 不能再借助佛光吗? 这怎么可能? 没有佛光,那些心经,那些咒语,一个都用不了,只能凭着这身肉体......听他的意思好像就连这肉体也要? 道采也不管他人反没反应过来,逆封魔咒一念,就连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体内佛光流窜的晦涩,更何况正当面的必登呢! 必登只感觉到头痛欲裂,情不自禁叫唤了出来。 一道道黑色的符咒在他灵台中显身,虽然灵台因为阿含经已经构造出来了一整座宝塔,可是这逆封魔咒却直接穿过了这外圈的宝塔,作用到了灵台上的佛光之处。 只不过让人奇怪的是那个睡罗汉却没有变化,就想是事不关己一样。 必登看到这种情况就知道,那个道炎师父传给自己的因果禅法有问题,不然的话怎么只有这个佛光被禁锢,而那些由自己领悟出来的,以及在金琉璃中传承的,却毫无反应。 可就算是知道了又怎么样? 必广听到自己的大师伯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里头就闪过质子两个字,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一切,他情不自禁皱上了眉头,这个时候又听到自己师弟的惨叫,心情更糟了。 原来是这样。 为了取得谢家的信任,所以才需要一个佛子,而这个佛子不需要强大的实力,也不需要什么背景,只要有足够的佛运就行,然后再加上一些象征意义的物品,那就变成了一个上好的筹码。 至于为什么选择必登,十有八九看中了那个大菩萨佛根和废掉的佛骨。 恐怕后者更重要一点,因为成为质子就已经意味着和寺里的关系割裂了,这巨大的隐患代表的是选中的人必定不能太强,或者说根基不能太厚。 如果这个人既能承载出强大的气运,但是又没有强大的实力就好了,这样就不怕他报复。 必登就是这样,大菩萨佛根虽然承载了大部分佛运,可是还不够,还需要一定的肉体支撑。 可是他又没有佛骨,那么佛家修行就永远只能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禅师,没有肉体的支撑,紧靠着佛光,能成多大气候?更何况这佛光还被封印了。 作为一个质子,等他从谢家回来......或者说,有可能回不来了。 但是......师伯你就这么确信师弟会如你所愿吗? 必广嘴角露出不可捉摸的微笑,龙树祖师选中的继承人,如果真的只有这点本事,那可真是瞎了眼了。 必岸等几位师兄弟也明白过来了,怪不得监寺不允许自己这一群人去争这个位置,原来是为了这样。 要是早知道的话,谁还会去眼红。 这个时候在他们的眼里,这个佛子不再是什么香饽饽,反倒是一个天大的坑,就连他们落在必登身上的眼神也变得怜悯了起来。 真可怜。 居然被坑成这个样子。 真·有这个运,没这个命。 刚做了佛子,瞬间就变成了质子。 ...... 必登醒过来之后已经是月上中天,他没有接触到外面的情况,自然不清楚在谢家修行代表着什么,可是不清楚是一回事,离开自己师兄却是另一回事。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必广独坐在一个幽暗的角落,那里并没有金光照耀,所以显得极其黑暗。 “师兄?我......头疼,还有全身都疼。”必登用一只手扶住了脑袋,他感觉这个脑袋要掉了,太疼了。 “嗯,我知道,刺激性休克,你当时晕了过去。” 必登又感受了一下空荡荡的体内,只有那蓬勃的血气,可是那种力大无穷,金刚不入的感觉却没有了。 “那我......那现在该怎么办?师伯说让我去谢家修行,我都不知道谢家在哪里......” 必登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其实他不想去,但是没有办法,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又哪里轮得到他去做决定? 他只能选择接受,或者如何更好的去接受。 “不着急,你饿不饿?我吩咐了斋堂,如果你想吃点东西的话,现在就能去。” 这么一说,饥饿感就来了,肚子里空荡荡的,好不舒服:“好!” 说罢,挣扎着就要起来。 可是却只能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必广走出幽暗,把他扶了起来。 这个时候必登才看到那双黝黑的眼睛,他从里面得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义。 “师兄?” “嗯?” “你怎么了?” “没怎么,想起了一些事。” 一些无法改变的事。 修成天眼通的他看到的是一成不变的小师弟。 第128章 飞龙 在两师兄弟去斋堂的时候,道采正接待童氏集团的执行总裁童宇冠。 “监寺,根据相关证件要求,一些度牒和文书恐怕还是需要他们的签字,这一拖下去,我可以等,就不知道你......” 童宇冠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长时间的养尊处优使得他皮肤细嫩,不见有几条皱纹,右手应该是签字比较多的原因,仅仅只有几个老茧,此时正敲着翘起来的二郎腿。 “还请稍等,文书工作下两个月老衲一定会拿到手,只是不知道童总裁打算怎么处理那些多余的土地?” 道采当时选择放弃那些世俗的利益时,有一大部分都是不动产,而这些不动产也有一大部分落入了童氏集团手里。 本来按自己的想法,应该是维持原状不变,可是毕竟妙法寺已经分家了,和本宗比起来,这些年在外面发展要昌荣鼎盛许多,这么一来自己的话语权就落了不少。 “我们和道衍大师讨论过,打算建造风情街,打造大东亚风俗产业,可是监寺大师你的意思是,我们原封不动的留存,这就有点难办了。” 童宇冠嘴上说着难办,可语气里面却是讥讽。 没有利益的事情谁跟你搞?不拿点实际的东西,就让自己花钱来接手你这群烂摊子,真以为自己是做慈善的? 这一点,道采也看得很清楚,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总不能拦住别人赚钱吧? 可那又是祖辈留下来的基业,自己总不能真的丢了吧? “道衍大师还说,如果监寺大师不能商量的话,就去外院,找外院执事讨论,不知道可否引荐一下?” 这就是光明正大的跟你说,你负责不了,那就换个人来。 道采沉默片刻,微微张开嘴,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现实就是如此,你很多时候你能看到一件事情的发生,经过,转变,然后真正的到了那一刻,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但是你却没有办法去阻碍半点。 最后也只能从不知所措变成了习以为常。 ...... 邯州州委下马,多方角力之下,暂时由福市市委武卫国代理,燕京政策出台,设立武者联盟,管理武馆事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武卫国这是明升暗降,虽然拿到了一个州委,可是被调离了根基最重的福市,再也没有得天独厚的局面优势。 武者联盟一出,直接断开了武卫国直接插手武馆内部事件的可能。 这段时间他对黑道势力的打压,也不得不按下了步骤。 梁启赋在谢家的推动下晋升州队长,武卫国当天亲身前往祝贺。 ...... 喧嚣的街头,叫喊了一天的吆喝声依旧响亮,一处茶肆外,乌容昊看着里面热气腾腾的包子,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前几天的他还是鲜衣怒马,跋扈飞扬,现在的他却只能披着粗麻布衣,穿着不知是谁扔下的衬衫,磨损过度的牛仔裤,以及一双不知从何处捡的烂球鞋。 满脸污垢的他和以前的公子哥越来越远了。 “有人说最近在这个地方看见他在这里晃,都仔细点给我找。” “老板可是说过了,把人找出来了,至少也有10万块。” 几句声音浑厚的喊声过后,就是街头乱窜的黑帽子,他们身穿各式的衣服,但是目标很准确。 乌容昊看见了连忙窝了窝身子,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有时候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几天前的他还睡着这个地方最漂亮的姑娘,现在却只能沦为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俗人,插手了那些神仙之事,就算是起了一个念头,便是连对手都看不见,直接被打压成泥。 他原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手段,家族里面的势力,以及明面上的权利,还可以跟那群和尚掰掰手腕。 可事实上他连那群和尚都没看到,背后势力就被不知何处而来的一群人警告,然后明面上的那些蝇营狗苟全部被拔除,瞬间就落得一个过街老鼠的地步。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个猎狗,妄图去跟一只狮子叫嚣,那现在的他,连那个狮子都没见到,就直接被敲碎了牙齿,拔掉了爪子。 也根本不用那个狮子动手,其他那些猫猫狗狗就开始觊觎那条猎狗了。 乌容昊被逼到现在这个时候,成为这个样子,大多数都归功于那一群猫猫狗狗,以前自己有权有势的时候,都赶过来巴结自己,一旦自己没了这两个依仗,那些爪牙就变成了噬主恶犬。 他都分不清这是第几批了。 “老板,你这里面有没有厕所!” 突然一个身影跑出来跟他打了一个照面。 这个身影顿了一下,也不管自己尿急,一把就要抓住他。 “找到了!找到了!” 乌容昊哪里能这么简单就束手就擒,怪叫一声就往小巷子里跑。 那天从明眸传媒回家之后,发现家里遭了殃,乌容昊在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的时候,也连忙乔装打扮一番。 但是无奈五短身材的他,穿上那些名牌衣服,反差感太大了,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几次被发现之后,就只能换掉了那些西装革履,锦绣之衣。 变成了这副模样,可没想到,这样还有人认得出。 亏得他身体娇小,钻洞穿墙有着自己的优势,一群人就算是围着来逮捕,也被他溜了。 历中保在远处看着那个抱头鼠窜的家伙,微微的摇了摇头。 亏得当时这家伙丧心病狂,和自己划清了界限,不然自己也得沦落到他的后尘。 但是很多事情,做出选择了就代表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不然他今天就不再是来围捕的,而是被围捕的。 “乌容昊,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哪怕落魄了,一条腿也值个万把来块钱。” 悬赏这家伙的人有很多,金额有多有少,一条腿有万把块,说实话也值了,要是让普通人得了,那就直接变成了万元户。 权力为什么会让人变得癫狂? 因为主宰着他人的生命,远远要比主宰着自己的生命更快乐。 ...... 谢家。 必登自从见识过了马掌柜的豪华装管之后,就很少对建筑的风格有什么另眼相待的地方。 可是谢家不一样,谢家的风格......就连他一个不识字的人也会觉得意境深远。 小桥流水,斜柳扶腰,亭楼画阁,奇山怪石,别样妖娆。 简单的装束,并非什么名贵的材料,可是却让人体会到那种山水相逢的感觉,不同的地方能够开拓不同的心胸。 听雨轩,做工巧妙,雕拦清雅,临之静气含胸。 泗水湖,九转回肠,嵚崎磊落,观之如临长江黄河,使人大气蓬勃,豪气干云,自由一番浪花淘尽英雄的气态。 杨柳岸,十步一柳,娇枝软叶,婉转多情,立之顿生离别难舍之感。 站在杨柳岸上,遥望一湾江水,仿佛在这如镜的青湖里,能看见那些离去的亲人,思乡思亲之情不可抑制。 ...... 邯州谢家的底蕴,就这冰山一角也能触动他好多。 这是真正的世家,不是什么一流二流的家族。 开辟的这些景色,占地不知道多少亩,耗费人力不知多少许,仅仅是为了衬托一个庭院,就花费了这么多功夫,可想而知,谢家以往是如何的鼎盛。 漫步在回环石廊之上,必登心中不由自主的散发出无穷的探索欲,想要看清楚,到底去往何处,到底通往何方。 可现在他却只能压抑住这种欲望,跟随着前面那个人的步伐,去往自己的居所。 道采把他带来这里后,就和谢家家主商量事情去了,让自己先适应适应,日后谢家另有安排。 必登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作为质子,只当是来此处修行,故也不疑有他。 在他前面带路的是谢风宸,是一个闷罐子,必登本来是不怕生的,结果这家伙一路上连话都不说,搞得他很紧张,生怕自己是不是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 “哪里来的和尚?” 辗转之间,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放眼过去,只见一个矮小的身体正倚靠在石廊的一根柱子上,一边钓着鱼,一边冷声问道。 “大少爷!”谢风宸这个时候才装作刚反应过来的样子,连忙低头行礼。 “这位是六鸣寺的必登大师,家主安排他到家里住一段时间,具体原因也没说清楚,我正要带他前往客居凤仪楼。” 走得近了,必登才发现这个所谓的大少爷,身上有好多奇奇怪怪的纹身,特别是整条手臂,密密麻麻,各种咒印就像是一只只附骨之疽,散发着令人生畏的气息。 谢家的基因被玷黑过吗?怎么这个大少爷这么黑?还有就是这身材,也太过矮了些,这少爷的年纪看起来也有20多岁,怎么只有1米56左右? “大少爷你好,我叫必登。” 那位正在垂钓的大少爷并没有理他,反倒是自顾自的念叨着。“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说着用眼睛随意的扫描了一下必登,高傲的点了点头。 “谢玉东,字飞龙,你不是我谢家人,不用叫我大少爷。” 第129章 东麟 看着那两位远去的身影,谢玉东眼睛微眯,凤仪楼确实可以通过这条路到达,但是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他们是从正堂过来的。 那就有趣的多了,有近路不走,非要绕远一点,然后让自己发现,难不成谢玉南要对自己动手了不成? 这刻意的提醒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踏入他的计划里面,就算想拒绝也没办法,毕竟情报这种东西,往往是料敌先机的,你明知道对方发出了信号,还不去接着,那就只能等死了。 “东麟,去查一下,他是什么情况。” 轻飘飘的话语吐出,不远处的阴影扭曲做一团,缓缓的遁去了。 谢玉东微微皱起了眉头,东麟卫是属于自己的亲卫队,同时也是谢家太子的直属人马,在谢家有着很大的自由权。 必登这家伙能被带到自己的面前,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这都不能直接跟自己说,反倒是先遁去。 看来谢文亭已经做出选择了,毕竟在谢家能屏蔽自己信息的,就只有这个谢家家主了。 “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懂什么叫继承人么?” 一手拿着鱼竿,一手张开,谢玉东看着手上的一个个咒印,冷笑着摇了摇头。 提着小半护鱼儿,装上箱子就直接离开了。 也不知道是他的恶趣味还是什么,那箱子竟然是可爱的粉色风格,又带着一丝的俏皮,就像是童话故事里公主的装饰一样。 绕过熟悉的道路,直奔暖烟阁。 “小星星,我来啦!大哥给你带鱼儿来了。” 此时的谢玉东脸上绽放出未曾有过的温柔笑容,带着厚重的溺爱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爱恋。 “哈?”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谢南星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跑出来,十多岁的她虽然眉宇间还带着青涩,可是那一股子美人坯子的味道却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 小孩子本来就嗜睡,这一副海棠初醒的样子更添了几分魅惑。 “大......大哥,早,早啊!” 谢南星看到男人之后,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手不自觉捏了一下。 她对这位大哥历来就有些恐惧,一是因为他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纹身,其次便是他的心机,天天阴阴郁郁的,看起来吓人的很。 而且别看他现在笑得嘻嘻哈哈的,以前对自己可凶了,自己如果做了什么错事,不是呵斥就是打骂。 说实话,让谢南星更加不喜欢和他接触的是因为他的身高,见惯了高头大马的她,自然对这个大哥也不是十分看得起。 害怕+看不起。 这两种矛盾的情绪使得这个小朋友想把自己厌恶的情绪表出来又不敢,只能遮遮掩掩的应付着。 可是这副模样,怎么能瞒得过心细如狐的谢玉东呢?只不过都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还早?都太阳晒屁股了还早!你是小懒猫吗?天天这么晚才起床。” 谢玉东哑然失笑。 说起来,谢南星的身高和他已经差不多了,所以这副长辈关心晚辈的样子,在两个同样是身材的人面前反倒是显得滑稽了许多。 “咦,大哥你这么大早过来是来笑我的吗?”谢南星皱了皱鼻子,可爱的容颜之上就多了一层娇嗔。 “哪有?你前几天在泗水阁的时候不是说想要几条鱼儿吗?大哥这不是给你带来了。”说着,就把手中的箱子递了过去。 只不过谢南星没有接,反倒是侧了一下身体。 “你放地上吧,我待会让人弄。” “行吧,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嗯。” 看着那逐渐远去的矮小身影,谢南星嘴里喃喃的一句。 “谁要你的臭鱼?” 她记得明明当时和二哥在泗水阁玩耍的时候,这位大哥根本就不在,可偏偏连自己说什么都知道,很明显,又是让他手底下那帮老鼠来监视自己。 她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面对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多多少少都能察觉出来。 他以为这么做就能讨自己欢心?错了,这只会让自己觉得他更加的恶心。 就跟他手底下那群老鼠一样。 对于那群助纣为虐的家伙,她可是没有半点好感,小时候就天天限制着自己,到了现在就开始监视自己。 “小绮,把这鱼儿给扔了。我不想看到它。” 跟在她身后的仆女听到这里身体不自觉的颤了颤,小绮是一个长相比较标致的女孩子,或者说在谢南星身边的就没有哪个是长得丑的,只不过此刻的她那美艳的脸上却露出了些许苍白。 “三姐儿,这可是大少爷送的,要是让他知道了......”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就说是我要的,赶紧拿走,赶紧拿走。”谢南星眼睛里的厌恶是终于开始爆发,简直不留余地。 “我前几天喜欢,今天不喜欢了不行吗?难道什么事都要被人管着?哼!” 娇哼一声,谢南星又开始往被窝里钻,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这矮子不会以为自己很幽默吧? 小绮为难的提起了鱼儿,左右看了看,只好拿到厨房去处理了。 那厨子一看,人都麻了。 “白金龙鱼?谁胆子这么大,敢去捞泗水湖的鱼?不知道那是大少爷的最爱吗?” 等看到小绮后,顿时就释怀了。 原来是三姐儿,那就不足为奇了,大少爷对三姐儿的好那是真的没话说。 生长在这个大家族里面,父母其实是很少有时间去管理自己的儿女的,度过幼年时期之后,等你展现出价值了,才有机会去接受更高等的资源,可是大少爷却从小管教着三姐儿。 病了的时候更加是寸步不离的陪着,特别是在这种家族里面,很少有看到如此深厚的兄妹之情了。 更重要的是......三姐儿没有灵根,即使如此,上次测验的时候虽然暴露出来了,可是大少爷却很强硬的把这件事情给压了下去,整个家族里面谁也不许提。 不过这一次测验应该也快了,就是不知道又有哪位后起之秀能够获得命运的青睐。 只不过这一切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只不过是个厨子罢了。 这样想着,手上菜刀刷刷刷的,几下子就开始处理好了手上的活,准备专心的对付送过来的白金龙鱼。 白金龙鱼是金龙鱼的变种,在当今世界上,虽然只剩下十几条,可是并不包括谢家的泗水湖。 外界的凡人虽然不清楚这个变种是如何产生的,可是接触了一些超凡领域的人都清楚,其中无非就是灵气在作用。 泗水湖里有着阵法的加持,兑水灵气充裕,培育出这种类似半妖的物种,就自然简单的许多。 这白金龙鱼虽然没有诞生出灵智,但是在灵气的催化之下,一身血肉已经是令人眼红的宝物了。 更何况,这鱼护里面不只有白金龙鱼,还有血龙鱼等其他种类的鱼儿,都是一等一的灵鱼。 看这数量,恐怕泗水湖里的大半珍稀物种要稀缺一段时间。 ...... 睡了个回笼觉的谢南星伸了个懒腰,头发惺忪的她先是发了一会呆,后来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个人影。 “哈?二哥,你怎么在这里?” 娇嫩的声音带着慵懒,软软糯糯的,可爱极了。 “啊!我一直在这里,就你没看到而已,怎么样?没吓着你吧?” 谢玉南身材挺拔壮硕,比他的大哥多了几分英武之气,谢玉东虽然长得还算清秀,但是肤色太黑了,所以更加偏向阴郁。 对比这个弟弟,在外表上自然就少了几分讨人欢喜的机会。 “吓倒是没吓着,可你过来怎么不叫我?让你等这么久......” 语气带着些许自责,谢南星觉得自己的二哥比大哥好的原因也是在这里,温柔体贴,最重要的是不会吵醒自己睡觉。 “没等多久,就是想着小星星你睡觉的样子比以前乖巧多了,以前可是经常踢被子,整个被窝都给你弄得跟狗窝一样,现在长大了就是不一样,睡觉都安分了。” “哎呀,你好端端提这个干嘛?”谢南星白了一眼面前这个调笑自己的兄长。 真讨厌,一些烂芝麻的事情拿出来说干嘛? “呵呵,今天又要去哪里玩啊?” 谢玉南毫不在意自己妹妹扔过来的卫生眼,温和的笑了笑,眉眼低垂的问道。 “嗯......好久没有看看后花园那些花了,今天要浇花,除草,捉虫子。” 谢南星一边掰着手指算着,嘴巴一边嘟囔着。 “二哥,你也跟我一起去吗?” “好啊,反正我也闲来无事。” “那你等我换个衣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一直对自己挺疏远的二哥,这段时间突然靠过来和自己亲近了起来,可是有这么一个大帅哥陪着自己玩耍,大长腿,大高个,这不舒服多了?就算是看着也养眼许多。 第130章 演戏 “大少爷,调查清楚了,是最近家族里面有意复出,所以率先和外面的打个招呼,眼下有了这个苗头,这才把那个和尚送过来。” 听着自己手下东麟卫的报告,谢玉东陷入了沉思。 这家伙说的话虽然有点模糊,但是大概的信息脉络也比较清楚。 以前的事情离得比较久远,自己虽然没有经历过,可是在档案的记录里面,谢玉东清楚的记得,和尚和谢家的恩怨。 说鸠占鹊巢都是轻的,可说到底也应了那句话,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只要利益足够大,那么世仇也可以联合起来。 只不过让自己想不通的是,蛋糕就这么大,谢家如果想要掺和一脚的话,那些和尚会答应吗?又或者说,有什么利益,需要把那个人送过来呢? 毕竟这种双方联合,然后把人送过来的情况,那个人就只有是...... “质子么......”谢玉东摸了一下手指尖的纹理。 能成为质子的,这个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去调查一下那个和尚的身份,顺便把最近外面的那些资料都收集一下,我需要分析分析。” 要派遣质子才能达成的联盟,又或者说,这个联盟,需要那群和尚派遣质子,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毕竟通常做这种事情的都是弱势的一方。 可是那群和尚在上半个世纪可是把谢家打压得完全抬不了头的地步。 在这种条件之下还选择派遣质子,听起来有够荒谬的。 更重要的是,谢家脱离世俗太多年了,因为没有插手布局的意思,所以一些资料具有严重的延迟性。 对于谢玉东来说,情报往往决定胜负。 很多时候战争就是打一个信息差,可是与世隔绝多年,谢家在不断的内耗,想要重新出山,恐怕没那么容易。 更关键的是,目前这一切,是建立在谢玉南的提醒之下,而自己对这些还一无所知。 “看来很有需要重新再培养一条狗,东麟卫......家主味道太重了。” 谢玉东若有所思,虽然说这条狗在一定情况下办事会办的挺漂亮,可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制约呢? 这种限制在平时也许无关轻重,但是在涉及到一些大方面的时候,一些细节上面的变动都会导致崩盘,自己可不敢拿他们的忠诚作为赌注。 毕竟人性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可以值得信任的。 凤仪楼。 必登站在这高楼之上,任由清风拂过自己的头顶。 自从被道采封印了佛家修为以后,很多功法心经都用不上了,只能打磨一下之前修炼了大觉自在法。 可惜这门功法自己不能修炼外功的部分,至于在心经方面,似乎已经陷入了瓶颈,除了脑海里那个睡罗汉之外,这个功法还真的没有什么变化了。 “唉,阿含经又太过霸道,没有师兄在的话,一旦修炼,恐怕会入魔......” 自己虽然获得了九龙血参,可是却空有一番气血,就最多是多了点力气,在实力上没有多大的进步。 没有实力的话,根本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 就像在那天的大殿之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彭崎哥哥死在自己的面前。 其实说真的,到了后来,慢慢的回忆整件事情的起末,就会发现里面有很多漏洞。 一个是彭崎哥哥的性子,佛家功法哪怕再偏激,也不至于让这么一个人会被嫉妒塞满了双眼吧? 要知道当时没有正式进入寺庙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被冠上了佛子的称号,虽然只是在一小部分人里面流通,可是彭崎哥哥无疑是清楚的,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疏远自己,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告诉自己哪里有吃的。 如果没有他,自己恐怕早就被饿死了。 在那个小柴房的日子里,必登跟他聊过许多,心里面很清楚彭崎有着一颗菩萨之心,更重要的是,他这颗菩萨之心,家人的比重在里面有很大地方。 这就是第二个疑点。 人死了就一了百了,彭崎哥哥当时能够坚持下来不下山,就是因为加入寺庙可以庇佑家族,可是签上生死状以后,就代表着把自己的命压了上去,同时也是把自己背后家族的未来押了上去。 看重自己家族,看重自己亲人的家伙。 怎么会轻易拿他们做赌注呢? 除非是逼不得已。 又或者是像自己一样,没有了家人。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只能说明身不由己。 而且到后来自己没有想过伤他的性命。 是道采,他可以说是立威,又或者说是给自己张目。 可是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因为自己人轻言微,哪怕想留他性命,也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听说家里面来了个和尚,要不要一起上去吓一吓他?” “你就这点德性,好歹也是家里的客人,你就这么上去,真不怕家里怪罪?” “怪罪什么?听我老爹说,我们只能龟缩在这个地方还不是因为他们所赐?外面的花花世界百样好,可是却跟我们无关,就连外出都要提申请,写报告,小心翼翼的,你以为家里人没怨言?” “你有怨言你倒是提出来呀!几十年的决策,你想改就改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 楼下吵吵闹闹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些家伙虽然刻意的压低了,但是必登的耳目毕竟是被强化过,能从风声里面捕捉到几人的言语。 “拜我们所赐?” 必登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对于以前的那些辛秘,他并不是很清楚。 从一成为佛子,就被封印了修为送到了这里,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透着诡异,更重要的是,这个地方有恩怨,延绵了以前老一辈的恩怨。 “一个两个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家主!” “家主!” ...... 随着一个呵斥的声音响起,那些谢家弟子一个两个都像见了鹰的小鸡一样,噤若寒蝉。 “噔噔噔!” 两个脚步声同时响起,必登皮肤冒出了一丝不自然的冷意。 慢慢的,随着声音的逼近,那两个人终于现出了身形。 “道采......师伯。” 刚对其中一位行完礼,必登就转头面向另外一位,文质彬彬,儒雅柔和。 “这位是?” “呵呵,这位就是谢家家主......”道采和蔼一笑,侧了侧身体。 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谢文亭给打断了。 只见这位谢家家主直接越过道采,一把就握住了必登的双手。 “你好,鄙人叫谢文亭,忝为谢家第八代家主,你就是当代佛子必登吧?哈哈哈,果真是一表人才,道采监寺,看来六鸣寺要大兴了。” 看到谢文亭这副作态,道采虽然心里不舒服,也只好压下心底的冷意,笑着说道。 “谢家主谬赞了,美玉还需天工,倒是要多麻烦您雕琢一番了。” “好说好说!” 看着两人虚伪与蛇,逢场作戏的样子,必登顺其自然的抽出了双手。 这谢家家主一上来就利用秘术探查自己,虽然隐秘,可是还是让自己发觉了,只不过一套说辞下来,倒是没有让自己开口的机会。 “既然今天也见识到了六鸣寺的少年俊杰,我就不多打扰了,日后还有大把机会接触,今日我还有其他要事,就不叨扰了。” 随着道采把人给送出去,他的脸色也慢慢的淡漠了下来,必登知道,这是正事要来了。 “必登啊!” “师伯。” “嗯......”道采沉吟片刻,眼睛微阖之间,缓缓开口。 “你觉得谢文亭这人怎么样?” “哈?”必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这个问题的关键,只好低头询问道:“这......师伯不知有何指教?” 道采看到他这副样子,脸上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不知道真傻还是假傻,这个时候故作糊涂的话,难不成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指教不敢说,就问问你对这个人有什么看法,毕竟以后的一段时间你要在他的手下讨饭吃,多一个心眼不是什么坏事。” “弟子愚钝。”必登低了低声音,在别人家教唆提防主人,这事情并不是很光彩。 “你愚钝?” “我看你聪明的很!” 道采冷哼一声,威势爆发而出,把必登吓得冷汗连连。 “少把心眼放在不该放的人身上,刚才那群小家伙的话你也听到了。” “他们说的不错,谢家与我佛家历来有旧怨,不过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这次让你来谢家,一个是缓和两家人关系,另一个就是保存佛家火种,你毕竟是佛子,日后我佛家要是不幸罹难,也好有一丝东山再起的机会。” 说道这里,道采语气也温和了下来,敲打过了就该下甜头了。 “你父母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寺里会动用力量帮你寻找,你安心再次修行,日后要是稳住了阵脚,师伯我再接你回去。” 必登沉默片刻,实在表演不来感激涕零的样子,只好沉默不语,装作被感动的模样。 道采只当他是小孩子心性,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们都是一个寺里的,师伯不会害你,等你师父痊愈了,我再让他来看看你。” “好了,先这样吧!” 第131章 膳食 道采的身影消失了很久,必登仍留在原地发呆。 这个监寺师伯今天过来,绝对不只是提醒自己,谢文亭是个笑面虎这么简单。 可是一番话说的如此大义凛然,不要说自己,就连他都未必能信几分吧? 说什么跟着谢家学习,这种屁话怎么能信?佛家功法如此霸道,能容得下其他修行路吗? 还是说,敲打自己一番,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的待着? 不对,这是在提醒自己,谢家和佛家有旧怨,自己这段时间要小心。 ...... 谢家后花园。 郁郁葱葱的小草之上镶嵌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一处环形的空阔之处,摆着几张长凳与秋千,环形的中间是花床,里面摇曳着各种珍稀异种。 九曲紫棠,吊钟白兰,玲珑蜂菊,千叶鸢尾,昏红柳,雨蝶花,天水秀球...... 在市面上大多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只有一些黑市的地方,才偶尔会出现一两株。 不过也正是如此,谢家隐世多年,平日里和外界的物质交流,走了也是那种见不得光的隧道,在家族钱财的支持下,采购部购买这些东西自然要比外界简单的许多。 谢南星拿着个小铲子正一心一意地挖着土,笨拙的模样惹得额头上多了几颗调皮的汗珠。 谢玉南则是在一旁的长椅上坐着,满眼柔和的看着这个妹子,并没有打扰她的意思。 “呼!” 捣鼓半天的她深呼了一口气,抬起小手正准备擦一下额头的汗。 这个时候汗巾就递过来了。 “哎,二哥你一直在呀?我还以为你又像上次那样跑掉了。” 谢南星自然的伸手接过,软软糯糯的说了一句谢谢后,嘴角勾起了调皮的笑容,一边擦着汗珠,故作惊讶的说道。 “你这妮子,说话好没良心的,二哥上次明明都跟你说过,让你不要胡来,你非要把泥巴往我身上撒,我不跑,难道等你给我喂泥巴吃吗?” 说的,谢玉南伸出手指戳了戳三姐儿的额头,看着她那傻笑的样子,嘴上也开起了玩笑。 “女孩子家家的,斯文点不好?” “吼,难道我不够斯文嘛?二哥你说话可得凭良心,我除了不爱上学,不喜欢练字,不喜欢绣花,不喜欢......”谢南星说着就开始掰起了手指。 “对吧,数着数着就发现数不下去了,哈哈哈!看看哪有一副大小姐的模样。” 谢玉南一副讨打的模样,丝毫不介意自家妹子的白眼。 “咦,你还笑!我再怎么说还不是你妹?你有意见?” 谢南星作势要打,只不过她这个二哥实在是太狡猾了,每次一发现她有动手的苗头,就连忙投降认输。 “没有没有。” 谢玉南连忙举起了双手。 “你打算什么时候吃饭?起了这么久了肚子都不饿吗?” 被话题吸引了的谢南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嗯,不说还好,一说还真有点饿了。 “我等等就去,我要吃蛋糕,抹茶味的,不过不能太冰......” “那我用厨房去做,小绮,吩咐一下。” 和自家妹子在一起,谢玉南一般是不带仆人的,又或者说,有什么事情直接打电话安排就好,可是一些琐碎的,就不可避免的要指使人了。 小绮愣了愣,眼睛突然一亮。 “是!” “别这么大声,小心吓着我妹子。” “是!” 强忍着激动的心情,小绮小碎步退后了两步,然后快速离去。 二少爷吩咐她了,而且还知道她的名字。 好开心! 谢家有多少个女人把二爷视作是梦中情人?结果连他的一个正眼都换不到。 现在居然可以招呼到自己。 果然跟着三姐儿才是最有前途的。 “那丫头这么开心干嘛?” 谢南星狐疑的眼神看着小仆女跳脱的身影,嘴里不自觉嘟囔了一句。 谢玉南咳嗽了一声,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小星星,最近有没有心情听故事呀?你二哥新学了个话本,说的是赵云截江夺斗。要不要听一下?” “二哥你又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书?小心让大哥知道了,骂你不务正业,我之前看个图册都被骂了。” 想起了上次被骂的经历,谢南星缩了缩身子。 “大哥可不管我,他忙得很勒,一天到晚脚不沾地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说到这里,谢玉南低头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他倒是希望我不务正业。” 只不过最后一声太小声了。 “二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就想着我悄咪咪跟你说,他应该不知道。”谢玉南脸上柔和的笑了笑,语气温和的他就像玉一样温润。 “哈?”谢南星眨了眨大眼睛,做贼心虚一般左右瞄了一眼,把脸凑了过来。 “二哥我跟你说,上次我不是去跟你游湖吗?当时明明就咱们两个人,然后我就无意说了句,这湖里这么多鱼,真好看之类的话。你猜怎么着?” 谢玉南感受到那鲜甜的气息吐到自己的脸上,鼻子里满是奶香味,心头一疾,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只好稍微避开了一下,故作不解的询问道。 “怎么着?” “结果大哥这大清早就把鱼儿给提过来了,差点没把我给吓死,我当时还在睡觉嘞。把我喊起来后,还骂了我一顿。” “哈~这么过分?”谢玉南就像一个助纣为虐的狗腿子一样,附和着谢南星的腔调,强烈谴责他们的大哥。 “对啊,就是这么过分,他要是知道我大清早没吃早餐就跑过来,说不定也得骂我,但是幸好我选了园艺课,就算要说我,我也有个理由。” 说到这里,三姐儿羡慕的看了一眼谢玉南。“二哥,我平时看你也没什么事做,我要是像你这样就好了。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长大呀!” “就你这样三天饿两顿,你还想长大!” “哎呀,你讨厌,我是说真的。” “真的啊?”谢玉南目光深远。 “你长大了就要嫁人了,那等你什么时候嫁人了,你就长大了,但是你要好好吃饭才行,不然长得瘦瘦小小的,像大哥那个样子,我看你能不能嫁出去。” “嫁人了就长大了?嗯......你说谁像大哥呢?长得又矮又黑,一点也不好看,我才不要像他。”一开始谢南星还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才发现这二哥真的是坏,老是拐弯抹角用大哥来吓自己。 “我不管,反正我要嫁人,二哥,你觉得我嫁给谁好?” 谢玉南看着她认真思索的样子,不由得暗下觉得好笑,连忙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想嫁给谁?” “我?我不知道,只要能让我长大,嫁给谁都可以,大哥除外。” 谢南星说到最后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和二哥在一起,大哥反倒没想的那么可怕了。 “你这么编排大哥,你小心让人家听见了,看他不抽你屁股。” 这话说的她一激灵,连忙伸手打了他一下:“你老吓我干嘛?” 小时候大哥管教她的时候是真的狠,拿起那小竹片就往屁股上抽,谢南星觉得自己对大哥的阴影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造成的。 “小绮来了,咱们吃饭去咯。” 哪怕上一秒还怕被吓着,下一秒就牵着二哥的手撒丫子跑了,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淑女形象,或许在她的认知里面,也根本没有这个词吧。 ...... 必登看着仆人送上来的饭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枸杞甲鱼汤,红烧猪手,蒜蓉青菜,葱爆虾仁。 真够丰盛的。 可老子是个出家人啊!大爷的,真不友好。 不过老实说还挺香。 这就是今天面对的第一关吗?还真是不轻松啊!可早上看谢文亭那副模样也不像是如此小肚鸡肠的人啊! 想到这里,必登抬眼看了一下送饭过来的那个小伙子,果然看到他眼里促狭的眼神。 这家伙,不像是仆人啊!灵堂有贵气,经脉有形,灵气逸于其中,分明是有修为在身的人,难道说谢家已经奢侈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人看必登提起筷子后,迟迟不动手,连忙催促一句。“大师你吃啊!不用客气,我就在这候着就行了。” 咦,这声音。 这不是早上说要来吓我那小子吗? 原来是你呀! 必登慢悠悠的放下了筷子,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贫僧辟谷以来,早已不吃五谷杂粮,谢家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还请回吧!往后也不必为我多发挥这些心思准备膳食了。” 这话说的好不客气,来人一听,眉头就跳了起来。 “大师莫非觉得饭菜不可口?” 必登摇了摇头,一副高深落地的样子:“非也非也。修行之人不贪口腹之欲。” “那为何我一番心意,大师不肯赏脸一二?莫非是看不起在下?”说着他就撸起了袖子,眼看不给个说法,就要大闹一场。 必登啧的一声,看了一眼不远处,他不怕闹事,自己毕竟是客人,六鸣寺哪怕再怎么衰弱,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踩在脚下的。 可是这种光明正大把手伸出来试探自己本事的家伙,还真的有够过分的。 “这一点你倒是说对了,贫僧还真是看不起你。” 第132章 刑堂 随着必登这淡淡的语气吐出来,气氛迅速降至冰点,来人一听,脸色瞬间就变得如同锅底一般。 “你说什么?”这一声喝出来,竟然隐隐有一丝风雷之声。 必登见此心中了然,原来是风雷属性的修行者,怪不得脾气如此暴躁,头脑如此简单,虽然说灵根不一定是决定一个人的性格,但通常相互之间都会有影响,火灵根的持有者性格一般比较暴烈,水灵根的一般比较柔和,土灵根的厚重,木灵根的坚韧。 而作为风雷这种变异的火灵根,性格偏激一点也是正常的,被人当枪使也不觉得奇怪了。 “我说,我还真看不起你。” “有种!” 来人一听,眼睛的睁合之间,整个人就化作一只野兽直扑过来。 他的年纪大概也是10来岁,可是在这个时代,在传统的修炼系统上,这个年纪又能取得多少成就呢? 虽然他的身影很快,可是落到必登的眼里,一分一毫都如同慢动作一样。 实在是太慢了。 筑基不到的实力,也不清楚别人是什么情况,就这么冒冒然的冲过来,这么没脑子吗? 必登留意到他体内灵气的调动,微微侧过身子,躲开了这一扑击。 “风裂肘!” 袭击过来的那人虽然战斗经验不丰富,但是反应倒是挺快的,眼看一击见功不成,立即变招。 衣袖被灌输在上面的灵气撑得棱角分明,肘部更加是隐隐有撕裂空气的感觉。 必登明白这是一种错觉,凭着这家伙的实力,还做不到这一步,想来应该是他灵气属性的效果。 “你躲什么?不是看不起我吗?怎么连我一招都不敢接?” 眼看那个和尚再次轻描淡写的避开了,他终于不淡定了,言语上居然打算用起了激将法。 “风雷属性,速度和破坏都是一等一的,可你没有想过,就算是这样你都碰不到我。” “这是为什么吗?” 最后这句问话一出,必登居然消失在了他的眼前,这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 传来的还不只是声音,更多的是剧痛。 谢苗容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印象就是,好重的一巴掌。 必登保持着一掌把他击晕的姿态,侧过头依旧看向之前看的那个方向。 “看了那么久的热闹,还不打算出来吗?” “这可不是热闹,在主人家打伤子弟,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客人应该做的吧?” 熟悉的声音响起,一张又黑又多纹身的面容露了出来。 “与其说不是一个客人应该做的,那为什么不想一下,在自己家对客人动手,这就是待客之道吗?” 必登认得出来,这个就是所谓的大少爷——谢玉东。可是他并不打算给他面子,而是选择收起姿势继续逼问。 “大少爷这是要下逐客令吗?” “这倒不是,苗容自己选择的行为,自然也要负担起相应的后果,这我没有怪罪的意思,只不过大师下手间不见佛光,反倒是让玉东好奇。” 迎着大少爷那好奇的眼神,必登看着这身高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小个子,心头不有的发毛。 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有这么一个大爷,要是对自己好奇的话,真不知道到时候怎么死。 “这有什么好奇的?山野之人,有个把力气,横竖不过是些野把式,上不了台面。” 必登老气横秋的样子让谢玉东觉得一阵好笑,分明看上去不过10多岁,可却有看尽沧桑的感觉,真是让人感到奇怪。 不过一想到这是那群寺庙里面出来的,要是不奇怪一点,那才是真的奇怪了。 必登不知道他的想法,如果让他知道了,恐怕他自己也会感到出奇,金琉璃考验的那段时间对他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恐怕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 “上的台面也好,上不的台面也罢,总归来说今天是我谢家失礼了。” 说着,谢玉东就抛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这里面是无尘丹,以前留下来的旧物件,现在也只是勉强留有一丝灵性,对于打坐悟道自有奇效,就当做是在下的赔礼了。” 必登伸手接过,只觉得掌心一阵冰冷,这小玉瓷瓶恐怕也不是一个简单的物品,灵识缠绕其上,发现居然能勾动起灵魂深处的静谧,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悟道的时候什么状态最宝贵? 顿悟! 想要顿悟,最重要的是无人之境,可偏偏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而这一颗丹药,却可以极大的增加这个概率。 必登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太贵重了。” 看到这和尚还想要抛回来,谢玉东连忙阻止。“就当是交个朋友,也是为了感谢你的手下留情。” 说着他就一只手握住了倒在地上的谢苗容的一条腿,把他拖着就往外走。 “更何况,我谢玉东送出来的东西还没有要回去的打算。” “砰!” 他前脚刚踏出门口,下一刻谢苗容的脑袋就磕上了门槛。 必登嘴角抽了一下。 我就知道。 这糟糕的姿势。 最后视线转移到手上的瓶子,食指指肚轻轻的摩挲着。 这家伙倒是个妙人。 只是不知道......说的这一番话,有多少句真,有多少句假。 他是真的要为了感谢自己手下留情吗?我看未必,谢苗容和他应该不是一路人,他应该是感谢自己,把对手的把柄送到他手上吧! ...... 谢玉东拖着跟死狗一样的谢苗容,一直往刑堂。 作为一个隐世家族,在没有俗世法律的约束之下,这个组织里往往会有一个暴力机关,掌握着刑罚大权,一是便于管理,二是赏罚分明,拢聚人心,三是方便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只不过谢玉东如此不加掩饰的做派,使得其他人议论纷纷的同时,也飞快的往自家的主子那里报信。 大少爷终于要忍不住动手了吗? 不过一来就搞这么大的内容。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些?就不怕家里人指着他在搞分裂吗? 长老堂里面,偶尔也有过几句对话,不过晦涩难闻。 “他要是真的有这个胆量就好了,这些年要不是他畏畏缩缩,家主也不会考虑换继承人的问题。” “话不能这么说,好歹也是流着相同的血,打断骨头连着筋,拿着这个东西去衡量胆量,未免也太过武断了。”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就凭着他如此重感情,凭什么敢把一大家子人交到他手上?妇人之仁。” “你......” 收到消息的谢玉南匆匆忙忙的赶过来,本来他陪着自家的妹子好好吃饭,可没想到出了这一档子事儿。 原本还想拉着谢南星过来看热闹,结果一听自家大哥也在,顿时就吓得跟老鼠一样,屁都不敢放,灰溜溜的跑回房间去了。 这什么胆子? 匆匆忙忙的赶过来的时候,发现刑堂里面的人还在对峙,这才得以松了一口气。 幸亏自己最早就是从刑部这里布局。 不然的话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坐在那张写着赏罚分明牌匾下的是刑罚鞭长谢晋文,谢家的刑堂等级划分,无非就是三鞭六条,每个鞭长下面有两个条长,其他的都是牙子。 比如今天坐在一旁的那两三个小伙子拿着水火棍的就是牙子。 往日里这里都会有一个鞭长驻扎,三个鞭长只有这个谢晋文不是自己的人,恐怕这也是今天会产生对峙的原因。 因为这老家伙实在是太苛刻了,平时又不站队,仗着自己资历老,一直待在这个位置上不走,好就好在还算是秉公执法,虽然最后判的时候,一般都会把你判成最严重的一例。 “二爷你来得正好,今天大爷说苗容这小子冒犯了新来的必登大师,我想着他怎么说也是你的班底,如果今天事情确凿的话,那你多少也要挂上一个御下不严的名头了。” 谢晋文身穿着刑堂的标配黑衣,一双虎目微阖,语气带着几丝冷意。 刑堂向来追寻公正,另外两名同僚做了什么事情他又不是不清楚,自然就看不惯二爷这手段,如今找到机会了,自然要想办法咬他一口。 谢玉南看了一眼装模作样仔细品茶的大哥,以及地上那条像死狗一样趴着的跟班,俊俏的脸上带着一丝阴鸷。 冒犯了客人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落到了这个家伙的手里,只能说他运气不好。 偏偏自己又不能见死不救,谢苗容本身是个废物,这倒没什么争议,可是他的父亲是采购部的部长,自己又需要他父亲的支持,所以他才变成自己的跟班,可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还真让他扯到自己身上了。 采购部这个位置是个肥差,油水极多,自然是刑堂盯的最重的地方,今天如果自己不来,谢晋文恐怕还想把他那个部长父亲拉下来。 不对,也许是自己来早了。 永远不要奢望谢晋文这家伙有什么同情心。 “有什么事,等人醒了再说吧,如果真是他惹了祸事,我自然会承担,可要是有人故意闹事,那我也不会轻饶。” 第133章 冒犯 谢晋文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大手一挥就有牙子提着一桶水泼了上去,把谢苗容吓得一哆嗦。 “谁?这是在哪?” 受这惊吓的他,第一时间就是想要质问,到底是谁这么过分给他泼一个冷水,等他眼睛看到周围环境之后,就开始质疑这是哪个地方。 终于发现座位上的那个堪称酷吏的家伙以后,谢苗容脸上扭曲了起来。 刑堂! 怎么会在这里? 嘶,背后好痛。 发生什么事了? 破碎的片段开始凝聚在一起,以往的记忆开始慢慢回想。 谢苗容一瞬间脸色苍白,他好像犯了什么蠢事。 谢晋文看到他这个样子,冷哼了一声说道。“看来还不算是完全糊涂,就算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东西,还不把事情如实招来,要等我上刑吗?” 谢苗容看了一眼那手腕大小的水火棍,皮肤上都起了小疙瘩。 又看了在一旁云淡风轻喝着茶的大少爷,以及铁青着脸的二少爷,心中大概就了然了。 他虽然冲动了些,但是回头想想,这被人当枪使的味道太重了,在当时也许没觉得什么,可现在这副模样,很明显就是针对自家的一个局。 自己一个纨绔子弟不值得大少爷这么大动干戈。 很明显,他们看中的是自己背后的那个部长父亲。 于是干脆一咬牙眼睛一闭。 “我和六鸣寺的必登大师一见如故,手上技痒,情不自禁就做了一场,是我技不如人,所以被打晕了过去。” 谢玉南看着这家伙眼睛一闭,还以为他要放弃了,没想到还知道找个理由搪塞。 怎么说还不算是一无是处。 想到这里,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鞭长,你也听到了,两人就是比赛切磋,碰碰撞撞自然是难免的,如此的大动干戈,未免也有点小题大做了。” 谢晋文自然清楚,这人是大爷带来的,不能只信大爷的一面之词,可也不能只信谢苗容。 “是不是比赛切磋,等人来了一问就清楚了,二爷没必要这么着急。” 他甚至还派人去请了必登。 谢玉南咽了一口口水,看了看那个到现在为止什么话都没有说,又黑又矮的大哥。 这家伙应该早就想到这一幕。 但是为什么没有把那个和尚也叫来呢?这段时间差,自己完全是可以在刑堂的人找到必登之前,先一步把人给找到,然后把事情安排好。 还在这里不为所动的样子,莫非是早有把握的?还是说坚信必登那个和尚会站在他这边。 不对,他就是在等我们先下手。 谢福生,你可不要做错事啊! ...... 凤仪楼。 必登看着眼前这个肥头大脑的中年人,心中有所了然,看来自己一不小心好像踏进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斗争之中。 “大师,之前是犬子不懂事,冒犯了大师,求大师看在谢某年过半百,膝下却只有一子的情况下,可怜一下谢某吧。” 谢福生脸上老泪纵横,跪在地上磕着脑袋。 谢家权力分割明确,有着明确的规章条例,采购部油水这么多,就不可能让一些超凡之人插手,否则这么一来,如果这个人有什么野心,又有什么实力,加上手中的钱财,在谢家还有谁拦得住他? 能传承这么多年的世家,规章制度,职位结构,永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其中存在着一定的智慧,使得这个家族可以安稳的延续下去。 当然这些规章制度也并非没有弊端,所以刑堂的地位才如此突出,高压的暴力机器镇压着一切的不服,可偏偏只有执行权没有决策权,在权力上也是制衡和分立。 必登把这个吨位是自己两倍以上的老人家扶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半辈子蝇营狗苟,钻营取巧,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剩下日子不多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位施主如果有什么难处,不凡直说出来,贫僧自然会斟酌一二。” 他已经过了那个别人一下跪自己手足无措的年纪了。 别看这老头子现在这么低微,那是因为自己不知道什么地方抓住他的把柄,又或者是谢玉东做了什么事情,使得这个老头子如此慌慌张张的。 他儿子冒犯了自己,可自己也打了回去。 别的不说,这梁子已经结下了。 今天倘若是自己能够决定的,把他儿子给救了,不见得他们这一家子人会感恩。 况且现在面临的是什么事情都不清楚,自己凭什么去做决策? 谢福生没有起来,反倒是一咬牙,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拦。 “我家那小子年幼无知,冒犯了大师之后,被大爷拉去了刑堂对质,我心中情知,冒犯了大师是罪该万死,可毕竟是我亲生骨肉,割舍不下,眼下大少爷步步紧逼,欲要请家法惩治我的孩儿,我实在是无奈,只能来求大师,你救他一命吧!” 刑堂? 必登对于这种私立公堂的事情心里大概也有个印象,就跟以前村里面的那种祠堂族老一样,族里面有什么不公正不好处理的事情就会报给他们,然后统一商量,做出决策,安抚人心。 只不过是单纯冒犯了客人有什么严重的? 必登不能理解。 “不知贵公子是?” “苗容,谢苗容!” 眼看这个和尚好像有希望,谢晋文脸上一喜,连忙回答。 “原来是他,此事来龙去脉我是清楚的,只是不知道施主是否有了解其中一二?” 必登不动声色的偏过身子,避开了他跪着的方向。 “这......”谢福生迟疑了一下,大少爷前脚刚离开这里,后脚就有人通知了他,以他对自己儿子的尿性,自然就马不停蹄赶过来了,具体情况怎么可能清楚? “贵公子挑衅在前,贫僧容忍再三,结果换来的是步步相逼,甚至拳脚相向,菩萨尚有三分火气,施主怎么见得贫僧就没有半点怨言?” “施主且看这中堂之处,呈上来的饭菜又作何解释?可知这不是在冒犯和尚,这是在冒犯佛祖啊!” 必登语气虽淡,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谢福生脸色通白。 作为常年与外人接触的采购部部长,他怎么会不明白这是狮子大开口的表现呢? 可是再怎么大开口,还不是吃定了自己? 如果单纯只是想换掉一个儿子的话,谢福生绝对没有意见,这些年纵横情场,留下的风流种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一个儿子没了就没了。 可关键是现在牵扯到的是自己这个位置,教子无方,如果让谢晋文这条疯狗咬上一口,那么自己的那些竞争对手就会把剩下的无数口给补上。 儿子死了可以再生,这个位置没了就真没了,自己这些年还没听说有谁掉下来这个位置还能重新回来的,整个谢家又不止只有你一个人有关系网,谁上来做的都很好。 “这,犬子年幼无知,还望大师海涵,诸多冒犯,福生自当赔礼道歉,求大师开恩。” 必登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老家伙,凡人就是凡人,总喜欢用简单的利益去衡量事态的轻重。 谢家对于他来说是本家,也是一个捞钱的工具,可是对自己来说,无非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地方,要么就不站队,如果要站队,那就要站在胜利的那一队,不然的话,再大的利益,和自己的生命比起来,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想到这里,必登又看了一眼外面,谢玉东这个家伙,做事情畏畏缩缩的,总喜欢耍一些阴谋诡计,不够堂堂正正,实在不是一个长久的合作对象。 “必登大师,刑堂谢晋文谢鞭长请大师前往公堂对质,还请移步,谢苗容对大师的冒犯,我谢家愿给大师一个交代。” 正当此事,外界一个声音传来,谢福生的脸瞬间就变了,用哀求的眼神看了必登一眼,只可惜必登没有理会,径直大步往外踏去。 ...... 公堂之上。 谢玉东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喝着茶,对于他来说,今天这件事情也是无心算有心,谢苗容如果没有这个念头的话,自己也不可能蛊惑他去挑衅必登,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意志太不坚定了。 又或者说,从谢玉南给自己透露出那个信息之后,这群人应该加倍小心才是。 毕竟自己等了这么多年,也容忍了这么多年,现在才开始动手已经很出乎自己意料了。 但是既然已经选择开始动手,那事态的发展可就容不了他们继续主导下去了。 你可以选择开始战争,但是谁结束那就不好说了。 谢玉南其实也没有料到,今天这个局面如此的被动,或者说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可是没想到这个大哥的反击来的如此激烈,就好像是蓄存了多年的洪水得到了堤岸的缺口一样,爆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直接就想要砍断自己的一条臂膀。 第134章 旁观 “必登大师,你不必顾忌,有什么事情如实说来,我谢家定然会给你个交代。” 必登一到大堂之上,谢玉东就把眼光递了过来,迄今为止,这也是谢玉南见他坐在这里说的第一句话。 同时这句话也使得他瞳孔一缩。 这两个家伙莫不是联合在一起的。 必登耸了耸肩膀,慢条斯理的把事情经过都说出来。 这家伙虽然不是个长久合作的对象,可至少谢玉南在这次的战斗中不是他的对手,这是因果,不是游戏。 随着谢苗容脸色的越发难看,他的眼神几乎可以杀人。 这个和尚,毫不犹豫就撕碎了他之前的谎言,他整张脸就这样直接被扔在地上践踏,更重要的是,那个老头子为什么不肯帮他把事情处理好? 谢福生颤颤巍巍的跑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老人家,谢家六长老谢文风。 绛紫色的长老服透露着些许狂躁的气息。 “六长老。” 谢玉南的这一个行礼打断了必登的叙述,使得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当然,打断了正常的公堂形势,也没几个不皱眉头的。 谢文风见周围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心头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点头示意着:“你们忙,不用管我,今天事关我孙子,自然就过来看看。” 谢晋文知道他们这一家子的关系乱的很,谢文风是持有的是火灵根,但是生出来的儿子谢福生却没有半点灵根在体内,按道理说,以那些传统灵根退化论来看,他是一脉算是平了,往下也不会再出什么好苗子,可是在下一代却出了个变异的风雷灵根,听起来可就玄妙了。 大家暗里都骂他是个扒灰的老玩意,可表面上的面子还是要给到位的。 “有旁观的来了,那就给长老请个凳子吧,让他在一旁好好待着,不要影响我们,大师你继续。” 谢晋文招了招手,手下的牙子就递了一张老爷椅过去,他这话说的很巧妙,明里暗里堵了他一手。 不过谁让谢文风这家伙一出来就是先声夺人要插手的样子呢? 谢文风也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看了眼旁边的这个胖儿子,心头也暗自叹了一口气,仙凡两隔,没有灵根,踏不进修行的领域,说话就一点分量都没有,最后还要自己这个老子出来解决问题。 不过这个世界总是这样。 你可以拼爹,你可以拼爷。 但是有的人就是你的爹,有的人就是你的爷,他们可不会跟你玩一些小孩子把戏,实力永远是建立在自身基础强硬的条件下,你拼爹也好,拼爷也好,那只不过是别人给你个面子,不,是给你背后那个人的面子,如果别人不想给,那你又能如何呢? 谢文风算是圈子里面的老前辈了,他比较清楚,一个凡人子嗣,不要说外人有多看重,就连自己有时不也会瞧不起他吗?如果真的有一天他被同行给杀了,自己难道真的要为这区区一个凡人去动手吗?如果那个人是金丹呢? 现在天地大变,动手拼的不仅是实力,更加是寿命,每次的动手都是灵气外泄,血气损耗,一个凡人子嗣,为他报仇的话,自己可以狠下心来付出多少损失呢? 这虽然说起来很残酷。 可这也是事实啊。 特别是你还有其他子嗣后代的情况下,就为了这么一个凡人,还愿意选择损失自己的寿元吗? 等必登把事情的始末都说明白以后,谢晋文才一脸冷漠的看着趴在地上的谢苗容。 “怠慢客人,欺瞒刑堂,谢苗容,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谢苗容心里慌张的很。在这紧要关头,虽然冷汗一直下,可是头脑却十分清醒。 他不能这么认罪,刑堂之所以镇压谢家这么多年,无非就是手段狠辣,做事牵连,这样一人出事,就会出现连坐效应,可以极大程度的避免个人的犯罪。 可是自己也并非一开始要去犯罪啊!当时也只不过是被这个家伙言语挑拨几下,才忍不住先动的手,而且自己也没有打到他,反倒是他对自己下了个狠手,怎么反倒是自己有罪了。 “鞭长,我不服。” 谢苗容忍着背后的疼痛,咬着牙说道。 “你看这位大师毫发无伤,你再看我,这种情况之下,我如何能冒犯得了他?我当时和他说是切磋比试,结果他对我下了这么一个狠手,又反过来咬我一口,就成了我的错了。这一面之词岂可信!还是说鞭长你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本家?” 谢晋文微阖的眼睛一睁,束在脑后的长发无法自动,自身的气场一张开,顿时整个刑堂里面的空气都像暂停了一样,就连空气也停止了热运动。 “你可知,就凭你最后那一句话,若非身怀风雷灵根,你早就被我废了。” 可是随之而来另一部分的气场,却缓缓的把他这咄咄逼人的气场威势排挤开,是谢文风,只见他绛紫色的袍子无风自动,缓缓开口询问。 “鞭长好大的威风,一言定罪,这谢家的刑罚莫非是你定的?连句公道话都不让说?” 谢晋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边重重的茶杯砸在桌子上的声音打断,放眼看过去,看到那个又矮又黑的大少爷给自己拱了拱手,也知道他这是对自己赔礼。 “哎呀,说的好呀,说的好!” “我看啊!六长老都忘了,打断刑堂秩序是如何处罚了吧?公然质疑鞭长判断又是何等处罚,这不会忘了吧?” “我东子虽然不是什么体面人,但好歹也算是谢家的二把手,来到这里还是得恭恭敬敬的收起张嘴巴,免得亵渎了先人的刑堂之法!六长老初来乍到,我老二不懂事,我可以理解,可说着说着你就突然跳出来,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眼看这个黑子又要说什么,谢文风连忙打断道。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苗容好歹也是我谢家的灵苗,一身风雷灵根,怎么就只凭那几句话就定罪呢?先人定的规矩公平公正,我绝无二话,也没有冒犯之意,可是想着家里的灵苗被如此践踏,怕是更大的冒犯吧?东子你要是不知道这谢家是怎么发家的,那我可得请您回去多读几年书了。” “苗容犯的事我也知道,无非就是冲动了些,年轻人嘛,有冲劲。偶尔犯了些错,索性也没做成什么大碍,这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东子啊!不是我说你,有空多学学人家阿南,待人接物看宽点,不要老是盯着那点蒜毛鸡皮的小事儿,一家人为这点东西吵吵闹闹不值当。” 这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光明磊落,活脱脱一个响当当的大好人,又是关心先人,又是照顾后辈,能站的道德制高点都被他站了。 可是谢玉东却笑了出来。 “六长老好像忘记了点事,人老了嘛,可以理解,不过没事,我可以提醒你,现在犯事的是你的孙子,不是我,你要教训,也得先把他人给收拾了,再来好好跟我说话。而且,这里是刑堂,不是长老殿,你在这里说的话,除了会记在那卷宗上面,一点用都没有。”说到这里他甚至还拱手再次行了一礼。 “你!”六长老一咬银牙,还想说些什么。 “大爷说的对,刑堂这个地方今天我值日,所以我说了算,六长老你要是有什么话,你还是想好了再说,不然每一句话都是有记录的,以你的身份,虽然说干扰了刑堂罪不至死,但是在下次选举的时候,我们刑堂有权利把你的票权给回收。”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你不让我说话,我也让你话都说不出来。如果有意见,那就给我憋着!” 虽然在气场对抗上,谢晋文稍显劣势,可他并不害怕谢文风敢把他怎么样,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得罪的人还少吗?如果瞻前怕后,何必坐在这个位置上? 这句话一出,谢文风就闭起了嘴巴。 他来到这里无非就是想占着身份,找点便宜,可没想到这个酷吏,还想要朝自己动手,更关键的是回收票权。 这区区选举的权利自己并不怕,可下次的选举,自己不能缺席呀! 毕竟......想到这里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谢玉南。 谢玉南很明显也明白他的意思,一张俊脸绷得像万年的寒冰一样,锐眼直盯自己那幸灾乐祸的大哥。 这就是一根搅屎棍,他明明知道来这里,以谢晋文的性格,很难对那个家伙造成什么影响,可他依旧来了。 那自己也不敢不来,虽然知道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是谁敢去赌? 要相信那矮子的人品吗?谢玉南更宁愿相信如果今天自己不在这里,恐怕谢苗容还等不到自己醒过来,就被拉去见阎王了。 毕竟东麟卫不仅是保护,也是监视,这个卫队,背后家主的气息太浓了,在这个光环的加持下,谢晋文不用想都会知道怎么做。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公平公正? 不过也是一种利益对另一种利益的妥协。 自己拿下了另外两名鞭长,那谢晋文就不可能落入到自己手里,因为家主还在。 谢晋文也清楚,如果他想要存活下去,单打独斗肯定是坐不住的,背后多少要站一两个人,而且那一两个人还不能跟谢玉南有关系。 刑堂再怎么说不能变成一个人的一言堂,这是谢家里面任何一个人都不允许的。。 第135章 心忧 “也是挺难为你的,技不如人还拿出来说的这么新鲜,你打不过就打不过,为什么还要说切磋呢?你可知道这么一来不仅是冒犯了客人,还欺瞒了刑堂,阻挠了办案。” “行事不慎,品行不端,性情恶劣,有违祖训啊!” “今天这事情,若不是人证物证俱在,还真差点让你搅和过去,东麟,去查厨房,今天谢苗容安排了什么菜式,经过谁的手,又到了谁的手。” 谢玉东这段话一出,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明白了,这就是一个局,早就设好了局 一开始不把证据拿出来,就是为了让谢苗容在这种情况下以为自己还有希望,然后拼命挣扎,最后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等他花样百出,巧舌如簧的时候,再一棒子把他打回原形,到了这个时候,罪名就不是简单的冒犯了,这谢黑子的心机,果然是一如既往的重。 谢文风更加是心头狂跳,他总感觉今天来到这里都在别人的算计里面,要是乖乖的坐着看着还好,自己一张嘴帮忙求情,说不得就踏入了这泥潭里面,怎么洗都洗不掉身上的污垢。 果然...... 那谢黑子看倒在地上的谢苗容已经被吓的说不出话来了,又趁热打铁的往下说。 “鞭长,我看谢苗容至今仍不肯说实话,无非就仗着背后有人,我恳请......” 只不过侃侃而谈的谢玉东最后那两个彻查还没吐出来,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暗中的东麟卫中就传了出来。 “家主有令,灵根考核将近,今日一事到此为止,谢苗容暂时禁足,一个月内禁止踏出潜龙院,刑堂在一个月内不再接受任何诉讼,凡举报,投诉,质疑等事宜酌情判断,一个月后整理卷宗重新呈交,此令即日起有效。”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皆是惊愕。 不过人间悲喜并不相通。 总是有人喜,总是有人忧。 谢玉东的眸子很快就变得森然。 那该死的老头子还是动了换掉自己的心思。 东麟卫,从来都不是什么自己的鹰犬,都是别人的耳目。 “谨遵家主令。”刑堂鞭长谢晋文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命令的意思,脸上重新变得铁面无私了起来。 他一开始在谢黑子这边,无非就认为他是家主安排的。 现在看来家主更加嘱意二爷。 不过现在知道这个消息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先不说未来的家主是谁,就算二爷要上位,不也得等好一段时间吗?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是死是活都不一定,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 ...... 今天众人这一上去就把消息四面八方的扑散开来,产生的轩辕大波自然也是不容小觑。 一方面谢玉东的那些意志不坚定的支持者迅速倒戈,某些墙头草也扑到了他二弟的麾下。 另一方面,家族里面的舆论风气也为之一变。 有人不敢明目张胆的骂家主昏聩,可还是牵出了一些风声。 “这不是胡闹吗?大爷这些年积攒的根基,家主这一句话,那不是动摇了起来,怎么会挥起锄头挖自己的墙根呢?” “是啊,这么一来就把这个位置放在火上面烤了,说是二把手,可是这么多年来,做这头一件事情就完完全全的被插手,本来就没什么威信,莫不是要换了?” “所以说那位是不是......大爷虽然没做什么事情,可你看他身上背着那么多条因果,那全是我谢家的孽,本身来说,谁想要坐上那个位置,谁就得背上这些东西,二爷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坐享其成?” “不要说那位,其他人不也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吗?就我们谢家的结构,一个没有背负着我谢家的孽债的人上位,他能对我们有多少归属感?恐怕日后让人卖了,他们都不清楚吧?” “这不是让大爷离心离德吗?怎么尽干这蠢事?” 就连一些老家伙也坐不住,纷纷数落家族的不是,毕竟像他们这种年纪,能活下去的也没几天,自然也不怕别人就这些话来针对他们什么。 可谢家里面投机取巧的终究是大多数,跟随着二爷的更加是大多数中的大多数。 “这只能说家族目光如炬,看得出来那矮子不适合做我们谢家的门面,就凭他连门顶都摸不着,凭什么撑起我们整个家?凭他那1米56的身高吗?” “说的也真是,无论是相貌,品行,势力,实力,他哪一点比得上我们二爷?无非就是身上的担子重了一些,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又不是我们求着让他背。” “对呀,说起来谁不知道,那矮子本来就是个下品的水灵根,修行这么多年,不知道花费了多少资源,也没见他闹出什么动静来,不像我们二爷,天生的极品水灵根,10多岁的时候就踏入了筑基,现在更加是打磨道心的时候,踏入金丹也快了。” “就是啊,能有这样的人领导才能给出我们安全感,拿个下品水灵根,这有什么能够说得出手的?就算再怎么修炼?难不成还给你能练出个金丹吗?要我是家主,我早就把他废了,不过仗着一个嫡长子的名号,这么多年让他趴在那个位置上砸髓吸血已经仁至义尽了,难不成还要我们谢家扶他到那个位置上给他养老吗?” 听着手下人的言语,谢玉南虽然皱着眉头说不要议论,可心里却受用无比,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有实力,自然会有无数人帮你说话。 一颗大树之所以能够繁盛,能够吸引这么多动物来栖息,最重要的是它有这个根,有这个力,来为这撑天挺拔的身躯有着支撑的作用。 而自己,恰恰在这方面有着无数的优势是谢玉东远远所不能及的,就像两人的身高一样的,相差悬殊。 可与他相比,谢玉东那边却仿佛没什么动静,被自己的父亲在背后捅了一刀之后的他,这个时候就出奇的平静,虽然说以前的他也是像这般小透明,可是形式不一样,处事方法却一样,未免给人一种放弃挣扎的感觉。 在这种奇异的气氛下,谢家灵根考核如约而至。 也许是必登那天在刑堂之上选择了帮助谢玉东的原因,所以反倒没人通知他这个信息,让他得以平静一段时间,不过这段时间并不持久。 “眼下家里面正热闹,不打算出去走走吗?” 凤仪楼前,一个又黑又矮的小个子对必登发出了邀请。 必登愣了一下,凤仪楼这边虽然冷清的很,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要过来,但是他的消息也不是很堵塞,能清楚现在这个谢家大爷目前是处于什么情况,但是看他脸色如常的样子,就仿佛是他丝毫没有在意一样。 “你倒是有这个闲心。” 必登裂开嘴笑了笑,拍了拍屁股就往外面走。 临大事而不乱,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看来之前是自己小看他了。 “闲人嘛!自然有闲心。”谢玉东听说这句话背后的嘲讽,可他也毫不在意,毕竟人家因为自己在这里坐了这么久的冷板凳,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 虽然说也是人家自己选择的结果,但总归来说还是自己造的孽。 他谢黑子恩怨分明还是能做到的。 “哦?”必登可不相信这个家伙会这么轻易放弃。“什么时候大爷也沦落为闲人了?” “呵!偷得浮生半日闲。” “那我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来找我就是把我也算计进去了,如果当时我接受了谢福生他们的条件,恐怕当时刑堂之上,他们就会挂上一个勾结外人的名头吧?采购部的和我和尚沾上关系,呵呵!” 这个呵呵代表的结果想都不用想,本来就是一身骚,两家的恩怨又说不清楚,一查就是暗无天日,再查就是漏洞百出,毕竟搞采购的有哪个屁股是干净的? 只不过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必登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谢玉东笑了笑,也没有继续解释什么,这和尚说的这番话,也仅仅是可能而已,毕竟还没有发生,虽然说得八九不离十,可是那都是子虚乌有的东西,你就算猜出来了又怎么样?难道还能凭着这臆想的东西来找我麻烦吗? 很明显必登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把话题发泄一通之后,就不再继续下去了,有的东西点到为止,各自明白就够了,说的再多下去就伤交情了,虽然说两个人也没多少交情。 谢玉东,抬头看见远方,眼底满是思索,俨然是一副要谈正事的样子。 “你这话说的倒是对了,我来大师这里自然也是求点良药,解我心忧。” “谢家大爷的心忧?这是要来找和尚?说出去未免要笑掉别人大牙。” 必登虽然不清楚这些大家族是怎么运行的,可是安塔利这种人应该是必不可少的,治愈心理疾病的家伙,永远不会在这种地方缺少。 毕竟那么多的人,这么大一个群体,又恰恰掌握着世界上超凡力量之一的家伙,怎么会轻易小看这种职业呢? 可在这种情况下,却还是要来找自己,未免要让自己怀疑多几分,是不是对自己又有点别的算计。 第136章 灵根 听到这番话的谢黑子却没有笑,甚至眼里还流露出一丝忧伤。 “是啊!听起来多荒谬,这一大家子人一个可信的都没有。” 走在这回环石廊之上,脚步声和话语声共同在震荡传动着,今天是个大日子,大家都跑去参加广场上的考核活动,往日的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现在反倒是冷清了许多。 “有的时候想找人说几句心里话,恐怕是一个都找不出来。” 听到这里,必登就开始笑了,像这种人还能有心里话跟别人讲?好家伙一句话八百个心眼,你管这叫心里话? 似乎察觉到和尚的嘲讽,谢玉东也不在意,到了他这个层次来说,能让他在意的恐怕也只有亲情了,他身上背负的这一身宿命,这一身孽债,使得他对家族血脉用情至深。 那些人议论的没错,站在这个位置上,本来就是要同心同德,可偏偏家族却做出这种背刺自己的事情,这如何能让自己继续为他们效命呢? “老二的人大多数都认为我这个位置是个香饽饽,往前走有我爸顶着,天大的事情不用我操心,我负责做我的太子爷就行,每天舒舒服服的,只要保证自己活着就能继承这偌大的家业家产,这就是那边的人大多的想法。” “他们总觉得我无才无德,要相貌没相貌,要作为没作为,就是仗着自己早出生了几分钟,所以就坐上了这个位置。” “而我家的老二不一样,态度谦卑,性格温和,勤奋好学,相貌端庄,一等一的好胚子,这种人说出来不拿来继承谢家的产业,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谢玉东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还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必登对这些事情不甚了解,可现在从他嘴中听出来,好像充满着不简单。 就连六鸣寺之前和自己待在一起的那群假和尚都知道,遇到个优秀的肯定是优先要打压掉,哪怕位置沦落不到自己头上,也不能让到别人身上。 正常人谁跟你搞谦让? 这玩意是个美德。 可在一个大家族里面,这就是一把刀,刀尖朝着自己的刀。 谢玉东这家伙能把他弟留到现在,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亲情在利益面前能够做到无变质的,遍观历史又有几个人? “那你的想法呢?你总是在说别人怎么怎么样,你好像很清楚呀!” 必登一语道破。 谢玉东这么多话都是建立在他的判断准确的情况下,这就意味着谢玉南那边的情况他就算不了解的一清二楚,也起码掌握着大多数人的情报。 看来他不是没有提防,反倒是早有准备。 必登这一句你很清楚,就直接告诉了谢玉东,如果你心里没有什么想法的话,恐怕这些事情不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谢黑子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终究是要有一点手段,勉强维持我能活下去。” “你既然早有准备,想必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那你心忧什么呢?可怜你的兄弟吗?” 必登看着周围的景色,内心一阵舒泰,谢家的布局装饰确实很动人心,引起人共鸣。 谢玉东看着这个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小家伙,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 说到这种情况难道看不出来我要的是什么? 必登看他停住了脚步,略微诧异的回过头,两人视线一接触,他就明白了。 只见这小和尚摇了摇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我和你想的不一样,我不是把柄。” “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怎么可能给你做寺里的决定呢?况且我说的话还不一定有人能听见。” 谢玉东完全愣了,好家伙,还有质子不知道自己是质子的?那群和尚也太能忽悠了吧?把人都卖了,这人还不知道情况。 这个时候,谢玉东有点自我怀疑,找到这个小家伙谈合作是不是太不靠谱了。 只不过他不知道,自己也不好提醒什么,毕竟自己想要对话的可不是什么小和尚。 “那你有没有能力可以联系得上寺里?” 听到这句话的必登笑了笑,兜兜转转原来是找道采的。 他摇了摇头。 谢玉东正失望的时候,必登的话让他眼睛又亮了起来。 “你想找寺里谈合作,没必要从别人手里下手,只要你拿的利益足够强大,寺里就会像条狗一样扑上来。就像谢家一样,谢家能拿出足够的利益,所以寺里才会选择谢家,而不是谢家想要去找寺里帮忙,你把谢家看的太轻了。” 这话说的醍醐灌顶,让谢玉东豁然开朗。 原来是自己之前走进了误区。 自己总以为想要掌管谢家,离不开其他方面的支持,可实际上,谢家之所以是谢家,不是需要其他方面的支持,而是其他方面需要谢家的支持,这是相互的。 谢文亭能够搭上和尚这条线,不是因为他自己有什么本事,而是谢家有这个本事,所以那群和尚才会来选择谢家。 自己一直以来被他压制的太厉害,想有点作为都不敢,先入为主的就认为,这次寺庙派遣和尚过来是因为谢文亭的手段,可事实上,这不过是两大势力正常交锋的样子,不是由其中某一方领袖的魅力所在。 想通了这一点的谢玉东一时之间心情都愉悦了许多。 虽然他这番解释和真正的事实截然不同,但得出来的结论确实能够自洽。 必登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谢文亭对那群和尚的不信任,道采不得已做出的妥协。 可倘若谢玉东坐上了那个位置,只要必登本身的地位不变,那么六鸣寺又有什么理由来插手谢家的事情? 只不过这些事情站在不同人的角度,自然有不同人的看法。 以谢玉东的角度,被谢文亭压制了多年,说是二把手,其实也就是个小透明,对他的固有印象自然也是考虑在第一位,考虑的事情自然不能够全面。 可毕竟在争储这件事情上,光有实力是不够的,多多少少还得配上一点权谋。 “既然如此,那也是了了谢某的一个心愿。” “看你这一脸轻松的样子,接下来还要不要去走走?” “本来就是邀请你出来参加一下考核大会的,哈哈哈,走吧,走吧!” 刚卸完磨总不好立刻杀驴吧?带着小和尚出去转转也没什么不好。这样就可以彻底巩固别人心目中他就是太子党的形象,也不用自己多花费什么心机去拢聚人心。 看着这个笑眯眯的谢黑子,必登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 往日的谢家广场,都是属于人来人往的路径,毕竟位于整个谢家的中心,可今天周围却多了许多驻足的家伙。 或者说是人山人海。 里里外外好几层的围起来,自矮到高的座位一排排的坐满了人。 时不时的惊呼以及闪耀在空中的颜色表示的气氛的波动。 今天是灵根考核大赛,也是谢家新一代的分割线。 从今天开始,一些小伙伴就会面临着不一样的人生,或许和曾经的知己越行越远,或许和曾经的敌人越走越近,这些都在今日作出决定。 灵根,持有者被称之为上天的宠儿。 哪怕是最低级的废灵根,也拥有着感应灵气,调动灵气的能力。 在适当的调配下,就连寿命也有能力比别人延长几十年。 量变和质变就是这么产生的。 别看今天进行考核的小朋友,无论是成功觉醒的还是没有觉醒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可实际上是因为他们不清楚这背后的含义。 那些体内不存在灵根的,今日的嘻嘻哈哈终究会成为日后每个日日夜夜里的煎熬。 而那些觉醒的上好灵根的,终究会开启新的超凡生活。 世界上从来没有公平,资源的倾斜会抚平一切的伤痛。 随着中间的一根水晶柱子爆发出绿色的光芒,一句吆喝声又传了出来,现场又掀起了一个小浪潮。 “谢暮雨,中品水灵根!” 那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周围人的热情让她感觉有点害怕,甚至父母那种炙热的眼神,都仿佛要把她吃掉一样,她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能感觉出来父母的高兴。 “恭喜,下一位!” 评估人员刚道完喜,就直接宣布下一位,这更加让小姑娘感到不安,明明自己应该没做错什么事情,为何还会被如此冷淡的对待呢?不过幸亏也是陌生人,陌生人对自己脾气不好一点也是正常的。 ...... “中间那一条叫唤灵柱,能够觉醒人体内的灵根,当今世界上,常见的五行灵根金木水火土,对应的颜色是黄青绿红黑,其他变异灵根各有神异,刚才那个小孩子以那个强度的绿光来说,中品水灵根已经算是上好的了,玉东当年测的时候也不过是个下品水灵根,不知道大师当年......” 谢玉东兜兜转转半天还是想探一下底。 必登看见这说了一大堆,话题又放到了自己身上,心里头叹了一口气,这个家伙真的是说话从来都不会直来直去,只会一直兜兜转转兜兜转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你拐到沟里。 总是给人一种缺少了堂堂正正的感觉。 “我没有测过灵根。” 第137章 极品 “按照当时寺里的评判标准,他们称我为两声半。” 必登低着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许苦涩,这个称号,给自己太多不好的回忆。 谢玉东作为隐世家族的传人,平时也很少出去获得消息,接收信息渠道的途径大多都是来源于东麟卫,自然对这个两声半并非很熟悉。 “两声半?那是什么?” “我们修佛的称之为佛根,测试佛缘的,就跟修行者的灵根差不多,至于具体的差别我也说不上。”必登看着那疑惑的眼神,自己也摇了摇头,说实话,这种东西自己清楚的也不多。 “那.......大师要不要上去看看?” 谢玉东的询问让必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 说实话,按照佛家的霸道,自己体内存在了佛根,恐怕容不下其他的灵根了,不过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更重要的是,自己在外功方面的缺失,确实是需要一定的肉体修为来弥补这个缺陷,如果自己可以觉醒灵根,平日里提纯一下灵气,修补一下肉体也是挺好的。 “反正今天您过来看看也是看看,加上又没有接触过,索性去摸索一番也是挺好的。如果大师你有想法的话,我可以去安排。” 谢玉东看得出来必登眼里的那一丝渴望,心里面未免也有一点得意,毕竟唤灵柱不是什么家族都能配备的,别看现场人山人海,可大部分都是一些附庸的家族,他们有着修仙的血脉,但是没有觉醒的工具,所以才依附着谢家,到了特定的时间可以借用一下唤灵柱,这样来延续自己的传承。 此时现场又爆发了一浪潮,只听得旁边的评估员喊得一句。 “苏庆志,上品风灵根。” 竟然是一个变异灵根,不过听说姓氏倒不像是谢家人,如果是附庸家族的话,恐怕这颗苗子他们也保不住了。 果然,其中站在他身边的那一批人个个脸色苍白,全然没有同伴觉醒高品灵根的喜悦。 “上品灵根啊!苏家算是捡到宝了。就算卖给谢家,恐怕也能卖个好价钱。” “你这话说的不差,不过苏庆志是苏家家主的儿子,人家难道会心甘情愿的放下偌大的家业不继承,跑来辅助你谢家?” “不心甘情愿能怎么样?嘿嘿,山鸡窝里别说养凤凰了,养只孔雀都费劲,苏庆志留在苏家,苏家就算是倾尽全族的资源都养不起,更不用说还要养别人,除非他打算断代,不然的话,还是放弃的好。” ...... 谢玉东没有理会那些风言风语,他的询问得到必登的肯定回应之后,直接去找评估人员沟通了,说实话,以他的眼界,用灵根天赋去划分一个人的确不可取,可是在这个世界,很大程度上灵根确实是衡量天赋的最好标准。 综合了资质,根性,体内五行等因素而产生的灵根,在很大程度上会决定后面的道路高低。 一个上品灵根,按照传统的方法按部就班修行,完全是可以水到渠成修炼到金丹的,当然如果想要再往上突破,那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这是理论上限而并非实际上限。 金丹也不是哪个小家族想要养就能养得起的,就算是谢家,也是老祖级的存在。 不过眼下天地大变,上品灵根想要破金丹,耗费的资源要更多,下的功夫也要更多。 更重要的是道。 领悟不到这东西,无法证道于修为,那就突破不到金丹。 当然修为是一回事,实力也是一回事。 想要媲美金丹的战力,并不一定要突破到金丹,只要拥有越级伤害的能力,并且这个能力可以弥补金丹大道的鸿沟,那别人也不敢小看你。 那评估人员一看是自家的大爷,心里面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终究来说的他还是家里面的二把手,对于这种插个队的特权还是有的。 只是不知道他是为谁插队,难道是手下又新添了这么好的苗子?这可得赶紧记录下来,然后禀告二爷。 旁人心里的小九九,谢玉东并不清楚,或者说就算他清楚,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他把必登带出来本来就是有宣示主权的意思,既然有机会在他身上添上自己浓厚的色彩,那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必登大师,我安排好了,请吧!” “善!” 必登顺着人群涌开的通道,缓步走向前。 唤灵柱是一个棱柱,一共有八个侧面,上面绘着古老的文字,至少有十米多高,每个文字之间都描着刻度,想来这个就是衡量高度的标准。 在各个侧面的中间写着一个巨大的古文字,必登并不认识,但看上去不像是简体字,因为结构构造都并没有那么棱角分明,反倒是无棱无角,圆圆团团的。 “把手掌放上去,调动灵感,寻找身体和唤灵柱之间的感应,然后把这个感应释放出来就好。” 评估人员在旁边提着醒,顺便暗自记下了这个和尚的外表,还得凭着这个人去邀功呢。 “好!” 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往上面一放,一股子冰冷的感觉就传了过来,是一个玉质的东西,摸上去带着几分细腻。 必登缓缓闭上眼睛,灵感在体内寻找着和唤灵柱接触时,手掌的感应。 “这人是谁呀?怎么好端端的插队呀?” “这是谢家大少爷的意思,你可别乱说话。” “看来大少爷又新收了个好苗子,不过他怎么是个和尚?谢家和这群家伙不是......” “最近传出风声,说他们两家修好了,现在看来应该是这样,我原本还不信来着。” “在这片土地之上,都是同宗同源的血脉,如果没有什么不可化解的仇恨,两家合在一起也是应该的。” 众人嘈杂的声音缓缓的消失在耳边,必登似乎进入了梦境。 灵台塔里的睡罗汉仿佛感受到了唤灵柱穿过来的冰冷气息,居然缓缓苏醒,自塔内灌输出磅礴的金色气息,直冲唤灵柱的冰冷气息而去,把冰冷气息淹灭以后,还带着一股子赶尽杀绝的味道直接冲向接触唤灵柱的手掌。 他居然还想要去破坏外界的唤灵柱! 佛家功法,霸道如斯。 只不过,这股子金色气息传输到必登的肩膀时却犹如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点风浪。 这个时候,必登才开始发现,从心脏里面,从血液里面,从骨髓里面透露出一股强大的气息,就像那天吞掉魔气的气息一样,仿佛累积了无数的岁月,从他身体的深处爆发出来。 在手臂上的桡动脉极速的流窜着,然后顺着桡动脉掌支到手掌上面的尺动脉破空而出,这一过程迅速无比。 随着轻微噗的一声,唤灵柱八个侧面中的其中一面绽放出全所未有的黄色光芒,照耀在周围人的脸上,呈现出一片的惊愕。 评估人员吞了一口口水:“极品......金灵根!” 必登眼神也有些呆滞,连忙把手收了回来,随后黄色的滔天光芒终于消散了。 周围人也这才反应过来,眼神更加是狂热。 “极品!号称正常修行便可直达元婴的存在,千年的寿命啊!” “谢家这下子要发财了,真的要发财了,有这种苗子,一个人就可以延绵百年的富贵,不这几乎是好几个世纪。” “我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再次见到极品的灵根,而且还是攻伐气息最重的金灵根,器修的首选,这种灵根不管是炼器还是御物,都是一等一的选择。我慕了。” “不过,过刚易折,这种苗子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一定,我看各位也不必太惊叹。” “说的也是,不过此生能见到我辈修行之人还有人达到这一层次,我就已经很安心了,至少上天没有把我们完全抛弃,还保留我们一丝眷恋。” 这场兴事,哪怕两位当事人走了很远,他们依旧在讨论着。 ...... 谢玉东带着和尚去参加考核大会的事情,谢玉南是不清楚的,可是等这消息传来,谢玉南脸色都发黑了。 “二哥,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小星星侧着头,小小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没事,对了,怎么最近没见大哥来找你?以前他看见我跟你待一块,恨不得把我们立刻分开,怎么这几天都没看到人?” 谢玉南四周围看了一眼,确定那个死矮子不在之后,就开始下烂药。 “哼,管那个家伙干什么?天天就知道说教说教,不许我玩这个,不许我玩那个,心肠歹毒的很,就想祸害我这个青春可爱美少女。” “嘴上说爱我,说这是为我好,天天巴不得我不开心,巴不得我哪里都去不了,这就是为我好,臭不要脸!” “就是就是,待这么久了,也没见他来陪你玩。”谢玉南知道自家妹子对大哥的怨气,只要一开这个头,接下来的火力就全靠她输出了。 “谁要他来陪我?长得又丑又黑,才不要看到他,难看死了。” “三妹,你这么说我,我可就伤心了。” 第138章 迷雾 突兀传过来的声音正是谢玉东,这时他的嗓音略带阴柔,仿佛刻意的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然后不经意泄露半点不满一样。 谢南星一吐舌头。“那我当面说,你岂不是更伤心?” 谢玉东看着她做鬼脸的样子,轻咳了两声。 “你平日里有功夫说我闲话,不如多修点功课,私塾先生也好久没去了吧?” 谢南星听到这句话就像踩到了尾巴的老鼠,一蹦三丈高的叫道:“坏黑子,我才不要上学,我最讨厌上学了!你要去你就去,我要和二哥去放风筝。” “二哥?” 谢玉东这才把视线转向一旁的二少爷,笑盈盈的看着他。 谢玉南形态可掬的笑了笑,迈开脚步,正想退后两步,可又想到了什么,往前一步跨在了两人之间。 “小妹不喜欢,大哥何必强求呢?强扭的瓜不甜,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南星看着有人为自己出头,脑袋都要快翘到天上去了,直接用鼻孔看人。 “就是就是,整天就知道压迫我,难道不知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吗?” 谢玉东的身高,使得他只能自下而上仰视自己的弟弟,眼中不自觉带着一丝艳羡,好一身皮囊。 随后轻描淡写的吐出了一个字。 “滚!” 这话里没有一丝对人的尊重,可谢玉南也只是习以为常的转身就走,留下一脸呆滞的谢三妹儿。 这个二哥,有点义气,但不多。 谢玉南却知道这不是义不义气的问题,再怎么说,这谢矮子也是自己的兄长,长兄如父,他教训自己是正常的,自己教训他,是以逆犯上,一是对名声不好,其次是没必要,毕竟让小妹产生厌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留下去就没有意义了,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谢玉东的视线也随着他移动着。 自己已经帮他把这黏人精给留下来了,给足了时间和空间让他去做事情,希望他不要让自己失望。 想到这里,阴沉的脸色才恢复过来,仿佛变脸一样,笑容灿烂的看着自己的妹子。 “小星星,大哥来陪你玩好不好?” “滚!” “啊啊啊!你个臭星星,看我不揍你!” ...... 凤仪楼。 必登手里拿着一卷太初感应篇,默默的运气修行着。 谢家底蕴果然不一样,哪怕是一籍初级的灵气感应秘籍,说给就给。 只不过这天地间的灵气实在是太匮乏了,半个时辰过去了,才若有若无的感应到一丝半丝灵气,想要纳入体内转化为自己的金灵气,恐怕凭着一丝两丝的,还转化不了多少。 想到这里,他停止了吐纳,微微叹了一口气。 看这灵气凝聚程度,恐怕想要修炼也不是一日之功,若是有什么东西可以加快修炼就好了。 对了,五股金刚杵。 似乎想到了什么,必登灵识从灵台中一拉,一个造型怪异的金刚杵就被提了出来,长度不过小臂长短,两方各有五个股架,各自连接着顶端,顶端呈现圆凸撞,看上去虽然不锋利,但总感觉握在手中的时候,仿佛无坚不摧。 果然此物一出,使周围的空气反复运作,翻滚挪移产生了一个奇怪的磁场。 一阵清灵之气就把必登给包裹住了,仿佛破开了世间的迷障,直指物质的本源,直接接近自然的脉动。 无色无形的灵气随着必登的吐纳,快速的被他吸进体内,又从四肢百骸散开,温养着整个身体,使得周身都暖洋洋的,好不舒服。 小小的身体宛如久旱淋甘露的老泉,开始迸发出无限的生机,血肉开始充盈,肌肉开始夯实,灵气这才缓慢的消耗掉。 “能感应灵气是好事,只不过没有转换的功法,终究也只是表面的温养,先不说想要能承载住魔气的侵蚀,就单单要突破到金身境,也需要一门外功。” 必登底蕴不足的缺陷这个时候就暴露出来了,没有足够的功法,没有足够的经验,先要踏上炼体这条路,无疑是难上加难。 又修行半天后,必登才把金刚杵收回去,积攒这些灵气已经够了,说起来还得多谢道采师伯封印住了佛家修为,才免得的这点薄弱的灵气被佛光冲散。 只不过哪怕是如此也到达极限了,被封印的佛光已经在蠢蠢欲动,仿佛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存在了不同于它的东西,狂躁的四处撞击着封印,想要把这灵气驱赶出去,闹的必登气血一阵翻滚。 可随着五股金刚杵一收回,突然一阵眩晕感就涌上了脑门,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倒。 这......这是什么回事? 必登很想叫人,可是却发现无论怎么也发出不了声音。 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几个脚步声。 “这紫菱散药性有这么差吗?居然这么久才把人药晕?我都等半天了。” “刚才把药吹进去的时候,我还以为起效果了,说怎么没听到声音,还想闯进来看看,幸亏当时没有,话说这家伙真能顶,这么久才晕。” “是啊是啊,我刚才就说了,还是听到倒地的声音才进来,这样稳妥一点,毛毛躁躁的能干什么大事?” 就这么说着,几个人就把这小小的人儿套上了麻袋,必登虽然清醒着,灵识也在感知着,可身体却没有反应,只好任人摆弄。 那是几个穿着白色褂子的家伙,戴着口罩看不清容貌。 把人给套起来后,七拐八拐就撞进了一条地道,不知道把人运到哪里去。 悠长的地道里,两边的灯火许长距离才出现一盏,微微弱弱,忽明忽暗,整体环境比较偏干燥,很明显流水处做了不少的处理,如此干燥的做法,也不见有什么下水沟,排水的地方,一看就不是随意建造的,而是早有预谋,事先安排,精巧设计而成。 这个地道四通八达,也不止这一个入口,很明显是一个很庞大的工程,盘踞于整个谢家地下。 不过多时,便进入了一灯火通明的空间,里面有着较大的空间,充斥着各种大型的玻璃罐,灌满着各式各样的药水以及奇奇怪怪的生物。 这里居然是一所秘密的生物研究场所。 而且更夸张的是地上还画着各样的术式、法阵,符号古老、咒术奇异,划分着不同的区域。 还有一些人在里面拿着本子记录着数据,一切看起来诡异而寂静,凌乱而又充满着秩序,使人毛骨悚然。 那几人把必登放置在了一座白色的床单之上,白色床单写满了各种红色的符咒,画上着奇异的阵法,还泛着一层微妙的波动。 这个时候走过来了一个戴着红头巾的首领,几个穿着白褂子的连忙对他行礼。 “头,目标人物来了。” “有没有再次确认过是极品灵根?” “没有,时间来不及,他太能抗了,我们把他迷晕之后就匆匆的送过来了,不敢停留太久。” “当时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应该不会有错,不过为了保险,我们还是测验一下,不然的话就浪费一个试验体了。” 几人手脚熟练的摆弄着器皿,很明显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只见那包裹着红色头罩的拿出一块金色的宝石,轻轻的放置在必登的胸口,突然快速缩小,由拳头大小变成了拇指大小,那首领见状,连忙把宝石拿开。 当下就对几个人进行操作的人点了点头。 “根据浓度差,适配性,吸收速度来看,是金属性灵根没错,就算是极品也是上好的极品,可以进行灵根转移手术,开始安装手术台。” 听男人说出这番话,几个人每年的开始搭建了起来。 那张床单上面的那些符文如此的复杂玄奥,居然还不是整座手术的全部。 必登只好眼睁睁的任着他们施为,这个时候他也很好奇,这群家伙想干什么。 搭建起来的一根根奇木透露着异样的光芒,镶嵌在寺庙的一颗颗石头透露着不同的声音,用来作画的各种殷红鲜血弥漫出强大的气息。 无一不显示着这些都非凡品,怕是哪个地方收刮过来的奇珍。 事实也正是如此,凭借着谢家的财力,搭建这种转移灵根的法阵,也仅仅是在20年前有机会凑足过材料。 时至今日,依旧有部分材料没有完全找到,只能寻求一些替代品再次重启法阵。 限制这些法阵的建筑,并不是钱财,而是时间,产量,品质。 比如千年的妖木尸体,每年只产几斤的茱油,熬练足够长时间的骨液等。 这些材料昂贵无比不说,有时候市面上还难以找到,毕竟一些只用于特定法阵的东西,没有几个人会专门去准备,特别是常年会准备。 要不是这些人从上古秘籍中得到这门邪恶的阵法,恐怕也不会刻意去收集这些材料。 第139章 破坏 眼花缭乱的阵盘很快就搭好,无数的光线从中折射出来,几番波折之后朝中心照去,必登的身体位于其中,无数条红色青色的射线,按九宫八卦,周天星辰,十二星云,五行六合,一一对应着人体的每一个部位,密密麻麻的极其可怕。 一旁的仪器还在实时的报导着必登的状态。 “体温正常,脑域频率正常,心压血压正常......” 随着一个个检测标准报告出来,严肃的气氛很快就遍布着整个房间。 “启动下一步,通知甲号第3间房,让授灵对象进行整位!” 戴着红头巾的首领有条不紊的进行的计划,听起来让必登一阵毛骨悚然。 这很明显,还有第二个房间,这个阵法,或者说这个区域只是自己接触的一部分,更多的一部分还没有挖掘出来。 而且自己好像也知道了这群家伙想干什么,他们想要自己的灵根! 自己被爆出来的极品灵根还没多久,就已经定下了如此周密而缜细的计划,更可怕的是,这一切的进行,都是一群凡人在动手。 他们也许获得了某些钥匙,自以为可以撬动神的权杖,然后肆无忌惮的挥霍着罪恶。 谢家的水,太深了。 “甲字3号房准备完毕,请求启动!” “允许启动,设立正常倒计时,启动!” 在倒计时结束的某一个时刻,刚学完太初感应篇的必登就开始感觉到空气中另一种灵子在紊动,就像是某种强大的外力,暴力的撕开了世界的规则一样,颠倒着黑白,搬弄着是非,混淆着乾坤,践踏着规则。 哪里是什么阵法呀这?这就是一台庞大的机器,直接抽取支持的能源,强行把因果天机屏蔽,利用那些红色的射线,对人体进行定位,再通过紫色的斑斓射线于人体内寻找符合阵法检测要求的东西。 若是找到了,恐怕其他颜色的射线就是进行下一步抽取和传送了。 “呼,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还能出什么问题?阵法已经完成了,一旦启动就跟我们没关系了,日后他要是发现自己丢了什么东西,那就只能怪他命不好。” “呵呵,就像是昙花一现一样,一出现就消失,可不算是命不好。” “不过人家好歹也是佛家的,按照我们的理解,佛家的佛根太过霸道,觉醒佛根的情况下,很难再次觉醒别的灵根,这和尚能够觉醒这极品灵根,恐怕也算得上是历史上的一个特例了,我们帮他拿走,也算还他一个佛家正统。” 说这话的正是戴着红头套的首领,义正言辞,大义凛然的,说的冠冕堂皇。 “头儿,你对灵根研究理论比较透彻,能不能跟我们分说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对呀,对呀,这些事情我们可都没经历过,在这之前这些名贵的布阵材料,我们可是连看都没看过,更不要说现在能用,这还得你有经验啊!” “还能是什么情况?古时候夺人灵根的法门数不胜数,利用阵法算是下成的手段,多用于实力不成,只能借助外力的情况。当然了,你还得有钱,我记得20年前,光是准备那套阵法材料,谢家流水起码得少一半,好多年都没歇回来。这一套你别看用的是替代材料。” 说到这里,戴着头套的老大呵的轻笑一声。 “比以前的还要贵,以这物价上涨的速度来看。光这一条建木就是以前的三倍价格,更不用说那些神龙液,人工灵兽血,就我们手里剩下的这一点半点,也足够我们发财了,可惜家族审查严格,这不是我们能够黑出去的。” “这套星辰辅助阵法功能单一,如果加入到现代医学科技领域,是一套很好的辅助工具,但是价格太高了,恐怕没有哪个医疗体系用得起,当然,本身的阵法局限也大,来来回回无非都是用于那几个夺人灵根,夺人宝体,夺人天赋的阵法。虽然大概都有失传,但是也能逆推出一二来。” “毕竟能造福人类苍生的东西,也肯定能使生灵涂炭,不是吗?” 说到这里,红头套的首领似乎有些伤怀,闭着眼睛沉默不语。 其他人反倒热闹了起来,反正这阵法一运行完毕,他们就负责把人搬运走,在这阵法运转的过程中,他们想插手也插不了手。 “极品金灵根啊!我等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不知道这好处会落到谁的身上。” “落到谁的身上也落不到我们身上,想要达到接收的条件很简单,首先,你要觉醒灵根,哪怕是个废灵根都可以,就跟开启人体的宝藏一样,首先你得有把锁,我们这种人连锁都找不到,就算把灵根移植到我们身上,也会因为无处安放而消逝。” “再说了,这个局限性也挺大的,根据五行相克理论和人体灵根模拟构造体系,嫁接五行灵根的时候,对方最好是同灵根的,或者是被克制的,同灵根的就不用说了,高位碾压低位,低位融合高位,至于被克制关系的,这个跟灵魂附着度理论差不多,如果和你体内不兼容的话,或者是说移到你的体内,你的灵根反倒是克制别人的灵根,使得别人的灵根本来附着度就不高,你这一排斥,就很容易被消融了,最后啥也没有。” “而且更关键的是,两个人的灵根等级差别最好不要太大,不然的话......德不配位啊!”另一个解释了一大堆的手下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还在沉默的老大,毕竟他说了这么多话,其实多多少少也想请自家老大指教的意思。 抛砖引玉找话题。 不然的话长夜漫漫,想要熬过去恐怕还是得有一段时间。 “德不配位这么解释的吗?” “呵,如果你原本身体里住的是一条狗,现在把一只大象往里面塞,你觉得是把大象压缩还是把狗窝撑大?” 提问的那个人,摩挲了一下下巴,思索一番回答:“应该两者都有吧!” “对呀,两者都有,和原来的对比,这之间的差距,我们就管这叫损耗,两个相差越大,那么产生的这两个现象就会越来越严重,这损耗就越多。” 说到这里他还压低了声音。“听说当年移植到......身上的就是被压缩过的,所以这些年来才修行的这么慢。” “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带着头套的首领终于回过了神来,呵斥了一句。 “当年的东西不要打听,知道太多对你们不好。” 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那首领这才发现,这个阵法的运转怎么还停留在搜寻阶段。 “咦?怎么还是紫色光晕?我记得测量过了的,体内确实存在着极品灵根啊!册娘的!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这个阶段消耗太多储备能源的话,就算找到了!其他阶段就没办法再进行下去了,通知其他人员,甲子中转站开会!” “是!” ...... 必登看着这阵法在运行,心里面也在郁闷。 为什么灵识就好像彻底脱离了肉体一样? 想要控制一星半点都不可以,就像自己处在的状态,已经超脱了生死的概念,在灵魂程度上无法影响到肉体,在肉体程度上无法把感觉反馈到灵魂。 他们给自己下了那个药,真的效果有那么好吗? 对了,五股金刚杵,自己原本就是收回这个法器的时候才开始中招的,按照那些人的说法,自己其实并不是抵抗力有多强,而是因为有这个法器在,所以规避了自己中毒的情况。 这么说来的话。 心头一动,一个奇形怪状的金刚杵马上就浮现了出来,只不过还没等必登反应,就以更快的速度掉到了地上。 还没等发出什么声音,必登连忙收回了体内。 好重...... 没想到以灵识状态,竟然如此难承载重物。 看了看周围,虽然负责自己这部分阵法的人都去开会了,可是依旧存在着负责其他项目的家伙,都在专心致志的工作着。 想到这里呼出了一口气,幸亏刚才没有弄出什么大的声响,不然铁定会被人发现。 只不过这么一来,破坏这个阵法就要好好想想了。 从上往下砸,等好好选个位置才行。 不一会儿。 周围人只听到砰的一声,只见摆放在原地的昂贵阵法那些五颜六色的射线开始往外面偏转,随后缓缓熄灭。 “咦?发生什么事了?要不要过去看看?” “过去个头啊!这很明显是别人的项目故障了,你要是过去的话,这个责任算谁的?” “不是自己职责范围的东西少去接触,不该动的别动,不让问题找上门来,别怪老前辈没提醒过你。” 本来还有一个年轻的实验人员,想要过来查看一下,可是总有一些很聪明的老人,总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新人适当的帮助。 毕竟灵根转换项目本来就消耗巨大,这一出事总得找一两个背锅的,他们搞实验的身上又没有免死金牌,这玩意要是被讹上,裤衩赔的都不剩。 也是因此,给足了必登回收法器的时间。 第140章 接手 如此紧密而巧妙的阵法,任何一个细小的失误都容易导致全面崩溃,必登虽然不清楚这一点,但也不指望自己随意的破坏一次就成功,但是没想到效果这么显着,还真的一次就成功了。 切,垃圾东西。一点抗干扰能力都没有。 ...... 不过终究是有人把这边的情况报告了正在开会的那群人,于是一窝蜂的,人又开始密密麻麻的跑了过来。 其中只有小部分是跟这个项目有关的,其他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 本来所有的实验都会出现故障,出现故障也没有什么好生气的,但是这个实验不一样,这个实验耗费能源巨多,申请资金也是巨量,同时获得利益也是惊人,在一些看热闹的人心中,大多数都是幸灾乐祸的。 该!谁让你当时抢了这个项目? 毕竟狼多肉少,彼此又是竞争关系,不下黑手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落井下石算什么。 “看来20年前的传奇不能复制了呀!唉,我就说呀,老一辈的走了,新一代的越来越不靠谱了!” “对呀,还是得看我们老一辈的继续发光发热才行,年轻小伙子嘴上没毛,干事情毛毛躁躁的,都不知道有个人看着,你看现在出事了吧。” “都让开都让开,你这两个的少说两句风凉话,没看别人这么可怜了吗?这要是放到我身上,我可连觉都睡不好,你们还是这冷言冷语,看热闹不嫌事大?” “哟哟哟,在这个时候装什么公正?我看你是开心的睡不着觉吧?我怎么记得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你是第1个笑出声来的?现在跟我在这里装?要不要给个塑料袋给你?你这么会装?” ...... 带着红色头巾的头目忍着耐心检查的每一寸故障,心里面却在暗骂,妈的,这群长舌妇,一个两个的自己的事情做不好,也想看别人把事情做不好,整天就知道混吃等死,还怪自己抢了他们的肉。 册娘的,一个两个要是真有这个本事,这个实验还轮得到自己上? 还不是一个两个都是废物东西,所以才被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吗? 不过这个时候,还真不知道是捡了个大便宜还是...... 想到这里他黑着脸,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眼下是我天字号小队汇报故障的时候,诸位还要再听下去吗?还是说你们也想参与进来?” “咦,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钻活,怎么滴,还想怪到我们头上?拉我们进水?” “就是就是,我们还不伺候呢!真的以为我们什么都想听?” 众人眼看这家伙想拉自己下水,纷纷都往外离去,现场看热闹不要紧,别看着看着热闹,就把自己给闹进去了,这混账事咱可不能做。 眼看这一群人作鸟兽散,红色头巾的队长再回过身来。 眼下说是开会,可是他实在是不敢离开这个实验场所半分了,毕竟...... “刚才我看过了,以破坏的源头,和力度来看,不是材料内部应力的崩坏,也不是材料年久失修的腐朽,而且我们在实验前已经检查过材料材质方面的问题,阵法能够运行就说明我们的排序是没问题的。” “那么排除一切内在的可能的话,产生这次故障的只有一点,外界人力破坏,这是整个机体系统以外的力量介入导致的系统性崩塌......” 接地气的说法就是,有人为的破坏情况出现。 队员们两两相望。 其中一个突然举起手来。 “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但是我敢用生命担保,离开之前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 “我并没有说是你,毕竟这场实验牵动的就是我们这几个人最根本的利益,不可能有人自掘坟墓。” “那头儿,你的意思是说在场有人......” 说到这里,这几个人都压低了声音。 自己人不干这种事情,那就只有那一群整天啥事不干,也让别人干不成事的家伙了。 “所以才是我留大家在原地开会的原因,实验室里面的摄像头像素太差,我们也许可以通过录像带来盘查,可是由于这几年没出什么问题,很大可能年久失修,再加上瓶瓶罐罐平时摆放的位置,恐怕查不了什么东西,所以说到头了还是得靠我们自己。” 小头目眼里满是警惕,说实话,出现这种事情他是很绝望的,深知这个组织秉性的他清楚,自己这一伙人肯定是跑不掉的,只不过手下的这些小兵还不知道,所以得拉多几个人,怎么说也得找几个垫背的。 说到底,谢家在以前和倭国人的的神风计划中,得到的馈赠太多了,多到像自己这种实验人员,都快变成了混吃等死的米虫。 必登灵识把这群人的对话都收入心底,虽然阵法被破坏了,但他心里头却没有多少的喜悦,因为自己还没醒过来,不过这群人起了内讧,也算是另一个意料之外的收获。 “我们几个都是新来的,平日里也没得罪哪个呀?” “好好想想,毕竟这个房间里就这么多人,隔壁房间的不可能特意的跑过来,毕竟实验室里面是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再加上我们平时接触的也不可能接触到其他实验室的......” ...... 几个人还在密谋些什么,门外面就匆匆来了几个人。 “天字号小组,你的实验失败了,数据结算我们会在后面打过来给你,现在请你们离开,让我们接手。” 说完大手一挥,就把几人排到一边,使得几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个局外人。 然后其中的几个手下把这个阵法彻底给破坏,使得必登露了出来。 带着红头套的头目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别人根本不在意,毫不犹豫的打断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实验已经完全被终止了,道歉认错的话不必现在跟我说,毕竟损失最大的不是我。” 说着就匆匆架着必登离开了,只留下一群捏着拳头的败者。 整个实验的失败,不仅意味着前期的投入付诸东流,更加意味着那个授体,将收到不可估计的伤害。 这不是个儿戏,这种歹毒的阵法一旦运行就无法停止,更加可怕的是,两边的阵法既是独立的又是统一的,这边的阵法遭到破坏,导致运转不下去,可另一边的阵法却未必。 更大可能是甲字3号房里面那个人,因为迟迟得不到灵根的接纳,阵法里面的能量会倒灌,也就是常说的反噬。 考虑到家族里面的安排,如果这个人身份尊贵的话,恐怕就......想到这里这几个实验人员也不寒而栗,谁能想到这么一个镀金的实验,居然是阎王的催命符,从他们签上负责人名字的时候起,这条命几乎就已经丢了。 ...... 谢玉南在事故被上报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一时间接收到了消息,说实话,面对这种情况,他内心的第一感觉是庆幸。 东西,自然是独一无二的最好。 万一这个实验成功了,如果有一天,那群老家伙发现,那个家伙居然比自己还听话,那自己......还能坐着这个位置吗? 他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那群老家伙打着为谢家好的名号,在暗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肮脏的活。 有一些事情,就连谢文亭都不知道。 自己也不过是他们手里面的一颗棋子,如果自己真的有那么一天,走上了家主位,恐怕谢家的结局会必能好到哪里去。 可如果自己不去争,那自己就连棋子都做不上。 人活着就是这么累,你自己不走,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推着你走,你只能选择跪着走还是站起来走,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一个自己舒服的状态呢? “玉南?在想些什么呢?”谢文亭看着这个儿子,眼睛里满是溺爱,相比于丑陋的老大,他更喜欢这个温文尔雅的小儿子,长得不仅像极了年轻的自己,更加是听话,做事光明磊落,而不像自己那个大儿子,做什么事情都畏畏缩缩,就像见不得人一样,而且还胆小如鼠,生怕自己对他动手,如果不是心理医生检查没问题,他都认为那个又矮又丑的儿子有什么被迫害妄想症。 谢玉南摇了摇头,朗月入怀一般笑了笑。“没有,就是想着父亲突然找我过来,应该不是日常考教我功课这么简单吧?” “哈哈,这倒也是,凤仪楼那个和尚,我看你们都对他挺疏远的,这次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还是多接触的好,毕竟,他留在这里还要一段时间。” 谢文亭中的你们这个词,代表的是谢玉南的门下势力,其实按道理说家里已经有一个太子了,就没有必要再树立其他的小团体,可是谢文亭依旧选择或者是默认谢玉南培养自身的势力,很明显,换继承人的心思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孩儿倒是听说那位大师和大哥走的挺近的,只怕未必不是很情愿和孩儿交朋友。” 谢玉南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透露着不是我不愿,而是别人情况不允许的态度。 “玉东啊?他把事情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很多东西是拦不住的,对了,最近和小妹接触的怎么样?有没有把那件事跟她说?” 谢文亭提了一嘴之后就没继续,很多东西点的太明白就显得太刻意了,自己已经提醒到这种地步,如果还不去思考的话,那就只能怪这个小儿子太单纯了。 第141章 长老 “三妹......还年轻啊!这么早让她接触这些事情,会不会太残酷了些?” 谢玉南眼睛里闪过一丝于心不忍,家族联姻,对当事人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牺牲,更何况那个人可是他的手足亲朋,亲生兄妹啊!这如何让他开得了口? 谢文亭笑了笑,把身子探出去倒起了茶。 “我知道你重感情,可生长在我们这种大家族,婚姻大事这种东西,由不得我们自己去决定。” 他吹开一口茶沫,细品着杯中的苦涩,家族联姻......这种东西,便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可要的只是表子,谁会去管里子呢? “你大哥这些年来胆子越来越小了,你要多加勉励,学会为我分担才行。我指望他就指望不上了。” 这就是政治筹码,谢玉南清楚父亲这番话背后的意思,内心里面对这个家族的肮脏也多了几个认识。 身体情不自禁冒出了些许冷意,他抽了抽鼻子。 “那我这就过去。” 说到底,老家伙对这几个人还有点骨肉之情,哪怕三妹是一个废人,也没有强行命令她去嫁人的意思,而是让自己循循善诱,让自己慢慢让她接受,也许在这个大家族里面,这也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结局。 “嗯,年轻人就应该多走动一些。” 谢文亭看着他心事重重离开的样子,眼神复杂。 他既希望这个二儿子不是因为利益出卖自己的三妹。 也希望这个二儿子目光如炬,能够分得清权力和亲情之间的轻重。 既希望他能成长,也希望他心中怀有这一份亲情。 ...... 必登再次被带到一个密闭的房间,只不过这个房间弥漫着一种腐朽的味道,就好像是......某一些东西很久没有清扫了,所以灰尘堆积,细菌滋生,恶臭弥漫。 “大长老,人已经带来了。” 这个时候,必登才发现床上躺着这么一个人,虽然气息低沉,可是周身和自然贴切的很,明显有着极高深的修为。 只不过看他这个状态,应该是年纪老迈,旧伤爆发,只能勉强依靠着一些药物传输维持生命。 “嗯。” 厚重的鼻音从他的嘴里吐出来,仿佛一个破风箱拉出来的声音,夹杂着无数的沧桑。 必登心头一颤。 这情况......好像有点不妙啊! 怎么看起来就像是要夺舍? 自己只不过是被派遣过来学习,为什么这谢家就像个龙潭虎穴一样? 道采师伯的东西真不好拿,必登差点没哭出来。 这哪里是出来学习啊,这分明是来给自己找墓地来的。 拉风箱的声音再次响起:“紫菱散让他服下了?” “是的!” 几名研究人员,很明显清楚老人家的心思,紫菱散是直接从灵魂下手,封印六识的存在,如果没有解药的话,恐怕这个躯体就是一个大的牢笼,当然这是对于原生灵魂来说。 “你们这几位出去吧!” 这吩咐一下,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床上面那个身影开始吃力的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脚步蹒跚的走过来,必登终于见识到了这个人的全貌。 第一眼看过去注意的是那内陷的双眼,凹进去空幽幽的,眼皮太长了,所以最里面只剩一丝空间可以看得见视线。 胡子已经斑白了,整个头颅更加像是一个皮包着的骷髅头,皮肤上满是老人斑和不知何年月留下来的伤疤。 还有一些死皮沾着,也许是很久没洗脸的原因,脸上面一些分泌物都没有及时的清理。 就单单是这个外貌就吓他一跳。 只见他慢悠悠的走过来,伸手摸索着必登的身体,仿佛是在度量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又停了下来,也许是累了,直接就坐在了必登的身旁。 “小伙子,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见,但是我真的很需要这具身体,有什么仇有什么怨,日后我帮你报了就是了。” 说着就直接闭上了眼睛。 整个房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在必登的灵识里,却感觉出一股庞大的灵魂力量,疯狂的从这个腐朽的身体里抽取出来。 只不过他却感到疑惑,为什么这个老家伙居然没有发现自己?如果说之前都是普通人,没有发现自己灵识还可以理解,可是这个老家伙明显就是一个修行中人,而且看那磅礴的灵魂力量,拥有如此强大的灵魂,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自己呢? 紫菱散是什么东西?居然如此之神奇? 可是还没等他思考,肉体上的脑袋便传来了一阵剧痛。 夺舍! 这是第一步,先占据中心灵台,消磨本体灵魂。 然后再占据全身,消磨原生灵魂印记,虽然有着附着度之说,但是如果花费时间的,想要完全清理也不是不可能。 那老者所化的灵魂,是由着千百把剑组成的水龙形态,这一下子涌入到必登这具身体的灵台之处,却一下子把自己给看懵了。 “这......这是什么?” 看着那高达三层的宝塔,老者一下子也产生了疑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灵台里长这东西啊?你就算长瘤我也不出奇啊!怎么长个塔出来呢? 他灵魂的水龙状态虽然比这个宝塔还要巨大,可是一时之间察觉到那幽深的气息,竟然无从下手。 只好小心翼翼的分出一缕灵魂气息,化作一把飞剑直射而去。 “嗞!”隐隐约约只听到这么一声,分化出来的灵魂飞剑居然被撞碎了,那宝塔居然具有如此威能。 老者作为剑修,自然有着敏锐的剑感,可是此刻的他只从这个宝塔上面读出了危险的气息,并没有进一步更深的感悟。 紫菱散起到什么效果,他又不是不清楚。 出现这个宝塔,绝对不是该有的。 可是自己有什么办法呢? 一没有学过灵识攻伐手段,只能凭借着剑道施展一些简单的灵魂攻击,以自己的灵魂来说,想要强行攻破这件宝塔,对整个肉体损伤未免也太大了,况且对自己也有不小的消耗。 ...... 不管怎么说,已经没有后路了。 水龙状态的灵魂往下面一潜,灵台之上有宝塔,那就只能去看一下记忆之海,观看一下上面有没有什么能力破解。 正当如此想着的时候,一个金色虚影成了黑色宝塔之中砸了出来,吓得老者一激灵。 “那是什么?” 刚闪过这个疑问的念头,龙形的灵魂力量瞬间就从中被打断,散开成两团灵魂虚影。 敏锐的剑感都没有完全避开,老者忍着灵魂的剧痛,再次把这两团灵魂吸引拼合在一起。 “五股金刚杵?” 看到这个物品的时候,这段灵魂虚影瞬间就一震,这小家伙,身上居然有法器,原来是法器护主,怪不得能伤到自己。 老者眼看那个金刚杵就要再次袭来,灵魂一吐,一把绿色的剑状灵魂凝结了出来,飞到必登肉体的灵魂世界之中,和这个金刚杵缠斗了起来。 “碧澜剑和我双修多年,虽然没有悟出剑意,但是简简单单的剑势,已经足够抵挡住了。” 一念至此,老者也不再眷恋,收回了那一丝贪婪的眼神,说实话,只要他夺了这个躯体,什么宝物不是他的?没必要在这里跟这个法器较劲。 必登在暗处却越发的着急,他很能确定,现在就是自己的灵魂状态出现了问题,无法和现实世界产生交互,简而言之就是自己能看见,但是摸不到碰不到,就是在另一个世界一样。 他目前的感觉就像是看到一个小偷在自己的家里作案,但是你却没有任何办法一样,就连发出声音呼救都做不到。 那老者的灵魂力量一涌到那记忆之海的地方,果然让他发现了异常。 “原来如此,宝塔的根基是建立在记忆之海上,通过这灵魂力量的加持,护住了灵台,如果打破了那层宝塔,应该就可以找到原身灵魂了。” 说到这里,老者灵魂力量幻化出来的灵魂虚影,手足舞蹈了起来。 “妙呀!这绝妙的功法,以磅礴的记忆去对抗那扰人的心魔,人的记忆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的增多,力量就越发的强壮,这样抵抗那外来的邪魔入侵就越发的强劲。” 灵台清明的重要性对于修行者来说不言而喻。 就算是日常的修行,如果灵台不得安宁,恐怕都很难入定。 更不用说一些强大的灵魂攻击,对灵台的侵蚀。 记忆之海作为根基,抽取能量产生护盾,在别人看了也许认为是把这个记忆之海置于危险的地方,如果一不小心极有可能出现记忆的缺失。 可实质上,记忆之海分为两部分,除了表面暴露出来的那一部分是人们日常所记得之外,其他内部或者深层次的部分,是属于记忆碎片。 举个简单的例子来说。 昨天的经过,灵魂实际上把24小时都记载了下来,但是你有印象回忆的,只有那重要的几件事情,而那几件事情所占的时间在这24小时里面几乎很小很少。 而那大部分的记忆,其实并没有消失,而是埋在了这记忆之海,以碎片的形式存储。 记忆之海犹如海洋一样,时不时会卷起一阵波涛,就像你某个特定的瞬间,突然记起以前的一些琐事一样,这就是这些记忆碎片的效果之一。 有一些时候,人会把事情给记错,大概也是这些碎片糅合一起的原因。 但是这些时间并不多,属于特例。 实际上在日常的生活里面,我们人所运用到的记忆也只是那表面层次上的深刻记忆,至于更深层的记忆碎片,几乎很少用到。 第142章 现魔 这个宝塔妙就妙在利用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充当是缓冲区域,哪怕这个宝塔受到了重创破碎了,使得这个记忆之海受到了伤害,损失的也不过是那些记忆碎片。 而那些记忆碎片,说实话,有一些人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碰到。 也就是说拿一些储存在身体里面的低频处理资料去换取对高频资料的一个保护。 老者为何如此惊叹? 自然是因为他能看得出来这个功法的可怕之处。 普通人百年寿命,在记忆之海里面存留下来的也不过是百年的光景,去除那些漂浮在表面的日常重大事件,少说也有90年以上的记忆碎片得到缓冲。 可是修行者是什么? 就算是简单的筑基境,寿命也有比别人的两倍之多。 而且人的记忆,不是1+1,假设能活200年,那遗留下来的至少也有190年,这个10年的时间差并非固定,只是取决于你对记忆的深浅,有可能更少。 也就是说,随着修为的增长,这个宝塔的强度只会越来越强,而且每升级一个大段,比成倍增加的要多。 必登虽然不清楚这老头为什么这么高兴,但是他明白,自己有麻烦了。 那磅礴的灵魂力量,根本不是现在自己可以应付的,自己的灵魂力量拿起一个金刚杵都感到吃力,可是他呢?又是化作宝剑,又是汇聚成一条水形的长龙,这尼玛,有什么好玩的? 监寺师伯,我真的是谢谢你全家。 这一时刻,必登对自家的师伯这恨意真的是化作实质。 老者化作的巨龙开始轰击必登的记忆之海,虽然说宝塔对记忆之海也有一定的庇护作用,可是对比灵台来说,这个防护力太弱了。 以至于老者化作的灵魂状态攻击在上面都会产生一阵阵震荡,整个记忆之海更加是激起了滔天巨浪,要翻江倒海一般在摇晃着。 那金刚杵虽然在拼命的护主,可是在没有人操作的情况下,开始显得后继乏力了,被那剑形灵魂虚影连砍带削的,金色的光芒越发暗淡。 必登灵识震荡,说实话,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念诵一些经文,可是压根就没有效果,就像是......自己失去了佛祖的眷顾。 说实话,在他手上没有多少的灵魂攻伐手段。 最经常用的无非就是观自在菩萨心经,可是那玩意是度人用的,先不说有没有起效果,就算是起效果了,凭着两者之间的灵魂强度差别,分分钟自己就被反噬。 而且现在体内佛光被封印的原因,想要发挥点作用......那也就只有大觉自在法了,用阿含经的话,他没死自己就先死了。 必登想清楚了这个缘由,就压制住了记忆之海受到攻击之后传过来的悸动,脸上逐渐平静了下来。 老者的灵魂依旧持续在攻击着,但是在某一时刻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惊疑不定看着这四周围,剑修的敏锐告诉他这周围有危险。 可是危险从哪里来? 那金刚杵的佛光已经黯淡,宝塔也在沉默着,记忆之海就快被攻破了,里面的记忆碎片翻滚出来就被消耗一空,眼看已经快缩水到一半了,哪里会有问题? 这身体还被喂了紫菱散,灵识更不可能有问题。 所以......是自己多虑了吗? 可他并不清楚,在他看不到的宝塔内部,那个睡罗汉的虚影已经消失了。 ...... 正当老者打算继续攻击的时候,整个灵魂却突然变黑了起来,仿佛是一团水状的墨汁。 他猝不及防之下,猛然的一抽身,终于瞧见了那个危机传来的源头。 那是一团黑!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极致的黑,该如何去形容呢? 乱,没有任何秩序的乱。 如果让别人去辨别,别人也许没有这份见地。 可是这个老者却一眼看了出来,并且一口道破。 “魔元?!” ...... 远在十万大山里的湘州,一座座古刹擎天而起,在郁郁葱葱的林海里面,不知道隐藏了多少隐世老怪。 杨家在这里也不过是盘踞着几个山头,对外号称是湘州的脸面,可实际上只是一个入世修行的家族罢了。 这一州之地,怎么能成为一家之地呢? 主要是杨家的赶尸术是出了名的歹毒,当年参加大战的时候,更加是贡献了不少的力量,所以这才声名鹊起。 但是并不代表湘州就只有一个杨家。 十万大山,虽然大部分都处于未开化之地,可是也有一部分通了电,建立了小学,由于猛兽盛行,所以大家都是聚集而居,彼此也有个照应。 作为大山里的孩子,狗娃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不同,每天都被繁杂的家务纠缠着时间,哪怕村子里有学校,但也只是一个星期去上那么一两回,其余时间在打草,喂猪,看鸭子,喂牛,挑水,喂鸡这些日常中度过。 对于他来说,整座大山就是他的整个世界,至于上学,上学不是为了更好的出路,仅仅是为了认字而已,现在有很多电器,不认识字的话,连使用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村子里通了电,也不知是什么年月的事情,自他一出生以来,就是这样子了,所以他一直把这个电线或者说把电这种概念理解为一种天然资源。 就跟打草给猪的草一样,电就是电,把线一牵来就能用。 至于有什么用? 可以点电灯,可以听收音机,可以烧热水...... 人类科技在这里并没有半点继续发展下去的欲望,直到有一天,他接触到了那么一个中年人。 给予了他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很特别,不种在土壤里,只种在身体里,也不用每天浇水除草,就每天去摸一下电线就行了。 在他的印象里面,电线是不能直接用手摸的,因为那会弄死人的,至于什么是死?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就是死,死了就能吃席了。 狗娃不知道这颗种子对自己有什么意义,他也问过其他小朋友,其他小朋友并没有遇到这种情况,甚至有的小朋友不相信这个情况。 为了证明他体内确实是有这么一颗种子,他甚至还拉着那些不相信他的小朋友一起去摸电线。 结果很悲哀,那个和自己还玩得来的小家伙,睡着了。 小小的年纪还不懂分开的意义。 单纯的以为自己只是缺少一个玩伴而已。 只有很多年后才醒悟过来,因为自己的过错,使得自己的生命里少了一个挚友。 狗娃还没有这个觉悟,所以他正在接受批评。 “你这瓜娃子,都跟你说了好多遍了,不许去碰电,更加不许带人去碰电,你一天不碰你闲得慌是不是?” 狗娃的父亲拿着一条手臂粗的木棍对自家的孩子进行批评。 一边批评一边骂。 小狗娃也很争气,被批评了也不吭声,整条腿都被打肿了,依旧倔强的趴在凳子上。 其实今天也不是第一次挨打,或者说,今天这顿批评挨的不冤,上去摸电线的时候被抓了,这次还不注意,粗心大意的被发现了就应该打,也好长个记性。 狗娃他爹见这家伙是个闷葫芦,一木棍就往他嘴里敲去。 “不会说话是不是?是不是不会说话?” 半边脸庞被打的肿了起来,狗娃也只好用手捂着,内心数着123,这是为数不多他学会的几个数字。 果不其然,数到3的时候,气喘吁吁的老婶终于在别人的通风报信里匆匆赶来,一把就夺过了狗娃父亲的棍子。 “阿勇啊!你怕不是疯了,有你这样打孩子的吗?我大老远就听到那棍子打在人身上的声音,你那么用力干什么?真的不要一个孩子了就送我家。” 老婶子是个矮胖的妇女,整张脸因为每天工作日晒风吹的,暗红的很,就像是一层被晒得通红的肉干。 狗娃他爹一听眼睛都睁大了,张嘴便骂,口水都要喷了出来:“我不要?我今天不给他个教训,他就知道去玩电,那玩意哪个是用来玩的?要是让他被电死,那还不如我趁早把他打死算了,也省得在这里碍我的眼。” 说实话,他这儿子是什么货色,他比别人都清楚,懂事是懂事的很,但是在某种程度上就特别叛逆,简而言之就是他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但是他要去做的事情别人拦不住,也不管该做还不是不该做。 “行了行了,你就不能跟人家孩子好好说吗?小孩子打什么打,你好好说他两句不行吗?哪有你这样教孩子的?” 老婶可不这么认为,这小孩子说起来能活下来也是幸运。 他的母亲是从村外面买过来的一个大学生,结果三番四次想要逃跑,阿勇把她腿打断之后就关在了笼子里,原本以为生下孩子就稳定了,没想到在一个夜里,把笼子磨开了个口子就跑了,原来是剪脐带的时候,不知道何时让她把一块尖锐的石头给收了起来,只不过逃出了这个笼子,就进了豺狼的肚子——第二天听说村里人有人捣了个狼窝,里面有那大学生身上穿的什么罩的铁圈。 这孩子从小就没了娘,是吃老婶的奶长大的,自然老婶就疼他多一点,一听他出事,扔下手中的活就连忙赶了过来。 阿勇这个人她也清楚,平时就对那大学生拳打脚踢,生出来的娃能有几分感情?打起来就跟仇人一样,哪里像是教育孩子? 可是她也说了很多次,只不过结果并非很显着。 “他老婶你别惯着他,这人的性子就随他那死鬼娘亲,倔得很,非得给他打老实不可,你就可劲惯着他吧,总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着,阿勇就啐了一口,跑到外面抽旱烟去了,他知道有这老女人在,今天就收拾不了那小兔崽子了,只不过今天这顿气也出了,放他一马又怎么样呢? 第143章 狗娃 别看狗娃身上的伤口狰狞,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山里的娃本来就结实,再加上他这几天力气越来越大,吞吐之间,更加是有云烟相随,如果不是对这个父亲心存敬畏,恐怕发起飙来,谁都拦不住。 只不过老婶终究是不清楚这种情况,自然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眼泪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滑,只当这孩子长期被打,已经成了个受虐狂。 “狗娃,别再招你爹生气了,老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有时气不过他说你娘,可那是大人们的事情,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爹,你心里可不得有怨恨呢!” 老婶叨叨絮絮的,字里行间都是为他那个父亲开脱,其实这也是为这个小孩子好,在这十万大山里面,得罪了谁也不要得罪男人。 毕竟作为家里的支柱,一旦你对他产生了怨恨,对你的打击也是毁灭性的。 说句比较现实的话,老婶这么疼他,小时候就是她奶大的,最终不也是只能让这个小家伙回到他爹的身边,这就是一个宿命,逃不开的劫难。 “嗯!” 狗娃时常从嘴里哼哼出来,也不知是扯到了痛处,还是在答应着什么。 老婶毕竟还有自己的活,搞了一点止血的草药扒拉上去,再三确认小家伙有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就离开了。 狗娃目送着那个老女人离开,眼睛里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他那个死鬼阿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完了一袋旱烟离开了,在原地只留下几坨黑色的烟屎。 狗娃盘算着今天干了多少活,发现自己确实是得到了些许空闲的时间后,就朝着家旁边那条小路走去了。 天色还早,没必要那么早弄饭,还是去和小伙伴先玩耍一下吧。 村里面的小伙伴,在一开始他还有很多朋友,后来直到他带人摸电线,摸死了一个之后,他的朋友就很少了,可能是家里的大人都让他们不和自己玩吧! 那些小家伙们成群结队,各自排斥着自己,根本和自己玩不到一块去,自己有时还听到他们在自己背后议论,说自己是什么神经病,得了癫病什么的。 传得多了就连自己也信了,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朋友,至今为止还有一个,和那些自己一靠过去就躲开的小孩子不一样,这一个...躲不开。 他被关在笼子里,他说他叫阿牙,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被卖过来。 狗娃很喜欢和他接触,因为两人都有一点共同之处,那就是他母亲也没了,听说他是和他母亲同时被拐卖的,只不过到了最后只剩他自己了,母亲不见了。 在狗娃的世界里,母亲不在自己的身边,并且是长时间不在,那跟没了有什么区别? 所以两人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 一个大铁笼很快就映入了眼帘,说实话,在这偏僻的地方,搞这么一个大的铁器挺不容易的,听说是人家人贩子送的,这个笼子也曾经关过自己的母亲。 “阿牙,我来看你了。” 狗娃扔了一根萝卜进去,自己也拿了一根靠在了笼子旁。 笼子里面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家伙,也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洗澡,整身臭烘烘的,整张脸庞虽然沾满了污渍,但是眼睛挺是明亮的,就像夜里的星星。 阿牙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抖了抖,忍住了左脚的剧痛,把那胡萝卜拿了过来,自顾自的咬了一口。 这年头能叫自己这个名字的,也就是这个狗娃了。 村里的人已经给自己起了新名字,叫什么大壮,他们尝试让自己忘记过去。 可是自己不愿意,于是左腿就断了。 可自己愿不愿意并没有用,这并不能阻止他们日月的熏陶。 这么久以来让自己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就是这狗娃口里的那一句阿牙! 是的,他不是什么大壮,他叫阿牙! 野兽一般的牙,凶猛无比的牙。 狗娃对他来说是这个陌生地方里的一束光,照亮了自己很长时间。 “你也被打了......” 对于时常被凌虐的对象,阿牙闻得出来这个兄弟身上传过来的淡淡草药味,是这大山里独有的产物。 说起来,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看到? 可能是眼睛有一段时间,被哭瞎了吧,现在见不得强光,一遇到光线眼睛就模糊,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一点小伤不打紧,倒是你,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提过,我有超能力的事情。” 超能力这个新词汇还是他跟阿牙学的,说起这个他就浑身都不痛了,所以兴致勃勃口水都喷了出来,就连喷到了阿牙手上的胡萝卜上面都没发觉。 “嗯!” 电这种东西有多危险,阿牙是知道的,但是他并不相信这个兄弟会害自己。 “你要不要尝试一下?”虽然知道希望不大,狗娃还是发出了邀请,毕竟这种难得的体验,他很想分享给身边的小伙伴。 “我说过我相信你......” 阿牙也是为数不多相信他的人之一,于是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啃手中的胡萝卜,干干脆脆的,真好吃。 在狗娃的眼里,这小孩子虽然眼睛有点瞎,但是心里什么都明白,所以他只是失望的哦了一声。 两个小朋友聚在一起聊天,天南地北的什么都有,一个从来没出过大山,一个来自迢迢千里之外的大海,很多东西都不一样,正是这个不一样,相互吸引着两人。 不知不觉天色越发朦胧。 “天快黑了。” 狗娃的这句话里带着些许不舍,空闲的时间他并非有很多,和阿牙呆着的时间随着他的长大也越发稀少,因为长大了,力气就大了,能干更多的活了,两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 这是个因果关系。 “我知道......” 没有强光的照射,他已经勉强可以看得清楚这个小伙伴了,个子不高,身上还贴着一些塑料袋包着的草药,面容越发成熟了,和以前的皮皮......两个人长得越来越像,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我知道,这三个字后面其实还有一大串。 只不过那一大串都是属于毫无意义的话。 他不确定瘸了一条腿的自己,还能离开这个笼子。 或者说还能离开这个村子。 如果要狗娃放自己离开,阿牙相信他有这种义气,但是更加相信如果自己这么做,他遭受到的是毁灭性的打击,而自己,也不一定好的到哪里去。 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自己被捉回来,然后禁止和他见面。 和自由相比,失去这个朋友让他更难受,或者说这个兄弟。 “回去吧,有空再来看我!” 说着他就笑了起来,也许是缺了几颗牙的原因,笑得有点漏风。 狗娃没说什么,用力的点一下头就往回走。 他也想把这好兄弟救出去,只不过现在的他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个能力,虽然他害怕把这好兄弟救出来了,代价就是失去他,可是他没有考虑过这个代价,他只是想着......如果阿牙能像自己一样,堂堂正正的站起来,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该有多好。 只不过这一切他都没有说出来,因为这也是没有意义的话。 他熟悉的回到家中,劈柴烧饭。 这个事情可能有点赶,因为大婶的儿子整天野惯了,没有晚上回家煮饭的习惯,所以狗娃煮完自己家的以后,还要去给自家的大婶煮。 这也算是对大婶的另一种报恩吧。 至于大婶是不是因为自己这种做法才愿意在自己父亲棍子下救下自己一命,这个问题,狗娃没问过。 很多事情没必要问,因为问出来没有意义。 就算大婶是因为自己愿意给他们做半个儿子,这才愿意在父亲棍下救下自己。 自己难道就不去做了吗? 那个老女人养育自己这么大,这是不变的事实,出于好意也罢,恶意也罢,枉顾事实去揣测人心,这种愚蠢的做法就是他这种大山里面的孩子都不会去想。 给父亲准备的是猪草,土豆,老腊肉。 猪草是他们这里的主要食材,也叫番薯梗或者番薯叶,可他们通常拿来剁碎了喂猪,所以一般叫猪草,这种草就像韭菜一样,只要取掉了嫩的一部分,就会在老梗上长出新的一部分,除了处理上麻烦一点,需要时间去除外衣,虫眼之外,味道还是不错的。 把热腾腾的饭菜,烧好了盖在锅里闷着,防止热量过度流失,狗娃又看了一下厨房的墙角。 这柴火不多了,赶明儿要去捡点回来。 就这样想着,抬起脚步就往外走,他要去大婶家。 山路隐隐,云雾淡淡。 这一路走去月明星稀,霜叶白花,倒也算得上是一处好风景。 可惜行路的人心中充满了心事,自然就没有多少心情去欣赏。 老婶按照时间来看,这个时候也快回家了。 农家的工作没有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浪漫。 通常都是日未出而作,月上中天方归的疲劳。 不过是贪图些许短暂的时间,换来手中碎钱多上几两罢了。 第144章 黑夜 可今夜似乎注定不平凡,路上悉悉索索的声音比往常还要响亮,就仿佛这些昆虫也到了交配的季节,像野兽一样在争夺着生命繁衍的权利。 老婶的家,是简单的把稻草铺在上面,周围辅以泥坯塑造而成,在这个山里面算得上是坚固了。 而且老婶也素来整洁,平日里在家有空的时候也会扫扫地,整理一下摆放,所以她的家还是比较干燥凉爽的。 只不过今晚一过去,里面却是亮起了灯。 狗娃看着这反常的一幕,心里面虽然狐疑,可是也没有太过在意。 “鹞子哥,是你在家吗?” 说不定是老婶的儿子回来了呢?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鹞子哥太饿了,早早的跑回来,翻箱倒柜找吃的。 “狗娃我现在过来给你弄,你别乱翻东西,不然老婶又要骂你了,看这天色,老婶一会儿就回来了。” 鹞子哥虽然整天游手好闲,不过在小时候和自己玩的也挺好的,自己倒是不介意承担一些他该承担的工作。 算是帮他一下吧。 只可惜屋里面没回响,看来是没听见。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声音传进自己的耳朵里。 狗娃子被种了那奇怪的魔种之后,身体强壮不说,而且还耳清目明的,自然就捕捉到了屋内传来的声响。 怎么像是菜刀切猪肉的声音? 老叔今天又进山里面打到野味了? 正这么想着,走到门口,就要探头往里面看去。 可是就这一眼,就让狗娃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应该是老婶吧?她一只手血淋淋的往门口处探着,另外一只手不知道哪里去了,整个身体好像被砍了半截,她想逃的,只不过只能靠双手,爬了一段距离之后,人就死了。 所以就成了这副双眼往外瞪,披头散发,死不瞑目的样子,脑袋应该是被开了瓢,不然的话,头发也不至于这么凌乱。 在另一个方向,那应该是鹞子哥,只不过在他的身上还骑着一个男人,正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 那应该是自己的老叔,不对,他的嘴巴一直在动着,是在嚼着什么,再看到他手上那把血淋淋的菜刀正用力的捅进鹞子哥的身体里,狗娃情不自禁的吞了一口口水。 老叔......杀了他们一家子。 他想要逃,可第一时间却是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随后才缓慢的挪动的脚步。 正当他以为这样就安全的时候,老叔他看过来了。 第一印象是那双眼睛,那是一双何等可怕的眼睛?圆圆的充满着血色往外面瞪,充满着死气的寂然,以及失去人性光辉的嗜血。 跑!快跑! 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屋里面的老叔就拿着菜刀冲了出来,这个时候他的嘴里还往下滴着鲜血。 狗娃被这副场景恶心坏了,只好拼了命的往家里赶。 来匆匆,去匆匆。 身后却多了一个疯狂的影子。 可回到家里才发现,家里没有人,自己那个暴力的父亲不见了。 狗娃第一时间才发现那个常年虐待自己的父亲,在自己心里居然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可是现在......肚子好饿啊! 回头一看,那老叔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也是,就那神色不清的情况,恐怕这一路上了那么多条沟,足够让他摔死几百回了。 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惊魂未定的他,拿起饭就往嘴里塞。 他不能再等父亲回来了,先吃饱饭,这才有力气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大山里面的传统,无论是红白喜事,请人来干活的时候,首先得让别人吃顿饭。 今晚发生事情最大的冲击对他来说已经不亚于是这么一场办大事的节奏了。 果然,吃完饭了,父亲还没有回来。 按道理说,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毕竟山里面野兽众多,时常有村民发现只剩半截的村民,有时候就连家属都难以认得出来的那种,只不过今天晚上,看到的却不一样。 “阿牙!” 他自己的父亲如果还活着,那就不用他操心什么,毕竟以那个暴力狂的实力,恐怕没几个人能够制服,如果他也是变成了老叔那种情况,自己过去就是找死。 那么......他担心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从柴房里拿着一把砍猪草的刀,在磨刀石上磨了几下,狗娃就别在腰上往外面走去。 说是砍猪草的,其实偶尔也用来砍柴,只不过比砍柴的要锋利一点,毕竟平时砍的东西硬度不一样,磨损地方就不一样。 这一夜,注定不太平。 果然这么一走出去,一些畜养的家畜居然还挣脱了牢笼,红着眼睛到处去搞破坏。 狗娃看着那一群鸡鸭,心里面多了几分了然,幸亏养猪的地方离自己家比较远,不然造成的破坏会更大吧! 这时一个雄鸡红着眼睛飞过来,和狗娃对视了一眼后,它就确定了目标,尖尖的喙子,朝着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就钉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刀光一闪,地上溅了黑色的血,一只残鸡剩半截身子还在拼命的用爪子在虚空中挠着。 狗娃眯了眯眼睛,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鸡血。 他发现这血和平时的血不一样。 接触多了,会引起兴奋。 或者说,会引起体内那颗魔种的兴奋。 这是什么? 隐隐约约记得那个中年人说,时机一到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这就是时机一到吗? 不用电流去刺激,直接用血腥......去喂养这所谓的魔种,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沉迷呀! 狗娃嘴上裂出了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出来的残忍微笑,显得诡异无比。 一路朝村子里面走去,果然山里的野兽都在暴动,村子里面的家禽也是如此。 面对这些动物,除了一些大型的,落到他的手里几乎是一刀一个。 一些大型的野猪之类的,就相对来说比较麻烦一点,需要找准地方放血,切断经脉。 只不过这始终是野兽,而最可怕的是人。 狗娃不止一次遇到拿着叉子的村民,他们红着双眼见人就杀,有时候甚至还会自残,往自己嘴巴里塞刀片。 无论是小孩子还是大人,都是一副疯狂的模样。 他还记得白天的这时候一片祥和,到了晚上反倒是一处炼狱。 对于往日熟悉的面孔,狗娃下手并没有半点松懈,他身上还带着伤,可现在好像好了。 刚才就因为他的松懈,背后又被添了一刀。 随着杀戮的进行,村子里开始染上了一层血色。 狗娃就像不知疲惫一样,一把砍猪草的刀已经开始卷刃了,说实话,这一晚上他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杀了多少动物。 可是他并不感觉到疲惫,如果说一开始去动刀子的时候,心里还存在着一点愧疚感,然而在慢慢习惯后,去除了心理障碍,他反倒是更通畅了。 随着杀戮的进行,他的身体里也开始孕育着不同寻常的东西,那是另一种境界的力量,从灵魂深处赋予的权柄。 极致的恶和极致的黑。 那个大笼子很快就再次进入他的眼中,好情况是,阿牙也疯了,在拼命咬着那个铁笼子。 坏情况是,阿牙的父亲正在用刀砍着他,如果不是有铁笼子拦着,恐怕早就砍死了。 这个阿牙父亲,就是把他关在笼子里的人,或者说是把他买回来的人。 只不过这么长时间没有把笼子里面的人给干死,他盯上了拾步而来的狗娃。 一双眸子已经通红,充斥着邪恶的血液。 狗娃低头躲开劈过来的这迎面一刀,无师自通的拿着手中的猪草刀往上一撩,把他肚子划开了个大口子,肠子啊内脏什么花花绿绿的流了一地。 生存到后半夜,这位阿叔的实力也算是蛮强大的,只可惜,不会动脑子。 狗娃看着他踩着自己的肠子还要走过来,然后又摔了一个狗吃屎。 鼻子里透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声。 一刀从后背心直接下去,了结了他的性命。 他默默的看着笼子里那个熟悉的兄弟,还记得傍晚离开的时候,他是如此的正常,而现在就像一个嗜血的野兽,充满着狂躁和暴力,强大的破坏欲更加是随着他身体的挥动而到处散发出来。 这是今晚狗娃,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手中的猪草刀抬起又放下,他实在对这个人下不了手。 更何况他在笼子里面,一时半会也不会伤害到自己。 似乎是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狗娃闭起了眼睛,在原地坐了下来。 他自己不想杀了阿牙,自然也不希望别人杀了他。 所以只是默默的感受着身体内骤然得到的磅礴力量,尝试着去调动它。 这一夜,有着不少狂躁的村民跑过来,一个比一个气息强大。 就像是养蛊一样,越是活到最后,越是强大。 ...... 一个晚上,时间终究是有限的。 天色已经完全变黑了,狗娃知道,这是黎明前的黑暗时间,也是一夜里面最黑暗的时候,将会失去所有的光线,也正是这个时候,度过去了就意味着天亮,就意味着今夜,就要结束了。 他在这里调息了一晚上,虽然时不时要经历一场杀伐,可是他最终还是接触到了那颗种子。 只听得扑哧一声,狗娃感觉自己头上长出了双角,他现在还感觉自己后背有点痒,就像是要长出翅膀一样。 吓得他连忙停止了继续下去的欲望。 他并不想变成怪物,至少这个时候不想。 趁着越发浓重的夜色,他若有所感的抬起头。 那个壮硕的身影不知从何时开始浮现了。 这应该是今天晚上最后一个了吧? 狗娃心里若有所想,眼里闪过一丝解脱之色。 终究来了。 第145章 降临 如他所料,这个残酷的游戏,如果只能剩下一个赢者,那就是他的父亲。 走过来的壮硕身影,手中提着一条叉牛粪的铁叉,作为村里最后的胜者,他身上的血腥味浓的宛如实质,让人作呕。 狗娃看着这个父亲,心中的警惕不落下半点,虽然说今天晚上的他手上也沾了很多鲜血,实力也提升了一大截,可是在面对这个长期对其实施压迫的施暴者面前,内心更多的是胆怯。 阿勇已经失去了人性,只剩下破坏的欲望,以及把面前的一切毁灭的思想。 他就像一条猎狗,寻着生人的气息,一步一步,来到自己的亲生儿子面前。 身上多多少少有一些伤痕,伤痕两边的肉皮都已经往外卷,只不过他没有在意。 嘴里时不时发出一些嘶哑的叫声,狗娃在里面读出了痛苦和挣扎。 父子俩的交手几乎没有任何的预备。 举叉,刺出。 挥刀,侧挡。 火星四溅,宛如满天掉落下来的星辰。 这对父子的仇怨,在今天终会有一个了结。 甫一接手,狗娃就能体会出昔日父亲的仁慈。 现在的力气比以前抽他的力气,大的可不止一星半点,而且更重要的是,或许是伤口的存在,使得他的敏捷好像大幅度上升了起来。 原来他也怕受伤!怕被人砍中! 狗娃压下狂震的手臂,尝试抓住他叉过来的铁叉。 铁叉有两个尖,只有顶尖的地方才是锋锐的,这个延长两个铁条形成叉的设计使得它在刺人的时候具有极高的伤害,可是这也代表着对于劈,砍,削等方面有一定的欠缺。 最起码在杀伤力方面范围就没有那么大。 可是他父亲的力量弥补到了这个缺陷,挥舞起来的铁叉让狗娃摸不到痕迹。 这次的落空让他失了先手,这是缺少战斗经验带来的劣势,即使如此,也比只知道凭着本能挥舞的铁叉的父亲要好很多。 眼看那叉子再一次斜穿过来,狗娃连忙一低头。 他此时的双臂尽是酸痛,可不能保证再接下一两招,他还有力气去挥动着手中的刀。 一寸长一寸强。 一寸短一寸险。 手中砍猪草的刀尺寸本来就短。 如今想要赢得活下去的权利,唯有求险。 身材消瘦的孩子一咬牙,伸出手臂,夹住了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叉头。 这很冒险,一不小心恐怕不是肋下受到重创,就是丢一条手臂。 可是男孩子,特别是像他这种倔牛,下定了决心就很少反悔了。 趁此机会,手上的猪草刀直接扫向,握住铁叉的双手。 这是距离问题。 如果再近一点的话,这刀肯定是朝着脖子去的。 毕竟短的不只是刀,还有他的手。 他的父亲看出了这个意图。 肩膀一怂动,狠狠把他往地上一压。 身体失衡的狗娃,来不及看清方向,就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这一招很熟悉啊!平时叉牛粪的时候,牛粪比较湿就会粘在上面,只要这么一甩,牛粪就掉了。 人虽然不是牛粪,但是起到的效果差不多。 掉落在地上之后,就没有了平等对决的机会。 铁叉一上一下,朝着狗娃的腰间挖去,就像两颗锋锐的狼牙。 这个险真的是......冒大了。 他低估了父亲的力气,以及他的身体本能。 能活到现在,身上的伤痕却那么少,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身上的力气好像无穷无尽一样,双臂丝毫不管身体的损伤,每次的动作附加在上面的力气根本没有减缓。 完全是全力以赴。 不会疲惫啊! 狗娃在地上滚了一身泥,再这么下去,被捅个对穿也是迟早的事情。 果然,这个想法一出现,腰间就是一痛,随后黏糊糊的感觉就出现了。 这个位置......是肾吗? 幸亏这是个叉子,并没有造成大范围的破坏面积。 可致命的不是伤口,而是上面附带的细菌。 狗娃虽然不知道,但是也能感觉出来腰间的火辣。 当人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总会做出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疼痛使得他动作稍缓,但是一股子邪恶的信息就爆发了出来。 猩红而又黑暗。 是极致的乱,毫无秩序的黑。 他的手上很快就浮现了一层黑色的皮肤,就像是胎记一样。 奇怪的是上面还会吐出淡淡的黑色烟雾。 真是心阔神怡的味道。 他的父亲似乎被面前的怪物给吓到了,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毕竟长时间对战的是一个人,突然之间他长出了角,甚至背后还有两双翅膀,那这到底是兽还是禽。 说是兽,但他又没有蹄子。 说是禽,但是他又没有喙。 可惜这并不叫他的思考范围。 他现在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用手中的力量,撕碎一切的生命体。 或者说一切秩序的存在。 他仅仅是为了破坏。 只可惜在地上的男孩已经不任人宰割的羔羊。 虽然强大的力量让他暂时迷失了心智,但是也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速度。 他扔掉了手中的猪草刀,徒手就接住了刺过来的铁叉。 一人在后端,一人在前端,两者在角力。 不知何时,最后的一丝夜色泯灭了,阿勇再也看不到手上暴起的青筋,看不到因为血气流动,毛细血管破裂而导致通红的皮肤。 只不过狗娃不一样,他甚至能感觉出来此刻的他,比有光线的情况下还要看得明白。 或者说那不是看。 那是一种感觉,仿佛冥冥中就清楚前方是什么样子,拥有着什么。 这种感觉在失去了视线的情况下特别强烈。 铁叉毕竟柄是木质的,也经过了一晚上的征战,算得上是功德圆满了。 于是只听得的啪的一声,木柄从中断裂,就像两父子的情分,再无半点修复的可能。 变身成恶魔状态的狗娃拥有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嗜血,只是伸手一掏,一颗勃勃跳动的心脏,就这么径直出现在自己的手里。 而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就像是失去了发动机的机器一样,浑身无力的倒了下来,只不过手里依旧窝着那断裂的木棍,就像是握着自己的生命。 狗娃就这么保持着这种状态,这个姿势。 眼睛迷茫的看着手中的心脏。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回忆起小时候,五六岁的时候就学会了做饭,六七岁就要开始喂猪,砍猪草,看牛,这猪一喂就是喂到现在,就连牛也换了好几茬,再也不用早上起早摸黑的把昨晚的猪草给剁碎,也不用趁着天色朦胧的那段时间煮饭喂鸡,伺候自己的老爹起床。 也不用提心吊胆的,害怕自己什么没做好,就换了一顿毒打。 也不需要用单薄的肩膀,去溪边挑水,去田边担粪。 不知何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手中的心脏已经不再跳动,上面泵出来鲜血已经不再温热,取而代之是一阵寒冷。 他缓缓的恢复了正常人的状态,看了一眼背后的衣服,果然破了两个大洞。 在保持那个恶魔状态的情况下,他的身体虽然更加舒服,仿佛吸收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惹得体内一阵酥麻。 可是那毕竟不是人。 对了,还有阿牙。 他连忙回过身,看着那个笼子里的身影。 那个被拐卖过来的少年已经不再咬着铁笼子,只是嘴角鲜血淋漓的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狗娃。 就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两个男孩子的对视,使得彼此都能看出眼中的神色。 “你......你受伤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牙这才开口,一边说的时候还一边抽着冷风,应该是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狗娃听到这句话,连忙扔掉了手中的心脏,掀开褂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他记得刚才这个地方被扎了个对穿。 但是只看到皮肤表面有一层绿色的液体,没有伤口,也没有血液。 好像教自己的那名老师说过,胆汁是绿色的? 他不知道。 所以只是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阿牙的问话。 看了一眼铁笼子,伸手过去,居然直接用力一掰,就把那钢筋给扯开了。 人变正常了,就不用再呆在笼子里了。 “你打算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再说吧......终究不是个好地方!” 已经分不清,谁问谁答。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答案是两人都想要的。 ...... 日上中天,本该遗忘在山里面的寂静村子,这时候却多了几个生机。 “听说昨晚这里出现了点意外,现在看来,怎么就像是惹上了什么脏东西?” 说这话的,是一个阴森森的世家子,身上带着奇奇怪怪的纹身,仿佛是什么封印。 “你见过脏东西什么时候,不取精血,不取内脏,只是简简单单破坏的?” 和他结伴过来的翻了个白眼,低下头拨弄着那残余的尸体。 作为杨家人,和尸体打交道的功夫可是太寻常了。 “说那么多干什么?招个魂来认认不就知道了。” 几人一合计,孤魂野鬼就很快被抓了出来。 搜魂秘术虽然残忍,但是有一说一,效率是真的高。 了解了情况的几人面面相觑。 “这怎么写报告?就说村民感染了疯牛病?算不算是全国首例?因为发疯导致全村被团灭。” “团灭算不上,天亮之前那段黑暗没人看得见,应该是有一点幸存者,只不过......” “这不是废话吗?我想说的又不是这个。”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人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 ...... “我们......摊上大麻烦了,你说的没错,算得上是全国首例,当时也不止我们这一例,昨晚各地都爆发了大小不一的动乱,根据调查的结果显示,和我们所经手的这一起差不多。” “什么意思?” “意味着末法时代,完全降临,浊气......开始爆发!!!” 第146章 计杀 必登的灵台之内,自从老者把魔元这两个字道破以后,就陷入了奇怪的对峙。 说实话,这种东西很久没有见过了,但是这并不代表老者对他的破坏力不熟悉。 “老夫原以为你是什么佛门子弟,可体内藏有此物,更像是魔门中人了。” 嘴里情不自禁喃喃自语了起来,当年的大天魔宗,差点把人类都分裂了,如果不是最后关头,大德高僧暴露了真身,碾压了最后一点魔种,恐怕今时今日,又是另一方模样。 如果说幸运的话,这个老人也足够幸运的,因为在谢家里面见过这种东西的人可不多了。 可如果说倒霉的话,也确实比较倒霉,派去燕京谈判的团队迟迟没有得到答复,导致谢家身上还欠缺国运,没有国运附体,对付这种和佛光同等级别的东西,还是相当有难度的。 理论上来说,以佛光的霸道,其实算是对灵气有克制作用,也就是说一般的修行者,在面对佛修的时候,通常都是吃亏的状态。 可魔修,魔元没有那么霸道,魔元诞生出来的魔气也没有那么霸道,但是它们很诡异,一个很特别的特征,附骨之疽。 就是难缠。 正常修士被佛家中人所伤,不过是体内伤口之处被佛光所沾染,导致治疗作用的灵气被排斥,所以迟迟伤口不得救治,导致不治身亡。 可是魔教不一样,被魔教所伤,伤口之处有魔气缠绕,魔气会玷污灵气,你灌输越多的灵气,这会使得魔气越发壮大。 这就体会到了器修的重要性。 器修所修炼的刀气,剑气虽然不能克制魔气,但是却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魔气的侵蚀。 简而言之,只要量够多,就可以驱逐魔气,如果质够好,就可以磨灭魔气。 所以说老者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他是一名剑修。 只见老者的灵魂状态一阵扭曲。 “此间宵小,当以剑荡之!” 隐隐约约似乎传来这么一句声音,灵魂中的剑势就犹如一发不可收拾的长江一样奔袭而来,又犹如海中浩荡风浪一样连绵不绝。 “碧波生潮!” 这重重的剑势加持在剑气之上,对着那魔元直袭而去。 以他的理解,魔元只不过是更高级别的魔气,就像是剑气是更高级别的灵气一样,附加属性和提纯,使得本身的性质得到了改变。 两者的碰撞,是悄无声息的湮灭。 魔元不断的在侵蚀着剑气,剑气不断在消磨着魔气。 这是一场持久战。 也出乎了老者的意料。 “这家伙的体内到底藏有多少的魔气,看来日后我得到了这个躯体,要去剑池洗练一番。” 原本以为碧波生潮已经可以压抑住,没想到只是堪堪能够抵挡,不过,这也许只是暂时的。 老者的灵魂状态冷哼一声,一个剑状的剑气凝结了出来,在这个灵魂世界里宛如实质。 “憾沧海!”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不知从何处浮现,随着剑势加持在上面。 必登早在魔元登台的时候,发现自己感受到了老者的灵魂威压,就躲在了一旁的塔内。 他不知道为何自己能够突然间就仿佛回到了现实,但是现实是有着不可抗的力量,在阻碍着他回到这具肉体。 所以他选择躲起来,等待致命一击的时候。 正面对抗永远是不利的。 金丹的差距没那么容易抹平,更何况这个老者还是个不知道存在多少年的老妖怪。 但现在他却看到了机会。 那个玄之又玄的东西,应该就是剑道吧?感觉到这一个憾沧海上面覆盖的危险气息,必登就连灵魂频率也减缓了半点。 这个杀招,魔元肯定扛不住,可是不管怎么说,魔元这种东西,毕竟是有害的,和自己修炼的佛法相对,自己自然不能留它在体内。 但是前提是这个体内还是自己的。 若是让这个老家伙夺了舍,那自己还计较些什么? 现在最好的情况是,老家伙和魔元两败俱伤。 可出现的情况是,老家伙有点猛。 那自己就只能和魔元联手了,毕竟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伸手一招,五股金刚杵化作金虹飞驰而来。 原来不知何时,在他有意无意之下,一杵一剑,打斗始终在老者头上拉扯着。 就在这一时刻,老者使出了杀招,无暇他顾。 必登突然暴起,又是有心算无心,自上而下一击而下。 从灵台之上,朝着记忆之海下面砸去,打了老者一个措手不及。 “竖子,尔敢!” 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的凄凉。 在接触的瞬间,老者的整个灵魂,仿佛被敲散一样,往四面八方砰的一声炸开。 那憾沧海导引到一半,后继乏力的摇摇晃晃飞过去,虽然对魔元造成了伤害,可终究是缺乏破坏力,这也导致了碧波生潮只能继续苦苦支撑着它的侵蚀。 老者的灵魂迅速凝聚在一起,化成了一个人形的虚影。 恶狠狠的看着那个拿着金刚杵的小屁孩,语气里掩盖不住的震惊。 “你不是吞了紫菱散吗?怎么还能清醒过来?” 必登没有说话,他自己都不清楚,说什么说? 于是干脆直接大梦罗汉拳打了过去,以肘击,侧击,膝撞为主的拳法,哪怕是用在灵魂方面,在金刚杵的加持下,也有别样效果的奥妙。 金刚杵在指尖翻飞,犹如一个翩翩的蝴蝶,借着甩重的力道,一下又一下,一下强过一下,以灵魂为武器,狠狠的砸了过去。 老者见状,暗道一声苦,施法被打断,灵魂被重创,他还想用言语拖延一下时间,让自己可以调息一下,可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话都不说,这么高冷的吗?现在的小家伙。 灵魂一个遁走,偏移了几步,并指成剑,就着灵魂状态就舞动了起来。 有准备的情况下,想要阻止一个金丹施法,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特别是在两者差距这么大的情况下。 “春江花月夜,海上共潮生!” 一套平海剑法,舞动出来便犹如皓月当空,映照四方,把铺散开来的波涛中所有杀机都掩埋,只等敌人踏入其中,瞬间爆发,便将其埋葬在这浪潮里。 就这一招,必登的整个灵魂空间顿时摇晃不已,金丹境一旦不顾后果的爆发灵魂力量,想要摧毁这个凡人躯体,也不过太简单。 别忘了,他之所以从记忆之海下手,不是因为他对这个宝塔无能为力,只是不愿损害这个躯体而已,人体内容纳灵魂的地方一旦受到重创,就犹如一个漏风的房子,日后修修补补也好,风吹日晒一过来,那也是个衾寒枕冷的结果。 可是,现在由不得他了。 若是不拼命,还留着三分后手,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这平海剑法,乃是他毕生所学,以无剑算有剑,花开幻灭,波涛汹涌,皆在其中。 老者立于中心,便犹如皓月当空。 必登投鼠忌器之下,金刚杵悬浮在右手之上滴溜溜的转动着,灵魂却停顿了下来。 这个老家伙的剑法是后发剑法,如果自己动了先手,可不见得会好到那里去。 如果任由他施展下去,自己肉体肯定第一时间撑不住。 可关键是,那个老家伙也不一定能支撑得这么久。 那么突破口......就只有魔元了。 看着那依旧在消磨的剑魔两气。 必登一咬牙,金刚杵化作一道金光收入了塔内,直接静默了下来。 老者见状,还以为这小家伙要放弃了,只不过心头却没有片刻的大意。 “怎么?这个时候想要放弃了?不觉得太晚了些吗?” 嘴上虽然在调侃,可心里面却越发警惕,一边还在加紧着调息,别看他现在全须全尾的样子。 可实际上,灵魂被砸散了重新组合在一起,哪是那么简单一回事,又不是和面团。 眼看那小家伙没有搭理自己,老者莫名觉得烦躁,覆手一压,平海剑法便犹如过江的大鲸,带动着整江的潮水,碾压过去。 剑法一成,攻守易位。 只是在这个时候,一个更庞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起,比这平海剑法更像是大海,或者说对比之下,犹如江河遇到了汪洋。 这力量,是毫无秩序的乱,是极致的黑,分子的无规则运动在这个时候都显得单薄。 “阿含经!” 宝塔里面阿含经所化的佛像越发逼真,眉心轮更加是爆发数无比的光芒,宛如炽日。 整座宝塔开始转动起来,第1层第3层以逆时针转,第2层顺时针转动。 每个檐角之间对应的方位开始发生转变,或十二位跳动,或八位跳动,犹如一个机器,开始在运转。 必登的灵魂开始沾染一丝佛性,金色的光辉照在他的灵魂上,宛如琉璃。 至刚至力,至正至勇,辟邪破魔,为我阿含! 可以之相对的,体内筋骨之处,开始诞生无边的魔气,那魔元就像是一颗种子,得到这些魔气的滋润,开始茁壮成长。 那佛光越是宏伟,这魔气便越是蓬勃。 “疯子!” 老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周围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是之前的灵魂空间是朗朗乾坤,那现在这是滔天巨墨,把一切都涂黑,把一切都玷污。 碧波生潮里面的剑气已经完全被消融,平海剑法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就像是一叶扁舟,一不小心就会被扑过来的风浪,打个翻天覆地。 这小家伙体里面,到底藏有多少魔气? 老者灵魂开始被同化,就像是堕落一样,开始散发出腐朽和厌恶的气息,灵气开始溃散,剑气开始崩塌,剑道泯灭,剑势消融。 魔气对修行者的侵蚀,比浊气犹过之而不及。 顶上三花说丢就丢,胸中五气说散就散。 那双绝望的眸子停顿在这片空间中很久很久。 第147章 护短 “真是不甘啊!” 必登停留在原地喃喃自语,他仿佛感受到了那弥留之际老人的绝望。 只不过并没有感伤多久,因为此刻,漫天的魔气已经开始朝他袭来,如果他没有准备的话,那就要步入老者的后尘。 比起和他一起共赴黄泉,必登更宁愿为他愧疚一辈子。 那老家伙毕竟是一个金丹境,哪怕没有肉体的支撑,仅凭着灵魂的破坏力,也对他这个小小的躯体造成不可消灭的伤害。 必登就算把他这个麻烦处理掉了,可也不得不面临另一个麻烦。 魔气入体。 九龙血参虽然强化了他的躯体,使他气血如龙,滴血如泵,可魔气......并没有放过他,反而是借着这磅礴的血气,在孕育着更大的魔胎,就像当时在藏经阁那样。 感觉到肌肉的扭曲,血肉的呻吟。 必登不由得慌张了起来,如果是之前那种灵魂状态,连肉体都支配不了,就完全不会感觉到身体的异常,可现在脱离了那种状态,真正的接管了自己的身体,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有多糟糕。 先不说被那个老家伙的剑法破坏的七零八落的灵魂居所,就是被这魔气搅和的千疮百孔的躯体,也着实是难受。 他已经开始感觉到身体的痛楚了。 在现实中的身体,也情不自禁的呻吟。 “啊......” 在房子外面等候的几个实验人员,对视一眼之后,侧着身子敲了敲门。 “老祖宗?老祖宗?” 没有得到回应,他们也无法确定是否成功。 迟疑了片刻之后,只好硬着头皮敲开了门。 放眼看去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个腐朽的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只有那个年轻的小家伙在痛苦的煎熬着。 所以......这到底是成功了吗? 可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小小的身体内开始爆发出数股黑色的浓烟,仿佛早有预谋一样,把他们一一裹了进去,只听得隐约传来几声惨叫,便再无声息。 必登却是暗暗叫苦。 魔气吞食了老家伙的灵魂之后,本来就是猖狂无比的情况,眼下又吞了这些人的新鲜血肉,无疑是助长了它的凶性。 必登早早就停下了阿含经,现在的他也别无他法,只能躲在黑塔之内,窥探着外面的世界。 藏经阁那一幕再次被他回忆起来。 其实相对来说,现在的魔气看起来浓郁,比藏经阁那一次还要多,可实际上现在的自己反倒没有那么凶险。 要知道,藏经阁里面有着漫天的佛光,更加是加持了无边的佛运,如果发现了自己身怀魔气,顷刻间就要碎成血沫。 可是谢家则不然,谢家没有佛运当空,国运加持,而自己身上的气运不会伤害自己。 这么一来,反倒是留了足够的时间给自己思考对策。 不至于心惊胆跳的下一秒就变成渣渣。 必登因为有过应对的经验,现在只是思索着当时的对策,所以即使很紧张,可内心却没有太多的恐惧。 可能是清楚了家人的死亡,自己活下去的信念也没那么强烈了。 人生来就是向死而生。 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上没有你留恋的东西,恰恰那个时候你又面临着生死选择,你还能有多大的求生意志? “大觉自在法!” 回想起自己挣脱了那种灵魂状态的时候,使用的是这个佛法,也恰是那个时候,魔元才爆发出来,如果说这两者没有关系,必登打死都不会相信。 现在危机关头,也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不过也正如他所料。 大觉自在法作为佛门中的一个偏门,不看天赋才情,只看机缘巧遇,造化人心,千百年来,修成者寥寥无几,自然有它的非凡之处。 化腐朽为神奇不说,于梦中悟道更加是蕴含着几分长生之机。 这体内的滔天魔气,瞬间就在这奇妙的佛法里面如梦如幻,泡影一般扭曲了几下,缓缓的消失了。 若不是留下来是千疮百孔的躯体,必登还以为刚才是一场梦。 就这么简单吗? 他灵魂状态飞身出宝塔,开始查看身体的各种情况,发现除了伤痕累累之外,那些魔气,反倒是确确实实的不见了。 可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那个阴恻恻的嘶哑声音再次响起,就像是拉风箱一般,渗人的很。 “果然,老夫就知道你小子手段不一样!” 不见其影,只闻其声,这更加是让必登一时之间心惊胆破。 “你在哪里?” 年轻的灵魂警惕的看着周围的空间,这老家伙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手段呢?看来是自己大意了。 那个声音却没有再次响起。 “你不是想要我的身体吗?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连个鬼影都看不见,还有什么能耐?” 那老家伙似乎就是为了警醒他一下,就此没了下文。 必登不确定对方的打算,又用语言挑拨了几番过后,发现那老家伙还是没有半点回应。 看来他是打定心思沉闷到底了。 只是不知道,他出来冒个声响是为了什么。 其实老者也有苦难言,他之所以能活下来,很大程度上就是对剑的亲和度,或者说是铁器的亲和度。 这小家伙的身体里可藏了不止一把刀,他也是机缘巧合之下,这才能寄宿到上面,成为一个半剑灵的存在。 不过,这种情况对他并不友好,毕竟他自身灵魂受到重创,一身灵魂力量,十不存九,想要再次夺舍,几乎不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他就算有心也无力,之前的开口也不过是为了让这小家伙心惊胆战,消耗一下他的精气神罢了。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如果这小家伙缺少安全感的话,日夜提防着自己,精神紧绷之下,一旦出现灵魂松懈的情况,自己未免没有机会。 所以很多时候沉默远远比言语更加有威慑力。 只不过现在的他,一方面是隐忍待发,另一方面,则是了然这小家伙的身份。 于家人。 体内能悄无声息的藏了这么多把刀,或者说铁器,并且是上等的铁器。 也只有于家人才那么有钱。 并且只有他们这么疯狂,才能在这些铁器的日夜催养下,诞生出了极品金灵根,虽然灵根这种东西是天生的,但是不可否认,只要在它没觉醒之前,通过人为手段的一定干预,还是能达到一些预想的效果。 比如谢家的水灵根,借助的就是泗水湖里的聚灵阵,通过汇聚湖底下的那一株灵水的灵性,从而使得谢家人觉醒出来的灵根比较偏向于水灵根,并且如果原本是身怀水灵根的话,说不定还会更上一个阶层,提高到另一个层次,比如下品蜕变到中品,中品蜕变到上品。 当然这也是水灵根才有这种效果。 只不过,人体各异,不是每个人体里面只有一个灵根,有的人体内有好几个,但是他偏偏产生了变异,或者是因为天赋原因,导致了五行的缺失。 所以并不代表着谢家人一定是水灵根。 泗水湖只是一个催化剂,使得谢家整体偏向水属性的方向,并不代表着没有其他路可走。 必登他觉得那老家伙不再理会自己以后,就在原地打坐调息了起来。 体内受到了重创,缝缝补补又是一年。 只不过,总有意外。 那几位实验人员的消失还是引起了谢家人的注意。 不知何时,门外面突然来了一个鹤发童颜的家伙,虽然是童颜,可样貌算不得英俊,只能说是平庸。 身材倒是比较高大,应该是他修练功法的原因导致的。 此刻的他只是静悄悄的盯着那个打坐的家伙,眼睛里满是狐疑不定,眼底的沧桑填满了江海。 必登甚至没有察觉这么一个人的到来,等他吐纳完最后一丝灵气的时候,这才缓缓张开眼睛。 就这一眼,两人便对视了起来。 岁月的沧桑是模仿不来的。 就这一眼,谢文叙就确定了面前这个人不是他大哥,换而言之,他大哥的计划失败了。 虽然他不清楚,这小家伙在吞服了紫菱散的情况下,大哥对他进行夺舍还能失败。 只不过失败就失败了,还能说些什么呢? 杀机,开始明灭! 必登身上的毛发都倒立了出来。 “家族虽然对你寄予厚望,可我还是信奉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稚嫩的声音中带着沙哑,透着厚重的杀意。 诚然,谢家把这极品金灵根当做了宝贝,把这个小和尚的躯体视作为一个有着重大价值的物品。 就算那些不出世的老家伙也眼红,想要活出第二世。 就算是他们心生歹意在先,先要夺舍在后。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活下来,不该破害别人的计划。 谢文叙的脑袋很简单,大哥的逝去虽然是咎由自取,但是并不妨碍自己报仇雪恨,哪怕代价是损失一个极品金灵根。 总有一些人喜欢意气用事。 总有一些人看不上歪门邪道。 也总有一些人,护短护到了极致。 第148章 天塌 必登能感觉到那凛冽的杀意。 看这情况,对方好像把那老家伙死去的锅甩在自己的头上。 说什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这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明明对我谋财害命的是你们啊! 明明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也是你们啊! 怎么到头来反倒是我的不对了?我就活该任由你们宰割吗?你们要风就得有风,要雨就得有雨,要我这一身灵根,我就要乖乖奉上? 再说了,那老家伙有没有死自己都不知道,你一来就嚷嚷着报仇,这谁能忍? 一时之间怒火充斥着心胸。 他必登何曾受到这种委屈? 没爹没娘的孩子就活该被你们这么陷害是吗? 我阿弥你个陀佛!今天老子不把你打了个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为什么这么红。 “咄!” 靠后一掌拍向地面,金刚杵也瞬间被唤了出来,还不等谢文叙杀机完全释放,必登就先发制人了起来,接着这个反推力从地上爆射而起,他知道不能让对方先出手,否则自己就完全没机会了。 谢文叙惊讶的看了一眼朝自己扑来的小家伙,普通人面对着他这身威压,不要说什么反抗之心,就连身体动都动不了,被威慑在原地丑态百出。 可没想到这个小和尚,丝毫不怕自己的威势,居然还动起了先手,虽然速度慢的让人发指,可也让他大开眼界。 只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点小技巧,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听得到轻蔑的嗤笑一声,一句声音,便如晴天霹雳:“取死之道!” 随后掌风涌动,这鹤发童颜的谢家长老直接一掌横来,丝毫不留余力,看来是打算直将他置于死地了。 肉掌未至,上面的煞风就吹到了必登脸上。 这一掌,充满着厚重和凝实,仿佛可以把一切都埋葬。 就这一瞬间,必登便清楚,这不能硬接。 可是清楚是一回事,想要避开又哪有那么简单? 所以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往死路上撞。 毕竟谢文叙可不是灵魂状态,必登先发制人,又不是偷袭。 一个金丹,哪里就这么容易被制服? 特别是他含怒出手,全力一击。 随后听的一声绳索断裂的声音,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宛如断线的风筝一样,朝着背后爆射而去。 必登虽然撞塌了木床,又磕到了墙壁,表面看上去极其狼狈,可实际上受到的伤害并没有多少。 只不过手腕上的一轻,却是让他心头一沉。 灵雎...... 师傅留给大师兄的佛珠,大师兄留给自己的灵雎,断了。 那些念珠在绳索断裂的时候,早就化成霁粉。 与其说是断了,不如说是毁了。 在两人交手的一瞬间,灵雎上面的念珠第一时间破碎,只不过这个破碎的声音被呼啸的掌风覆盖了过去,抵挡住了这一掌之后,穿着念珠的绳索承受不住珠子破碎的压力,直接断裂。 所以只听到绳索断裂的声音,可实际上,这一护体法器,算是毁了。 “算你走运,不过,你还有多少底牌呢?” 鹤发童颜的长老满脸阴鸷,掩盖住了眼底的悲伤。 有一些人,哪怕见惯了生离死别,可是到了那个关头,依旧会撕心裂肺,依旧会哽咽难咽,依旧会难过好久。 只不过他们善于把悲伤隐藏在刚强的面容之下,因为他们的背后再也没有依靠,没有高堂可以依膝,没有长辈可以扶持,所以只能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 大哥为什么对他这么重要? 他为什么宁愿丢弃一个极品灵根也要报仇? 因为那就是他的天,那就是他的底气。 就算再怎么苟延残喘,只要他活着,谢文叙腰杆就直,说话底气就足。 可是他走了,走的悄无声息,死在了这么一个小屁孩的手里。 这一世的英名啊。 你让我如何释怀? 谢文叙准备再次出手,握紧的拳头开始凝聚着灵气。 “老七,够了!” 只不过骤然间,那单薄狼狈身影好像散发出了什么让他惊喜的声音。 谢文叙手上凝聚的力道不自觉的散去。 取而代之是颤抖,两张唇瓣上下抖动着,就连稍微磕到了牙齿也没发现。 “大......大哥?” 他不可置信的吐出声,虎目含泪,斗大的液体往下面滴,霎时间就老泪纵横,涕泗滂沱。 他不会认错的,那个声音......那个语气。 绝对不会认错的。 绝对不会。 虽然是在哭着,但这个老家伙却笑了起来,不顾脸上的狼狈,伸手随便的抹了抹。 就要向前扶起必登。 “好了好了,一把年纪了哭什么哭?要不要点脸?” “你这下子,可把我这身骨头给折磨的。都给我摇散架了。” 谢文叙一边替他拍着灰尘,一边傻笑着不言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家有多少人被大哥骂过? 有人想被骂还没机会呢? “哥,你这是?” 把这小孩子的身体扶到床上坐着之后,谢文叙才收拾起了房子,说到底也怪他,搞个破坏,搞得太严重了些。 必登看着正忙出忙入的身影,很难和刚才那要自己命的家伙联想在一起。 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却是一边看着他干活,一边说道。 “出了点情况,目前的状态半死不活,不过你不用多担心,至少现在还能和你聊聊天。” “不过这句身体的天赋确实不低,给我点时间吧!天塌不了。” 谢文叙不敢多问,收拾完了之后唯唯诺诺的站在一边,配上他稚嫩的面容,简直就像一个受罚的小孩子。 “对了,你怎么过来了?”老者的声音似乎是在唠家常,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问了一句。 “是老三,老三说这边人不见了,让我过来看看。再碰巧我也是担心大哥你,所以就......” 就后面的事情没有说,但是很显然,他想说的是发生了刚才的那一幕。 “老三?哼。” 只是冷笑一声,谢文叙就从里面读懂了很多东西,只听得他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句。 “哥,你的意思是?” “这狗屁倒灶的事情,你别想那么多,老七啊!很多东西大哥不说,你自己也清楚,大哥当年是做了一些蠢事,但是你要知道,一棵树烂了,不只是表面烂了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内里。” 谢文叙听到这里身体一震,沧桑的眸子里带着一些痛苦。 这些事情以前大哥是不会和他说的。 他不清楚这种转变是好还是坏,但是他明白,以大哥的个性,能说出这种话,就只能说明,连他自己都开始撑不住了。 “哥,我......” 他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可最终只能作苦吞下,既得利益者,有什么权利去谴责那些剥削者? “没必要愧疚,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现在跟你说......不过是让你有点准备罢了。毕竟你我是骨肉兄弟,无论怎么样,你始终是我的老七。” 谢文叙眼里的泪水再次忍耐不住,眉头皱起,他能说什么?他该说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兄弟,一个是自己的血肉后代,轻重,取舍,哪里有那么容易? 于是他干脆也不说话,跪着磕了个头就转身离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就算再愚钝,也清楚自己大哥的意思。 必登目送着谢文叙的离去,眼中情绪复杂无比。 这一次,又是和死神擦肩而过。 可是对这个性情耿直,重情重义的老家伙,他却怎么也恨不起来,滔天的怨气无处放,只能化作一声叹气,吐露出一口沉重。 “幸亏来的是老七啊!呵呵!” 这个时候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个拉风箱声音听在必登的耳朵里没有了之前的讨厌。 可是很快,下一句话就打破了这个转变。 “怎么?小家伙,不来感谢一下我的救命之恩吗?”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必登刚想要道谢,可是回头一想想,隐约觉得一阵不妥,心眼一转,故意说道。 “谁让你救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没了肉体的支撑,又在我体内鬼鬼祟祟的,把我救下来,其实也是把你救下来吧?我要是死了,恐怕也不见得你能活。” 必登清楚体内这个隐患,在没有接触到事情真相的时候,能诈出一点就一点。 这个胡搅蛮缠的态势让老家伙暗道一声小狐狸,他如何看不出来,他想借此激自己多透露一些信息。 不过岂能如他所愿? 于是也不否认,坦然的说道。 “老夫叫谢文龙,当然你也随便叫,老夫对名字这个不注重,只不过小家伙你现在的问题不小呀!” 必登听着这犹如恶魔的声音,内心虽然诽谤不已,可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可不是问题不小嘛!容纳灵魂的地方千疮百孔,体内的血肉又接出了好几个魔胎,就这么把经脉一堵住,想要疗伤都难。 可关键是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现在又在这里说风凉话。 谢文龙似乎看着小家伙没有意识到这问题的严重性,稍微的提醒了一句。 “怨气别这么大,你别忘了,这里是谢家!” 此言一出,有如当头棒喝,必登顿时惊醒。 是啊,这里是谢家。 刚才老七凭借着一把声音这才放过自己,那其他人呢? 必登可没忘记,刚才老家伙说的那一句:幸亏来的是老七。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来的,如果是其他人的话......这个结果想想都后怕。 可是这个老家伙会有这么好心提醒自己? “老人家,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在这里跟我绕圈子。” 第149章 合作 谢文龙见这家伙还算识时务,当下便是一副公平公正的样子。 “我知道你对我怨气颇深,以至于我今天沦落到这种状态,只能说我咎由自取。 不过我希望你明白,像我这种人,如果找不到好的躯体,就只能在原生的腐朽肉体里面消散。 就算我今天夺舍成功了,如果在你体内没有短时间内突破原有的状态,我依旧会灭亡,而且因为灵魂载体的原因,连轮回都无法进入。” 看出这小和尚有点不耐,谢文龙换另一种说法。 “我跟你说这么多,不是为自己开脱什么,只是我想告诉你,你可以设身处地的想一下,那你放到我的位置上,你怎么选择?是放弃生命,与腐朽的肉体共存亡,还是寻求新生,博得那一丝生机?” 必登如何不明白呢? 可是明白又能怎么样? 事实上,受害者是自己啊! 你一个施害者,跟我诉说多可怜,无非就是想博得我的同情和谅解,可是如果你没有对我造成伤害,何必要博取我的同情? 道义上说的大义凛然。 说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是形势所迫。 把责任甩得那么干净,难不成错的是我必登? “罢了,老夫和你说这么多干什么呢?呵!” 眼看花言巧语不成,谢文龙就换了一种交流方式。 “你也清楚目前的情况,如果没有我周旋一二,你绝对不可能在谢家活着出去,你如果信自己那胡乱的猜测,你大可以一试。” 似乎察觉到这小和尚还会用原来的理由搪塞自己,谢文龙先把这个缺口给补上。 必登撇了撇嘴,这老家伙说这话就像是吃定了自己,明明看起来弱势的是他,反倒是把自己死死的克制着。 “不得不说,老人家你果然是道行高深。” 这一听就是一句嘲讽,谢文龙活了这么多岁月,哪还在乎这点脸皮,当下也不以为意。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贫僧接着就是了。” 生怕在老家伙不信自己之前说的话,必登又补了一句。 他如何看不出来这老家伙啰里啰嗦说的那么一大堆,就是找一个跟自己公平交易的机会。 可他在自己的体内就是个巨大的隐患。 这个时候再怎么说公平,就像是扯淡。 我在你的身体里埋一个炸弹,然后和你公平公正的说些事情。 谁他妈敢保证这个事情就是公平公正? 是炸弹吗? 很明显这个公平公正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个条件。 这老家伙一时半会看不出,可并不代表他一直看不出。 必登清楚,一个人的思考方式跟他的位置息息相关。 那老家伙没有想到威胁自己这一层,就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看来他的情况也不是很乐观。 不然的话何必拿谢家的说辞来威慑,直接拿着本身的实力就足够震慑自己了。 谢文龙眼看取得的效果并不显着,干脆也默认了现在这个状态的事实。 “很简单,老夫怕是活不成了,但是你还年轻,你帮我清理一些谢家的蛀虫,我就放你离开。” 听到这幼稚的话,必登裂开嘴就是一笑。 “老人家觉得贫僧像是傻子吗?” 前一秒还说谢家是最大的后盾,现在又要自己去针对谢家,说是蛀虫,可是这条虫已经大到连谢文龙都压不住的地步,不然的话躺在床上早就把它给干死了,那里还轮得到自己? 所以说,这不就是让自己跳进火堆里吗?大概蜉蝣撼树就是这个道理。 谢文龙言语为之一塞,这么胆小怕事的吗? “你这小和尚胆子也忒小了,怎么遇到点事情就打退堂鼓,没有一点男子气概,血气方刚的吗?” 这激将法是如此的简陋,必登自顾自的闭着眼睛,没空理他。 我退堂鼓难道是为这件事情吗? 真以为自己不知道什么叫做狡兔尽,良弓藏?空口白牙许下的承诺就让自己拼命。 到头来自己什么都没捞到,反而让你这老家伙把事情都办成了,那岂不是又是个笑话? 眼看着小和尚不吃他这一招,谢文龙干脆光明正大的威胁。 “你别忘了,现在的你没有选择!若按照原先的情况,你本不可继续存活在这世上,说到底还是老夫救了你一命。” “退一万步说,就算老夫与你同生共死,老夫活了这么多的年岁,你横竖不过十几年华,若是要和老夫换,老夫还赚了不少。” 这话说的倒不错,必登承认,自己有大好年华,为什么要跟着找老头子陪葬呢? 可他嘴上却不留情。 “那可不见得,毕竟我烂命一条,没钱没势的,死了就死,大长老,你虽然说不算是一人之下,可好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贱命和你一比,那我可就赚太多了。” “你!” 谢文龙喉头一哽,这家伙说的倒也没错,只不过这么死鸭子嘴硬,倒是不符合自己心中所想。 眼看自己扳回来一局的必登却没有太多的乐观,自己说的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自己的事实啊! “老人家你就直说吧!不要弄一些糊弄小孩子的话,贫僧相信你是真心实意的为谢家好,可是也请你相信贫僧,我没有任何伤害谢家的意思,我只想好好活着。只要你谢家足够强大,我说破天也不过是个小和尚,何必对我耿耿于怀?” 谢文龙要不试清楚自身的情况,还真被他绕进去了。 好个狡猾的小家伙,这个反向说服差点连自己都信了,既然这样,那就更不能留了。 必登哪里能想到自己这一番话,居然是取祸之言,他只以为唬住了那个老狐狸,心中只剩下得意,只见他继续说道。 “挑明了说吧,佛家如果不出事,我迟早要回去的,我留在谢家的时间不会太长,所以大长老你如果真的有什么计划的话,最好早点实施。” 谢文龙听到这里,心头也是一紧,是啊!都差点忘了,这家伙之所以能击败自己,并不是因为他的实力有多强大,只不过是取了个巧,就他这个筑基不到的实力,未来谢家格局大变动,他又能左右到哪里去呢? “无妨,五年时间已经足够!就凭着你这......” 只是还没等他话说完,必登却是一把打断了。 “你怎么知道是五年?” 难道自己又漏掉了些什么吗?还是说佛家和谢家真的是有什么交易? 听到这个问话,谢文龙也是一愣:“你居然不知道?” 必登心里面一个咯噔,不由得一阵慌张。 “贫僧应该知道什么?老人家你且把话说清楚,莫要让彼此都不愉快。”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甚至连指甲插进肉里了都没察觉。 “你......” 谢文龙心里面权衡再三,终究还是把事情和盘托出。 不管怎么说,自己既然已经决定了换队伍。 那么捅刀子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任何压力。 “这件事还得从寺庙整改政策说起......” 整件事情的起末一了解,必登就傻眼了。“我......我是质子?” 谁能想到自己能过来,居然全部是托了那个监寺师伯的福。 他明明先和谢家商量了条件在前,又反手坑了谢家一波。 闹到最后两家出现了信任危机,就只能派自己过来弥补裂缝。 简而言之就是谢家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需要寺里一个交代,虽然两家之间的约定形同虚设,可是表面上的状态并没有打破,这也就导致了自己过来的意义。 说是质子,说是为了维护两家的契约,说是佛家的诚意,其实也掩盖不住是牺牲品的事实。 这种事情不用脑子想也清楚,现在的情况,谢家就像一头老虎,你把它放出来笼子,你还指望着他能乖乖听话? 这枚质子,早就没有了相应的意义。 不然的话,谢家人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对自己动手,大师兄说的没错,师伯的好处没那么容易拿。 回想自己进入到谢家的经历,先是一开始懵懵懂懂地踏入了不知名的战争,随后暴露灵根,就几乎是毫无下限的掠夺。 这哪里是什么隐世豪门,这分明就是龙潭虎穴。 虽然这件事也不排除谢文龙添油加醋的成分,只不过必登从来不会简单的相信任何一个人说的话,这个是在必岸师兄那里学到的至理名言。 抛开表面的一切掩饰,单纯的从利益出发,不难想象出,整件事的期末。 说到底,也是自己太单纯了。 佛骨被废,就应该老老实实的躲在一边。 接下了佛子这个糖果之后,那就是无穷无尽的恶意了。 之前居然还相信监寺师伯大发慈悲的提醒自己谢文亭是一个笑面虎,现在才知道,原来大师伯说的那一番话,就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的给他卖命,就是为了让自己留下来。 自己还傻不愣登的,就差没给人卖了还给人数钱了。 只不过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必登反倒是没有太过心惊胆战。 也许是一开始没了那么高的期望,所以失望来临的时候就变得轻淡了许多。 第150章 资质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回想起大师兄跟自己说起的那些话,除非自己死了,不然自己身上这些因果,几乎有一半以上都是给寺里背锅。 六鸣寺啊!这就是一个坑。 从一开始自己踏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纠缠太深了不说,整座寺庙就像是一个榨汁机,非得把人最后一丝利益都榨干了不可,非得让人失去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不可。 只可惜这个必淳早已明白的道理,他现在才明白,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太迟了。 谢文龙给足了让这个和尚思考的时间。 说实话,设身处地的让他坐到小和尚的位置上,他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从小到大他接触的就是家族利益至高无上的理念。 若是有一天,家族决定以他为牺牲品换取更大的利益。 他又能怎么样呢? 付出和回报从来都是相对的。 他享受了家族带给自己的权利,如果有一天家族决定对自己进行处置,自己又如何能拒绝,又凭什么去拒绝。 可别忘了,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是家族给的呀! 但是这个小和尚,好像不是这个想法。 他感到不甘,他觉得冤枉,他觉得怨恨。 这就有意思了起来。 谢家与和尚庙,总有一天会对立起来,因为谢家想要走出笼子,那就只能去做燕京的狗。 而谢家这段时间的行为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这种结果就像是当年佛家进驻邯州一样,明明知道是为对方所驱使,以借刀杀人之心行使驱虎吞狼之事,这本来就无可厚非。 毕竟蛋糕就这么大,你想吃,别人也想吃。 但是怎么吃也有讲究。 历史大势,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唯有急流勇进,顺势而为,才能夺得一丝生机,不然早晚会被历史的车轮碾压得粉身碎骨。 谢文龙明白这一点,可是必登不明白,因为他没有这个阅历,他不清楚自己的对手到底是什么。 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 对于这个小和尚来说,都太遥远了。 “怎么样?想明白了吗?” “哪有什么明不明白的,只是愿不愿意去面对罢了。”必登自嘲一笑,他原本以为如果自己没有实力,就不会去想起什么复仇的事情。 如果自己能够暂时放下仇恨,就可以做到无视敌人的地步。 可事实却是大错特错。 很多东西,不是你不去想,他就不存在。 这就像是一根心头刺,你平日里习惯了些许的痛楚,再加上见不到摸不着,你就不以为意,可是某一时间段,你心跳重了那么几分,那个痛可真是噬心的痛,透心凉的痛。 “我怀里有一块长老令,你身上没有谢家气运,很容易被人看破,把它带上,可以遮掩一二。” 必登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地上的那具尸体。 连忙伸手入怀,忍受着那皮包骨的崎岖之感,终于摸到了一个冰冷似铁的玩意儿。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水滴状的玉质令牌,上面刻着两个自己不认识的字,应该是被摩挲太多次的原因,光滑无比,似乎不容易抓住。 必登仔细一瞧,才发现自己摸上去的地方,上面有一层雾气。 这倒是一个奇妙的玩意,怪不得能被摩挲到这么光滑的地步,原来还有这个奇怪的特性。 不过这老家伙是大长老,也就是说这颗令牌......已经足够保护自己在谢家出入平安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这个想法,谢文龙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脑袋发晕,差点就丢掉了手中的宝贝。 “这个令牌确实是大长老令,仅次于家主令之下,能够动用的权利在谢家更加是令人发指,不过前提是你有相应的实力,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号令谢家的东西呢?” 这番话就犹如在他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如果自己就这点实力,还拿到了这个令牌到处去招摇,先不说那些谢家长老,就是那些普通弟子也够自己喝一壶了。 如果透露了风声,必登可不敢保证人人都是老七,如果让人看见了谢文龙这副模样,恐怕第一时间就是取而代之吧! 必登可不傻,长老令仅次于家族令,一方面是谢文龙的实力,另一方面是家族内部权力的平衡,维持这个平衡的,可不只是一个令牌这么简单。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古时候的皇帝,都会有被钳制的时候,皇权和相权就是最直接的状态。 如果手上的这块大长老令暴露出去,恐怕谢文亭才是第一个来找麻烦的吧! 谁能拒绝收拢权力的机会呢? “我能不能不要?” “你说呢?”谢文龙看出了这家伙的从心,狡黠地笑了笑。 “你放心,这个令牌没这么简单,关键时候还是能保你一命的,要是真的到了那个关头,就说你和老夫一见如故,认你做老夫的干儿子,这个就是见面礼。” 谢文龙没说那个关头是什么关头,不过必登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行了行了,不用愁眉苦脸的,我看你体内只有简单的灵气气息,莫不是没有相应的修行功法?” 必登听到这里,张了张嘴没说什么,谢文龙也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自嘲的呵了一声。 “也是,像你佛家功法那么霸道,哪里有什么其他功法生存的余地。” 这老家伙对佛家怨念不小呀! 必登忍住了吐槽的欲望。“那不知道老人家有什么指教?” “你倒是会打蛇顺棍上,事还没办就想先把好处给捞着了。”谢文龙如何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只不过眼下也只能如此罢了。 “你也别看我,我修行的功法是水属性的横海剑决,这和你根本不契合。” 必登哑然,我还以为你都准备夺舍了,应该把一切都备好才对,怎么到头来还是啥也没有? 谢文龙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咳,我原本打算是去剑池自己找的,谁想到失败了呢?” 剑池? 必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心头狂跳。 他可是没有忘记这老家伙在自己体内和魔元斗法的样子,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剑气和魔气,似乎还能比上一比,自己体内没有佛骨,所以佛光寄存不住,哪怕佛光是克制魔气的,自己也没有办法在体内处理。 但是如果自己能够修习到剑气,那下次阿含经爆发,就不至于那么被动了,要知道,哪怕有着大觉自在法,自己体内还是结出了魔胎,把经脉给堵塞住了。 如果下次施展的时候,没有把这个问题解决,这一身血气都不够自己挥霍的。 谢文龙看着这小家伙的眼中精光爆闪,不由的觉得一阵好笑。 “你高兴这么早干什么?你只是金灵根,有没有剑道资质还另说,莫不是你以为剑修是这么好修行的吗?” 必登被这一盆冷水泼了个通心透, 剑修的修行......很难吗? 一回忆起来,似乎在自己的印象里,还真没几个这种修行者。 “这个要怎么测试吗?老人家?谢大长老?” 谢文龙看着这小家伙的变脸,突然发现在小和尚也不是很讨厌。 “不用想啦,你没有。” “这都可以看得出来?不用测试一下?” 必登可是还记得测试自己天赋的时候,佛根到底有多风光,怎么现在谢文龙一句话就断了自己念想呢? “剑修说起来麻烦的很,不过你的灵根倒是比较契合器修,这也不好说。” “什么叫不好说?” “简而言之还是天赋,也就是你走这条路的快慢和远近,有时候你穷极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你换个方向就会一步登天,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谢文龙声音带着些许萧瑟。 “好了,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干嘛?”必登疑惑。 “你不是要测试资质吗?” “哦哦!” “凝神静气,撼动灵台,以虚化虚,观镜自如......” “等等!”必登猛的睁开了眼睛。 谢文龙似乎早有预料。 “发现撼动不了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废话,虽然我不知道你修行的是什么功法,但是灵台如此坚固,又有宝塔环绕,想要动摇,哪里有这么简单?测试资质这种东西,一般来说是以无形撞无形,意识归于混沌,见到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沟通上界,如果说我们初见的层次是躯体,那灵魂则是更深的层次,可是躯体是以灵魂为载体,如果我们想要得到更深层次,那就意味着必须以灵魂为载体,而测试资质,则是为了看见,以灵魂为载体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有人看到的是剑山,有人看到的是火海,我当年看到的是剑湖,而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大概也只能看得见佛陀。” 谢文龙每一句话,让必登心头狂跳。 接受龙树祖师的馈赠,也就意味着和佛家算是彻底割舍不开了。 “罢了!还是安心修行吧!” 第151章 凝血 谢家,万书斋。 书卷与墨香的气息充斥着整个阁楼,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应当是做抄录用。 一排排竹筒,玉简堆砌在架子上,宛如一个个洞悉着历史的眼睛,看尽千秋万代。 漫步在其中,必登只觉得被厚重的历史气息掩埋。 “我谢家藏书50万,有20万用来堆砌其中,不知道,能否一比你六鸣寺藏经阁。” 借着一身谢家的气运,总算是摆脱了那些麻烦事,只不过谢文龙原有的身躯就遭殃了,因为不能暴露,只能将它彻底毁掉。 必登听着谢文龙有心比较一下两家底蕴的高低,当下就笑道。 “藏经阁七层,就单单是第一层就有十八万卷经文,你这万书斋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 确实,如果是在以前,必登看见这书香门第,看见这堆砌如山的书籍,应该会感到震撼无比,可见识过了藏经阁之后,一对比之下,这落差自然就出来了。 “哼,是啊,我这太不自量力了,可你那十八万卷经文里面怎么就找不到一篇其他修行的功法呢?” 必登哑然,这老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心头就自然不想与他争辩,可自己又不识字,一时之间倒是踌躇不定了。 “在等什么?还不赶紧去找?你以为这地方凭着你的身份,还能待很长时间?” 谢文龙的话语在心头响起,必登却是十分无奈,他也知道暗中有不少眼睛盯着,可那有什么办法? 无奈只好摊了摊手,实话实说。 “我不识字。” ...... 谢文龙自己也愣住了,自己是败在什么样的一个家伙手里,不识字? 现在佛家那群家伙这么变态了吗? 不识字的人也能有这么离谱的手段? 话说这家伙当时是怎么加入的六鸣寺? 尴尬的气息在弥漫。 “靠左边第三排,去那边看看。” 谢文龙咳嗽了一声,没想到到头来还得是自己亲自操作。 必登辨别了左右手之后,抬着脚步就迈了过去。 可是很快,谢文龙就发现问题了。 这个家伙好像也不太识数。 有时候数着数着,都能数错。 10~100之间,这个数字级别,不定期的出错。 有时候让他找从左往右第十几本,都能给你摸到二十几本去。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觉得吧,在修炼功法之前,你好歹也识一下数吧?” 谢文龙在指挥一段时间后,彻底是被磨到没脾气了。 最后只好随意给他安排了一块玉简。 “金属性的功法,镇象狱神体,唉!将就点吧!把它贴到你额头上,用灵识去感悟。” 必登用手摩挲着略带冰冷的玉质造物,虽然多多少少有点信不过,但现在也别无他法了。 “你叹什么气?” “我叹什么气?正常来说,应该是你来挑,一门一门的看,看到你需要的,挑选适合你自己的,有针对性的。一部上好的功法具有良好的契合度,能够弥补你的缺陷。可要是让我来,我怎么知道?” “现在也只能勉勉强强,叹气是因为这门功法不知道能不能让你筑基,不过凭借你的极品灵根,应该是不难的,快点动手吧!” 本来谢文龙还想解释什么,但是看着小和尚一知半解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完全是在说废话,于是连忙催促。 必登撇了一下嘴,真麻烦,还是修佛方便,直接一颗舍利子,什么传承都解决了。 谢家怎么就没有这种手段呢? 就这样想着,用手把玉简贴到额头,细细感悟其中奥妙。 其实他心里面的这个想法没有错,可是他没有意识到的是地位的不同,不管怎么说,他始终不是谢家人,谢家的核心传承怎么可能让他去触碰?也不想一下就算是佛家弟子,能有几个人进去藏经阁里面接受佛家传承呢? 灵识缠绕其上,玉简携带着奇怪的频率,两者开始交融起来。 说实话,玉简其实是功法的载体。 可无论怎么说,离不开文字的寄托,只不过在这个基础上加上了情感的表达。 必登无法明白里面的文字,反倒是能深刻的感受到里面的情感。 很快他的体内就传来细小的风声,就像是在自主吸收些什么。 谢文龙察觉到他的体内变化,心头为之一跳。 原来是赤子心性,怪不得不识字,也能接受传承。 只不过这么一来,镇象狱这门功法在他的手中就彻底偏离了现在的主流。 不过幸亏自己选的是一门体修之法,就算和上古时期相差有点大,应该也大不到那里去。 是的,谢文龙清楚金属性灵根对器修是多么的友好,可是他依旧选择让必登进入体修层次,说是先把基础打好,日后再转变功法。 必登明白自己的资质应该都在佛家功法上面,所以就没有过多强求。 只不过,必登体内的动静很快就停止了。 谢文龙眉头一皱。 看来这个魔胎对他影响挺大的呀! 果然,必登被迫停止运转之后,猛的睁开眼睛。 “被堵塞住了,无法进入下一步。” 谢文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个人沉默半响,只听到这老头子幽幽开口。 “要实在不行,直接练外功吧!” “外功?” “对,镇象狱分内外两部分,你只修外功部分就行了,全当是练体,反正这玩意没有心经的情况下,只会消耗气血,你身强体壮的,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必登听到这句话脸都绿了,这开什么玩笑?别人修炼都是凝练血气,炼气还神,到自己这边就是挥霍血气? 真以为我是傻子吗?这功法还没修炼到一半,我自己先嗝屁了。 谢文龙也明白自己出了个馊主意,随后退一步说道。“实在不行就去剑池,去那里老夫可以借助一些外力,帮你洗掉这一身的魔胎。”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必登不敢全信。 这老家伙三番五头的提到剑池,无非就是要在潜移默化里面影响着自己,引导着自己往那个方向走。 等自己习惯了这个说法之后,就算不用他刻意引导,自己又会忍不住一探究竟。 对于这些老妖怪,必登毫不怀疑他们怀着100个心眼,所以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有没有什么提升血气的药物?” 谢文龙看他没有上当,所以只是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你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拿到灵药?现在这个时候,一株灵药的市面价格是多少你清楚吗?说句不客气的,凭着你这一身极品灵根,在黑市上面还不一定能换来几株,你怎么认为谢家能拿着宝贝出来给你?” “我不是你干儿子吗?” “......” 谢文龙无言以对。 这小和尚真是一点都不怕生,也一点都不见外。 只不过他不跟自己去剑池,自己倒也不好再说什么,有些事情说的太明白反倒不妥。 “行了行了,药没有,功法倒有,我看你一身血气浓郁,却各处散漫,虽然血气充盈却不加以束缚,日后终会面临着血气亏欠,未老先衰的下场。” “凝血诀是一门简单的气血功法小诀,能够调动你的血气,我能帮的就只能到这里了。” 如此说着,必登的脑海里顿时炸开一大片蓝色的光芒,点与线之间各自连接。 “老夫知道你不识字,把关键的学位,经脉,灵识配比,肉体位置都给你标出来了。” 谢文龙说到这里,心里面还觉得不平衡,又补了一句。“算是便宜你小子了!” 不过要是知道这门功法的变态,恐怕必登也会觉得捡了个大便宜,虽然品阶不高,但是血气功法和灵识攻伐手段差不多,都是极其稀少的物品。 这凝血诀要是落在一般人的手里,也许就是简单的强身健体之术,可是落到谢文龙手里,他就变成了老不死。 还是那句话,世界上没有最强的功法,只有最适合的功法。 不同的功法对不同人有着不同的效果。 谢文龙年轻时候就是一个气血旺盛的家伙,虽然比不上气血如龙,但也算得上是人体烘炉,凭借着这身气血,夺得了大长老的位置。 更关键的是,凭借着这低阶的气血功法,他活活熬死了好几代家主,霸占了这个位置几百年。 算是最能活的老古董之一了,比上元婴老怪也不逊色几分。 必登不清楚这老家伙轻而易举送出的礼物有多贵。 他要是知道的话,肯定是第一时间提高警惕。 好家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平白无故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恐怕是图谋非小。 只不过谢文龙演技太好了,所以小和尚倒也没察觉到异常。 他只觉得脑子里面这种功法居然可以直接化成这么简单的东西,那为什么还要苦苦练练去修行呢? 直接一人发一套,这不是有手就行? 很快他就明白什么叫有手就行。 “嘶!你莫不是骗我?那个位置哪里有什么穴道?” “呵呵,先不说你体内的构造有没有扭曲,但是你不会不知道人体隐藏的宝藏吧?” 第152章 开穴 必登忍着气血逆转带来的痛楚。 刚才搬运血气的时候,没有足够的穴位存放,就导致气血逆冲,在体内乱撞,特别是他吞了九龙血参以后,这血气更加是磅礴。 “什么人体的宝藏?” 谢文龙看着这小家伙真的什么都不懂,只好叹了一口气说道。 “罢了,老夫就和你好好说一下吧!” “人体内有无尽的宝藏,开发出来便能具有无尽奥妙,有人机缘巧妙之下得以开发,就获得了所谓的宝体,可是如果那么轻易的话,就不配称之为宝藏了。” “古时候的人,先天充盈,故百骸具开,灵窍不闭,就算是自然生长,也能开启无尽的宝体。可现在天地大变,许多灵窍,穴位也随之关闭,想要开发体内宝藏自然就难上加难。” “据我所知,除非是灵感入芥子,又或者是特定的功法传承,否则的话,想要寻到一处被隐藏的穴位,就是无稽之谈。” “凝血诀虽然品阶低,可再怎么说也是气血功法,能够破除一定隐藏穴位,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如果你肉体没有对应的穴位,就得重新开拓了,痛是痛了一点,你别定位错了就好,不然到时候就麻烦了。” 必登思索了一下,突然提出一个问题。 “如果我全部开发出来这些宝藏会怎么样?” 谢文龙沉默半刻,语气笃定无比:“成仙!” “或者说是肉体成仙,也可以称之为不朽。我不知道以前的人是如何称呼的,但是隐约听到一些消息,说宝体是仙体的残次品。那就可以推测,宝体是开启了部分宝藏从而具有特殊能力的躯体,那如果开启了全部的宝藏,我想,那就是仙体!” 这个时候就连小和尚也不淡定了,眼睛里满是火热:“肉体成仙!” “是啊!我们元神道的修士,灵魂普遍比肉体强大,有时候之所以陨落,无非就是肉体太过衰老,就像一个房子一样,变得千疮百孔,灵魂就像住在房子里面的人,没有了房子的庇佑,自然也就......” 谢文龙说出这一番话,似乎再次在为自己的夺舍行为开脱,可实际上,这更是一种怨念。 自古以来,所有元神道修士的怨念。 灵魂没有枯竭,只能看着身体一日比一日衰老。 失去载体的情况下,只能堕落到冥界,化为鬼神,直到有一天灵魂之力全部衰竭,然后在冥界消失,彻底在六界之内失去存在。 “你不要想了,灵感入芥子这一条就足够卡死无数的天骄,有时候你不一定要走这条路。” 谢文龙明白小和尚的干劲十足,可他不得不再次提醒,毕竟历史上有多少的惊才绝艳之辈,有多少天之骄子,都倒在了入芥子这条路上? 他们本来应该有所作为,结果就像钻了牛角尖一样,拼命去追寻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终就是身死道消。 入芥子,大毅力,大机缘,大天赋缺一不可。 “做人呢,还是脚踏实地好一点。” 必登对这句话不以为然,什么脚踏实地?凭着脚踏实地的话,他今天就到不了这个位置。 如果不是在六鸣寺觉醒了大菩萨佛根,然后一步登天,他就不可能踏入这个奇妙的世界。 如果不是接受了龙树祖师的传承,没有了阿含经,恐怕今天就已经被夺舍了。 必登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可很快他就尝到了苦楚。 “啧,好痛,就感觉刀子在身体里捅我一样!” “又开错了!明明我测量的一点都没差,为什么就对不上位置呢?” “嘶......” 必登顿时明白了,什么叫做没有必要的努力。 一开始定点定错了,那么过后吃再大的苦头,那都是没有必要的。 选的方向错了,那么距离原来你想要到达的目的地只会越来越远。 听到他的嗷叫,有时候谢文龙也忍不住骂他两句。“你是瞎吗?在自己身上戳这么多个洞好玩吗?” “这都能错?这不是有手就行?还是说你没有手?” ...... 必登捏了一下拳头。 和尚,我今天忍了,因为和尚我今天真的没有手。 谁能想到把东西放到你面前,让你一比一去临摹,你都临摹不出来。 一天的时间过去,必登无奈之下就被赶出来万书斋,凤仪楼暂时是回不去了,只能回到谢文龙原来的房间。 “嘶!” 挪动着躺在床上的时候,必登扯到伤口又是一阵吸冷气。 “今天收获真不小,走错了十八次经脉,开错了二十七个穴位,最后开拓了三个穴位,连成了六条经脉,嗯......真不错。” 必登听这话脸都黑了,这阴阳怪气的糟老头子。 什么话? 这是什么话? 可随后他就泄气了。 确实。 修炼这么一个低阶的功法,在有人指导的情况下,走错了这么多的弯路,可想而知自己在这个方面的天赋有多低。 比起来,佛家的修行对自己就友善的很多。 不过......这一比较之下差距也太大了吧? 难道说谢文龙这老家伙故意在打压我? “老人家,你当时修行这功法的时候......” “怎么?自己没本事,就想在老夫这里找点安慰啊?”谢文龙语气里面的笑意都差点溢出来了,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家伙的心思。 被看穿心思的必登小脸一红,还想解释什么。 “不好意思,可能要让大师失望了,当时的老夫是一次过。” 说到这里,他生怕打击不够,还补充了一句。 “而且当时老夫是在没有人的指导之下,从书籍文字里面悟出来的。” 必登的脸瞬间就垮了,总算能体会寺庙里面那群家伙羡慕自己天赋的情况这什么样子了。 “说到底,你要不是因为有这一身灵根,想要走上这条路,确实是太难了。又或者说,每一个修佛者,想要踏入修仙者的路,都很难。” 谢文龙话匣子一打开就听不下来了,可能是人老了,就喜欢说教一些。 “老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体内存在佛根的同时,也存在灵根,但是猜测一二也知道,可能跟你的筋骨有关,你应该是没有佛骨,所以身体里面无法支撑佛光,就导致佛法的霸道无法作用到身体上。” “这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不幸。” 必登心头一揪,他阅历毕竟还浅,不如这个老狐狸见多识广。 在一些辛秘上,缺少自己的经验。 但是他脸皮厚,所以就直接问。 “此话怎讲?” “唉!幸运的是,你的肉体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是不能诞生其他修行资质,否则一旦诞生,那就是和佛家的资质相差无几,也就是说你身怀的灵根,和你的佛根,必须在同一层次,这样才有足够的强度抵抗佛根的侵蚀,并且觉醒。” 说到这里,谢文龙的情绪还高昂了一些。“看你现在的灵根就知道,你的佛根一定不低,我猜至少也是个菩萨。” “不幸的是,佛家功法,你就听他们对修为境界的称呼就明白了,什么金身境,什么罗汉身,主修的就是肉体,你没了佛骨,也就是说在佛家的道路上,你这条路算是断了。修佛没了指望,但是偏偏你又深受佛根的影响,所以你其他方面的资质就特别平庸。” “这从你今天领悟这低阶的功法中就能看出来,虽然身怀着极品金灵根,可实际上受着佛根的影响,你修行金属性功法的阻碍要大的多,对金属性功法的领悟更加是要迟顿的多。” 谢文龙明白这不是这小家伙的错,只能说福祸相依。 可是必登听到这里就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我太蠢,是因为我的佛根太厉害了,这才得到的影响。 谢文龙这么多的话语,都在透露着自己的前程堪忧。 可实际上,必登没有忘记大师兄跟自己说过的话,佛家的正统,远远不是那些武僧,而是禅师。 谢文龙说的话只对一半,他并非在佛家的修行路走到了尽头,只是在武僧这条路走到了尽头。 有很多东西推敲一下,必登就能清楚自己的优势。 因为没有佛骨,所以自己修行功法的时候,就不受于佛家以外的限制。 但是又因为佛根的存在,自己修行非佛家功法的时候,会受到其严重的影响。 天赋是一个,资质是一个。 佛根就像一个地主,把体内所有的资质都榨取了,成为了大菩萨这种高境界的存在。 为了对抗这个强大地主,加上没有佛骨的镇压,自己的体内就诞生了极品的金灵根。 因为缺少了其他方面的资质,所以哪怕有个极品金灵根,自己在金属性功法的修行上,也是寸步难行。 “老人家你这么说来,那你有解决之道?” 但是必登明显不甘于此,他还想要再薅点羊毛。 “你觉得我说了你会信?还是好好修炼凝血诀吧!”谢文龙听到这句话,又反问了一句,他可没有忘记他的目的是什么。 两个人目前处于的状态虽然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实际上,谢文龙一直馋必登的身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下半辈子是真的只能寄托在这小家伙的身体,特别是这小家伙如果没有掌握于家的藏剑术,那自己就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于家人,虽然是凡人,但是有的时候,比一些修行者还要难缠。 必登也清楚体内这个老家伙对自己图谋不轨,只不过现在没有办法,才虚伪与蛇罢了。 第153章 醋意 撇开这个话题,必登沉默了片刻。 “按照我目前的修炼进度,五年的时间,能有多大的实力提升?又凭什么能够帮得到你呢?或者说你怎么相信我可以帮得到你?” 谢文龙听到这些话,便明白今天对他的打击的确是挺大,生怕自己的打压过了一些,他的声音也温和了下来,只不过还是避免不了给人一种阴鸷的感觉。 “你可能想差了一些事,实力是一码事,修为也是一码事,五年的时间,能够改变的事情有很多,况且想要达到目的,武力并不是唯一的方法,年轻人,如果力量真的无所不能的话。那世界上就没有必要发动战争了,大家把拳头拿出来比一比,大的服从小的,那不是简单的很?” 谢文龙认为这小和尚有点钻牛角尖。 “谢家的事情,该你出手的时候,我会跟你说,你不用担心,你目前好好修行就行了。” 必登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 谢文龙一看就已经有了心目中的想法,自己这个时候再去为难他,那就大可不必,历史大势浩浩荡荡,很多东西选错了就要受到惩罚,如果谢文龙真的命该如此,那也不是自己可以改变的。 索性他就什么都没有说,默默的调动着气血温养着身体。 今天开拓错了那么多个穴道,耗费气血不说,还凭空伤害了身体。 可以说的上是自食恶果。 谢文龙察觉到这小家伙安心静养之后,慢慢的也没了声息。 ...... 快过年了,邯州各处都挂起了红绸,家家开始备起了年货。 喜庆的气息在孕育着,似乎前段时间流淌在地上的鲜血对今天没有任何影响。 可实际上,有影响的地方反倒是那些不易察觉的。 讲经殿,必广缓缓的把门给关上,到了年关,虽然六鸣寺不讲究这些喜庆之事,但是架不住诸多弟子请假回家。 讲经殿本来就是一个培养中低层次弟子的地方,所以越到过年,人就越少。 今年因为那个流血之夜的原因,寺里面留下来的人更少了。 必广反正已经完成了今年的考核额度,也就不再继续每日开讲了。 迎面吹着略带冰冷的空气,衣襟也随之飘扬。 走在青石铺就的地板上,必广顿时感受到了不知从何处起的窥视感,嘴角一压。 只不过是大点的牢笼而已。 他昨晚心中偶感不安,所以今天打算出来走走。 他从容的朝具目堂走去,先是给依旧卧病在床的师傅请安,确定那个不安来源并非是来自师父以后,就踏步朝外院走去。 因为寺庙整改政策,内院已经没有那么多去处了,该拆的拆,该搬的搬,如今就剩个空架子。 也只有到外院,还能见到一两个知客,警戒的师弟。 对于修行者来说,孤独是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因为这条路本来就是越到后面人越少。 就像是人生,那些陪在自己的身边的人,终究有一天会慢慢离去。 也许是受到了冬风萧瑟的感伤,平时不会轻易表露心声的必广,那张唇红齿白,五官端正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愁容。 不知不觉,已经迈步到了前门。 途中遇到的那些外院僧人,就算不清楚这个师兄是什么身份,但是一算他在寺里的岁月,也知道是个老长辈,这种过年也不回家,直接把寺庙当家的人,不是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可以比拟的。 必广对此习以为常,他在寺里面再怎么深居简出,总有那一两面让别人见到,以这寺庙里面的人精,掐指一算时间,就知道自己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但是他对此并没有好感。 一群见风使舵的家伙。 站在前门,看着那笔直的树木,不知何时,竟然缓缓出了神。 一个长相卓尔不群,气质温文尔雅的和尚站在门前,这道风景线反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只不过那位大师,眉宇间那一抹愁容,是在忧心天下苍生吗?还是心中遇到什么不平之事? 让人看见了,倒是让人揪心。 一些过年来还愿的香客纷纷侧目而视,陪伴着自己父母前来的慕艾少女,眼中更加是妙采连连。 只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去打扰那个忧郁而又出尘的大师,也许这一副高僧观景图着实不让人忍心打断吧! “师傅?这位师傅?能否让开一些?你挡我的路了。” 只不过,总有一些喜欢在意中人面前出风头的男孩子,他们发现自己眼中的女孩居然对另外一个人暗送秋波的时候,心中的无名火自然就起来了。 必广闻言,这才发现在自己前面的,是一男一女。 女施主一身锦帽貂裘,花团锦绣,就光是身上的料子便可证明其身份非富即贵。 男的穿着干净整洁,但是放眼过去能看出比女的要差上不少,有一些地方甚至洗到发白,只不过胜在干净利索。 一个阳光大男孩模样。 也许这是这一副干干净净的样子,这才能让他能够牵到旁边那富家小姐的手吧! 只可惜现在富家小姐的心思不在他身上,反倒是一双妙目直勾勾的盯着必广。 两人的样貌倒不算是般配,男的长得清秀,像书生一样,只不过面容多了几分坚毅,看来经过不少磨难。 女孩子反倒是长得平庸了些,能够艳彩夺目,估摸着是身上的贵气逼人,给她添了不少色彩。 “抱歉,是贫僧孟浪了。” 虽然是在道歉,可是必广眉头皱的更深了。 就像心中有化不开的愁怨一样。 他缓缓地侧着身子,温润如玉的气息在这冬天,给周围人带来了不少舒适。 “这才是得道高僧,吐字清晰,语气浑然,谦逊有礼,文质彬彬!” 周围人无不赞同:“是啊!若没有经年的修行,怎么有此等神采。” “大师,莫非你有什么伤心事不是?” 那女施主一看这种情况,心都揪起来了,连忙松开了抱住男伴的手,伸手就想去触碰必广,可又怕亵渎了大师,只好小心翼翼的在半空中,一副可望而不可及的样子。 男伴没想到身边的女孩子,是因为一个和尚的道歉,更加神魂颠倒,不由得冒出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只好右脚一抬,进了一步,以单薄的身躯挡在了两者之间。 “是啊!这位大师不知法号是什么,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说出来,也好让我为你分忧。” 男孩子刻意压低,装作成熟的声线,比起必广常年诵经文的声音虽然不够洪亮,但是也各有千秋。 一个低沉,浑厚,成熟,磁性。 一个笃定,温润,清晰,洪亮。 必广一听这话,就知道这男孩子在对付女孩子下了不少的功夫,就连声音也刻意的迎合他人的喜好。 再用眼睛一瞥,果然看见他身旁女施主的眼睛一亮,很明显,这男孩子的声线让她颇为受用。 不过就这一瞥,也让男孩子吃起了醋。 “非礼勿视啊!还未请教大师名讳?” 这是个醋坛子,但是不可否认,这种做法,在女孩子面前几乎可以拉满表现分。 一个男孩子有时候需要在女孩子面前表现出对她的足够在乎,对她的强大占有欲,对她的关注力度,因为这都是女孩子需要的虚荣。 简而言之就是面子。 作为女孩子,你如果出到外面,你的男伴对你丝毫不在意,也不吃醋,也不关注,也不表现出他的主权。 除非你是强权的代表,否则他的做法会让你感到一种羞辱,以至于让你生气。 “贫僧必广,这位男施主,还未请教?” “鄙人姓路,名彦,字博文!身旁这位是朱小姐,今日到寺里求签来了。” 男孩子不过20来岁,只不过心思不小,最后还不忘提醒这个风度翩翩的大师,这里是寺庙。 必广见状连忙喊了个佛号,随后低头说道:“两位施主,贫僧有礼了。” 那朱小姐现在却是左右为难,她能感觉自己男朋友的醋意,但又舍不得如此俊俏儒雅的大师。 心里正在挣扎,眼下看到大师行礼,手忙脚乱的连忙喊了一句阿弥陀佛,察觉到自己出糗后,红着脸退到了男孩子的身后。 必广看到女孩子害羞的模样,又是大庭广众之下,如果自己还在这里待下去,恐怕就要引起堵塞了。 “两位施主,同行如何?” 说完一伸手,摆了个欢迎的姿势,邀请俩人往外面走去。 路彦也不希望被周围的人像看猴子那样盯着。 他原本只是想要用挡路的方式,给自己的女朋友提个醒,只不过这个女朋友太迟钝了一些,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醋意,反倒是火上添油,自己也只好把戏演下去。 结果就面临着这种局面。 他有心想拒绝,因为害怕再和这个和尚待下去,自己的女朋友就要跑了。 但是倘若拒绝的话,说不得就会在两人之间留下一根刺,说不定什么时候爆发。 这两个选择他都不想要,所以做出了他一直以来的决定,再给一次机会,把问题交给女孩子。 “容儿,你觉得呢?” 男孩子的深情款款,叫那位朱小姐娇躯都发软了,切生生的又看了一下必广。 这个时候的她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这个男朋友心里的不满。 在后悔自己一开始太过着迷的时候,也在责备这个男孩子没有担当,气量太小。 第154章 匹夫 可眼下落到这种地步,就这么离开她又不甘心。 毕竟那是个和尚,一看就是个得道高僧。 自己和他肯定是清清白白的。 所以,男朋友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 只不过对自己的关心也没有错,就是太喜欢吃醋了些。 于是这位朱小姐,在这两个男性面前,小声说了句。“博文,你刚才不是想问一下大师有什么烦心事吗?边走边说也好......” “好,那就听你的。” 路彦眼睛一跳,随后脸上就笑了起来,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可是必广却看见了他眼底的那一丝冷漠。 他的眉头就松开了,遇到了陌生人,他终究还是开始隐藏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三个人绕着寺庙开始漫步,各有各的心思。 “大师,我方才看你眉头紧皱,莫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话头都说开了,路彦为了不在自己女朋友面前丢面子,自然也是维护着来,负责活跃气氛。 果然这句话一出,那朱小姐也看了过来。 必登柔和的脸上也带上了几分僵硬。 “说不上烦心事,最近政策施主也知道,说出来也见笑了,横竖不过是在愁一个前途渺茫,再加上年关将近,又是一年,未免不也有留恋几分光阴之情。” 女孩子的心思最为细腻,她虽然读出了这话语里面的真假,可是摸不清这和尚是什么意思,只好低头不语。 她接受的教育和教养使她明白,两个人不同一阶层的时候,别人说话,你附和就好,你赞同就好,不要去想着发表自己的意见,你首先应该是要听,明白对方的底细,做到有的放矢。 否则只会说多错多,徒留给别人留下坏印象。 虽然说她也很想给这个大师带来一个积极的第一印象,可是这个大师,虽然身居寺庙,但是一身气质超凡,把自己都压得有点喘不过气,心里多了几分自卑,自然也就不敢表现的太过明目张胆。 可男孩子却没这么想,他本来就是为了攀高枝,求偶的孔雀都会开出五彩斑斓的美丽,作为雄性,在异性面前的他自然渴望表现自己的不凡。 这无关教育,而是属于一种累积的教养,就像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遇到机会就会紧紧握住一样,已经近似本能。 “大师说这番话,博文可不敢苟同,纵观历朝历代,土地兼并最为严重者,寺庙独当其一,又趁赋税之利,更是暴力敛财,名下良田数不胜数,钱财堆积如山,如今国家政策出台,也不过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说难听点,不过就是把原来的东西还回去,莫非这也能影响寺庙的生活?” 书生学子,此刻深受外来潮流的影响,自然时常谈天阔地,涉猎政策,抨击朝政。 思想活跃使得他们看待事情的角度站在的层次上,更加是道德的制高点,颇有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可实际上不过是纸上谈兵,夸夸其谈罢了。 必广一听这些话,就明白这书生对寺庙的印象不太好,恐怕若非旁边这位朱小姐,这家伙是绝对不会跑过来求签的。 看他这副攀财爱富的样子,如今却要向自己心中的封建糟粕低头,倒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一谈到这些政策方面,文人的清贵清高就掩盖不住了。 就仿佛是发生了一件事情,若不趁机去点评一二,不去指点一下江山,就对不起自己读的圣贤书一样。 可压根就没想过,别人根本就没想要你去评判。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句话用来勉励并没有错,但是倘若你真正的实践起来,累都累死你。 可是这个年代的读书人,正是有这份可爱之心。 哪怕路遇一条野狗抢食,也能给你评判个春秋出来,说到底,文人的通病罢了。 对此,必广也只是笑了笑。 “贫僧是个俗人,自然也不能免俗,钱财之事,虽然是身外之物,可也是不可或缺。凡人因一日三餐而折腰于五斗米,僧人虽是方外之身,果腹之事,也莫非如此。” “况且路施主话说的也太过绝对,和尚庙并非那藏污纳垢之所,国难当头,也有大好人儿,立身于华夏,为恶之事,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若是论迹,你有可曾听过我寺有什么害人的传闻?” 被这和尚一通反驳,路彦脸色瞬间倒是铁青了。 和文人辩驳本来就是一个与牛角力的事情,书生意气一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遏制住的了。 “此言差矣!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判,我等读书人,读史明鉴,一颗昭昭之心,自然是爱国,倘若遇到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而不敢发声,岂非读书人所为?若论为恶,六鸣寺插手民生多年,百姓愚昧无知,自然不懂其厉害之所在,可偶有听闻,倾家荡产办法事,病儿疾女请法师,这不是寺庙的罪孽吗?” 先是大义凛然的说一番为国为民的话,然后再举例子,证明自己并非假大空,路彦的辩论力道,自然是一句强过一句。 “疾病人祸,乃白帽医师之所职,红白喜事,乃一片诚心之所呈,什么时候心诚和钱财挂了勾?什么时候和尚与青囊是为一家?” “这也是其一,其二,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不可磨灭寺庙的付出,难道我们的人民战争你就看不见吗?若论功绩,在广大人民群众面前,寺庙又能算几分?拿着民膏民脂做点实事,还要来邀功?这还要脸吗?” “其三,华夏文明中,各族子弟皆亲如兄弟,号统一家,是为中华,唯你佛家子弟,自称释门,实则为外道,此方政策一下,居然勾结外人,将我大好文物搬出,这与卖国何异?难道这也是为了一日三餐吗?这也是为了五斗米吗?” 对于童氏集团插手邯州事务,许多文人早就不满了,毕竟深受过爱国思想教育的他们,明白当时的强盗思维,如今再次看到这种将自己国家的东西搬到国外的情况,自然是愤愤不平。 这义正言辞的样子,使得路彦身上仿佛铺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此刻的他不再是吃软饭的奶油小生,而是为国为民的有志青年。 看得旁边那个朱小姐双眼都迷离了,这个时代的人都喜欢那些接受了先进思想的知识分子,哪怕自己半桶水,也希望能够接触到那些文人雅士,日后增加几分谈资。 特别是闺中小姐,对于这些知识青年,更加是有着一层朦胧的浪漫,谁不喜欢自己的男朋友是一个救国救民,心系苍生的男儿?是一个学富五车,读万卷书的才子? 必广被当面数落这么一顿,心中虽然不悦,但面上却没有太多的变化,薄唇微动。 “阿弥陀佛,施主莫要激动。” “施主说的话自然是有自己的见解,可我泱泱大国这么多年,顽疾非一朝一夕而成,亦非一朝一夕能解,你只见得百姓愚昧,和尚贪婪,可曾想过如何解决?” “按照施主所说,我等做法与自掘坟墓无异,可事实上,到今天,施主看到的百姓,果真是如此吗?” “如今利之当头,可曾想过若不是倭国人出手,有多少佛家遗迹毁于小人之手,贫僧并非是危言耸听,若是让你安排,施主又有几分能耐能够保存下来?” 路彦被问到如何解决的时候,已经是哑口无言。 积弱百年,百姓愚昧,唯有大兴教育,使人人自强,可这个过程,并非一朝一夕。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可教育二字,说出来容易,做出来难。 一方面是成本问题,另一方面是生源问题。 成本问题上面,这就是个无底洞,当前根本不可能得到补贴甚至收益。 至于在面对的对象,穷苦人家里,小孩子本来是家里的劳动力,有哪个家庭愿意放弃这么一个劳动力而去博取这么一个机会? 如果要回答必广的第一个问题,教育二字就足够了。 可关键是后面的问题。 自己真的清楚那些底层人员想要的是什么吗? 按照自己的思想来,如果真的办教育的话,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更关键是利字当头,自己能够了解那些当官的心思吗? 心里虽然是这种想法,可嘴巴上却不服气。 “子非鱼,大师又何必操心他人,门前雪都没扫干净......” 必广没有惯着他,反到是直接打断。 “那就说一下门前雪,施主,你的门前雪扫干净了吗?” 路彦听到这句话,看了一眼朱小姐,又恰好这个时候,朱小姐看向必广,眼中带着些许倾慕之色。 他沉默了。 说到底,自己就是个不得意的书生,妄图攀龙附凤,想要找一个好出路,现在这条路还不知道能不能走下去。 可是却张口闭口国家大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这处境相对之下,未免就尴尬得许多。 第155章 道路 “当前邯州局势,权贵倾轧,武州长虽有鸿鹄之志,却被困于一隅,本来出台武馆政策便是以图撬动整个地下势力,动摇所有非法根基,上面的人见他权力过大,便直接设立联盟制衡,此后,文武彻底失衡,邯州封建色彩太重,像路施主这般读书人,一旦入了这宦海,便朝不保夕,今日上任,明日下马之事屡见不鲜。” “正所谓学的文武艺,卖货帝王家,如今没了帝皇,都是心忧天下苍生之辈,可偏偏更加报国无门,难酬壮志,这门前雪,施主可曾扫得清?” 必广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树木,前段时间见它的时候还是郁郁葱葱,如今只剩下这一片叶子了,就仿佛是一夜之间,冬风摇落。 路彦何尝不知现在自己的处境。 本来就是作为知识分子,在学校里面挥斥方遒,指点江山还好。 可是一出到社会,就不得不面临着各方势力的压迫。 自己一个没有根基,没有背景的读书人,想要插手这诸神之战,简直是自掘坟墓。 一方面,世家影子还很重,一些特定的职位已经被他们垄断,另一方面,没有财阀的支持,没有豪门的支撑,就算是走上了这条路,上下没钱打点,左右不能逢源,恐怕也是个黯然落马的下场。 邯州现在的主要争斗势力,除了明面上的武卫国与燕京权柄之争,梁启赋和官员的文武之争。 暗地里更加是诸多世家搏力,入世的世家明争暗斗从来没有少过,鹰派与鸽派,燕京与地方,不说隐世和入世,有时候佛家也会往里面掺一脚,把这水搅得更浑浊。 表面上的各地方政府也互相牵制,相互钳制,于是整个邯州宦海,山头林立,派系森严。 一个初入社会的愣头青撞进去,那就是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路彦自己清楚自己的本事,所以他并没有急着踏入其中,而是第一步先找个靠山,对于他来说,能拿出来的无非就是一身才华。 所以才遍寻手段,以图能入赘豪门,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通常那些只有独生女的富贵家庭,想法也是差不多,招个女婿来入赘,此后一人从商,一人从政,这种模式可是屡见不鲜。 路彦年纪轻轻的就流连于各大家闺秀,富家小姐面前,能舍得下这张脸皮,能忍得下这份焦灼,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只不过他现在面临的是一个死结。 朱家再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可能平白把自己家的女儿嫁给一个白丁,这无疑是推他入火坑。 所以他们就希望路彦能够取得一点成绩,再来和他们谈一下条件。 可路彦想要在官场上有所进步,就离不开他们的支持。 毕竟有时候一踏进去就是站队。 后头没有人的情况下,你根本明白不了内幕是如何,又分谁的山头,要拜哪个门面。 于是今天来到了六鸣寺,打算先从他们家的小姐入手,只要把这人拿下了,还怕以后的家产继承不了吗?还怕朱小姐背后那些老人不支持吗? 不得不说,他打的一手好算盘。 只可惜,遇到了必广。 他头一次见到自己选择的对象,如此的为一个人痴迷,就单单是没有任何的了解,就看了他第一眼,居然已经沦陷。 不顾自己的感受,去接触这个和尚的做法已经让路彦心生警惕。 如今眼带倾慕,更加是让他心头一寒。 对于这些富贵人家来说,自己并非是无可代替,只是一个选择罢了。 可倘若想要获得他们的支持,肯定离不开朱小姐。 眼下朱小姐的做法,却是让他失望至极。 简单的察言观色都不明白,被简单的男色轻易的牵着鼻子。 必广一句门前雪,路彦就彻底像被剥的赤裸裸一样,仿佛毫无底气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只见他面露苦容的说道。“我原本以为武州委是得罪了寺庙,导致你们从中作梗,这才使得他名升暗降,今日听大师一言对其诸多赞许,博文疑惑。” 反正已经看清楚这朱小姐是什么德性,路彦也没有多加的纠缠,反倒是把她晾在一旁,不再提起什么门前雪,而是直接关心起了政事来。 毕竟作为先进分子,若不能掌握最新消息,那就只能沦落为一个跟屁虫,人云亦云。 朱小姐也没有太过介意,或许在她的眼睛里,两个出色的年轻人在自己面前辩论,就已经让她足够满足了。 学识的碰撞,往往容易使人痴迷。 两人的表现都落在了必广的眼里,女孩子就不必多说了,这个路施主倒是有几分脸皮。 不过也难怪,先要以入赘增加自己政治资本,这种人要是没几分脸皮,那就玩笑了。 “如今的邯州局势扑朔迷离,不要说施主,有时候连局中人都不能明白一二,外人雾里看花,以为能看见几分风景,可实际上也不过是障眼云烟罢了。” 必广这些话虽然没有直接承认武卫国和佛家的关系,可是也隐晦的提了一手,就不知道路彦能不能听出来了。 “刚才听施主所说,似乎属意在武州委门下?” 听着这和尚好像有路子,路彦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大师目光如炬,只是不知有何指教?” “烈火烹油,底火抽薪,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有时候心忧天下苍生,不一定要上马牧民。” 必广看他略带思索的样子,便停下了脚步,任由他发散思维,转头和朱小姐谈起了姻缘的事情。 好半响之后,路彦这才反应过来。 看着和必广聊的兴趣勃勃的女伴,他脸上也多了几分释然。 处境不一样,看待事情不一样。 如果是之前,他不明白这位大师是如何想法的情况下,肯定会对他心生怨恨,甚至抱有敌意。 可是现在,明白眼前女孩并非自己良人之后,知道这位大师是为自己斩桃花,反倒是对他心存感恩。 见到路彦回过了神来,必广匆匆结束了话题。 “朱小姐,我看路施主虽有几分天骄之色,可并非宦海中人,虽然未来的事情很难说,可我还得劝你一句三思。” 朱小姐脸色微变,她确实是舍不得路彦这么出色的年轻人,可是她也对自己定位很清楚,像她这种家族子女,婚姻之事向来追求利益,未来夫婿首选便是宦海,路彦更加是有青云之志。 可眼前这和尚说的有模有样,倒是让自己迟疑不定了。 于是转头看了一眼路彦,希望他可以给自己一个解释。 路彦不敢和她直视,微微偏过头。 使得这冬日又降了几分温度。 朱小姐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一变,难堪的道了一句别,匆匆的离开了。 不得不说,六鸣寺蛊惑人心的法子的确有一手,就这三言两句之间,必广就改变了俩人想法,甚至连他们两个都不清楚自己观念已经转变。 这一手段也充分解释了,为什么佛家之人能使诸多信徒心甘情愿的为他们捐钱,为他们出资出力。 神不知鬼不觉的改变你心中最根本的念头,你还觉得别人是为你好,你还觉得这是言之有理,这很难去对这种人产生恶感。 必广的这些手段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只不过在潜移默化里,希望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有利于自己方面的方向发展,所以在三个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整件事情的起末颠倒了个黑白。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樽姻,和尚我也算是造了孽。”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必广低头唱了句佛号。 “若是没有结果的陪伴,及早分开也是对两个人的救赎。大师不必为此感到伤怀。” 对此路彦没有太多的感伤,对于他来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是在没有确定关系的情况下,投入再多的感情也只是一个沉没成本,是不值得的,所以在这种带有利益的接触下,他对于这位朱小姐,并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日常的关心可以装出来,习惯性的呵护可以扮出来,时不时还会给你点小吃醋小惊喜,这种男人,拿捏这些闺中女子,未免也太简单了些。 “施主倒是豁达。” 女孩子脸皮薄,所以被这两个人起了一些羞辱的话头,就匆匆忙忙的离开。 可是这两个男人心中所想谁又能知道呢? “豁达算不上,如果不是遇到大师,博文恐怕依旧沉沦在那蜜糖般的美梦里面,苦苦挣扎,出头无路。” 路彦眼里带着一丝迷茫,他这段时间的坚持,还不如别人的一顿分析,未免也觉得自己沮丧。 只能怪自己眼光浅,看不清里面的弯弯道道。 从籍籍无名到一市之委,又短短的时间踏上了州委之位,武卫国可以说是诸多青年人心中的目标,也是许多有志青年的标杆。 毕竟文人相轻,在这些人的眼睛里,自然是认为别人都可以,为什么自己不行,所以武卫国这火箭一般的升官速度就成了他们的榜样。 但是他们没有看到背后的付出,或者是武卫国的依仗。 第156章 药师 为什么说武卫国一进了邯州官场之后,文武的分割线就开始模糊,本来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体系就开始了争权夺利。 这便是和他升官的政绩有关。 一方面,捉拿犯罪集团,把治安体系的人给得罪了个遍。 你一个文人政客,把我们这些治安管理的事情都干了,是不是显得我们很无能?还是说你觉得你很牛,不用我们,你也把事情干成。 一声招呼不打,就开始清算地下势力,这让我们怎么捞钱,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你一来就打破规则,把饭碗都砸了,邯州的武官集团几乎因为这件事情把所有信誉都丢光了。 另一方面,越俎代庖,设立武馆政策,削弱地方武力管理。 如果一个地方,没有人闹事,没有那些人闯祸,那拨给城市管理部分的经费要不要削减?地方武力管理部队要不要裁员? 武馆政策使得那些暴徒合法化,缺少了灰色收入的同时,也使得地方的武力需求减少了。 很简单的就是,我屋子旁边就有人可以给我提供保护,那我还要千里迢迢去求到官府衙门吗? 自古以来侠以武犯禁,这不仅是地方武力的牟利部分,更多一部分是对自古以来武力的限制。 习武的人没本事吗?肯定有本事。那为什么不去考武校,进部队,吃皇粮呢? 因为没有背景,又或者说背景不支持,全家都是非法习武,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黑色背景,祖上还是名声赫赫的杀人犯。 就这种情况下,你身世都不清白,拿什么吃皇粮? 可是武馆政策一出,直接把这一代给洗白了,那下一代一出来,凭着他们的武力,在如此强悍的竞争力之下,原有垄断的那些基础军官职位的家族,或者是既得利益者,拿什么去和他们拼? 武卫国在挖他们的根,把手从政治伸到了治安力量,别人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两个体系的人相互牵制,下绊子,一来二去,该办的事没有办好,反倒是人人自危。 这个时候,联盟政策一出台,彻底断了武卫国插手的后路。 从官运亨通上面的烈火烹油,到这一步釜底抽薪。 武卫国的路,算是走到尽头了。 可不是每个人都看得清这一点,毕竟一州之委,已经算得上是土皇帝的存在了,很多人再怎么爬都爬不上去。 眼界就是这样,有人觉得武卫国眼下正是缺少班底的时候,所以上赶着去做他门下走狗。 有人觉得武卫国已经是穷途末路,等上面的人腾出手来,第一个就是整改。 可是路彦不一样,他没有那些富家子弟的见识,他清楚背景的重要性,这是身份决定的。 有人扶持和没人帮衬。 这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更重要的是心中的抱负。 武卫国确实是和他一样有着雄心壮志,都想展开一大拳脚。 可是根基太脆弱了,邯州这块蛋糕没那么容易吞下。 特别是燕京叶家有意插手的情况下,下台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博文有一事不明,大师久居深山,为何对这邯州宦海之事如此熟悉?” 路彦虽然表面上信任这个和尚,可内心里却有着自己的想法。 必广却是一笑:“你觉得这是熟悉,还是透彻?” 他在六鸣寺里待这么久,什么妖魔鬼怪没看过?如果没有几分本事,早就被人吃的渣都不剩了。 不然的话怎么能坐到讲经执事首席大弟子的位置? 和他博弈的,那可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又或者是那些老妖怪的传人,自身的师傅又是一个看尽世间冷暖的人物,耳语目染之下,简单的一些信息,就足以推断出事情的始末。 他并不需要对事情都熟悉,把这根本给看破就行了。 把既得利益者和受害者一一列举出来,很多事情都能够明白。 除了寺里那一个晚上之外,必广到现在为止在权谋方面,还没有落入多少次下风。 而且那一个晚上的布局,应该是道衍师伯的手笔,那是动辄几十上百年的谋划,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够看得清的。 “透彻?” 路彦眼睛一凛,怪不得自己在他的面前老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原来真的存在这种一眼望穿的家伙。 “世间之殇,无非就是天灾人祸,天灾虽狠,可人祸更毒,都说水火无情,可人无情起来,比水火还要狠上几分。” 配上冬风微微扰动的僧衣,必广此刻的样子可说的上是悲天悯人。 只不过这些话听在路彦的耳朵里,居然是如此的震撼。 自己原本以为,能够勘破官场沉沦的人除自己之外,应该寥寥无几才对。 可没想到,这六鸣寺里还藏着一位能够看破人心的家伙。 这个和尚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资源,就凭着这一身本事,到哪里都可以青云直上,只要是人涉足的地方,基础是由人所构造的系统,那么把握了人心,做事情就无往而不利。 “受教了!” 路彦终于低下了头。 说实话,他虽然甘愿入赘,可是自身性情依旧高傲无比,毕竟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白那些人都是自己的垫脚石,清楚彼此间的利用价值,利益纠葛,一时低头也不过是忍辱负重。 为此他并不介意逢场作戏,曲意逢迎。 可是现在为止第一步还没有成功,路彦觉得这并非是自己的问题,而是命运对他的考验。 一开始他看中的是唐禹皓的家境,唐家人白手起家,家境清白,虽然有一名兄长唐洋,可一看就知道那不是接触政坛人物。 事实上任何人物,经商到这种地步,不可避免地就要插入到政治的立场。 唐家不过是恰逢其会,和其他商家同时进入了路彦的选择名单里面。 路彦也不过是把他作为自己的第一个实践对象罢了。 结果却因为唐禹皓另寻僻径,唐洋棒打鸳鸯导致功亏一篑。 只不过唐家人在唐禹皓的带领下站错了队,所以就一夜回到解放前,若不是他及早抽身,恐怕也避免不了清算的下场。 为此痛定思痛,路彦重新计划了第一步的目标对象,选择的是独女的富商家庭。 原本的底线从结婚变成了入赘。 几番考察之下,朱家就入了他的眼,可是这种家庭想要入赘,难度也不小,势利眼是第一,第二是魄力不足,不敢拿着身家去赌路彦的一个未来。 所以路彦干脆从朱小姐入手,借着富家千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封建思想,想把她带来寺庙求求缘。 可没想到遇到了必广。 几番言语之下就让自己缜密设计的登云路给泡汤了。 这一句受教了。 代表的不仅是路彦接受了必广在这个说法,更多的是他理解了这个人的理念,承认了自己的不足。 必广看着他这番傲气全无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世间之事,从来就没有高低之分,是人把他们分为三六九等,认为当官的比较高尚,做老师的道德高深,可实际上,职业是职业,人是人。 在这个末法时代,总有一天,人们会把这个观念扭曲起来,会慢慢的意识到没有什么职业是靠得住的,没有什么人是值得信赖的。 做和尚的不一定是好人,杀人全家的不一定是坏人。 路彦深知,在这种人面前耍什么手段都是可笑的,还不如直截了当的说出来:“还请大师给我一条出路!” 必广看见他不再是旁敲侧击,小心翼翼试探的样子,就清楚这家伙是换了另一种方式来和自己对话。 不得不说这个人很聪明。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必广承认,路彦的做法的确获得了他的好感。 “出路不敢当,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忘记这颗初心罢了。” “佛说渡人,其实是要人自渡,你之前一叶障目,看不清是非,如今拨开云雾,也算是见得月明,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不知不觉,必广两个人已经来到了光秃秃的树林前。 他随意的一抬手,把这树上最后一片叶子扯了下来,整棵树便真的全部入了冬。 路彦沉默。 凭着他的头脑,听懂这一句话并不难,难就难在必广的心思。 他不相信和自己在这里叨扰了半天的家伙对自己没有半点企图。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着真正的善意。 都是双向奔赴的救赎。 那自己在这个和尚身上获得了未来的方向。 那这个和尚在自己身上获得了什么? 他原本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他的心情也没有丝毫波动。 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为了开解自己了? “贫僧是讲经殿内的弟子,今日就为施主你讲一经文吧!” 必广手中捏着那一片树叶,眸子如星辰般的深邃,回过头来看着一眼思索的青年,缓缓开口问道。 “不知施主心头可有什么想听的?” 路彦不明白必广这句话代表的是何等的机缘,只不过他涉猎佛家典籍比较少,憋了半天只好说出来一个。 “还是大师你来选吧!” 必广不情愿自己跟他的因果纠缠太多,略微思索几番过后,就说道:“贫僧看施主你素有大志,谈吐之间已成气候,就为你讲一遍《药师经》吧!” 路彦茫然的点了点头,随着必广抑扬顿挫的声线,他开始沉迷在其中。 ...... 神道的种子已种下,来年便可开出通天之花。 第157章 走错 凤仪楼里,今天迎来了另一伙的客人。 谢玉东则在不远处伫立着。 必登在觉醒灵根的当晚就消失了,然后现在这群人就住了进来。 这其中的蹊跷很难不让人怀疑。 那个和尚的事情,谢玉东承认,是有着自己的一份算计,可是今天这伙人却是完全出乎自己预料的。 自称为禹州程家子弟,打着履行婚约的名头,前来商量婚事。 说实话,这场婚事谢玉东并没有信心,当时的两家前人虽然是指腹为婚,可是程家人只有一个女儿,谢家出的却是双胞胎。 到了这把年纪,这双胞胎的区别也越来越大。 谢玉东相信,只要自己把底牌都掀出来,那么有很大概率可以赢得程家的欢心,并且抱得美人归,可是现在如果都暴露出来,也就意味着日后别人的提防。 可现在如果不竞争,那程家人倒向谢玉南的概率几乎是压倒性的。 如果说前些日子,那群家伙把必登带进自己的眼里,是一个开战的信号。 那现在,就是下一步的进击。 没有人是傻子。 他们也在担心自己有后牌。 所以都在想办法把它逼出来。 可越是这样,谢玉东就越发警惕,为什么那群人这么有信心,又或者说自己漏掉了什么东西。 在他面前的是两座大山,本来是三座,经过必登的分析,佛家那边不做考虑,那么就剩下两座,一个是家主谢文亭,一个是长老会。 现在的情况是谢文亭有意让谢玉南上位,而谢玉南早早和长老会穿同一条裤子。 原本家主和长老会是制衡对立的关系,但是在选择继承人这方面,却出乎意料的一致。 谢玉东现在支撑自己继续和谢玉南竞争下去的胜算,靠的是家主和长老会的对立关系。 在这种大家族里面,制衡是必不可少的。 哪怕在选择继承人这方面他们出乎意料的一致。 可是谢玉东却有着自己的信心,除非取消长老会,否则的话两边短暂的统一,只会导致日后更大的分裂。 所以他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可是今天,程家人的到来却打破了他现有的布局。 一旦让谢玉南获得程家的支持,那对自己来说,很明显又多了一个强敌。 一旦联姻成功,谢玉南内有靠山,外有强援,在这种情况下,靠着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身份,未免也太单薄了一些。 “大爷,前段时间你让我查的事情查清楚了。” 东麟卫依旧是神出鬼没,阴森吓人。 “回去说。” 谢玉东沉默了片刻,现在谢文亭态度不明,东麟卫也是暧昧的很,想要查很多东西,恐怕都是他们想让自己看到的。 想到这里谢玉东不自觉叹了一口气,明明握着家族里面的耳目,却更加像个瞎子。 必登那天觉醒灵根,自己支开了谢南星,为的就是引起谢文亭对那些老家伙的怀疑。 这段时间东麟卫调动频繁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把自己安排的事情给解决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们早有准备,等的就是今日。 ...... 一灯如豆。 谢玉东在书房里面细细琢磨着他们带过来的消息。 谢家并非装不起电,只是谢玉东在书房里更加喜欢夜里的这种昏暗环境,燃着蛟油灯,思索着权谋争斗之事,颇有几分古风之雅。 只不过,此刻的他却是失了几分仪态。 那家伙居然是讲经执事坐下第三弟子,更离谱的是,居然是一个佛子。 什么时候,佛家愿意吃这么大的亏? 宁愿付出这个耻辱代价,那佛家所求的是什么。 这个布局,到底有多大? 回忆起那个老气横秋的小和尚,自己还把他算计了一波。 谢玉东不由得心跳加速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这个质子,不过是一个门面的说法。没想到还有这层身份。 六鸣寺哪怕再什么弱势,如果是在谢家丢了这么一个佛子,那两家人就算是为了面子也没那么好解决了。 可是两家人恩怨由来已久,本来就没有什么缓和的余地,眼下把这个质子送过来,不是摆明了任由自己宰割吗? 正当这么想的时候,谢玉东猛的一抬头。 “谁?” 只见门外的身影一顿,最后低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不愧是谢家大少爷,果然是实力高深,在下程家程法天,深夜拜访,实属冒昧,还请恕罪!” 门外的人在一瞬间就感觉被一个气机锁住,情知如果自己说错话,恐怕今天就留在这里了,心头一凛的同时,连忙开口解释。 “嗤!” 只是轻微的一声,书房的大门瞬间就打开了,程法天抬眼看过去,只觉得书房里面昏暗无比,根本看不清布局,只能隐约看见书桌边上有一个人影,甚至因为他太矮的原因,连面容都不清晰。 “原来是程家猛虎,久仰久仰,更深霜寒,程兄且进来一叙如何?” 只听得里面沉默片刻,沙哑的声音响起,里面透露着一些愕然。 “善!” 程法天左脚迈了进去,随后转身,一手一门,用力的把两扇门给扣上。 这个毫无防备的姿势,既表达自己的态度卑微,也是证明自己前来没有任何恶意。 任何的外交都是建立在实力身上。 程法天此刻面临的压力有多重,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果不把自己位置放低一点,恐怕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在他这方作态之下,气氛稍缓。 “请坐!” 书房里除了书桌上面的一张椅子,就只剩下位于一旁的横塌。 程法天也没有太过介意,神态自如的走了过去。 借着他的走动,谢玉东这才看清楚这位程家少爷是何等的风貌。 身长八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丰神俊朗。 头发三七分开,外衬着一件简单的西装领衬。 好一个浊世佳公子。 只是谁能想象,这么一个外表俊朗,做事规规矩矩的家伙,居然是程家当代人里,手上沾染着鲜血最多的一个人。 程法天,边境第六军团参谋长,作为对抗湿婆教上第一战线的军团部队,第六军团常年严重缺少中下层军官,特别是以团为单位的独立作战系统,几乎没几个人可以担任。 程法天虽然是作为参谋长,可却身兼数团团长之位。 由于前几年边境摩擦越发频繁,这个参谋长坐在参谋室里的时间比他上战场的时间还要短的多。 而且他主张便是以杀制杀,华夏鹰派的中坚分子,被外人戏称为猛虎参谋。 只不过不知为什么这几年退了下来,渐渐的也没了声息。 若是论俗世地位,程法天的军衔和职位足够压制谢家的任何一个人。 但若是论世家的身份,程家和谢家,两家人差不了多少。 况且他来这里也不是来找麻烦的,姿态自然没有放的那么高。 “不知程兄深夜拜访,所谓何事?” 谢玉东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报,闹得心里不是很平静,虽然不悦,但是没有表露出来,可是说话却少了几分兜兜转转。 “谢兄......”程法天沉吟片刻,发现这个谢家大少爷有着些许不耐的时候,这才缓缓开口。“不知谢兄对我程家上门完亲之事做何想法?” 本来他深夜登门拜访,没有提前通报,已经是失了礼数,气势上自然落了几分下风,更何况他态度还放得特别低,所以一进来就陷入了被动,可随着这一沉吟等候,瞬间两个人的情况就不一样了,谈话的节奏开始掌握在他的手里。 谢玉东不清楚其间的话术,隐隐约约只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好像落了几分下乘,可是现在也无心他顾,只好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程兄何必明知故问,今日深夜拜访,若是为了取笑谢某而来,你还是请回吧!” “呵呵!法天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和谢兄做一对亲家如何?”程法天笑着摇了摇头,今天迎接他的是谢玉南,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今天的夜晚过来,也是看一下这个名存实亡的谢家继承人。 谢程两家指腹为婚,说到底都是前辈定下的。 他们后人之所以遵守,无非就是为此能带来利益,可是后人的利益和前辈的利益不可能完全相同。 所以程法天他就过来了。 “你莫不是走错......”谢玉东还想讥笑一声,可随后脸色就定格住了,在某一瞬间更加是变得难看无比。 “好一个算计!” 只听得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现在的他终于从刚才心神失守的状态之下缓了过来,明白了程家人的想法。 程法天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后被眼底的笑意淹没。 而这一抹惊喜又被谢玉东捕捉到了,让他不由得眼神一跳。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沦落为他人算计的一颗棋子。 第158章 惊蛰 如果谢玉南可以得到程家的支持,日后要是上位的话,想都不用想,他的地位是何等的稳固,何等的无法动摇。 并且一旦让他腾出手来解决了长老会的问题,恐怕就是进一步的对外发展。 与邯州相邻的禹州,首当其冲的便是程家,程家虽然目前是隐世,可如果说它没有半点入世的想法是假的,毕竟山高皇帝远,在边境那里,他们对部队已经有了一定渗透,更进一步的话,凭借着禹州得天独厚的矿产资源,总有一天会和谢家对上的。 到了那个时候,谢玉南上位的话,恐怕就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了。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自顾不暇,或者说固步自封的谢家。 他们不希望谢家拧成一股绳,不希望谢家同心协力,毕竟这样的谢家是一个恶邻。 所以他们就找到了自己。 按道理来说,这是一颗糖,应该是一颗自己无法拒绝的蜜饯。 “谢兄英明神武!” 程法天这句话带着赞赏,掩盖住了心里的警惕。 他清楚,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的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可是现在却是出乎意料的一语道破。 他想要扶持上来的是一个傀儡,最好是有实力镇压谢家,但是没能力统领的人物。 可是现在看来,他如果能够上位的话,或许比谢玉南好不了多少。 在这一瞬间,程法天心里面的念头几乎无法遏制的增长。 在边境那个战场上,直来直往的军人已经成为了墓碑,苟延残喘下来的,都是一群卑劣的野狗。 “可是你怎么就确定,我会答应你的要求?” 谢玉东压下了心中无名之火,被人利用谁都不好受,但是在利益面前,总有事情值得商榷。 “因为我没有要求!”程法天往后靠了一下,脸上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聪明人和聪明人的对话,不需要太多赘述。 大家都在这个层次,都清楚彼此的软肋,都明白彼此的渴求,无非是在满足彼此利益的情况下,做出些许的牺牲罢了。 可是椅子上那个矮子没有笑,反倒是神情越发认真:“我还是这个问题!” 程法天这笑容却定格了,虽然他很不情愿谢玉东能够上位,只不过相较之下,这是一个更加利己的结果。 他找不到这个矮子拒绝的理由。 可是这个矮子再次提出了问题,如果不是筹码不够大,那就是诱惑不够多。 他在想什么? 程法天念头千转,忽然之间眉头一皱。 “谢兄不会还相信什么爱情吧?” 情之一字,自古英雄难渡。 莫非眼前这个矮子有什么意中人? 否则的话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谢玉东眼神一冷,这不是一句问话,这是一句威胁。 他们之间的对话,看似直来直往,可是都透着最根本的利益,谁动,谁死。 “程家不应该来的。” 沙哑的声音终于动容,气氛开始紧张。 这场对话的节奏从一开始谢玉东掌握着主动,到后来沦落到程法天,现在又回归到了他自己身上。 无形的威压弥漫在四周,那是一股晦涩的气息,能够阻碍一切的流动。 程法天心头暗道一句要遭,不知道怎么触犯到这个矮子底线的他,周身煞气形成一个护盾,抵御着那股无孔不入的侵蚀,外强中干的说道:“可我终究是来了!” 就在两人动手的时候,暗处的东麟卫不知何时汇聚过来,就像磁铁吸住了铁粉一样,围成了一个圈,手上结印,撑起了一个无形的阵法,把两人之间对抗产生的影响隔绝开来。 东麟卫这一手没有让程法天放在眼里,若不是这个阵法仅仅只是用来隔绝,那他弹指间便可破除。 “看来今天晚上还挺热闹!” 一个响朗的声音透了过来,让在场的两个人脸色一变。 “家主!” 东麟卫更加是把来人的身份披露了出来。 谢文亭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了这狭窄的房间之中。 “程法天见过谢家家主!” “孩儿见过父亲!” “嗯!”谢文亭微微点头,看了一眼依旧对峙的两人,忌惮的眼神一闪而过。 “好好说话就说话,剑拔弩张的干什么?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虽然是在训斥,可是程法天感觉是在质问自己的为客之道。 “是孩儿孟浪了!” 谢玉东恭敬的收起来气势,这一幕乖巧的样子让程法天摸不着头脑。 和刚才那副阴森森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不会以为在自己家长面前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就真的会让人相信了吧? 主人家都发话,这场谈话自然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程法天只好拱手告辞。 闹事的两人都停了手,东麟卫自然就消失不见了。 书房大门敞开了,里面的父子目送着程法天的离开,最后砰的一声关上。 谢玉东早就在谢文亭到来的时候就站了起来,这个时候正恭敬的位于一旁。 谢文亭身体欣长,在灯火的照耀之下,影子直插入黑暗之中。 他回过身来看着自己这位长子,眼睛里掠过厌恶,懊恼,怜惜,失望等诸多情绪。 说实在的,对于这个儿子,他感慨万千,但是唯独没有亏欠。 或者说自己在自己为他举办百日宴会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的结局。 他身上背负的这一身债,也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代价,谢文亭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 “最近怎么样?” 他看得出来儿子对自己的拘谨,虽然两人之间性格不同,可是父子关系始终都抹不开。 所以干脆率先打破了什么。 “孩儿......最近过得还好。” 谢玉东不知道这位父亲心里是什么想法,只好舔了舔嘴唇,缓慢斟酌着用词。 “过得还好的话,就没必要那么跳脱,稳重一些吧!” 本来想说些关心的话,可是到嘴边,谢文亭还是忍不住敲打了几句,对这个长子从小就寄予厚望,只不过他太过单纯了,直到这几年才好一点,可是时间这种东西从来都不会等人,有一些机会抓不住就没有了。 谢玉东脸上闪过一丝惶恐,面对这个父亲大人,他始终做不到掩饰自己的情绪。 “是!孩儿......孩儿只是想......” 谢文亭眉头一皱:“啧!” 嫌弃的意味不用多说,一个字足够。 谢玉东瞬间闭上了嘴巴,脸上神情涌动,带着一丝悔意以及愧疚。 谢文亭暗自叹了一口气。 “飞龙,有多长时间?我们没有这样单独聊过了。” 谢玉东没有接上这句话,因为就连他自己也快记不清了,三年还是六年,隐约记得还是在昨天,可是一眨眼,就已经过了好远。 “你还在怪为父吗?” 听到这句淡漠的话,谢玉东猛的一抬头,眼泪都要出来了,脸上的慌张以及激动的手脚让人看见了都觉得他无辜。 “孩儿惶恐,孩儿从来没有这种想法,从前没有,往后也不会有,还请父亲,莫要这......”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这些年你的日子不好过,为父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们父子两个挑起了这个大梁,总有人要我们离心离德,可是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家,你我又何必到这个地步,飞虎是你的弟弟,我们两个人吃过的苦,我不希望他再吃一次......” 谢文亭对他的语气没有感情,就像是在陈述一种事实。 可是谢玉东很清楚,有时候无情才是有情,这些话听在耳朵里,仿佛是在胁迫,可是他心里面清楚,这个父亲是在为自己好。 只不过这个方式并非是自己想要的。 可惜他没有办法,他只能握紧了拳头。 他总不能告诉谢文亭,自己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自己有能力撑起这个家吧? 实力和能力从来都不是嘴巴能够说得过来的。 可是谢家又没有给过他这个机会,这如何让他甘心?难道就凭父亲的这一番话,就要让他放弃继承人这个位置了? 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就算自己退了下去,别人会放心吗? 说到底都是为了这个家。 如果那一年父亲没有接过家主之位,没有改辈换名,自己一家是何等快乐的风景,如果那一年父亲还在接管着家族里的生意,那自己和弟弟是多么要好的兄弟?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从他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自己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追悔莫及。 想到这里,谢玉东心头一揪。 如果自己早点意识到,早点明白,就不会落入今天的光景。 小的时候一心扑在武道上,没有发现权谋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只清楚拳头大就可以得到一切,可是自己错了,错的很离谱。 当你走到某个阶层的时候,猜疑总是如约而至,能信任的人也越发稀少。 他多想回到小的时候,可是现在......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本来一开始的初衷,都是为了一家人好,那个时候的自己,就算明白事情的经过,也甘愿为自己的弟弟铺路。 可是等权力腐蚀了身心,等人情冷暖惊动了嫉妒,等排斥不安扰乱了心神。 一切都变了,变得自己不再是自己,家人也不再是家人。 就连父亲,也变成了别人的父亲。 “父亲的意思是让我退位吗?” 第159章 反目 谢文亭冰冷似铁的脸上没有过多的变化,只是抿了一抿嘴唇。 他的眼睛从自己儿子身上转移到书架上,看着那一本本的经义子集,一部部的历史文鉴,心里不自觉抽动了一下。 这么久他都快忘记了,这个大儿子和他母亲一样,都是个倔种。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说过这种话,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一点,你如果要继续坚持,那你就自己走下去!” 他怎么会留给别人抓住把柄的机会呢?哪怕这个别人是他的亲生儿子。 谢玉东很清楚他说的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所以紧紧握着拳头的手也松开了,这一番话的绝情,无异于是直接告诉自己,自己如果想要坐上那个位置,从他的方向根本不可能获得任何的支持。 他变了,变得连自己这个亲生儿子都觉得陌生,变得连自己都分不清谁是谁。 谢文亭这些年向来看不起的儿子,低下了双眼通红的头颅,随后抬头直视,渗人的目光就像寒光逼人的利剑,哪怕谢文亭偏过头,都能感觉自己身上被刺了个千疮百孔。 “父亲,还记得我们一开始定下的目标吗?你说过,你要为我们一家人遮风挡雨,你说过,要做我们最坚实的臂膀,这些年风雨过来,我承认你的坚持,可是到现在,我反倒是动摇了。” 谢文亭虽然被质问,可心虚也是一闪而过,随后便是怒气掩盖了内里的虚假。 “你是在怀疑我吗?” 看着这个脸上怒气充斥的父亲,谢玉东更加确定了心头的猜测。 自己也不过是陈述一句话,结果就闹了这么大的反应,看来背叛总是如约而至。 “我说中了你的痛脚吧?小妹在我这里藏不住事,你交代的事我虽然不清楚,但是老二做了什么,我可是明白的很,如果这里面没有你的意思,老二不见得胆子这么大。” 谢玉东脸上凄凉一笑,笑容里面的苦涩比那些年自己扛过的风雨还要多。 “都到了这个关头了,父亲你就给我递个实话,你把小妹......许给谁了?” 谢文亭被揭穿以后,反倒没有继续愤怒下去,他不擅长演戏,也许这种言语交锋的场合更适合他。 他饶有兴致地偏过头,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何以见得?” “怪我自己太蠢,外面的和尚这么凶,还要把佛子放进来,到底我们家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让别人吃这个亏,偏偏还把我瞒了这么久,如果这一切可以说得上是父亲的谋划,不想让我接触太多的肮脏。” 谢玉东每说一句,都仿佛在自己心头割上一刀。这个平日里最为尊重,最为敬畏的父亲,本来以为和自己意念相通,可没想到背刺自己的时候,来的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那老二呢?他天天给小妹讲的什么故事?她才13岁呀,你就迫不及待把她往门外推了吗?况且她身上并没有半点灵根,什么时候我谢家的风波要一个凡人来扛?” 谢南星是他的三妹,从小到大都是他在照看着,她有什么转变,谢玉东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老二虽然天天缠着她,说是陪她玩,可是自己过去一接触,反倒发现这段日子她心情低落了不少,甚至还影响了整个人的价值观。 这种细微的变化,落到别人的手里或许不以为然,可是对于他来说,却是无限放大的危机。 谢文亭原本以为自己做的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把必登真实身份暴露出来也只是希望谢玉东离那个和尚远点,好让自己的二儿子趁虚而入。 可没想到就凭着这一点,联想到自己的女儿身上的变化,居然这么快就得出了答案。 这两个小家伙从小相依为命,反倒是自己看轻了他们自己的默契。 “原来是这样!” 谢文亭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妙的欣慰,就没有过多的解释,聪明人之所以聪明人,是因为他们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对自己推断出来的答案深信不疑。 自己就算再怎么故布疑云,也不过是徒劳的掩饰,事情到现在,你不需要再多加掩饰了。 “动手吧!” 随着谢文亭嘴里的这三个字落下,整个书房仿佛陷入了诡秘的沉默,在某一时刻,那盏灯,灭了。 周围仿佛陷入了虚无与现实的交接点,如梦幻泡影,似真似假。 “天妄灵枢阵?果然好大一个手笔!” 谢玉东知道自己父亲跟自己聊得下去,是因为他在拖延时间,没有信心一个人留下自己。 可是...... “父亲怎么会觉得,这一个阵法,就能拦得住我呢?” 谢玉东脸上没有惊慌,哪怕他面临的是一个金丹境强者。 事实上,金丹也有强弱,初期和圆满更加是天壤之别。 谢文亭这么多年都在心计于家族,醉心于权谋,在武道方面拉下来不少,谢玉东虽然不清楚,但是面临父亲的时候,那股子在减少的压迫感不会是假的。 谢文亭听到自己的大儿子说出这句话,周身的气势迥然一半,不知何时一把鬼头大刀已经立在身后。 阵法这种事情,这自然没办法瞬间准备。 今天匆匆布下的这一个困阵,自己也清楚留不下他。 可是加上自己就不一样了。 等最后的底牌阵法成型,就绝对有把握把他坑杀至此。 谢玉东还以为是父亲小看自己,心中虽然警惕,但是也有些不以为然。 “拖了这么久,如果还是这点本事的话,未免也让我太失望了。” 无孔不入的气势从矮小的身体里披露而出,那是水之呼吸的馈赠,那是天骄的标志。 泗水湖里有什么? 这个时候,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灵水! 也唯有这个玩意,才能让人悟出这个气势,才能让谢文亭感受到这种压抑。 “我还以为是你年轻不懂事,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谢文亭语气虽然平淡,谢玉东却感觉到里面的一丝动摇。 他的内心不自觉的闪过一丝骄傲,为什么以前自己认为力量就是一切,因为当那种霸道绝伦的力量充斥着自己身体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你无所不能,世界之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止你。 随着他的气势越发蓬勃,身上刻着诅咒的纹身开始发烫发亮,有的甚至已经冒出了一团团奇异的光芒,把衣服灼烧出了一个个的大洞。 那是谢家的债。 也是当年父子间的承诺。 一人负重前行。 一人披荆斩刺。 如今披荆斩刺的人拿着刀,要铲除挡在自己面前的所有敌人,砍掉那个负重前行的人。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儿子。 虎头大刀握在手中,谢文亭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开始凌乱。 虎头大刀的器之领域正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气势,那令人窒息的气势。 “就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 千浪刀诀·攻势·乘风破浪济沧海。 如果说之前的气势,是以谢玉东为中心四面八方的扩散开来,形成一层层的流速差,压力差,然后衍生出来的压迫,如同流动的江水。 那现在,这江水就要分流了。 在水之呼吸的领悟上,谢文亭也许不如自己的儿子,但是在水之大道上,两人未必就能分出个高低。 玄之又玄的气息加持在刀刃之上,劈开空气中无形的波浪,直取书桌边的矮子。 谢文亭哪怕能感觉出自己身体在这个过程中的晦涩,可他也只是加大灵气的输入,去抵抗这有水银般倾泻过来的压力。 和水属性的修行者战斗,就跟无时无刻在身上挂一个减速器一样,根本逃不掉,只能逆流而上,否则就淹没在这波涛汹涌的浪潮之中。 因为他自己也是水属性的修行者,他自己远远清楚如何跟这种人战斗。 父子这一刻的对立,已经到了刀剑相向的地步了。 谢玉东心里还没有感慨半分,谢文亭的刀就穿过了他的身体。 刀气开始肆虐着他儿子身后的空间。 拿起刀来居然锁定不了敌人。 谢文亭瞳孔一缩,他再一次意识到,这个大儿子的不简单。 “你的领域是......海市蜃楼?!” 眼睛一闭一睁,谢文亭的须弥境灵识披散出去,感觉到周围那一成不变的敌意,以及压抑之感,心头不知是何滋味。 原来这家伙早就把水之领域铺散了开来,怪不得自己捕捉不了他。 自己踏入了金丹,都没有领悟出来东西,没想到居然出现在了这么一个低品的水灵根修行者身上。 还真是贻笑大方。 可随后,仿佛无数根针一样刺入他灵识的伤害让他头痛欲裂。 “不是的。” 这个时候才听得他儿子说出的那一句否认。 谢文亭忍着剧痛的脑袋,手中刀锋挥舞。 千浪刀决·守势·浩瀚碧波见月明。 他本来就善守不善攻。 发现自己不是对手之后,自然要发挥出自己的长处,不然的话,就是自寻死路了。 只可惜,他还不想死,至少也不是现在。 于是张嘴喊道。 “老鬼们,再不出来我可就撑不住了!” 第160章 困杀 可是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回应,就在谢文亭苦苦支撑,摇摇欲坠的时候。 呼啸的风声,四面八方迟迟而来。 “困杀阵·离焱九重天!” 随之而来的是炙热的气息,在两者的水属性对抗之间,横空插进了这么一股爆裂的力量。 谢文亭眼中喜色,一闪而过。 后牌出来了,人也来支援了。 在一个瞬间,书房里多了几位不速之客。 “哈哈哈!文亭,不是我们想看你笑话,实在是阵法不成,我还害怕他人给跑了,不要怪我来的太晚啊!哈哈哈!”粗犷的声音传来,周围过来的人也纷纷响应。 “是啊,是啊!今日若无十足的准备,我们可不敢插手,也就是你面子大,哈哈哈!” “东子,不要怪爷爷们心狠,要怪只能怪你不长眼,把路给挡住了。” 来者眼中都泛着莫名的光芒,那是杀意,以及兴奋。 谢文亭没有理会几个人的大放厥词,他正忙着调息。 易储! 最为简单直接,不留后患的就是杀储。 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份魄力,而今天,到位的却有三个长老,不得不说,谢文亭利用谢玉南在长老会里面获得了历代家主都没获得的权利。 “谢家要迎来新的纪元,就从今天开始!” 说出这句话的是谢文风,他身上披着的绛紫色的袍子无风自风,鼓荡着滚滚的热浪,宛如到大海里释放的骄阳。 他眸子里的恨意和警惕几乎不加掩饰,前段时间谢晋文联合这位大少爷给自己落下的面子,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好勇斗狠虽然不是他的本性,但是他并不介意落井下石。 “还多说些什么,此子已成了气候,并肩子上吧!” 在他一旁的是谢文金,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更加浓郁,虽然同为火属性修行者,但他举手投足之间,不同于谢文风的惶惶炽热,反倒是冒出厚厚的浓烟。 虽然有一条手臂是由烟雾凝聚而成,可是上面的凝实威胁之感,不比他人来的弱。 在换继承人这件事情上,他的坚持比任何人都要早,也是最早提出要铲除谢玉东的人,但是那个时候谢家面临着颠簸,若是把谢玉东给除去了,没人背得起那些债务,负得起那些因果,谢文亭考虑到家族的传承,就没有答应他的这个念头。 可如今养虎为患,反倒是显得他高明远见。 此刻的他另一条手臂握着一杆大枪,大枪上面有着明显的伤痕,很明显也是历经百战,只见他此刻反手一划,谢玉东的水之领域就这么挪腾出来一个真空期,使得他隔绝在外面。 “论精操,你未必赢得过我!” 谢文金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在原地就化作了一团烟雾,已然是化身万千,搏杀而去。 谢文风看到他这副急性子的模样,虎目一闭,无名指搭上了拇指,中指之上便凝炼出了一个玄奥的符号,周身空气更加是无风自动,氤氲若虚。 谢文金外表看似粗犷,可却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在灵识掌控方面,修炼有点仙烟等灵识功法,号称千机百变,号称可精确控制所持烟雾里的每一颗细小粒子。 其控制之巧妙,毫厘之精准,谢家人难出其右。 而谢玉东身怀芥子境的灵识,由他正面搏杀,这是最好不过了。 谢文风只需要在关键时候及时出手,一击定胜负,便可决定今日的结局。 另一位长老叫谢文赋,修习的是木属性功法,一来就拿着震木幡大开大合的舞动起来,脚下无数纹路犹如豆子一般撒开,使得四面八方木灵气汇聚而来,把那些无孔不入的水灵气一一吸取,转化。 谢文赋虽然是金丹,可一身修为皆在木属性的性质变化之上,体悟的是生机之道,并不擅长于攻伐,可是在辅助,掠阵方面却别有优势。 既是治疗型修士也是控场型修士。 “那就要领教长老的高招了!” 整个书房,已经是一个混乱的战场。 谢玉东的身形在其中如游龙一般,见首不见尾,畅游自如。 可别看他如今轻松自在,到目前为止,他和谢文金交手不下百次,已经隐隐感觉到乏力。 顿感不妙的同时,心里也在发狠。 “东子,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躲躲藏藏的性子,你是属老鼠的吗?你金爷爷可是好生忘记了。” 此时又听得谢文金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挑衅,更加是怒火中烧。 只不过越到这个时候,他越是冷静。 心中虽然烈火滔天,可他并没有忘记,谢文亭还在,谢家重水之修行,且隐世多年,没有血与火的磨练,连器修都少有,其他几位长老虽然声势吓人,可自己早有预料,趁着领域之利,还可对抗一下。 谢文亭单打独斗不如自己,可是下三滥的手段一出来,自己就未必能够吃得住了。 两人的父子情分,到今天刀剑相向,已经所剩无多,可是并不排斥谢玉东对他的恐惧。 芥子境灵识密密麻麻的散步出去,承载本身修炼的水灵气,在水之气势的加持之下,犹如统帅的上千名战士,对谢文金突袭过来的士兵进行防御。 从水之呼吸悟出来的气势,这是道的雏形,经过谢玉东多日的打磨,虽然不能达到克敌制胜的效果,但是抗衡一二,以量取胜还是可以做到的。 前提是,这几个老家伙给足自己时间。 不过随着离焱九重天困杀阵的发动,谢玉东却越发口干舌燥,这困杀阵一发动起来,困字取自九重天,也就是说书房外面还有九个屏障,需要离开就要破开九个拦路虎,而杀字取自于离焱,一共有三把离宫猛火,分别焚烧精气神。 往日不曾乏力的身体也变得沉重了起来,精气神三者一烧,乏力还是轻的,到最后体内灵气枯竭,灵识焚尽,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不能再拖下去了。 谢玉东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仰头一唳,气息直冲云霄,在这黑夜里,仿佛可以看见一道白浪,直破天穹。 旦闻这一声利啸之后,在场的众人只觉一阵血气翻滚,似乎浑身经脉都在逆行。 水之呼吸·第三阶段·海出百川。 任何跟水沾边的,哪怕是血液,都开始无视规则的逆流,一些隐藏在暗处的东麟卫甚至因为心脏承受不了这个压强,活生生爆裂而死。 也就在场的几位,凭借着强悍的修为,这才压制住了体内的躁动。 只不过因此也多多少少受到一些影响,首当其冲的谢文金长老身形更加是一滞。 对于他来说,以烟为遁,借气而行,看似变化无穷,神机百变,不过都是顺着水流的波动,彼此之间的缝隙,从而进行借力使力。 可在这一个瞬间,所有的着力点都改变了发力的方向,自然也是来不及预备,加上体内气血有着逆流的倾向,更加是让他心头暗道了一声遭。 也就是在这一时刻,一条白金龙鱼的虚影破空而出,直取谢文金的胸膛。 谢文金瞳孔一缩,这个是——水之领域里面的水灵体,隐藏到这么久,居然在这个时候才发动杀机。 不过单凭这个,就想要娶我性命,未免也太过看不起我了。 长枪一贯,重心马上就改变,就这么一甩,活生生将自身的身躯挪动了几分,避开了心脏的位置。 谢玉东看着他这副自作聪明的样子,没有再去管他,伸手一抛,一颗金色圆润的珠子便化作虚影击打谢文亭而去。 虽然目前对比来说,击杀谢文赋的优先级是首位,毕竟这么一个辅助型修士,带给其他人的增益可不是一星半点,只是一来,他并没有过多的消耗,二来,另一边的谢文风还在蓄力着,三来,整个战场里面,只有谢文亭是这几个人里面的弱点。 家主虽然和长老会争锋相对,可现在看来这几个人明显就是穿同一条裤子。 这个时候不攻敌之所救,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了。 成功了就减少一个威胁,若是被人救下,也能减轻现在受到的压制。 看着那袭来的圆润珠子,谢文亭感觉到了如芒在背的威胁感。 “金丹?不,是鲛珠!” 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忙朝着谢文赋身边靠过去,如果是金丹,他拼半条命也要给他一个重创,可如果是这种法器型的东西,自己没必要硬碰硬,自己不少刀修,没有刀气的加持,手上的鬼头大刀也是勉强的维持着领域。 一旦和这颗珠子硬来,可就无暇他顾了。 而就在他惊呼出声的时候,另一边的谢文金终于发现了异常,可是却太迟了,只听到他痛呼一声。 身体的某一个部位就离体而去,然后被无孔不入的水之领域,瞬间磨灭,只在原地剩下了一杆长枪。 简单的断臂之痛,其实并不会让他痛呼出声,可那是他仅存的一条手臂,没了这一个血肉之臂,想要再次回到巅峰,可就难上加难了。 “果然是黑子,连心都是黑的!” 他怎么能想到? 那朝着自己心脏而来的必杀一招,居然是虚晃而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借着自己挪腾的时候,直接断了自己剩下了一条手臂。 面容狰狞的他一咬牙,再次凝聚了一条烟雾手臂,小腿发力,直冲过去。 眼下已失一臂,日后和残废有什么区别? 往后余生恐怕,再也没机会上战场了。 与其死在病榻之上,不如战死在这风云之中。 趁着双腿还在,就让自己拼了这条老命吧! 这个觉悟来的还不算太迟。 “千钧之触!” 第161章 易储 在水之领域中转动的珠子最终还是迎上了谢文赋的震木幡。 震木幡外表是一株五尺长的旗子,上面绘着六十四卦中的震宫八卦。 这八卦为:震为雷,雷地豫,雷水解,雷风恒,地风升,水风井,泽风大过,泽雷随。 “水盛为患,坎水成泽,天行常逆,地运犹伤......”谢文赋口中唱着口诀,八卦中的泽风大过这一卦赫然闪动。 无数枯枝从震木幡两边的帛布之中延伸出来,宛如蛛网一样。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透露着腐朽与生机的气息。 与之相比,那颗鲛珠反倒是声势没那么吓人,和毁掉谢文金手臂后的白金龙鱼融合之后,就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 可随着它与那些枯木的相撞。 无形的声波扩散开来。 却宛如在众人的心脏上敲上了那么一榔头,使得面色发白,谢文亭更加是被这震动伤到了肺腑,猛的吐了一口鲜血。 这碰撞,就像是两个巨大无比的石头一样,虽然没有位于碰撞的中心,可就算是余波的震荡,也足够让众人吃了这么一个暗亏。 可对于正常人还是这样,对于那个拼起命的家伙却未必。 只见谢文金的身体仿佛燃尽的柴火一般,掠过的空中只留下淡淡的灰烬,随后在黑夜中消失不见,整个身体宛如一个火箭,在那些灰烬的推动之下,爆射而去。 谢玉东战斗经验没有这么丰富,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会是这番的遭遇,他还想断了这位长老一臂,使得他彻底失去战斗力,哪能想到是这种狠人? 可是芥子境的灵识弥补了这方面的缺失。 就在谢文金化作的飞枪即将命中的时候,他这才借着领域的移动堪堪离开。 可又恰巧在这个时候,被那鲛珠和震木幡的振动所扰,不由得身形露出了片刻的破绽。 早就在原地守株待兔,养精蓄锐的谢文风当下眼中精光一闪。 “终于等到你了!焚流决·千骏引!” 只听得他大吼一声,手中结印所形成的那个玄奥符号,瞬间爆发出飞火流矢,一瞬间宛如万马奔腾,每匹马既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又是带着浩荡大日的光辉。 它们灵活万变,飘渺不定,难以琢磨,可是目标明确,一瞬间就封锁住了谢玉东的所有后路。 灼热的光辉瞬间就照射出那个矮子的身影,使得所有影子都消失无踪,因为每个角度都是光源。 “死吧!” 这个时候就连谢文风也掩盖不住脸上的喜色。 另一边的谢文金看见自己这一击建功,为后面的人创造了必杀的机会,终于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这一场战争,也不枉他燃烧自己的修为,孤注一掷,自己终于可以......安歇了。 谢玉东眼中仿佛可以映照出这些飞扑过来的火焰虚影。 不直接陷入了迷茫,好美丽啊!就像天空中的流星一样,刹那光华,最为惊艳。 流星?谢南星?小星星? 不行,我不能倒在这里。 谢玉东猛然一咬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 千骏引已经到了跟前。 对于刚才战斗中自己突然的走神,谢玉东瞬间就明白,离焱九重天这个阵法实在是太恶劣了,对自己的影响也太大了。 先不说水火不容,天生相克,就单单是这三把火,以足够让自己战场失利,就连聚精会神都不能够。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当下也只能把那鲛珠调动回来,压缩着领域,全力预防着这一杀招。 顺便呼唤一下帮手,要知道,今天晚上,可不只是只有对面才有支援。 “哈哈,玉东兄怎么会料到我在这里?” 爽朗的笑声传来,程法天破空而出,作为一个阵法天才,对这个惊世艳艳的困杀阵,居然瞬间破阵而入。 只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似乎表错情。 因为另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一下子就把整个战场震慑住了。 谢家二长老,谢文虎。 “肆意谋杀我谢家的大少爷,你们啊,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哄浑的话使得众人震耳欲聋,居然有几分佛家狮子哄的功力。 千骏引更加是在这声音的震荡之下,凭空泯灭掉,就好像那上万匹的骏马被扼住了喉咙一样,只能含恨而终。 “二哥,你好端端的插手什么?这些年你不理会谢家事务多年,早就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了,怎么还把枪头调过来打我们自己人?” 谢文风刚施完这个发决,消耗有些巨大,脸色多了几分苍白,可是眼下却不得不让他强出头了。 谢文虎是金丹中期,属于老妖怪中的老妖怪,他们这些人是初期,对上这么一个人,无疑是毫无胜算。 “打自己人?哼,我看你才是打自己人才对!” 就在两人扯皮的功夫,程法天连忙过去照看谢玉东起来,苦笑着低声说道。 “飞龙兄,你隐藏的倒是挺深,就连我也瞒住了,这下子我可算是表错情了,看来就算我不出手,你也无大碍才对。我这回真是妄作小人了。” 说罢愁眉苦脸的,一副你把我害苦了的样子。 谢玉东看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内心冷笑着,恐怕他心里面比自己还兴高采烈吧,毕竟赌对了。 只不过脸上没有表露出来,花花轿子人抬人,程家虽然自己不想和他们家联姻,可也不想和他们交恶。 谢家经过今晚铁定会元气大伤,他不想再多经几番波折,于是只好开口说道。“程兄说笑了,若无你破阵,我二爷爷赶过来,恐怕也来不及了,术业有专攻,我谢家在破阵这方面确实不如你。” “刚才千钧一发,若无你们二位,玉东可就危险了。” “......” 两人话还没过几句,另一边的气氛反倒是更加僵硬了起来。 “老大呢?让他出来见我,你们这群小崽子,今天如果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赶紧给我滚!” 谢文虎的加入,无疑是彻底的打破了这个平衡。 金丹中期,不仅是在道的领悟上更加深刻,灵气的储备也不是初期可以相比的。 更重要的是加持。 如果说初期的一丝灵气能加持一纹道韵,那中期的话甚至能加持两纹,三纹。 爆发出来的威力是成倍增加的。 不仅在量上面达到碾压,在质上面也是胜券在握。 这种全方位的压制,很容易让人窒息。 躲在谢文赋后面的家主终于调理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挡在自己面前气悬如丝,脸色苍白的四长老,心里头猛然庆幸,幸亏刚才没接那一法器。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那颗鲛珠,应该就是这个领域的灵器吧! 在有着器灵的情况下,威力居然能达到这种地步。 “二长老,不知你可认不认我这位家主?” 谢文亭身形单薄,气息不稳,可随着他缓缓吐气发言,久居上位的气质就开始凸显出来了。 谢文虎眼睛微眯,没想到这家伙还在,他这次前来帮助谢玉东本来就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擅自行动,如今家主一出,自己更加是在正统上占不到半点便宜,很多东西虽然可以不讲道义,但是旗子还是要竖起来。 就像古时候打清君侧名号的反贼一样,人人都想坐上那把椅子,可就是不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谢文虎这个时候倒是左右为难,家主一出来,自己那些理直气壮的话语就有点蛮不讲理了。 可是还没等他发话,谢文亭又继续说道。 “玉东是我的儿子,父为子纲,今日文亭虽然莽撞,可以算得上是清理门户,二长老这凭空而出,就说我戕害家族继承人,这又从何说来?” 清理门户这几个字一出,谢文虎就明白今天的事情终究是要分个清白了。 “你想易储?” 谢文亭一瞬间就握紧了拳头,这两个字虽然在心里藏了很多年,但是被人当面提出来,却还是目昏耳鸣,脑袋如同被人敲了一棒子一样。 “谢文亭!家主之位,我虽然认,你自己管教儿子,我也管不着,可是易储!你当真是要想好了?” 长老会和家主本来就是制衡的关系。 家主一脉的继承人,是如何选择,从明面上来说,肯定是不能让长老会的人插手的。 最多就是互相下绊子,背后捅刀子。 现在光明正大的提出来,谢文亭今天是非要把谢玉东继承人的位置给废了不成。 “我谢家蒙受祖训,若要成为家主,在继承人的时候就需要背负灾厄,寓意着负重前行,持家艰难,让当权者不忘艰辛岁月,铭记今天的来之不易,上下一体,同心同德,激流勇退,如同一人!” “可上一代继承人突发噩耗,年少而薨,家主晋中爷又伤心过度,思念成疾,郁郁而终,所以这才到你的身上,可你却借故取巧,恰逢当时双子百日,立长子为储,玉东从此背负着滔天的罪孽。” “你上位时我就认为你来路不正,既没有背负灾厄,也非正统血脉,若不是晋中爷一口保你,把你推上这个位置,我当然是第一个不服。” “可是现在,你一个不经祖训上位的家长,想要废除一个蒙受祖训的继承人!哼,未免不觉得太过贻笑大方!” “现在看来,当时不让你上位才是正确的选择!” 第162章 抽薪 谢文虎这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丝毫没有顾及当今家主的面子,直接言讳其得位不正,德不配身。 谢文亭脸色一阵发黑,旧日的盟约被扯出来,如今却如同羞辱。 他看了一眼谢玉东,当时百日大宴,他选中长子为继承人,的的确确把他当家主来培养,可谁能想到日后的变故,舞刀弄棍,痴爱武学,下品灵根,性子阴沉,这些哪里是一个合格继承人应该做的事情。 谢文亭已经不在乎什么修养了,直接开口大吼:“谢文虎!你何必说那么多,我只是在问你,你认不认我这个家主!” “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今日就事论事,无论按祖训,还是按家规,你做事有哪一条对得上?清理门户,你拿什么清理门户?”二长老须发一张,绛紫色的袍子无风自动,背后隐约透露出一个白虎虚影,在黑夜之中炯炯生光,肃杀之气开始肆虐。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就算是清理门户,也得有拿得出去的说法,不然只凭喜好杀人,凭什么服众。 “按规矩,好,你要按规矩!” 谢文亭不怒反笑,此刻的针锋相对,已经完全撕破了两人的脸皮,今天他如果不能压住这个二长老,恐怕就没什么威严可说了。 “按规矩,你为长老会之人,凡我谢家长老,鳏寡孤独只要没死,一律接受大长老令的管辖,那我今天,就让你明白什么叫规矩!” “来人!请大长老!” 家主和长老会的博弈,最根本的是取决于家主令和大长老令,如今谢文亭敢大张旗鼓的易储,怎么会漏掉这一点。 今晚这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不相信谢文龙不知道。 结果...... 只有一个小和尚,手持着一个令牌踱步而入。 一边走还一边笑。 “哈哈哈,各位施主,晚上好啊!贫僧必登这厢有礼了,有礼了。哈哈哈!” 今晚闹了这么大的事,必登怎么会不知道呢? 原本还想置身事外,可没想到谢文亭突然搞这么一手,如果真让他找人去请谢文龙,恐怕自己就彻底没戏了,还不如把一切都摆到明面上,这样双方人手顾及对方的存在,还可以取得一丝生机。 所以他就出来了。 只不过他这一出来,反倒是惹的众人皱起了眉头。 “你是谁?哪里来的和尚,怎么手里拿着我谢家的大长老令?” 谢文风在他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出这个家伙正是刑堂当天的和尚,当然不能任由必登就这么跑出来,毕竟当时可是清楚的知道,他和大少爷是一伙的。 于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屈指成爪,朝着和尚就要抓过去。 金丹境的一击,以及气机锁定,必登再次感到和那天对战谢文叙不一样的地方。 一个厚重凝实。 一个炙热无比。 但是无一例外,充满着杀机。 这一变故,让谢玉东惊呼出声,连忙调动领域就要阻止。 谢文赋眼见如此,哪能如他所愿,震木幡一点地面,无数的植物嫩芽破土而去,加持着灵气的枯藤树枝,瞬间就把那水领域的气势给阻拦了下来。 谢文虎还在震惊于大哥居然没出来,反倒是来了个小和尚的时候,这才猛然惊醒。 “一个两个都在闹什么,没看到那是大长老令吗?让和尚过来好好给老夫解释解释!” 此言一出,又是一层无形的波浪炸开,其中蕴含的力道击得谢文赋等人身体一震,谢文风当场便是不能继续维持身形, 手掌上面缠绕的灵气瞬间消散,捂着心脏倒了下来。 狠狠的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虎目宽口的二哥。 这个家伙,金吼之术又突破到了新的境界。 声波虽然是朝着四周围扩散开了,可是落在必登的耳朵里只听得一阵金石之声,随后便是嗡嗡作响,好久才能恢复。 谢文亭倒是没有动作,因为他相信,和历代家主斗了这么久的大长老,不会那么轻易的失手。 可即使如此,谢文虎也没有忘记他,声波直接击中他的肺部,使得他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整个书房早已在众人开始动手的时候倒塌,如今在这声波的攻击之下,断砖残垣居然化为了齑粉,这就是化成了渣吗? “和尚你莫怕,只要从实招来,老夫保你今晚无碍!” 必登听到这句话,心里面不由觉得无语。 从实招来,今晚...... 这谢家的二长老可真会捉字眼,是不是如果今天晚上自己说的话不合他心思,就是捏造事实,故意诽谤,是不是过了今天晚上,就要把自己给收拾了。 不过这些话语终究是来不及验证。 因为那个虎目宽口,身形高大的老人家已经把手一招,就把自己给吸了过去。 必登被抓着衣领不好说话,只好拍了拍他的手臂,让他把自己放下。 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在眼神各异的众人眼底子下开口。 “大长老和贫僧一见如故,情深意动之下,把贫僧收为干儿子,今晚之事他老人家已知晓,故令贫僧持令而出,好给各位一个说法!” “干儿子?” 这个字眼,别说谢文虎,就连在场的众人也不信。 看着周围人怀疑的眼神,必登腼腆的笑了笑。“不然的话,何以见得这大长老令落在了贫僧的手里。” 这话说的确实。 谢文龙什么实力?那是金丹后期,哪怕是弥留之际,也没有人能够轻易在他的手里夺下这个令牌,而有能力夺下这个令牌的人,也不会把这个令牌交到这么一个实力薄弱的和尚身上。 毕竟这和尚暴露了大长老令出来以后,在谢家便犹如夜里打着灯笼般耀眼,与稚子闹市抱金无异。 这取死之道,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你不要贫僧贫僧的叫,听得老夫烦死了,既然是谢家的人,就自称为我,或者侄儿就好!” 谢文虎咳嗽了一声,看似在谴责,实则是在承认他的合法身份,他不认识这个和尚,但是他相信谢玉东。 谢玉东相信这个和尚,是因为他相信谢玉南一定会对他动手。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谢玉南动手是动手了,可必登现在却不清楚幕后黑手是谁。 只不过结局也不差。 而谢文亭一时半会虽然说不出,但是却阻止了谢文风想要继续胡搅蛮缠下去的动作,他相信谢文龙,这么多年,这个大长老可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谢玉南虽然是自己的儿子,可也是一开始和谢文龙定下来的枢纽,这是家主和长老会联合起来的信号,如今出现了差错,也不过是长老会里面有着不同的声音,可这个不同的声音,在大长老令的下面,将消失殆尽。 “大哥让你过来,有什么事你就说吧!让老夫听听是真是假!” 谢文虎相信是相信,可该有的防备没有什么,还是那句话,实力才是维护权力的基础,没有实力的话,我说你是假话,你就是假话! 当然如果现场来的人是谢文龙情况就不一样了,只要谢文龙一来,他甚至不需要掏出什么大长老令,直接往这里一杵,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个就是实力,也是威慑。 谢文龙这个名号,以前在谢家有段时间,只要说出来,那就代表着最高的权力。 只不过后来的家主才慢慢的削弱他的影响力罢了。 谢文龙也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活下去,临走之前要是留下这么一个尾大不掉的摊子,对谢家可是有害无益。 大长老的威风,只有他在位的时候能够做到这个层次就够了,后来者就不需要了。 所以这才明里暗里配合谢文亭的这些动作,慢慢的转到了幕后。 不过这也是在谢家。 可是在长老会里面,谢文龙依旧是定海神针,依旧是最高旨意。 谢文虎如果不是看出来他大限将至,恐怕也不敢公开质疑必登的身份。 不过他最多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而已。 如果说让他冒犯下去。 大长老令可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大长老令......”必登说到这里的时候,周围一片寂静,就连有人吞口水的声音都听得见,他清楚,接下来的话就是一个讯号。 别看这个时候都是一个两个没有动作,可实际上暗地里一定是攒满了劲,等自己说出不利于他们的言语,就要暴起伤人。 ...... 今天晚上的风波之大,随着离焱九重天法阵的被破,无论如何是掩盖不住了。 暖玉阁中,暖炉熏香,光烛摇曳,淡雅的香味随着烟雾弥漫,使得整个阁楼之中宛如仙境,谢南星辗转反侧。 之所以把灯点亮,是因为她挺怕黑的,小时候是大哥陪自己睡,后来被议论了男女之别后,两人一分房,就落下了这毛病。 软绵绵的被子上面伸出两条雪白的藕臂,紧紧的隔着被单捏着一团棉絮。 她今晚在害怕,心中七上八下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以前大哥和自己的关系很好,可不知为什么,好像越长大就越陌生了,陌生到让人害怕。 自己长大了是不是也会被别人害怕呢? 如果自己不会长大就好了。 “叩,叩叩!”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关节敲击实木的敲门声响起。 不由得让她一惊,鬼怪小说话本的剧情在脑海里无数次闪过。 “谁!” “小星星,睡了吗?二哥晚上睡不着,想跟你聊聊。” 第163章 问询 “谢家在位继承人谢玉东,在位二十四年,期间恪守本分,兢兢业业,未曾有半点差错之举,有功无过,应当为家主候选人,其他人无权罢免,并着二长老谢文虎尽忠职守,蹈矩践墨,辅助谢玉东不日晋升家主之位,肃清寰宇,谢家大兴!” 随着这些话语的吐出,谢文亭等人脸色越发苍白。 必登虽然不清楚在场人的名字,但他体内的谢文龙清楚的很,吐字清晰之下,很快就把事情脉络给安排好了。 “怎......怎么可能!”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怎么会这样?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在骗我!” “他是假的,他在胡言乱语,快,把他给我叉出去,不,当场格杀!” 谢文亭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拼着咽下一口逆血,也要试着去质疑必登这番话的真实性。 谢文风扶住了这位摇摇欲坠的家主,一时之间脸色难看无比,心里头更加是暗自神伤。 原本不出差错的话,应该是自己这一些人把那和尚给突袭,可是谢文虎听到那和尚说出的话后,居然直接把他护在了身后。 这一个无赖的样子,如何让人下手。 “同时,令其他长老会成员莫要一意孤行,犯下大错,及时回头,醒悟之人从轻处置!” 这一下子更加是釜底抽薪,谢文风,谢文赋两人情不自禁的退后了两步。 谢家人是禁止自相残杀的。 他们一起来围剿谢玉东的时候,可以用清理门户作为最后的遮脸布。 谢文虎一过来没有大开杀戒,也是因为如此。 名不正,则言不顺。 要谈规矩的话,那你就不能先践踏规矩。 可是现在,有了这一句话,谢文虎对付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清理门户了。 “嚯嚯,你们都听到了,还不是一个两个的给老夫滚一边去,你还扶着干什么?好好的人不当,莫不是要去做狗?” 谢文虎顿时笑逐颜开,谢文龙不管还在不在,只要这个小和尚拿着这个令牌,自己就有办法坐实他说的这番话。 清理门户啊!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能够参与其中。 谢文风两人连忙退开,如今先机尽去,除了可恨一开始没有杀掉谢玉东,就只能明哲保身了。 再怎么受罚,也总好过去面临一个金丹中期的家伙吧! 谢文亭未曾想,居然落下了这么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只不过......谢玉东,你敢保证你就这么赢了吗? 谢矮子似乎发现了那狠毒的目光,心头一阵狂跳,自己好像遗漏了些什么。 这种情况,当年小星星掉进水里的时候也遇到过一次,那一年,那个小家伙差点一命呜呼,还在床上躺了半年才恢复过来。 可是现在......又出现了这种情况。 谢玉南,你可别做错事啊! 要不然,老子可就不管你是不是亲弟弟了。 谢文亭已经从那癫狂的状态恢复过来了,这个时候的他仿佛老了许多岁。 谢文龙这一临阵倒戈,不仅使得这家主威严扫地,更加是要他退位让贤。 只不过他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是谢玉东? 这么共同利益都不存在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让谢文龙改变主意的。 谢文亭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如果说现场有人能够想明白,除了他之外就只有谢玉东了,毕竟两人都曾经为这么一个目标而奋斗过,如今却各自违背了初衷,并为此而决裂。 只是现在的谢玉东还失神于心里的不安中,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 “文亭,这么久的家主位,也好生让你辛苦了,暂且歇下如何?” 谢文虎看着其他人还算识相,倒也不再去追究什么,反倒是把矛头指向了谢文亭,威迫他要把家族之位让出来。 如果说之前的谢文亭还留有一些念想,现在则是念想破灭。 现在还有谁能够拦得住呢? 他没有去搭理谢文虎的问话,反倒是自顾自的说道。“我说怎么七长老没来,原来就是大长老的意思,那二长老,你呢?你为什么会站在他的身边?” “不要装疯卖傻,正视我的问题!” 谢文虎可不吃他这一套,喉咙一张,嗡声作响,震耳欲聋一般使得谢文亭脸色苍白,这下子没人扶着,摇摇晃晃的跌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他才如梦初醒。 这么多年的布局成了个笑话。 哪怕他还活着,可没了念想,也不是那么容易接受事实的。 谢玉东眼看二长老还要质问,心中带着一丝不忍,不管怎么说,谢文亭始终都是他的父亲,也曾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只不过各自都在征途上迷失了方向,变成了彼此为敌的对手。 于是连忙开口说道。 “家主神志不清,已经没有继续担当下去的权利,二长老就不要强迫他了。” “装疯卖傻!也罢,且叫你活过这一回!”谢文虎冷眸一瞥。 他看得出来这个小家伙的妇人之仁。 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正根苗红选出来的继承人,自己要是不满意,也没有什么规矩可以直接罢免。 谢文亭却突然笑了出来,笑得很夸张。 今晚这一步虽然败了,可并不代表自己就彻底输了。 自己是家主,只要自己挂着这个名号一天,就没人敢以下犯上,除非是自己的嫡亲血脉。 谢玉东到现在还妇人之仁,那明天自然有不同的风景。 ...... 翌日,刑堂。 谢俞舟坐在正殿之上,看着堂下的众人,双腿止不住的颤抖。 今天他作为鞭长坐堂,自然就负责审讯,问责。 可是......家主,二长老,四长老,六长老,大少爷,二少爷。 这几乎是谢家权力的顶峰。 如果不是刑堂的规矩,大堂之内,见人高一等,恐怕他连这个位置都坐不住。 而且以上所列出的几个人也不过是此案中牵扯的首要部分。 其他的东麟卫卫队,刑堂鞭长谢晋文,程家少爷程法天,以及众多涉案子弟,更加是中流砥柱的存在,今天如果处理不好,可想而知,谢家即将面临何等的落魄。 派遣去燕京谈判的队伍还没回来,没想到自家人就要想打起来了。 谢俞舟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二少爷那边的人,准确点来说是长老会那边的人,但他现在有点不确定。 众所周知,长老会里面最高权力是大长老,可是往下面走有几个小团体。 谢俞舟明确的知道自己是大长老那个团体的。 可是现场的长老除了二长老之外,好像都是大长老那边的人。 关键是现场还有一个手持着大长老令的家伙,说着要整治大长老团体的话。 那自己是要听从哪边的话语呢? 其实谢文虎也很无奈,虽然说家主和长老会彼此都是制衡关系,可一旦亲自下手打擂台,那就只能把一切交给刑堂定夺。 而刑堂,平日里有事没事的,这两伙势力都会有往里面塞人的情况。 只要不出现什么大情况,家主和长老会十有八九是凌驾于刑堂之上的。 可如果两者大打出手,涉及到了更换家主的地步,刑堂的地位就特别微妙了。 暴力机关,执法机构。 设立之初便是为了解决各种纷争,包括权利,当家主和长老会赤膊下阵的时候,刑堂就得站出来处理公道了。 这个祖训说起来就是为了防止谢家人内斗太狠。 万一家主派和长老会两伙人,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最后都不好收拾,于是就出台一条规矩,警示的意义更重于实在的意义。 可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用得上。 “咳咳!” 众目睽睽之下,谢俞舟哪怕是想要偏袒,也得把事情原委给说明白了。 “堂下......呃......呃......” 本来按正常流程肯定是问讯,但是这些人的身份还用问吗? 谢文虎看不惯他这副猥猥琐琐的样子,连忙踢了一脚谢文风,让他把事情交代清楚。 谢文风也是半路出家,况且他参与的这些事情也就是一个家族丑闻,哪里懂得怎么言语? 更何况如果说错了什么话,恐怕两伙人都非得把自己给扒了皮不可。 谢玉东这个时候咳嗽了一声。 “昨夜,家主和诸位长老打着清理门户的旗号......” 事情的经过,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虽然不可能只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可是细细道来,也能明白昨晚是什么样的情况。 可当然也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谢文亭自然也复述了一次,只不过在他的话语里面,两人的械斗就变成了以下犯上,其他清理门户人员的行动就变成了理所当然。 毕竟无论怎么说,子对父,终究是大不敬! 他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是结合起来就是假的。 是因为要废储,所以两人才打起来,可是在谢文亭的嘴巴里,是因为两人打起来,所以他才要废储。 打起来是真的,废储也是真的,但动机呢? “听大爷所说,昨夜家主有废储之举,又借着父子人伦,言及清理门户,此话当真?” 谢俞舟不管怎么说,他是二少爷那边的人,至于后面的权力追逐,他可看不见。 “当真!” “那好,虽然家主有擅自行动之嫌疑,那你可有证据?” 谢文亭听到这句话,嘴角勾起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以往自己烦恼讨厌的旧制度,居然成为了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再者说,听你一言,三长老谢文金是死于在你的手里,根据刑堂戒律,残害同门这一条是跑不掉了。” 第164章 实力 谢玉东第一次察觉到了这家伙的难缠。 谢文亭交代的事情里面漏洞这么多,你是一个不提。 你就只抓着我做的事情,把坏结果推到前面再来定罪。 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而且今天还是要你判定废除家主,立继承人的情况,怎么就突然转变到我的身上了。 “那听鞭长这么说来,家主有没有废储之心,我还要确认不成?你怎么不问他,如果是我和他先打起来,因此而废储的话,我为何要和他先打起来?” 谢文亭语不惊人死不休:“因为我要联姻,你不同意!你喜欢上了自家的胞妹!” 可偏偏这句话却戳中了谢玉东的软肋。 恰逢这时,谢南星正在侧堂里面偏过头,听到这句话的她直接是脑袋空白。 她如何都没想到,父亲居然说出这种话,大哥呢?他是什么意思? “你血口喷人!”谢玉东对上了那个纯净的目光,眼睛红着回过头对谢文亭说道。 “我谢玉东名声不打紧,可你不要坏了南星名节,那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如此无耻!竟然说出这种话!” “我无耻?我无耻总好过你这么一个觊觎胞妹的禽兽!你如果说我胡说八道血口喷人,那你就答应联姻,让妹出嫁!证明你自己没有这个非分之想!” 众人早就被这个爆料惊呆了眼睛。 如果这件事要是落实,那就是谢家最大的丑闻。 可是谢玉东依旧留存有一丝清醒,小星星不管怎么说,自己答应过她母亲,要把她照顾好。 自己名声事小,她失节事大。 如果放到别人身上,什么男宠什么面首,拿出去炫耀的都无所谓,因为这些和他无关。 可那是他亲生妹妹,哪怕出现这种情况之后,只有1\/1000的可能会遭人指责,他也绝不允许她受到半点伤害。 可是偏偏现在又不能让他一口咬定,他知道,如果自己点头,小妹就真的要嫁出去了。 “我不同意是因为我认为谢家并不需要卖女求荣!并非是因为你所说的那些子虚乌有的非分之想!谢文亭,你到底多肮脏,居然用这种法子来激我!” “什么叫卖女求荣?父母之命,媒妁之约,这是天经地义!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做主,我只是问你,你是否同意,可并不代表你能够阻止!”谢文亭一口咬定自己的父亲地位,父子纲常。 谢玉东深吸了一口气。“三妹联姻之事,我是昨晚才得知,可听你所言,早有预料,却不告于我,试问!有什么事情,值得你把我瞒住?如果只是单纯的联姻,为何不广而告之?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遮遮掩掩的,不是卖女儿,那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谢文亭早就料到了这一天,苍白的脸上露出了阴鸷的笑容。“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广而告之?” 谢玉东一愣,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 发现除了那个小和尚之外,其他人对这件事没有任何的惊讶,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苍白的晃了晃身体。 原来就只瞒住了自己。 东麟卫,好一个东麟卫。 如果不是自己从蛛丝马迹里面摸索出来,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一个父亲! 这就是他的父亲! 那些淡漠的语气,原来真的是淡漠,没有丝毫的关心。 从来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我早就说了,你觊觎自己胞妹,图谋不轨,我安敢告知于你,索性准备齐全,这才对你坦白!谁知你狼子野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意孤行之下,还打杀了三长老!昨晚借着武力之利,我不敢多说什么!但是如今公堂对峙,你还黑白颠倒,倒打一耙!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句句诛心。 若是不明事理之人一听,恐怕就认为这就是真相。 毕竟逻辑能够自洽,想要追寻真相,就得去找蛛丝马迹,可真正的蛛丝马迹,早就在昨晚夜里燃烧殆尽。 这个时候就二长老谢文虎都傻了,好家伙,这一番话下来他都信了,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救错了人。 “如此一来,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谢俞舟看着队友如此给力,连忙把补刀给递了上去。 谢玉东张了张嘴,又看了一下侧堂,发现小妹的脸孔不见之后,他浑身就像没了力气一样,瘫软在了地上。 这就是他最害怕的父亲——谢文亭。 除非当晚能够把他击杀,不然的话,一旦露出一丝敌意,迎来的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我无话可说!” 眼看这个大少爷已经无计可施,谢俞舟连忙就要下定论:“那好......” 谢文虎可没那么多的想法,他只想把谢玉东给留下来,毕竟谢文亭这个人他并不喜欢:“且慢,你这厮怎么只听他一人之言?不问问其他人怎么说?” “其他人......”被这个二长老一瞪眼,谢俞舟瞬间就怂了。 “老夫且问你,以下犯上是什么罪?需要清理门户吗?生死博弈,到了这个层次,我看你们这群家伙是肆意加害吧?” 谢文虎这些话不差,可是也暴露了一个事实,他并不清楚原委,或者说他追求的只是他想要的原委。 “二长老说笑了,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如果不是......”谢文亭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如果不是你们用了困杀阵,老夫早就明白你们搞什么诡计了。其他的我不清楚,我只看到最后六子用出了千骏引,焚流决里面的绝杀,什么时候教训一个继承人,需要到这种关头?啊?” 最后一声质问,更加是犹如当头棒喝,众人的脑袋嗡嗡作响。 必登怀疑自己再这么被搞几次,就要耳聋了。 “既然都存在疑点,那就抛开昨晚事实不谈,把问题说出来:我谢文亭行驶家主令,摘除谢玉东继承人的称号,改立谢玉南为谢家下一代家主候选人!” 谢文亭不愿意受制于人,更何况谢俞舟这个家伙也太没用了,最后还得自己上场。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坐在大堂正殿之上的家伙,心里起了一些异样的心思。 谢玉南听到这里,眼底不禁闪过一丝喜色。 听这两伙人扯皮这么久,他都快困了。 但是好事不怕磨,该是自己的就要来了。 扯皮了这么久,终究还是回到权力的争斗上。 支撑着这公平公正外衣的里面那个皮囊叫做权力。 只要把这水搅浑,昨晚的起因就没必要去追究了,因为涉及到了最根本的权益之争的时候,刑堂代表的永远是最高利益。 “大长老令!......”必登看这情况,就明白该自己表态了,连忙把昨晚的事情重复一遍。 一是要废除家主,二是扶谢玉东上位。 谢俞舟第一次直面如此直接的争斗,脸色不免沉重了几分。 堂下的众人也开始纷纷表态。 “长老会二长老谢文虎听从长老令!” “长老会四长老谢文赋听从家主令!” “长老会六长老谢文风听从家主令!” “刑堂鞭长谢晋文听从家主令!” “......家主令!” “......家主令!” 谢文亭这么多年的经营暴露了出来,在场这么多人除了谢文虎,居然无一人支持谢黑子。 谢玉南这个时候简直是要笑开了花。 谢黑子现在还被联姻的事情搞得心里乱七八糟的,哪里还有什么过多的想法? 不过一想到今天这些事情,都是自己父亲给自己的弟弟铺路,内心不由得觉得一阵堵气。 他眯了眯眼睛,看着那兴致勃勃的二弟。 心里头觉得好笑。 “既然如此,那今天把事情都敞开来说!谢玉南你如果上去的话,你能为我们家族带来什么?你有什么能力带领我们家族前行?” 谢玉南当然早就做好了功课,各部门之间的协调,如何的发展,未来的方向,一一陈述。 并且表明,谢家在他的手里会如何的稳定。 说到底就是画饼分蛋糕。 在这里面长老会无疑是大头,采购部,训练部,心理咨询部,维修部......等其他部门则是分摊剩余的油水。 就是老一套,把家主的权利先分润出来,上位之后在漫长的争斗里面慢慢回收。 萧规曹随。 按照以往的情况,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谢玉南无疑是最佳选择,可他始终是一个例外。 “呵。”谢玉东轻蔑一笑,谢家的问题积累到现在,大部分都是在这个继承人的妥协上,大家都忙着扯皮,哪里有时间去看背后的东西。 谢玉南感觉到自己兄长对自己的轻视,皱了皱眉头说道:“大哥你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没必要在背后阴阳怪气。” “你说的这些没有问题,问题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百年之大变局到来,你也就只能躲在一边蝇营狗苟,鼠目寸光!” 谢玉东看了一眼刑堂里的程法天,突然觉得,这个家族还真没什么意思。 蝇营狗苟这四个字让谢玉南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这是在嘲讽他玩弄权术,不务正业。 “你的意思是说我投机取巧,歪门左道?” “难道不是吗?”谢玉东反问。 “当然不是!这一切全凭我争取而来!堂堂正正!”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谢玉南握紧了拳头。 “说的好!那就堂堂正正的手底下见真章,我倒要看看,你有何等的实力,说出这种话!” 谢黑子已经没有那么多耐心了,这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自己的脾气,还真以为自己很好说话吗? “你们这几个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的来。我都给你接着。” 谢俞舟情知这个大少爷就是一头猛虎,怎么敢让他亮出爪牙:“大胆,刑堂之上,岂能让你行凶!” 第165章 挑战 “你给我住口!”突然,谢文虎怒瞪了一眼谢俞舟,对他喊了一声。 “昨晚之事分不清黑白,只知道胡搅蛮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虚!身为刑堂鞭长,上不能主持公道,下不能断案如铁,只知道阿谀奉承。祖宗律法都让你丢光了,还有脸在这里狺狺狂吠。” 谢俞舟被他一声打断震得胸膛都疼了起来,原本还想斥他一个咆哮刑堂的罪名,可没想到连话都说不出。 他也算有史以来最窝囊的鞭长了。 好不容易遇到这有史以来刑堂最高权力的时刻,却因为不能主持公道而没把握住,有心偏袒但是又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流失。 果然,任何司法机关,只要掺杂了权力,最后也只能以利益挂钩,哪怕是刑堂这个暴力机器也避免不了这个命运。 谢文亭眼看又要来一次全武行,他怎么能愿意。 当下就要说些什么,可突然,刑堂外面闯进了一个满身甲胄的汉子,身上还流着淋漓的鲜血。 “你是何人?怎么敢擅闯刑堂?” 来人无视质问,直接对谢玉东就是一个单膝跪下。 “大爷,泗水军已完全接管谢家,一切都按计划顺利完成。” 一时之间,兵变这两个字闯进众人的脑海。 谢文亭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看了一眼满堂的东麟卫,心底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多了几分苍白。 好一个调虎离山。 “东子你......” “大爷你......” 疑惑,惊惧,害怕,愤怒众人的目光不一。 在这个时候,胜负已然分出。 谢玉东居然趁着家族最高权力的这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个时候,除了谢文虎露出些许惊讶之色之外,其他敌对的大部分都是脸如死灰。 谢文亭一瞬间多了好多根白头发,头颅无力的低下,不甘的问道:“我原本以为,你已经放弃了那个实力至上的念头,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你一直坚持下来,不过我很奇怪,你是怎么做到的?” 谢玉南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早就吓呆了。 这个时候听到父亲的问话,他也感觉到疑惑。不只是他,其他人也一样。 这个小黑子,他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实力至上。 他本身的实力在昨晚已经很好的诠释了这个理念,可是现在,居然又刷新了一次众人的见解。 这个时候的谢玉东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示意来者下去之后。 这才抬起头,环顾了一周。 “还记得谢苗容吗?” 谢文风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心里更加是闪过另外一个熟悉的人名:谢福生。 “一个月的时间虽然短,但是只要有渠道,玉东还是有信心把事情完成的。” 只要他有这个心思,重新组建一个东麟卫的势力并不难,难的只不过是这个资源的来源,况且谢玉南说的那些手段他又不是不会,只不过他不屑用而已。 有谢苗容这个把柄在,谢福生总会有办法为自己卖命,有这一个渠道在,短时间拉起一个势力,对他来说并不难。 真以为谢文亭这么多年培养出来是个小白兔吗? 容忍了这么多年的爆发,哪里是简简单单一场战斗。 他要的是改朝换代,他要的是一步登天。 泗水军很多干部都是东麟卫的那些子弟,东麟卫虽然家主色彩很重,虽然对他来说是一个牢笼,可是对谢文亭来说也是这样。 那些老人借着谢文亭的信任肆意的打压着新人。 这是新旧势力之争。 也是最容易插手其中的地方。 一朝天子一朝臣。 谢家家主这个位置坐的太久了,总有人想要换一下。 只要适当的展现一下实力,收服这些人简直不要太轻松。 “年轻人脑袋简单,一腔热血,和我当年一样,实力至上。父亲,其实我没有忘记你的教诲,但是我也没有放下这个理念,你说的没错,实力并非是无所不能的,权益更加动人心,所以我把两个都结合在一起。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刑堂之上,谢玉东侃侃而谈。 听着自己大儿子所说的这番话,谢文亭就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 别看那么多人支持谢玉南,可实际上那些长老的表态根本没有意义,因为大长老令在自己这边,和家主令就直接抵消。 在刑堂无有作为的情况下,那么只需要获得除这两者以外的那些人员支持,就可以打破这个僵局。 谢玉南的心情简直是大起大落,震撼于这个大哥格局的时候,也在惧怕,惧怕自己真的能走上那个位置吗? 可是现在也别无他法,他知道,现在只能靠自己。 “谢玉东,我要挑战你!” 仰视着那个弟弟的面容,谢玉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出来。 “你确定?” 挑战继承人这种事情在谢家并非没有出现过,只不过都是很久远的时候了,在家主的权威下,加上诅咒的威慑,没有几个人愿意挑战继承人这个位置。 你失败了会受到这个人未来的针对。 你成功了就背上诅咒,但是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家主还没熬死,你自己就把自己熬死了。 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出现过。 继承人都换了三四个了,家主依然健在。 这就显得很尴尬。 你说你去争吧。 眼前的好事捞不着。 可你要是不去争。 那你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上位。 “我确定!” 谢玉南知道自己面对的对手,可是他没有办法,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只能用绝对实力去打开。 况且他不认为谢玉东有什么好怕的,下品的灵根,筑基后期的修为,哪怕能越级杀人,也不过是除去那个三长老罢了,谁不知道三长老丢了一条手臂,实力大落。 再者说了,自己一直以来享受的都是家里最丰富的修炼资源,还从上古功法里面觉醒了水之宝体,对水有着极高的亲和度,操水之术几乎是任何水灵根持有者的天敌。 极品的功法,极品的外功,极品的灵根,极品的身法。 可以说在谢家,谢玉南无惧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大哥。 只不过他这波属实有点自信过头了。 “阿南,听四爷爷一句劝,你还是......”谢文赋着实不忍心,不管不顾的开口提醒,结果谢文虎只是抱胸的双手,指节敲了敲肘部,无形的声浪炸开,瞬间就让他闷哼一声,吃了个暗亏。 “年轻人有年轻的想法,一个两个老头子替人家做决定干什么?” 其他人还打算冒着风险再劝劝,但是看着谢玉南那一副样子,又看了一眼谢文虎的脸色。 都很整齐的闭上了嘴巴,甚至有的把眼睛都闭上了。 “可我为什么要跟你打?现在分明优势在我,就算我不跟你打,我也必定能登上这个位置,坐稳这个位置。” 历代继承人之所以接受挑战,要么是身份受到质疑,需要用实力证明,要么就是地位不稳,需要用拳头说话。 可自己并不需要。 谢玉南一咬牙,筹码这种东西他并不缺,毕竟他始终知道这个兄长的软肋。 “小星星......” 这三个字一出,谢玉东目光如刺,没等他说下去,就一口应下:“好,我谢玉东接受你的挑战,如果你能胜过我,这继承人的位置我自动放弃!” 有人想要作死。 他没理由不去满足。 两人相约在刑堂之外,二十步范围之内,出范围者输,倒地者输,生死不论。 谢玉南知道这个兄长很强,但是再怎么强,先天条件已经决定,两人年纪又是相同,没理由在自己有优势的情况下,还会差到哪里去吧? 结果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自己的身体就倒飞了出去。 这强烈的失重感,这厚重的碰撞感。 “噗!” 只听得这么一声,鲜血就染红了胸膛。 周围人都看傻眼了。 这算什么?来搞笑的吗? 两个继承人的实力,相差未免也太大了。 “好......好快!” “我一出来就看见二少爷飞出去了!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清了没有?” “我没有看清,但是我刚才看见他腿动了,刚才应该是一脚踹出去!” “然后呢?” “然后把二少爷踹飞十米开外!” “奇怪,我感觉不到任何的灵气波动,好精妙的控制。” 落在谢文虎等人的眼中,却明白这不是什么精妙的控制,这是气势,水之气势,磅礴浩荡。 谢玉南脸色一变,只差一点自己就要退出了这个范围,他是故意的。 好像自己被小看了呀。 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手指一扣,翻动之间,几颗珠子飞射而出。 谢玉东心中了然,果然如此,实力不够,法宝来凑。 他能感觉这几颗珠子里面蕴含的水之气息是如此的厚重,比之玄冥重水也不差几分。 他扣紧手中鲛珠,无形的领域散布出去,在他周围形成一个防御空间,小心驶得万年船,再怎么说,谢玉南也是谢家培养出来的顶尖天才。小心应对准没错。 “混元乙泽,敕!” 眼看自己的兄长结起了防御,谢玉南嘴角一笑,手中快速结印。 只听得嘣的一声,他打飞出去的几颗珠子瞬间爆炸。 第166章 丑态 漫天的水汽从中爆射出来,如同烟雾一样,同时借着这个爆炸的推动力,洒进了谢玉东的领域之内。 谢玉南连忙调动自己水之宝体的特性,操纵这些水汽,打算把它们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强烈的拉扯空间,扰乱谢玉东周围那奇怪的气场。 混元乙泽...... 听到这个名字,谢玉东就笑了,在谢家的底蕴里,这也是个顶尖级别的天才地宝,如果不是环境不适合,谢家就要想方设法设置一个类似泗水湖这种蕴灵阵法去培养它了,毕竟这也是一种有机会诞生灵体,晋升灵水的天才地宝。 可没想到居然落到了谢玉南的手上,关键是这家伙还用来当做法器用。 谢玉东嘴角一笑。 那即将旋转的混元乙泽顿时一滞,就这么停顿在半空中。 水之呼吸·第二阶段·舞淼弄水。 霎时间失去了对混元乙泽的掌控之后,谢玉南身体一顿,随后强烈的咳嗽了起来。 他一边捂着嘴巴,一边大惊失色的看着那已经完全失去感知的法器。 怎么会这样? 自己分明拥有着最强的操水宝体,为什么会受到如此严重的反噬,就连体内的水分也受到了影响。 如果不是及时收回灵识,恐怕自己也会被强行控制住吧! 怪不得四长老如此的劝导自己,原来是这样。 但是还不够,还不够! 他不过是一个筑基后期,有多少能耐,有多少本事能和自己比! 谢玉南眼睛通红。 他可是极品水灵根。 千年以来,谢家寥寥无几的天才。 当下便是,张嘴一吐,七彩的斑斓从中闪出,飞射而去。 飞虹辟水决·活雨生虹! 谢玉东正把玩着到手的天材地宝,感受着其中隐隐约约传来的亲切感,心情也宽恕了几分。 真的,有时候一个死物都比活人好。 这混元乙泽已经有了几分灵性,假以时日,自己未免不能借此开辟出第二领域。 谢玉南对他来说,还是太年轻。 灵识缠绕几许,混元乙泽化作薄薄一层护盾,把那七彩斑斓给挡了下来,并且在发现这也是水属性灵气所化之后,两三下之间就把这斑斓吞噬完毕。 看得谢玉南一脸死灰。 法器,法术皆不是他的对手。 难道要拼肉体吗? 但他有此想法的时候,谢玉东已经是不耐烦了,只想快速的结束这一切。 只是弹指间。 一道水灵气匹练飞空而去。 谢玉南被前两次的打击掉了不小信心,这个时候眼看他主动出招,内心起了几分比较之色:“来的好!” 正想要化解了兄长的这一招,给自己找回几分面子。 飞虹辟水决·御灵柱! 只见他周身的灵气鼓动,化作一条条飞虹,以规则的行动方式组合,很快就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壁垒,成柱状把他包裹在内。 结果甫一成型,他还没反应过来,脖子的项链就断了。 顿时吓了他脸色煞白。 “哎呀,一不小心没注意到力道呢!” “没想到那群老家伙把这东西也交给你,看来对你还挺宝贝!” 刚才那一招忘记留手了,只不过谢玉东也没想这么多。 “不可能!你怎么那么强?明明我才是谢家的天才,明明我才有极品灵根,你不过是一个下品,怎么有此等修为?” 他面目狰狞的指着自己的兄长,不可置信的咆哮道: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自己修炼了那么多年,和自己的兄长一比,发现狗屁不是,关键是自己的兄长灵根天赋还比自己低,这如何让人能够接受。 谢玉东伸手一招,把混元乙泽收进了体内,眼皮微阖。“下品灵根,下品灵根,呵,你就那么在乎这所谓的天赋吗?你极品灵根是怎么来的?你可别忘了。” 谢玉南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抬眼看了一下四长老等人,当年的事情,他只是一枚棋子,什么都不清楚,那群人才是主谋。 可关键是。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四长老等人还想要动作,无形的威压就从谢文虎身上散播出来,只听得那虎目宽口的二哥说道:“想要人不知,除非己不为,老夫虽然不清楚是件什么事,但老夫很感兴趣的,不要在老夫感兴趣的时候毁了老夫的兴致,不然老夫不介意,毁了你们。” 说着淡淡的看了一眼必登,话语里面杀气尽露。 只要有这个小和尚在,长老会自己清理门户可没有继承人那么麻烦。 至于围观的其他人,眼里更加是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好家伙,我还以为之前那个消息劲爆,没想到今天还有另外的好戏。” “大少爷喜欢自家妹子的事情,我们又不是瞎子,只不过......” “极品灵根!我们也感到疑惑,一胞所生,极有可能的就是两人同时具有相同等级的天赋,就算有差别也不会差别这么大,可怎么会一个下品,一个极品。” “是啊!而且就从灵气纯度来判断,俩人的灵气纯度居然是一样的,仔细看的话,大少爷的灵气纯度好像还高一线。这如何也说不过去......” 周围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谢文亭却整个人愣住了,怎么在这大儿子和二儿子之间,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他把头颅微微转动,就看见了神色不自然的几位长老,顿时心头一冷。 谢玉南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眼里的慌乱变成了恶毒,俊脸阴沉似水。 天赋。 始终是他引以为傲的地方。 可是他并没有忘记,这是怎么来的。 假如要把一切都真相大白,他宁愿把自己都埋葬在过去。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谢玉东似乎看出了他的不甘,右手食指中指一并,摸了一下自己左手上的一个小纹身,顿时充满着不祥的灰色气息就沾染到上面。 就这么轻易的一指。 灰色气息顿时窜动,飞奔而去,烙印在了谢玉南的额头,这个状况让他痛呼出声。 “啊!是什么?这是什么?” “我脑袋要裂开了!啊啊啊!” 凄凉而又嘶哑的叫声响起,听着周围人都皱起了眉头。 谢玉东看见自己的弟弟没有再搞事的能力之后,这才缓缓说道:“当年我蠢,不明白你们的险恶用心,被你们手段检测出灵根后,还没等觉醒,就把我的灵根挖掉了,当年那个受体是你吧?谢玉南。” “如果不是仅留的这点诅咒保存了我一丝灵根,恐怕我水灵根就会彻底消失,只剩下其他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你可真够意思啊!” 周围人已经完全被震慑住了,只知道张大的嘴巴听着,这段20年前的辛秘,一串连起来简直就是贯穿谢大少爷的修行史。 只可惜谢玉南已经听不进去他说什么,他现在只觉得头痛欲裂,人生无望,口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分泌,对肉体的掌控能力正在削弱。 他的脑袋快速的晃动着,试图摆脱这种失控感,只可惜效果差遣人意。 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灵气已经开始溃散,就像是被强大的压制力所驱逐一样。 “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何要如此害我?为什么?为什么!” 哪怕声音已经模糊,更像是野兽的低吼,可谢玉东依然明白他想说什么,因为自己也经历过这一切,甚至一直在经历着。 “我害你?你不是很想要我这个位置吗?欲戴皇冠,必受其重,你想要成为继承人,那我就先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继承人的诅咒,很痛不欲生吧?” 谢玉东哂笑,他反问了一句,随后步步紧逼。 “你在嘲笑我的身材矮小,嘲笑我长相乌黑,可是你知道吗?我们是双胞胎,理应是一模一样,可是就因为这诅咒,我变成了这副模样,就因为你的贪婪,我只剩下了下品灵根。” “你觉得我在害你?你在问我为什么?哈哈哈哈!” 谢玉东姿态癫狂,肆意大笑。 “不是我,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清楚,当年的我也是小孩子,哪里懂这些.......” 谢玉南开始语无伦次,他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 “不是你?你不就是想要我这个位置吗?以至于别人一提出来这个条件,你就屁颠屁颠的把自己的把柄递过去,真以为我不知道? 你从小在羡慕我的地位,在羡慕父亲对我的教导,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代价是什么? 如果可以,我更宁愿当时父亲没有接过那个位置!那我和你该是多好的兄弟?我更宁愿当时不做那所谓的太子爷,以至于二十年来胆颤心惊,唯唯诺诺。” 谢玉东把隐藏在心底的事情说出来,一边说眼泪一边流,眼睛在此刻已经通红。 “谢玉南,你知道些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很喜欢这个位置?” “20年来没有一个夜晚可以睡得好,整天就像活在地狱,唯一能够让我轻松的,就是修炼,那个时候可以让我暂时忘记这些肉体的折磨。你以为我很喜欢10年如一日的待在那个地方?你以为我很喜欢那些鱼?你以为我很喜欢那些水?” 谢玉东痴迷武学的根头居然在这里,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谢家的罪孽,有多少个是从你们俩人身上诞生的,结果都背负在了我的身上,如今就让你体验一下,你都受不了。就你这样,拿什么做家主?跟水一样软的骨头吗?” 谢玉东摇头一笑,天赋才情,这个弟弟和自己没差多少,甚至还因为一点小手段的原因,起点还比自己高,可是过程不一样,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痛苦无时无刻不在驱赶着自己往前走。 可是他呢? 从小安逸,受众人吹捧,仗着自己的天赋懈怠修行,结果到现在要来摘桃子,要来取自己的位置。 “我只想问一句,你配吗?你配坐到那个位置?” 谢玉东手指着自己的父亲对谢玉南斥道,很明显他不仅是在指责自己的弟弟,也是在指责自己的父亲。 “我不配,我不配......” 此刻的谢玉南眼泪和鼻涕已经分不清了,这副埋汰的模样和以前那副高贵的公子形象根本联系不到一起,让周围人看了都唏嘘不已。 “大哥你就饶了我吧,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直,只能蜷缩在地上求饶。 第167章 加冕 “仔细看看吧!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继承人!” 谢玉东徒手一吸,把自己弟弟身上的诅咒取下来后,侧过头对着谢文亭说道。 把最肮脏的那一面都掀开后,他越发肆无忌惮。 而谢文亭则是死死的握紧着拳头,在这一刻把以往的脉络都梳通清楚了。 只不过比起恐惧于长老会的力量,他对自己的大儿子越发看不透了。 这个老大是怎么知道的? 就连自己也不清楚这些辛秘。 “四长老,六长老,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文亭哪怕没有回头对视这两个长老,谢文赋两人也觉得头皮发麻。 把手伸进了继承人的培养里面,看来是真的触及到了家主的底线。 反倒是谢文风,此刻的他已经豁出了脸面,两人之间起了龌龊,只能用外面的压力把它抚平了:“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谢文亭默然,自从昨天晚上过后,在人前显露的慈父形象已经完全崩溃,自己也即将失去那滔天的权势,这个时候再去说起以往,那还有什么意义。 ...... 权势的追逐,和身败名裂始终是分不开的。 被剥夺家主之位的谢文亭和驱逐出长老会的几人慢慢也淡出了众人的视野。 新上任的谢玉东也开始大刀阔斧的进行了改革,兴办了学堂制,使得师徒制的修炼传承模式极大程度的削弱,从而把长老会的权柄慢慢的挤压。 保留东麟卫作为监察内部所用,泗水军则为对外防御的私军。 谢家选择入世以后,无数的生意铺了出去,需要他们来保驾护航,同时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由于这两者都是隶属于家主负责,谢玉东的集权也到达了顶峰,名声和威望是不缺的,可在一些经验经历上,有所瑕疵,以至于遭受到了部分旧派的反扑。 只不过这一切纷纷扰扰和必登没关系,自从那天暴露了大长老令后,他就发现身后多了两双眼睛。 可这并不影响他继续修行。 谢文龙在那天晚上以后就没有再出现了,必登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 不过没有了谢文龙的指导,凝血诀修炼的更慢了,有时候一天连一条经脉都开不出来。 只是这水磨的功夫终究有石出的一天。 随着功法的熟悉,必登慢慢也掌握了技巧。 依旧是原来的大长老房间,必登开辟好了最后一个穴位后,只觉得全身酥麻无比,然后整个人突然偏在了地上抽搐了起来,体内开始传出阵阵轰鸣声,就如同是一个牛皮鼓。 小和尚现在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痛!太痛了! 如果说之前的开荒,就是从无到有,在体内撕裂出一条通道,这条通道极细,气血冲刷过去只会产生淡淡的触觉。 可现在一形成整体的循环链接,整体联动起来,体内的气血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奔腾,把那条细细的通道开始撑开,从针眼撑大到碗口这种比例一般。 “啊......嘶!” 必登脑袋上冷汗直冒,痛呼声和吸气声不间断的响起。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噗呲! 原有的肌肉骨架间,匀称的肌肉突然开始高高鼓起,一声裂帛声的响动,黑色的血液开始喷溅而出,由于毛孔细小,喷射出来的时候成雾状。 等周身的肌肉恢复到原来大小的时候,必登体内才开始不再发出那鼓点的声音,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皮肤表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物质。 只不过他现在并没有在意这个,反倒是闭起了的眼睛,观察体内的魔胎。 发现那结在一起的肉瘤已经被撑开了,痉挛在一起的血肉组织也被抚平,再也没有像那种堆积在一起,犹如一个恶心心脏一样跳动的肉块残留。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看了一眼身体排出的杂质,他净身诀一念,只见身上的黑色物质纷纷落下,在地上堆积起厚厚的一层。 这个小诀还是他从大师兄那里讨来的,现在看来意外的好用。 看着这淬体出来杂质,必登若有所思,凝血诀是一门气血功法,但是却可以帮助自己消弭体内因魔气而纠缠在一起的魔胎。 可自己上次听大师兄说,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如果不是天才地宝,就是洗髓经。 现在看来,洗髓经应该是更高等级的气血功法。 凝血诀虽然可以去除魔胎,可是必登相信如果这个小诀真的这么重要能够比得上洗髓经,谢文龙肯定不会这么轻易交给自己。 而大师兄也不会骗自己。 所以洗髓经应该有更高级的功效。 不过现在对自己来说也足够了。 感受着那轻盈的躯体,必登用力一握,只见手臂之上的青筋开始鼓起,随后淡淡的血色在表面凝结,顺着血流的方向开始奔腾了。 凝血决一运转,那血色速度更加是暴增。 30个周天过后,浮在体表的血色已经化成了一条条气血蛟龙,顺着周身在窜动。 必登见状心头不由的一喜。 他服下九龙血参之后,空得了一身浑厚的气血,却无法调动,只能郁结于体内。 虽然说凭借着灵感可以驱赶,可是也只是在经脉之内搬运,那些沉积在身体深处的却没办法去撼动分毫。 如今习得这一凝血诀,他才发现那些隐藏在身体深处的气血都被激发了出来,随着功法的运转渗入经脉之内,自主进行周天循环。 如今这身血肉,这才称得上是气血如龙。 而且更重要的是聚拢血气,人体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消耗血气,哪怕非常稀少,最直接点看出来就是人老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张皮包骨,浑身肉加起来还没有二两重,这是血气亏损过度,人体枯竭的情况。 所以修行的时候才如此的倡导无漏之体。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在生物学上,把人体放在食物链的顶端,那需要供养一个人体所消耗的能量是成指数倍增长。 而且随着修为的增高,寿命的增长,对自然来说就是一个消耗。 在这个时候,天道为了平衡,就开始出现了天人五衰,开始出现了各种制约修行者的情况。 日常的气血消耗这是自然的规则。 人进行修行,面对上这些规则就不可避免。 凝血诀在这里面代表的角色就是古时候修行者为了躲避自然规则而设立的一门功法。 必登得知自己身体起了这种变化,心头也是一喜。 在佛家里到达这种层次最低也得是无漏金身之境,更不用说正常的修行者需要到元婴之境的仙人之体才能获得这种奇效,很明显气血功法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做到跨越修为的限制。 不过这种功法能够做到这种地步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以修行难度来说,在体内开辟穴位,连接隐藏的经脉。 倘若没有得到正确的指引,必登可不敢保证自己有机会接触到这一部分。 不过这也引起了他的警惕。 虽然因为九龙血参的原因导致了他的整体构造发生了变化,所以使得修炼这种气血功法困难重重。 可倘若如果有人天生百窍奇脉,岂不是一搬运血气,就能直接达到气血功法的效果? 想到这里,必登摆了摆脑袋,现在这些距离自己还太远。 “不管怎么说,还是把这镇象狱神体给修好吧!” 屏息以待,清空杂念。 勾动出记忆深处里的功法痕迹,默默的以灵识驱动运转。 不过片刻,必登就睁大了眼睛。 他不知道是功法问题还是自己淬体的问题,总感觉自己凝结起金灵气要比之前快上那么几分,只不过提炼起来还是那么稀少罢了。 ...... 暖玉阁。 “小星星,出来见我好不好?大哥给你带了好吃的,也给你带了好多的话本。要不要看?” “小星星?还在里面吗?不说话老哥就进来了哦!” “星?” 谢玉东正叩叩叩的敲着实木大门,一边敲一边用言语询问自家的小妹。 说实话,那天过后到现在,小星星都没有理会过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在执怪自己说的话。 可敲了这么久没有人回应,他终究是有些烦躁,正打算直接闯入的时候。 门嘎吱一下就开了,里面露出的是一张白净的小脸,脸上的神色带着三分恐惧,三分敬畏,三分不知所措,以及一丝怨恨。 “小绮......” 只是还没有等他开口询问,里面的人儿就发了话。 “大......家主,三姐儿说不想见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似乎在提醒着眼前这矮子的身份。 谢玉东黑脸一僵,城府如他在自家胞妹面前也无法做到忽视。 眼看小绮就要重新把门关上,情急之下他连忙一伸脚,把门别住。 可是小绮并没有继续驱赶他的意思,反倒是冷冷的说道。 “眼下家里都在传姐儿的闲话,家主如果有心想讨小姐欢心,何必还在这里纠缠。” 第168章 千年 谢玉东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个胆大的婢女,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从她嘴里吐出来,让他一时难以辨别到底是自家妹子的意思,还是她的自作主张。 “这是谁在三姐儿面前的胡言乱语?” 小绮顶不住那刺眼的视线,倔强的眸子不过对视片刻,就偏过了脑袋,什么都没有说。 她实在不想和这个大少爷有过多接触。 谢玉东见到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沉默了片刻之后,把手中带来的礼物轻轻的放到了房间里面,再把脚伸出来,推后了半步,眼睁睁的看着这两张门如同千年石闸一样闭了起来。 家里面在传他和三姐儿有染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开始就从东麟卫得到了消息的他,并没有下令压制,反倒是放而任之,甚至是推波助澜,使它越演越烈。 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思。 也许想借着这个谣言把那联姻给断了,也许是借此来测试三姐儿的意思。 可现在,前者还没个苗头,后者就已经表态了。 千年伦理的鸿沟,没有那么轻易跨越。 除非自己两个人远离人烟,否则闲言碎语,指指点点足够把人的脊梁给戳破。 可是谢玉东做不到为了所谓的爱情,抛弃自身的权势。 况且那也不是什么爱情。 那纯粹是一种占有欲。 又或者是对她未来夫君的另一种嫉妒。 你不是想娶我家妹子吗? 那好。 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在名节有损的情况下,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脸面。 从谢文亭把事情说出来,这个谢黑子的破罐子破摔情绪就停不下来了。 ...... 看着眼前紧闭的双门,谢玉东眼睛闪过一丝挣扎,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把它敲开,把它打烂,把里面的人儿牵出来,走到大殿之上,向神明许诺。 “家主派去的谈判队伍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虽然他的周围空无一人,但是他清楚,在暗中的人,明白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不一会儿,果然来了一个隐蔽服装的东麟卫士。 只见他抱拳跪下,沉默不语。 这是在请罪! “废物!” 谢玉东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背后那人的惶恐,说实话,为了清除异己,这段时间他杀了很多人,也有一些人是早早就靠过来的墙头草。 所以就导致幸存下来的家伙大部分都是心惊胆战的。 这一句废物骂出来,跪着的卫士似乎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他想改变些什么,毕竟好不容易从大清洗中活了下来,他不想就此丧命。 谢玉东灵识察觉到这个家伙的异常,皱了皱眉头。 “你还有一句话的时间!” 最后的通牒似乎给足了这个东麟卫信心,他猛的一咬牙说道:“家主,属下怀疑,家......谢文亭并没有派出所谓的谈判队伍。” 此言一出,谢玉东猛的一愣。 他不觉得这个家伙会对自己说假话,况且在谢家东麟卫查不出来的东西虽然有,但是这么明目张胆的都查不出来,那就很明显这个明目张胆的东西很有可能是个烟雾弹,谢文亭使了个障眼法。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先下去吧!” 他自然不相信这一个属下的一面之词,自然要去求证一番。 如果真的是如他所说,谢家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 必登这几天一直都在提炼,搬运,吐纳。 练气期本来就是夯实基础的,送进丹田的每一缕灵气都是身体的第一个接受对象。 质量的高低,杂质的多少,密度的厚薄......等等属性决定了丹田初始容纳的上限,开辟出来空间的坚固程度,丹田的灵气接受性程度。 丹田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你从小喂他精细粮食,那他得到的营养,和发育的程度肯定就相对来说比较好。 要是你把它当垃圾堆,随便的什么东西都塞进去,杂七杂八的,那以后就算你把好东西塞进去,被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好的也变成坏的了。 这第一缕灵气也称之为自生气。 从体内消耗完毕以后,丹田凝结再生的其他灵气,通常都会以这第一缕灵气为模板。 因此持续的效果是一辈子的。 无数人追求品阶高端的功法,以为那就是最好的起点。 其实则不然,功法虽然有提纯灵气的效果,但主要还是在灵气搬运速度,吐纳多少,汇聚快慢等方面其主要作用。 如果一昧的追求快速,追求高阶,从而忽视了第一缕灵气的初始质量,那么得到的不如那些低品功法的人。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谢玉南和谢玉东。 一人修炼的是水属性的性质变换功法:飞虹辟水诀。 御水法决中进行性质变化,使得水灵气化作飞虹,所以他使用配套法诀的时候,张嘴吐出来的便是更高性质的变异水灵气,呈现出斑斓色彩。 而谢玉东因为灵根原因,根本不支持修炼高阶的功法,他手里掌握的也只是简单的是水属性功法罢了。 可是两人在对战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灵气纯度,灵气破坏力,谢玉东还能压住他弟弟一手,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必登虽然不清楚这些,但是为了日后佛光解封的时候,自己体内的修行进度能够与之抗衡而不被排斥出体外,所以他尽可能的把汇聚起来的金灵气,提纯到和佛光同等级的程度,即使做不到也不能相差太远。 可是这就导致了他的修行进度缓慢。 更不用说,作为体修功法,更加是需要大量的体练,药膳的配合。 可以说他现在只是具备了吐纳灵气的条件,修炼功法的前提。 而想要踏入体修之路,目前还不够资格。 祭出五股金刚杵后,必登的敏锐也得到了极高的提升。 这个时候,忽然听到门外轻微的呼吸声,他情不自禁精神紧绷了起来,灵识更加是紧紧的勾动着这个佛门圣物。 老实说,这不由的他不紧张啊! 上次出现在这种情况的时候还是在上次。 然后自己就被拉进了小黑屋,差点还被夺了舍。 “请问......大长老在吗?玉东求见!” 门外的人似乎也感觉到屋里人的警惕,停下了脚步,低声喊了一句。 作为新晋的家主,虽然一直都在革新除旧,削弱长老会的实力,可是在面对谢文龙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低下高傲的头颅,因为他清楚,抛开其它层面不说,这个大长老背后的实力就值得他尊敬。 其次,如果没有大长老的默许,或者根本就没有现在的他。 那天晚上来的人,长老就来了三个,自己就已经是险境迭生,倘若加上五长老,七长老,甚至是大长老。 恐怕今天就是另一种风景了。 必登听到这句喊话,一开始一愣,随后便是一慌。 自己危险的处境并没有解决。 可眼下也没有别的方法,必登只好轻声说道。 “谢家主,大长老不在,请回吧!” 谢玉东虽然没有举行大典,正式登位,可是在谢家,每个人早就已经心知肚明,这家主之位已经非他莫属。 “......”谢玉东一阵踟蹰,情况发展到现在,房间里面这个和尚的身份也开始微妙了起来,六鸣寺在其中起到的到底是什么角色,为何要派遣质子?那群和尚到底和谢文亭达成了什么协议?联姻的对象又是谁? 这一切都是未知的。 而偏偏能给到答案的谢文亭,已经被他亲手废掉了记忆,现在变成一个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的废人。 关押的四长老等人更加是一头雾水,从他们的言语中不难判断他们所得到的情报,也只是谢文亭谋划的一部分。 把这一条条线索给理清楚。 最后都指向一个人——谢文亭。 而偏偏这个人自己又断掉了继续挖掘情报的可能,就只能从他最开始合作的对象入手。 所以今天晚上他过来了。 谢文龙,或者说是——谢家隐主。 天剑宗弃徒,剑道强者,并且在水之大道上也有着极高的造诣,中年时候曾经尝试糅合两种大道,开创新的横水剑道。 曾经统领谢家一个时代的存在,大长老令一出,莫有不从。 历经五六代家主,和当代那些最杰出的人物博弈,最后还存活下来的人物。 按道理说,以自己的情报系统不难得知谢文龙离不开这里。 根据大长老的身体状况,根本不支持他长时间离开这个房间,毕竟这是谢家灵脉的源头之所在,哪怕灵气已经枯竭了,可时不时还会有一些灵气汨出,自主帮人温润身体。 可是这个时候却被告知,长老不在。 谢玉东有一些彷徨,不可否认,两者是对立的,但也是一体的,谢文龙对于谢家来说就是定海神针,无论是他的对手和队友都清楚这一点。 金丹后期的实力,就足够撑起一个顶级世家。 必登明显不知道这一点,实话实说却被人看穿了问题所在。 “大师......你作为大长老的干儿子,能否和谢某说一句老实话,大长老他......还在吗?” 房间里的小和尚听到这个问题,简直是汗毛倒竖。 第169章 答案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必登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这个问题,谢文虎不是没有问过,可都被他搪塞了过去。 可是谢玉东不一样,谢玉东作为家主,他想要了解的事情,谢家恐怕没几个人拦得住。 “......”谢玉东一时之间有一些茫然,似乎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家里的老一辈都被清算了一样,就只给自己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察觉到门外的人,迟迟不肯离去,必登便清楚他还有其他的事情,于是索性直接开口。 “谢家主...有话不妨直说。” 谢玉东就在门外,他听不出里面的那个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或者说他还是很不习惯小和尚这种说话直来直去的方式。 “玉东在想,这始终是大长老的故居,不若另外给大师安排一间客房如何?” 必登可不认为对方会在意这些凡人的忌讳,那么所求就很明显了。 “大长老令在必登身上确实不适,和尚原本想着等哪日家主闲下来了,便亲自双手奉上,可这一来二去倒是怠慢了。” 一般人还真听不出来谢玉东的意思,不过必登和他偶有接触,算是对他有所了解。 只听闻嘎吱一声,大门从里打开,必登光溜溜的脑袋就暴露在谢玉东视野里面,两人的身高相差不多,倒像是两个稚子装模作样。 “请!” 必登把这玉制的令牌双手奉上。 这副直接的作态倒是让谢玉东手足无措,他想要这个大长老令也是临时起意,毕竟这是谢家的东西,在某种程度上更加是有滔天的权利,他不可能一直让这个令牌握在和尚的手上。 可是如此轻易就获得,又让他有一种唾手可得的感觉。 他伸手接过,摩挲着这块充满岁月痕迹的权柄,一时之间,恍然若梦。 原来啊!权力这种东西从来都没有变过。 变的是人,只有人在这条路上一直更改。 他目光如炬的看着面前的和尚,压下了心中的贪婪和激动。 “不知道大师想要什么?” 如果是这个和尚拿着手中的这个令牌和自己谈判,那自己虽然有可能接受,但最终必定会翻脸。 可是他直接双手奉上,谢玉东反倒是不好意思,直接换取了。 必登看着他这副做了婊子又立牌坊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开口问我要,现在又觉得我吃亏,又想要给点补偿。 可是这个补偿跟我损失的东西又不等价,所以他也只不过是求个心安。 想到这里必登也叹了一口气,人啊,总是在自欺欺人,所以越发虚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谁。 “家主倘若觉得心中有愧,那贫僧就想要一个答案。” 对视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谢玉东心底又松了一口气,随后自嘲一笑,既希望补偿对方,又害怕对方狮子大开口,自己还真是又当又立。 “灵根测验当晚,贫僧所遇之事,家主可有所耳闻?” 谢玉东原本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可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直白的让人发指。 这无异于是在跟他说,我那天遇到点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如果这句对话是在两个比较熟悉的人之间,或者是用在偏友好的双方,都没有什么毛病。 可是面前的俩人在根本利益上有着本质的对立。 和尚和谢家,本来就是多年恩怨的对手。 互相给对方下绊子,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必登这个问话就好像是在问自己的朋友一样的语气,这倒是让谢玉东心头一震。 这才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小和尚。 不过十多岁的外貌,又是沦为质子,自己还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地位。 这种人......自己还和他耍那些小手段。 愧疚之感,难以自制。 “实不相瞒,玉东并没有直接插手此事,大师也清楚玉东幼时曾遭受的噩梦,虽然有所预料,并未提醒,好就好在大师吉人自有天相,这才没有凭空生造更多罪孽。” 必登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原来他是知道的,只不过没跟自己说。 “那就没事了,家主请回吧!” 大门一关,这就是下了逐客令。 谢玉东感觉自己失去了一个好友,到了他这个地位,也许不应该存在这种感情,可是他却能在这个小和尚身上体会到那种真,没有勾心斗角的真。 他清楚自己隐瞒事实,他清楚自己袖手旁观,可是他并没有责怪自己,也没有质问,就仿佛看见了人间的潮起潮落,依旧面不改色一样。 谢玉东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一阵落寞,这个小和尚的境界是自己所不能达的,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 他在夺取到家主之位后,也曾经核实过这个小和尚的情况。 清楚他是讲经首座弟子。 听说道炎这个人也是这样,总是看破红尘,却能忍受那些纷纷扰扰,看不惯寺庙里的尔虞我诈,却依旧能在其中独善其身。 是我妄做小人了。 谢玉东摇头苦笑,转身离去。 他还年轻,但是明白利益是如何动人心,并且在借助这些手段使得他在处理家族事务的时候无往而不利,可如果有一个人并不追求利益,那他就毫无办法。 ...... 必登并不清楚门外谢家主的胡思乱想,他只是回过头来庆幸,庆幸自己把那个烫手山芋给扔了,还坐实了光明正大的身份。 至于最后的那句问话,也不过是自己想要得到的一个答案,真的也好假的也好,至少自己得到了谢玉东的态度,谢玉东得到了他想要的救赎。 两个人互不相欠。 小和尚并不是不会耍心机,只是他耍的心机比其他人还要简单得多,简单得不像是心机。 他关上了房门之后,也不打坐,而是开始摆开了架子,镇象狱神体作为体修功法,自然有打熬身体的套路架势。 只见小和尚放松着全身,以脚尖点地,另一脚抬起放到膝盖后,半蹲而下,侧身支撑,使得全身的重心位于一条直线,直接压到脚尖。 这个姿势练得有点时间了,只不过因为没人指点,必登一直不得要领,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可是今天,把那个烫手山芋扔了以后,心头似乎轻松了几分,就这么一瞬间,他就感觉身体开始发热。 必登虽然不清楚这是不是这个姿势的效果,但是对比于前几天的毫无改变,今天已经算是好运了。 闭目凝神,沉心静气。 随着身体的发热,体内的气力也在快速的消耗着,就好像是在进行着什么剧烈运动一样。 本来呼吸平缓的胸膛开始高高起伏,摄入的氧气快速的进行燃烧,不过必登并没有察觉到身体的剧烈变化,他正沉寂在丹田灵气的玄妙里。 若是能潜入丹田,就会发现其内的金灵气在拼命乱窜,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在逃避着危险的到来。 但最终还是被强行抽出连接丹田的经脉,被沸腾而来的气血搅和在一起,形成金色的血气,强行融入了身体的血肉里面。 每融入一缕灵气,必登就感觉出体内的血肉多了一丝不曾有的锋芒,并且也不只有锋芒。 金灵气也分很多种,不同的功法提炼出来的属性性质自然就不一样。 镇象狱神体所提炼出来的金灵气比较偏向于厚重,锋芒,坚固。 有着山一般的沉重,刀一般的锋锐,石一般的坚硬。 而那天见到的二长老谢文虎也是金属性的,但他是偏向于声波攻击,利用震动传导能量,通过控制频率而对灵气的发挥进行调控。 他的灵气就比较尖锐,清脆,就像是一个个音叉一样,互相撞击,如泉鸣,如佩环。 而且功法的不同,灵气呈现出来的效果就不一样。 必登察觉到体内这一直线重心的所在位置都得到了金灵气的融合之后,这才开始回过神来。 不过却是瞬间被强烈的疲惫感拖垮在地上,深深的喘着粗气。 “原来...原来是这样...耗尽了身体的力气...才会,才会使得灵气反哺肉体。” 这股子酸痛感,让必登情不自禁裂开了嘴。 耗尽力气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它不同于饿肚子。 必登只觉得浑身酸痛,提不起半点力气,但是气血充沛,体内有着无尽的力量一样,只是自己发挥不出来。 躲在暗处的谢文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是叹了一口气。 除了有一个极品灵根,其他方面就是一无是处。 刚才倘若能坚持久一点,就能打破人体的初步极限。 现在如果意志坚韧一些,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力气,也可以突破到镇象狱在下一个阶段。 人体就是这样,只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能量被耗尽之前,总能及时的新生出一分气力。 可是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之前,那种全身酥麻,体内空乏的假象会告诉你,你已经尽力了,已经没有多余力气了。 这个假象给足了弱者理由,使得他们产生了尽力而为的感觉。 第170章 亮刀 真正的花尽了力气,榨取了最后一丝气力的情况,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小和尚还在调侃着自己,自以为是的认为掌握了功法的窍门。 这份天赋,狗看了都摇头。 也许自己一开始给他选这门体修法门就是错的。 可是佛修的基础使得他未来修行路的限制太大了,无非就这几条路可以走。 而体修,是对先天天赋要求最低的,只要肯花心思,肯努力,肯下水磨的功夫,总可以有进步的时候。 ...... 就在小和尚自以为是在努力修行的时候,六鸣寺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事情。 自从那天,浩绒出来闹事,把必岸推到了台面上之后,道采就真的对这名师侄上了心。 必岸非常清楚这个监寺师伯是在为难自己,可是自己也没有办法,谁让自己没有能力自证清白呢? 当所有事情都死无对证的时候,必岸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 如果不是他真的没做过的话,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指使自己的师侄去闹事,然后丢了师伯面子,目光短视到暗中破坏寺里的百年布局。 再加上监察执事这一脉平时就容易惹人生厌,道衍一时半会又醒不过来,六鸣寺里就开始各种作妖,必岸才发现失去了自己师傅的威慑,那群金丹前辈是多大的胆子。 可偏偏自己又不是对手。 简而言之就是,那群大爷大摇大摆,光明正大的在自己面前触犯戒律。 关键是你还没办法找他们治罪。 然后别人就来说你尸位素餐,玩忽职守。 本来平时守山门的时候任务就比较重,眼下他简直是要崩溃,于是没到过年就连忙宣布,守山门这件事情由自己门下的浩字辈接手,自己选择去闭关,不破无漏不出来。 毕竟其他师兄的事情,他管不着,但是要轮到他,他就只能把手下弟子拉出去顶菜。 由于快过年了,邯州也开始闹起了春运,作为相对发达的城市,邯州的手工业,制造业比较多,电子厂等产业虽然放假加班有补贴,但也限制了人数,一时之间,各种包车,客车就挤满了人。 这还是抢到票的,还有一些没抢到票的在车站前徘徊,然后被一些黄牛拉进小巷子里狠狠坑了一笔。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这个年代,对于团圆这种事情看的还是很实在的。 至于会不会回去以后发现出来工作一年,家里老婆孩子没了的情况,那就难说了。 除了这些老实的农民工,厂仔,厂妹,还有其他一些准备过年的时候发一笔横财的。 农村人偏多,回家的路大多崎岖,蜿蜒。 于是就总有一些人干起了无本的买卖,拿着锄头铁铲就守在了路边,等人一过来,直接就是谋财害命。 因为旧时的地下黑暗组织已经走到明面上,新生的老鼠没了这个束缚,守规矩的就很少了。 传统的黑暗地下势力,有着自己的一套规矩,行事守则,自称为江湖中人,守着所谓的江湖规矩,通常都是留下买路财,人就可以安然无恙。 可是近些年来的剪径强人可就不论这个。 一律都是谋财加害命,一时之间邯州的失踪人口暴涨。 拦路抢劫,这个是春运期间的主要活动。 至于那些人回家后,来往道路的人少了,剪径强人也慢慢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伙人。 你回家了以后,你要办年货吧? 你要去买新衣裳吧? 你要上街花钱吧? 于是飞车党就出来了。 通常都是两人作案,一人驾驶着机动车辆,另一人手持刀刃。 你逛街的时候,如果是斜挎着的背包,那就连包带人拖着走。 如果是只靠在一边的肩膀上,或者是关节上,那就把手臂给卸下来,然后再把包抢走。 当街抢劫,行为之恶劣,影响之深远,简直臭名昭着。 梁启赋这段时间白头发都多了几根,那些人说到底也是农村里生活的贫困汉子,可拿起刀来就变成了强盗,自己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去请求过那些非凡力量的支援。 可是得到了答案是,第一,人手不够,第二,凡人有凡人的生活,贸然用超凡的力量介入凡人的生活,只会酿造更大的灾祸。 人手不够梁启赋是相信的,可是第二个凡人有凡人的生活,这话听起来公平,可实际上却最为不公。 老实本分被人砍是生活。 偷奸耍诈去砍人也是生活。 这两个能一样吗? 可说到底还是自己力量太弱了,只能寻找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坐着自己的红旗小轿车,梁启赋看着那挂着的谢府二字,心里面百味人生。 前段时间他还想要闯出一番事业,让谢家看一下他的潜力,可后来才发现谢家根本没有考验他的意思。 就好像是只要他有这个身份就行了。 其实他并不想来求谢家。 谢家太大了,大到让他恐惧。 他心里也极其清楚,只要有他在,谢家人就不可能从政。 不然的话,自己这个位置就可有可无。 用脑袋想也明白,假如谢家人和自己同在一个庙堂之上,那么谢家会调动自己的力量去帮谁呢?或者说谁才最有可能获得谢家的鼎力支持。 一个是本家,一个是女婿。 这个答案很明显。 所以哪怕谢家已经入世,但是大多都是小商小贩,梁启赋对于他们更加是支持。可只要染上了一点政治,那就会受到莫名的打压。 这个打压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来自于燕京,另一方面则是梁启赋。 燕京的思路很简单,哪怕是同行都有竞争的时候,更何况你谢家现在还不算。 以前大家一起奋斗的时候,你唱反调。 现在有蛋糕吃了,你又想插一脚。 事情哪有那么轻松? 燕京的理念和梁启赋的目的不谋而合。 可眼下事关他的政绩,他不得不放低一些要求,如果任由飞车党继续肆虐下去,不说百姓受难,就连自己也自身难保。 现在来找谢家,一方面是因为邯州政坛里,只有自己和谢家是一条线的蚂蚱。 别看自己是要打压谢家,但是谢家依旧要力挺自己。 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如果不是他梁启赋,那些谢家俗世都买卖还不一定能活,燕京的手很大,但不是很长,从手指缝里,梁启赋还是能挪腾出东西。 再有另一方面,谢家入世以后,那些武力支持,终究是要正规化,蒙养私军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哪怕你不闹事,别人也会警惕你,因为你有闹事的能力。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你有刀子,哪怕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但是别人知道了,别人就会害怕你,并且提防你。 而且如果有一天发现你存在的威胁比拥有刀子更大,那他们会毫不犹豫把你除掉。 而眼下,就是亮刀子的时候。 借着飞车党,把那些私军放到明面上。 这样可操纵的事情就比较多了。 就像我有刀子,我不仅告诉你我有刀子,我还在行使着拿刀子的权利,这个说法再简单点的例子就是:世界警察。 “队长......” 属下的提醒让梁启赋回过神来,虽然自己的身份不同往日,但是自己并不讨厌往日的这个称号。 而且敢称呼自己这个称号的,那就说明这个人是以前的老人。 “下车吧!帮忙提着礼物!” 梁启赋今天来这里打的旗号是走亲戚,所以就没有穿什么正规的服装,简单的大氅里面配着衬衫,套着一条西裤。 衬衫镶的金边,口袋之处还秀着一个徽章,徽章下面是一行英文字母,就像是某个学校的校服,行走之间在手腕上露出aquanaut的八角形外壳,配着硬朗立体的面容,英伦风拉满。 由于早早就递了帖子,梁启赋倒并不害怕被失约。 门房看着这位俊后生的到来,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英俊倒是挺英俊的,这副皮囊也不错,只可惜是个凡人,不过看起来也有30了吧? “梁队长?” 听着这个称呼,梁启赋不自觉,皱了皱眉头,是错觉吗?怎么感觉比以前生疏了一些:“是我!” “请跟我来!” 由于眼下正是过年,谢家里面到处都是挂红挂绿的,或是灯笼,或是剪纸。 随处可见的不仅这些,还有脸上洋溢着笑容的谢家族人,他们也算是归家的候鸟。 趁着回家报账的时候,也可享受一下大家族的热闹。 似乎换了个家主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大。 不过猛的一抬头,发现门房带着一个俊俏的男子走过,八卦之火就蒙蔽了眼睛。 “这人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长得好帅呀!” “听说今天是姑爷要拜访的日子,不会就是他吧?” “姑爷?三姐儿许了这么一个男人?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我算算,三姐儿今年13岁,过了年算14,他看起来也不过30,哇!十六七岁!相差这么多!” 惊呼声以及窃窃私语很快就传开了,梁启赋对此还挺受用,至少他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 可慢慢的风向好像就不对了。 “我听说三姐儿不是和......” “就是新上任那个?哇,那这个姑爷有点绿啊!” “这下就有好戏看了,就不知道别人还认不认我们这个亲戚......” “是不是想着他拿不下三姐儿,你就想顶上?” “死丫头,你胡说些什么?” “我可没胡说,你春心萌动了,以为我不知道?” 第171章 碎语 闲言碎语总有传入耳朵的时候,只是这么一来,梁启赋脸色就阴沉了下来,门房看到他这个样子,本来还介绍一下谢家这些风景独特的景色,最后也只好眼巴巴的往前面走,不敢有过多的言语。 梁启赋之所以恼怒,并不是因为听到了自己未来媳妇儿的丑闻,毕竟满打满算也就13岁,只能说是个半大孩子,还能做出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来? 可是谢家却是任由这个风声发酵,并且传到自己的耳朵,那就只能说明他们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他们是在对自己散播恶意。 这并非是一个友好的信号! ...... 等他真真正正面对着那个谢黑子的时候,才慢慢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两人的见面,压抑着冲动以及无名的怒火。 客套,上茶,请坐。 似乎一切都无懈可击,可是梁启赋的卫士却能够感觉得到,两人就像一头隐忍不发的活火山一样。 最终还是梁启赋打破了沉默。 “请恕梁某直言,上次拜访的时候,家主的茶还让在下记忆深刻,如今能够再次品尝,依旧回味无穷。” 在门房那里他已经得知家主更换的消息,但是并不确定新的家主性情如何, 就借着这新茶旧茶试探一番。 谢玉东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不动声色的说道:“茶是茶,梁兄若是喜欢,回头提两斤过去便是,只是不知道,这眼看年关,梁兄居然有如此兴致。” 听到谢黑子回话,梁启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家伙莫非想要悔婚? 只好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小口,缓缓道来: “呵呵,兴致倒算不上,无论怎么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临近年头,多加走动也是应该的。” “梁某又是初登高位,许多方方面面照顾不周,也是有所难免,这不是过来和大舅哥你商量来了吗?” 这个大舅哥一出口,梁启赋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身体散发的冰冷,只不过终究没有丧失理智。 见此模样,他不由的勾唇一笑,笑眼之间多了几分阴沉。 谢玉东脸本来就黑,这下子更加黑了,只是他对于打理家族事务还算擅长,可是外交谋略却逊色了几分,原本以为按着以前的交情路子,打着交道,还可以应付一二。 哪曾料想到这一来就是要把自己的心肝挖去,听到这又是一家人又是大舅子的话,差点他就忍不住动手了。 “小妹顽劣,先父也是老迈,先前......” “先前三书六礼的递过了,生辰八字也合过,大舅哥莫非想悔婚?” “启赋还想着大婚之日摆个七百五十二台,遍邀亲朋好友,共同见证这终身大事,大舅哥难不成还有其他想法?” 谢玉东沉默了片刻,终于清楚谢文亭是为了什么东西把这个女儿卖了,七百五十二......这是谢家在俗世中的门面数目,看来自己这个妹夫倒是对此门儿清。 警铃大作的同时,不由得也带着几分无奈。 上不得台面的力量,终究是要隐匿黑暗。 这家伙虽然是个凡人,但是摸爬打滚这么多年,也比自己多吃了两年饭,放到平等的地位上,自己确实占不到什么便宜。 可不管怎么说,这里终究是谢家。 谢玉东压下了心头的怒火,瞥了一眼眼前这个男人,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西方的衣着打扮虽然与传统不同,但是整体审美还是给人一种绅士风度。 “这话说的倒是从何而来,此事皆是家父一言而决,漫说小妹没见过,就连玉东已是初次相见梁兄,我观梁兄衣着言行,颇受西方思想的影响,听说那西方之人,最是提倡自由恋爱,梁兄莫不是还信奉父母之命媒灼之约?” “更何况梁兄有所不知,先父忙碌于族内事务,少有过问舍妹之事,唯有这婚约倒是一言主张,我与她自幼亲近,恨不得连同一体,如今到我当家做主,自然是不忍心她受半点委屈的。” 听完这些话后,梁启赋摇了摇头,放下了茶杯。 “不是在下信奉,实则入乡随俗,听家主的意思,是担心我那未过门的媳妇不同意,不若将她带来,好生与我见上一面,再试问其意思?” “家主的想法我也明白,正所谓长兄如父,疼儿疼女的心自然是有的,更何况一母同胞,骨肉之情,血浓于水,可我来时,怎么偶有听闻到有关令妹的风言风语,家主若是有心,为何只见言语之间多加维护?” 说到这时,两人已经是针锋相对的。 谢玉东哪里不知道对方是在装傻,家族里面传的事情就差没指着他们两个鼻子,骂他们两个有一腿了。 可是这个梁启赋却假装不知,反咬一口来兴师问罪,这倒是让他有苦难言。 不过不管怎么说,让两人见上一面的事情他肯定是做不出来的,还是先把话题给搪塞过去。 谢玉东未语先笑,颇为玩味的说。 “梁兄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怎么净干一些听墙角的事情,这好端端的听风就是雨,坏了各自的名节,倒是叫人去笑话。” 乍那么一听,就像是朋友之间的开玩笑,讽刺对方整天不务正业,爱听八卦。 可实际上,却是谢玉东这个黑子在另耍心思。 今天梁启赋过来的事情不管怎么说瞒是瞒不住了,人多眼杂的要是把什么话传到三妹那里,指不定又要跟自己闹些什么,还不如自己先想办法泼他几盆脏水,再叫人传些坏话,先污了他的名声,把烂药给下了。 梁启赋倒也不以为意,目光平淡的对视着。 对于他来说,今天来这里受到羞辱是轻的,最害怕的是对方狮子大开口,眼下事还没提出来,对方就如此的想看自己丑态,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多了。 谢玉东摸不准这灼灼的眼光是什么情况,只好硬着头皮偏过头去,在与人交往这种事情上,和一些小人小物打交道还能游刃有余,一旦升级到掌管着一州之人安危的位置上,他的气度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谢家人就算再怎么多,也比不上邯州的四分之一。 可人家梁大队长,却是稳稳的坐在这个州厅长位置上。 虽然说背后有着暗中力量的帮衬,可如果你本身上不了台面,烂泥是扶不上墙的。 等梁启赋似笑非笑的眼神把这些谢黑子看得发毛的时候,这才缓缓开口。 “实不相瞒,梁某今天过来是为求援,眼下邯州境内有那么一撮人,整天想着不劳而获,横财暴富,梁某不才,忝为邯州公安厅长,却未能庇护境内百姓,所以,我这是来帮救兵来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梁启赋语气平淡,目光似水,配上自然而然发出的气质,就仿佛我是来求你,是给你恩赐一样。 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人谢玉东很不舒服,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你来到这里这么趾高气扬的想干嘛? 正想要发挥的时候,才发现梁启赋的突然正经,后知后觉才知道,原来这个家伙是借题发挥,借着刚才的玩笑话,露出心生不满的样子。 再细细思量一下,不由得一身冷汗,才发现说是搬救兵,实则也是给自己插钉子的机会。 只要把泗水军放到明面上,身份要有吧?拿到了这个身份,日后要是从政,升迁,对自己来说,更加是朝邯州官场掺沙子的机会。 他一开始不过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事关小星星,他总是难以静下心来去思考。 可是一旦触及到利益,那犹如本能一样的贪婪性子就开始作怪。 把这前后关节打通了以后,谢玉东眼睛也开始微眯了起来。 梁启赋让人再续一杯茶,自顾自的品着,给足了这个新家主时间。 对付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他心里其实也没多少底。 和那些老家伙打交道,你只需要做到两个,一个是双赢,一个是少吃亏,那对方大多都很乐意。 可是年轻人不一样,有时候倔脾气一上来,轻则拒绝了你的好意,再坏一点两败俱伤。 不过年轻人也好拿捏,只要清楚他们心里想要的,通常无往而不利。 之所以对谢玉东这个家伙摸不着底,是因为梁启赋知道自己想要的和对方想要的,实则是同一个东西。 谢南星他不可能放弃,而谢玉东偏偏又对她极其上心。 就好像千百年来女婿搞不定小舅子的传统模板一样。 眼下也只好借题发挥,免得到时候被人抢了先机。 在最根本的利益上,两人是不可避免有冲突,但是并不妨碍在其他方面达到一定的共识。 梁启赋害怕的就是谢玉东会为此而妄顾利益。 只可惜他多虑了。 谢玉东调整状态过来后明白,这是一个双赢的事情,只不过生性多疑的他不免得提了一嘴。 “梁兄身居高位,莫不是在开玩笑?邯州能人辈出,哪里轮得到我们小小谢家?” 第172章 大舅 梁启赋眼看这也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于是伸出了两根手指晃了晃。 “我手下有两个支队编制,走正规路子我可以给到你六个人,还有,能人异士是能人异士,可时间不等人......” 眼下邯州特遣队人员稀缺,并不代表会一直稀缺,如果让其他人知道飞车党的事情,先一步动了手脚,梁启赋和谢家就只能光瞪眼了。 位置不一样,看到的事情不一样。 谢玉东想要从中为谢家争取更多的利益,可是却害怕这是一个掺着毒药的馅饼,为了利益虽然可以冒风险,但是你也得看风险的大小,没有得到准确答案之前,他是不可能松口的。 不然的话,谢家人一到那边全部安排的是辅警,明面上的身份虽然有了,可都是给别人打工,这不是白忙活吗? 可是梁启赋更多在意的是自身仕途,除非他不想为邯州百姓办好这件事,这样的话也不能让别人办好,他不能让别人踩着他的肩膀上位。 可是如果要办好的话,就必须先从他这里出手,而且要办得又快又好。 在这种情况下,给一些谢家甜头未尝不可。 谢家的担忧他也清楚,辅警说好听点是有身份,可实际上依旧上不得牌子,不归编制管,所有的升迁,晋级一律无关,打生打死的活又要冲在最前面,累死累活还没有功劳。 他原本还以为这家伙年轻,做事情会毛毛躁躁,没想到还知道退一步,可是自己不能退,于是就把底牌抛了出来。 别看只有六个名额。 根正苗红,上了牌子,有了编制,暗中推波助澜,送他几个政绩,好人好事广告吹嘘几波,来年再选上个十大杰出青年,第二个梁启赋也不在话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谢家能放到明面上,武装力量是武装力量,政治因素是政治因素,你想要掺合,你的身份就至少是群众面貌,而不是躲在暗地里的老鼠。 虽然说眼下有700多家的门面,可这不过是依靠梁启赋才算得上是有头有脸,如果有一天这个大队长撂挑子不干了·,还不是说被查就被查,说被封就被封。 真正的博弈从来都不是那么光鲜亮丽。 最简单的往往也最有效,泼脏水,下烂药,虽然手段听起来不咋地,但是回头想想,有多少个冤假错案是10多年后才得以翻出来,可这10多年当事人蹉跎的青春,浪费的政治资本又是多少? 利益交割只是大家都不想掀盘子的结果,而不是唯一的手段。 这一点谢玉东明白,梁启赋也清楚。 佛家的光芒一去不复返,不然今天梁启赋来的就不是谢家,而是佛家。 换句话说,来找他谢玉东帮忙,的确是给了他谢黑子面子。 而且还许下了6个名额,哪怕这6个人日后必定会饱受关注,可也是一个突破口,不是吗? 说实话,谢玉东心动了,只不过他和谢文亭最大的区别就是他还是少年,放不下那个花冠少女,画中洛神。 “此事还待商榷,若是要以小妹的幸福来换取......”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就被这个未来妹夫给打断了 “梁某并非那种趁人之危的人,谢家与梁某合则两利,家主和我都看得明白,姻亲是姻亲,莫要混为一谈,况且说句心里话,用利益换取感情,启赋也做不出来。” 前面的话,谢黑子倒是听明白了,这家伙打草搂兔子,既想要合作又想要女人,只不过他对后者信心满满,所以就故作大方,说是不在意。 至于后面那一句,他纯当放屁。 说句笑话,一个为了利益而联姻的家伙,说自己不会用利益换取感情。 还真不要脸。 “善!”谢玉东抚掌,当下就让人安排出行的人员,把要的人数找来,一一甄选。 当时杀人的时候虽然疯狂,但是谢玉东也要考虑影响,谢家毕竟家大业大,修行者毕竟也太少了,总不可能因为这一点行差踏错,就叫人身死道消。 更何况有时候宽恕比杀人还有用。 名单之上,谢风宸,谢苗容等人赫然在内。 这些原本是属于长老会一派的,在各种原因之下还是落入了他的毂中。 新人总需要历练,自己也要给他们机会。 掌管一个家族,培养自己的心腹,明白自己的资本。 这三个方面,只要有一个方面做得好,这个家主哪怕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谢玉东眼看着把事情都谈完了,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梁启赋,自顾自就喝了起来。 端茶送客! 可惜梁启赋并不领情,只是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并没有喝的意思。 仆从看了,到嘴的“送客”二字又咽了回去。 看来今天来者非善呀! 谢玉东心头一咯噔,老实说,他对这个梁队长梁扒皮,确实是有点害怕,所以才迫不及待把他往外面赶。 可是没想到,这个家伙还真是另有企图。 谢黑子可不相信对方不明白这个惯例。 端茶送客这是教养,哪怕是出国留学归来,梁启赋,依旧是梁家的子弟。 大家族的子弟,如果没有这个教养,根本不会把他放出来,因为那只会丢人现眼,让家族蒙羞。 可是梁启赋,这副模样是想要干嘛? “此间事了,思前想后觉得大舅哥言之有理,感情之事不可牵强,我还想着多与我那未见面的媳妇儿多亲近亲近,就请大舅哥坐个桥搭个线,不知意下如何?” 梁启赋不顾谢黑子难看的脸色,轻飘飘的吐出这些话。 谢玉东脸都要绿了,事情办完了就开始大舅哥,要不然就一口一个谢家主,不愧是你呀,梁启赋,梁扒皮! 你是熊掌也想要,鱼也想要! 回想起自己说的那一句自由恋爱,谢玉东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看着眼前这个高俊的男人,就像是看见了一头来拱自家白菜的猪,更过分的是那颗白菜自己也想要啊! “此话怎讲?眼下天色不早,梁兄还是早些回去吧!舍妹近日与我斗气,情绪不佳,恐怕相见会冒犯了梁兄,到时候怠慢了就是我做的不对了。” 这些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谢玉东那张脸已经跟碳一样了。 仆从看着外面那高高挂起的太阳,对家族里面的流言肯定了几分。 有这么一个兄长在,恐怕今天新来的姑爷连小姐面都见不到了。 “哦?”梁启赋一副惊讶的样子。 “我那未过门的妻子倒是给大舅哥添麻烦了,不过无论如何我是她未来夫婿,想来对我也不会太过脸白,不若与我一同过去,见上一面也是顶好的,总归来说能劝上几分也不至于她火上加油不是?” 未过门的妻子? 未来夫婿? 谢玉东在心里面大骂:彼其娘的,要不是有这分国运护着,老子今天非把你生剥不可。 可表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待客之道。 “这就不劳梁兄费心了......” “这怎么能说费心呢?这分明就是内子不懂事,回头我要好好说教一下,怎么能如此对待娘家人?不若还是让我见上一面......” ...... 谢玉东清楚自家妹子那花痴德性,是很不情愿带着这个行走的荷尔蒙过去的,可是这段时间又的确难以和她见上一面,哪怕有千般的花言巧语,也难以使得出来。 今日要是知道自己又把她婚约的夫君撵跑了,家族里面的流言还没平息,她还不跟自己彻底闹翻?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早就知道自己先把家族里面的事情给安排好,可是谁又能想到梁启赋突然亲自赶来? 如果自己先把事情安排好,这小妹那边糊弄过去,兄妹联合起来商量一下对策,也总好过现在没有商量余地。 如果梁启赋不是亲自到来,到时候流言蜚语一发酵,他就是想娶也娶不成了,名声名望对一个厅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位名声有损,水性杨花的未婚妻足够让他抬不起头,如果愣要是娶回家,恐怕只会沦落为官场上的笑柄,到时候联姻这件事情自然而然就黄了。 毕竟木已成舟,梁启赋就算有心也无力。 可是现在,被人提前发觉不说,自己还和小星星那边闹了别扭。 眼下梁启赋还在磨自己的性子。 虽然说答不答应,对自己来说无所谓。 对梁启赋来说也不过是个面子问题。 可是对小星星呢? 回头,梁启赋要是走出这个大门,就嚷嚷着大舅哥不让自己见媳妇儿。 嗯! 别说小妹对自己怎么样,就让他10天半个月不见上一面,也够他难受好长时间。 而且这下子坐实了家族里的流言蜚语不说,要是把这联姻给断了,指不定那扒皮还会过河拆桥...... 事情一关乎到小星星,谢玉东就静不下心来,喜欢胡思乱想,加上梁启赋又在这里轻言细语,言语里还夹杂着威逼利诱。 “罢了,你别再念了,我这就带你去见。”一拍桌子,谢玉东就弹了起来,这里面有对自家妹子的想念之情,希望可以迫切的见到她,又有着烦躁的不耐。 “如此就劳烦大舅哥了!” “别喊我大舅哥,我和你没那么熟!叫谢家主!” “大舅哥说笑了......” 第173章 情深 暖玉阁前,身穿华服的谢黑子和梁启赋并肩而至。 “小星星,大哥来看你啦!快开门呐!” “星?星呦?小星星?” 谢黑子轻声唤了几句,隐约听见里面说了一句小声的好吵之后,连忙又换了一套说辞。 “你还记得父亲给你安排的婚约吗?我今天把他找来了,要不你出来看看顺不顺眼?” 这句话果然有效,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开了,只不过出来的不是三姐儿,而是小绮。 在大门只开了一条缝,就这么偷看了一眼后,她又飞快的把门给关上了。 随后里面衣服摩擦声响起,好半响才把门给打开。 谢南星穿着简单的连体裤,扎着两个小辫子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憔悴的很,精神头倒是很好,没给谢黑子什么好脸色。 谢玉东看见那张瘦了两圈的脸,心都揪了起来。 正要关心几句,却被谢南星提前给堵住了。 “虚心假意的话就不要说了,我那联姻对象呢?” 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很明显这段时间她哭过。 “在这呢!” 梁启赋低头,与闻声看来的谢南星对视了起来。 两人在这一时刻,同时屏住了呼吸。 总归是小女孩脸皮薄,对视后,心跳加速的转过了脑袋,脸上不自觉升起了红晕。 憔悴的脸上带着些许红润,有着几分病美人的娇气。 谢南星本来就是个美人坯子,娇羞起来的模样不必多说,自然也是令那30岁的汉子心头火起。 谢玉东看着自家妹子那副小女儿的做态,心中醋意大发,可是目前正和她闹冷战,也不好太过明显,只好压抑着醋意,强颜欢笑的说。 “小星星,你可算是出来了,大哥我好长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可是好想你,昨天带来的桂花糕吃了吗?那是你最喜欢的荣伯做的桂花糕,我可是求了好久,他才肯下手......” “没吃,扔了。”小星星并不领情,冷冰冰的回了一句,把谢玉东要说的话堵死。 随后自作坚强的说。“见也见了,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她是真的一时半刻都不想和这个大哥说话。 可正欲转身的时候却被梁启赋给叫住。 “有!” 一个白眼就递了过去,娇容上带着几分怒意,明里暗里在告诉这个梁扒皮,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叫梁启赋,是你以后的夫君,还请多多指教!” “切,我爸都不在了,这婚约还有人信?我只不过是出来看看哪个蠢蛋被骗了而已。谁想跟你指教?” 这天大的怨气似乎在意有所指,谢玉东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却吃了个闭门羹。 梁启赋和转过头来的他面面相觑,脸上不自觉露出了苦笑。 “罢了,今日见也见了,梁某近日公务繁忙,来日有空再来拜访,告辞!” “益叔,去送送梁兄!” ...... 谢玉东等梁启赋远去的背影消失以后,这才缓过头来轻轻敲了一下谢南星的房门,如果他刚才没听错的话,好像没听到小星星锁门的声音。 小绮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眼中,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后,怯生生的退到一旁。 今天见上一面,虽然是拿梁启赋作为借口,说是给了台阶也好,给了面子也罢,终究两兄妹是见了一面,这说明谢南星现在并没有那么讨厌他了。 哪怕谢黑子的脚步轻巧到听不出声音,可是谢南星背着身子也能察觉到他的到来。 “你进来干什么?我让你进来了吗?” 看着自家妹子还倔强的没有转过头来,谢玉东连忙嘿嘿的赔笑两声。 “星星,我的小星星,大哥这不是担心你吗?你看你衣服都松了,怕是饭都没吃好哦!这怎么行呢?” 谢玉东不敢去触碰自己的妹妹,只能躲在身后束手束脚的站着。 “别说的那么肉麻!还有!我不用你担心!死了才好,也好过让我再这么闹心!你也不用那么担心,我就好好的陪爸爸和二哥去了就算了!” 谢南星也没有回头,就这么呆坐着,嘴里却丝毫不饶人。 谢玉东无奈,只好婉言劝道。“星,大哥不是有意的,大哥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别生气了好不好?大哥回头就罚.......” “我说是哪件事情了吗?你就这么着急的跳出来认罪?” 这句话带着些许哭腔,小小的娇躯在微微颤动,每个抽搐都让他心痛。 “是大哥不对,大哥错了,星星别哭了好不好?这件事都怪大哥,可是爸爸和玉南的事情,你总不能让大哥袖手旁观吧?” “一个想要把你推出去嫁给别人,你刚才也看到,那个家伙起码30岁,你也不过才13岁,这样的父亲你何必为他伤心呢?” “更何况谢玉南整天跟你讲那些本子,讲那些故事,听得你都烦躁死了,我一听你说就知道他是别有用心,这种人为什么要为他伤心呢?别哭了好不好?” 谢南星听到这些话,哭的更凶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大哥是看着你长大的,大哥真的不想你嫁人,家里面的闲言碎语说实话也是大哥放纵的,不过一切都是为你呀!星,大哥真的不能没有你。还记得你出生的时候,就巴掌那么丁点大,转眼间就说要嫁人,你要我如何舍得?” 一边说,谢玉东的眼眶也红了,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总有那么一两束光,成为了彼此的救赎。 “星,原谅大哥好不好?大哥也希望你过得好好的呀!大哥也不希望你讨厌我。这么多年了,都没见你跟我生这么大的气,大哥心里好难受,要是大哥做错了什么,你打我也好,你骂我也好,不要不理我,行不行?星,对不起......” 两兄妹的哭声越来越大,似乎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这种极具感染的情绪,容易引发同病相怜。 谢南星听着这些年坚强的大哥哭了出来,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说到底,做了那么多年金丝雀,在她身边见的最多的就是谢玉东这些人,感情自然就深。 一个感情和你很好的人在你面前哭泣,而且还是因为你而哭。 反倒是让这小星星转过身来安慰起自己的大哥来。 可是她小孩子哪能懂谢黑子的歹毒心肠,这家伙的心眼比头发丝儿都多。 硬的不行来软的,软的不行直接哭。 这就把这个善良体贴的妮子给哭动了。 “大哥,大哥,别哭了。是星星不对,星星不应该和你闹脾气,可是星星也好伤心啊!明明......明明好好的,怎么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和二哥了呢?星星不明白。” “虽然...虽然星星也知道,二哥跟星星说的故事可能另有企图,可是你又不来陪我,没有人和我说话,星星好无聊!星星也想大哥,可是大哥总是在忙。星星不知道怎么办......” 听到小女孩抽泣着说出这番话,谢玉东心里面一阵愧疚,伸手擦干着娇嫩脸庞上的眼泪,默默的把自家妹子拥入怀里。 那段时间自己正在布局,自己和谢玉南不一样,自己凡事都得亲力亲为,自然就少了许多时间陪她,可是小孩子又是胡思乱想的年纪,难免多了几分依赖。 这个依赖因为谢玉东的长期不在而转移到了谢玉南身上,对谢黑子该有的好印象就只剩下厌恶了,可是眼下这一哭,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少顷,眼泪将歇。 “星星,你老实跟大哥说,刚才那人怎么样?你能不能看上眼?要是你不喜欢的话,咱们就不嫁,大哥就养着你,等你什么时候找到合适的,咱们再嫁也不迟。” 谢玉东忍着心里的不悦,把这句话逐字逐句的说出来,说给怀中的人儿听,一时之间心如刀割。 千年的伦理没那么轻易推翻。 自己也许并不害怕那些风言碎语,可金丝雀却不能遭受到半点辱骂。 单单看这次妹妹对家族里面流言蜚语的态度也能看出来,就是说闲话,她也受不了,如果真的有一天,被人指着鼻子,戳着脊梁,她这不得难受死? 喜欢上了自己嫡亲的妹妹,有什么事比这段感情还要命。 谢南星虽然单纯,但是并不傻,或多或少也能明白这个哥哥的意思,更何况家族的流言在传,小绮的那些分析一说,哪里能不清楚哥哥的意思。 连忙挣脱开哥哥的怀抱,泪眼惺忪的看着他。“哥,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没有说嫁不嫁,也没有说那个男人顺不顺眼,而是把最根本的问题抛出来,让谢玉东呆滞了好久,就连心跳开始加速也没发觉。 看着眼前这副面容,吹弹可破的皮肤,娇艳欲滴的红唇,惹人怜爱的双眼,小巧嫩红的鼻子,说不喜欢吗?那是假的! 说喜欢! 可是这个喜欢是哪个喜欢? 又能是哪个喜欢? “星星......我......”谢玉东做事向来是兜兜转转,本来一句话的事情,他会给你拐八百个弯。 可眼下被这么直接的一句话给戳到心尖,他就再也兜藏不住,满心的欢喜溢出眼底,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狠狠的一点头。 第174章 仙凡 谢南星看着他这副样子展颜一笑,仿佛一夜盛开的海棠花,含苞待放,致命芳华。 贝齿开合,缓缓吐出香气。 “我还以为小绮骗我咧!” “啊?!” 小妹的这反应是谢玉东所料不及的,可这个结果更加是让他满心欢喜,比他任何想象的结果更要好。 他几乎激动的不能言语。 “星星......你......你......我......” 谢南星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他结结巴巴,断断续续的言语。 温润的触觉从唇间传来,谢玉东不禁呆了。 “是哩,是哩,我也喜欢大哥!” 这话一说完,海棠花就变成了含羞草,随后又化作一抹丁香。 “可是,我们是兄妹呀!” 这句话里头到底有多少遗憾和仇怨? 没有人说得清。 但是这句话里面蕴含的天堑有多么的宽,谢玉东却是一清二楚。 就像大冬天里给他倒了一盆冷水,寒冬数月,骨寒透顶。 殷红的嘴唇开合之间说了很多的话,可是他再也听不清。 兄妹二字。 是迈不出去的一道坎。 小星星是小星星。 小星星也不是小星星。 “......大哥还记得小时候问我长大了要嫁给谁吗?我说要嫁给你,你还说这是笑话,说不可能来着。我还为此闹了好久......” “有时候多希望这不是一个笑话,多希望我们不是兄妹,可是小星星就是大哥的妹妹呀!” 谢玉东听着这些温言软语,心都要化了。 “其实家里面传的那些风言风语,我不在意的......” “我怕的是大哥,大哥自从那天和二哥从爸爸的书房出来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我都不认识了,到后来听二哥说,你已经为了权力不认识亲人,要拿我去联姻,说为你谋什么什么好处。” “所以我才害怕,后来你又把二哥给杀了,又把爸爸给杀了,我以为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大哥,对不起!” 谢南星一张小脸紧紧的贴着谢玉东的胸膛,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裳。 “没关系......” 谢玉东轻轻的拍着自家妹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安抚她睡觉一样。 他不清楚自己给她的惊吓是如此的严重,以至于这个小女孩连觉都睡不好,连饭也吃不下。 可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如果要是能再来一次的话,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待星星睡去以后,谢玉东才放松了下来,就这么搂着她。 随着她的熟睡,不自觉居然还会抽搐几下,就仿佛做了几个噩梦一样。 害得谢玉东又是心痛,又不敢妄动,生怕惊醒了睡眠,丢失了魂魄。 有一些人做梦的时候被人叫醒,哪怕是噩梦,也会有失魂落魄的情况,谢玉东不敢赌这个情况的出现。 他就这么陪着她睡了一夜。 等第二天晨曦照进来的时候。 怀中的娇娃才悠悠转醒,长睫毛只那么一动,谢玉东就醒了过来。 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面黑似碳的兄长,谢南星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 “哥!” “嗯哼?你醒了?渴不渴呀?” 凭空递过来一杯温水,让自家妹子漱完口以后,这才悠悠问道。 “昨晚做噩梦了吗?” “嗯,做了几个。” 谢南星说到这里还心有余悸,闪烁的眼睛间带着一丝丝恐惧。 “我带你去见个人怎么样?” “啊?” ...... 必登刚吐息完,就看到那个谢黑子带了个妹子走了进来。 还没等他说话,谢玉东就率先报了名号。 “大师,这是舍妹谢南星。星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必登大师。” “必登大师好呀!” “你好!家主清早造访,不知所谓何事?”必登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谢黑子头上。 因为他发现,自己就这么把视线放在那女孩身上一眼,谢玉东对自己的敌意就起来了。 “我曾听闻必登大师修的是因果禅,不知可能看出舍妹与玉东的......” 必登顿时愕然,又看了一眼天真单纯的谢南星,满脑子问号。 被谢黑子递了几个眼色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因国家政策要求,贫僧佛光被师伯所封印......” 这狗屁倒灶的事情他才不想插手,正想要一口回绝,可是却被那个小女孩给打断了。 “大师,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谢南星这个时候发现了不对劲,这个大哥平时不是不信这些东西的吗?怎么好端端的跑过来找和尚? 可是一路上问大哥很多次,大哥都没说什么,她只好转向目标,就问起了眼前的小和尚。 “这不是什么哑谜,星星,往后你就知道了。” 给了一个她安心的眼神之后,谢玉东这才转过脑袋,看着必登。 必登这个时候才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贫僧还真是长见识了,度化经文还能这么用?” 谢玉东被说破了心思,也不觉得尴尬,反倒是直言不讳:“不过是多了几分痴心妄想,不是什么见识。” “那还真是痴心妄想。”必登又叹了一口气。 转过头来细细打量谢南星,等这个三姐儿忍不住恼怒,谢黑子忍不住发火的时候,他才缓缓的转过头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家主可知,仙凡有别,天人有隔?” 谢黑子心里突然一痛,表面上却毫不在意:“我自然是清楚的......” 他甚至还想狡辩,可是必登没给他机会。 “那你清楚,你就应该明白,滚滚红尘几十年不过人间白骨,一响贪欢带来的是更大的痛苦,这个道理......家主恐怕也是明白的。” 说到这里,谢黑子有点忍不住了,如果不是旁边的妹子在,他就要把气势散播出去,把这个啰嗦的和尚吓得当场出丑才行。 “这个我也明白,就说......你帮不帮吧!” 必登苦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帮的呢?但这毕竟是一桩因果。 “不要怪贫僧啰嗦,贫僧还想问这位女施主一句话。” “啊?我吗?” “对!” 谢黑子生怕这和尚乱说些什么,可是必登却有恃无恐,无视他那杀人的眼光。 “女施主可知道,什么是修行中人?” “......”小星星转过头来和自己的大哥对视了一眼,家族里面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但是了解得不多。 “这不关她的事吧?”谢玉东看不惯这自作主张的和尚,气势瞬间爆发,精准的控制在必登的周身。 必登感觉到身体一阵沉重和晦涩,可是他依旧不慌不忙的开口。 “家主且听我说完。” 察觉到压力有所松动之后,他才继续往下说。 “不是贫僧不帮,实在是贫僧修有因果禅。”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小星星,谢黑子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脸色难看的跟着他,往旁边挪动了几步,随手散步了一个隔绝声音的结界。 “一开始谢家主来问的时候,贫僧未能一眼看出也是如此,若是良媒,天造地设,贫僧也不会多嘴,但是料想家主也并非无的放矢之人,故贫僧就多问一句。” “如果这件事能玉成,贫僧以后山长水远,大不必说,可是家主你呢?以500年的时间为短短的50年时间忏悔吗?还是说以200年时间去赌50年的青春。” “修行中人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耽于美色虽然不可取,可也得心甘情愿,如若令妹真的走了,你真的心甘情愿吗?再换句话说,一身修行来之不易,你有多大的魄力去陪她?” 这个时代本来修行就困难,你如果硬要娶这一个凡人女子,你有多少时间陪她?你不过是闭关一次,恐怕再见就是青丝白发,再那么一闭关,坟茔平土。 哪怕你拿时间去陪她,荒废了50年去修行,你这一身修为又能剩多少? 更何况,有可能还不止50年。 在必登的眼睛里,这两个不同生命层次的人在一起,第一个敌人就是时间。 他不是谢黑子,看待的事情从来都不是那些流言蜚语,也不会那么贴心处事的为谢南星着想。 做了和尚之后,看多了光怪陆离,眼界早已经不一样,凡俗之事也放淡了好多,唯有这仙凡之间,才是他的思考范围。 第二个敌人就是本心。 “度化手段我是清楚的,可家主是否知道,六鸣寺里依旧还有一大批还俗的僧人,谢家主还不明白吗?人心......会变的。我只负责把这棵树木给扶正,可扶正和长正是两回事!我把它扶正了,并不代表它以后不会长歪呀!” 虽然这个小和尚说的是谢南星,并没有提到自己半点,可是谢玉东却听出了他没说出的那些话,如果有一天谢南星变心了,那对他来说,还有能力去挽回,再不济抹除记忆,重新来过也行。 可如果有一天他变心了,谢南星怎么办? 到了那个时候,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吗? 谢玉东根本没想过这一点,他以为只要跨过伦理的鸿沟,面对着就是光明大道,可没想到是更大的深渊。 “其实如果两位是良缘,我自然也无话可说,但是半路出家,不确定性终究太大了,大到和尚都不敢保证。”必登眼光幽幽。 在这个时代,自己修行都不容易,还要带一个拖油瓶。 用感情去束缚一个凡人的一生,这是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 第175章 爱恨 沉吟片刻,谢玉东缓缓开口:“大师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他不认为这个和尚不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被这几句话轻易就动摇了决心。 “......” 必登认真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莫名的气息。 “事后发生什么,有多少变故,贫僧概不负责!” 谢玉东听到这里还想要摇头,可事到临头了,还有机会吗? 他又看了一眼在外面百无聊赖的小星星,然后点了点头! ......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南无阿唎耶 ......” 《观自在大慈悲咒》也叫《观自在菩萨心经》。 梵文响起,不同以往的虔诚,而是带着蛊惑人心的气息。 必登神色肃穆,心口灵合一,随着他的嘴唇微动,从他的口中便吐出一朵朵白色莲花,遍布着整个空间,莲花每条纹路都是由密密麻麻的梵文所化,仔细观之便会发现上书的正是《观自在菩萨心经》,这口吐莲花的本事,可是让在场的两人都开了眼界。 谢南星一开始还觉得那些经文嘈杂,可慢慢的也沉浸在那节奏之中,双手合十,细细跟着诵读。 度化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种强行把天地意志加附在人意志身上的一种手段。 可这种天地意志又是施法者所赋予的,于是又称之为以己心换天心,以己念为神念。 这种手段其实道教也有,只不过道教的比较极端,而且也不如佛教来得霸道。 佛教是火,勇猛精进,把一切阻拦的东西都燃烧殆尽,所以霸道异常。 道教是水,海纳百川,把一切认知的东西都纳为己用,所以有容乃大。 同样是以自然意志附加到人体意志上,道家的人偏向于化道,又或者叫合道。 道家修行的时候,是把一切认知的东西通过自己的理解,化作自己所能使用的东西。 这一切认知的东西代表的是天地大道。 通过自己的理解代表的是悟道。 化作自己能用的东西便是证道。 可实际上自己所悟出来的道,虽然脱胎于天地大道,可不同于天地大道。 在顿悟的时候,有的人为了贴近自然,更好的悟道,一不小心就会沉迷其中,最后以身合道,个人意识就加入了自然意识,由个体汇聚到了整体。 自然意识就是天道。 简而言之就是顿悟的时候,自己化作了自然。 佛家的度化手段也是来源于此,只不过把那天地大道,变成了求佛之心。 一般佛家人的度化,就是让你认为自己是一个正在修行的未来佛,通过现在的修行,你未来就能成佛。 这就是在你的心里种入一颗求佛之心。 至于为什么有的人还会选择还俗,一方面尘缘未了,另一方面机缘未到,当然这是另外的方面。 《观自在菩萨心经》的核心就是令人发慈悲心,求得大解脱,求得众生大解脱,以此为佛之纲常,从而激发求佛之心。 这就是度化。 除非一些意志坚定者,信仰强烈之辈,否则都难以抵挡。 为什么华夏可以打压佛家之人,就是因为国运的存在,大大的提高了信仰的强度,所以哪怕你意志薄弱,但是你有着极强的信仰,也足够抵抗佛家的度化。 可是谢南星可没有这个光环,她只能在一步步的经文里面迷失自己,或者说寻找自己。 ...... 经文扰动着必登体内的佛光封印,使得他的体内就犹如一个装着猛兽的笼子。 《观自在菩萨心经》是需要用佛光支撑的,虽然必登体内大部分的佛光被封印了,可依旧保留着一些由大觉自在法提炼出来的佛光,因此总算还能完成这一部分的度化。 知道经文的原理之后,剖析开核心要素,把自己的主观意志强加进去,就是一门能够蛊惑人心的法门了。 只不过主观意志如果不够自洽,被施法者反应过来的话,恐怕也不会取到效果。 必登想给谢南星附加的个人意志是:一心一意为谢玉东好,甚至是为妻生子。 ...... 过完年后,到处都是火药未充分燃烧的气息,那种硝烟极其呛鼻,可是又特别具有过年的风味。 “小星星?怎么了?” 看着自己的妹子还在发呆,谢玉东连忙笑着问了一句,只是眼底却死死压着一丝愁容。 距离那天梁启赋来找自己已经好几天了,虽然这几天他都没有出现,小星星也被那和尚施了法,可自己却感觉她变了更多。 她开始爱发呆,开始把愁绪藏在心底,以前自己往往都能撬开心扉,可现在始终得不到答案。 “没什么,还是那样,总感觉有一些事情我好像忘了,又好像没换,这不打紧的,大哥!”轻唤了一声大哥,谢南星笑靥如花,如果可以这样一直陪着大哥该多好,只是大哥越来越忙了,三天两头都很少见上一面,自己反倒是常常想念。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家里面的事情都做完了吗?你累不累呀?要不要我给你捏捏肩膀呀?” 谢玉东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小星星过来,回道:“还好吧!采购部那边说最近房地升值比较快,打算先动用资本囤一波,可谢家没有相关的......” 小星星一溜烟的跑过去,娇嫩的手指开始揉搓。听着大哥叨叨絮絮的说着家里面的琐事,心里面也是一阵舒服,这就是生活,不过...... “嘶,真舒服!小星星真厉害,看了以后大哥要经常过来才行。” 听到夸赞的谢南星眉毛一翘,弯弯的眼睛就笑了起来,手上的力气也重了几分:“好喔!要是大哥经常过来的话,那我也可以经常捏捏,只要大哥开心我就开心......” “那要不要跟大哥说说有什么烦心的?大哥看见你老皱眉,是这几天睡得不舒服吗?” “我哪有烦心的?睡得也很舒服呀,皱眉什么的我不知道呀!” 依旧是那种一问三不知的回答,谢玉东有着自己的心思,谢南星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谢玉东正在沉思,可是却被一句话给打破了现状。 “大哥,你说为什么要联姻?” “哈?为什么要问这个?你还在想着那个男人吗?”说到这个问题,谢玉东就想起了梁启赋那个欠扁的家伙。 “没有,只是在想,父亲也不缺钱,为什么要拿我的联姻,换来更多的东西呢?难道我一个人还比不上他的那些银白之物吗?” “......”谢玉东,沉默了片刻,对自己这个父亲,在谋略方面自己确实不如,他的整体计划自己现在都没有理解透彻,他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可是他的沉默却给了小星星答案,一个女孩子待在房间里,没有小朋友没有玩伴,自然就会开始胡思乱想,甚至想的很多,想的很简单,也想得很吓人。 “大哥,是不是我如果不嫁给那个人,家里面就会受到很大的损失?所以因为这个很大的损失,爸爸才把我嫁出去。” 她听过太多的话本和故事,现在已经完全入了魔,还以为自己就是里面的主角。 “......”谢玉东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再让自己这个妹妹这么说下去,于是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巴。 “不是的,爸爸是爸爸,我是我!我不用把你嫁出去,我也可以做的比爸爸还好,小星星你要相信我。” “可是......”小星星还想说些什么,却谨慎的停了下来。 谢玉东感觉她有东西瞒着自己,眼光闪烁的说道。“是有别人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没...没有!” 小绮是自己最亲近的仆女,应该不是别人。 看着那双清澈透彻的秀眼,谢玉东温柔的笑了笑。 “不要听那些人乱嚼舌根,大哥没事,而且你听好了,有大哥在,没人能够强迫你,小星星,你要记住,大哥永远不会丢下你。” “嗯!” 谢南星听到这番话,狠狠的点了点头,梨涡浅现。 ...... 谢家,千层峰! 作为谢家的内部弟子历练之所,千层峰充满着血腥和压抑。 这是连片的高峰,峰顶与峰顶之间只有几个铁链连接,踏上一座座高峰,顺着铁链攀爬而上,最后便会到达最高处——断崖。 这些山峰不知道是千百年来经过多少人的淬炼,浇了多少的铁汁,不仅坚硬无比,还通过诡异的布局,拥有着极易扭曲的磁场。 进入其中的弟子如果实力不足,被搅碎了脑袋,扭裂了器官也是常有的事情。 必登踏上传送阵法,一阵头眩脑昏之后,终于见识到了这个充满着各路大山的小世界。 这里有着一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山脉,四周围没有一根杂草,更别谈什么树木,泥土更加是坚硬似铁,就好像常年的扭曲磁场使得它们失去了生命,这是一片死掉的土地。 第176章 无魇 谢玉东虽然没提什么报酬,但是发现小和尚准备修炼镇象狱神体后,就把他送到了这个小世界。 必登甚至还记得他当时是怎么跟自己说的。 “大师所修行之路,着重点无非就两个,外来的压力,内部的蜕变,我观大师气血如龙,应当是有什么奇遇,虽然有调动气血的本事,但却无法彻底激活埋藏在身体深处的底蕴,如若不嫌弃的话,我愿安排大师进入千层峰修行,以谢大师之恩!” 说这番话的谢玉东很明显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毕竟那天晚上,必登跑出来给了自己名正言顺的机会,自己还没有时间报答,眼下又是给了自己解决了一个心结,自然就是投桃报李。 千层峰里面有着不少谢家修行中人,只不过他们都不在近处,有人在攀爬铁链,有的在登峰,对于新进来的这个小和尚,他们甚至没有流露出半点惊讶。 必登初次进入,自然是各种好奇,这里走走,那里转转。 可是很快,他就吃到了苦头。 “嘶!” 只见此时他抱着右脚蜷缩在地上,深吸着口气。 右脚小腿痉挛。 必登现在还记得当时醍醐灌顶熔炼九龙血参的时候,自己身体的改变。 按道理说这种肌肉扭曲的情况根本不会出现,自从身体多了那么多根骨头之后,他的小腿都不知道增加了多少个骨头支架。 可是,这突然的痉挛,不仅使得自己的肌肉移位,更加是导致那些新生出来的骨头发生了错位,这才是最疼的地方。 虽然吃到了苦头,可是也尝到了甜头。 这里有着相对浓郁的金灵气,比外面甚至浓郁了10倍以上,这是必登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一想到谢家可以养得起这么多个金丹,灵脉等修炼资源肯定是不缺的。 随着灵气浓度的上升,必登的肉体也在悄悄改变,血氧浓度开始降低,肉体里面的激素分泌也在减缓。 他的身体,在尝试自动进化。 必登全身酥麻,很快就把右脚的疼痛置于脑后。 原地盘起腿来,就开始修炼起了镇象狱神体。 说实话,相比于那些要摆奇奇怪怪的知识折磨着自己体力的外功,他还是喜欢这些盘腿就能修炼的心经。 可就这一个盘腿的功夫所带来的流动空气,一个新的磁场马上建立了,很快就形成了一个链接反应,迅速的往外扩散,唯有坐在中心的必登毫无所觉。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肺部的空气被挤压的所剩无几,周围更是处于一种高压状态,空气中氧气含量简直是稀少的恐怖,如果不是因为他肉体经过短暂的改造,使得氧气的需求降低了许多,恐怕现在就要窒息身亡了。 只不过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无形无影的磁场在作用中,没有敌人的存在,也不知道方向如何离开,必登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只是四面八方仿佛都有着强大的阻力。 他的脸已经开始发紫了。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他居然看到了不远处几个惬意的人影,这个时候无异于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 “呀?怎么有人跑到无魇之地去了?不知道那里的空间脆弱的很,经常被同位空间挤压吗?” 几个结伴而行的年轻人也发现了那个狂奔而来的和尚,其中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的青年率先发出了惊讶。 只不过更为眼尖的是另外一个獐头鼠目的,阴笑一声就说了一句:“他脸色都开始发紫了,要不要赌一下什么时候能出来?” 只不过在场的两个人都吃过他的亏,所以都没有理会他提出来的赌约:“他还开始跑动,嘶!这身体强度够可以,不知道他能摆脱氧气多久!” 有感叹自然也有不屑,一个长得面部丰满,冷目斜眉的小家伙只看了那么一眼就掉过了头:“切,要是让我,我还可以勉强出得来,要是他?我看不见得。” 獐头鼠目的年轻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连忙竖起了大拇指:“小紫瑜,你要是真行,我就算你是这个!” 结果他话音刚落,粗喘气声就传入了耳朵:“呼呼呼......” 原来是里面跑动的那个家伙出来了。 “怎么是个和尚?” “和尚不和尚的不要紧,但是他要是再这么呼吸下去,我们可就遭殃了!毕竟离无魇之地可不远。” “和尚和尚,少吸两口。” “呼...哈?呼......呼......”必登毫无形象的撑着自己的膝盖,随着一声声的喘气,他慢慢的平息了起伏的胸膛。 好悬,刚才就差一点背过气去了。 “没人跟你说过进来这里不要轻举妄动吗?怎么还是这么一副粗心大意的样子?”冷眉的小孩子见状忍不住说了出来,或许在他的一生里面,谴责和责备是一生的朋友。 “紫瑜,闭嘴!” 紫发青年皱着眉头呵斥了一句,手中灵气一动,抚上了必登的后背,不过几下,就把他的气给捋顺了。 “和尚?你是什么情况?带你的那个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必登听到这句问话,顿时明白了这个历练之所并没有那么简单,于是就把谢玉东的安排说了一遍,紫发青年听完以后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家主天赋超群,三天就攀登到了断崖,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带路人,既然他对你如此信任,那就说明你绝非凡人,这倒是我们几个多管闲事了。” “哪里哪里,若不是几位及时出现,让贫僧找对了方向,恐怕贫僧今天就要栽了。” 必登连忙摆了摆手,结果却被紫发青年一手握住,同时这个动作也使得他身后的小孩子笑了一声。 “福祸无脚,为人自招,在千层峰还是谨慎一些吧!” 必登听到这句劝诫,突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地方也太不熟悉了。 “贫僧法号必登,不知施主尊姓大名?” 听到这奇怪的名字,紫发青年愣了一下,随后脸色古怪的回答道:“谢风镜。” 至于在他背后的那个小孩子以及獐头鼠目的年轻人更加是笑了出来。 “刚才听施主说那两句话,莫非这千层峰还有什么奇异不成?” 听到这幼稚的问话,那小孩子彻底忍不住,讽刺说道:“连这都不知道?你怕不是来找死的吧?” “不得无理!” 谢风镜先是瞪了一眼那胡乱插话的家伙,这才回过头来向必登赔礼道歉。 “大师,说来实在惭愧,我是这个小队的带路人!这个是谢紫瑜,这个是谢凛遥,我队友对你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这个倒不碍事,贫僧只是想多了解,毕竟事关身家性命,说上一两句倒没什么。” 必登心里虽然不虞,可是却没有表露出来,心里打定心思,先把事情了解清楚后再离这家伙远远的,也好少接触这个嘴臭的家伙。 “也还请谢施主可以不吝赐教。” “那我就献丑了,千层峰是一处多重空间拼凑而成的小世界,我们所看到的也许是在同一个位面,可实际上却是不同空间重叠在一起的效果,所以呈现出来的属性也不一样。” “刚才大师所处的地方容易产生高压低温,重力压迫,磁极移位等情况,故我们称之为无魇之地,一旦踏进去,就没有了任何念想,只会想着逃命。” “这种状况持续的时间长短不一,但是爆发时间缓慢,如果不像去面对的话,也可以尽小动作,不要太过大幅度的去进行运动,就不会发生了。” 其实说到底,这就相当于一个火药桶,只要一个小火星,就足够引发一场大爆炸,只不过延迟时间越长越危险罢了。 谢风镜说的这一大堆东西,后面两个人早就听厌了,于是哈欠连连,唯有这个小和尚听到津津有味,偶尔还提问一两句,显得特别和谐。 可是这个和谐不持久。 很快就被另一个声音打破。 “呦,这不是大炮镜吗?今天不去带新人,怎么有空跟人闲聊?” 那是一个黑色头发,面目张狂的带路人,他身后也是带着两名队员。 紫发青年心头一紧,连忙喝问道:“谢风奕,你来这里做什么?” “头儿,为什么要叫他大炮镜?” “因为啊!这家伙就会放空炮了,每天炫耀说自己小队多厉害,结果隔三差五换新成员,十有八九就是有命保自己,没力保队友,就这种人,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考上这个位置的。” 面对谢风镜的提问,黑发青年并没有搭理他,只是回过头唱双簧一样,和自己的队友解释了一句。 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让谢紫瑜等人怒目而视,说实话,跟了这个带路人,他们内心还是比较维护的,平时自己打笑打笑还好,可如果遇到外人,那自然是一致对外,更何况那小家伙可不是那么轻易住嘴。 还没等谢风镜再次说话,那放荡不羁的声音马上就说了出来。“你是什么东西?在这里狗叫?好狗不挡道知不知道?识相的就赶紧给我 ......” 第177章 动摇 谢紫瑜话还没说完,便化作断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这一幕来的如此突然,以至于谢风镜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已经结束了。 “谢风奕,你干什么?” 紫发青年见此情景,怒目圆瞪,连忙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把那小孩子给扶起来。 此番瞻前顾后的样子,又是惹得众人一阵耻笑,那獐头鼠目的谢凛遥更加是掩盖不住那嫌弃的目光。 “你看看他那熊样!哈哈哈!笑死了,就在初始地也是一副猥猥琐琐的样子,真不知道是怎么成为带路人的。” “喂,那边的家伙,跟着这种人有什么用?整天只会吹牛逼,结果事到临头就小心翼翼的,一点小风小险都不敢冒,怂到这种样子,我估摸着你们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哈哈哈!” 谢凛遥被这么一点出来,突然感觉脸上也是一阵无光,只好面无表情的僵硬着整张脸皮。 “就是就是,赶紧回登记处换一个吧,你看他那婆婆妈妈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保姆一样,你信不信等他过来,就只会放几句狠话?然后啥也不干就走?” 等紫发青年帮谢紫瑜擦干了嘴角的血迹,调稳了呼吸之后,这才走过来,带着压抑着愤怒的目光。 “谢风奕,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会管教我就帮你管教管教,以下犯上,这次不过是个小教训,以后要是落别人手里了,可没这么简单!” 谢家的上下尊卑虽然平日里并非很突兀,但是传承下来的世家确确实实存在着这种明里暗里的规矩。 带路人这个职位由于考核严格,同时意义重大,身份和普通弟子是不一样的,这以下犯上倒是没有出错。 “这是教训?肋骨都断了几根,你管这叫教训?怕不是蓄意谋害新人!” “嘿,你还真敢说。”谢风奕不屑一笑,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充满了对谢风镜的蔑视。“别大帽子什么的都往我身上扣,你要找回场子,我奉陪,不过按照你那德行,还是快滚吧!” 谢风镜听到找回场子,就只能无奈的咽下这口气,初始地人来人往的,一不小心被人批一个内斗,谁也捞不着好处。 而且......刚才谢紫瑜倒飞出去的时候已经触发了新的域场生成,如果不赶紧离开的话,哪怕再慢,自己一伙人也讨不了好。 “今日之事!我记住了!来日方......” “狠话就别放了,每次见你说也没看你有多认真,快滚吧!” 谢风奕一伙人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谢风镜无奈,只好搀扶着谢紫瑜缓缓离开,谢凛遥看见自己的带路人彻底被对方说对了之后,心里面的失望差点要表现出来,不过他还保留着一丝念想,所以就没说什么,因为终究会有人为他说。 “镜哥,刚才你怎么不出手?他都那个样子!你......” 嚣张跋扈的小孩子,哪里受得这种委屈,刚调息稳就迫不及待的逼问,想要问清楚,探一个水落石出。 “闭嘴!早就跟你说过祸从口出,你就是不明白!” 紫发青年并没有因为他受伤而惯着他,事情的始末他清楚,只能说对方的胆子也太大了,以至于他都没有料到竟然敢在这个地方出手。 “我都这样了,你还......” “这是你咎由自取,分不清大小,平日里我管教这么多,你就没想过?” 两人开始互相推卸责任,谢凛遥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妥,好像漏了些什么。 ...... 必登在两伙人闹起来的时候,早就悄然离开了。 虽然是一个小插曲,可是也足够让他清楚很多事情,谢家千层峰这个地方似乎有着一定的阶段性,自己一开始之所以陷入了困境是因为时间的发酵。 那个小孩子一开始倒飞出去的时候,空间的确引起了一丝异动,可并不是马上发作。 也就是说在这个地方的空间相对来说是比较稳定的。 越往里面走,必登就越能感觉到那些异状发动的迅速,看来这个历练之所,不仅考验人的反应能力,也考验人的承受能力。 只不过这个承受能力是多方面的,如果你有一个强大的域场,那你就能够利用它产生的影响,压抑住这片空间产生的异动,使得那些危险无法降临。 谢玉东之所以可以三天登顶,估摸着借助的是这个技巧,凭借着那一身强悍的水领域,活生生闯过了这个修罗场。 不过自己就不行了。 必登体内佛光在被封印的情况下并不富裕,在这个空间内想要得到补充,更加是缓慢得许多,那这样一些神通就无法随意的使出来。 他对自己的反应能力还是有所了解的。 故并未深入,而是在附近找个地方继续经历刚才的险境。 无魇之地。 这个险境发动的并不迅速,只要出现危害到自身的情况,他也可以及时抽身而出。 毕竟这是自己在这个地方唯一熟悉的历练。 而且这渐缓趋近极端的环境,比较适合他体内的功法修行。 慢慢堆叠的高压,空气中的稀薄粒子,不规则的空间结构...... 这些对人体产生的极大破坏对激发必登体内的血气有着很好的凝练效果,不过几天,凝血诀所化的气血小龙就凝实了好多。 但是很快,初始地不远处的无魇之地有人进行涉足修炼的消息不胫而走。 带来的影响却是极大的负面。 “千层峰这么多地方,偏偏选一个最简单的地方,他莫不是来搞笑的。” “是啊,没有生死历练,不去面临生死危机,就在这安逸的修行,怎么和那些天骄角力。” “贪图一时的安逸,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呵,千层峰不需要这种懦夫!” “对,也不知道是那个带路人的队员,连初始地都不敢踏出,真是有够丢人的。” “我不怕他丢人,只是这种贪图享逸的风气要不得,要是让人学了去,然后来应付家族里面的考核,那我们带路人岂不是......” 在这义愤填膺的人潮涌动下,终于有人大手一挥,决定把那个耻辱给赶出去。 必登并不清楚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谢家就翻出了滔天巨浪。 只不过这个滔天巨浪背后的推手,到底是什么想法就没人清楚了。 也许有的人是真的喜欢爱管闲事,可更多的大概是追求那些会危及到自身的利益吧! 谢家千层峰弟子的历练是有考核的,在带路人率领之下,要在里面生存多少时间,攀登多少山峰,这些都是考核的数据,除非你直接登顶断崖。 否则大部分的谢家修行人,都会被困在这千层峰里,终身无法显露于人前。 简而言之,千层峰就是一个筛选的工具,只有你获得通过了它的能力,或者得到家族评审的肯定,你才能出现在谢家的在编修行者名单上,成为一个真正的谢家修行子弟,否则,你永远就只是一个名字。 所以不要小看谢家里面谢苗容这种蠢货,住进了潜龙院,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他虽然没有登顶,但也是满足了考核时间的人物。 带路人的重要性也是在这里。 进来历练的无一不是家族内具有灵根之人,可是天赋有高有低,不经过系统性的训练,很难确保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谢家子弟。 可是在此的前提,就是要保证他们的存活度。 带路人这个位置是最为直接掌管他们生死的人物,同时这么多年下来也成为了一个利益的纠缠点。 有的人想轻松一点,只要安排满意,带路人都可以让你通过考验,毕竟在这里面摸索了这么多年,哪里有危险,哪里没有,都一清二楚,除非出现突发的情况,否则的话,带路人永远是最安全的。 有人如果作死,动不动就给脸色辱骂,带路人只需要稍微一个不留神,把你留在了一处险境,无非就是他挨了一顿骂,你丢了一条命的事情。 这里面的水很深。 而必登的做法,恰恰又是这群人所不愿看到的。 ...... 千层峰的天永远是昏昏沉沉的,时不时吹过的风带起空间一阵阵涟漪,给人一种心惊胆战的冰凉感。 必登也不知道自己修行了多久,反正只要忍耐不住就退到边缘进行调息,等这个险境恢复平常状态以后,再进入修行。 这个进度虽然缓慢,可是自身的进步却很显着的在成长。 一开始只能坚持不到四柱香,现在已经可以坚持大半天了。 不过今天的修行似乎并不孤独。 一群人蜂拥而至,对着这个和尚口诛笔伐。 “兀那和尚,你是谁的队友?谁教你这样做的?” “你跟他废什么话,这种耻辱就应该让他滚!不好好走正路修行,只想着好逸懒做,有什么好跟他说的!” “对,刷时长的家伙,你赶紧给我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装聋作哑?这也没用,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走也得走!” 第178章 纷争 耳边的嘈杂让必登停下了功法的运转,睁开双眼,发现来的一个个都是血气蛮横的家伙,看来是有备而来。 只不过听他们说的话,怎么感觉自己在这里修行还错了? 难道这个地方是不允许人涉足的吗?可这么多天了也没听人说过呀? 必登心存疑惑,他还不明白自己所面临的问题,所以只好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不知诸位施主为何如此狂躁?” 他想要的回答没有讨来,污言秽语实在太多,谢家诸多带路人围过来起七嘴八舌的吵着。 平时眼高过人的家伙,现在一副街头泼妇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必登不敢惹众怒,但是听着他们的字眼好像是要驱逐自己离开。 心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想要息事宁人的时候。 突然他们吵出来个带头人,居然交流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和尚,看样子不像是我谢家的子弟。不过千层峰有着千层峰的规矩,你想要历练,你想要提升我无可话说,你尽管往里面便是,可是只在这个地方待着,未免也太过不妥吧?” “贫僧初来乍到,倒是不了解这些,莫不成还有什么说法?” 来者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番,不知道这和尚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还是隐晦的提了一下。 “说法倒是谈不上,可倘若你要一直在这里待着,那我们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在千层峰这个地方,通常动手就意味着新的风险,空间的脆弱使得这个地方一旦被交战的余波所影响,干扰了一些拼接点,会使得原有的险境发生变化,变得更加危险,更加不可确定。 只不过初始地的空间稳定性还是让人信任的,至少无魇之地这个地方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改变,哪怕有人在这里动手。 必登看着一群人来势汹汹,又是冲自己而来,自然也是暂避锋芒,如果是在以前,他也许还会头铁的冲上去,然后被人撂下。 就像那年,那天,那树,那人。 可现在,他终究也学会了容忍。 “那贫僧这就退下。” 必登回答完之后,正想要离开,忽然感觉压力突然好几倍的增加,然后就听到了那群谢家子弟的辱骂。 “刚才哪个蠢货走动这么频繁?咳.....” “完了,快跑快跑,链式模式触发了。咳咳咳......” “咳咳咳......” 肺部内外的压强不一,导致他们体内的气体被挤压出来,呼吸跟不上就导致了急速的咳嗽。 链式模式,属于触发后的再次触发,一般来说,首次触发是常规性的危机爆发,再次干扰过后进行的触发会导致整体出现链式模式,使得危机加剧或者出现新增的情况。 现场就是使得高压混乱的情况加剧,重力强度开始激增。 置身于其中就仿佛是空中有着一个磨盘,要把人磨成了豆浆一样开始转动起来,带着强大的压力往地上挤,恰巧这地上坚不可摧,就导致了一群人体内开始出现了呕吐等不良情况。 “快离开,快离开,这个空间要坍塌了,再拖下去,身体会被撕碎的。” 大部分人都在慌不择路的转着,往日熟悉的路线此刻也变得陌生了起来,磁场的扭动已经导致脑部的损伤可以影响到视觉的地步。 必登却是从容了一些,虽然他依旧也看不清路线,但是他的身体本能,已经记住了往日他撤退的路线,于是凭着感觉连忙避开。 他原本以为这段时间的修行,已经足够他应付一些突发情况,可没想到这突然的爆发,居然让他感觉到危机感。 砰砰砰! 一连串爆气的声音响起。 诸多带路人开始搬运灵气加持身体,用来抵抗着外部的压力。 黄绿红蓝各自绚彩无比,更加有人祭出法器,护道本体,飞驰而去,只留下空中缓缓消散的尾焰。 必登也不敢迟疑,有模有样的运转镇象狱神体,顿时感觉灵台一顿轻松,虽然在肉体上没什么变化,但是那种压抑感已经减少了不小。 可慢慢的,他居然感觉到身体的一丝警惕,这不由得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在这条熟悉的路径上存在着什么大危机,如果绕路的话,也许可以避开,可是就不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了,无魇之地虽然空阔,可是你摸不到边界的话,你就只能顺着一个方向走,如果运气不好,最终只会跌落山崖。 毕竟这地方相当于一个山峰的顶部,四个角落各自拴着一条铁链,可偏偏这铁链的颜色又和周围的山峰形成一体,根本分辨不出,如果盲目的选择一个方向,恐怕更多的是遇到悬崖的结果。 到了那种地步,时间再拖长一点,可就真的没什么机会了。 必登虽然吃不了多大的苦头,但是在面临这些生死问题的时候,他还是有着直觉一般的领悟。 狠狠一咬牙,灵识携带着一道金光蜂拥而出。 “五股金刚杵,咄!” 甫一出来,灵识就感受到了那周围的挤压感,而且比肉体来的还要直接。 果然,这个地方的压制有古怪,不仅可以压制肉体,更加可以作用灵识。 抬眼看向其他人,发现有一些已经神识不清的倒在了地上,有一些已经踏入了万丈深渊,可想而知,这群带路人的实力在初始地也没有绝对保命的信心。 金刚杵一出来就发现了周围环境的压强,作为佛门圣器,一直以来都只有它压着别人,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压制它,于是自主的撑开一片金色光幕,如果不是必登灵识不允许,恐怕它还想压制回去。 缩地成寸,走! 现在已经不是节省佛光的时候了,佛门神通一出,虽然在此刻的作用比以往要小上很多,能挪腾几百步的距离也变成了几十步,可怎么说也比自己走的要快。 只见一片光幕,闪耀而出! 就在必登前进的方向上,一个微小的黑点开始出现,以它为起点,周围的空间就像钨丝灯里面的灯丝一样,开始四面八方延伸开来,宛如中间出现裂缝的玻璃,强大的吸力开始爆发...... 这处不稳定的空间终于开始坍塌! “神象·化雷!” 只见必登舌尖大绽,周身血气涌动,心脏开始疯狂的跳动着,一条条气血小龙从中化出,涌上了他的体表,就连他的整个身体也仿佛一条烫熟的虾条一样变得通红,那是表面毛细血管破裂的情况! 随着气血小龙护道在周身,终于抗衡住了那股子吸力! 幸亏这段时间没有懈怠修行,如今有了此等气象,这才得以庆幸。 借此机会连忙驾驭金刚杵逃离而去! ...... 待这场坍塌的空间被自主恢复完毕之后,初始地又恢复了平静,无魇之地依旧是无魇之地,只不过曾经留存在其中的人还剩几个就不一定了! 在传送阵旁边,逃出来的几个带路人正气喘吁吁的调息着,他们这几个还是在靠外的地方才逃离出来,大部分的都葬身在这个空间的灾难中。 虽然同为带路人,但是几人各自看向彼此的眼神同时带着警惕,以及一丝心有余悸。 长时间安逸的任务,腐朽的生活已经让他们忘记了这片小天地的凶险。 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他们仿佛再次回到了当年作为队员跟随着前辈带路人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们也觉得前辈很了不起,也觉得这里处处是险境。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当平日的宁静已经变成习以为常,当好逸懒做成为了日常生活,他们仿佛忘记了千层峰的本性。 变化无穷,阴险诡谲。 劫后余生的几个人沉默了片刻,很有默契的开始商量了起来。 “这次空间灾难报告怎么写?” “不写报告了,以特殊情况来对待,无魇之地出现这种事情至少百年难得一遇,这就当是个警惕,太过大费周折的去调查的话就没必要了。” “我也赞同,但是那个和尚怎么办?” “嘿,指不定他死在里面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有,我亲眼看见他逃脱了,就怕上面查起来......” “上面查起来就说我们是例行检查,我们指正他这种懈怠修行的做法,本来就是职责所在,这有什么好说的?” 这群带路人长时间在千层峰里面跑任务,带新人,很少接触到外面的事情,除了知道换了个家主以外,留心必登更加是不可能。 “稳妥一点,把他赶走,赶到绝地去!” “可以,但是不能从这里入手!初始地太缓慢了!” “看看还有几人活着,顺便把其他人拉过来......” 赶人,在带路人的手中并不是一件难事,在这群老手的里面,只要熟悉了规则,自然就能在这片天地吃得开。 带路人为什么珍贵,考核为什么严谨? 一方面千层峰所有的地形要记得清清楚楚,隐藏的危机也能记个八九成。 另一方面,知道危机之后,还要懂得利用危机,各自驱使这些危机为自己所用。 毕竟真的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想要凭借着自身力量去对抗自己的力量,这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 唯有懂得借势推势,移花接木,才有可能找到一丝生机。 带路人只有在两方面同时满足,才有资格进行下一步的考核,同时这也是他们的底气所在。 千层峰,可是他们的主场。 无魇之地要不是遇到了这个特殊情况,倘若必登不配合的话,他们有的是手段把那个和尚弄死。 之所以采取这种柔和谈话的手段,一方面是忌惮这种独自修行的人物,背后的势力,另一方面也是不怎么想把事情做的太绝,毕竟初始地这个地方......人多眼杂,四面都是高山,任何一座山峰都能看得见初始地发生的事情。 这也是必登在此修行的消息不胫而走的原因。 第179章 逐赶 必登的情况比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体内佛光耗尽,浑身肌肉酸痛,皮肤崩开,血淋淋的形成了一层血垢,看上去凄凉无比,只不过体内的血气倒是充盈了起来。 “这么一来,反倒是对体内血肉深处的气血有着极好的提炼效果,只不过这种压榨自身潜力的做法,虽然效果来得快一些,但是未免也太危险了。” 金刚杵已经收回了灵台,作为佛门圣器,哪怕是简单用肉体去驾驭,消耗也是惊人,除非你不爆发它的威力,激发金刚杵效能。 必登深深的感受着体内澎湃的血液,老实说,这一次的提升比以往凝练的都要多。 生死之间的大突破大爆发对修行者来说就是一个大的进步,当然这个前提是你能活下来。 回忆起以往自己的修行,无一不是遇到点挫折就放弃了继续进行,必登不由得摇了摇头。 “看来以后不能再这么懈怠了。” 此次能够逃出生天,勉强说是前段时间的修行也算勤奋,可如果就这种提升速度。 下次遇到危机的时候呢? 一直的安逸下去只能使得你短暂的安全,一旦暴风雨来临,没有足够的实力,恐怕那就是忌日吧! 更何况,自己面临的对手......那都是彼此年代当代天骄的存在,如果按照这种速度修行,何时何日才能......看来是自己太过于得意忘形了! 正当他如此想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四面八方开始刮起了微风,这个风......仿佛是在针对着自己而来,是错觉吗? 下意识想要逃离的必登回想起这段时间的历练,咬了咬牙,借着周身涌动的气血一立,就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 “神象,镇狱!” 周身血气宛如一只远古巨象在咆哮,巨象身上纹着各种神奇的符号,仿佛可以镇压诸天。 千层峰这种地方,风丝卷来都是带着血腥的,更不用说其背后隐藏的危机。 必登此前已经得知,此处哪怕被他们列为初始地,依旧是充满着危险。 没想到眼下,居然又来了。 只听得嘶嘶声响起,顺着微风吹来的方向仿佛布满了各种毒蛇,正磨牙吮血,待杀人如麻。 这是新的险境,必登未经历过的东西。 慢慢的,随着这股声音的响应,周深的皮肤开始鼓起一粒粒凸起,仿佛是皮下脂肪呈球状堆积,它们彼此在分裂,在凝聚。 带来的疼痛和破坏性自然也是极大的,对于身体来说这种程度的损伤,虽然并未致命,但是折磨人,特别是牵扯的神经居多。 叭叭叭! 随着成团的脂肪汇聚成球,它们开始撑爆了肌肤,犹如爆米花一样暴露在空气中,吹来的微风趁着这个皮肤缺口就钻了进去。 必登只觉得钻心的痛苦传来,不由得面目扭曲,这要搁在以前他肯定早就跑了,怎么会在这里吃这种苦呢? 可是一回想起之前自己那安逸的休息,却是咬咬牙坚持了下来,开始运转气血去抵御。 ...... “怎么样?他跑了吗?” “没有,之前还懂得避开,怎么现在反而要硬上?” “嘶,好浓郁的气血之力!” 一伙人看向这场风暴的中心,隐隐发现一丝血光呈现而出直冲云霄,不由面面相觑。 “他不会是借此来修行吧?” “哼,这场风最多就让他吃点苦头,如果他想要磨砺自强的话,恐怕还差得远!” “入肉不如蚀骨,再吹他两旗子,满足他的愿望!” 此话一出,旁边一个手持紫黄罗旗的带路人连忙挥动起来,划过空中,空爆声响起,可想而知力度之大。 起到的效果也是显着的,如果说刚才只是嘶嘶的微风,那现在就是动人的大风,直吹得人骨头发寒,脊椎发痒,教人挠不得,如芒在背。 ...... 必登发现那吹过来的风已经不甘于在自己的皮下捣乱,开始往骨头缝里面钻,宛如一只只蚂蚁。 只不过终归是吞了灵药九龙血参,也修行了气血功法凝血诀,虽然比不上芥子境灵感的体内微操能力,但是也足以抵抗这磨人的老鼠。 这诡异的大风和他的血气,以他的身体为战场,一根根骨头为堡垒,你来攻打我防御,你已占领我攻坚,角力之下,骨头开始传出了令人磨牙的声音。 虽然痛苦难耐,不过效果也是显着的,必登感觉出自己的镇象狱神体已经踏入了锻骨的阶段,一身骨头不断的被血液冲刷,开始变得圆润,变得越发猩红。 坚持到现在,他灵台中的三层宝塔也开始染上了黑色的乌光,八面墙壁中的一面开始鼓动,仿佛存在着一个巨兽的心脏。 此八面墙壁为整座宝塔的底层壁垒所在,遮风挡雨,护道上下。 对应的正是阿含经的八正道。 八正道,也叫八圣道支,也是佛教里面八种转凡成圣的修持方法,第一个名为正见,也就是正确体见诸法之理性而不谬误。 作为至刚至烈功法,必登此前如温水一般的修行根本无法激发它的潜力,故一直是属于沉寂的状态,如今正视了修行,明了勇猛精进,敢于去和磨练做斗争,这一个观念的转变,却是契合了阿含经的正见圣道,眼下也算是因祸得福。 不过如果这一幕让龙树祖师看见了,恐怕只会苦笑摇头。 阿含经在选择继承人的时候,更加考验的是品性,修行阿含经如果不多加注意,会踏入两个极端:一个是沉迷于贪欲、寻欢作乐的生活。另外一个是自我施加的苦行、折磨。 虽然说这两个极端都能催发阿含经,可那是取死之道,必登目前已经隐隐有其中一个倾向了。 若是为了追求力量而一味地对自己施加折磨,虽然最终力量肯定会得到提升,可也会把修行者带向毁灭。 克制永远是佛门不变的色彩。 就犹如道家的自然一样。 两个同样是求知。 一个是知晓自己不应该做什么。 另外一个是知晓自己应该做什么。 有时候说佛本是道,这其实也没错,毕竟两者相对来说,在某一方面能相互印证。 辟邪破妄的气势拔地倚天一般升起,加持在周身血气之上,融入那远古神象的虚影之中,隐隐与周围偷袭过来的自然之力开始抗衡。 在此一刻,宝塔之内的其中一面屏障彻底被点亮,金光闪耀,熠熠生辉。 阿含经·佛门气势·辟邪破妄! 必登突然产生出一种气吞天下的感慨,感觉自己举世无敌的模样。 他不清楚这种底气是从何而来,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去调动这个气势。 只能任由它僵持住这片天地,只不过很快,必登皮肤就开始泛白,他所支撑的血气毕竟是出于己身,与这周围自然之力的对碰诸多消耗,更加是一件耗费血气之事。 加上不知如何操纵自如,无奈之下,只好收起浑身血气,开始逃遁。 不逃也不行了,这么久都是靠着血气在支撑,突然之间自己好像突破了什么,这些血气就跟疯了一样向周围的险境叫嚣。 在体内作为战场,洗刷骨头,收发由心,这个是没问题的。 但是如果跑到外面,那便是无根之泉,有出无进,徒劳的在消耗着,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跑了没?我看不到那血气了。” “跑是跑了,可我怎么感觉刚才有一股强大的磁场,好像是在抵抗着什么......” “那就是这片天地又发生了变异,天然的险境也会彼此影响,彼此吞噬,像我们这种人为驱赶的,被那些新生的对抗也再也正常不过了。” “这个先不论,刚才围三缺一的方向是归剑之地,我们去拿万剑令,争取把他赶到荒海去!” “善!” ...... 必登看到连接着悬崖边缘的铁链,又感受一下背后席卷过来的风暴,内心一阵发冷。 刚才的逃离的方向完全是凭靠着身体的直觉,用来避开危机的直觉,可没想到这个直觉会带领自己来到这个方向。 这场险境......应该是人为的吧! 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巧?刚好给自己留一条逃生之路,或者说那个险境刚好这么巧,在这个方向上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 只不过心中虽然疑惑,但是必登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毕竟眼下面临的路只有这一条,不走的话就只能硬抗了。 他可没有那么多的信心去面对后面的风暴。 接着稍微恢复过来的体力,必登伸手抓住了冰冷的铁链,这铁链比自己手臂还粗,就是成年人上去也足够容纳,但是必登相对来说比较恐高,所以他还是运转着功法,死死的整个人匍匐在冰冷的铁链上,就像一个毛毛虫一样往上蠕动。 他虽然没有往下看,但是也清楚如果现在放手,那无疑是跌落万丈,索性就一直往上面靠。 只不过在铁链之上也不是一帆风顺,时不时吹过来的罡风摇动着冰冷的链子,吹得必登心惊胆战的时候,也让他上半身的衣物给吹溃散了。 而且这个风它不是冷的,它是暖的,加之又会蚀坏人肉体,于是就会产生一种痒痒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去挠,必登就感觉被它吹过的地方,仿佛有蚂蚁在爬,一时又是难耐又是惧怕。 第180章 归剑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踏上了新的土地,一离开那条铁链,必登彻底按耐不住,直接躺了下来,在地上磨蹭起自己的背部。 哪怕血肉模糊也顾不得,这实在是太痒了。 可是他这一磨蹭,血液接触到地面,此处便开始转动起来。 必登怪叫一声,背部的酥麻让他忘记了,千层峰这个诡异的地方,哪怕是个简单的动作,也会触发着无边的风暴。 眼下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可久留,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一双眼珠子警惕的看着周围。 除了刚才血染红的地方开始无规则的转动之外,必登居然没发现什么异常。 为此他还觉得特别疑惑,初始地离这里不远,应该不至于说那么少人才对,可现在一个人都看不见,这就有点古怪了。 莫不是这里的险境不同以往。 经过刚才在初始地的打磨,必登虽然饱受折磨,但是也收益到了其中的好处,他渐渐的开始对这些险境感兴趣了起来。 毕竟只要弄不死自己,自己就能在这里得到巨大的提升。 谁能抗拒这种冒险呢? 察觉到周围依旧寻常以后,他这才走到那处地面转动的地方,除了在转动之外,好像没什么奇怪的,看久了虽然有一些眩晕,那应该也是正常现象吧? 必登可不想再次爬铁链,如果这个地方有什么好的险境帮助自己历练的话,那他就不会想着再离开了。 “凝血诀可以收束周身血气,不知道已经流落到身体外面的,还有没有效果。” 必登想到这里又摸了摸背部,刚才擦破皮的表面已经恢复了光滑,看来这具肉体的恢复性不错。 他正这么想着,灵识缠绕到这地上的血液上面,正准备看看能否收取回体内,可是一股强大的吸力涌来,瞬间就把他吞了进去。 ...... 拿着万剑令的带路人一看就乐了。 “这家伙还自己跑进去了,也行,省得咱们费心。本来还打算调动剑器出池,眼下倒不用这么麻烦了。” “对呀,反正剑池里空间密闭,我们又......” “先进去,眼下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迟则生变,等我们把事情搞定了......” 几人眼神对撞,咬破食指圈了一个地面,果然这处地面又转动了起来,连忙纵身跳了进去。 ...... 千层峰,归剑之地。 这里是一个云霞缭绕的山洞,各种钟乳石柱,石笋、石葡萄、石瀑五颜六色,色彩斑斓,通道四通八达,宛如一个地下的巨型蚁窝。 在这里面还有着各种千奇百怪的晶锥和海石花。 皆是一副原生态的模样,看这积累的年代,莫不是有千年之久。 不时滴落的泉水闪耀着寒芒滴答作响,汇同顺着倒尖石柱留下的其他水滴,形成一条小溪往下流去。 必登跌落下来的下方正是一个小水塘,小水塘也不过是这股溪流的中转站,他却无意于此。 周围美丽的景色早已迷了眼睛,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东西。 早就把不应该轻举妄动的想法抛之脑后,不时的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又朝着那些迷宫一样的溶洞走去,兜兜转转,玩的好不乐乎。 他也不过是10多岁的孩子,自然也留有几分孩童心性,平时见惯了高楼大厦,奇珍异宝,古董字画,可眼下却接触了更久远的自然文明,那自然是另一方的心胸。 人类的造物毕竟是人类的造物。 鬼斧神工才是真的震撼人心。 就像读一首赞叹风景的诗词,无论写的如何华丽,描绘的如何贴切,那也不过是诗人眼中的景色,比之你亲身经历,那是诸多不如的。 有人会认为某地某处见面不如闻名,抛开商业鼓吹,恐怕更多的是那追求美的眼睛不一样。 必登对于那些相对文雅高级的人类文明结晶,他更加喜欢这些天然的景色。 清爽潮湿的空气涌入鼻子里,带着一丝专有的石头气息,给人一种心旷神怡,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情。 想干就干,反正必登并没有察觉到此处的敌意。 索性也算是放松吧! 他恰意的走着,哪怕走到了死胡同也不要紧,反正都是为了放松心情,反正自己不知道正确的路线......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究还是从这迷人的景色之中挣扎了出来,因为他实在是碰壁太多次了,也许......他迷路了! 这里的溶洞千姿百态,想要凭着简单的记忆记住路线,简直难如登天,必登可不认为自己有这种本事。 毕竟凹凸不平,意味着角度不一,不在相同的位置看待相同的地方,实在很难辨别。 眼下到了这种境地,和尚也开始警惕了起来。 他总不会被困死在这里吧? ...... “那家伙怎么留在第一层不下来?” “呵,你忘了我们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何等的震撼?估摸着他也沉迷在其中了吧。” “不过时间的确有点长了,不能再拖下去了,如果他不下来,那咱们就只能去找他了。” “再等等,如果他找不到下来的路线,那自然也找不到出去的路线,我们倒不必惊慌。” ...... 必登渐渐的发现了异常,如果说这里有什么是他没注意的,那就只有那股水流了..... . 他心中判断了之后,就立马顺着水流的方向,开始兜兜转转,走走停停之间发现这么久还没走到死胡同,心里面大概也明白自己是走对路了。 随着那股溪流涌入墙壁之中消失不见,必登回想起藏经阁的五楼,嘴角一翘就顺着跑了进去。 果然越到里面便是越有洞天。 这里的景色已经开始带着气韵,仿佛诞生了自己的意志,如果说之前只是单纯的自然景貌,现在已经具有一定的特色了,比如倾向于锋利的石锥,带有淋漓尽致之感的石瀑,以及极具危险的石晶。 这下子他总算明白谢家那些风流景色,百年格局是如何取得那一丝神韵的了,恐怕那什么连云轩,泗水阁,等诸多景色也借鉴了几分此处的表达吧! 看着那一堆像杂草丛生一样笔直紫色晶体,必登仿佛在面临一堆剑,一堆锋芒毕露的利剑。 他的肌肤很快就起了一层小疙瘩,这是身体里面的示警。 危机即将来临。 必登迟疑了片刻,还是微微运转凝血诀再提表凝聚起了一层血衣,周身如芒在侧的感觉越发强烈,他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才能消除自己的紧张感。 这层血衣虽然如纸一般薄透,可不管怎么说,有着身体厚重的血气支持,也算得上是一个保障。 此处流动的溪水已经开始出现了斑斑白芒,犹如镜面反光一样的布置。 必登抬眼看向四周,发现没有什么集中的光源,那这反光一样的水面是从何来呢?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发现周围的石锥开始在这光芒之中明灭不定,由一化二,二化四,顷刻间便布满了整个溶洞空间,他仿佛置身于石海之中,周身全是这锐利的锋芒。 “幻觉吗?” 必登心跳一缓,《金刚经》开始在心中默念,对比起《楞严经四种决定清净明诲》,《金刚经》对他来说更加熟悉,也更加实用。 在破除虚妄方面,《阿含经》虽然也有相应的部分,只不过必登暂时还没有动用这把双刃剑的打算。 以必登的诵经实力,就算是默念,一个个梵文也开始跳动出来,于空间中穿梭,编织起一个个金色法印。 可是击打在那些石锥上却毫无改变。 反倒是像激起了它们的愤怒一样,纷纷翻转而起,旋转起来犹如一个个车轮,带着剿灭的气息碾压过来。 必登猛的一低头,避开了袭过来的石锥,感觉到头皮发麻的冰冷之感,内心更加是沉重。 如果说,这些石锥原本只有一个点是锋利的,需要自己注意。 那么它们旋转起来以后就成了一个圆,变成了一个圆刃。 杀伤力和破坏力得到了大大的增强,毕竟穿刺贯穿伤害和大面积的破坏伤害,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就这力度砸过来,恐怕讨不了多少好处。 而刚才那一偷袭的石锥就像是一个信号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只听得嗖嗖声响起,破风声就袭来。 好几个石锥化作圆刃,与玄妙的角度,环射过来。 在必登的视角,只觉得几个圆刃又是交叠在一起,又是瞬间分开,然后穿插其间,各自封锁,直逼自己身体而来。 忙不迭的驱动灵识想要把它们击落,可是却发现灵识一出体就产生一种刺痛感,根本延伸不出去。 这一耽搁,几张圆刃又近了几分。 连忙双手合十,灵台之处,佛光闪耀。 “金刚杵,咄!” 一个金钟虚影随着他的话语吐露,开始护住了必登。 铿锵! 砰! 圆刃与金钟交错之间,一开始由尖端撞击,露出的竟然是金石之声,随之而来的是石锥尾部粗大的撞击声。 必登愕然,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这金钟虚影,果然上面出现了一个凹痕。 他刚才在石锥尾部撞击虚影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股震动,虽然轻微,但要是叠加起来也是致命的。它们甚至震散了自己体表那一层薄薄的血衣。 更何况看着破坏力,按照这个力度,他是要再来几次恐怕金刚杵所化的护罩就...... 如果他此时有更多的佛光就好了。 第181章 杀阵 石锥凶险,溶洞歹毒,必登挪腾几番后,就发现了不妥。 这里的石锥何止千万,随着时间的推移,袭击而来的就不止三枚了。 面临着拐着弯,变着法样,封锁自己退路旋转而来的石锥。 必登突然感觉到身体的一阵不适应,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眼下清楚,此处不可久留,可是那股子溪流已经消失,根本找不到下一步的方向,这不由得让他左右为难。 不可否认的是,如果能在这个环境下存活下来,他的敏锐以及速度能够得到极大的提升。 可那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活着。 如果面对的是一群活生生的人,他还有可能用经文去试图干扰,可这些都是一群死物,除了硬接好像就没什么别的方法了。 “金刚杵,咄!” 配合着手上的不动明王印,必登嘴上喃喃有语,一座明王法相很快就呈现了出来。 细小的梵文穿插其中,朵朵的金莲明灭不定。 只是因为佛光不足的原因,这个法相模糊的很。 看样子根本抵挡不住几下石锥。 ...... “那家伙倒也算是能耐,问剑阵中居然能撑这么久。” “不对,问剑阵是以前前辈设立下来锻炼剑感和身法的,如今我们虽然没有几个人通过,但是那家伙才能撑这么久,莫非那家伙有剑道资质?” 一开始没人往这个方向想,实在是剑道修行并非是配上一把剑就可以称之为剑修这种肤浅的情况。 “剑道资质何其珍贵?再者说,你可曾听闻千百年来有哪个和尚能够接触剑道的?对佛的信仰越坚固,就越不可能接触到其他修行的路子。” “是我多心了,不管怎么说,此子不能久留,变阵吧!” ...... 必登虽然不懂什么九宫星辰八卦布局,可还是能摸索出一点玄妙的痕迹,再怎么说一身因果禅的修为,看穿万物之间的联系本来就不是一件难事。 只那么一眼看去,便发现有那么一团因果之线,纠缠在这些石锥上面,使得它们彼此相互影响而又同进同退,各自为命而又不干涉彼此。 阵法吗? 这种情况,他从那天晚上的困杀阵那里见过,只不过相对来说那天晚上阵法的因果更加晦涩,更加难以看出,这一点从那个阵法的阵旗都很难发觉就能够看得出来。 虽然看穿了这些因果纠缠之线,可并不代表必登就能躲过它们的袭击,他再次感受到了自己这身幼小皮囊的局限性,如果不是借着气血洪浑,恢复力强,恐怕他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金刚杵所凝练出来的金钟虚影已经是摇摇欲坠。 可忽然之间,那团因果线仿佛被定格住了,然后猛的一挣,就像是柳树抽条一般开始往外吐出更多更复杂更密集的线条。 这比刚才的复杂难度可是成倍上升。 “变......变阵了!” 必登咽了一口口水,就看这情况,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霎时间,整个溶洞霞光满天,点点粒粒飞虹降落而下,宛如九天玄女的裙摆,又像是索命阎罗的香帐。 此时的石锥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扁薄细长,两边开刃,妥妥的飞剑模样! 一时之间杀戮气息以及侵略欲望充斥着整个空间。 必登更加是被惊讶的冷汗直冒! 这什么东西? 剑道杀阵? 脑海里飞速的在旋转,目前阵法还没有成型,就是这个规模,若是完完全全使出来,那还得了? 心里正思索着用什么经文脱困! 可忽然间一个久违的声音响起,这个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恐怖。 “看来你对佛家修行之法还是太过依赖了!” 这个声音......谢文龙? “您......您老怎么在这里?”必登心中暗暗叫苦,他还以为...... “莫非你以为我已经走了?” 谢文龙这句话听不清喜怒哀乐,必登不知道这个反问是什么意思,但对自己来说好像算不上什么好事。 “哪敢呀!前辈,呵呵呵......” 被看穿了心思的他只好故作幽默的讪笑。 “听刚才前辈的问话,莫非有破局之法?” 谢文龙这个时候还怒骂了一句,他简直是要被气笑了:“憨货,你忘记了你的优势了吗?” “镇象狱本来就是一个体修功法,最擅长面临各种极端环境,你非要安逸的用佛光抵御着外部的危机,徒劳消耗不说,还得不到修炼的效果,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在休息路上,他走得太远了,以至于必登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其实他心里虽然对这个老家伙并非很相信,可目前面临这种危机,他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不是吗? “解!” 念一及此,必登连忙收束起周身的佛光,金刚杵也回到了灵台。 然后在身体内部凝练血气,一条条气血蛟龙开始在体表奔腾,气血如龙的威势映照着整座空间。 “神象·临渊!” 空中的点点斑斓,终于开始落下,在这光色转换之间,掩盖住了那些石剑的锋芒,把这滔天的杀机在一瞬间转化为风平浪静的湖面,极大的反差使得和尚一顿不适。 如果说之前是看得见的,那现在是看不到的,不仅看不到,还感知不到,他的灵识哪怕是透体而出,也发现不了那些隐蔽的石剑。 他可不认为那种寒光照人的东西是阵法变换的一个幻象,相比起来,潜在的杀机反倒是靠谱的许多。 果然不出他所料,周围的空间仿佛装上了无形的刀子,不经意一个切割,鲜血就流了出来,更可怕的是,自己压根就没有这个知觉。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这些石剑速度很快,快到连肉体都没感觉到疼痛的地步。 而且或轻或重的袭过来,必登这才被这些痛楚集体的爆发惊动,若不是修炼有凝血诀,恐怕顷刻间就因为缺血乏力而倒下。 从小到大,这千刀万剐的机会还是第一次见。 必登咧了一下嘴角,刚才腮边被割了一个口子,这一笑,顿时裂到了耳朵根。 “别在这里逗留,跟随着水流走出去!不然一直会耗死在这里!” “可我哪里看得见......” “不要让这些光芒迷惑了视线,你越是在意,就越是挣脱不出。” 此言一出,必登脑海仿佛被打开了一扇大门,原来如此,这不过是一个视觉的欺诈。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那些变戏法的,他们需要用到一些隐晦手段的时候,就会在另外的地方做一些吸引人注意力的动作,这样别人就不会注意到他们的漏洞。 还有就是传说中江湖中的侠客对战,他们彼此眼中只看得见对方,根本别无二心,因为如果不心无旁骛,全神贯注,恐怕对决一开始就已经胜负已分。 自己也是被这溶洞里面的杀机吸引住了心神,根本无暇他顾,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留在了这里。 只不过现在......也根本不可能分心啊! 说是简单让你不要去在意就行了。 可是真正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谁能坦然去面对? 你在草原之上一群饿狼围住,难道你还有心情去欣赏天苍苍,野茫茫的风光。 哪怕旁边的人提醒你,外面的景色很好看,至于眼前的这一群狼,暂且忽视就好。 试问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就是说有人有这个想法,可是他们的身体的危机感,也不会让他们有这个行动。 更何况,漫天的霞云已经掩盖住了他所有的视线,这怎么去看? 谢文龙提点完了以后,发现这个小和尚还是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承受着伤害,不由得问了一句。 “你怎么不走?” “我还是找不到......” 面对这个回答,见识过了这个和尚天赋之低的他,也是沉默了片刻才叹了一口气。 “罢了!放松凝血诀的控制,让血液流在地上,从哪边汇聚,便是哪个方向。” “哦哦!” 必登随意的应下了几声,反正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那些锋锐的石剑仿佛切断了他灵魂和身体的控制,让他只能隔空的操控着血液,至于血液有没有寄托在自己的肉体上面就不清楚了。 灵识缠绕! 这一放开控制下来,淅淅沥沥的鲜血就流了一地,就连是这个气血强悍的家伙也不免得脑袋一阵眩晕,只好更加极力的施展着凝血诀,拼命的压榨着体内潜藏的力量。 “前辈,还不够吗?” 好半响,必登隐约觉得不对劲,连忙询问了一句。 “你不会自己看吗?什么事情都问我?” 谢文龙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气味。 必登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血流多了把脑子都抽干了。 连忙顺着地上汇聚成流的血液奔跑而去,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计较这个老家伙的恶作剧了。 只想尽快的离开。 只不过哪怕是奔跑,也是双脚离地的跑,他一身血肉被摧残的惨不忍睹,如果不是这气血在支撑着恐怕他早就倒下了,不过这身骨头倒是不错,被卸了关节还能继续动。 第182章 昏迷 “不好!他好像发现了第二层的密道!” “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恐怕也是大出血之后才发现的,这么一来......” 人在极度失血的时候会呈现的特别贫弱。 几个人带路人明显也清楚这种情况,对视一眼,皆能看出眼中的得逞之色。 不是他们想要谋财害命,实际上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对你来说是一个行差踏错,是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但是却真真实实的触犯到了别人的根本利益。 也许对别人来说是可以忍耐的,但是如果让别人逮着了机会,可以害你一顿的话,别人肯定不会手下留情,落井下石的人比雪中送炭的人要多得多。 ...... 必登跌跌撞撞的顺着自己血液的流动,来到了一个氹面,上面已经被他的血液糊成了一堆,汇聚成氹仔的自然之水和他的血液并不相融,而且由于那些自然的水密度还比他的血液要大得多,所以血淋淋的一片铺在了上面,显得粘稠而又恶心。 人血最是腥臭无比,哪怕经过了淬体,这种天性的气味是无法改变的。 就像是一个心理作用一样,人害怕受到伤害,讨厌受伤,甚至于讨厌受伤后流出来鲜血的气味。 除非是特殊的癖好,否则没几个人喜欢这些鲜血的气味。 只不过必登的血气腥味并不是很重,只是给人一种粘稠而又厌恶的感觉。 “怎么怎么没路了?怎么不流了?” 必登现在已经没有了思考,他感觉背后那个杀机又要来了。 “跳下去啊!你在等什么啊?” 谢文龙被这个蠢货给气到了,怎么会如此愚蠢呢? 到了门口都不知道打开门。 如梦初醒的小和尚连忙跳下去,就连避水咒也没有施展。 这个氹仔的水比他想象中的要粘稠得多,加上它的密度比血液还要大,这一跳进去便感觉有千百个蚂蚁从伤口处往身体里面钻一样,心脏在这一刻都仿佛是在逆流。 而且更为严重的是凝血诀虽然可以操控血液,提炼血液,但是无法改变密度质量,就仿佛是你可以生产氮气,但是无法压缩成液氮一样。 两者虽然属性是一样的,可确实是两种不一样的东西。 血液也是如此,密度不够,只能硬撑,平时可以轻易流动进去的血管也变得晦涩无比,平时留存在身体固定部位的现在被挤得偏居一隅。 更可怕的是,这些液体有向大脑侵蚀的情况。 必登顾不得这些液体带来的窒息感,只想尽快把他们赶出自己的身体,可是被呛了几口水之后,渐渐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飘落了多久,终于落到了水底,随着一阵幽光闪过。 第三层,到了。 此处是一个用堤岸围起来的水池,池子里面没有任何生机,却有着各种白光掠过,清澈见底,只不过不同其他,池底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草,一丛丛的,仿佛一个个水晶。 必登此刻正在岸边陷入昏迷,早就守在此处的带路人终于看见了这个和尚,嘴角不自觉露出来得逞的笑容。 “这家伙终于下来了,也不枉我们费这么多心思。” “不过说起来这身肉体也足够强悍的,居然能渡过千霞剑阵,现在也只是失去了意识而已,你看他起伏的胸膛,这家伙可是还活着!” 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这么胸有成竹,总有一些人疑神疑鬼的,害怕夜长梦多,挪腾着步子就走了过去,边走边说:“一个个絮絮叨叨的干什么?还不快点把活给干完?” 这是一个身着青衣的汉子,他手中提溜的一把扁长的铁钎,看上去不伦不类,可上面血迹斑斑,看来不少对手都饮恨其中。 看着地面那毫无防守之力的家伙,他伸手握着那把凶器,运起八分力气,毫不犹豫对着必登的眼珠子就凿了下去。 这是一个老手,自然就清楚人体哪个地方最柔软,清楚从哪个地方插进去就可以直接的破坏人体的大脑。 只是就在那铁钎即将触碰到那紧闭的眼皮时,他只觉得手中武器一阵晦涩,再也没有以往的如臂使指,甚至连继续刺下去都做不到。 就感觉它在抗拒,它仿佛在不忍亵渎,不敢去冒犯一样。 至于冒犯什么? 青衣汉子并不知道。 “阔海,你在等什么?不是你要说动手吗?怎么还没有动手?莫不是突然生就了侧忍之心,不忍再造杀孽了?哈哈哈哈!” 青衣汉子并不理会同伴的嘲笑,“这小子有古怪,你们都小心一点!” 他把另外一个手也握住了铁钎,双手用力之下,这才推动,可是就这个力道,平时千斤巨石都可以推动,怎么今日仿佛在推一座小山呢? “豁呀!” 他顿喝一声,已经不再甘愿用肉体的力量去抗衡,开始用灵气加持,一双手臂被灌注着黄色的灵气,犹如塞满了沙子一样沉重无比。 这一加持之下,双臂力量何止千斤。 同伴人员看他不像是开玩笑,连忙收起了嬉戏的心态。本来还想嘲讽他是不是昨晚被哪个姑娘榨干了身体,现在看来好像真有点诡异。 其中一人退在远处,另外几人这才小心翼翼的过来。 可是刚一过来才听到这么一句话,就顿时失去了知觉。 “老夫好不容易洗炼完成的躯体,也是尔等可以肖想破坏的?” 青衣汉子离得最近,自然也是受的影响最大,他只看见躺在地上那个小和尚猛的一睁眼睛,那双历尽千帆,百年沧桑的眸子就映入眼帘,然后耳朵就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随后一股子蛮荒晦涩的气息透露出来,往四面八方碾压出去,透露着一种锋芒而又无死角的感觉,就像是密密麻麻无数个剑尖拼接而成一样。 只不过也许是不熟悉这具新得到躯体,气息爆发的范围有限,离得较远的那个带路人根本没有波及到,只是把紧靠过来的几个人给碾压粉碎了而已。 他双手一撑,缓缓地侧着起身,等站直了身体后,这才慢悠悠的挥动着手臂扭动着身体,此时的必登再也没有一点少年锐气,虽然身体挺拔,却给人一种佝偻着身躯的感觉。 或许,他也不是必登了。 现在应该称他为谢文龙。 那双沧桑的眸子看了一眼满池的清水,居然流露出一丝从未出现过的怀念之色。 “好久不见,老朋友们!” 微微走到岸边,看着水中的倒影,再次感受到了那熟悉的银针扫面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个铁刷子扫动着脸庞一样。 蹲下身体,掬起一捧清水,他猛的一吸,让那刺痛的感觉开始流动,开始清洗着那些原生灵魂印记,他只是暂时利用天然剑水屏蔽住了那些气血,并不代表可以完全掌控这个身躯。 遭受到这么多的打击,必登早已身无片缕,他缓缓的试探着高度,就这么跃进了整座清水池中,开始洗刷体表体内的腌臜。 忍受着那刺痛感,在体内经脉中肆虐,脸上不自觉露出了恰意的微笑,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炼体的感觉了。 躲在远处的那个带路人早已经看呆了。 他看见了什么? 一群队友还没靠过去,就直接化成了霁粉,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跳进了剑池! 并且借助着里面的池水洗刷着身体的污垢,这是哪门子的邪门人物? 脸色惊疑不定的同时,手指在腹部暗暗的扣下了万剑令。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主场,只要令牌在手,优势在他。 只是这一个小动作很快就被洗漱着身体的谢文龙发现。 他转过头,眼光平静的看着那个谢家弟子,带路人是他一手设立的,从此就开始了谢家千百年的师徒传承生涯,里面的水有多深有多肮脏,他自然是清楚的。 必登看不破的事情并不代表他看不懂。 只不过如今发生到这种情况,只能说谢家真的是烂透了。 “原来还留下你这个小老鼠呀!” 语气带着一丝淡漠,就像面对一个死物一样,那种睥睨一世,目中无人的气质一时之间无可掩饰的暴露出来。 只不过虽然是发现了这个小人物的不轨心思,但对比起尽早的接管这具身体来说,那不过是个小儿科罢了。随后就转过头去,专心洗涤自身起来。 以前的人识字不多,根基不同,而且带着很大的个人风格,没有形成稳固的世家作风,所以才需要这种传承的师徒制度,但发展到现在,弊端重生,沉疴不断,宿疾难消,怪不得那个小家伙又这么急于改革。 中央集权虽然不被现代所允许,但不可否认社会发展到一定地步,就必然会诞生这么一个至高的权利,否则只会沦落为灭亡。 谢玉东的做法他虽然觉得不悦,但是也找不出更好的方法。 ...... 手握着万剑令的那个带路人只那么一眼,就感觉自己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你原本不过是被我们这几个人玩弄在手中的蝼蚁,如今只凭着一些手段就以为能够拿捏我了吗? 未免也太天真可笑了吧! 想到这里,拇指对食指一戳,指甲破开皮肤,指尖很快就汩出鲜血,一划抹上了万剑令。 你竟然小看我,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你所面临的到底是何等的敌人吧! 剑阵·伏波九龙阵。 第183章 丢脸 今天一大清早接待完了打着拜访名号,跑过来联系感情的梁启赋后,谢玉东才喘了一口气。 谢家里面的闲言碎语几乎是不加掩饰,只不过梁启赋好像并不在意,谢玉东一时半会难以把握他的心态,不过这个闲言碎语虽然没有把梁启赋逼走,反倒是把程法天给逼了出来。 “程兄,你这是?” 比起以往接待客人的地方,谢玉东还是喜欢现在的云杰轩,此处环境简单,衬着几株玉竹,三四朵棠花,在自然景色方面便不输细雅! 更不必说名人字画,妙笔丹青,错落自觉,宁静致远的感觉就出来了。 程法天看见他这副面不改色的样子,深知今天来告辞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索性就直接开门见山:“谢家主,程某今天过来,是为了辞行啊!” 程法天本来就是一副公子哥的气质加上一张铁血英武的模样,此刻礼节倒是不失半分? 而且这副平淡中带着尊重的模样比梁扒皮那家伙好多了,可是却有点出乎谢玉东的预料,他还以为这家伙是来兴师问罪的,所以这才一副严正以待的模样。 可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辞行,谢玉东心里盘算几分就清楚了这个程家人的想法。 此后一别,恐怕再也难像今天这模样友好的交流了,可不管怎么说,两人也是有过一面之交,姑且算是个朋友吧。 谢玉东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只是该有的客套并没有少:“程兄莫非是觉得我谢家招待不周?亦或者是有哪个下人怠慢了不成?怎么好端端的就要辞行呢?” “呵,家主多虑了,实在是离家多日,思乡之情日渐迫切,况且程某本就带着任务所来,如今成也好败也好,总归带回去一个答案,哈哈哈,家主不必多挽留。” 程法天见这个家伙,闭口不谈流言的事情,就清楚他打算一条路走到黑,只是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下去罢了。 “祝君武道昌隆!” “武道昌隆!” 淡淡的回了一礼,谢黑子这才眯着眼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和程家联姻这种事情,他并非没有考虑过,哪怕有小星星以后,他还是可以娶一个家伙回来供着。 其实现在对他来说最好的做法也是这样。 虽然说两家人最后都不可避免的对上,但终究这段时间还是个暧昧期,留着一点时间给双方做准备都好,联姻无疑是这个暧昧期的保证手段。 可是他是谢玉东,被压制了十多年,如今一朝得势,他哪里肯低头? 为了这短暂的和平去喊程家家主一句泰山,谢玉东还没这个想法。 “东麟......着多一些人手去打探消息,我要知道一些准信。” 两家对上已经无可避免,那就只有尽快做好手段。 谢玉东的布局,虽然没有谢文亭的久远,但是在一些细节之上,还是有可取之处。 只可惜,程法天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他前脚刚走,后脚谢文虎就跑过来了。 ...... “二爷爷你不在西风谷那里修炼,怎么有空跑我这里来了?” 被这个虎目宽口,不怒自威的高大身影瞪着,谢玉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就连眼底出现了一丝未曾有的恼色。 身高这个东西,在某些场合的确让他难堪,特别是面临一些高大身材人物的时候,两者一对比就显得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哪怕是对峙也得仰视着对方,气势上自然就容易落到了下方。 他现在是越来越不喜欢别人站着了。 “来看看我谢家的好家主,这些天在干一些什么好事!” 阴阳怪气的一句话带着咄咄逼人的质问。谢文虎的声音如虎啸一般,所以这阴阳怪气的一句话,反倒是说的堂堂正正,就仿佛真的是来看一下谢玉东做了什么大事。 谢玉东有鉴于小星星的前科,已经专门派人盯住了二长老的地方,根本不会有人去告状,如今反倒是杀上门来找说法,这倒是新鲜的很。 不过事情是不是真的如他所想,还是得试探一番才对。 “玉东......”他一边沉吟着,一边端起了茶杯,眼神一转,装做细细思索的模样。“自问这段日子尽忠职守,兢兢业业,并没有半点对不起家族的地方,不知何事劳动着二爷爷的大驾,要到我这里讨个说法。” “哼,说的比唱的好听,你倒是会演戏!”谢文虎并不吃他这一套,看着他佯装喝茶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堂堂谢家正统家主,什么时候行事变得如此阴险小人,没有担当。 一拍桌子便是呵斥:“老夫且问你,家族里面流出了那些闲风碎语,你打算瞒老夫多久?还是说你觉得你二爷爷我老眼昏花,耳目失聪,不能辨事?” 被当场质问的谢玉东动作一滞,随后便是巨大的羞辱感袭来,我现在是谢家家主啊,和大长老是平起平坐的,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老二来这里质问我? 看这架势就差没有指着鼻子骂人了。 我就算做错了事,你明里暗里提点一句,我估计还算你的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这无非是想落了我的面子吧。 于是他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哐当一声,茶杯便砸在了桌子上。 “玉东不知道二爷爷是什么意思,如果二爷爷实在有空的话,可以自去,玉东还有要事处理,诸多不便,还请见谅,来人,送客!” 你不给我面子,你还想我给你面子? 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谢文虎眼中凶光一闪,不愧是个狼崽子,吃饱奶了就不认娘了。 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下人,只是冷哼一声,便把他们吓得脸色苍白,哪里还敢上前。 他大步向前走去,不顾谢黑子那种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到他身前,低着头,俯视着他。 这已经是近乎羞辱,明目张胆的羞辱,这是两者的实力根本不对等,谢玉东只能吃下这口苦果罢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什么实力?敢跟老夫说这种话?嗯?” 厚重的鼻音一压出来,那股子浑厚的修为就掩盖不住了,就像是猛虎张目一样,端是渗人。 谢玉东一身修为上赶不上,可获得家主之位之后,在提升实力方面也没有降低速度,反倒是利用权利,好好的夯实了自己一番。 如今虽然并非谢文虎对手,可是抗衡一二还是做得到的。 有这个底气在,语气自然就足了。 “我才是家主!二爷爷这番作态未免也太过冒犯了吧?” 谢黑子的拳头简直已经快要捏碎了,就算是他父亲那种境界,也没有被长老会的人用修为羞辱到这种地步,但是如今形势比人强,也只能咬着牙说出这些撑场面的话。 这一对比之下无疑是更加给他一种打击。 “家主?哈哈哈哈!你还知道你是家主?” 谢文虎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哈哈大笑震得众人双耳欲聋,直到他笑出了眼泪,口水都喷到了谢黑子脸上的时候,他才语气森然的说道 “你算哪门子的家主?若是没有老夫,你以为你怎么坐上这个位置?就凭你可笑的那些小儿手段吗?论权谋,不如你父十一,论修为,更是差老夫远矣,如今在老夫面前说出这番话,可真是打老夫脸了!” 咄咄逼人的气息,如撞金石的声音轰得谢玉东目眩耳鸣,提起体内的灵气这才勉强能够抵抗几分,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了,又发现谢文虎那毫无尊重的眼光,心底下更是发狠。 “我做什么了?能把二爷爷你的脸给打了?我是谢家家主啊!二爷爷你这么对我,那更不是把谢家的脸给打了?” 他的目光如果可以吃人的话,谢文虎估计已经被咬下几块肉了,谢黑子脸色虽然难看,可这股子恶气终究是忍耐了下来,面前的这个老家伙说的没错,况且目前局势还没稳定下来,还需要他的镇压,要是等自己稳定好了,你等着吧!谢文虎! 只可惜这噬人的目光并没有遏制住谢文虎的下一步动作,他只手便把谢黑子的衣领抓了起来,单手一用力就把他凌空提了上来。 “你干什么?谢文虎,你放开我!你忤逆!你放开我!谢文虎......” 谢黑子迫不及防之下只好双手奋力的挣扎着,想要掰开那一只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掌。 只不过此时身体凌空,双脚乱动的模样,确实好笑。 “啪!” 可惜他嘴中叨叨絮絮的骂人话语,还没撑多久,就被一巴掌给沉默了。 红色的大巴掌印子在黑色的脸上虽然不明显,但是那股子火辣辣的感觉,那股子被羞辱的感觉,却在他的心里,刻骨铭心的记住了。 他也不再挣扎,双腿也不再乱蹬,挣扎的双手也放了下来,仿佛认命一般,只不过偏过头时候的那个眼神确实彻底红了。 眼下可真的是彻底打脸了,谢黑子红着眼睛,从牙缝里蹦出那三个字。 “你该死!” 水之领域,瞬间就撑开,晦涩而又厚重的感觉,无孔不入一般涌来,充斥着整个云杰轩。 第184章 叫骂 如果说此时的水之领域就是一个汪洋大海,那谢文虎在其中就是一个永不沉沦的礁石,任由你风吹浪打,水拍惊涛,依旧屹立不倒。 抓住他衣领的那只手臂,更加是如山一般纹丝不动。 谢文虎不怒反笑,周身无形的气息散播出去形成了一个圆型的真空,把整个水之领域排斥在外:“你在对老夫呲牙?” 真空之中,无形的金灵气流窜着,带着丝丝玄之又玄的气息,时不时还能隐约听到一丝丝空气中传来的清脆之声,宛如鸣佩在碰撞一样。 这是金鸣大道,为谢文虎入金丹之时所证。 有着它的加持,水之领域也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就像是一个锋利的刀子切开了豆腐一样简单。 谢玉东迎着那个嘲笑,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里面充斥着怒火,无边的怒火,血红色的怒火。 “你说你信奉实力至上,如今看来是翅膀硬了,那便给你机会与老夫做过一场如何?” 见这个小黑子没有说话,谢文虎一把就把他摔到了地上,把他原先坐着的椅子也砸了个稀巴烂。 腰间的痛楚,眼前的羞辱把谢玉东最后一丝理智给崩断。 他一开始开启领域,大多都是想要一个平等的场合,而不是说你想给我一巴掌就给我一巴掌的对话。 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所料,谢文虎的刚烈以及肆无忌惮让事态开始无法掌控的偏移。 战斗一触即发。 谢文虎也不等他回应,张嘴一啸,声音过处,无形的刀兵凭空而出,一个个手脚齐全,面容细致,身披战甲,天兵天将下凡一般,手持锋刃直扑他面前的谢玉东而去。 金吼之术·唤兵召将。 不过果然不出所料的穿过了他的身体,然后肆虐着整个空间。 谢文虎发现整个待客房间并没有如自己所愿一样成为霁尘,心里就清楚这个家伙又强上了几分。 只不过那又如何? 实力的差距没那么简单弥补的。 谢玉东虽然被逼着出手,可是仅存的理智也清楚了一点。 只不过现在由不得他停下来,谢家就是这样,如果大家都凭实力说话,拿自己做什么要是谢文虎不顺心,岂不是时时刻刻都可以过来敲打自己。 那这个谢家到底是谁的?到底听谁的? 谢玉东可不敢把自己的权力基础寄托在谢文虎的心情好坏上面! 万一这个老家伙哪天心血来潮,想把家主的位置坐一坐,那自己怎么办?屁股一挪就告诉他你也来试试吗? 开玩笑,当然不能这么办啊! 水之呼吸·第三阶段·海出百川! 伴随着一声戾天之响,整个领域开始反向逆流,谢文虎体内的血液也翻腾了几下,这才被他压下。 只是外面那层护盾就没那么简单了,顷刻间便是破碎,把谢文虎卷入了整个领域之中,使得他此时如同大海里的一叶扁舟。 这第三阶段的水之呼吸,比之第二阶段的操纵技巧更加要精妙几分,水之态势,自高而下,可这逆流而上,已经完全脱离了水的范畴,在性质和属性方面进行的改变,这并不是简单的逆流这么简单。 同时借着这第三阶段的变化,声音摩擦之间,倍率叠加,瞬间就把谢文虎的灵气护盾给震崩溃了。 水与水相撞的声音,从百丈的瀑布也能听出来它的狂暴,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当然破不了这个护盾,更重要的是共振,利用水相撞,借着不同频率的声音,一瞬间叠加,从而达到共振地步,直接破坏了金吼灵气的支撑点。 谢玉东并非蠢货,在面临战斗这种事情的时候,他有着他的天赋,如同这世间的规则一样,没有什么是坚不可摧的,只要找到了弱点,拥有着相应的力量,都可以轻而易举的破开。 谢文虎先是一愣,随后便是见猎心喜,以音波破音波的方式,在他的对战生涯里面并非没有,可那涉及到的更多的都是幅度,波长,真正的同频率共振破坏,几乎很少见,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完全模拟对方的音波攻击。 大概也只有这个身怀芥子境灵识的家伙,才能从如此大范围大规模的水碰撞的声音之中找到那一丝变化,然后加强,一举定性。 “来的好!” 哪怕身陷领域,谢文虎也不露难色,哪怕他是声波攻击的修士,可不可否认,他也是金属性的修行者,更加是一个金丹。 体内一颗金丹,护道着周身的情况下。 以无漏之丹防御没有道加持的领域,简直不要太简单。 只不过长久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感受着皮肤表面的酥麻和晦涩,那是水属性的无孔不入以及厚重。 很消耗人体力和耐力。 谢文虎甚至还能捕捉到隐藏在整个领域之内的杀机,虽然若有若无,但不可否认,谢玉东还是有着伤害自己的能力。 “啁~” 只听得一声鹰啼,谢文虎背后双翼一展,仿佛拨动着乾坤一般,竟在这无可借力的水领域之内腾空而起,冲破了房顶,直接踏在虚空之中。 谢玉东颓废的看着那凌空的虚影,隐匿下了眼中的那一丝愤恨。 这怎么打? 第三阶段的水之呼吸一出,根本没有人能在自己领域里面找到借力的地方,反倒会被四面八方的泄力消耗着自己的气力,然后乏力而死。 就算是金丹,无非就是破坏自己的领域,强行破局罢了。 可谁能想到,谢文虎能无视这个规则,直接就...... “能让我用出化音之式,你输的不冤!可教训,终归是要有的!金吼之术·百嘹破军!” 谢文虎所以没有直接撕开领域,也是害怕对这个家主造成不可逆的破坏,只不过他这一个好意却被谢玉东视之为另一种羞辱。 引以为傲的东西被破坏,和被人毫无难度的忽视。 这两者的羞辱感虽然同样让人难以忍受,但是谢玉东宁愿他正视自己。 ...... 主场优势一消失,他也只好恢复到那天晚上挨打的状态,拼命收缩着领域保全自身。 百嘹破军是大型的无差别音波攻击,虽然没有100种声浪,可是想要利用之前的共振方法破解,根本不可能。 就是单纯的破解一种频率,也要自己耗费诸多灵识去演算,去观察,然后再去控制,制造,复制,扩大。 现在这么多种不同频率不同音色的攻击,真要自己去分析......谢玉东还是觉得躺平挨打更容易让他接受一点。 估摸着谢文虎也看出他的弊端,在真正的实力面前,哪怕你有这一点小窍门可以撬动整个乾坤,但是只要我量够大,累也累死你! 滔天的音波,激情满地的粉尘。 好不容易留存下来的房间彻底化作了一地霁尘。 谢玉东矮小的身体站在其中,浑身狼狈,嘴角淌血。 无差别的攻击,他就算在领域里面再怎么牛逼,也躲不开呀! 况且就这么一下,自己的身体也支撑不了自己再次操纵领域了。 领域就是一把双刃剑,里面的那个灵体可是随时盯着自己的主人。 只是还没等他思维发散,接受自己失败的现实。 一个大手就扼住了他的喉咙,谢文虎带着口气的问话就吐到了他的脸上。 “你服不服?” “呵!”失败若是那么好接受的话,西楚霸王当年就过江东了。 谢玉东轻笑一声,似哀似叹,拧过脑袋,闭着眼睛,一副等死的样子。 谢文虎看着这副模样,眯着眼睛又给了他一巴掌。 “啪!” 力度之大,把他的牙都打掉了好几颗。 “你干什么?” “啪!” “士可杀不可......” “啪!” “我告诉你......” “啪!” “......” “啪!” ...... 谢玉东,想不明白自己连话都没说几句,怎么就挨了这么多巴掌。 等谢文虎停下来的时候,谢玉东的牙齿也没剩几颗了,鼻青脸肿,涕血横流,最后含糊不清的问道:“我是家主,你怎可如此辱我?” “嘿嘿,狗屁的家主,你看看你这副模样!哪里像谢家的领导人?你再看看你这段时间干了什么事?罔顾亲伦,坏人名节,制造对手,沉迷情爱!你这副模样,怎么担得起这个大家族?” 谢文虎痛心疾首的叫骂,此刻已经是虎目含泪。 为了如今这个家,他把那么多年兄弟情的兄弟给砍了,他把家族里面那些规则条条框框都退掉,他把长老会里面千年以来坚持的权力斗争给放弃,就是为了得到一个新天地,谢家可以得到一个新出路。 可是如今换来了什么? “你告诉我!” “你坐上这个位置以后,你又做成了哪些事?” “你以前坚持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在这个位置上呆久了,你脑袋是不是都不清醒了?谢家要面临什么,你原本的谋划是什么,你答应过我什么!你都忘了吗?啊?” “就你这副模样,还谈什么家主?滚去你的小儿情长去吧!” 说着一脚把他踹到地上,转身离去。 找这个痴汉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我就找能解决问题的。 第185章 走狗 过了许久,谢玉东都没有起来,他知道周围有很多双眼睛看着他,可是比起失败,比起羞辱,他觉得就这么躺着就好,别的到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坐上这个位置之后,他做了什么他自己清楚。 他也承认确实是被权力腐蚀了身心,遮掩住了双目,可是那又怎么样? 大家都可以扪心自问一句。 把这个烂摊子放到谁的手里,能做的比他更好? 他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的感情,为此放弃了一部分家族的利益而已,这又算得了什么?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来逼我? 我又做错了什么? 难道说我付出这么多,连最后一点净土都不愿意给我吗? 非要我掏心掏肺燃烧自己,你们才乐意? 谢玉东苦瓜着脸,流着泪,泪水混杂着血水,根本分不清彼此。 早知道坐上这个位置这么难,当时就应该死在手术台上。 何苦来吃这份罪呢? 家大业大又如何? 身不由己,始终都是身不由己。 这个谢家啊,就是一个牢笼。 ...... 这个晚上,谢玉东想了很多很多,心里面这么多年的阴暗被人扒出来,对他来说更多的是一种折磨。 寒风吹过,把那颗伤痕累累的内心又添了几分霜冻。 体内的水灵气,哪怕是没有主动去牵引,也在缓慢的修补着身体,可是......身体的伤痕容易修复,心里面的呢? 背负了这么多年的诅咒,和自己梦想毫不相干的现实,贪婪而又无比的族人,无时不刻不在割裂着他的心。 看着漫天的星辰,终究是得到了一丝安慰,至少他还有小星星,那个可爱的女孩子,那个单纯天真的女孩子,那个只属于自己的女孩子。 她是自己童年的一道光,并且照暖了自己好多年。 可是现在,好像无数人都为了她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了呢? 小星星,为了你我可以对抗全世界啊!你放心吧,这点挫折不算什么!我一定会好起来的,任何人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梁启赋不能,程家不能,谢文虎也不能。 如果全世界都在阻挡着我们,那就以全世界为敌好啦! 只是这个权利,我还要更加努力的去争取啊! 此时又是一阵寒风吹送。 被这冷风一吹,谢玉东打了个冷战,思索也正常了起来。 儿女情长终究是暂时的,像他这种人不会这么轻易的动摇着自己的内心。 如今颜面扫地,恐怕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又要躲起来了。 今日被打垮了,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强,又怨得了谁呢? 谢玉东从来都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生来就从逆境中增长,最后才走到了这一步。 万丈深渊里盛开的花,并不会如此轻易的枯萎。 今天也是个警惕,在老一辈的人眼里,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分量还是太轻了,没有该有的胸襟和城府,所以谢文虎才利用这一个手段来教训自己,或者说来打醒自己。 谢玉东虽然不喜欢承认自己有错,但他绝对有自己的担当,以及自信。 只可惜这个自信在第二天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的时候,被一个娇小的身影打破了。 “小......小星星!” 在最心爱的人面前露出最狼狈的样子,大概这是很多人一生里面最痛苦的一刻。 甚至因为牙齿还没完全长好的原因,他的声音还有点漏风。 谢南星双目含泪,两个眼圈红红的,肿得像两个桃子一样,明显晚上已经哭过了。 在看到那双秀气眸子的时候,谢玉东被雷击中一样,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空洞的嘴巴张开着,一时忘记收合。 “谢......谢......文虎......咳咳咳......咳咳咳!” 随后便是几句吐气不清的大喘气,咳嗽间带着污血和碎牙。 那双眸子爱恋和痛苦纠结,斗大的泪滴顺着眼角流淌而下,几欲让人崩溃。 这是今天的第二重打击。 那个老家伙说的没错,自己做的这些都是小手脚,都是一些小儿科。 果然是能和谢文龙称兄道弟这么多年的人,好一个釜底抽薪。 “大哥......你不是说......” 谢南星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想要去擦拭他脸上的泪水和血液,又害怕弄疼他的伤口。 梨花带雨的小脸上充满着纠结,以及令人心酸的愁怨。 “别哭......别哭,是不是昨晚谢文虎跟你说了些什么?你别担心,大哥没事的,也不会有事的,给大哥一点时间好不好?” 谢玉东右手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紧紧的扯住那个伸过来抚慰自己的娇嫩小手,左手还想伸起来帮忙擦拭一下眼泪,可是却只能无力的倒在地上。 “不要再这样了,大哥。” 谢南星见他这悲惨的情况,用力的摆着脑袋。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大哥受过如此严重的伤,哪怕都是父亲教训。 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大国如此软弱无力的样子,哪怕被父亲压制好多年。 “你不要信......你不要信......咳咳咳。” 因为说话太过急促,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谢南星也不说话,只是一边流泪一边摇头。 “对不起,就让三妹做这个主吧!大哥,对不起!” 这一天以后,梁启赋发现自己找的女孩子脸上会偶尔露出笑容,会对自己嘘寒问暖,她好像正在尝试着接受自己,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这一天以后,谢玉东开始把谢家放到明面上,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家族未来的产业发展里,经常一个人在书房工作到深夜,就连自家的寝室也很少回。 他在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家主,成为所有谢家人想要的领导人。 成长和成熟的定义其实是很难去界限的,有的人说,一个男人也许成长就够了,并不一定需要成熟。 但如果你坐上了那一个位置,你自己成熟不了,自然会有人帮你成熟,就像是谢文虎一夜之间挽天倾,把谢家从滚向万丈深渊的车轮中抽出来一样。 ...... 千层峰,归剑之地,第三层! 那名带路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手上的万剑令,怎么会这样?自己施展的法决也没有错,怎么发动不了? 用纯净谢家血脉去激发,为什么发动不起来? 似乎看出了这个小家伙的惊愕,在池子里是刷着身体的必登冷冷的回过头,嘴角勾起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用老夫炼制的法宝来对付我,你们可真是越来越回去了!” 万剑令这种东西,只不过是在剑池操纵权限之上自己转移了一部分而已,在剑道这一方面的小技巧。 只是这一代的弟子们也太无能了吧? 这么多年来,获得剑池资格的,一个人都没有,还需要带着这个破令牌。 “你......你炼制的......大......大长老!” “呵,你耳朵倒是尖,你是哪个门人的弟子?” “属......属下谢慎行,临字门人,见过大长老!” 也不管相信不相信,只是现在形势比人强,把头低下去也算不了什么。 “谢慎行?名字倒是个好名字,呵!以后你就跟着老夫吧!” “谢大长老!” 谢慎行直接跪下磕头,他相信只要自己表现的越顺从越是无害,对方留下自己的机会,自己逃出升天的机会就会多得多。 必登沧桑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屈指一弹,一道碧色的飞鸿遁入了他的眉宇之间,这一手段让谢慎行心头巨震,他根本躲不开,就这一手,就足够证明眼前这个和尚,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 “大......大长老,您这是。”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突然间的脑袋欲裂,冷汗直下之间,只好抬头询问。 他从刚才这一下的攻击里面感受不了杀气,眼前这个和尚理应不想伤害自己,可这一手又是为何?他想不明白。 “一些小禁制罢了,你只管做门下的走狗,好处是少不了,但倘若你见异思迁,有不轨之心,那就请你黄泉路上走一遭了!” 听到这小和尚说完这番话,谢慎行才觉得舒缓了几分,灵感试探一番,才发现自己的灵台之上多了那么一抹虹光,潋滟如剑,似水似梦,却又霸道无比。 更重要的是上面若有若无渗出来的那一丝玄之又玄的气息。 这个是道! 谢慎行虽然没有拥有这种东西,但是也曾听说过。 你甚至在此之前从来没看出它是如何的模样,也没曾触碰过任何分毫与它有关的印象,但是当它真正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绝对不可能认错,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而且这上面记载的大道凝实,干练,深邃,这还不是那些筑基巅峰可以达到的,它来自一个金丹强者! 谢慎行当即便是叩首。 “属下必当尽心尽力,肝脑涂地!” 效命于强者,这是天性。 这个识时务的状态让和尚微微点头,他如今夺舍不久,不要说回到前身巅峰状态,就是维持自身不陷入沉睡也不容易。 不过很多东西他出面并不方便,终究需要个门下走狗! 第186章 正见 “行了,空话不必多说,老夫要你办一件事:东麟卫中有一批人,你出去后联系他们,就说立绥故人,问尔前程!他们自然会懂,还有见他们的时候别忘遮掩面容,带上万剑令!” 谢文龙眼下虽然占着必登的身子,可是稚嫩的语气里已经充满着疲惫和风尘。 谢慎行应下,迟疑片刻便离开了。 偌大的池子里,终究只剩一人。 谢文龙看着这光滑的手臂,眼睛微眯。 这第二世的起点比前世要多出的多,但是要废掉前世的那一身修为体悟,终究是有些于心不忍。 这身体里面的水属性灵根孱弱无比,反倒是金属性灵根独占鳌头,以这具身体长期修炼下去,此消彼长,水之大道和金之大道终究会对上。 如果放在以前,自己是肯定很乐意,体内存在着这两种大道,或者说还包括了那一个剑道,那简直是无敌当代。 但这是末法时代,寻常人修炼好一个属性就已经是难于登天,修炼两个......需要耗费海量的资源不说,难度也是成倍成倍的上升。 这个时代没有那么理想,双修,三修,听起来很美好,却是十分不切实际,天地条件不允许,就仿佛有着一个超强的发动机一样,八杠也好十六杆也好,可是现有的燃油系统只能支持两杠的,那你怎么办?为了显示自己牛就硬来吗? 别人不知道,谢文龙肯定是不能的。 如今看来,就只能放弃一种了! 不过现在未免不是一件好事,金属性修行者是器修的最好容器,倘若自己把金属性的灵气转化为剑气,日后证得横江剑道于金丹之上,成功率要大得多。 其实他自己情况自己清楚,原生的体内也只不过是一抹水之大道,不过是因为体内修行的一身剑气,掩盖住了那些窥探的目光罢了。 毕竟一个正统的剑修,根本活不了这么长。 别人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谢文龙到底是不是剑修,活了上千年还没破元婴,这和那些以生命力换取攻伐能力的剑系疯子根本不一样。 而且如果是金丹剑修,哪怕是后期,掐指一算,你最多活个400年。 哪里能活得这么多年,那么夸张? 只不过谢文龙的强势打破了他们所有的幻想,攻伐之强悍,灵感之敏锐,身法之飘渺让所有质疑的声音消失。 他说自己是剑修,那便是吧! 毕竟谁还敢老寿星吃砒霜,跑到他面前,指着鼻子去问他? 只不过这一世终究不一样,他一辈子天赋卓越,追求的是极致的实力,与他来说,权谋不过是一个调味剂,剑修之所以受人追捧,是因为这是除了修佛和修魔之外,有着最大希望踏破虚空,登临上界的方法。 因为已经舍弃了一切追求了破坏力的极致,那么只要利用这个极致,打破这个世界的桎梏,终究有拨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谢文龙把这些辛秘压在心底,细细的打量着灵台的那个宝塔。 他如今还是没有机会在不影响自身身体情况的条件下把这个宝塔给除去。 真不知道是何等的功法,对灵识的保护居然做到如此的极致。 不过这有什么要紧的? 只要自己在那小和尚恢复意识之前,把躯体的所有灵魂印记给洗刷掉,那么这具身体对他来说就没有附着力了。 然后再用自己的灵魂温养出来新的灵魂印记,那么自己就真正的活出了第二世。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算醒过来了,也因为整个身体不认识他,只能眼巴巴的在灵台看着自己操纵着他的躯体。 只不过自己的灵魂状态确实是个大麻烦,目前只能寄宿栖身在剑体之中,而且......那天他确实伤的不轻。 回想起那滔天的魔气,谢文龙眼里面流露出一丝忌惮,那种力量绝对不可以再出现了。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灵台的宝塔里面传出了异动,随后便是鸦雀无声。 谢文龙见状,嘴角勾出了一丝微笑。 “不用玩什么捉迷藏了,醒来过来就好好和老夫说说话吧,怎么样?能体会到老夫以前感觉了没有?” 虽然灵台之内一就是没人回应,但是他清楚那个小家伙一定醒了。 于是他继续说道。 “装聋作哑没有用的,那种无力改变的感觉,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是不是很难体会?” “你放心,老夫不会伤害你,老夫会让你看见,什么叫天赋,什么叫才情!先天基础这么好的躯体落到你的手里,这是暴殄天物呀!” 眼下在剑池之内,谢文龙并不害怕必登和尚会脱离掌控。 这里是自己悟道,证道的地方,每一寸土地就像自己延伸的手脚一样,谢文龙在此处可以放一句话,元婴之下,有来无回。 黑塔里面的那个小和尚依旧没有任何波动,谢文龙看这家伙不愿意搭理自己,也不过多强求,日子长了,时间会让一切都浮出水面。 ...... 必登灵魂在黑塔之内刚刚恢复意识,想要动作一番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对身体失去了掌控力。 这既让他心生警惕,又让他无可奈何。 谢文龙以为他没遭遇过这种情况,其实他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谢文龙还没见过他。 紫菱散服下以后不仅连身体都没法操控,就连自己的灵台也无法调动。 眼下这种情况还能待在宝塔之内,已经算是不错了。 阿含经所形成的黑塔,依旧是老旧的布置。 二十四条高大的柱子顶天立地一般支撑着整个灵台,四周围开始竖起八面屏障,每张屏障之上画着八种图案,五角形的塔刹笼罩而下,威严肃立。 只不过此时的一面屏障已经点燃了佛光,上面所绘的图案此刻变得清晰,不再晦暗明灭。 必登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外面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听完内容之后不由得内心一阵懊恼,没想到自己就算再怎么小心翼翼,还是被他钻了空子。 对于谢文龙且不会伤害自己的话,他全当放屁。 这人以前是怎么样?现在是怎么样?这还用说? 不过他虽然身在宝塔之内,但是对外面的世界还是可以略窥一二。 剑气纵横,杀意四溢,池水清冽! 这里应该就是剑池吧? 我说在这次遇到险境的时候,为什么对自己那么上心? 就连上次空间坍塌的时候都没出现,而自己才遭受到了那种程度的打击就出现了,还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原来就是他的陷阱呀!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进来千层峰的呢? 又是怎么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虽然有很多的疑团,可是小和尚没有那么多的心情,或者说他被另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八正道,亦称八支正道、八支圣道或八圣道,八种超凡入圣的方法,不同于凡人所理解的八个规范,阿含经中必登所习到的是这些方法具体的行为,以及功效。 第一道曰:正见。 凡人的解释是正确的见解,就是对缘起论、四圣谛等佛教教义理解信服,并坚定不移地信奉。 简而言之就是信奉佛陀的教导和教诲。 可是在必登所得到的解释是,破除世间的虚妄,直视事情的本质,透过表面的这副皮囊,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套用当今的一句话,便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不被任何外象所迷惑,不被任何偏见所遮目。 佛教中所记载超凡入圣的佛,坐于室内可观三界,足不出门便可明察秋毫,洞悉婆娑世界,了然每个恒河沙的细微。 全知全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正见,这一支正道修成以后虽然做不到佛陀的这个境界,但是通幽洞灵,洞若观火,辟邪破幻不在话下。 这一个功能和《金刚经》倒是有些类似,但是两者不可同日而语,《金刚经》虽然可以破除幻象,但是在看待一些事情的本质的时候,还是有所欠缺,毕竟这个经文也不是专门用来干这个的。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在必登的理解里面,《金刚经》虽然主张“实相者则是非相”,可它更加强调的是对事实的追捧,处之泰然的去面对事实,而不是去否定事实,逃避事实。 凡人总是是追求开悟,去追求那些飘渺的东西,自以为佛陀给自己留下这么一个非相,留下这么一个不可曰的东西,就是得到的关键。 可事实上,把每一天过好,就是佛。 人活着就是一段修行,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年纪看到什么事情,什么样的年纪看明白什么事情,把这些事情都做好,都看见,都看明白,这便是佛。 追求所谓的开悟也好,所谓的顿悟也罢,一切的基本,都源于生活。 人们常常忽视生活而去追求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自以为高雅,实则狗屁不通。 修行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条寻真的路。 你一眼万年,你修为通天彻地,你万古唯一,这些都不过是求真道路上的附赠品。 求真是不断学习的过程,你唯有不断明白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环境,自己拥有些什么,自己曾经是什么,你才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金刚经》里面就是与诸多见解去破除眼前的障碍,它的破幻效果取决于见识,倘若有一天必登遇到了一个着写《金刚经》的作者从未遇到的幻境,那这个破幻效果约等于零。 世间事态千奇百怪,并非每一件都见诸于文。 《金刚经》并非真佛,做不到全知全能,自然就破不开超脱他认知范围的事情。 可是正见不一样,这是一个唯心的说法。 恰如那一年佛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出那一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祂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保持本我更加重要的了。 这便是正见! 第187章 远近 谢慎行从来不知道东麟卫中还残存着这么一股力量,又或者说,有人居然能在历代家主的监控之中插手于这个私人的鹰犬。 但是一想到那个和尚自称是大长老,他就慢慢的释然了,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那么这一切倒也无可厚非。 ...... 谢文龙身上披着一身锦袍,衬托着光头倒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在外表服饰上,他倒没有计较这些。 倒是谢慎行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多少有点吃惊。 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居然变化了这么多事。 “那小子倒也下得了手,拿自己去换谢家一个前程,算得上是个长老该做的事情。” 谢文龙依旧泡在池子中,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气息越发飘渺不定了。 “罢了,你且下去吧!万剑令是一个好东西,若能参悟其中三两阵法之道,对你也足够了。” 谢慎行只是单膝跪地,迟疑了片刻,又磕了个头。 “属下有一事不明。” 谢文龙闻言,双目凝视着那个卑微的身影,无情的威势就散发了出去,作为手下的鹰犬,这已经有些过了。 “说!” “大长老的话,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有人听从,无论那人是何种身份,那为何偏偏选中了我......” 谢慎行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隐隐有些支撑不住了。 冷汗忍不住的往下滴。 说实在的,他并非不害怕,只是对比害怕,他更想要清楚这个神秘人物看中了自己什么? 一旦你发现你的身份并非无可替代,但偏偏位置又是如此的独一无二。 那便会产生极大的不自信心,以及护食心态。 在职场之上,这就是一个内卷的基础。 可是在谢家,在谢慎行的眼里,并不认为大长老想要的是这个,所以他看中了自己什么? 谢文龙明白他的心思,但不能接受他的做法,带路人这个组织要放在以前可不会这么轻易的把这些人拢入其中,凡事优先为自己考虑,这怎么能培养出优秀的下一代。 不过也难免,父传子尚且有留一手的时候,更何况是师徒。 “那你觉得我为何要选中你?真是可笑的问题,一条狗也能来质问自己在主人心目中的地位?” 谢文龙并没有打算解释这种事情,御下有很多种,但事实往往是近则不恭,远则生畏。 更何况,他谢文龙为人处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滚吧!” “是!” ...... “你就不怕他起反心?” 必登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本来就不是闲得下来的人,意识清醒过来不过半天就开始和谢文龙交流了。 “小和尚,反心这种事情,谁都会有的,只是看你怎么把它理解,或者说利用!” 谢文龙并不介意在这小子面前露一手,他功成名就这么久,别人只觉得他光鲜亮丽,但是也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惊胆战。 况且,用权谋去打压这小家伙的自信心,他一直都很乐意。 要是能让他自愧不如,舍去这身躯体,那就更好了。 “刚才你也听得清楚,东麟卫中有我的眼线,整个谢家到处都有我的布局,那我为什么还要这么一条走狗?” “还是反心,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随时被替换的,但偏偏自己所处的位置又是有苦难言,根本不能自主做筏,那么他们同一阵线面对的人就是谢慎行!” “同样的道理,如果我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发现我是可以伤害的,可以交流的,慢慢的就会试探,就会尝试着噬主!” “不要相信你手下任何一条狗,因为在它的眼里,你也是一块肉。” “所以更大的区别就在于,你要面临几条狗,你是选择用一条狗去控制其他狗,还是一个人去......” 谢文龙边说边把玩着身上的衣服,就比如这个谢慎行,自己没有交代就自顾自的给自己安排这么一套衣服,看似为自己着想,其实也是种试探。 你今天接受了他一点好处,这并没有什么。 但倘若他每次来都这么做,根据你的喜好厌恶揣摩出你的性子,时间一长,被人完全掌控了也不可知。 而且接受给予这件事情,在某种程度上更加是亏欠。 点滴便是人情,这取决于你对他的容忍。 谢文龙不会不清楚这一层。 所以才会直接把他这个念头打了一棒子。 他今天送你一件衣服,就敢问你一句话。 那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 必登自以为自己在寺庙里面一直接触的都是权谋和算计,自以为能看破,可是接触到谢文龙的格局以后,才发现以前自己是多么的坐井观天。 必岸师兄的那些小技巧根本不够看。 整个寺庙里面也许只有道衍师伯和眼前这位人杰能够一拼。 还仅仅只是在权谋方面。 在人性的掌控上,行痴也比他差一点。 果然面对这种老妖怪,自己输得不冤。 很多事情放在以前自己根本看不透,现在慢慢的用这个格局去解读,必登大概也了然了,只不过还有一些事情不明白。 “那天晚上的事情你我都看得清楚,那为什么家主还留下了东麟卫?” 谢文龙听到这句话,自然就清楚必登也是对此有过思考,看不透的事情......有时候疑问,也是一种接近人的方式。 可自己并不喜欢任何人的接近,正如那句话,近则不恭,远则生畏。 所以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自顾自的潜入了池底。 这一池水,寒光潋滟,如芒似锋,身处其中只觉得是处于刀山火海,可是谢文龙却借着水的间隙,自然的规律,在其中恍若一条游鱼,不受任何的阻碍。 池底之处,从上面看下,自以为是各种杂草,当时唯有亲自接近的时候,才会发现,那是一柄柄布满着寒霜的宝剑。 放眼望去,几柄一丛,几丛一行,错落相致,何止千万。 “今日便来让你见识一下,我谢家真正的底蕴!” 谢文龙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睛流露出无比的自豪。 “这里每一把剑,曾经都是灵剑,如今虽然退格,但其内灵性尚存,若是得到有缘人,剑人双认,又是一位剑修。” 谢家盘踞邯州多年,把握着海外与本土等贸易之所,往些年那些走私营销的孝敬更加是让它吃得盆满钵满。 这灵剑,也许寻常人都难窥得一二,穷其一生也难见一把,可是在谢家却并非什么稀缺之物,就必登所见,便是遍布池底,可想而知,这些年这头庞然大物,到底隐藏了多深。 “我以前有个朋友,叫郑锷,他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后来因为喜欢剑,为此而改的名,他曾经说过:人之形貌大小长短不一也,制剑以供其服,非直以观美,要使各适其用而已。 故为三等之制,以待三等之士,俾随宜而自便焉。 剑之茎其长五寸,剑身若五倍长其茎,则三尺也,重九锵,则重三斤十二两也,其长之极,重之至也,故谓上制。 唯士之长而有力者,然后能胜之,故上士服之。 剑身四其茎,茎之长则二尺五寸也,重七锵,则二斤十四两也,长短轻重得中焉,故谓之中制。 唯人之得中者所宜服,故中士服之。 若剑身止三其茎,则二尺耳,重止五锵,则二斤一两三分之中耳,轻而且短,故谓之下制。士之形短而力微者,可以服焉。” 必登压根就没读过书,哪里听得懂这些咬文嚼字?可是谢文龙明显也知道他是这副德性,可偏偏还要如此的舞文弄墨,这算是什么? 必登对这个老家伙越发警惕,有时候这个老家伙说出的话,做出了每一件事,都仿佛为着更大的利益而铺垫,也许等自己能看明白那一天,就是真正可以和道衍师伯对弈的时候。 “剑修者,虽然所佩戴的剑长短不一,但若论正统,还是以上制长剑为准,只不过各时各代规制不同,所以有所偏差也在所难免。” 谢文龙可不管这小家伙懂不懂,灵识震荡之间便把声音递到了灵台。 眼下落足于池底,随手便拔起了一把青光长剑,只听得剑鸣一声,隐隐有两道剑影在地上闪过,也不知是不是水流的错觉。 “青喆,曾经的上品灵剑,长约二尺八寸,以南疆子母石中蛊虫所炼,辅以禹州玄梦灵铁,剑出之时,后有母蛊魂追随其上,一招两式,是为青喆。” 只见谢文龙手持利刃挥动之间,竟有剑影重重,难分其二,就连水流都仿佛被切割开两道伤痕一样。 只不过必登却隐隐约约感觉到它的抗拒感,果然,谢文龙一松手,青喆长剑就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隐晦在剑池底部。 “你不是有一把剑了吗?为什么还跑来这里?” 必登隐隐约约记得那个碧绿色长剑的威力,他可不认为谢文龙这个家伙来这里就是让自己看看谢家的底蕴这么简单。 第188章 厌旧 谢文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依旧一把一把仔细的挑选。 重令,阎魔,千机,龙炽,渎妄......一把把名不经传的灵剑,从谢文龙的手中掠过,他并没有停留。 比起那些惊世名剑,倚天,青虹,赤霄,纯钧,承影,湛卢,这里面的剑也太过默默无闻了,只是真的要比起来,以继承人道气应的名剑,恐怕还比不上这些沉沦在池底的灵剑吧! 相传也唯有湛卢还保留着些许的灵性,依旧拥有择主的能力,可是在这池底,可是每把剑都有这种基本能力。 甚至于它们择主,眼光高到连谢文龙都看不上。 走走停停间,连必登都觉得无聊,他曾经也幻想过成为一名剑修,可事实证明,他对这玩意真的不感冒,宝剑看多了也会腻。 谢文龙没有管他,捣鼓了半天终于停了下来,他把弄这手中的利剑,右手握着,左手食中两指并拢,轻抚剑身,感受着上面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嘴角微微翘起。 “找到了!” 必登的身材比这把剑其实高不了多少,握在手里就像一个小孩子拿着一个大玩具。 可是随着谢文龙这话一吐出,手中的整把长剑化作无边的黑墨,犹如魔爪一样包裹过来,端是狰狞无比,诡异无常。 就在那魔爪即将触碰到身体时,却化作一道幽光,凭空消失。 可是此刻必登的灵台之外,宝塔之上,悬挂着一把绯色长剑,通体赤红,上面纹落,似羽似绒,宛如朱雀骄凤。 它的剑柄挽着一个爪印,黑中透亮,亮中发黑,而且比一般剑柄要长,已经接近占据整把剑的三分之一,最奇怪的是整把剑没有剑格,看上去十分凶煞。 就这么悬挂在灵台上空,奇怪的是必登并没有感觉多少的不耐,只觉得这一把剑好生亲近,恨不得纳入手中,细观纹理。 他本来还想问一下谢文龙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可是看到谢文龙那臭屁的模样,必登也只好高冷的收起了声音。 谢文龙达成目的以后,丝毫不拖沓,径直就登了上岸。 自己原本一开始也是打算重新修炼,从剑池池底的灵剑中获得传承,可是谢文龙想的太乐观了,像他这种浸淫剑道几百年的家伙,碧澜长剑留在灵魂深处的痕迹根本难以磨灭。 如今除了继承以往的道路,推陈出新,破旧出新,根本别无他法。 不过这家伙体内的血气是真的强,完整版的凝血诀顷刻间就把身体的气血如龙突破到了滴血重生之境。 必登对于这个老家伙在自己身体多打了几百个洞的事情只能干瞪眼,他还能记起当时修炼的时候有多么的难,可是谢文龙的天赋实在是太可怕了。 完整版的凝血诀如此繁杂的布局,居然零出错就完成了。 在完成这个气血功法修炼的时候,谢文龙慢慢的也清楚这家伙身上遇到了什么样的机缘,他淡淡的看着胸前身后的红色九龙纹身,然后一口气把它们彻底打散,融纳在每一滴血液之中。 体内澎湃的血气慢慢的开始收敛了起来,使得他矮小的身体里越发的平凡。 “我还说你小子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原来是九龙血参,怪不得能进化出这副龙躯。” 谢文龙一边说话一边捏着指骨,一根手指竟然给他捏出了七八个响声,可想而知这里面的关节到底有多少。 寻常人一根手指的指骨不过三节,大拇指两节,加起来就是十四节,可是他这具身体虽然矮小,一根手指居然有七八节指骨,简直是骇人听闻。 “龙......龙躯?” “你不知道?” 似乎在炫耀自己得到的这个战利品,也似乎在嘲讽它之前的明珠蒙尘,谢文龙沧桑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兴致。 必登发现这家伙占据了自己身体之后,自己问的问题他都很少回答,说话也高冷了起来,现在看他有兴趣,自己自然也是洗耳恭听。 “愿......愿闻其详。”他虽然没读过书,但是拽一些文墨还是可以的。 “呵......” “九龙血参,一百二十品上药中的极品,乃是龙血参杂了天材地宝所进化,其内蕴含着一丝龙性,寻常人空服之,相当于吞服以龙血为制的宝药,凭空损耗那一丝龙性,唯有以秘法提炼,使得龙血洗刷凡血,蜕变出一身宝血,但是这具身体的情况更佳,把那丝龙性彻底融入骨髓之内,从而进化出一身龙躯。” “相传万妖化形和龙化形并不一样,妖躯虽复杂,不过也是骨肉寻常,唯有龙,一身骨血纳尽百兽,猪鼻,鹿角,鳄嘴,熊掌,鹰爪......奇骨非凡,所以化成人体的时候,这些特征都没有舍弃,反倒是都保留了下来,这就是龙躯。” “看来你原本的基础很差,不然的话六鸣寺也不会给你这种宝物垫体。” 谢文龙说到这里还摇了摇头,说实话,要不是这个小家伙的佛家天赋可取,他根本踏进不了修行路,任何一个修行者的天赋才情都比他的要高,当然这里指的是非佛方面。 若是单论佛修,这个小家伙简直是得天独厚。 话头说到这里,必登也大概懂了当时道采师伯是什么意思,只不过把这个宝药直接用给自己真的符合利益吗? 想到了这里,必登回忆起这几天在谢文龙这里的记忆,突然灵魂一震,他可能明白了。 这九龙血参并不是给他的,而是给谢家的。 这个佛子的质子只不过是添头。 谢文龙并不清楚谢文亭所有的交易,只是以为这个质子是简单的面子问题,殊不知,谢文亭压根就没有得到其他的补偿,最大的补偿就是他。 这是一株人体宝药。 必登想到这里遍体生寒。 这么做对佛家气运有什么好处? 自己死了只会进一步打压佛家气运。 他想不明白。 ...... 后知后觉的必广也想不明白,只不过他终究善于思考,那天心里的不安,慢慢的也意识到了源头。 他辗转反侧,想起了师傅对自己的叮嘱,想起来那些兄弟情分。 寺里的谋划他看不透,可是感情的取舍他也勘不破。 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并且他无能为力。 彼时已是凌晨,他伸展着身体站了出来,环顾了四周,从怀里掏出一只通讯手机,几个按键就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传过来一个疲懒的声音,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没睡着。 “喂?谁呀!哦!大师兄,大师兄你大晚上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什么?!你要出去?那我小师弟呢?” “小师弟早就出去了?哈?我这里信号不好啊!听不到啊!” “.......”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面的忙音,必慧把搭在自己身上的一条洁白大腿给掀开,正想要下床的时候,一具曼妙的身躯就搂了过来。 软玉温床,红袖添香。 “大师~大晚上的,这是要去哪呀?刚才谁电话,都吵到我睡不着了。” 必慧把爬山虎一样的女人挣脱开,眉宇间多了几丝冷漠。 “你家里的事情我帮你处理好了,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看你活好的份上,我还是提一嘴,以后还是少惹点人吧,你那弟弟是个扫把星!有他在,你们少说也得多个十难八难,我可不敢保证每次都能摆平!” 女人看着这副变脸的样子,似乎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脸上瞬间变得难看了许些。 “你......你要去哪?” “我?我自然是去我该学的地方!”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叼着一根不知何时点燃的香烟,颇像电视剧里那些拔屌无情的家伙。 吞云吐雾之间,女人突然觉得有点不舍。 如果说一开始是被逼无奈,被迫委身,可是尝到了甜头的她逐渐有些食髓之味,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可以好到这种地步。 你知道什么叫永动机吗? 你知道什么叫做夜不能寐吗? 你知道什么叫做不能自拔吗? 你知道什么叫做死去活来吗? 这个女人知道,而且这几天晚上还深刻的感受到了,可哪曾想到还没快乐多少,居然发现自己再也没机会了。 “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你?” “呼,有缘!有缘自会相见!” 必慧吹了一口烟雾在这个女人的脸上,对着那红润的丰唇咬了一口,女人舔舐着那甜涩的血腥,一时之间出了神。 必慧穿戴好衣物之后,脚步挪动之间,踢踏声响起,很快就到了窗前,借着倾泻下来的皎洁月光,他看向远方。 “这月色甚好,倒也省得我麻烦!” 左手捏动着几个结印,许久没用这神通,倒是有些生疏了。 女人发现他没有丝毫再回头的意思,连忙伸手想要触碰,可是却晚了。 “神通·披星戴月!” 只见年轻的僧人已经化作一缕清风,顺着窗户已然消失在了眼前。 她怅然若失的回过头,看着身上遗留下来的痕迹,紧紧的抱住了自己。 有缘再见......什么叫有缘再见? 不过是另一种喜新厌旧的说法罢了! 第189章 筑基 “家主,门外有个和尚求见,说是来找他的小师弟。” 谢玉东自从开始摸索谢文亭的布局之后,对和尚这个词越发的敏感,先是愣了愣,随后才回忆起,谢家还有那么一个和尚。 “快去把人请进来,顺带着人去千层峰,把必登大师唤回来!” “诺!” 谢玉东不清楚对方是否真的只是那么简单来见自己的师弟一面。 该有的布局却不会少。 ...... 必广初次见这矮子的时候,倒是吃了一惊,不过最后眼光倒是释然了。 “佛门中人六鸣寺讲经座下弟子必广,见过谢家主。” “必广大师不必多礼,请茶!” 谢玉东把手一扬,底下的人就快速的动作了起来,两人借此机会也是寒暄了几句。 必广涉猎许多,各方面都能和这个世家子弟有着高度相同的认知和理解。 如果不是谢玉东知道对方和自己是第一次见面,恐怕还以为自己和他是多年的老友。 两人畅谈到欢喜之处,甚至还哈哈大笑。 谢玉东擅长于推演大势,看清格局,虽然谋略不成,可眼光不低,索性也不指点江山,倒是抨击时事。 必广则擅长管中窥豹,知一晓二,从小方面的情报中就能摸清整体事件的脉络,虽然并非百发百中,但也能做到有的放矢。 一人眼光高明,一人针砭时弊,两者倒是相得益彰。 更可贵的是,谢玉东哪怕耍了一点小把戏,必广虽然看出来了,但也不点破,反倒是花花轿子人抬人,把谢玉东的虚荣心好好满足了一番。 “哈哈哈,玉东和大师一见如故,此番失态倒是让大师见笑了!” “家主有真性情,谈何见笑?佛门中人追求的莫过于真,与人为真,与佛为真,倘若这个世界像家主这样多了几分真诚,只怕不会沦落到今天。” 谢玉东见这个和尚闭嘴不谈交易的事情,一方面感叹他的沉得住气,另一方面也想把必登唤过来,免得让他觉得自己怠慢了。 不过想起那个小和尚,他又回忆起了那个待嫁闺中的人儿,眼中又多了些许感伤,尽管这段时间隐藏的很好,把自己沉浸在那些日常的事物中,可真正接触到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家主为何叹气?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不成?” 必广心头微动,出寺门的时候,他还观看过必登的灯牌,清楚他还活着,同时也知道小师弟会在这个人手下修行一段时间,所以为此搞好关系也是必然的。 “也不算什么烦心事吧!大师觉得姻缘二字何解?” 话都说开了,心里面的郁结自然是不吐不快。谢玉东发现他很喜欢和这些和尚聊天。又或者说这些和尚的确会讨人欢心,也难怪他们能够繁华世间如此之久。 “情之一字,我原本以为家主这种宏图伟略之人不会困扰才对,哈哈哈哈!” 谁知道必广却是笑了出来。 谢玉东看他如此姿态,眉毛也怂搭了下来,嘴里发出了哈哈的声音,虽然也在笑,黑脸之上却尽是苦涩。 “是啊!明知道答案的事情,却偏偏还要为之所困!着实是可笑!”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手下的人却过来跟他报告了一些事情。 一时之间忍不住就皱起了眉头。 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必广,他还是斟酌着用词。 挥挥手让下人都散去之后,他才缓缓把话语给说出来。 “说起来大师今天过来也是不敢巧,玉东前段时间......” 索性就把前段时间拜托必登的事情和盘托出,他清楚眼前这个和尚的目光如炬,越多的谎言只会给自己带来看破的羞辱,把一切摆到明面上,恰好就是双方都想要的答案。 必广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心思百转的他哪里不明白这个家主的无奈?可是明白又能怎么样呢? 正如自己无法改变小师弟的结局一样,谢玉东也无法改变谢南星的结局。 只不过一个还没有认命,一个已经无计可施罢了。 “贫僧师弟倒是给家主添麻烦了,说白了,贫僧这次也只是来见他一番,也好告个别,如今看来佛意如此,倒也不好过多强求!” “如果家主早日找到了我家的小师弟,还请代我转告一声,就说必广愚钝,此间不能明了,到灵音去寻佛了。” 说罢,也不久留,拱手便退,潇洒如风,看的谢玉东好生羡慕。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不因困顿而停,不因烦恼而止。 大概他在人间能够捆住他的也只有这一份香火之情了。 古时候有奇人,早上驾车而出,也不用缰绳,任由马儿自由奔跑,马儿在哪里停下来,他也在哪里停下来,如果遇到挡路的石头便会放声大哭,遇到漂亮的景色便会高兴的手舞足蹈,到了晚上,马儿就会把他原路带回家。 必广和这种奇人,在精神上的有着高度共鸣。 他并非不懂什么教养什么条律,他什么都知道,但他却不放在眼里。 他什么都看破,但把一切都放在心里。 只是太自负了。 谢玉东眯了眯眼睛,这种自负这种傲气,也许就连必广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一种包容广纳的自负,他说出那句此间不能明了的时候,并非这个世界有什么东西困惑着他,而是这个世界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问题。 同时他也是个凡人,只不过谢玉东从这个和尚身上看到了超脱的力量。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真正能够成佛,必广在其中肯定占有一个位置,这并非心胸,而是境界。 谢玉东甚至忍不住感叹:“真乃活佛也,此间难容!” 相比于还在挣扎的必广,已经是认命的他,更加确信的是人不能胜天,与其说是必广在这个世界已经找不到更多的答案,还不如说是这个世界让必广找不到答案。 所以谢玉东认为:人是不能胜天的,只能由天来决定来决定你的输赢。 必广的天赋才情,让天地都为之嫉妒。 索性就把他赶出这个世界。 他内心里很清楚,必广这一离开,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 千层峰,归剑之地。 自己大师兄已经离开,必登却没有半点知晓,如今他只是在煎熬着,日渐看着谢文龙借着自己的身躯修行,他觉得越发恐惧,这种恐惧来源于实力的弱小。 如果有一天,谢文龙足够强大了,恐怕就直接舍弃了灵台,把自己彻底击溃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小家伙的动摇,谢文龙也看在眼里,对于他这种老狐狸来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用水磨的功夫去玉成一件好事,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享受。 重活一世,他再一次体会到时间的宽容,所以就细细的打磨着根基,时不时打压着小和尚的心性,倒也乐在其中。 碧澜剑中的传承是一门水系剑诀,谢文龙对此早已有了然于胸,只不过开创功法这种事情,可不是稍微的改动,万万是急不得的。 他现在只想把金系灵气汇聚,先一步筑基,炼剑于丹田,把灵气转换成剑气。 按照这个极品灵根的速度,依据这具身体的适应性,恐怕一年时间就够了。 一年筑基...... 在当下环境来说,已经是快了。 修行就是这样,每突破一个阶层,所耗费的时间就会越长,有人可以无视这个规律进行突破,那是因为他原本就有了这方面的感悟。 为什么修行境界的划分总是伴随着等级? 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大圆满。 那是因为不仅是作为区别,更重要的是领悟。 犹如什么样的年纪思考什么样的事情一样。 什么样的等级就要面临什么样的考验。 等级的划分伴随的是天地的感悟,单纯以灵气的众寡决定修为的高低,这只适用于前面的炼气。 筑基,何为筑基,万丈的高楼从底起,如果只用灵气的磅礴去决定这个基础的稳固,那这个基础未免也太不值钱了,别忘了,日后你要证的是道。 从来没有人听说过道的存在是取决于体内灵气的多少。 这只和个人的心境体悟有关,这是脱胎于修为的另外一个东西。 金丹为什么是一道天堑,很多人穷其一身也就困在这一境界。 因为他们一开始就错了。 水到渠成的意思是,你事先已经有过这么一个方向,有过这么一个准备。 从来没有人听说过只要灵气足够,你就能突破金丹。 那这个金丹是什么? 灵气的结晶吗? 如果是这么简单,凭什么说得出那一句:一颗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 没有道的加持,根本就称不上是金丹。 可是想要到达这一境界,筑基境就尤其重要,在筑基境,你如果没有相应的体悟,只是盲目的增加灵气的容纳量,那便称不上是筑基,只能算是个再高级一点的练气境罢了。 筑基,是为金丹而筑基! 需要有为它准备的温床,为它准备的体悟,这其中天赋,才情,机缘缺一不可。 天赋先天得来,乃上天所赐,贵不可言。 才情品性得来,后天可培养,贵在坚持。 机缘...... 这两个字代表的是大气运,也唯有大气运,才能够在前面两者不足的情况下,把一个人强行扶到那个位置,只不过只凭着机缘,自身也不够硬的话,恐怕也是空中楼阁,徒惹人笑。 第190章 魔现 邯州,临市。 由于刚过完年不久,这里依旧残留着炮衣的鲜红,只不过终究在春雨之中缓缓褪色。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近日本市某些地区出现多人失踪等情况,具体原因尚未明确,春雨连绵,希望市民多加注意防护,出入防滑......以下公布失踪人员名单......” 在这个年代,失踪的事情常有,一些特定新闻频道的寻人启事从来没断过,所以这一条新闻倒不显得突兀。 ...... “狗子,我又开始感觉到冷了,我们歇会好不好?” “前面有个桥洞,我们就去那里吧,这天杀的,真不让人过安生的日子。” 两个少年互相挤着,就这么蹲在桥洞下面,看着眼前从上而下滴落的雨滴形成的一片水幕,时不时的出了神。 说是两个少年,只不过身形却是一大一小,从身形判断,反倒是看上去像是青年和童子。 其中小的那个蜷缩着身体,另外一个用身体裹着他。 只不过两人身上的衣服颇不合身,外表也略为老旧,好些地方都破了烂洞,棉絮从里面调皮的跑出来,更多的水汽沾染着灰尘跑了进去。 想要取暖,看起来还是有点问题。 “怎么样?还冷吗?” 裹着怀里的少年,狗娃细声细语的问道,如果仔细观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瞳孔之中有一道黑色的墨色符文,很明显他的体内正在进行着剧烈的反应,只不过在外表看起来不动声色。 “不是很冷了,狗子你的身体好暖呀!我先睡会儿。” 阿牙把手缩进了胸膛,说话的时候显得有点漏风,原来是他的牙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掉了几根,嘴巴看上去瘪瘪的,配上那副疲劳的倦容,更加是老迈沧桑。 明明是十多岁的大好年纪,却长着一张三四十岁的憔悴脸庞。 任人看上去也不由得长叹一声,少年老成。 狗娃摆了舒服的姿势,也准备闭着眼睛眯一会儿,说实话,自从那天晚上以后,阿牙这身体就开始越发虚弱,甚至一些地方开始了萎缩,每过一天,他都害怕这个兄弟退变成一个肉球。 所以才耗费自己体内的神奇力量为其续航,只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眼睛还没闭上,却发现怀里的阿牙脑袋老是摆来摆去,他不由得打起了精神。 “怎么啦?” “我睡不着......” “在害怕?” 多日的熟悉让狗娃马上就听出来了。 “嗯!” “我问过了,我们已经到了邯州,很快就可以找到你家,可能是离家越近就越害怕吧......别担心......” 当年离开十万大山,两个小孩子凭借着一身倔骨头,终究是走出了那个山头,不知道磨烂了多少双鞋,从嘴中才问出来这条道路,如今好不容易快要回到阿牙的家乡,狗娃心跳也重了几分。 “嗯......” 阿牙有一些话欲言又止,他很想说出来,但是又害怕让对方知道真实的自己。 离开家乡的时候,自己还有一个玩伴,也是自己的兄弟,那个时候不懂得什么叫感情,所以随了父母离开了家乡,离开家乡后,从只言片语里,他慢慢明白了,自己一家人之所以能够离开家乡,就是因为自己的父母出卖了村子里的一户人家。 只不过相比下的待遇并没有获得,取而代之都是话剧里的杀人灭口,他和母亲都被拐卖,他不知道什么叫咎由自取,但是他明白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 另一种层面上来说,他能够离开鸡笼镇,靠的就是出卖兄弟,虽然这个出卖不是他的本意,可不管怎么说,事实就是事实。 是在害怕回家? 还是害怕回家后要见到的那个人? 或者是说害怕回家后见不到了那个人? 他说不清楚! 千百万年来,近乡情怯这几个字有着无数种解读,每个人都不一样。 两人正抱团取暖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 突破雨帘而入的他犹如一个强盗,身披着一身雨衣,背光导致他的面目看不清神色,阿牙看到了也没有多加理会,只是更加往里靠了靠。 这个桥洞并不小,说是桥洞,其实也是一个人行道,在水势比较低的时候,完全是可以过人的,只不过看这春雨的架势,要不了几天水便会蔓延上来。 来人看到两个抱团取暖的小乞丐,眼中倒是闪过一丝异色,他垫了垫脚尖,把雨鞋上面的水滴抖落。 然后又拍了拍雨衣的下摆,就犹如整理着服装,又仿佛是进行着某种神圣的仪式。 不同于阿牙的不经意,抱着他的狗娃身体却紧绷了起来,他能感觉出随着那雨衣律动出来的血腥味,这不是个良善之人。 虽然一路上他多多少少也遇到一些歹徒,只不过都有惊无险的让他解决了。 可是现在遇到了这个,却不同以往的那些,这个雨衣男人,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这种征兆很强烈,就像那天黎明前对战自己的父亲,说不上是九死一生,只是那天连自己的肝胆都被捅穿了。 “你很紧张呀!”整理完服装的男人戴上了橡胶手套,他要进行神圣的仪式了。 只不过看着这个男孩的眼神,他多少有点触动。 就像是看到一个会反抗的猎物。 狗娃并没有搭理他,反倒是把阿牙放到了一旁,用后背紧紧的抵住他,随后正面对上了雨衣男人。 由于刚才取暖的时候,他完全是光着胸膛,现在这么一转过身体,借着桥洞的光线,雨衣男人就很快看见了那遍布伤痕的白皙皮肤。 男人的瞳孔也不禁为之一缩,以他的经验,如果这些伤痕都是真实存在的,这小家伙恐怕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不过他的经历还算比较丰富,很自然的用嘴一叼指套的指尖部位,把橡胶手套摘了下来。 “原来是同路人啊!怪不得突然心血来潮想进来看看。” 他原本还想享受一顿美餐,没想到遇到的是同类,那就只能勉强享受一下猎物死前的挣扎了。 邯州方言众多,语调也各不相同。 狗娃听不习惯,如果这个雨衣男人说的是阿牙家乡语气的话语,或许他还能够读懂一二,可是现在他只能读懂里面的敌意。 “后面那个是你的血食吧?这护食的心态倒是不错,只不过有没有可能我想吃的不是他,而是你呀!” 说着就露出了那满是尖锐的牙齿,那简直不像是人的牙齿,反倒像是一个野兽,那些为了撕咬猎物,更好的切割猎物,进化出来的密密麻麻,尖锐的兽齿。 这一露出来就把狗娃吓了个机灵,他太熟悉了,因为十万大山里面那些野兽从来不缺这玩意。 看着这个小孩子,果然被自己吓到了,雨衣男人身形一扑就突进了过去,任何猎物只要露出破绽,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捕杀过去。 宽大的雨衣下裹狭着黑色的混浊气息,就犹如装载着一个引擎,咆哮的往前冲。 雨衣男人指甲也开始变得尖锐,粗大,指节开始变得宽厚,僵硬。 整个人有如扑杀猎物的黑色狮子。 只听得外面一鸣响雷,就那么轰隆一声,两人就对上了。 雨衣男人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护食,但是却明白只要瞄准了那个食物,面前的这个家伙就会选择和自己硬碰硬。 借着雷鸣电闪的时刻,狗娃双臂终于格挡了下来。 明确的做法是闪开,可是身后还有那位兄弟,所以更明确的做法是硬上。 两人的肌肉与肌肉之间的碰撞,拳头与拳头之间的对击,伴随的是鲜血的滴落以及碎肉纷飞。 此刻开始,他们就是两个不知疼痛的野兽。 只不过是一大一小,在形体上总是有吃亏的时候。 特别是雨衣男人的下手,专挑人体的薄弱之处,下三滥的手段可见一番,插眼,锁喉,踢裆,无所不用其极。 狗娃只能疲于奔命,常常是护住上路,护不住下路,某些地方都被打成了浆糊。 一路走来虽然有凶有险,但是相对来说太过安逸了,安逸到连他自己都忘了,世界上的危险分子绝对不止他一个。 狗娃幸亏恢复力还算强盛,只不过这种毫无防守之力的憋屈,让他感到极大的不适。 就像一条想咬人却找不到对方的野狗,急得在原地乱转,可是又无从下手。 男人看他这副模样,已然是神志不清,于是大喝一声,从嘴里吐出浓郁的血腥味。 “神威!” 只听得呲啦一声,黑色的魔气从雨衣男人手里突出,狠狠的包裹着狗娃而去。 他要彻底把这小家伙给炼化了。 狗娃面对这熟悉的气息又感觉到莫名的陌生,这个玩意,好浓郁的血腥味。 自己当时在村里杀这么多人,虽然也携带着血腥味,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这个味道也消散了。 可现在再次稳到,他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 有人面对鲜血会感到恐惧,有人只会感到兴奋。 可他不一样,他会感到发狂。 “嗬!” 狗娃的嘴里发出非人的吼叫,双手一张,背后的双翼撑开,那个恶魔终究是降临了人间。 这黑色的魔气根本奈何不了他。 第191章 蜥蜴 黑色的魔气并不能伤害两人的分毫,或者说当形态已经发生了改变的时候,魔气只不过是另一种性质的物理攻击。 两头野兽重新开始战斗,雨衣男人在这个过程中也慢慢摆脱了外面的那一层伪装,把完整的样貌暴露了出来。 他没有翅膀,但是他有着一条尾巴,身体的某些关节异样突起,看起来就像一个......蜥蜴。 随着打斗,他的心情也开始激动,就像一个正在沸腾的开水壶。 两人唯一伤害对方的方式,就是不断的浸染,利用彼此的魔气去侵蚀对方。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也显露了出来。 两人正是僵持之际。 只见蜥蜴男人张嘴一吐,一道血虹从中吐出,化作一杆血色长枪,这一变故时的两人都吓了一跳,所幸狗娃的战斗经验还算丰富,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杀招。 男人被吓一跳是因为他不明白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他只是觉得自己迫切的想要伤害对方,想要给对方一个猝不及防的偷袭,于是自然而然的就吞吐而出,全然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变化。 狗娃在一躲避的过程之中失了先手,肺部又被捣鼓了几下,只得咳嗽几声,狼狈躲闪,只不过这一咳嗽,随着身体的律动,只见得他背后的双翼仿佛长满了无数羽毛,无数羽毛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长针。 只那么顷刻间,宛如暴雨梨花一样散漫出去,蜥蜴男人当场便被戳了个千疮百孔。 血液落下,混杂着雨水流了很远很远。 狗娃先是一愣,最后猛然看见身后的兄弟,发现他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后,心里也生了一口气。 随后才是看向自己的双手,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掌握的力量还不够了解。 等他缓慢的把背后的翅膀收入体内以后,阿牙才敢上前。 “狗子,你还好吗?咳咳......” 狗娃这么一松懈下来,自然是觉得全身疼痛难耐,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一爆发,就像是抽空了身体的力气一样,现在体内是又无力又疼痛。 但是他不能说出来,所以只是硬撑着说了一句。 “阿,我没事,我看这衣服好像不能穿了!我去看看他的!” 说着迈动了几步,朝着蜥蜴男人的尸体走去,这个家伙虽然是自己的同类,但是比任何人对自己的敌意都要大,所以对他死亡,狗娃并不觉得有什么伤心共情之处。 这家伙身上的衣物也是千疮百孔,根本穿不了,而且血液还特别鲜艳,就犹如石榴的果汁。 他嗅着那气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去触摸自己想要的东西,结果一不小心就把他的心脏攥了出来。 或者说那已经不是个人类的心脏,那是一个畸形的器官,看上去就是一个又一个的气泡黏连在一起,心脏周围位置的血管更加是红的发紫。 只不过此时的正中心有一个孔洞被穿透而过,露出了这颗心脏最内部的那一丝黑暗。 狗娃的眼神很复杂。 他见惯了人心。 但不清楚原来像自己这种人体内的心脏居然是这种形状。 看上去恶心吗? 确实很恶心。 可是自己又觉得很合理。 大概是因为自己也清楚,自己这种非人类就是恶心的存在。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的回过头,看见那个瘦小的兄弟。 随着自己体内的邪恶不断的释放,自己的身体也越发的完善,现在已经快趋近于一个成年人了。 “你,你害怕吗?” 只不过这成年人在面对那个小朋友的时候,依旧保留着一丝的小心翼翼。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是阿牙在十万大山里面那个让阿牙记得自己是谁的人。 那么现在,阿牙就是他心目中的那一个让自己清楚自己是谁的人。 不知不觉,羁绊已经立下,双方已成为彼此的救赎。 面对着自己的救赎,狗娃始终是保留着一丝理性和谨慎,因为自己和他终究不是一样的东西。 阿牙倒是没这个想法,他这些日子浑浑沌沌的,连自己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哪里有空去计较这个好兄弟的心思。 所以挠了挠脑袋,又咳嗽了两声才说。 “不是死了吗?死人有什么好怕的?咳咳咳!” “不过你手上拿的那个东西,我看着很不喜欢,要不你把它拿远点,咳咳咳!” 虽然是神志不清,可是人魔那种天生的厌恶感使得他对那至邪至恶的心脏充满着恶心和敌意。 狗娃听完之后什么也没说,其实这个回答他不满意,只不过找不出不满意在哪里,他内心里认知自己是一个怪物,可意识里依旧把自己当做一个人。 这虽然很怪异,但他没有察觉。 看着这奇奇怪怪的心脏,他手指一捏,把里面那些血液挤了出来,随着血液的越发漆黑,终于里面的那一丝魔性也暴露了出来,那是一条宛如蜥蜴一般形状的黑色气体,在掌心的肉末和鲜血之中挣扎,它似乎清楚了自己的命运。 整个心脏已经被他捏的不成样子,皱巴巴的,可是那个黑色气体却越发明显。 狗娃用另一只手双指一夹,他想要把这个给自己的好兄弟,因为他清楚这个东西是个好东西,但是又回想起村子里的那一夜。 在此刻他的头脑十分清醒。 如果现在要他服用,那就没有新鲜的血食供他享用,只怕对他来说并非是一件好事。 血食这个词是他为数不多从那个蜥蜴男人口里读懂的词语。 只那么一听,便明白了。 毕竟自己也曾经经历过这种事情。 阿牙也发现他捏着那条黑色气体看着自己,他咳嗽了两声,随后摇了摇头。 他在抗拒,他也不知道在抗拒什么。 两个人虽然都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已经经过了一场争执,只不过怀揣着彼此的尊重,都没有把这场争执暴露到明面上。 看到这个瘦小的家伙拒绝以后,狗娃没有坚持下去。 他直接仰头一吞,甚至还嘬了一下手指。 整道黑色蜥蜴气体就消失在了他的口中。 随之而来的是脸上一阵潮红,脊椎的点滴酥麻。 这是熟悉的感觉。 狗娃空乏的身体还恢复了可观的力气,甚至连肚子一点东西都没有却不觉得饿。 与之相对的,阿牙的肚子开始叫了。 “这里不能呆了,我们去找些东西吃吧!” 把那破旧的雨衣裹上阿牙的身体,趁着渐小的风雨,两人消失在雨幕之中。 随着风停雨歇,桥洞终究不是什么偏僻之处,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这一男尸,幸亏在狗娃取走他心脏以后,他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外表,不过死状也确实是骇人听闻,万箭穿躯也不过如此。 作为鼻子敏锐的狗仔,不少记者追随着血腥味蜂涌而来,不过通通都被上面的人统一警告。 这件事牵扯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把它披露出来就容易制造恐慌的地步。 “死者和那天邯州困知村浊气爆发的那个晚上唯一逃脱的村民黄永立极其相似,我们对他进行了解剖以及信息对比,发现他的体内有着极高活性的生物酶,并且发现他的细胞部分端粒已经开始消失......” 谢家自从和燕京达成某种协议以后,除了谢玉东不知道的一些利益纠缠之外,一些实验数值也在明里暗里的进行合轨。 又或者说这是单方面的情报共享。 邯州刑侦局,以及司法机关对谢家的单方面共享。 权力的渗透总是明目张胆,只不过披上了外衣,所以使人神不知鬼不觉。 “我记得这个样例今年已经收到了三个,把它列入长生课题!需要大量数据的匹对,保证我们可以......” 谢家的地下实验组织,虽然是一群凡人,可是追求的东西却被大多修行者还要远大。 谢玉东只是知道暗地里有这么一批老鼠,可是他找不出来,当时他留下东麟卫,不仅是害怕把这个野狗放出去,会给他惹来更大的祸端,更有的深层含义是,谢家有着太多的肮脏,没有这条野狗,自己恐怕要摸索很多年。 只是这条野狗终究是一条野狗。 暂时认了个主人,姑且当了一个乖乖犬,可依旧改变不了它原本的骨架。 再加上这段时间他也没有那么多心情去整顿家族,小星星的事情,谢文虎的压迫,梁启赋的合作,千头万绪里面有着太多的要注意。 所以谢家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求稳。 毕竟前段时间的大刀阔斧改革已经触犯了很多人的利益,难免有一些根基不稳的情况,他内心是打算先平稳的度过这段时间,只不过很可惜,有人并不情愿。 “谢家主,我有一桩买卖......” 看着梁扒皮那副吃定自己的模样,谢玉东脸色又黑了几分,不过这个家伙还算是个聪明人,明白什么叫双赢,只不过这次的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 “你想要通吃?” 第192章 土皇 已经尝过了黑道势力的苦头,梁启赋自然也在围剿的时候尝到了点甜头,明白什么叫暴利。 同时也清楚,没有一个统一的地下秩序,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多么麻烦的事情。 以前那群暴力分子,因为家庭历史背景等原因,所以迫不及待的洗白,可留下来的这个烂摊子终究是有人要继承,结果那群小混混就开始了各种作死,又是拦路抢劫,又是飞车党的,让他烦不胜烦。 自然而然就诞生了取而代之的心思,你搞不了一个统一的秩序,那就我来,这就是他的想法。 反正以他的身份,他的仕途生涯已经钉死在了邯州这个地方,他不介意和武卫国打个擂台,争一下这个土皇帝。 黑的他要,白的他也要。 谢玉东一边倒茶一边说。 “按照未来政策的需求,老鼠会越来越难生存,而且因为国体的原因,目前也许看起来还有几分起色,但再过个10来年,你又得重新洗白,到了那个时候,想要上来就更难了。” 作为谢家的掌舵人,他对国家的事情还是极其上心的,别看现在国家对这个方面没有什么讯号,但是仔细观看就会发现,目前更像是在搞文景之治,修身养息过后肯定是要打仗的。 可是根据西方那群家伙的尿性来看,战争的序幕已经从中东拉开了,就不会轻易从里面抽身出来。 唯一能打的阿三,又在前些日子刚被教训过。 那么修身养息过后的这一场仗,打的是外面还是里面呢? 而且根据新年刚出炉的金丹御边政策,像不像是调虎离山? 如果这个国家真的要侵略,真的要复仇,动手的就绝不可能是金丹这么简单。 但是现在把金丹提了出去,那情况就很微妙了。 一方面借着这个政策,保留了国家顶尖实力的有生力量。 另一方面借着这个政策,解除了某些势力的最大保护伞。 谢玉东曾经也和必广讨论过这个问题,两人的见解达到高度的一致。 国家要向内部动手了,只不过不知道这个对手是谁。 但是无论这个对手是谁,暗地里的老鼠总是先牺牲的。 毕竟没有什么战争是不需要炮灰的。 “你在担心我做大?” 梁启赋似笑非笑的反问了一句。 “我在担心你作死!” 谢玉东没有理会这个家伙若有若无的试探,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对弈都在暗地里,各凭本事在邯州官场维持着自己的位置,至于那些地下的老鼠,不过是权利的另一种外衣。 梁启赋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这个大舅哥的本事,一旦抛开了儿女私情,这个家伙的眼光就很毒。 “我也得到了一点消息,未来的格局,也许你们也是老鼠。” “我们?” “不,你们!” 谢玉东听到这句话,手指开始不自觉的敲起了凳子,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怪不得......怪不得我父亲会找你。” 半晌过后,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为什么不给燕京派遣谈判的队伍,或者说其实早就已经派了,只不过得到的结果并非是己方想要的。 所以就不得用一些手段,在某种程度上达到统一,使得上面的人咽下了这个苦果,然后让自己这边的人也吞下了这个苦果。 真是罪孽深重。 梁启赋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没有过多的表态,只是摩挲着杯沿,给足了这个家主决定的时间。 谢玉东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就像再次回到了那天晚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眼下虽然没到那个关头,可是他看得很清楚,如果梁扒皮没有骗自己,最后的结果并不会离这个太远。 “唉,还是那群和尚聪明,急流勇退,怪不得......”谢玉东明白在这件事情上做缩头乌龟是最好的,但是他还不屑去拾人牙慧,步和尚的后尘,于是他眼睛微眯看着这个男人,开口问道。 “你的意思是?” 梁启赋面对这句提问愣了一下,这些事情怎么可能轮得到他做决定?他又不是谢家的掌舵人。 谢玉东看出了他的想法,语气淡淡的吐出。 “你如果真的拿下了我的妹子,嫁妆就是半个谢家!” “你......你这是何苦?”梁启赋皱了一下眉头,说实话,他虽然是联姻,但是并不想和谢家靠太近,换句话说,他想要的也不过是谢南星人嫁了过来,但是谢家还是谢家,他还是他,两人只是亲家关系,而不是共患难的一体。 联姻只是手段,并不代表两家就是一家。 “六扇门的人从来不讲道义,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如果真的要想做土皇帝,那就接下。” 这是个阳谋,谢玉东光明正大的摆了出来,或者说这个阳谋也是一个天大的馅饼。 还是那句话,当任何东西涉及到了利益的交割,可是当有一天,你已经无视这个利益进行了交割,那么得到的是更高于利益层次的东西,又或者说是更大的利益。 只不过这个更大的利益无法用肉眼去衡量:有人将之理解为情感,有人将之理解为未来。 梁启赋俊脸瞬间阴沉了下来,任何人被设计都不会感到有好感,哪怕这是为自己好。 “你在威胁我?” “哈哈哈!”谢玉东突然大笑出声,这个矮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在威胁你?你也看看你是什么身份?你配吗?” 梁启赋听到这里脸色稍霁,这些话虽然很不尊重人,但却把彼此的地位都摆得很明白,自己确实没有条件去跟谢家谈要求。 现在自己这一身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离了谢家,恐怕也是独木难支。 “妹夫!不要想那么多,我从来不害怕你会拥有多少东西,或者说你拥有的越多越好,因为我们追求的不一样,你只是个凡人啊!” 最后这句话,等梁启赋离开了谢家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谢玉东变了好多,以前他从来不会叫自己妹夫,可是当他真正的把家族利益摆到第一位的时候,真正的在自己面前展现出谢家掌舵人獠牙的时候,梁启赋才发现他以前对自己是如此的宽容。 还有那一句凡人。 仙凡之隔真的如此之大? ...... 谢玉东把他送离开以后,自己一个人待了好久。 以前他是极其厌恶联姻这种事情,他觉得用女人去换取利益,这是一种很无能的行为。 可是当你真正深层次的剖析联姻这一个行动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不是简单的卖女人行为,而是在很多情况之下,因为信任而导致必不得已的选择。 倘若结局不能更改,那为什么不能增添多一些筹码呢? 为什么要许下这么多的嫁妆? 为什么要允许他做大? 那是因为如果没有谢家,梁启赋如今就是丧家之犬,如果谢家和一条丧家之犬联姻,那获得的利益,和一个土皇帝联姻的利益,是有很大差距的。 再者说,半个谢家......就凭着这份实力,小妹就不会受欺负了。 一想到自己的妹子还没嫁出去,自己就要想办法帮她争宠,谢玉东就觉得一阵好笑。 不过自己所选择的联姻,所选择的争宠,又带着极大的动机去推动,或者说居心叵测也不为过。 所以在他的心里看来,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卖女人,只不过他卖的是自己的亲妹妹。 他以前很不耻于这种事情,可是当他真正做出来的时候,却又如此的熟悉,甚至熟悉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如此的陌生。 时间开始踏入千禧年! 由于白惊冷的逼迫,导致道衍所提到的千禧年这场大变中,佛家不能直接插手,未能获得多少利益,所以他铤而走险,直接发动了那个流血之夜。 把佛家气运推入了黯淡的泥塘,使得在这一场大变中,邯州的佛运没有遭受到多少的削弱,反倒是因为其他地区浊气频发,气运削减,导致了许多家族开始没落,甚至有一些已经出现了断代的情况。 曹家,林家,周家......等家族最为明显,其中曹家嫡系子弟仅存不到10个,林家男丁几乎灭亡,周家更加是在这场变动之中剥落出了世家的地位。 潮起潮落,一些世家的没落自然也就代表着一些世家的崛起。 杨家借着浊气爆发过后的尸体增加了一大波实力,在这方面,牛象山的张家也不甘落后,为此挑起了杨家和张家长达十几年的战争。 道门因为教条原因,下山救难,也失去了大部分年轻弟子的生命,在发现无理回天后则进入了休生养息的状态。 诸葛门也散步出了消息,说是这浊气的头几波是最频繁也是最危险的,希望不要直接插手,这也是对众生的考验。 再过几年的话,这种情况就会平缓下来,危险性就会大大的降低,到那个时候才是道门或者世家子弟历练的时候。 这一番话无疑是激起了一大波风浪,有人说,吾辈修行,本来就是为了护道世人,怎么能偏居一偶,苟且偷生。 也有人说,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如今这是老天爷要给人类的考验,过多的插手只会自取灭亡。 于是在各个灾难之中,总有不同的人迎难而上,也有不同的人开始动摇自己的本心。 在前者中表现最亮眼的当属廖家。 第193章 大婚 五年时间悄然而过,在这五年里,谢家慢慢的浮到了水面,成为了远近闻名的豪门,虽然表面上是一个小家族,可暗里的底蕴却没人敢小觑。 “大街上这么热闹,你这是干什么去呀?” “嗨呀,你别拦着我呀,谢家的女儿要出嫁了,咱们过去搭把手,也好趁两个赏钱,我可是听说了,那嫁妆堆的小山一样,就这模样还能让咱们吃亏?” “谢家?就是这两年各个店口遍地开花的?” “是咧是咧,你看你看前面的,巡检铺的人都去帮忙开路了,看来是要出发了,我就不跟你唠了,我过去看看。” 自古以来便是红事不请自来,白事不请不去,如今谢家女儿出嫁,去搭把手哪怕别人看不上,也少不了你的钱。 这日子要的就是喜庆。 明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谢家三姐儿要出嫁了。 今天作为搬嫁妆的日子,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 两个人搬大件,一个人搬小件,成套的家具则是用担来挑,浩浩荡荡无数人大早上的就从谢家的门口排起了长龙。 不少人搬的更加是眉开眼笑,毕竟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大方的红包了。 满大街的红衣礼炮,鲜花艳锦。 “邯州好多年没有见到这种盛况了,十里红妆,百里红锦,这声势可真是浩大呀!” “你看那个家具,这不百年的老黄花梨?我可听说现在这玩意老贵了,可他这是成套的呀!” “你懂什么?今天铺床,你看那个大床,整块大板子一个缝隙都没有,那得多大的黑酸枝?而且这玩意不仅是大,长的形状还得匀称。” “在说什么?大叶紫檀有什么好看的?你看看那一套两个人抬的茶具,那要是真的,可比你这个床贵多了。” 两人各持己见,吵得不可开交,在鞭炮声中也多了几分热闹。 “听说这还是我们能看见的,还有什么地契,店铺这些不动产作为陪嫁的,就写在那嫁妆单最后面,要不是我看那单子太长了,直接跳到后面看,还不一定能摸清楚。” 但是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满怀着开心的心情,也有一些被那些喜庆的嫁妆染红了眼,啜了一口唾沫,就打算吐槽几句:“呸,尽是我老百姓的......” 可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就不知不觉的消失了,就仿佛凭空消失一样。 “放鞭炮了,放鞭炮了!让开一点!让开一点!” 在以前的习俗,嫁妆的种类包括了衣、鞋、住、行、婚、桑、绫、罗、农、工这十个方面的东西,可是演变到现在,更多的是财物。 小孩子也知道热闹,满怀着笑意跟队伍跑着。 喧嚣声传出去好远好远。 梁启赋看着忙前忙后的院子,脑袋也是挺头疼的。 他原本以为八抬大轿就够了,可没想到......那个谢黑子是把谢家都搬过来了吗? 他原本的房子根本不够装,最后还是从谢玉东送的一座大院子里办的接取之事。 眼看着一件件家具,一幅幅装饰填充着整座院子,他内心也是颇为激动。 他终究是要结婚了。 梁启赋的父母因为他和家族决裂的原因不能到场,所以这场婚礼注定是他一个人的节目。 这个队伍直到天黑了也没有停下来。 梁启赋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这才把今天的嫁妆单子压好。 说起来他的聘礼倒是轻薄了许多,只不过任谁在谢家这个家族面前,恐怕聘礼也不会多多少。 “今天有没有问题?” 如今他正低头询问着副官,说实在的,今天的声势浩大,影响之多,对这群家伙也是一个考验。 “其实也没几个要闹事的,毕竟这是咱们的人,就除了这几个说闲话的之外,没其他的。” “那就好!如今四海升平,我希望安稳一些。” “是......” 副官迟疑了片刻,还是缓缓开口。 “武州长也曾经命人来询问他那个项目的事情,话里话头的意思大概就是压到现在是不是要放松一些?” “他倒是不死心,不管他,他想找我要东西,让他亲自来!”梁启赋自从武卫国插手文武之争之后,就已经很坚定自己的立场了,江市是一个小县城,提上来的话对自己的好处不大,但是把它压住的话,就可以把武卫国的政绩给压住。 很多事情就是拖,项目拖长,工期拖长,你资金无以为继,上面的批条又下不来,隔三差五又被搜查,又说要重新审核材料。 这里面工人的支出,时间的耗费,材料的损失,看看有多少人耗得起。 梁启赋的目标很明确,他现在还算不算是土皇帝,所以就没必要给他施恩。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两人所能进行的利益交割,不过是权力的割舍,这个问题是最根本,也不可动摇。 武卫国只派人过来是因为他也清楚这些事情都不会有结果,只是不甘心罢了。 ...... 第二天一大早,彻夜不眠的灯光下,忙碌的身影就开始变多了。 今天摆婚宴自然有不少的食材需要处置,而且有的食材只能连夜处置,因为时间的关系不可能临时处理,而且,虽然今天摆的只有十来台酒席,可是却要在邯州中心市最大的酒店连续摆九天的流水席,说是请全市的人吃饭吃九天。 来帮工的那群人员熬了一夜,虽然眼睛通红,但是没有多少怨言,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宁愿多通宵几次,毕竟你也不看一下包的红包有多大? 随着鞭炮声,锣鼓声响起,醒狮团也开始舞动了起来,一个个戏团舞刀弄叉。 “看舞狮了,看舞狮了!哇!好多的狮子呀!一,二......” 某些小朋友数着数着就被那些装扮着好看的花童给吸引了过去。 花童一个个金童玉女,面容白皙,口齿伶俐,五官端正,有一些头上还带着各种金饰品,怎么显得富贵华丽怎么来。 “嚯,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多条狮子了。这大概是把整个邯州的都请过来了吧?” “附近的好几个狮团都请了,你看前面那几个老童,那可都是老前辈了,谢家这面子,真的没得说。” 周围围观的人却更多的注意那些五颜六色的锦帛狮子。 有的嬉戏打闹,有的拱手作揖,有的卖萌打滚,有的高架跳跃,有着叼着福联。简直是眼花缭乱,千姿百态。 在最前面的则是好几个戴着头套的大头娃娃,手拿着一根棒子走在黏红带灰的道路上,挥舞逗弄着,欢快的气息在鞭炮声中开始洋溢。 迎亲完了以后,乐师伴奏才慢慢停息了下来。 老严头依靠在一边就抽起了旱烟,混杂着硝烟和香烟的气息,很快就充斥了鼻子。 他是个吹唢呐的。 尽管红白喜事缺少不了他,可是今天的盛会是真的少见,梁启赋的婚礼能做到这种地步,和土皇帝已经没区别了。 “老严头?你也过来了?呦,这是小徒弟吧?上次见还没在呢!” “嗯,新收的,底子还行,就是小孩子嗓子不稳,收不住。” 迎面走过来的是同行,其实自己已经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反正自己每天见的人有那么多,哪里一个个都能记得? 来人逗弄了一盘的小徒弟,小家伙不过十岁,梳着一个寿桃头,一个唢呐就有半个人高,紧紧的攥在手里,就像是拿着一个大玩具。 “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吃饭?” “都是一群小屁孩,有什么好聊的?”老严头说话丝毫不客气,不过论地位他确实是那群人的父辈,倒也算不上是倚老卖老。 “聊聊好啊!这年头人越来越少了,很多东西都没来着落,将来我看,就只能把这行头带到棺材里了。” “呸,大喜日子说这话,没遮没拦的,叫人听了定让你吃一顿挂落。” “人老了,说一句少一句,别人还能说什么?” 两人的啰里啰嗦没有任何的营养,像他们这种身份,无论去到哪种地方都不会招人喜欢,世人对唢呐的印象都是苛刻的,总觉得他们这些人身上带着一股死人味,除了一些红白之事之外,别人遇到都会觉得不吉利。 其实唢呐在古时候的谐音是“锁纳”,寓意一世一双人,纳才纳服纳平安。 这并非是一个晦气的东西。 就在两人寒暄的时候,唱号的人就喊了出来。 “周老板送来玉质观音一座......” “李掌柜送得金虎......” 这些大部分都是不请自来的,礼到了就好,人不在名单之上也正常。 其实梁启赋这次婚宴根本没请多少人,到他们这种身份的地位,也不需要刻意的请太多的人,然后通过他们随份子来敛财,像他们这些人,只要随便有个苗头,自然有无数的人赶着送钱,没必要在婚姻大事这种情况下整的吃相这么难看。 真正的炫富敛财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举手投足间接触的非富即贵,日常生活里的从容优雅。 第194章 恶客 在场来的这些客人也非等闲之辈,况且梁启赋身份所接触的也不允许他交往的都是一些等闲之辈。 不同于那些富豪举办婚礼外面停的都是豪车名车,梁启赋的婚礼现场前停的是清一色的国产汽车,古老但不廉价,上面的车牌号更加是简单。 各大市委,治安管理体系管理层,州委会成员,邯州行政部长...... 他们各自送出的东西伴随着惊叹声是一件又一件,不知旁人惊叹的是礼物的贵重,还是他们身份的高低。 “我点了点,邯州半数的人马都来了,只此一次,梁启赋之名就落不下来咯。” “坐在这里的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那些有钱人也得乖乖下车走进来讨一杯水酒,喝完就得马上走,坐在这里资格都没有,外面更加是连车都不敢停。” “礼物送到了就行了,毕竟有礼单在,这个时候谁来了他也许没记住,但是谁没来人家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这个文化,还真让我长见识了。” “都心甘情愿的为他铺路,如果这个时候,燕京来人就好看了。” 这个院子倒是宽敞,虽然是停了好几十辆汽车,可也不显得逼仄。 围观的人员一多,讨论声自然就来了。 嘈嘈杂杂的也显得热闹,只不过很快就被下一句话给堵住了嘴巴。 “燕京叶家送来金......瓜一对,祝梁厅长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 听着这句唱礼,之前说话的人也愣了一下,就连周围的人都看向他。 你家伙是不是事先收到什么风呀?这种事情你都能料到? 只不过也只有叶家罢了,可是看这情况......来的不像是个善茬。 说是金瓜,但是明眼人看出来那就是两个梨子。 这不摆明了,上来找事儿吗? 叶新鸿整理了一下西装,挤着眼角的黄色污垢,打着哈欠就走了进来。 “梁队长?怎么都不出来看一下?嗯?我叶某人这么没面子吗?” 一边说着一边叫嚣,看这架势倒像是他来主持婚礼的。 梁启赋正在一旁敬着酒,可突然发现周围一切静悄悄的,然后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就闯入了眼里,他就这么捧着酒杯看了过去。 “别挡路,别挡路,都让着点,你是不是不长眼呀?啊?没看见我要过来吗?” 两个小花童被踹了一脚也不敢吱声,连哭都忘记哭了,就这么认真的看着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走进来。 “哎,怎么不说话了?一个个倒是安静得很,说呀,你们怎么不说?” 叶新鸿横竖不过20来岁的样子,倒是老气横秋的很,一身宽大而不合身的灰色西装,下半身配着牛仔裤,显得不冷不热。 他最后那句问话一说出来,现场人的窃窃私语声和小孩的哭闹声马上就响起。 没办法呀! 一来先声夺人也就算了,可是亮明身份后还是要给点尊重,可是现在人家不要这个脸,那自己又何必坚持? “他这人怎么这样?燕京子弟就这么嚣张吗?” “燕京人不嚣张,叶家人才嚣张!一代妙手圣医叶君臣,老头子今年七十多了,活人无数,就这么一个人在,叶家人就永远低调不了。” “不过盛极必衰,采荷堂那个要是不在了,叶家就好看喽!”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采荷堂......” “不是这句不是这句,是上句上句上句.......” “如果这个时候,燕京来人就好看了?” “对咯!我就等你这句话,我也得活下去。我想看看没了叶国手,叶家是不是......” “......无聊!” 两个人的斗嘴只是众说纷纭里的一个,场面上虽然大多都两两三三低着头窃窃私语,可是注意力都挂在了那两个人身上。 叶新鸿看着那个土地主,眼睛里带着肉眼可见的鄙夷,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做土皇帝,还真是有出息。 “你就是梁启赋?今天结婚的那个?” 说实话,今天这个场景在他的生涯里并不多见,在燕京可没有那么多地方给他耍横,带着十几个保镖去砸别人场子的事情,想想都兴奋,更何况现在还做了出来。 “正是梁某人,不知阁下是?” 梁启赋转动了一下手上的戒指,旁边的人看见了就懂事的潜了出去。 “叶家,叶新鸿,哎呀,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你也不用知道我的名字,我今天过来就是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入洞房什么的,是吧,毕竟你也是第一次结婚,三十来岁了,有些事情不明白也是正常。” 叶新鸿可不管那么多,上来就把嘲讽拉满,一边抠着鼻屎,一边漫不经心的挑衅。 他这番话一出,很多人就对他怒目而视,梁启赋不管怎么说,现在代表的都是邯州的脸面,更何况这些人有的还是他的下属呢? 有几个人已经忍不住了,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 不过仅存的理智让他们都把视线交给自己的头儿,叶家这个名头毕竟太吓人了,他们办事也需要一些主心骨。 梁启赋脸上闪过一丝冰冷,有时候生气不表露出来,是为了让别人在意你那深不可测的城府,但是有时候却是要必须表现出来,因为那代表着你那不能冒犯的威严。 “来喝酒的朋友,梁某自然欢迎,可是像你这种来帮忙的,梁某倒是要请客了。” 说到这里他就抬高了声音。“诸位,今天日子喜庆,还是红红火火的好,都坐好了。” 来赴宴的虽然大部分都是高官,但是也不缺武艺高强之辈,毕竟谁还不是大兵头子出身? 吆五喝六的就聚啸了起来。 “说的也对,还是红红火火的好,给我砸!” 话都说开了,叶新鸿也不在意把事情闹大,第一世家的底蕴会告诉所有人,叶家人从来不怕人闹事,只有人怕叶家人闹事的时候。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随从的十几位打手开始掏出了黑色的钢棍,正面的对上了那几位冲刺过来的家伙,其他人则是对着酒席开始打砸。 这场婚礼终究是要见血。 有的是宾客,有的是主人。 叶新鸿冷冰冰的对视着梁启赋,两个人都十分清楚,今天叶家过来针对的并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邯州,只不过枪打出头鸟,正好撞上了梁启赋罢了。 那十几个黑衣保镖并非凡人,拳打脚踢极其迅速,等闲几个汉子根本奈何不了,幸亏外面有驻守的巡检,他们三三两两的举着防暴盾以及长长的钢叉,有规律有规模的围剿了过来。 说是要见血,可是现场人太多了,盲目的动枪,只会使得情况恶化,更何况他们这群人也非富即贵,擦到碰到也不是什么好事。 乒乒乓乓的过后,现场宾客大部分都安然无恙,只有一开始那几个倒霉蛋被敲了个手臂断裂。 很快救护车就闪了过来,带走的却又不止那几个宾客。 叶新鸿对此无动于衷,他就这么孤零零的站着,嘴角依旧是嚣张的微笑,可却没有人敢靠近他。 叶家子弟,当他表明身份的那一刻,在外面就代表着脸面,你可以不给他面子,但是你不能不给叶家面子。 至于底下的走狗,那是另外的计较。 世家子和走狗是不一样的,两个人的身份就决定两个人的命是不一样的,一个高高在上,一个随意驱遣。 经过这么一闹,整个婚宴虽然还能进行下去,可是在场的众人大多都被吓到脸色煞白,喜庆的气氛反倒是淡泊了几丝。 “还不走吗?” 梁启赋缓缓开口,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在他的眼里这个人就是一个苍蝇,他不咬你,但是他膈应你。 “我为什么要走?我酒还没喝呢!我忙...还没帮呢!” 叶新鸿依旧嚣张,嘴角露出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他就这么说着这句话,脚步挪动了几分,一个人就占了一个桌子。 “要来给我敬酒吗?” 梁启赋眼里开始流露出一丝杀气,随后被另一个强大的杀机给锁住,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叶家的一个纨绔子弟背后居然还有超凡之人的存在,这就是底蕴吗? 超凡的存在就是打破平衡的存在。 到了他们那个层次,人数已经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或许自己如果在现场布置了几个大规模杀伤武器,调几杆狙击枪,自己还有机会和他叫嚣。 可自己全身上下就裤裆里有一只德国女式手枪,还是准备晚上送给自己老婆的,现在要动手,条件也不允许。 可倘若真像自己想的,在这里布置个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那这婚礼还要不要? 这又不是那个一摔杯,就有几百个刀斧手出来把他砍成肉泥的时代。 这个时代,终究还是太复杂了。 “怎么一点菜都没有?快点上菜,快点上菜,没看我都饿了吗?” 只不过那终究是个不安分的主,看着梁启赋没有继续管他以后,他更加嚣张了。 不少客人也因为他的到来掩面离场,仿佛生怕被人记住了样貌。 梁启赋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是如此的恶心,他只好端着酒杯走过去,一边走一边任由那滔天的杀意锁定着自己。 第195章 心人 “既然叶公子,有此雅兴,梁某人倒也不好拂你好意了。这一杯,祝叶家百年辉煌,祝阁下身体健康!” 梁启赋凑到他面前,抬手一敬酒,仰头喝下。 叶新鸿脸色极其难看,借着他这一仰头敬酒的机会,手掌很快的就甩了过去,刚才离那么远没机会,现在你自己凑上门来,不打你,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可是这一幕,仿佛梁启赋早有预料,他不慌不忙的握紧了左手,扳机扣动间,叶新鸿挥舞起来的手掌破了一个大洞,随后血液狂飙而出。 反应过来的他随后就是惨叫:“啊!” 叶新鸿怎么也想不到,众目睽睽之下他居然敢动手,他就不怕把事情闹大吗? “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他肆无忌惮的叫嚷着,不过也的确有这个底气,随着一分剑光闪过,隐匿的杀意犹如溃堤一般,对着那英武男人的脖子爆发而出。 这一出手,便是杀手! 梁启赋丝毫不惧,他是谢家人的女婿,谢家人不会让他丢这个脸。 哪怕是燕京叶家! 只听得叮的一声,那抹剑光居然凭空破碎! “有点欺人太甚了,什么时候神州的手可以插到邯州来?”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是这句话的底气不容置疑。 不过迎接这句话的却是另一句清脆的声音。 “点子扎手,风紧!” 叶新鸿背后出来一个黑发及肩的女人,她表情凝重,可依旧自信,这句话很明显不是对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所说。 “原来是个女娃娃,叶家没人了吗?” 原先的那个声音见没人搭理他,再次响起。 叶新鸿脸色阴沉的握住了手腕,对于这个声音的主人,他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他原本以为梁启赋只不过是娶了一个有钱人罢了,可没想到......居然有着这方面的实力,可不是听说梁启赋已经和梁家断绝关系了吗? “叶家,哪里轮得到你这藏头露尾的家伙评头论足?” 短发女人很明显对叶家的印象很好,各方各面都在维护着。 其实现在这个婚宴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大部分人都只是不知所措的呆着,他们这些普通人虽然也接触过一些超凡的内容,但终究并非是修行中人,也只能看个热闹。 “今日,算是我栽了,梁启赋!咱们骑驴看剧本,走着瞧!” 虽然短发女人在维护着叶家的脸面,可是叶新鸿不是傻子,他能听出这个女人语气里面的无力。 梁启赋听到这句话,眉头动了一下,看了一眼对自己甩了个眼色的手下,心中了然。 对于帮助自己的那个神秘人,他虽然不清楚是谁,但目的很明确,或者说事情终究是要走到那一步的,所以他的眉宇开始变得狂妄。 双眉如刀,眼睛似剑,看着正欲转身叶新鸿,淡淡的开口。 “我让你走了吗?” 叶新鸿听到这句话我还以为是听错了,妈的,老子都给你台阶了,你就顺势着下,不要给脸不要脸。 可是正想要发飙的时候,却发现了这淡淡语气里面的杀意。 这家伙想要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吗? “那你还待怎样?” 色厉内荏的叶新鸿呵斥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丝彷徨。 “我今日结婚,做事要成双成对!” 梁启赋从来不是善男信女,所以说话向来狮子大开口。 叶新鸿一听眼睛就红了,张口就喊道:“要废了我双手双脚?那你还不如杀了我!” 如果今天在这里真让他给废了,到时候受打击的可不是自己,而是整个叶家,那样整个叶家都会蒙羞的。 “你以为我不敢?” 梁启赋向前踏入一步,不怒自威的气度怦然而出。 “好胆!你莫非看不起我叶家的脸面?” 叶新鸿再也不管那流着血的手掌,食指一点就对准了梁启赋,那几个杀气凛然的字似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一样。 “给我杀了他!” 可是短发女子并没有理会这一句吩咐,或者说她早就知道这家伙是个惹事精,早晚会出事,要不是他有个强大的父亲,恐怕自己都不会管他。 “我不是你的手下,我只负责你的安全!”似乎还怕叶新鸿不清楚自己的定位,她还补了一句:“生命安全!” 凡人这种东西,就像是野草一样,割掉一茬还会有,断手断脚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梁启赋可不管那么多,大手一挥,几个红点就瞄到了两人的身上。 mh-990,邯州自主研发军狙,1990年正式服役,自身装备大口径子弹的反器材武器,速度可达998m\/s,在弹轨的第一个归零点之前,甚至传说还能超过1000m\/s。 这玩意可能对那个女人没用,但是对于叶新鸿来说,这可以把他打成稀巴烂。 于是他就很直接了当的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面对有史以来自己遇到了第一个硬茬子,他有些无从下手。 叶新鸿虽然计谋不行,但是政治觉悟不低,不然也不会自顾奋勇的跑过来找麻烦。 可是正是因为这个政治觉悟,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你走!” 他双眼死盯着梁启赋,口里的话却是对身边的护卫说,他不情愿他的死是如此的没有价值。 短发女人没有理会他,只是重新慎重的对梁启赋说道。 “你在逼我向你动手!” 来参加婚宴的众人这回是彻底傻眼了,他们有的一些本来就不是坚定的梁系,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 “好大一个坑,这是要把我们拉到同一条船上呀!早知道我就先走了。” “果然是梁扒皮,可是他怎么知道今天会有人来闹事?” “借风生火罢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是逃不掉的!”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这一些人对梁启赋的恨意是无法抹除的。 老子大老远跑过来参加你婚礼,就是给你脸了,你现在拿着这张脸去跟人家叶家打pk。 你装逼,你别带上我呀! 在场的人内心里1万个草泥马跑过。 梁启赋可不管那么多,正如谢家人不愿意自己和燕京的人联合在一起一样,他也不愿意谢家人和燕京的人搞在一起。 所以叶新鸿才能进来婚礼现场,所以自己才会把事情闹大。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躲在院子里面的谢玉东见此情景彻底把心放了下来,他这次作为送亲的人员,他不是谢南星的父母,也没有用长兄如父这个身份,而是纯粹的作为兄妹来送亲。 谢家嫁女儿本来有着自己的习俗,更何况这种千年的大族,有着自己的脸面,但是这次不一样,第一,梁启赋还没有那种门当户对的地位,不值得那种身份的礼遇。第二,现在当家人叫谢玉东,是一个宠妹狂魔。 这个婚礼流程是谢南星和谢玉东商量过的,属于中西婚礼的结合,这并不趋于传统,所以既没有请那些老旧家族势力,也没有请那些超凡的修行中人,而是请一些俗世中的秉权之人作为脸面。 自家妹子毕竟是凡人,要是来的客人都是一个个世家的嫡系子弟,就那身修为稍微有个差错,喜事就变丧事了。 他拍了拍自己妹子的肩膀,让她放心。 “他以后会对你很好的,你放心吧!以后要是有什么不顺心,也可以直接跑回来,谢家永远是你的。” 其实新娘子应该出去敬酒才对,只不过谢南星这么些年都没怎么见过外人,怕生的很,就抛弃了这个传统,梁启赋也不希望自己的老婆让大家看见,以免生了什么祸患,所以是举双手赞成。 谢南星现在脑子里是一片空白,胸腔里的一个心脏砰砰的乱跳,说实话,大喜的日子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的喜悦,只是觉得紧张。 大概是这一刻期待太久了,所以来临的时候就有些水到渠成的怅然若失。 谢玉东可不管这个,依旧自说自话。 “大哥是很不情愿的呢,但是也只能委屈你,可是并不代表大哥不要你,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呵,有时候觉得你要是慢点长大就好了,要是晚点出生就好了!这样我可以给你一个温馨的家,可以给你一个想要的世界。”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谢南星捂住了嘴巴,眼睛如水一般,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滴落下来。 “大哥你别说了,今天是我的喜庆日子,可不兴说这些丧气话,我一定会过得好,你也不要担心,要尽早娶个嫂子才是,别到时候我孩子都出生了,你还没见个动静。” 谢玉东看着那离开自己嘴巴的白嫩小手上面的青葱玉指,上面很快就要挂上另外一个男人的枷锁了,这个自己的妹妹,自己的一生挚爱,自己心中最喜欢那个人儿,就变成了别人家的了。 他偏过头,故作嘻哈的大笑。 “嗨呀,你担心这个干什么?到时候我给你找几个嫂子,生一堆胖娃娃出来跟你孩子玩,可别到时候他向你告状,说我家孩子欺负他!” 嘴上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心里流着泣不成声的血。 偏过头的瞬间,眼泪再也无法忍住,一滴一滴坠落在衣服之上,又溅射开来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打湿了衣服。 第196章 高攀 心里早就知道会有今天的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还会这么难受? 谢玉东不明白,只不过是嫁人而已,又不是生死离别,为何闹得如此糟心? 不过像他这种人,言不由心,身如何能由己? 既然身不由己,那满目遗憾岂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你别哭!” 本以为他偏过头背对着她,谢南星就不会察觉,可是她还是递了一个帕子过来。 那个帕子很香,有着浓郁的奶味和莫名的芬芳,就像小时候自己妹子身上的味道。 “我没哭,我只是想到母亲临走之前要我好好照顾你,如今你长大了,又要离开我,我就再也没办法照顾你了,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家庭,就更不会想起我了。” 吸了一下鼻子的他又笑了出来,言语里满是酸意。 “好了,你先坐一会,我出去看看!该摘桃子的人来了!小绮,看好你家小姐。” 看着矮小的身影离去,身披着凤冠霞帔的谢南星一时失了神。 ...... 话说就在刚才,那个女护卫说完那句话的时候,身形就直接化作一道乌光,朝着梁启赋就冲了过去。 当今之下想要破局,那就只能让他投鼠忌器,又或者说以乱治乱。 可是暗地里那个家伙,终究不能如她所愿。 只看见一杆奇异的兵刃凭空挡了出来,就这么将这道乌光搁下,放眼看去,那居然是一只唢呐。 老严头的身影在一旁若隐若现,虽然让人看不出他的样貌,但是只要是熟悉的人便可分辨出来此人是谁。 看来他早有准备,不仅预料了对方鱼死网破,放手一搏的行为,还给自己做了一个小伪装。 “你是谁?胆敢阻挠我叶家行事?” 短发护卫娇嗔一声,手中一闪,一把长剑不知何时飞舞而出,舞动出片片的光影直取而去。 长剑在手,便是剑修。 她问出这句话,原本就没打算让对方回答。 老严头唢呐一横扫,锣鼓声就响了起来,四面八方仿佛掀起了无边的声浪,逼得短发女人只能连连后退。 “声波攻击?!谢文虎?” 邯州最出名的声波攻击人物不用说,她也知道是谁,但是随后又否认,谢文虎那种实力根本不用和自己如此纠缠,直接碾压便是了。 更何况为了响应政策,谢家的金丹强者大部分人都被拉去了边境,谢文虎赫然就在其中,所以面前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他,那么会是谁呢? 但是这个问题并没有让女人过多思考的机会,回应她的是更密集的攻击,不过片刻时间,唢呐所到之处,便是整片空间的封锁,屡次对抗,险境迭生。 叶新鸿更加是动都不敢动,已经完全撕破脸皮了,他可不敢保证对方还有没有理智,更何况他想跑也跑不了。 局势,越来越分明。 “这是?那个女的要倒下了,叶家要栽了?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这不好吗?反正我们都跑不掉了,比较之下,叶家......” “我怎么觉得没那么简单?这么一个草包,叶家人,怎么放心把他......” 在场的人虽然不太信命,但是也觉得不可置信。 叶家的强大在各人的心里面都是根深蒂固了。 无论是在文,还是在武。 第一世家不是开玩笑的,累世的功勋,积年的资本,门下弟子无数,受其恩惠的人无数。 这种人难道要栽在今天的邯州? 难道神话要被打破了? 突然打斗的场所之中,传出了淡淡的扑哧一声,只看见那个短发女护卫太阳穴的位置已经是被洞穿,这场婚宴终于开始出现了死者。 梁启赋对此则不以为然,虽然说在场的人都知道杀人犯法,但没有一个人为此而发声,有时候法理能约束的,和统治者想要的并不是一回事。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叶新鸿面对这个提问,徒劳的张了张嘴,脸上失去了意气风发,取而代之是一丝挣扎。 “我......我是被怂恿的......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想跪地求饶,可是他清楚跪地求饶之后回到家族,自己更加是生不如死。 所以只是用哀求的眼光看着那个新郎,眉头深深耸起,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知道,一个家族的门脸,再怎么愚蠢也不会让你过来。” “那你知道你还......”叶新鸿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狙击枪瞬间就炸开了他的脑袋,脑浆迸得到处都是,有一些还溅上了旁边餐桌上面的食物。 这反器材武器本来就是用来对付坦克的,用在一个人的身上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但是如果不这么做,那个女人说不定就不会选择硬碰了。 “我知道,但是我不介意!”梁启赋把杯中蓄满的酒喝完,缓缓的吐出了一口酒气。 我知道你是政治斗争里的一个棋子。 是你敌对派系的一个打击手段。 是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一个马蜂窝。 但是我并不介意,让你这个马蜂窝付出生命的代价,哪怕带来的后果是更大的麻烦。 这句话看似在回答叶新鸿,但很明显不是说给他听。 “不,是谁?是谁杀死了我的弟弟?堂弟啊,堂弟!你怎么能这样?年纪轻轻的就走了呢?” 果然,仿佛是你方唱罢我登台的戏子一般,一个假惺惺的哭腔就响起,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哭的有多假,几乎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在演戏吧?” “演得还特别拙劣,就像山上的猴子博取同情一样,就这猴子,我连香蕉都不愿意给一个!” “那你还真是铁石心肠,我还能怜悯几分呢。” 场上一时之间传出了欢快的气息,就仿佛末日来临前的片刻欢愉,既然已经真正的下不了船,那就不需要维持表面上的那一副恭敬的面貌了,丑恶的嘴脸吐露出来的全是讽刺。 至于场上的那个人,哭着哭着发现没人搭理他后就停了下来。 “怎么?不继续哭了?我还以为你这孝子还没当够呢!” 梁启赋淡薄的嘴唇微微一笑,就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负心人,在嘲讽受害者的一片痴心。 叶新哲却没有因此而恼怒,装模作样的擦了一下眼角的眼泪,露出了一张颇为清秀的脸蛋。 这个男人好生娇媚,这是众人的第一个印象,也让一些特殊癖好的宾客眼前一亮。 只是说出了的话语却是醇厚的声音,倒是令人哑然:“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和他们是一样的人呢?” 如果说叶新鸿的自信是建立在背后的叶家身上,那他的自信则是建立在自己的实力身上。 “杀了我叶家的人还敢这么嚣张,你可真是不知死活!” 话毕,身形化作一团烈火,老严头看到这个样子,连忙迎了上去,可是唢呐声尚未响起却被瞬间折断,黑漆的唢呐化为两截,断面之处光滑无比。 叶新哲可不是那个废柴堂弟,以他的实力,要想做他的护道者起码得是金丹级别的老祖。 “叶家子,今天不是来撒野的时候吧?” 谢玉东的声音响起,梁启赋才发现这个大舅子居然是如此的恐怖,周围明明空无一物,却仿佛充斥着严严实实的气势,使得周围一点风丝都露不出来。 两人对抗更加平平无奇,或者说是单方面的碾压。 扛着那诺大的压力,叶新哲缓缓开口:“没想到谢家还藏着这么一条真龙。” 虽然自身在水之领域之中,被那浓密晦涩的气息包围,但是他并没有半点惊慌失措,甚至还有时间介绍自己。 “叶家,叶新哲!” “谢家,谢玉东!” 谢黑子身形虽然矮小,可是看上去更加伟岸,就像是一个小巨人。 周围的官员看见了颜色微动。 “这个谢家家主,爱好挺独特呀!身上居然这么多纹身。” “不应该奇怪他的身高?一个家族的脸面怎么会把这种人推出来?” “人不可貌相,有些东西很难说的。” “原来他就是谢家家主......看来这几年冒出的企业都是早有预谋,就是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心思。” “我查阅过资料,谢家也是本土世家,只不过当时被打出了反红色的标签,这次出来,恐怕也是眼红。” “在历史的风头上,只要不站错队,是只猪都会起飞,眼红不眼红,这个不打紧,重要的是不能拦路。” 邯州官员体系里面派系林立,大部分人都是不喜欢谢家的,毕竟红色教育在,很难对以前的那些老顽固起什么好心思。 “梁启赋和他们走的这么近,这是不是不太好?” “好不好还重要吗?邯州还是邯州。” 最后那句话语气复杂,自从邯州特遣队被剿灭以后,这里的话语权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 “我知道你,谢家飞龙,我不是你的对手。” 这个不是对手包涵很多东西,包括心狠手辣,弑父杀弟。 “论实力不是,论权谋可不一定,叶家豺蛛。” 谢玉东假装没有听出他的题外意,直接道破了他的来历。 叶家豺蛛,枯藤计划里面的总南方负责人代号。 这个计划是什么,谢玉东不知道,但是涉及到南方,这个计划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打击自己。 梁启赋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才发现今天自己的婚礼是早有预谋的断交酒。 过完了今天就意味着自己真正插手到了世家的斗争了。 原来自己还真的是高攀了。 想到这里,梁启赋看了一眼六鸣山的方向。 这一切,是不是也在你的布局内呢?道衍? 第197章 喝酒 叶新哲眉头一挑,眼下这个局面,多少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他是真的没想到谢家居然还有人能够拦得住他,不愧是传承百年的大家族,隔一段时间总有那么一两个天骄。 “要做过一场吗?” 反正这场婚礼已经见红,谢玉东也不介意见多一点,这样子还喜庆。 “免了,代我向你们的大长老问好。” 叶新哲还不知道谢家发生的变故,只是隐约清楚谢玉东晋升为了家主。 更何况今天来这里,无非就是打出名号,叶家要插手邯州,其次就是打压叶新鸿。 这两件事迄今为止都做到了,在场来的都是邯州的高官政要,叶家到来的消息根本压不住,风声要起了。 原本佛家鼎盛的时候,邯州是滴水不漏,燕京也难以插手,可是现在佛家隐退,邯州文武乱作一团,内外松懈,叶家自然想要插手。 但之所以忍到今天,那也是因为谢家的复出,如果说之前的谢家都是小打小闹,想要号召自己的俗世地位,那今天过后可就真正的要暴露了他的超凡实力。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家族,和一个有着超凡力量的家族,这是两个概念。 一个隐藏着自己能力的家族,一个开始展露于人前的家族,这也是两个概念。 谢家的要求,燕京那边没谈妥,国运自然就下不来了。 可是国运系统有漏洞,假如邯州百姓都认可这个家族,并且这个家族也会庇佑一方百姓,那这个家族冥冥之中就勾动了链接,有可能牵引国运附体。 其实这个漏洞对国家整体来说是好的,但是对燕京的首批既得利益者,这无异于有人想要分蛋糕。 谢玉东也不清楚自己误打误撞之间,居然刚好撞中了这个死耗子,于是引起了叶家的强烈反弹。 “大长老身体一直很好,劳心你牵挂了。” 谢玉东别看现在实力这么嚣张,可倘若真正动起手来,叶新哲冥冥之中有国运庇佑,自己跟本不可能是对手。 老严头击杀女护卫以后,结果连面前这个男人挡都挡不住,可想而知国运反噬的强烈。 只不过叶新哲自己害怕损耗过大罢了,毕竟家族对抗的优势,除非真正的到来了灭绝之际,否则从来不是个人实力,而是名声,威望,权柄。 名门望族之所以称为名门望族,名望二字尤其重要。 看见那远去的背影,谢玉东并没有阻止,其实这家伙在他妹的婚礼上闹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想把他留下来,可现实却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自己作为一个踏脚石。 “豺蛛么......” 压下心头的忌惮,谢玉东脸上挂出了一张温和的笑容,只是配着那繁杂的纹身,漆黑的脸庞,却是显得那么怪异。 和自己的妹夫交换一下眼色之后,伴郎团就开始负责活跃起了气氛,觥筹交错之间,酒宴的气息就活跃起来了。 由此可见这群人的心理素质是何等的强大,分明之前还是一个凶案现场,可转眼之间,觥筹交错,主宾皆喜,这一幕若是让普通人见了未免也胆寒。 不是谁都可以做到漠视生命,也不是谁都可以面对这种局面谈笑风生。 “各位来宾,在下谢玉东,忝为谢家家主,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舍妹的婚礼,虽然大多并非看在谢某人的脸上,但是能与各位共饮也是谢某人的荣耀,此杯,先饮为敬!” 谢玉东拿起杯子一拱手,直接一饮而尽。 不少人也为此而举杯,得知谢玉东并非凡人以后,心思也开始活跃了起来。 虽然这一群人里面不少人到最后肯定是要跑到叶家阵营,但至少现在大家都在同一个酒席喝酒,姑且称之为酒友也不过分。 只不过因为身份的不同,他们终究有些拘束。 谢玉东在他们眼里虽然是企业家,虽然是谢家主,但是本质上还是一个暴徒,当有一个人握着超凡的力量降临于普通人之间,那这个人必定和其他人合不过来,因为人都有一种排他性。 谢玉东明显也知道这一层,敬完酒之后就告辞了。 ...... 应付完了一群客人以后,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婚礼婚礼,传统的举办时间是在黄昏。 虽然这次也并非传统的,但也是下午的时间,忙碌完之后大概就到了这个时辰。 梁启赋带着一身酒气步入了院子的书房,坐在椅子上扶住了脑袋,感受着昏沉的感觉。 喝酒这种事情,只要你喝得开心,喝醉是很简单的。 只不过今天终究是带着些许不尽兴。 书房里面有一杯摆了很久的茶水,他拿起来发现已经彻底冷透了,干脆抿了一口。 “啧!” 苦涩的滋味从舌尖绽开,然后蔓延至全身。 迷离的眼睛一下子就开始清醒了,慢慢的恢复了平静,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思忖了片刻,还是拨通了桌子上的电话。 “让人去看看叶家落脚在什么地方,还有看看今天晚上有多少人过去,法院那边也盯紧一点,我们这段时间要忙起来了。” 心神不宁的感觉并没有散去,今天当众杀人这件事,也是给来宾一个警告。 电子科技的发达,使得传统的盯哨工作失去了优势,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一些事情需要真人见面。 今天来客十几桌,自己能稳住一半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对于叶家来说,自己的根基太薄弱了,唯一的优势就是本土的谢家,只不过谢家刚刚出头,虽然已经有几年时间布局,但是还不够,还不够。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笑,新婚之夜还想这么多,真是活该自己长白头发。 正如此想着,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姑爷,三姐问你......今晚要不要过去?” 声音带着些少女的俏丽,可更多的是稳重,自从被谢玉东整治一番过后,小绮的心思就越发在乎谢南星了,毕竟她清楚,如果没有小姐,恐怕自己就真的没了,跳脱的性子也改变了许多。 “嗯,不......等等我过去看看!” 梁启赋原本要拒绝,今天喝太多的酒,一身酒气的,恐怕惹得那小妮子不喜欢,一想到那红妆美艳,凤冠霞帔的可人儿,心里就是一头火热。 他三十年来并没有任何的女人,从成年之后就进入官场开始,就一直沉沦在宦海之中,所以年少高位。 期间他也并不是没有遇到那些自荐枕席的,可是他都拒绝了,男人一旦有了目标,其他东西就再也容不下了。 当然,凭着他这张脸,如果想要上位,其实更简单一些,但这是个染缸,他背后有人罩着,没必要踏进去。 玩女人,最好找货讫两清的,不然迎接你的是无尽的麻烦。 想要在这条路上走的远,你就得有这个认知。 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梁启赋不可能一直待在梁家,所以他不会这么轻易授人把柄。 机缘巧合之下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女人,梁启赋自然也是不敢怠慢,两人虽然是政治联姻,但是5年来的相处,也让彼此有了足够的了解,有这个感情基础在,梁启赋并不急于今天晚上,可是......他实在是30年来没有过女人,心里着实有点闹得慌。 于是打的酒嗝敲开了房门,婚房里面的布置也是一片红色,囍字几乎贴满了每个角落,靠墙的一方,一张红纱布围绕的床帘笼罩着一半多的空间,房间没有摆任何的照片,他打算过段时间再去拍一套中式的礼服照和西方的婚纱照。 当时把这个房间作为主卧的时候,梁启赋有着自己的考量。 他不想要太大的房间,不然空落落的显得孤独,所以干脆就订购了一张大床,横竖接近三米,就铺在这个小房间里,把空间都给挤满,只留一些地方梳妆柜和椅子。 房间再往里有一扇门通往阳台,这个过道里面有卫生间以及衣物间。 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星......老婆,还没睡啊?” 开门的是小绮,只不过梁启赋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闯进去,看着坐在床边的那个红色新娘,双眼带着灼灼桃花,可是话语却带着些许局促。 “老......”谢南星没想到听到这是这个称呼,脸上一下子就铺满了红润,她实在是叫不出口。 所以只好白了那个男人一眼,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小绮识趣的关上了房间门,她也有自己的卧室就在旁边,只不过今天晚上还不知道能不能那么早睡。 正当梁启赋诧异自己的媳妇怎么不同以往,正想要前往一探究竟的时候,就被揪起了耳朵。 “好你个梁扒皮,存心来笑话我不是?还当着小绮的面要我出糗,你要死啊你!” 梁扒皮这个名号,自从自己当做笑料讲给她听以后,就已经变成了自己的专属名号。 “我让小绮去叫你的时候你还打算拒绝?胆子肥了?啊?要不要我用八抬大轿去抬你?” 新娘子主动找人去叫新郎进洞房,这本来就是一件挺不好意思的事情,小星星也是和梁启赋野习惯了,这才没有这个羞愧,但是一想到这家伙第1个字居然是拒绝,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错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叫了,以后再也不叫了,饶我一回吧,饶我一回吧,我的姑奶奶!疼啊!疼啊!” 第198章 风月 “好啊你,刚娶了我就不想要了?什么叫以后都不叫了?叫我老婆就这么让你不情愿?啊?” 手上用的劲更大了,梁启赋一脸的龇牙咧嘴,然后长臂猛的绕到她的腰边,隔着外面那层华服就挠了起来。 “你还反了你?敢跟本大爷这么说话?不是你说的吗?又说叫了让你出糗,又要让我叫,你几个意思啊?” “哈哈哈,好痒~别闹别闹,我认输了,你......你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叫就好了,就我们两个的时候......偷偷......偷偷叫。” 说到后面越说越小声,但是笑容却止不住。 察觉到她松开了自己的耳朵,梁启赋才平静下来看着她。 小星星被这男人看的有点发毛,还想要偏过头,可又想到了什么,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不对,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你为什么要拒绝?” “我这不是来了吗?”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小星星脸上挂上了一副你不说,我就弄死你的表情,凶神恶煞的很,为此还露出了两个虎牙。 “喝酒了,我知道你不喜欢酒,所以就没敢过来,怕你嫌弃我。” “切,你要是怕我嫌弃你,你就不会死皮赖脸的靠过来了!” 小星星虽然是一脸不信,可是眼底却闪过了一丝释然。 梁启赋可不管那么多,今天的小星星化了淡妆,弯眉待数,红唇似血,衬得白皙的小脸更加是欺霜赛雪,美艳的不可方物。 脸凑着就要亲过去了,却又被另一个小手推开。 “呐呐呐,还说怕我嫌弃你,你这是要干嘛?” “哇,不是吧大姐,我们结婚了耶?亲一口都不行吗?” “不行!” “那我亲脸蛋算了。” “那也不行,快滚去洗澡!” “好吧!” 梁启赋看她这副抗拒的样子,挎着个批脸没有继续下去,因为他也清楚自己的满身酒气,小星星能把他放进来已经很不错了。 小星星看着他进了衣物间,秀眉一皱,这才撅起了个小嘴巴。 这个家伙今天怎么这么老实?而且还这么积极的洗澡,等等,洗澡?! 她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东西,小脸殷红如血,娇艳欲滴。 “小绮!” “在!” “进来帮我......” 随着浴室里面的冲刷声响起,小星星也卸下了一天的红妆,说实话,她的底子并不差,穿上凤冠霞帔就是个新婚的贵族小姐,卸下妆容就是清雅的出水芙蓉。 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谢南星抚摸上了自己的脸庞,好美啊! 随后又是一阵滚烫,哪有自己说自己美的? “小绮,我长得好看吗?” 谢南星很明显并不懂得什么叫不要脸,干脆问起了整理着她脱下来衣服的婢女。 “姐儿长的最是好看了,就是平了一些!” “你乱说些什么!”恼羞成怒的某人张牙舞爪就扑了过去。 这句话很明显就抓住了某人的痛脚。 “我又没问你这个!” 一脸气呼呼的她赶跑了嬉笑的婢女。 随后才听到隐隐约约的传来一句什么东西在枕头下面。 小星星正想要翻找,可是却被出来的梁启赋瞧见了。 于是只看到,一个青春秀丽的妹子,穿着大红的睡衣拿着一张白布,愣在原地被他抓个现行。 梁启赋在刹那间甚至还看见了她头上的蒸气。 羞红着小脸的女孩子,一把将手中的东西塞到屁股下面,然后丢进被子。 男人的笑声就来了。 “呦,这是迫不及待了吗?” “梁扒皮!你一个当官的为什么口无遮拦的?整天口花花?” “那也得看对谁呀?” 很快,清新的沐浴露味道就透入了鼻端,小星星琼鼻一皱,小手就要揪过去拿他的耳朵。 “你用我沐浴露干什么?” 可是伸到一半却被抓住了,梁启赋的眼睛里亮闪闪的,脸上露出了阴谋得逞的表情。 “用用怎么了?你是我的,那你的沐浴露也是我的,有什么问题?” “谁,谁是你的?你,你臭不要脸!”小星星听到这句话羞红了脸,一用力就把手收了回来。 可是这么一扯,就把梁启赋也顺便扯了过来,看着那几乎凑到她面前的面容,她甚至能感觉出他的呼吸扫在自己的脸庞。 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帅,要是没长那张嘴巴就好了。 做个哑巴新郎。 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小星星嘴角勾起了一个迷人的弧度,眼睛看着那越凑越近的嘴唇也开始闭了起来。 只可惜等半天没有等到如愿的温润,只看到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这个老男人居然在取笑自己。 “洗澡啦!闭着眼睛干什么?要我抱你去啊?” 恼怒的女孩子一巴掌扇了过去,然后气冲冲的走进了衣物间。 真不解风情! 梁启赋看着那个气愤不平的背影,用舌尖顶了一下微痛的脸皮,女孩子面薄,看来还真是有点生气了。 只不过,如果你只沉迷于我的男色,这会让我很难受的。 他能感觉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始终有着一种隔阂,哪怕到了今晚,这层隔阂依旧没有消散。 这个女孩子好像是为了某种任务才委身自己,她在强迫着她自己。 虽然说两人的结合也是因为联姻,可是梁启赋想要的不止于此,他想要更多。 其实在他的圈子里,听到的那些联姻,大多都是表面夫妻,背地里各自玩各自的,这些事情他也清楚。 可是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就像他一开始答应谢玉东自由恋爱一样。 他和谢玉东有着一样的执着。 那就是他可以把一个人娶回来供着,也不愿为此而放弃另外一个人。 谢南星,他是真的喜欢,虽然这个喜欢带着目的,但是梁启赋并不排斥。 又或者说,梁启赋,强迫自己爱上了谢南星。 这个男人做一种事情的恒心比其他人远远要狠得多。 他可以强迫自己的感情,强行更改自己的审美,更改自己的恋爱观。 这也是谢玉东忌惮他的地方。 一个人已经强大到扭曲到自身的性格情绪,这有多可怕? ...... 谢玉东站在泗水阁前,看着潋滟的月光,内心却没有表面的那么平静,而是如同湖面一样满是皱褶,就像今天所经历的事情一样,更深处却是无数的暗流涌动,藏的是那些年埋在心里的小心思。 说心痛吗? 其实也痛,毕竟那是自己的坚持,那是自己童年的一道光。 可是随着自己长大,好不容易这道光要变成太阳,却有人给自己撑起了一把伞。 “家主,世俗企业今晚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而且相关部门介入进行了调查,有一批门店甚至被勒令整改,这是名单!” 东麟卫知道现在不是打扰的时候,他也在迟疑是否要禀告,但是左右为难片刻之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毕竟他是家主,一切儿女私情在家族利益面前都是泡沫。 谢玉东偏过头,平静的看着这个勇敢的小伙子。 眼神淡漠,如同深不可测的潭水。 这就是他的族人,自己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一个机器人,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的机器人。 谢玉东嘴角勾起了一个苦涩的笑容,眼底有着一点点悔意。 他走向前去,把名单拿过来,虽然说以他的实力在黑夜里丝毫不会有所影响,可他还是凑到月光之下,看这上面一个一个名字。 这些名字特别熟悉,也特别沉重。 他有时觉得家主这个位置对于自己来说是不是太重了。 他好多次都想要撂挑子不干。 可是每当享受那种权利的快感时,谢玉东又再一次沉沦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如何来调节这种心理的压力,自己只是本能的笨拙的处理着。 名单里面有一些店家是梁启赋负责的。 他本来想着今天晚上他不好过,别人也不能好过,可是一想到那个人万一影响到自己的妹子怎么办? 于是他又压下了,也不管这一晚上会多出多少损失。 至少让那个扒皮今晚睡个好觉吧! 谢玉东如此想着,摆了摆手让东麟卫下去之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微微感受着泗水湖下的呼吸,沉迷于修行的感觉,他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过了,也只有这种感觉,才能掩盖那一撕心裂肺的苦楚。 今晚不谈政事,不谈风月,只望长生! ...... 丝毫不知谢玉东扛下了今晚压力的梁启赋则是早早睡下,等谢南星一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打起了呼噜。 见此情景,女孩子都懵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洗太久了吗? 还是说因为害羞磨蹭了太长时间? 可是没道理啊,以前也是这么久呀! 算了,睡了也好,省得自己尴尬! 谢南星正想要开门出去,才发现这里也是自己的房间,迟疑了片刻之后,只好把被子掀开,迅速的钻了进去。 大床自然配有一个大被子! 只是按道理说,被子这么大,自己这个位置梁启赋又没有睡过来,不可能是这么暖才对呀! 谢南星正疑惑的时候,却发现一个火热的身体靠了过来。 她还想远离,却被紧紧的抱住了,她甚至能感觉出来那棱角分明的肌肉。 “你......” “嘘......” 男人的口气带着牙膏的芬芳,随后才是淡淡的酒味。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他也不想追求更多...... 第199章 进商 邯州,六鸣寺。 俗世的繁华丝毫不影响这里的清幽。 路边的野花野草染上了一层雾水,沿着路径往上走是一大片的空阔。 四周围则是一间间的禅院,哪怕六鸣寺缩减了地盘,依旧有着自身的底蕴。 道采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师弟,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道衍的计划几乎完美无缺,就是执行起来的那个人,身上的压力太大了。 “大师伯?大师伯?我小师弟呢?不是说这段日子会回来吗?怎么没见一点风声传出来?” 必慧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听得他的心底又是一阵烦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虽然每次都让自己搪塞了过去,可一直这个样子也不是办法。 “阿弥陀佛,必慧师侄......不好好在讲经殿待着,却是又因何故前来寻人呢?” 必慧看到大师伯又是一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不由觉得一阵头疼。 “我佛家弟子前往修行,日夜时辰自有定性,我还想问师伯,为何丝毫不在意我师弟的去留?分明早就讲好的事情,为何迟迟不见兑现?” “大胆!你莫非在质问监寺长老?” 可是回答他的并不是道采,而是一旁侍奉的童子。 面对这个呵斥,必慧脸色也是一阵难堪,三番四次遭到阻挠不说,每当想要进一步的时候,又偏偏岔开话题,这一看就是有鬼。 “我讲经一脉自古以来就是走的堂堂正正,秉承佛志,若是僧人行得正,走得直,自然黑白是非分明,又为何会怕人请教?” 道采听到这里只觉得这家伙就像个苍蝇一样,整天在自己耳边嗡嗡乱叫。 又开始了,讲经一脉从来都是能说善道,引经据典,只要占住了大道理就能说半天。 “好了,必登之事寺里面自有计较,必慧你若是一意孤行,那我可就得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了。” 必慧听到这句话,还想反驳,可是却被一股庞大的气势压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是这个监寺师伯已经没心情跟自己在这里扯来扯去了,开始动用了实力直接压制,必慧脸上难看不说,内心里面也是苦涩连连。 只好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直接向外退去。 侍奉的童子不明白,只好抬头询问:“长老,为何任由他......” 道采充满褶子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谁都不喜欢被反对被质问,可是你位置到了一定的层次,你就必须允许一些反对的声音,这不是软弱,而是制衡。 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这个童子尚未接触到他这个层次,两个不同阶层的人,有什么可以交流的呢? “是非不定,三界是空,出入自在,可见灵峰!” 道采说完这一句话后,再次用佛光温润了一遍床上的躯体。 道炎受的伤说起来是几位师兄弟里面最轻的那个,可是因为佛运大受折损,而他作为执事,和整个寺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故此一直属于昏迷状态。 “罢了罢了,我这就下山!” 道采知道,如果必登那个家伙不回来,必慧肯定会一直闹,必慧修行的路子不在寺庙之内,可是谁又能想到必广居然走了呢? 5年时间过去了,灵音小世界那边再也没传了任何消息,很多人都开始怀疑那个佛界的真假,只不过找不到证据罢了。 必广作为其中的一员,道采深知其天赋,对于他会走上这条路,自己是不疑惑的,疑惑的是为何这么早? 觉悟这种东西很多情况都是看机缘的,必广被他盯得这么死,还能有这一份心态,只能说天意难测。 ...... 离那场盛大的婚礼已经过去了好长一段时间,谢玉东的应对也开始步入了正轨,开始处理那些该办的事情,只不过这期间发生的许多变故,越发让他感到寸步难行。 叶新哲一过来的就是到处走访,邯州各大安全部门,其中大多又是检测部门,教育部门,司法部门等一系列的政府部门。 邯州的主要部门就分为三大类:组织,政府,群众。 其中政府部门最容易渗透,因为叶家手里面的人脉和资源只要涉及到政治部分,总能找到各种渠道,而这些又恰恰是那些政府部门的人所欠缺的。 于是很快两伙人就联合在一起,对梁启赋进行制裁,在武卫国明里暗里的推动之下,越发的肆无忌惮。 只不过梁启赋手里握着的是军事大权,这东西虽涉政的方面虽然不多,但是很多措施的落实还是需要经过他的执行,相当于卡死了叶家人的下手之处,所以最近的政策颁布都是一团乌烟瘴气。 一方面为了自己的利益,武卫国和叶家丝毫不在意的开始颁布法令,重新打造一个体系。 可是另一方面,梁启赋执行这些法令的时候,通常是有利于自己的才会去进行宣传和执行,否则都是耳边风,当做是废话一样扔在一旁。 所以在同一个州之下,每个市的政策居然都会有所差别,而且这个差距还挺明显,在执行度上便可很直观的看出来。 谢玉东自然是全盘支持梁启赋的,可是背地里未免没有自己的想法,如今梁启赋被他推到明面上,和叶家正面打起了擂台,吸引了大多火力的同时,自然就给自己留下了很多机会。 比如掺些沙子,放些钉子。 这些在以前武卫国和梁启赋都盯得很死的情况之下,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东西,因为叶家的插手反而变得容易了许多。 第三方势力的加入,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将会出现新的制衡状态,这是常有的事情。 于是不管是在商界还是学界,有着不少姓谢的杰出人物开始造势,从这两个地方出来的谢家子弟还进行了官员评选,公务员考核。 在这些名声基础之下,他们融入一些基层干部的集体也确实十分简单。 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是,你为了一地百姓做出了巨大贡献,当地百姓根据你的贡献推举你为村长,推举你为当地的政协委员,这个不过分吧? 毕竟大家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在一定的运作工程之下只要你具有公民的身份,加上这个审查并不严格的情况之下,想要拿个基层小干部简直不要太简单。 而且由于国家政策的主要原因,基层的干部通常都是由选举选拔出来的,上面的人很难插手,毕竟华夏太大了,只能在思想的大层面上进行一定的规划,不可能每个村每个镇都有着组织的人。 更何况因为一些地方的历史背景原因,组织的人想要插手就更难了。 大家族之所以称之为大家族,那是因为他们有着自己的一定体系和组织安排,虽然基层干部职位比较低,但是基数大,只要有那么一两个人有所发迹,自然会有其他人帮衬上去。 这就像一个金字塔,从下面开始堆叠,只要垫底的人越来越多,就会有越多越多的人被挤上去。 古代国家发展到后期,为什么官员会显得累赘? 这个虽然是多方面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职位的分工模糊,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就像朝中有人好办事一样,这个事情对的是人,并非事。 一栋高楼建筑之内,圆桌旁围绕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物,人人脸色上都带着一丝愁绪。 “会长,我们的面粉厂又被查了,食品部门下达通知说要整改,明眼人都知道是为难我们,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六回了,你看......” 孙怀中是谢玉东的所成立的玉龙商会里面的股东之一,属于最早班子里面的入手,对于这个非凡领域的领头人,他还是极其推崇的。 只不过在商言商,崇拜是一回事,赚钱是一回事,总不能为了情怀饿肚子吧? “我负责的皮革加工产业-,收货渠道也被查了,要是再拿不到货,下个月我可就要停了。” “你们这些还好说,会长,你答应给我们的那一批机械到现在都没进来,国产的虽然不是不能做,可精度上不够呀,我们的老师傅之前用的都是熊国造,再次也是倭国的,已经跟我们抱怨了好多回了。你看你这厂还办不办.......” 说这一番话的,看来怨气还挺大,毕竟被忽悠过来说要进军机械化管理行列,结果机器没有,人才没有,自己好不容易挖几个人才过来,生产出来的东西还不够请的人工费。 谢玉东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把视线转向其他人。 “除了路峰的特殊情况之外,其他人还有没有问题?” “那没有的话我安排一下,如果不是精加工系列的,我建议是放到农村社团,面粉厂,烟花厂直接采用合作的方式,以一个村子为基础进行合作,其他的皮革厂电子厂,统一转移到一些自己人的地方,我稍后会把名单公布。” 谢玉东清楚各行各业里面自己的确是个菜鸟,但是面对规避风险的措施,自己还是有办法的。 商业机遇,赚钱套路他不清楚。 但是他有路子。 你有商业天赋,你有着百年机遇,那有什么用?没有背景,没有渠道,你就只能为别人打工。 经过这段时间,基层的渗透,在一些村子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可以抵抗。 这个时代农村的好处就在这里,你想要查证,小规模作坊根本无证可查,特别是在一些村子里,你想封也封不住。 到时候再用村委的子弟盖一个合法的公章,又变成了他自己的政绩。 想要正经赚钱的,在这个时代很难混下去。 玉龙商会成立起来的时候,自己打的噱头就是高干子弟的合作,但是真正涉及到核心力量的竞争,那还规划到了自己的门下。 这无非就是一个借鸡生蛋的过程,很多人都看明白,但是没办法,想要赚钱,哪有这么简单? 第200章 迷踪 他们原本的想法就是把问题报出来,然后让谢玉东去解决问题,而不是让他选择去逃避问题。 毕竟当时他打的噱头说背景多牛批,结果现在遇到事情只能躲,不满是肯定有的。 现在他拿出了这个方案,虽然也解决了问题,可是和别人心目里的完美解决方案并不相同。 很多人对他应付的措施虽然不喜欢,但是没办法,这就是谢玉东的高明之处。 只要不触及到商人的底线,你和他进行合作,任何过分的要求都可以提。 大家都是为了求财而来,没必要花费那么多心思去讨论心情。 其他人的事情解决完后,谢玉东单独把路峰留了下来。 “刚才人太多了,现在我说说我的看法吧!” “机械化的情况,我打算到外面去建厂,台城或者是倭国,这两个地方进口机械比较容易,到时候把名头打出来,我们再以外资合企的方法进入邯州市场,路峰你怎么想?” 谢玉东思考了片刻,慢慢的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路峰听闻后的反倒是眼前一亮,随后便是细细的思忖,不过片刻之后便摇了摇头。 “可取之处还是有的,但是期间有两点,我们在外面的根基,以及目前的邯州机械市场。根基不够,想要起来,单靠资金扶持是很难的,如果在外面起家的话,没有几年时间我们很难打出名声。” “还有目前的邯州机械市场是稍微欠缺的,我们打的是自动化的名号,但是如果这个市场在这几年之内饱和的话,我们的自动化别人就不一定会轻易的接受了。” 路峰怕自己话说太满,又转口说道:“不过点子是可取的,我们首先避开了他们的眼线,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未来以外资的形式进驻我们国家的商家会越来越多,政策也越来越宽容,要是我们真的有这个名头,相信上面的人会支持我们。” 其实在这个时代,想要开机器办厂,国家是很支持的,而且有一定的扶持政策,但是很可惜,在邯州握着这个政策权柄的人不在梁启赋这边,这就是困扰他们的地方所在。 “这样吧,把名号打出来,我们直接对外宣称是某跨国集团的子公司,然后你先去外面注册个商标,我们借着这个商标再大肆宣传,给你打造一个爱国商人的形象。” 路峰明白其中的风险:“可是这样一查就很容易查出来......” “没有几个人会关注那么多,我们要的是热度,就算到时候查出来了,我原地给你们搞个分歧,开两个分厂搞对抗,到时候又是......” 谢玉东的手段很明确,只要自己的东西够好,就不怕别人吵。 就算到时候别人查出来又能怎么样?自己这个知名度已经打出去了,就算你质疑我的身份,但是你质疑不了我的品质。 “把新闻台一扣,舆论压力给到位,我让你做英雄!哈哈哈,爱国商人饱受压力,回国造福同胞却遭受非议。我觉得这个标题不错。哈哈哈!”谢玉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相视一笑。 “家主......” 看到隐秘而来的东麟卫,谢玉东对路峰下达了逐客令。 “行了,你先下去吧!” 等确定自己的这个盟友离开以后,他才恢复了那副气定神闲的状态。 世俗之事他本来不想过多插手,但是叶家出手他不得不接,如果只是单单凡人的较量,那也不过是财富的缺失。 可是涉及到家族之争,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为什么要涉猎皮革产业,食品行业?因为衣食住行,最是能影响凡人的四大方面,从这四大方面下手,收割民生,收割气运,简直不要太简单。 具体的商业操作谢玉东不清楚,但是他明白想要掠夺邯州气运,就离不开这些核心产业。 国运的事情他虽然没有眉目,但是掠夺气运本身就是世家的本能。 世家的存在和国家是对立的,可是某一种程度上也是统一的。 毕竟有国才有家,是家也分大家还是小家。 这两者的权衡并不一样。 这也为后来削弱世家埋下了祸患。 “什么事?” “前段时间家主吩咐,属下刻意查看一番,发现东麟卫中确实有一部分人心怀二心,只是目前不知道他们效忠于何人,若不是这段时间有异动,属下还看不出......属下该死!” 谢玉东听到这句话瞳孔一缩,他早就知道东麟卫里有一部分力量不为家主所用,当年在刑堂击败谢玉南的时候,看到自己父亲的表现就已经有了这个概念。 只是自己原本以为随着谢文风,谢文赋,谢文龙等人的死去,这些人应该沉寂才对。 再加上当时自己的根基不稳,所以就没有过多追究。 而是故作不知的把它放在自己身边盯着。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居然死灰复燃。 本来这件事他也不想让人查,可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老是在外处理事务,对东麟卫放松了观察。 多疑的性子让他下意识的警惕一下,可是没想到还有这种收获。 “行了,要治你的罪也不是现在,不过下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把异动说一下!” 谢玉东对东麟卫越来越排斥,但是不可否认这里面还是有着自己可以利用的地方。 那名东麟卫其实也很憋屈,明明自己才是情报组织,结果让老板给抓了现行,提起预警,这让他觉得羞愧,于是一五一十的把事情捋了出来。 “我们发现端倪还是因为带路人的万剑令,这个令牌本来是定时维护,可是我们的人去进行勘察的时候发现,此令已经有人保养过了,而且经常没有使用记录的消失。 后来我们调查千层峰的归剑之地,原本按照历练安排,里面的禁制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动用才对,可是最近却是一只开着,而且就算是万剑令回归原位的时候还开着。” 谢玉东也是经历过千层峰的,所以清楚里面的禁制触发机制,他诧异的说了一句:“你的意思是......里面有人?” 毕竟归剑之地主要是对剑修起作用,可是如果谢家有剑修,或者是有剑道资质的人,谢玉东不可能不知道。 “属下有罪,我们的卫士进不去,但是我们听到一些队员说,前些年有人利用禁制在驱赶着什么人,好像是和尚什么的,后来赶到了归剑之地就没有消失了,所以我们猜想里面的是......” “必登大师?”谢玉东眼睛已经变成了铜铃,对于这个当时帮助过自己的和尚,他可是挂念的很。 接触过必广之后的他,对必登的期待值也越发高涨。 也时常派人进入千层峰去寻找,可是无一例外都是了无音讯,毕竟太大了,在里面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当时怎么没听你们说?” 毕竟当时他找这个和尚的举动还是闹得蛮大的。 “这......提供消失的是千层峰的一些老队员,他们长期活跃在高处,是最近满足考核才登顶断崖出来的人物,所以居高临下才可以观察到必登大师的情况,可是又因为身居高处而无法及时传递信息,这才导致了这么长时间,我们一点音讯都没有。” 谢玉东听到这荒谬的回答,人都傻掉了,感情这件事情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因为知道这件事事情的人找不到机会说出来罢了! “千层峰的历练规则也要改一下了,到时候把东麟卫的考核指标放进去,定期汇报进行评选。下次这种事情就不要发生了!” “诺!” 谢玉东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方法,毕竟谁能想到那群封闭在家族内部的人,居然还有这种奇葩获取消息的方式。 眼下也只能从东麟卫的选取人员入手,到时候把他们列入考核标准,定期汇报情报,这样以免节外生枝。 以前东麟卫的选取都是从千层峰里面历练出来的佼佼者,再经过重重选拔才有的这个身份。 现在他的做法则是把历练尚未完成的成员也列入这个身份之中,这样就没必要再后面重新进行东麟卫的选取,通过千层峰的历练期间,就可以直接对接东麟卫的选拔,只不过这么一来对那些完成了历练的人就有些不公平了。 谢玉东没有想的那么深远,他的掌控欲很强,那些陌生的东西恨不得要马上抓住。 可是现在他又不敢轻举妄动。 “眼下你们就只发现归剑之地的事情吗?” “属下无能......” 谢玉东觉得这条狗越来越没用了,不过归剑之地这个地方的印记太刻意了,几百年来除了谢文龙,还没第二个人敢在里面拿禁制当玩具玩这么久。 整天开着是什么概念? 那又不是大门,千层峰的归剑之地里面可是时间越长越危险,谁有这种本事? 谢玉东不用想也清楚,只不过他记得当时小和尚和自己说谢文龙已经...... 等等,他当时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一想到这里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第201章 渡劫 邯州,赤姮山! 初春乍放,抖开了满枝的绿叶,使得阳光也多了几分温色,只不过几片乌云遮挡着,倒是多了几分阴凉。 一道锦袍身影不慌不忙的迈着伐子,悠哉悠哉的走着,看似漫不经心,可是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却越发宽长。 他光着脑袋,周身裹着一层玄之又玄的气息,似乎按捺不住,又如同蓄势待发,正是前往主世界渡劫的谢文龙。 经过5年时间的修行,现在的他看上去越发出尘了,只是气息却颇不稳定,时强时弱,也如同天上的云朵一般,时聚时散。 他即将要渡劫了! 四年前一举筑基,又花费了三年时间吞剑入腹,转换剑气,打磨根基,确保自己的每一步都能承受得了道的玄妙,都可以完美继承道的痕迹。 他准备了太长时间,争分夺秒才换来的这个修为,如今正是要突破的时候。 别看他现在悠哉悠闲的,可实际上却是在调整自己的心态和气息,保证渡劫时可以达到完美的状态,为此他甚至还把灵台给封印了。 虽然曾经也是经历过一次,但是对自己来说也是九死一生,现在如今准备的如此充分,倒是有了几成的把握。 渡劫,向来追求的是水到渠成,但那也只是一个机会,真正考验的还得是临场的能力。 如果这次成功的话,就可以着手处理灵台之事了,以天雷的洗练,巩固身心,磨砺修为。 谢文龙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都甩出脑海。 赤姮山这个地方远离都市,也是一处荒山,旧些年是当做乱葬岗来用,只不过随着这段时间葬礼政策的改革,反倒是少人来了。 随着那个矮小的身影缓缓立定,天空为之一滞,那些云朵也开始疯狂的聚拢,它们似乎发现了地上那个人儿想要挑战天威。 谢文龙盘腿坐下,经过这段时间的蓄势,他的心境已经趋近于死水,只等劫来。 一时之间狂风大作,雷云聚啸,一道道银蛇舞于空中,天色瞬间便暗了下来。 雷霆的威压凌空而下,把周围的树木压弯了腰,地上的野草寸寸倒开,宛如朝拜着自己的主人,可是雷霆大势并未对此怜悯,反而越发犀利,仿佛在肆虐着众生。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谢文龙脸色平淡,也不再压制着自身的修为,调动着所悟出来的大成横水剑道默默勾动着天地的规则。 以往他悟出来的剑道不过小成,只是活了第二世之后,经过了生死大关,现在已经突破到了大成的境界,距离圆满也仅差一线,可是就这一线,却让很多人都遗憾终身。 谢文龙不会刻意的去追求圆满,剑道向来难行,圆满剑道太难了,在缺少剑界历练的情况下,仅仅在剑池,他能打磨出大成剑道就已经觉得自己很不容易了。 徒劳地去追求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这就很没必要。 他又不是修雷的,可以在雷池获得圆满的雷道传承。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九霄之上,电闪雷鸣,这个时候,天空开始出现了小雨,这小雨仿佛是个信号,随着第一滴雨滴落在地上,天上也开始划出了一道雷霆。 六九天劫——将至! “轰轰轰!” 那道黑色的雷霆远远看去只有大腿粗细,可真正落到跟前的时候就已经是一道直径十米的雷弧! 径直击打在谢文龙那光溜溜的天灵盖之上,透体而下。 第一阶段:洗尘! 经过凝血诀强化过后的龙躯,面对这个洗刷驱逐身上杂质的雷霆并没有丝毫的畏惧。 再者说,这副躯体原身是佛子,佛运昭昭,诸邪退避,身上更加没有多少的不祥之物。 只是...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身份,于家人。 藏剑之术使得他们体内的金属含量比较高,这同时也导致了,身体里面的金属杂质相对也比较高。 而这个特质就导致了此刻的谢文龙就像是一个导雷器。 随着第一道雷落下,劫云里面的雷霆都被勾动了下来,一刻不停的开始往下倾泄,带着天地固有的规则开始考验世人。 谢文龙一开始尚且还能撑得住,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雷霆的越来越多,他也不由得闷哼了一身。 张嘴一吐,一口黑色的鲜血便淋在了土地之上,挂在了野草之间,上面绣字班班,红绿相间,更像是一个铁渍。 “他体内到底藏了多少把剑?这么多的杂质,早知道就不事先循环体内了。” 原本对于第1步劫雷,谢文龙打算的是在身体形成一个周天循环,主要用于洗练血液里面的杂质,进一步提纯。 可哪里想到在身体里面铁杂质这么多,把这个循环给破了,逼得自己裹出一口血喷洒在地上。 可别小看这一口血,就这么一瞬之间,地上的血印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生长的野草,吸取了血液里面的旺盛生命力的土地在此刻开始爆发,方圆十里枯藤翻新,绿草成丈,郁郁葱葱,有的植物甚至开始朝着不可判断的方向开始异变,长出了利爪,坚骨,甚至还有獠牙。 地上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种子开始发芽,抽出的枝条开始钻破地面一层一层铺天而出。 这个地区的植物,就借着这一口血,完成了一次蜕变。 滴血重生之境的气血之力,焕发一地生机,简直不要太夸张。 就连谢文龙也不仅面露出一丝心痛之色,但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因为第2阶段了雷霆要过来了。 剔尘! 丹田处的衣物瞬间消失,路过龙躯时,也使得体表一片通红。 第二阶段雷霆对于剑修来说,是最为重要的,决定了金丹剑气的纯粹,而剑气的纯粹也决定了杀伤力高低,攻伐能力的强悍所在。 同时这也是承接第1个阶段的洗尘! 谢文龙大喊一声,凝血诀开始全力涌动,浑身的气血从刚才的循环状态中脱离出来,开始倒灌丹田而去。 此刻的劫雷正在剑丹之上不断跳动,寻找缝隙,想要钻开缺陷,破开这颗元丹的无漏之体。 气血开始冲刷在劫雷之上,一时之间,劫雷凶性大发,强大10倍有余,这是以血养雷。 随着雷霆的壮大,它们开始汇聚起来,不断的轰击着那丹田之中滴溜溜转动的剑丹,原本来说劫雷并非是实体实物,洗练元丹过后便会消失,可是此刻沾染了血液之后,反倒开始汇聚成了实体。 一开始尚且还能再专心的对付着剑丹,可是慢慢的这些雷霆就变得粘稠了起来,它们在吞噬血气,血气也在腐蚀着它们。 这些丹田之内,元丹之上的劫雷似乎发现了不对劲,开始拼命的挣扎。 可是被越来越多的血气激发,反而变得越来越粘稠,也越来越凶悍。 谢文龙脸上也不由自主变得苍白,一瞬间容貌也老了几分。 剑修——以生命换取攻伐的修士,注定艰难。 丹田之处,当雷霆已经粘稠到不能再跳动的时候,就开始裹在了剑丹之上。 也恰在此时,谢文龙借着尚且还清醒的意识,功法调动,剑气从剑丹中翻滚而出,借着周身的运转,从各路经脉中游走起来。 也幸亏此时丹田处的劫雷变得粘稠,否则顷刻间跳动进这吐发剑气的剑丹,一个搅动便把谢文龙浑身修为毁于一旦。 在此时,流动在经脉之中的剑气也开始夹挟着无数的血气混在其中,一个周天下来,丹田里面的所有剑气已经完全掺杂上了体内的血气。 再次循环回到丹田以后,与之前被气血侵蚀变得粘稠的劫雷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地凝聚成了一颗新的剑丹。 谢文龙此刻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轻松之色,只是苍白的吓人。 就这第二个阶段,血气的损耗,寿命的减少换做普通人已经是无法估量,但是在他的身上,居然还能维持身体的年轻状态,不得不说凝血诀这个功法的可怕。 同时也证明了剑修的消耗之巨大。 第三阶段:道尘! 他的道,自创的大成横江剑道! 有水的粘稠,有剑的凌厉! 为一种全新的剑道! 天道对此的考核更加是严谨! 因为剑之大道,本身就是一个追求极致的道! 再加上这又是一个自创的道,在某一定程度上是没有参考物的! 没有参考物的,也就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无法判定其强弱,想要判定强弱,那就要好好较量一番了! 天罚! 为天之道! 只不过落于人间,权柄赋予雷霆! 可实际上,那依旧是天之道! 滔天的剑气从谢文龙体内涌出,玄之又玄的气息加持在上面,迎接那带着无限死亡气息的雷霆! 至于雷霆之上的,那是...... 天之道! 天之大道! 小成天之大道! 损有余而补不足的小成天之大道! 它们对于谢文龙这种强悍的生物,对待的态度一般都是抹杀。 或者说是与生相对的另一个状态! 与存在相对的另一种状态! 它名为消失! 那漫天的雷霆,赋予着那玄之又玄的气息,夹杂着滔天的恶意,与谢文龙的如虹剑气终究一触。 第202章 第五 谢文龙的剑道并没有到达圆满,所以加持在剑气之上的时候,并没有出现大道之花,可是又离圆满只差一线,所以呈现出无数剑道符文的气韵! 这是大道之花的雏形。 然而就在此刻和那充满着毁灭气息的天之道对上了! 雷霆本就毁灭之物,此时得到了天之道的加持,更加是逞凶无比。 “憾沧海!” 谢文龙察觉到那急速消耗的剑气,当下也不敢懈怠,手掌一张开,山脚之下的一抹绿色一闪而过,碧澜剑瞬间就握到了手里。 长剑在手,谢文龙的眼神就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一潭死水,现在则是能够撼动山岳,江海的剑意。 他不知何时从地上站了起来,举剑横眉,利刃当空。 在此刻剑气演化之下,江海成型,波涛聚起,他不仅是要撼沧海,更加是要撼动着天地。 劫雷开始陷入了这波涛之中,不过上面附着的天之道却开始演化,与波涛里的横江剑道追逐,两者消亡,彼此压制而又彼此征服。 小成天之大道虽然没有气韵,但是却能解构出其他小世界的雏形,对剑道进行多方面的碾压,打击。 横江剑道则是犹如一个黏糊糊的泥潭一样,看似毫无利爪,可那剑道符文里却蕴含着无边的杀机。 把这小世界的雏形一个一个的吞噬粉碎。 天之道自然也因此而慢慢的溃散掉。 这一幕也激怒了上天的劫云,一道更加精细的雷霆开始劈下,只是上面夹着的气息却是无边的生机,只不过这个生机,带着强烈的同化性,唯一性,排他性。 大成天之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若是被此生机之天道所伤,恐怕就会化为万物的养分,以达到众生平等的状态。 雷雨恩泽,天威浩荡,恐怖如斯。 谢文龙面对着这一枚尖细的雷霆,手中的剑法也晦涩了几分,横江剑道以憾沧海的威势对撞上去,竟然发现这雷霆居然开始被自己吸收了,而且随着它的吸收,手中舞动驱使的剑气也在增长。 这个增长是恶意的。 一个招式有着一个招式的剑气变量,无论是熵增还是熵减,对它都是一种破坏行为。 只不过在威力爆发的阈值之内,这种破坏行为并不是很明显,可一旦超出了那个极限,那就是真正的失控或者是崩溃。 憾沧海里面的剑气越发蓬勃,谢文龙却越发不安! 因为掺杂了天地的生机,憾沧海的剑气自己虽然可以操纵,但是横江剑道已经不能加持在上面了。 吸收了这劫雷力量的剑气其中夹杂着些许剑道以外的气韵,天之道的驳杂使得横江剑道失去了载体。 上辈子没见识过这玩意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横江剑道的气韵居然在慢慢的消散,退回了剑道符文的状态。 以最初始的状态去面临,这是更高维度的碾压。 果然,只见大成天之道居然开始模拟出大世界的雏形,进行新一轮规则的打压。 相传世间有三千大世界,无数小世界。 而三千大世界代表着三千种世界之道,世界之道又包罗万象,里面蕴含着无数大道。 自己的横江剑道分明就是被这个世界大道里面的不知名大成之道碾压,这才蜕变成符文状态。 果然,未到圆满,难敌大成世界。 只不过也只是难罢了,并非不可力敌! “春江花月夜,海上共潮生!” 谢文龙不再是站着,他开始舞动起来,牵扯着那已经无比臃肿的憾沧海剑法爆发的剑气,开始平息里面的惊涛骇浪,压制里面的波涛汹涌。 包罗万象! 他也有啊! 随着他的舞动,一朵朵浪花,幻影幻灭,皓月当空,与此同时在这劫云之下,一轮圆月开始生光。 那即将爆发的剑气也因此被压制了下来,牵动着流入江底的暗流涌动之内。 如果任由憾沧海继续吸收劫雷的力量,恐怕此刻的他早就被这失控的剑气炸的粉身碎骨了。 只不过这平海剑法一出,他虽然安然无恙,可这滔滔的海面就要直视大成天之道了。 果然,附着的无限生机,依旧开始流涌其中,试图把平海剑法所衍化出来的汪洋给撑爆。 只是海水难以斗量,一时之间,竟然难分伯仲。 也因为平海剑法平息了这膨胀的剑气,使得横江剑道在这个时候可以重新加持在剑气之上,所呈现出来的剑道符文反倒稳定了下来,并且还在慢慢聚拢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气韵,或者说道韵,只是道不可闻,氤氲成气,故此称之。 随着剑道的稳定,上方的劫云却越发的翻滚,又是一道精细的雷霆转眼而下,双大成大世界之道,战横江。 “老夫还真是得天地眷恋,还有这种待遇!且着!” 谢文龙心底冷笑一声,手中长剑,剑影舞动。 粘稠的剑气再次覆压过去,如果说此前的剑气是沼泽,那现在就是沼泽上面长满了尖刀,杀机不再隐秘。 本身剑气已经在劫雷的第二阶段借助血气糅合和了一部分天地的力量,只是现在爆发出来并没应用到那个阶段,谢文龙本来还想留一手,但是如今看来自己还是轻敌了。 于是覆掌之间,杀机尽露。 本来横江剑道又要被挤出剑气这个载体,被那强悍生机的排挤能力排斥出去。 可是现在得此凶悍的加持,横江剑道更加像是咬在剑气上面一样,一道道符文烙印其上。 丹田之内的剑丹更加是发烫,整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色,一条条纹路开始在上面自然而然的生成,仿佛鬼斧神工,从其中吐出来的剑气也开始颜色变深,到最后整颗剑丹就像是一颗书写着无数奥妙的红玉,熠熠生辉。 而在山顶之上。 劫云察觉到两者的僵持,居然开始转动了起来,宛如要突破九霄,连接不知名的世界。 谢文龙一看,心头就跳了好几下。 连忙囫囵吞枣一般,把平海剑法激发,瞬间就裹住了那两道精细的雷霆,强行用横江剑道把上面的天之道给磨灭,随后连忙把这大成剑道给隐藏好,防止再次激怒上天。 劫云似乎察觉到了下面小和尚身上已经没有那股子挑战它权威的气息,这才缓缓的平静了下来。 流转之间开始了第四轮道心的洗练。 谢文龙这几百年来的打磨,对自己的道心已经是熟悉无比,清楚这种阶段的问心,对自己来说是不起作用的,所以干脆就直接查探起丹田的剑丹起来,啊不,现在已经可以称之为剑系金丹了。 只见上面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转变为金色,一道道剑系符文刻画,玄之又玄的气息汇聚成一圈又一圈的气韵,无数的杀机隐匿其上,活脱一个大杀器。 如今有了这颗金丹,谢文龙的心思也开始安定了几分。 虽然现在国家实行御边政策,可是很难保证国内没有哪个大家族隐藏着那么一两个老怪,不到金丹,他还真不敢到处飘。 雷鸣一声,原来是第四阶段已经度过了。 劫雷也不知道响了多少下,谢文龙渡劫时从来不去算这个,毕竟这玩意不是固定的,偶尔也有例外,不是吗? 正当这么想着的时候,只见那劫云再次翻滚,开始变得漆黑如墨,深沉欲滴。 “哈?这......天罚?” 谢文龙多少有点傻眼,第五个阶段......不是简单的判断气运,因果,罪孽吗? 自己当时度劫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大阵仗呀! 怎么现在? 此刻他终于想起了什么,当年的自己尚未是大长老,所以身上背负的气运没有多少,可是现在这一世,是佛子啊! 作为配享佛家气运的一个身份,那群和尚犯下的罪孽,因果当然也少不了,谢文龙脸都快黑了。 终究,夺舍的因果是报在这里吗?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平海剑法开始施展出来,覆盖在周身方圆之地,一层层的波涛开始把他掩埋。 看着上面的气势,谢文龙对此还是没有多少信心,可奇怪的是,剑感给自己带来危险好像并没有多少。 难道是...... 果然,只听得的轰隆一声,一道金色雷霆之天而下,穿过层层的防护,透过深海的波涛,直击天灵盖之上,又或者说灵台之上。 谢文龙设置的封印瞬间就被摧毁了,随后露出了里面的黑塔,以及那把绯色的长剑。 可是还不止于次。 随着雷霆的落下,谢文龙的身躯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金色的符文,那是无数的梵文,犹如锁链一般。 必登灵识在黑塔内部正参悟第一支道,心有所感的往外缠绕,差点没把自己吓得个半死。 这么大的云,这么响的雷,难道说,老天爷终于发现谢文龙这家伙坏事做到底了,现在决定要一个雷把他轰了? 可是他哪里想到,这九天应金雷,是为了审判他身上的气运呢? 谢文龙察觉到身体出现这一异状的时候,就已经口中发苦,他本来还以为夺了一个小和尚的舍,哪曾想到居然有那么多的事。 而且身上这封印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自己怎么不清楚? 灵识攀附过去,察觉着重重的金色封印并非是针对自身的时候,谢文龙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如果是针对自己的自己肯定早就看出来了! 不过不是针对自己的,那是针对谁的?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那金色的封印就在他的眼底,在劫雷的轰击下......裂开了。 第203章 重塑 而正当前往谢家寻人的道采在这个时候突然灵犀一动,连忙抬头看向西南方向,手中掐算几番,脸色变了又变,无奈只能叹了一口气。 “幸亏这次出来准备充分,不管怎么说,还是不能对不起师弟啊!” 一言既罢,大步朝心中感应的方向飞奔而去,生怕迟疑了半步。 就只见得一路上,一个大和尚急急忙忙的,撒丫子狂奔,好多人只发现身旁一地风尘,随后一道金光就消失在自己的眼界之内。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你的错觉,我敢肯定是有个家伙跑过去!” “哦?我怎么没这感觉?” “可能是因为他没踩你脚背上吧......” ...... 天渊如墨,雷霆如狱,只不过在这一刻随着那佛家封印被破碎而定格了。 谢文龙头顶之上凭空出现一口老井,虽然是虚拟的,但是金灿灿端是吓人,而且里面不断的吐出成团的气运,郁结成云一般开始疯狂的聚拢。 这团气运里面开始出现了一个个风姿卓越,气度不凡的虚影,他们昂首挺胸,不惧天地之威,漠然的扫视着天空的审判。 如果一一数去,并会发现不多不少,正是八十八个,乃是历代的佛家佛子,无一不是天骄之辈,天妒之才,身怀大气运,大造化之人。 他们容貌各异,高矮不同,但是眉宇间的意气风发却又如此的一致,一个个傲视群雄,睥睨当世。 这一时刻聚拢显身,无边的佛威就开始弥漫,一座座佛塔,古刹便开始衍化,再进一步就要化成佛国。 可是终究不能如它所愿,只见更高的天空之上,无数的锦鲤开始游动,慢慢的变成一条古龙,以无可比拟的国威压制而下,在这一时刻牵扯住了佛家气运的演化。 再一次,佛运对上了国运。 可是这一刻就没有那么多的底蕴支持了。 必登头上的气运很快就消散,只剩下一个个虚影在不屈的对抗着。 只不过这两道气运的对敌却是让谢文龙遭了殃。 那是更高层次的威压对抗,仅仅依靠剑道还能支撑一二,但也是支撑。 他感觉在自己上空有两尊大神在斗法,自己就属于里面的一个炮灰,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给崩掉了。 “常听人说,以目前国运只靠镇压便可力敌金丹,如今看来,却是小觑了,哪里是力敌?这分明是碾压!” 谢文龙被压的膝盖都开始发出了呻吟,可是他依旧故作镇定,只不过这么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而且这种徒劳的消耗对抗,除了逞一时之气,还有什么意义呢? “小和尚,收起你的气运,别再放出来了,现在和国运斗个你死我活有什么用?天罚还在那里看着呢!” 必登在黑塔之内听到这一句喊话,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原来这漫天的佛子,无数的古刹,佛庙是自己的气运所化吗? 那......那自己怎么控制? “我......我不懂呀!” 必登灵识扭转了半刻,发现一无所获之后,只好委屈巴巴吐出了这句话。 谢文龙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我被压的这么辛苦,你还委屈?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小和尚,你别给老夫装傻,你要知道自己身体是你的,任由国运正面冲击,你好好想想,谁的伤害比较大?别以为伤了老夫,你就能好到哪里去!” 谢文龙现在还不相信必登的传话,毕竟坐上这么重要的位置,怎么可能连怎么操纵都不清楚呢? 气运最简单的调动就是情绪态度的转化,你心里面只要不起反抗之心,国运察觉不到你的敌意,自然就不会对你进行镇压! 那现在看这个佛运如此的龇牙咧嘴,还挺着胸正面刚人家,人家国运不跟你拼了才是有鬼了,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 可是这些想法属实是冤枉了必登,这些对抗之心本就不是他所有,而是佛子气运迎接了无数先辈的愿念寄托,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每一代的人影响之下,佛运本来就是霸道,而且国运的模式开发,也是为了取代佛运所来。 有这一层因果在,两者本来就是对抗的。 哪是那么简单就能收起来的,不过这两点两个人都不清楚,所以现在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刚渡劫完的身躯在这威压之下开始出现骨头崩裂,血肉模糊,器官移位等情况。 “我又没想过要害你,可我是真的不知道呀!我知道我早就......” 必登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可眼下也不到他解释,因为国运的载体是整片的国土,而必登头上的佛运则是他自己,眼看斗不过国运,这些历代佛子佛运居然想要承接在载体之上进行新一轮的对抗。 于是无边的佛运开始从古井之中喷涌出来,然后塞进谢文龙的身体里面,或者准确的来说是灵台。 “头头头,老夫的头,老夫的头要炸了,啊啊啊!混账小子,你干什么?灵台要爆了,你别再吸取了!气运哪是这样子控制的?” 谢文龙简直都要哭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对国运起对抗之心,但是你也别把它藏起来呀,藏进身体里面,这怎么藏得住?你是来搞笑的吗? 必登也很懵,因为此刻灵台之中,佛运的霸道和阿含经对上了,两者虽然同根同源,但实际上的性质却是不一样。 简而言之就是灵台这地方是阿含经看场子的,你佛运要找载体的话去找其他地方,不要来这里,这里不需要! 佛运则认为这家伙全身上下,老子哪里都能去,你个小小黑塔,你还想对抗我? 又是一个修罗场。 可以说渡劫到现在,天上本来应该最为忙碌的劫云反倒是最轻松的,惬意在上面看着下面在作死,毕竟一道应金雷下去能惹出那么多的事,这个天劫是挺成功的。 就看下面那个小家伙能不能过得去了。 谢文龙依旧在叫骂,在他的眼中,这小家伙就是想拉他同归于尽,反正自己不可能放弃这个躯体的,如果必登选择得不到就要毁掉的话,那就正合他意。 “可能......我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死的最快的金丹了吧!”谢文龙面容狰狞,气运的威压,天劫的威压,这一切已经让他成为了一根随时都可能崩断的琴弦。 凝血诀再怎么疯狂的运转,体内的血气都只是汇聚在脚部,因为自己的身体在怕,自己的气血也在怕,要不是还有这句皮囊束缚着,它们肯定恨不得在地上打个洞钻进去。 大脑的缺氧使得谢文龙脸色越发苍白,眼睛也开始模糊了,只不过谨慎的头脑让他不再轻易的去做判断。 其实逃避的做法不是没有,可以把这气运化为自己所用,可第一点,自己不是佛子,想要取代佛子,首先就是要除掉必登,以及得到佛家的承认。 第二点,归顺于国家,登记入国运系统,那就代表着自己真的被捆得死死的,和华夏离不开了。 这两点做法,一个是收取佛运,一个是收取国运。 两个都可以,但是两个都很难。 谢文龙从来不愿意受到这种束缚,更何况想要他做华夏的走狗,他宁可带着这身修为去死。 想想以往的那些朋友,加入了那所谓的特遣队,一个个劳心劳力至死,最后还得不到人家的信任。 尔虞我诈,虽然他不怕任何人,但重活一世可不是为了这个! “那好,既然你想要同归于尽!那就成全你!” 谢文龙说到这里已经是穷途末路,他能感觉出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块一块的掉落,就像一个碎石头一样。 这并非什么好感觉。 于是他伸手一招,碧澜剑直刺心脏,神藏,丹田,紫府,四道剑气皆是自残所用。 这个龙躯虽然强悍,可是在碾压两个世界大道的剑道加持下的剑气,根本不够看! 瞬间便千刀万剐,零零碎碎散落一地。 只不过是一地的宝血却没有被地上的植物所吸收,大概是因为地上的植物也在害怕这天地气运之间的对抗吧!生怕和死去的这个家伙扯上什么关系!惹祸上身! 谢文龙虽然如此自杀,可是天劫没有消失,佛运和国运依旧在对抗。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佛运越发虚弱,吞吐的那口古井也开始变得虚无了起来。 要耗尽了! 可就在此时,虚空一阵扭曲,黑色的宝塔凭空出现,居然开始点血融肉,凭空捏造一副躯体出来! 肉白骨,活死人! 滴血重生之境! 虽然做不到化神万千,可是也别有奥妙! 同时这也是灵神道的缺陷,天劫锁定的是灵魂的气息! 谢文龙哪怕怎么假死,也避不开这天灾!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那黑塔居然可以重塑肉身,虽然有一部分是利用了自身的血气,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这身体在没有灵魂印记的情况下,还能利用残余出来的鲜血重塑肉身? 真是不甘心啊! 正当他再次想要争夺这躯体的掌控权时! 却又发现地上宝血的旺盛生命力没有亏损半点! 这重塑的肉体居然不是龙躯? 第204章 夺运 “你困了贫僧这么久,和尚便不与你争了!只不过和尚真的没有办法,原本还想学多点东西,如今看来,也只能先行告退了!” 重获肉身的必登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是这个模样,但并不妨碍他转身就跑,道采师伯的封印被破坏以后,他感觉灵台的佛光无比的充裕,他已经准备好了,等一完成肉体的适应,马上开挪移,缩地成寸跑路!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那天劫又动了起来,居然分化成两部分,一部分细雨绵绵,一部分郁郁沉沉! 必登人都傻了! 得,这回不用跑了! 还是老老实实等死吧! “还愣着干嘛?用麒麟令啊!” 正当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必登愣了一下! “道......道采师伯?大师伯?” “别在那里站着呀!用灵识勾动麒麟令,收敛气运啊!你还真想把佛家佛子的传承气运都给老衲葬送在这里吗?” 又是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多少带点气急败坏。 必登此时却捉住了救命稻草,他就说嘛! 自己好歹也是个佛子,寺里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舍弃他呢? 连忙手忙脚乱的从灵台里扒拉出一个写着梵文的令牌来! 灵识一沟通,那周天的佛运就开始和自己建立了联系。 “敕!” 必登那小小的身躯,底气十足的说出这句话。 看来解决问题还是需要他这种英雄人物! 只不过现场看似威风,也只是在自救罢了! 随着气运被收敛在体内,国运也缓缓消散,天空之上,遁于无形。 只剩下了还在吃瓜的天劫。 谢文龙也借此机会急忙重塑了龙躯,只不过那个躯体着实别扭,因为灵台没了。 这破房子终究是破了,看来以后得找些功法弥补这个缺陷。 此时的山顶之上只剩下了两个人,两个一模一样的家伙,看上去就像是孪生子弟双生子。 只不过一个气息深不可测,一个气息漂浮不稳。 前者就是即将渡过天劫谢文龙,后者自然是重新获得肉体的必登。 天劫发现谢文龙的麻烦解决以后,再次降下一道雷霆,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即将再次审判世人的罪孽。 反倒是另一个劫云,因为必登的气息暴跌,越发的虚弱,可能是发现就这种层次的小卡拉咪,根本没必要用天劫去对付,随便的转几圈之后就消散了。 天之道,虽然是损有余而补不足,但是此时必登还没有到有余的地步,按照世俗的修行观念,他就是个凡人,而且因为初生躯体的虚弱,他比不足还不足。 必登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察觉到浑身开始发痒,他手上还握着那个麒麟令,只不过心里已经开始慌张。 “什么情况?救我,大师伯!大师伯!” 原来是那孱弱的身躯根本收敛不住这滔天的佛运,开始慢慢的崩溃。 必登还记得当时身怀龙躯,承接佛运的时候,是如何的轻松自在,可是现在......皮肤在发痒,骨肉在呻吟。 再这么继续下去,他会崩溃的。 人总有一个极限,他好像要被撑爆了。 现在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道采身上,必登不敢怠慢,连连呼救,只是始终得不到回应。 “我套......” 必登能感觉出来之前谢文龙的绝望,之前他躲在黑塔之中,还不能直观的感觉那种身体崩溃的感觉。 可是现在,他已经感觉大小便要失禁了,浑身血液开始停止流动,就连身躯都有一种匍匐在地上的感觉。 一瞬间不仅脸色开始变得狰狞无比,骂骂咧咧的话也就出来了。 道采原本还想让他多经历体会一番这种经历,毕竟被气运撑住了的感觉可不多有,而且在这种状态下如果能坚持下去的话,收获还是颇丰的。 但是如果能在困境之中坚持下去的话,那就不是必登了。 于是看着他马上坐地撒泼,问候佛家祖师已经问候到第六代的时候,道采不敢怠慢。 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顶白色的纸帽子,轻轻一丢,便跨越了无数时光一样套到了必登的光头之上。 这一顶纸帽子一接触必登那光头,瞬间化作白光消失。 随后只见道采口含偈语,默念无声,周身梵文涌动,这些梵文如同一条条长绳,向必登贪婪的攀附而去,抽丝剥茧一般把必登的佛运开始吸回。 随着必登佛运的减少,他难看的脸色也开始暖和了起来,隐隐发有血色。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开始出现了一层薄薄的袈裟,这袈裟开始慢慢的解开,化作一团一团的气运有的朝着六鸣寺方向飞射而去,有的朝着道采的头顶挤去,有的凭空消失在天地间。 直到必登脸上再无一丝痛苦之色,道采才吐了一口气。 只不过看着那家伙还在地上坐地撒泼,他便气不打一处来,隔着老远就一巴掌盖了过去。 只听的“啪!”一声,道采就笑骂道:“你光着个屁股在地上打滚好玩吗?还不赶紧给老衲把衣服穿上!” 必登被拍的脑门通红,可是突然发现眼前多了一个人影,又被吓了一跳。 “咦?师伯你怎么突然来了?我怎么没看见?诶?我衣服呢?我怎么没穿衣服......” 道采又恢复了阴阳怪气:“你能看见才厉害勒,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在地上一边滚一边骂自家的祖师,哼哼!” 不过阴阳怪气是阴阳怪气,还是将就性的把一套衣服扔了过去。 必登听到这些损他的话语,口中呐呐不敢言,低着头穿起了衣服。 等整理好服装之后才发现道采在观察着另一个和尚,或者说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和尚。 必登顿时脱口而出:“那他也不穿衣服,你怎么不说他?”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果然,道采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回过头看着他。 “那你要不要去嘲笑他一下?” “......” 好家伙,之前谢文龙不和自己计较,是因为害怕自己灵台没了对他有影响,可现在自己已经出来了,如果还跑到他面前蹦跶,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而且现在人家已经快要渡劫完毕了,金丹呐!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这种境界。 也许是察觉到了必登眼睛里面的艳羡,道采默默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五年来,过得怎么样啊?” 必登这突然的问候,差点打破了心里的防线,只不过是故作平常的说。 “不怎么样,过得还挺好,也认识了一些新朋友,学了一点新东西。” 只是越说声音越低,随后干脆就闭起了嘴巴。 “你还在怨老衲?”道采突然冷笑,必登只是低着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知道,有多少师兄弟葬送了生命吗?你知道历代以来,有多少个佛门子弟英年早逝吗?你以为我们都希望他们死吗?” 在雷鸣声之下,道采的眼睛充满着冷漠,这一刻他甚至比天道还要无情,比雷霆还要残忍。 他脸上依旧是那一副死鱼模样,只是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染上了一层潮红,雷鸣电闪之间,借着那闪动的光线看上去颇为激动,但是又很克制的样子。 “那你为何......”必登当然想不懂这些问题,他也想要个解释,看看是不是真的自以为的那个模样。 “你死不了,谢文龙借着九龙血参肯定会突破滴血重生之境,就算没有今天的重塑肉体,凭借着你所修行的唯一因果之禅!你也死不了,如来心法里面的最高禅继承人,哪里会这么轻易的夭折?” 道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压下了心头的悸动,化作轻描淡写,可是落在必登的心头又是石破天惊。 “你......” 小和尚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了。 “呵,和那个老家伙接触这么久,老衲就不信你看不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道采脸上带着讥讽。 必登仿佛看见他在嘲笑自己不带脑子,只好赌气一般偏过脑袋,故作倔强的说道。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道采听到这句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皱了一下眉头,转身就走,这小家伙,朽木不可雕。 必登发现久久没有回复,这才转过头来。 恼怒之下又咒骂了几句,这才施展神通远离天劫,谢文龙和自己接触这么久,自己可不敢在没有大佬罩着的情况下私下和他待在一起。 只不过,大师伯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总不会是单纯来救自己吧?如果是单纯的来救自己,那最后为什么又要丢下自己就跑呢? 按照大师兄的说法,多多少少也得狭恩图报才对吧? 在这个时候还不说两句好话,来哄哄自己,莫非还有别的涵义。 听他说的话,分明就是清楚自己已经对寺庙有怨气了,只是却不加以疏导,任由自己发展吗? 这样一来对他有什么好处? 必登细细推敲道采说的话,这才从只言片语里捕抓到了一点东西。 如果说知道自己修行因果禅的有很多人,那么知道自己修行唯一因果的,就只有师傅了,毕竟具体的禅法是每个僧人的命门所在,可是现在大师伯却清楚这一点。 也就是说这个计划,有师傅的参与。 道炎的模样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必登顿时握紧了拳头。 如果一切都已经是注定的,那为什么? 把我当一个傻子,这样很好玩吗? 第205章 入世 步进了现代进程以后,邯州的发展也开始快了起来,特别是拥有着最大对外贸易市场的福市,更加是高楼耸立,工地堆叠,无数农民工开始动土,在这新开的地基之上挥洒着自己的汗水。 放眼过去,尽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刘奋勇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几位长官,这个地头是前年就申请下来的,而且已经白纸黑字签好了合同,和资源管理的刘部长也是报备了的,在当地的政府部门也有预案,怎么这么突然啊......” 眼瞅着就要开始动工了,这下子倒是来人说要进行安全检查,说看看质量工程有没有不达标。 工地安全指标还好说,后面那个质量工程,我房子还没建呢,你跟我谈这个? 刘奋勇闹不明白,但是看眼前这家伙人高马大,穿着制服倒也不像骗人的,所以这才惊疑不定。 “刘部长?他说是他说的,我们负责是我们负责的,不管怎么说,分工不同,刘领工不会想着不服从管制吧?” 孙益初紧了紧身上的领子,眼神交换之间,就和几个同伴硬起了喉咙。 同时统一着视线,把压力给到这个年过半百的领工。 刘奋勇戴着一顶红色帽子皱起了眉头,这红色的安全帽压住了半白的头发,也压住心里的怒气。 这群人对自己挤眉弄眼的,自己哪里不清楚他打的是什么想法?可是清楚又能怎么样? 就算自己克扣了底下人五六成的工资,也架不住他们这一波又一波的没完没了呀! “嗯!老刘啊,不是我们几个不通融,实在是安全问题不容忽视啊!现在出来的政策要求,万一你这个工地要是出事了,你也跑不了责任!你东家那边也不好交代是不是?” 穿着制服的另外一个人凑近了一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 “对呀,不是我们危言耸听,现在福市施工队这么多,意外也不少,前几天出现的案例,你又不是没有听说过,我们只是查看一下,安全管理嘛,当然是安全第一啦!” 孙益初拉着个大笑脸,像刘奋勇这种老头子他清楚的很,别看现在亏得要死的样子,可是他从东家那边接下来的单子,就已经够他吃好几年了。 孙益初不觉得自己这样子做有什么不妥,在工地里面的剥削,一层又一层,他不做自然有别人来做!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刘奋勇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捧着笑脸,一根根发了出去:“那可不可以宽限个几天?你看我这手头也没什么准备......” 几个年轻人对递过来的烟倒是没有拒绝,但也只是接在手里,并没有点上。 孙益初知道这家伙不肯轻易就范,于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时间凑不凑巧的,那我们哥几个也今天到了,正好进去看看得了!哪有说能给你们准备的呢?” 一支烟就想打发哥几个?还真当是乞丐吗? “这这这......” 刘奋勇听到这话当场就结巴了起来,先不说他工地里干不干净,就算是干净的,让这几个家伙一进去也变成不干净了,到时候一上报重新审查,再想要动工,又不是何年月! 本来自己还以为这是几个年轻小伙子,推推脱脱应该好弄一点,可没想到又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他知道今天是要栽了,可是他想死个明白。 “那稍后我就把管理费交一下,各位长官,那您觉得我应该去到哪个部门?找哪个长官给我办一下手续?” 孙益初看到他妥协了,眼角都露出了鱼尾纹:“部门什么的就不用了,我们也就是走个过场,不要有别的压力!” “我还想着是哪一个长官的名号,到时候去请顿饭赔个罪什么的,哈哈哈,好给我东家周府一个交代!” 周府? 孙益初几个人对视一眼,隐藏不了眼底的笑意,如果是之前,这也是一个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庞然大物,可是现在,自己背后的靠山可比他们猛太多了! ...... 等那群吸血鬼心满意足的离开后,刘奋勇这才哆哆嗦嗦的坐上了自己的摩托,红色安全帽都不摘就直奔周府! 他从东家接了生意之后,如今发现越来越不好办了。 书房里。 “什么?”周海生一拍桌子,圆滚滚的身躯当场是一阵抖动。“还没开始动工就只剩三成了?” “你是怎么干活的?当时可是打包票跟我说的,又说你资源部有熟人,我这才让你接手,怎么没给我几天,又跑到我这里来了?” “这这这,周老板,我......我这指标你当时也是定下的,可是谁能想到那些......来了这么多回呢?工地外面挂的都是您的牌子,这谁还能想到他们都敢进来,我实在是没法了!” 听到老板发怒,刘奋勇把红帽子摘了,苦苦的央求说道: “我寻思着后期资金跟不进,您看不到成效也不会投,那我这工程还没开土,干脆就求到您这面前来了,这不是想着......您看看能不能帮个忙......这一天三四趟,这几天来一波,我这实在是干不了呀!” “那他们有没有说,他们是哪个......” 清楚这家伙彻底是没能力之后,周海生慢慢的平息了怒火,自己办厂找政府贷款,本来就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可是谁能想到还有这一手? 但是,出问题了要解决的话,总得知道是谁吧? “没......没有......”刘奋勇都要哭了,当时一问就一推三不知,但是偏偏对方口气又大的吓人。 “废物!” 周海生又是一拍桌子,本来按照他的性子,不会如此轻易的动怒,但不知是不是越来越老迈,最近脾气越来越差了。 “但但但但,但是我听手下的人说......他们经常到桥天湖里面消费。” 一听到这里哆哆嗦嗦的老头说出这个名字,周海生也傻眼了。 “你跟老子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惹到里面的那些人?” “不不不,是有一些是有一些,最近有好多批的。” 听到不是专门针对自己之后,这皮球一样的身子又塌在了椅子上,狠狠的喝一口茶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差点被你吓个半死!” “行了行了,我叫人看着吧,我给你找几个保安公司盯着,你往下做,多多少少我看你表现!” “那资金的事.......” “你不想做就可以滚!” 周海生拂了拂手,一脸厌恶的把他赶了出去。 自己动用了多少钱自己可清楚的很,就算别人真的来讨红包,又能讨多少呢? 刘奋勇这老头子别看他结结巴巴的,今天跑来这里哭穷,也不过是被那些家伙把油水都榨得七七八八了,已经快要侵占到了他自己利益了,所以这才求上门来。 但是他克扣工人是他的事情,自己已经把钱放下去了,那么自己的事情就只剩下收验了。 还想从本老爷的口袋拿钱塞进自己的钱包? 真是想得美! 想到这里,他拿起书房里的电话就敲了起来,不到半晌就接通了。 “喂,阿才,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家里这边都挺好,就是商盟那边的,你看看能不能找几个保安公司。” “啊对,又出问题了!” “嗯好,要看一下,最好底子是干净的,就法律途径我们不占便宜!” “嗯,好,先这样,我过去看看!” ...... 不过多时,一顶白帽子就晃悠悠的出现到了工地。 周海生当然不可能只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作为商人,除了有敏锐的嗅觉之外,还有亲身实践的本领,不然的话很容易被底下人糊弄的。 只不过刚一下车,就被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拦住了。 “你就是这的甲方吧?我们是建管站的,我们发现这块地面的资质管理暂时不适合建立厂家,所以来通知你们,这里要暂停施工。” 周海生直接愣了,目光凛凛的凝视着眼前几个人,并且要求他们出示证件,确认了身份后,他这才缓缓开口:“我事先有和自然资源部的......” “刘部长是吧?他因为涉嫌贪腐,前段时间被反腐部门抓了,所以我们怀疑你这里是非法用地。” “可我们已经交了钱签了合同。” “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们给予三天时间解散,如果没有及时履行,后果自负,当然你也可以提起诉讼,我们法庭上见!” 周海生听到这句话,这还没转入大热天,身上的汗是出了一层又一层,只不过都是冷的。 “我可以问一下,建管站打算把这个区域列为住宅区吗?为什么不让我在这里建厂?” 可是听到他客气问话的这几个人却丝毫没有客气,面无表情,冷冰冰的说道:“无可奉告!” 其实很多东西两边都明白,这个地带肯定是个好地带,用来办厂的又不是什么市中心,已经是郊区偏外的地方,不远处还是工业一条街,怎么可能开发其他地区? 周海生更加是察觉到政府有意做大工业这块蛋糕,到时候扩市的时候会把这个区域划进去,所以他才一咬牙,把这周边的地方都盘了下来。 虽然表面上说是办厂,只不过是为了占个地皮,到时候做出来了再想办法找政府要钱。 可是对方不同意,那就是对方背后也有人看上了这一块地,只不过想把自己赶出去而已。 “我看不是无可奉告,是吃相太难看了吧?” 看出这一点的人有很多,但是不是每一个都敢说出来。 “和尚?” “大师?” 而必登,恰恰不在这群人里面。 第206章 面子 “你是什么意思?怎么能说这种话?你这是在侮辱我们官方人员吗?” “大师,你怎么......” 必登止住了周海生的叙旧,毕竟眼下可不是一个好时间。 “我是不是侮辱你们也清楚,回去跟你们的负责人说,这个地方,和尚我接了,要是问哪里来的和尚,就报我必登的名号!” 必登身穿着一件宽大的袍子本来就引人注目,这个时候看见惹上了制服人员,虽然周围人没有多少,但视线还是被拉扯了过来。 随着周围的人视线汇聚过来,必登的胸脯还挺直了几分。 那几个建管站的人员一看,还以为是哪里调皮的小家伙,干脆讥讽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必登?哈哈哈哈!小朋友你是来搞笑的吗?” “你以为你是谁?还报你的名号?” “真是人小脸大,今天交代的事情我已经交代清楚了,这个地方,是不允许你进行建设的!还有这位小朋友请你记住,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和尚,但这里不属于任何人,这里是国家的!” 说着还要过来捏一下必登的小脸。 “好,够义正言辞,不过我觉得倒是不用了!” 必登后退半步避开了那送过来的手臂,绷着小脸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来人。 看着他这副做作的模样,几个成年人觉得好笑的时候,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只不过这一看过去,眼睛就差点掉了出来。 “啊?谢部长!” “部长好!” “部长好!” 原本还趾高气扬的几个人瞬间就消了气息,一个个恭敬地犹如一条条虾米。 此刻的,谢风宸表情更加惊讶,这个他亲自带进谢家的小和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必......必登大师!” 在诸多下属面前,谢风宸低下了头颅,冷着脸的喊了一声。 经历过两代家主的他,可是十分清楚这个和尚在目前谢家领头人心里的地位。 也更加清楚,眼前这个小家伙可是大长老的干儿子。 就冲着这个背景,谢家人就不可能忽视他。 而那几位制服人员已经是呆滞了,从看到上头的惶恐变成了惊讶,最后就是不知所措。 他们可是清楚这个部长的冷漠,可刚才那低头行礼,他们分明见到了一丝恭敬。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这个小和尚,来头怕是要大的吓人。 “现在出了谢家,看你混的不错呀!”必登仰视着那个身躯,小小身影看上去丝毫不显得渺小。 “大师说笑了,在下依旧是谢家的人!” 谢风宸不明白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也不敢多问,本来话就少,现在话更少了! 必登疑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谢家......” “在下按例巡查公事,至于谢家......如您所见!” 谢风宸虽然清楚对方的身份比自己高的多,可并不代表着要把自己的工作原原本本的告知,而且家族里面也不允许自己透露家族情况! “这么说来,是你们家看上了这片地?”必登挑了挑眉,矮小的身躯做这个动作倒是有点可爱。 谢风宸环过了一周之后,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那给我个面子,把这地方给我怎么样?” 如果说之前,小和尚那些说的就像是笑话,那现在,这句话就真的代表在询问这个地方的归属了。 “诺!” 谢风宸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其实谢家并不缺这块地,但是谢家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不管我谢家要不要用,但是我谢家不想让你们用,那你们也不能用! 这是个态度,但是这个态度不需要用这一小片地皮来衡量。 “具体事情你跟这个家伙商量就行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忙吧!” 必登毫不客气拍了一下周海生的手臂,周海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连忙伸手过去想要握了一下表示友好。 “你好你好,鄙人叫周海生,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谢风宸原本是不屑和这种人接触的,只不过看在和尚的面子上,还是微微握手示意。 “谢风宸!” 手掌一触既分,谢风宸原本要告辞,但还是多了一句嘴。 “大师,家主在找你,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 只是还没说完,就被和尚挥挥手,随意的打断了:“知道了,知道了!有空我会过去的!” 看着这副随意懒散的样子,那些制服人员也是开了眼界,自己这个部长是什么人?用部门里面的那些花痴的言语来说,那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现在又是握手又是恭敬,被打断言语又不恼怒,这是什么情况?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突然跌落神坛了? 谢风宸不知道底下人的想法,只是带着手下灰溜溜的走了。 周围的人看到这种情景,各有各的心思散开了。 出来混,讲究实力,讲究背景。 没有这两样东西,别人怎么可能高看你一眼? 躲在工地旁的刘奋勇看到了这一幕,当场就想要出来表忠心,可是一想到刚才自家的东家被人拦住的时候都没有出现,现在出去的话,恐怕会给自己添上大麻烦,这才按下了骚动不已的内心。 而对于周海生来说,今天无疑是在做梦一样,谢家?部长?大师? 这一切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周海生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周老爷,好久不见啊?” 必登这才转过头,打着招呼。 “好......好久不见,大......大师!” 圆滚滚的身躯在这个时候颤抖不已,周海生并不是没有找过必登,只是马家出事以后就再也没有半点消息了,茫茫人海之中,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哪里有这么容易? 故人相逢,周海生眼泪差点出来了。 “我......” “哈哈哈,周老爷怎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走吧走吧,找个地方咱们好好叙叙旧!” ...... 周老爷清楚这个和尚的性子,自然不会带去什么花红酒绿的地方,两个人随意的在路边寻到一处饭店就坐了进去。 按照他的身份,平时绝对不可能到这种地方就餐,可是这么久没有见过普通人忙碌的身影,突然之间接触这些,反倒是有种脱世出尘的感觉。 “你是不知道我宿舍的那个家伙......” “听说了吗?我们单位里面的那个......” “前几天我就打烂一个碗,我家那个婆娘可就......” 听着周围顾客传来的声音,埋怨工作繁重,挑剔对象缺点,吹嘘自家背景,又或是诉苦,又或是埋怨,又或是吹嘘,又或是自豪,人生百态,皆在其中。 听着这些芸芸众生的烦恼琐事,这个老头子慢慢也平下了心。 随着肥胖的身子坐下,椅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喊了一个服务员上茶以后,周老爷才缓慢开口,语气带着欢愉。 “许长时间不见大师,再次相遇,倒是有些失态了。” 必登微笑:“阿弥陀佛,有缘自然会相见!这段日子,周老爷可安好?” “安好,安好!”周老板点了点脑袋,语气里带着些许怀念。“自从听了您的指点,我把家祖请进来后院,日夜香火供奉,倒是明了大师苦心,也是托了您的福,这段日子生意各处开花,在这小地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渲染开来虽然繁杂,但是必登也听出了一点恶意。 “有头有脸的人物?吹大炮也不打草稿,就成这猪样,跑到这里来吹牛。也不想一想有钱人哪里会到这地方吃饭?” 只不过小和尚没有理会,反倒是细细询问,这段时间在谢家呆着,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变化,偶有接触,也是只言片语,没有周老爷这种人了解的清晰。 “这几年邯州市场环境良好,给了我们福市不少的福利......” 作为一个大商人,他了解的政策跟他都是息息相关的,再加上这几年的福市发展趋势确实也很快,哪怕必登事先跟他打过招呼,可是一定的市场份额还是会被别人抢占了过去,就像是历史的试卷,你找到了答案,也改变不了结局。 “因为这最近谢家又放出风声,说要统一邯州商界,于是各县各市什么牛鬼蛇神都打着他的旗号出来闹,我们这些防不胜防,也只能效仿当时武卫国武州委的做法,进行商家结盟,共同进退......” “可刚才听您说,您认识谢家的......那我们就没必要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 周海生说到这里反倒是压低了声音,耳边的闲言碎语让他明白,他可能选错了地方。 “冲不了,这两家人蹦跶不了多长时间,这几年是有些难,熬一下吧!谢家是谢家,你是你,他们认我可不一定认你,我的面子不是什么时候都好用的,呵!” 必登说到这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发现周老板并没有搭茬,而是出神的看着自己。 必登没有理会他的视线,反倒是喝起了茶,顺便还给眼前的周老板续了一杯,好半天,周老板才反应过来,怀抱着愧疚说道。 “抱歉啊!大师,我走神了,看来人老了不服老是不行的!” 那一句叹气,带给了他太多的回忆,也带给了他好多的怀念。 “还记得当年遇见大师的时候,大师是如此的年轻,如今过了这么久,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大师依旧年轻,呵,晃眼间仿佛都在昨日!” 第207章 孩子 “对了,大师,老马那一家......” “那一家子我也不清楚,不过最后问题是解决了,你现在还和他们有联系吗?” 必登听到这句话,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连忙摇头说道。 周老板看他如此忌讳,也不敢多问。 “没了,您过去以后,禹州那边就发起了通告,说是出现了什么事情,具体原因不清楚,后来就再也没消息了。” 以前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认识不少好朋友。 可是少了利益的来往,这一份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呢?特别是他们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 “对了,说到联系,现在市场上新出了一种小型的通讯工具,叫什么手机,看起来颇为小巧,大师有没有,方不方便......” 说到这里,周老板就掏出他怀里的小型摩托罗拉。 “这个牌子的就是我之前用的那个大哥大品牌产的,还挺好用,大师要是没有的话,我给你配一个?” “再说吧,再说吧!我当时打算给你弄个开光佛像,这件事还没做呢。离开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也是该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周老板虽然不知道佛像的事情,但听起来对自己有好处,自然也是举双手赞同。 “我知道有一个金店,定制佛像什么的最是精巧,要不我就......” “也好......” ...... 等必登两个人走后,那些压低的声音就猛的暴增了起来。 “这两个人真会吹牛,一个个说的自己有多了不起,结果还是蹲在这小地方吃饭,呵,会装的人见多了,没见过这么会装的。” “是啊,不过我看那圆滚滚的身影那么眼熟呢?胖成这样的人可不多见!” “我倒是没有什么印象,反倒是那个和尚,我记得前几年这里不是出了个妖僧吗?眼下怎么又跑了一个出来。” “呸,话不要乱说,那是圣僧,传说给周老爷找回了儿子,还治好了病。名头大的吓人咧,后来听说被请去了别的地方,嗨呀,当时怎么没想过把他留下来。” “老板,你也信这玩意?” “做生意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都是为了求发财,有什么信不信的?” 一群人都是老顾客了,彼此之间也相互熟悉,趁着这空余的时间,杂七杂八的闲聊着,丝毫不清楚自己讨论的话题,曾经的两位主角都在自己身边。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似乎在做一些不相干的事情,可偏偏这些不相干的事情穿成了一条线,构成整个人生的荒谬。 ...... 拿到了周老板口中的手机,定制好了佛像,必登才慢悠悠的跟着他回到了周府。 佛像因为是定制,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取得到,取出来还要必登开光,索性他就暂且住在周府。 “看来这些年,周老爷也开始跟进了潮流呀!哈哈哈!” 必登踏进周府以后,才发现各处已和以往的不同,到处都装满了电子管线,高科技产品,不再是以前的那副装潢。 周海生笑了笑,面容上面带着几分得意:“这样也是住的舒心,老了总是贪图方便一点。” “那我还是住以前的房间吧,这东西我也用不习惯。” 必登也是笑了笑,眼里充满着伤感。 从第一次下山开始,似乎冥冥中就注定了今后的结局。 ...... “家主,我们调查清楚了,叶家有意插手梁城计划,重启当年的项目。” 谢玉东听到这句话并不出奇,叶家想要在邯州散布出自己的影响力,就离不开当地的支持,当地的两大势力梁启赋和武卫国,前者已经闹掰了,自然就会找后者。 “叶新哲亲自动手吗?” “交由了一个姓李的人负责,具体消息还在打探。” “果然不是一个蠢货!去跟梁启赋说一声,问一下他的意见。” 叶家本来就是强龙,想要爪子伸过来的话,没有利益交割是不行的,梁城计划的启动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利益的交割,毕竟叶新哲不可能一直待在南方,那么在南方就需要一个话事人。 姓李那个小家伙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位置,是燕京和武卫国两方人马连接的纽带。 不过有人能够无视谢家而坐上这个位置,而且还是在邯州,简直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 “星星,今天我放假,去看一下庙会怎么样?” “那有什么好看的?我想要去娱乐城打游戏。” “天天在那里打有什么意思?反正那个地方是你的,你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啊!庙会现在可是少有了......” “行了行了,我去还不成吗,啰里八嗦的糟老头子......” “你说谁糟老头子?” “啊!别弄乱我头发,我刚洗的,啧,死扒皮,啊啊啊啊!” “那你还说不说?” “不说了,不说了,我收拾一下,你先出去!” 被赶出客厅的梁启赋伸了个懒腰,看着卧室的方向,眼底带着欢愉。 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女孩,好玩只是她的天性,可又不缺担当,如果她能开心的话,那自己陪她一起幼稚又如何。 “队长......” 正在他遐想的时候,手机铃响起,里面传出来手下的声音,让他失了神。 “知道了,随便他安排吧!反正这几天也是放假,我做不了什么。” 反应过来后,梁启赋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机。 其实梁城项目被重启的事情他是有心理准备的,只是没想到谢家会是这么活跃,看来谢黑子挺急啊! 像这种常年生活在地底下的老鼠,一旦有机会出现在阳光下,竟然是如此的奋不顾身。 邯州,在特遣队被剿灭以后,这个天是一变再变。 像他们这种公务人员,就再也没有在上面指手画脚的权利了。 梁启赋对自己身份地位的认知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只不过是谢家走到明面上的垫脚石,但是这个垫脚石比较高,没那么容易跨过去。 “怎么啦?是不是又有事情要忙呀?” 正当他出神的时候,卧室的门大开,扎着两条马尾辫的谢南星从里面走了出来。 18岁的她已经是亭亭玉立,完全长开之后,脸上已经没有了稚气,反倒是带着不同于少女的娇艳。 此时穿着一条牛仔背带裤,倒是显得活力异常。 “没有,在想一些事情。” “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以后孩子出生了会不会饿着?” 小星星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直到她低着头看了一眼,胸前那空荡荡的背带裤,脸色瞬间通红,犹如一个熟透的番茄。 “啊啊啊!你在想什么?才不要给你生孩子!你混蛋!” 一套小粉拳就锤了过来,梁启赋抱头鼠窜,说实话,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少女追着打本来是一件很狼狈的事情,但是这男人外表出色,体型壮硕,英武非凡,巨大的反差下居然有莫名的美感。 追打半天的小星星不知何时被拥入了怀里,梁启赋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软肉,秀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一个这样的人?真的是坏死了!” “那应该是怎么样?跟你父亲一样严肃吗?哈哈哈,我也是小孩子啊!” “你都30了还小,那我算什么?”谢南星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这不要逼脸的丈夫。 “你也是小孩子......”梁启赋无视那个无礼的视线,眯着眼睛低声说道。 “......”似乎想到了什么,谢南星脸色苍白。“你......你是不是很喜欢孩子?” “啪!” 只听着巴掌敲击臀部的声音响起,虽然隔着衣服,但也足够响亮。 “你在想些什么?都说了我不会强迫你,现在跟你开玩笑而已,你较什么劲?” 梁启赋说到这里还用大手捏了一下,羞得怀中的娇娃脸色通红。 新的战争一触即发。 “你流氓啊你!” “我好歹算是你的老公,怎么就流氓了?” “我不管,我不管......” ...... 玉兔当空,寒霜如雪。 熟悉的小房子里,必登正闭目打坐,突然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个寂静。 “进来吧!” 必登甚至没有起身,就这么平视过去,看着那个面容平凡,衣着干净利索的男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今夜拜访。 “许久不见大师,大师风采依旧啊!” 男人似乎不习惯这种语气,但还是咬着文嚼着字。 “看来你读了不少书。”必登语气里分不清喜怒。 男人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感怀:“学习多一点还是好的......” “还有几年?” “就在近日。” “嗯......他知道吗?”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到时还得麻烦大师你......”男人眼里的色彩说不出,只是落寞大于一切。 “那你保重!” “大师保重!” 必登看着那远去的高大身影,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同样是作为长辈先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呢? 第208章 烟火 土地公不受国家册封,自然不受国运庇护。 相反,国运对他而言则是致命的毒药。 可是周海生却是华夏人,他的发展必然是伴随着国运的强盛。 土地公这些年为这个家铺路,结果这个家强盛以后,反倒是给他最后一击——被国运压迫致死。 其实这是早就注定的。 生于这个国家,想要从上面咬一块蛋糕,那就必须掉一块肉。 至于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隔天早上,周府就开始了杀猪宰牛,说是要去祭祖。 必登觉得,这是自己仅能为土地公做的了。 就算死囚犯在临走前也有一顿饱饭吃,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先人。 周海生花白的头发已经过半,对于他来说,这位尚未谋面的祖宗,冥冥之中庇佑了自己好多年,面都没见上,怎么可能会有感情呢? 只不过大师说的话,他又不敢作假,只好老老实实的走着流程,祭祀,祈祷,请神,送神。 必登手中拿着酒壶酒杯,在那泥塑之前,斟了一杯酒。 “今天周才华那小子没来,是周海生的祭拜,贫僧不能再给你什么,但至少今天的事情也了了,周府与佛家,也恰好承接你我的因果,若是有来世,贫僧很情愿和你做个朋友。” 说完把酒倒在地上,转身离开。 他没有提到当时周府里传出的小公子,也许在他的心里,那早已是个死人。 毕竟周海生杀兄弑父,本来就是断子绝孙之相,又哪有什么能力生孩子? 至于那个小孩子,周海生又不是傻子,以前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而已,现在已经有了周才华,必登不觉得那孩子能够留下来。 ...... 谢家俗世宅邸。 “家主,必登大师来了!” “哦?快请快请!” “哈哈哈,不必了,贫僧可是不请自来了。” 听着小和尚爽朗的笑声,谢玉东也笑了笑,只不过牵动着脸上那张黑脸,满脸的纹身扭曲起来反而显得狰狞。 “不请自来,我也欢迎,哈哈哈!”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慢慢的也说起了正事。 “其实我这么着急找大师,一方面是必广大师的传话,另一方面是......” 另一方面是什么没有说,谢玉东只是用手指了指天。 听到大师兄的名字,必登心头一动,可随后又回忆起自己经历的事情,不由觉得一阵头疼。 “不着急,慢慢说,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谢玉东听到这句话笑了笑,摩挲着长出了些许胡茬的下巴,看来这5年时间里必登大师经历的事情有些丰富呀!是他直接开口说道: “还是我说吧,必广大师在你进千层峰修行没几天的时候就过来拜访说要见你,我与他畅谈许多,最后发现实在找不到你,这才对我提出告辞,提出告辞的时候,还让我转你一句话......” 必登一开始听的时候还觉得大师兄对自己真好,心里面还挺开心,可是听到最后,整张脸却是黯然了下来。 灵音啊! 大师兄去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自己原本还想回寺里见一见他,跟他商量一下,大师伯对自己做的事情是什么情况,可没想到...... “大师?你怎么了?” “哈,没事,只是想着我师兄与我许久不见,一时有些伤感。”必登看着谢玉东那殷勤的眼神,自然也明白他想了解什么,当下也不模糊,张嘴就说了出来。 “大长老......这件事情牵扯比较久远,你还记得当时我检测出极品灵根的事情吗?” “哦?愿闻其详!” 因为检测灵根那天晚上的事情谢玉东有找这个小和尚聊过,只不过不太清晰罢了。 “那天我问家主是否了解,家主含糊其辞,我就在思考,背后是否有你的安排,但过后却是我多虑了......” 当下就一五一十所遭遇的事情说清楚,从一开始的破坏阵法到最后被夺舍,从苟且偷生到被剥夺气运,事事清晰,一一所言。 谢玉东听到最后,人都呆滞了,然后才恍然大悟的说道: “我说怎么一进门的时候,大师身上气血逼人的气息消失了,原来是......” 必登摆了摆手,略带愧疚的说道。 “大长老原本也是谢家人,我也清楚他诸多布局,看上去不像是要损害谢家利益的样子,也没有急于一时来向家长说明,倒是我怠慢了。” “嗨,说这个干什么?大师您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只是听你所言,怕以后在寺庙......大师,你有什么打算吗?” 谢玉东对这个小和尚的愧疚连忙摆手,说到底也是他自己的锅,非要把和尚塞到千层峰里修行,这才惹得他遭了这么多的罪。 要换做另一个,不来埋怨自己已经算好了,怎么还敢把事情跟自己捋一遍。 谢玉东虽然自私,但是也恩怨分明。 眼下这小和尚虽然实力不怎么样, 可毕竟也算得上是朋友,而且看在必广的面子上,谢玉东觉得自己没理由不去帮他。 “我不知道,眼下体内失了灵根,也没有佛骨,看来以后只能安心做个禅修了。”必登笑着叹了一口气,里面尽是心酸和无奈。 “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以大师现在的实力,回到寺庙里,恐怕坐不稳这个......” “那还能怎么办?俗世中佛缘薄弱,红尘醉人,我长期留恋其中,修为难不成还能突飞猛进?”必登苦涩着一张脸,把桌子上的茶一口饮下。 “这......”谢玉东一时半会也束手无策,佛家功法他可没有,他有功法,可必登有没有灵根,就是感应到了灵气,摄入体内也保存不下来。 “若是论底蕴,佛家自然是深厚,只是于红尘之中,未免不能历练,我记得必登大师修的不是因果吗?眼下不正是一个历练的机会?” 谢玉东如果真的为他人着想,自然有他自己的办法,总有诸多方向选择不是吗? “这......能行吗?” 必登修行因果的时候就清楚,这个东西不是朝夕之间就可以领悟的,是积年累月,往往一个小的事情的报应,会出现在未来的几十年以后。 可是他现在凡人之躯,又有几个10年呢? “路在脚下,大师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谢家责无旁贷!” 谢玉东也豪气的端起了一杯茶。 “我以茶代酒,敬大师一杯!” 必登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分豁达。 是啊!不去做怎么会清楚呢? “哈哈,好,以茶代酒,祝君武道昌隆!” 说完,两人一饮而尽,最后相视一笑,转身离开。 谢玉东看着必登远去的背影,一时半会不知道今日的决定是对是错。 但是现在也不容自己疑惑,带路人,东麟卫,万剑令。 这个谢家深沉的面纱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只不过已经不再神秘。 “来人,召集泗水军,回家族议事!” 清理门户分很多种,但是每一种都少不了武力的支持。 更何况,狮子搏兔这个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 必登不知道自己一番话在谢家惹出来的血雨腥风,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去可怜,毕竟自己才是受害的对象。 此时的他正走在福市的街头,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内心无比的安宁。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他居然生出一种如果可以一辈子都生活在俗世就好了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甩开了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可他出神的时候,却撞上了一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不过五六岁,生的明眸皓齿,圆头小鼻,脑袋上扎着两个小丸子,端是可爱。 撞到了陌生人也不慌张,就这么一把坐在地上看着,用好奇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和尚,她似乎在好奇,为什么这个人没有头发? “阿弥陀佛,小施主,贫僧给你赔礼了!” 必登心头一动,笑眯眯的低下了头。 果然,不到半秒。 一个快速的身体就窜到了他的面前,把小女孩一把抱住,警惕的看着他。 “你是谁?想对我女儿做什么?我警告你,你别乱来,周围都是我邻居!” 来人是一个妇人打扮,她已经不再像以往的俏丽年轻,生完孩子后的身材在几年的劳作之下已经开始发福,只不过体型还是偏瘦,整体看上去丰盈而不失萧条,身穿着简单的布衣,身上围着一条围裙,估摸是刚发现自家女儿不见,这才急匆匆的跑出来。 必登打量着这个妇人,却不料身高原因,自下而上的这一个动作被她误会了,只见杏眼圆瞪,一股子敌意就弥漫了过来。 女性本弱,为母则刚。 还记得她之前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现在对自己却又是这种态度。 “你这个和尚,年纪小小的,怎么这样没有礼貌?你眼睛在看哪里呢?” 泼妇的气息一露出来了,一场大战就在所难免,四周围的街坊在一瞬间搬凳子嗑瓜子的准备就绪,只等着好戏开场。 必登眼看母老虎就要发威,嘴角一抽,脸上连忙露出了安全无害的表情,说道: “这位施主,可还记得贫僧?” 第209章 诸魔 “装神弄鬼的,谁还记得你?我可告诉你,你要行骗找别个,我......” 女人自然并非如此容易就犯,三言两句怎么可能还记得呢? 可是说着说着,似乎就唤醒了尘封的记忆,那年,自己的阿婆还在,苛刻待己,那年,自己怀胎十月,瓜熟蒂落,那年饱受白眼,满目疮痍。 女人眼中的怒火化作不可置信,随后眼光潋滟,感激之色满溢而出。 “你......你是那天的......” 她怀抱着自家的女儿,哽咽难言,怀中的娇女更加是好奇,自己的母亲怎么如此的失态。 “这......怎么还不骂起来呀?气氛都到这了。” “谁晓得呢?他们家女儿可是心头肉,磕着碰着都舍不得,眼下叫人给撞了,哪里会忍得下这口气?乖乖看好就是了。” “只不过看勇嫂子这模样,也不太像,莫非他们真的认识?” “不会是以前的娃儿找上门来了吧?早就听说她是农村出身,没想到......” 街坊的闲言碎语自然是怎么八卦怎么来,只不过却没有影响中间的两人。 女人也察觉到了,连忙请和尚到家门口坐着,自己则抱着女儿进到了家门,打水去了。 再次出来时已经是端了一个大碗,碗中凉水清澈见底,宛如从前。 “你家婆身体如何呀?还记得前几年雄姿英发,怎么现在倒没见着人了。” 必登接过来,大口灌了一口,这才抹了一下嘴角问道。 妇人听到这话,眼色也黯淡了几分。 “两年前刚走的,临走之前还托付我要好好照顾小欣,说起来,还是要感谢大师,如果不是大师您,我......” 毕竟是已故之人,虽然是事实,但也不好言及太多。 婆婆和媳妇的斗争延绵了上千年,是非对错很难捋得清。 更何况人死为大,再去责怪别人,反倒是显得自家小气了。 “这也是你的福分,不必多说感谢的话,这次前来,也是我们两家有缘,这娃儿的名字叫小欣,是吧?” 必登说着就把视线移动到了她怀中的小女孩身上,看着软软糯糯的女孩子,心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连称呼都换成了我。 那个妇人虽然清楚对方并无敌意,但还是警惕了几分,可提到了自己的孩儿,眼中又多了几分温柔。 “是啊,也是借大师吉言,这些年来顺风顺水,婆婆也不敢多加为难,对我也是有所照顾,说起来也是沾了她的光。” 必登把手伸过去,小女孩也不见生,和他逗弄了起来,就仿佛她分得清谁对她好、谁对她坏,对于这个大哥哥,打心底里就有一种好感。 但如果不是心怀恶意,谁对必登都会有好感吧,毕竟谁让他有一颗赤子之心呢? “打算什么时候送她去读书啊?” 必登看她眼中聪慧之色越来越明显,看来是个机灵的,这种早慧之人,如果前期不加以引导,恐怕很容易走上歪路。 “她毕竟是女孩子......读太多的书不好吧......” 虽然之前必登有提过一嘴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但重男轻女的思想严重影响之下,她们只会考虑着用女儿去钓一个金龟婿,哪里还想着给她前期进行这么大的投资。 “嗯?这又是为何?” “我们......我们问过那些风水先生,他们都说我们家的女儿命格高贵,但又不说未来出处,说到读书的时候,有的又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有的又说女孩子读的书多了就没人要了。我们......” 妇人不忍心欺骗这个和尚,还是把事情和盘托出,必登听完后都摇头,命格高贵——那是遇上了自己这个气运之子,凡人得见因果,所以这才高贵。 至于其他的,那全当是放屁。 “我能帮你一次,并不能帮你一生,男的未必好,女的未必不好,若是继续抱有这种心态,那就大可不必,我看你也并非穷苦人家,如果供得了孩子读书的话,还是让她上学吧!” 必登说这句话的时候,妇人低头应允,可是一双眼珠子闪烁,眼神飘忽不定。 他一看就清楚了,这分明就是害怕自家的女儿在读书之间被别的野男人拐跑了,所以这才提心吊胆的,把自己家的女儿困在这个小小的地方。 只是这种东西不好说的太明白。 人呢,慢慢的会变成自己日常接触的那个人。 虽然她家的婆婆经常对她恶语相向,到后来这几年才因为自己的原因消停了一点,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媳妇终究会变成婆婆。 日积月累下来。 所改变的,那就是三代人。 人都是自私的。 也正是如此,必登才能借着这个自私,让那个小女孩挣脱千百年来的牢笼,但是没想到她母亲反倒陷进去了。 也许一开始这个母亲真的是不计较她生男生女,也许一开始这个母亲是真的喜欢这个女儿,可是随着街里街坊的闲话,随着丈夫家婆的嫌弃,慢慢的这个喜欢就带上了自己的私心,只剩下嫁给一个金龟婿的念想。 如果不是自己的到来,恐怕这个女孩到最后,和别人家的受气包也没其他的区别吧! 寻常的家庭在这个时候,最常见的就是,刚出生的女孩子那几年过得是最好的,慢慢的随着弟弟的出现,就要肩负起家务的角色,而且越长大,这个女孩子身上的担子就越重。 她们心里会产生怨恨,怨家里的重男轻女,恨家里的不公平对待。 可是这能怪她们吗?她们一开始也是被父母所钟爱的呀!只是最后这份爱偏心了,转移到了别的弟弟身上,反倒是怪她们生了怨恨,动则打骂嫌弃谴责。 如果你一开始就对我如此厌恶,你又为何把我生下来呢? 如果你可以从一而终的对我,那我又为什么会生起这种叛逆的心态? 必登这一眼,仿佛看到了这女孩子的未来,没由来的叹了一口气,压低着声音说道:“贫僧虽然是方外之人,但是既然入世,估计称你为一声嫂子吧,嫂子,将心比心,女儿是自家的,没必要理会外人那么多的言语。以前你就是作为家里的长女,日子也是这么过来的,你就忍心这么一个小孩像你这样?” 有人说女人除了承认自己嫁错以外,就不会承认其他的错误。 可是不得不否认,眼前这个妇人,确实是嫁了一个好人家,至少没有短了吃穿,不用出去外面风吹日晒。 “我......”看着和尚那殷切的眼神,妇人内心也不由得触动了几分,怀中的孩儿是自己的女儿呀。 怎么别人比自己还要上心? 一时之间有些许茫然,分不清自己是谁。 必登任由冰凉的井水在喉咙里流淌,对于这种见识短浅的人,你不用切身体会的利益是很难打动的。 “这金凤凰不假,可能不能上的高枝那又另说,还是说嫂子你打算再要个男娃!” 眼前的和尚这双眼睛仿佛可以看穿内心深处的秘密,使得小夫人的冷汗瞬间就出来了,仿佛被道破了这些年来的努力。 她婆婆并没有什么话都跟他说,所以她内心也一直有个希望,希望可以再要个男孩,毕竟这年头就算是计划生育,生个二胎也只需要5000的罚款,以他们家庭的条件完全支撑得起。 如果是在那些大城市的话,可能要上万,乃至上10万。 但这些话题又另说。 她看着怀中的女儿,思绪微微出神,她是穷苦女儿出身,自然就清楚这个年代女孩子存活下来的概率有多低,头胎如果是女儿很大可能是丢了或者溺死,也是这几年思想比较开放了点,否则这个小女孩也不会出生。 小和尚没有再次用之前的那套说辞,反倒似是而非的说道:“如果嫂子信我的话,那就好好养育她,教她读书识字懂礼,倘若嫂子还觉得自己能生,那和尚我就没有别的想法了。” 说完把碗放在地上,怜悯的摸了一下小女孩的脑袋,心里为她祈了一遍福。 这个时代生不出男孩,你就是个错误,对妇人苛刻得很,以至于她们都产生了这种魔障,为了求子,已经入了魔。 这种人,和尚是救不了的,因为是她们心甘情愿的堕落,把自己视作了一个工具,产子就是这个工具的作用。 像这种思想,怎么扭曲过来? 佛性之所以能从人体中呈现出来,那是因为有一丝人性,连这一丝人性都丢弃了,怎么还能把你扶起来呢? 随着和尚的离去,周围看戏的街坊就围了过来。 “勇嫂子,那和尚你认识吗?我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 “对呀,你家爷们我也没听说过有这个亲戚,你可得当心点,别让那和尚招摇撞骗到你头上,最近几年就老是有这种说是远房亲戚的人过来认亲,其实啊,他们就是骗子,你可得提点心!” “是啊,你家女儿长得那么标致,天天把她当手心宝贝的供着,那你可得看好了,我看了和尚对她动手动脚的,万一对她下了迷药,以后要是被迷走就麻烦了。” 女孩子因为身高原因,所以只能自下而上迎接着那些唾沫星子,她眼中带着恐惧,仿佛看到了诸多恶魔。 第210章 眼红 三十里镇,唐家村。 这里是唐禹皓发迹的地方,从最开始的一个小商贩,变成一个大老板,他虽然不在了,但是他的故事一直在村里传唱着。 毕竟这人有钱了,还会惦记着自家的村子,没事捐个款,修个路,补个桥,办小学,逢年过节的杀猪请客,样样礼节都到位。 这种富人在谁村里谁不敬仰? 只不过落得这么个下场,也是唏嘘几分。 而之所以令这些村民能如此挂念唐禹皓的,是因为他的大儿子唐洋,自从这个大公子继位之后,唐家一应事务都由他做主,逢年过节的杀猪送礼没了,修桥,补路,还得看他的心情。 这一对比,自然就念起了前人的好。 可说实话,这种事情毕竟是公家的,一人捐点钱也还能过得去。 可是唐洋回来后也不拜访邻居,村里有什么事情叫他,他也不会到场,平时更加是少与外界接触,整天只知道陪着他妹子疯玩。 都是到了结婚的年纪了,媒人上门却被赶出去,不少村里的老头都看出了端倪,所以对他也越发不顺眼。 只不过不顺眼又能怎么样? 有钱就是任性,再怎么疯狂也拿他没办法,最多就在背后吐口口水说他两句,不然还能怎么样? “哥,前几年你不是说打算给我建个旅店吗?到底动工好了没?再这么下去,我们就要坐吃山空了。” 唐湖洗漱完了就摇醒了睡在旁边的大哥,惹得他哈欠连连。 唐洋眯了眯眼睛,难受的皱了皱眉头,旅店?这事情怎么还惦记着?不是都翻篇了吗? 还记得前几年从挣脱了仓皇地逃回来这个阴影的时候,自家妹子就说要搞点小生意,于是打算在镇子上建设一间旅店,毕竟在这个年代,三十里镇还没有这种东西,也算是看出了先机。 可是自己只当她是一时胡闹,过后也没有提起,自己投了点钱就不理了。 “哎呀,大早上的你发什么疯?想出一套又一套的,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唐洋扶了扶额头,撑着床板就起来了。 “哪里还大早上?你看外面的天,都大中午了!”唐湖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浮出了一阵艳红,似乎是在羞怒。 “啊!给我弄点水,口干死了!” “你自己不会弄?快点快点,我要旅店!要赚钱!要要要!” 唐湖可不会惯着他,抓住他的衣领子就摇晃了起来。 如果要的东西要不到,那就撒泼好了。 “停一下停一下,我晕了,你再摇下去我就要吐了!今天怎么这么闹挺?是不是又听谁说咱们家要穷了?我告诉你,别听那群人乱嚼舌根子,咱家有的是钱。” 指望这个家伙给自己倒水是不可能的了,幸亏昨晚自己有把水壶放到床头柜上,一起床还是得喝口热乎的。 唐洋抓住了她摇晃的双手,这才顺利让自己下床。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懂不懂啊你?叔公他们也是好意,我今早上碰见了他们提了一嘴,这怎么叫乱嚼舌根?” “啊!” 喝完一口水,唐洋发出了痛快的呻吟,这才缓缓的伸着懒腰说:“呵,不听老人言,开心好几年,你管那些家伙干什么?鼠目寸光的家伙。” “那我就是想要啊!那你给不给!” 被反驳的女孩子柳眉一竖,叉着腰就鼓起了嘴巴,一个小气包的模样。 看着那仿佛松鼠一般的脸庞,唐洋想伸手上去捏一下,却被看穿意图的唐湖一巴掌打了下来,这才讪讪的说道:“早给你弄好了,你又不出去看,选的地段是三条村子的那个路口边,到时候骑车带你去怎么样?” “算你识相!还有,什么叫我不出去看,是你没提醒我,你知道吗?你要注意自己的态度!”小鼻子一皱,唐湖说教的态度就出来了。 唐洋发现在自家妹子面前,真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舔着脸就凑了过去:“好好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唐湖小朋友,大清早的亲一口怎么样?” 看着那一张嘴巴要凑过来,女孩子把头一拧,拒绝说道:“不要,没刷牙的臭死了!快给我滚!” “那就是刷完牙就......” “滚滚滚!” 一个人影伴随着枕头,飞快地窜进了卫生间。 ...... 只可惜两人未能如愿见到那个旅店。 唐湖正打算开门把自家的凤凰牌推出去的时候,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透过铁门的间隙一看。 “叔公?怎么又过来了?” “咳咳,有人找勒,瓦出地里干活的时候,遇到那么一个小娃,说是要来找你嘞,瓦也唔知你认不认得,瓦把人带过来了。” 门外的老汉操着厚重的口音,倒是把事情给理清楚了。 唐湖这才看见他身后的那个身影,只不过那是一个很陌生的脸孔,一时半会居然分不出来是谁。 老汉也不拖沓,转过头不知道和他背后的那个家伙说了句什么,又对唐湖指了指:“人带来了,瓦地里还有活,瓦就先走了。” 于是只剩下两个年轻人,隔着一个铁门,两两相望。 唐湖看着那个人的外表打扮,以及身高尺寸,确定自己不会和这种人接触以后,这才问道:“你好,请问你找谁?” “哈?”门外的人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随后抬头看着那已经含苞待放的脸孔,笑道:“怎么?唐湖,2月2刚过完就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唐湖瞳孔一缩,脑子里的记忆和眼前的脸孔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小家伙的模样,周身汗毛当场就竖起来了。 “你!” “你是于皮?你......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过,还,还去当了和尚!” 女孩子的眼睛睁的很大,差一点就挤出了额头的褶皱,耳朵都往脸边压着,简直惊悚到了极致。 她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一模一样,没有变化。 这是人是鬼? 如果不是没有头发,唐湖就真的区别不了他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我一点没变?”必登听到这句话眼珠子都红了。“我长不高,这都是拜你们所赐啊!” 太阳高照,可这间房子里面却是布满了寒意。 “拜......拜我们所赐?你!你什么意思?” 唐湖可不背这个锅,一听这小家伙大放厥词,当场就要反驳,可是却被他那双红彤彤的眼睛所迫,愣是只问出一句就说不出话来了。 “你不知道?”必登揉了揉眼睛,收起了那摄人的气息,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我今天是来了解因果的,你家和我,有着一点恩怨。” 只是还没等和尚说完,唐湖背后就响起了一个醇厚的男音:“恩怨?什么恩怨?怎么我不知道?” “呵,你是谁?” “你不是说要来找我家来了结恩怨吗?怎么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姓唐,单字名洋,字青书,现在知道了吧?” 必登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眼神,心里压抑不住的怒火,终究是爆发了,他一拳打到了铁门之上,砰的一声震荡起来,虽然反弹在自己的手臂上是更大的疼痛,可是他丝毫不在意。 “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唐禹皓的大儿子,是吧?” 这一句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几乎要咬出血。 “知道了就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唐洋可不吃这一套,依旧是挂着欠揍的笑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就像是看待一个小丑。 “呵,害我这么久,居然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必登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脸上满是痛苦和狰狞,如果不是自己入世修行后,修习的禅法精进,自己可能都不清楚当时自己的遭遇是什么情况,等现在回忆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损失了什么! “因为你,我失去了一身佛骨,不能修习外功,因为你,我骨质疏松,不能生长!更加是因为你,我被困在牢中不见天日,你真该死啊!” “现在你告诉我,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哈!”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们家做的那些事,现在也是时候报一下了!” 必登眉头间尽是癫狂,因果禅随着世俗的修行,突破到新的境界之后,自己慢慢的才捋清了当时的脉络,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视作恩人的唐家,居然是把自己推进拍花子手里的第一推手,这如何能受得了。 虽然说背后有着必岸的算计,可是饭得一口一口吃,仇得一个一个的报,唐家,这才是第一步。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湖自然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不就是于皮吗?我们好心好意带你出大山,把你带进县城里,你怎么就说我们的不对?我们怎么害你了?不是你一到我家你就说要离开了吗?离开了我怎么害你?你没有脑子吗?” 说完她对自己的大哥侧耳说了几句。 必登听到这话,怒火冲天,哐哐哐的又砸了几拳在铁门上,他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反倒是了解情况的唐洋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他身躯颤抖着,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 “原来是你呀,小老鼠!当年跑了,害得我家破人亡,只能狼狈回村!现在还找上门来了!呵!现在还过来怪我?怪我们?你当时要是出庭作证,安安心心的呆着,我们一起荣华富贵,可是你知不知道!” “因为你,我父亲死了!因为你,他一手建立的商号毁了,也因为你,我才待在这个小地方,一忍就是五六年!你怎么还没死啊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两伙人最开始的因果纠结,没人去关心。 可是造成的伤痛后果都渴望让对方去付出代价。 第211章 林才 “我怎么还没死?我死了,谁来给你们送终?”必登咬牙切齿,修身养性这么久,可是他从来没有忘了他还是鸡笼镇的一个小孩子,有着农村人的睚眦必报。 “好大的口气!” 唐洋冷笑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回头从屋子里拿出了一把猎枪,这种土制的枪支在农村等地屡禁不止,用的是那种小型的凹头铁弹,采用手动充气模式进行蓄力,是一个小型的气枪。 “我今天倒要看看是我送你去给我父亲赔罪,还是你给我送终!” 说着举起手中的气枪,只听得砰的一声,一颗小小的铁弹就在强烈的气流中喷射而出。 必登猝不及防之下,肩膀处就流出了血液。 原本唐洋瞄的是脑袋,只可惜这枪准星并不是十分的稳定,不然就这一枪就足够要了他的命。 唐湖早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呆,捂着嘴巴尖叫了起来,这一幕仿佛让她回想起了当时她大哥被人追杀的样子。 只不过此刻对象不同了。 和尚闷哼一声,肩膀处的疼痛让他清醒了过来。 此刻的他已非当时的懵懂小儿,遇到疼痛只会盲目冲动。 只见他伸手一招,一道金鸿从灵台中飞射而出,正是五股金刚杵。 这奇怪的佛门利器当场就要砸向持枪男人的头颅,可就在此刻和尚却是一身寒毛倒竖而起,莫名感觉到天大的恶意。 连忙收回心神,召回金刚杵护道左右,这才盯着那被吓得魂不守舍的唐洋,准确的说,是他头上那无形气运。 这家伙,好强大的福运,自己若是强行动手,恐怕第一时间便会遭受国运反噬。 “今天算你好运,咱们走着瞧!” 说着捂着肩膀的伤臂,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在原地留下了惊魂不定的兄妹二人。 唐湖还好,只是看到自己兄长持枪射击的可怕,受到了一点惊吓而已。 唐洋就不堪了许些,一身大汗宛如从水里出来的一样,全身的骨头都软了。 就在刚才,那一道不知名的金光闪过,他差点以为他就要死了,他差点以为他就要永登西方极乐了。 腿肚子打颤的他,拉起自家妹子就往屋里跑。 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哥,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唐湖隐约怀疑是那金光的问题,可是内心又不太确定,于是连忙询问自己惊魂未定的大 哥。 “妖人......不......妖僧,妖僧,他,他是个邪僧!”唐洋捏紧了手中的枪支,双目不定的漂浮着,整张脸被吓得煞白。 唐湖看到他这模样,连忙用手固定住了那摇摆不定的头颅,嘴里哆哆嗦嗦的问道:“大哥,大哥,你怎么了?大哥,大哥你别吓我。” 由于太过紧张,语速太快,所以导致语气并不是很清晰。 可是唐洋并没有理会,而是继续颤抖着身躯说道: “现在他找上门来了......当年他害死了爸爸,现在要到我们了,不行,不行。我们要逃,逃得远远的!” 这副模样吓的唐湖都快要哭了,连忙迁,忍着眼泪安慰道:“大哥你冷静一下,不要吓我好不好?大哥!” “大哥你不要这样子,我还在呢,你别这样,我害怕......” 看到他这副模样,眼泪怎么忍得住呢?只能带着哭音紧紧抱着他的脑袋。 唐洋在自家妹子的眼泪里清醒的过来,慌乱的眼神也变得坚定。 “没事,没事,大哥没事,我好好想个办法,我想个办法,实在不行我们跑得远远的,总不能让他吃定了。” “可我们能跑到哪里去?这是我们的老家,祖辈的产业都在这里,大哥我不想走......”唐湖抹着眼泪,老家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有着深厚的感情,她并不希望背井离乡。 “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如果你不想走,那我们就......那我们就一不做二不休,他是和尚,那我们就找道士,姥爷走的时候不是请了个高人吗?我们找他去,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他。” ...... 必登肩膀的伤口引起了村民的注视,但却没有几个去多管闲事,毕竟生面孔,谁知道是好是坏? 在这个世界上,袖手旁观的永远比雪中送炭的要多的多。 伤口里面那个铁弹已经镶嵌到了肉里面,必登用灵识拉扯出来的时候疼了好久,看着那拇指大小的血洞,他不由感叹一声自己的粗心大意,对那家人的恨意又多上了几分。 他到村口的时候,回过头来恨恨的看了一眼唐家村,咬着牙离开了。 今天对那一家子不能动手,无非就是他福运深厚,祖先恩泽,于是国运庇护。 又恰巧自己身上的佛运被师伯削走了大半,这才无可奈何。 不然的话,凭着自己那昭昭的佛运,反噬也不会如此严重。 现在只是刚一动手,还没伤到人,冥冥之中就被国运警告,可真是憋屈死了。 如今直接动手是不可能的了,也只能想办法削减掉那个姓唐的气运,或者说设个局,让他自行死路。 必登终于恢复了一些城府。 一张脸庞除了忍耐疼痛露出来的些许抽搐以外,就再无其他表情。 渐渐的他也明白了,很多事情没有那个相应的实力,插手其中,只会伤害到自己。 可是自己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好好想想那些人是怎么做的?如果自己是道采师伯,如果自己是谢文龙,如果自己是谢玉东,那他们会怎么做呢? ...... 那天受到的惊吓已经被唐洋压到了心底,只不过报复行动一直在继续。 三十里镇外的一处瓦房,里面空间并不大,却摆满了挂历和镜子,以及各种各样的木质法器。 唐洋把一打红艳艳的钞票推给了面前留着八字胡的男人。 “道长,你看我说的这件事情,你能不能帮个忙?” 男人身穿素色衣服,戴着一双黑色墨镜,头上挂着一顶鸭舌帽,此刻看到那一沓钱财,墨镜下的眼睛也睁大了几分,只不过常年以来的装模作样使他绷住了脸,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堪的表情。 这也使得唐洋对这位高人信任了几分。 “大师,你帮帮忙,看在我们姓唐的份上,帮衬一下嘛!” 忧心忡忡的唐湖跟在自家大哥后面,唐洋不敢把他留在家里,只好把她带在身边。 听着犹如莺鸣的声音,那道士又把目光转向他身后的丽人,在心底感叹了一句天生丽质。 此刻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些计较,却没有明目张胆的表露出来,而是露出了为难的脸色说道。 “大家都是同村的,不要说这帮不帮的,照顾肯定是要有,但实在是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呀!” “道长,我们知道你道行高深,还请你多帮帮忙吧!给我们指条明路呀!事情过后必有重谢!”说着,唐洋又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推了过去。 唐洋并非不清楚财不露白的道理,可是他能拿出的也只有这个东西,如果用钱可以解决的话,他倒是很情愿。 毕竟钞能力还是很管用的。 “这......也好,让贫道我算一算!” 已经捞到好处了,就没必要揪着不放,这两沓钱看起来左右也有三四万,再贪就把人吓跑了。 说着戴着墨镜的男人掐着手指就哼了起来,八字胡下的嘴角微动,看起来是在算六爻,但是念叨的又像九宫飞星,天干地支。 半天之后皱了皱眉头。 “嘶,唐洋是吧?” “嗯!” “我看你们两个人是积怨已久呀!你只跟我说他是怎么样的家伙,你怎么不跟我说,你以前是怎么和他起恩怨的呢?你是不是......”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背后的暗喻也很明白。 唐洋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自然,他留了一手小心眼,本来想考核一下人家,看来人家真的是有本事,只不过被这么不客气的指出来,还是觉得有点难堪。 ...... 必登正调养着身体,突然灵台翻滚,一阵被窥探感传来,当场便睁开的眼睛。 虽然这具身体里并没有开启穴窍,可是已经修行过一次凝血诀的他再次进行修行要简单许多,现在正是疗伤的时候,也最适合不过了。 可是这个窥探感......必登不敢怠慢,双手合十,闭目凝神,心法运转之间,禅意在淡淡的流动。 随着莫名的气息浮现在体表。 若隐若现的画面就漂浮在脑海里,那是一个狭窄的小房子,和寻常的农家并无不同,只是多了不少的日历,罗盘,房子里面只有三个人。 两男一女,其中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掐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 可正当他想仔细观察的时候,脑海里便是一阵刺痛,把他从入定中惊醒了出来。 必登抖了抖脑袋,因果禅尚未熟悉,不过大概清楚发生什么事。 思忖片刻后,他随手便抓住了地上一块石子,周身金光闪现。 无数的因果禅机于无形之中挣扎,待到佛光散去,原地只剩下一颗白色的石子,和尚已然是了无踪迹。 第212章 擒纵 而在房子里的道士却突然脸色苍白,狠狠的咳嗽了两声。 “道长,事情的经过呢就是这样,并非我有意隐瞒,只是......” 八字胡的道士摆了摆手,表示无关大碍。 “唐洋兄弟,这些都无关紧要,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后,那就要跟你说一些事情。” “那个和尚的道行不在我之下,而且听你所说,他手中更是有一佛器,邯州地方能有这份本事的,那就是几个大佛寺了。”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所说的那个人应该在逃脱之后有了自己的机缘,进到了寺庙,恕我直言,要是惹到了那群和尚,我劝你还是......早早准备后事吧,我帮不了你!” 这个八字胡的男人把钱推了回去,墨镜之下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恐惧,不是他不喜欢钱,实在是有些钱不能碰。 招摇撞骗的和尚好抓,但是遇到了有这么本事的,那就是一个马蜂窝,你捅了一个,那会来一群。 “这......”唐洋脸色微变,他哪里会想到那和尚来头这么早,可是让他等死他绝对不甘心,于是他又把怀里的钞票掏出了一沓。 “我知道道长您心怀慈悲,我自家惹下的麻烦,就不敢连累道长您了,只是希望您给我指条明路,能够逃过一劫也就罢了,不敢奢求太多,这些也算是答谢了。” “是啊,道长,你就帮帮我们吧!看在我们同村的份上,你还是我们的长辈。我们会记着你的好的。道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八字胡道士看了一眼钱财,又看了一眼两兄妹。 一咬牙,把桌子上的钱压住。 “罢了,我认识一个师兄,他道行高深,必定对此有所方法,只是我与他许久不见,只有一个联系方式,你要是能说动他,也许还能救你一命......只是,个人造化,此事天知地知,莫要让其他人听到了!” 得到答案的两人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而获得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财的道士连忙收拾起东西。 他这辈子就这一单也够了,没必要再去招摇撞骗了,况且这钱财烫手,还是早点脱身为妙。 ...... 回到家中的唐洋深吸了一口气,安慰好自家妹子之后,这才拨打了那个联系方式。 两人约好时间地点见面以后,他才放了心。 “没事的,没事的,咱们会过去的。我就不信,那和尚如果有这么大的本事,怎么现在才来找我们呢?” “嗯,大哥我饿了。” “说起来我也饿了,走,一起做饭去。” “好!” 两兄妹早已没有当初的隔阂,在此刻更加是彼此依靠。 从他们抛下仅有亲人的时候就清楚两人是相依为命,可是现在,未知的危险更是把他们紧紧拴在一起,就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日暮西斜,傍晚将至。 “叮咚,叮咚!” 一间隐匿在阴影之下的小房子慢慢的显露出了它的身影,门口一男一女按下了门铃。 不到半刻,那铁门哗啦啦的打开了,这是一个卷帘门,打开的时候自下而上从里面散发出一种莫名的气味。 那是香气,不知名的异香点燃插在了高炉之上,正对着门口供奉着一座木像。 “你好?我们是预约好了的,请问有人在吗?” 唐洋发现门开了却没人走出来,连忙低声问了一句,环境虽然古怪,对于这种有本事的人也并非不能接受。 “唐先生是吗?进来吧!” 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香案下面钻了出来,原来在那案几下面摆着几个坛子,那个小身影此刻不知道忙活着什么,衣服上满是灰尘。 “随便坐吧,随便坐吧!” 旁边摆着不少凳子,杂七杂八的,唐洋也不介意,拉着自家妹子就坐了上去。 矮小的身影在桌子上摆了几个杯子,拿着茶壶就倒起了茶水,那茶壶倒出来的茶水偏红,似乎是刚泡的,倒在杯子上还冒着热气。 “喝茶喝茶。” 唐洋只是接过茶水,并没有喝,而是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好的,请问您是林才道长吗?我是......” 矮小的身影可不管那么多,又递给了唐湖一杯茶水后,随便找个凳子坐了上去,也不等唐洋介绍完毕,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我知道你,你跟我说过了,我是林才,闲话不必讲,你说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此时坐在凳子上,唐洋才看清楚这是一个怎么样的道士,五肢短小,两条眉毛塌下去,一个酒糟鼻,整个五官算不上好看,却带有一种莫名的气质。 对于这个道士的诡异,唐洋说不出来,但是他对这种人天生有一种不喜欢的感觉,可现在为了求人,他不得不忍耐下去。 可是随着这个道士坐下去,眼睛就不安分了,一双老鼠眼盯着一旁的唐湖上下转个不停,眼睛里的色彩让唐洋心惊胆跳,他把妹子双手握紧之后,连忙开口吸引他的注意力。 “是这样的,我遇到一个......” 那倒是看到两个人双手紧握,塌眉毛挑动了一下,把眼睛看向了唐洋,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微微点头。 “然后,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的,我们两兄妹实在是找尽办法了,如果道长再不帮忙的话,我们兄妹俩就......” 唐洋一口气把事情经过说完,语气里尽量表现出自己希望得到帮助的意思。 那矮小道士听完之后又掐算了一番,随后老鼠眼眯了起来。 “嘿嘿,这和尚......小事情,横竖不过是一些因果,不过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你小妹当时把人带出来,恐怕这笔账第一个是算在她头上,至于你,上没了爹娘,一家子的顶梁柱,祖先福荫庇佑,倒是不用太害怕。” “不然的话他当时有机会杀了你,却突然收手了,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矮小的道士明显有几分道行,他一边喝着茶,一边掐着手指,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捋清楚。 唐洋看他说的八九不离十,心里面相信了几分,但还是问了几个他的一些疑点,矮小道士一一解答了出来。 “那家伙被你打受伤了,下一次肯定会做好准备,短时间奈何不了你,但是却可以对你的身边人下手,你妹子要小心了。” 矮小道士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那娇艳的容颜,虽然此时已经被吓得小脸苍白,但却多了几分病态的娇媚。 唐洋喉咙微动:“短时间奈何不了我?那我妹子怎么办?” “你是唐家的男丁,自然有着传承的福运庇佑,但是平时又不是一个惜福的人,一旦福运流失过多,那就离死不远了,我给你一个法器,用来祈福聚运,你每天好好供奉,自然保你高枕无忧。你看这样处理可好?” 矮小道士装模作样的念叨了几句,皱着眉头问道。 “啊,就不能......” 唐洋横着右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做出一个抹刀子的动作。 矮小道士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年轻人呐,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不得先顾好你们,再去管人家?他要是只有一个人,我做法肯定简单,可万一他要是不止一个人,到时候他的同伙回头找你麻烦怎么办?” 唐洋被教训了一顿,脸色露出了一丝羞郝。 “道长教训的是,是我太过孟浪了。那这个法器的价格......” 矮小道士听完之后跳下凳子,跑进了后堂,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包裹着黄色绸布的雕像。 通体呈血红色,上面带着些许的斑点,形状怪异,并且缝隙里面还有一层黄色的污垢。 “平时你就佩戴在身上,睡觉的时候把它放在床头,要记住睡前醒后上三炷香。钱不钱的,等解决麻烦的时候一起算吧!” 说到这里,矮小道士把视线看向了唐湖。 “至于你个妹子,我得好好想想办法。” 唐洋听到这句话,看着那老鼠一般的眼神,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我摆个法阵,叫你妹子躲避天机,好让那和尚找不到她,但是这个法阵起效果之后,你把她带回家就不能让她再出来了,更不要让她见人了。不然那个和尚还会根据这些蛛丝马迹做法到她身上!” 说到这里,矮小道士仿佛发现了什么,大吼一声伸手抓向唐湖,唐洋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矮小道士的手里突然出现一阵黑色的烟雾,在手中挣扎跳动。 “何方宵小?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由心生,生生不息,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他伸手一捏,另一个手从身体里掏出一个袋子,就把它装了进去。 被吓了一跳的唐洋连忙把自家妹子护在身后。 “道长,这是?” “那个和尚小伎俩罢了,事不宜迟,还是让她跟我到后院做法吧!” “好,那我......” “你在前面候着,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我,我给你一把铁剑,手持铁剑守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轻举妄动,我施法的时候没有反抗之力,万一那个和尚找上门了,只能借你这身福运抵御一二,你要小心!” 矮小道士从墙上打勾的地方,摘下了一把挂着的铁剑。 唐洋心头一跳,他觉得自己陷入了陷阱,可是又察觉不到什么异常。 和自己妹子对视了一眼之后,迟疑的并没有接过铁剑。 “拿着啊!你还愣着干什么?” 矮小的道士看着他挣扎的眼神,似乎明悟了什么,恼羞成怒的说道:“你要是信不过我,何必来找我?我想帮你,你还质疑我的人品,难不成我对你妹子还会动手动脚不成?” 唐洋被人戳破了心思,连忙张口辩解:“我并非是信不过道长,只是小妹与我相依为命,我......” “还真以为是我求着帮你?只是日后她要是出了问题,你莫要来找我便是,法器你也拿到手了。等我做法取来那和尚的首级,你我便货物两清,只是日后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可莫要怪我言之不预了!” 矮小道士冷笑一声,拿着铁剑挂了回去,转身便往前往后堂,一副你不识相老子还不伺候的样子。 唐湖是他的软肋,唐洋一听这话就急了,又看了一眼楚楚动人的妹妹,咬牙喊了一句:“道长且慢,我答应便是了!” “哼,一片好心当做驴肝肺,我可先说好,这法阵材料昂贵着,别到时候你可不认账!” 矮小道士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反正这件事又不是他求人,拿捏这么一个小青年,简直不要太简单。 “好,一应费用由我负责,道长你只管做法!” “嗯!” 高深莫测的沉吟了一声,矮小道士迈着步伐往后堂走了过去。 留下兄妹二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哥,没事的,你不要担心太多。”唐湖脸上露出了一丝安慰的表情,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关心,只是很多时候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 唐洋拿着铁剑守在了前面,唐湖则跟随着道士往后面走去,别看这房子小,但是里外却是别有洞天,后堂不知哪里来的空间,反倒显得宽敞一点。 正当中有蜡烛宝香按照一定规律摆放着,在它们的四周围有红色的线条画着玄奥的符号,那应该是不知名动物的鲜血,这些鲜血或纵或横,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 “到法阵中间去,不要太过紧张。随意的坐着就好。” 矮小道士此刻倒是一脸正气,目不斜视的指挥着,自身则换上了一件黄袍,桃花剑招魂铃一样不少的捏在手里。 倒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唐湖不疑有他,莲步轻移之间,避开那些蜡烛鲜血,寻了个正当中的位置,恰好有一个蒲团,娇躯盈盈盘腿坐下。 “天灵灵,地灵灵......” 这边刚一坐下,那边的铃铛就摇动了起来,配合着舞动的桃木剑,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知不觉,唐湖一阵困意袭来,点头之间便昏睡了过去。 ...... 第213章 自己 三十里镇,霍家村。 必登并没有远离这个小镇子,他只是寻了一口人家,借着那废旧的房子度过了一宿,谁知遇到了不小的收获。 霍曼和霍贞是同父异母的两姐妹,她本身性子柔软,与人和善,不管是对自家姐姐还是对别人都是一副温柔的样子。 只是姐姐霍贞却不这么觉得,她认为是这个小狐狸的母亲夺走了自己的父亲,于是连带着把这个妹妹也恨上了,认为这个小狐狸整天只会装可怜,博同情,一天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等着什么人过来的时候好表现出一副凄凉的样子。 两个女孩子长相大径相同,只不过姐姐留的是短发,妹妹留的是长发。 因为姐姐需要帮衬家里的农活,所以不能留太长头发,妹妹还要读书,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长发短发倒是不太在意。 “姐姐,我同学约我到山上面玩,你要不要一起过去?我们去采捻子,回来泡酒喝怎么样?”霍曼整理着自家的布帽子,那是父亲给她和姐姐一起买的,只不过她的是桃红色,姐姐是紫色。 她一边整理一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蹲在灶头烧火的姐姐,言语间皆是温柔。 “我不去,这潲水还没烧好,家里的猪还等着我去喂呢?你要去你自己去!”霍贞头也不回的往里面添了一根硬柴,任由通红的柴火照烫着自己的圆脸。 今天起的比较晚,所以八九点了才开始弄,要是按往常时间的话,现在已经是喂猪时间了,幸亏父母工作的早,不然知道自己起晚了,估计又得挨一顿骂。 霍曼面对毫不留情的拒绝,脸色都没有变化半分,反倒是神态自若的说道:“今年春雨下的晚,捻子熟的多了些,听说一碰就掉下来了,而且一个个的又紫又饱满的,吃到嘴上更加是又香又甜,里面的肉听说都已经糊了,都不用剥皮,用手一挤就爆了出来,后山那满山遍野都是,听说今年还不少人拿它的花去做糕,也不知好不好吃......” 少女的声音细腻柔软,娓娓道来犹如流淌过干枯河场的河水,沁人心田。 要是换做第二个人,说不定就陷入了她描画的美好之中,答应了她的要求。 可自家的姐姐却偏偏不吃这套,她眼里似乎只有那喂猪的工作,神情一丝不苟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自家妹子说的话。 霍曼也早已习惯了这一对待,原本的主意是寻一个有空的时间,带上自己的姐姐约上三两个姐妹一起去玩,但很明显这并不能打动霍贞。 叨叨了半天反倒是显得自己是个话唠,霍曼见自己姐姐没有心动的意思,只好瘪着嘴巴走开了。 霍家村村里村外并不大,霍曼的小姐妹自然也很容易接头。 到了约定的时间,终于有人发现了端倪。 “小曼,你那姐姐还不肯过来呀?” 村子里面的人都彼此通婚,沾亲带故多的是,说这话的是霍曼的大堂姐。 “我就说那家伙是肯定不会来的,你还非要说去找她,那一个闷葫芦有什么好玩的?找她来也就是败坏气氛!” 霍曼的堂妹,年纪小说话也直,一出口就直接是童言稚语,伤人的很! “对呀,不来正好!省得我们这几个人尴尬!” 其他几个小姐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也是邻村的姐妹,平时初七下九,大家都喜欢聚在一起。 “人家清高根本看不起我们几个,你看她平时对待小曼的态度就知道了,我看呐,村子里说她克死了自己母亲,这也没错,我们离得远点也是好的!” “哎呀,你们别说了,这不关姐姐的事,我们还是赶快去吧!万一要是晚了,别的村就把捻子都摘光了。” 霍曼似乎不忍心她们说自己姐姐的不好,小眉头皱起,皓腕上挂着个塑料袋,步伐走动之间就催促了起来。 “走走走!” 三五成群的结队而行,不知是碰巧还是故意,这一群女孩子嬉闹的时候,恰好路过了霍贞现在喂养食物的猪圈。 此时霍贞正在里面拿着铁铲挑着猪粪,听着那青春靓丽的笑声,手上的工作不由得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 恰逢此时,骄阳高升,照在她的身上红彤彤的。 “你这么恨她,为什么不把她杀了?” 只是不知何时,从她的腋下左后方处钻出来一个犹如气球的玩意。 它仿佛浑身由岩浆组成,下窄上宽,没有头颅,但是伸着两个利爪,身躯的正中心偏上的地方有着三个孔洞, 两小一大,这是眼睛和嘴巴。 刚才这句杀气腾腾的话,也正是从它的嘴巴中说出。 “你哪里看出我恨她?” 霍贞对此却习以为常,并不因为自己身体里存在一个怪物而感觉惊讶。 “你刚才血气翻腾比平时快了一倍,虽然瞬间压了下来,但是我能读懂里面的含义。” 这个怪物的声音仿佛是来自远古,又犹如是在声带处铺了一层又一层的纸张,使得嘶哑沉闷而又沧桑。 “那又怎么样?读懂了,然后呢?” 霍贞手上动作不停,整个猪圈很快就在她的手下重新变得干净整洁,她在一旁的水缸上拿出水瓢又冲洗了一遍,使得浑浊的气味重新恢复了新鲜。 “然后你为什么不能杀了她,把你的父亲夺回来。” 这个怪物就像心底里的恶魔,能把女孩子那阴暗的一面全部说出来。 “怎么夺回来?” 发现女孩子的回答是否在认真的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这个魔鬼开心的笑了笑,因为这段时间的蛊惑还算是有点功劳,于是连忙添上一把火: “等他发现他只剩下一个女儿的时候,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接受你,不去疼爱你呢?” “你有什么办法确保那女人不会再生一个?”霍贞有时候觉得和自己对话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是的,她把身体里的这个魔鬼也理解为自己,它虽然形态丑陋,但往往都能窥视本性,霍贞很难分得清两人是否是一体。 因为有时候它的想法和自己的如出一辙。 “那就把那个女人也杀掉!通通杀掉,杀到只剩下你一个!” 第214章 守爷 “杀掉了,然后呢?然后他就会回来吗?”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只是慢慢的又被繁重的劳务活填满。 家里的水缸要洗了,洗完了正好洗米做饭。 可就在此时,一个病痨鬼闯进了她的眼里,只见那个分不清是老是少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霍贞,瞳孔里满是震惊。 霍贞脸色没有闪过一丝不自然,或许多年以来的克制已经使她变成了一个面瘫,使得别人难以从她的脸上找到任何答案。 眼前的病痨鬼头发已经掉光,皮肤上泛着一层死灰,在阳光的照射下又黑又白,仿佛生了不知名的病菌。 而且仔细看去还会发现他的瞳孔也是这种死灰色,除了中间的那一个瞳仁是黑色的以外,整个瞳孔的四周围也是黑色的,这样就把眼白和灰白色的瞳孔清晰地分开。 他正用着那个口齿不清的嘴巴对着霍贞笑,那个笑容很是吓人。 “守爷,你看着我干嘛?” “嘿嘿嘿嘿嘿嘿!”那病痨鬼没有说话,反倒是绕着这个女孩子转圈。 霍贞发现他对自己感兴趣后,没有急于离开,反倒是站在原地。 守爷是霍家村的前辈,听说已经有好长时间活动在村子里,平日里也不见他怎么吃喝,整天在村子里头晃荡,要是正恰逢吃饭的时间,让村人瞧见了,一般都会恭敬的道一声守叔,然后请他到家里来吃上一两碗米饭,或者递上一两个鸡腿。 传言守爷是村子里守护神的童子,为村子挡了太多的灾恶,所以变成了这副模样。 霍贞对他的印象仅在于他的家就在村子最里面,其他时间倒是少见。 守爷看到她停下来,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并且一边笑一边走动,走动间发出了怪声让霍贞心跳加速。 只是身上那个怪物的一番话让霍贞更加是心惊胆战。 “你能看得见我?” 哪怕这声音沧桑而又沉重,可是女孩子听得出里面的惊恐。 伴随着也给女孩子带来了惊恐。 身体里这个魔鬼向来显露于人前的时候,别人都是看不见的。 只是这个守爷...... 霍贞不知想到了什么,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遮脸的短发瞬间就粘在了圆脸之上。 有什么比别人能窥探到你的心思更加恐怖了呢? 也幸亏守爷并不会说话。 但是他会动手。 只见他伸着犹如枯枝败叶一般的双手,借着绕动行走的惯性,一把抓住了那个恶魔的利爪,妄图把他扯下来。 “嗬......”守爷在喉咙里发出了拉风箱的声音,只不过在他产生敌意的瞬间,那个恶魔更加是怒目相对。 “狂妄!” 随着这个沧桑的声音吐出来,守爷身上冒出了一阵白雾,仿佛在灼烧着什么一样,带出一股臭硫味道。 “嗬......” 霍贞从守爷的这句声音里听出了痛苦,只是她早已被吓呆。 一直以来她以为身边这个恶魔是没有实体的,是自己内心里的真实写照所现,是虚幻的,是无法接触的。 可是眼前这一幕却是打破了她的认知,守爷居然伸手抓住了,而且正打算把它扯下来。 女孩子那万年冰山的脸庞终究保持不住,厉声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就是你呀!你不是清楚的很吗?快帮我赶走这个老头子,再这么下去他会死的!” 那个恶魔的爪子只有四根手指,只不过此刻都被守爷攥在一起,就像是捏住了一把火腿肠。 现在的女孩可不会再信它的鬼话,以前初次遇到的时候自己碰不到它,只能任由它在身体里,长时间下来就习惯了,可是当有一天新的遭遇打破了已有的认知。 女孩就不再宽容的接受了。 “我不管你是谁!你赶紧从我的身体里出去!给我滚!” 说着伸手就要把它撬下来,只是让人奇怪的是,守爷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却是穿体而过,和以前一样,她根本触碰不到。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这身体是你的,也是我的,你怎么可以不信?” 恶魔的声音震耳发聩,扭曲着女孩子的思想。 可女孩子怎么会束手就擒,当然是极力反抗,可一时又无法触碰,只能借住守爷的力量,妄图把它扯下。 守爷身上冒出一阵又一阵的白雾,身上的死灰色越发深沉,而且浑身还散发出一阵恶臭,那是尸体腐臭的味道。 “给我滚呐!” “嗬......”守爷突然痛苦的嘶鸣一声,一条条黑色的血管浮现在手臂上,然后从手臂蔓延至全身。 霍贞更是惊讶的发现,老人的右眼......居然长出了另一个瞳孔,同样是黑色的周边包裹着灰白色的质体。 一眼双瞳。 此目一出,霍贞便觉得有无形的气势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一阵阵阴风环绕而过,吹动着掩盖猪圈的帘子斐斐作响,吹得女孩汗毛倒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无边的寒冷不知从何而起,带着透人骨髓的痛楚开始攀附在女孩的身上。 “怪不得能看到吾!原来是双瞳之人,你这守村人倒是好大的本领!” 那个恶魔先是惊呼一声,随后沧桑的嗓子开始吐出蛊惑人心的话语。 “丫头,他已经发现了你和我本是一体,你还不出手,难道要等他来除掉你吗?” 不过也不算是蛊惑人心,毕竟守爷确实是这么做的,只见他那双瞳的眼睛里面再生出一匹黑色的烟雾。 烟雾里面带着无边的死寂,就这么包裹着霍贞过来。 小女孩随后便发现自己的皮肤开始长出了一个个暗紫色的斑点,这些斑点她在那些病死的瘟猪上面看过。 这是尸斑!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守爷,才发现对比自己的面无表情,那个老人的眼里才真的是冰霜如雪,那是没有一丝感情的瞳孔。 在那三个瞳孔的照射之下,霍贞觉得连血脉都被冻结了,思维也开始定格。 只是......腋下却慢慢的开始发烫,是那恶魔,那个恶魔在救她? 霍贞连忙一脚踹开病痨鬼,挥手之间想打散包裹着自己的黑雾。 却没想到,自己手上发出淡淡的橘红色,居然真的把那些黑雾给驱散了。 霍贞顿时睁大了眼睛,对于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她一时半会很难理解。 “这......这是什么情况?” 恶魔却在一旁笑着,灼热的气息在它的嘴里传出来,带给女孩的却是温暖。 “欻欻,只不过是你内心力量的运用罢了?怎么?丫头,你在害怕吗?” 守爷看到女孩子这副模样,反倒是嘿嘿嘿嘿的诡笑,然后化作一团虚影,吐着恶臭的气息扑了过来,那恶臭的气息宛如索命的阎罗,令女孩子浑身颤抖,牙齿乱撞。 倒退两步她想转身就走,只可惜被守爷扑过来一把捉住了脚踝。 “你别过来!走开,给我走开,走开!” 霍贞看着那气息又要缠上自己,瞳孔一缩,另一只没被抓住的脚,忍不住就踏了上去,一边娇嗔着,一边想要把病痨鬼踹走。 只可惜这个时候的守爷却仿佛镶嵌在她脚上一样,任凭她怎么拽都拽不掉。 然后她就看见了守爷背后缓缓出现了一个大门,大门之上鬼头环绕,兽头衔环,狗牙挂角,阴森恐怖,绿光幽幽,端是吓人。 随着这个大门的出现,整条村子似乎暗了下来。 九幽的气息开始沾染了世间的规则,呈现在人世间。 女孩子很快就发现了这一个令人不舒服的气息,她却还在摆脱纠缠,可当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用力的都徒劳无功以后,又看见一边轻松自在的恶魔,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着干嘛?还可以赶紧帮忙?” 恶魔却诡异的笑着对女孩说:“他原本就是个死人,不应该存活在人世间,如今又活了过来,人世间的规则对他已经不管用了,现在他想要把你拉下冥界,值此人间冥界交汇,既允许冥界规则的存在,又摆脱了人间的束缚,该怎么做还要我说吗?” 它凑近女孩的耳朵,蛊惑的语气钻进了女孩子的脑海。 “你的力量呢?你那内心的写照,把它呈现出来,来吧!神的女儿怎么会屈服于区区亡者。” 听着这魔音贯耳,女孩头痛欲裂,她双手抱头,紧闭着双眼,头颅的疼痛使得她青筋暴起,只见她十指狠狠的抓过脸皮,在上面留下10条通红的指印。 随后身体本能的一跺脚。 无形的法阵自脚下而起,橘红色的阵痕散步过去,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玄妙的符号,开始攒出一簇簇凭空的扭曲白烟,氤氲如火的气息暴增,随后居然真的噗的一声,火焰凭空而出。 “啊!” 守爷被这火焰一灼烧,仿佛遇到了克星一样,身体黑雾寸寸化作飞灰,背后的大门更加是半虚半隐了起来。 好半天,女孩才睁开眼睛。 鬼门没有了,火焰也没有了,只剩下一个无聊透顶的恶魔挂在自己的身上,以及地上躺着那个守爷。 此刻的他还妄图伸手抓住自己,只不过通体已经变得苍白,身上携带的那种死灰色变得极其的淡。 被吓坏的霍贞此刻已经接受了现在的处境,她小心翼翼的前往守爷,打算查看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熟悉而又清脆的声音响起。 “姐姐,你干什么?” 第215章 恶魔 “姐姐,你,你杀了守爷?”霍曼手里的塑料袋跌落,里面紫黑色的捻子随着塑料袋的瘫痪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滚了出来。 小女孩虽然看不见姐姐身上的恶魔,但是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前辈,这个前辈甚至还对自己姐姐伸出了那条手臂,以彰显害自己的冤死之主。 霍贞哑然,她就这样看着自家妹子去扶起守爷,发现无能为力之后,开始质问自己。 “姐姐,你在干什么呀?为什么......为什么要害......” 霍贞还没有多余的动作,她身上的恶魔却伸长了躯体,挥动着利爪,朝那幼妹抓去。 “守爷平时也没有惹咱们家呀,为什么要对他下这么......” 霍曼嘴中还在喃喃自语,可是石破天惊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那是自己家的姐姐。 “你在干什么?” 她还以为这句话是对自己说,连忙回道:“我......姐姐,我在......” 霍曼心跳突然加速,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果然,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霍贞一双妙目盯着她,或者说盯着她身前的恶魔。 “你不是讨厌她吗?正好趁此机会,一劳永逸,我也不用你插手!就让我来背上这个罪名,你留在原地坐享其成就好!” 恶魔没有立刻把霍曼杀死,反倒是享受人一点一滴死去的乐趣一样,慢慢的收紧着利爪。 霍贞听到它的辩解,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心里也为之一动。 可就在此时,霍曼却从那逐渐逼近的死亡气息中挣脱出来,她似乎明白现在这种情况,大概来源于自家的姐姐,于是在死亡的迫切之下,她开始求饶。 “姐姐......姐姐,放过我吧!我......我知道错了......姐姐,我再也不会,再也不会管你了,放过我吧!求你了!呃......” 求饶的声音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那厚重的呼吸声。 只是这求饶并没有换来霍贞的原谅,反而带给她另类的愉悦,从她母亲在自己妈妈的手里抢走自己父亲以后,霍贞恨不得扒她的肉,吃她的骨头。 人世间能想到的酷刑都给她来一遍,也不为之过。 霍贞不知道自己这种扭曲的心理是从何而来,是那父亲在外面养小三被母亲发现,还是奸情被发现以后那个小三的光明正大,又或者是母亲被活活气死时的眼神。 霍贞不知道,但是她清楚这一切,都和她有关——霍曼。 如果天底下有一个人恨不得她马上去死的话,霍贞觉得自己排第二,应该没人排第一。 霍曼只觉得一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可是那个姐姐却离自己遥遥之远,未知的力量让她恐惧,隔空取人首级,这已经足够吓人。 更何况此时她已经因为缺氧意识开始沉入了模糊。 恶魔的诱惑终究是起了作用,霍贞摇摆不定的心思还是沉默了起来,这是默认了。 更何况,这个恶魔如果是自己内心写照之物,不更加代表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吗? 那这样自己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它去杀害霍曼呢? 可正当这么想的时候,一道金光朝恶魔袭去,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冷喝。 “住手!” 那恶魔见状,手上连忙用劲,想要趁此机会,硬扛下这一伤害,也要把霍曼击杀。 可是那道金光目标却不是它,而是它手里的娇娃,金光一接受女孩的身体就遁入其中,无形的咒文撑开,居然使得女孩子挣脱了恶魔的利爪。 霍曼得此机会,连忙双手护着脖子,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呼......呼......呼。” 活着的感觉真好,她眼里还残留着些许恐惧,第一次发现世界万物的色彩是如此的美丽。 失手的恶魔没有继续针对眼前的猎物,反倒是猛的一缩,瞬身回到了霍贞的身边,从腋下绕过背后,仿佛是在保护着她,又仿佛是以此为威胁。 “你是谁?” 霍贞想要发生的情况被眼前这个和尚阻止了,她短发包裹下的小脸柳眉一竖,怒目圆瞪。 如果说在恶魔说出那句话之前,她的杀心是摇摆不定,那么被阻止之后,她此刻的内心才是真正的充满着杀意。 大概人就是这样,有选择的时候你摇摆不定,可是到另外一个选择被人阻挠的时候,你仿佛就明白了正确的答案是哪一个,以此来下定决心。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必登肩膀处的伤痕已经恢复,此刻的他一脸认真的看着霍贞。 “身怀如此滔天的魔性,却又不被国运所斥,这个魔鬼分明就是借你的身躯来逃避灭亡,同为人族,你怎可为魔族张目!” 霍贞本来也没读过什么书,可只言片语之间,勾动了她内心求知的欲望:“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只不过她身上的恶魔却仿佛被激怒了,无边的火焰从它身上燃烧而起,厚厚的烟雾开始翻滚:“一个小屁孩,怎敢如此大放厥词?” 必登没有理会那个恶魔的发言,反倒是疑惑性的皱了皱眉头:“你听不懂?” “你难道不知道你身体里那个魔族是哪里来的吗?” 那个魔鬼一听,身上那两团代表着眼睛的幽光开始跳动:“住口,黄毛小儿,你居然敢无视我!” 这般说着的时候就要扑过去,将那和尚格杀。 “住手!” 只不过却被另一句喊声叫停了,是霍贞。 此刻的她死死的盯着恶魔,眼底是万年的寒冰。 “让他说!” 恶魔一时之间仿佛被泄了气,狡诈的双眼在两者间徘徊,最后只能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和尚,遁回了女孩的身体。 “你好像很清楚这些东西,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什么东西?” 霍贞此刻把面容对准必登,她很迫切的需要知道答案。 “你是人!”必登很笃定。 “可人的身体里怎么会有恶魔?”女孩的语气略显急促,带着一丝烦躁。 不过任谁清楚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身体里藏着一个怪物的话,估摸着那个人也会很烦躁。 “所以你以为你也是恶魔?”必登被逗笑了,自他入魔以来,还没听说过这种谬论。 “那不然呢?有什么好笑的!”女孩对于他的笑容理解为嘲讽,于是语气冷了下来。 “如果你是恶魔,那么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发现身体里有这玩意?如果你是恶魔的话,我想应该是从小就有吧?” “......”霍贞语塞,确实,虽然自己也不记得这玩意是什么时候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然后告诉自己,它是自己的内心写照,但是女孩心里很清楚,小时候它是没有的。 或许是最近的两年,或许是三年,或许更为久远。 必登看到她说不出话,便清楚自己蒙对了。 “如果说人的身体里都有一个恶魔,那为何偏偏你的能显露出来?如果你本来就是恶魔,那恶魔的本领你应该也具有才是!可你,不过是个人类呀!”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东西?怎么可以看见......它。” 霍贞对于这些复杂的问题,向来都是忽视。 她看着那轻松写意的和尚,心里面略微不爽。 也不知道是不爽和尚的故弄玄虚还是不爽和尚的英雄救美。 “我?大概也是人吧!只不过入了佛门,就和这些妖魔鬼怪结下了仇怨,见不得它们害人罢了。”必登如果没看见这些事情,或许他可以置之不理,可是他看见了,这便是一场因果,现在不加已插手,恐怕日后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那你怎么知道她该不该死!”霍贞听到这话,怒极反笑,满是老茧的手指直怼霍曼,无边的恨意让这个妹妹为之一愣。 “姐姐......” “别叫我姐姐,我听了恶心!我受不起!” 霍贞大喊一句堵住了妹妹想要继续说的话。 “对......对不起!”霍曼眼睛微垂,抬手之间眼泪就要滴落。 可这并没有换来女孩子的怜悯。 “呵,对不起,如果真是这么想的,就赶紧给我滚,不要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去死也好,怎么都好,消失在我的世界里,而不是擦着眼泪,假惺惺的说着这种无关痛痒的话。” 女孩子的眼睛通红,里面满是怒火。 言语里面的厌恶已经掩盖不住,流露出来的净是伤人的语言,可倘若不为人所伤,怎么又如此的伤人呢? 旧日的怨恨化作恶毒的语言,此刻她宁愿自己是个魔鬼,至少有能力去报复世界。 “静!” 可和尚却容不得她堕落下去,《金刚咒》默念而出,口咬天宪,犹如当头棒喝。 霍贞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冷静了下来,又或者是把那些怒火收敛在心间,强行束缚起来。 这种感觉很难受,仿佛有无边的枷锁,压抑着体内的怒气,就像那些为生活所迫的人类一样,明明清楚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却迫不得已的进行下去。 很憋屈也很无奈。 可同时她也很惊恐。 第216章 我学 “你终于发现了!” 必登看见了女孩子的怯弱,于是擦了擦额间的汗滴,这女孩子的意志如此之猛烈,差点让自己压抑不住。 霍贞红着眼睛看着自己双手,一时半会失了神。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居然想要杀掉自己的妹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一时之间既是惊恐又是害怕,陌生总是令人畏惧,哪怕这个陌生来源于自己。 她在害怕自己变成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可是又找不到改变和阻止的方法。 她仿佛在这双手上看到了自己的命运,从起点到终点一清二楚,却无法改变分毫。 “你......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霍贞红着眼睛抬起头,短短的时间里,内心天人交战,已经让她慢慢的认清现实。 “你在踏进深渊,要化成魔鬼。” 必登笑着说道,只是笑容里有那么一丝轻松,至少这个女孩子的神志没有完全被侵蚀。 想起来自己当初入魔的时候,若是没有阿含经护住灵台的清明,恐怕早就堕落魔道,被碾压的渣都不剩。 可这个女孩子自己观她身上没有任何功法的痕迹,偏偏又能压制住身体里的恶魔,这个意志力,未免太过可怕。 只不过此刻对于必登来说,反倒是自己想要看到的。 “你内心里尚存一丝人性,只不过稍稍被蛊惑,便认为自己是恶魔,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之前的坚持未免也太廉价了!” 这句话说到了女孩子的心坎上,她痛苦的抱着脑袋,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回忆过去的那些日子。 “姐姐......”霍曼看着自家姐姐痛苦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掉下了泪水。 两个人的感情从小而建立,虽然霍贞对这个妹妹很怨恨,可一直都埋在心里,所以在妹妹的心里,这个姐姐依旧是那个可敬可亲的长姐,是那个自己应当尊敬的长辈。 如今眼看她受罪,自己心里如何不难受? 霍贞听见这声呼唤,内心不由得一颤,多年的仇恨在这刻赤裸裸的摆在她面前。 扪心自问,她真的很恨这个妹妹吗? 还是说不愿意去接受已经原谅她的事实?所以这才更加在心里自我催眠的去恨她? 霍贞不知道那些相处的日子是如何消磨心中的戾气。 也许一开始她只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所以收起了内心的杀意,装成了自己这个年纪应有的敌意。 可是装了这么多年,自己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真的讨厌这个女孩子,还是讨厌已经改变了心思的自己。 母亲被气死的那时候,自己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恨不得把这一家子都全部杀掉。 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想法淡出了脑海? 时间啊,你为何如此可恶? 居然能如此彻底的改变一个人? “和尚,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 她叫喊得撕心裂肺,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她的色厉内荏,显得她的外强中干。 “她把我的家弄得支离破碎,她害死了我的母亲,她夺走了父亲对我的爱,这一切你知道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了解,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大放厥词!你有什么权利在这里跟我谈人性?如果人性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宁愿不做人!” 说罢,双眼画作彻底的橙红色,无边的橘红色魔气从身体涌出,宛如岩浆一般在她身边游动起一个护罩,两条眉毛更是纷飞出来,化作两抹具有生命的火焰。 “是啊是啊!若是这样的话,不为人又如何?困于情长,难以超脱,又有什么意思?这种人,不做也罢!”从她嘴里吐出的已经不再是稚嫩的女声,而是化作了一个沧桑而又沉闷的嘶哑。 谁都没能想到,这一幕的转变竟如此的突兀,妹妹的那一句叫唤,居然使得姐姐彻底心神失守,被内心恶魔所占据。 必登嘴角流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呵呵,套!” 这个最不想遇到的情况终于出现了,如果说之前的女孩子算起还有自制力能够遏制住这个恶魔,只不过因为时间的推移,使得恶魔渐渐蛊惑了心神。 可是那现在就是完全被破除了心里的防线,恶魔鸠占鹊巢,彻底掌控了这个载体,使得国运庇护其上,得以逞凶世间。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必登冷喝一声,对霍曼喊了一句,随后伸手一招,庇护着女孩子的金刚杵回到了手里。 这是他第三次遇到魔气,前两次遇到都是在身体内部,而且流露出来的都是那种至恶至乱的黑息,而非这种炙热中带着毁灭的流焰,他并不清楚两者的具体功效有什么不同,但是作为佛家子弟,与妖魔本来就是势不两立,如今遇到天敌,怎么可能退缩? 更何况如果不趁这个时候把它消灭掉,让它为祸人间之后遭殃的还是佛家,到了那个时候吸收了充足血液的它,可就没那么容易被对付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劝你还是从这具身体里出来,不然我不会对你客气!” 必登虽然胆子不肥,但是狠话还是要放的,江湖规矩,打架前不放狠话,可能就没机会放了。 “小小和尚焉能奈何我?今日我倒要看看什么叫做客气!” 可爱的圆脸张嘴便吐出一口浓烟,说罢欺身而来。 橘红色的灼热火焰在逼近。 必登瞳孔一缩,这身法,好快。 可是脚下却并不迟疑,金光一闪而过。 神通·缩地成寸! 眨眼间就是十里开外,差之毫厘的避开了恶魔的扑击。 一击不中的它鼻子轻动,重新获得载体后遇到了一个不错的玩具,那自己也不介意好好陪他玩一下。 ...... 天色已经发黑,堂前的唐洋心里也越发焦灼,虽然说那个道长解说的很清楚,可是内心里对自己妹子的担忧,却让他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思,往往都能把事情往坏处去想。 而在后堂的唐湖此刻才姗姗醒来,只不过看到身上的狼藉后,只是睁大了眼睛,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因为此刻有一个粗糙的手掌,正紧紧的捂在她的嘴巴之上。 “你可别喊,不然我可不确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矮小的道士说这话的时候还动了动左手,利刃贴着肌肤的冰冷感觉让唐湖猛的一激灵,眼眶里的泪水就开始打转。 怎么,怎么会这样? 哥哥呢? 为什么面前这个男人会光着身子,为什么自己会躺在他的怀里,为什么发生这一切自己都不清楚? 她脑子里有一万个为什么,却只能紧紧的抓住散落遍地的衣襟。 “我可以让你说话,但是你最好不要有别的想法,你哥哥还在门外,你也不想他看到你这副样子吧?” 道士的威胁,简洁而有效。 “若是同意的话,你就眨一下眼睛,不然,我手上的刀可不认人。” 唐湖微微抽泣了几下,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等道士松开了手掌之后,她才感觉到下面的疼痛,连忙一把抓住衣服,紧紧的裹住自己的身躯。 那曼妙的身材让道士好生垂涎,特别是这一副似掩非掩的样子,更添了几分风情,让人忍不住好好把玩欺负一番。 “你,为什么?难道我们给的钱不够多吗?” 唐湖想不明白,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委屈和不解,以及一丝几不可查的怨恨。 似乎为了解答她的问题,道士抓过掉落在地上的凌乱布条放到嘴边大口大口的嗅着,时候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呼,钱哪有女人香?更何况像你这种极品可不多见。” “你!恶心!”银牙咬碎,她怎么会想到是美色惹的祸,早知道就待在家中,也好过被这禽兽玷污。 被骂的道士满脸的不以为意,反倒是讥讽说道:“呵,我恶心?怎么不说你们两个恶心!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猫腻。如果惹我一个不高兴,我不仅废了你们两个,我还要你们两个,身败名裂,坐实唐家耻辱!让你们两个死了以后都被刻在碑石之上,到了那个时候,指不定谁恶心了!” 听到这句话,唐湖脸色苍白,被捅出这一个秘密的她感觉天都要塌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知道!你要不想你们两个那狗屁的事情暴露,那就好好的听我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们一个体面,否则......” 矮小道士当然不可能告诉她真相,只是变本加厉的眯着眼睛威胁。 唐湖这下子彻底的破了心房,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如果说之前自己还想着逃离魔爪之后另外逍遥,那现在......不是你死我亡,就是受他人摆布了。 “你想干什么?” “你!呵呵,把嘴巴张开,你哥还在外面等着呢!” “我不会!” 唐湖在脸上有羞怒也有痛苦,心里面更加是百味杂陈,虽然是受制于他人,只不过让她如此的下贱,她着实是做不到,于是紧闭起了双唇。 可是她的坚持没有意义,矮小道士的双手如同铁钳一样,使得她的上下两排牙齿不能合在一起。 “不会我可以教,你可以学,别给我犟嘴,老老实实的让我舒服了,才有你的好日子!不然我可不能保证哪个和尚不会找你们麻烦!” “说到底你们也不亏,想请我出手的人,有钱也没路子,我放出风去,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女人愿意爬上我的床,你可以服侍我,还算是你的荣幸,你应该感谢我!” “还有,反正你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如让我顺心,也好让你逃过一难!” 只是最后这句话,终究是打动了女人的心思。 她咽下了即将流出来的泪水,愤愤不平的眼神看着他。 “好,你说,我学!” 第217章 天意 霍家村附近的荒山之上,橘红色的火焰与金色的佛光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一魔一佛,本来就是世间相对的两面,相互克制,相互消融。 在此刻的遭遇更加像是宿命的对决。 只不过针锋相对之下,对小和尚来说,消耗未免也太大了。 “魔族,我看你不像是寻常之辈,大天魔宗已经覆灭,遗留下来的魔道杂碎可没你这号人物!你到底是谁?” 必登气息略微沉重,胸部的起伏也带着一丝急促。 金刚杵加持在头顶之上,微微抗衡着那潜伏于自身周围无处不在的魔焰。 “小小的佛门后生,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号?看在你这具身体不错的份上,不如供奉给我,日后共图大事。” 此时的霍贞嘴角流露出一丝贪婪,佛家子弟贵就贵在这一身可承载佛光的躯体,要知道魔气和佛光本来就是同一性质的两面,佛家子弟的佛性不仅是修佛的好料子,对于魔修来说,也更加是不可多得的璞玉。 这也是为何她没有直接在村里面大开杀戒,反倒是先追出来打算拿下必登的原因。 只是她嘴上虽然如此说着,手上却没有留情,侧身狠狠地甩手,做出投掷一般的动作。 虚空中无边的风暴就开始被勾动着,于冥冥中降临人间。 “砰!” 就在和尚险而又险避开的时候,他脚下突然出现一个深红色的大坑,半径三米多宽,放眼看去,里面的泥土已经被烤焦,残留的火焰附着在上面散发着熟土的气息,更加可怕的是无论是土里的树根还是草芽,都在这一火焰下荡然无存,这个大坑没有半点生命气息。 必登看到这种情况,心里不由得一惊,这个招式之前并非没有遭遇过,可威力绝对没有如此之大,这个恶魔......好像是在缓缓觉醒深处的力量。 “想要我这身体?不如先从你此时的躯壳中出来,贫僧从了你便是!” 必登心里默念经文,带着厚重的蛊惑性气息吐出,仿佛大灰狼在诱拐小白兔。 只是此时,谁是大灰狼谁是大白兔,还说不定。 “你当我是傻子吗?” 向来只有恶魔蛊惑他人的份,哪里听说过人还能蛊惑得了恶魔? “躲来躲去的,我看你体内佛光还剩多少!” 神通这种东西,消耗佛光的多少,完全看威力的大小。 缩地成寸虽然只是简单的位移技巧,但是在战斗之中运用起来,那就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挣脱气息锁定。 事实上位移起来消耗的佛光的确不需要太多,可是挣脱恶魔的气机锁定就需要耗费大量的佛光,否则的话一旦被锁定,跑得再远,别人的攻击照样能落你头上,那这个躲避则是无意义的。 必登听到这话,表面上虽然不在意,可内心里也清楚。 自己最熟悉的经文无非就是《观自在大慈悲咒》,能够以微小的消耗发挥出更大的功效。 虽然说佛经对普遍恶魔都有伤害效果,可是这个经文主修的并非降魔。 再有就是大觉自在法,可是这个佛家功法,至今为止充满着诡异,自己会的配套外功也是一套近战的大梦罗汉拳,想起近战的时候,与魔焰直接接触时的巨大消耗,必登迟疑了。 可恶魔不会惯着他,女孩子的身形稍缓,再一次召唤风暴过后,必登的躲开让她露出了笑容。 和尚心中顿感不妙。 只见女孩子的身形飞向深坑之中,握住了里面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枚棱形的赤红色晶体。 “你不是能逃吗?那就给我看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魔焰·焚尽苍穹!” 女孩手中握紧,随着那一颗赤红色的晶体破裂,那无形的风暴再次汇聚,可是必登却没有再次选择用神通挪开,因为......太大了,这个范围性打击太大了。 这个法术的范围居然是之前的百倍不止,覆压300米的面积几乎笼罩了半个山头。 察觉那无处不在的威慑感,必登心口灵合一,梵文凭空生成,一朵朵莲花从中幻灭不定。 口吐莲花之境的加持之下,一尊惟妙惟肖的降魔罗汉像在他后面逐渐凝实,宛如天成,生长出来的手臂,持着各种佛器,威严肃穆,正气凛然。 《不动明王咒》 明王尊像更加是再次生成两条手臂,一手结无畏印,一手结镇魔印,护道在周身左右。 这已经是完全版的明王防御形态了,可是还不够,五股金刚杵被抛空而起,加持在冥王尊像之上,滚滚金光顿时凝实无比。 这一切形成也不过眨眼之间。 只是随着那无边的烈焰风暴落下,灼热的气息携带着强大的气压朝着这明王金刚像碾压过来,一时之间,除了必登所在之地还有对抗之外,周围土壤居然已经开始分解消融,形成了一个环形的天坑,唯一的净土挤在中心之处。 必登在那风暴落下的时候已经发现问题了,这次的爆发何止是范围!就连威力也是之前的10倍。 明王尊像随着时间推移,已经开始寸寸崩溃,在那女孩子的笑容之下,蜕变回一个个佛道梵文,然后被强行摧毁。 这是彻底性的打击,必登嘴角不由得溢出了一丝鲜血。 这个魔道法术有损根基,本来佛经出口,异象成型就已经跟自己没关系,所承受的伤害也会作用在佛光之上,哪曾想到,这个魔道法术,居然直接碾压性的把载体直接破坏,导致自己灵识受损。 一时之间脸色苍白,两股战战,那加持在上面的五股金刚杵更加是噼里啪啦一顿通响,外表的金漆开始脱落,露出了更里一层的模样,变得更加精细。 “你这副模样,还能撑多久呢?” 恶魔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到达了和尚的跟前,周身流动的岩浆虽然是作为护盾,可是带来的灼热感,杀伤力不比其他低上半分。 必登被那灼热的风浪掀倒在地,她步步紧逼,他徐徐退后,很快就退到了这片狭窄空间的边缘,再往后面走,那就是被灼烧的深坑,深坑表面还浮着一层魔焰。 眼下正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之境。 “你别管我能撑多久,你不是想要我这身躯体吗?那就来吧!” 必登嘴上虽然这样想着,可是灵台却在疯狂运转,三层黑塔开始极速转动,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他可是继承了龙树祖师衣钵的传人。 灵台内的宝塔第一层,第三层逆时针开始转动,虽然是同一方向,可是速度不同。 第二层顺时针开始转动,虽然是不同方向,可三者协调下来,却又格外的统一。 《阿含经》 随着宝塔里面佛像开始爆发金灿灿的佛光,眉心轮宛如炽日。 那恶魔本以为这和尚已是强弩之末,可是哪曾想到甫一靠近,顿生危机之感,脚步当场就停住了。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魔神真身!” 只听得嗤的一声,女孩背后露出了一个浑身通红的巨大魔影,魔影之上黑色铠甲遍布,幽深深的狰狞吓人,贪狼之甲覆盖在魔影整个身躯上,天狼面具双眼发出幽光,仿佛具有独自思考的灵魂。 这魔影一出,女孩位于其中就像是毁天灭地的神明,不,或者称为魔王。 可这一切,对比那个瘫软在地上的身影所散发出来的一切,反倒显得渺小。 只见必登浑身佛光鼓动,一轮又一轮的往外扩散出去。 身体内部仿佛藏有一墩佛钟,无时无刻不在响彻着钟声。 随着铛铛回响的声音,佛光四面八方侵蚀而去,抚平了深坑上的魔焰,点亮了天空的星辰,必登眉心处同时也亮起了一点红砂。 他眼睛流露出一丝喜色,随即便是狂喜。 不仅是体内那无边无际的霸道力量,更重要的是体内所产生的魔气,居然被灵台中的绯色长剑吸收了。 绯色长剑那凤羽的痕迹越发光亮,代表着吸入的魔气之多,也代表着必登体内佛光的盛大。 随着这篇经文的运转,金色的梵文就化作了袈衣披在了必登身上,这一幕让恶魔愣了一下,随后瞳孔放大,失声叫道: “龙树?!你是他的传人?” 必登这才从体内那无边的力量中惊醒过来,手臂轻轻一拍地面,身体便腾空而起,遥遥和那魔神真身相对着,虽然相比之下犹如稚儿面对巨人,可是在那气势之上却不落下风。 也正是这一句话,让必登看破了他的跟脚。 “阿含经一脉相承,隔代相传,已有千年未见,你认识我家祖师,看来你并非大天魔宗余孽,而是远古妖魔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恶魔冷笑着:“欻欻,你知道了又能如何?我原本以为随着龙树的死去,就断了这门传承,可没想到上天眷恋于我,竟然能让我再次遇到,那也正好,新仇旧恨,今天一并了结。” 必登闻言冷笑:“上天可不会眷恋乱世的妖魔!” “圣佛降魔,今日,我必定镇压你!此乃天意!” 第218章 程威 体内充盈的佛光给足了和尚信心,别看那个恶魔身披着盔甲,显露着真身,可自己也不差。 武器有金刚杵,身上披着璎珞袈衣,周身佛韵鼓动,佛音绕耳。 装备齐全之下,还不一定谁输谁赢。 “那就拭目以待,我期待你的身板和你的言语一样硬!”恶魔不再多语,背后出现的魔神真身大手一挥,带着无边的魔焰就席卷了过来。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拳,但是在这滔天的魔气加持之下,竟然晃动了整个空间。 必登眯了眯眼睛,这一拳在修有因果禅的他眼中,实在是看出了很多东西,上面不仅是简单的魔焰,还携带着灾厄,火难,焚咒,布满着世间有关于火属性的不祥,特别是上面盔甲携带着的召唤符文,这可是能够跨界对战的存在。 这个恶魔虽然比不上旱魃的赤地千里,但是在某种意义上的爆发,堪称是世界的末日。 因为和它对上,不仅需要面临的是它本身的力量,还要面临被它召唤过来的力量,一界之力,人怎能敌? 只不过终究是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 必登双眼猛的一瞪,口中真言便吐了出来。 “嗡班扎尔萨埵吽!” 此乃《金刚萨埵心咒》,金刚萨埵为消业灭罪之唯一主尊,降魔除障之时,功效最快最大。 虽然必登没有修习本尊法,但是凭着体内这可怕的佛光激发出来,威力也不容小觑。 这要放在以前,这个心咒可不是必登想用就能用出来的,毕竟作为功效最快最大的心咒,这瞬间的爆发,对于佛光的消耗可是寻常功法的千八百倍。 他体内的佛光虽然凝练无比,浩瀚似海,可是在这个心咒面前,也在急速的减少。 可是效果也是更加显着,阿含经带来的增益效果,使得这个心咒一爆发,必登就觉得这片天地被掀开了一样。 携带着这股力量的金刚杵撞上了挥舞过来的拳头。 而此刻正面对上的恶魔更加是如遭重击,魔神真身所披着的铠甲寸寸裂开,自己更加是被压爆成一条条魔气消散。 它怎么能想到这家伙一来就开大招,剥肤锤髓的感觉很快就让它痛不欲生,随之而来的便是悲鸣。 “嗬......嘶!” 恶魔这试探性的一手,换来的是致命打击,这如何能让它甘心? 只见他怨毒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和尚。 “好歹毒的和尚!看来今日是留你不得了!” 佛光体系和魔气体系不同于以往的修行。 这两种体系更偏向于冥冥之中的接引和召唤。 可不管怎么说自身还是要有一定的基础,只不过在这个基础上爆发出强大千倍还是万倍的力量,全看个人的功法加持。 两人看似战争状况对环境毁坏爆发盛大,但真正的威力面对修士的时候,却又是另一个模样。 大概这就是力量体系的不同而导致显露方式的区别。 只不过此刻的两人都不会去理会这一点,反倒是竭尽全力的去致对方于死地。 “魔焰·绫罗法阵!” 恶魔已然是身受重伤,这样也只能暂且退后,疗养自身,绫罗法阵作为他携带的伴生阵法,自然具有上好的效果。 可是对面的和尚怎能让它如愿,无奈只好一边疗伤,一边通过咒术召唤异界降临。 “魔焰·毁灭领域!” 瞬间一片岩浆之地就坐落在周围,把之前无形风暴所产生的深坑都填满了,岩浆之上流露出丝丝黑气,携带着无边的不祥与罪恶,身处之中的和尚对于这突然的变故也是一愣,不过随后倒哈哈大笑。 “本来就身受重伤,如今还要强行召唤,你本源之力还剩多少?” “不用你管!” 恶魔的声音透着愤怒和倔强,如果不是它猝不及防被这个小和尚偷袭了一波,恐怕也不至于变成这副模样。 只能说那小和尚太狡猾了,明明具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还要假装被自己所击败,更加是趁自己放松警惕的时候猛然爆发,实在是太卑鄙无耻了。 “确实不用我管,嗡班扎尔萨埵吽!” 必登憋了一口气之后,现在可是尽心尽力的爆发出来了。 《金刚萨埵心咒》是属于降魔第一咒,消耗的佛光之巨,也是自己所掌握的咒语之中数一数二的。 刚才施展出来的时候,一瞬间的抽空躯体,导致他尚未调息过来,现在正好有一个间隙换气,当场便又唤了一句。 必登清楚迟则生变,当时在选择应对功法的时候,《金刚萨埵心咒》自然是排在首选,更何况《金刚萨埵心咒》只对魔族起作用,连妖族都不能伤害分毛,眼下又是佛光充裕,自然是想都没想就施展了出来。 没想到效果竟如此好,当场就要再来一次。 金刚杵再次纷飞而起,狠狠的击打在了恶魔的头部。 “碰!” 那恶魔被这一爆发冲击震晕了头颅,可随后便是难以为继的魔气被强行驱散。 它刚占领的身躯体内本来就没有那么多魔气的基础,所发挥出的破坏力,更多的是依靠召唤而来的异界伤害。 魔神真身的机会已经使得他消耗颇丰,如今这一爆发,使得它更加是雪上加霜。 只听得嗖的一声,女孩的面孔恢复了白皙的圆脸,眉毛也不再是飞舞的火焰状,眼睛也恢复了黑白分明,只是此刻浑身无力的瘫在地上,衬托在这岩浆之中,更显几分娇弱可怜。 必登压下了体内激荡的佛光,阿含经却没有停止了诵读。 他不敢保证,那个恶魔是否真的知难而退了。 “你是谁?我是谁?嘶,头好痛!!!” 混浊的记忆携带着庞大无比的信息流涌进脑海里的时候,女孩子头痛欲裂。 必登却没有理会那么多,他蹲下来,施展出金刚法身捞起了一捧岩浆,只见上面的魔气不断的蒸腾而上,随后消散在空气之中,只剩下掌心的一点点红色的物质,带着炽热无比的气息。 “异界之物?” 还没等他思索完毕,耳朵微动,只听得远处风筝响起。 “闹的动静太大了,还是先离开为好!” 说着已佛光束缚起在地上抱着脑袋打滚的女孩子,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原地。 神通·缩地成寸。 解决了阿含经魔气爆发的难题之后,必登简直不要太奢侈,就这一个神通,足足拉开了百里开外。 周围的环境依旧是杂草丛生的山坡,几处灌木丛错落的摆放着,倒是没有半点生物的气息,大概是被自己的气势压制得雌伏起来了吧! 必登看着抱着脑袋打滚的女孩子,他不确定如果自己把她击杀了,那个恶魔是否会消失。 而且之前看到女孩子和恶魔的模样,恐怕那个恶魔也是被女孩子意志所制,这才会借用潜移默化的方式改变她,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导致提前爆发。 说到这里就不能不提到那个双瞳守村人,霍家村......看来也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必登往左手上写着六字大明咒,随后对着那女孩照去,女孩这才稳定了下来。 霍贞抖着脑袋,睁开眼睛。 刚才她的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只不过不知为何刚才一个清新的气息过来,把所有的杂念一一捋直,条条理顺,这才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那个光溜溜的脑袋,随后便是眉心点着朱砂的面容,披着璎珞袈衣的身材。 “和......和尚?” 她挣扎就要起来,那佛光所形成的束缚根本阻挠不了她。 必登看着这佛光的模样,默默的收了起了。 阿含经的力量在对付凡人的时候总是显得乏力。 而且,这佛光不起效果,也就意味着眼前的女孩并非恶魔。 于是他言语也放松了几分,语气也温和了下来。 “你醒了?” 霍贞一手扶着脑袋,一边回想着事情,最后才惊恐的发现一个事实,这个和尚好像自己并非朋友:“你......你想干什么?” 女孩的警惕和防范心理很重,见到她提防着自己,必登感觉到她那若有若无的敌意,摊了摊双手,表示自己无害。 “贫僧要是想干什么,早在你昏迷的时候就干了,留你一命,只是想看一下,你体内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头。” 女孩子听到这句话呼吸一窒,随后就低下了头颅,眼睛慌张的四处转动着。 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居然会被如此光明正大的揭露出来。 而且并不是唯一,村里面的守爷,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和尚。 这让她感到恐惧。 女孩子的沉默不已,并没有激起和尚的同情心,反倒是让他更加咄咄逼人。 “妖魔乃人之天敌,贫僧看你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族,为什么要与那些邪祟勾搭在一起?你难道不清楚那些害人的东西有多坏吗?” 女孩依旧没有说话,她现在心里面一头乱麻,不知从何而起。 更何况这个和尚,看上去也并非什么良善之辈,他还洞察了自己内心的秘密,看见了自己对妹妹出手的事情,这次交谈是一次不对等的交谈,因为他的手里掌握着自己的把柄,霍贞不想和他说话。 第219章 灵虚 “你要是再这样不说话,那贫僧可就不能保证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必登虽然不是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但是也懂得半点变通。 他虚张声势的话语被凝聚起来的气势烘托着极其吓人,女孩子瞬间脸色苍白,失了判断。 可也许是必登杀意并不是很强,虽然是失了判断,但是没有完全击溃心理的防线,只见女孩子把头一拧,视死如归的气息弥漫了出来。 ...... “咦?刚才打斗的气息那么强烈,怎么一过来就消失了?” 发出了疑问的女孩子走近才发现那覆盖半个山头的岩浆。 “好浓郁的魔气,看来我们这次下山除魔,算是找对了地方。”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大的魔焰,末法时代初期就有了此等规模,如果不及早找出来,我们......” “师妹们都注意一下,此处魔气张扬,说不定还隐藏着什么魔头,都仔细一下!” “魔气复生乃人间大劫,万万不可疏忽,身上的持正道清符可要看好了,别被趁了便宜。” 几个女孩子虽然身穿着俗世的服饰,可言语吞吐之间不难看出,她们是正一派的弟子。 在正一派里面传统的修行者都是不出家的,他们可以吃荤嫁娶,不束发,不留胡须。 道家有分男女,男道为乾,女道为坤! 这几名坤道实力虽不彰显出来,可身上携带的宝光实在是惊人,想来符箓不少。 不过也符合了正一派的传统,正一派的前身是五斗米教,供奉的祖师是张道陵,张道陵擅长的便是符水活世,本身便和全真教的内丹修行不同。 正一派还有茅山、清微、灵宝、净明等派系之分,但具体是以天师道为主,配合着龙虎山的传承,组成了一个符箓集大成者的道派,主修道德经和洞玄灵宝系列的经文。 只不过龙虎山显隐两派分裂已久,到目前活动在俗世里面的也只有那显派了,隐派久不现世,到现在正一派在圈子里最出名的便是白云观。 “灵虚师姐,你看这是什么?” 此时其中一个心细的丫头,便发现了中心空地上那几片气息低微的金色薄片。 连忙唤来了此次带队的前辈,灵虚师姐作为下一代坤道最有机会的继承人,带她们出任务早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依赖性就这么起来了。 灵虚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她眉目之间略带英气,颇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度,只不过看似年轻,流露出来的风韵却已是知性大方,只怕又是一驻颜有术的仙姑。 双目炯炯有神,灵光转耀,此刻盯着地上那抹泛着金光的薄片,樱桃小嘴便翘了起来。 “大家都小心一点,最近那群和尚虽然说是闭门不出,但很难保证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这是他们渡在法器上的金漆,看来此次的战场便是佛魔的交手。” “想来也是,能和魔气抗衡的除了我们道家,便只剩下那群秃驴了,只是不知道为何原地所留下来的气息没有半点佛光的痕迹,反倒是都携带着厚重的毁灭性,与魔气一般无二。” 看着自家师姐自信的脸庞,诸多女孩子也松了一口气。 她们下山修行除魔,专门绕开了谢家遍布的县城,市区等重要地方,都是往这些贫困村子里面转,一是避开和谢家的冲突,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谢家并不能一手遮天,把每一个角落都顾及到。 所以她们选择的支援方案,和谢家也算是互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灵虚看着底下这群女弟子单纯的目光,心底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对自己依赖性太强并非一件好事,自己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恐怕对于自己手下这帮小朋友来说,会是灭顶之灾。 “偏僻农村之处多有灾厄,我们可以进附近的村子里看有没有异常,这只魔族的气息渊厚不见血色,应该也是初醒,未来得及吞噬血食,如果它真的受伤逃了,那我们发现它应该简单的多。但在此之前,还是先处理此地吧!” 说罢就拿出了一张黄色符纸,竟然现场画起了符咒。 不过也难怪,此前面对的魔气都是以侵蚀,邪恶为主,而现在所遭遇的则是古老而又炽热,不同魔气自然有不同应对方式。 “你们也可以画一下太清玄溟符,衍水之道可破魔焰。” 不过多时,符头,符胆便成了型,灵虚所在的门派更加贴近以前的五斗米教,画符所用的除了这黄纸之外,便是五谷杂物,稻黍稷麦豆。 只见此时她灵识牵引着黄纸,两根青葱之间夹着一颗金灿灿的黄豆,虚画其上,黄纸便出现了殷红的符文。 五谷承载着千百年的人族气运,同时也守护了悠久的人类传承,上面的人气道运何其惊人?通过灵气孕育而出的灵谷,用来作符更加是能完全保证其威力的爆发。 随着符箓的成型,一阵阵清凉之意便传了过来。 灵虚双指夹着成型的符箓看了一眼还在忙活的弟子,便静候了下来。 “急急如律令,敇!” 其他女弟子速度比较慢,但是最后也齐齐喝出。 只听得波浪声传来,仿佛无边的波涛随着符咒的焚毁开始呈现,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热浪,这些热浪敌我不分的反扑过来,让这群坤道匆匆后退。 “不好,快退!” 灵虚站稳了跟脚,这才度量起反常的魔焰。 太清玄溟符本来就是衍水之道,而且自己还等了大家一起完成的时候共同发出,那些女弟子虽然速度慢,并不代表这个符箓的威力就低。 几张符箓叠加之下,威力何止是几倍的增长,可如此得来的爆发,竟然难以湮灭,这魔焰到底是什么来头? “师姐?这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我感觉没有变化?”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而且那些符箓好像是激发了,但是没有敌过,衍水之道倒是掀起了热浪.....” “承载人道气运的符箓不起效果的话,都没见过呀!那是什么东西啊?” “魔焰和魔气的区别这么大吗?居然不受符箓影响。” 灵虚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睛一跳,磁性的声音缓缓说道:“上古奇异录中记载,人道气运所不受者,天外来物也!除魔志中也有过这么一篇特殊记载,符箓不入,道法难消,唯九天神霄雷道可敌。” “哈?可是我们也不是神霄派的呀?最多画个掌心雷,可符箓难入是什么意思?不受人道气运所压制吗?” “这天底下还有这种魔族,能够和人道所抗衡?” 也难怪她发出这种疑问,毕竟魔消道长,眼下又是人族所统治的大世,人道气运堪称是如火如荼,锐不可当,怎么还会被魔族拦住呢? “那...那师姐,除魔志上面有没有说神霄雷法怎么抹杀?我们可以临摹出来......” 灵虚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摇了摇头说道:“不,除魔志记载的这个魔族没有后篇。” “什么意思?”被打断的坤道愣了一下,连忙追问道。 这个时候另一个女弟子发话了,汗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流:“也就是说这个魔族仅仅是能敌,而非能灭,也许它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而且根据雷法记载,用得上九天雷的,那恐怕是......” “域外天魔!” 此四个字一出,场面为之一滞。 “这片岩浆不是我们人间之物,所以以人道气运都很难磨灭,就算可以,也要消耗巨大,想要磨灭,恐怕还得借助域外之力,金丹之道。”灵虚说到这里的时候,嘴里透露着淡淡的苦涩。 除魔卫道说的好听,可真正面临这种恐怖敌人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够提得起勇气呢? “立即传信宗门,告诉他们域外天魔重现人间,请求速来支援,至于你们要不要跟我继续调查下去,那就看你们的了。如果不想的话,我也不勉强你们。” “但是若选择继续下去,我还是要说一句,此次绝非儿戏,魔族向来凶狠残暴,域外天魔尤为之最,而且其习性诡异,行踪飘渺,我们掌握的信息有限,恐怕难护你们周全。” 灵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冷光闪过,神情肃穆的样子,倒是吓了众人一大跳。 “那师姐如果这么危险的话,你不如带我们......” 一个师妹正想提出让我们一起走的建议,话都没说完就被拦下了。 “若认我是你师姐,就不要说这种话,域外天魔向来飘渺,难寻踪迹,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触,若是能调查明白,除魔志上便会多添加一笔,后人再次遇到了就多了一分生机。” 灵虚此刻难得硬起了口气,脸上冷冰冰的,怒色就盖不住了。 “前人不知耗费多少人力才着下除魔志,为我后人开出了一片可抵御魔族的天地,这是给我们,给后代造福的存在,而不是用来趋吉避凶的,你们如果想走的话,我不拦着,但是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几位师妹看到惹了师姐生气,当下也脸色苍白的闭嘴不谈,可怜她们一片好心却被训斥,倒也是无妄之灾。 灵虚目光悠远,并没有理会她们的小情绪。 道门,人族之所以能传承下来,护道的是那些奋不顾身的先烈,是那些舍己为人的无名之辈。 现在的人安居乐业,却不居安思危,反倒是好逸而劳,有的甚至骄奢淫逸。 虽然这种宴安酖毒的情况比比皆是,但是灵虚绝对不允许自己变成这种人。 不过想来也是,被立为最有希望的继承人,如果是贪生怕死之辈,恐怕也坐不到这个位置。 第220章 道佛 天色微凉,已是入夜。 唐洋一开始还能坚持着岗位,紧绷精神,可是渐渐的抵御不了困乏的入侵眯了过去。 不过料想也是,聚精会神起来确实很容易犯困。 再次醒来时,是被矮小道人摇醒的。 “居士居士,醒醒,贫道已作法完毕,倒是让你辛苦了!” “不辛苦,我小妹呢?怎么没看到她?” 唐洋猛的一激灵,一把就抓住了矮小道人摇醒自己的手臂,连忙询问。 心里面也在暗骂自己,怎么一不留神睡过去了。 “居士莫慌,令妹已无大碍,贫道做法过后会有一段时间的疲乏,不如暂先回家门等候,待三日后再过来,贫道也好准备法坛辄个。” 矮小道士仙风道骨的模样让唐洋心里颇安,只是暂时见不到自家妹子还是很着急。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她?小妹!”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也幸亏天色微暗,看不清面目,不然定能看出女孩脸上的潮红。 接到自家妹子后,唐洋是一分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连忙提出告辞。 道人也不挽留,只是摆手作揖。 ...... “小妹,你在里面怎么样?那个道长怎么做法的?” “我......我不知道,我一进去他就让我躺在法阵那里,然后我就昏睡过去了,在醒过来的时候就见到了你。” 此刻的天色是掩盖女孩脸上愧疚和不安的最好保护。 “那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适?” “......” “说起来这种隐世高人,我还以为是在电影里面,没想到现实也有,而且手段还如此直接。” “这下好了,我看那个和尚怎么逃!” “小妹你饿不饿?大晚上的也不好弄吃的,不如去镇上吃点路边摊?” “你手好冰啊!怎么不说话?” 唐洋牵着自家妹子冰冷的小手,细细的呵护着。 “一路上魂不守舍的,人道长都说会给我们帮忙,看上去也像是个有本事的,你就不要太过担心了。” 唐湖听到这话,捉住哥哥的玉手不由得一紧。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不过这个异样终究是要唐洋发现了,只是他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还以为只是今天妹子遭受了惊吓,所以这才沉默寡言。 “哥......” 听到自家妹子柔柔弱弱的声音,唐洋语气也没有了那般的兴高采烈:“嗯?怎么了?” “没什么,哥......我们不说那些好吗?我想吃点汤面。” “好,那我们就去吃汤面!” 唐洋发现自家妹子的声音有点沙哑,还以为是少喝水的缘故,于是对于去吃汤面这件事情举双手赞同。 在这个被人左右情绪的男人眼里,或者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 山野之上,丛林之中。 必登看着漫天的星光,听着周围的虫鸣以及某人肚子的咕咕乱叫。 这才发现他和那个小姑娘已经僵持了一个傍晚。 他颇为头疼的看着那个女孩子,在这期间,他并不是没有施展过佛经试图度化她,但是这家伙不愧是个又丑又硬的石头,就连《金刚经》也只是让她平静下来,其余的根本无动于衷,其意志力竟如此的坚定:“唉,真的是服了你了!” “霍家村离此百八里远,就算发现你不见了,想要找过来,也并非一两天的事情,但和尚要送你回去,可就在一瞬!” “和尚可以不杀你,但是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万一放你回去再祸害他人,远的不说,就说你那个妹妹,那也是我的过错呀!” 女孩子的语气充满着坚定:“我不会害她的!” 必登惊讶的看了她一眼,还以为她不会开口说话,可没想到因为那个妹妹,居然选择了开口。 “你说不会就不会?你知不知道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如果没昏迷的话,你应该也知道和尚和它的交手,要是它再跑出来,你能拦得住它吗?” 女孩低下头,再次恢复了沉默,只剩下肚子里的咕咕叫。 这小刺猬的模样,看来不涉及那个妹妹,她是打算饿死也不说话了。 必登思忖半刻,这个不安定的分数实在不想放虎归山,毕竟她身上没有半点魔族气息,可是偏偏身体里却有一个强大无比的魔族。 “贫僧手下不想沾染血腥,如今再开杀戒,也是为了降妖除魔,阿弥陀佛,希望施主一路走好!” 必登的耐心早就在这半天的时间里耗光了,不然也不至于女孩子一说话,他的语气就这么冲。 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条生命,而且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无辜。 只不过这个无辜身体里有着一个恶魔,虽然自己见其行凶的时候尚未得逞,可是也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它呀。 虽然不清楚把这小女孩杀了,那个恶魔会不会消失。 但以一条人命来换这个可能性,必登认为是值得的。 如果你跟自己好好配合,说不定和尚还会和你心平气和的交流,但是你动不动就什么都不说,那就不能怪我了。 泥人身上尚且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和尚。 “为了不让你太过难受,我会快一点!” 女孩子听到这句话,闭起来的眼睛又睁开了,里面充满着讽刺,都想要杀死自己了,还在这里说什么俏皮话,如此鸡婆,像个娘们一样! “大力金刚掌!” 运气十成的劲力,必登体内的凝血诀提供的气力加持在上面,正想要一掌毙命!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光袭来,同时还带来了女孩子的娇嗔:“好个妖魔,原来是遮掩了天机,你若不出手,我还逮不着你!” 这道清光如冰似水,冷冷清清,却又杀气沸腾! 只不过上面附着的人道气息太盛了,必登见此就清楚,此物对自己的佛光并无大威胁,退后几步借体内的阿含经佛光就硬吃了一记:“你又是何方人物?怎么出手如此下三滥?可不像是正道所为!” “正道?呵,跟你这种邪魔歪道谈什么正道?”灵虚妙目中满是怒火,掩饰了眼底深处的警惕。 这家伙,硬吃自己一记玉清玄潇符居然毫发无伤,虽然有自己仓皇出手的成分,可也掩盖不了偷袭的先机性,这种情况下还能硬扛,看来实力不容小觑。 “我是邪魔歪道?” 看着那家伙一过来,就把身怀恶魔的小女孩护在了身后,而且还立起了一个奇奇怪怪的防御法阵,必登若不是看见上面纯正的道家气息,还以为她是那个恶魔的同伙。 “你不是吗?常听说末法时代,魔王的子孙会化作僧人潜行于寺庙里面祸害世人,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一派胡言!佛魔本不两立,你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对贫僧出手,现在又大泼脏水,我看你才是邪魔歪道!” “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就是了!” 必登一听这话,牙齿都咬碎了,你一边跟我聊天,一边在那里掏符箓出来,感情是为了拖延时间。 亏和尚我还以为你只是缺少安全感,没想到是想把我拿下。 可灵虚的想法却是另一幅模样,刚才赶过来的时候运用了寻机符和神行符,对自己的消耗并不小,如今若能吓退他最好,如果不能,那就一瞬间爆发强大的攻击,然后想办法撑到师门来支援了。 “欺人太甚!”必登看到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终究是忍不住动了手。 “阿含经·降魔外相!” 只听得“铮”的一声,霸道无比的佛光犹如锤子敲击铁块绽放出的火星一样爆发而出。 一个狰狞的披甲罗汉就出现在了灵虚眼中,此刻她才借着这漫天的佛光,看清楚了那和尚的容颜。 光溜溜的脑袋下是眉间的一粒红砂,身上不伦不类的披着一张璎珞袈衣,长得虽然平凡,但是装扮实在是怪异。 不由得心里暗骂了一句,果然是邪魔外道,哪有如此奇怪的和尚会身穿如此艳丽的衣服?装和尚都不会装。 “果然是个妖魔,灵宝玄机符阵,起!” 只听得嗖的一声,灵虚其内往四面八方爆射出了七七四十九张符纸。 常人只知道德经中所记载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却不知道在另一本书里,这三生万物后面还有一句:逢七必变。 灵虚作为正一派的传人,自然熟读《道德经》,对于三才两仪固然清楚,威力之大,但要论神机百变,阵法神通,当属《易经》。 这七七四十九张符纸,所组成的符阵已是变数的极限,而且不像是九九阵法的有迹可循,七七灵宝玄机阵法,乃变数之极,一使出来,必登就知道要遭。 漫天的星光开始四面八方的散射折射,最后照映在自己的身边,那降魔外相虽然霸道无双,力大无穷,可却被这漫天的星光所束缚,宛如陷入了泥潭,而这个泥潭还时常改变受力的方向,使得他无从着力。 这并非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在阵法中所诞生出来的星火,以极快的变化所诞生,简直闻所未闻。 狮子搏兔,必登尝到了那个恶魔面临自己突然爆发的情况,只不过自己手上的诸多手段都是降妖除魔所用,用来对付人,能起作用的几乎很少,更别说对付这些道士了。 “道家不愧是秉承人族气运的大家,如今人族大兴,倒是能压和尚我一头!” “只是,也仅仅是我罢了!” 第221章 元容 由于身体的原因,必登一直无法踏入武僧的行列,佛家修行者虽然在同等境界情况下可以压制一般修行者,那也是内外兼修的外功高手才能做到。 禅修虽然是正统,但是在杀伤力方面可真的不敢恭维。 更重要的是面对妖魔还好,如果对上的是人,只怕更难应付。 受如此之大的钳制之下,必登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借助法器。 “金刚杵,咄!” 面对着悍然袭来的星火,灵台之上,金光闪过,一抹至刚至猛的气息加持在上面,迎接而去。 可是这两者相撞并没有预想的爆炸破坏的冲击,反倒是金刚杵上结了一层白色的霜。 和尚眼光一凝,否极泰来,极寒似火,这星火竟然是极阴之力所趁。 不过自己这也算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不是吗? 果不其然,灵宝玄机符阵所接引的极阴之力虽然纯粹,可是对上那无边无际,浩瀚如海的阿含经佛光,那简直是一触即溃。 白色的霜并没有阻止分毫,使得金刚杵仍然向掷去。 那七七四十九道符咒当场演变,一道道黄纸犹如星轨一样围绕着中心的两人做圆周旋转运动,其间或变节,或扭曲,或相撞,相继击打与金刚杵之上,卸掉了上面那至刚至猛的力道。 “我说那星火威力怎么这么低,原来星力全在这符纸之上!” 必登此时眼中不见喜色,果不其然,自己之前还觉得未免也太过轻易的击溃了那杀招。 就算佛门手段专门克制那阴阳之道,也不会如此一般简单,阻拦片刻便被击溃,没想到真正的手段在这里。 必登可不会任由自家法器被击落,手中连连结印,速度快到残影连连。 金刚杵当场便化作一朵莲花,莲花之上电光闪耀,佛息吞吐,每片花瓣都刻着奇妙的符文。 开光过后的法器总有脱于本相的外像,这金刚杵的外像,便是莲花像。 只是还没等他强行破了灵宝玄机符阵的防御,耳朵里就传来几丝风声,那是西北方位。 “前方有师门子弟在交手,速速前往支援!”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且围过去,莫要放跑了!” “透天符阵摄星光,这是灵宝玄机阵!灵虚师姐有危险!” 必登心里面一咯噔,他从接触这个坤道的时候就对这个集体没什么好感,一过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指责自己,也不问事情缘由就喊着做过一场,主观臆想如此强烈,眼下背后还有人撑腰,再拖下去,恐怕自己会吃亏。 传闻符师自身修为虽然不高,但手持符纸之下,挥斥方遒,摇动人道气运,往往爆发出的威力是十倍乃至千倍。 就这单一的符阵防御,自己就激发了莲花外像,而且看情况还不一定能破,不过也幸亏如此,这符阵如此变幻之下,在困乏自己方面就难以为继了。 抬眼一看已化作莲花的金刚杵,灵识缠绕其上,将其猛的往后拉,随即身后佛光宣泄,一下子就跃到了莲花上面。 缩地成寸的神通加持在金刚杵上后,必登回过头看了一眼阵法的核心,由于漫天的符咒遮掩,根本难以看清里面情况,只不过他知道了那个地方一定有人。 “今日贫僧且饶你一命,他日再来手底下见个真章,遁!” 这饶你一命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等这句话传入灵虚耳中之时,那小和尚已不见了踪迹。 其实在他使出金刚杵的时候,灵虚大概就清楚这和尚的身份是真是假了,只不过哪怕他是对抗邪魔外道的高僧,灵虚也不允许他对一个凡人动手,特别是这个凡人还是个女孩子,身上也没有半点魔气。 “灵虚?你在里面吗?” “师姐,我们来了!你还好吗?” 外面的呼啸声让她缓过了神来,灵虚看了一眼背后的小女孩,往外答道:“我没事!师傅?是你来了吗?” 马上外面就响起了一个声音,清澈而又透亮:“是咧,师姐,元容师伯听说此处有域外天魔作恶,带领诸多同道一同来了,你把符阵撤了吧。” 最后的就是一个略带着宠溺和雍容的声音:“就你这小猴子多嘴,还不赶紧去看看刚才围住那人逃到哪去了。” 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正是自己的师傅元容。 撤去阵法之后,灵虚才看见了周围乌泱泱的人群,白云观坤道来了大半,其余的还有诸多同门师兄弟。 没想到这一域外天魔的消息,竟然引来了如此多的人。 看着阵法撤去,在众人环绕之中的元容面容平静的打量着自己的徒儿,莲步轻移,红唇轻启:“灵虚啊,为师收到你的消息之后,当即率领同门赶来,可一路上未见魔气现身,难不成你刚才遭遇了......” 虽然是在提出问题,但是那慈祥和蔼的眼睛里流露出旁人难以察觉的疼惜。 元容作为坤道掌门,虽然外表看似三十少妇,可早已不知活了多少岁月,轻吐的语气一出来就叫人感受到了其中厚重的关怀之意。 看着这张亦母亦师的面容,灵虚的脸色也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寻人难以亲近的冰冷。她本想一述衷肠,可是眼下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太好直接扑进怀里撒娇,只好故作镇定的说道:“此事倒是弟子冒昧了......” 原本想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可是远处却传来一声长啸。 “元容道友不好了,我等围猎不及时,叫那人给逃了。看那遁法神通,怕是佛门中人。” 听闻这句声音后,又看了一眼自己徒弟疑惑的眼神,元容这才神色一肃,缓缓说道:“这是为师的一名好友,你唤她陆疯师伯就好,闭关30年这才出来,也算是醒的巧!” “眼下并非论事的时候,我们前往那域外魔焰之地探讨一二,届时你再把事情给我们说清楚,诸位同道,今日事发突然,元容在此感谢各位对我家徒儿的驰援,还请移步片刻,我们讨论对策!” “元容道友可别这么说,我们这都没帮上什么忙,该给你赔礼了!” “是啊,仙子就不要羞煞我们了,邪魔歪道,天下人共击之,乃我等分内之事,谈何感谢!” “闲话少说,仙子都发话了,那咱们就先去先去!” “善!” “走!” 就这么呼啸之间,乌泱乌泱的一群人一个个消失在了眼前,只剩下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孤零零,怯生生的看着,明明她才是最担心自家师姐的那个人,可偏偏又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太过不合礼仪,当真是纠结死了。 如今看到人走了以后,这才挑着眉头跳了过来,眉飞色舞的说道:“师姐师姐,我在这呢!你是不知道,师伯一听到你的传讯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可吓坏了观内好多师兄弟,说着你要出事了,那咱可怎么办?幸亏现在看你全须全尾的,我这心呀!也落下了一半。” 看着师傅那无奈的眼神,灵虚不由得掩嘴笑道:“行了,你这小猴子,看来这一路上没给师傅烦的,就你这小嘴,怕是没停过吧?” 少女被挑中了行为,当场就有恼羞成怒的脸红:“师姐,你说什么呢?” 元容没有惯着她,言语中带着敲打和调侃:“你师姐说的没错,你呀,三斤人儿四斤声,浑没有一个女儿家样,虽说修行者不看世俗,你倒是完全背道而驰,眼里只有你师姐,可看不见你师姐背后的人了。” 这个时候,那小猴儿才看到师姐背后的霍贞。 “师姐她是?” “这事情说来话长,我发现了那个域外魔焰之后,连忙安排了子弟到处搜寻,这周围山穷水恶的,倒是只有几条村子。 其他村子还好,唯有霍家村里面一户人家说自家两个女儿都不见了,要找女儿,我四处翻寻之下,在一处路边寻到了一个,我问那个女孩子发生了什么情况。 那女孩子惊魂不定,说话颠三倒四的,问话答话都说不明白,怕是被吓着了! 又打听过后才知道,她和另外失踪的那人是姐妹。 于是我叫人拿他姐姐的贴身衣物做爻,推算之下,这才寻觅到这处,可恨那和尚会遮掩天机,我寻了半天没寻到,若不是他动手,恐怕我还......” “和尚?莫非是妖魔作乱,假僧入释?” 眼看两个徒儿就要继续讨论下去,元容连忙抬手阻拦,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东南方向,说道:“行了,你们两个小家伙就别在这里吓着人家小姑娘,其他同道还等着咱们呢!有什么事到那魔焰之地再说。” 于是几人施展神行符带着霍贞就趁着一缕清风消失在了原处。 必登本来就六识偏弱,但是从徐妄炽那里获得苦行僧的手骨传承之后,他仿佛冥冥中就继承了那位佛家前辈的遗泽,激发阿含经后,不仅体力充沛,五感清明,更加是六识敏锐,灵识敏捷。 他听着众人的声音消失在耳朵里的时候,这才缓缓的吐了一口气。 那个强大的坤道分明就是发现了自己,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把自己抓起来,但总归来说,也不算太坏。 只不过那个恶魔女孩子落到他们的手里,不知道会如何处置,是放过呢还是...... 第222章 疼我 等众人都到齐之后,在这布满着岩浆的地方,元容他们在这里开始了听故事大会。 灵虚一人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落落大方,侃侃而谈,让人感叹不愧是名派子弟,果真是大气磅礴,举止有度。 而在一侧端坐在地上听着自家徒儿讲话的元容旁边还有一个粗犷的女修士,正是她的好友陆疯。 粗犷并不是指她长得有多棱角分明,面容如何男性刚硬,相反,陆疯生就的一副好娇容,柳眉杏眼,樱唇巧鼻,面容白皙,线条柔和,好一副江南女子的风貌。 只是除此之外,乱发如瀑,粗衣麻布,衣冠简朴,透过敞开的衣襟,可以看到里面裹着平平无奇的绷带,一身肌肤微白却是刀痕剑伤遍布。 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仰坐着,双手毫无形象的撑在地上,表现出自己犹如大海一般广阔而平整的胸襟。 寻常修行者虽然也是道法自然,肆意行事,可是离这个婆娘也是敬而远之,啊不,离这个兄弟也是敬而远之。 见面就拉你拜把子,这种道友,怎么说呢?认识了以后就可以平白无故多了好多个兄弟姐妹。 “那听你这么说,敢情你也没遭遇到那个域外天魔,只是给人找女儿去了?元容,你这丫头有点虎呀!” 哪里能虎得过你呀?元容闻言白了她一眼,随后用眼神示意灵虚。 灵虚心领神会的说道:“陆疯师伯说的是,不过我瞧见那家女儿的作态,认为此女子和那天魔的事情必然分脱不了干系,故此把她留了下来。” 说完就把众人的视线引向一旁的小女孩。 霍贞愣了一下,今天所发生的事情都打破了她原有的世界观,各种光怪陆离的事情,过了一遍脑海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可眼下却又面临着众人的审视,不由得微微低头。 “这位小姑娘,你不要害怕,我们并非坏人,毕竟可是我们这个师姐把你救下来的,听说那和尚还要杀了你,能说一下是什么情况吗?” 那被称为小猴子的坤道,尝试拉近着两人的距离,她看着霍贞那胆怯的模样,内心也是极其心痛。 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句和尚:“我看那和尚不像是什么好人,他想要害你,是看上你什么东西了吗?你不如告诉我们,这样我们也好知道怎么去保护你,日后他要是过来,我们也可以帮忙赶跑他!你跟我说句话呗?” “咦?你肚子叫了?你是不是饿呀,我这有油饼,你要不要吃啊?要不喜欢吃的话,我这里还有好多零嘴呢?你跟我说句话呗。” 随着小猴子的套近乎,其他修行者也把注意力转移了,各自各的讨论起来,可是耳朵都往这边竖起。 作为一个两个老油条,他们心里也清楚,这女孩子嘛,脸皮薄,要是大家都看着,说不定能让她羞愧死,索性一个两个都装着有事要讨论的样子,窃窃私语起来。 “我看这女孩子身上不像有魔气的模样,刚才还用照妖镜扫了一下,发现就是个凡人啊!会不会问题出现在那和尚身上?” “这倒是有可能,可我听我家徒儿说那和尚能使出佛门法器金刚杵,而且我们在原地也看到了分明是法器遭受到强烈破坏后产生的金漆,若是邪魔外道,恐怕也说不过去。” “那和尚是何许人也?不如前往最近的佛寺询问几声?也总好过我们在此猜测,若是真的为外道所侵,说不得要叫他们自己清理门户了。” “此事不妥,佛门近遭大变,皆是封山不出,我们找上门去,口说无凭,就拿着这几个金漆,怕也说不上几句话,要知道那群和尚对我们的印象一向不是很好,万一以为我们是寻衅滋事。” 转了一圈,问题倒是提出来了,解决方法也有了,就是不知道要不要去执行,如果要的话,谁去? 于是这个问题的重点就抛了出来:“元容道友你怎么看?” 白云观坤道掌门人的脸上却挂上了恬静的笑容,在月光之下蒙上了一层迷人的白纱,叫人心情也放松了几分。 “最近不是出了一个叫手机的通讯工具吗?我记得有道友在上面建立了一个什么圈子,叫什么论坛,佛家似乎今年就加入了进去。” “此事不能让我们操心,把消息散出去,就说邯州有和尚勾结域外天魔趁着末法时代作乱,自然会有寺庙出来自证清白。佛魔虽不两立,但是只要我们道观统一口径......” 只不过虽然面容迷人,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叫人毛骨悚然。 陆疯更加是一拍自己好闺蜜的肩膀,张扬的笑了笑:“不愧是最毒妇人心,还得是你......” 察觉到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坤道以后,陆疯干涩的笑了笑,把头仰了起来:“反正我觉得这主意不错,你们觉得呢?” 我们当然也觉得不错啊,可是你骄傲什么?关你事吗? 一群人看着这不要逼脸的家伙,黑起了脸点着头,不敢开口啊,生怕一开口就是出言不逊,把这不着调的家伙骂个狗血淋头。 只是这边已经下定了决策,另外一边的交流却是寸步难行。 口干舌燥的小猴儿退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自家的师姐:“师姐,她不开口呀!怎么问都不说话,这人怎么这样?要我看呀,那和尚要杀她,说不定也是像我这样被气的,我都想给她两巴掌了。” 倔强的孩子通常都充满了欠揍的气息,特别是这个孩子还不爱开口说话。 不得不说,这小猴子猜测的话语还真是给她蒙对了一大半。 必登就是受不了这轴劲,这才痛下杀手,只不过一招不慎,被人拦下罢了。 “不可妄言,让我过去试试!” 用眼神止住了自家师妹的口无遮拦,刚调息完的灵虚脸上红扑扑的,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小姑娘,也正在此时,小姑娘若有所感的抬起头,两人对视。 灵虚轻移步伐,慢慢拉近着两人的距离:“霍贞,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小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呼唤了出来,她眼睛有那么一丝惊喜:“嗯!” 对于这个拯救自己的恩人,她内心其实还是怀有好感的,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实话实说,毕竟事实就是自己体内有那么一个恶魔或者说自己就是个恶魔。 可是极高的自尊心又不让她撒谎,于是只能沉默以对。 灵虚明白,一个如此倔强的女孩子,心里肯定有着她的自尊和坚持,因为自己也是这么一个人,她不想说的话,再怎么勉强,起到的效果也是很小很小。 “我叫灵虚,现在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也知道了你的名字,可以和我做个朋友吗?” “哈?”霍贞眼睛里带着一丝呆滞,小嘴巴张开都可以塞下一个鹌鹑蛋。 这种交朋友的方式还真是少见,只不过和这么好看的小姐姐交朋友,好像也不赖呢! 想到这里她眼中的警惕虽然没有减少,但是也多了几分温柔。 “噗嗤,不好意思啊,你刚才那个样子真的好好笑!不过既然是朋友,那我们就聊聊吧!” 灵虚毫无形象的笑了出来,随后大大方方的蹲在她一旁,毫无顾忌一样开始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我叫灵虚,是个孤儿,听我师傅说,我爸爸妈妈一出生的时候就死掉了,噢!那个长的最漂亮的就是我师傅。” “我从小陪着我奶奶长大,我奶奶是道家的居士,可惜是个哑巴,平时只能在街上接一些针线活养活我,因为说不出话,所以也不会讨价还价,很多时间都是在做白工,到后来的时候眼睛都快瞎了,也没挣几个钱,其实我知道,她并不喜欢我,甚至还有点讨厌我。” “可能是觉得我害死了我爹妈吧?但是我又是爹妈的孩子,所以她既恨我,又不得不养我。你说好不好笑?” 霍贞一开始听到她爹妈双亡的时候,心里面还有一点羡慕,可是听到后来那个既爱又恨,听到那个口目失灵的奶奶的时候,心里面却是五味杂陈。 “可能你会觉得奇怪,一个哑巴,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恨和爱,可生活的点滴是掩盖不住的,她对我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内心也清楚的很,后来她死了,我还记得她死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却紧紧捏着我手的情况,我知道,她想带我走。” “以前我是很痛恨她,包括我的父母,因为别人一出生都有爹妈,我这里只有一个糟老婆子,我觉得是她把我的父母都赶跑了,但是生活所迫,我又不得不接受她的恩赐,用她劳力所换来的钱活下去。” “你能感受到这么痛苦吗?我们两个人生活,对彼此都是一种伤害,可是又不得不一直持续下去。” 霍贞听到这里已经失了神,她怎么感受不了呢? 在家里,她就只能干农活,伺候着一家子吃食,可是那个妹妹,一天天的游手好闲,上学逛街,就仅仅因为自己是个姐姐,所以就要担起责任吗?可那个妹妹比自己也小不了两岁啊! 而且就算是这样,自己还不能对那个妹妹起敌意,因为一旦自己有这种表现,自己就会被打一顿,说自己嫉妒心太强,说自己不够懂事,不懂得疼惜妹妹,全家人都在谴责自己,包括那个父亲。 可是妹妹不是有你们来疼的吗?你们都去疼她,那谁来疼我? 后来霍贞得到了这个疑问的答案:原来没人来疼我啊! 所以她就只能懂事,要爱护自己的妹妹,要操持好家务,心里面每个念头都要为这个家着想。 第223章 神霄 灵虚是幸运的,毕竟她遇到了自己的师傅,可是在人间,在千千万万家庭里面,不是每一个人最后都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霍贞听故事的时候听糊了一眼,却是紧闭着嘴巴,径直的流着眼泪。 看得灵虚无可奈何。 人群中不乏有一些耐心不佳的人物,挠了半天的头皮,只好咬着牙给着建议: “这小家伙如果还再不开口的话,说不得要用一回搜魂法了。” “是啊!一大群人浪费大半时间在这里,又不是只有这个地方有妖魔,全国各地大多地方都爆了消息,我还想着早点处理,早点回去。” “哎,此法有伤天和,非万不得已不能尚用,还是先着手处理此处环境为妙。” “也罢!” “......” 一群人商榷完毕之后,齐齐散开,各持符纸成阵,盖北斗七星之位,演星辰轨迹之变。 玉衡摇动,开阳落! 遥光冲天,撞天权! 天枢,天璇,天玑,三位齐发! 几乎就在一瞬间,灵气齐鸣,搅动好一个大的混沌于空! “请得北极上神之位,摇坠混沌盖五行......” 各色灵气掺杂在一起,相互碰撞扭转,竟然化作了无色无形之物,类似后天母气之类所存在。 其内人道气运驳杂,借了天上星光之力,搅动在一起,使得五行返后天,成了这一团巨大的不可名状之物。 “陆道友,看你的了!” 听到这话,陆疯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漠,那是俯视众生的气息。 如果自上而下看去,会发现她所在位置正是北斗七星阵型的中心。 “无上三天,玄元始三气......” 随着口诀的念动,手上也在快速解决密诀:玉文,离文,午文...... 随着手中动作的加快,这个粗犷的女人背后,仿佛站着三尊通天道像,俯视人间。 她体内气血鼓动,灵识冥冥中在牵引着什么。 一股无名的威压自天而下,域外之物,当然还需域外来处理。 放眼看去,只见高天之上无边的黑云压境,宛如末日降世,其内不见浩劫,不见雷霆,不见风雨,不见罡气。 就仅仅是空无一物却在给人一种浩瀚无尽的感觉,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即将破界而来。 “五雷正法·神霄动!” 陆疯清冷暴喝出声,结完最后一个手印,只见得天空中咔嚓一声。 一束银蛇奔腾,电光环绕的闪电划空而出,引导而下,直接进入那北极七星符阵所搅混的五行混沌之中。 于是整个混沌开始演变,银色的闪电融入其中之后,原先的混沌就开始化作了一碗巨型雷云。 毁灭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在下面的诸多修士更加是脸色苍白,更不用说霍贞这个凡人,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雷响,她已经是抱着脑袋钻进了灵虚的怀里。 “陆道友不愧是神霄派最杰出的天骄,所引下来的神霄雷居然可以填满整个七星灵泥!” “察觉到里面那些毁灭的气息了吗?没有一丝生机可存,果然是非人间之物,竟然如此之完美。” “废话少说,灵泥已经转换完毕,克魔吧!” “善!” 果然此刻的雷液已经完全转变为银色,宛如一大团雷云。 在众人的操纵之下开始分割开来,照着这个300米的大环岩浆就覆盖了上去。 神霄雷虽然可以克制,但总归来说魔焰太多了,还是需要一些额外阵法的辅助。 “刺刺刺!滋滋滋!” 随着雷云和岩浆接触,刺耳的声音响起,无数的邪恶气息从其中吞吐而出想要逃逸,却被那看似杂乱无章,实则疏而不漏的雷弧一道一道的捕捉吞灭,最后散发出一阵一阵的恶臭。 周围的人红着眼睛盯着这一副景茂,一时之间沉默不语,不知几百年前,他们的先辈也曾如此对抗那些域外天魔,那个时候神霄派还没有立起来,大家都会一两手唤雷术,也是聚啸起来,一道一道雷霆的尝试。 随后发现九天之上的神霄雷才最有效果,于是通过记载传承了下来,慢慢的神霄雷也作为一个传承,成为了一个宗门。 可史书上的三言两语,根本无法体会里面的艰辛磨难。 便正如时此刻。 岩浆上面附着的魔焰开始被一层一层的吞噬消弱分解,露出了那被烧焦了的土地的同时,也露出了那些奇异的魔界符文,点画之间惑人心性。 只那么一眼,便吸引了诸多修士的眼睛,符修本来就对这种奇怪的文字感兴趣,眼下更加是一发不可收拾,纷纷沉浸了进去。 ...... 必登原本还打算火中取栗,但是看着一群人围着那小女孩,不免也觉得牙疼。 特别是其中两位女修士,自己在她俩身上感觉到的危机感更加是汗毛倒竖。 为避免让她俩产生窥探之意,必登都是用余光在打量。 可相隔太远了也看不清,相隔太近又怕被发现,无奈只好放弃。 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这才停下来阿含经的运转,随着灵台之中,黑塔不再转动,就这一瞬,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必登脸色痛苦的捂住了胸口。 阿含经所凝聚的佛光至刚至猛,自己体内又缺少佛骨的牵引,根本难以为继,之所以撑这么久,也不过是提了一口气,怕自己一旦松懈下来就是反噬的下场。 没想到自己一停止,就果然是如此。 必登看着地上的鲜血,不由得苦笑了几分。 幸亏没有在审讯女孩子的中途停止,不然的话就自己这个状态遇到那个坤道,只怕是沦为他人阶下囚。 思忖及此,连忙闭目凝神,正当后半夜的时候,小和尚若有所感的抬起头。 ...... 一处阴森的房子之内,黄绸布盖住的桌子上面摆满了贡品,周边挂起了不知名动物鲜血所画出的幡布,两根柳条立在了案边,一根扎满了黑色纸条,一根扎满了白色纸条,在靠前的位置还摆着白米,狗血,墨斗,鸡血,黄纸等备用。 矮小道人头戴天师帽面目肃然。 两条飘带垂耳而下,跟随着桃木剑的舞动飘飘扬扬。 只见他一手并指,一手持剑,脚踏魁斗七星步,翻身,扭腰,转手,挪腾到案桌之前,左手并指插入炉中,再次掠起之时,只见中指之上挑起了一颗米粒。 “行四方事,吃四方米......” 米粒遇火则燃,矮小道人把桃木剑插在腰间,右手施法,将米粒至于堆满了纸碎的盆中。 只见得砰的一声,整个面盆燃起了一团大火。 大火扭曲着空气,慢慢的朦朦胧胧呈现出虚无的情况。 “嗯?那和尚什么来头?遮掩天机之术,居然强到这种地步?” 矮小道人眉头一皱,眼睛转了一转,拿着八卦镜走到了窗边,借着月光一照,青悠悠的气息便遁入了镜中,此八卦镜分阴阳两面。 这悠悠的气息乃是阴气,阴气入镜锁住之后,矮小道人又是扣住镜底,随手拿出一个空碗,往里面吹了一口气就变成了一碗水。 将八卦镜扣在碗上,阴阳转动,随后将镜子挪开,这转换好的纯净阴气就摄入了水中。 “喝,噗!” 矮小道人含了一口之后,朝着火盆喷去。 虽然是清水,可作用在上面却宛如火油。 只见火盆里面的火苗一串三丈高,顿时就呈现出了树木丛林路口等诸多特质。 见到有了准确的地址,矮小道人冷笑一声:“呵!我管你天机如何隐蔽,不过是小道耳!” 随后端坐在一旁,嘴中念动有语,若是此刻叫人听了,必然会是心烦不已。 只可惜此时四方赖静,倒是无人倾听。 随着咒语的念动,矮小道人的整颗头颅突然凭空断下,拉扯而起,在脖子之间只靠着一根肠子连接,这颗丑头在屋子里盘旋几番之后,一口咬住了一只公鸡,鲜血淋流而下,随后朝着火盆中的景色扑了过去。 ...... 山路清幽,月光如银,此处正是必登前番察觉被窥探的地方。 这个丑头凭空而出,只顾着呼啸而来,到处肆虐,竟没有找到半个人物,原来此时的他已经失去了视力,只能仅凭着对鲜血的渴望,对因果的牵引捕杀对手。 盘旋几方过后,他好像发现了什么,飞掠在地上叼了一颗石头,牙齿开合之间把它咬得粉碎。 正是此前经过必登手中的那一块。 再次寻找几番,徒劳无果之后,这才把那颗大好头颅唤了回来。 也真是时间赶巧,随着他的脑袋嗖的一声回到原位,那火盆上的火焰也熄灭了,天边微微发出了点白色。 矮小道人摆了摆自己的脑袋,又呸了几口石沫,这才苦瓜着脸。 “好个狡猾的小子,还懂得移花接木,难吃死了!呸呸呸!” 然而就在那块石头粉碎的时候,静坐调养的必登睁开了清澈的眼睛,眼底流露出一丝寒芒。 还真找过来了,幸亏自己有着一丝警惕,提前做好了替身,这才免得被偷袭。 只不过直接击碎石头,这是什么样的道法?自己什么没有听说过? 透过破碎石头传回来的气机,必登感觉不到有其他异样的气息,就仿佛这颗石头是凭空破碎了一样,真是怪哉。 第224章 螳螂 如果不是这个人修为很高,很会隐匿自己,那就是他的能力很诡异,不仅遮掩了天机,还能悄无声息致人于死地。 必登可不觉得自己的小脑袋能够硬得过这块石头。 现在的他满是警惕,虽然被替身石头躲过了一劫,可并不代表自己就安全了。 那小女孩的事情可以暂缓,可是这个致自己于死地的家伙却不能放过,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对于这种窥探自己生命的家伙,越早除去越好,免得以后一招不慎被人钻了空子,那就不妙了。 因果禅掩盖住了自己气机,可并不代表自己不能追踪对面,毕竟他已经暴露了,不是吗? 推算几方过后的和尚翻身而下,借着月光奔腾而去。 神通·缩地成寸! 就在和尚潜行而去的时候,另一团乌光悄无声息的跟了过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那矮小道人发现自己打草惊蛇之后早就人去楼空,等和尚赶到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一步。 现场只剩下几只死掉的公鸡,以及一盆装着黑乎乎东西的盆子。 看来这些就是他施法的道具了! “倒是叫你跑得快!” 必登含着一口佛光在体内,这口佛光并非阿含经的至刚至猛佛光,而是自己凝练出来的,这样能确保对道法的最大杀伤力。 毕竟用阿含经的话,在缺少外功的情况下,对其他派系的威胁实在是少得可怜。 这个房子很明显也是许久没用,里里外外透着一股腐败的气息,地上的脚印乱团团的,最多也只能分清是一个中等尺寸的鞋码,根本找不到多余的线索。 更重要的是那个家伙也会一些遮掩天机,转移因果的手段,所以自己只能推算出来是在此处做法,并不能找到他人在哪里。 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后,必登苦笑了一下,这么麻烦干什么呢?直接找更背后的人不就知道了。 说着,朝唐家村就赶了过去。 唐洋虽然不能动,不是还有他妹子吗? 不过还是得想办法削减一下他的气运,不然的话,自己还真奈何不了他。 必登没有发现,自从他踏入了这个红尘之中,似乎对于以往那些因果的执着又重了几分。 就仿佛冥冥之中,哪怕不去主动惹事,只要踏入了这红尘,就离不开那些恩怨。 ...... 灯光微暗,映衬在床单之上,多了几分柔和。 唐洋两人本来是相拥而眠,可是此时两人却是各在一边,一人熟睡,一人却是两眼直望天花。 眼下天色快亮了,可是她还是睡不着,那一场噩梦在心里不断的循环,已经让她痛不欲生。 那天回来之后洗了很久的澡,一边洗一边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自己做错了什么?到底自己家人做错了什么?明明自己才是施恩者,当时带那个孩子出了大山,可现在为什么要回过头来报复自己? 难道就因为自己大哥曾经害过他?所以就忘却了自己的那些恩情了吗? 唐湖并非一个挟恩图报的人,可她依旧是想不明白,我不要求你来感恩,那你也别来害我呀! 她回忆起了当时的父亲,你又没有丢失生命,还活着那就好好活着,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们报仇呢? 她把视线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大哥。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自己两人造下的罪孽。 正当此时,某人的睫毛动了动,随后就张开了眼睛。 “早啊!” 面对着自己大哥的招呼,唐湖愣了愣,原来天色已经是大白。 “早!” “昨晚睡得怎么样......” 关心的话语没有听进去多少,只是一味的点头。 唐洋看到她兴致不高,也不在纠缠,只是在起床去洗漱的时候顺带帮她把牙膏挤了。 出来以后把那个道士给自己的法器给祭拜了几下,开始做饭。 必登放眼看去,能感受到里面有两个人,但是灵识蔓延过去却只能检测到唐洋的存在。 “真是奇怪,分明是有两人,他把另外一个藏哪里去了?” 只不过他也没有纠结多久,心思就被那个法器给吸引了过去。 “又是一尊邪神,我还想着怎么削减你气运呢!没想到你反倒是自己走上了这条路,只不过到底是谁在帮我?” 必登越是想就越想不明白,只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些什么。 自己分明就是追寻想要伤害自己那个人而找到的背后因果之源,可找到以后发现,那个做法想要害自己的人,到底是在帮自己还是害自己呢? 罢了,看你这家伙自寻死路的份上。 过几天再来取你狗命吧! ...... 又是一个夜晚,霍家村里万籁寂静,霍贞丫头的消失,除了在第一天晚上荡起了几点浪花之外,往后的时间仿佛没有掠起任何的波涛。 本来就是一个不得宠的女孩子,虽然说家里是缺少了这么一个劳动力,可是生活还得继续,地里的劳作可不会给人太多的时间。 一天的忙碌下来,能想起这个失踪大女儿的,也许只有在夜里点灯的时候感叹几分,随后便会沉沉睡去。 只不过终究是有一些没那么劳累的人,空闲的时间一多了,就喜欢胡思乱想,夜里就会睡不着。 霍曼就这么睁着眼睛盖着被子,初夏还没有完全剪断春天的尾巴,夜里还是带着几丝凉意。 老实说,她确实是都受到了惊吓,就算父母请了村里面的几个老人来帮她“补胆”,“借胆”也没见有多少效果。 旧时的农村,孩子要是睡不好觉,就会有被吓到了这种说法,也就是被吓破了胆,导致睡不好,当然,吓破了胆是夸张的说法。 可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些长者,用一些偏方借一些胆子给孩子,或者就是把那个破的胆子给补好,比如边拍胸口边念叨着把自己的胆子借给孩子,又或者是给自己洗脸后用洗脸毛巾又给孩子洗脸,当作是借胆。算是另类的心理暗示吧。 陈家村还有一种用牛洗脸的补胆方法,虽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但是效果显着,或许也是心理的作用,村里的孩子也迷信,认为这样经历过后自己便安全了。 霍曼以前不是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事实上在以前,这种偏方对自己还是很有效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无法忘记那一天自家姐姐变成的那副恶魔的形状,也无法忘记那本该死去的守爷活蹦乱跳的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不知所踪。 还有那个和尚...... 霍曼只觉得额头之处像是有着一块凝固的血液,使得她沉重不已,头昏脑胀。 不能再想了,再想脑袋就要裂开了。 她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打算下床弄点水喝。 可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她听到了外面的风丝,转头看过去才发现地上还有一抹亮光,顺着光芒看去,原来是窗没关好,怪不得还有一丝凉意。 原本白天的时候,那两扇窗门是被打开通风透气对,可是到了晚上的时候,不知道是父亲还是谁,关窗的时候却没有按顺序关好,就导致出现了一条小缝。 真是的,每次都是这样,在房间里出入的时候,要不是窗户没给我关好,就是门也不给自己拉上。 非要自己又从床上跑下来关门关窗。 女孩内心埋怨了几句。 也许天底下的父母都是一个模样,进出自己子女房间的时候,总会做出一些让子女不舒服的事情。 霍曼细步走到窗前,她实在是不忍心动作太大打扰到自己父母的休息,正打算重新把窗给关好,可是在手还没碰到窗的时候,却发现一条细细的黑影挂在了窗外。 咦?谁在我窗口挂这玩意?看起来黏糊糊的,怎么像个鸭肠一样? 霍曼还想着明天再起来看看,可是透过苍白的月光,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人。 那个是......守爷? 他怎么会在这里? 经历过那天的事情之后,霍曼隐隐约约知道守爷并没有那么简单,只是大晚上这么的出现,未免也太过诡异了。 由于更深霜寒,霍曼忍不住抖了一下身子,可就这抖了一下却是让她脸色苍白。 她看到了什么? 就在她的正前方,一个人头凭空盯着她,宽大的额头,耸起的眉毛,泛白的眼珠,塌陷的鼻子,殷红的嘴唇,涨红的脸庞,巨丑无比,更重要的是,脖子下面没有身躯,连接脖子的居然是一条红肠。 此时这个人头正在窗外直勾勾的看着她,霍曼被吓得不知动弹,只知道死死的睁着眼睛。 那颗人头撞开了本来就有缝隙的窗户,张着大口就朝女孩的脖子咬了过来。 霍曼就这么站在原地,全身僵硬,她几乎闻到了那张嘴巴的血腥味。 第225章 自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丑陋的大脸已到了跟前,可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咬到她,只是在她的眼前表演了一下口咬空气。 牙齿和牙齿碰撞的声音咔咔作响,可是此刻邪恶的头颅却仿佛被后面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难以突进分毫。 随之而来的是猛得后退着头颅,验证了这个想法。 是守爷! 只见那怪异的守村人披散着月光,宛如大力王一样拽着那条鸭肠一样的东西,使劲的往后拉,缠着自己的手上。 这一幕不仅看呆了霍曼,也看呆了计划着这一切的必登。 必登这下子算是弄清楚了,那天悄无声息伤害石头替身的是什么——东洋邪术,飞头蛮。 此术极其邪恶,也称为飞头降,在上古奇异录里面也有记载,传闻中修有这种降头术的人,力大无穷,目中无瞳,行动之时悄无声息,也是最为凶狠的一种降头术,只靠着那诡异的瞳孔,只需片刻的对视便会叫人动弹不得。 夜里出行到处寻觅食物,任何生命体都在他的狩猎范围之内。 必登原本以为昨晚来过以后,今晚他就不敢动手了,于是便放心大胆的来到霍家村,打算借霍曼一用,他有预感,想要那小姑娘露出恶魔的真身,恐怕还非得要这个妹妹不可。 哪曾想到,在他探寻霍家村的时候,背后还跟着这么一个降头师呢? 而且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守爷,分明就是那天被打倒的老头,他居然还活着,那天自己明明检查过了,他失去了生命气息才对。 不信邪的必登,放眼过去,灵识缠绕几许,这才发现那老人家已经失去了一个眼睛,而剩下的那个眼睛里,他可以一清二楚的看见里面那两个瞳孔。 他再一次被震撼到了。 被震撼的不只是那双奇怪的眼睛,双瞳这种事情他虽然没有见过,但也是有所耳闻。 而是里面的因果,这里面的因果和霍家村的纠葛太大了,大到可以使得他从冥界爬回来,成为这个村里的守村人。是的,这老人家确实并非活人,而是冥界里的鬼神。或许此时应该称他为活死人。 能支撑这个鬼神在人间行走的是这副躯体。 双瞳之躯,居然能承载住如此强大的鬼神之力。 看着那飞头蛮在守爷的手里连连受挫,本来应该是力大无穷的,可偏偏遇到一个打破人间规则的,就算自身是铜皮铁骨,只怕也得给打个鼻青脸肿。 只是这玩意速度着实是很快,若不是有意纠缠,守爷还不一定能够奈何得了它。 必登自然不可能眼巴巴的看着,借着月光就隐入了室内。 发现女孩子居然还呆滞的站在原地看着,必登感叹了一句她的胆子真不小的同时,连忙低沉的咳嗽了一声提醒一下。 可自己原本是好意,谁知道那女孩子猛的一哆嗦,浑身瘫软就往地上磕了下去。 吓得和尚连忙去扶住,脸上也露出了几丝黑线,你丫的不是胆子大,是被吓呆了呀! “施主你没事吧?咳咳!” 女孩子就要陷入幸福的昏迷之中——虽然是被惊吓的,但起码可以睡个好觉。 但是很可惜难以如愿,又被摇醒了,由于窗户被飞头蛮撞开,此时已然是大放月光。 借着月光,她终于看清了怀抱着自己的并不是什么妖怪,而是那天救了自己一命的和尚,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是你呀,小和尚!你要吓死我了。” 只是发现并不是什么松懈的时候,于是她一手揪住了和尚的衣裳,另一手指着窗户外面说道:“对了,小......小和尚!那里那里有妖怪快去......” 必登压下了她抬起的藕臂,用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着:“他们两个指不定谁是妖怪呢!你还担心他们!” “你大晚上的起床干嘛?如果不是你瞧见了人家,那家伙还不会对你动手。” 女孩子被这一提醒,才发现惊吓过后的喉咙就像被火烧了一样:“啊?水,我起来喝水!” 但是此刻再怎么口渴,她也没有独自去喝水的勇气了,于是一把抓住了和尚的衣服。 必登把衣服扯了回来,不想和这小女孩子拉拉扯扯:“你要喝水那你就去啊,拉着我干嘛。我这里可没有水。” “我......你......你陪我去!” 好一个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念头。 外面神仙打架,你甚至还想找水喝。 “走吧,走吧!”必登看着外面的两家伙,一把就把窗给关上了。“你看不见就不会担心了,我和你同去,我和你同去!”. 轻微的打开房间门,蹑手蹑脚的走上放水之处,陪女孩子狠狠的灌下几口后,两人又回到了房间。 只不过女孩子的眼睛总是忍不住瞄向了紧闭的窗门,掩耳盗铃终究是掩耳盗铃,她既是担心又是期待,她希望再次打开窗的时候,一切都宛如昨日,毫无变化,可是事实却告诉她,如果打开的话依旧是守爷大战妖怪的模样,毕竟外面的风声可不小。 必登看着她这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于是就很懂事的说道:“你要想看你跟我说嘛,我这就把窗给你打开!” “谁,谁想看了,你别乱动!”霍曼被吓得小脸煞白,一把就拉住了和尚,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一脸正经的对小和尚说道: “咦,对了,小和尚你不是有本事吗?我那天看你对付......怎么不去帮忙?” 小和尚一听这话,顿时睁大了眼睛站了起来:“你怎么不去!” 小朋友!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舒舒服服的待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去找死呢? 女孩子似乎察觉到自己说的话并不太妥,声音又低了几分:“我......我没这个本事啊,我要是有这个本事......” 小和尚可没有惯着她,连忙打断说道:“你要是有这个本事,你第一个冲上去是不是?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不,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女孩子被这一顿呛,翻起了白眼:“那你大晚上不睡觉,你跑过来干嘛?” 对这个小和尚,她有着天然的好感,可能是救过自己一命吧,所以就算他说话再难听,自己也并没有去反驳什么。 必登把头偏过去,假装没看到她翻白眼:“来看看你呀!我那天把你姐姐带走了,看看你有没有出卖我!” 女孩子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像是那种会出卖你的人吗?” 要不是外面还有危险在,她都想把声音给提上来,狠狠的质问一下,这个和尚怎么可以怀疑她的人品。 不过她事后确实有过这个想法,只是在某种私心的情况下压下了而已。 “那天你把她引走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后来是一群女孩子发现了我,都是生面孔,说是家里面找不到我,帮忙寻人的时候才发现的,还顺便问了我姐姐去哪里了,我......我没说。”最后那句话声音很小,甚至她都不敢直视着和尚说出来。 “还说你有良心,那她们就没问你吗?” 必登假装没看见她的小把戏,反倒询问起来那天的细节。 “本来是要的,但是听他们说发现了哪个地方有动静就追过去了,今天早上还来人找过我一次,说是姐姐找到了,那我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必登心里面觉得有什么不妥:“有人来找过你了?” “对呀!” 看着女孩子那单纯的眼神,和尚不由得苦笑了几分。 什么叫自投罗网?这就是自投罗网。 他连忙起身前往窗前,伸手猛的一推开,女孩子还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连忙就要去拦着。 虽然她好奇妖怪打架是什么样的,可是也没有这么好奇。 只是窗外却没有她想要的景色,而是齐刷刷的站着一群人,一群女人,不知何时外面的动静已经消失,只剩下这些单独放在世俗界也是绝代风华的人物。 必登干笑了几下,果然,自己就不应该执着于这份因果。 “这位道友,别来无恙啊!” 粗犷的声音响起,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坤道——陆疯。 和尚认得她,毕竟前些时间才从她的手下逃出生天。 “哈哈,别来无恙,别来无恙!” 必登在这一时刻就发现了上百道气机锁定了自己,更夸张的是,好像周围的空间都被镇住了,缩地成寸应该是用不出来了。 “你笑那么大声干嘛?大晚上跑女孩子的闺房里面去,你还要不要点脸?” 陆疯却是瞬间变脸,把这和尚骂的一顿狗血淋头。 必登也不敢说些什么,形势比人强,关键两人也并没什么好朋友,也不用嘴下留情。 “好了,别再骂了,还请这位道友跟我们走一趟吧!不然我可不能保证道友的安全了。” 必登听到这话,知道今天肯定是非走不可了,回头看了一眼女孩子,才发现她的愕然,必登仿佛看到了她眼中的歉意。 那女孩子哪里会想到有如此大的阵仗,十指紧扣,相互扭结,不敢去看和尚那稚嫩的面容,和尚终究救过她的命,眼下又是自己有错在先,还有什么面目去面对他呢? 第226章 忍痛 夜风凛凛,袭人胸怀! 依旧是熟悉的场所,只不过是失去了白天的炙热,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冰冷。 300米的大环坑是填不满的,日后也只能通过时间的伟力去弥补那消逝的绿色。 只不过这里反倒显得并不孤独,而是热闹许多。 “说吧,小和尚,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域外天魔呢?你把他藏哪里去了?” 陆疯把人带来以后又踹了他一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小家伙就想欺负一顿。大概是他看上去好欺负吧! 必登拍了拍被踹的屁股,眼睛偷瞄的打量着周围的人,大多是坤道,少有的几个男性实力也是深不可测,这下子算是麻烦了。 至于自己被踹这件事情,自己一路上也不是没有问过:“这位道友,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粗鲁?” “你再说一次?”随之而来的是另一句反问以及一个脚印。 所以现在已经习惯了。 没有其他想法的他,只好老实的回答起了问题。 “我不知道什么域外天魔,那天我来到霍家村,看到守村人和不知名的恶魔在纠缠,就静静的候着,发现守村人不是对手之后,我这才把那恶魔引走,毕竟如果让他继续祸害世人,恐怕我对我佛家也是一层浩劫......” “你这和尚还算是有点良心,对得起身上这点修为,只不过以你这点修为,真能打得过那域外天魔?” 某个粗犷的婆娘抱着疑问。 “陆疯,少说两句,佛家本就是降妖除魔的一把好手,这个小师傅兴许在这方面有着自己的特长,你要听就继续听,别老是给我打岔。”元容皱起了眉头,一路上欺负人家小家伙也就算了,都遇到了正事,难道就不能忍耐一下吗? “不过这位小师傅,陆疯道友说的有道理,我观看了一下你们战斗的破坏力,如果没猜错的话,当时就是在此处吧?” 有人唱红脸,自然就有人唱白脸。 必登早就知道这个套路,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自己如今的生死还在别人身上,耍这些马虎眼有什么用。 “你的意思是,那个恶魔遁入了霍贞体内以后,你也在寻找着?”元容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那个小女孩大家都见过,身上分明就没有张扬半点魔气,怎么可能是恶魔的宿主呢? 随着必登的点头,各种声音也蜂拥而来。 “不可能,我用照妖镜看过了,照妖镜上窥九幽天泉,洞灵察幽,下探细毫纤微,一览无遗,妖魔怎能遁形?” “你这小和尚,莫不是在放屁,说那人是域外天魔,你把我们都当什么了?瞎子吗?” “再不从实招来,定把你刮骨扒魂,我们亲自查看一番。到时候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一水儿的反对之声,毕竟大部分人都无法接受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并非事实。 “诸位道友,必登师从六鸣寺道炎,搜魂之术大概是不能如愿了,只是贫僧也不打诳语,何苦为难彼此呢?” 道炎两个字一出,场面上的声音瞬间就少了许多。 “原来是讲经执事座下的高徒,怪不得如此有胆识,你是料到我们不敢动你?” 其中一名男子面露冷光,死死的盯着必登。他这人呐,最是受不了威胁! “不,讲经一脉座下又怎么样?贫僧从不觉得各位不敢动我!”必登面露苦相。 “实不相瞒,小僧入世,正是为了躲避寺内的风波,又一不小心卷入了这事里,也实属身不由己。” “再者说来,我等弟子禁制颇多,就算把我刮骨扒魂,恐怕也得不到诸位想要的消息。”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禁制,道炎,必登。 “等等,必登?前几年声势非凡的两声半?” “那个大菩萨佛根,赤子心性,却没有佛骨的佛子?” “六鸣寺不是说他们新立的佛子于寺内闭关修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你身上的佛运呢?惨淡无几,莫不是在框我?” “和尚,你要是冒充,你就找一个好冒充的,为什么要欺骗我等?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就是......” 哪曾想到自己的解释并没有迎来众人的好意,反倒是一大批的口诛笔伐。 必登情知此时的无奈,只好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令牌! 众人的声音才停了下来,甚至还罕见的多了几声吞口水的声音。 佛子之令——麒麟令! 人可以是假的,佛运可以隐藏,可是这个权柄,那个是有灵之物,怎么会轻易被人获得? “这下总相信我了吧!” 必登还没说完,手上的令牌就不见了。 陆疯掂量着手中物品的轻重,嘴角微微上扬。“好东西,归我了。” 边说着这话,妙目直盯必登,她才不想给这和尚装逼的机会。 谁知道和尚一点都不恼怒,倒是把手给摊开。“这位道友你想要你就拿去吧,这年头把佛家的因果往身上揽的人,还真是挺少见的,啊呀!” 果然此话一出,脑袋遭受重创,令牌就回归原主了。 “谁稀罕你这玩意儿,说说而已!” 不过此刻也只有这个疯婆娘是这个态度,毕竟必登的身份一出来,这种人可就不能那么随意了。 怎么说呢? 要是这个和尚一不小心嘎了。 那么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佛家的因果绝对会让他们重温当年的噩梦。 佛子的身份地位,比在场的大部分人可要高多了,所以姿态也端庄了起来。 这是尊重,对六鸣寺佛子的尊重。 如果是个小和尚,怎么欺压都没关系,三十年河东的故事并非随意就可以上演。 那如果是个佛子,你可以怀疑那群和尚的节操,但你不能怀疑他们的小心眼。 为了面子,那群莽夫真的会让你意识到什么叫做滚刀肉。 可神霄派又不一样,在魔族对抗的时代,神霄派的地位跟佛家四寺是同等的,单独拉一个六鸣寺出来甚至还低一等,所以陆疯才这么有恃无恐。 在场的众人脸上大多都露出了郝然之色,没把事情了解清楚就说一个佛子是域外天魔,如果是证据确凿,那还好说,可如果是捕风捉影,那就是自取其辱。 但是对这么一个小和尚,他们也不想道歉,干脆就装作无事发生,没有实力,凭什么让人低头?哪怕你背后的靠山来头很大,但谁的背后没有靠山?白云观还没到对佛家卑躬屈膝的时候。 可这一安静下来,就有人反应过来了。 “这么说来,那小女孩的确是域外天魔无疑?” “看来我这照妖镜年久失修,回头要好好和师傅商量一下,怎么改进了!” “可恶,竟把我等都蒙在鼓里!我要把她扒皮抽骨,以解我心头之恨。” 可怜的小霍贞,话都没说出一句,就被人下了死刑。 必登止住了众人,看了一眼那护着霍贞的灵虚,这才微微开口:“贫僧此前打算对她痛下杀手也是如此,毕竟此等恶魔居然隐匿之术如此高超,若是潜伏起来,修行个几十年,恐怕是我佛家浩劫,却不料那位道友......” 终于有人发现了灵虚的小动作,矛头一转,就开始呵斥了起来: “灵虚,你还护在那个域外天魔面前干什么?还不快快的过来?” 听到这句话,众人也把怀疑佛子的锅甩到了她的身上: “就是,此前认错人也就罢了,差点害我等铸下大错,如今必登大师都发话了,你莫不是还要一错再错?” 风向转换如此之快,陆疯看得目瞪口呆,你们这群家伙是属狗的吧?看到人就想去舔? “各位师叔伯还请见谅,灵虚只是觉得事情未彻查清楚之前,只凭一人之语就独断此人是妖魔,为此不得不葬送无辜生命,实在是荒谬,还请诸位前辈明鉴!” 灵虚目光炯炯,里面有着异样的光芒,一身正气,说话也是有条有理,只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你还要什么证据?你还想怎么清楚?莫非你觉得必登佛子会欺骗你不成?” “就是,简直是一派胡言,元容,还不管教一下你家弟子?如此忤逆,怎可当得重任?” “白云观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分好歹的家伙?还不速速退开?” ...... 灵虚被训斥过后,只是握紧了拳头,脸上挂着牵强的笑容,这女孩子是在她手中救下来的,她可不情愿眼睁睁的看着再次跌入狼口,再者说了,凭什么说,霍贞就是那个域外天魔? “诸位师伯师叔......”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元容打断了。 “灵虚,我知你心存善良,只是邪魔外道最会妖言惑众,拨弄人心,你没经历过那个时代,你不清楚我也不怪你,可是你前辈等人的命令你难道就要置若罔闻了吗?守护内心里的正道并没有错,可是你那所谓的正道和我们的正道难道还会有所偏差?” “师傅......”灵虚愕然,看着那张冷漠的面孔,她仿佛感觉信仰在崩塌。 “别怪师傅心狠,若是有一天你与妖魔为伍,为师必定会亲手清理门户,今天念你是初犯,你且退开,否则就休怪师傅手不留情了。” 元容一说话,周围的人就沉默了下来,说到底这对师徒内部的事情是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应邀而来,妖魔乱世,人人有责,没看见还好,倘若看见了,就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如果元容劝不动她徒弟,恐怕就要忍痛割爱了。 第227章 虚伪 “师傅,如果她真的是妖魔,那我无话可说,可她明明就是......” “你是说和尚骗你吗?”必登猛的发话。“和尚为何要针对一个凡人?灵虚道友,我也曾和背后的小姑娘谈过,可是她只字不语,在这种情况下,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这句话你是懂的吧?贫僧宁愿自己动手,承受她身上国运的反噬,也要为民除害,而你却挡在她的面前, 这又是为何?” “你了解她的过往吗?你清楚她的生平吗?为人是如何?你又一一明白吗?你怎么就确定她并非妖魔?” 灵虚闻言,立马反驳:“那你呢?你清楚吗?你了解吗?你怎么就确定她就是?” “我佛门法器金刚杵的金漆都掉了一层,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必登灵识一动,一把奇异的法器就跳了出来,正是五股金刚杵。 “是啊,地上的金漆我也见过,确实是如出一辙,氤氲生光。” “灵虚你莫要自误,你还小,还年轻,不要耽搁了自己,而且就算她是个凡人,你何苦赌上自身的道途?不就是一个凡人而已吗?”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可是元容一听之后,心里就叫了一声糟。 果然,这看似苦口婆心的一句话让灵虚脸色瞬间难堪至极,她本来就是凡人的出身,也经历过那饱受白眼的时代,所以她嫉恶如仇,爱护弱小,懂得万物平等的道家至理,当场就反讽: “凡人?谁不是凡人?谁不是从凡人过来的?你们要是没有身上的二两灵根,还比不起人家呢?现在反倒嫌弃起凡人了。虚伪!” 虚伪二字一出就彻底撕破脸皮:“你说什么!” “好个胆大的女娃娃!” “今天我非得教训一下你这目无尊长的毛病!” 几道符箓飞射而出,直击灵虚,元容知道那几位道友只是想给个教训,所以想要伸出来的手也放了下去。 不是她不想护住这个徒弟,实在是这个徒弟并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在座的大多都是观里的道友,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存在,如今为了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凡人,得罪了这些长辈,吃点教训也好。 灵虚猝不及防之下,灵台,心脏几处被猛的一击,睁着眼睛无力的就倒了下去,她怎么都不能相信,会因为这几句口角之分,昔日那些疼爱自己的长辈会下此毒手,更关键的是自己的师傅,她居然没有帮自己一手。 元容看着盯着自己的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微微的侧过头不敢对视。 “师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猴子惊呼了一声,随即连忙连滚带爬的冲过去,照看起了自己的师姐,期间还不忘敌意的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 霍贞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和自己相同遭遇的大姐姐倒了下去,还记得前不久她还和自己交谈那些心酸的往事。 随着灵虚的倒下,霍曼的面容也进入了这位姐姐的眼中。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妹妹,嘴中喃喃自语:“是你,是你把那和尚带过来的!” 把所有情况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她,自然就明白造成今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必登。 她也记得这个和尚,当时就是在自己想要伤害妹妹的时候出来阻挡的。 没想到如今却是这番境地。 “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呢......” 这句话从圆脸短发的女孩嘴中吐出来,让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毕竟这是这段时间从她嘴里吐出的第一句话。 女孩子低垂着眼睛,她看着倒在地上的灵虚姐姐。 霍曼啊!你怎么不去死啊! 随着心里最后一根弦被崩断,空气都为之一静! 随即便是沉默过后的爆发,橘红色的火焰犹如龙炎一般暴怒而出,携带着万军不敌之势蜂涌而来,聚啸成风! 庞大的魔神再次从她的腋下凝聚起了一个真身,只不过此刻那恶魔已经不是简单无头双爪的身躯。 而是在女孩子的全部放纵之下,一个九丈之高,体型宛如遮天蔽日般豪迈的橘红色身影,携带着无边的魔焰降临于人间! 上面黑色盔甲密布,邪恶头颅前的天狼面具寒光点点,尖锐的倒刺于关节中生长而出,双爪更加是漆黑如铁,上面的护甲犹如机器时代制造的一体式铠甲般的严谨,没有泄露出一丝橘红色。 双肩之后还有一双装载着黑色铠甲的无形翅膀,这个翅膀上面的铠甲反倒是散步开来,并没有那么密集,以至于看上去就像是一段又一段的黑色铠甲,组成了个翅膀的模样悬浮在背后一样。 “不好,那小女孩有古怪!” “域外天魔?灵虚小心!” “诸位道友戒备!” 惊呼之声,四零八落而来,灵虚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她看着那个笼罩半边天空的恶魔,心里满是绝望。 可比她更绝望的是必登,因为他认得此时那恶魔使出的手势,当场便是把召唤出来的金刚杵加持缩地成寸,只是还没等他完全施展出来,那个恶魔的手就做投掷的动作挥舞了下来。 “魔焰·炎狱降临!” 一时之间虚空中的风暴被勾动而起,砰的一声狠狠的往下砸去,无边的灼热风暴聚拢了强大的光,把灵虚的眼睛都差点灼伤了。 待光芒散去,真正的人间炼狱降临于世。 这片火海不知覆压几百里,连绵不绝,在夜里点亮了整片天空,里面各种火焰奔腾:清幽色的幽冥鬼火,橘红色的毁灭魔焰,花白色的妖异灵火,淡黑色的堕落佛火,紫灰色的吞噬雷火...... 这些火焰犹如池塘里的精灵,跳动于整片火海之上,携带着莫名的毁灭气息。 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域外天魔于这火海之中诞生,有头带犄角,肩带双婴的女魔神,有骨骼发红,浑身是火的骸骨骑士,有仗剑厮杀,残暴无比的无头剑魔,有形状丑陋,吞焰吐火的异界魔物。 在此便是降临世间。 而本该在原地的诸多师叔师伯,此刻已经化为飞灰,只剩下一些带有宝光的法器被火焰舔拭着。 不过该庆幸的是在这炎狱里,还有两人活着,元容与陆疯。 两个人被笼罩在一个淡蓝色的护盾之中,只不过此刻一人脸色苍白,手中握着的青蓝色吊坠已经开始剥落,另外一人还在昏迷之中。 “陆疯醒醒!” 察觉到周围蠢蠢欲动的炎狱恶魔,元容摇了摇旁边的姐妹,当时那巨大冲击波之下,首当其冲的便是自己这几位,陆疯却奋不顾身的扑了过来,帮自己挡住了。 这才导致了自己虽然激发出了护身法器,可是她却昏迷不醒的情况。 圆脸的短发女孩面目冰冷,她并没有理会火海之中的两位,因为她清楚,里面那些追随他意志而来的魔神会解决一切。 而它想要的,则是那个和尚。 霍曼已经葬身于火海,那第二个报仇对象,怎么可能会让你跑掉呢? 必登发现自己又被那强大的气机锁定了,只是他此刻也没有办法,措不及防之下的匆匆逃亡,他虽然被那冲击波推了出去,但身上也沾染了魔焰,此刻正在他的后背灼热的燃烧。 如果不是阿含经自主的护体,恐怕就凭着这一点火焰自己就化为灰烬。 “神通·扑风捉影!” “神通·缩地成寸!” 现在已经是逃命的时刻,此处魔焰滔天,对方在这种环境的加持之下,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敌。 只是想不明白,如果它之前有这种实力,那又怎么会被自己偷袭得手? 还是说这恶魔本身的实力并不强,强的是他的召唤能力? 两个神通同时使用,必登飞快的朝六鸣寺奔去,以往的逃命缩地成寸,已经是绰绰有余,可是现在他恨不得再来几门,也好让自己度过这一难关。 可是哪怕自己再怎么加速,那个锁定自己的气机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是越发强盛! 该死的!怎么就盯上了自己呢? 必登正如此想着的时候,突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连忙的侧身,果然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从他原来的地方呼啸而过。 背后的那个恶魔已经映入了眼帘! 和尚的瞳孔一缩,这么快? 可还没等他思考出对策,背后的疼痛之感再次袭来。 那魔焰虽然被隔绝在体外,但它的热度已经传了进来,就像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一样! 再这么继续下去,自己恐怕会被烤成人干! 阿含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境,宝塔转动,无形的领域扩散开来——阿含经·佛系领域·正见领域! 携带着至刚至猛佛光的领域,把必登背后的魔焰包裹在内,试图把它泯灭在其中。 第228章 洞玄 黄霞满天,魔火燎原。 留在原地的灵虚肉体上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只是在心灵之上却遍体鳞伤。 因为就在刚刚,小猴子被火海中诞生的魔神啃进了肚子——当着自己的面。 那是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师妹,就这么在自己的眼前化为一寸寸的灰烬。 灵虚眼神里满是呆滞,那些魔神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伤害她,反倒是对她仿佛有一种畏惧。 只是这个没有伤害到她,做出来的事情却比伤害到她还要让她痛苦千百倍。 她眼睛通红,却没有半点泪水,因为灼热的火焰会在那水气出来的瞬间就被蒸发掉。 “师妹!啊啊啊啊啊!” 寂静的原野之上,除了魔神的低鸣,就只剩下这个令人心碎的哭声。 突然刀剑声传来,原来是火海里传出来的声音,放眼看去就发现有着几个巨大的金甲巨人和火海的魔神在对抗着。 “洞玄唤灵神符!师傅?师傅!” 灵虚哪里会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连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不管不顾的朝着火海奔腾而去,说了也奇怪,那火海一经她接触,居然自动散开来,仿佛不忍伤害她分毫。 也不知手脚爬行了多远,她终究看见了那个授业恩师。 只见火海之中,元容手抓着几把神符,素手一挥,便是手持刀剑的神将,三三两两的对上一个魔神,于火海之中拼杀起来。 可惜毕竟这是魔焰的主场,神将往往不过几个回合就被火焰吞噬,于是这神符消耗甚巨。 本来在这个环境下作战就极其不容易,她背上还有一个累赘,移动得就更加缓慢。 “师傅!师傅,我在这!” 元容凤眸一凝,脸上喜色稍纵即逝:“灵虚?” “别过来!快走!” 只不过女孩子并没有听从她的劝告,反倒是站了起来,一意孤行的跑了过去:“师傅,师傅!” 等两者相会,元容才发现周围的魔神居然不敢对自己侵犯分毫,就连火海也让开了一席之地。 “师傅!”女孩跑过来乖巧的叫了一声,里面带着无限的依恋,愧疚,不安。 元容听出了这一句话里面的诸多情绪,纵有千言万语,现在的她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你不该过来的!” “对不起......”灵虚痛苦的低下头。 元容秀发在火焰所产生的压强之下纷飞:“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是你师傅,在这件事上我也有错!” 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虽然依旧莺声燕语般动人,却不复以往的清澈,反倒是带着淡淡的嘶哑。 灵虚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她伸手打断。 “先离开这里吧!神行符在这里已经失效了,你帮我一把!” 元容语气里带着些许急促,因为她看出了周围那些魔神的蠢蠢欲动,虽然不知为何它们暂时停止了攻击自己,但并不代表它们永远不会伤害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先离开为妙。 “好!”灵虚咽下了满腹的言语,强忍着眼泪扶着陆疯一步一步的和师傅挪开。 火海之中的诸多魔神亦步亦趋的跟着,它们能看得出来里面那两个女修士的血气之盛,修为之强。 它们从异世降临,为的不就是这一口血食? 要是能吞噬一口,这得长多少年的修行啊! 所以随着师徒的走动,一些不安分的爪子就开始伸了出来。 到最后灵虚发现,那些火海不再避开自己,眼看离这边界还没几步远,居然已经是寸步难行。 “这......师傅?” 她抬头,却发现自己的师傅脸色苍白,气虚浮动不已。 “看来这已经是尽头了!”元容笑了笑! “他们不想伤害你,你先走吧!” 被道破现状的灵虚心里面一个咯噔,毕竟刚才那情况任谁来都看得出来这些魔神是在惧怕谁,只是元容并没有多说什么,默默的把陆疯依靠在了自己徒儿身上。 女孩子突然觉得心里好像要失去些什么,连忙问道:“那师傅你呢?” 元容的语气尽量放得平静,不让这个徒儿担心:“你不用管我,我不会葬身于此的!你先离开!” “师傅......我不......”灵虚眉头一颤,她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不详,可还没等到她拒绝,一巴掌就呼啸过来。 “啪!” 元容知道这个徒弟的倔强,因此下手毫不留情,女孩的脸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红印:“你是要气死我吗?白云观坤道正统只剩我们两个了!你就这么希望我们断绝传承吗?” 灵虚声音之中带着颤抖,这是她强忍哭泣出来的,里面带着厚重的哭音:“可师傅......” 元容已经不想去听这个孩子要说些什么了,她只想快速的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如今合在一起必死无疑,你先出去,留师傅垫后,你放心,师傅不会轻易的死在这里!” “可是!” “给我走!” 面对于这个徒弟,元容熟悉的很,于是素手一点,疾风神符就激发在了陆疯的背上,随后猛的一推,背着陆疯的灵虚瞬间就感觉不到身体的操控了,直愣愣的扑着火海而去。 普通的符箓在火海里不起效果,唯有神符方可施展。 果然这一次,那些火海并没有阻拦她。 可是......师傅! 灵虚忍着回头的欲望,拼命的朝外面奔去。 元容等自家弟子离开身边的瞬间,果然就发现那席卷过来的魔焰。 她红唇轻启,凤眸睥睨,灵虚的逃出生天,让她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 至少传承没断,便可尽力出手。 一颗纤细的金丹从她嘴中吐出,上面道纹密布,隐隐约约居然宛如一张符箓。 若是叫旁人看见了,定会惊呼一声,这居然是以符道入金丹,以金丹为符! “入道三百载,一符定天命!” 星辰摇动,玉兔掠影,整个火海之中的魔神在此刻仿佛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压制,纷纷抬起头。 这颗金丹上刻录的符箓,居然是气运之符。 无边的人道气运开始聚拢,金色的云朵开始孕育雷雨,雷势重重,雨势欲来,妄图扑灭这万年不遇的火海。 而在山顶之上,无边的炎狱与天嘶鸣,妄图蒸发所有的雷云。 却是人间与魔界的争锋。 只听着雷霆一响,这人道气运聚拢而来的金云开始下起了微雨,淅淅沥沥,点滴为金。 只可惜大部分还没落入火中,就被火海的高温蒸发,看到这些情况,那些魔神气焰更加嚣张,连带着火海之内的诸多火焰一起乱窜,到处的嘶鸣着喜悦的心情。 什么人间之道?这分明就是一个狩猎场罢了。 魔界的荣光必定再现! 魔神必定统领人间。 一切就从这炎狱开始,第一步就先把那个女人给吃了吧! 而逃出升天的灵虚却发现自己师傅的气息大盛,还以为她也跟自己一样,已经脱离险境。 可是回过头才发现,那是漫天的金色云彩,每一朵云上面都有师傅的气息。 “这......”灵虚的眸子里满是震惊。“这是何等级别的符箓?怎么会有此等威力?一己之力影响周天气候,恐怕离照虚空也差不了多远了吧?” ...... 可是魔神的欢愉还没有多久,随着一滴金色雨滴穿过滔天的火焰落到头上,它神色茫然的摸着自己的头颅,随后便是无边的魔气在身体里被抽取出去。 “嗬,嘶!” 痛苦的身体开始发出,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携带着庞大人道气运的金色雨滴不知在何时竟然已经压制住了燎原的魔焰。 在这个夜晚,未眠的人们口呆目瞪的看着这一切,纷纷低头膜拜。 “老天爷有眼了,老天爷有眼了。” “瓦还以为哪个山林失火了,没想到老天爷居然帮瓦们下了雨,老天爷保佑,老天给保佑!” “你们看到没有,你们看到没有?是金雨,是金雨!” “老婆老婆,快起来,快看快看!” “娃儿,娃儿,快起来看神仙!你看过金色的雨没有?” “快看那边,快看那边!金云啊!” 以往下雨的时候会有雾气伴随着出来,所以雨水的颜色就被雾气所笼罩住,看起来朦胧,可是这次的金色之雨并没有雾水,反倒是叫人看的一清二楚。 一群人又是磕头又是朝拜。 原本那片火烧云的景象已经变成了金光灿灿的云彩。 这对于凡人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神迹显示? ...... 金色的雨滴把灵虚这曲线面貌都显露了出来,她顾不上自己淋了个落汤鸡,她只想看清楚自己的师傅在哪里! “咦?好暖,怎么湿漉漉?” 被雨水浇头的陆疯终于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确是看见一旁的灵虚。 “小灵虚?你师傅呢?” 晃了晃疼痛的脑袋,陆疯这才想起了什么,脸色苍白地环顾一周。 她一把就抓住了灵虚的脖子,张嘴问道:“他们人呢?他们人呢?你师傅呢?” 此刻的灵虚还没回过神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胸中一阵苦闷,这才看清了眼前拧住自己脖子的人:“师......师叔......” “陆疯,你再掐下去,我这徒弟还要不要了?” 第229章 逆唤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陆疯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忙松开了抓着小灵虚的玉手,急切的回过头来问道:“元容?你没事吧?” 脸色苍白的白云观坤道掌门人白了她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少顷,雨歇风停,金云散尽,天色微白,晓雾将歇。 “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我还以为你......”陆疯目中含泪,啼笑皆非。 “灵虚......”元容没空理这个家伙,明明神霄雷在其中作用最大,可偏偏昨晚她却半点作用都没有,不过这件事后面再找她算账,重点是现在的灵虚。 灵虚还沉浸在师父活着的喜悦之中,没想到被点名的她,连忙答道:“师傅......” 可没想到迎来的却是晴天霹雳:“你走吧!” “师傅?师傅!”女孩子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听着这一句话。 “为什么......” 陆疯也看了一眼这个小师侄,眉宇间尽是为难,但是眼前这位老友违背了一生原则所下的决定,她也不好辜负:“你要不想终身被囚禁,就赶紧走吧,走得远远的,把一生本事传承下去,也对得起你师傅的栽培!” 灵虚娇躯一颤,配着淋漓曼妙的身姿更加动人:“陆师叔?” “那域外天魔为祸人间已经是不可避免,我这就去发征讨文,你好自为之。” 说着陆疯便带着元容消失在了女孩子的眼中,在被肆虐的大地之上,只余下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女孩。 仿佛回到了以前奶奶死去的时候,只不过那个时候还有一个救世主的师傅出现,现在却是被那个救世主抛弃了。 一时之间,泪如雨下,呜咽声于这清晨之间的风中传出去了好远好远。 ...... “你身体怎么样?”扶着好友的陆疯落脚于一处车站,担忧的看着元容。 元容知道瞒不过她,毕竟是多年的好友,陆疯就算神经再怎么大条也能于细微之处察觉到自己的不妥。 沉默了片刻,故作轻松的说道:“金丹破碎,修为尽失,能落叶归根已经很不错了。” 陆疯双眼发红,白云观本来就不以修行见长,其中修为能到金丹之人更加是少之又少,像元容这种金丹被破的修士,不仅缺少治疗的经验,还难以找到解决的方法,不像佛家,佛家的子弟还可以借舍利子为假丹,强行续命百年。 她打开了好友赠送给自己的灵符包,手忙脚乱的在里面探寻了起来:“你一定有其他方法的对不对?玉清续命神符呢?玄光扶寿灵符呢?” 元容止住了她,螓首微摇,口吐幽兰:“不要白费心机了,凡人寿轮可画,我辈修士已然定了天命,丹破命殒,此乃定数,为今之计在于速回观内,发布召令,讨伐域外天魔,以及......寻一个坤道掌门人。” 说到这里她的眼光微淡,这次出来白云观坤道几乎全军覆没,她不怕舍身取义,她只怕断绝传承。 陆疯想起就在昨夜,依旧有诸多同道把酒言欢,可到了今日却只剩这时日无多的好友,又想起了那个倔强丫头,不由得咬牙切齿,昨晚如果不是她,待会儿早把那个恶魔给灭了,怎么会让它大发神威? 猝不及防之下,让己方全军覆没,当即便恨得牙痒痒:“那灵虚......” “你莫要怪她,此乃我命中劫数,灵虚颇有主见,我多有看好,故此一再纵容,只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就算我肯放过她,她自己也未必能够放过她自己,且让她去吧!” 元容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徒弟呢?正是足够了解才明白那颗善良的心多么的纯真,多么的单纯。 可这个单纯,带来的结果却是被妖魔所趁,虽然是好意,但却是办了一件坏事,若是以自己身份,于情于理都应该把她捉回来,按门规戒律一一处罚。 只是经此一役,观内坤道凋零,不能再这么损失下去了,不处死她,戒律不容,处死她,传承断绝。 元容实在是想不到其他方法保住这个徒儿,只能任由她自生自灭,总好过一丝火种都没有留下。 ...... 必登好不容易磨灭了背后的魔焰,可最终还是被恶魔给追上了。 他吞了一口口水,发现嘴里干涩,只咽下了一口空气。橘红色的庞大魔神虚影,把他的脸照得通红。 这个才是它的真身吗? 原本圆脸女孩的火眉焰目只是它力量的一部分而已? “佛门的神通,只教会你抱头鼠窜吗?怎么没有了先前的那种气势?” 天狼面具之下,沧桑的声音传了出来,仿佛贯穿了无穷的岁月。 必登冷眸一凝,忍下了心口这一恶气,提起精神说道:“那你呢?只会借居于人族肉身,又算得上什么光明正大?” “我哪有什么光明正大?现在人族当道,我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听到这话,必登便是一晃神,可随后又在正见领域中清醒了过来。 “你在蛊惑我?!” 看到自己的蛊惑并没有奏效,魔神虚影双手结印:“不愧是龙树的传人,时隔千年,重新现世,年纪轻轻的就得了第一领域,那我就更留你不得了。魔焰·大炎黑天!” 必登只看见整个魔神,四肢百骸中有着莫名的因果之束开始流动起来,于魔神手中汇聚,爆发出湛蓝色的光芒。 刺眼的光芒使得他,伸手遮挡住了眼睛!刚想从体内唤出金刚杵,却发现没有丝毫反应! 只得睁眼相看,入眼之色不由得触目惊心! 这里是无边无际的荒芜,在那漫天的星辰之下,是无尽的梦魇,它们遮天蔽日,半透明的身躯几乎笼罩了整片天空,时不时游离下来,穿梭于巨型的骸骨之中。 是的,他身处一处白骨之森,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切,就连地面也是一层厚厚的骨粉铺就。 随之而来的是无孔不入的敌意。 这是魔气的侵蚀! 必登呛入了一口,幸亏灵台中的绯色长剑遁出一道暖流护住了自己,不然魔气入体,又是遭罪。 必登屏蔽起了呼吸,这才发现,在人间至邪至恶的黑色浓郁魔气,在此处居然是无形无影的存在,就仿佛是——空气一样。 这里到处都是魔气。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的脑海,天上的梦魇似乎找到了食物,争先恐后的涌了过来。 必登身上的正见领域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体内,这下子被撞了个正着。 两三个梦魇钻入了他的脑海之中,睡意很快就袭来。 必登灵识可以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身躯,却无法操纵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倒下去。 很快梦境袭来,必登清楚不能让自己睡着,灵识连忙遁入黑塔之内,这才感觉到一顿后怕。 梦魇这种异兽,以梦为食,寄居人体之后,便会强行将人进入深层睡眠状态,然后不断造梦,供给于梦魇进食。 在这个过程里面,人并不会遭受到多少的损伤,但是时间一长,饥饿会是崩溃肉体的答案。 幸亏黑塔内有那一副正见领域的墙壁,这才让自己免于堕落梦境,只不过,自己已经按上面的动作修行这么久,可还是没能及时掌握,最多就是触发的概率大了一些,这样他有点郁闷。 必登清楚,想要重新夺回身体的掌控权,必须要激发领域,至少自己要掌握这个领域,护道自身,否则根本不可能让肉体从沉睡中清醒过来。 可这是第一步,更难的是:这是哪里? 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不是正在和那个魔神在一起吗? 必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那个魔神有多强大,其实他心里面没有概念,一开始遭遇的时候挺弱的,到后面完全体的时候又是如此的强,可是倘若一开始就化作完全体,自己就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还是说,在自己遭遇的开始,那个魔神并没有这个实力,或者说受到了某些限制,所以才不能全力发挥。 不对啊,他的全力发挥也是那个投掷的动作,按道理说应该法决一样才对。 法决......对了,它出手的时候是身上符咒在闪动,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上面有个别符文是召唤符文。 必登想到这里未免感觉到沉重许多。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魔界吧!无处不在的魔气,遮天蔽日的梦魇,一望无尽的骨海,无孔不入的魔道气息。 最后那个蓝色光芒,应该是逆向召唤之术。 可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呢? 必登能听出它当时杀意的坚固,那种气息绝非寻常。 把自己逆向召唤回魔界......是为了更好而折磨自己吗? 必登不由得一阵无奈,这家伙还挺记仇。 可是他忘记了,他体内原本就是屏息状态,现在时间一长,肉体得不到空气的补充,脸色很快就涨红了。 这梦魇可不是什么保姆,它只是一个寄生虫,才不会管这具肉体的死活。 必登察觉到这一程,不由得也焦虑了几分,迟迟未能激发正见领域,恐怕这具身体会率先衰亡,到时候失去这个载体,那可就难办了。 第230章 逼宫 而在人间的魔神似乎在此刻定格,最后悄然一缩,重新化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 魔神爆发过后的霍贞,仿佛是大闹发泄一场情绪的女孩子,正独坐着在原地,呆滞的看着双手。 那个笼罩在她心头的妹妹已经消失,亲手被她毁灭,可得到的却是另一种空虚,这种空虚不同以往,自己持有的力量让她明白,自己可能真的——没有家了。 于是小女孩掩面而泣。 而就在这时,六鸣寺上空佛运翻腾,每个弟子心底仿佛遭受重创一样,闭关的从闭关中醒来,修行的从静气中脱出,正处理着世俗事物的道采一顿,随后不可置信的往天上看去。 六鸣山上一时之间狂风大作,呜咽作响,如泣如诉,佛运倒转,氤氲成幡,似哭似鸣,至此佛子之位彻底从必登身上除名。 当他成为佛子的时候,身上的气运自然和六鸣寺气运息息相关,当他已不在人世时,六鸣寺气运自然会有所感应,并且以此照应到每个佛家子弟身上。 沉睡中的道炎更加是睁大了眼睛,铮的一下弹了出来。 小弟子的陨落,让他从假死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在这一刻他感觉恍如隔世。 看着旁边被吓得目瞪口呆的小僧,道炎灵台一片清明,沙哑的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小僧人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道炎重复了一次问题才答道:“回执事,五年零六个月。”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急匆匆的说:“执事醒了,我这就去告诉监寺!” 说罢就要往外走去,只是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出路。 “免了,我已经来了!” “见过监寺......” “你先下去吧!” 道采看着那浑身气力流转的师弟,宛如一头压抑的火山。两人陷入了沉默。 “师兄,你是来阻拦我的吗?” 道炎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道采叹了一口气:“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为何不能稍作忍耐?” 道炎脸上一片冷漠:“我人还在这里,是让你给我一个交代的,不是来听你要我忍耐的。” 道采又一次感觉到这师弟身上的杀意,很淡很淡,那已经是超脱了人间的杀意,只不过现在掺杂了些许情感,使得它能被自己所感知:“如果我给不了呢?” “那我就亲自去要。” “那你亲自去找谁要?” 这个时候,一个慵懒的声音轻飘飘的涌进了耳朵。 道采两师兄弟的身形为之一顿,微微把目光看向一旁的桌椅。 “白剑客......” 来者正是一头邋遢的白惊冷,他毫不客气的给自己斟茶倒水,一饮而尽。 “好苦,不如山下的老酒。呸!” 道采低头笑了笑,这个邋遢的家伙,气息又飘渺了几分,其修为竟然又有所精进!“山野拙茶,倒是让剑客见笑了。” 只不过白惊冷没有理他,反倒是把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不已的道炎,脸上一改往常的慵懒,冷眸微眯:“讲经执事似乎有不同的意见?” 道炎抿了抿嘴唇,握紧的拳头上面青筋暴起,可随后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嗡声说道:“不敢!” 白惊冷却没这么轻易打算的放过他,咄咄逼人的说道:“是不敢还是没有?” 道炎沉默,道采连忙按住了他的肩膀,对白惊冷笑着说:“我这师弟刚刚醒过来,什么都不知道,白剑客就不要太过难为他了,他怎么会有其他想法呢?” 语气尽量低微,只不过笑容很僵硬。 “我问你了吗?” 白惊冷目光直逼道采,老和尚身上的血液都仿佛被凝固了,脸上的笑容彻底冻结了起来。 “你!说话!”话字一出,无边的剑息绽开,那是凛冽的杀意,白惊冷肆意的盯着道炎。 就在这一刻,天上翻滚的佛道气运被强行压制了下来,功德殿中的最上面一块牌子,瞬间就裂开了一条缝,啪的一声变成两半。 道炎忍下了这一口气,十年时间没到,白惊冷与此倒是情有可原,丧徒之仇虽痛,可对比起道统的传承还是差了点:“没有......” 白惊冷却不说话就这么直盯的他,直到他低下了头颅,这才看了一眼道采:“我不知道你们佛有没有教过你们什么叫言而有信,只是现在看来还差得远!” 道采听到这话红了眼眶,可随后还只是低着头。 等那股子冰冷的杀意消失了好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恭送白剑客!” 道炎却笑了笑,坐回了床上,笑容上面有无尽的苦涩,心头更加是百味杂陈:“他一直都这么嚣张吗?” 道采听到这话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如你所见!” 刚醒来的和尚听出了这句话里面巨大的怨气,可他也不舒服:“可我徒弟死了。” “然后呢?我要把你逐出师门吗?”道采怒极反笑,阴阳怪气又开始发作了:“徒弟徒弟,你眼里还有什么?读了几年经文就以为自己明白是非对错了?平时自视清高也就算了,你还真以为你清高了?” 说着说着他也动了真怒,他明白这个师弟向来就看不惯自己这些阴谋诡计,总是认为自己这些人的手段不够光明磊落。 可是你要光明磊落,你能救下这么一大家子人吗? 你看不起我们这些阴谋诡计,可没有这些阴谋诡计,你能活下来吗? 都说急流勇退,你非要迎头而上撞个一脸血花开你才高兴是吗? “你明白什么叫因果吗?你明白什么叫做对错吗?就只知道发脾气!你以为我就好受?你知道这5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五年了,我没有一天不担心他找上门来,我没有一天不如履薄冰,害怕他单方面撕毁约定。” 说到这里,道采又是一顿低吼。 “你们一个个躺的都挺好,睡在那里什么都不用管,可我呢?内院呢?这些弟子都不用管了是吗?你倒好,一醒来就咋咋呼呼。就知道耍小孩子脾气,你还知道什么?” 白惊冷自从上次那个夜晚之后,就盯死了六鸣寺,连带着其他三个寺庙也受到了打压。 这家伙记仇的很,六鸣寺虽然说大部分的麻烦是来自俗世,可真正感受到压力的只有这一个——白惊冷!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好心跑过来提醒自己。 虽然这个方式让人很耻辱,但最终道炎冷静下来了,不是吗? 道炎被骂得狗血淋头,可是却无力反驳,只好喘着粗气倒在床上。 他胸口郁结着一口气,不能顺出,故此呼吸沉重。 有时候他真的想抛弃这一切,独自上路。 可是他又能去哪里呢?他的道,他的根,在这里,在讲经殿,在六鸣寺! “不舒服吗?不舒服就对了,我都不舒服,岂能让你如意?你醒了也好,你大徒弟走了,二徒弟什么都不会,正好你重回讲经殿,好好温习一下旧业吧!” 道采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索性不管他死活,一挥袍子就走了,只剩下一个孤独的身影,躺在床上,两眼空洞的盯着上方,再无半点意气风发。 ...... “喂?是我,道采。让姓谢的把眼光放长远一点,别老是盯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邯州出了这么多事,他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的话趁早滚蛋,别在这丢人现眼!” 接到电话的梁启赋正给谢南星推着秋千,可推着推着谢南星却发现不对劲了。 “怎么啦?愁眉苦脸的,发生什么事了?” 梁启赋闻言摆了摆头,那和尚语气这么冲,看来邯州境内的确是发生了一些自己不清楚的事情,不过谢玉东这段时间在收束力量,仿佛要整顿家族内部。 这个时间点就很微妙了。 他没有多纠结什么,反倒是问回了自己的媳妇:“星星知道你哥这段时间在干嘛吗?” 谢南星愣了一下,随后不太确定的说道:“听说要肃清内部叛徒,可能跟大长老有关......” “大长老?” “对,大长老,谢文龙!” ...... 谢文龙矮小的身躯站在泗水湖上,脸色难看的看着对面同样矮小的谢玉东。 虽然他早有预料今天这种情况,但绝对不希望今天这种情况这么快的来临。 “你是必登大师?不对,应该说......是大长老吧?” 看着那相似的面容却蓬勃如海的血气,谢玉东眯了眯眼睛,内心却在感叹,好完美的第二世肉体,恐怕能支撑到谢文龙灵魂枯竭的时候。 “黑子,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他本来是在归剑之地隐匿疗伤,修复灵台。 谁曾想到这家伙对灵水有如此之深的感悟,直接在泗水湖的阵法上动了手脚,使得剑池里的水逆流而出,逼着他不得不现身出来。 “哪里算得上是苦苦相逼,只不过是看归剑之地这么久没人用了,还不如把那些池水抽回泗水湖,好好温养我的水灵才是。” 谢玉东态度很是恭敬,任谁也看不出来,此时的他才是逼宫的那位。 第231章 两虎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的道理彼此都明白,可政治就是这样,当你踏足于这个泥潭之中,再想抽身而退,可就不容易了。 谢文龙虽说重生以来,并没有明目张胆的夺权,可如果让他如此安然无恙的离开谢家,谢玉东做不到。 谢文龙也清楚,自己的身份一暴露出来,就宛如当时在谢家行走的必登,成为了众矢之的。 “那便看看这些年你长进了多少吧!”多说无益,谢文龙也并非是只靠张嘴就能够震慑谢家这么多年。 “善!” 谢玉东黑脸一笑,牵动着上面的纹身一阵涌动,随后面容肃然,大手一挥。 “伏波灵磨阵,咄!” 顷刻间诸多弟子便分散开来,各自按坤宫,八卦等站位,泗水湖上弥天的水气便被吸引了过来,宛如一个巨大的磨盘一样,把谢文龙笼罩在内。 谢文龙并没有阻拦,他知道那个小辈清楚自己的伤势,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太远,要是让自己来的话,也会选择借众人之手。 成王败寇可不是一对一光明正大的捉对厮杀,很多时候手段也是通往胜利必不可少的东西。 即使如此谢文龙脸上也露出了少许的沉重,把碧澜剑一握,内心的安全感才增加几分。 伏波系列阵法,谢家一脉相承而下,演变到如今,也不知道更迭了多少代,即使自己对水之道多有领悟,也不敢保证能够在这阵法里面全身而退。 强大的水气导致的灵压作用在身躯之上,开始使得他变得迟钝。 但一身气血充盈,如龙似象,谢文龙倒是不至于失了分寸。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孔不入的威压,这是水之领域,里面蕴含的无穷杀机才是谢文龙警惕的。 领域作为无限接近于道的产物,就算是一些金丹强者也未必拥有,更何况那个谢黑子可是有千年难遇的芥子境灵识,这增幅之下何等可怕。 一念及此,谢文龙手中就舞出了一片剑幕。 “春江花月夜,海上共潮生!” 一上来便是他的成名剑法——平海剑法。 一时之间,伏波灵磨阵中的水压被消弭到无形,化作暗流涌动潜伏于平海之下,海面之上,皓月当空,谢文龙持剑而立。 借着这千里波涛般的平海剑法,横江剑道扶摇而出,阵法加领域,优势并不在他,若是要打破困境,得从阵法入手,柿子总得挑软的捏不是吗? 伏波阵法就是一张被子,自上而下一层一层的盖住,高度越高,盖的越厚,阵法就越强,那水压就会犹如一个大磨盘一样,越发沉重。 缺点也很明显,破开便是了。 就这么一瞬,谢文龙已经消失在原地,平海之中的那轮皓月,已然高高升空。 只是,早已有人看清这一切。 只见阵法的最上方,身披家主服的谢玉东嘴角一勾。 “早已等候多时了,混元乙泽·坠!” 水之气势加持在上面,芥子境灵识驱动起这先天灵物,深色的灵物宛如天外的陨石,直迫谢文龙而来。 避无可避!芥子境灵识的气机锁定并没有那么好的挣脱。 谢文龙只好仗剑而上,既然已经向天拔剑,再收回来,气势上就落了下风,为今之计,唯有破釜沉舟,一口作气。 “剑势·横江!” 漫天的剑气犹如浩浩长江,披散在天中把银河都折断了。 水之气势与剑之气势一触即分,取之而来的便是碾压,谢文龙的剑道哪里是简单的混元乙泽可以承受得住,那毕竟是可敌两个大世界之道的剑道。 如今剑势,剑气,剑道,剑法四者同出,破开区区水之气势的混元乙泽不要太过简单。 伏波灵磨阵,破! 点滴混元乙泽混杂着水汽化作雨水,噼里啪啦的往下流,映衬着地上的一大堆弟子伤躯更是悲凉,时隔多年,再次让他们见识到了大长老的实力。 谢玉东的大腿边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淋漓,可在这雨中却静默的站着,似乎没有察觉自己的伤势。 “如何?” 谢文龙声音传过来,隔着雨幕,飘渺不定。 谢玉东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痛苦之色,在这一刻,耻辱比失败更让人难以忍受。 “玉东......败了!请大长老即位!” 从嘴里吐出的这句话他都怀疑不是自己说的,越是身居高位,有时候越是难以承认自己的失败,可是人哪有不会失败的。 他拱手一捧,家主令和大长老令齐齐奉上。 “嗤,你的眼光就只看见了谢家吗?” 可是谢文龙却没有接过来,反倒是轻蔑一笑。 谢玉东脸上一阵胀红,他咬了咬牙:“玉东失败不假,大长老何故羞辱于我?” 身为谢家子,眼光放在谢家有什么问题? 谢文龙沉默片刻,突然索然无味的说道:“你的气量......不如谢文亭!罢了,也如你的愿,谢家的事情我不插手就是了。” 什么是羞辱?现在的才是羞辱,你珍而重之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文,谢玉东宁愿他接过这个家主之位,然后自己奋发图强重新夺回来,也不愿意他这轻飘飘的一句,不插手就是了。 可偏偏此刻的他,内心里居然还有一丝窃喜。这才是最耻辱的事情。 明明被他人所看不起,居然还会觉得开心。 等谢文龙走后,此时才开始哀鸿遍野,可总有一些人,哪怕忍着疼痛也要过来献殷勤。 “家主,你没事吧?要不要把二长老......” “不必了,阵法反噬对你们影响不小,都去药房领一些修复肾脏的药物吧!” 谢玉东僵硬的身体摇了摇头,把那可笑的自尊抛弃掉,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得把羞辱当做饭菜咽下去才是,为什么会感觉到耻辱呢? 正当此时,鸣金声突然想起,随后一声凄鸣响彻了整个谢家——敌袭。 谢玉东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来的也太巧了吧? “一级戒备!刑堂接管东麟卫,守住各大宝库!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泗水军随我剿灭来敌!” 就在这一刻,家主的号召力出来了,随着命令的发布,整个谢家便开始犹如蚂蚁窝一样,分工明确,纪律严明,各部门有条不紊的活动着,把一个个关卡要道围得水泄不通。 谢家这个庞然大物存在百年,里面的布局岂是简单的风景优美这么简单。行兵布阵,防御反攻,巷战偷袭,各有精妙。 可不同以往的是,这次的敌袭,却是来自内部。 幽暗的假山旁,黑漆漆的地洞中开始爬出一个个奇形怪物,宛如通往异世界的大门一样,释放出无边的恐惧。 体硕如牛的蜘蛛,布满了眼睛的蟾蜍,以及幽深恐怖的肉瘤怪物,它们无一例外,身上都披着一层浓郁的魔气,并且在接触到谢家弟子血气的时候,开始不断的衍生进化,宛如一个病毒一样,四处往外扩散。 一时之间,这幽深的洞穴上方魔云翻滚,更是有一重重往外扩散的景象。 “西南方位库房沦陷!” “灵器锻造部沦陷!” “灵物分拣部沦陷!” ...... 随着一条条消息的传来,谢玉东终于察觉到了不妥,家族的工业区遭受到了严重损伤,按照中心爆发位置来看,这是地下实验室的爆发,想到里面的怪物,他连腿伤都顾不得,匆匆止住了血液之后,连忙吩咐了起来。 “家族大阵为什么不竖起来?阵法中枢呢?派个人赶紧过去激发!” “去库房准备驱魔道具,检查防护措施!灵符,灵宝,灵阵都给我用起来!” “马上去联系闭关子弟,千层峰考验转为实战考验。” “此次不容小觑,魔气绝对不能在谢家流露出去,我再重申一次,死也要把魔气给我锁住了。” 谢玉东双眼发红,好不容易谢家踏入了事业上升期,可没想到居然面临这遭打击,又恰巧谢文龙遁世,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很多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下这么残酷的决定,但是家族的命令终究是要无条件执行的。 “报告家主,阵法中枢被围,我们无法过去!” “报告家主,灵符失窃,诸多灵物库房内毫无保存!” “报告家主......” 一条条坏消息传来,谢玉东眼睛充满了血丝,脑子却在快速运转。 “组队冲阵,前往阵法中枢,家族大阵一定要立起来!” “采购部那帮孙子,和库房那边让他们给我一个交代!” “其余人,固守泗水湖,通知邯州修行界,请求他们的支援!” 只要人命也没办法完全弥补,可是这也没办法,谢家本来就因为站队原因,导致别人的印象就不太好,眼下要是驱逐魔气,只顾着自己家,让他们涂炭生灵,那谢家想要走到明面上,就更难了。 不过,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往昔岁月,魔气凌虐,并非一家可挡,遭殃的也不只是一家。 谢玉东虽然有心,但也不得不面临牺牲诸多弟子的局面。 第232章 破命 “这天杀的,到底是谁在我们家族底下埋了这么多东西,这魔气,到底是多大的罪?” “咦,十二生肖灭灵阵?阵法中枢这是被激活了?太好了!” “好个屁呀,这样我们也出不去了!不过为后代子孙博一个朗朗乾坤,倒也不差!” 看着天边竖起的十二道神像,那朵魔云停止了继续蔓延,谢玉东这才缓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才有心思去分析今天这一切。 今天这事情来的也太巧了,一是对上谢文龙导致大部分的泗水军处于无人统领的状态,其次便是地下实验室的爆发,这手笔,真的是很像佛家。 回想起透露谢文龙消息给自己的必登,谢玉东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还是不太相信那个小和尚会出卖自己。 可眼下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一切是佛家出山的征兆。 不对,如果谢文龙没有放弃权力之争,那谢家也不会这么被动,一名金丹剑修足够遏制住魔气的弥漫。 万种思绪犹如一头乱麻,绕得谢玉东头痛无比,非得杀一两个人来泄泄愤不可。 “谢福生,你倒是跑得快!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 看着跪在地上那颤颤巍巍的老胖子,谢玉东恨的牙痒痒,泗水军去逮捕他的时候,他居然还准备通过水路逃走,要不是十二生肖阵法起了作用,恐怕今天还让他跑了。 “家主饶命,家主饶命,福生知错了,知错了,还请饶过福生......啊!” 被逮住的谢福生满脸的惊恐,磕头如捣蒜,可还没等他说完,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你要我怎么饶你?私自勾结库房贩卖灵符,若不是今天急用,恐怕我还抓不住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谢玉东死死的盯着他,双眼发红,当年如果不是从他作为突破口,自己也不可能坐上这个家主的位置,为此平时对他多有纵容,他这一脉的子弟在泗水军中也是身居要职。 如果不是实在没法交代,自己确实不想动他。 “家主,家主,我看灵符那东西也不常用,实在是这段时间家族资金周转不利,所以这才私自挪动部分,实非我有意贪腐,家主啊!你雄图大略,有意向外拓展,我怎么会拖你后腿呢?只是库房管理......” 谢福生知道求饶没有用,只能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都说出来,可是他忘了什么叫该说的,什么叫不该说的。 谢玉东灵识一动,粘稠的气势就把他压得话都说不出来。 “谢苗容!” 被吓得愣在原地的谢苗容,下意识的喊了一句:“在!” “他是你的父亲,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听着那淡淡语气里面的杀意,谢苗容一咬牙,单膝跪地,恳切的说道:“属下无话可说,只是现在也是用人之际,属下愿意戴罪立功,把老父带在身边,夺回西北库房!” 谢玉东冷眸一斜:“那好,我给你200人,泗水军掠阵,操旗手就位,若你能重新夺回,便是过往不咎,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属下提头来见!” 看着周围噤若寒蝉的手下,谢玉东这才压抑住了怒气。 “都愣着干什么?去接应人,如今战时,谁还跟我在这里嬉皮笑脸的,就别怪我家法无情!” “诺!” 谢玉东看着那一脸惶恐的谢福生,被拖走的他还不忘用那小眼睛直盯着自己,他只好偏过头,硬下了心肠。 哪有什么将功折罪?不过是自寻死路而已。 库房是谢家底蕴最多的地方,每夺回一个,守住谢家的机会就大上一分,倘若里面的东西被魔气侵染,被那些魔人夺去,对自己这边也是一个大的打击。 谢玉东不可否认库房的作用,但是也不得不保证自己的权威。 ...... 谢家动乱引起的恐慌可并非一星半点,许多小一些的家族也纷纷进行了逃亡,他们清楚在这历史大势当中,自己家族的力量在里面,根本不值一提,就算拼尽全家,连一个浪花都不会荡起,于是纷纷往外迁徙。 只有一些道教的弟子,联合着一些其他支援过来的大家族,逆流而上。 叶新哲赫然就在其中,不过他今天过来就是露个头,表个态罢了。 “谢家经此一役,恐怕会跌落顶尖大族之流,到时候便是我们的机会了。” 杨兑看着他这副得意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 “不要说我们,我们杨家对这个没意思,只是想追寻那个小蝙蝠罢了!这次如果在谢家找不到踪迹,我们就不插手了!” “小蝙蝠?就是那个十万大山的魔修?我还以为传闻是假的,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号人物。”叶新哲也听说过十万大山的魔修传说。 十万大山里什么都有,从来不缺这种魑魅魍魉。 可是大部分觉醒的魔修,通常神志不清,有着强烈的嗜血欲望,很容易就被人察觉,杨家收拾起来自然也就方便。 杨家赶尸术作为十万大山的门面,对付魔修也是有着自己的优势。 前段时间听说大部分的魔修都被杨家炼化成了魔尸,在其他家族饱受打击的情况下,杨家反倒是独占鳌头,一枝独秀,于是气焰熏天,一时无二。 可即使是以杨家之威,尚且还跑了一个,辗转之间到了邯州,可想而知这份因果之大。 这是他们的因果,于是追了过来。 “时隔几年了吧?你难道没有追上吗?还至于要跑到谢家碰运气?要我说呀,跑出了湘州,那还干你们什么事?” 这个故事说出来,叶新哲都觉得不可思议,杨家这么一个大族,居然抓不住一个小人物,而且还是有着明显特征的魔修,未免有点名过其实了。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他真像你这么说,我们倒也不必那么麻烦,只是一个懂得趋利避凶的魔修,里面牵扯的因果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杨兑目光悠悠,语气沉重:“我有预感,杨家一日不把它除去,终身都会有颠覆之祸!” 一个实力强大,嗜血如麻的魔修不可怕,国运当头,聚而歼之,有的是办法。 可如果他有着隐匿着自身的实力,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可以忍得下那内心的欲望,潜行在人间。 这种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可在这群人赶路的时候,又有一群人汇聚了过来,他们身披道袍,神情肃穆,一行一止自有定律,无比贴合着周围的环境。 “咦?那群牛鼻子......” “是白云山上的道士,平日里也少见他们下山,应该是前段时间正一派的那群女道士刺激到他们了,不然的话也不至于一水的跑下来。” 有人终于琢磨过来了,三大道派同气连枝,如果有一派因为除魔落了下去,另外两个就不好看了,于是四处张望,可终究也发现了不同:“全真和正一都出现了,那张家呢?”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没看杨家人在吗?前段时间圈子里爆发出的争执你没看?” 听到这话,原先问问题的那个汉子缩了缩脑袋,前段时间趁着老天师压制南海州浊气爆发的时候,张、杨两家大战,致使张家元气大伤,这个事情闹得沸沸腾腾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看来白云山上面的牛鼻子这次之所以下来,应该是其他两个派系损失太大了,他们要是再隔岸观火就说不过去了。 名声对一些人来说也许不是很重要,但是对于他们这种承载着国运,传承着天师的大派,那可是至关紧要之物。 ...... 三十里镇,霍家村。 师昱手拿着指引玉符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房子,内心起了几丝狐疑。 正思索之间,一个荷担的农夫疾步而过,忽然发现了往常的不同,只那么抬头看了一眼,脚步就停了下来。 好漂亮的一个女娃子,以后真不知道哪个家伙有福气可以娶到她,要是自己可以......呸呸呸,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真是罪过罪过。 只是还没等他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只见那个身影婀娜而来。 “这位阿伯?请问一下,这家人......” “啊?嗯......” 直到那个仙女一般的女孩子重新再说一次,他才反应了过来。 “......这一家子也算是出了名了,大女儿刚丢不久,小女儿也不见了,两夫妻一夜就白了头发,到处找都找不到,他们家的婆娘都被熬疯了,也算那个汉子有点情意,砸锅卖铁送城里治病去了。” “平时我就觉得他们对那大女儿不好,你看这不是报应来了吗?我跟你说呀......人呢?” 农夫愣了愣,他跟前明明有一个好看得很的女娃,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真是怪事,莫非今天遇鬼了? 一想到这里就感觉莫名的寒冷,连忙怂了怂肩膀,疾步跑开,这家人也是倒霉催的,自己就不应该贪近路,该离远一点才是,免得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师昱心里面却是一头乱麻,大女儿霍贞不受宠是正常的,毕竟作为鹧鸪庵早就预定好了的子弟,有些东西懂的都懂。 不过失踪就有些始料不及了,那女孩子的命数......不应该呀! 第233章 降魔 师昱又向村民打听了几番,得到了答案却是让她心头一惊。 昆仑山白云观的坤道也参了一脚,莫非就是前段时间她们提的域外天魔作乱? 作为鹧鸪庵的佛女,师昱对这些上古魔修隐秘虽然比不上六鸣寺的必广,但是也不至于不清楚魔佛两系的渊源。 这一步步算下来,从佛家遭受打压,失了大势,到被迫封山,然后魔修横出,佛苗被夺,大乱之势,已然是不可避免。 鹧鸪庵在霍家村的布局已经有几年了,霍贞是她接引的这批佛苗里面的最后一个,在这个被白惊冷横压的年代,收个弟子都要遮遮掩掩,可这也就算了,关键是还要被人拔了头筹。 当真是憋屈死了。 师昱柳眉一竖,正想要传讯回庵,提醒一下师傅多年布局被妖魔所乘。 刚掏出手机,却被漫天的烟雾吸引住了心神。 眼下正是入夜,自身处于森林之中,怎么会有此等烟气? 忽然一股灼意传来,师昱来不及多想,扭身一避,顺手就甩出了手腕上的银环,那银环见风而长,佛光一绽,片刻就是水缸般粗细,上面寒气森森,分明就是一把圆刃。 圆刃一挡,与无形的风暴轰击而来一撞,师昱脚步退了两步才稳下来。 随后周身法器一动,各异象加持下柳眉一竖,警惕着攻击源头。 这副全副武装落入了圆脸女孩的眼中,只是她神情冷漠,看不出声色,可若是细细打量,便可在她眼底捕获到一丝诧异。 也许她也没想到对方能从这漫天的迷雾中挣脱出来,毕竟这一招的蛊惑性之强,随着这段时间被自己吞食的人数越发见长了,能轻易被甩开,看来是个有趣的猎物。 “霍贞?!”师昱借着月光看清了女孩的面目,可语气却充满了不确定,佛家的人是说眼缘的,看的是你福泽深厚,根基上佳,灵性聪敏。 她以前也曾看过霍贞,可和眼前这个面生戾气,双眼阴邪的面貌可完全不同,这分明是入魔之象。 “你是来找我的?” 就连说出的话都是如此的嘶哑,就像是万年前的破铜烂铁在发酵。 “好一个完全觉醒的魔女之体,可比我身上这一具强多了,不如你归顺于我,与我融为一体,长生唾手可得!” 圆脸女孩这个时候发现了端倪,细细打量之下,嘴里还发出啧啧的感叹,就像是在品鉴一个货物。 “妖言惑众!” 师昱能够看得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雾气更浓了,这可不利于她。 “既然你放下了心里的那丝佛性,屈服了这个魔头,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破魔!” 只听得师昱娇嗔一声,手中的圆环顿时便飞舞出去,一变二,二变三,霎时间,银月重重,佛光加持其上,宛如镀了一层金边。 “一言不合就动手,我还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佛,谁才是魔!” “魔焰·鹿从!” 圆脸女孩五指一张,凭空就捏造出两个火系精灵,一左一右,鹿角人身人脸,手持着红色钢叉直扑而去。 那区区银环,在那红色钢叉之下,轻易的就被拨开,仿佛是四两拨千斤一样,毫无违和之感。 可作为最善使法宝的鹧鸪庵弟子,师昱怎么会轻易让它破了自己的法器。 “焕鸣!” 声落令出,一把金色长剑飞射而去,宛如利箭,剑身两方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随着长剑飞出,百鸟争鸣的声音就呼啸了出来,原来是跟随在长剑之后,还有着绫罗宝带,乌金木簪,灵尘玉环,罗宇佛珠...... 诸多法宝,呈现出百鸟朝凤之像,上面的佛光沾染着那些淡淡的烟雾滋滋作响。 霍贞眼里露出了一丝凝重,虽然眼前这个女和尚一直在误导自己,这是破魔之法,可是自己清楚,这分明是封魔之术。 对于它这种不死不灭的魔族来说,破魔也只是一种笑话,可封魔,却有可能是永恒的枷锁。 那金色飞剑所带来的一片金幕,简直就像是一个无物不吞的黑洞,两个鹿角的精灵一时之间被拉扯进去居然挣脱不出,就这么被佛光分化瓦解,而这也仅仅只是阻拦片刻。 “只是不知道,你背后是否也站有一个世界!”圆脸女孩说的这句话,让师昱摸不着头脑。 “魔焰·焚尽苍穹!” 可随后那个投掷的动作,却是叫她猛然一惊。 好蓬勃的气息流动,好猛烈的气机控制。 无形的风暴自空中凝聚而出,师昱受到牵引之下,只感觉到蓬勃的气息爆发出来,自己的法宝内部佛光又是一冲消耗。 “这风暴,有古怪!” 师昱凝神看去,这才发现了女孩的不同,此刻的她身上荡着淡淡的橘红色光芒,一重又一重的,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只不过,唤鸣术可没那么好躲,看着那一边后退,一边释放着风暴阻碍着金色长剑的女孩,师昱从腰带间抽出了一根绣花针,屈指一弹,悄无声息的化作一道乌光,犹如一条条黑蛇,潜伏而去。 这个法器可不是佛器系列,相信没那么容易被那个恶魔察觉。 果然,霍贞还是毫无知觉的挥舞着手臂,且退且放,在它的认知里,只要在这个封印锁住自己之前,彻底用魔气把它撑爆,那么它就无法封印住自己。 虽然说以她的速度,并非不能避,但是这种类型的法器,能破坏还是要尽量破坏的。 不然一不小心埋伏你一手,你哭都不知道怎么哭。 作为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妖魔,她特别清楚人类的奸诈狡猾,只会设各种陷阱套住它们这些老实淳朴的魔族,只会骗,只会偷袭,只会耍一些聪明,耍一些小聪明。 真是过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背后的橘红色护盾却悄无声息的破开了一个大洞,等它察觉过来的时候,几根绣花针已经把它缠住。 “这下看你怎么逃,收!” 只见那边的佛女,五指一抓,无形的针线就拉扯了起来,瞬间把圆脸女孩给束缚住了。 金色飞剑携带的金慕,宛如一个倒斗一般,硬撑着无形的风暴缓行而来,对比起之前圆脸女孩的边打边退,现在两者的距离已经极其相近了。 只不过眼看即将把这妖魔摄入其中,那圆脸女孩却停止了挥舞手臂,于是操纵着金色长剑瞬间加速。 “放弃挣扎了吗?”师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可却是不敢怠慢,正打算从怀里拿出一面镜子,打算补上临门一脚,此时却听到了那个沧桑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就说人类是个狡诈的,不过也到此为止,魔焰·焚尽苍穹!” 听出沧桑语气里面的不寻常,师昱抬眼望去,只看见人脸女孩手中捏着一个赤红色晶体,她一时之间心中警铃大响! 这是什么? 可很快现实就告诉了她答案,只见女孩子手臂一挥,身上的橘红色光芒一闪而过,随着赤红色晶体的破碎,魔界的规则开始降临。 “砰!” 这是凌驾于之前百倍之上的力量! 佛光在这魔气的威压下一瞬间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光芒,仿佛是这些法器其命运的终焉,把它们生命所蕴含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这自异界汇聚而来的力量直接击溃了金色长剑等法器,高温之下直接把它们烧成一堆废铜烂铁,有的甚至直接气化,师昱连连退后,可还是被余浪冲击了个灰头灰脸。 幸亏唤鸣之术承载了大部分的伤害,虽然余浪让她有些狼狈,可也让她看清了圆脸女孩那眨眼消逝的妖异符文。 “咳咳,召唤符文,唤魔一族,你是炎魔一系的?” 没想到跟脚被一口道破,霍贞小脸一凝,魔族之所以危害重大,就是因为它们的行事诡异,难以让寻人理解,从而不被人找出针对的办法。 可是《除魔志》的出世,却让魔族的底细一下子就暴露于人前,这无疑是大大的削弱了它们的优势。 炎魔能苟活这么多年,一部分是自己的谨慎,另一部分是人类资料的缺失,可不管怎么隐秘,总是有一些蛛丝马迹可寻,只是并不广而告之罢了,眼前这个尼姑明显就是知情的那一小撮人。 “知道了又如何,你还能逃了不成?” 霍贞话音一落,双手结印,无边的亮色爆发而出。 “魔焰·大黑炎天!” 这从没脱手的一式却叫一个琉璃宝拳给突破了。 只见那小圆脸肿起了一大块,倒飞而去。 手中的结印也无法维持,挣扎片刻就消失在空气中。 霍贞这身体终究只是浅薄的人类载体,受此重击之下,眼睛模糊了半天,这才看清眼前的师昱,只见她那短袖马褂外露出的一双藕臂已化作琉璃色,此时手捧一个净瓶,正施法封印。 金灿灿的佛光凝练起一个又一个阵基,无尽深邃的气息从中透露出来,化作无形的锁链,正扯着她往净瓶里面送。 霍贞体内的炎魔却是怪叫一声,声音里满是不甘:“你不是一个御器的吗?怎么会是一个体修?” 刚才一招不慎之下,离这个尼姑太近了,可谁能想到,一个御器成阵的御器师,居然还修有琉璃宝身这样的法决。 第234章 魔界 唤魔一族,本体比较弱小,所依仗的不过是从异界召唤出来的力量。 一旦有人突破这种力量,近身搏斗,对于它们来说是致命的,特别是连打带控的情况下。 师昱闻言,秀美的容颜之上闪过一丝笑意:“谁告诉你的?” “化魔九封,咤!” 净瓶吞吐出几束亮光,片刻就把避之不及的霍贞卷入其中。 ...... 魔界,荒芜之间,一道黑色影子闪过,带着紫色的雷电纵横其中,不过多时,他便发现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和尚。 “人族?好单薄的血气!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魔族吐出的话语充满了疑惑,毕竟魔界不是没有豢养人族血食的地方,可那些地方无一不是生活环境舒适的小世界,怎么会沦落到这荒芜之地呢? 随着这道影子的靠近,必登才发现了那是何等的怪物,鹰嘴虎目,勾鼻鹿耳,背长双翼,乃是个龙头人身的魔族。 那些梦魇一靠近它,就被那紫色的闪电吞噬磨灭,这时必登才发现里面的毁灭气息,比阿含经也相差无几。 虽然这个魔族说的话他听不懂,可根据灵魂频率传过来的震动,却是可以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他原本以为魔界跟人界一样,一个是以人为主体,一个是以魔为主体,都是占了彻底的主导地位,其他的种族都被压制得无法生存。 可没想到魔族对血食竟然如此执着,使得魔界还有人类的存在。 还没来得及多想,那一双龙爪就伸了过来,试图把他拉扯起来,只不过上面携带的魔气太过浓郁,激发了必登体内的阿含经。 铮的一声响起,正见领域就撑开,趁着那龙爪被佛光灼烧的时候,必登迅速的念起了神通。 只是缩地成寸这一时刻却失灵了,于是就不得不很尴尬的退后了几步,站在原地,那龙头人身的家伙也托着自己的手臂看着他,眼睛里满是趣味。 “人族,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荒芜之地,可不允许你们这种下等种族的到来。” 佶屈聱牙的声音,必登用肉耳听只觉得一阵烦躁,这哪里是人类能够听得进去的?恐怕人类就能发出这声音的器官,都没有进化出来吧? 不过灵魂波动传来的意思却是一清二楚。 必登警惕的看着它,正见领域的存在使得他暂时免疫了梦魇的困扰,可这个领域是不可控的,如果一不小心脱离了,那自己不确定是否还会沦落为刚才那任人宰割的情况。 阿含经! 正如此想着,通体佛光一照,眉心红点便出来了,只是璎珞宝衣却难以成形,想要强行凝聚的话,消耗恐怕就不少。 “在伟大的龙裔面前露出你那可笑的爪牙,未免太过自不量力了!” 紫色的闪电化作一条龙臂,纵横几十丈,水缸一般粗细,上面的龙爪也有成年人的大腿般粗,鳞甲栩栩如生,倒刺锋芒毕露。 这条龙臂的魔道气息让必登心头狂跳,这至少是一个金丹,在道的加持之下,阿含经就像一个笑话。 在这邪恶的气机锁定之下,一下子就被捞了个正着,直接把必登捏在了手里。 正见领域为了不被这强大的力道破灭,只能压缩在体表,佛光和魔电虽说一直在相互抵消,相互磨灭,可痛苦却加注在必登身上,接触这龙臂的身体部分,就像是被煮沸的滚油烫了一遍,皮肤顷刻间化作深红。 可他只是咬着牙,恶狠狠的盯着龙头人身的怪物,魔族啊!阿含经继承者的宿敌。 这就像一个宿命,阿含经的出世,就意味着魔族的出世,两个终究会碰在一起,就像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吧?” 被那龙臂抓到恶魔跟前,必登感受这体内明明往脚底下流动的血液,那是被迫屈服的标志。 人啊,在面临这些强大无比种族威压的时候,总会选择性的躲避,就像是天性一样,趋吉避凶。 必登灵台被黑塔庇佑着,灵魂自然就不会受到影响。 可肉体却在这带着蛊惑和威吓的声音之下,一寸一寸的屈服,把必登那灵魂印记一点一滴的消灭,这是来源于身体的背叛。 是的,人族的信念不会背叛人类,可是那个肉体,全身上下的细胞,贪生怕死的组织,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器官,无一不在求着生存,于是它们集体选择背叛了信念。 这里是魔界呀。 魔族的蛊惑已经强大把灵魂和肉体分割开的程度。 经历过被夺舍的恐惧,必登不想再去尝试那蜗居灵台的感觉,对比起失去生命,他更害怕的是孤独。 “我......” 屈服的念头一起,必登就觉得脑袋欲裂,挂在灵台之上的绯色长剑铛铛作响,正在斩灭着灵台之中不知何时升起的一缕缕黑气。 痛苦尚未呼出来,七窍倒是先流了血。 噗! 和尚那矮小的身躯宛如破布一样扔到了地上。 “是一个硬骨头,只是不知道你能撑多久!” 龙头人身的怪物眼里流露出一丝欣赏,在魔界,那些嘴硬的人族已经彻底灭绝了,只剩下乖巧听话的肉食,像这种宁死不屈的家伙,倒是少见的很。 只不过这具肉体也太烂了,短命种就是这样,身体脆弱的很,一不小心就是一个粉身碎骨。 此时又一道身影飞驰过来,曼妙的身躯宛如暗夜的精灵,可是身上散发的炽热却叫人生出这是一团火焰之感。 “龙煞,你这是迷路了吗?天墓开放在即,我可不想和一个蠢货同一个队伍。” 她话音刚落就停落在了龙头人身怪物的前方,背后宛如凤凰一般的长翼展开,使得她能够滞留在空中,随着微微煽动一阵一阵的热浪涌了过来。 在这个晦暗荒芜之地,这就是一个小太阳。 “菲洛嘉,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我不会当你是哑巴!” 来者一身白装,衣着暴露而又不失得体,仿佛是在尽情的挥霍着自身强悍的资本,宽大的蓬松尾裙披散而下,犹如蝴蝶的翅膀。 可真正的翅膀却是她背后的四翼,一对大,一对小,上面每个羽毛都有着玄黄色的火焰,宛如一个个跳动的小精灵。 龙煞狠狠的盯了一眼这个傲气凌人的女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以及无边的贪婪,火羽神凰是出了名的身材火爆,菲洛嘉作为凰族的少主,更是在这火爆上面加了一个身份的光环。 就是说话多少有点不经大脑,好好个女人长什么嘴巴? “是的,你不会把我当哑巴,可我会把你当傻瓜,不要告诉我,你出门在外,还随身带了一个血食?” 随着身形在空中飘动,菲洛嘉话音的吐出还会带动着丰硕的震动。 这一慕让龙煞忘记了自己被骂是傻瓜,真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发荷尔蒙的妖精。 察觉到这个伙伴的火热视线,菲洛嘉嫣然一笑,还魅惑的挺了挺妖驱。 “要不要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挂在我身上好好看看?” 察觉到这疯婆娘威胁的语气,龙煞冷哼一声:“哼!” 鼻尖甚至还因此遣出了些许雷弧。 “你不会仔细辨别一下吗?这个血食身上的生长纹理,可不是魔界的印记,还有,他可不是我带来的。” 还没等他说完,一个难听的声音就打断了他:“和尚?” 这是一个长得像鹦鹉一样的魔族,说话的声音就像是鸭叫一样,扁嘴发音的味道很浓。 “阿芙厄,你认识这种血食?” 菲洛嘉看着那个戴着眼镜的鹦鹉,眼里闪过一丝异色,这个平日里只会装斯文的家伙在魔界虽然老是被嘲笑,但是不可否认,这是魔族里最有智慧的种族。 阿芙厄从长袖礼服中掏出了一个充满着古老气息的瓶子。 翅膀化成的双手一边滑动,一边说道:“这可不是什么血食,这是我们的指路明灯,菲洛嘉,借你的火焰一用。” 听故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菲洛嘉背后翅膀一扇,一缕黄金色的火焰就凭空漂浮在了阿芙厄面前。 龙煞退后了几步,看了一眼靠着火焰这么近却面不改色的阿芙厄,心里面露出一丝忌惮,总有一些魔族,打着和平友好的旗号,挂着知识分子的名头,可他妈实打实的是一个炼体狂魔。 这个羽族的阿芙厄,那个肉体就算没有达到下层魔界的极限——婴级,恐怕也相差不远了。 阿芙厄看到了这个电魂龙族的小动作,可是他并没有遮掩的意思,有一些聪明的家伙,你遮遮掩掩反倒是会让人生疑,适当的暴露一些底牌,会让彼此交流起来舒服一些。 他手并没有停,直接借着那黄金色的火焰当场就炼起了丹。 “上古时期,人魔两界通道断裂,世界规则从此也一刀两断,由于规则的缺失,我们不得不把魔界分为上中下等,以此来分配资源,万年的衍生过去,我们都忘了当时的人族是什么样子。自以为他们就像我们豢养的血食一样,任由把玩拿捏。” “虽然不想承认,可真正的人族,是逼迫我们断绝人魔两界通道的存在,而和尚,则是人族里面,最讨厌的存在。” “他们传承自我们的对立界——佛界,擅长排除异己,特别精通于剿灭魔族!” “当年大波旬和佛界争斗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就是人界从中捅了我们一刀导致我们落败,就凭这两点,可想而知我们之间的仇恨是多么的源远流长。” 第235章 断裔 阿芙厄手中不停,灭世凰炎在他的手中捏出了一个又一个形状。 龙煞那牛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炼丹术在魔界之中并不常见,可在电魂龙族之中的记载,绝对没有像阿芙厄这样的炼丹手法。 这应该是更为古老的传承。 “我知道你喜欢说故事,但麻烦你标重点说,毕竟我们赶时间。”菲洛嘉对于这些上古辛秘了解的很,人族和魔族的故事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是隐秘。 “不要着急,话题才刚刚开始,人类之所以能够反攻我们魔界,逼迫我们自断通道,很大程度就是因为我们之间出了一个叛徒。” 菲洛嘉挑了挑眉毛,火焰又凭空上升了几个高度:“炎魔一族?那群妄图挑战火神权柄的家伙?” 阿芙厄避重就轻,毕竟当时这个种族的泯灭,离不开火羽神凰族的推动:“是的,用他们人类的话说,这叫因果,我们灭绝了这个大族,使得它们背叛了我们,同时为了躲避血脉的流失,炎魔一族仅剩一个灵魂之体被逆召唤到了人界。” “我不知道这个灵魂之体什么时候会觉醒,但是我知道,一旦觉醒了,这将是人魔两界的最好通道。” “唤魔术?”菲洛嘉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你能保证他为我们所用?” “当一个炎魔成年,使用召唤技能就像是本能一样,就如同神族无法阻挡对火焰的偏爱,或许你应该回去看看你们的圣坛。” 话说到这里,阿芙厄手中的动作也快结束了,只见在这么一瞬间,他手中的魔界规则转变,挣脱开了此方世界的束缚,灭世凰炎更加是在此刻化为冰霜,极热与极寒,只在那么一瞬。 一颗丹药,就这么圆滚滚的停滞在空中。 鹦鹉的翅膀一挥,把丹药推送给了倒在地上的和尚。 必登只觉得一阵熟悉传来,那是不同于此方世界的气息,这是人界的气息。 随着丹药融入身体,一根根脊椎被点亮,至脖子往下走,顺着每一根偏骨从身躯扩散到四肢。 浑身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重新在生长,那是坏死的血肉。 “这个异界的气息......阿芙厄你是早就准备好了吗?”龙煞退后了半步,眼前这个鹦鹉捏造世界之力可以随意到借助外物便可轻易改变的地步,他可不相信是本身实力就能达到的。 “天魔道轨中有记载,你们不去看这些世界边缘的字画吗?以浊清两分,上下四野颠倒......游离匿于其上,则两极逆分。” “这个记载放在丹道之中也是一样的道理吧?只要能量够强,使得世界粒子达到游离的状态,再一次以解剖规则反方向进行,就是炼丹术的否泰之法,以魔界化人界。” 阿芙厄甩掉了手中的冰渣,趁着这说话的时间,必登终于是醒了过来,他缓缓的从地上爬起身,却感觉周围魔界的威压无处不在,这是整个魔界的敌意。 只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悲伤,反而内心有几分喜色。 因为刚才那颗丹药不仅治好了自身的伤势,仿佛还修复了自己的佛骨。 这种功效的东西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可是得到的越多,越付出的就越大。 如今他无疑是获得了新生,那么对方的所求......回想起道采师伯的那一根九龙血参,小和尚打了个寒战。 “你想要什么?” 他盯着那个鹦鹉,老实淳朴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这家伙虽然是个魔族,可对自己毕竟有恩,即使他所图甚大。 “呵,有趣的小家伙,只不过我想要的,你现在给不了,别对我们抱这么大的敌意,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还能撑过其他魔族的到来。”阿芙厄虽然说话很难听,但是和尚能听得出他语言里的一丝喜意。 就像已经偷到了鸡的黄鼠狼一样。 他抛出了一根类似于5号电池的黑色晶体,必登伸手一接,发现上面记载的居然都是佛家神通,只不过这上面的神通...... 必登灵识搜寻过后,失声大叫:“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到底是谁?” 阿芙厄不再言语,反倒是朝着一个方向飞驰而去,龙煞和菲洛嘉一时之间惊疑不定,但是为了探寻谜团,也只好跟随了过去,在原地只留下了一脸茫然的和尚。 “阿芙厄,你刚才给他的是一个传承晶体?我不明白......浪费了我一丝火焰,还要放走这么一个血食,你在想什么?”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脑袋是不是有问题?但是考虑到这家伙知识的渊博,菲洛嘉不想自取其辱。 “菲洛嘉,再次纠正一下,那是我们指路的明灯。” 龙煞听到这话反倒是恍然大悟,看了一眼旁边那蹁跹的蝴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胸大无脑的话,于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这个蠢货难道也明白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吗?还跟着点头?”菲洛嘉察觉到同伴的小动作,很明显她并不想积这一点口德。 龙煞脸色一黑,紫色的闪电就开始轰鸣。“不要拿你那浅薄的见识来揣测伟大的龙族,如果你认真听故事的话,你就会明白,那炎魔为什么把他送过来。” 菲洛嘉凤眸一震,她这个时候还不明白就真的是傻子了,只剩灵魂没有躯体的炎魔,把一个人类逆召唤过来魔界,除了利用魔界把人类浸染成适合自己的载体,还有什么其他用途? “所以......” “所以只有当他以为这是一具成熟的载体之后,那个家伙才会把血食唤回去......”阿芙厄淡淡的声音传过来,似乎在解释着自己之前的行为。 那个还能在人间苟且偷生的炎魔确实很聪明,知道把人送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是离开了魔界这么久的他却不知道,荒芜之地居然会有天墓的出现。 不过也只能说,这就是因果,这就是妙不可言的因果。 ...... 道炎重回了讲经殿,必慧就被赶下了山,只不过这次下山还带了一个任务,给自己小师弟报仇。 “师傅也真够偏心的,明知道姓白的盯得那么紧,我怎么报仇?难道他还想再失去一个弟子,白发人又送黑发人?想搞我就直说......”必慧唉声叹气的往下走,又回头看了一眼寺庙,发现自己的抱怨让他无动于衷,只好又装模作样的摇了摇脑袋往下面走去。 “你就这么放心让他一个人下山?”道采和另外一个恬静无比的和尚在高高的阁楼之上,看着那个骂骂咧咧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丝诧异。 “他死了最好,省得在我耳边聒噪。”道炎没有回头,只是仔细的打量着树上越发茂盛的绿叶。 “那倒也是。”道采扯了一下嘴角,必慧是一个话唠,道炎没醒的时候,就一直像个青蛙一样在自己耳边叫。 在这个时候,道炎幽幽的声音传了过来:“况且你怎么知道,他就没有半点实力呢?” ...... 这几天除了在修行界出现了一个大状况之外,俗世中的局势也越发迷雾,禹州,南海州等和邯州相距不远的州中商业巨擘齐齐动手,对邯州的飞龙商会进行打压,随后童氏集团开始收购大批量的土地,打着振兴农村的名号开始圈地。 如果说邯州是这片风暴的舞台,那么江市就是这个风暴的中心,不仅是谢家的世俗产业,叶家在邯州的世俗业,武卫国背后的武家根基,梁启赋的私营等一系列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梁城计划再次被搁置,每日资金的损失,工业产量的降低,都在触目惊心的跳动着。 更可怕的是暗地里还有种神奇的力量,似乎要把一切都泯灭掉,叶新哲乘坐汽车时遭受到炸弹伏击,武卫国去实地考察的时候差点被爆破作业压倒,除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梁启赋,邯州的这一批官员都无可避免遇到了麻烦。 余弥这几天的座机都快被打爆了。 “我们的工作人员遭受到了威胁,各大州长也致电来问候,这已经引起了恐慌,你知不知道?” “尽心尽力为人民服务的人得不到生命安全的保障,你就是这么当负责人的?堂堂的一州之地,竟然沦丧为组织内部的乱葬岗,这简直是我们的耻辱,这些足够在历史书上把我们钉在铜柱上了,你知不知道?” “余弥我告诉你,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这件事情给我压缩到最小的影响范围,不要再让我耳朵里听到什么邯州乱葬岗的话,不然你就给我滚。” 回忆着自己老首长发出的最高指令,余弥躺在椅子上浑身乏力。 虽然这只是一顿骂,可是不问事情的缘由,也不查询如何解决,只是抛出一个他想要的结果——不要让他耳中再听到什么邯州不良言论,这已经很能说没问题了。 不惜一切代价平息舆论,不惜一切代价平息邯州的险情。 可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他还能怎么办呢?邯州特遣队全军覆没,手下没兵没将的,只有一个白惊冷,还是组织上派来制衡自己的,整天是听调不听宣。 这种情况让自己怎么挽回局面?亲手下场和他们做过吗? 第236章 混乱 这次的对手是谁?其实很多东西都不言而喻。 在邯州,可以躲过自己的视线有多方面可以做到,但是有实力一口气惹这么多人的就只有一个——四大佛寺。 几十年的根深蒂固,绝非简单的蛰伏就可以忽视的存在。 但是回想起之前他们的低调行事,把舞台让给谢家,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理智的佛家会做的,更加如同一个不顾一切撒泼的孩童。 那么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敲山震虎吗?”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白惊冷如鬼魅一样的身影就飘了进来,只不过他发现余弥脸色也难看的时候,脸上才露出几分释然,可依旧是怒气难消。 只不过余弥没有惯着他,反倒是淡淡的说道:“挨骂了还想挨打吗?” 白惊冷眼睛一眯,淡淡的杀意就浮了出来:“你可以来试试!” 余弥偏开了对视的视线,低头把摊开在桌子上的《孙子兵法》拿开,放到了桌子角落边的另一沓书上面,然后再慢慢的从抽屉拿了个小本子出来:“办公室大门维修费5000元,记账上了” 白惊冷看到他这副怂样,冷笑一声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好半天才淡淡开口:“这件事不是寺里干的。” 余弥怒气不小,可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发作不是一好时机,于是强忍着怒气反问:“你怎么知道?你拿什么保证?” “这个够不够?” 随着这个话音的落下,白惊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抛出了几个圆滚滚黑影,血腥味一时之间弥漫在整个空间里,那是几颗人头,有的没有头发,有的有头发。 余弥瞥了一眼,道均,师汩,智蔺,广鹏......四大佛寺的各大高层人员。 行动倒是挺快的,只不过以杀止杀真的是个很好的政策吗? 余弥不这么认为,他来这里本来就是推行怀柔的政策,试图在一定的武力胁迫之下把佛寺的权利过渡出来。 和白惊冷的直接动手明显是有着强大的分歧。 腥臭的味道让余弥皱了皱眉头,继续动起了手中的钢笔:“污染办公室桌子及配套椅子,重新配置元。” 白惊冷面容一滞,从兜里掏出了一根香烟点上,此时他那常年拿剑的右手微微有些不稳,毕竟那是他两三个月的工资,就这么个逼给装没了,搁谁都有点心疼。 “嘶——呼!” 吞云吐雾之间发现余弥的视线看着一个禁止吸烟的警示牌,白惊冷没有理会,反倒是自顾自的说着:“解放武者的政策是你通过的,散修也不是我负责的......” “你想说什么?” “下次挨骂不要拉上我,特别是在我办事的时候。”白惊冷把烟头掐在烟灰缸上,对那个禁止吸烟的警示牌轻蔑一笑,随后毫不停留,转身离开。 余弥等那个无赖彻底走了以后,疲惫的捏了捏鼻梁,又躺在了椅子上。 白惊冷虽然做事情没有什么脑子,但是很实在,他说不是,那就代表着四大佛寺并没有违反规定的条例,动用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老实说,邯州的佛家气息太重了,涉及到百姓的红白之事,婚丧嫁娶,这本身就是一个信仰的问题,想要扭曲回来,必须得从教育入手。 在老百姓获利的同时也让他们清楚到底是谁让他们获利的,从而扭曲他们的价值观,这个是余弥内心的真实想法。 只不过近些年来有一些东西打破了他的认知,比如说近些年来邯州百姓对佛教的信仰度下降,原因是有人冒充和尚行骗,导致佛教徒的印象分拉低,从而整体对寺庙的信任度下降。 当然这是一个大方向,在一些农村区域的话,还是不可避免的和收到的消息有些偏差。 毕竟那些区域交通不方便,通信也比较困难,这样就导致了消息的落后,以及他们习俗的恶劣。 余弥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引进外来人口,所以他大力赞同谢家集团的电子厂,只不过一些制造业他还是不敢放手,比如机械加工,机械生产等行业。 在某种程度上,这种生活的刚需品,衣,食,住,行等行业,都各自有部门把关,唯独是在这些机械方面,自己这个地方的查核标准太过缺失了。 一旦彻底的放开,第一个肯定是生产国外进出口货物的多,毕竟这一笔利润不可忽视,本土的加工生态环境就遭受到了严重的冲击,邯州将会变成外国的加工厂。 你标准用的是人家的,机床用的也是人家的,人工成本也比人家低,其中的利润可想而知,所以在机械方面,余弥肯定会握在手中,大头肯定是公有的,可是小头的话,就得看谢家他们的本事了。 谢玉东恐怕怎么都不会想到,飞龙集团这头猛兽的出笼居然是余弥洗刷邯州佛家印记的一个默认。 一部分以外来人数冲击本土百姓基数,稀释佛家信仰,另一部分通过外来人数的激增,逼迫本土企业进行扩散。 就比如周海生盘下的地方,经济的推动导致城市工业区的增长,同时加剧使得城市向外扩散,加快城市化的进程,吸引农村人口,这样一部分农民工有饭吃,也可以开发一部分的土地进行工业化。 就连这个计划下步他都想好了,先开发城市,吸引农村人口,然后再混杂外来人口,只要他们在一起工作日常接触,就很容易洗刷掉他们身上浓郁的佛家气息,毕竟华夏是一个兼容的大国,华夏人更加是具有高度的同化性。 可是佛家不一样,佛家不允许有第二个信仰。 只要这些本土农民工被五湖四海的兄弟一渲染,佛家气息自然就会被打下来。 下一步就是振兴农村,年轻人都出去打工,那么在农村这个地方,佛家想要对抗政策的人力物力都少了很多,那些旧的封建腐朽思想,只剩下一些村里老人在坚持,老弱妇孺哪里还有更多的力量呢? 利用振兴农村这个名号,推翻佛家在农村根深蒂固的思想,把这一切封建迷信都解放,最后再通过产业控制压制城市发展,把那些农民工逼回农村,完成最后一步彻底的洗牌。 余弥有信心能在有生之年把这些都搞定。 可是他没想到,眼下这个计划内的各大官员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 而且这个力量还并不属于四大佛寺。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不想让邯州这盘棋以自己的想法走下去。 只不过...... “历史大势浩浩荡荡,有谁可以挡得住呢?” 余弥眯了眯眼睛,他对于自己的计划有很大的信心,就和当初利用佛家镇压妖魔的计划一样,只要这片土地上没有造反的土壤,那么没人可以撼动华夏的根基,自然就没人可以改变它的未来走向。 “给我接梁启赋,告诉他,要做土皇帝的话,是时候把实力都拿出来了,不然到头来,反倒是给别人做嫁衣。” ...... 令人奇怪的是,随着叶新哲的遇袭,燕京方面却没有多加的干预,就好像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同时谢家魔窟的增援也越来越多,只不过来的大多都是世家子弟,对于杭州高官遇袭这件事情并没有太过关注。 几个散修看着这几天越来越频繁的人飞快的支援谢家,凑在一起就议论了起来。 “诸葛门那些家伙虽然坑,但还是分得清事情高低的,知道早早就通知我们了。” “只不过送死的事情谁去?说好听点是除魔,说难听点就是帮谢家白干活,这谁乐意?真不知道那群家伙怎么老往里面冲?” 他们这几个人是本地的,平日里隐藏在俗世中,利用人道气运掩盖自己的修为,用来躲避天机和国运的追寻。 “指不定谢家有什么赔偿呢?毕竟别人好不容易帮你一趟,总不可能一点意思都不表一下吧?老严头不就是看中了他们家的风光,现在跑过去给人家当狗,听说还活得挺滋润吗?” “赔偿?呸,谢家往后还有没有都不知道,说什么赔偿不赔偿?我看啊,这几天过去的都是世家子,恐怕就是想着去分大饼,谢家可不见得你去帮他,他就开心。” 正当此时,许久沉默在一旁的家伙冷笑了一句,缓慢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们这几个别多想了,听说是国运系统要升级,要培养护国神将,边境的摩擦这几年少了好多,军功不好挣,我估摸着他们这是要出来捞除魔的功劳。” 被堵了一嘴的家伙不服气,愤愤不平的说:“那分大饼也有可能,反正总不可能是只因为这一个原因。” “护国神将?” 正当几人疑惑的时候,忽然一层冷意袭来。 他们齐刷刷的回过头,看向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和尚,身穿西装领带,倒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如果不是他身上那危险的气息,恐怕会让他们忽视过去。 “几位前辈,是否有听说过六鸣寺佛子必登?” 几名散修面面相觑,咽了一口口水回道:“没有!” “那介不介意和我一起找一下?” 和尚语气很平淡的说出这句话,几人却宛如入了魔,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齐声说道:“敢不从命。” 第237章 神力 魔界,荒芜之地。 无数的梦魇依旧不知疲倦的在漂浮着,星光照射在地上的骨沙之上映衬出渗人的苍白。 就在这无边的骨海之中,一道乌光若隐若现,正是在修行的必登。 那天获得传承水晶之后,他为了生存就开始修炼这个上古佛法。 传承晶体里面记载的大多都是当年的佛家前辈潜伏到魔界时的一些伪装之术。 虽然不清楚那个鹦鹉为什么如此帮助自己,但是必登总不可能梗着脖子和自己过不去吧? 现在身处于魔界,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正当此时,只见一道绯色的影子当空而现,勾魂夺魄的声音就出来了。 “真难得,吾还有重现世间的时候。” 随后便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着这一口气的吸入,绯色的影子当即便是如同吸满了气的气球一样饱满了起来。 那是一段深红色的旗袍,旗袍之上勾勒着一只下山的青灰色猛虎,饱满之间既狰狞而又诱惑,往下走则是陡然变窄的细腰,细腰盈盈可堪一握,婀娜间说不尽的万种柔情,往下的前摆之后是一双珠圆玉滑的长腿,而让这双长腿更显得淋漓尽致的是将近及腰的开叉。 这旗袍并没有护肩,却是从肩膀之处衍生出一道道宛如柳条一样的符文顺着袖口而去,袖口之间衬着一轮剑符,书写着剑道的玄妙。 深红色的旗袍配的是深红色的长发,相映之下,那张白皙的艳容更是显得如玉如画,绝世非凡。 只不过此时倒是有些煞风景,只见她脖子之处有一道锁链,如同拴着一条狗一样,一直连接到和尚的脊椎之处。 可真的要纠其根本,其实真正连接的地方是灵台之上,黑塔之外。 必登被这突然出现的女人吓了一跳,可随后更加吓人的就出现了,只见那纤纤玉手,宛如不可挣脱的铁臂一样掐着自己的喉咙, 捏着死狗一样把自己提起来。 “套......你......你谁......呀!”和尚呛着口水,喉咙里如同拉风箱一样嘶哑作响,抓着那个女人的手臂,双腿在半空中胡乱的瞪着。 “嗯?吾?”女人把他提到自己脸前,呼出的气息犹如一阵香风,直接撞到和尚的脸上。只听着那充满诱惑的声音缓缓开口,吐气幽兰:“神力是也!” “凡人,给我一个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看着那没有丝毫感情的猩红眼睛,必登心头一悸,传说中刚出生的婴儿,辨别不出是非善恶的时候,他们甚至不清楚自己做的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于是就拥有一双纯洁的眼睛。 和现在这双猩红色眼睛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区别,因为必登感觉不到半点杀意,却又是面临着生命危险。 眼前这个好看的女人......她甚至不清楚杀自己这个行为是好还是坏。 此刻的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发誓这辈子的脑筋都没有如此的灵活过:“那...那...你,你给……我一个……杀……死我……的理……由。” “吾不接受这个理由!” 可惜女人并不买账,她手中力道加剧,就在这时,必登身上乌光退散,金光一闪,阿含经护体而出,自每块佛骨之中吞吐至刚至烈的佛光而出。 女人一愣,随后便感觉右手一松,小和尚已经滚到了地上,正欲往外跑去。 神通·捕风捉影! 手印刚一打出,必登就呆在了原地,原来这里是魔界啊!那没事了。 “哈哈……哈!你……你好啊,这位施主!” 他转过头,试图用大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摆了女人一道的他害怕这女人倾怒于自己,连忙正视着她,既是警惕也是试探。 女人脸上却没有恼怒,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罕见的露出一些回忆,纯白无瑕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缅怀。 “浩然天地间,万里破妖魔!你是龙树?” 必登看到她似乎认识自己的祖师,这还不连忙扯关系?于是急忙开口说道:“我...我是必登,龙树是我祖师,已经圆寂好多年了。” “吾晓得了。”女人再次举起右手,必登好像看到了自己脖子又要遭殃,连忙闭起了眼睛。 可这一次,女人却是摸上了他那光溜溜的脑袋,宛如在呵护自己的子女。 “束灵于魂,这种手法有害于魂,尔并非虎妖,没有修有伥鬼之术,以后就不要用了。” 只见女人轻微的伸手,脖子间的锁链便寸寸断开,必登更加是发现灵台一松,最后上面那一把绯色长剑便彻底消失了。 他有一些舍不得,虽然说这把剑不是自己主观意愿放在灵台之上的,可是这把剑毕竟帮了自己大忙,可以吸取魔气,一时之间被摘去了,反倒是有些不习惯。 不过女人的说话他也不敢去多加言语,毕竟这也不是自己想用的,是谢文龙干的,可是面对这个看似绝代风华,实则面无表情的女人,他实在不想多加忤逆。 你说啥就是啥吧,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感觉她摸完自己脑袋后有点凉飕飕的,必登又摸了摸自己脖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在。 女人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反倒是抬眼看着这片天地,眼睛里闪过一丝迷惘。 必登又感受到那巨大的恶意,连忙又把佛光换成了乌光,这才感觉好受一点。 女人也发现了他身上的气息转换,冥冥之中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却又漂浮不定。 “看日夜星辰,此乃神战之地。魔界之中,尔一介人族,为何会踏足这片土地?难道是人魔通道并没有断绝吗?” 必登哑然,那段长远的历史,他虽然没有特别清楚,可是上升到神战之地,那可就值得探究了。 在远古的神话里,是燧人氏在最黑暗的时候,保留了人类的火种,从人族传承不断,故也称之为天皇。 而那个最黑暗的时候,发生的故事要比群妖作乱更早,是魔界横压当代之时,当时六界尚通,妖魔佛肆虐世间,人界沦为牧场。 直到后来,经历了一场非常艰难的大战才封印了魔界,这里面在上古奇异录中还记载着,隐隐约约还提到一点其中有妖族的功劳。 神战之地,就出现在那一场战争的记载里面。 “施主......啊不,前辈......我们当时应该是成功了,此后世间,人魔两不相见,过后千年又入末法,这才......这才使得魔族重现世间。” “吾名神力,莫要叫我前辈。”神力凤眸一动,流露出一丝不喜。 “神力前......神力......是这样的,我......” 套,这女人想弄死我的时候,怎么一点杀气都不会流露出来? 那和尚岂不是连自己做错事了都不知道? 必登磕磕绊绊的讲述着,内心更加是心惊胆战。 若不是自己察言观色,还算得上是有点眼力见,恐怕还看不出这喜怒无常。 对于一些修行者来说,倘若灵识失去了提醒自己,警惕自己的功能,很多时候都是致命的。 趋吉避凶,有时候需要的是身体的本能,灵识预警便是这个能力延伸。 等你真正接收到信息,再经过大脑判断的时候,恐怕已经迟了。 可是修行者的这种能力,似乎在面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时候失去了应有的效果。 “炎魔一族?尔太弱了。” 必登从那双大眼睛中看出了一丝轻蔑,当场便张大的嘴巴想要反驳,可最后只是无奈的握紧了拳头。 罢了,你牛逼,你说了算。 “尔似乎很不服,炎魔一族虽然可爆发出数倍于己身的力量,可修行之难,难如登天,大多炎魔终其一生,不过是金丹以下实力,就算再强,还能强到哪里去?” “而且听尔诉说,那炎魔分明就没有金丹的道行,否则直接夺舍,那小女孩岂有存活之理?” 可说到这里,女人话风又一转。 “不过......时间可磨灭的东西太多了,兴许他以前有,可现在,绝对没有金丹的水平。” 最后她甚至做了一个总结,重复了一次,作为强调。 “尔,太弱了!” 必登本来就不识字,听的也是云绕雾里的,但是最后那三个字听明白的,这个女人在骂自己垃圾。 虽然她说的没错,但怎么那么难听呢? 必登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大师伯,阴阳怪气就出来了:“神力你修为高深,现在一定很厉害吧?不如你带我回去?” 女人的眼睛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吾有破界之力,岂会出现在人间?” “破界之力?”必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动声色地转移着话题。 “尔可知,在宇宙的最高处有什么?” 看着那双清澈中带着疑惑的眼神,女人不用他回答也清楚他啥也不知道。 “那有一群鸟人,她们在宇宙的最中心,在最高处俯瞰着所有的世界,在她们的眼中只有正义,任何违背她们自身正义的存在都会被称之为异端。” “哪怕这些异端存在于无穷远的世界壁垒,她们也会打破空间的限制,降临到异端的身边,对她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第238章 当归 “可是世界和世界之间的距离何其之大?哪怕是因为投影的原因可以近而触之,可实际之间相距于此又是何等之远?” “想要穿越银河到达彼岸,需要的不仅是强悍的动力,还有破界之力,足够破除虚空壁垒的力量。” “从宇宙的最高处,将一个拥有破界之力的利刃随意放开,在其动力没有消失之前,将会贯穿整个宇宙,包括人间。” 听了一大堆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和尚显得有点不耐烦:“所以你绕了一大串是想告诉我?” 女人却慢悠悠的说道:“吾想告诉尔,若真有此等力量,吾只会遁入比冥界更深的九幽,那是比魔界,比人间,比冥界更加底部的宇宙。” 必登闻言,半开玩笑的说道:“那下面岂不是有很多这种具有破界之力的东西?” 看着嬉皮笑脸的和尚,神力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怎么?尔也喜欢这种东西?” 看着那张明媚的脸庞,必登也难得认真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看看那个世界......不过在那之前,我想找到我的父亲。” 神力静静的看着他,眸子流露出一丝思索之色:“吾看尔修有因果禅法,找到令尊并不难吧?难道他......” “他死了......我想去冥界。” 这话题说出来,让魔界的荒芜之地多了几分凄凉。 “那是鬼神的世界,想要同去那个地方,吾倒是清楚几条通道,不过想要在里面带走一个鬼魂,吾只能说很难。” 妖娆的女人素手朝天一握,必登只感觉整片天地仿佛都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而且还在往里面施加压力,他认为魔界都要在下一刻被捏爆,可是又那么一瞬间,女人松开的那个握着的手掌,一切浑然不变。 “世界上最难的便是违反世界的规则,因为那不仅需要滔天的力量,更需要莫大的勇气。” 必登能看见,就在刚才那么一瞬间,魔界的无数因果就降临到眼前的前辈身上,可是她只是稍稍的挥一挥手,弹一下旗袍上面不曾存在的灰尘,那所有的因果在一刹那都消弭于无形。 在这个凡人的眼中又看到敬畏的眼神了,神力轻蔑一笑。 呵,凡人! “那前辈......神力,你这么厉害,你能教我修行吗?” “修行之事,岂可假外人之力。何况尔为龙树的弟子,阿含经之道,至刚至猛,至强至勇,向来都是勇猛精进,更加不需要外人太多的指点。”面对和尚的诉求,神力没有理会,只是傲然挺立,睥睨一世之气顿生。 必登呆呆的看着那颤颤巍巍的饱满,心头感叹了一声妖精之后,连忙低头喊了一句阿弥陀佛,可再次抬头的时候,眼前已经是空无一人。 和尚急忙四处寻找,一边大喊,一边运起乌光隐藏自身。 “神力?前辈?你在哪?前辈?前辈?” “神力?......” “......” 好半天才一拍脑袋,连忙盘腿坐下,推算了起来。 自己本来就修有因果禅,找个人而已,怎么会那么麻烦? 可是无论怎么推算,内心始终是一团乱麻,好像总有某个地方缺失了一样,不同于被遮掩了天机的人。 被遮掩的天机属于无迹可行,放眼过去尽是空白,这样的因果一眼就可以看出那人背后肯定是有高人指点。 可是神力的因果却是千头万绪,仿佛从每一条线索都能推导出终点,可偏偏漏了最关要的片段,使得这个终点是可推算的,却又并非准确的,就像是有无数种可能。 必登不能确定,可就在此时,他似乎感召到了什么,突然之间只觉得周围一切开始变得模糊,随后缓缓消失在魔界之中。 ...... 此刻的俗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先是莫名其妙的邯州官员遭受到暗杀,随后就是邯州各大宗派的门面被打砸。 为此余弥还调遣了一批人作为专案组进行调查,得到的结果却是让他瞠目结舌。 明面上的主要人马那群武馆的修行武者,他们本来是余弥用来打掉黑道势力,培植新兴州长这个计划的一环,可是现在......这效果也太好了。 遭受到暗杀的另说,可是这些武馆就如同是一条疯狗一样逮人就咬,前段时间听说还去冲击了六鸣寺和大慈悲寺的山门,借着一身国运,可劲的怼着那些和尚输出,这段时间还打算去找一下深山老林里的鹧鸪庵。 虽然双方打的有来有回,可这不正是余弥想要看到的局面吗? “余部,今天红光满面的,看来最近是有好事临门呐!” 看着自己的小秘,余弥呵呵一笑。 “这有时候啊,人一开窍,事就好办了很多,对了,阿棉你最近不是给我递交了一部分外部企业入资的名单吗?我看了一下,从台城那边进来的就接收了吧,至于其他的,我圈圈点点,你看着办。” 小秘眼睛一亮,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于是连忙接过话头说道:“余部,上头这是有什么指示要对台城动手了吗?我看市面上的那些食品进口量,加工渠道都是......” 余弥止住了小秘继续说下去的话头,装作不在意的说道:“上头的心思咱可说不准,只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呀,将欲取之,必固予之。” 最后还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这个已经是年过半百的秘书。 小棉脸色不为所动,只是眼睛稍微弯了弯,说道:“余部,您记忆力可真好,这又是哪部经典说出的名言?我怎么没这个印象?” 一听到这话余弥就笑了,能站在这个位置的有几人是傻子?当真以为别人夸你一两句,你就真的这么优秀了? “你呀,就说你们读书人心眼多,说句话都要拐弯抹角的,是不是你们读书人都喜欢这个调调,明明自己懂,就喜欢装不懂。嗯?” “你这个拍马屁风气可要不得!还是要多读一下规矩。”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进来了一个身穿长衣衬衫的男人,听到这话就笑了。 “小棉你这是拍马屁拍到马脚上了吧?哈哈哈,余部可不吃这一套,当年他可是纠察大队的,我们一整班人一见到他腿肚子就打颤,外号铁面无私,这种人可不会被你这种糖衣炮弹给腐蚀的。” “啧,刚说完他,你又来了,小杨,无事可不登三宝殿,你这副部长这段日子.......我算算啊......你这一个月可算是头回来,怎么?今儿个是什么风,让你有如此雅致?嗯?”余弥挥了挥手,让秘书退下,拿着茶壶就洗起了茶杯。 “啊呦,雅致可不敢当,哈哈哈,我来就行了,我来就行了。”副部长连忙迅速的接过,把夹子里的文件递过去,一边洗着茶具,一边说道:“我看了一下武馆的管理政策,里面的手段大多非常拙劣,采取的也是传统的师徒传承,这本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一旦出现了类似武林盟主等号召的令牌,这就很容易导致冲突的产生。” 余弥听到这话笑了笑,这年头还有人讲义气?于是当场就反问了一句。 “武林盟主?小杨,你不会是小时候电视剧看多了吧?” 副部长迅速的洗刷着茶杯,随后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水就逞在了桌面上。 “我可不是危言耸听,师徒单传,师门隐秘,为了让弟子继承自己的衣钵,那些老家伙有什么心思,咱们可想不明白,可是就这次他们的反扑来说,你不觉得更像是一种自杀吗?” “这种自杀式进攻,损人而又不利己,就算把名声打出去了,可把周围的人都得罪完了,这名声又有什么用?只会留下更多的仇怨罢了,特别是他们敢去招惹那群和尚。” “地头蛇去咬蛇头,除了有第二个蛇头之外,我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想法,且经过分析,以及卫星得到的数据,他们确实共同接触过一个人,只不过......” 余弥听到这里,眯着眼睛抿了一口茶,却忘记这茶还没凉,把舌头给烫着了,可又不好意思发作,只好故作镇定的说了一句。 “只不过什么?那个人我们不能惹?” 副部长还不清楚眼前这个长官已经在忍耐的极限,于是又给他添了点茶后,晃悠悠的说:“只不过不好确定,因为之前那人活动的范围一直都在西州,豫州等地,应该也是划分地盘的原因,很少见他到邯州。” “谁?”余弥此时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了,于是他尽量减少字数。 “红尘仙——严翁。”副部长单独把递上去的资料抽出来一页,上面挂着的正是必慧的照片。 “虽然也是个光头,但不像是那些守戒律清规的和尚,反倒是时常留宿妇人家,而且号称识尽天下好汉,只要你能跟他搭上线,什么路子都能找得到,西州捣毁了几处跨国的贩毒集团都有他的功劳。” 余弥看着那个俊美的面容,承认他是个勾搭妇人的好手,这种人......说他会帮助警方?怎么听起来像是笑话?恐怕背后是为了更大的图谋吧! 第239章 村斗 “你的意思是说......还要再套上一个枷锁?”余弥捏了捏鼻梁,邯州这个局,世俗的力量和世外的力量交割太深了,彼此之间相互牵制,谢家和武者,武馆和梁启赋,武卫国和梁启赋,武卫国和谢家,燕京叶家和邯州谢家,彼此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占据的资源又是各自涉足,想要单独抽开...... “行吧,我找白惊冷商量一下,小杨啊!这次就算了,我还是得提一嘴,做我们这行的不要过多介入,不然的话,会累死人的。” 副部长浑然不觉,笑着点了点头就告辞了。 余弥也不管这家伙能不能听进去,反倒是不经意的翻起了桌子上的资治通鉴。 小杨是湘州那边的,安排几个人员过来对邯州没有太大的危害。 一个州的政权最终还是要看执行力多少,所以这点倒没有太大的担心。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白惊冷的不确定性,虽然上面派他来明面上一部分是制衡佛家,可暗地里又一部分是制衡自己的,余弥并不害怕白惊冷独揽大权,他只害怕这家伙杀心这么重,万一哪天真的疯了,邯州就真的废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白惊冷现在也太过跳脱了,杀性这么重,给他安排点事,不知道他能不能弄好。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书页在手中停了下来,恰逢停在了第十二卷,汉纪四。 瞥了一眼上面的文字,余弥眯了眯眼睛。 养寇自重么。 ...... 寂寂荒郊,细草飘摇,晓雾沉沉,星辰隐现,不见烟云,但见流水。 正当此时,远远有几个身影,身着长袍马褂,或是长条褂襕,正联袂而来。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四男三女,只不过都是脸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眉眼乌黑尽是狡诈狠毒之相,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他们时不时猛的嗅着鼻子,露出来两颗长得吓人的虎牙。 最前面的男人,面容天圆地刚,头戴着一顶瓜皮帽,五官凑在一起说不出的跋扈,让人一看上去就心生畏惧,分毫起不了忤逆之心。 此时的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着掉落在末尾的女性,眼中闪过一丝不喜,命令的语气就出来了:“玄衣,走快点,你刚修成尸身不久,正好趁这个机会多加熟悉,慢慢吞吞的,日后追击的时候可别扯大家后腿。” 被呵斥的是一个红唇上胭脂似血,脸白如霜,头上挂着清朝发饰的行尸。 她身穿着一条白色褂襕,黑色的鞋子,长长的指甲掩盖在袖筒里面,一跳一跳的蹦着,还学不会像前面那些行尸一样能够如同正常人般的走路。 “哦!我,我知道了。”也许是生性懦弱,加上又遇到这么一个侵略性气息极强的领导,语气就虚了几分。 “玄兀,不要老是吓唬人家,你带好你的路就行了,玄衣妹子有我跟着,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倒数第三的玄宓听到这里反口就说了一句,此刻的她挑眉瞪眼,就像是一个打抱不平的大侠。她早就看不惯那个死人样了,仗着自己早死几年,对自己这一群人吆来喝去的,拿着鸡毛当令箭。 玄兀,也就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具行尸,听到这话后凶辣的一眼看去,两者毫不避让的对视起来。 玄宓也不客气,玉手一叉细腰,剑拔弩张的气息就出来了,这一幕也让周围的同伴也是很为难,一个是老大,一个是主人的爱妃,还真是难以抉择。 “你觉得杨兑不在就能够随意的拿捏我吗?我跟你说,你差得远哩!” 听到杨兑这两个字,玄兀跋扈的神情这才收敛了几分,冷冷的哼了一声之后,依旧在前面带头就走。 玄宓看到他服软了,就做了个鬼脸,一副神气的样子,毕竟论起实力了,她也差不了玄兀多少,要不是他早出生几年,这个队伍指不定谁是老大。 “要我说还是主妃好使,这几天离开了主人,我看玄兀那家伙可飘了许多,以前都没见到这样,现在居然敢仗着自己的修为高强,欺压起我们来了。” “之前找一个小家伙都找不到,主人天天大发雷霆,拿我们撒筏子,他哪里敢大声说话?现在山高皇帝远,主人又去参加了谢家的除魔行动,你没看他这才支楞起来。” “别大声说话,他又看过来了......” ...... 鸡笼镇。 阿牙把今天打到的鱼装到摩托车上,载着狗娃就出发打算到集市上看看。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往昔的岁月不可追,生活还要继续,对于一个从海边长大的孩子来说,耳濡目染之下,打鱼捕鱼比寻常人更具有天赋一些。 “今天鱼儿不错,看来能卖个好价钱,狗娃我们可以吃顿好的了。”由于牙齿被打落了几个,阿牙说话有点漏风,但也不是听不清楚,只是笑起来空荡荡的有点吓人。 “猫儿坎那个地方的鱼都快没了,我昨晚是换到了另一个地方这才打到的,你别看只有这么大条,可费了老大劲了。” “我晓得我晓得,你功劳大了去了。” 两个人在摩托车上,连头盔都没戴,顺着那一条破旧的老路就越行越远。 “咦,起雾了?好大的雾呀!” “那你能看得见东西不?看不见就让我来。” “开慢点就行了......” 阿牙阻止了狗娃想要接过摩托的想法,他可不想再次尝试狂飙的感觉。 突然狗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沉默了片刻,幽幽的说道:“阿牙,你们这个地方......有什么村子喜欢动刀枪吗?” “啊?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那边。” 顺着狗娃指着的方向,阿牙终于在隐隐约约中,看到了那群凶悍的人马,只见他们一个个手持利刃,背插钢枪,有几个手中甚至还拿着气枪,十几个人而且,却仿佛背后跟着千军万马一样奔腾飞驰而来。 阿牙甚至他们的喊杀声。 “跑!狗娃,你来开,快!”阿牙差点胆子都要被吓没了,连忙松开车把子,推着狗娃坐过去。 “哦哦哦!怎么了?” 狗娃一边打着火,一边着急的问道。 “那是三十里镇陈家村的,当年听说他们和方家村打群架,巡检队的都劝不住,最后还出动了军队,拉了几部坦克过来才把两边的人给弄冷静下来,听说收缴了特别多的土枪和管制刀具。” “在我们这一带也算是有名,不过......谁不知道他们村最嚣张?还敢惹他们村?” 阿牙爬上摩托车,一边跟他解释,随着摩托车的渐行渐远,他也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些打村架的,我们可不能靠过去,不然一个误伤也够我们喝一壶的。” 只是还没等他平复心情,狗娃又喊了一句:“咦,好高的大头娃娃。那又是啥?” 只见摩托车的正前方,一个三米多高的人形玩偶矗立在浓雾之中,外表颇似神话中的二郎真君,只不过一双脚却是人的脚。 阿牙顿时觉得眼前发黑,这运气咋这么好。 “那就是方家村的人,那大头娃娃是他们的木像,那些娃娃里手拿着的两把大刀,人只要站在娃娃里面,用力的转动娃娃,那两把大刀就像收割机一样,直接把人给砍成两半。也是很出名的东西。” 狗娃有时候就想不明白,人本来就不太灵活,你还在外面罩了这么大的木像,那不就是个靶子吗?于是连忙说道:“这玩意这么笨重......拿出来打架不觉得寒碜吗?而且万一伤到自己人怎么办?” 阿牙回忆起以前的传说,虽然模糊,但是对小孩子来说却是如此的吓人:“你觉得笨重,听说这玩意刀枪不入,只要遮住了下面的那一双人腿,这一跑起来你根本都挡不住,方家村人长得比较高,体型也大,以前没有这玩意,老是被一枪一个。” “后来不知道谁,脑袋上顶个陶罐就冲了出来打架,发现效果极好,方家村人才把这木像给造出来,上一次要不是军队来了,陈家村都是开摩托去和这些方家村人用命换命的,不然被那个大刀一砍,啧啧啧。” 阿牙啧完发现,两个人居然还在原地,眼睛都瞪大了:“我说归说,你听归听,你倒是开呀!” “不是。”狗娃也急了,连忙踩了几脚在脚踏启动杆上,可依旧只是响了几下,摩托车发动机依旧没开。“我也想开呀,这车没油了吗?” “不可能,我昨天刚加的。”阿牙连忙回了一句。 “哦,我想起来了,可能是刚才踩得急,把点火器给弄坏了,上一次去维修佬那边的时候,就说火花塞有点问题,当时没钱我就没管......” 狗娃又踩了几下,发现这摩托车依旧是没启动,一把拉住瘦弱的阿牙丢了车就跑,老实说,一个人的话他不怎么怕,可是阿牙在,打群架有时还不一定可以护得了他周全。 后面是舞刀弄枪的陈家村人,前面是大头娃娃拿着刀的方家村,在这个年代火拼起来,要是杀红了眼,谁还管这两个是谁? 眼下唯有快速的逃避这个混乱的地方才是。 两个家伙卯足了劲,憋着一口气,不知道跑了多远,等一个人都没见到的时候,这才稍微松了一下。 阿牙这个时候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呼,刚才好险,听以前的老人说,这两村是世仇,打起架来跟不要命一样,杀红眼了就连别的村的也一起打,我们鸡笼镇刚好夹在他们中间,之前有很多人都被误伤......” 劫后余生的他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呼吸新鲜空气也觉得舒服了几分。 相对于气喘吁吁的阿牙,狗娃倒是体格正常许多,跑了大老远,呼吸依旧稳定。 “那我们还算好,这都跑掉了,只不过这是哪?我怎么没见过这地方?” 第240章 玄兀 “这......好像是......鸡笼镇的歪脚地,听说在地图上看到这一片区域,就特别像是一个鸡的爪子,但是这一条河分割开来,这鸡爪子就歪了许多。” 阿牙看着那些许陌生的河道,眯了眯眼睛,这才缓慢的说出来。 其实他也不准确定,毕竟这么多年了,当年的小溪也变成了一条河流,只能从一些差别不大的地形地貌分辨出这里是哪里。 “哦?这么说来,你对这个地方还挺熟悉?”正当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那可不是,我当年......”阿牙浑然不觉声音的不同,还以为依旧是狗娃在发问,可是发现周围多了不少人后,这才猛的一回头。 只见一个带着瓜皮帽,面容苍白,眉目青黑,脸色充满着跋扈的长衫马褂男人正抓着狗娃的肩膀,黝黑污长的指甲哪怕就这么随意的搭着,阿牙也担心这稍微一用力就把狗娃的琵琶骨给抓穿。 此时的狗娃脸色苍白,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你又是谁?” 玄兀听到阿牙的问话,感到不太喜欢,于是威压一凝,尸气吐发之间,阿牙顿时就被压趴在了地上,膝盖直接跪着,牙齿都在发着颤抖的声音咯咯作响。 “我问,你答就行,要想活着就少点问题。” 阿牙低着头看不见那张苍白脸上的神情,但他知道那一定很嚣张。 不知过了多久,那威压终于散去了,阿牙就像是从水捞出来一样,浑身湿漉漉的倒在了地上,随后恢复一些力气才挣扎着爬了起来。 眼神也在这个时候低眉了许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玄兀看到这小家伙站起来后没有继续发问,眼里闪过一丝欣赏的色彩:“你很不错!” “我也不难为你,只要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放过你们两个,你听明白了吗?” 阿牙点头,脸上尽量扯出一些笑容,虽然牵强,但也足够表达自己的屈服:“听明白了。” 玄兀捏了捏手中人儿的肩膀,看到这家伙这么识相,这人质......罢了,还是捏在手里吧,到时候饿了也有个口粮。 “我来问你,你在附近有没有听到什么传闻?就是有没有听说附近的地方,有喜欢吃人的怪物出现,大概有这么一双翅膀,有可能还会长着一双角。” 听着玄兀的描述,阿牙心头一跳,他岂能不知,这家伙要找的便是狗娃,只是他怎么能出卖兄弟? 阿牙甚至连眼色都没有递给狗娃,生怕被眼前这个男人瞧出了什么端倪,只是用眼睛横扫了周围一圈。 四男三女,七个人......想要逃脱的话并不简单,而且一个个似乎都很强啊! “你出什么神?难道是想起什么了?” 突然一张白皙的脸容凑近了他的耳边,吹了一口气说道。 被吓了一跳的阿牙动都不敢动,因为他看见了这女人口中那长长的牙齿,连忙摇头回道:“没......没有。” 虽然表面平静,可内心却在抓狂:僵尸啊!这是!被咬一口就...... 虽然很害怕自己被它们给啃了,可是阿牙不得不承认眼前女人的姿色,确实是上上之色,哪怕死了也如此风华绝代。 特别是离得这么近,阿牙更加能看得清楚女人脸上那细腻的面容,就连脸上的每一根绒毛都那么完美无缺,而且虽然是僵尸,身上却没有什么臭味,反倒是充斥着一股香香的味道,就像是桂花香。 一时之间嗅着那气息,他不由得变呆了。 而此时的玄宓因为看到了这小家伙一紧张就露出了那一口宛如拉链的牙口一样的牙齿,当即便是笑了出来。 “嘿,好有趣的小家伙,莫不是喜欢上我家主妃了?”这时候另一个女人调笑道,言语之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玄凝,你不要乱说,要是传了出去枉害别人家性命就罪过了。”玄宓一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装作不开心的样子娇斥着,皱了皱鼻子就退了开来,借着那惨白的面容掩埋内心里的一抹娇羞。 阿牙还沉迷在那个笑容里面,因为这漂亮女人的离开,心里还产生一点不舍,可是听到那句似是而非的提醒,这才惊出了一身冷汗,心里的那份不舍赶忙割舍掉。 天哪,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居然会对一个死人起心思。 可是她的长得真的好好看啊,声音也好好听! 玄凝被训斥过后也不恼怒,装作开玩笑一样和玄宓打闹了几句。 可实际上内心却极其的不屑:装什么装?都是一个死人了,还一副菩萨心肠为他人考虑的样子,别人死不死关你什么事? 要我说呀,全天下人都死了才好,都变成我这模样,好让他们也感受一下风吹日晒的痛苦。 虽然内心的想法是恶毒,但是她却没有表露出来。 玄兀看到这两个女人逢场作戏的样子,眼里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玄宓是主人的妃子,玄凝是自己的妃子,有时候自己说话在玄宓面前不一定管用,但如果同为女人,玄凝反倒是在和玄宓的沟通方面有一定的奇效。 “小家伙,我看你刚才那表情,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呀!你觉得是你带路呢?还是我把他杀了,你再带路呢?” 玄兀可是知道,这个地方是自家主人在诸葛们那边花了大价钱买到的消息,那个小蝙蝠一定在这里,而且按照它的作风,不可能轻易掩盖住踪迹。 特别是在他们这几个主人新练就的七煞魔僵感应下,任何魔气和尸气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阿牙被戳破了心思,只是依旧不敢把目光抛向狗娃,低头看了一下脚尖之后转身就走。 “我......我带你去看看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去哪里,但是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这个家伙继续审讯下去,否则自己终究会露馅。 于是顺着那条旧日的溪流往下走去,玄兀几个人没有半点不耐烦,反倒是安步当车一样跟在后面,如果不是手中还扣押着一个狗娃,这一群人更像是出来踏春的。 玄宓一路上和玄凝打闹着,因为玄凝老拿那小家伙刚才的表情来笑话她,这让她感觉颇为不爽,可是两人毕竟是好姐妹,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闹翻脸。 溪流中就是有尽头,不是流进大海,便是流入江湖。 很可惜,这条小河要是流进大海的话,还能再走远一点,再拖延一点时间。 只是现在已经到头了,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人工小潭,大概有十几米长,坐落在一众芦草之中,背靠着一座并不是很高的丘陵,连绵不绝,不知通往何处。 玄兀心中早知道这小家伙不会这么轻易的屈服,定会耍什么小心思,所以一路走来眼中带着的都是嬉戏的神色。 只是真正的到了这方小潭的时候,他眼中的神色却变成了凝重,就连其他六个魔僵也察觉到了这里是不寻常,纷纷沉默了下来。 阿牙还以为自己露馅了,这些人的沉默是暴风前的宁静,准备要把自己处死,又或者是像电影演的那样,给自己咔嚓的咬一口,然后变成他们之中的一员。 如果是这样的话,让刚才那个漂亮的咬好一点,虽然不能一亲芳泽,但总好过被刚才那个男人搞一下自己的脖子吧? 毕竟用嘴咬的话,也算是另类的吻,让一个男的吻自己,阿牙就觉得一阵恶心。 他的思维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大堆,可就在此时,一个冰冷的语气传了过来,把他从幻想中惊醒。 “到了!” “哈?什么?”好半天阿牙才回过神来,连忙问道:“什么到了?” 玄兀眼里流露出一丝疑惑,里面蕴含着不易察觉的凶意。 这小家伙......莫不是真的是按之前自己所想的一样,是在诓骗自己? 而之所以停在此处,只是因为瞎猫碰见了死耗子。 阿牙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心里面浮现出一丝危机。连忙说道:“我......我是听人说,那个东西好像出现在这一带,然后......然后就在这不见了。我......我不知道。” 这一番解释也勉强算过得去,玄兀也没有过多追究,毕竟结局就在跟前,要知道详细的东西,一探究竟便知。 “竟然如此,那就进去吧!” 听着那冰冷的声音,阿牙眨了眨眼睛:“进......进去?什么进去?” “游进去!” 玄兀一说完这句话,一脚就把阿牙踹进了水里,然后跟在他后面,提着狗娃就跳了进去。 阿牙在水里面挣扎了几番就已经摆好了游泳的姿势, 可刚才猛的一下来,肺里面还没有吸入足够的空气,他现在想要浮出水面呼吸几口,谁知道在他后面的玄兀一看到他有这个苗头就按住他的脑袋往下游。 阿牙没有办法,尝试了好几番之后,发现只能继续往下潜水,根本找不到上水面换气的机会,只好憋着这一口气,闭着眼睛往下潜去。 只不过在上面看着这小潭没有多大,没想到还挺深,游了半天居然还没到底。 正当这一口气再也喘不上来的时候,阿牙却突然发现来到了水面,他仰头一顶,连忙大口呼吸着空气,往岸边靠去才发现,这居然是另一个小潭,大概三四米长,一两米宽。 他爬上的这边岸上,往后看去居然是一片桃林,而隔着一两米宽的小潭另外一边居然是一个大房子。 这......自己怎么从来没见过这地方? 第241章 凶宅 这房子采取的风格不知是何等派系,外表看上去通体呈现出灰色,一个个玻璃窗宛如房子的眼睛一样,幽深的往外面照去。 采取的玻璃材质使得外面的人无法看到屋子里面是什么情况,只能通过敞开的大门往里面看去,让人惊悚的是那洁白瓷砖铺就的地板,仿佛是死人的白色皮肤一样,而且大门对着正门,正门对着楼梯,看起来就很奇特。 “穿堂煞?”玄兀是第二个冒头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房子的格局,从小水塘里出来的他原本是浑身湿透的,可走了两步以后,无形的气息弥漫出去,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层冰渣。 他原本是想直接进房子的,只是不太放心留着那个狡猾的小家伙在外面,于是看着左顾右盼的阿牙,开口说道:“跳过来,和我等一起进去。” “啊?哦!”阿牙被那冰冷的眼神吓了一激灵,甩了甩脑袋上的水就跨着水潭,跳了过去。 跟在玄兀后面就进了房子,在他的背后则是其他的魔僵。 玄兀一进门口就看见了立在大堂中的两根柱子,因为采光的原因,窗户里透过的光线没有丝毫直接照射到这两根柱子的身上。 他眼中就露出了了然之色 穿堂煞加棺材钉,这已经是凶宅的标配了。 怪不得自己感觉到这边波动如此之强烈,还以为那个小蝙蝠会出现在这里,没想到这是一个墓地。 阿牙特意走的慢一些,跟随着众人上了楼梯,来到了二楼之后,他才开始打量起来周围的家具。 由于墙壁和地上都刷得发白,古铜色的沙发以及红油色的凳子就极其刺眼。 这里还有上个世纪的留声机,白色的喇叭油光可鉴,银镀的金台灯古香古色,还散发着柔和的灯光,还有......阿牙只觉得脑子一阵迷糊,他发现根本记不住这个房子的布局。 坏了,这个地方有古怪。 要想办法逃脱才是。 心里这个念头一出,连忙跑到楼梯口往一楼走去。 可下了一楼的时候,阿牙刚准备踏出门口,他又想到了如果自己出去的话,肯定很容易被发现,还不如暂时躲在这里。 于是连忙往楼梯后走去,这个空间应该是饭厅的位置,摆着一个椭圆形的大桌子,还有好几个深红颜色的木凳。 果不其然,玄兀没过多久就急匆匆的带着一群人下来了,只是他也是一踏出门口就发现了不对劲,怎么有个脚印往里面走去? 难道是原主人回来了? 心中也警惕了几分,于是他也带着一群人往里面走去,就在转角之处和阿牙相撞了。 猛的看着这么一个大活人,玄兀也吓了一大跳:“你在这里干什么?” 最让他震惊的不是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大活人,而是身处这个房间里面,似乎会有意无意的遗忘一些东西。 就比如在刚才,这小家伙一走出自己的视野,自己就遗忘了他的存在,只记得自己是来找那个小蝙蝠的。 面对着诸多幽深渗人的审讯目光,阿牙眼睛都不眨一下,在下一瞬间就给出了答案。 “我......我看你们都上了二楼,一楼还没找过,我就过来找一下......” “嗯,这房子风水不好,在一楼的话相当于被钉在棺材里面,阳气聚不来,阴气散不掉,对你来说这地方可不太好。”玄兀扫了一眼周围的布局,若有若无的警醒一句。 此后带着一大堆人马出到了门口。 “这个地方是一处凶宅,原主人生前料定自己必定会尸变,又或者是化作鬼魂,所以预先在此处留了一个养阴地,那个小蝙蝠也许是感应到了这个强烈的阴气,打算用此来凝练魔气,所以诸葛门那群家伙才会给我们这么一个地址。” “水里的暗道是一条路,这里应该还有其他的路可以通往外面,按我的想法是,留一个人镇守在这里,其余的两个人为一组,组队分开搜寻一下。你的意思如何?”玄兀的目光看向靠在队伍后面的玄宓,这个队伍里,大概也只有她忤逆自己的意见。 玄宓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阿牙,冷冷的回道:“我没意见,不过我们有七个,谁负责带他!” “你来吧,我带这小子就行了。”玄兀说完捏了一捏怀里的狗娃,就冲刚才逃命的时候这两个小家伙的交情,只要自己手上有这么一个人质,另外一个也跑不了。 这个时候阿牙才发现玄兀手中提着的狗娃居然蜷缩了起来,就像一个面无表情的娃娃。 “好!” 玄宓也不多说,拉着阿牙就朝屋子门口左边的屋沿走去。这里的实力最强的是玄兀,其次就是她,这小家伙放别人手里她也不放心。 不知方向的轻风吹来,阿牙看了一眼拉着自己手掌的玄宓,就这么一眼,居然把自己给看呆了。 这女人真的好美呀! 其实两人的身高并没有相差多少,都是比较娇小类型的,只不过一个面容成熟,一个面容青涩,所以才区分出来两人年纪的大小。 “你看什么?”玄宓没有回头也能发现那灼热的视线,即使是修炼有成,她也觉得有点脸皮发烫,只不过放眼过去依旧是一片惨白就是了。 “你!” “嗯?” “你好漂亮!我好喜欢你!” 玄宓能感觉出这句话里面的真情实意,可是生死两隔,再大的情谊在这条天堑面前,也终究是不能越过雷池半步。 于是她松开了牵着男孩子的左手,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不要想那么多,我们是不可能的。” 阿牙听着这疏远的语气,里面虽然带着几分羞涩,可那些拒绝却又是那么的残酷。 “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他摇了摇头,尝试着用微笑来缓和一下气氛。 只是玄宓看到那个笑脸,只觉得这男孩子应该只是一时的玩笑,而且见面就说喜欢,不是太轻浮了吗?于是偏过脑袋继续走路。 “你喜欢的也不过是我这张皮囊,因为这张美色,所以你才说得上喜欢,可真正的喜欢,绝对不仅仅是容颜这么简单,还有,你应该也听到他们说,我已经有妇之夫,你不要再跟我开这种玩笑了。” 被质疑的男孩恼羞成怒,可是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总喜欢表现自己成熟的一面,于是他不得不压抑着怒气,装作一副很诚恳很深情的样子,向前两步拦住了她:“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喜欢你。” 玄宓眨了眨眼睛,里面有着一丝不知情的欣喜,然后展颜一笑,又仿佛太不矜持了,于是连忙压抑着笑容,脸上只流露出一丝笑意,越过男孩子沿着屋檐继续走去。 哪怕这男孩子只是一时的喜欢,可是他吐露心声的那一刻真诚没办法掩盖的。 玄宓内心满是雀跃。 阿牙被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钉在了原地,他甚至还以为那一刹那的美好是错觉,那一瞬间的心花怒放,那一瞬间的懵懂悸动,那一瞬间的后脑发热,只因这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他一定要让她再笑一次,对,再笑一次。 阿牙连忙追上去。 “喂,你叫什么名字?” 玄宓掩嘴一笑:“咯咯咯,哪有不知道女孩子名字就说喜欢的?现在才来问,还说你是真的喜欢。” 明明看到那个笑容应该开心才是,只是听着那略带调侃和嘲讽的笑声,男孩的内心仿佛遭受到了巨大的质疑,他的虚荣心使得他胀红了脸:“不是的,是真的喜欢,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别跑呀!” 玄宓莲步迈动之间越来越快,只是她的面容一直朝前,使得男孩子根本看不清那洋溢的笑脸。 今天大概是她出生以来最快乐的一天,就在这一刻,她甚至都忘记了那些被煎熬的岁月,忘记了那一个霸道横行的主人,脑子里只剩下那一句喜欢你。 虽然说是主人的妃子,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泄欲的工具,玄宓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谈恋爱,也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叫什么心态,她只觉得脑袋发热,脸上发烧,浑身暖洋洋的,如果她有一颗心脏的话,现在应该会跳的很快吧? 也不知跑了多远,只听到后面远远的传来一句:“我是说真的,我喜欢你!” 浑身发热的玄宓看着芦草边的池塘,一猛子就跳了进去。 她想,她需要降降温了。 ...... 第242章 喜欢 阿牙看着那道身影直接的扑进池塘里,眼里虽然流露出一丝失落,可是心底却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个小姑娘,虽然看上去很是成熟,不过还是那么喜欢害羞。 他也不拖沓,刚才的兜兜转转已经发现了一条小路,那条小路被高大的玉米杆子遮掩着,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阿牙清楚这种小路一般是捷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通往这种凶宅的地方会有一条捷径,可是他更加不敢去面对那些名副其实的僵尸。 穿过密密麻麻的玉米地,阿牙若有所感的看着那两条运河埂,他快步的踏了上去。 这运河梗离鸡笼镇虽然比较远,但是他也不是没有来过,他还记得,他们家在运河的这边还有田地呢! 这边的运河埂因为灌溉的需要通常都会建的比较高,这样子只要在下部挖开个渠口,装上个闸门,就是一个完美的灌输工程。 他沿着这条运河埂往前面走,果然看到了躺在斜坡上的狗娃。 “我就知道你早就逃出来了,可就不清楚你怎么从我眼底里跑的?” 狗娃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了一眼衣服湿透了的阿牙,手掌一翻,阿牙只觉得浑身冰冷,随后一抖身子,冰渣子哗啦啦的跌落在地上,身上已经没有了半点水渍。 “进那房子的时候就出来了,我原本还想去找你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出来,我跑到了这里才记起你,我就回头一看,发现你和那女人拉拉扯扯的,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所以我就不管你了。” 阿牙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说起来也奇怪,他也差不多,当时在房子里面只有一个逃脱的想法,并没有说要拉上一把狗娃,真是奇怪。 “我听他们说那地方是一个凶宅,原主人......” 听到阿牙的复述,狗娃似乎想到了什么,拍了拍旁边的草地,慢悠悠的说道:“可能是原主人防止人家盗墓的一个小手段吧,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都抛掉,这样就不会惦记这个房子了。” 阿牙躺在了那片斜坡上,刚好借着这一个角度,顺着狗娃的视线,他看见了那间凶宅。 “咦?我记得那个地方原本是没有房子的啊?怎么会......” “我原本也是没看到,只是刚才日头西斜,天边已经暗了,它才出现的。” 狗娃努了努嘴,示意旁边的小朋友看着天边的黑幕。 眼下临近夏天,白天长了,到傍晚的时候,这天说黑就黑了。 “那就奇了怪了......” “你看,刚才你都不知道跟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现在人家反应过来了,正到处找你呢!”狗娃看着在凶宅边缘如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玄宓,嘴角咧开了一个笑容。 阿牙挠了挠脑袋,这事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为了逃离险境,利用了那个女人的单纯。 只不过...... 还没等他想下去,那个凶宅突然发出一声厉啸,随后便是一个探射大灯照了过来,灯光自下而上,把两个人的身影在斜坡之上展露得一览无遗。 在那大灯一旁的是玄兀。 哪怕隔着上千米远,阿牙也听到了那一句“原来是你!” 听到这话的两人简直是吓破了胆,吓得阿牙拉着狗娃越过石桥就往旁边村子里面跑。 运河一边是需要灌溉的田野,另一边是烟火环绕的村庄。 在这村庄里面有自己的亲戚,阿牙小时候来过,所以印象很深刻。 玄兀看着那逃跑的俩人面目狰狞的怒吼,没有了之前的那副端庄作态。 玄宓看着他这副疯狂的样子,更加不敢作声,自己虽然地位不低,但是面对的如果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那没有相应的实力,还真的挺难起到应有的效果。 反正她绝对不会承认她是被他吓破了胆的就是了。 此时的玄兀头上的瓜皮帽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一头鞭子长发随意的散开,状若疯魔。 他实在是气呀! 带着手中那个假货逛了半天才想起登高望远,于是才跑到顶楼,没想到顶楼居然还有探照灯,这探照灯应该是晚上主人用来接引月光所用,可没想到他就这么一开,就看见了那俩货悠哉悠哉的趴在斜坡上俯视着自己。 玄兀把手中的\\u0027狗娃\\u0027一捏,就变成了一堆泥坯子,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不就是上了个大逼当? 当即便是怒发冲冠,仰天长啸! 好一个灯下黑,诸葛门的人没有算错,自己也没有找错,错就错在有眼无珠,白白让人戏弄了半天。 可虽然外表狰狞,玄兀还保留了一些理智,只不过看他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样子,应该忍得相当难受。 “玄宓,那两个人你也看到了,你怎么说?” 洗了一个冷水澡的玄宓也反应了过来,虽然刚才一时半会被吓住了,可她本身也是一个无血无肉的工具,听到玄兀的问话后,内心也起了一阵羞辱感。 这个时候犬牙开始伸长,冰冷的寒气从她身体散发出来,带着摄人的杀气。 说什么喜欢?说什么甜言蜜语?都是他妈的鬼话! “杀!” 双臂一伸,当场便是飞身而起,动人心魄的眼睛化作万年的寒冰,死死的盯着那个逃跑的影子。 有什么东西比骗了一个女人还可怕呢?大概是骗了一个女僵尸吧! “嗖!嗖!嗖!” 银白的月光之下,空中掠过几个虚影,宛如投林的老鸟,也像是捕食的夜莺,穿梭极快,身影难寻。 ...... 而就在此时的姑射神山,却是火光烛天,焮天铄地,伴随着冲天火光的,还有浓浓的烟雾。 一个橘红色的巨大魔神虚影立于其中若隐若现。 它披着漆黑色的铠甲,头戴天狼面具,尽情的挥舞着爪子。 每一次挥舞,必定是一次人间的灾难,虚空中无穷的烈焰风暴落下来,把周围环境灼烧得氤氲成幻,这是温度太高,导致这片区域的空气对光线的折射都产生了偏差,使的眼睛看上去一片模糊。 师昱抹了一把嘴角,只触碰到了一些血痂。 这场灾难,可以说得上是无妄之灾。 俗世的武者暴乱本来是影响不到自己的,毕竟选址的时候鹧鸪庵就远离闹市,建立在深山老林中。 可谁能想到那些武者居然还找到了一条攀登的道路,不要命的把避世的山门给冲击了一波。 谁又能想到在邯州,在鹧鸪庵宣布封山的情况下,还要强行打上门来? 这个时候师傅她们闭关的闭关,云游的云游,都不在寺庙内,这就导致了自己的责无旁贷。 最离谱的是还威胁到了自己,逼得自己亲自动手。 武者之乱易平,可是在这个过程中不小心被打破了玉净瓶,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这才有了今天的姑射之祸。 不过幸运的是那个妖魔也撑不了多久了吧? 刚才自己借着师姐自爆拖延,对她发出的那舍身一击也应该击溃了她的五腑六脏,眼下恐怕也只是在苟延残喘,拼死一搏罢了。 此时的小女孩霍贞双目无神,只有一双手臂在下意识的挥动着。 虽然每次挥动都会携带着无与伦比的破坏力,只不过也只是强弩之末了。 如果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她的脸上和一些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了橘红色的裂缝,就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一样,此时只是被那些裂缝粘合在一起一样。 在她体内的炎魔也知道这个载体到达了极限,可是它别无选择,纵然它召唤出来的力量强大无比,可是也得有一个先天的条件在。 霍贞毕竟是一个具有佛性的凡人而已,未曾觉醒半点佛根佛骨,能支撑它挥霍到现在已经是很严重的透支了。 现在的它只恨生不逢时,如果当时它能找到更好的载体,或者说能找到任何一个佛门子弟,那今天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可是现在也只能寄托于那个被自己流放到魔界的和尚了,等自己挥霍完这个身体里面的最后一丝潜力,自己就遁入他的体内,只要那个和尚被浸染一丝魔性,那自己还能再战一场。 这只是理想的结果,当然也别无他法。 炎魔很清楚,今天它不闹这么一出,恐怕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个尼姑庵,可是闹了这一出,恐怕天下皆知,想要像以前一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枯枝败叶被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作响,气温的高低引起的强大压强使得吹送的空气越发凛冽,此刻更加是风助火势,大火燃烧了整座山脉。 火光照着师昱的琉璃宝体红彤彤的,也照映出了她身边十种降魔法器。 是时候一击定乾坤了,再拖下去,自家的弟子恐怕就没剩几个了。 鹧鸪庵的弟子面对武者还好,可是在对付这个炎魔却是吃了个大苦头,法器被毁,以身相抵,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个。 师昱已经不想再看到一个个同门死在自己面前了。 炎魔也看出了她的打算,于是且战且退,任由她操控着十个法器轮流轰击,限制自己的走位,可依旧是用力的制造着火焰,使得浓烟漫天。 没办法,转换载体的时候,自己只剩灵魂状态,那个时候的虚弱,可真的是要命的,万一被封印了,连嫁接之术都施展不出来。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旁突然跳出来了一个小尼姑,亮起琉璃宝体就这么冲了过来。 “师姐,记得给我报仇!” 虽然她的琉璃宝体只是一阵亮光,连具体的琉璃物质都没有形成,可也足够抵抗霍贞周围那一层刚立起来的薄薄橘红色护盾,两者相撞宛如玻璃一样,双双泯灭。 随后便是声势浩大的爆炸。 “师妹!”师昱低声唤了一句,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自我牺牲的同门了,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心如寒铁,现在的她已经学会利用这些残酷的牺牲了。 血肉横飞的碎渣,参杂在浓烟淡雾之中,随着火焰的助力飘到天上。 炎魔因为这个自爆停下的脚步就慢了那么一瞬,师昱的法器就过来了。 第243章 壮烈 宛如游龙一般的飞蛟剪,刃尖之处带着丝丝的寒气就连滔天的火焰也无法吞灭。 炎魔猝不及防之下,背后又添了几道划痕,只是里面再也没有人类的鲜血流出,而是橘红色的岩浆。 这具身体啊!只怕已经是完全腐朽,再也没有半点人类的机能。 “魔焰·炎狱......” 只是它也不服输,身上的召唤符咒闪动,正打算再次召唤异界的魔焰,只可惜鹧鸪庵的佛女并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挥动的右手在顷刻间就被一把柳眉刀切断,断裂的右臂在烈焰中化为飞灰。 没有机会了! 炎魔只觉得身体一紧,外表的橘红色护盾还没恢复过来,居然又被一个小家伙给抱住了。 人啊,你这般壮烈,又是为何故? 自爆造成的冲击力使得它仅保留下一个头颅,深深的镶嵌进了姑射神山中,那巨大的橘红色魔神虚影从脑后延伸而出,就像从一粒黑豆身上长出了一棵参天大树。 师昱复杂的看了一眼神山,如果自己能够早点接触这个法宝的掌控权,说不定今天还不至于如此被动。 只是,现在说什么也太迟了。 只见师昱周身的十件法器连珠成线,各自勾结成一个十角星,却横生突变一样,一个个穿过佛女的身体,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炎魔,我知你不死不灭,今日宗门蒙羞,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师昱愿与你共封万年!” “十方寂灭封魔阵!起!” 在佛女的祭血下,每个法器都爆发出了耀眼的佛光,随后染上了一丝佛性残魂。 师昱那双眸子里带着说不清的狠辣。 今天这桩因果,也算是对鹧鸪庵多年布局的了结吧! 巨大的魔神面前,这十件法器犹如绣花针,可是在只剩下脑袋这一个载体的它,却没有更多的方法。 炎魔本来就不同于其他魔族,并不是十分擅长魂斗,不然也不至于为了争取一个小女孩的躯体,还会和原主人的意志对抗这么多天,最后在原主人放弃对抗的情况下,这才彻底接管。 那十件法器不同于周天布局,日月星轨,只是带着圆满之意,径直飞向大魔神虚影之中,这一刻犹如火柴点燃了棉花一样,整个魔神虚影开始崩塌。 而那十件法器则彻底染成了黑色,只不过体表被蒙上了一层金色的火焰。 师昱看到这一幕,眼睛里也泛起了一丝解脱。 借着生命的最后一口气,一口佛气吞吐而出。 十把法器顿时化作流星,飞向10个方向,不知所踪。 只在原地留下了寂寥的大火,以及发现了不知何时强敌已灭,慢慢露头的弟子。 “得救了吗?师姐呢?” “先救火,快,引山间水冲刷佛像,灌水下来,再烧下去,我们可就没地方住了。” “还是救人先吧!地下库房没有遭殃,我们还有一些余粮。” “这边,这边,这里面还有一个师姐。” “先救我起来,先救我起来。” 乱糟糟的局面,各种求救声,燃木声,崩塌声,呻吟声混坐一团,使得往日如诗如画的风景塞满了凄凉和悲哀。 这便是人间惨剧。 ......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在这个时候,一个和尚跌跌撞撞地从山上滚了下来,在他的后脑勺之处,居然攀爬着一个火系的小精灵。 必登也算是命大,借着这个小精灵的保护,这才没有把脑袋给摔破,只不过浑身也是千疮百孔。 可也命大不了哪里去,这个小精灵无时无刻不在往自己脑海里入侵着,那种感觉就像你后脑勺长满了一条一条蛆虫,正在用力往你脑子里钻去。 “可恶!你这个人类!你不是已经被浸染了吗?我分明感受到了你身上纯正的魔道气息,为什么还会有佛光护体?”气息败坏的声音传来,必登发现体表的乌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是自己阿含经的护体佛光。 必登没有理会它的发问,反倒是用灵识观察起来了周围。 他现在浑身都痛,刚一被召唤回人间就被这个恶魔偷袭,害得自己跌落了山崖,幸亏大难不死,只不过这个家伙黏在自己的后脑勺上,还真是有些麻烦。 不知道歇了多久,他感觉后脑已经没有那么肿胀了,这慢悠悠的起来,这才发现地上燃烧着一团淡红色的火焰,里面隐隐传来魂魄悸动的气息。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让必登感到惊奇的,他感到惊奇的是,这火焰居然没有魔性,只是在焰心之处有着一个石子,石子上面还带着一个极其蛊惑的文字。 他不认得那是什么文字,但是他可以确定这没有半点魔性,于是他微微伸手过去,感受着那股炽热。 阿含经的佛光穿插而过,只觉得没有半点的不适,就仿佛是在给它洗澡一样。 “洗尽铅华嘛......” 必登还在发愣,一个娇嫩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师姐,这有一个和尚!” 他苦笑一声,终于是安稳的晕了过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佛......原来是鹧鸪庵的地方。” ...... “和尚?和尚?醒醒!” 昏昏沉沉之中,必登仿佛感觉有人在呼唤自己,连忙想要睁开眼睛,可不知为何,却来到了一间幽暗的房子,这房子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看不懂,但是能体会上面的异界气息。 在这个房子里面,墙壁的正中间还有一个天狼面具,面具的双眼处此时已经失去了幽光,可是必登你就觉得它在凝视着自己,只等自己一个粗心大意,就给自己致命一击。 可就在此时灿烂的金光闪耀过来,他不得不伸手遮挡,然后才模糊的睁开双眼。 咦,好多人啊!可我为什么感觉身上凉凉的? 眼睛一撇,原来是我没穿衣服啊! ? 没穿衣服? 必登的眼睛一瞬间就睁大了,双手不知所措的放着,最后抱住了自己的胸膛,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在下面,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各位,呵呵呵呵,各位师姐好呀!” 必登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自己还笑得出来,可是笑不笑得出来也没办法了,脸上都起了褶子,总不可能笑到一半停下来吧? “不好!” “你是谁?”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和尚,是你引的妖魔吗?” 问题一个一个的砸来,必登晕头转向的,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佛殿。 上面供奉的不知是哪个佛陀,浑身被烧得熏黑,明明整个大殿都没有被焚烧的现象,可偏偏把它给烧着了,一些金漆甚至都剥落了下来,真是奇怪。 “我......我叫必登,是......” 随着小和尚慢慢地简述,周围的诸多女尼眼睛也恢复了温和,只是依旧带着一丝抹不去的悲痛。 “佛子莫怪,我们早在灵音时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妖魔肆虐,我们不得不多加提防。还请见谅!” 等必登把麒麟令亮出来以后,这群女尼才彻底的放松了警惕。 “无事。”必登摆了摆脑袋,毕竟刚刚经历过如此之大的灾难,警惕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自己这个身份和实力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疑惑,如果不是有麒麟令在,恐怕自己都不能在周围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名号,毕竟有时候名声太大也是这么罪过。 “鹧鸪庵遭此灾孽,贫僧也十分难过,还想着要出一两份力,只是病体沉重,反倒是拖累了诸位,真是罪过。” 听到这句话,众女也喊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说起来也是因为这次的灾难,导致高强实力弟子的缺失,为了防止这个和尚是不是被妖魔所趁,这才需要一大波人来看守。 其实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把必登也给解决了,对外说就是死于妖魔就好,只是佛子之位关系重大,鹧鸪庵不想背起这份因果。 而且听说这次的武者之乱,隐隐约约还跟六鸣寺有关,鹧鸪庵虽然和六鸣寺别苗头,可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选择正面对上。 虽然如此,鹧鸪庵的诸多弟子对必登也没有多少的善意,毕竟本来就是竞争对手,现在自己家门又饱受打击,偏偏对方还出现在这个地方,怎么看都像是来看笑话的,怎么可能还对他抱有好意呢? 虽然众人对他颇为厌恶,可是礼数还是要做到的,于是就出来一个强忍着不适的女尼,对必登说道: “佛子你没事就好,若是并无大碍的话,还请速速离开,鹧鸪圣地,不入男徒!” “善,不过这衣服......” ...... 看着那个穿着女式僧袍的身影,鹧鸪庵的诸多弟子眼神复杂。 “师姐,就这么让他下山去吗?要知道,他身上可是有......” “两个师祖不在,佛女圆寂,我们怎么好意思对他动手?先不说辈分大的吓人,就我们庵里现在的情况,六鸣寺要是来要人的话,那岂不是自取其辱?” “可是我看他这实力,就算回去了也......” “那是他的事,和我们无关!” 第244章 人狗 唐家村。 必慧看着那黝黑的铁门,对旁边的散修说道:“你确定是这个地方对吧?” “是,是的,在下的术数之道能推演的确实就只有这一家,还有,还有......”被问话的散修唯唯诺诺,他第一次对自己擅长的领域如此的认真,以至于拼了5年寿命,才把这处算出来。 “严仙长,用不用问一下他是什么底细?” 可惜还没等他问完,必慧就一脚把铁门给踹开了,只是这个力道稍微大了一些,不是直接踹断了锁头,而是把整个铁门从墙体上剥落下来。 而此刻房间里的矮小道人却被吓了一激灵。 他前段时间整治了那个和尚之后就来邀功了,不仅把美人儿伺候的服服帖帖,还好好的开导了一下她的兄长。 眼下正是享受的时候,哪里能料到出现这一幕? 不过回头想想也难怪,唐洋身上的气运都被他自己败光之后,各种晦气自然会找上门了。 矮小道人从床上爬了起来,胡乱的套了几件衣服。 只是还没出房间门,就被人硬生生的闯了进来,刚准备说话就被提着脖子走进了房间。 “你们是......” 看着鱼贯而入的众人,特别是那个光着脑袋的家伙,矮小道人更加是心惊胆裂。 “仙......仙人?” 这几年走南闯北的他怎么不清楚,眼前这大名鼎鼎的红尘仙。 有时候九天之上的凤凰会看不见地上的老虎,但是地下的老鼠往往精通丛林中的每个消息。 必慧看着这个同道中人,眼里流露出一丝诧异,还以为这房子里面的应该都是凡人,没想到还跑进一个大家伙。 “你认识我?” 一个眼神让抓住林才的人松开了双手,使得这个矮小道士可以匍匐在地上求饶。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在下林才,在禹州时有幸见过仙人真容一面,姑且也算得上是......” 必慧打断了他的求饶,像这种人,想跟自己扯关系,那还差得远。 “废话不要多说,我就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说着就拿出了一张画像,上面正是必登。 林才脸色一白,当场便是汗如雨下,整个身体更是一动都不敢动。 心里面却在悔恨,当时就不应该贪图美色,结下了这么一桩因果。 眼下可不好收场了。 “我......我......我。” “你紧张什么?实话实说就是了,还是说,这桩因果有你一份?”必慧淡淡的语气带着一丝杀意,这林才不过是炼气两三层的修为,哪里能受得住,要不是还修炼了飞头降等邪术,恐怕此时已经大小便失禁了。 随着他的沉默,气氛越发紧张。 必慧却已经没有多少的耐心坚持下去了。 “我看你遮遮掩掩的,屏蔽了不少天机,我也懒得破了,日后有什么报应,让你后面的人来找我吧!” 林才听到这话眼睛一突,当场便咽了气。 随后必慧才把眼神看向床上早已被吓得动都不敢动的一男一女,不过这种局面,就算是他也不由得泛起了一阵恶心。 “我不知道他的因果,但我能看得清你们两个的因果。” 必慧并没有掩饰眼中的厌恶,随后把话头转向身旁的散修。 “这两个凡人身上没有多少国运......就当是便宜你们了,让我看看你们手段吧。” 这一路上老是自己在动手,就显示不出来大家都是一路人的感觉。 这个时候来两个凡人匀一下罪行,那就再好不过了。 几名散修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歹毒。 这是一个很好的表现机会,红尘仙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或者说与天争命的都没有几个是好人,只是红尘仙更加彻底罢了。 自从国运系统运行以来,这还是唯一一位在俗世行走的世外刽子手。 如果说别人想要动凡人,还要考虑一下这个凡人身上的国运反噬,想个法子去削弱一下,或者是不沾因果的去把人给灭了。 这些都是正常的情况,毕竟国运反噬这种事情,在华夏,跟被天地所弃差不多。 想要抵消掉这种反噬,要么你的气运够厚,要么你能规避掉这层因果。 可是他为什么被称作为仙人? 就是因为因果不沾身,视国运为无物,想杀就杀,从来不会去考虑要不要用计。 那些受过他恩惠的凡人称他为大师。 可是那些人不知道,这个大师背后有多少大祸。 这种人,全凭着喜好办事,自己要是可以入他的眼中,先不说能得到什么好的传承,就凭着他这一手人脉资源,在华夏混的风生水起也不在话下。 自古以来似乎暴力和权利都是脱不开的。 但是有人给暴力带上了一个枷锁,这就导致权力受到了限制。 可是有人无视这个枷锁,摆脱了这个限制,迎接他的便是仙人的称呼。 “那个女的我来吧,正好这段时间我研究了一下凡人的剥魂之术,我也想看看他们这些凡人的魂魄和我们修士的有什么不一样。” 凡人死后的魂魄比较脆弱,一般不会留存太久,修士想要读取魂魄里面的信息更加是难上加难,一不小心就会把人弄个神魂俱碎,除非是生前太过怨恨,死后化为厉鬼,这才会缠缠绵绵。 剥魂术起到的效果也是这样,但是成功率并不大,因为每个凡人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更多的是恐惧,而不是怨恨。 对死亡的恐惧掩盖住了那个化为厉鬼的机会。 “善,那么那个男的就交给我们吧!嘿嘿嘿!” 必慧也不在意,反倒是拖着矮小道人的尸体走到了外面,一边抽烟,一边打起了电话。 “喂?梁城仔?听说你是靠海这边的是吧?我这有个产业......” 有什么东西比杀人满门后还要贩卖其家产更加舒服的呢? 必慧不知道,但是他秉着不浪费的原则,这点钱还是要拿的,毕竟生活艰难。 把手机揣进了兜里以后,他这才打量起林才的尸身。 从刚才开始他就发现这家伙的不简单,床上那个男人脖子上的邪神,以及那个女人严重的迷茫无一不再告诉的他,这个家伙是个狠角色,就算做不到自己这种地步,恐怕也差不了多远。 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死了呢? “别装死了,龟息之术在我面前没有用,我杀人都是要毁魂的,因为我怕他们给我来一出30年河东。” 林才的尸体却是一动不动。 必慧也不用惯着他。 不就是挫骨扬灰吗?他熟悉得很! 可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 ...... 白惊冷刚在自己的办公室点起了一支香烟,余弥就走过来了,他甚至连门都不敲。 噔噔噔的走过来,啪的一声把文件就扔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掀起的风浪吹起了自己的头发,就连手中香烟的烟灰也散落得满地都是。 “火气这么大,呼,你在向我呲牙吗?”白惊冷不慌不忙的吞吐了几口,眼睛带着一丝讶然。 “你不是说不关四大佛寺的事情吗?为什么那小和尚一回来,武者就停了?工地也恢复了进程,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余弥毫不畏惧的对视着,手指扣在桌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今天他收到消息,六鸣寺的佛子回来了,然后邯州那些背地里的动乱就偃旗息鼓了,一瞬间仿佛无事发生一样,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这么的明目张胆,这不是示威吗? 他这是在宣示他们的主权吧? 白惊冷闻言,眉头一皱,对比起被当面质问,他更加讨厌的是欺骗。 把烟叼在嘴巴上,拿起文件刷刷刷的翻了几页,这才眉头稍松。 他也啪的一声把文件扔在桌子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佛寺的力量确实没动分毫,暗流涌动说不定是某人的自作主张,我面向的负责对象是谁,不用再次跟你强调了吧?” 白惊冷并没有推脱,他现在身兼数职,人手又不够,上面的人也是逮着了他就往死里薅,就算是消极怠工又能如何? “还有仅凭这一点联系就来怀疑我,我还是认为太过草率了,万一巧合呢?” 听到这话的余弥眼睛一眯:“巧合?” “我只是告诉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事情做成怎么样,自然有别人看在眼里,你要是干不了,我们大可以换人,反正华夏又不是只有一个邯州。” 白惊冷并没有被恐吓到,剑感的敏锐使得他从这句话里面听出了胆怯:“你想走了?你在害怕什么?” 余弥抿了抿嘴唇,人对陌生的东西总是会感到恐惧,但这并不会让他退缩,会让他退缩的,只有那个不确定性。 他也不可能告诉白惊冷,老子害怕的就是你。 “你以后还多了一个任务。” 白惊冷一愣,一瞬间就明白了,只不过他只是笑了笑,语气里充满了轻蔑:“武者?呵!” 他之前早就说过,那群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就是斩草除根,只可惜有的人不听,有的人为了培养一条好狗就甘愿放开这条枷锁,可是啊! 把狗和人放在一起,狗会怎么想?人又会怎么想? 白惊冷沉默不语。 第245章 辞位 必登一回到六鸣寺就被自家师傅叫了过去。 “师傅?师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道炎脸色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弟子,人回来了本该高兴才是,可为何身上的佛运如此薄弱。 道炎示意他坐着,自己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我身体很好,你不用担心,必登啊!此次下山可有收获?” 必登看着时机不对,连忙低头认怂:“回师傅,还......还好。” “哼,还好,你还舍得回来。” 道炎这句话里说不出的喜怒。 “你也是修因果的,看不见身上的红尘气吗?非要自甘堕落,等浪费了这大好天赋才舍得回来?” 被训斥的小和尚微微捏紧了拳头。 比起浪费这大好天赋,我更害怕回到寺里面小命不保。 要不是身上佛骨恢复了,想要回来寺里面寻一个地方清修,自己也不想这么快回来。 “弟子知错......”必登说这话很明显的言不由衷,道炎更加听出了里面的怨气。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找不到自己的道,那就多看多学!” 道炎作为师傅也清楚,必登这家伙在寺里面比不得在外面安全,可是在俗世中修行,哪里能稳得住心性? 眼下又是打基础的时候,这个时候不培养好的习惯,日后怎成大器? “哦!” 必登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这一个字把他拖在这个寺里多久。 ...... 从自己师傅的斋房里出来以后,必登趁着这个机会连忙跑去找道采。 “大师伯,大师伯!” 高调的样子,惹得众人侧目。 “何人敢如此喧哗?” “原来是他,他怎么回来了?咦?这气血......莫不是已经到达了神光内敛?” “他这急急忙忙的,怕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要不要过去看看?” “走。” 于是三五成群,聚啸成风。 道采今天好不容易有清闲,正在禅房里面默写着经文,手中毛笔铿锵有力,画于纸上,便如金戈铁马,每写出一个字,便会烙印在纸上一般,色泽黑中透亮,就连墨汁也不曾干枯半点,也不曾外泄半分,如同墨水都被锁在了整个字上面,虽然肆意流动,可却从未跳出方圆。 只是慌乱的疾步声打断了他的节奏,一大笔浓墨滴在那整张的经文上面,使得只差两个字就要完工的经文就此作废。 听着那大师伯大师伯的叫声,道采只觉得心烦意躁,把毛笔一扔,便转过了身体厉声质问: “何人在外喧哗?” 此言一出,门外诸多弟子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也不敢动,可是这个声音却对必登没有影响。 由于道采是心血来潮而抄写,所以禅房并没有把门关上,必登就径直跑了进来。 “是我!是我!” 看到这小沙弥还在高声大呼,道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过幸亏还知道分寸,跑到自己面前还知道刹车。 只不过看着他这副孟浪的样子,道采心头还是带着不喜,于是语气自然就冷漠了许许:“必登?你这咋咋呼呼的又是为何?” “弟子......弟子实力低微,愧对,会对师伯的看重,还请,还请师伯收回此令!”必登看得出来,这老和尚对自己已经起了一丝怒意。 只是也不得不继续进行下去,于是便送上了手中的麒麟令,把头一低,就不再看道采的神色了。 道采看了一眼那自己亲自授予的令牌,又看到了门外探头探脑的弟子,内心不由得一阵恼怒,暗骂了一句小滑头。 可是场面话还要是要做足,于是脸色便紧绷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弟子深感实力低弱,才不配位,这段时间深感愧疚,愿意自主放弃佛子之位,望寺内诸多师兄弟们勉励。望师伯允许。” 当时折纸术摘了他的佛子之位,自己并没有在寺内宣布这件事情,反而是让他留下这个令牌,以此来勉励自己,使得可以早日做个名正其实的佛子,如今看来反倒是高看他了。 胆魄没有,耍小滑头倒是有一份。 “你确定?”道采声音冷漠,他主动宣布废除,和别人自主放弃,那是两码事,如今看来反倒像是必登和六鸣寺两心不合一样。 “弟子确定!”必登就算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背后那群弟子的目光。 他大喊大叫,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势必要把一切摆在台前,雷霆风暴也好,和煦春风也罢,放在台前总好过暗搓搓里被人拿捏。 “好,能意识到自身的不足,主动放弃佛子之位的,如此自知之明的,有史以来也只你一个!”道采先是点了点头,可后面却是眼睛微眯,威势尽露。 “只是你可清楚归还佛子之位有何代价?先不说个人得失,六鸣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外人会如何看我?你如此做派,岂不是说我寺里排挤弱小,小肚鸡肠,难以容人?” “我泱泱大寺,自传承以来,有书为证,继承佛子位有八十八,无一不是气魄盖世,天资纵横的骄子,却从没听说有临阵逃脱,畏惧不前的和尚,你如此做派,岂不是说我人老昏聩,识人不明?” 小和尚并没有被这番话给吓到,他虽然没有读过书也不识字,但是待在谢文龙身边那五年,已经让他有了一定的格局和胆魄,说话也不至于那么简陋:“必登不敢,只是弟子......弟子......才疏学浅,只恐不能胜任,有负大家众望。所以还请,还请大师伯收回成命。” 收藏刮肚的说了几个成语,必登再次递上了手中的麒麟令。 回到寺里面之后,这个就不是护身符了,反倒是人人眼红的香饽饽。 佛子之位是可以被挑战的,自己不识趣一点,难道等别人打上门来,强行夺去吗? 再者说了,必登可不敢相信这群和尚的节操,佛子之位的光环不是一般的重,要是有谁有什么恶趣味,三天两头过来踩一脚,那也够自己恶心很久。 所以还不如干脆一点,当着大家伙的面把这玩意和自己撇的一干二净,断了那些想要踩自己上位家伙的念头,反正谢家之行已经结束了,这佛子......也该还回来了。 道采听到这话沉默了许久,最后才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拿了回来。 看着那小和尚乖巧的退后,并且乖巧的关上了房间门。 摩挲着手中的令牌,他终究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道炎啊!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辣,只是不知道这位是潜龙在渊,大智若愚,还是真的望山止步,知难而退。” ...... 必登的离开是在一群弟子的惊讶目光中离开的,他们仿佛在打量一个怪物。 佛子之位。 佛子之位,那是什么? 藏宝阁里的东西随便用,麒麟令一出,想要的东西,哪怕是天上的月亮六鸣寺也会想办法给你搞来。 更不用说每月的月供,法器,灵物,香灰。 可是就这么一个玩意,却让眼前的小和尚给扔了。 可惜他们不清楚,必登坐上这个位置之后,该享受的权利几乎没有,反倒是麻烦来了一茬又一茬。 ...... 具目堂内,道炎看着这个离开自己视线不过两刻钟的小娃娃,脸色也不由得一黑。 “你归还佛子之位了?” 必登之前看他没提,还以为他不在意。 但现在已经造成了既定事实,所以他也只是点了点头,毫不在意的说道:“是啊!怎么啦?” “怎么啦?嘿嘿,那你修行的话,你拿什么赚取月供?你会主持法事吗?你能奖金颂文吗?你能教导弟子吗?” 每问一个问题,必登就摇了一下头,最后他甚至还提出了一个问题。 “月供?” 道炎摆了摆头,看来这家伙常年不在寺里,对这些套路都不清楚,于是干脆说开来: “你做佛子的时候,每个月都会送来供奉,折合起来一共有60个法器,5颗灵品丹药,120个药贴,24斤香灰......”道炎默默的扔了一个指骨出来。 “一共都储存在这个舍利里面,还包括了每三年的神通一部,疏导经脉的灵气一条,开篇灵智的经文三篇,佛光凝练引气图......” “这些我原本是打算对你进行修行的时候,慢慢的再用来安稳你根基的。” 灵识已经查看一番的必登呆滞了几分。 敢情自己在谢家受苦是有报酬的,只不过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道炎又说了一句:“你是我座下的弟子,除了每个月可以领取一些基本的香灰之外,其他的那就得按讲经一脉的奖罚体系来,所以你是要讲经呢?还是注释经文?又或者是阐述见解,开篇着述?” 随着小和尚的摇头,道炎彻底被气笑了:“那你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还把这个位置给弄丢了,你以后每天就指着那点香灰过日子吗?” 必登哑然,可看了看手上的指骨,他更加确定自己没做错。 “弟子知错,可是......这几年来的积蓄已经够......” “呵呵,你最好三年以后还有这个想法。” 第246章 知见 道炎看着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摇摇头也不说什么。 “今天夜了,明天吧,明天再来领悟教诲。记得请早!” 必登把指骨归还了回去,这里面宝贝那么多,他要是一不小心弄丢了,那就好玩了。 结果刚踏出房门没几步,找事的就来了。 “必登师伯,师侄浩源,因早上念经时太入迷了,错过了讲经殿的时间,可眼下又有几篇经文难以领悟,刚想找执事请教几分,只是见你从他房中出来,我就不麻烦他老人家了,能否移步,教我几分玄机!” 来拦路的是一个四肢粗壮的和尚,身上的衣服洗的发白,语气却是带着几分单纯。 不过必登看他刚才跳出来的位置,不像是来找道炎的,反倒像是专门在那里蹲自己的,只是看他和自己长得一样的憨厚老实,必登顿时觉得几分亲切。 “我师傅一般晚上也给你们讲经的吗?” “执事说若是遇到困顿无前,后退无望的地步,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找他解惑。” “你这是要突破了?”说到这里,必登可就感兴趣了。 “把经文拿过来给我看看。” “是这一句!”浩源看他感兴趣,连忙递了过去,并且用手指了出来。 “......”必登琢磨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了一句。“我不识字。” “......”浩源一愣,你不识字,你不识字你让我给你看什么? 必登摇摇头,苦笑道:“我虽然不识字,但是我知道这是《楞严经》,哪怕看不懂,但是我也能感觉通篇的明心见性之气,入得了佛门的,不至于会在此进入困顿之地,师侄你有话便直说吧!” 他今天总算是看出来了,哪有什么明不明白的?这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浩源看到这个借口如此之拙劣,自己也被自己整笑了。 “我知道师伯不善于武学,故此来请教一句禅机,知见立知,即无明本,宋朝禅师则认为知见立,知即无明本。今日我们就论一论后者,就看师伯你敢不敢接了。” 必登眯了眯眼睛,看着那高大的身影,内心不起一片波澜,今天这种情况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没有料到会在此时此地:“接倒是敢接,你想要赌什么?” 浩源一脸正色:“出家人怎么可以说赌?” “呵,那就说猜,你想要猜什么?”必登脸上露出了一丝讽刺。 你明明可以直接抢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派呢? “听闻师伯尚且为佛子的时候,月供有几何,不如就借两片导引图如何?”浩源没有理会眼前矮小道士脸上的嘲讽之意,反倒是一脸正色的说道。 必登心头咯噔一声,暗忖一句,果然。 但即便知道了又如何?这件事情不是自己能够处置的,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不答应你,而是我身上没有这个东西,这东西都在我师傅那里,你要是想要的话可以问他拿。” “哦?那不知师伯敢接下凭的是什么?”浩源闻言一笑,他知道今天实在是不能从这小和尚身上剥点东西下来了,干脆就无所谓的态度,反讽了一句。 必登也跟着笑了起来,无所谓的说道:“当然是凭了这条命!” 最后猛然变脸,凝重深沉的眼睛直盯着那个比自己高大的身影说道:“师侄要不要来和师伯猜猜?” 浩源没由得觉得周身一冷,眼下四方寂静,他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好像是在变急促。 怎么回事?不是说这个师伯没有修为吗?怎么会有这种压迫感? 他的呼吸越来越快,很快便如拉风箱一样喘息不止。到最后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必登见他这副狼狈的样子,把自身的威势一收,懒洋洋的说道:“也麻烦师侄你告诉别人,如果不是想和讲经一脉死磕到底的话,不要把主意带到我身上了,我懒命一条,有时也会想我父亲的。” 边说边抬起脚步,后越走越远。 到后来,浩源才隐隐约约听到那么一个声音:“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有知,有见,可若怀精进心,则妄精进,你怎么知见可得无明?只怕是无知则见,知则无明。” 听到这番话,浩源只感觉胸口有些发堵,明心见性,知见,原来还不如不知见。 勇猛精进,原来还不如不知勇猛精进。 “是我浅薄了,只看到几分利益,却妄顾了师伯这个人的性情。” 于是也不顾天色已晚,披着星光踏入了寺里后院,敲响了一个禅房,把今天的遭遇事无巨细的说了清楚。 必颜听着必登对\\u0027知见立知,即无明本\\u0027这半句话的解释,沉默了半刻后说道:“我不如他。” “二师伯......” “你退下吧!” 随着高大影子的退后,整个禅房里孤独的只剩下这么一个人。 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盘。 其实这句话无论怎么断句都没有错,不同的人看待的事情自然不同。 必颜却在必登身上看到了权变以外的东西。 其实在外人看来,佛教很多经典都是矛盾的,于是就要用到权变,可实际上这是一种先置条件的不同,导致的后面结果的不同。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三界内的佛才是有慈悲的,三界外的佛是没有慈悲的。 别人就会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佛,却是又分三界外和三界内。 难道三界外和三界内就这么重要吗? 确实重要!因为那是先置条件。 读佛经,不看先置条件去理解的是第一层意思,看了先置条件再去理解的是第二重,不需要看先置条件就可以理解的是第三重。 浩源读出了必登的性情,必颜读出了必登的意境。 就在这时,必庸缓缓从角落处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闭目凝神的二师弟,内心止不住的惊涛骇浪,居然又突破了! 禅修虽然没有境界划分,但是高低一眼便能看出。 山山水水的见解不同,对事物的理解也不同,一旦别人的理解已经超乎了你所能理解的地步,你轻易便能感觉出彼此之间的鸿沟。 一片叶子,有人能感觉到上面的生命,有人能感觉到上面的世界,但在有一些人的眼里,叶子就是一片叶子。 “怎么说?师兄这么晚了,总不会是为了那两张导引图吧?”必颜不知闭目凝神了多久,只知道蜡烛已经燃烧过半,这才缓缓开口。 必庸皱了皱眉头,所以这次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他对这个问题不知所措,抬脚又放下,走了几步之后说道:“看来师弟你一无所获呀!” “也不能这么说,今晚我只知道,道炎师叔收了一个好弟子,是我看走眼了,不过也难怪,能让我们师傅推上佛子之位,而又能急流勇退下来的,岂是那么简单之人。” “呵呵!”必庸知道这家伙是在挑起自己的嫉妒心,但是他成功了。 什么最能让人破防?是虚无的谩骂,还是恶毒的诅咒?都不是,而是别人嘴里的事实。 因为你发现,在你眼中习以为常的日子,在别人的眼里就是一团狗屎。 关键是这一团狗屎,别人分析过后,你还觉得合情合理。 任何一个人得到这个眼高过顶师弟的夸赞,都足够让他嫉妒好吗? 毕竟,能让这个师弟使出激怒自己计谋的人,本身就很了不起。 必庸忍不住回了一句:“所以你是放弃了?” 口舌之利罢了。 必颜不想多加争执,但是挑拨的苗头还是冒了出来:“各看本领吧,现在说放弃,还太早!” “那你在这里装什么?”必庸和自己的师弟向来相看两厌,大家明里暗里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机,只不过道采不以为意罢了。 必颜听到这话干脆不说话了,任由自己的师兄挑衅的看着自己,他就闭起了眼睛。 必庸问了那句话之后就后悔了,看着那气定神闲的家伙,他不由得咬紧了牙齿。 装腔作势! 虽然心里面再狠狠的鄙夷,可以不得不承认这卖相很好,对比之下,自己就是个小人,只会恶语相向,妒贤忌才。 ...... 等这个师兄离开后,必颜才睁开了眼睛。 他很清楚,监寺这一脉,求稳就够了,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必庸,而是必岸。 人有了屠龙心,才会向往着屠龙,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往往危险从来不是恶龙,而是人心。 必庸只看到监寺这个位,想要在诸多弟子面前呈威风,把这个首席大弟子的位置钉死在自己的手里,可是他也不好好想一下,为什么他明明是师傅的第一个徒弟,首席大弟子的位置却空了这么久。 因为师傅也不想下来啊!你再急有什么用。 真以为佛子、首席大弟子这些虚名就能够奠定以后的地位了? 必颜摇了摇头,今天必登辞去佛子之位就足够说明一件事情了,道采他还想要继续独揽大权。 佛子,首席大弟子之位的空缺,加上各大执事昏迷不醒,道炎师叔被锁在讲经殿,整个寺庙的气运换句话说已经完全加持在道采师父身上了。 可关键是这把年纪还不想着怎么去培养后人,反而聚拢气运在自己身上。 他难道还想要破元婴吗? 必颜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第247章 慈悲 “一个修为高深的禅修,不一定是一名武僧,但是一个修为高深的武僧,却必定是一个禅修,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旭日未升,具目堂内已经是灯火通明。 必登听到这句话,眼睛带着一丝明悟。 “师傅的意思是,禅修才是佛家的根本?” 道炎眼里面带着几分考究之色,于是便开口说了一句:“根本?这个词语倒是新鲜,但还是不准确。” 必登看到他不愿意说下去,于是自己缓缓开口:“我之前听大师兄说,禅修是佛家的正统,只不过是失了传承,武僧只是外显的一个手段,那个时候的我还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我下山历练之后,发现佛家的功法呈现出来的霸道异常,至刚至猛,而且这个体现在外功之中,尤为之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修为越高,这个情况就越明显,就越是需要禅法来保持自己的心境,防止自己误入歧途。” 道炎听到这里眼中才露出笑意,这个弟子虽然并不识字,但是在亲身经历的理解方面,的确有着一份自己的赤子心,可以明悟生活中的佛性。 “你大师兄的说的不错,你理解的也对,佛家功法说是霸道,其实就是戾气极重,在横练外功里面,为了突破人体的极限,佛门的功法追求的是更多的破坏,对人体的破坏,这期间积蓄下来的戾气,只有用慈悲的佛法可以化解。” “这里面涉及到的慈悲二字,这也就是禅修所追求的心境!佛家经文的慈悲,禅修所能从中悟到了多少,决定了外功成就的高低。” 必登想起了自己阿含经魔气缠身的局面,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佛骨缺失,可更大的概率是自己理解不了慈悲吧! “那倘若强行领悟外功,忽略了慈悲的修行会怎么样?” 道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一句话意有所指啊! “那便会堕入魔道,若不是自取灭亡,就是心性大变,心魔丛生而不自知。” “好了,眼下先到这里吧!该出门了,今天的讲经殿也许比以往要喧嚣一些。” ...... 必岸正在一处山洞之中潜心修行,此处山洞烙印着各种佛家图案,有大力搬山图,有置鼎烹己图,有吞云吐火图,皆是无上横练之法,此刻在这些佛家图案的加持下,他那古铜的肌肤,泛上了一片深红色,眼角之处更是泌出了丝丝红色的鲜血。 脸上更是忽红忽紫,阴阳之气来回串动,自前胸到后背,由后背到天灵,再从天灵到脚跟,最后又回到胸前,至此成就一个循环。 在这个循环之中,龙象之力越发旺盛。 “呱,呱,噗!” 这个时候,一只癞蛤蟆跳了进来,癞蛤蟆浑身金灿灿的,唯有底下的四只脚却是黑色。 在寺里待了这么久,一个普通的生物经过佛光的渲染,也会在日积月累之下化作吉祥。 眼前的癞蛤蟆再聆听一下教诲,多修行一些时日,突破为金蟾也未必不可能。 叫出的声音激昂雄浑,可却是要必岸心生烦躁之感,顿时便从那修炼之中惊醒了出来。 此时的癞蛤蟆已经因为跳进来后受不了那佛光的威压,当场就被压成了一个纸片,薄薄的,金灿灿的。 必岸盘着的双腿轻轻挪开,赤脚下地,慢慢的走到它的跟前。 甚至因为双目聪敏的原因,还能看出它眼中的神色。 必岸顿时心中了然,可他并不想出去。 当时进来的时候,是一群人撵着他进来的,现在又想要他出去当一把刀,未免也太刻意了。 只是凡事都讲因果,今日这静气一破,再徒留下去也只是荒废时间,干脆出去走走。 ...... 两师徒结束了一天的功课,时值下午,就直接来到了六鸣山后涧处,打坐传法。 “我看你佛光氤氲,周身可是学了什么神通?”道炎怎么看这个小弟子都不像是时常会有修行佛光外功的样子,于是一眼就看出了他身体表面那一层正道的气息。 必登没有隐瞒,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金衣法桩,这是大师兄给我选的,当时我修行阿含经走火入魔时,体内郁结魔胎,于是他给我想了个法子掩盖身上的肮脏。” “呵呵,必广啊!他为人稳重做事我很放心,只不过你常年维持,莫不是现在还没有解决?” 道炎眼神深邃,仿佛看穿了一切。 必登这才想起自己派遣到谢家的时候,这个师傅也是参过一脚的。 心头一动,也只好卸下了这份伪装。 随着金衣法桩的神通停止,体内的佛光迅速归还到灵台,隐匿回了佛骨之处。 道炎眼里面这才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先前有那小神通遮住了双眼,看不出自己弟子体内的根基,虽然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可还不如亲眼见识来得震撼。 他招手让小和尚过来,亲自捏了捏他的肩膀,一边捏一边感叹道: “真是佛骨啊!虽然不是你体内天生,乃后天丹药孕成,可是也足够你修行武道了。” 说起来这位弟子的机缘,可比自己见过的所有弟子都要丰厚,就连被废掉的佛骨也能修复,这已经是上古失传的手段了吧?这趟红尘之行,虽然给他惹上了不少是非,沾染了不少尘埃,可是收获也是巨大的。 必登见他没有怪罪的意思,连忙又把那小神通给用上,金衣法桩消耗不大,但是隐蔽性强,足够挡住寺里那些窥探的目光,让他们继续以为自己身上并没有佛骨:“还真是瞒不过师傅。不过还请师父原谅,因为寺里......” 只是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老和尚打断了,只见他摆了摆手说道:“那是你的决定,我不会去干涉,你能有这个认识,我也很高兴。” 寺里那群东西是什么德性他会不知道吗?只不过是用来给小辈练手的罢了,虽然这个教育政策并不一定是正确的,但是看必广就知道了,这就是一个成功的例子。 道炎笑了一笑说道:“我这段时间受伤昏迷,全身实力发挥不了多少,但是教导你还是绰绰有余的,我听说你颂经不错,已经到了口吐莲花的地步,不如让我考你一下。” “师傅你说。” “看见那边的瀑布了吗?想办法让鱼儿逆游而上!能做到什么地步就得看你了。” 顺着老和尚指的方向,那是一处几十米高的山涧,白花花的瀑布从不知名的石口中喷发而出,形成一条银河般的匹练,直坠而下,在两人的不远处形成了一张小湖。 往上看去,石口之处已经难辨位置,只知道其坐落在歪松深草之间,一条条鲈鱼,草鱼时不时跟随着奔腾的涌流而下。 这让必登想起了以往的日子,那个大块头林家盛,还有彭崎...... 原来啊! 六鸣寺的水是从山下挑的,山下挑的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 “逆流而上?这不很简单吗?”必登挠了挠自己的小光头,表示不理解。 “是逆游,如果是简单的话,那你尽可试试。” 道炎更正了一句之后就笑了笑不说话了。 必登仿佛感受到了陷阱,可是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 于是走到山涧边,低头默念《观自在菩萨心经》。 这个经文虽然是渡人慈悲,但是上次被自己改过之后,已经能做到了以己心换天心。 悠扬的经文传了出来,一朵朵莲花,一串串梵文漂浮在湖面之上,仿佛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精灵。 道炎听出了这经文的不同,对这个弟子的印象,心里也清楚了几分。 “人家常说,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随心所欲。我这弟子未知天命,不辨是非,倒是先随心所欲了,哈哈哈!”说到这里反倒是自己笑了起来,不过笑完以后,却是一脸的耐人寻味:“不过,这还不够啊!” 果然,湖里的鱼儿虽然听到了吟诵经文的声音,皆是浮到水面处,仔细聆听,有一些鱼儿甚至太过沉迷,忘记煽动了尾鳍,听着听着就沉入了湖底,随后脱离了佛经的声音之后,又摇晃着尾巴的游玩去了。 必登睁着眼睛看着这一群痴呆的样子,这鱼儿怎么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呢? 又尝试了几次,改变了几次经文里面的内容,发现居然一无所获,那群鱼儿还是只会呆头呆脑的浮在水面上听,根本无动于衷,没有任何游动的想法,更不用说逆游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只好转身求救自己的师傅。 “师父啊!这个经文是给人听的吧?怎么可能鱼儿也能听得懂呢?会不会......” 道炎看着那群鱼儿缺少了经文之后又散了开,耳中听着徒弟的质疑,他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徒儿,你认为佛,现身于人世,是在教人成佛,还是让人教人成佛,让人教万物成佛?” “哈?”必登不能理会,这跟经文有什么关系? “世间万物离不开道理两字,可什么是道?什么是理?经文是道还是理?佛是道还是理?你是道还是理?” 第248章 寻道 “你天生佛根,在修佛方面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聪慧,可是你把这种聪慧却用在了读,用在了行,你并没有细心体会里面的理啊!” “哪怕你已经可以把这篇经文随意篡改,可是你真正明白里面的道是什么吗?慈悲,从来都不是一个手段,经文也不是一个工具。” “在你的心里,没有佛!” 必登一开始觉得七零八落,可是随着自己师傅的细说,他突然出了一身大汗,惭愧的低下了脑袋。 道炎没有呼唤他,而是留他继续在沉思,自己则独自走开。 小孩子总是天高地厚的,只要在某一方面具有自己的优势之后,就会认为自己在这一方面无所不能。 比如他认为自己对佛经的理解很透彻,认为没有人比他更熟悉,甚至可以随意的更改,可以随着自己的意愿而去操作。 这一切都没有错,透彻是对的,熟悉也是对的,但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道炎看得出来他的朝气蓬勃,但是缺点也很致命,太高傲了。 也许是作为小人物的自卑,自卑到获得了一个优势之后就变成了自大,自以为在这个优势领域自己强大到旁人所不能及。 但是他好像忘了,这个领域并不是他自己争取的,而是旁人赋予的。 两声半,两声半。 别人喊的多了,他自己还真信了。 大菩萨,大菩萨。 别人说的久了,他自己还真当真了。 以至于说出了经文是给人听的这种话。 可是菩萨度的又何止是人? 自己沉迷在众人的追捧里面,不思进取,反倒是固步自封。 这种人啊! 说再多也听不进去,只有让他真正明白了,他自己才能走出自己的牛角尖。 这一趟红尘,机遇虽然多,运气也非常好,可是核心的道却迷失了。 这未免有一些舍本逐末了。 ...... 必岸看着在那个孤立在湖边的身影,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面却泛起了滔天巨浪。 他原本以为自己练成初步的无漏之体,甚至可以躲过道炎师叔的感应,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哪里想到当时自己废掉佛骨的家伙,居然还有重新站起来的一天。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他的因果应该不会再有更深的纠缠,可没想到,又再一次遇见了他。 道炎师叔......这是在给他寻道吗? 也就是说这小家伙,重塑佛骨之后,有望金丹? 道炎师叔对他居然这么看重! ...... “必登,你在这里干嘛?” 忽如其来的熟悉声音,让小和尚心头一颤,抬头一看,果真是那位:“啊?必......必岸师兄,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必岸依旧风度翩翩,如同诗画里出来的高僧一般,出尘不染世俗。 “我看必登师弟在这里颇为落寞呀,怎么?是修行上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他笑容温和,语气舒缓,举止之间说不尽的关怀和温柔。 可落在了必登的眼里,只觉得恶心,甚至就连他的内心也忍不住吐槽一句:假惺惺的表子。 “阿弥陀佛!” 看到那个师弟没有先回答自己的问题,反倒是先喊了句佛号,必岸笑容虽然不变,可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 “师弟在想,经文是只给人听的吗?我师傅让我把湖中的鱼儿逆游而上,可我并不能做到,师兄能为我解惑吗?” 必岸闻言,展颜一笑说到:“这有何难?” “你且看好!” 他一掌击向地面,浑身龙象之力灌输而下。 “般若·玲珑!” 灌输在地底下的龙象之力这个时候宛如太极的阴阳转换,刚猛之间,阴柔并济,仿佛改变了整个人间的重力系统。 把这个力量传输到湖中,里面的鱼儿尽皆飞起,投入到那飞流直下的匹练之中,逆流而上。 鱼儿在水中只要不停止煽动尾巴,就相当于一直在游。 所以,眼下也不能说他做错。 只是这种做法并不符合必登的念头,可是倒也让他惊骇一番。 把那种急促报复的念头压下了心底。 原来两人的差距是如此之大。 必岸装作没发现必登这个师弟眼里的忌惮和容忍。 只是轻描淡写地站了起来,拂了拂衣袖。 “师弟,师兄向来都是直人直语,做不了那些弯弯曲曲的意思,师叔的想法是如何?我不清楚,但是我的想法便是,达到目的便好。” 必登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这是在向自己解释吗? 必岸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看了看再次跌落进湖里的鱼儿,开口说道:“我们就好似这湖里的鱼儿,看似自由自在,可是去留却不由自己决定,只能顺着水流而下,水在哪里?它就在哪里。” “除非是遇到天大的机缘,否则穷尽一辈子,也无法如同刚才那般逆流而上。” 必登忍不住说到:“可那个机缘不是它们想要的呀!” 必岸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语气温和,但却无情:“可它们没有力量去决定,有力量决定的是我们!” 必登看着大部分鱼儿因为在高空坠落而失去了生命,都浮起了白白的肚子,甚至有的摔到了较浅的底部,直接化作一团碎肉,只有少数几条能够存活,可即使如此也是萎靡不振,缺鳞断甲。 “可那会失去很多生命!” 必岸听到这句话笑了出来,仿佛这是天大的笑话:“它们有的选吗?你有的选吗?” “再说了,你个海边打鱼的出身,跟我谈鱼的生命?” 必登顿时头脑发热,嗓子沙哑的说道:“打鱼的怎么了?就是打鱼的才知道,鱼也不容易啊!鱼又不是无穷无尽的,肆意的毁坏又是什么回事?” 他眼睛通红,若不是不想在这人面前出丑,他都要用手来抹眼泪了。 “每条鱼也有自己的价值啊!吃掉也好,卖掉也好,总不能平白无故的杀掉吧?那很浪费的呀!而且......” “而且阿爹打鱼很辛苦的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小声,小声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必岸听着他的大叫,皱起了眉头,有时候词不达意,言不由衷,可是那又能如何? 见他如此伤心,他想伸手过去抚慰一番,却被宛如小孩子脾气一样甩开了。 “罢了,你若没有相谈下去的意思,我们改日再说,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必岸袖子一挥就离开了。 等着那个身影离开,必登泪水就彻底绷不住了,他疾步跑到那个飘满着死鱼的湖边,蹲了下来,伸手摸着水面,看着倒影里面的那个乱七八糟的小孩。 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哭同为身不由己的自己,还是在哭没有丝毫能力反抗的鱼儿,又或许是想起了那些藏在心里的亲人。 为什么要哭呢? 是因为师兄说的话是真话吗? 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在关心自己了吗?就像没人去在乎鱼儿的生命一样? 还是在哭明明知道仇人就在眼前,却无力报仇,忍辱负重的痛苦? 又或者是更多,更多那些无法说出口的痛苦! 凌乱的月光照射而下,淅淅沥沥的掉落在湖中,零零碎碎。 ...... 今夜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阿牙,哪怕此刻的他真的很困。 “那群家伙的鼻子是属狗的吗?隔这么老远还能顺着气味爬过来!” 这些日子的逃亡让他越发不堪,心力交瘁之下,身体更加是日况越下。 今日能够躲起来,也算是勉强可以歇一歇了,狗娃看着这个越发虚弱的兄弟,把手中的活鱼递了过去。 “喝点鱼血,我们熬过了这天就可以出海了!” 说完把身上的衣服披了过去,他虽然不怕寒冷,但是架不住身边这个兄弟啊。 夜里海面上的温差虽然舒服,可是对于他来说,根本不能辨物,只怕更加难逃。 这里是鸡笼镇旁边的一个窝点,在这里出没的鱼儿不是很大,以前的村民们老喜欢在这个地方扔下一些鱼食,把它们养肥一些,当然这说好听点是鱼食,说难听点就是残羹剩饭。 只不过这些年换了一批人过来住以后,这地方就干净了很多。 鱼血很腥,阿牙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习惯了,他抹了一下嘴角,看着夜晚的星星说道:“狗娃,其实......你不用管我的。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捡了一条命,这五年来,每天靠着狗娃渡过来的一些能量续命这才勉强活了下来,可是也导致狗娃的虚弱。 他并非不知道,他清楚的很! 他甚至还记得以前的狗娃气势逼人,身体壮硕,哪会像现在这般骨瘦如柴,肌肉不显。 “你的意思是让我丢下你不管吗?阿牙......以后别说这种话。你是我兄弟啊!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怎么会不管你?你别想那么多。” 阿牙咽了一下口水,他觉得好苦:“是我拖累了你呀!” “一世人,两兄弟的,有什么拖不拖累的?”狗娃笑了笑,浑然不在意的说道。 “可......”他还想说什么,却被狗娃眼神制止了。只好把剩下的那句:可我活得好苦,过得好难咽了回去。 “还把我当兄弟的话,就不要说这种话......” 狗娃的话还没说完,一阵阴风就吹来了:“果然是好兄弟,这个时候还不忘互诉衷肠!” 第249章 落网 “漂亮姐姐......” 阿牙抬头,看着那个面容冷艳,煞气腾腾的玄宓,嘴中轻飘飘的吐出这句话。 玄宓本该是没有感情的,只是看到他这副虚弱的样子,不知为何内心的恻隐,居然在隐隐作祟。 “不要跟我再说这些花言巧语,我不会再信了!还有你,小蝙蝠!可真是让我好找呀!” 说完把目光转向那个身体消瘦的男孩,眼中带着莫名的凶光。 “可我真的没有骗你呀!”阿牙那狗窦大开的牙齿咬了咬嘴唇。 “你的事我再慢慢跟你算!”玄宓止住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念头,把利爪对准了狗娃。 “小东西,你可让我好找呀!隐藏的这么深,差点被你蒙混过去了,今日也算是老天开眼,可算让我逮着你了!” 狗娃看着那朝自己抓过来的玉手,缓缓闭起了眼睛,正打算拼死一搏的时候,却发现阿牙已经挡在了自己的前面。 “你别打他好不好,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一定会放过我们的,对不对?”阿牙一把抓住那个冰冷的玉手,他没有撩过什么女孩子,所以说出这些话全是本性使然,叫人听了都能听出里面的真诚。 玄宓当然也不例外,她也能听出这些话语的真诚,可她依旧生气,不是气这个人的花言巧语,而是气这个人的不告而别。 被阿牙抓住了手掌的她,很快就看见了男孩子的双手冒出了寒霜,她想收回力道,可身体却鬼使神差的一摆,把男孩子推倒在地。 “不要在这里给我装可怜,我不吃这套!” “还有,你说话注意一点,我是有夫之妇,你不要太过放肆!” 阿牙听出这些语气的外强中干,他拍拍屁股爬了起来:“你看我们反正都跑不掉了,不如你就跟我们讲一下,为什么要抓我们吧?” 听到这话,玄宓略带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好姐姐,就算死也别让我做个糊涂鬼吧?虽然说......我们也确实没多少关系......”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阿牙脸色微暗。 玄宓不知为何胸口有点堵,她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玄宓,你这是要干嘛?违抗主人的命令吗?还不速速将他擒拿在手?” 不远处了一个声音传来,阴恻的叫人体生寒。 来者正是玄兀。 玄宓听到这话妙目一睁:“我的事情自有分寸,不用你多管!” 可是还没等她说完,玄兀就一掌击向阿牙,在月光之下,只能见一团白色的虚影,犹如鬼魅一样疾步而来。 玄宓哪里能让他如意?双手交错往上一抬,招架住了这一掌,把他的劲道往上牵引,随后秀脚一抬,把玄兀逼退了几步。 “你这是干什么?” 听闻她的厉声质问,玄兀却气势不落下风,眼睛一眯,冷冷冰冰的说道:“哼,我还想问你呢?你这是干什么?” “主人要的不过是那个小蝙蝠,眼前这个凡人已然窥得我们的踪迹,当然是要灭口了?你阻挡我到底是意欲何为?” “我......” 玄宓一时气窒,是啊,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在阻止他?只是女孩子的牙尖嘴厉,哪里会这么轻易的放弃?话头一转,连忙说道。 “我只是在想着他们两个感情至深,一人死了,对另一人未免有所影响,为了不影响主人的大计,留他一命才是!” 玄兀冷笑一声:“哼!一派胡言?你莫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又或者是和这小子不清不白?” “你莫要血口喷人!”玄宓一甩手臂,断然喝道。 玄兀可不吃她这套,眼看这家伙要死守这两个人,或者说死守那一个人,内心也是心头火起:“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做了什么东西你心里也清楚,只是可不要让我逮着了,不然就算有主人罩着,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你可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才是!” 听到身份两个字,玄宓莫名觉得有一些惭愧,可是嘴巴却没有落入下风:“呵呵,这句话我也送给你,你也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才是!” 两人相持不下,最后还是玄宓仗着自己的身份压了一头。 毕竟这年头,女人越来越不好惹了。 ...... 谢家此刻的局面已经大部分达到了稳定控制。 核心建筑并没有受到特别大的冲击,只是人员的伤亡有些许沉重。 谢玉东上午刚举宴感谢完前来支援的客人,下午就开始安排人手进行技术重建了。 此时的凤仪楼内人满为患,皆是四面八方支援而来的修士。 他们在这场灭魔战争中,有的损失沉重,有的付出巨多,有的消耗巨大,虽然说好听点都是为国为民,但是留在这里,大家都清楚彼此是什么意思。 谢玉东发出的邯州求援,现在人过来了,总不可能让人清溜溜的回去吧? 当然了,确实也不缺那些品性清高的人。 可是那些品性清高的现在就不会留在凤仪楼了,留在凤仪楼的,指望的可不是口头上的感谢。 “杨兄这段时间不多留一下吗?你我兄弟许久不见,没想到空闲下来反倒是告别之时了。” 杨兑看着这热情挽留的家伙,嘴角微动,听你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家。只不过嘴上倒是没有如此言语。 “程兄要见谅啊!兄弟我实在是有要务,家族事业和身份都不能让我在这里久留,这段时间承蒙兄弟照顾,程家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阵法世家,以后若是有空,少不得要去禹州讨一两口水酒喝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杨兄......” 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程法天这才放过杨兑,任由他自主离开。 他当然并非不知礼数,只不过此次前来除了明面上的剿魔之事,暗地里还有老祖宗的交代,总归是要借着这个身份在谢家和其他人混个脸熟才是。 杨兑也不管他的小心思,赶尸术一起,整个人就带着浩大的队伍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中。 等脱离了邯州边境,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过头来看着这次的收获,眼睛也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谢家......终究是没发现。 在这一群浩大的队伍里,总有那么几个特殊的存在,甚至还有几个凡人,这些就是他的收获。 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赶路,就是因为这些。 谢家的秘密可以瞒得过其他人,却躲不过他杨兑的眼睛。 遍观魔气爆发之地,向来都是浊世相行,魔物渐露。 可到谢家,一出来便是群魔乱舞,而且如此之大的规模,就连诸葛门也没有半点消息。 只能说明这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而说到人祸,又碰巧是魔物,那杨兑就不得不想起以前的那个传说。 “神风啊!” 他看了一眼扛回来满是绷带的人体,眼里带着一丝火热。 谢家人以前是干什么的,大家心里面都清楚。 倭国人以前有多么的恶劣,大家心里面都清楚。 只不过,家家都看不起,家家都鄙视,可是,谁人不渴望呢?谁人不想要呢? 以现代的生物技术,打破仙凡之隔,使得凡人通过短短的时间也能获得比肩修行者的实力,这就是顶级的生化。 杨家也想要啊!特别是他们修行的功法,对人体的熟悉更加是知根知底。 建造的地下实验室更加是耗费巨资,十万大山里都不知道有多少座实验基地。 具体的产品看七煞魔僵就知道了,起死回生之术,金刚不坏之躯,七情六欲之心,尸魔双修之道。 任何一门拿出来都是难以攻克的命题,但是在杨家人的手中却能问世当代。 这就已经很足够说明问题了。 普通的铜甲,银甲。 虽然也说得上是金刚不坏,但是整个躯体不够灵活,肢体僵硬,虽然也是起死回生,但修为已经固定,就算在里面注入灵魂,那么随着肉体的僵化,灵魂也会慢慢的被同化,从而失去了作为活出第二世的意义。 不像七煞,有感情,有线条,有灵魂,有判断。 更重要的是,他们作为尸魔双修,实力要比单一的尸修要强,修行也更加容易,对尸气的需求也没有那么大。 但是这还不够啊! 杨兑在心里嘲讽了自己一番人心不足,可是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方面真的很看天赋,比如说在搞这些生化部分,那些倭国人就有着自己的特长。 “幸亏当时剿灭的早,不然的话我泱泱大国可就真成了一片死域。” “不过就算是被剿灭了,那些遗留下来的实验资料,实验数据,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而谢家,却没有把握住这笔财富,最后落到了他的手中。 “杨家借此,若是不出意外,未来华夏一流世家之列,必有我一个!” 正如此想着,突然远处传来了小蝙蝠被捕获的消息,杨兑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正好获得了谢家的馈赠,把这些东西用在那个小蝙蝠身上,说不定也是他的机缘! 第250章 施舍 谢玉东听着手下人的汇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杨家人从地下那边出来后就跑了?” 他再三确认后,内心也感觉到一阵后悔,他原本以为谢文龙才是这次清理门户的重点,没想到真正的重点是那群凡人所掌控的实验室。 许久过后,他才叹了一口气:“呼,也许魔道本就在人心,正是因为那群人心里的恶,所以才有这场劫。” “杨家人啊!也算得上是狡猾!” 得知实验室下面被破坏的七零八落,但是东西却被掳夺一空之后,谢玉东也没有多说什么。 正好省掉了对杨家的补偿不是吗? 反正他也不知道实验室里面的东西有多贵重,他也不会太过心疼。 可是对于凤仪楼那群吸血鬼的补偿,什么矿产,什么码头,什么产业,什么宝物,什么灵药,那些价值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听起来都心痛。 而且最心痛的是经过这一次,邯州虽然依旧是谢家的,可是暗地里就不清楚是什么心思了。 老虎强盛的时候没人敢来捋虎须。 可是老虎打了个盹,人们的窥探之心就多了不少。 如今谢家可是真正的跌落,很难保证那些家伙不起别的心思。 只是还没来得及多想,谢玉东心头就是一颤,抬头冷喝一声:“谁?” 门外的声音立马就响了起来:“飞龙兄,深夜拜访,实属冒昧,还请恕罪呀!” 谢玉东脑海里仿佛涌入了那些痛苦的回忆,他不知是哭是笑,脸色几番变化后,从牙齿之间挤出了那么几个字:“程!法!天!” “正是在下!” 书房大门之外的男人,身长八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丰神俊朗,正是禹州程家大少爷。 谢玉东从椅子上走了下来,亲自出去把人迎了进来。 “飞龙兄别来无恙啊!” 看着眼前这个矮子,鬓发之间多了几丝斑白,程法天语气略带温和,只不过这种温和是高高在上的温和,带着对世人的仁慈。 只有面对施舍的对象才谈得上仁慈。 谢家和程家......已非从前。 “别来无恙,程兄可是风采依旧,呵呵,更胜从前了。”谢玉东看着那张几乎没什么变化的面容,在五年前的自己怎么会想到,五年后的再次重逢,竟然是如此作态。 当年的宏图大略,当年的意气风发,在这一场剿魔之战中,已然变成了昨日黄花。 “哈哈,军中莽汉比不上谢兄你的操劳,程某这几年因为边境安稳,倒是歇了好些时间,这不是静极思动,又恰逢邯州风云际会,这才得以和谢兄相见吗?” 程法天在主人的牵引之下坐了下来,两人许久不见,寒暄几句是要的。 “唉,程兄,你可别取笑我了,来,喝茶!”谢玉东虽然是五短身材,但是待客之道却没有半点偏差,只是姿态难免落了一些不雅。 “呵呵,茶我就不喝了,刚才又看到下人连连上来,我深知谢兄家务繁忙,只是心头有意,不吐不快,还望恕罪!” 程法天端起了茶杯又放下,他知道这茶一喝起来就没完没了,以前可没见谢黑子有这副习惯,可见是当了家主之后,这些只看面子的东西就多了。 他是一个军人,面对这些应酬最是烦燥了,明明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扯来扯去,实在是太不应该。 卑劣的野狗不喜欢直来直去,但更不喜欢繁文缛礼。 “程兄还是先喝茶吧!” 谢玉东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念头,他哪里不清楚对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可是他要怎么说呢? “哦?”程法天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内心闪过一丝诧异,原来这家伙也会妥协,也会去考虑退路。 “家主若是有所想法的话,不妨告知于我,也好让我做个准备!” 五年前他来到这个房间,和今天他来到这个房间,要求是一样的,只是目的已经截然不同。 因为程家已经丝毫不忌惮现在的谢家了。 屁股决定脑袋。 不同的实力,不同的位置,有着不同的考量。 但是无论怎么想,程法天都认为谢玉东不可能拒绝这个巨大的诱惑。 谢家入世的这段时间都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地方和燕京并不是一伙的,世家和世家本身也是竞争关系。 现在不抱团取暖,难道等别人各个击破吗? 谢玉东听出了眼前男人语气里面的不耐烦,他歉意的笑了笑:“并非玉东不识好歹,只是眼下家族正值大难,我分身乏术是其一,其次是婚丧嫁娶,礼不可缺,谢家元气大伤,就算是彩礼现在也怕丢了面子,再者说来,那位姑娘的心思......还是见上一面为好!” 程法天听出了里面的婉拒之意,只不过很多事情都是要争取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呵呵,家主说的有道理,此事确实不是当下可议,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家主还请保重身体,留步!” 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谢玉东觉得天灵盖都在颤抖,这毫不客气的做派,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对比叶家大闹婚宴,今天晚上的对话,全程没有放一句狠话,也没有说一句难听的,可翻脸就是翻脸,家族子弟之间修养不一样,也就决定了为人处事的区别。 不能说叶家没有教养,只能说位置不同,为人不同。 可即便是如此,也气得谢黑子脑袋发烫,双眼发黑。 坐惯了高位,猛然被说两句,反倒是失了分寸。 自己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特别是听闻程家也不告而别的时候,谢玉东更是苦涩一笑。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拒绝,作为一个家族继承人,对于娶一个人回来供着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可到底是哪一关过不去,导致自己突然起了那个念头呢? 谢玉东不知道,他只清楚如果自己如此轻率地答应,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 必登盘腿坐在地上,任由周围的风声飒飒,可是他却没有一丝的微动。 道炎在他的身后,缓缓的把灵药宝物以灌顶之法提炼入他的体内。 庞大的药力和宝气与他体内的佛骨呼应,便犹如藤蔓一样缠绕起来,随后缓缓化作同一部分。 五年的积累,当然不可能一朝就处理,可即便是如此,道炎施法完毕之后,依旧是气喘吁吁。 听着那烦乱的呼吸声,回头一看,苍白的面容映入了眼中,小和尚心头一阵悸动:“师傅,你还好吗?” 边说,边连忙爬起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老和尚。 好半天,老和尚才抒发了胸口的郁气:“我没事,说起来躺在床上这么久没动,偶尔帮你提炼一下,倒也是活动筋骨。” “好了,刚提炼完,赶紧去吧!不要耽搁了时间,浪费了药力!” 道炎说着,指了指飞溅而下的瀑布。 必登闻言,吞了一口口水之后,扶着老和尚的双手又紧了一些。 “师傅要不今天......”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老和尚就在他头上来了个爆栗。 “戒惰!去!” “嘶!” 被敲了脑袋的小和尚,连忙松开了扶住老和尚的双手,然后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眼睛含泪的冲了过去。 丫丫的,好痛呀。 瀑布后面是铜人洞,必登原本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层,要不是那天必岸来过以后,自己师傅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也不会安排自己进去。 里面那些人偶看着可怕就算了,而且打人还特别疼,关键是挑的位置能不能不要那么别扭? 这几天走路都觉得蛋蛋有点淡淡的疼。 真的是要命。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不注意经过瀑布,又被那巨大的冲击力砸了个跟头。 于是道炎就看着一个骂骂咧咧的小和尚爬了进去。 这小家伙......倒是有趣的很! 只不过......必岸,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对于那个师侄想坏自己弟子禅心的事情,道炎虽然不清楚,但也能推算一二,只是这原本就是两人的性命之争,这个争斗从必登进门时,他和道衍就已经决定了。 可那个前提是必登失去了佛骨的情况下,如今自己有意让必岸清楚自家弟子的情况,为什么还要如此执迷不悟呢? 看来得挑个时间,好好和监寺聊一聊了。 ...... 必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老和尚可真敢下死手。 不过也还不错...... 至少现在也是有人管教的小孩子。 必登一进来就遇到了偷袭,长长的棍子袭击而来,敲打着浑身的穴位,开始激活体内的药力。 这是准备阶段,简而言之就是热身,所以也不用躲,再说了,他也躲不过去。 其实道炎的态度转变,他并不是不知道,不就是看自己身上恢复了佛骨吗? 因为这身天赋加上这点佛骨,所以这才对自己起了一些培养的心思,自己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可为什么在逢场作戏,却偏偏用了真感情呢? 必登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明明知道自己这些心灵的窃喜只是别人的施舍,是别人的算计,可偏偏他甘之如饴。 “师傅,你可知,这施舍过来的感情,是我终身难求的解药呢?” 一边忍受着肉体的呻吟,一边感觉到心中的抽动,小和尚喃喃自语。 六鸣寺的水早就把这个小和尚泡了个五颜六色,只不过大家都在装傻,揣着明白装糊涂。 第251章 两年 时光穿梭,风云变化。 转眼之间,两年已过。 淮州以淮河为线分南北,故分为南淮和北淮,两岸的百姓常年依靠着淮河为生,无论是漕运或是渔家,都离不开这条家乡之水。 淮河的支系也是四面八方蔓延铺盖出去,形成一个庞大的水系。 干线之上,两岸不同于其他河流的杨柳依依,反倒是布满了码头人家,各种货物搬运,各种家常里短。 往上游看去,那就是糖葫芦在吆喝,包子铺在散发着热气,剪纸人卖弄着才艺,影子戏说着三国,周边呈现出一副欣欣向荣的形象。 只是这一切的喧哗和源头之处并无关系,淮河的源头是太白山,惊涛从太白山东侧的天然石洞中爆发而出,在无人打搅的情况下轰轰烈烈奔驰而下,济世沧海一般铺出去。 但是今天的河水奔腾之中,却又多了几分喧嚣。 “褚云海,七天时间已经到了,我告诉你,今天你是搬也要搬,不搬也要搬!” 在挖掘机和推土机堆砌的环境之中,那个破旧的房子显得格外独特,尤其是房子外墙上用红色圈圈写着的一个拆字更加显眼。 刘正忠头戴着安全帽拿着喇叭,带领着众多工人隔门喊话。 旁边还有一大波看热闹的民众! “褚家这小子也真是的,明明人家都把拆迁费补到位了,还赖着不走。这算什么事?” “这是隆兴集团的人吧?我记得都来了好几回了,今天看这架势怕是要强拆了?” “不强拆还能咋滴?我们这些老伙计不都搬走了吗?人家要开发景区,搞什么旅游资源,这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业,我们还能拦着人家?” “要我说啊,也是那小子不识好歹,听说给他五十万他都不要,你说这是不是人心不足?” 旁边的舆论,虽然是对自己这方友好,可是刘正忠并没有多少的喜色,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恐怕真的要闹大了。 毕竟前几次和那小家伙交流结果并不理想,如今想要好好谈恐怕也谈不了了。 果然,打里面就出来了一个深黑眼圈,满脸憔悴的男人,正是这间房子的主人——褚云海。 他身上只有便宜的衬衫,短裤,一看就知道是地摊货,浑身穿搭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一百,此时面容邋遢,且带着一丝惺忪,很明显就是刚睡醒还没洗漱。 刘正忠实在想不明白这么个穷人小伙子,怎么能抵得住钱财的诱惑,至少让他来,他肯定抵不住。 “大清早的就听见乌鸦叫,你们啊!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男孩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以及一耳朵便能听出的疲惫。 周围的人看着这日上中天的情景,对他心里不免多了几分鄙夷。 “这家伙不会昨晚纵欲过度了吧?这一副肾虚的样子,还有那黑眼圈!” “有可能,你说现在的小家伙也真是的,大晚上不睡觉也不知道在干嘛,第二天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 “唉,没爹娘的孩子就是缺少管教,褚小子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哪能想到这么容易走上歪路了呢?” 面对这些闲言碎语,褚云海可没有惯着,一边掏着耳朵,一边对着他们挖苦道:“我说七大姑八大妈?你们是没事做吗?整天就关心我是不是走上歧途,咋的?我吃你们家大米饭了?事怎么就这么多呢?” 说完还掏出手指吹了吹,轻蔑之态尽露。 “哎,你这小家伙是怎么说话的,我们这么说也是为你好?” “就是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都是邻里邻居的,说你几句怎么了?这年头谁还没个过错,咋了?你自己有问题不让别人提啊?” “你呀,就是跟别人学坏了,整天跟那些狐朋狗友出去鬼混,他们可不会为你好,就会带你走得越来越歪,我们是看不惯才想要拉你一把,你还不识好,呸!” 眼看话题越扯越远,刘正忠眼睛一瞪,连忙喊了一句:“安静!” 周围的街坊才忿忿不平地停下了声息,差点忘了,他们是来看热闹的,被这小子一弄,自己反倒像是热闹。 看到那群八婆没有继续说话,褚云海撇了撇嘴巴:“无聊!” 刘正忠眼看这家伙又要激起人家怒火,连忙用喇叭打断了他继续下去的言语:“褚家小子,你不要再在这里撩拨大家了,拖延时间没有什么意思,你要知道,因为你,太白山工程才停滞下来,等你搬走了,大家还有一款尾款要结,你可别拖人家时间。人家的时间可宝贵的很。” 周围的街里街坊听到这话,一小部分没反应过来的,现在也完全明白了。 “这小家伙越来越精了,差点都搞忘了,我们来这里就是要他搬走的。” “是啊,这给政府添乱的,这怎么行呢?” “......” 褚云海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拆迁机器,无奈的吸了一口冷气:“老刘,我叫你刘大哥吧,我早就说了,这地方我不想搬,你老是三番四次来烦我,这有什么劲?要是国家的政策,你就让部门人员来跟我说,你一个企业的高管,你跑来凑什么热闹?” 说到这里他又狐疑的看了刘正忠一眼“又或者说,你隆兴集团是自作主张,打算先斩后奏?” “而且他们的尾款关我什么事?拆迁的每一笔都是打在各人的户口上,工程清算也是一次结清,怎么你还得把这里面的人都赶跑了你才能给钱啊?你扣下他们的一部分,以此来要挟我?你不觉得太搞笑了吗?我又不想搬!” ...... “你不想搬?你就没有考虑过这些看着你长大的长辈吗?你就没有考虑过整个生态环境的开发吗?建设完一个景区之后,对你们也没有坏处呀!你为什么就不能设身处地想一想呢?” 刘正忠这话说的没毛病,用任何一个态度来看,个人意志凌驾于集体意志之上的事情,在拆迁这里看来是极其不合理的。于是大家伙对他都多有谴责。 只是这家伙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为所动罢了。 “又不是我们的钱没有到位,该有的补贴没少吧?承诺填补给你的房子也没少吧?这还不够吗?” “就是啊!褚家小子,你也该知足了,政府对我们已经够好了,就不要再这么犟下去了,行不行?我们也不说指望着你发财了给我们分点钱,就盼着你不要阻碍我们发财,这都不好吗?” “而且搬的地方离这里也不远,就在山脚下的地方,离人家码头还近,出入更加方便。你怎么就那么犟呢?” “对呀,这么多年了,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没有亲情也有香火情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劝呢?非要跟我们闹掰是不是?” “小云海呀,你就别跟我们闹脾气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好面子,我也清楚你孝顺,你不想要推掉这个祖宅,可再怎么孝顺,你还是得要点人情世故的吧?你就不能给叔叔阿姨们一个面子吗?” 有人痛心疾首,自然也有人苦口婆心。 “耀叔,怎么你也?”褚云海看着那一张熟悉的脸容,脸上略过一丝复杂的色彩。“是不是他们的尾款没结干净,扣了你一大笔钱?” “云海啊!我也不想呀,可是你也知道,倩倩她还小,前几天查出了脑癌,幸亏发现的早,现在我还有这个机会,我也......你就当耀叔求你了行不行?” 自称为耀叔的是一个面容宛如粥面一样,皱起条条皱纹,双手满是老茧的朴实老汉,说这话的时候正要给他下跪。 他叫钱耀光,是褚云海父母的兄弟,当年来到这里落脚的时候举目无亲,还是他父母帮忙下户口,搞证明,介绍对象的。 倩倩是他家的小女儿,褚云海是看着那小女孩长大的,可没想到年纪轻轻的......看来隆兴集团这次是有备而来啊! 眼看自家的耀叔要跪下去,褚云海并没有拦着,他只是沉默半刻,开口问道:“耀叔,倩倩的医药费要多少钱?” 跪在地上的钱耀光虎目含泪:“保守也要70来万,凡哥给我供的房子也不过200来平,我才凑了60万......云海,他们说只要,只要我能劝你搬开,就答应给我补20万,耀叔知道对不起你们家,这房子也是凡哥的祖宅,按理说我就不应该过来求你。” 哽咽了几句声音就带着一些哭声,里面充斥着撕心裂肺的痛诉:“可是你知道吗?倩倩她插满了管子躺在床上那个样子我真的是一刻都看不下去了。云海,我不是人,我对不起凡哥,我对不起你们家,可是......可是我真的需要这笔钱......你帮帮我好吗?你帮帮我!” 凡哥......是他的父亲,褚云凡。 只是......也死了好几年了。 “这娃儿真是铁石心肠,老钱都跪地上求了,他愣是扶都不扶,你说这人是怎么长的呢?怎么有这么个铜心铁肺?” “是啊,是啊,人云凡对我们家街坊是没得说的,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儿子?菩萨心肠的老子生出了个......” “要我说呀!只能说老钱这个人命运坎坷,好不容易老来得孕,谁知道来个女娃,这女娃还......唉!” 这个时候场上的人同情心顿时泛滥,唉声叹气多了不少,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偷偷擦眼泪了。 只是在下一刻,这些怜悯顿时就被扼住了喉咙。 “那既然这样的话,各位街坊也是有拆迁款的,不如先垫上,把人药费交了再说,就没必要在我这里堆着了,与其求一个集团的仁慈,还不如求一下懂人情世故的邻居们。” 第252章 大变 这个时候其他人就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一样,片刻就是寂静无声。 你要不要听一下你在说些什么? 我靠,你在放什么狗屁,你这话都说得出来? 他们家女儿关我什么事? 脑瘤啊!那玩意长在脑子里面,万一医好了,指不定以后也是个...... 而且这钱借出去,你能保证还得起来。 关键是看老钱的意思,他好像还心动了。 “那啥,我今天还有事,我先走了!” “喂,幺儿,哦,我衣服没晾?这样啊?下回见下回见!” “哎呀,这太阳太大了,晒得我有点头晕,我先回去歇着了。” “我家里还煮了汤呢,我得看看有没有关火。” 一时之间,汇聚过来的街里街坊作鸟兽散。 只留下跪在地上的一个呆滞老父亲,以及那一群集团的工人和刘正忠。 “耀叔,人情世故,不是我不懂,但是你看一下呀!” 听到褚云海称呼自己,钱耀光呆着的眼神动了动,看着那侄子向自己走过来,眼睛里泛起了一丝光芒。 “你来这里定居办户口,是我家帮的吧?你说要在这里置办房子,钱大头也是我家出的吧?你说要打工还债,跑到别的地方发展,老婆也是我家介绍的吧?就连你老婆生孩子,你在外打工,也是我家帮忙送医院的吧?” 只是随着这个年轻人一句一句的问话,他眼里面的那道光芒逐渐被愧疚所替代。 这个时候又微微出神了起来,直到褚云海拍着他的肩膀让他起来。 “你看看这人情世故,你总不能逮着我一个人情世故吧?我父亲是老好人,这个没错,可是你是不是忘了?他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把钱耀光扶起来以后,褚云海才看见一旁的刘正忠。 “老刘啊!说起来我和你熟悉,就是因为你三番五次来烦我。其实我并不怪你,毕竟你有你的职责所在,但是今天这......是不是多多少少有点逼人太甚了?” 先是用利益煽动邻居,随后又拉一个可怜人进行求情。 这不就是想借众人的口达到自己的目的吗? 众口成烁,这手段多多少少有点肮脏呀! 但凡来一个顶不住压力的可能就要妥协了。 “褚少爷,我这也没办法呀,你这三天两头挂我电话,想跟你谈也谈不了。我底下人总要吃饭的不是吗?” 在巨大的水流冲击声中,刘正忠这句话充满着卑微。 如果不是他手段将尽,他也不想搞这么一出,毕竟对集团的名声不好——虽然集团也没什么好名声。 不过今天这一次试探下来,就已经扯断了其他条路了,最后也只能......强拆了。 “哦?你想跟我谈?你想跟我谈什么?谈一下,你怎么私自压下那些人的钱,以此来胁迫我吗?还是说一下你怎么以利诱之,用一个怀有重病之身女儿的老父亲来逼迫我?” 说到这里,与气之间锋芒毕露:“你觉得我们还有谈下去的必要吗?” 刘正忠讪笑:“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总得要服从国家的安排不是吗?” 褚云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最好说的是国家!” 家里面这个祖宅从唐朝传下来已经有千年之久,每个朝代都有人来动它,可是没有一个朝代成功过,他不相信目前的当政者不明白这个意义。 刘正忠被这个眼神触动了自己的内心,他叹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盒烟,这种烟很劣质,几块钱一盒的便宜货,抽起来很呛,但是有人就喜欢这种味道。 “你要不要?” 他拿出来两根烟,褚云海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默默的接过来一根,也不点着,就这样拿在手里。 戴着安全帽的刘正忠,打火机一响,眼里就满是沧桑。 “这里人多,我们边走边说吧,难得你今天肯和我谈一下!” 褚云海沉默,避而不谈只是认为这个事实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可如果是国家需要,他又能阻止到哪里去? 微微叹了一口气,跟上了刘正忠的步伐,他知道,这一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谁不是穷苦的出生?谁不明白钱的意义?我了解过你,或者说了解过你们家,其实集团那边发下来的钱,我是可以黑掉的,但我依旧每家每户亲自上门给他们送了,虽然说耍了一些小手段,但我敢保证,尾款绝对少不了。” 刘正忠也没有管他跟不跟上,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但是你也好好想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最累的,因为又是要应酬,又是要照顾家庭,更重要的是那什么人情世故,我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又称得上什么人情世故呢?” “我就算把你们的钱黑了就跑,然后把这土地一推,你就算报警,你还能把我给抓着了?没权没势,住在山旮旯的穷人,这是你们最大的不幸。” 刘正忠越说语气越沉重。 褚云海心里有一丝牵动,往日那些平静日子里养出来的心境就像一团湖水,在今天开始被石头砸了个稀巴烂:“我也想不明白!” “褚云海,你太年轻了,你总觉得人是为自己而活,你可以无所畏惧,你可以高高在上,但是面对那些求你的亲人,面对那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你真的能狠下那颗心吗?” “虽然说我今天这个局算是被你砸了个稀巴烂,但是你能保证你的心里没有触动?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说到这里,刘正忠哭声轻起:“身不由己呀!” 褚云海看着这个大男人这副模样,心里虽然压抑,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毕竟你就算说的再多,今天我才是受害者啊! 刘正忠咽了几口唾液,回忆起自己走访每家每户的事情,心里面满是感慨。 “你父母人很好,所以大家都记挂着,我也敬佩着,所以我才宁愿放弃那些大把大把的钱财,就敬你父母的为人,我分文不取!” “老钱遇到的这种事情,我这人心也是肉做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可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也无能为力呀!我就只能拼命的争取。能帮则帮啊!” “劝你走一个是工作的需要,另外一个......不也是对别人的救赎吗?况且你也不吃亏,拿了一套房子,还有一大笔财产,够你吃喝玩乐好长时间。” “虽然说在这件事情上,我耍了一些小手段,我的确是做差了,我对不起你,可是......” 褚云海听到这里就听不下去了,他拦住了继续自我感动下去刘正忠,拍着他肩膀说道:“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因为你对不起的又不止我一个......” “什么意思?” 刘正忠还想问些什么,突然一阵咆哮声传来,那是铺天盖地的水灾,宛如一个巨龙一样从那个石口之中暴怒而出,甚至还因为冲击力的强大崩开了几块岩石。 他们两个散步的时候离的比较远,可即便是如此,刘正忠依旧感觉到震耳欲聋。 可这只是他的第一想法,第二想法是......完了。 淮河水灾爆发。 自从唐朝开始,淮河河道疏通以来,其水系的稳定是有目共睹的,这才导致了两岸百姓的安居乐业,靠水吃水,千百年来都在两岸讨生活,就从没有遇到过水灾。 可是今日,还没到七八月份,怎么会有如此猛讯,再说了,就算是夏讯,那也是老天爷下了十几天的雨,怎么会自己从源头之处爆发呢? 今天的措不及防,恐怕中下游就要遭殃了,不,看这个架势,就算是上游也脱离不了。 “我的意思是:你对不起的不只是我一个,更加有淮河上下的百姓。” “那压根就不是我家的祖宅,那是唐朝李二郎建立的黾龙庙,我们褚家世代看守,直到近代黾龙像不知为何破裂了,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房子,也正是这间房子镇住了地脉,使得淮水可以继续安稳下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把我引出来,你的手下早就把那房子给推了吧!” 褚云海看着那奔腾之水犹如远古巨蟒一样肆虐人间,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浮躁。 刘正忠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他一把就抓住了褚云海的领子,故事虽然荒谬,但事实就在眼前,他就算不信,恐怕也欺骗不了自己。 “你知道这一切的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呀!你还是不是人啊?你怎么忍心这样!” 褚云海毫不在意的摸了摸鼻子。 “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每次都问你是不是国家安排,你都含糊对待,我自然就无心跟你交谈,可你不屈不挠,我还能怎么办?” 听到这个答案的刘正忠目眦欲裂:“你可以选择不跟我出来,你可以阻止我呀!你怎么不阻止我?” 褚云海笑了:“我怎么阻止你?你又没说你要强拆,你只是跟我说出来谈谈,我跟你出来了,你现在又不满意了。” 说到这里,他一巴掌拍掉抓着自己领子的那双手。 “麻烦你搞搞清楚好不好?这一切又不是我做成的,况且就算我把事实说出来,你们会相信吗?” “而且,你就算把过错推到我头上又能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想想怎么去善后吧!” 褚云海语气依旧充满轻描淡写,他放开刘正忠,转头俯视,看着在洪水的肆虐之下,狼奔豚逐,慌忙求救,哀鸿遍野的百姓,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厌倦。 人心总是贪婪的,所以......他才会感到厌倦啊! 这个时候,巨大的国运开始倾泻下来,把刘正忠洗涮个干干净净。 第253章 韩雁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看着水灾肆虐的两岸,很快,千里的繁华就化作了泽地。 哭喊声,求救痛哭声,嚎天而起,就连天空,也因此无比惨淡,汇聚了几朵乌云。 “怎么会这样?老天!你睁眼看看!” “呵呵,呵呵呵,完了,全完了......哈哈哈哈!” 刘正忠却笑了出来,神色癫狂的手舞足蹈,俨然已经是神志失常。 国运的反噬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褚云海遥看着黾龙庙的方向,那里已经彻底被洪水淹没,不复以往的岁月静好。 ...... “近日,由于淮河地区某施工团队的操作不当,致使淮河源头缺口扩大,淮河工程体系即将崩塌,其延绵地区包括:淮州,西州......等与淮河工程水系接壤的地区,提醒相关地区人员做好准备......” 隆兴集团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因为资金链断裂,投资方撤资等原因宣布破产了,其中的法人代表因债台高筑跳楼自杀。 淮河体系关系重大,延绵祸害之下,国运不彰。 神州,燕京,夏工程。 “速度安排人员救援,从附近州地安排救援物资,抗洪救灾!” “灾情如战情,不可耽误,各地通行关卡实行开放,不得阻碍!” “现在主要任务是救人而不是追责,把事情处理完以后,我们再去商量负责人更换的问题。” “工程队实时施工,从南海到西州,势必要打通这条河道进行泄洪!” “诸君谨记,此乃百年难得一遇的灾祸,应当合力同心,共赴患难!”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的往外发出,各大部队动员也如约而至。 这个时候国家这个庞大的暴力机器,终于表现出了它那可怕的协调性,暴力性。 神州负责人胡育民眼中满是血丝的盯着那个大屏幕,在卫星的照射之下,已经亮出了一片蓝色。 淮河水系之发达,致使它的支流数不胜数,在这千年以来也给这块大陆的人带来了无数的福泽。 可若有朝一日,水灾一至,那些往日的母亲河,就会变成倾覆之祸的罪魁。 就目前得知的消息,水灾伤亡已经祸害了四十万平方千里土地,死亡了5000多人,这还是明面上的数据,官方虽然已经拼命在压制消息了,可依旧躲不过有心人的勘察。 毕竟千百条支流都拦不住,就连外国媒体也开始兴风作浪了。 这片大陆虽然在建国以来就多灾多难,但是每每都能逢凶化吉,披荆斩棘,可这不是他们所愿看到的。 如今因为这场水灾,国运倒退,经济发展开始停滞,倒也合了他们的心思。 靳亿看着这一群不要命往前冲的记者,脑袋也是头痛不已。 可是当他发现这些狗仔队看见他的时候,他心中只有一种不妙的念头了。 “靳先生,听说这次的工程队背后是你支持的隆兴集团,请问这次炸毁水源后的束手旁观也是你们集团的安排吗?” “靳先生,我们记者有了解到淮州领域大部分产业都是靳家影子,请问这次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有,请问你们后置处理的......” 靳亿连连推后,身旁的一群黑衣人很快就拦住了这群如如疯狗扑过来的家伙。 他这次出来原本就是查看受灾的产业,以及掩盖一些肮脏,哪里想要沾染上这一群苍蝇呢? 不过总有人会喜欢的,比如那边的胖女人。 “韩雁来了,韩女士!” “韩女士,请问你这次来打算什么时候走呢?有人质疑你这次的救灾也是在做秀,请问你对此有什么解答?” “韩女士,你这次亲历险情......” 韩雁身着绿装,她是跟随着大部队来的,此刻正安排着人员搬运物资。 水火无情,水灾爆发最难的就是寒冷和饥饿,而在它们之后还会伴随着疾病。 往常她接受采访的时候,从来不会拒绝宣扬自己理念的机会,可是今天,着实不是一个好时机。 作为一个为公益事业奉献自己终身的人,看到那一个个茫然的脸孔,无家可归的人们,一颗热心肠已经是冷了半分,更不用说看见这些在需要援助的人们面前嘤嘤狂吠的小丑,这副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些? “你们这些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如今灾情当前,还请你们明白轻重缓急,亲自下场抗洪救灾,总好过在这里侃侃而谈!” “我没有什么想跟你们说的,你们都给我让开......” 一开始她尚能压得住,到后面已经完全爆发了。 “你们都给我闭嘴,要是能帮忙的就赶紧下来,不能的话别在这里逼逼,都给我滚!” “都堵在这里做什么?一个个没长眼睛是不是?还是说没心没肺的看不见人家需要帮忙?” 不屈不挠的记者终究是败给了汹涌而来的军队。 韩雁抱起刚递过来的一个女娃,给她擦完脸上的鼻涕,就听到了别人的呼唤。 “这里有人被困着了,我需要工具,工兵队!压着的是承重墙压下来的钢筋,我需要......还有她流血了,医疗队呢?” 韩雁没有多想,四周环看一眼之后,把小女孩递给一边的工作人员,背上了黄色的气垫衣,负着医疗箱,攀着救援绳索就过去了。 她一生中经历的险情数不胜数,亲自踏入的险境更加是多如牛毛,但每每都能逢凶化吉。 这并不是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着岁月静好呢? 可是有些事情你不做,他不做,那就没人来做了。 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可哪怕是个普通人,也总得学会感恩不是吗?社会培养她出来,她总要做些什么回报吧? 于是她没有一点点的迟疑察觉,察觉到周围人没有可以进行帮忙的时候,完全做出了本能的动作。 就连旁边的医务人员也没有拦住,只能看着她越游越远,不由得埋怨了几句。 “韩队老是这样,知道哪里有问题就心急心撩的去,也不知道安排一下后面的事情,搞得我们只能在这边待命!” “都是老人了,还要别人安排?要不是我没有这实力,我也跟着韩队过去了。你在这里说什么呢?” “我这不是抱怨几句吗?堂堂一个领导,老是身赴险境,这像什么话?” 韩雁没有听到她们的言语,但是也多少能明白这些老人的心思。 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在天灾面前,每一刻都是生命啊! 留在原地指挥,也不过是到处的帮忙,毕竟大家都是老人了,哪里还用得上自己指手画脚? 不过是不是最近年纪大了?怎么感觉有点力不从心? 水的阻力越来越大了,而且开始蔓延到了胸口。不过幸好的是离目的地不远了。 “韩队,感觉怎么样?你还好吗?” 在前方求救的人终于看到了这个队长,连忙过来帮衬。 韩雁透过半个人身大小的空缺,看着被困在废墟里的受难人,他是一个脸色黄蜡的中年人,此时已经是痛的脸色苍白,身体打横的被埋在里面,原来是上阁楼晒玉米棒子的时候,洪水来了就把他困住了,房屋倒塌之间,阁楼的承重压了下来,正好压他腿上。 这半个人身大小的缺口原本是天窗,也幸亏他留了这个位置,不然的话还发现不了这有一个人。 韩雁连忙询问了几句,得知他手臂尚且能够自主运动之后,把一些医疗工具做好消毒措施就递了过去。 “工兵队的怎么还没过来?韩队,你有没有通知到?” “留在原地的小张应该会通知的,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等了呀!”韩雁知道,这家伙虽然被压在里面,其他地方清理起来是挺快的,但是就害怕清理的过程中会导致二次崩塌,所以就需要把承重部分先支撑起来,防止受到二次伤害。 目前工兵队的不过来,恐怕还真的难以解决。 “不能等了,韩队,水势越来越大了,救生索的位置偏低,要不你先回去?给我留一张救生衣?”士兵眯着眼睛看了看,咬牙低声对韩雁说道。 韩雁在这个时候没有太过声张,下面的受困人情况都不稳定,要万一出个好歹那就不好了:“你这小同志,对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其他队友呢?” “其他队友在更前面,因为摸到的这个受困人还是发现及时的,就留我一人在看着,等工兵队的来,其实我一人也可以了,韩队,说真的,你先走吧!不然的话我怕没人知道我们俩在这!”察觉到这么久没人来,这个士兵心里已经有些猜测了,最后的语声也提高了几分。 兴许是下面的受困人听到了声音,他挣扎了几分,声音带着一丝惶恐:“小同志?是不是洪水又涨了?我怎么感觉我下面有点湿?我不想被淹死啊!小同志,我不想死啊!” “苏先生你不要紧张,紧张下去会撕裂伤口,我们这边主要是等待救援工具,你不要担心,已经有安排了......”士兵的安抚起到了一定效果,苏先生并没有继续挣扎了。 “我是韩雁,苏先生你认识我吗?”韩雁不放心,于是就和他攀谈了起来。 “哦,我知道,你就是那个......” 听着下面那家伙中气还挺足,这是目前唯一能够庆幸的事情。 只不过这个庆幸很快就被打破了。 第254章 雨情 天空呜呜沉沉的,就像是酝酿着脾气的小女孩,只听得轰隆一声,雨水应声而下。 之前还在庆幸此次洪水没有伴随着暴雨的救灾人员,彻底丢掉了那一丝侥幸。 随着雨水的加持,这一次,倒真的算是雪上加霜了。 韩雁叮嘱了几句过后,就让士兵回去拿救援工具,通知救援部队。 “韩队,你这......还是我留下来吧,我......” “不管怎么说,下面的受困人我要安抚,而且就身体素质而言,你支援的肯定比我快,一来一回效率就起来了,还有,我相信你!” “可是......” “别可是了,这是命令!”韩雁开始感觉不耐烦,脾气一下子就暴躁起来了。 被怒吼的士兵没有感觉到恼怒,只是觉得进退两难,可目前拖延下去简直就是在找死,心里的压抑比生理的压抑还要强的多,干脆一咬牙,留下了一张救生衣和几块压缩饼干。 这些应急物资每个人身上都有,但却每个人都不想用到。 士兵没有多说什么,扯着绳子就出发了,这个时候的洪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脖子以上的部位,下巴都是泡在水里的。 双手很疲惫,但是他却没有回头看一眼,因为他知道,每一秒都是生命。 只不过祸不单行,在雨水的冲刷之下,水势猛涨,似乎推动了一些浮游的垃圾,把绳子给拉扯开了原来的方位。 士兵一愣,随后便听得啪的一声。 这根绳索如同他心里的弦一样,断了几人的生命。 ...... “道衍啊!你算的可真准啊!千禧年一变,07年一变,可是你怎么没有算到自己躺了这么久呢?” 熏香飘渺的禅房内,六鸣寺监寺道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师弟喃喃自语。 淮州之地,靳家所在,占据水利千年之久,其底蕴也许不是最深厚的,但是钱财,肯定是最多的,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也不差。 由于华夏不是寡头秉国,做不出那些荒唐事来,所以靳家就算再怎么嚣张,也是归附在国体经济上。 建国初期,那些人对于靳家几乎散尽家财一般去支持国家发展几乎是抱以笑料。 毕竟没有千年的王朝,只有千年的世家这个概念深入人心。 靳家这个决定在当时可谓是蝎子的粑粑——独一份。 无数人明面上去恭维他,去称赞他,可暗地里谁不骂他是傻子? 放眼看整个历史,有哪个有钱人在朝代下可以依靠皇权过得滋润? 更不用说这个阶级决定的国家。 你把钱分给那些穷人,别人就会感谢你吗? 这就是很现实的问题。 可是靳家似乎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它只有付出,如果说有收获的话,就是那把房子都堆满的锦旗。 当时无数人都等着看他的笑料,等着狡兔死走狗烹的那一天。 可是靳家的财富仿佛永无止境一样,无论上面有什么政策,就两个字,支持。 耗费巨资的修路搭桥工程,没有回报的电线普及工程,偏远地区的隧道建设工程......以及在重工业的一些国外援助。 当然这些都是一些明面上的,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部分。 比如说某某商人耗费巨资支援华夏国外的舰船,又或者是某某商人拍下了国之重宝回送国内...... 这些背后都离不开靳家的影子。 没有人想过这些无止休的付出是为了什么?每个人都在等着靳家钱财耗尽的一天,只是靳家......一直在花钱,没有停止过。 可是这一次......却硬生生把这个下金蛋的母鸡,给整没了。 淮州是受灾最严重的一个地方,几乎90%以上的工业区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工厂停工,市场崩溃,股市崩盘。 关键是这些淹没的洪水还有往其他地方扩散的迹象,所以逼得上面的人重新开拓一条河道,使得西州通南海。 而作为损伤惨重的靳家,此时不去想着怎么处理资产,发卖资源救急,居然还有空跑过来,这着实让道采大呼奇怪。 “靳纥(he)见过六鸣寺监寺大师!” 来求见的是一个面白无须,脸容青隽的男人,整体看上去比较偏瘦,他的肩膀之处挂着一个褡裢,那是旧时江湖中来往好汉的行囊,右手指肚之处的老茧划痕重多,看来是个擅使算盘的好手。 道采双手合十回礼,右手一挥,示意一个请的动作,两人边走边谈:“原来是铁算盘当面,道采这番有礼了。不知靳施主此次前来,所谓何事啊?” 这老和尚倒也直接,靳纥心里暗道一声。 脸上却笑了笑:“嚯,我和寺里的道衍大师有约,前来详谈往年旧事,了结一下往日的账目。” 道采心里面叫了一声果然,眼下这头跟那个惹事精撇开不了关系:“呃......道衍师弟至今未醒,倒是与施主失约了。” “无碍,无碍,道衍大师也曾与我说过,若他分身乏力,则......” ...... 迎客房里,道采和靳纥推杯置盏,几口清茶下肚,倒也算得上是恰意。 毕竟靳家如今的遭遇,想要宾客两欢,恐怕没那么容易。 也没等多久,外面就走入了一个赤脚青衣僧人,器宇不凡,一脸正气。 正是道衍座下五弟子必岸。 “必岸见过大师伯,见过贵客!” 靳纥看着眼前这个和尚的卖相,心里面也叫了一声好。 “呵呵呵,必岸不必多礼,这位是你师傅的好友,淮州靳家靳纥靳施主。此次前来是和你了一路因果,你莫要紧张。” 道采温声说道,细细安抚了几句。 “你叫我靳师叔便是了,我和你师傅也是昔日的同门。” “必岸见过靳师叔。” 靳纥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师侄最近修行如何啊?” 必岸听到这句问话,内心感到一阵不适,抬眼看向道采,见到他微微点头以后,心里面这才放心。 “近日方才......”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外面就传来了一个响亮的声音:“大师伯?大师伯?哈哈哈哈,你叫我啥事呀?” 必岸一听这个声音,眉头就皱起来了。 道采脸色也黑上了几分,特别是看到那老实憨厚的小家伙,一脸毫无城府的样子就特别上火。 六鸣寺里怎么会培养出这种货色? “哟,这是还有客人啊!施主?哈哈哈,阿弥陀佛!” 靳纥看着那大笑的小和尚,真不知道这家伙有什么好笑的,但是也只好双手回礼:“阿弥陀佛!” “必登,放尊重点!” 佛门大笑本来就是不敬,必登却常常违反这个礼仪,这让道采颇为不喜。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好太过谴责,口头上警告一番之后,就开始各自介绍。 等三个人彼此都通了名,道采才喊了句告退,只不过退出以后,默默的蹲在暗处罢了。 “咦,师兄你也在啊?” “道炎?你不去讲经,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不放心啊!你也知道那玩意有多不靠谱!” “这倒也是!不过你那弟子见人就笑,这是什么毛病?我记得以前虽然有,但是没这么严重啊!” “哦,可能是我最近打多了他的脑袋,没事,过段日子就好了,过段日子我让他哭都哭不出来!” 告完状后心满意足的道采在心里面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那就好!” ...... “不知道你们二位对佛靳两家的因果了解多少?”靳纥也不拖沓,了解了基本情况之后就发问。 必岸看到那小家伙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尝试着问了一句:“分宗分支?” 靳纥眼里闪过一丝失望,道衍这个家伙不会是骗自己吧? 必登挠了挠脸皮:“靳家......是不是承接了范家的恩怨?” “内子姓范!”靳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那是挺古老的事情了,而且这因果......不是早就了解了吗? 必岸听到必登的发问,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内心却在抓狂:你知道你不早说! “范家吧!靳家这因果太大了,我怕我有点接不起。”必登被坑多了,现在多少点怂。 “可当时道衍答应的......”这个时候,靳纥脸上满是为难,那些看向的人不是必登。 必岸一听这话,心头一动。“那就办靳家的,师弟,你要是接不起,那就让我来吧!” 毕竟是自己家的师傅,无论如何也不能坑了自己吧? 必登一脸的幽怨:“你那么急干什么?你又跑不掉!” 靳纥赞赏的看了必岸一眼:“善!” “小和尚你说还是我说?” “你说吧!我懒!” 必岸无语,你说这话你是真不怕被打呀! 第255章 杂陈 “建国以前,佛家驻地不在邯州,反倒是在十九州各处繁华之地,其中淮州尤为之最,昔日承佛家余泽,方有今天靳家的繁华,如今百尺竿头之时,也应了那一句不破不立之际,故靳纥前来了结因果。” 面容青隽的男人长话短说,那些苍茫的岁月在他的话中倒是少了许些血雨腥风。 “必岸师侄得了道衍真传,想必也能明白我的来意,不知二位,何时有时间,与我走上一遭?” “贫僧倒是没问题,只是......” 必岸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和尚,这家伙实力低弱,出去也不需要使用什么真本事,倒是有恃无恐,可自己不一样啊!说着,便用手指了指天上。 靳纥面容一松,笑了笑说道:“此情此景,非一日之功,出了邯州,想必剑客也分身乏术,必岸师侄无需担心。” 他明白对方心里的忌惮,可这是历史大势,自己也没有螳臂挡车,只是撬动一下历史的车,使得它往更正确的道路上行走。 “阿弥陀佛!” ...... 简朴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烟灰缸里是横七竖八的烟头,其底部的边角之处还积了许多黑白色的烟灰,如果以一支烟的时间来算时辰,那这烟灰缸里应该有六七个小时。 对于吸烟有害健康的这个说法,办公室的原主人是清楚的,可是他并没有理会。 只听得“噗呲”一声,白惊冷又点燃了一支香烟,他缓缓地吸入肺部,任由那苦涩的滋味蔓延。 说实话,整个办公室的文件他只处理了百分之五,另外的百分之九十五不是他不想处理,也不是他没有能力去处理,而是手下实在是没有人了。 邯州这地方有多大? 除了中心市这个直辖区以外,其他还有五六个市,地虽然不宽,但是人口密集。 这就导致了出事的概率特别大,而且由人辨别出来是特殊事件的,工作不仅繁琐,误差性还极高。 所以除非一些重大的社会危险事件,否则其他的白惊冷根本看都不看。 不过即便是如此,人手也根本不够。 其实上面的人把他放到这边,他内心也清楚,邯州这个地只要不乱就行,至于求稳求发展,他没那么大的志向。 毕竟想要突破现有的情况,佛家就是明面上的一座大山,偶尔露出来的一角就是谢家,现在又蹦出来一个红尘仙,可惜一直没逮到,不然自己肯定不会放过他。所以说现在邯州多复杂?他直接开摆不好吗? 现在淮州灾情爆发,蔓延到三州之地,整体国运下滑,邯州与国同戚,自然也就加剧了本身的国运越发薄弱,白惊冷有时候运转修为,都觉得有些晦涩,可想而知这次灾情的伤害之大。 “梁启赋?你找我干嘛?” “什么?要人?我哪里来的人给你?” “你让他们自己派人过来,天灾面前大家都不能幸免,凭什么要我们冒这么大的风险?而且老余说重建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么热情,现在到学会了舔着脸上来求物资?” “行行行,我也不找你发牢骚,反正你自己看着办,但是要有一点,邯州的基本日常开销必需品都给我稳住了,而且我话先撂这里了,你要是稳不住的话我就换人了!” “实在不行你去找武馆要几个人,武卫国和你的事我本不想掺和,但是大是大非面前,就看你们两个懂不懂事了。” 白惊冷熄灭了手机的屏幕,看着在门口站着的余弥,眉头就皱了起来。 “站在那里干嘛?有事说事,我现在烦的很!” 说着又点起了一支香烟。 “和尚那边说,众生受苦,佛门弟子应当救世下山,希望我们可以......” 白惊冷听到这话不厚道的笑了出来,但无疑他对这件事情特别感兴趣,于是掐灭了香烟,端起了身子:“倒是会挑时间,那你想怎么样?” 余弥目光带着一丝不耐,语气也略微有些冲:“我邯州人手不够,我还能怎么想?” “你人手不够......你人手不够跟我通什么风?老余,你这就不厚道了!你跟我说这个干嘛?”白惊冷琢磨了半天,这下子终于明白了,感情这家伙是想拉自己下水。 “你的心是够脏的你!” 余弥听到这话,把质疑的目光投向他,到底谁才是佛门负责人,这句话怎么说呀! 白惊冷没有让他失望,耸了耸肩膀,随意的说道:“反正我无所谓!就看你了。” ...... 得到应允的六鸣寺连夜组织弟子下山,一时间打包着行囊,背着几天口粮的和尚层出不穷,让人怀疑六鸣寺是不是要解散了。 “你看那位大师,赤脚行走居然不染尘埃,看来是个有道行的活佛呀!” “这个算什么?我们拜金刚的,你看那个膀大腰圆,浑身肌肉带有纹身的,那才是活佛,论超度,还是得这种大师才行!” “你是懂超度的!” “不过这一大洋洋的,总不可能是集体下山,普化世人吧?” “听说需要去淮州抗洪救灾,给我们邯州百姓积一下功德,改名儿我要到山上烧几炷香才是。” “你要这么说的话,要是真的,我可就得拿好香火钱了,救人的事情,可不能让人家一家出力,大家都凑合凑合,也算一份心意吧!” “嗯,你说的对,虽然说现在骗子这么多,但是六鸣寺的高僧还是可以信任的,我这就去拜山。” 对于这么多的和尚,早已超出了应有的限制数目,只不过白惊冷也没有说什么。 六鸣寺不知道怎么忽悠其他两个寺庙入了伙,度牒上面把出家地一改,就全是他们家的了,看来这群和尚为了点功德也是蛮拼的。 不过事实也是这样,在邯州关起门来四大佛寺,怎么斗都可以,但要是出到外面,别人只会说你是佛家的,都视作一个整体了,联合在一起也没什么出奇。 至于大慈大悲和枯荣那两间寺庙私自篡改度牒的事情,白惊冷对这件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当时自己给的名额就只有一间佛寺,现在他们这么搞,倒也不算是违背约定,所以自己也没必要在明面上为难他们。 不过......道采啊!你们这一窝可真的是心狠手辣!难怪会背上这么多的因果! 至于鹧鸪庵,白惊冷当然清楚那天的惊天大火,甚至他当时就在旁边看着,所以他也明白这个尼姑庵估摸着要蛰伏一段时间了。 看着那一张张因为解禁而露出的笑脸,白惊冷眼神一跳,点燃了一支香烟掩盖里面的慌乱。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去,到底是为了做什么,也不清楚会牺牲什么,只是因为上头一个指令,背着个行囊就下了山,说可笑吧,也可笑,说可悲吧,也可悲。 只不过立场不同,他没资格怜悯他们。 ...... 随着第一批和尚出了邯州境地,六鸣寺也迎来了一大波香客。 只不过负责接待的僧人三三两两,倒也落得个萧条。 具目堂内。 “你不跟着去?” 道采看着来回踱步的师弟,伸手把他珍藏的茶叶抖了一些进茶壶里。 “我?现在的我哪敢去?”看得出来道炎并不放心,他走两步就回头叹一口气,最后烦躁的一拍桌子:“师兄,你就跟我直说吧,这事你有多大的把握?” “我有多大的把握?我能有多大的把握?要是让你来的话,我肯定百分百放心,谁让你扔给了你那个宝贝徒弟!现在下山的是他,你觉得就他那不靠谱的性子,我能有几成把握?” 道采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他现在的脑海里都在闪耀着那哈哈哈的笑声,已经回荡好几天了——“大师伯,哈哈哈哈,大师伯!”。 那小家伙中气可真的足! “可,可我就算不传给他,我也......哎呀,都怪我,要是我不......”道炎的静气功夫已经完全不在了,他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坐在了一边。 “这不是你的问题,上古奇异录谁都看过,但是谁能想到里面的因果都让你给发现了?”道采沏好了茶,递给了他一杯,自己也呷了一口,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你就是太重感情了,我知道你舍不得那个小家伙,舍不得这个寺庙,可我也舍不得,只是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我向来是不信因果的,只不过巧合多了,就再也找不到别的解释了!” 这件事情放在谁的身上都会烦躁,毕竟把自己从小在里面生活到大的寺庙它的未来,亲手托付在一个小家伙身上,那小家伙还是自己的一个传人,然后还把他推到一个危险境地。这里面的心理压抑,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过得去的。 特别是道炎这个人,把一切都看透了,最在意的事情也就那几个,这世界一小,里面的每件事都举足轻重,都非同小可。 所以呀,人还是复杂一些好,生活里的五彩斑斓多了,偶尔失去一两种颜色,也并非不能接受。 不像道炎,平日里对一些不在意的事情不动丝毫感情,可一旦触碰到了那些在意的,那就是活在煎熬里。 这种人本身就每天活在地狱之中,所见即所恶,好不容易有一两个慈悲,能够慰他心怀的时候,这一两个慈悲又漂浮不定,可真是造化弄人。 第256章 大伯 道采对这个师弟没有别人那样的阴阳怪气,或者说对付这种人,阴阳怪气的效果不如直接了当说的痛快。 因为他什么都清楚,他什么都知道,他不会因此而恼怒,也不会因此而感到羞愧。 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也明白你在做什么。 道采的阴阳怪气也不过是表达自己内心情绪的一种表现,可道炎,就算不通过这个表现也能看出他内心的情绪。 “行了,你要是不放心,你就想办法把道衍弄醒,有什么事你就问他就行了。” “他不是生死禅吗?现在就弄醒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这不是能有一半的机会能活过来吗?当年我们打妖魔的时候,一半的机会都没有也敢上......” 这,这能一样吗? 看着自家师弟那纠结的面容,道采顿时觉得轻松了好多,嗯,继续去忽悠人去喽! ...... “靳叔,为什么我们不搭车,非要用脚跑啊?” 必登趴在必岸的背上,任由两边的景物飞驰而过。 靳纥在前面正带着路,此时听到这话,只好放慢了速度,耐心解释几句。 “灾情十万火急,我们就算能找到车也找不到路,军方物资是优先送达的,毕竟抢救要有时效性,医疗补给物资同步送到,随后才是下一步的运输伤员等后援,我们这些后面赶去支援的......” 结果他没说,但是也很明显,等搭车到的话,估摸着黄花菜都凉了。 必登在高速的移动中,差点把气给岔了,连忙拍了拍必岸的肩膀:“那能不能歇会?师兄颠得我肋骨都快要碎了。” “就你事多,一天天的,趴在我背上,又不用你跑,你还觉得不满意,而且这点颠簸算什么,你难道没有进过铜人洞练体吗?”必岸可没有惯着他,一路上在自己的耳边叨叨的,屁话多也就算了,现在屁事也多,当时就应该留他一个人上路。 “我......”必登被这句话呛的说不出话来,修为低,弱小就是原罪!连赶路都比不上人家...... 倒是靳纥头上露出来一些细汗,他也感觉他有点吃力,毕竟本来就不擅长于体术,连日的赶路,终究是有一些疲惫:“好了,必岸师侄你也别太苛刻,前面有个凉亭,我们还是暂且休息调息一下状态吧,万一遇到什么事情也好应付。” “不会吧?一路上都没啥事,这里都快到禹州边边了吧?难道还会遇到什么危险?”必登眼睛狐疑,他怎么感觉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而必岸听到靳纥说完有什么事情也好应付的时候,表面上虽然只是平静的嗯了一声,可心里早已是警惕了起来。 有时候一路上太平......反倒是不太平了! “啪嗒”几人落步在凉亭之上,靳纥一听小和尚这话就笑了:“你这小家伙,偷奸耍滑倒是有一份,离禹州边还远着呢?哪有这么快?” 他这一路上总算是明白了,必岸这家伙比较内敛,有一些事你不问到他,他是不会说的,让人感觉到稳定,但同样也感觉到心机。 必登呢,他并非不懂规矩,他只是有点喜欢交浅言深,不到三两句话就把底牌都掀出来那种,于是就把你默认为熟悉的人,不会和你遵守太多的规矩。 用一句话来说明——没有距离感的人! 所以面对必岸,靳纥正是商量的态度,对于那一个小和尚,多是调侃。 “我这不是心急吗?老害怕出来了,感觉每次出来都有人害我。”说着,必登看了一眼把自己放下来的师兄。 必岸若有所觉,只是默不作声。 这家伙......又要作什么妖...... 可惜还没等靳纥回答,就已经有人帮他回答了:“那你感觉还挺准确啊!” 只听到铿锵一声,整个凉亭宛如天女散花一转,各种机括声想起,每个檐角便伸出了蜘蛛细腿一样的铁柱,铁柱刻画的铭文亮起,随后尖端之处深深的扎进地面,大型的牢笼顿时形成。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随着这句话的落下,一阵失重感传来,必登等人就完全陷入了地面,原来的凉亭之处便只剩下了一个屋顶。 这变故来的突然,就连早就紧绷住身体的必岸一时半会也没反应过来,毕竟失重的身体想要操控,他也无从借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四周围就是一片漆黑了。 靳纥右手扣进了褡裢:“何方宵小?胆敢算计我等?你可知......” 只可惜还没等他话说完就被人打断了,传出来的声音还十分嚣张:“知知知,淮南靳家铁算盘嘛,怎么会不知道呢?” 被堵了一口气的靳纥脸色铁青,如此不给面子,看来今日之事能以善了了。 只是必登却不这么想:“我听这个大哥说,你要找的是靳家人吧?那关我和尚什么事?要不你先把我放出去?这里我看不见东西,我也挺害怕的!” 但很可惜外面那个人不给面子:“哼,谁说不关你事?我要找的就是你们,靳家人吃里扒外,私自炸毁黾龙庙,引得滔天洪水祸害我淮州山河,还牵连其他州属,现在妄图借佛家躲因果?好叫自己瞒天过海,逍遥快活!你佛家又是什么好人?助纣为虐之辈,为虎作帐之徒,这如何能让你们如愿?” “那这关你什么事?这黑麻麻的,快放我出去!” “哼,江湖儿女,有恩报恩,有怨抱怨,靳家毁我家园,我必当教其血债血还!”此话一出,必登只觉得自己脚下一顿湿润。 “我套,你干嘛?” 只可惜他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看来外面那个人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放水罢了。 “别喊了,你没听他说吗?血债血还,那当然是放水淹我们了,还有,你现在能消停点吗?”必岸听着旁边的踏水声,连忙阻止了那上蹿下跳的家伙,防止他溅自己一身泥。 “哦!” “靳师叔,此事你怎么看?” 察觉到脚底的冰冷,必岸眼色微愠,这水......可泄人身阳气,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靳纥搓了搓手指,这是他刚才从旁边的中抠下来的泥土,虽然说眼前漆黑,可是必岸的灵识能察觉出来靳纥应该是有所判断。 “呸呸,霍,这是尸油淋过的土,局分三种,这是地煞局,而且还是尸煞!” 靳纥随后又啪嗒啪嗒的敲了几下算盘。 “靳叔......” “闭嘴!” “哦!” 算盘不知道响了多久,这个地下的水已经淹到了膝盖,当然,不是淹到了必登的膝盖,因为他此刻在必岸的背上。 靳纥突然大叫一声:“我算出来了。” “阴土入命,上乾为天,生门在上面!破!” 在整个黑漆漆的环境里面,必登只能看到几处碰撞的火花,最后轰的一声,失重感再次传来,只不过此时已经来到了地上。 必登从必岸背上跳下来,看了一眼那个深坑,又回过头看着那拨弄着算盘的靳纥,小小的脑袋充满着大大的疑惑。 靳纥收拾好自己的算盘珠子之后,看着小和尚那个眼神,于是故作高人姿态:“你不用感......” 只可惜,必登下一句话堵得他下不来台:“靳叔,你费这么大劲演戏干嘛?” 必岸本来警惕着周围的眼神一愣,随后便看向了靳纥。 靳纥一时之间压力倍增:“你,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演戏呀?必岸师侄你也是,你这么警惕的看着我干嘛?霍......” “靳叔,我是修因果的,你别给我来这套好不好!” 说罢!必登自灵台之中闪过一抹佛光,必岸只觉得耀眼,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处于凉亭之中,双脚赤裸裸的放在石台之上,竟然泛起了几丝凉意。 他猛的一惊,随后把必登护在了身后,一条降魔锏抓拿在手,警惕的看着靳纥。 刚才那个是阵法吗?迷惑性居然这么强,可更加可怕的是必登那一抹佛光,那股子气息......是领域吗?辟邪破妄能力居然这么强? 而反观此时的靳纥,脸色红白不定,只听得褡裢里面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靳先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必岸语气带着一丝冷漠,他虽然修成了初步的金刚不坏,无漏之身,可并不代表就真的是诸法不破,百术不侵,毕竟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幻术......还是禅师清醒些。 “又或者说,你是谁?” 就在这时,另一人也跳了出来,正是之前那人说要血债血偿的声音:“嚯嚯嚯,老靳,我就说吧,这事哪有那么简单?” 必岸一眼就看出那人身上浓厚的金色气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国运......你投靠了上面?” 问这话的时候目光是转向靳纥。 必登却大咧咧对跳出来的那个人说:“我还以为你是大哥呢,没想到你是个大伯呀,大伯,你声音怎么那么嫩?哈哈哈哈!都把我骗过去了!” 来人一脸惊奇,果然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这是哪里来的活宝? 还大伯? “我叫楚江,不是你什么大哥大伯!” 第257章 楚江 “断天门?”必岸眼色一凝,脸上满是沉重,手上的降魔剑更加是握紧了半分。“楚江!” 楚江一看,就知道他是误会了,只不过也没解释什么,反倒是不置可否的说道:“嚯嚯嚯,你这小家伙......” “二位费这么大的心思,把贫僧诳出来,有话不妨直说。” 必岸不确定自己面对这种怪物有没有还手之力,可依旧是没有放下防御。 靳纥看到这种情况,眉头一松,从搭链中摸出了几颗破碎的珠子。 “必岸师侄见谅,靳某所作所为,只是希望能和二位交谈缓和一些......” 看到必岸依旧盯着自己,没有更多的言语,靳纥继续说道。 “我深知现在说什么两位都不会信我,但是我敢与我的道基发誓,如若接下来有半句谎言,可叫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修行者的忌讳大家都清楚,不过有这种胆魄的,倒也少见。 “之前幻境中的景景,皆是让二位清楚,淮南靳家所犯下的罪行,确实是天理难容,不可饶恕,后果更加是祸国殃民,为了一己私欲使得我淮州千里泽国,百姓流离失所。” “可是这还不算,他们还试图借此机会谋夺政权,偷天换日,借佛家之手,把这因果由人祸化为天灾,实在是可恨!” 必岸心头一震,人祸化天灾?先不说他有没有能力吃下这口因果,就凭着想要操作这一手,他的能耐......能否做到还不一定。 当下也镇定不下去了,连忙发问:“我师傅从前答应的就是你们这些事情吗?” 只是不用对方回答,必登就给出了答案:“当然不是!” 他可算是看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于是直接开口说道:“靳家当年是靠佛家余泽起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欠我们的是地藏经或者药师佛经,我们只是去了一下因果,顺便借师兄的手把这个痕迹抹去罢了。” “这是靳家发展的一个转折点,由世家踏向国家,只不过前人也没想到,家族发展起来,摊子摆大了,就分了淮南淮北两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靳先生你是淮北的吧?” 靳纥哑然,可还没等他说话,必登又继续说道。 “不可否认靳家这些年的做法都是为国为民,但我想应该是双方面的渗透吧?你想改变这个国家,国家也想改变你,到最后靳家分裂,意见相歧,南北各异。” 说到这里必岸如果还不明白的话,那就太愚钝了,他声音沉稳的说道:“私自破坏黾龙庙估摸着也是淮南靳家逼不得已之举吧?一方面是家族声音无法统一,需要一个外界的力量,整合一个家族,另一方面,靳家的钱财终有耗尽的一天,与其沦为弃子,不如死中求活,脱了财神爷这层皮,好好的做一个百姓官!” 后面这部分必登是没想到的,毕竟权术这方面他一直不太擅长,他这段时间跟着师傅学习,只学到了一丝丝的管中窥豹,以点见面。 把事情看清楚容易,但是要了解到本质,还是需要丰富的经验或者阅历,而这些师傅传授不了,除非是那种特定的传承,比如道衍的屠龙术。 “不愧是杀佛的高徒,针砭时弊一针见血,嚯嚯嚯,只是你已经看清了现在的局势,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们找你是来干嘛的吧?”正当此时,鼓掌声响起,还有楚江那赞赏的声音。 “无非就是拨乱反正......说起来这桩因果已经不是简单的佛靳两家了,还包括了......” 必岸没有说明白,但是大家都懂。 “不过是借此把靳家彻底从华夏割断出去,断了他们心心念念的想法,然后你们坐收渔利吗?” 这个你们对靳纥来说很刺耳,因为对方很明显就把他和靳家区分了开来,但是......面对自己心中的抱负,他和那些靳家人确实不同。 “大贪若廉,靳家付出这么多,想要的只会是更多,我只是希望这片天不倒而已。” 靳纥内心几番挣扎,语气逐渐稳定,甚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这副模样就连旁边的楚江也忍不住伸了个大拇指:“靳先生为国为民!” “所以两位是什么意思?” 必岸和必登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的不快......废话,被人算计了还能开心到哪里。肯定是把你们两个打一顿的意思啊!可关键是我们俩又打不过。 “哈哈哈,我问一下,如果我们拒绝的话......” “如果你们拒绝的话,少不了让你师傅活动一下筋骨了。” 楚江这话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霸气侧漏,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无形的气势直冲云霄,把天边的白云搅得一塌糊涂。 威胁! 你可真是好样的! 必登被这气势所迫,推后了半步。 必岸则是露出了一脸正气的笑容。 “既然这因果事关三方,如今能有两全之策,自然是乐意效劳,不过还望靳先生看在家师的交情之上,事成之后,护得我二人周全,免得遭了他人的毒手。” “善!”靳纥点头答应。 ...... 在接下来的赶路中,一群人倒是沉默了许多。 有可能是因为受到欺骗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因为楚江这么一个家伙在暗中盯着,使得气氛无形之中压抑了起来。 “师兄......你真要答应他们?” 趴在必岸背上的必登灵识微动,向必岸的灵台之中传音说道。 必岸猛然接触到这句话,身形没有丝毫的变动,反倒是脸上不动声色,眼中神光投向前面带路的身影,谨慎的回了一句:“见招拆招,还有......慎言!” 传回来的话语只有寥寥几个字,可是必登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只不过师兄这么谨慎,真的有必要吗?灵识传音莫非还有人能够窃听? 正当他微微出神之际,一个呼啸风声突然传来,在耳边猛然炸响。 “叭!” 那是一条长鞭,于空中打了个响,可如果刚才必岸没避开的话,那就是脑袋被绞落的下场。 他原本还以为是靳纥搞得小动作,没想到他那边更狼狈,脸皮直接被掀开了半张。 “呔,哪个鼠辈暗中出手伤人?”他忍着剧痛往脸上撒了一片粉末,手拿铁算盘喝道。 “呵,姑奶奶大发慈悲,好叫你个卖国奴知道,你跟前的是程家程法蓉!” 随着中气十足的这句话喊出来,一道绿装倩影持鞭而立,在她身边更有几位婢女打扮的姑娘,更加是气势吓人。 “小姐,大爷说这次出来不能暴露消息......” “呸,这么行侠仗义的事情,怎么能畏手畏脚?应当光明正大才是,为什么要学那些藏头露脚的不堪?” 程法蓉冷呸一声,脸上尽是不屑。 “程家?你这是要造反吗?我们可是驰援灾情的,你们不前去支援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拦截我们?” “呵,还前去支援?你话说的好听......” 眼看那少女和靳先生斗起嘴来,必登和必岸面面相觑。 这哪里来的活宝?看不出别人的拖延时间吗?你要动手你就快点啊,在那里逼逼赖赖干什么?而且说话还这么.....幼稚! 不过骂人倒是挺有趣的——卖国奴,粪坑里的蛆虫,人人喊打的老鼠,不知羞耻的老汉...... 真是花样百出。 只是配合着少女的骄横,倒也是相得益彰,使得骂人的话越来越难听,女孩子的刁蛮也越来越饱满。 察觉到脸上伤势稍霁,等不到楚江来援的靳纥,眼中历色一闪而过,右手一扣,几颗珠子连发而出,呈五星追月之势,直奔那少女的膻口而去,附着在上面的风雷灵气掠起呼啸的音鸣,看样子是下定决心要让她掉几颗贝齿了。 “九珠阵·棋压!” 这还不够,先手而出后还补上了一个法决,手中的铁双盘一翻,狠狠的朝地上砸去,周围便开始升起了无形的城墙,就像是以天地为棋盘一样,限制着周围的一切。 只不过那少女虽然大大咧咧,可是身旁的侍女却非同常人,早有预料的她们一甩鞭子,那飞射出来的几颗算珠,只听得啪啪啪的几声,居然原路弹了回来。 “哈!吓死我了!” “你个老东西,果然是不要脸,居然还暗器伤人,呸!给我打他!” 葱指一戳,仿佛指定了即将判处死刑的罪人,几位婢女各自祭出一块玉盘,竟然就此起阵! 飞弹回来的几颗珠子并没有伤到靳纥,举起算盘便磕飞了,只不过她们的起阵却是吓得他魂飞魄散。 因为就在那么一瞬间,算盘上的九颗珠子再次断裂,天地间忽然一暗,随后无边的流星便降落。 这阵法一起,居然当场让他反噬,毁了算珠不说,还让他的伤势更加重了几分。 “你们两个别看戏了,过来帮忙啊!” 他把铁算盘一举,无边的天穹瞬间建立了起来,玄重色的虚影扛住了那漫天的流星。 只不过依旧在这冲击力度之下,摇摇欲坠。 第258章 误会 必岸心头略微不悦,可是也知道这战斗涉及的不止他一个,于是伸手往后一甩,必登就被当做是暗器祭出。 “那边的女施主,看招!般若·飞象!” 如今靳纥抵抗了大部分的压力,那么他们只需要破坏阵眼即可,虽然说他们也不知道阵眼在哪里,只是目中看到了人,那就够了。只要把人杀了,还怕阵法破不了吗? 必登化作一段虚影飞射而出,金刚杵顶在前头犹如弓箭的箭锋。 如今师兄的意思很明显,对方把自己当做暗器,那就料定不到自己的威力,金刚杵本来就有爆发几倍力量的特质,配合上自己的大梦罗汉拳,势必能让她们好好的喝上一壶。 只是程法蓉眼中俏色一闪,忽然身形虚动,必登居然穿她们而过,狠狠撞入背后的土地里。 她什么时候是个莽夫?岂能不知靳纥是在拖延时间?可是自己阵法的布局也需要时间啊! 这样一来,倒要看谁才是上当的那个了。 必登灰头灰脸的从坑里爬出来,手持着金刚杵警惕的看着四周。 楚江那家伙这么久没出来,看来也是遇到了难事,看着那艰难维持的靳纥,这一次......只怕是不好过了。 不过幸好,必岸还算正常,只见丈八金身附体而起,虚空中的规则都仿佛被打破一样,坚不可摧,力不可挡。 “嗡!此身是为无漏,一拳可破万法!”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伴随的是滔天而起的自信。 此刻的必岸眼中满是金光,根本看不出来他所视的方向:“贫僧问你,可敢接否!” “般若·玲珑!” 只见他直接对空气一拳推出,玄之又玄的气息覆盖在上面,必登仿佛感觉天地间都在窒息,所有的空气都被抽空。 这个师兄......离金丹不远了。 这一拳宛如吞吐阴阳二气的太极,把周围的空间肆虐一空,灰尘荡起,消失无踪。 就连靳纥也被这一招震的肺部发痛。 霍,要是真论破坏力,这个师侄比自己也不妨多让了,只不过金丹的差距......不会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灵气聚起,算盘发出无边的光芒,只听得吧嗒一声,所有的珠子同一时间散开,在空中衍化诸天,或狼,或虎,或龙,或凤,异象突起,把整个碧落都撕开。 就连必登也仿佛听到了一声“嗤啦”。 躲在暗中的婢女等人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到最后心烦意躁,忽然噗的一声,一口逆血就被吐了出来。 她们连忙转头看向自家的主子,只见她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脸如金箔,双眼无神。 阵法反噬? “不好,那群人快要出来了!” “姐儿,姐儿你醒醒!” “大爷,二爷,救命呀!” 就在她们慌慌张张的时候,程法蓉听到呼喊才幽幽转醒,她柳眉一蹙,捏住了胸前的玉佩。 “别喊了,扶我起来,用传送玉佩!” 正当这句话一说完,滔天的气力就传来,把周围的一切都湮灭,也幸亏她跑得及时,在此之前就化作白光消失了,不然就此一击足够几位饮恨。 必岸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此处,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沫,伸手一捞,便握在了手里。 “必登!必登!” “师兄?” “你过来看看......” 等这两个师兄弟商量的差不多了,靳纥才缠着绷带走了过来,刚才最后一招的时候,把手指给崩断了,现在也只好先包扎着。 至于脸上的伤......经过灵气的滋润虽然已经恢复,但还是留下了很明显的伤疤。 “二位有何发现啊?” 必登听着这问话的声音,看了一眼靳纥,他现在气息稍稳,很明显是调息过了。 “那女娃娃没有说谎,不过我们有点麻烦,还有......你不是上面的人吗?为什么上面还会派人来截杀我们?” 必岸已经恢复了寻常的身体,他把手里带有血迹的泥土递了过去,语气平静,仿佛不是在质问。 “不可能!”靳纥连忙断口回道。“此次佛家赈灾,乃是默定成规,双方少有接手,怎么会......师侄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倒是希望我弄错了,可这是必登的推算,他的因果禅,靳先生你是领教过的。” 他没有因为别人的质疑而生气,语气依旧平静。可是必登知道,这个师兄恐怕真的起了二心,于是他暗暗警惕。 也许是他的动作太明显,必岸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对靳纥说道:“此事还望你能给我们一个解释!” “这......” “你们三个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正当此时,又是一个嘹亮的声音响起,原来是楚江,不过他仿佛也经历了一场恶战,衣服上沾染了些许灰迹。 必岸听到这个声音,藏在袍子里的手松开了几分。 必登连忙开口说道:“楚前辈,我们遭遇了袭击,还想请问一下,您刚才......” “我?我遇到了两个小毛孩子,是程家人,这件事情只能说是一个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必登!稍安勿躁!听楚前辈细说。” “哦!” 楚江眯了眯眼睛,这两家伙......不是传言他们不和吗?怎么现在配合来如此默契? “华夏十九州,我分属的是淮州,而这次针对你们的是邯州发出来的通告,禹州等地的变动我不知道,但现在看来明面上虽然没变,暗地里可说不定了,毕竟......谁会把事情放到明面上呢?而且后面的路程是西州......不是每个人都认得我的。” 说到这里,靳纥连忙打断:“好了不说了,赶路要紧!” 只不过他转身的时候,那两师兄弟一无所动。 “咳,你们两个可想好了,如果陪我们一起去的话,路上有个照应,如若不然......那群人可是针对着你们来的!” 楚江话中的威胁意味很浓,大概就是说你们不答应的话,先要在他手中逃过一劫,然后还有应付一路上的追杀。 可关键是他们两个还得吃这套。 “哈哈哈,我们当然知道啦,只是在想着邯州作为我们的故乡,居然还发生这种事情,一时半会缓不过神来而已,两位前辈不要见怪啊!我们这就赶路!哈哈哈哈!” 必登一边说一边爬到了必岸的背上。 “师兄啊!这毕竟是你师傅的事情,怎么说也不能现在跑回去不是?咱不是有手机吗?跟大师伯说一声,让他叫多点人手过来就好了!” 横竖不过借一个台阶,必岸点头:“阿弥陀佛!” 念完了还伸手示意前方带路。 楚靳两人对视一眼,压下了心头的杀机。 ...... 必登说的那个台阶,必岸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这次这么多和尚出来,他心里面多多少少也有一些想法,让大师伯再派入手,恐怕只是羊入虎穴,泥人进海。 不过大师伯放心让他们两个出来,应该也有他的考量。 现在只需要悟透他想要给自己的信息就行了。 这一路上,也验证了他这一个想法。 单单遭遇的袭击就不下十次,幻阵,困阵,杀阵粉墨登场,暗杀,搏杀,埋伏,毒杀层出不穷。 禹州之地本来就风门盗门盛行,所以这一伙人的位置几乎怎么都遮掩不了,但是让人欣慰的是,到后面楚江的威力似乎也体现出来了,也让人少来了几波。 ...... “真不知道天门山的那个家伙怎么会和他们搅在一起,这回我暗部可是损失惨重啊!” 风门总舵内,暗部负责人一脸心痛。 而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黑衣人,斗篷隐藏住了他的脸容,分不清男女:“收钱办事,收钱办事,那两个和尚搞不到,那我们多杀其他的,把功劳给补上就算了。” “这不好吧?万一他不同意,这不是给我们抹黑吗?” “那就让他亲自动手,那是一名金丹刀修,而且还兼有国运护体,就问你怎么打?而且上次插手杨家的事情,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呢?六扇门的单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就接了,你胆子倒不小!” 听到这话,暗部负责人汗都下来了,连忙跪在地上:“门主恕罪!门主恕罪!实在是那杨家嚣张跋扈,以势压人,念及门中建立暗部不易,属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 “行了,行了,在这里装模作样做什么,我又没有问你罪,慌什么慌?弱小就是原罪,这话说的没错,风门一日无金丹,一日就抬不起头来。这事说起来也不能怪你......” 毕竟金丹修士,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享有丰厚的待遇,为什么要跑来这下九流的风门做供奉呢? 名声不好就算了,万一得罪了惹不起的,面子上也说不过去,生命也有危险。何苦要遭这份罪呢? “门主明见,门主明见......只是不知道接下来......” “接下来什么都不用管,就把消息放出去就是了,楚江不会因此怪罪我们的,因为他是真的有这个实力,金丹御边?哼!不就是为了给他这种人机会吗?我们推他一手,他说不定会感谢我们。” 暗部负责人听到这里头低的更低了,好家伙,这是他应该听的吗?今天这话要是放出去,边境可就乱了。 毕竟一开始大家打的都是公平竞争,结果早已是内定,这谁受得了? “国运啊!追求所谓的人人平等,呵呵,可,只要是人呐......就没有平等的。” 第259章 欠债 韩雁眼睁睁的看着那名士兵被水流带到不知何方,圆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雨势越发浩大,乌云压顶盘踞而来,郁郁沉沉的,雷声渐起。 冰冷的空气扑面,也冲进了她的内心,此刻的她不知是在庆幸还是悲哀,庆幸那个人不是自己,还是悲哀那个人已经牺牲。 可她终究不是一个自哀自怨的人,无数次的亲赴险境且死里逃生使她坚信,她绝对不会轻易的埋葬在这里。 “苏先生,你不要紧张,我们目前遇到了一些突发情况,需要我暂时离开一下,还请稍安勿躁......” 韩雁的话语并没有多少落入受困人的耳朵里,因为此刻的他经过失血惊吓,加上大雨,这一冷气侵袭,早就是已经意识昏迷,半醒半梦了。 她顾不了多少,这片废墟周围的最高处就是这里,可是大雨朦胧,根本看不清方向,这才是致命的一点,不过幸运的是,另一个方向还有一个绳子,应该连接的是更深入灾区的队员,只是不清楚......他们现在的处境是怎么样?同时这也是韩雁的唯一一个机会。 ...... “小怡同志,你有没有看到韩长官?天气突变,有可能造成二次洪灾,一些地方渗水严重,已经造成了再次的崩塌,我们需要她联系......” “什么?不见了?” 这消息一传出去,又给援救的众人添了一大笔麻烦。 “也不看看是什么身份,就喜欢往危险去钻,这要是出事了,又得花人手去找,老韩这臭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 “雷雨天气,直升机撤回来没有?没有的话不要再冒险了,老韩有着丰富的救灾知识,她能自己搞定。” “临时帐篷搭建起来,起火搞点热的,别让老乡们冻着了,气象台刚才发来消息,气温可能还得下降两度,老韩不在的话,要后勤部的催一下物资。” 底下的军官训练有素,在这个时候自然明白轻重缓急。 眼下灾情没有稳定,风力持续在加强,继续冒险下去的话,他们士兵的安全都难以保证。 而且更重要的是救援上来的人员也需要安置,总不可能为了一味的拯救受困者,就把救上来的伤员放在一边吧? “给底下的家伙传个话,现在险情太大,以保证自身安全为主,救援行动,不要太过深入,稳扎稳打。” 发号施令的长官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已经是毫无感情。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个个沙袋开始累积,正在逐步的限制着洪水的泛滥,但对于这滔天巨灾来说,人力并不能起到很显着的效果。 “按照这个速度推进......恐怕想要进到洪水腹部淮河两岸,只怕也得一个星期。第一批救援人员先进去的时候,还没完全撤出,我们......” 此刻淮州上空的国运再次被冲开,原本洪水爆发的当天,怨气,恨意,死气等负面气息就已经冲散过一次了,好不容易因为抗灾凝聚起来的国运,如今居然再次被荡开,使得救援工作更加困难,一些重病伤号更加是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全国的人民都能在心中感觉到此刻的悲痛。 余弥看着新闻直播,嘴角依旧冰冷。 如果说第一次的水灾是靳家的手笔,那第二次的爆发,则是邯州发出的这个指令。 两次看似天灾,可实则皆为人祸。 对和尚的截杀导致国运系统的判断为恶,故国运再次削弱,而国运的载体又是大地,大地此时最薄弱之处,正是灾区爆发的淮州太白山,一连锁反应之下就导致了二次爆发。 他并非没有预料,只是没有想过这片因果......居然有这么大。 淮州负责人靳祎(hui)在电视机前,脸色铁青的看着这一切,他能走到今天这地步,一是离不开靳家的支持,另一部分则是国家的信任。 黾龙庙被毁已经是他生涯上的一个污点,可为了家族以后更好的发展这个污点不算什么,只是真正的看到自己亲手造成的生灵涂炭,内心却是另一种感受。 原本想借建筑工人的手把因果推给褚家人,但是褚家人也是挺狡猾的,无奈之下这个锅只能让刘正忠背了。 说实话,这一番的算计了几折因果,其实是追究不到他头上的。 可很多事情不看因果,只看结果。 “给我接燕京,我要好好和他们说一下,打算什么时候停下这个游戏。” ...... 邯州。 “余部,上面的人来电话了。” “给我!” 余弥伸手接过,轻轻的贴在耳边,不出意外确实是一顿臭骂。 只不过他只是神情随意的应付着,作为一个老油条,他很清楚,有时候需要的就是一个态度,至于行动,那是两码事。 “靳袆急了?”白惊冷也在旁边,一边听着这一通私密通话,一边嗑着瓜子,丝毫没有窥听他人交流的羞耻感。 他磕了两个瓜子就呸了出来,果然这玩意还不如烟好抽。 于是他又点燃了口袋里的一支香烟。 等电话挂断后,余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莫名的戏谑:“急了又有什么用,他可以决定什么时候开始这局游戏,但什么时候结束,这就轮不到他决定了!” 白惊冷思考了片刻,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连你都能看出来,上面的人就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又能怎么样?”余弥眯了眯眼睛,任由那飘散在空中的尼古丁肆意的挥洒着味道。“钱这种东西和烟一样,都会让人有依赖的,不只是我看出来,谁都能看出来,靳家所图不小。” “可为什么还要嘲笑他?你以为是笑他的人傻钱多?还是笑他的异想天开?” “都不是,我们是笑他的自不量力,笑他把我们当傻子一样,哈哈哈!”余弥说到这里,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玩手段还是你们脏!”白惊冷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明白了,所有人都知道靳家的狼子野心,但是所有人都没有说,反倒是借着靳家这么一个聚宝盆,把蛋糕给做大,然后享受着国家发展带来的红利。 享受的过程中还满足他们的想法,把自己当成一个傻子,利用嘲笑的方式,使得靳家认为其他人都看不出来他们的小心思,任由其他人随意的占便宜。 可实际上,所有人都明白,只不过没有捅破这个窗户纸而已,现在靳家突然想要撂挑子不干了,想要掀底牌了,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底牌有点重,有点难以掀起来。 余弥把这句话当做赞赏,只是他清楚,该赞赏的不是自己。 “你这句话应该对道衍说,要不是他早些年喊着什么剧变,我们也不会联想到今年这事情,毕竟靳家这次的毁河事件任谁来看都像是天灾。可是道衍从来不算天灾。” 白惊冷这才记起当年的那个协议:“掐指一算,居然零七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他眼神唏嘘,似乎在感叹,也似乎在怀念。 ...... 韩雁爬上了另一段的绳子,可惜上天似乎并未眷顾着她,在如此巨大的风浪之下,她翻了几个跟斗就再也抓不住了,最后只能在一个断木的带领之下,不知冲往何处。 她呛了几口水,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才发现下游处居然有一块岩石。 只不过那个岩石有点奇怪啊,怎么排列的这么整齐? 不对,岩石怎么会张口呢? 随着自己被水浪冲刷着越发靠近,韩雁才看清楚,那根本不是岩石,那是鳄鱼,淮河扬子鳄! 而且作为短吻鳄,这一个未免也太大了吧?成年的扬子鳄不过是1.5米到2.1米,可是这一条足足有三四米宽,浮在水面上的长度更是达到了五六米...... 这...... 忽然,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睛猛然一睁,韩雁顿时汗毛倒立,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犹如黄色的菊花一样重重叠叠的囊状交在一起,中间缀着一点竖瞳,就算平时被这眼珠子盯着都会觉得可怕,更何况此时这颗眼珠子还镶嵌在这么一个巨兽身上。 这头巨兽它追过来了,庞大的身躯丝毫不为这些巨浪所动,反倒是在这涌流之中逆流而上,荡开了层层波纹直扑过来。 跑!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可是那个身躯臃肿而不失灵活,迅捷而又猛烈。 跑不掉了! 这是她的第二个想法! 就这么呆愣的瞬间,手中木块一松,整个人就沉了下去。 ...... 南海州,牛象山。 年幼的张雀生,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小女孩,此时的她发段还留存着水汽,几根发丝聚拢在一起凝固在了脸上,像极了古代戏剧里面的旦角。 “爷爷,她身上好浓的债呀!这么小就罪恶滔天,怎么还能留在人间呢?”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满是疑惑,小眉心更加是皱了起来,牵扯着眼角处的那个伤疤,勾起了一个问号。 张灵生听到这话摸了摸下巴,这件事情实在不好解释,特别是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就更难理解了:“天从不收无罪之人,也许还没到讨债的时候吧?就跟你爷爷我欠了钱,并不代表别人一定要我还呀!” “哈?这样子吗?那我懂了!” “嗯?你懂什么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敢要爷爷还钱啊!所以就算欠了一屁股债,也可以逍遥法外!” 第260章 云海 韩雁再次醒来的时候,正身处于一处山洞中,也许是连绵大雨的原因,空中流动的空气带着几丝冰凉,可原本早已全身湿透的她,衣服都没有更换却是干洁如旧,就像那天的抗洪救灾是个梦一样。 哒哒哒! 脚步声传来,那是一个浑身带着玩世不恭气息的男孩子,他有着厚重的黑眼圈,但这并不能掩饰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眼,这小伙子的精神看来比一般人还要充沛。 “你醒了?将就着吃点吧!山上没有多少食物!” “啊?谢谢啊!”韩雁手忙脚乱的接过扔过来的几个野果,然后才反应过来:“哦!哦!你好,请问你叫什么?我......我叫韩雁。” 吐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她的眼睛盯着男孩子的表情,发现并没有丝毫的改变后掠过了一丝失望,看来这小家伙说的山上...应该是很偏僻,连电视都没通,不然的话不至于连自己都不清楚是谁。 “我?我叫......褚云海。”男孩的眼睛里带着一些迷茫,似乎在回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个......褚云海,你饿不饿?要不我分一个给你?”韩雁张口欲咬,突然发现对面没有啥表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递了一个果子过去。 “不用,把你弄过来的时候我吃过了。” “哦!”韩雁应了一声,然后又啊了一下。“那......那是你把我救过来的?” “救?”男孩又陷入了迷茫,最后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结果。“你当时被吓晕过去了,浮到了水面上,我眼神很好,看到了就把你捞了起来。” 韩雁连忙问道:“那你......有没有遇到什么怪物?” “怪物?应该没有,看到你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说这话的时候,褚云海眼里面并没有流露出回忆的神色,韩雁清楚这小家伙说话不老实,于是也不想问下去了。 连忙咔嚓咔嚓的咬起了果子,这山上的果子不应季,生的很,不过韩雁此刻倒是放心的吃了起来。 无论怎么说,这小家伙虽然不说实话,但是救了自己这是毋庸置疑的,那么想要害自己的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 吃完果子后她想洗一下手,恰好山洞外面下着雨,她就这么走到洞口,在男孩的注视中,把手伸到外面,借着雨水洗刷着手臂。 男孩并没有阻止她,韩雁对此也松了一口气,她眺望着远方,好一片湖泊,一望不到尽头,只不过怎么这么多垃圾? 终究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她指着前面掉过头来问道:“前面那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有见过有这片水源?” “哦,淮州!” “淮......淮州?”被这个答案惊住的她连嘴都合不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仔细的打量着这水中泽国,辨别了几个熟悉的物品之后,她才回过神来。 “那这里呢?这里这么高,怎么......” 男孩理所当然的回答,甚至还反问了一句:“太白山啊!淮州最高处不是这地方吗?” “那你的意思是,你就在这里发现了我?” 男孩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自顾自的说了一句:“我有说过,我眼神不错。” 韩雁看待他的眼神都变了,这何止是不错,这比望远镜还牛逼。 褚云海看出了她眼神里的火热,只不过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不以为意的说了一句。“过两天,你想要下山的话得过两天,我这里没有雨伞。” “啊?”韩雁这才发现整个山洞仿佛是刚开辟的一样,带着水气不说,还极其简陋,一些石碴子冒出来也没有清理干净。 “那你呢?”她不想放弃这么一个好种子,她认为这种人就应该报效国家。 “我?......不知道。”褚云海把眼睛偏过去,心虚的不敢直视这个女人。 韩雁以为他这是家园被摧毁后的悲伤,于是没有多加深究,而是直接的劝说。 “那你要是不知道的话,不如你下山后我给你安排点活?也不要你白干,包吃包住怎么样?至于待遇我们另算,当然,至少这个数。”说着她伸出了三根手指。 褚云海又把眼神放过来,看着那三根手指,这是啥玩意儿?嘛意思? 韩雁觉得这小家伙是嫌少,咬咬牙又伸出了一根:“做人可不能太贪心,我这是正规的,入了编制之后还有更多的福利,我最多能给你申请的就到这一步了。” 褚云海感觉自己似乎占了什么大便宜,装模作样的思考一番后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身份证没了,到时候你要帮我补办。” “这个好说!”韩雁听到这个要求当场就笑了,这算什么难事? 褚云海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对了,我刚才听你说这两天这两天的,你怎么知道,这两天内就能下山?我看这雨起码要下一个星期吧?”韩雁彻底放松了下来,此刻的她电子设备都进了水,就是外面都下着倾盆大雨,自己又没有雨具,恐怕......“对了,你刚才弄果子的时候怎么没把衣服弄湿?我记得外面下着好大的雨。” 褚云海看着自己的衣服,默默的脱掉了外衣放在了地上,露出了里面湿透的衬衫。 “如果顺利的话就是这两天,通南海的渠估摸着就在这段日子。打通了以后,国泰民安!” “国泰民安?”韩雁不懂这个词语背后的含义,但是她看见了褚云海那湿漉漉的衣服,于是连忙说道:“你冷不冷啊你?怎么湿衣服还往上面穿......” ...... 滴答,滴答,滴答! 雨滴声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头,必岸连忙往前看去,顿时就低下了脑袋: “阿弥陀佛,好强大的怨气。” 在他背上的必登更加是惊讶,因为这浓郁的怨气已经掩盖住了因果:“是啊,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原本还想说出一个数字的楚江,这个时候只能摇摇头:“不知道,不过看这情况,淮州的大部分工业基础恐怕都没了......” “得亏这群血气方刚的军人,不然还压不住这些怨恨,只不过时间也不能持久,血气中有所亏损,压不住的话,瘟疫疾病就要来了,更重要的是......鬼域一成,那兴风作浪的可就不是一时之祸了。”必岸神色凝重,边说边摇头: “国运系统的建立还是有些缺陷,一些人身前国运护体,可死后,有功于国的时候,国运依旧眷顾,这几乎代替了功德,可功德分是非,为恶则损......” “呵,代替了功德不好吗?省得有人借机叛国,死了也给你找麻烦。”楚江当然知道死后还被国运护体的缺陷,那就是这些鬼魂依旧可以留恋在人间,借着国运的掩盖躲避冥界的召唤,可阴阳两隔,终究是有伤人和。 “呵,好不好的,难道你华夏还想练鬼兵吗?”必岸反讽回去,这件事情无论怎么说,人神鬼妖终究是各自相安,私自插手,或者说以一国之力插手,终究是有失国体,有损国运。 更重要的是,这么一来,佛家就彻底失去了信仰。 信仰佛教的很多人都寄托在那飘渺的来世之中。 可如果有一天国家颁布法令,说人死后不会有来世,反而是沦为鬼将,继续为国家效力,可想而知那个时候对佛家的冲击之大。 当然那一步也是大家都不想走出的一步,因为生命一旦失去敬畏,人性就失去了缰绳,那个时候对人间才是一场大灾难。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家伙,可我今天不是来和你斗嘴的,快点把事给办好了,不然的话,这一路上你也看见了......” 威胁的气味很浓,果然这家伙从来都不会正常说话,只会威胁人。 必岸绷着个小脸不想说话。 必登从他的背后跳下来,左手挠了挠纠结的小脸。 从灵台之中弹了个指骨舍利出来,又从这个舍利中掏出来香案,香炉,元宝,蜡烛,朱砂,毛笔,黄纸...... “师兄,叩还佛愿的祭文你帮我写吧!” 必登看着一旁无所事事的必岸,连忙招呼了一声。 “写完了你就念就行了,不用管我!” 说完,必登就开始开坛点香。 随着芸芸升起的白烟,噗的一声,蜡烛无火自燃。 “靳叔,接点血!” 求请靳家气运分割的话怎么少得了他们的因果媒介呢? 靳纥没有多说什么,咬破手指就往下递进钵中。 “弟子六鸣寺必登,叩请五方五佛......” 随着必登的做法,毗卢帽开始在他的头上慢慢形成,五大佛像一一立起,流光闪烁。 他身上随即也出现了一件百纳衣,上面写满了各种蝇头大小的文字,楚江等人就看了那么一眼,只觉得脑袋欲裂,眼角流血,连忙移开了视线。 那是佛教无数岁月的因果,各个文字记载着在每个纪元佛家所承诺,所欠奉,所祷告,所祈福,所许愿的事迹。 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整个百纳衣,或者说正是因为太多了,这才导致百纳衣被写满了。 不过此时必登形象倒是有些搞笑,不说那顶五佛帽的硕大,套在头上就跟头上带个南瓜一样,那百纳衣也太大了,裹在他身上犹如一个老斑鸠。 必登纠结也在这里,随着因果的变多,这件百衲衣也会越来越长,因为没地方写了,它只能变长让人家把因果写上去,然后越写越多,越变越长。 怎么看都怎么奇怪! 第261章 法事 细长纤白毫毛攒成的拂尘在空中飞舞着,小和尚一板一眼的按照脑子里的记忆挥动着手臂,手指拈挑作打,步伐也跟随着轻踢跳磕。 必岸则是在一旁念着祭文,抑扬顿挫的声音配合着小和尚的动作,竟然显出了几分敲锣打鼓般的协调。 随着必登的口中微动,整个淮州大地开始发生了变化,河道越发宽广,土地开始崩裂,掩埋的历史重现世间,只是那乌沉沉的暴雨之下掩盖了一切的踪迹。 天地开始充斥着一股暴戾的气息,那是国运的排斥。 如果自天穹往下看去,便会发现整个淮州虽然是乌云密布,可是偶有金光闪过,组成的梵文犬牙交错,谱写出了一篇经文。 此刻的大地之上,一尊尊面目狰狞的金刚,脸孔慈悲的菩萨,至精至诚的佛陀,从地上破土而出,犹如春雨过后的笋竹一般。 碧空摇动千佛出! 淮州至今正根源! 楚江身体发寒的看着这一切,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那群和尚到底在地上埋了多少后手? 只单凭要填福运,镇邪煞,聚宝财,就在地上埋了这么多的泥像,那六鸣山岂不是...... 必登扶正了盖住眼睛的帽子,只见其中眉心处点缀了一颗红心,红心有灵,只那么一照,透过那厚厚的乌云,就辨别出了:“果然,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正当此时,必登耳朵微动,猛地掉头冷喝,对着楚江喊道:“有人来了!” 连他都听到了,楚江岂能没有感应? 不过是早就做好准备,只等来人了。 “好贼子,竟敢动摇我淮州根基!看爪!” 只听一声冷喝,刷刷刷的四面八方就围了好几个人过来,楚江缓缓闭上了眼睛。 到这个时候,危险反倒是那些看不见的了。 果然,随着眼睛的闭上,楚江只感觉到整片天地就像被套上了一层可知而不可见的蛛网,而突袭过来的每个人,就像手中扯着这个蛛网的一端,只等瓮中之鳖一动,便可手到擒来。 出云丝·双缠手。 是太白山流云涧的绝学! 楚江眉头一皱,麻烦了。 “霸刀·四面楚歌!” 不过也只是麻烦罢了,斩掉便是,这一刀,不知从何处拔出,来袭之人只觉那么一瞬,彼此之间连接的契机突然中断,出云丝顿时失去了控制。 “天星落子遁灵枢!”靳纥也只是慢了一步,紧随其后的把铁算盘敲了出去。 吨吨吨吨吨! 厚重的珠子冲撞地面的声音开始传来,一道道血液从地下流出。 楚江眉头一皱:居然还有人土遁于下,侧头挥刀,原来是地上还有几个没完全背出去的土遁之人,趁他换气之时突然袭来。 可地下来袭之人却没想到,这家伙换气的时候居然还能挥刀:“是阴阳续气法!” 察觉到上当的他们,硬吃下这一刀后才后知后觉的散开。 阴阳续气法,是流传的一种古术呼吸换气法,修行者体内蕴有两层气机,平时配合招式换气的时候用的是一层呼吸,可这一层呼吸是迷惑用的,真正调息蓄力的是第二层,而在第二层呼吸极其隐蔽,而且节奏要比第一层慢的多,这样就导致了一些耐心不足的埋伏人员通常只能断刀饮恨。 “点子扎手!” “并肩子......” 只可惜发动的太早,退的又太晚了,这一前一后的差距,使得他们之间的联动空间并不能一一紧密排列,出现了先后有序的情况。 楚江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也不知道是怎么挥刀的,几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八条刀芒先后掠去。 “霸刀·夜战八方!” 喊并肩子上的那人连忙一顿,侧身甩头应付了这一刀,可其他那些人却没有那么好,一些聪明的躲开了,可还有一些恰好是正面撞上,于是从头到脚一刀两半。 “断天门!你好好看看,如果你不住手的话,靳家怕是要折了这把算盘了!” 忽然一句冷喝传来,楚江猛的睁开双眼,原来是不知何时靳纥已经被人逼到身边,利用出云丝缠下来了,此刻的他就像被一个无形的丝线包的跟个粽子一样,裸露出衣服外的皮肤,表面被勒出了一条条血痕。 “老楚......” 看着靳纥那愧疚的目光,楚江眼神微闪,他知道,如果对方下手再重一点,自己见到的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铁算盘,而是一地碎尸了。 “你待怎样?” “哼,问得好,靳家毁我山河,如今又要勾结和尚,夺我根基,我待怎样?赶紧让那和尚住手!否则我先送你几根手指!” 说着揪住靳纥的女人五指中的小拇指一动,靳纥半边手臂就被莫名的抬起来,勒出来的血液涌出来更多了,特别是靳纥的食指,那无形的丝线已经切进一半的肉里了。 铁算盘靠了便是这双手,虽然说事后也可以续上,可影响就大了去了。 投鼠忌器的楚江用余光撇到周围偷摸围过来的那些小老鼠,冷冷的劈了几刀说道:“又要我住手,底下又不干净,一点诚意都没有。凭什么要我相信你?” 此时的他就在和尚旁边,毕竟这一群人就是冲着这个法事来的,他怎么会不警惕呢?也正是因此才疏忽了靳纥的安危! 只可惜对方根本不吃这套,右脚一踢,靳纥突然跪下来,连连痛呼:“你别无选择!” 随后又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脑后,这一副威胁的景象彻底惊哭了靳纥,顿时就涕泗横流的求饶:“救救我,救救我......” “老楚啊,我不想死啊!老楚,看在我们这多年的交情上,你救我一命吧!” 楚江一时之间左右为难,一个是上头的命令,一个是身边的挚友。 “啊!” 只可惜还没等他考虑完毕,靳纥已经被卸了一条右臂。 “我的手臂,我的手臂!啊!!!” “你干什么?”楚江暴喝。 那女人不为所动,反倒是死死的盯着他说道:“不要妄想拖延时间,我耐心是有限的!” 随着她的五根细指头一拉,靳纥又是一阵痛哭:“啊啊啊!” 必岸那半张祭文没有读完,就随手一甩,扭头说道:“那本来就是别人的东西,你不过是暂且拥有了一段时间,就以为是你的了?这未免也太荒谬了吧?” “看来你是不管他的死活了!”女人知道和那群和尚说不通,所以只能看向楚江,手中力道又多了几分。 可谁知就在此刻,靳纥突然猛的一挣扎,噗嗤的一声,整个人往前面栽去。 这一幕让众人都愣住了。 只见靳纥脑袋还没磕到地上的时候虽然满身血痕,但还能辩别出是个人形,可随着脑袋一磕到地上,就犹如拼好的拼图摔到了地上,在一瞬之间解体,化作一地碎肉。 “老靳!”楚江眼色瞬间血红,额头之处,三条红线炸起,一条从印堂直冲发梢,另外两条自左右眼的眼角之处朝发鬓射去。 无边的气息当空炸开,宛如晴天霹雳。 “祁连秀!你该死啊!” 霸天刀法展开,视死如归的气势就出来了,庞大的刀势夹着刀罡,一层一层的风浪铺开,直拍众人的脸庞,祁连家的人连连退后。 “秀娘子,你怎么把人......” “他自个儿寻死,我哪个拦得住?” 也是,就这面对千刀万剐也要狠下心来的勇气,别人也无法去质疑。 而且看那一堆的碎肉,何止是千刀万剐,都不知道有多少段了。 祁连秀连连后退,手中出云丝连连吞吐,就地一拉,掀起了一大片泥土,挡住了杀来的楚江。 虽然神色凝重,只不过眼底却露出了释然,眼下那家伙已经杀红眼了,只要派一伙人去偷袭,定能阻止那小和尚。 于是也不顾对方的劲道狠辣,连连招呼几声,几人轮流而上,形成了一个车轮战的状态,刀势虽猛,却砍不断绕指柔。 必岸发现那家伙冲出去后,嘴角一扯,这是什么资本家?眼看自己腾出手来就杀疯了是吗?还敢在被埋伏的情况下主动冲锋,真是不怕死啊! 不过那些小看贫僧的老鼠们,你们也是啊! 必登还在跳着步伐,虽然有着几道杀机锁定着他,不过他相信自己的师兄,依然按部就班的走着。 也不是他不想躲呀,只不过这法术一展开来,这么多的因果哪是说能避就避开的,刚才是在问神,现在就是请神,和神的对话哪里敢疏忽呢?死了不要紧,欺天才要命啊! 只见金光一闪,旁边那人的丈八金身就起来了,一手一个的就跟提鸡仔一样,把来人一扔了出去。 必岸似乎是有意报复,连连往楚江那边招呼。 祁家有祁连秀这么一个金丹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其他那些,他才不惧。 第262章 工期 西州,石溪村。 一大堆工人正围在一起讨论着,言语颇为激动。 其中一个梗着脖子红着脸,正是这次河段的负责人:“当初规划路线的时候怎么选到了这个地方?泥土这么松,水一压过来不坍塌了吗?到时候一累积?河床就直接被破坏了,要是河水倒灌,两边堤岸还要不要了?” 此次运河的建设叫做挽河计划,建设图纸都是早几年画好的了。 肖民强是整个计划中西州汩崆镇部分的负责人,他负责整条河段的建设已经接近了尾声,可偏偏在石溪村这个位置卡住了,连续铺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眼看其他地段都已经纷纷完工,就差自己负责的了,他怎么能不急呢?这个时候的压力可就大了去了。 “老肖,我能懂你的心情,可是这个计划早就是多方面考察过的,如今只不过是借这次灾区建设来动手而已,谁能想到石溪村整块大石头下面全是软土呢?” 这个时候说话的是钟衣,他戴着眼镜,是本次项目的总负责人,也是他把这一群人聚在一起,一一安排的,如今出了这档子事,虽然并非与他直接相关,可也是他的一部分失职。 “对啊,当时实地考察的专家现在都不知道退休到哪里去了,要追责也轮不到......他既然把图纸给我们画出来了,我们就只能硬上了呀!” 说到追责的是一脸愤愤不平的刘胖子,若不是眼底里偶尔闪过的一丝鼠光出卖了他,这副模样足够应付大部分人。 不过这也怪不了他。 雪中送炭的虽然少见,但落井下石是人之常情,他也不过是在这个时候假惺惺一番而已,也算不上落井下石。 顶多冷嘲热讽的,坏话好说,算个阴阳怪气的坏胚。 听到硬上这两个字,肖民强就嘬起了牙花子:“你们说的倒轻松,一个个都搞完了来笑话我是不是?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硬上硬上,你们怎么这么能耐呢?” “欸,肖明强!我说你属狗的是不是?怎么见到人就咬?” 戴眼镜的是钟衣的侄子,作为一个搞建筑工程的大学生,他进来这行混了几年,就比得上老肖的摸爬打滚半辈子了。 虽然没什么资历,但说话起来倒是条条有理。 不过也是混了几年,口中的话语多多少少不复以往的文雅,听在老肖的耳朵里自然不太舒服。 “我们几个不是好声好气的跟你商量着来吗?你看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这么多,你说改挖就改挖吗?石溪村这个位置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汩崆镇里面正是出口,你也看了堪舆,要是按照另外一条走线的话,多花几天时间不说,我们之前一部分人的工期可就作废了!” “上面给的预算有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改我不拦着,我可以陪你改呀!钱哪里来?我老叔又不是印刷厂的,批条子哪有这么快?这次就是搞突袭才争取来的一批,你后面要补款,得拖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里的老肖眼皮一跳,随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钟衣。 钟衣目不斜视,假装没看到。 “好,就算你说通了,把钱给解决了,时间哪里来?真以为灾情会等你啊?我说你怎么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一把年纪还被小家伙说教,老肖显得有点不服,一边摆着手,一边不耐烦的说:“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个大学生,啰里八七的,那你说怎么搞?要不你来?” “嘿,我来就我来,我跟你讲,老肖,我要是搞好了,那你那份尾款可就算在我头上了......”年轻人自然是气盛的很,当场拍着胸脯就要应下来。 不过他老叔的一句话把他拍入了泥端。 “行了行了,你逼逼赖赖没完了是不是?后期作业做了没有?检查工作做了没有?尾款核算过了没有?就在这里胸脯拍的震天响?” 说到这里他狠狠的咳嗽一声,吐了一口浓痰出来。 “雨量暴涨了,前段河道已经开始湿了,现在还改道改道,一个个说的倒挺轻松,你小子也是,一个人负责两个?也不怕撑死你?” 那大学生还想说些什么,被他老叔一瞪就沉默了下去。 旁边人看着这两个人在作秀,和老肖一起鄙夷的看着这两叔侄。 “老肖啊!我呢~ 是信得过你的,你也是老干部了。 吃这碗饭也有十多年,我相信你出来的质量肯定是没问题的,对吧? 说起来其他河段的已经先竣工了,我尾款结算肯定是先结算他们的。 当然你的肯定跑不掉,我只是想说,出来那么多人跟着你讨生活,又是这两天加班加点的,你看是不是弄快一点,也省得我在你屁股后面跟着核算不是?” 钟衣说着递了一盒烟过去,他都是老工人了,也曾负责过许多国家项目,底下人不知道有多少个跟着他讨饭吃的,长时间移气养体的,自有一番威严。 老肖也不敢啰嗦太多,他说的这一大堆,核心思想已经很明显了,办好了的话,事情过后他是不会查的,可如果办不好,分蛋糕的时候就缺一块了,说不定还得把这次的失误扣他头上。 赏罚分明,这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谁叫自己捡了这么一个苦差事? 只能咬咬牙一点头,把烟接了过来:“中,老领导你吩咐,我肯定听安排!” “行了,都散了吧,都散了吧!” 随着大佬的发话,各人纷纷回归岗位,坐上了汽车。 这次的会议其实也不过是走个形式,老肖都作为老工人了,他怎么会不懂这次的隐患呢?之所以把大家都拉过来,就是给上面一个态度,讨论就是有所讨论了,出的是什么结果?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老肖一回到自家负责地段,一群人就放下了手中的香烟,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肖哥?您回来了?上面怎么说?” “对呀肖哥,是不是要改道?” “肖哥?你看我们这歇了半天,这也不是事呀,也不能白拿钱不是?” 老肖烦不胜烦,挥手赶跑了他们:“行了行了,别在这里给老子献殷勤,上面说了不改道,我们就只能硬上了!” 听到不改道的时候,一部分人脸色已经变了,而听到硬上两个字,这群人不用赶,都各自的散开了。 只有一个留了下来——霍强。 工程队里的叫他强子,是一个南方人,老肖招工的时候恰好碰到,他说他别的本事没有,就只有个把力气,年轻气盛的时候打架进了牢,出来的时候虽然不好找工作,但幸亏还有个娃娃亲,可娶了老婆之后却发现他在家里捞不到钱,恰好招工的时候碰到了老肖。 老肖还知道,他有一个媳妇儿正怀着孕,有一个七岁的孩子要上学,眼下正是缺钱的时候,老肖就把他带出来了。 老肖隐瞒了他坐过牢的消息,把他带进这个行业,掐指一算也有两个月了。 对于这个名字中和他有着一个强字的小家伙,老肖有着别样的好感。 看着这家伙留了下来,老肖十分清楚这家伙的德性,可是今天没心情,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强子你干嘛?” “啧,老肖你别这么大声呀!我都悄悄摸摸留下来了,肯定是不想声张的呀,你这咋咋呼呼的,你看别人都看过来了。”霍强神经兮兮的往后看了一眼,就像一个做案的小偷。 看到他这副德性,老肖又踢了他一脚:“行了行了,你这遮遮掩掩的还不如把话说清楚,别人才懒得管你。” “说吧,找我有啥事?”老肖摸了摸口袋,正想掏根烟出来,突然摸出了口袋里钟衣的那一盒新烟,他愣了一下又放了回去,重新拿起老烟点了起来。 吧嗒了几下,打火机就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咳了几声才把痰咳出来一样,吐出了一大朵橘黄色的火焰。 “老肖啊,你看我老婆生孩子,我不跟你说了吗,她最近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前段时间打电话跟我说又......”这小伙子眼睛贼的很,他瞅见了那一盒新烟,但是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一脸猥琐的搓着手指。 他大儿子九年义务教育用不了多少钱,虽然说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他媳妇的身体,对于这个没有因为自己坐过牢而放弃嫁给自己的女人,强子曾经在她爹妈面前发过誓,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 “一天两顿老母鸡?强子啊!按照你跟我这种借法?你这媳妇是啥宝贝呀,你别不是瞒着她自个儿跑去浪角街了吧?” 老肖听到他又要借钱,眼睛一瞪,犹如干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就点了过来。 “我告诉你要是惹上了啥不干净的,你可别指望我借钱给你治。” “哪能啊,老肖,你说我这好不容易......出来好好做人的,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属实是老家那边没什么人手帮衬,钱就花多了些,毕竟怎么也不能苦了我娃儿不是。” 说到好好做人的时候,他声音压低了很多,这一道伤也许已经释然的,可是留在心里的影子却抹不去。 “行行行,回头我调给你,不过先说好啊,可别跟别人讲!” 强子脸上露出喜色,眼底洋溢出看得见的幸福,说着还指了指他放新烟的那个口袋:“哈哈哈,那是,对了,老肖,你这烟.....” “去去去,这东西可不是给你抽的,你懂这是什么东西吗?滚滚滚!” 第263章 石溪 很快石溪村的工程再次动土,因为前面已经打基础试了几次还失败了,所以导致地基要挖得更深一些,把那些废料刨出来,重新填一些新的水泥进去。 河床的基本框架很快就搭建在一起,一条条钢筋宛如坚不可摧的龙骨,形成一个庞大的钢铁体系。 延绵而下的几点深桩钉在地下起到固定软土的作用。 随着一声令下,搅拌机轰轰作响,巨大的转缸之中,沙子和石子摩擦,水泥和扎沙石交融,在石溪村的溪水作用之下,它们很快就变成了混凝土。 “吼吼吼吼!” 厚重的声音伴随着天色渐晚,一日的劳作打起了地基,虽然是薄薄的一层,可也足够接下来的进程。 只不过建筑队的工人大多都没有什么喜色,反倒是顾虑重重。 果然,这天晚上。 老肖再次找到了众人,他一一掠过那一张张不敢直视自己的面孔,缓缓开口说道。 “今天地质大家也看了,也算开个好头,但是我看了一下,这中心桩打的有点深,明天需要一个人负责下去帮忙踩一下,不然的话它固定的效果不明显,你们谁去?” ...... 现场鸦雀无声。 就连新人霍强也发现了不对劲,可是大家都如此统一的沉默,他也不好意思打乱,只好静静的看着。 至于其他人,大多都是眼神交流,彼此心里就有了底。 你去不去? 你要去就去,我反正不去。 六哥,你呢?你去吗? 我肯定不去啊!那天没听他说吗?硬上啊!这可是要...... 是啊!听他怎么说谁敢去?我还想搞完这一笔就回家呢...... “怎么?都哑巴了?支个声啊!大早上的不是说的挺热闹的吗?怎么现在一个个都哑巴了?” “拿钱的时候跑的比兔子都快,一说要做事,不是一推四五六,就是一问啥不说,你们要不要脸?” 老肖面容严肃,训起人来让人噤若寒蝉。这样下去更没人说话了。 时间1分1秒的过去,老肖的态度也慢慢转变。 “这样,我也知道大家的想法,只要明天这个人正常出工,我算他明天两倍工资!”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依旧是沉默不已的时候,老肖脸上冒出了一阵寒霜。 “反正我话是撂这里了,这段工程大家完成不了,那尾款也没了,我找老钟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给其他路段的给结了,时间有限,要是最后只剩我们了,那到时候连汤都喝不上。” 话说到这里,有人就有意见了,只不过也只是躁动几分,并没有敢跳出来。 霍强就亲眼看着队里脾气最火爆的炮哥挠了挠屁股,想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他觉得其中有诈,但是也不好判断。 脾气最火燥都是这种地步了,其他人当然是眼色行事。 老肖见到有人意动,语气温和了几分:“这样吧,我退一步!这个星期,这个星期只要有出工,我都算双倍。” 只是他忽视了这群人的容忍,正当他巡视的时候,突然眼神一定,那是......强子! 看到那幅跃跃欲试的样子,老肖心里面闪过一丝不祥。 可是久经风霜他依旧面不改色,心里面却在狂跳,就连拳头也握紧了。 强子,你这个时候可不要犯浑! “还没人?你们可不要太过分,这个月双倍,这是我的极限了,可不要不识好歹。” 这话刚一说完,直接有一个家伙就跳了出来:“我我我!老肖,我来!” 这个人正是强子,他在下面听到一个星期的时候,早就意动不已了,只不过仅有的理智还在克制着他的动作,但是一个月,一个月的双倍,那代表什么?那代表着他上一天班顶30天,这事谁不干,谁傻子呀! 于是他毫不犹豫跳了出来。 看到有人愿意顶头,其他工人也纷纷露出了笑容。 “肖哥,有人帮你了,我就先走了,我这还没吃饭呢!” “是呀,我这得补一顿夜宵,肖哥,你先忙。” “肖哥,走了啊,肖哥!” “强子,谢谢啊!肖哥,先忙!” “嘿嘿,这有啥,有钱拿还有什么好谢的?” “强子,你就留下来听吩咐吧,我们就先走了!” “好!” 猛然失神的老肖看着一个个身影挥手告别,等他反应过来后又看到了一脸喜色的强子。 他突然觉得心头一阵抽搐,只不过握紧的拳头就松开了。 “呵呵,强子啊?你是吧?行啊,我跟你说一下明天的细节。” 这一天晚上,老肖对强子说了很多话,临走前还把那盒新烟留给了他。 出到外面的老肖抬头,月色朦胧,明天是个阴雨天,但愿雨水不要太大才好。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早早就起来的工人已经开始动工了,昨天已经祭过神了,今天就没必要再重礼,老肖就点了一火鞭炮,寓意着开始动工。 之所以这么急也是因为拖得太久了,据上游的泥土湿度分析,淮河那边的大水已经大部分已经通过泥土渗透过来了,石溪村这段不及时打通的话,上面的人也等不及了。 霍强精神抖擞的拿着铲子敲着浆水,泥沙和水混合带来了巨大的阻力,更不用说上面那些结实的石头,一个成年人都不会轻易半分。 这个时候还没有混凝土浇筑机,只能人工铺板推斗车来进行砼(tong)地,无论是运输还是放浆,都需要巨大的人力去支持。 清晨的空气总是有点凉,一群汉子的头上就冒出来一阵阵白雾。 只不过今天比昨天要压抑呀! 霍强用肩膀处的袖子擦了擦汗,他胸口和后背已经全湿了,全身唯一干净的大概也只有这个地方了。 天色比较阴凉,这是大部分工人都喜欢的天气,在这种条件下,混凝土不会凝结太快,在较长时间内有较好的可塑性,其次,没有暴晒和下雨,对工作环境来说就是一个巴适。 “强子,别愣着了,眼看着天色,怕是有小雨,中心桩那里快到了,老肖说下雨前必须给弄好,你赶紧过去吧,记得把溜管带上......” 说这话的是炮哥,霍强好奇他的语气竟然是如此的平和,但是他也不是一个想要找骂的人,于是就笑了笑:“好!” 中心桩往地下打去,大概有10多米深,这是作为地基的最主要一条,之所以搞这么深也是没办法,实在是泥土太软了,破开表面的实石后,大部分的泥土一遇水就塌了下去,工程量不知道,但是按照这个开阔的河道,底下不搞几条承重,恐怕会压塌河床。 毕竟底下的土质不确定,你建设河床的时候,河床太厚的话,混凝土用太多会增加重量,到时候且不说耗费的材料过多,压塌也是常有的事情,但如果河床不厚,按照这泥土的松软,时间一久,这应力拉扯下来河床也撑不了。 10多米的距离没有梯子,他只能顺着那些钢材一下一下地爬下去,幸亏这空间还够大,容纳两个人都没有问题。 爬到底部之后,抬眼望去,上方的出口只有小小的一点,透露着暗暗的光芒,强子却觉得那是自己的光明,只要自己再次回到地上,定然可以给家里的娘俩带去更好的待遇。 随着搅拌机的推进,泥浆开始倾斜,顺着拼接下来的溜管留下,使得这溜管就像是一条巨大的蠕虫。 ...... 必登还在施法,他脚步下的泥土,因为汗水打湿的缘故,颜色开始变深。 看得出来这《药师经》和淮州这片大地融合的太深了,不然的话想要剥离出来也不会这么麻烦。 鏖战了一天的必岸,已经是精疲力尽,一开始来的还只是祁家的人,到后面淮南靳家,西州崔家,星宿丁家,禹州程家,申屠家,公羊家...... 根本数都数不清。 而且这些人来的时候,身上还遗留着一些战斗痕迹。 那些战斗痕迹比较新鲜,必岸可以辨别出来那是和佛门中人交手留下的,也就是说和自己同一批出来的那些师兄弟......只怕是遭了毒手。 他又看了一眼还在跳大神的师弟,嘴角微微抽动,有点后悔了,后悔当时根本就不应该趟这浑水,可等他反应过来想跑的时候,一伙人早已打出了真火,哪里会有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又是一股充满着暴戾杀戮的气息传来,必岸顿时觉得心好累,怕不是又来一个强敌? “申屠元让,百里淳,公羊儒人......你们可要洒家一顿好找啊!” 只是传来的声音,却让他心头一喜,是明宗。 大慈大悲寺的佛子! 明宗身上的装扮也是颇为狼狈,可一身气息却无比的旺盛。 必岸连忙一掌逼退来人,手持无畏印护住本体,高声大呼:“明宗佛子!我是......” “洒家知道,六鸣寺的杂碎,直娘贼,要不是你们这群搓鸟口花花,把洒家给糊弄了,洒家也不会一脸土灰的过来,净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呸!” 对于必岸,明宗却没什么好脸色,回想这一路走来遇到的袭击,他就算再怎么蠢也明白,这是自己给别人当了靶子,想到这里自然也是一肚子气。 可周围人却是另一番想法:“佛子?” 这两个字可比必岸有意思多了,于是又有一部分人从围攻必岸的身边离开,直奔明宗过去。 明宗看着围过来的人,心里面也在暗骂自己是蠢货,遇到这种屌东西就不应该理他,他喊任他喊,自己转头就走就是了,为什么自己还这么贱,还要回他一句呢?这不是坐实了自己的身份吗? “淦!洒家就知道,遇到你们这群杂毛就没什么好事。” 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也不知道是对谁说。 第264章 哀 “来来来,让佛爷领教一下,你们这群杂碎到底有什么本事。” 明宗一来,嘲讽值就拉满了,必岸顿时觉得压力大减。 申屠元让本来还想继续针对必岸的,可是谁知道那大和尚点名说了自己,于是头都不回就直奔过去。 “秃驴,指名道姓的,莫不是来认祖宗吗?我申屠家可不记得有哪个逆子去当了和尚,且吃我一刀,再来回话。” 说着一阵湛蓝色的刀罡直劈过去,切割的呼啸风声让人胆寒,只不过这多少有点雷声大雨点小,明宗就那么伸手一握,一瞬间就捏碎了。 “呸,原来申屠元让是你呀!今天莫说你是不是洒家祖宗,就是天皇老子来了,洒家也得撕了你!”明宗眼睛发红,他原本还不能确定,只能凭借着飘渺的气息来辨别,但是现在已经可以肯定,那就是得好好对付了。 手掌一甩,一把断刃就飞了出去,申屠元让周围的几人连忙避开,这断刃明显是奔他而去。 申屠元让左手微压刀柄,持刀的右手轻轻一磕,那断刃就落入了手中。 可仔细打量下来,不由得瞳孔一缩。 “这是子正的,你把他怎么了?” 明宗一边应付着其他人的招式一边嘲讽。 “呵呵呵,冤有头,债有主,怎么?只许你们派人来杀洒家,不许洒家拆骨剥魂?你以为洒家怎么知道你这搓鸟的名字?哈哈哈哈!” 说完还一阵大笑,看得申屠元让目眦欲裂,他怎么敢的呀!握紧手中长刀的右手青筋爆出,染上了一层血气。 “申屠兄,节哀!” 众人纷纷劝导。 “节哀?你让我怎么节哀?那可是我的手足兄弟啊!” “申屠兄冷静,那秃驴明显就是想要扰乱我们的心境,万万不能让他如意才是!” “就是,申屠兄......”其中一个拿枪的家伙也放弃了必岸,在他看来,那个默不作声的和尚比上这个混不吝的鸟人,倒没那么可恶了。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明宗那破嗓子又喊了起来。 “百里淳,洒家认得你,你家姑娘的脑子里满是你,哈哈哈,你也不用劝他节哀,因为你也有份!” 说着他扬起了右手,他右手手腕处绑着一团丝巾。 百里淳是练枪的,眼睛比较尖,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什么丝巾,那分明就是女孩子家的私密之物。 “你!你这和尚,你把我妹怎么了?”百里淳一下就急了,语气里满是慌张,眼睛里有那么一丝不可置信。 “怎么啦?哈哈哈哈,不得不说,这姑娘,很滑!”大慈大悲寺的和尚向来都是荤素不忌,也是出了名的滚刀肉,臭名远扬,而且他还把那团\\u0027丝巾\\u0027凑到嘴边那么一嗅,脸上露出陶醉之色。 百里淳更加是冷静不下来了。 大和尚没有管他,反倒是朝着周围围攻他的人又吹嘘了一句,那妹子是如何的白,那腰,那腿,啧啧啧啧! “你找死!”百里淳再也冷静不下来了,一杆长枪犹如乌龙一样,直取秃头,看这架势,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了。 申屠元让看着这个刚才还在劝着自己冷静的家伙,如此的疯魔,眨了眨眼睛,立马就跟了上去。 “乌龙出海!” “月断西风!” “哈哈哈哈,来的好!”大和尚周围气势一开,在他的身边轰开了一个真空圈,手臂一涨,握紧的拳头顿时就化作两个铁锤。 铁锤挥动起来呼啸作响,刀枪虽利,金刚更强。 只听到铿锵两声,两个身影便如断线的风筝一样往后砸去。 ...... 楚江此刻倒是自在,不时的看着必岸,偶尔警惕一下有没有人来袭击必登,至于那个大和尚佛子......自己又不认识,为什么要管?而且严重点来说,和尚和自己本来就不是一伙人,只不过为了短暂的利益牵扯在一起罢了。 正当此时,突然空中一声巨响,那雷雨居然开始将歇! 楚江立马就警惕起来。“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 随着笼罩在淮州上空的乌云缓缓散开,极目眺望的他,似乎看见了天空中的那个人。 心里猛的一跳,这件事情......怎么会有张家的关系? 淮州之祸,说到底不过是靳家退位,佛家争夺气运,上面的人横插一脚。 这场洪水,既是灾祸,也是造化。 可张家出现在这里,那就代表着道门张家接手,可南海州的整个信仰还不够吗? 还是说,你想要什么? 这一刻不只是楚江,那些背地里都在各自争一口气的金丹强者也在观望着,老天师的插手让他们不知所措。 若是要争,谁能争得过他呢? 不过上空的张灵生道袍飘飘,并没有在意那么多人的想法,只是捋了一下胡子飘飘然的又离开了。 其他人顿时想明白了他的想法。 “不忍心看到生灵涂炭吗?” 楚江脸色沉重,这次灾祸,为了救灾动员了那么多人马,可不代表这全部都是为了救援,这些人马有一些至今都没动手,还在观望,为的就是看看能不能火中取栗,浑水摸鱼。 只不过这些代价是那些凡人的生命。 水灾每一天的延长都代表着一大笔生命的消失,而生命对标的是国运。 可是老天师这一手,也就意味着,他不想再看到凡人的这个伤亡恶化下去了。 可这也就代表着,决战的提前。 楚江微微叹了一口气:“果然啊!能坐上那个位置的,眼里哪有我们这些修行者的生命,恐怕只装得下那些芸芸众生吧!” “小和尚,你能不能快点?不然的话不用你帮忙,这水也退了,到时候你信不信连毛都捞不到?” 必登神情严肃,并没有理会他。 反倒是此刻的必岸,若有所觉的抬头。 “不好,有人先一步动了靳家气运,罪孽功德相对,不能再拖下去了!” “楚江前辈,还请助我一臂之力,我要施法了!” ...... 太白山,山洞。 韩雁看着那天气越发晴朗,感觉就连淮河的水灾也减轻了不少。 “小伙子,你还真神了,说两天就两天,这雨水还停了。走,我们一起下山去。” 褚云海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一边带头下山,一边回头,韩雁以为这是他在关心自己,内心里暖暖的。 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并非看着那个胖女人,他看着的是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水源出口,他在和囚禁了自己千年之久的地方告别。 ...... 随着淮州出土的一尊尊泥像开始慢慢腐朽,不知何时,必登身上的百纳衣开始变短了一些,披在他身上也不再那么臃肿,到最后更加是脱下了一层皮。 必登往地上一磕,把百衲衣上脱下的那层皮一打开,正是《药师经》。 “必岸师兄,该你了!” “???” 叫了一声没人搭理,必登才发现满地的尸体,以及不知所见的必岸。 “楚......楚前辈,我师兄呢?” “诺!”楚江伸手指了指天空中的那个光头。 必登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淮州上空的乌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各种各样的祥云。 而必岸在上面,举止之间搬弄着气运,捉拿取放,肆意妄为。 “这...套...眼睛好痛啊!”必登只不过看了一会儿就是眼睛酸涩,脑袋欲裂,连忙小拳头捏起来揉着眼睛。 楚江看着他那副难受的样子,心情突然好了许多。 “楚江前辈,你刚才是笑了吗?” “没有啊!” “那......那你不好奇我师兄在上面干嘛吗?”必登抬起皱巴巴的小脸,又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必岸,心里面更难受了。 “不好奇啊,我好奇他干嘛!”楚江脸色平常,装模作样的打量着周围,左右言他。 “你看,那河水退了,我还以为那地方没东西呢,原来下面居然有一个电线塔。 ” 必登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听到这话后突然眉头一皱,观看着那越发低落的河水,这时候他还能看见有一些建筑已经出现在了水面,于是不确定地又看了一眼天空中正在施法的必岸,低头嘟囔了一句。 楚江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心中开始觉得一丝不祥。 第265章 归途 “对了,你师兄做法的话,他知道哪个是淮南,哪个是淮北吗?” 必登听到这话感到一阵疑惑:“嗯?为什么还要区分淮南,淮北?” 楚江越发觉得不对,他看着这小和尚身上的法衣开始消失,法帽也开始溃散后,顿时一把把他抓过来。 “你什么意思?” 被提住衣领的必登有些慌张,使得那撰写着《药师经》的皮纸掉到了地上。 “我......我哪有什么意思呀!靳家......靳家的因果,哪里有淮北淮南之分?” 楚江一听这话就怒了,抽着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差点没把小和尚吓得魂飞魄散。 “那你给老子说清楚了,淮南人要登天,我是拦路鬼,我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在这里糊弄鬼的,怎么?你想去见阎王吗?” “前......前辈,我,我说的是实话呀!靳叔当时就是这么跟我们说的呀。” “我当时还说靳...靳家的太大了,我弄不了,所以打算把何家的弄了,何家和靳叔是亲家,我师伯......道衍和他说的本来就是只要佛家因果,可是他不肯接受。” “那我还能怎么办?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们亏了,如果只了结何家的,我们还能赚一波佛家气运,可是处理靳家的,那我们一笔气运都没有,还得搭上人给你们做法事,完事了扶靳家气运入国运。” “那楚前辈你也是上面的人,我说了你也清楚,处理靳家,那肯定是整体呀!谁能分淮南淮北?又不是裂土,又没有分家,我怎么能给你区分南北?” 楚江听到这里只觉得耳朵轰鸣,血气翻涌。“靳纥真的是这么跟你说的?他是这个意思?” 必登语气低微:“他是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但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楚江又在他耳边喊了一句,必登差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就是,你们不修因果,怎么看气运?靳叔压根就不懂这东西,就在那里瞎指挥,我还得按你们说的做,我怎么可能做得好?”小和尚脸上满是纠结,他知道说出这一切的自己,很可能会被刀了。 可没办法呀,人家要听真相。 那我就只能说出来咯。 你能不能接受是你的问题,反正要求我已经做到了。 楚江彻底被气笑了,靳纥那家伙死无对证,现在也只能看着小和尚的一面之词。 而且按这小和尚的说法,一个是给六鸣寺推一波佛运,淮州虽然雪上加霜,但是有这根基在,恢复繁盛也只是时间问题。 另外一个则是和尚一点好处都没捞到,反倒是要赔上一群弟子的性命,然后让整个靳家鸡犬升天。 这怎么听都觉得怎么荒谬,楚江可不觉得那群和尚会做赔本的买卖。 于是他打算让必岸下来谈谈,只不过小和尚看出了他的想法,微微缩了缩脑袋: “前辈,你现在叫我师兄下来,我师兄会遭受到反噬,然后佛家的因果还分不出去,《药师经》只是个载体,真正的是要愿力,愿力在国运里,现在还得看我师兄的,要不你等会儿?” 楚江看了一眼在地上摊开的《药师经》,果然上面平平无奇。 他并不甘心这种结果,手中的长刀就要压上,可就在这个时候,腰间一阵铃声传来。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心头的怒火。 “喂?是我!” “是,还在......” “好!” 电话的那头说话声音时强时弱,必登听不清楚。 可等挂了电话之后,楚江的态度却是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刚才有些失礼了。” 听着这句道歉,小和尚只觉得一阵不可置信,随后衣领一松,脚踏实地的感觉便重新转来。 “今天能把佛家因果给了了,我也算你们两个的好,至于靳家的事情,你们不要多说就是了。” 必登听到这句话抬头一看,发现楚江的印堂之上居然多了几丝晦暗。 ...... 风雨已歇,阳光铺地。 随着挽河的打通,很快这次洪水便退去了,救援的计划虽然依旧在进行,可每天报上来的数据也越发乐观。 大灾难就是这样,头两天死的人太多了,到后面就没有什么人可死了...... 归途。 “大和尚,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必登看着伤痕累累的明宗佛子,语气满是疑惑。 “呔,你这杂碎说的哪里的话?要不是洒家打生打死,以一人之力牵扯了大部分人的敌意,你和你师兄的脑袋早就满地方打滚了,还说这种话。” 明宗呸了一口口水,语气间满是忿忿不平,只是一双虎目不时忌惮的看着必岸,想来如果不是有这个师兄在,就凭这小和尚话唠的属性,早就被他一巴掌打扁了。 必登一听,小脸就皱了起来:“大和尚你说归说,能不能不要骂我?这显得很不文明,佛祖会怪罪你的。” 明宗脸上横肉涌动:“你tnd不要学狗喷人,不信你就出去打听打听,洒家是寺里最文明的那个,就连明松都没说什么,佛祖能有啥意见?” 他甚至为了证明自己是文明的,张嘴还来了个成语。 小必登顿时哑然,他忘了,大慈悲寺不信佛的,也没见哪一个信佛的和他们一样。 一旁默不作声的必岸说话了:“是血口喷人,还有,不要拿佛祖开玩笑,这种大不敬的行为,你师傅听了要敲你脑袋的!” 前面的纠正是对大和尚说的,后面很明显就是对自己的师弟所言。 “爱学什么学什么,洒家管不着,但是这次出来什么都没挣着就要回去了......” 明宗说着说着眼神就不对劲了,充满着狡黠的乱瞟着。 必登和必岸觉得身上一冷,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大和尚,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们这次是来了因果的,法事有法事的做法,你想赚外快的话,不要从我们这里下手,而且......你要不要看看你身上有些什么?” 这五大三粗的汉子身上,背着七八把兵刃,有刀有枪,腰间还缠着一大蛇皮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手腕上还有一条\\u0027丝巾\\u0027。 “那又怎么样?这些东西洒家又用不上,说不定带回寺庙里,那几家人还要上门前来讨要,我又没捞到什么好处......” 好家伙。 你瞧瞧,你瞧瞧! 这一副嘴脸——果然是大慈悲寺的和尚,真是够慈悲的。 “这就是你说的没捞到什么好处?当时来人被打退的时候,可是你一个劲的追出去的,我是丝毫没动,就这你还打算从我这里拿好处,你可别忘了,你能把那些人打跑,也是有我一份功劳的!” 必岸俊脸掠过一丝涨红,要不是打不过这个滚刀肉,他高低上去给他戴两帽子。 明宗看着他,如何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揣摩了片刻之后说道:“你......你这小白脸确实够意思,那你呢,小屁孩,我记得你没帮过我什么吧?” 说小屁孩的时候还踹了一脚旁边的必登,就那大脚板,差点没给他摔个狗啃泥。 必登揉了揉屁股,语气里多少有点不可置信:“不是吧?大和尚,你都说我是小屁孩了,小屁孩的东西你都抢?你还要不要脸?” 大和尚的脾气说变就变,对待着小屁孩可没有对待刚才必岸那么客气,毕竟是实力在那里:“呔,你这和尚莫不是骂我不要脸?小小人儿,竟敢如此出口伤人,快拿点东西来安慰洒家,不然洒家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套,你认真的?”必登察觉到那袭扰过来的敌意,脸上露出了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这啥也没有,但是因果多的是,我给你算算,安南王陈煚的救佛因果,天支种的剥离因果,邯州佛苗的夺命因果,引佛入邯的......请问你要哪个?” 明宗稍微听一两个都觉得头皮发麻。 “行了行了,你莫要再念了。洒家就随口说说,你较什么真呢?” “前面快到大路了,洒家身上有家伙,你们打车回去吧!不用管洒家......” ...... 汽车很闷,特别是像这种长途汽车,消毒水和皮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无时无刻的不在拨弄着你的神经,特别是有那么一两个善良的乘客点起了香烟,那味道简直一绝。 “师兄......” “嗯?” “这次出来是不是......死了好多人?”必登见识过大和尚那怨气重重的样子,他内心也有过几分猜测。 必岸看着窗外,姣好面容引得车里面的几个少女频频相看,为了不让那些女孩子心生他念,他保持这个姿态已经很久了。 “嗯......” “为什么......” “好好想想,一路走来我们遇到了多少埋伏......如果没有他们,我们哪里有机会......” 必岸极其谨慎,每到关键字眼总是停顿,说话的声音也是非常低。 必登还是想不懂“可......把淮州给拔了,这不是对他们好吗?至少淮家少了我们的......” 两人都没有用灵识交流,也许是彼此都见到了这次灾难的殉者,多了那一份不可察的人情。 “这个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我只知道,师傅好久之前就说过了这次巨变,就像是......” 就像是一场布局,道衍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让这一切都发生,而自己也只不过是顺着他的意愿在走下去。 第266章 不屈 这次的灾情过后,褚云海在韩雁的推动下如愿的加入了军队。 经过了好几轮的筛选,他慢慢也步入了楚飞雄的视野。 “那小家伙的资料我看过了,虽然有担保,身份都对得上,只是有一点......国运!” “他身上的国运太浓郁了,救下韩雁虽然是一大笔功劳,但我看不够,毕竟韩雁都没有这么多的国运,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他直接参与到这次救灾行动中,并且挽救了不少的人命。” 楚飞雄回忆着张峰和自己的对话,心里面也在徘徊。 淮州之局,虽然也是灾难,但是对于那些人来说,也是一个挣功劳的地方,无论是搏杀佛家子弟还是亲身上线,都能够获得过多过少的\\u0027功勋\\u0027。 “实力怎么样?是不是隐藏的?” “不像是,虽然没有打探出他修炼的功法,但是应该跟炼体差不多,他的肉体很强悍,比得上一些金丹体修。”姜一葵拿着手中的资料,站在原地待命。 原本还没这么缺人,随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原编制的人马死的死,伤的伤。 现在连个审核队伍都凑不齐,还要自己出马,真是烦死了。 “既然解释不了......那就先试用吧,问他有没有意向,没有的话就放到冀州,最近听说那里不太平,我需要一些人过去帮我盯着。” 姜一葵翻过这一页,看了一眼最后面的资料,开口说道:“听说这次灾区有人看见了...老天师!” “事情有没有确凿?” “这......”这谁能保证呢?先不说那人是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就算惹得起,自己管得着吗? 老天师的忠诚不必多说,身份就已经可以碾压太多的流言蜚语了。 “没有确凿,就让队里面那些家伙老实一点,我记得无论是正一还是全真,都没有叫人说谎的吧?” “是......” “就这么跟他们说。” 楚飞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厌恶,人这种东西就是这样,自己倒霉了,就想拉别人下水,别人倒霉了,就想上去踩一脚。 这次,各大家族和佛家损失惨重,道教虽然参与救援,但并没有太多的损失。 不像上一次的屠魔战役,三大派几乎被人打了个通透,其中白云观的坤道最凄凉,为了维持道统只能找一个男弟子来统领。 内耗严重啊! “对了,听说有一条谣言,说淮州水灾那天,有人看见了无数的佛家泥像从土里面冒出来,然后自毁其身,护佑了百姓,这大概是最后一丝反扑了,你叫人去处理一下,我以后不想在淮州听到有任何关于佛教的消息。” ...... “哥,听说淮州那边的工业基础已经完全毁坏,靳家已经没有能力继续创造价值了是不是?” 胡妃妃这几天看着自己的哥哥脚不沾地,焦头烂额的,好不容易在晚上逮住了他,哪里会这么轻易的放过? “啧,你问这个干嘛?快去找你嫂子玩,哥现在烦的很,没空理你。” 胡育民看着这个妹妹,她上半身穿着一条红白打底的吊带,下面穿着一条牛仔短裤,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青春洋溢的气息。 心里面顿时就觉得不舒服。 眼下灾难过去不久,也许是这段时间见的死人太多了,突然之间遇到这么一个青春活泼的打扮,一时之间悲伤就涌上了心头。 你正青春,可有的人永远留在了青春。 胡妃妃听到那嫌弃的声音,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他,只好温声的摇着他的手臂说道。 “哎呀,哥~你就跟我说一下嘛!你也知道我最近要高考,说要紧跟时事,我这不是找你取经来了吗?而且你烦你也是烦,还不如跟我说一下,反正你又没在工作。” 胡育民拗不过她,女孩子如翠鸣一样的声音在他的耳中虽然还残留着一丝烦杂,但是内心里已经没了多少郁气。 大概这就是青春孩子的朝气吧,可以冲淡心里的压抑。 “行行行,你想知道什么?我跟你说。” 就连他自己也没察觉,这几天连嘴角都在往下撇的他,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 存者且偷生,逝者长已矣。 又能如何呢? “第一个,靳家是不是因为投很多钱支持工程运作,所以国家才把它培养成一个民间商号?”胡妃妃这句话一针见血,只不过她想要的答案在这里找不到。 胡育民笑了笑,掩盖了眼睛底部的寒芒:“呵,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嗯,不能说你错,只能说两者并不是因果关系,是因为我们国家培养,所以它才有钱。小家伙可不要本末倒置了。” 胡妃妃只觉得一阵寒冷,怀疑是不是自己衣服穿少了。 “嗯......那好吧,第二个,靳家现在几乎失去了淮州的工业基础,国家是不是会对他......”说到最后,胡妃妃妙目瞟了一眼自己哥哥的脸色,就像是害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呵,你怕什么?大胆问就是了。”胡育民看出了她的小伎俩,捏了一把那脸蛋说道:“首先,靳家的付出是有目共睹的,虽然有我们在背面做推手,但是别人的牺牲总不能视而不见吧?我们不能让爱国者流血又流泪,嗯,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反正呢,具体的就不要问,过几天上面会有通告下来,靳家这回应该是因祸得福吧!” “对了,这些问题谁让你问的?” 胡妃妃看到自己哥哥没有放过这张脸的意思,她也掐了回去:“没有啊,现在大家都在说,我也......哥,你不会怀疑我吧?” “哈哈哈,你有什么好怀疑的......你哥的身份摆在这里,咱们家十八代的身份早就被查光了。” “那淮州这次水灾,经济也会跟着倒退吧?” “嗯哼?”胡育民被揪着脸后,咕囔着嘴,试图把那两根葱指给挣开,所以话就少了一点。 “那这次的抚恤金,损失金......岂不是意味着国家......”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你也知道这些年,上头的人寅吃卯粮多了,很多资金都有了去向,至于有没有留着足够的钱来应付这次,你自行判断呀!问我干嘛?还有你再揪我脸,我就不客气了。” 等两兄妹胡闹够了,胡妃妃才悻悻然的揉着自家的小脸离开。 有些人在局中,有些人在局外。 局外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却影响不了局内的安排。 胡育民很清楚那伙人的尿性,就如同谢家一样,邯州谢家这口子一开,默认了它是特遣队在邯州的代言,那靳家呢?抛弃了钱袋子的身份,变成了执钱人的日子还远吗? 灾区过后的重建工作在火热进行中,其中一堆女学生组成的募捐团队出了名,在全国也掀起了一番募捐浪潮,当然也仅限于上流社会的圈子,对于一些穷苦地带,甚至连发生的这个水灾都不知道。 ...... “宁桑,我记得华夏有句古话,叫做,兮兮物者,为进杰,我们都是聪明人,眼下的各种条目,我想,应该能满足宁桑的需求。” 宁不屈是新下派到淮北一个小县城里面的县委员,不日就要走马上任了,他的前任因为抗洪的时候跑到第一线被水冲走,到现在都没回来,作为基层的领导班子,又面临着最为繁重的重建工作,很多地方都缺人手,上面只好直接指派了。 可最关键的不是这个,最关键的是钱啊! 整个县原本处在的地区就比较落后,就连公共厕所用的也是那种深坑的,洪水一来的时候,啧啧啧。 幸亏大水会把一切痕迹都带走,不然的话,这将会是一片极其肥沃的土壤。 重点是就算是极其肥沃的土壤,能够支撑良好的小农经济,也满足不了迫在眉睫的建设计划。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旅店内,一个戴着小眼镜的倭国人把桌子上的一个口袋和一沓文件推了过来。 宁不屈他没管那一沓文件,那是早就看过的东西,所以他想看一些没看过的,他稍微伸出手勾了一下口袋的一边,视线往里面撇了一眼,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 风花小野把这一切都纳入眼底,眼镜下的眸子流露出一丝笑意,他可是极其清楚华夏官员制度,里面其薪资之低,权力之大,堪称极端。 当你发现获得的利益和拥有的权利不匹配的时候,撒旦就开始给你递请柬了。 “在我华夏助人办厂,无偿对政府投资,带动本地群众就业,主动出资重建基设,无偿为我们设计内泄,排水......小野先生,这是......意欲何为呀?” 风花小野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理解什么叫意欲何为,但是回想起宁不屈的行为,再多多少少有点预料,于是脸上露着笑脸说:“宁桑,我见到,许多,因为灾难,无家可归的孩子,我也看过,太多,因为知识匮乏,而在底层挣扎的人们,因此,我希望贵县,能给我这么,一个机会,也是给大家,一个机会,办一所,教育学校,以此促进和贵国的,深度交流。” “教育学校?就这么简单?”宁不屈眯着眼睛,里面闪过一丝疑虑。 “嗨,我们衷心的希望,华倭两国可以,解开误会,无论是在教育上,还是,文化上,都可以彼此深入的,了解。” 小野的脸上满是诚恳,可是宁不屈深知这逼崽子的狼子野心,于是又问道:“那这个学校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由于贵方经常会有,走后门的情况出现,所以我希望,在教育方面,贵方不要过多,插手,我们只收精英......” “你想开个倭国学校?”宁不屈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看到小野点头之后直接一掀袋子,把里面的绿色钞票掀得满地都是。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嗯?是不屈,是宁死不屈的宁不屈!你拿这个考验干部?啊?” “宁桑,不要生气,我看你这地方很久没打扫了,不如我请个人来帮一下?”说着,小野拍了拍巴掌,不到片刻,便有两个女人身穿着女仆服和家政服走了进来开始打扫房间。 宁不屈一看,这这这这......简直有辱斯文! “相信宁桑也听过明眸传媒的花嫁之名,虽然我手下二位金步摇比不上那绝色,但是也算得上勤劳能干,你看这优点如何?”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 第267章 新年 老肖所在的工程队,并没有因为河水竣工而停止,反倒是因为淮州各地都需要工程建设,使得他们马不停蹄的开启了新的旅途。 和他们相似的农民工,还有许多...... 这一年是灾难的一年。 这一年是涅盘的一年。 年关临近,工地上热火朝天的一伙人又开始了比较。 一个说我远房亲戚的儿子考了什么名校。 一个说我隔壁邻居家的亲戚做了什么大官。 一个说我认识的哪户人家发了大财。 话题永远是不缺的,可总有那么一两个不识时趣的家伙,能把天聊死。 “话说,不知道上面的抚恤金有多少,年头的那年轻小伙子我听说他家庭可不太好,这又是年关......” “去,你说这个做啥子?还是说你想要挣这钱?” “炮哥,你说话咋这么冲呢?我这不是感慨一下吗?毕竟要是没有他,我们也......” “好了,一个个磨磨唧唧的,打算过年不回家是不是?说话就说话,手上的活别歇着呀!”老肖的突然出现,让众人收起了八卦的欲望。 他漫步在工地边缘上,看着那越发高耸的楼层,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愧疚。 霍强啊!那小伙子不像别人一样偷奸耍滑,有什么东西都会跟自己讲,从不藏着掖着,虽然坐过牢,但实打实的把自己看成了一个长辈甚至是兄弟。 说实话,老肖宁愿别人对不起他,这样他下起手来还可以安心一些。 可没办法,当时的工期太赶了,他如果不这么做,还不知要拖到猴年马月。 工程中的开河过道建桥,一门有一门的忌讳,拿人去填,这也是一种规矩,虽然随着科技的发达,这种规矩用的越来越少,但是不可否认,确实好用。 “肖总?肖总?你这是干嘛呢?我找你好半天了我。”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是甲方的王胖子,话说的十分热切,可是片刻都不愿意下到工地,只在一旁呼唤。 “啊呀,王总,你可别笑话我了,我不过是一个包工头,哪当得上这一个总呢?” 老肖看得出来,这家伙是个有钱人,态度也端庄了几分。 “呵呵呵,当得上,当得上,我不是跟你说这地方盖一个医院吗?你看啊!最近这边的火葬场,着实是有点忙不过来,一些尸体都开始发臭了,你看看能不能在这给我搞个大点的停尸间,毕竟死者为大,可能还得摆多一点时间,总不能......” 王胖子边说边从衣服里掏出了一盒烟,用手一划拉就递出了两根,老肖也是懂人情世故的主,拿起里面的那一根就夹在了耳朵上。 霍强走后,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 可是和人家聊事,这面子还是要给的。 王胖子看他没有现在要抽的情况,就不拿打火机了,反倒是边走边劝说。 对于这个要求,老肖是没什么意见的,临时加条件嘛,不过就是有点小麻烦。 “之前开地基的时候,我问你要不要留地下室,王总,我当时的想法就是,你要留的话我给你打深一点,你说不用,我琢磨了一下还是给你留了八九米吧,可你现在要是打的话,那我就打不了多深了,顶破天了也只能给你搞两层,而且还得看一下哪些地方合不合适。” 老肖深深点了一下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可事后又调过头来询问他的意见。 “毕竟你也知道,这地方前段时间发大水,土比较软,我估摸着这次的工程建设过几年得翻一下,不然的话可能得歪。” “用几年啊?那行啊,到时候我看地体内部严不严重,我再看看要不要翻修一下。” “肖总那就这么说好了,你先忙。” “好的,王总慢走。” 看着那雷厉风行的胖子,老肖这才把眼里的疑惑暴露出来。 甲方在这个年头虽然还没有到后面的那么夸张,可是也不至于这么卑躬屈膝。 老肖估摸着这次的修改,在官方的书面上应该是没有协议的。 所以这王胖子才这么低三下四。 想让咱们办事又不给钱,连顿饭都请不起,看来这件事......有些麻烦呀! 想到这里,他摘下了夹在耳朵的那根烟。 “炮子,最近我嗓子不舒服就不抽了,这根算是请你的。” 炮哥虎头虎脑的在旁边瞄了半天,眼下得了好处,自然也是扬着眉头笑了出来。 “啊呦,谢谢肖哥,谢谢肖哥,哈哈哈,我老早就看见了,那胖子给你的可是和天下,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烟,哈哈哈,这算是有口福了。” “行了行了,屁话这么多干啥?赶紧干活去,告诉你,拿着就拿着了,别到处嚷嚷,不然我不抽烟,我抽你!” 炮哥虽然脾气火燥,但是你也得看对什么人。 在老肖面前被训一顿也只是笑嘻嘻的走开,旁人问什么他也不说,闹得一群人笑话他是不是吃了蜂蜜屎,张脸怎么笑的菊花似的。 “呵。”老肖虽然不明白这一根烟的价值,但心里也明白,这应该就是那一顿饭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安排人员敲一下地板之后,就定下了地下室的进程。 一群人哭天喊地过后,终于在年前弄好了。 欢欢喜喜的回了老家,虽然说挤车站也是比较痛苦的事情,但这个痛苦里更多是快乐。 买年货,打扫房子,吃团圆饭,贴年红,走亲戚...... 日子本该是一天比一天喜庆的,可老肖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他觉得他是病了,老婆说要带他去看病,他并没有同意,而是交代了两句后,就说要去看一下以前的工友,一个人开着摩托车就离开了。 三十里镇,霍家村。 家家户户都贴了门神,新的一年胜旧年,不少农民工回家了,正好借着新年新气象的好兆头,各自添砖加瓦。 又是建了一座围院,又是加高了一层楼房,鞭炮声和敲砖声时不时的响起,让老肖仿佛回到了工地。 这个时候农村的空气充斥着火药味和腊肉味,在清新之中带了那么一丝人间烟火气。 街道上面是残缺的炮纸,各种象征着热闹的零食垃圾也扔得满地都是,什么白色塑料棒,糖果塑料纸,烧烤的木签...... 老肖踩在这泥路上面嘎吱作响,也不知道是踩中了什么东西。 看着稍微熟悉的路径,他把车停好之后,一猛子扎了下去,七拐八拐的终于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那是一层坐南朝北的小平房,不到百来平,前后左右各开一窗户,左边的窗户被封的死死的,挡住了正午过后偏日的斜晖,这房子是用砖头盖成,外面只喷了一层白灰,看上去倒是亮堂。 大门上面的魏征尉迟门神像比较发白,看来还没来得及换,底下的锁头挂在一边,对比起其他家的热闹和生气勃勃,这一家反倒是萧条了许多。 “新年好!有人吗?我是霍强的工友,眼下来给弟妹拜年了!” 老肖喊了两声没什么人搭理,用另外一个没拿水果的手把门一推,这门居然没推开。 看来里面这是有人。 他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只有右边的窗户是打开的,其他的都被封死了,他走近了右边的窗户。 这个窗户的款式比较老,木头所建的窗扇有一些地方已经开裂,根据颜色来判断是重新上过了一层漆,但是如今也掉了不少,上面没有多少灰尘,也许是长时间没关,日晒风吹所致,倒是上面的花白玻璃保存的还好一点,只破了一个。 看着那些生锈的铁柱,这些防盗柱款式比较老旧,是直接打在窗框里的,他作为建筑工人,一眼就能认出这年份有多少。 在窗口往里面看去,恰逢太阳西偏,倒是看不太清楚,只是能辨别出这是一处厨房,窗户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大小不同的铁锅,转角处便是他们自家做的土灶,土灶上面摆满了玻璃樽,里面是厨房调料,土灶前面有一张小矮凳,小矮凳左边地面的那一部分堆了一些木屑,应该是放柴火的地方。 刚好那个位置烧柴的时候,转身就能拿到。 不过真正堆积柴火的地方是在窗下面,旧时的农村人堆放柴火的位置通常是离土灶比较远的,只有烧柴的时候,才会从那较远的地方拿一部分过去旁边放在备用,这样可以减少火灾发生的概率。 第268章 潜入 整个厨房上空的蜘蛛网并不是积满污垢的黑色,说明这家主人最近很少用灶台煮饭,这一点从灶台上略微泛白的灰尘也可以看出来。 而窗户的另一个方向则是摆着一个电饭锅,煤气炉,还有一些壁柜,壁柜前面的菜篮子倒是洗得干净。 老肖虽然没看到窗户这面墙和土灶那面墙的夹角处是什么,但是观察到整个厨房的布局,大概也明白那地方是洗菜的地方。 他又在窗口这个位置喊了几句,发现里面没人搭理,又判断了一下这天色。 “这不像是在睡觉呀!”就算有小孩子读书,这个点应该也是上课的时间,怎么会没人呢? 老肖嘀咕了一句,用手握在了生锈的铁柱上,上下推动了几分,这种铁柱防盗效果在一开始的时候还挺好的,但是随着时间的长久,中横框的位置会被铁锈腐蚀,然后...... 然后你只需要那么一用力往上一抬,整根铁柱就会离开了下面的那一条窗台,露出了一个较为可观的洞口,身材消瘦的人猫着腰就能钻进去。 老肖将相邻两根的铁柱往上掀起,把装水果的最外层袋子将它裹住,这洞口就变成了连他也可以钻进去。 小心翼翼地跨过窗台,脚踏在了屋里的地上,踩响了枯枝败叶的声音,果然窗台下面就是放柴火的地方,有着一股腐败的臭味。 老肖的心跳在加速,虽然他此时进来也是担心原主人的安危,可是这并不能改变他未经同意,私闯民宅的事实。 看了一眼角落处那洗菜的地方,地面还算光滑,那些青苔是绿色的,水龙头还在往下滴水,他心里面就有了一些了断。 这几天都有人在用,只不过今天......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反倒是走近了一些,灶台依旧满是灰尘,电饭锅那边还插着电,因为光线的原因,他刚才没看清煤气炉的干净与否,但现在可以看出,霍强家里人应该没有多少时间使用土灶,都是在用的煤气灶和电饭锅在解决吃饭问题。 如果落在别的人眼里,恐怕就会觉得这家的女主人太懒了。 但是老肖的想法不一样,强子一个大男人不在家,他老婆要坐月子,家里的担子大概就落在了那七岁的娃娃身上,这么大的娃娃,你让他用电饭锅煮个饭,烧个火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要长时间去收集柴火,那就很难说了。 收集时间长,而且柴火的量还不能少,不然来回空费时间,加上还要读书...... 老肖不觉得一个小孩子能做到这种地步,这不是懒不懒的问题,而是条件不允许。 他蹑手蹑脚的往门口走去,虽然说城里的人怕油烟,会在厨房这里会加一扇门,可三十里镇的人似乎没有这个概念。 门后面就是客厅,这客厅也像是个小书房,有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实木拼成的沙发,并没有多少家具,也可以说是小书房,是因为上面放着各种作业书本。 房子虽然比较小,但是客厅已经算是比较大的了。 这客厅延伸过去有4个房间,分别是一边两个,一个应该是浴室加厕所,一个应该是霍强他儿子的,一个是他主卧,最后一间就是自己刚出来的厨房。 老肖看了一眼凌乱的客厅,隐隐约约发现什么不对劲,可一时半会说不出来。 也许是家中的女主人在怀孕期间,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排泄的味道,所以导致整个家都空气不太清新。 除了厨房的门口没有大门之外,厕所的门口也大开着,可以看见里面的尿桶。 老肖的心跳在加速,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突然觉得地上有一阵虚影闪过。 老肖更加是不敢回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西边的窗口都是被封死的,唯一有光线进入的地方,就是自己身后的窗户,那么......会是谁呢? “喵——” 一个猫叫声打破了沉默,老肖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他回过头来,看到那猫的一瞬间,顿时就汗毛倒立。 那是怎么样一个黑猫? 毛发微卷,色泽光亮,背部隆起,头稍微低下,双眼炯炯有神,就像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更重要的是那双猫眼,那猫眼......虽然是背对着光线,可是老肖能分得清楚,那居然是个圆瞳。 那一双眼睛就像是霍强的眼睛一样,直直的盯着他,仿佛是在质问,又仿佛是在...... 两者的对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老肖冷汗直流,就那么一晃神,那猫居然不见了。 他情知诡异,可是又不愿意放弃寻找真相的步伐,于是他不管不顾的掉过头,来到一处关着的门口前。 深深呼了一口气后,他就这么一推,没有推开。 这大门虽然是木质的,但是外面没有上锁,而且还留有钥匙孔,老肖分辨不出,到底是在外面反锁的,还是在里面手动锁住的。 于是他又回过头来,来到另一个房间。 另一个房间的门一推就开了,可以看出这卧室十分简陋,只有一张简单的床和一个床头柜。 只不过最吸引老肖的是正对着门口的那一缝墙壁,墙壁上贴了几张奖状,什么三等奖,成绩优秀,霍申同学之类的,看来霍强的大儿子成绩不赖。 窗户封的死死的,床上面..... 床上面有那么一个少年,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直勾勾的盯着他。 ...... 俗世的繁华影响不到方外。 必登经过这一年来的修行,在肉体修炼方面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道炎却没有让他碰功法,只说时候未到。 因此他只能一直打熬身体,直到把所有的资源融会贯通。 “现在跑来跟我哭穷还有什么用?你俗世中不是有产业吗?去找他们去,别来烦我!” 道炎把这小家伙一把就推了出去,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 必登挠了挠脑袋,他师傅的意思他也明白,可是周府......就算钱再多,能买到的修炼资源也是有限的,不说那些有价无市的,就说那些能看到的,摸到的也是贵的离谱。 一开始麻烦人家还好,到了后面周海生都上门来道歉了,说什么办事不利的,搞得自己愧疚死,这桩因果,也不是这么用的呀。 早知道就不辞那佛子之位了。 “哎呀,可恨,必岸那家伙又把王施主的法事给我抢去了,这一年到头的这都多少回了?当时你们让我把他弄出来,可不是为了这事呀!再这么下去,我这个月的考核......” “师弟慎言,必岸此举虽然不妥,但也算得上是光明正大,谁叫他是监察...的呢?如今又突破到了无漏,我们这不是......” “来了来了,当时你们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好处没捞着,反倒是把自家的......” “什么没捞着?必岸这一出来,那家伙不是蛰伏了吗?大家都在头痛,哎呀,这段日子熬熬就过去了......” 刚出房间,必登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了这么一阵说话声,心里猛的就警惕了起来。 这又是哪位爷想对自己出手? 必岸? 必庸? 惊疑不定的他快步离开,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脚步。 从旁边假山里出来的两个大和尚对视一眼,语气里满是狐疑。 “果然,那位的灵台越发清明,道心之基也开始筑起......看来道炎师叔这段时间没少花费功夫在他身上,只不过我们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来是什么方法,真是奇怪,从来没听说寺里还有这种方法。” “你只看到了道心,却没看到他的心性,大师伯说的没错,老成稳重是讲经一脉的天性,我原本以为,这么一个小家伙应该没那么快......没想到......” ...... 去寻找必空的小和尚并不知道两人的心思,或者说他清楚的很,只是装作糊涂。 很多事情没必要去拆穿的,因为对事实并没有改变。 挑出别人的谎言,光明正大的去奚落别人,这是小孩子该做的事情。 而必登,现在还没有那个任性的条件。 “师兄?必空师兄?你还在吗?师弟来找你玩了!” 三斤人儿四斤声,别看这家伙人小,但是嗓门可大了。 只听得扑通一声,一个脸上满是口水的家伙就掉了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必空早已褪去了一身的肥膘,取而代之是越发健美的身材,只是睡觉流口水的好习惯倒是没改掉。 有时候必登也奇怪,一个整天睡觉的家伙,怎么长出来的这身材? 梦中锻炼吗? 还有这效果? “干嘛干嘛?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啊?哈呼!”必空眯着眼睛顺手把口水抹在了衣服上,顺便还伸了个懒腰。 必登等这个师兄擦好口水之后,才敢过去把他扶起来,动作熟练而又迅速,只不过他眼睛看起来心有余悸的样子,以前应该没少吃亏。“师兄,你昨晚就在树上对付的呀?夜里阴寒,你不怕邪祟入体吗?” “嗯...师傅说我天资不够,修行大觉自在法会时不时的昏睡,所以,昨晚到树上乘凉的时候一不小心睡过头了,怎么?你有什么问题?”必空毫不在意的揉揉眼睛,整个寺里面知道他到处睡觉比比皆是,但是只有这个小家伙,每次都把自己找出来。真是奇了怪了。 “没啥问题,就是......就是最近发现囊中羞涩,就过来想问一下师兄你,你整天睡觉,哪来的资源进行修炼?虽然很突兀,但是......”必登脸上一红,这件事情毕竟涉及到别人的修炼技巧,自己问出来了,倒怕是被怀疑别有用心。 第269章 人傀 “说话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的,直溜点就行。”必空拍了拍屁股,靠着树根就坐了下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大觉自在法对我来说似乎就是一个催眠的玩意,我每次睡觉的时候,我都忘了我做了什么梦,但是我能确定,我修为的增长都是跟我梦有关。” 说着他拿起了地上的落叶,那是一片星掉下来的叶子,柴黄而又干枯。 “师傅说人各有人的缘法,这段时间来你与我相互印证,大概也能发现,你的大觉自在法和我的大觉自在法并不一样,就仿佛是这叶子一样,虽然是同一棵树上的,可却不尽相同。” 必登沉默片刻,同样的功法,不同的效果。 因人而异,变化万千。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 必空也没有催促,而是打起了瞌睡,两人就在躲在这树荫之下,度过了一个上午。 “可我分明是从师兄你这里得此功法,怎么会衍生出不同的法门呢?” 被小和尚惊醒的必空又伸了个懒腰:“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修行此功法以来,一日能清醒的时间不过半日,每每清醒的时候总是不能入定,只能等到熟睡之时,方可自主运气腹中,灵台吞吐佛光,且气息如蚁如虫,他人根本察觉不了我的所在。” “说起来也只有你,也只有师弟你能够,把我找出来,如果说有什么相同之处,大概是我们同时修行这一个法门,所以你才能发现我吧!”说着说着眼神昏昏沉沉的,即将又要睡过去。 这次必登没有继续打扰,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必空的修行之法不在现实,反倒是和传说中的观想法如出一辙,皆在梦中修行,映照现实。 和自己的则不一样,自己的大觉自在法,就像一面镜子,镜子这一面是自己,镜子另外一面也是自己,只不过当镜子的这一面遭受到威胁的时候,被破坏的却是另一面的自己。 必登心里面没由来得惊慌,当时魔气爆发的时候,在自己身体内留下一团糟就消失了,自己有预感这些魔气并没有被消灭,而是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 如果说师兄的法门是,把梦中的修炼变成现实,那自己的法门大概就像是把现实的灾难化作噩梦。 任何一切对自己所不好的事物,都会转移到大觉自在法塑造的另一个\\u0027自己\\u0027身上。 一开始他并没有发现这个另一个\\u0027自己\\u0027。 只是随着这段时间跟着师傅在寺中静修,他才发现自己体内还有着这么一个另外的\\u0027自己\\u0027。 并且随着大觉自在法的修行,这另一个自己的气息也越发稳定,逐渐开始在影响着现实的自己。 这是多么一个令人害怕的事情? 在人的体内还有另外一个人,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哪一个才是真的? 小和尚把这件事情跟道炎说过,可道炎只是觉得他的佛法不够精通,念佛诵经只是虚有其表,并没有体会其内真意,故此心生魔障。 可是小和尚不觉得这是魔障,这就是另一个自己,他在背后默默的吃下所有的苦头,佛法反噬时的魔气侵蚀,谢文龙夺舍时的肉体重生,这两件事的背后都有那个自己的影子。 原本一开始他还觉得这只是自己错觉,直到他被反召唤到魔界,这个错觉好像即将变成现实。 他曾经尝试用因果去推算,得出来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他有预感,另一个自己重现世间的日子......不远了。 “必登?道炎师叔唤你。” 响亮的呼声唤醒了思考的和尚,必登回了一句之后,快步的前往具目堂。 “哦!马上来!” ...... “师傅,您找我有事?” 具目堂里面的布置一切如旧,只不过多了一个陌生的人儿,五官短小,面容呆滞,煞气内敛,脸色清白。 道炎看着这狡猾的和尚眼睛一直用余光看着这奇怪的人偶,却又不得不先对自己问好的画面,内心不禁失笑。 “行了行了,你这小猴子就别装模作样了,这东西,是你二师兄送你的。” 道炎话说到一半,小和尚就把手伸过去了:“二师兄?送我的?那我可就不客......” 只不过伸到一半却被道炎拦住了。 “你急什么?送你的是送你的,但是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认不认得这是谁?” 必登小小的眼睛里满是狐疑,一边揉着被师傅打疼的手臂,一边打量着那五短身材的家伙:“谁?感情还是我认识的?” “嗯,你二师兄说了,总不能事情做了,你不记他的好,先把这玩意送给你,且当是一场因果,你可不要糟践了。” 道炎脸上的笑容不变,作为师傅,他培养的三个弟子性格不一,大弟子仁慈忠厚,爱护师弟,无论有什么因果,都往自己身上背,受人爱戴无可挑剔。 二弟子性情中人,恩怨分明,心持善心行恶事,故孽债不沾身,手法虽无顾忌,却秉行天道之理,世人谓之红尘仙,实则人间一侠客。 至于这三弟子,重情重义,却从不轻易表现,把所有东西都埋在心底,恩怨情仇不浮言表,仁慈之心,可圈可点,但城府太浅,双眼蒙昧,在三个弟子里面也是他最担心的。 情深不寿,惠极必伤。 想得多了,用情深了,这家伙离死就不远了。 只不过也正是如此,道炎也更加害怕崩断他这条弦,一旦重情重义的人开始自暴自弃,那就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以他才用诸多因果捆住他。 虽然说一开始的因果也只是想要找个人来顶锅,但是一年而又一年的相处,道炎慢慢的也改变了最初心里面的想法。 如今大弟子不知所踪,命牌飘渺。 也只能用二弟子的恩,来绑住这三弟子的心了。 必登却没有想这么多,他看着这塌鼻子,松眉毛,两眼凹陷的面容。 突然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这莫非就是那天,偷袭我的降头师?他......他这是?” 他终于想起来了,在那个夜晚,吊着一根肠子到处飞的脑袋,可不就长这模样吗? “呵呵,也罢,且算你猜对了,这人傀你就拿去吧。”道炎,笑了笑,捏了一个法诀,一道白色的符咒就飘在了空中。 必登退后了两步,睁大了眼睛:“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人傀? 以人炼制的傀儡? 这个二师兄这么猛的吗? 就不怕自己把这玩意一带出去,那些正道的家伙就把自己撕成粉碎? “什么情况?让我好好想想。”沉吟了片刻,道炎这才开口说道:“事情应该在三年前说起,那天你留在寺里的命牌破碎,我从生死关中惊醒,怀疑你遭遇了不测,好歹你是我们寺里的佛子,恰逢那个时候你二师兄还在山头,就让他下山了解一下因果。” “结果你也看见了,掀起了武者暴乱,邯州官坛闹了个天翻地覆,最后还替你走了一趟三十里镇,本来打算走完以后去禹州,把接下来的因果一并替你了了,但是在三十里镇的时候,你又突然出现了。” “所以我命必慧停止这次的行动,去外面找个地方躲起来,如今三年已过,又恰逢淮州水灾,到底是上头的风声没那么紧了,他又能和我们联系了,这不......惦记着你这个好师弟,他把这个东西给你带回来了,也算让你出一下气。” “你如果真的不放心,我可以给你个假,你到三十里镇走一趟,也算全了你的念想。” 道炎这番话说得他脑袋都大了,敢情这是人家帮自己了的因果,那自己这不欠人家多了去了吗? “呵呵,你也看出来了,你二师兄做都做了,这东西你收不收下都欠他一份,要不要就看你了,这是驱傀符,炼化之后就可以任你驱使。” “人傀虽然手段残忍,可终究也得看是什么人,而且炼制起来手段繁琐,耗费巨多,更主要的是原材料难寻,少有肉身符合人傀的材料......” 看着自家师傅那张嘴一直叭叭叭,必登哪里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可是自己真的不敢要呀! 小手一摊,必登就说道:“师傅你别念了,说什么由我做决定,你这么说下去,我不收能行吗?可关键是就是我收了,我也不敢随便用呀,这么大一个人,算到哪里都容易被人发现,而且听起来还特别残忍,我拿出去了...只怕会被那些自诩为正道中人的人砍死吧!” “师傅,你也不想你的小徒弟英年早逝吧?”看得出来,必登虽然知道这东西并不是什么好货,但也不是十分排斥。 他的心里对于善恶的定义,比其他人来的要坚定且深沉。 看着这小滑头,道炎笑了:“嘿,你担心个什么劲?人傀虽然是人所制,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件法宝,你不用的时候,你把它收进驱傀符就好了,这样一不至于污了你的灵台,另一个也方便驱使。”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拿了东西赶紧滚!”看着那眉开眼笑的样子,道炎连忙挥了挥手,一脸不耐烦的把人给打发走。 第270章 霍申 老肖和那床上的孩子僵持了半天,他才发现那孩子虽然死盯着他,但是双眼失神,面容呆滞,脸色苍白。 只怕早已是神志不清,于是他哪管得了其他,连忙凑过去碰了碰。 结果不出所料,那孩子顿时就侧着倒了下去。 老肖察觉到不对,一摸他额头:“嘶,好烫!” 手脚冰冷,额头发烫,只怕不是发了高烧? 他连忙用被子把人给裹住,然后冲到外面把大门给打开,这大门是从里面用锁锁住的,在外面打开不,但是从里面一划拉就开了。 可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你是谁呀?咋从强子家出来,你怕不是个贼子哟?” 撞见他的是邻居六叔,他刚才出门倒水,正好碰见强子家门口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这一过来就看见一个陌生人从里面跑出来,当场便怀疑是小偷,攥着老肖的手臂就不让他走。 一边还大喊着:“来人了,抓贼啊,来人了!” 老肖连忙从兜里拿了根烟出来递了过去,他也不反抗:“老乡,老乡,您别喊,您别喊,我不跑,我是强子的工友。” “我过年的时候来走一下,没想到他不在家,你进来看看那孩子,他那孩子好像发烧了。我车就在那边,我也不跑,您跟我进去看看,我怕晚了就把人给烧坏了。” 六叔没有接过烟,反倒是一脸谨慎的抓着不放。 老肖还想说些什么,只是六叔没有管他。 把其他人给等过来后,这才让人看住了老肖,自己往屋里面走去。 “富贵,你可把人给我看好了,其他小豆丁别过来凑热闹,赶紧滚,赶紧滚!” “好嘞,六叔!” 老肖被那个叫富贵的压着,一时之间,有口难言,这村子里面的人怎么这么谨慎,外人来说什么都不信,唉,也不知道这短短时间会不会耽搁了那孩子。 “富贵兄弟,你也看到了,我是很配合的,要是小偷的话,我早就逃了,我就想问一下,能不能给我松一点,我有点疼了。” 那富贵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劲道小了一些。 “谢谢啊!” “富贵哥,我在工地的时候,听强子说他老婆不是怀孕了吗?怎么家里面好像没什么人?” 富贵哥和强子也是好兄弟,听到这家伙是也认识强子,感官就好了一些:“我不知道,我好久没见强子了,他老婆说他每个月倒是寄钱回来,就是不见人,也不通电话,对了,你知道强子去哪里了吗?” “我......”老肖还想说些什么,六叔就嚷嚷了起来。 只见他抱着个孩子从房间里就冲了出来:“都让开,都让开,申娃儿发烧了,脑袋怪烫的,得送医院了,谁家有车跟我走一趟?” 一听这话老肖就喊了一句:“我我我,我车就停在村口,上一年我来这里招过工,我不是小偷,有信得过我的就跟我走一趟!” 那六叔回想起刚才的画面,把孩子递给了富贵:“行行行,富贵跟他走一趟!” “其他人要是有时间就跟着去一趟,有钱凑个钱吧,都是街里邻居的,多少照应点。” “行!” 围过来七嘴八舌的人也不看热闹了,快步散开了来。 ...... 镇医院。 一听说孩子发烧,额头发烫,医生连号都没有给他取,直接就送进了病房,诊断,打退烧药,吊针,把一切搞好之后才开始把号给补上,把医药费给补上。 忙完这一切的时候,也快要到下午了,一群人饥肠辘辘的,留两个人在医院看守之后,其他人都回了家。 农村这个时候,兄弟义气还是有的,虽然说没多少钱,但是大家凑一凑,还是能把医药费给交了。 病房里面的药水味很浓,掺杂着消毒水更加是让人皱眉。 由于是大过年的,这医院里面显得比较清静,霍申旁边的病床还没有人,在这个两床间还算得上是宽敞。 留下的两人正是老肖和富贵,他们才吃饱饭,两人正坐在病房的另一张床上。 富贵脸上露着心有余悸的表情,语气里面满是庆幸:“肖哥,这次多亏了你呀!不然阿申......” 老肖摆了摆手,然后看着霍申说道:“欸,富贵哥别说这话,也算这孩子命大,医生说还算送过来及时。不然这么烧下去脑子都没了。” “你,肖哥,你年纪比我大,你叫我富贵就行。”富贵被那句称呼闹了个大红脸,聂聂的回了一句话之后就缓过了神了。 “对了,刚才还没说完,那......那强子去哪里了?你知道吗?他一开始跟我们说干几个月就回来,结果都过年了也没见过人影,真是奇了怪了。”富贵说这话的时候紧盯着老肖,试图从他脸上读出半点信息。 老肖不动声色的摇摇头,只不过手臂上的青筋在鼓动着,他的心跳并不平静。 “强子三月份的时候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葡萄糖水快没了,我去叫护士拿一点。” 富贵没想那么多,看了一眼,确实没多少的葡萄糖,连忙拦住了要起身的老肖,抬起步伐就走了出去:“哦哦哦,我来就行了,我来就行了......” 老肖看着床上那酷似强子的面容,心里很不是滋味。 等富贵把护士带过来换好药水之后,不等他说话,自己就先发问了。 “富贵,强子他媳妇呢?怎么没见她在家照顾孩子?” 那富贵一听,低下了眉毛说道:“唉!这件事我也不清楚,我爹没跟我讲,不过我估摸着应该是找个地方生孩子去了吧?” “说起来也是挺可怜的,他媳妇大着肚子一个人在家,阿申年纪又小,不懂事儿,整天往外面跑,幸亏他丈母娘那边仗义,多多少少照顾着,不然的话......” 老肖突然反应了过来:“不对呀,我把强子带出来的时候,他老婆不是早就怀孕了吗?到现在都快过一年了,孩子也早生下来了才是,怎么会看不到人呢?” “哈?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富贵,他老婆是不是也在这镇医院里面生的孩子?”思考了片刻,老肖突然问道。 “应该吧,我们附近几条村里面的女人生孩子都是送到这里来,也有的在家找接生婆的,强子他老婆我就不知道了。”富贵眼里满是迷茫,很明显对于这件事情他了解的不多。 “那我去问一下!” 老肖害怕继续呆下去,富贵会问东问西,干脆就先一步离开。 绕过长长的走廊,他走向了前台,看着忙碌的护士大姐,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因为他根本不清楚霍强他老婆的名字。 “你好,挂号请往这边。” 很明显,护士大姐看出来他需要帮助,但是看不太清楚他需要什么帮助。 “不是,我不是来挂号的。”老肖连连摆头。 “不是来挂号的?”那护士大姐瞄了一眼他的身后,发现除了门口外有一人在看着外,他身后并没有人来排队,于是又把视线移到他的身上。 “那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老肖断断续续的回道:“我......我我想问一下妇产科......就是,就是我有个工友的媳妇生孩子,但是我不知道他媳妇叫什么名字,可我又想过来看一下,不,看望一下!” 那护士的眼睛更加奇怪了,看望一下?也不带点礼物水果什么的。 “那你知道他工友叫什么名字吗?我们医院这边是可以办出生证明,要是知道父亲的名字的话,我们也可以给你查一下......” 这年头,镇医院这边还没有什么病人隐私可谈,毕竟都是乡下人,有时候通融得多了,也不去管有没有什么隐私不隐私的。 老肖没想到这么顺利,连忙开口说道:“霍...霍强!” 那护士对于临近几条村子也算是门清,啪啪啪的就敲起了键盘:“霍家村的是吧?好的,稍等,我查一下!” “找不到呀!霍家村今年有20个孩子出生,上面没有一个对应的是霍强,有没有可能还没出生呢?” “这样吧,你可以去妇科问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认识霍强,产科那天今天好像没人,当然你也可以去看一下。” “好!”老肖点了点头,顺着指示牌就往里面走去。 只不过到了半路却被富贵拦下了。 “肖哥,我爸那边打电话给了阿申的外公,听说他们把强子的媳妇接走了,然后留阿申给强子养,现在我想着,强子的医药费怎么办?我这......” 说到这里的富贵,一脸为难。 这年头大家都不富裕,好兄弟是好兄弟,可钱没有就真的没有。 老肖并没有半点犹豫:“先从我这出,强子媳妇那边再说吧!” “这...肖哥,这......” “没事,好歹我也是个工头,只不过日后阿申他......” 说到这里,两人沉默无言。 第271章 病危 回到病房时,霍申已经醒了,只不过他面无表情,就如同是一个躺在床上的木偶。 医生正翻看着一本不知哪里来的病历,有时又翻了翻床上那木偶的眼皮,用手电筒查看一下瞳孔是否收缩。 老肖两人一见这种情况,立马就紧张了起来,三步两步的,冲进了房间。 “医生他这是?” 穿白大褂的医生合上了手中的病历,眼睛一抬,仿佛刺透两人的内心。 “你们两个谁是病人的家属?”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富贵和老肖对视一眼,老肖向前一步说道:“那孩子的家人不在,我是他家中的老叔,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听到这话医生就把眼神看向他,老肖的脸色坚定但眼神躲闪,这话不一定全部都是假的,但是肯定不是真的。 富贵是农村人,被那个眼神吓得想要说说实话,可是老肖已经先一步承受了压力,他倒没有继续开口了。 医生也不管老肖是不是病人的监护人,他现在只想着找个能负得起责任的家伙来承担后果。 “你跟我出来一下。” “是这样的,情况比之前检查的要严重一些。”医生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你们把这孩子送过来的时候,只说他发烧了,又没说持续了多长时间,我们当时是根据他的生命特征和体表温度作出的判断,故此我们认为的是较长时间的高烧。” “我们开了一些......你可以理解为退烧药,按道理说寻常人服用下去之后也不会这么快就醒过来,会有一段时间的睡眠期,是身体用来修复的时间。” “可是根据他目前的症状来看,这孩子恐怕已经高烧了好几天,而且期间并没有任何降温手段,所以这就导致了部分的脑部细胞坏死,目前看来影响较为严重的是中枢神经系统。” “在二位没过来之前,我也曾对他做过一些小实验,目前这孩子已经部分躯体没有知觉了,而且对痛觉的反应也不太灵敏。” 老肖听了一大堆,云山雾绕的,根本听不懂。 医生叹了一口气,他平生最害怕的就是遇到这种病人的家属。 什么都不懂,孩子出了事只知道来找医院,没有什么预防的手段,也不去在乎孩子生病的时间,和一些症状。 等来到医院的时候就特别显得被动。 比如今天这个孩子就是这样,高烧长时间不退引起的风险有多大?抱过来就说是发烧,也不说是什么时候开始,什么原因导致,匆匆忙忙的过来。 可他只是医生,他不是老师,没有权利教别人养孩子。 “医生啊,你别叹气,我是个粗人,我啥都不懂,可这孩子我知道, 他爸不见了,他母亲又被人家带走了,眼下这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也怪我这个做老叔的照顾不到位,你看你能不能行行好,救救他。我...我给你跪下了!” 说着,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双膝一软,就要跪在这医院的地砖之上。 这医生看这情况,头都要大了,这是他害怕的第二种家属,什么话都不说,先给你磕一个,完事了就觉得所有的责任都毫无关系了,要是治不好就是医生的问题。 他觉得他受不了这么大的礼,然后连忙把人扶起来。 “哎哎哎,你这是做什么?你先起来,我只是跟你说明这种情况,不是说不救,只是希望你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这孩子目前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医院没有专门的设备去对他进行一个全面的检查,你要是信得过我们的话,我们尽全力去医治,要是信不过的话,可以转接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我们这有专线,内部也可以给你送过去。” 老肖面露难色,苦苦的哀求,倒是一边的护士看不下去。 “这老乡你也别在这里求我们医生了,你这孩子要是早几天过来,也不至于发烧发的这么严重,你要是能早点发现,甚至都不用住院,我们开药给你回去自己熬就行了。” “虽然说也是老叔什么的,可对孩子总得上点心吧?说起来他能撑到现在,在我们了解的病例里面也实属罕见,换别的早就......” 那医生一看,随着护士的话语,这老乡的脸色也越发愧疚,连忙打断:“小荷!别说了,进去给他擦一下酒精,我去找一下叶老师,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说完又对老肖说道:“这个家属啊,你看啊,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如果你相信我们医院,那就在这个责任须知这里签字,如果你选择转院的话,我们这也有室内转院申请表,你看......” 老肖眼里满是为难,一时半会居然做不出选择来,毕竟各地医疗机构实力如何,他又不清楚,而且从理智上说,肯定是市里的大医院比较靠谱,可关键是病人这种东西有时候能拖,有时候不能拖,一开始他也听见医生说了,这孩子明显已经发了几天高烧才送过来的,他们现在也处于一种棘手的状态。 如果现在再贸贸然的选择转院,不知道这个后果是怎么样。 医生看着他这副焦急的样子,内心也能理解,但并不能接受。 于是连忙陈述起了优劣点,把两份文件同时递到他的面前: “是这样的,目前病人的情况还是比较稳定,并发症目前没有完全爆发,只是外显的症状有点恶劣,如果选择转院的话呢,过程中也许会有一定的风险,毕竟你也知道我们这地方比较偏僻,如果选择在我们医院治疗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立马安排人手。” “我问一下,我不是附近村子的,富贵,富贵......” 老肖这才想起还有一个村里的本地人,于是也不管会暴露自己身份,连忙喊了喊病房里面的富贵,把这情况一说,这富贵也是一个矮子看戏的家伙,哪里来的这么多见识?两个人商量半天,也不知道商量到什么地方去,始终拿不定主意。 医生无奈,只好再次催促道:“两位,有一些药物的使用确实是要有两位的签字,但是如果继续这么拖下去的话,不如你们先考虑一下我们......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老肖一听不能继续拖下去了,牙齿一咬拿起笔就开始动手:“行,你们先弄吧!字,我来签!” 很多时候决定从来都不是深思熟虑的后果,而是一时之间的无奈之举。 镇医院这边事情没那么多,所以效率也很高。 不过多时,叶兴莲拿着个小箱子就过来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杵在床边的两个大老粗,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老实的家伙。 他先是坐在床边用手搭上了孩子的脉门,一边把脉,一边说道。 “富贵?家里人出事了?这位是?” 富贵也认识这个老爷子,毕竟从小到大有什么个头痛发热,都是来镇医院找他的,如今听到问话,连忙回道:“老爷子,这不是我家的,是霍强的大儿子,这个是老肖,肖哥......” “老爷子你好,我叫肖民强,强子的工友,这不是来看亲戚的时候,发现这孩子高烧就送过来了......” 老肖连忙接过话头。 叶老爷子只是看了他一眼之后,点了点头。“怪不得没见过你,我在这......嗯?嘶......” 老爷子扯东扯西的,还想多了解一些信息,可猛的一吸冷气,眉头就皱了起来。 右手的中指无名指迅速变化,又换了一个手法。 脸上的颜色说变就变,声音虽然沙哑,但带着威严:“你们两个先出去,我现在没空搭理你们!” 等两人走后,他打开了自己的小箱子,用护士帮忙点开酒精灯,自己则拿出一块卷布,刷的一打开,里面全是长短不一的针。 叶兴莲此刻的脸色深沉似水,吩咐人把霍申衣服脱掉后,手上的金针过了几回火,刷刷刷的就往在孩子身上扎去。 金针本来就细,加上金材质的原因,其针底更加是软。 稍有不慎,扎不进人体不说,还有可能毁坏针身,但是老医师的手法确是不同寻常。 手中微颤,两指一转,不过片刻,霍申就闭上了那个双目失神的眼睛。 只是一张脸,密密麻麻的扎满了金针,看上去怪是可怕。 那护士都看不下去了。 “老爷子,我看你这下针,可真够多的,这小家伙,也太那啥了吧?” 言下之意就是说没有那么严重,不值得老爷子下那么多的针。 叶老爷子微微吐出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有时候症状的严重,并不能以下针的多少来判断,不过,这孩子还真有这么严重,你也知道,我这一手阎王借命也不过是半吊子,能拿住命就不容易,要是想救他,恐怕我也没这个本事。” 那护士脸色神情瞬间紧张了起来:“哈?那怎么不把他送往市中心医院?他要是万一在这里出了事,我们医院岂不是背了好大一口锅......” 这话说的老爷子就不爱听了:“啧,你这说的什么话?我都没这个本事,人家市中心能有这本事?还有,什么叫背锅呀?你也怕麻烦,我也怕麻烦,大家都怕麻烦,还开什么医院?” 第272章 发廊 察觉到那小护士被训斥后还不知悔改,老爷子也不惯着她。 “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不爱听!” “去外面把那俩货叫进来!” “哦!” 富贵和老肖一进来就看着那被扎的跟刺猬一样的脑袋,虽然依旧睁着那双目无神的眼睛,但这男孩脸上的痛苦之色倒是消退了不少。 他们两个虽然紧张,但也不敢妄自行动,只好用求救的眼神看着老爷子。 “说说吧,这怎么回事?你们要是再晚来半天,干脆就送火葬场就算了,何必送我这来为难我老爷子呢?” 叶老爷子看的比之前那个医生要多,霍申这种情况,虽然没有爆发并发症,但是身体的免疫系统已经下降到一定地步了,他只能用激发人体潜能的方式,把这孩子最后一道防线给巩固住,但也仅仅只是巩固,想要再次建立起来的话,恐怕非得把这孩子的潜能榨干不可。 “真以为我神通广大呀?眼下出了这种情况,我说句难听的,这孩子早就没了,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能不能醒过来也是看命,你们两个要是有心,就好好跟我说一下,不然我想插手也没办法了。” 中医讲究病灶病因,了解发病过程前因后果,这才可以对症下药,虽然说目前的免疫系统已经濒临崩溃了,但是发病过程还是要记录的,兴许分析一下还能得出意想不到的结果。 ...... 三十里镇,唐家村。 就在这既熟悉又陌生的街头,三年过去了,必登倍感怀念。 特别是看着那熟悉建筑的时候,内心更加是有过几分感慨。 没想到这场时隔将近十年的恩怨,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落幕。 唐洋兄妹的尸体已经找不到了,眼下的旧居只剩下荒芜,再也没有了当时的奢华富贵。 村里的老人看着这个和尚的模样,内心也是几分疑惑。 “我看那和尚不像是好人那!二叔公要不要叫人出来把他轰走?” “呸,大家都是拜菩萨的,你今天新年的时候赶和尚,就不怕菩萨怪罪你吗?那是唐禹皓的家当吧?前几年听说有人来寻仇,那两兄妹就不见了,最近有人听说这房子里面有哭声,说不定还真有什么脏东西。” “哈?那这个和尚就是来降妖除魔的?那可是有大神通呀!我这得去拜拜!” 农村人的想法很简单,说出就要想去做到。 结果他还没走两步就被二叔公拉住了。 “佛家人是讲究缘分的,你就冒冒然过去打扰他,不怕会折你的寿?走了走了,闲事少管,哟,你看你看,他还过来了,都叫你不要多嘴了,你就待在这吧,我先走了。” 说完了二叔公屁颠屁颠的扛着锄头就跑了,在原地只留下了一脸恐慌的村民。 他看了一眼那个身材矮小和尚,把头低的更低了,这和尚虽然年轻,可是他却在那张稚嫩的脸上看到了沧桑,看到了佛光,心中顿感敬畏,不自觉就低下了脑袋。 “阿弥陀佛,这位老乡,你可知......” 村民听到问话,脑袋里更加是嗡嗡作响,一股脑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去,从唐禹皓的崛起,到儿女的败落,最后现在的荒芜,事无巨细,一一说明。 等他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和尚已经失去了踪迹,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 “这大白天的莫不是撞鬼了,呸呸呸,回去得好好拜拜菩萨才行!” ...... 三十里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发廊,对比起传统的剃头行业,大街小巷中,摆个摊,带几把工具,就可以解决完这三千烦恼丝的事情,既透明而又干净,这个发廊就给人了不少的遐想。 首先是空间封闭,地点固定,一进门口就是贵客里面请,两边的姑娘身材高挑,小嘴一开就说:欢迎光临! 这氛围一下就起来了,进到这里剪不剪头发已经不重要了。 但最吸引人的不是这个,最吸引人的是二楼,二楼可得是那什么贵宾专属,要消费多少多少钱才能进,关键是总有一些人不是喜欢贵,他就喜欢那种感觉。 可一进到二楼就不是洗头这么简单了。 各种羞到让人脸红的服务装饰,各种明码标价的服务人员,各种令人窒息的服务套餐。 在这个封闭的小镇子上带来了好大一番浪潮。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娶得上媳妇,但是每个人都想做新郎。 男人嘛,为了那三两事,不丢人。 而对于那些失足少女而言,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副皮囊,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 赚钱嘛,为了那三餐一日,不丢人。 于是这三年以来,捞金无数,在一定的中小学也威名远扬,关键是农村的孩子也早熟,这就导致了有一些人来发廊,不是来找丈夫的,而是来找孩子的。 那必登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污秽无比,可内心又觉得蠢蠢欲动,可别误会,这蠢蠢欲动可不是为了那三两事,为的是心中的正义。 “哎,你说你这小和尚,你这个出家人你六根不净啊你,你往哪里看呢?”路过的街坊看到了这个站在路中央,直愣愣的盯着发廊的和尚,教育人的心思就起来了。 发廊里的老鸨正对着这小和尚暗送秋波,抛着媚眼。 心里面还以为可以把他发展为自己的潜在客户,眼下来了这么一个搅局的,这哪里肯罢休?当场就阴阳怪气的说:“这个大嫂子说的哪里话?人小和尚有着自己的想法,怎么就不能让人家看了?看一眼怕什么?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又不是看你,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老嫂子当场就往地上吐了一个唾沫:“呸,臭不要脸的狐狸精,你去找那些大男人就算了,就这么个小孩子也不放过,你是不是人呢你?” 看得出来,老鸨的做法戳中了她的痛脚,不仅眼看心烦,而且还要动口。 “哎哟喂,这又哪里来的大善人?你是来教我们做生意的吗?嘴那么多,你那么会说不如我这个位置让你来做?叭叭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揽客人的那个是你呢!” 老鸨可不怕丢人,反正这种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只要有八卦,有热闹,她这店里的生意就落不下去,而且再加上她背后有靠山,闹大了她可不吃亏。 从这个发廊一开就开了三年便可看得出来。 所以把事情闹大来说,对她有益无害,这种事情毕竟不能光明正大的宣传,但是八卦这种就不在其内了。 不过要老嫂子有点安慰的是,这和尚毕竟是正经人。 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必登可不想成为他们口中的饭后闲谈,万一传的离谱,说这发廊连和尚都忍不住之类的,那自己可就丢人了。 “阿弥陀佛,施主莫要争执,贫僧不看就是了。” “也请这位施主不要生气,贫僧只是好奇......” 那老嫂子一听火就起来了:“好奇?你有什么好奇的?年纪轻轻的,都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事情有什么好奇?” 必登也是连忙一顿解释,这才让她宽了心。 “哦,原来你是好奇这地方以前没有,怎么现在出现了是吧?哎呀,还不是该死的唐家村的,好端端本来说要做旅店的,结果就前几年承包给了别人,又是请姑娘又是搞装修,闹了好大的动静,最后做了这么一个祸害,咦惹,真的是丢死人了。他们家的祖宗都不知道认不认这种子孙。” 说到最后,老嫂子更加是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啊呀,说到这个,我家娃儿还在医院等着我去交钱呢!不跟你说了,我得先走了。” 必登看着这一惊一乍的老嫂子,自己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为了说人家两句,连医院的娃儿都不管,这倒是个有趣的人:“阿弥陀佛,贫僧看这位施主也是心善的人,不如你我同去,和尚也好为你儿子祈福一番?” “哎呦,还真的是要多拜拜菩萨了,走走走,很快就到......” 三十里镇附近几条村子普遍都是信佛的,在老嫂子听到他说这话也是开心的很,连忙抓着和尚的手臂就要一起同去,只不过被必登不留痕迹的避开罢了。 两人一路上交谈甚欢,一靠近医院,必登就觉得一阵压抑,抬头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好浓郁的国运,只不过这国运上面怎么有一层死气在拖着,导致光彩不彰,颜色颇暗,不过即使如此,也让自己修为晦涩了。 “和尚?和尚?站着干嘛?快进来呀?你不是说要祈福吗?” “哦哦!” ...... 老嫂子的孩儿大概有十多岁,对于南方人来说身材也算是高挺,这次来医院并没有多大问题,只是简单的咳嗽,不过必登隐约看见了他身上的桃花,怕不是那发廊的常客。 必登看着他眼袋发黑,瞳孔鬼祟,眼中时不时略过一丝淫邪,不由得的感觉到一阵厌恶。 这老嫂子...... 摊上了这么个儿子,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第273章 生桩 必登也不迟疑,通篇祈福的经文默念而出。 老嫂子的孩子似乎有些察觉,他缩了缩脖子,感觉呼吸有点不顺畅,就像胸口闷闷的,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一样,心里面烦躁的很。 他按耐着心里的烦躁,指了指跟在他母亲背后的和尚:“阿娘,这是谁呀?你认识吗?” “哎呦,都说不要用手指指着人,你这样是很没礼貌的,我跟你说,人家可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老嫂子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臂,往下压了压,然后又偷瞄了一眼闭目诵经的和尚,侧身在自己儿子的耳边细声诉说。 可是他的儿子并不领情,当听到自己母亲夸奖别人的时候,他就再也听不下去了,只是碍于外人面前所谓的面子,只好故作恭敬顺从。 必登突然觉得口腔发涩,经文也念不下去了,他睁开了眼睛,发现那个孩子正死死的盯着自己,眼中的恶意简直要溢了出来,恶根深重之人,本性难改分毫。 小孩子的恶,是纯粹的恶,因为不懂是非,不辨真假,只凭喜好而为之,简单点就是率性而为,可天底下大多事,任性而为的从来都是为祸甚大。 必登看了一眼老嫂子,这是他唯一的救赎。 这个孩子还能如此平静的对待世人,大概是因为他还有着这么一份枷锁吧! 只要这老嫂子还活着,孝这个名义会束缚着他,可是这老嫂子的寿命又跟她儿子的报应有关。 “这位女施主,还未请教令郎名号!” “哦哦,姓王,叫明初,他还有个哥哥,叫季智,要不你顺便也......”老嫂子欲言又止,很明显,她对于自己的贪心不足有了一点的迟疑。 “呵呵,方外人行方便事!这倒无大碍。” 必登看得出来老嫂子的护犊情深,在这个脸上满是皱纹的妇人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 也罢!且当是与过往做个告别,至于你这两个儿子日后闯出什么样的天地,那就看你们的命数了,和尚为你们护道,只要老嫂子还在,保你们兄弟二人无忧就是了。 又待了片刻,老嫂子耐心也足够,照看完儿子之后,就在一旁恭敬的听着必登的念经,反倒是她儿子受不了了,说要上个厕所,出了门就不见人了。 那老嫂子也是知恩图报的,看着必登出了满头汗,连忙递了一张手帕过去:“哎呀,小师傅,还真是辛苦了,我还不知道你法号呢?是哪里出的家呀?改天有空我也去捐点香油钱。” 必登委婉的谢拒了,农村妇女的眼光就是这样,不见兔子不撒鹰,一路子闲聊都没问,但凡自己有一点好处了,她就要打听自己的出处,抱着知恩图报的心思,要去寺里捐一些香油钱。 大抵心里也是把这事作了一桩细水长流的买卖了。 必登暗暗觉得好笑,连忙禀告自己的出家之处和法号,可忽然又是一愣。 什么时候自己把这些人的东西看成了凡人的心性? 说的好像自己不是人一样。 隐约又好像记起自己很久没有思念父母了。 必登的心里面又是一种慌张,踏上了修行路之后,仿佛什么都变了,仿佛什么都没变。 他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人,一时间又有些患得患失。 你说他有人的归属感吧,可是他又看不上这些凡人的市侩。 你说他没有人的归属感吧,可他偏偏又自认为是一个重感情的小和尚。 正当出神之际,一个布满老茧的手臂在他眼前晃了晃。 “必登师傅?必登大师?你没事吧?” 老嫂子的面容顿时就进入了他的眼帘。 必登憨厚的脸上羞涩一笑,他忽然有些惭愧,惭愧不知道为什么会思考这些问题。 “我没事,只是心中若有所感,只怕于红尘之中,多有迷失,阿弥陀佛,缘聚缘散,也合该是告辞的时候了,我们有缘再见。” 也许是心里的念头在作祟,所以一开口便自称是我,可稍后又觉得不对,喊了一句佛号之后,慢慢又正视了起来,他...不是于皮,他应该是必登。 必登也许是于皮,可是于皮不是必登。 老嫂子并没有挽留,因为她也清楚缘分这种东西妙不可言,佛从来不强求,于是双手合十虔诚的看着和尚告退了。 必登从这病房出来,还在思考着自己之前的想法,他不确定是不是修为到达一定境界之后,人就会进行自我思考,在思想的层面进行蜕变。 不自觉之间,就走到了门口,刚一回头就看见,前台有那么一个汉子,口中讷讷不知所言。 于是鬼使神差的就靠了过去,可是又不敢靠太近,就这么远远的看着。 他心里似乎清楚一件事情,如果突然有一天,你的潜意识让你很想去做某事,那就代表着这件事和你的目标,有着相同的方向。 ...... 老肖和富贵怎么可能清楚霍申遇到了什么情况? 面对着老医师的逼问,也是左右而言他,根本无法讨论到实际性的问题。 叶兴莲叶老爷子也没有办法。 中医再怎么讲究治病,治的也只是病,一般分为预防,治疗,吊命,床上的那个小娃娃免疫系统已经濒临崩溃了,已经到了吊命的那一步,生死之间当用猛药,可关键是他没有这种药材。 叶兴莲擅长的是佐使,而不是养命养性。 他可以治病,可不一定能把人活过来。 药! 永远是一个问题! “我也不瞒你们两个,现在这小家伙的情况很不稳定,我也只是暂时激发了他身体里的一些潜能,可人力有时穷,人体可激发的潜能总有用尽的时候,过度透支的效果,你们两个大概也清楚!那个时候是真的无力回天。” 叶老爷子也不想说这么严重的话,可是这两个家伙一问三不知,这孩子还在床上躺着呢! 要是这两个家伙再也说不出什么,那自己就只能宣告尽力了。 “那......那老爷子,现在送去市医院还有用吗?”富贵并不甘心,他梗着脖子问道。 叶兴莲皱了皱眉头,他不愿意打击这二位,可做医生的,他也不想隐瞒病人家属:“目前我所知道的,唯一可以救他的就只有燕京,而且重点是还需要一些养命的药材,恕我直言,能用便宜药解决的问题,我已经尽量解决了,可是真正能决定性命的药......” 富贵口中掠过一丝苦涩,是啊,真正能救命的药哪是那么便宜的? 他痛苦的眼神看着床上那个身影,娃儿,你可知道你生了一场付不起药费的命? “......” 老肖看着富贵痛苦的样子,自己的心里也不好受,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阔阔阔!” 就当众人沉默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 外面走进来了一个和尚,个子不高,看起来就像个孩子一样,那富贵一看就恼火了。 “去去去,你个小娃娃,你谁呀你?在这里捣什么乱?” 老肖制住了他,然后吞了一口口水对小和尚问道:“你好,请问你找谁?” 必登眼神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看向躺在床上的霍申,随后嘴角一翘:“今儿个倒是稀奇,杀父仇人就在眼前,可自个儿却躺在了床上。” 老肖听到这句话瞳孔顿缩,随后便是毛骨悚然,他猛然的左右看了两眼,发现富贵和叶老爷子没有反应之后,心里面更加是惊骇。 想象一下,当一个人直接闯了进来,身边的人却对此视之不见,关键是他还把自己当罪孽轻松自在的吐出来。 就像是你内心的独白,突然闯进了现实的世界,而且这个独白还不受你控制,这何异于勾魂厉鬼,索命阎罗? 人在害怕过后是出于本能的防卫,随后眼睛里更加是流露出威胁的光芒:“你给我住口!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老肖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贼心虚,气急败坏,狗急跳墙。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否认,仿佛他很笃定这个和尚就是知道事情的真相一样。 又仿佛是在这个和尚面前,他浑身上下就像没有穿着任何衣服,没有一点掩饰,把所有的秘密都一览无余的展现在他面前一样。 因此而没有否认,因为没必要。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冲过来拽住了和尚的领口。 “还有你把他们两个怎么了?你给我说话呀!” 必登沉默,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一双眸子犹如深不可见底的泉眼,直接看穿了他的内心。 “你何必要害怕?只是一些小手段罢了。”和尚的小手就这么轻轻一扭,老肖就突然觉得自己抓住他衣领的手,被一个巨大的力气所掰开,就像是工地里一个巨钳。 老肖瞬间脸色由红变紫,他感觉在用全身的力气在和这个力量做角力,可惜他失败了,只能忍下那涨红的脸,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回了床上,语气里满是心虚:“我,我也不想的!” 这和尚身上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摧毁他的心里防线。 他抱着脑袋,一边说话一边摇头,身体还微微颤抖着。 “工钱我也有给到位,人头我也没有漏数,我...我还能怎么样?先前后也试过几次,坑都挖了十几米深,愣是一次都没有成功,上头也催得紧,我们也不能拖下去,总得有一个人打生桩吧?” 打生桩这三个字一出,整个病房似乎都布上了一层寒霜。 第274章 固安 相传这打生桩最早提出的人是鲁班,所以也叫鲁班打生桩。 最早的时候,人们认为动土动工容易损害风水,破坏当地的布局,招来坏事,为了扭转风水布局因此需要活人来献祭。 以前修桥修坝等水利工程,通常都会准备一对童男童女,古人认为水性属阴,故内含阴灵居多,修桥等施工行为破坏了它们的居住之处,就需要用活人来堵住它们的嘴,又或者说是用作镇邪,不然的话工程就进行不下去。 但是无论如何,结局都是一样的,皆需以活人为祭,因此又叫做活人桩。 各地的做法不一样,有的是修桥的时候发现桩打不下去,就让人去假扮乞丐,然后挨家挨户来乞讨衣物,把乞讨来的衣物钉在了桩上,这样也能打进去了。 只不过桩打进去之后,去乞讨衣物的那个人没几天也会死。 有的则是修完桥之后在桥上面扔一个大红包,谁捡到了那个大红包,则要以命去抵。 又或者是作为桥神,死了之后让他们在下面扛住整座桥,这样桥就会异常坚固,不易摧毁。 反正传说千奇百怪,总的来说,就一个字——命。 而强子作为新人,根本不知道这些弯弯道道。 接了那盒烟,领了那份钱,也就成了故事中的那个人。 说老肖是凶手吗? 他应该是,因为他就是把一切都推动的,他就是造成霍强死去的直接凶手。 可他是真凶吗? 也不完全是,因为真正做决定的并不是他,真正选择去赴死的也不是他。 但不管怎么说,老肖都逃脱不了这个关系。 他一辈子做了不少的孽,可唯独只记得强子这么一个人,唯独只对他感到极其愧疚,这就是他的劫,这个劫报应在了霍强的儿子身上。 老肖亲手把他父亲带出家门,亲手把他的父亲埋葬在那条河下,又亲手把这孩子送进了医院,如今就要亲眼看着他的死去。 使得他这辈子活在痛苦与愧疚之中,使得他倍感煎熬,使得他活在地狱。 可今天来了一个搅局的家伙,一来就道破了老肖内心里的脆弱。 “按道理说这孩子一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了,你也不担心以后他会找你报仇,你只是要装作一切都不知道,如同往常一样回去生活就好了,何必在这里假惺惺?毕竟造成这一切的因都在你啊!” 必登看着那脸色变化的老肖,他清楚,这家伙的内心一定是在抉择,从一开始的愧疚,到戳穿心思后的恐惧,然后发现自己是个可以随意被人拿捏的恼羞成怒,到最后无能为力的彷徨和害怕。 人这种东西很复杂的。 他对不起你,他心里也许会愧疚,但是你去指责他,他反而觉得是你的不对了。 可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无论一错再错,还是迷途知返,这都是人的选择,这种选择并不会有对错之分。 必登一开始认为人是分对错的,只有分对错你才懂是非黑白,可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是每件事情都有对有错,因为这涉及到一个这世界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为了生活,不寒碜。 可老肖觉得寒碜,他年纪大了,不复以往的血气方刚,他觉得旧时埋葬在自己手下的阴魂来找自己索命了,而霍强这是第一步。 往下走还有很多很多。 “我不知道!” 他抱着脑袋,仿佛里面就要炸裂。 “我也是为了生活呀!而且这种事情总有一个人要进去,这么大的一个工程,涉及到的是千千万万人的生命,虽然我这么说你会觉得我很虚伪,你会觉得我是假清高,可这就是我的命呀!” 他好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就像是是人临死前的忏悔一样,只可惜必登不是神父,无法给他救赎,但是他可以作为一个倾听者,在听一个罪人的自述。 “你以为我把他们送进去的时候我不痛苦吗?那是我一个个朝夕相处的兄弟啊!我也是有感情,我也有心肝脾肺肾!天寒了我也知道冷,天热了我也会出汗,我不是铁石心肠!我也很痛苦啊!” 紧抱着的脑袋下面是一双饱含泪水的眼睛,混浊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然后四分五裂。 那颗本来就脆弱的心,因为一次次的伤害变得冷血无情,后面更加是连自己都相信自己是如此盲目的,可最后,那一份善良始终是瞒不了自己。 有时候人之所以会感觉到痛苦,大概是多了那一份恻隐之心,做不到完全的冷漠无情。 “你知道我看到他们那一张张的脸孔,在我的记忆里一张张的死去,你知道多痛苦吗?可我是工头啊!我有我的责任啊?我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老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动,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在病房里,他甚至都忘了身边还有两个人,他甚至忘了一切,他现在只想发泄。 可他就这么一抬头。 却发现和尚已经走到了床边,他一根根的拔出来那孩子身上的针,在老肖的眼里就像在一点点夺去他的生命一样。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别动手呀!不要!不要!” 哭过后的声音有些嘶哑,老肖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起了一身浮肿,他想要奋力的去阻止和尚。 但是和尚的力气太大了,大到他一条手臂就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把老肖抵在一臂之外。 “他叫霍申?” 必登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名字。 “以命格来看,此子破败辛苦,难成大业,无谋无勇,进退维谷。如笼中之鸟,寸步难行,易招病劫、废疾。” 手中不停的拔着他脸上的针,眼中也不停的打量着整张面容面相。 “可有劫,则能消。” 本来老肖还想继续阻止的,可是听到这六个字却神奇的停了下来,似乎捉住了某些东西,一时之间又抓不稳。 “今日能遇上我,也是他的缘分!”必登看着老肖不再打扰自己,一手拔针,一手掐指。 “霍为金,命硬之人,自然是刚强不息,可对他来说却是易灾易难,申之一字,可解为一中,一中本为好事,可偏偏这一又卡在中间,上不应天时,下不顺国理,故命运更加是多劫多难。” 又推算了几分之后,突然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呆滞的老肖,笑了笑说道: “说起来这孩子能活到现在,有多亏了你把他父亲填了河,若没有他父亲那一条命,就救不了淮州上下几天内的千条命,救不了那几千条命,就吊不住他这一条命,这都是定数。” 是的,他今天来并非是来责怪老肖,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和义务来指责他人,说起来这场洪水之灾十有八九源头也来源于他佛家,他又有什么身份去指责别人呢? 今日之事,谁人能料定不是天下的因果? 必登,老肖,霍申,三人本不可能有所交汇,可在此刻,又怎能不说得上是一声缘分呢? “一饮一啄,皆是因果!” “他以后就跟你姓吧!至于名字......” “山河永固,国泰民安!他应该叫做肖固安,今日能活,承了这份国家的因果,日后定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忠心报国,矢志不渝!” 既然父亲为了民众,为了国家所牺牲,那么他的余泽就有理由让后人来继承。 “山河永固,国泰民安?” 听到这八个字,老肖着实是被震慑到了,他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后,这个孩子为了这八个字付出多大的代价。 正当他出神的时候,一句暴喝传来,却是又把他惊醒。 “运来!” 只见小和尚大吼一声,仿佛牵动了九天之上的神明,无边的金色光芒倾泻而下,洗漱着肖固安身上的病灾,而且因为其量之大,顿时就把他淹没在这洪流中。 ...... 关于领养手续,老肖又花费了几天的时间才搞定,他看着这个面容懵懂的孩子,第一次感觉做父亲的不易。 是的,他的膝下没有孩子。 年轻的时候媳妇曾经怀了几个,但是根本养不活,不到10岁就夭了,他知道这是天命,他一辈子虽然都在为祖国出力,虽然都在搞工程搞建设,都在为人民铺路,可他自己背的债,就是绝后。 可没想到临老的时候,还能有这么一个孩子,心里感到慰藉的时候他又觉得很不安。 他忘不了这个孩子原本的名字。 他又回想起了那天那和尚说的那一番话。 他双眼烁烁烁似星辰,可底下满是寒冬,那是不属于他的温柔。 “孩子是无辜的,他可以活下来,痛苦,已经由他父亲来承担了,他就没有必要知道这些事情了!” “而你,你是一个罪人,你一辈子都会埋在心里的愧疚里面痛苦,你无法对人诉说,无法倾诉于他人,最后抱着这些腐朽的秘密埋葬在土里。” “而今天,你所看到的一切,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刻在你的脑子里,不要忘了。” “他是个好孩子,以后是国之栋梁,而注定是罪人的你,唯一能够赎罪的,那就是教导好他。这是你余后一生的宿命!” 第275章 找茬 贰零零八年,四月初一,邯州,六鸣山。 骄阳当空,宜人的阳光衬着和熙的春风倾洒而下,铺在了蜿蜿蜒蜒的石路之上,石路两边延伸着郁郁葱葱的草丛,草丛的尽头是一片平地,平地之上只有一棵懒叶微舒的老树沙沙作响,老树下原有一和尚,可今天,客人来得有点多了。 且近点观看,男男女女皆有,体内无一例外有着佛光罩体,双眼清明,绝世脱尘,只是眉宇之间带着那么一丝愠色,恰似书里所写,来者非善,善者不来,虽是晌午,太阳当空,可气温却骤然而降,山上跋扈气息渐浓。 众人当前的是一大门,大门之上书着六鸣寺三个大字,门前坐落的两个石狮子威武不凡,大门内不设玄关,径直往里面走去是一个院子,院子靠里当中的位置,摆着一个大香炉,院子四周有暮鼓殿,弥勒殿,天王殿,大雄宝殿。 往暮鼓殿后面走去,分别是地藏殿,功德殿。弥勒殿背后设有问心殿,观音殿,至于天王殿背后,则是僧人日常居所。 此时大门正开,供奉着三福的大雄宝殿前,道采带着诸多寺内僧人隔空相迎。 老和尚今天身穿着全新的百纳衣,上面珠光宝气,夺目猎珠,慈祥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尽量的在释放着自己友善的信号。 “阿弥陀佛,列位同道联袂而至,当真是让敝寺蓬荜生辉啊,广禹大师,智敏大师, 师幻、师软二位仙子,诸多师侄还请......” 只可惜今天的客人并不给面子,师幻率先打断了他的寒暄:“道采老和尚,你少废话,今天来我们可不是给你做客的,而是上门来跟你讨个公道!” “就是,同为佛教中人,你六鸣寺三番四次欺诈我等,教使三庙元气大伤,今天,就要你给个说法,莫要像以前一样,再凭空把我们当猴耍!” “道采老贼,今日之事,为的是了结往日因果,你也无需假正经,划下道来,咱们手底下见个真章!” 待道采一开口,还没等他说完,来者顿时口诛笔伐,舌剑唇枪,唾沫星子横飞当空,仿佛这众人所讨伐的对象已经是罄竹难书,十恶不赦。 道采看着这群家伙这么硬气,且不说双拳难敌四手,就算是开战了,打坏的也是自家的场地,思前想后,无论如何说都得不偿失,于是态度又低了半分,无奈忍下这口恶气。 “安静一下!” 道采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激发矛盾的时候,于是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并没有带上狮吼功,声音是平常时候的大小,他相信来的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如果有诚意的话,定会听他一言。 果然此四个字一出,现场便是一片寂静。 “列为今天到此,言中皆是敝寺所误,如今甚至是各动刀兵,邯州寺庙本为一体,同室操戈,相煎何急,贫僧相信定有不虞之隙,致使列位大发雷霆,可且压下心中不忿,听贫僧一言。” “六鸣寺向来以和为贵,若有罪处错处,还请往寺内一行,以全敝寺赎罪之心,莫要堵塞于门前,叫外人看了徒增笑话,列为若觉得我说得有理,还往里面请,阿弥陀佛!” 道采说到这里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了。 “看来那家伙说的不错,道衍确实身受重伤,分身乏术,如今的六鸣寺,也只是个空盒子。” 说出这番话的是师幻,以传音之术落在了众人的耳朵里,倒是激起了众人的兴奋之心。 “看他如此低三下四,消息来源真假且不论,诸位莫非忘了,六鸣寺这群家伙向来都是阴险狡诈之徒,若是...以退为进,示敌以弱,只怕......” 当然也有不少以阴谋论看事情的家伙,其中占主导地位的便是清泉寺。 “无碍,这次本来就是我们有理在先,他就算再怎么狡猾,黑的怎么可能说成白的,若是如此颠倒,我第一个不放过他们。” “没错,俺也一样!” “对,若真是如此,定要叫他吃一下洒家的拳头。” 不得不说这一群人极其有煽动能力,说到最后大慈悲寺的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道采发觉到自己说完话后众人的突然停顿,他脸上虽然神色不变,但背后已经湿了一身大汗。 同时也给自己的大弟子传音。 “必庸,打电话通知了没有?白惊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到?” 躲在大殿后面的必庸,脸色是一片煞白:“师傅,打电话通知是通知了,可白惊冷说,今天的事情是佛教内部矛盾,只要不威胁到广大人民群众,就不属于违反十年之约,他的言下之意是......让我们自主解决。” 他和站在前面撑场子的弟子不同,他作为道采的大弟子,比前面那些弟子认识道采还要早,同时认识寺前的这群人比他们还要了解。 怎么说呢? 其实很早以前他还不是大弟子,曾经也有那么一两个师兄,后来为什么自己成了大弟子呢? 因为那几位师兄都死在了佛家的内斗里,或毒或降,或咒或巫。 那个时候几大寺庙的手段还没有如此的克制,很大一种程度上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到了后面发现这种做法虽然可以快速的培养一部分的强者,可是更容易导致传承的断绝,于是便进行了一次会议,四大佛寺相互遵守约定,把伤亡尽量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不许袭,压,刺,销。 可以允许用一些小手段,背后算计。 也可以光明正大的约架,打死打残。 但是总要留下一条后路,不毁其真灵,留有一丝投胎转世的机会,免得佛教的种子彻底泯灭。 至于以大欺小,斩首行动等,更加就不会允许了。 放在以前,今天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围过来好声好气跟你打嘴炮,这才哪到哪? 要搁在以前,先杀一批人,死一批人,伤一批人,然后剩下的那一批头破血流的才会好好的跟你讲条件。 只不过今天虽然是讲条件,但是来者汹汹,恐怕今日难以善了。 道采听到自己大弟子的传音之后,就知道自己大概是被算计了。 三大寺庙同时到来,白惊冷袖手旁观。 这叫什么?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算计啊! 可关键是寺庙里面的大部分金丹到现在都没醒,还有一部分跌落到金身,修为到现在还没稳定下来。 再加上今日这一朝,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道采,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们就往里面走一走,也好全了你的心思。” 于是一群人乌泱乌泱的往里面走,幸亏今天六鸣寺大部分香客见势不妙,早早就退了出去,不然就凭这人手这么多,有个跌碰撞摔,那也足够出个大幺蛾子。 “必空师兄,为什么要把这群人放进来?大师伯就不怕......” 而就在后山,必登正在一处桃林的最高端,眺望着寺里的一切,在他旁边不远处是一个睡和尚,此时双眼惺忪,明显是刚被叫醒。 必空伸了个懒腰:“哈欠,怕不怕有什么用?别人都来了不是吗?唉,避不开的。” 挠了挠自己的脸之后,连忙又摇了摇头。容忍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他看得比别人还自信一点。 “哈?难道说我们寺里面有什么护山大阵?等那些人进去以后,我们可以一网打尽?” “咳咳!”刚砸吧着嘴巴的必空差点呛了一口口水。 “你想什么呢?就算是有护山大阵,也不能把人放家里打呀?”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能打得过,阵法也没被撑爆,那把这么多人给收拾了,佛教之内自相残杀,那有的人就该高兴了,大师伯这么奸......机智聪明的人不会干这种蠢事。” “要我看啊!今天这事儿,寺里面可能得用我们后代去摆平。”必空说到这的时候,揉了揉肚子,必登发现那个位置是丹田。 “哈?我们?我们怎么摆?” 必空摇了摇头问道:“你误会我意思了,怎么说呢?丹阁你知道多少?” 第276章 演习 “丹阁?” 看着小和尚那疑惑的表情,必空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大师兄会跟你讲,其实丹阁是四大佛寺最古老的起源之地,在那里呆着的都是我们各大寺里的老前辈,他们为求药丹续命,整天就呆在里面,他们眼里没有派别之分,他们就想活下去,所以你别看我们四大寺庙在外面龇牙咧嘴的,他们可不在意这个,他们求的是长生。” “这些炼丹之术,不知道多少个岁月传承下来,一代又一代,到现在,又是新的一轮传承之时。” “大概七八年前,我师傅拿寺里的底蕴去拼个死里逃生,估摸着,这一次想要把事情摆平,恐怕底蕴就不能再消耗了,能够换取代价的,那就是丹阁传承的名额。” 必登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懵逼了。 “这不就是那什么抉择的鱼吗?” “......”必空思考半天。 “竭泽而渔算不上,只是这一代的式微而已。” “怎么说呢?天底下本来就没有久盛不衰的事物,我师傅那一辈压住了三大佛寺,本来就是六鸣寺的一个巅峰,自他往下走,就没有这么强的弟子了,必庸不行,必颜不行,必岸也不行。” 说到这里他还幽幽的看了一眼必登。 “如果你大师兄习武的话,还有一丝机会,可是他看不起我们这些大老粗,宁死也不习武,最后为破禅境,跑去了灵音,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必登听到这里心里猛的就是一揪,他不愿再去接触大师兄的话题,害怕那颗感恩的种子再次发芽。 “那你呢?必空师兄?我记得刚进门的时候必岸师兄曾经告诉我,你的战斗力可是这一代弟子里最强的。” “我?呵,你别听他胡说?我如果算得上最强的话,那又何必沦落到这种地步?”必空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可在那副面容之下,必登一时之间察觉不出来这是自嘲还是讥讽。 “行了,没必要说我的问题,你还是往寺里靠一下吧!看看能不能搏一个丹阁的名额,也好过在这里扰我清静!”说到这里,必空挥了挥衣袖,又用手捂住了嘴巴打了几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我还得再睡会,你别来吵我了!” “你要是有空,可以去抓几个钉子,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 “钉子?” 必登还想再问什么,必空已经打起了呼声,抑扬顿挫,洋洋洒洒。 不过今天这么多和尚联袂而至,也瞒不过一些有心人。 趁着诸多前辈长老进大殿商量的时间,个别的香客就告辞了,不过半会儿,就见不着人了。 等必登小和尚走了以后,必空的大觉自在法自行运转,俄顷,鼾声忽歇,他再次睁开了眼睛,只是里面空灵异常,无情无欲,宛如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这个时候的他气息飘渺不定,仿佛融入了周身天地之中,与此处桃林共生死,又仿佛跳出了天地之外,不屈于形式格表。 如真如假,如梦如幻,如露如电。 他眺望着远方,仿佛透过屋檐看尽了寺里的尔虞我诈,蝇营狗苟。 可是他眼里没有厌恶,如果说道炎一脉,奉行的是出淤泥而不染,于黑暗之中开出一朵向往光明的花。 那他则是身处黑暗,不似黑暗,无黑无白,无是无非,若要真的拿一个词语去形容,那便是佛,三界之外的佛,无慈无悲,无欲无情,不可言状。 然而就在此刻,必空又忽然惊醒,他摆了摆头四周围看了看,疑惑的揉了揉眼睛,随后心怀惴惴的再次睡下。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谁是庄周谁是蝶? 佛在心中,佛在梦中,哪个是心?哪个是梦? ...... 关于六鸣寺突然被围这件事情,其他人得到的消息不比官方渠道来得要慢,只不过各人应对不一罢了。 州公安厅,梁启赋难得穿着整齐,坐在了指挥中心,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整个监控系统的全貌。 在他下面每个闭路电视所显示的频道一一布列出来,邯州政治因素特殊,除开一些中心城区之外,一些必要监控的地方从不落下,比如谢家明面居住地,燕京来人暂时落脚点地,虽然不完全,但核心的位置还是会有。 “报告队长,据我们线人所说,今天早上各大寺庙气势汹汹的出了山门,为的是前往六鸣寺讨一公道,如今已经到了谈判的阶段。” “把人先撤回来,如果没有威胁到群众,不要闹太大,还有...那老和尚有没有说什么?” 虽然说自己监视的对象全部都是和尚,但是副官明显对老和尚这三个字有所了解:“队长,六鸣寺监寺长老至今并没有任何举措,倒是听说我们上头,在中午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段通话......” 梁启赋摇了摇头,既然白惊冷没意见,那他得不到足够的武力支持,就没有必要花费太多的心思:“那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看好叶家,如今佛家自顾不暇,谢家暗里舔伤,邯州的治安管理,我们更加要注重。” “那......六鸣寺那你需不需要我们派一个警员上去,协助......”副官这个问题明显是出于政治考虑,毕竟在任何大规模聚集的情况下,两方人进行协商谈判,如果出现一些意外,极其容易出现斗殴,群殴等情况,没有警方人员在场的话,场面话根本说不过去,对上面也不好交代。 “不用,如果不出事的话,今天的大动干戈就说是演习,回头给我写一份演示报告交上去......” 梁启赋思索半刻,面子工程肯定要有的,只不过做秀也得有个来头,六鸣寺那边的水太深,他是不打算去插一脚,就干脆用演习做噱头,实在不行,扫黄打非也行。 毕竟今天又是动兵又是动马的这么大阵仗,上头要是问起来,相对比开始计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不如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如今只求稳,无过便是功。 可是通常在不出事的时候一般都要出事了。 “报告,第3次邯州项目投标再次启动,似乎有意对接第一计划,有一个叫李明秋的,现正在申请解冻第一项目,已经有30%的商界开始支持了。” 第一项目的武卫国的功劳,梁启赋自然不会轻易的放过,今天有人敢来捋虎须,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也早早在等待时机。 “怎么会?谢家人呢?他们没有盯着吗?” ...... “啪!” 清脆的文件砸击桌子的声音在办公室内清脆的响起。 陆锡安一脸愠色的看着在座的股东,胸襟充满了火焰,怒气冲冲的问道。 “这是谁批的条子?飞龙集团的跋扈大家又不是没见过,怎么现在会出现这么低级的错误?我知道,梁城这块蛋糕很大,但是还不到时候,利令智昏到这种地步,我想各位不应该给我个解释吗?” “陆董,我们知道你深思熟虑,可这是董事会的决定,列位股东的股权加起来已经超过51%,是有权利在公司这里有主导地位的去进行批文的,而且,现在的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们呢?” 从一开始的看似恭维,实则暗讽的称赞,到最后有条有理,步步紧逼,再反将一军,董事会里的某些老狐狸们都眯起了眼睛,集体用眼神对陆锡安施压。 话不必说太多,但态度要表明。 “利令智昏?姓陆的,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几斤几两了?敢在我们面前撒野?啊?你以为这公司是你的一言堂吗?” 当然,也有人借题发挥。 卫权早就看不惯陆锡安的合纵之术,早些年就怀疑他是口花花,这几年来虽然集团蒸蒸日上,可行事又偏偏低调无比,别人都踩到门来了,还不敢反击,早就憋了一口气,现在当场就是炮轰。 他这话一出,引得众人纷纷赞同,在资本的加持之下,任何推到前面风口浪尖的那都不过是一个代言人罢了,在那个风头之上,只要他们愿意,他们随时可以推出另外一个新人,哪怕是一头猪。 “就是,我们推举你到前面,作为执行总裁,也不过是个代言人罢了?什么时候你也有能力替我们做决定?别忘了在我们意见统一的时候,根据你所接任的职位,你应该选择服从!而不是毫无条理的质问!” 陆锡安听到这话笑了,他噌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俯身说道。 “我服从?还是毫无条理?” 他的姿态很是狂妄,眉宇之间尽是挑衅。 “各位不要忘了,当时是谁,把你们从那个庞然大物的压迫之下拉了出来,一路苟且偷生到现在,又是谁,力挽狂澜,到处东奔西走,找关系,集资,融资,现在c轮已经过了,怎么?想踹窝子了?” 有人受不了那股子气势的压迫,敲了敲桌子打断说道。 “你也说是当时,陆董,时代一直在变,你不会还是固步自封吧?如今飞龙集团虽然仍在发展,可力度早已不如从前,就单是在房地产方面的监控就已经不足以往的周密,更不用说在其他海上领域已经出现了新的竞争者,难道说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还要继续这么躲躲藏藏下去?” “我们过来是赚钱的,不是来受气的,如果在你这里得不到我们想要的预期收益,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转入飞龙集团?也不过是把旗下的公司变成他人的子公司,何必来跟你在这里东躲西藏?” ...... 就在他们办公室正在对峙的时候,楼层下面就闯进了一群黑西装的汉子,他们熟悉的一进来就按住了前台的电话,把进出的电梯控制住,来往的安全通道也堵住。 最后分批次的往上面赶。 本来一楼是做商业城处理,人来人往比较密集,支付购物等地方根本不会缺人,可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人察觉到不对了。 “啧,他们怎么堵住门口呀?” “这是什么意思?不让我们出去吗?” “看样子想是闹事的,我们要不要报警?” “别傻了,你没看他们身上的标签吗?他们是桥天湖的人,那可是飞龙集团御下的娱乐城,报警?呵呵!”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你想的倒挺美,还坐以待毙,别人压根就看不上你,等着吧,等他们办完事,估计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这...这也太跋扈了吧?难道就没有王法吗?我不相信燕京那边的人不管这个,我一定要......” “姑奶奶,你可少说两句,把他们都看过来了!有什么话到背后说啊,你当面说,你怕不是想把自个给搭进去?” “......”随后就是一阵捂着嘴巴的声音。 第277章 尊严 “你们......” 陆锡安看着这些嘴脸,眼底露出一丝寒霜。 和这么一群人谈风险,很明显是最错误的事情。 马克思老爷子在很早之前说过,当利润达到10%的时候,资本就会开始蠢蠢欲动,利润达到50%,他们就敢铤而走险,利润达到100%,足够让他们践踏一切法律,而当利润达到300%的时候,他们甚至面对绞刑也毫不畏惧。 如今邯州商界如同十九世纪冷战过后的世界格局,一超多强,飞龙集团作为一个庞大的商业巨擘,这个超级地位无可撼动。 而多强则包括自己所在打的集团,以安保系统为基础的经济集团,以林老爷子关系为纽带的商业集团...... 按道理说蛋糕就这么大,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局面呢? 因为垄断啊! 在场每个人手底下的产业,正是基于这个基础上,才有信心,才有胆量和飞龙集团一争高低。 “陆总没必要这么急头白脸的,万事好商量嘛,哈哈哈!” “我们?我们怎么样?我们有什么问题?陆总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是啊,有问题陆总就提出来吧!不然的话,今天过后,恐怕就没机会提了!” 陆锡安看着那一张张趾高气扬的面容,他忽然明白了, 原来在这个集团里面,自己已经从领头羊变成了绊脚石,所以他们这才迫不及待的卸磨杀驴。 “呵,陆总?看来这次会议,列位已经把我开革出去了,那陆某就不多做奉陪了。” 他笑了笑叫人看不出他的内心情绪,脚步迈动之间,出了会议室门口之后,只留下了一声沉重的摔门声。 顿时会议室里面就欢快了起来,几个股东更加是弹冠相庆,快活的气息瞬间充满了这个房间。 “那家伙终于走了,每次我一提案发展海边市场贸易,就有千百种话题,百般阻挠,好像我不知道他弟弟就是干这一行的一样,说到底就不就是害怕我抢了他市场吗?可哪里有这样做生意的,只许自己吃肉,不让别人喝汤。” “就是,这姓陆的一开始大伙都挺看好的,可搞到后面就以为整个集团就是他一言堂了,要不是李总在背后帮我们一马,还真不知道要被他的淫威压多久。” “不过他刚才就这么冲出去,他是什么意思?这是看不起我们吗?给我们脸色看?” “呵呵,把他代理的身份弄下来,陆锡安哪敢有这个心思?等着吧!他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要让他跪在地上,让他好好体会一下,看不起我们的滋味!” “跪在地上是不是太过分了?陆锡安以前毕竟也是有头有脸的,他能放得下这身段?” “呵,大家都是聪明人,为了这一口恶气把饭碗给砸了,这无疑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只要他等等再回来,我们就能让他跪在地上,钱啊!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没有什么比得上它,尊严也不行!” 就在众人各说纷坛,红光满面的时候,敲门声却突兀的响起。 听到这一敲门声,其他人顿时面面相觑,彼此都能看得到对方脸上的戏谑表情。 “终于忍不住回来了吗?呵呵,我就知道他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放弃那一点边角料,就算当不起老总,喝点汤汤水水,也够他滋润的了。” “我还以为他有多大的气度,哈哈哈,没想到还真让诸位料到了,等他进来以后,我们定要羞辱他一番!” “这话说的不差,随随便便就摔门出去,我们的面子是怎么回事?他要想再进来,那可没这么容易了。” “行了,都安静一下,我这就去开门,看看他想说什么!” 把高高在上的人拉到地上狠狠的践踏,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件极具快感的事情,就仿佛在那一刻,任何人都高高在上。 随着啪嗒一声,去开门的那一名股东突然发现,门是开了,可这力度,未免也太大了。 随后只觉得鼻尖和额头一疼,整个身体便被前面的巨力传来推倒在了地上。 “谁!”询问的语气还没吐完,就只剩下痛苦的呻吟了。 这不合规章制度的一幕爆发出来,让其他人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mlgb的,哪个王八羔子......” “姓陆的,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们能开门就已经......” “......” 可是大部分人话都没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因为进来的并不是陆锡安,而是一个个满脸横肉的混混,他们眼中没有商人的睿智,只有小人物的疯狂。 ...... 闻人芊芊是一名新调入邯州中心市局的刑警,在这个时候的女生出任这些警察的工作,总是受人非议的,特别是作为刑警,在这个和危险正面博弈的位置,尽管是以极高的成绩考进来,有时候就连队友也不能理解她。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何必要这么拼命呢? 前面的场景有些恶心,你就不要过去了。 你在这个位置看着,我们突围进去就好。 这句话是听得最多的,可她并没有机会去反驳这一切。 是的,反驳。 她不想被人看不起,她不想被人当做是花瓶,她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她想要给那些看不起她的人一耳光。 于是她接到报案消息,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顺便还通知了一声自己的师傅。 邯州本来就复杂,一个急需表现的新人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于是便一口气就撞进了那个上面三申五令不许搅局的办公大楼。 等她到现场的时候,才发现她还是第一个,这不由的让她骄傲了几分。 至于通知师傅过后,师傅让她等一下自己,不要急着过去的事情,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后了。 她不是那个温室里的花朵,不需要前辈们额外的关照。 可...... 呕! 入目之处何止是触目惊心? 整个办公室,几乎血流成河,尸横片野,血腥味几乎宛如实质,地上更加是猩红色黏黏糊糊的一层,从门口流了出来。 这不是什么入室打人,这是入室杀人呐! 而且以目前的痕迹来看,这一群人分明是早有预谋,以至于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势,被害人根本没有什么反抗手段,只是单方面的屠杀。 面对这种情况,闻人芊芊第一时间就捂着嘴巴吐了出来。 生理的不适让她胃部在痉挛,可随后强大的理智告诉她,这件事情的情况之恶劣,影响之巨大,不由得她现在毫无作为。 于是连忙去监控室,并且传呼局部,报告事情之大。 只不过往日聪慧的她,全然没发现今天这里发生了这么大事情,居然没有任何一个媒体的到来。 ...... 孟礼是市局的刑侦部长,正喝着茶的他,收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猝不及防的呛了一嘴茶叶。 “咳咳,咳咳,芊芊?她怎么会在现场?我今天不是把大部分人都放假了吗?” “孟哥,这也怪我!”巫荣光一脸惭愧的走过去,伸出手帮他拍了拍背,然后连忙解释道。 “这不是,放假了寻思着留个人跟她值班吗?谁知道就上个厕所的功夫,那小娃娃人就不见了。” 孟礼斜撇了他一眼,欺负新人这个勾当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不可避免,不过今天...... “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指挥中心,我说的是指挥中心怎么会把电话打过来!” 巫荣光今天陪老伙计喝茶,本来就是一件挺开心的事情,被这么一闹,他的职业素养也起来了。 “好像不是指挥中心那边的,是直接打到我们刑侦支队这边来的。小李上完厕所后也打电话询问过了,指挥中心那边说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小李便是今天的第二个值班人员。 指挥中心说的是没有发出,而不是没有收到。 “行了,出警吧!风声都透出来了,电视台那边也瞒不了多久,就算再怎么压,群众不会给我们时间的。还有......把小李给盯好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压的有点低,明显就是要巫荣光不要弄得太大声势。 “孟哥?你的意思是......” “这个局太明显了,明显得就像是有人把这个饵推出来,那你就好好的咬一口,把握尺度就行。” 孟礼又倒了一杯茶,挥挥手让巫荣光退了下去。 国家在今年春节期间出台了一个政策,彻底整改各地警方的风气,好好理一下吃拿卡要的关节。 孟礼内心有些警惕,怕不是有人想要借这一阵风扶摇而上。 不过邯州,有武卫国,有梁启赋,有哪个家伙敢冒着得罪这两个人的风险,去做出这件事情呢? 入室杀人,十几条人命。 谢家人真的有这么大的胆量吗?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么多个人名,足够影响到市委的安排,还是说,有人想要动一下邯州中心市的蛋糕? 第278章 音响 武卫国右手盘着两个狮子头,闭着眼睛,一脸平静等待着事情的处理。 如果是杀鸡儆猴的话,那么今天这件事,是不是闹得有些太大了? 这不是修行者,这是凡人。 是华夏的根基。 任何博弈的层面,涉及到凡人的生死,上面的人不允许,国运也会不允许。 因为修行者死再多,对于国运来说都是一种反哺,可以理解为高生物层次的灭亡会给整个生态系统带来大部分的基础能量。 就仿佛是大海里的鲸落。 只不过鲸落能够得到的益处是明显可见。 而这种修行者的陨落,则是在暗地里滋润着每一个凡人。 随着修行者的陨落,他们身上的气运开始回归国运,这样就有更多的希望,在下一辈中觉醒出可以修炼的苗子。 这个生态目前还很脆弱,可是这个纽带是存在的。 武卫国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呢? 大概是从上次邯州特遣队全军覆没,而上面不动声色推断出来的。 因为华夏太大了,那些足够的力量只要统筹起来,对抗外部的侵略是不成问题的。 可偏偏就是因为那些力量太不集中,无法统一,就经常会产生一些没必要的内耗。 所以上面的人才这么下定决心铲除世家之别,门阀之异,才丝毫不关心那些人的死活。 可修行者的力量分两种,良性和恶性。 这里面的平衡就看上面的取舍,一不小心玩崩了,那就是国破家亡的存在,武卫国佩服上面人胆量的时候,也在暗地里想着要不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忽然一个身影挡住了光线,武卫国稍稍睁开了眼睛,是叶新哲。 “李明秋死了,在会议室里面被乱刀砍死的。” 武卫国手中一顿,随后慢慢说道:“一条狗而已,没必要那么大张旗鼓吧?” “可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吗?” 叶新哲语气不置可否,那确实是一条狗。 武卫国又开始缓慢的盘了起来。“那你要我赔你一条狗吗?” 叶新哲拍了拍办公桌,听着回答的声音,眼中流落着莫名的气息,似乎在赞扬这个位置不错:“当然...不是,我最近看上了一套音响,扩音效果不错。”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这音响涨价了,如果用现在的价格买下来的话,店老板就赚了不少,我不想吃亏,可又想要这个音响。” “那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要跟这个老板做这个生意?” “没有,买卖不成仁义在,生意还是要做的,慢慢谈嘛!店老板认为这音响值这个价钱,那他不得让我看看值这个价钱的音响质量如何吗?” 看质量...... 武卫国笑了笑,这段时间叶家进来以后,自己确实松懈了很多,可这不也是他们的想法吗? 削弱自己的影响力,增强叶家的号召力。 可现在出现问题了,就知道把锅放到自己的身上。 当时捞好处的时候没见他这么积极,现在反倒是想要自己出面了。 不过武卫国,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发一发牢骚,因为他十分清楚自己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 一州之长,哪个不是宦海浮沉几十年才能勉强爬上来的呢? 像自己这样,仅凭着一些功绩,在几个庞然大物的博弈之间死中求活,历史上的又有几位? “这件事情我可以出面,只是希望叶家...莫要落井下石。” “武州长开玩笑了,呵呵。” ...... 四月初三,一个特大新闻传遍全国,邯州某集团一夜之间十几名股东被害,手段之残忍,影响之恶劣,堪称邯州十年来第二次屠杀,第一次屠杀是在90年代邯州福市的一个城外,几十名士兵被害,至今尚未查出真凶。 在这时隔不到10年的时间,邯州再次爆发杀人事件还是入室杀人,性质恶劣闹得人尽皆知,很快就有人借此大声谴责政府,造成了一边倒的舆论,全部都是要求彻查案件脉络,彻底打击犯罪分子,还社会一个安全环境的。 迫于民众的压力,燕京不得不做出了回应,先是发表了一大通和罪恶不共戴天的公告,然后为了平息各大民众怒气,宣传本质办案会透明化,希望各知情人士积极提供信息,同时鼓励目击人作证,提供资料和线索,可以在匿名的情况下进行等。 而这一次事情爆发的时间是农历四月初二,新历5月6号,简称506案件,邯州相关机构即时成立专案组对此进行调查。 专案组在第一天就收到了上百封的揭秘信,这些信件全部指向了一个叫桥天湖的地方。 据相关信息透露,桥天湖原本是一个巨型湖泊,后来经开发过后就成了邯州第一娱乐场所,里面接待的都是各方的地下势力。 其主要布局是在湖的边缘砌上了高墙,入门经过身份审核之后,会有专门的船只接送,大部分的服务设施都放置在湖中心的游艇之上。 而在湖中心,常年盘踞着五六艘游艇,两两之间用巧妙的设计连接在一起,使得彼此可以互通有无。 同时,湖底有修建水下渠道,自南而北呈现管状,相传宛如一条现代化的天桥架在天上,倒映在水中,故称为桥天湖。 专案组很快就对此进行调查,但是效果甚微,毕竟要前往湖中心,就需要通过门口的审核,以及专门的船只接送,这就导致了给予对方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如果说要对方把湖中心的游艇靠岸,这也达不到突击的效果。 所以即便是找到诸多人物证据,可是具体的谋害人员却没有找到,就仿佛当天闯进大厦里屠杀的那一群人,从桥天湖里出来以后就消失了。 至此案件就进入了胶着的状态。 中心市局。 专案组特批的办公之地,几张办公桌整齐的排着,可办公桌上面的文件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小不一的揭露信随意的摆放着,有的甚至还钉上了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还装着某些证据。 一群人眼眶乌黑的忙里忙外,全然不像以往的龙精虎猛,不过眼神倒是冷光暗藏,虽然带了几丝颓废,可丝毫不失其敏锐。 孟礼带着两个警员走了进来,两个警员手上都提着饮料热饮:“小艾呀!这几天的进度有没有什么进展呀?” “孟哥。”艾晓东正盯着白板上面的几张照片,此刻听到这么一句话连忙回头喊了一声。 “我这几天看你们忙里忙外的,要注意休息啊。” 孟礼说着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警员。 “这次的咖啡算是我请大家喝的,这几天辛苦了。呵呵呵。” 说着还亲自给艾晓东递了一杯。 这次的专案组落在了他刑侦部的内部,里面的弯弯道道他自然就清楚了。 按道理说这么发问,艾晓东作为专案组组长是没有义务去回答他的,但是谁让孟礼是自己的老上司呢,而且这个位置还是他争取过来的,做事情还是得要一点人情世故的。 “谢谢孟哥!” “谢谢孟哥!” “谢谢老孟!” ...... 手下的都是自己老熟人,自然也是争先开口。 艾晓东等其他人都开始喝了起来之后,这才拽着孟礼的衣服走了出去。 “孟哥,你老实跟我提一嘴,飞龙集团那边,到底有没有......我这几天看了一下,除了现场没清理干净之外,其他地方只有一些小手脚,他们那边要是想躲起来的话,那就别把事情闹大呀!现在闹大了,又把人给藏起来,这不是为难人吗?” 表面上是桥天湖,可艾晓东清楚,这方面肯定离不开飞龙的指使,这次伤亡的那十几个人代表的集团足够挤得进邯州第二,这说明什么? 在国家和国家的对弈里面,有一个叫修昔底德陷阱的情况,指的是当第一个超强的大国察觉到有新兴起的国家对自己有可能造成威胁的时候,他们就会采取手段想办法去遏制那个国家的发展,有时候甚至是发动战争。 商场如战场,国家对弈和集团对战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从杀人的动机,以及明面上的证据来看,飞龙集团是跑不掉的。 可是现在的情况就感觉到很疑惑,当这件事情没有被披露出来的时候,你闹的再怎么大,都是杀鸡儆猴。 可事情暴露了出来,还不晓得拉几个人上去顶缸,这无异于是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毕竟只要一日扫不出真凶,这个调查就会一直进行下去,可是人哪里有干净的? 只要一直进行下去,只怕会查出更多的黑料! 而艾晓东虽然是在询问,可说实在的,他有些怕了。 就目前查出的这些东西,违规违建,虚报安全检测,私自圈地,二次贷款,高利贷...... 桥天湖有着太多的缺陷,就仿佛一个布满着洞口的蜂窝,任何人只要用心都可以突进进去,可那里面全是蜜蜂,全部都知道突进里面很容易,可是又害怕进去里面,会被叮个满头大包。 艾晓东是那一边的人他也说不清楚,但总归来说,他对谢家的感官比叶家来得要好很多。 毕竟一个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家族,一个是外来的入侵者,征服者——一个想要邯州政权叶家,这个选择题不是很难。 第279章 需求 “呵呵,这件事毕竟是你专案组调查的,走到哪一步,到哪一个阶段,你应该比我清楚才是,至于上面的人是什么想法,你不用去考虑,办案子嘛!重要的是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 孟礼听到这家伙发牢骚,就知道具体调查到什么地步了。 可他没有轻易的表态,只是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 艾晓东看着这个老上司的神态,连咖啡都忘记喝了。 他自认为穿上这身衣服以来,从来不需要对得起谁,从小的教育让他分得清什么是黑白,可是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国家,人民,自己,家庭。 在这四个选项里,他只有自己。 走上这条路就注定对家庭会有亏欠,所以在多年来尚未成家,就是不希望又亏欠另外一个新的家庭。 至于国家,这个太大了,大到你看不见,国家的概念在他的眼睛里,不过就是上面那一群人每天口颂的光荣,里面掺杂了多少的伎俩,多少的私心,谁也说不清楚。 虽然每天都在宣传爱国主义,可坦白来说,你具体到每件事上,你真的明白什么是爱国吗? 人民,这个倒是很清楚,最基层的群众,对得起他们,就意味着吃力不讨好。 艾晓东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他已经很少把这个选项放在心里了。 孟礼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死者家属最近在闹财产分割,距离上次录口供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这次再去,说不定会有不少的收获。” 艾晓东愣了一下,他有点分不清这个老上司的到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既不给指示也不给答案,就单纯的过来询问进程吗? 可是他也没有反驳什么,毕竟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吗? “哦好!” ...... 闻人芊芊这几天简直糟透了,这几天打印文件的时候不小心打漏了一点东西,自己的上司就骂了自己一顿。 如果是自己冒失的话,那被训斥也无可厚非,可本来就是他额外要求的,打完才告说自己打漏了,这哪里难受得了? 于是当场便和上司闹了起来。 然后自己就被调去了交通队。 这还是自己师傅求情的结果。 被调去交通队也就算了,这几天还有不少个糙汉子来跟自己搭讪。 难道说自己的魅力下降这么多了吗?长那模样的都有信心来追求自己了?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 “吃吃吃,你整天就知道吃!你那个伤势什么时候能好呀?整天赖在我这里算是怎么回事?” 闻人芊芊正弄好一个糖醋排骨出来,就看见自己刚刚做的土豆泥被那个男人霍霍个没完,当场便发飙了。 陆锡安尴尬的笑了笑,露出了满是土豆泥的牙齿。 “还不是芊芊姐你弄的太好吃了,我这不是忍不住吗?” “忍不住忍不住,我都忍不住把你给捅上去了!”闻人芊芊哐当的一声,重重地把一盘糖醋排骨放在了桌子上,满脸怒气的说道。 “要不是你说局里有内鬼,我也不会把你留在这里,可我都被调到交通队了,内鬼呢?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倒是吃得香。” “吃我的,住我的就算了,什么东西都不说,你个大男人要不要脸?” “还有,不要叫我芊芊姐,你可比我大多了。叫我名字就行,别把我给叫老了!” 陆锡安趁着她说话的功夫,又扒了几口饭,看得闻人芊芊额头青筋爆跳! 妈的,要不是自己当时在厕所看到这家伙的时候,流血流得那么恐怖,还死活不肯去医院,自己以为捡了个大鱼,自己也不会把他救回来,结果一放回家,就一纯吃货,而且啥都不说,这可把她气坏了。 要不是她还想靠这条功劳翻身,她早就把他提拉出去了,说起来就气,自己原本还指望着升职加薪来着,谁知道一撸就撸到了交通队,真是气死人了。 “我可跟你说好了,你今天要是什么都不说,那你就别怕我不仗义了,我都为你保密了这么久,说什么也是对得起你的信任了。” 闻人芊芊直接指着他,娇声威胁着。 陆锡安随后就很狗腿的放下了碗筷。 “别呀,芊芊,你这几天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怎么脾气那么冲?脾气那么冲的话,脸上会长痘的,还有,以前那个可爱温柔体贴的芊芊姐哪去了,我的芊芊姐怎么会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呢?” “你少来!”闻人芊芊一开始会被花言巧语迷惑,可经过这么多天,终于能免疫了,因为再让他这么花言巧语下去,自己就要养不活自己了。 “你知不知道你一天吃多少,你知不知道我的工资现在是多少?没有一点付出,你当我是搞慈善的呀?吃饭不用钱吗?” “芊芊姐这么菩萨心肠,又是个为国为民的好警察,甚至不惜亲历险境跑到第一线,进行着最危险的工作服务,这种人还不能称之为搞慈善的吗?这可比那些假慈善的要好太多了。” 陆锡安的糖衣炮弹压根就没有停过,他甚至还能做到一边吃一边说。 “哼,还算你说话好听,你吃那么急干什么?不怕被噎着吗?慢点吃,跟个饿死鬼一样!” 闻人芊芊听到那些话语,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这不,还眼睛笑眯眯的给人家夹着菜。 看得陆锡安隐隐觉得好笑。 “哎呀,芊芊姐,你就是太客气了,我吃不了这么多,那我也给你夹两块。要我说呀,你这手艺比那些五星级饭店的大厨还要好,说不定自己开个饭店赚的都比那破警察要多。” “他们把你调到交通队,那是他们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根本都没能发觉你优秀的潜能,怎么会有这种上司呢?我芊芊姐去做警察是给人民面子,他们那些尸位素餐的就知道瞎指挥,瞎霍霍人。” 本来闻人芊芊听到他诋毁警察内心还挺不悦的,可是抵不住他太能说了呀。 “就你会说话,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说着还给他夹了两块肉。 “哎呦,不行了,太好吃了,我都吃撑了都。芊芊姐,我看你心里挺烦的,要有什么事不如跟我说点呗,反正咱们不是外人。” 陆锡安脸上满是肉眼可见的造作,甚至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矫揉,可这副恭维自己的模样又有谁能够拒绝呢? 闻人芊芊听到他夸赞自己,小脸上仿佛散发着光芒。 “哎呀,警队里面的东西你不懂,这有什么好说的!” 女孩子的矜持,假意的推脱,陆锡安又不是看不出来,毕竟一个初入社会的小丫头被上司突然来这么一顿压制,心里要是没有点小牢骚,那是不可能的,特别是有人牵动话题往这边引的时候,哪怕纪律再强也管不到情绪到位呀。 说不定就想丫头心里还催促着自己赶紧问呢。 陆锡安向来都是一个很懂人眼色的家伙,于是态度连忙谦卑了起来。“这不是想要为芊芊姐分担一下嘛,就希望芊芊姐可以少一点烦恼嘛,说出来心里好受一点,也少长那么多白头发不是吗?” “你说的也对,那我就大发慈悲的跟你说吧!” 然后啊,然后自己丫头全然忘了谁是警察,谁是嫌疑人,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身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部都抖了出来。 比审犯人还要说得清楚。 陆锡安时不时听着时不时做一些见解,三句五句称赞一下小姑娘,逗得她的话说不完一样。 “怎么样?陆大侦探,陆大好人,故事听完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眼看这丫头说得眼色越来越不对,陆锡安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欸,我这就洗碗去!” 捧着跟狗舔过一样干净的碗,陆锡安飞快的搬到了洗碗池,关键是这货嘴巴还不停。 “芊芊姐啊!就我说几句,可能你不是很喜欢听的,其实你调交通队呀!可能就跟那个内鬼有关。” 闻人芊芊一听这话,精神头就起来了。 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竖起了耳朵。 陆锡安洗碗的时候,是先装一大盘子水,然后再慢慢放往里面细,这样就不会造成很大的噪音,闻人芊芊喜欢对着水龙头冲,所以她洗碗的时候,别人说话和她说话都是听不见的。 可陆锡安却很自然的就像一个居家男人一样,一边做事,还能一边把事情娓娓道来。 他知道,这丫头压力也太大了,如果今天没有从自己嘴里撬出一点东西,难保证她哪天心意一变,干脆自己说出来就好。 “我当时所在的位置,属于较高的楼层,那么,那一群人跑上来的时候,应该有很多个目击者,按道理说应该是指挥中心那边给你们出警电话才对,可是最巧的就是,你们四月份居然还有团体休假,除了出任务的都休息。” “而更加巧的是,唯一值班的两人,其中一个还去上厕所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是有人直接打电话到刑侦队去报的警。” “这一点我以前跟你说过,给你分析了为什么会有内鬼。这是其一!” “那我们就分析一下这件事情的脉络,第一,你们部的部长选择给人放假,那就意味着那天发生的事情他是知情的,毕竟又不是逢年过节的,这种突然放假的行为就很可疑,这是一面, 第二,有人清楚你们部长给人放假,还清楚那一天值班的两人有一个是你,所以专门挑好时间点,让你一个人面对,在这里面相信很多人都怀疑的是另一个跟你一起值班的人,可是在我眼里面,那个和你值班的家伙恰恰是最没有嫌疑的。 因为太明显了,就像是抛出去的一个诱饵,我们设计存在那么一个人,称之为内鬼,这是第二面。” “还有一面是把消息披露出去的人。” 闻人芊芊听到这里突然反应了过来。 “什么意思啊?难道这个披露消息出去的人,不应该是内鬼吗?” 陆锡安听到这里笑了笑,他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反倒是开始分析了起来:“事情的发酵是需要时间的,可偏偏当时是只有你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的情况下,试问,如果是一个普通人,能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吗?如果是你们部门里面的内鬼,孟部长怎么会选择放假,事先把事情的影响压到最低呢?” 第280章 觉大 “当然你的猜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这资料是燕京第一步出来的,从那里出来的,关注的永远不是案件本身,百姓的利益,而是这件案件背后牵扯到的需求。” “需求?”闻人芊芊第一次听到搞个案件还需要这玩意的。 “其实你所料不错,我在那个地方出现,能够被你救回来,那也就意味着我和那一群死者地位是相差不多的,我是一个商人。所以凡事都讲究需求。” “邯州政军商三界,这一件案子就牵出来了商军两面,飞龙集团和我所在的联盟集团,梁队长的职权划分。” “你这几天的抱怨我也知道,明明飞龙集团已经是显而易见的答案,为什么还会被继续拖下去。那是因为你们部门的人搞不明白需求。” “别急着否认,你好好思考一下,把飞龙集团拉下水,是不是就意味着梁队的监管不力?而且还有着第三方,隐藏的邯州政界,飞龙集团这些年办成了那么多的事情,肯定离不开政策的支持,大开方便之门我想是常有的事情。那么这么一来,只要飞龙集团一下水,那么整个邯州政坛,将会面临一个大地震!” 闻人芊芊听到这里终于反应了过来。 “那为什么上面的人还要求我们去调查?你不是说燕京那边人不看百姓的利益吗?再这么查下去......” 陆锡安耸了耸肩膀:“敲山震虎呗!飞龙集团牵扯太大了,只要被拉下来,邯州政坛绝对会落入叶家的手里,所以这第三方把信息暴露出去的几乎可以确定是谁了。” “这就是树大招风,你想一想,一个集团便可以掀动整个邯州,这是何等的威力?更何况这个集团掌握着邯州最大部分的经济。要放在平时,上面的人肯定不会在意,毕竟山高水远.......” 闻人芊芊说到这里就一肚子气,也不知道是在气什么:“那现在呢?现在干嘛要在意?我就说呀,之前还挺好的,虽然我也看不惯,但是稳定啊!” 陆锡安面无表情的倒掉了一盆水,哗啦啦重新接了起来:“淮州水灾!” 闻人芊芊顿时睁大了眼睛,仿佛见识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水也差不多接好了,陆锡安这才继续说道。 “就是太稳定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些年,邯州大头的税收跑哪里去了?飞龙集团握住了最大的经济体,有没有缴相应的税务呢?” “官商勾结,稳定是稳定,可是上头都没钱了,怎么会让你继续安乐下去呢?不然的话,仅凭这叶家,怎么可能把这件事情搅得天下皆知?” “挽河工程消耗是第一个,灾区重建是第二个,可别忘了重建完了之后,还有就业问题。古时候以工代赈完了,那个时候的农民可以继续耕地,可是淮州,还有多少农民呢?建设完了以后其他人往哪边走?” “国家最富裕的两个州,一个刚刚发了大水,一个商界固化,就算有再多的钱粮,经过这么一消耗,还剩多少呢? 这两个命根子一个要花钱重建,一个连钱都掏不出来。那就只能开刀了。” “你!你到底是谁?”闻人芊芊此刻已经是毛骨悚然,她全程身处在这个局里面,居然不知道引发一切的事情缘由,可偏偏这个听从她三言两句的家伙,几句话就分析了出来,要不要这么可怕? “我?”陆锡安看到这呆呆的小丫头,心里想着这家伙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于是他笑了笑说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商人罢了。” “邯州有飞龙集团在,拿不出钱来,没飞龙集团在,官场震荡,更重要的是,谢家......在这个邯州武力式微的时候,邯州已经离不开谢家了。” 说到这里他心里也暗暗嘲讽上面人的自食其果。 “邯州武力式微?我们不是还有梁队长吗?那可是最年轻的厅级干部呀!”说到这里,闻人芊芊就不服气了。 “梁启赋?呵呵!” 陆锡安的嘲讽溢于言表。 “你!!!” 看到自己的偶像被嘲讽,闻人芊芊张牙舞爪就飞了过去,结果陆锡安还在洗着碗。 两人就很完美的变成了打水仗。 闻人芊芊也早就忘了追究自己为什么会被调到交通队,大概在她的心里面,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她可以理解的范围了,所以就没有必要追究下去了。 陆锡安陪她疯完之后,让她先去洗澡,自己这偷偷摸摸的打起了电话。 “喂,是时候收网了,让那群人再闹两天,先把案子结了。” “我知道,但是你不用着急。” “谢家不是一天可以扳倒的,也不是仅凭着这一个案子就可以拉下神坛的,在它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日暮的时候,是不会退后的。只要它不后退,你怕什么?” ...... 邯州,六鸣寺。 那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去和道采已经聊了两天,必登不清楚他们具体聊的内容是什么,但是从其他寺庙的弟子面露喜色来看,六鸣寺的确要吃亏了。 不过这段时间,那些其他寺庙的弟子到处找六鸣寺和尚的麻烦,说起来也确实是吃亏了。 搞到现在,必登一听到那些人向他问好就害怕,比如现在: “阿弥陀佛,明松见过必登师弟。” 看着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神光内敛的大和尚,必登牙齿有些打颤。 “阿弥陀佛,必...必登见过......见过佛子!” 明松看着这个小和尚也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个子不高,但是一瘸一拐。 面容憨厚,但是鼻青脸肿。 “呵呵,必登师弟不要慌张,明松并非为了讨教拳脚而来,实则是与师弟同位佛根,心心相惜,欲与师弟坐禅论经,探讨佛法罢了。” “啊?”小和尚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原来不是来打自己的呀? 那我就放心了! 于是他笑了出来,露出了那缺斤少两的牙齿。 这是昨天刚被打掉的,幸亏气血还算是充沛,过一段时间还能长出来。 必登本来想着是不是这样子挺难看的,还想要把这牙齿给补好,结果他看到了前天刚补好牙齿的师兄,又被打崩了牙。 于是暂时放下这个心思的他下定了决心,以后练体一定要把牙齿练到金刚不坏。 难看就难看吧!起码这样子看起来还可怜一点,这样那些师兄揍他的时候,应该会下手轻一点吧? “既然如此,师兄这边请。” “请!” ...... 其他人本来看着小和尚满身伤痕,看起来还蛮好欺负的,正想要过去请教一番,没想到却被明松捷足先登了。 不过倒也不敢当面对这个大慈悲寺的佛子有什么异议。 要知道,从那个寺庙里出来的和尚,从来没有一个是好欺负的,更何况是佛子。 “算了算了,这回就让给他吧!我再去找另外一个。” 有人遗憾的摇了摇头。 “呸,还说是佛子,怎么柿子专挑软的捏?欺凌弱小的,真不要脸。” 有人不屑的吐了口口水,对着明松远去的身影骂骂咧咧。 “你tnd说谁不要脸?小崽种,有本事拿个洒家过上两招,能吃下洒家一拳算你有种。” 结果有人耳朵尖,把事情听了一个囫囵,就要捏起了拳脚。 “小崽种骂谁呢?” “我骂你是小崽种呢!” 大慈悲寺向来都是谁不服,我就干谁, 捏着拳头就是刚。 这个道理并非没人懂,只不过总有那么一两个愣头青,不信邪。 这不,整个人都躺地上了。 年轻人嘛,觉大。 就让同伴也觉得他可怜,连忙\\u0027安慰\\u0027了地上那个人几句: “你看你看,没事你骂他们干什么?找抽吗?这不是?” 第281章 忍冬 正当这个时候,忽然一旁的客居里金石之声作响,大锣大鼓敲了几声之后,似乎有老僧诵经,蝇声大小,让人听了不甚清晰,可仔细琢磨,仿佛字字珠玑,在心头粒粒绽起,惊破了几十年修行的心境,随后一朵朵赤色的曼陀罗花开满了屋檐,一绺绺忍东藤自周围的柱子攀附而上,形成一个又一个玄妙的符文。 两者呈相互对抗之势,各自占据着整个墙面的多少,接触的地方有着宝伞,宝幢,双鱼,宝瓶,如意等异象相生相灭。 在场的其他僧人看到这个变故,顿时就大吓了一跳。 “这......明松佛子的地涌金莲之境我是了解的,可另外一个......” “另外一个是天花乱坠!” “哈?” “《法华经》中提到的乱坠天花,说的就是这曼陀罗花,摩诃曼陀罗华,曼殊沙华,摩诃曼殊沙华。传说在极乐世界里,有一个国家以佛为生,空中时常会传出天乐,有一种极其美丽的花朵不舍昼夜的自天而降,满地芬芳,见到它的人可以洗脱一生的罪孽,为自己带来吉兆和安康。” “不过眼前这天花乱坠之境不过是虚入,故生花而不坠,和这忍冬倒也算是旗鼓相当。” 虚入即半步,没有落到实处,却又踏入了门槛,故无法激发里面的奥妙。 “这...难道,明松佛子又要突破了?” “哼,大慈悲寺乃是小乘佛法,终其一生,诵经所能呈现出来的异象无非就是,山玉兰,忍冬,茉莉,瑞香,石榴,彼岸。除了忍冬是藤类,山玉兰是树之外,其他四种皆为花相,哪里会有曼陀罗?” “确实如此,明松佛子能激发忍冬,已经是足够骇人听闻了,可大慈悲寺的尽头也不过是山玉兰。怎么可能开出曼陀罗呢?” “你!你休在这里胡说八道,那如果按你这么说的话,这不是明松佛子的?那会是谁的?总不可能是那个软......” 总有人不服气,红着脸就争辩而出。 可随后一众沉默的大慈悲寺的僧人,却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清泉寺的僧人眉目中满是凝重。 “那可不是什么软柿子,那是当年的两声半。我等见他身上有佛光,就误以为他不是禅师了,却是忘了,当年这个才是没有佛骨的。” 两声半这三个字一出,把众人雷得外焦里嫩。 “如果是他,我记得他不是成了佛子之位了么?怎么身上普普通通平平凡凡?莫非已到神光内敛?” “神tmd神光内敛,佛运昭昭,俺们但凡动手便能察觉出来。昨天此人身上毫无异状,怕果真是佛运皆失!” “所以洒家昨天揍了个什么?揍了个在位佛子?” “哈?就那副哈脓包样也能称之为佛子吗?” ...... 外面的议论纷纷,并没有传入屋内。 没有外界干扰的必登,盘腿打坐着,虽是一脸狼狈,却气定神闲,颇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 对比之下的明松佛子反倒是紧凝着眉头,自佛经来说,明松倒不认为两家能差到哪里去,可教义教条,大慈悲寺确实难以有大魄力,故此总是落了六鸣寺一头。 眼下来讨教禅法,未免没有借着必广离去之机,一雪前耻的想法。 可眼下反倒是自己撞枪口上了。 就在他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突然一巴掌拍上了自己的印堂,接听了一声大钟响,必登就闷哼了一声,脸色一瞬苍白。 他本来还想破口大骂,骂对方的山穷水尽,出尔反尔。 分明是你想要来讨教禅法的,可偏偏到了最后还要借一些修为的压制来破局,这不是耍赖吗? 可是又一眼看见了脸色胀红的明松,必登又息了这个想法。 总归来说,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大家伙朝自己讨教的时候,自己唯一赢的一把。 赢了就是赢了,再步步紧逼未免就落了下乘。 于是他便开口说道:“明松佛子,承认了!” 谁知道明松却不领情,反倒是坦荡的摇了摇头,笑道:“阿弥陀佛,该是洒家我耍赖了就是,我拼尽全力,已是无计可施的地步,如果不是用些下作的手段,恐怕今天就出不了这个门口了。” 必登看着他一脸晦暗的样子,还想劝说着几句。 明松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原本以为,六鸣寺除了必广以外,禅修就再无敌手,没想到后生可畏啊!” “年轻的时候我曾败于你是大师兄的手下,这算是与六鸣寺讲经一脉的因果,在灵音小世界的时候,我也曾听过你两声半的名号,当时还在想着不过是一个稚齿小儿,空有一身天赋,只怕根基未存半分。” “加上彼时又惜败于必广之手,故对你未曾正眼相待。就连此次前来寻你论禅,不曾提及往年因果半分,也是存了轻视你的心思,认为你还没有能力承接这份因果。” “如今看来,倒是我夜郎自大了。” “但,因果非寻仇,今日得见一眼天花,方知我才是着相的那个。” 必登哪里料到背地里还有这么一层含义?听到明松佛子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心里本想骂出来的不要碧莲的玩意,遮遮掩掩的老鼠,可现在看他这副光明磊落的模样,当场又就收了回去,张口说道: “明松佛子倒是一个敞亮人,如果真是着相的话,又岂能说出这么一番大彻大悟的话?” 明松佛子又是苦笑,他并非是那种不识抬举的人,今天的论道,设身处地来说,要是让自己换做是必登的位置,只怕自己已经是道毁人亡,佛心销损,怎么会这么轻易的任由他自残一掌便可挣脱? “大彻大悟?呵,不过是知难而退过后的妄言罢了。” “说起来,洒家痴长了你几岁,便斗胆自称一句师兄。” “今日得师弟相点,算是师兄我的因缘际会,往后那些腌臜倒是讨不到师弟的身上了,只不过,若是日后师兄我修为精进了,定要寻你验证一二。师弟,你看如何?” 论禅论道,相互印证,本来就是提升禅修境界的一个捷径。 那些资质愚钝,天资克弱的,明松是不愿意给这种人恩惠的,因为那会消耗自己的福运,若是让这种人来请教自己禅法,说不得明年的今日就是那人的忌日了。 可眼前这个师弟却没恼,自己破坏了规矩,也不痛下杀手,倒也算得上是个磊落的汉子。 必登不清楚这大和尚心里的小心思,可听他说出了那一番话后,自己倒是笑了起来。 “这又不是做生意?师兄这是找我讨价还价来了?若师兄自觉勇猛精进,禅法高深,那尽管找我来讨教便是,师弟我又不是那种吝啬的人,何必这样讨价还价?” 被说中心思的明松一脸愧疚,双手不知所措的搓了一下,不过幸亏大慈悲寺的人,脸皮没几个是薄的,干脆干笑了几声,把这个师兄认了下来,故作大度的说道:“倒是让师弟教育了一番,显得师兄我不够汉子了。” 说完这句话明松此时却忽然正色的说道:“必登,你确实与六鸣寺其他和尚不一样,这里面的泥潭养出你这朵白莲实属不易,若是有一天在寺里呆不下去了,你可前来投靠师兄,咱们在大慈悲寺里做兄弟。” 必登双手合十,点头拜谢。 要知道,在四大佛寺里,任何一个寺庙只要叛出一个弟子,其他寺庙都是同仇敌忾,一心诛杀的。 不然的话人人效仿,乱了规矩,乱了制度。 可明松说出这一番话就意味着,日后若是有那一天,他将以佛子的身份担保必登的安然无恙,寻常僧人本来就要遵守不许妄言的戒律,更不用说从佛子嘴里吐出这句话的因果。 当然,必登虽然听到了这句许诺,可也没有多说一些什么,并非他信不过眼前这个和尚,而是在他踏进寺庙里的前几天里,自己还不是和尚的时候,就已经深深的把必岸对自己说出的那句话烙印在心底里了。 而且眼下的情况说到底,这个和尚也大多是看在利益所图,自己放弃了大部分利益的情况下,这才下了心思来结交。 更何况这大和尚也不傻,他为什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说出这个因果? 因为天花乱坠啊! 这个境界千百年来意味着什么? 别人不清楚,必登还不清楚吗? 就连传说也一开始就提到了,那是以佛为神的国家!!! 为什么诵经的异象如此为众人所推崇? 因为这是衡量禅修境界的高低呀! 为什么禅修看不起武僧? 为什么必广要离开现世,去另一方世界求超脱? 因为这都关乎到一个问题:成佛的契机! ...... 必登虽然也是方才突破,半步踏进,还未完全踏入,可那也意味着,佛已非传说! 明松明白这一点,他也明白这一点。 两人出去之后,在其他人的眼光中,明松直接放出话来,要动这小和尚的话,先惦量身上的二两肉,能不能受得住他一个拳头,不然就好生安息着,少来佛爷这里讨野火。 不过其他人倒也并没有那么没眼力见,天花乱坠的异象虽然不过半刻,可也足够传遍了整个寺院。 第282章 同病 必登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关上门,却被背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终究还是踏出了那一步......” “师傅?” 必登忽然转过头来,看向墙角之处,只见传来幽幽声音的方位上坐着的那个老和尚,不是道炎又是哪位? “师傅,你怎么大晚上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吓我一大跳。” 灯光晦暗,必登辨认出身形之后,连连拍了拍胸口,口中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不免得多了几句嘴,但亲近之意就起来了。 可等他走近一看这个师傅的模样,内心又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原本的他旧伤初愈,将养几年,气色也恢复了不少,可此刻的他却仿佛旧伤复发一样,脸色苍白,眼皮微阖,双眼无神。 “师傅,你这是怎么了?谁伤得你如此之重?你......” 必登当场便急了起来,道炎对自己虽然有别样的心思,但是不可否认,于情,他这段日子对自己的照顾也对得上这个称呼,于利,如果没有他罩着自己,恐怕自己这些年来的月例早就被分得渣都不剩了。 特别是在当下这个关头,大师兄不在,二师兄还挂在黑名单上,他要是再出什么一点事,讲经一脉可就彻底掉自己的头上了。 于是语气就冲了几分。 “他们那一群家伙欺负我们弟子也就算了,师傅你本来就是重病之身,好不容易休养一些日子,怎么连你也撞上了,这群人也未免太......” “咳咳!少一惊一乍的,坐过来说话!” 道炎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刚才唤他一句,就回了自己七八句,这话唠的毛病,这一惊一乍的作态,总感觉这段日子白教了。 必登察觉到这老头虽然面色蜡黄,但中气还挺足的时候,内心也安定了几分:“哦!” 乖巧的坐在了墙角之处的椅子上。 说起来他原本也不是这么安分的人,只不过在师傅身边待这么久大概也明白了,管教他这种问题弟子是一件令人特别头疼的事情。 至于是令谁头疼...... 必登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总感觉那有个位置已经凹下去了。 道炎先是沉默不已,打量了他好久,见他没有不耐之心之后,这才开口。 “挨打了?” 必登总感觉他是明知故问,可人家是师傅,只好闷声嗯了一句。 道炎也知道这弟子不易,但是想了想自己的遭遇......心里面的那一丝不忍倒是按了下去。 “你不是好奇我们这几天都在谈什么吗?那我就好好跟你说一说。” “千禧年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浊气频发,魔崽子就像春笋一样,一头又一头的冒,这件事情不仅三大道家弄了个没脸,我佛家也相差无几,就比如前些年的鹧鸪庵,说起来也是为我们挡了一劫。” 必登听到这里缩了缩脑袋,这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不对。 道炎看到他这副模样,冷笑就出来了:“呵,现在知道躲起来了?光着身子闯尼姑庵的气势去哪里去了?我说你当时穿的那一身女装是什么回事,遮遮掩掩的不给我说实话。” “要不是师幻来了,我还不知道这桩天大的因果,你要给我瞒到什么时候。 说说吧,这件事是什么情况?你要是说不明白,你就好好看看我身上挂的彩。你放心,准有你一份!” 必登吞了一口口水,他原本以为自己二师兄的手脚已经给自己收拾干净了,没想到鹧鸪庵那群娘们这么记仇,还等自家祖师回庵了,再联合其他寺庙一起找上门来,这让他上哪说理去? 师傅也是的,别人打你,你打回去不行吗?你找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打的你,再说了,自己也是受害者呀! 必登眼睛一转,舔了舔嘴唇就开口说道: “弟子不敢隐瞒,实在是所历之事极其荒谬,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所以这才没敢......” 道炎看那左右而顾的样子,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准是心里不知道怎么样的编排他,又或是在想什么开脱之词,于是直接打断说道:“行了行了,你少给我打马虎眼,要说就好好说,别整那死出,不然仔细你脑袋!” “你以为我跟那些人扯皮到今天是为了谁?跟你了这佛门内部因果,我是丢了这个老脸,过了就过了,以后你要是安分些过日...你绷着个死人脸干什么?” 道炎说到一半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眼睛猛的一瞪,气又喘了起来。 “咳咳,咳咳,你别告诉我此间事还没了。” 小和尚一脸衰样的点点头,觉得师傅这顿打虽然冤枉了一点,但是打的还不够重,于是当下就把自己前后的因果说了个遍。 道炎把人都听麻了,他活了这么久,什么事情没见过? 关键是——这件事情他还真没见过。 道炎手指,指着他,一脸不停的抽搐。 “你你你你...你跟我说你去了一趟魔界,放出了一把魔王剑,还见识了魔族后裔,关键是在他们手里你还活了下来,然后就顺理成章的被召唤了回来。” “什么魔王剑?” 必登话还没问完,道炎当场就拍了桌子。 “要不这样,你连夜收拾包裹,你下山吧!以后你也不要叫什么必登,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也不要提我是你的师傅,别人如果问起,你就说你是天生神通,自学成才。” 必登脑袋满是黑线,当场就跪下了:“别呀,师傅,我觉得我还可以拯救一下!”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是气话,如果道炎想放弃他早就放弃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之所以跪下喊救命,不过就是想知道自己到底错哪里罢了。 “你拯救你....阿弥陀佛!”道炎压下了心头的怒骂,脸色不善的盯着这小家伙,原本以为眼前的祸事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差点连自己都给破戒了。 于是冷笑了几声说道。 “你别给我跪下,我给你跪下才对!” 说到这里,道炎生怕他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样,还笑着对他解释了一番,只不过这笑容多少有点牵强。 “什么魔王剑?回头查查典籍,看看摩罗的配剑叫什么名字,就你这知识储量也可以称作是讲经弟子?还有,别在那里没脸没皮的跪着了,你跪我也没有用,这段日子糟心的事情忒多了,你都二十来岁的人了,少给我添堵。” 说起来道炎也觉得这个小和尚奇怪,别人光长个头,不长脑袋的有;光长脑袋,不长个的也有。 他倒好,脑袋也不长,个也不长。 灵识扫描检查的时候也没见到他身体有什么问题。这小家伙就怎么长不高呢? 想不通这个问题的他没继续追寻下去,只是开口念道: “本来因为这段时间魔气郁结生了魔渊就已经够糟心的了,淮州支援的事情也是无心算有心,没想到还有你这一档子的事,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子!” 必登心头突然一动,魔渊是什么? 这段时间头疼的不应该是三大佛寺上来讨便宜,要丹阁名额的事情吗? 似乎是看出了小和尚的疑惑,道炎又深吸了一口气,把这晚上这小和尚在给自己的震惊压了下去,他觉得有必要告诉一下这小家伙是什么情况。 “当今世道,魔道不彰,不过是国运强压下来的假象罢了,诸葛门那群老家伙前段时间说,千禧年的第一批浊气爆发严重了,所以要避一下风头,这事你记得吗?” 必登眯着眼睛想了想,好像有些印象,连忙点点头说道。 “是这个理,前几年我被困灵台还不清楚,倒是近几年,除了谢家之外,不是没见什么地方说有灾难了吗?而且其他世家也在极力地镇压着魔道,难道这事还有假?” “假倒是没假到那里去,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叫过犹不及。这也不算什么,毕竟只要一直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哪怕今年蒙受大难,国运也可镇压一二。可是啊,可是你还记得你那年跟我说过了一句话吗?” “啊?”必登疑惑,这都能扯到自己的身上? 只见道炎的脸色阴沉似水,黑的吓人,一字一句的说道:“叫打不过就加入!” “过犹不及的代价是魔气郁结在地下,渐渐就纠缠成一个魔渊,长此以往下去形成一个小世界也就罢了,隔绝在地下,倒也不会影响什么。” “可是须知当今世界可不止我们华夏,更有其他洲地,魔灾频繁不说,魔道已经开始侵入了我们的天道,国运虽强,但依旧做不到如掌中佛国般的存在,不成无漏,难逃一劫!” “现在的情况就是,华夏地下的那个魔渊小世界,贯穿着其他大陆的魔灾,只等着一个导火索,便可一朝出世,到时候,整个华夏,除了我佛家,都将终为魔土。” 看着这老家伙越说越可怕,必登宛如哈士奇一样低了一下头:“哈?” “不是还有那什么国运系统吗?能对抗我们佛运的东西,难道还对敌不了魔气?” “你以为我们和国运的关系,等同于魔气和国运的关系吗?” 道炎顿时觉得头疼,这东西解释起来根本不好说:“我们佛运和国运是国祚之敌,立国之本,这是根基,而魔气,这玩意一旦产生变异,像你说的那样打不过就加入,彻底融入华夏,国运系统又能奈何的怎么样呢?” “可,魔气都是害人的东西,国运系统怎么会允许......”说到这里他猛的就是一顿,随后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道炎看这家伙还不是蠢到家,所以并没有太过摒弃他。 必登的心里却是惊出了滔天巨浪。 是啊! 魔气如果都是害人的,那佛光就是助人的吗? 这个问题在他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不过他一直不愿正视罢了。 如今困扰多年的问题也解开了。 不是国运容不下佛家,是佛家容不了国运! 假使佛家想要不被国运排斥,只要放弃自身气运并入国家,必登相信,那个时候绝对僧人享有的地位不比道家道长差多少。 到了那个时候,佛家便是与国同休,休戚与共,待遇又能差到哪里去? 此刻这四大寺庙不愿意这么做,大概就是为了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罢了。 他必登!这是进了一个反贼窝子啊! 第283章 有种 只见小和尚呐呐不敢言,道炎等了他半天,只听着他憋说了那么一句:“那...师傅,我们什么时候揭竿而起?” 道炎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好家伙,这么多年了,大家相安无事,结果到你嘴里就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你是真的有种啊! 一个爆栗就赏了过去。 “揭你天灵盖要不要?还揭竿而起!你怎么这么大能耐呢?” 可是看着那副可怜兮兮捂着脑袋的样子,道炎语气又慢慢平和了下来。 “不是师傅我为难你,若魔道兴起是大事所为,吾辈敢于露头,那必然是螳臂挡车,自寻死路,可若如此甘于平庸,又未免愧对佛祖,愧对先人。” “再者说了,世界万物不是非善即恶,非恶即善的,一个国家,有好的就必定有坏的,有善的就必定有恶的,故此阴阳协调,因果报应。” “我们能做的不过是让这个世界上的善多一点,恶少一点罢了。天下苍生之事,事在人为。” “你所想的丹阁名额之事确实不差,不过也合该我们六鸣寺吃了烂鱼,时不在我,不可争矣。” “一是为了着算鹧鸪庵的因果,二也是为了弥补诸多同道的算计,我们寺里只有三个名额,而且这三个名额,还只是进魔渊的名额。” 必登原本还觉得脑袋很痛,现在听了那么多句话——脑袋更痛了。 “师傅你们不是说丹阁名额嘛?怎么好端端的跑到魔渊去了?而且进那地方与送死何异?我们还要去争?” 道炎叹道:“你这小和尚是真蠢还是假蠢?” “魔渊之事,当然是能拖几年就几年,里面错综复杂,我相信国内不少的正义之士也不愿它现身于华夏,只是大抵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斩妖除魔本来就是我辈分内之事,加上魔渊也正是在华夏的领土之下,以目前情况来看,进去的弟子仍可以获得功德气运。” “大抵过几年,等魔气完全融入国运之后,我们就再难行此等之事了,到时候正恶之分就变成了道统之分,魔宗复出就在眼前,不趁这个机会捞一笔,下次哪里还有机会?” 必登听他说话颠三倒四,回家没有逻辑,当场就问出心中最想知道的答案:“所以呢?那三个名额有我的份吗?” 道炎摇了摇头,说起来也是这小徒弟捣蛋,好好的一件事掰碎了说,居然能扯出这么多麻烦。 “敢情您老人家说半天都没到我头上,我白吃了这几个挂落了!” 说着他察觉到老和尚那不善的眼神,又借着几声干笑掩饰尴尬。 “呵呵!” “哪敢劳烦你白吃啊?单单你干的那劳什子好事,多给你几个也是便宜你。” “真以为随随便便一个僧人,莫说是僧人,真以为随随便便一个男性,光着身子能从鹧鸪庵那边随意的走出来?特别是当时还是灭门惨案,半数弟子陨落的情况下。你以为看的是谁的脸面?” “神力之刃,非你所强也就罢了,可那魔界之人真的那么好心与你结一份因果?只怕就等你回归寺庙,等世界方位一定,重建人魔两界之渠就在眼前!你还沾沾自喜,自以为天赋神逸,上古传承若是那么好得,怎么会让你一人得道?” “且说如今,你今日斗法呈威风,可曾想过今天寺里十面八方来客,有的是人帮你扬名,天花乱坠,好大的名头,你可知但凡你踏出寺门半步,无论是同道还是非同道,都巴不得把你刮骨搜魂,以得佛机?再不济便是把你挫骨扬灰,叫我佛家少那么一个天赋之子。” 说到这里,必登就想大喊冤枉,这玩意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吗?这不是情绪到了,说来就来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地涌金莲猛然地突破到了半步天花,致使把多年前的声名又揽回到了自己身上。 “可......” 道炎一眼就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只不过看出来又能如何呢? 当时把他放养谢家,一方面是让他消失在众人眼前,这小子混不吝,全然不知道当时混下的那个妖佛,神佛的名号,到底留下了多少后患,另一方面虽然也是计谋所需,但能和谢文龙那等人物相处一时,也是莫大的造化。 只不过不知道这小子那些年学到了什么,道炎也没有心情去理会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直接开口说道:“你定是想说这并非你控制,可按我所想,无非就是修为不够,力不服人。” 必登当场就不服了,修行的问题不是这个师傅一直在监督吗?怎么反倒怪起自己修为薄弱起来:“不是你让我不......” “呵,我让你不插手,是因为心魔当前,道心不稳,可架不住你偷奸耍滑,私自去寻你必空师兄推演印证,你以为我会不知此事?” 道炎此刻的脸色淡然,全然没了之前玩笑之心。 日常与这弟子斗智斗勇,扇他两头板栗,不过是增进感情的小手段罢了,若是真以为这个老僧就是此等良善之人,未免也太对不起那些冤魂了。 “只是想你困寺日久,心性还年轻,做不了木胎神象,便留他与你抒发几分郁郁之气,省得你在寺里没个人通气罢了,又哪里曾想到你早已心生歧路,已非旷日之功可解。” 必登心里一咯噔,眼下这副淡漠无情的模样才是这个师傅真正的本性吧,以往的嬉戏笑闹,作众生相,只怕是如佛陀一般的幻化万千,教养生息。 “整日在我面前装疯卖傻,你若有这份心思守持,怎么会累得心魔成形?” 看着自己师傅眯着眼睛,冷漠无情的吐出最后一句话,必登顿时大汗淋漓,他一时半会居然分不清楚到底哪一副才是师傅的真面目,还是说...每一副都是他的真面目? “我......” “呼!” 看着自己的小徒弟低头,不敢目视自己的模样,道炎深呼了一口气,随后惆怅的说了一句。 “我说了这么多,你觉得你还出得了这寺门吗?” “随我学讲经吧,以你的天赋,等什么时候到达你大师兄的层次,我再传你外功修行之法。” 必登默然,老实说,这个师傅对他确实很好,刚进门的时候自己想要找父亲,他就传自己因果修行之术,随着一步步走来,慢慢的为自己夯实基础,铺桥搭路,确实很好。 可是......我的心早就不在这里了呀! 师傅,你对我这么好,你又让日后的我如何自处呢? 道炎看着这如玲珑心思百转的小徒弟,心里面却在暗暗担忧。 今天如果不把他唬住了,日后修行上不去,必岸恐怕是压不住了。 其实他也知道,这小子身怀佛运之弱,进了那魔渊未必会有什么大造化,可架不住他身上有的那一份传承,与魔同生的《阿含经》,只要他身上有这份传承在,魔渊就是他的登天梯,破魔悟佛,涅盘造化,要是真让他参与到里面,六鸣寺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遭殃。 如今想来,自引这小和尚入寺庙那一步确实是做错了。 如果是要一个嫉妒心没那么强的弟子去办,必登佛骨尚存,拜入道衍门下,习得一等一的屠龙术,接下佛家千年的因果,再倾力培养,于灵音大比中运作一番,取双冠不成问题,届时再借那大比过后的佛运,聚佛子之位,成就天骄,再入藏经阁,接龙树祖师的传承,得破魔之道。 此后虽为末法,仍然可镇压魔道。 六鸣寺将会多一位必广,不,比必广还要完美的僧人,并且是根正苗红的监察座下弟子,等千禧年一到,便可承接道衍衣钵,行那逆天之事,也不用自毁佛运,以退为进,伏低做小。 到那时接触魔渊,便可据那一小世界之力扶持佛家,未免不能成就佛国之辉,与华夏一争正统。 可这一切是最理想的,也是最完美的。 可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 佛骨被毁,致使佛根残缺,为了扶持日后的寺庙,把希望放在了必岸身上,本以为以讲经一脉可以再筑一个弟子压制他,可偏偏那千年因果没有落在必岸身上,反倒是跑到了必登头上。 这样一来让他看清楚了佛门的根脚,他又是半路出家,自然对寺庙没什么归属心,又如此的重情重性,也就为寺里闹了个大麻烦。 偏偏在这魔道重出的时候,又让他得了龙树祖师的传承,于魔界又修了一身佛骨,这不是来讨债来的吗? 可关键是寺里还缺不了他,必岸心胸狭窄,日后必酿成大祸,必广在的时候也许还好一点,可现在必广又不在,到那个时候若没人制止,慢说这六鸣寺,怕整个邯州的佛家都会遭殃,断了香火。 当然这一切全靠道衍的推算,道炎并非认为这些事情一定会发生,可是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而且就算没到最坏的那一步,到时候两人如果有分歧,大不了各分一枝,六鸣寺还是六鸣寺,可若是一意孤行,行差踏错,六鸣寺的香火,可就彻底断了。 第284章 不听 必登恹恹的往外面走着,看起来精神气不太好。 不过任谁被拉进去训了一顿,赏了几个爆栗,然后一点好处都捞不到,还被告知要困在寺里好长一段时间,谁精神头都不会太好吧! “师弟?师弟?”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猛然听到有人呼唤自己,必登这才回过头来,眼中露出了几分回忆之色,及来人近了才恍然想起来。 “必束师兄?” 来者是他大师伯的七弟子,私底下和必空相交甚好,必登和必空的关系不错,可必束的话...两人来往的虽然不多,倒也算是相识。 “不知道必束师兄急急忙忙的找我来是所为何事啊?” “阿弥陀佛,倒是要先恭喜师弟踏入半步天花之境了。 此前前来为的是四大寺庙近日洽谈之事,眼看也出了结果,师傅着我安排一些宴席,可又吩咐我这次要仔细点,鹧鸪庵的师叔怕是要显圣一把。” 说到这里他顿下来,上下打量了必登一番。“虽然不知她们为何钟情于师弟,不知师弟是否有心,我问过了道炎师叔,师叔说讲经一脉人员单薄,单设位置倒不必,他们长辈可成一桌,又教我来问你。” “若是你无心于此,我就把讲经一脉的位置给撤了,反正方外之人,不屈于行表,省得到时候,师弟你自己坐一桌,惹得那群姑子来找麻烦。” 说到这里他似乎看出了这小和尚的脸色不善,毕竟客人上门大摆筵席的时候,居然要主人家避席,这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尊重人的表现。 于是他又解释了一句。 “莫怪师兄多嘴,若是你要现在结了这因果,大抵不过是一副碗筷,一套桌椅的事情,讲经一脉要撑门面的话,师兄还是会张罗好的。” 必登一开始听着还挺生气,可摸了摸还在疼痛的脑袋后,发现自己不是很生气了,当场就呲牙咧嘴的说道:“我若是真如师兄所说,把那桌子给撤了,这等作态岂不是等同于缩头乌龟?我师傅会答应这种事情?师兄,你不可别诳我。” 必束听这话的意思,感觉这小家伙是不想去了,脸皮皱了皱,不露齿的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 沉吟片刻,心里权衡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师弟你不知道?那天你没进大殿里面,你是没看见你师傅被打的有多惨,真真是打不还手,你知道师幻吗?就是那次去参加大比的时候鹧鸪庵的带队尼姑,就这么一个,就把你师傅打的脸都肿了。” “这还不算,还有她的那个师姐,两个人一起打的,听说是要趁着道衍师叔没有苏醒的时候,把新仇旧恨算清楚。我师傅在旁边被大慈悲寺的大和尚裹挟着,愣是眼睁睁的看着,动都不敢动。” “听说这场会议的洽谈能够进行下去,全赖你师傅扛揍,要不是你师傅,我们寺可能前两天就完了,说起来道炎师叔也是真豪杰,愣是痛都不叫一声,到最后我都看不下去了,借着给师叔申请伤药我就走了。” 说到这里,必束看了一眼快要呆滞的小和尚,心里猛然一跳。 “这些事情道炎师叔没跟你说吗?我看他那模样也不像是可以掩饰的样子,你没问他是什么情况?” 必登摸了摸脑门,对比起必束说的这种情况,自己受的痛苦好像还是轻的,只不过自己师傅真的有那么大度吗?把伤害留给他,把宽容留给自己? 他心里在存疑,所以摇摇头说道:“没有,他就把我拉进房间训了一顿,倒也没说要干嘛。” “那就算师兄我多嘴,反正现在过来也是看师弟你的意见,师弟要开的话,我就给你摆张桌子,张罗几番。 当然,要是伤筋动骨了的话,师兄也肯定会向寺里面申请伤药的。” 必束摇了摇头,一副菩萨心肠的样子。 必登看到这里就想不明白了,恨铁不成钢的说道:“难道在我六鸣寺还护不住一个小和尚吗?大师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被打?要是这样的话,还有没有一点天理?” 必束又露出了那一副不露牙齿的难看笑容,脸上皱巴巴的,看起来不是很欠揍。 “师弟,慢说我说你,你师傅被打的时候,我师傅都在跟前看着,你被打的时候,你还指望他去救你吗?更何况我是问过你的,你要是不去的话,那我倒无所谓,但你要硬上的话,丢了面子我可不知道怎么说。” “至于天理。”说到这里他贼兮兮的压低了声音,四周围的看了一眼。 “你指望跟鹧鸪庵的姑子讲理?用什么讲?用砂锅大的拳头吗?” “反正我师傅说了,这次人家上门就是给咱们脸色看的,那既然别人是出气来的,就是把自家的脸面丢在地上踩,他也认了,谁让是我们先算计他们呢?” “而且你别忘了,就淮州这一件事我们赚了多少,一州之愿力,顶级的佛经,这可都是我们六鸣寺的,我师傅说了,别说道炎师叔被按在地上摩擦,就是是他,他也愿意。说一顿摩擦换个佛经他也赚了。” “而且他还说面子值几个钱?” “我这次来通知你,也是看在咱俩的情分上,我师傅原本还想着让你挨一顿,但是我私自问了一下道炎师叔,他说看你意见罢了。” 必束说的这些话当真是不要脸,可是必登却觉得没什么好出奇的,唯一觉得有点问题的就是,他和必束什么时候有情分了? 必束被这小和尚的目光看得有点渗人,只不过还是故作镇定的强撑着脸面,而且还催促地说道。 “怎么样?必登师弟你给句话吧!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必登眯了眯眼睛,突然说道: “去我肯定是去的,不过师傅如果是有言在先,讲经一脉就不必立位了,随意寻一门下就好,以免孤零零的难堪。” 必束得到答案也不停留,匆匆告了一声说还要去通知其他人后就离开了。 留下在原地看着那远去背影的必登直愣愣的站着。 就在此时,必登身体猛然一抖。 “你就这么轻易相信他说的话?” “怎么可能。他必定是隐瞒了一部分的事情,不过现在消息堵塞,明天自见分晓。” “是啊,这小和尚不老实,但我也看他不敢虚报宴会,此事一问便知,就是刚才在房间里面,我看要赴宴的消息,你师傅半句也没给你提,倒是对你满是敲打,可想而知,他对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不劳你费心,师父待我如何,我心中自然知道,他不愿意说的,他自然也有缘由,不需要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哼!勿谓言之不预才是!” 必登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一白。 那些可见的魔气能够被人为的镇压,可内心里真正的恶,一旦释放出来,就宛如无边的梦魇,夜夜在你耳边私语,时时在你眼前挑拨。 他师傅说的没错,到底是生了心魔,染了一个恶患。 但是不管怎么说,竟然已经成型了,那就要修持己心,莫被躲去身体才好。 必登右手捏了一捏左臂,脸色恢复寻常后,这才往前走去。 ...... 必庸听着自己小师弟的话语,眉头也皱了几分。 “他果真是这么说?” “大师兄,我岂能骗你呢?师弟所说句句属实,并无半句虚言啊!” 必束露出了一副不露齿但是笑的很难看的表情。配上眼下的话语倒是显得委屈巴巴的。 不过必庸却没有因此而动容,他知道这家伙作为师父的小弟子,也许是年纪小,顽皮了许多,总爱装模作怪。 可内心里却是个鬼灵精,谁也看不到他是什么想法。 于是他又挥了挥手,把人给赶跑了,好半晌他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黑影。 “必颜,你怎么看?” 必颜摇了摇头:“师兄...我是觉得没必要把这么一个孩子逼得这么紧吧?虽说破了半步天花,可道炎师叔用半残之躯硬生生把他摘了出去,你又何必把他拉进这个火坑里呢?” “况且我们现在的重点不应该是必岸吗?监察一脉,前几位弟子都是来遮掩门帘的,虽然说有点本事,可不管怎么看,必岸的威胁才是最大的吧?” “至于讲经一脉,本来就是人丁单薄,如今更加是独生一苗,你要是把他逼急了,在道炎师叔那也得不了好,更不用说师傅也不想我们闹得太僵,而且......” 说到这里,他看着自己师兄发黑的脸色,惴惴不安的说: “而且必广师兄在的时候也不出大门,自封讲经殿,对你也没有多加冒犯之处,如今他走了,倒也没必要再抓着不放了吧?” 他内心可是极其清楚必广对于自己的大师兄来说,那就是一个梦魇。 若是没有必广,以必庸的资历和实力,首席大弟子必定是他,借这个身份,去其他寺庙夺一个天下行走也未尝不可,到时候也不用困于区区的邯州,在这寺里面受这些鸟气。 必庸脸色冷冰冰的,宛如从九幽之下吐出了两个字:“愚蠢!” “你禅法精而不通,故不明必登对于我和对于必广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当真以为必岸针对那么一个小和尚,是因为他心胸狭隘吗? 心胸狭隘的人,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 那只不过是师傅们口中的话语罢了,谁信? 师傅还说必广是木胎神象呢!他现在不也是走出来了讲经殿? 师傅还说必登是榆木脑袋呢!可他现在却能洞悉气流之变,步入了半步天花,这又能说什么?难道非要他成了半佛才去......” 必颜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意,必岸的性子谁不知道?几乎是睚眦必报,前段时间自己领人算计了他,说不得他憋着坏呢?这个时间点不在意他,反而去针对那么一个小和尚,这除了说你必庸因为必广迁怒于必登之外,还能说什么? 在这里辩解那么多,辩解给谁听? 我吗?我才不听。 第285章 恶果 必庸看自己师弟这副模样也知道是听不进去了,当下也不多言。 “宴席过后就要去魔渊历练了,届时我们两个不在寺内,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必颜你......” 必颜面上不动声色:“信得过的话就让师侄照看吧!必束,必静等人还是太年轻了,总归也不会那么巧。” 必庸没有否认,只是缓缓的叹了一口气:“但愿吧!我估摸着一年半载就回不来了,这一次进丹阁不知道还剩几个熟人,上一次我送师叔祖进去的时候,就......” 对于这次的历练,六鸣寺虽然只有三个名额,这三个名额还得通过魔渊才能进丹阁,可是必庸的信心却很足的,或者说大慈悲寺,清泉寺,六鸣寺的信心都很足。 鹧鸪庵这次名额虽然占的总数多,但是明眼人也可以看得出,这个时候鹧鸪庵的式微已经是无可避免了。 ...... 翌日清晨。 伙房的人早早就起来了,布桌布菜,擦凳抹桌,一款款斋饭,样式齐全的摆了上来,为了照顾大慈悲寺的,甚至还另开了一桌,从山下取来荤菜,树好牌子,只等人入内了。 必束满脸笑容的招呼着这一切,只是多少带点苦涩。 必登跟着必空早早就到了食堂,奔着角落的位置就跑去了。 “必空师兄,这好像不是我们的位置吧?”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监察一脉比较靠前,就这么凑过去,岂不是找死?前天的事情我可听说了,你师傅被打成了出气筒,我们这些弟子今天就得遭殃,你等着看吧!” 必空看了一眼这个脑袋,怎么这么轴呢? “那要是怕挨打的话?今天不来就是了,躲躲闪闪,像个娘们一样!” 必登可不管那么多,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 可他也是角落中的一员,周围的师兄弟听见了,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把他冷汗都盯了出来。 眼神里面的意味也很明确。 你都跑过来了,你还要什么牌坊? 你自己不怕挨揍,你一个人向前就好了,干嘛一棒子打倒这一船人。 你这小家伙是哪一门的?回头给你送个温暖怎么样。 必空看这家伙一出口就得罪人了,当场表示佩服不已,然后一边佩服,一边远离。 “我可先跟你说好,你口上又是没个把门的,就离师兄远一点,看在咱们的交情上,今天就当不认识师兄。拜托拜托!” 必登哑然。 随着旭日东升,人员慢慢就满了起来。 不知何时,必束就找了过来,看他这笃定的模样,看来是早有预料。 “这几位师弟,你们这是什么情况?为何要占着别人的座位?各脉都有各脉的安排,眼下是会客,总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吧?” 往日的堂食本来就不是一起吃的,自然是各有各的章法,必束生怕这角落里的大爷不懂,还急忙的解释了几句。 必空还想争辩几句,监察一脉自他往前的三位师兄今日都不在,他本也是不想来的,但倘若他不来,今天的必岸就真正的露头了,四寺大型聚会,本来也是互通有无的时候,各自的弟子认个脸熟,撑个门面。 这也事关气运,人脉。 也只有讲经一脉,人丁稀少不说,一个个都清心寡欲的,这才不热衷于这种聚会。 必空当然还有些自己的心思,因此必束劝了几句之后他也离开了。 必登也只好不情不愿的和其他人散开。 可他又不知道自己的去处,连忙扯住了必束的衣服问道。“必束师兄,那我呢?” “你?”必束打量一番过后,一拍脑袋。 “差点把你忘了,你不撑讲经一脉的门面,我倒不好安排你去其他地方,不如跟着我怎么样?届时也好招呼。” 等招呼完其他人落座后,必束才出到门外等候,必登跟随其后。 晌午快到的时候,必登都快要睡着了,这才听到必束喊一声。 “恭请师傅,诸位师叔入座!” 必登顿时觉得有几道目光在他身上徘徊着,他不敢有其他小动作,低着头跟在必束身后。 各大寺庙的大师傅大和尚倒也不讲究,到了主位之后,表面上也是宾客皆欢的模样,就是鹧鸪庵的那两个长老的脸色并不好看。 等菜系过了几轮,就听其中一人言语。 “今日各寺难得齐聚一堂,让我想起了以往佛家昌盛之时,四寺十八脉,人才济济,天骄并出,彼时我佛家当真是如大日当空,枝叶硕茂,在各位祖师的带领之下,同心协力,驱邪除魔,荡清人间,留给了我们这些后辈一个良善清静的世界。” “可现如今,末世一至,天魔重现,为祸人间,更有同门之袍,不幸牺牲,又恰逢佛家式弱,门户不兴,我等作为长辈,也是愧对祖师,时常恐慌教导不善,传功不达,故今日值此之际,对各寺弟子一一考核,以此来警醒各位莫要懈怠。” “当然,表现忧劣者各自有差,若是博得头筹,能在我等考验之下脱颖而出,自当有所奖赏!” “若得了首席,我鹧鸪庵以清光八方簪缨宝幢,琉璃五色缙云旗以资鼓励!” “若得了次席,我大慈悲寺以千灵妖目,蟠龙九纹滚以资鼓励!” “此外,前十位可得清泉寺和六鸣寺元法讲解一份,神通传承一部。以资鼓励。” “业,精于勤,荒于戏!六鸣寺监察弟子何在?且上前来!” 现场顿时寂静,仿佛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一样。 谁不知道若论法宝,鹧鸪庵的炼器术在这世间也算是一等一的技巧? 更不用说是宝幢,旗子这种对佛法有着极大增益类型的宝物。 至于次席,大慈悲寺善炼妖,捣鼓出来的东西虽然千奇百怪,可自带煞气,与人对敌的时候,锋芒更胜三分。 看来今天这顿揍,挨的也不冤呀。 不过一上来就挑监察一脉的,是不是太明显了? 必空遥遥站了出来,双手合十,和必岸一起走了出来,在他的身后还有诸多师侄。 “监察弟子在此,必字辈两人,浩字辈三十人,见过诸位长老!” “两人?”师软凤眸一凝,里面满是狐疑。 “正是,四弟子必空,五师子必岸,见过长老,回长老的话,三位师兄进了生死关已是经年,当下,还请长老考核!” 必空不敢抬头,垂着眉恭敬的说道。 “呵呵,监察一脉,弟子本来就少,近些年来死的死,伤的伤,后山里也躺了几个,也只剩这么多了,两位仙子见谅。” 道采在一旁笑着解释,言语间就当是为他们背书。 师幻便直接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列位好好准备一下,我只出一掌,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可算是接好了!” “阿弥陀佛!” 只听得齐齐喊了一声佛号,各自便施展出自己的最强防御出来,或是金身闪烁,或是法宝流光,或是功法运转。 恢宏的佛光照亮了整片空间。 可师幻藕臂只那么一抬,一座巨大菩萨虚影就在她的脑后出现,众弟子看见这一幕,眼睛闪过那么一瞬的迷茫,最后猛然惊醒。 这是道的较量。 怪不得说是个人自有缘法。 必登只觉得灵台中的金色睡和尚虚影不断的闪烁,似乎在发热一样。 而正面对上的监察弟子更加是苦不堪言。 不过是盏茶的功夫,就躺下了一半人,他们身上气息低落,佛光晦暗,双眼失神,看来灵识受了不少的伤害,自身的根基也动摇了几分。 其中的必岸遭受的压力是最大的,不说他在最前面,就是他这一身屠龙术,也教师幻多照顾几分。 他眼下也是悟道悟禅之时,只等佛丹一立,禅道一出,便可立证金丹,眼下的对抗虽然极其难受,可遇他而言,也有莫大的好处。 若是能看破他的灵台,便会发现他灵识上缠绕那一层又一层的纹路,这是大道雏形,需要经过打磨,自破,便可悟出,算是另一种的破茧重生,可他天赋太高,茧太厚了,想要破出来,也太苦了。 必空却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昏迷,他没有必岸那么强大的修为可以支撑,所以他的身体机制在一瞬间让他沉睡,让他化作最安全的状态。 而此时的他在做梦。 在梦中,他见到了那一尊琉璃,他见到了那一尊菩萨。 菩萨在跟他说些什么? 他好像听不清楚。 他很着急,他拼命的在攀爬。 他在靠近,尝试着理解。 越是着急,反倒是越不清晰。 就像有无数的蚊子在耳边嘈杂,蚊子外面有无数的蜜蜂在纠缠,蜜蜂外面有无数个苍蝇在煽动翅膀,苍蝇外面有无数条狗在叫,狗的身后还有无数个人在讨价还价。 他脑袋快要炸了。 就在这梦中,他猛然感到一个方向的炙热,他深深的看了过去,那是——一个睡和尚。 睡和尚袒胸露乳,姿态肆意,面容慈祥,态度和蔼,眉目可亲,让他倍感温暖,倍感亲切。 他看到这和尚的一瞬间,耳边再也容不下那些繁杂了。 他只听得清楚旁边这个琉璃的声音,那是—— 道! 佛道! 琉璃佛道! 如果说在之前,他一定会细心的体悟,可他现在对这个佛道却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了,他朝那个睡和尚攀爬而去。 我心道自明,何须他山玉? 只不过正当他攀爬的时候,那个和尚却收起的笑容,只见他缓缓转身,换另一个方向睡过去。 可是—— 可是他的背后,并非如必空所想的祥和。 那是另一个模样。 面目狰狞,脸色恐怖,白色的蛆虫在脸上蠕动着,一条条毒蛇从那腐烂的肚子里爬出来又钻进去,令人反胃,浑身血肉混是糟粕,只剩一些乌黑的骨头架子,浑是一态罪孽深重的恶果模样。 第286章 挖坟 “这件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还不填几个,真的等别人给你挖个大窟窿出来吗?” 梁启赋看着自己的大舅子,脸皮也是一阵抽搐。 谢玉东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夫,皱了皱眉头说道。 “你们结婚也几年了,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梁启赋一听这话,捏了捏鼻子,他原本的亲戚和他就很少来往了,毕竟他现在和入赘谢家差不多,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以为不会有人再来催生孩子这种事情出现,可没想到居然会出自这家伙嘴里。 虽然说对自己而言,生两个孩子并没有什么难的,自己也有足够的权利和资本去养他,但是听到别人催促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于是笑了笑说道:“孩子就算了,我没有另起炉灶的心思,小星星这家伙调皮的很,平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哪里敢要孩子......”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这个矮子,往日的精神抖擞,至今多了几分憔悴,脸上一些纹身也开始变多了,看上去面容又黑了几分。 “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媳妇?20也好几了吧,好歹也是个家主,不打算要个太子吗?” 谢玉东听到这里脸上暗淡了几分,嘴上应付着说:“快了快了,你还是先把孩子给生了吧!不然我结婚了也不放心。” 梁启赋还以为他在开玩笑,说道:“你结婚跟我生孩子有什么关系?这不是两码事吗?” 谢玉东叹了一口气:“这是一码事啊!” “你们争取在一年内要个孩子吧!” 梁启赋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正色的问道:“你信不过我吗?” 两人的联姻是各取所需,梁启赋的身份,谢家的实力。 可是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这么简单了,世俗界的利益交割,编制内修行者和无国运庇佑修行者的参杂。 发展到了现在,谢家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梁启赋坐稳了邯州半边江山,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两者加在一起,在邯州可以说是自称一国。 这是两人没有分歧的情况下。 可是高层决策决定不了底层冲突。 现在的谢家也不只有谢家,梁启赋也不只是梁启赋,他们旗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体,这两个利益集体必定发生冲突,产生摩擦。 其实这种情况一开始是可以避免的,只是谢家是一个商人,当利益所趋的时候,你身后所有的力量都会推动你前进,就像赵匡胤。 如果只有一个人,那还好说。 可现在是两个人。 只是...在梁启赋心里,还没有到那种地步吧? “这又从何说起呢?”谢玉东听到这句话就明白梁启赋误会了,于是他又开口说道:“谢家的俗业发展到现在,已经太过臃肿庞大了,已经到了需要割腐肉的时候,我肯定是相信我们两家人的诚意。” “可是你也知道,最近本家元气大伤,已经维持不了这份基业了,邯州军界,邯州商界,邯州政坛,三个都在我的身上,所以......上面的人才会敲山震虎。” 梁启赋眯了眯眼睛:“这么说来...还是跟这件事有关?我就说你是不是犯糊涂了,原来是另有算计。” 他绝对不可能因为上面的敲打就放弃了和谢家联合的机会,所以在他的观念里,自然就不需要子嗣来维持两家的情谊。 可是底下人是看菜吃饭的,对外当然是意见统一,可一旦涉及到彼此的利益,他们两个人的想法和下面人的想法,到底是如何的呢? 一开始联合的时候是挺好的,对燕京那边说的也是谢家发展军力,代替特遣队,监督武者佛家,抵御外侮。 可实际上的行动呢? 飞龙集团,政界力量,泗水军。 插手太多地方了,到现在在邯州,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谢家的根本支柱——实力。 在那么一次清理门户的行动中,被庞大的魔灾敲得七零八落,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谢玉东的极限了。 急流勇退。 这个道理他懂,但是想要做,真的那么容易吗? 先不说把自身的利益割舍到别人的手上,放弃了那些的经营,那些的成本又作何计算? 哪怕这份割掉的腐肉是以送礼的方式,送到了梁启赋的手上,两家人还会不会起龌龊? “算计谈不上,只能说叶家太咄咄逼人了。总归来说我退了两步,总得给他挖个坟才是。”谢玉东拍了拍脑袋。 他又不是蠢货,纵观谢家这么多年的行径,就没有说这么明目张胆的暴露出来,如今犯下了这么一个案子,无非就是给那些躲在背后的猎狗一次机会。 让他们看到谢家的虚弱,让他们看到有可乘之机,让他们奋不顾身,让他们拼尽全力,让他们飞蛾扑火。 “所以那跟我孩子有什么关系?” 梁启赋大概是明白了,谢家想交还三大权力的一部分,无论是军商政,总不能这么独揽大权了。 如果说想要做一个名号,成一个空架子,可以用平衡之术,敲敲打打。 可谢家,从来都不会在意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东西。 硬撑可以撑下去,但是没必要。 纵观历史大国,玩平衡之道的,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说是平衡,其实就是妥协,妥协一部分利益,换取另外一部分利益,谢玉东不想要这东西。 从他拿到了这个位置,就建立泗水军,拔掉长老会的权柄,握紧大长老令等行动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人。 他坐上家主之位后只妥协过一次,只那么一次,就失去了他最爱的女孩。 所以他不想再要这些虚伪的东西。 “我以后的亲家是程家。我不放心他们。”谢玉东在这个时候,脸上满是疲惫。 提到程家,梁启赋甚至还看出了他眼底的厌恶,里面也不止厌恶,那是怎么一双眼睛呢? 暴躁,不安,恐惧,多疑,压抑...... 林林总总,但无一是积极的。 说实话,到了这种地步,还能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梁启赋还挺佩服这家伙的意志。 “所以,我拿政界,你拿军界,商界部分,我和程家平分。”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就如同是分蛋糕一样。 梁启赋眉头一皱。 “你难道还要和程家斗下去?” “如果只有我一家,只要有我在商界,上面的人是不会放心的。等着吧,这个案子很快就结了,叶家这么急的跳出来,我自然就得给他这个体面。” 谢玉东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笑,梁城项目,他们不是想要吗?想要!可以!但是武卫国得下去。 “你自己...”梁启赋突然搞不明白,为了让上面放心,自己重新树立一个敌人,这不是有毛病吗?你要是自己做好了,没有偷税漏税,老实本分,谁会去干扰你呢? 谢玉东斜了他一眼,这家伙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你以为做生意是我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吗?我拿了大头,我就算把我的该缴的部分缴上去,那你怎么确定我们这边的其他人也会跟着来呢?他们又不是我的员工,我们是一个松散的联盟,说是集团,可是谁会去给你监督?” “再者说了,这不是我想不想缴的问题,到了这个地步,商界已经轮不到我做主了,我只是收钱的。你明白我意思吗?” 谢家的商业模式,大概就是以他为主体,纠结了一大波商家,形成了自己的生态链,产业链,对外进出口也罢,自产自销也好,这一切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他每天只负责收钱,以及......背锅。 整条产业链,整个生态圈,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不关他的事,但是别人都会挂他的头上。 简而言之,他坐着收钱,等着挨骂。 而想要改变这个情况,他自己除非发动改革,否则就只能引入外部的竞争力,把这个已经固化的商态打破。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三鑫。 若三鑫倒闭,引起的经济倒退,那损失是不可计量的,更不用说会导致的政治动荡。 三鑫旗下的各种造孽,真的是他的开创人的一人之力吗? 这不过是资本的另外一种发展。 人是很难去控制的。 对比起谢家也是一样。 钱每天都在不受控制的增长,你不要都不行。 这个利益集体会让所有违背它利益的东西回归正轨。 旗下的各行各业尝到了甜头,怎么忍心放弃呢? 当然这仅仅是在邯州当地。 除非其他州对它进行倾销,以庞大的数量极低的价格去打击,造成两败俱伤之事,不然的话想要打散这一锅子,可就难上加难。 可邯州,就以经济体系来论,除了淮州能用这种手法打击它之外,还有那个经济体可以呢?更何况,一般都是它用这种手法去打击别人吧? 谢玉东这么想要脱手也是因为这个,飞龙集团这个庞然大物,总有一天会跳出邯州,可到那个时候,真正出手的就不是敲山震虎了。 与其等别人来给你致命一击,不如见好就收。 “那为什么不让本土企业继续......”梁启赋说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谢玉东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出来混,要有实力,要有背景。飞龙集团是有我谢家在,所以叫飞龙集团。其他的再怎么蹦哒。” “呵!” “你真以为我下这个狠手,就是那什么所谓的修斯底德陷阱吗?别开玩笑了。” 第287章 体面 这一刻,谢玉东的眼睛里满是清澈。 如果他真正的要争一下整个市场,那怎么会允许别人在边角料那里敲敲打打?以飞龙集团的实力,何必用这些招摇过市的手段去对付? 就算余弥在机械方面不放手,但只要他放出风去,大力聘请机械行业的高级技工,就算是花钱供着,也足够拖垮邯州的机械制造,到时候把进出口渠道一查,邯州靠着单一的军工企业,又能撑多久呢? 可是这么一来就彻底得罪死了国家,再者说了,自从经济制度改革以来,依旧是以公有制为主体,他飞龙集团旗下的企业也离不开这些国家控股的门面。 一旦他进行无底线的吞并。 上面的人一定会插手,对经济实行宏观调控。 不过在谢玉东眼里,也就那样。 国家控股是国家控股,可实际操作的却是人。 但是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他不可能和梁启赋说清楚。 一个集团的运营,突破上面的监控,成为一个庞然大物,怎么会是那么简单的三言两句就可以说明白的呢? 梁启赋摩挲了一下下巴:“你有这个想法就好,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希望你什么都不要做,有些家伙自然会跳出来。”谢玉东摇了摇头说道。 梁启赋回忆起这几天得到的消息,未免有点忐忑:“你就这么有信心?” 谢玉东冷笑了一下,眼睛里满是寒霜以及无情:“无论是生意还是国家,都讲究两个字,需求!” “我死中求活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界面,如果真的是那么简单可以做到,程家早就蹦哒出来了,虽然说出头的椽子容易烂,可是我如果不走这一步,谢家还有多少年富贵呢?” “梁启赋,我就这么直接的告诉你吧!千年的世家固然威风,可为什么还是要去屈服于皇朝呢?因为我们不是在和一个人的天下拼,是和千万人的天下在拼。所以唯有做到,他中有我,我中有他,他不可负我,我可负他的状态,这样才是和皇朝生存之道。” 谢玉东眼光深远,他如今走到水面上,就宛如破茧重生,当然再也不愿意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时代,在他眼前的是光明大道,谁挡着,他就要杀谁。 “最重要的就是,让别人知道你与国同戚,共同富贵。” ...... 燕京,叶家。 古香古色的庭院下,是一个较为宽敞的堂口,堂口中摆着一排排大叶紫檀所制的黑色雕龙刻云椅,椅子和椅子之间又隔着一张摆放着茶水的黄铜色桃花镂空四角桌。 大堂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吊睛白额大虫图,作下山猛虎之态,面目狰狞,爪子蓄势待发,双眼杀气凝聚,栩栩如生。 此刻椅子虽多,可总共来的人数不到一半,彼此都比较靠前,也不怎么说话,一个个低着脑袋,收敛着眼中的精光,宛如一个个木胎神像,就连坐在靠后位置的年轻人也失去了往日的锋芒锐气。 半晌过后,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联袂而来,坐在了首位次席之后,当中的那一个花白上衣这老人就开始说话了。 “说一说吧,如今的态势,像不像是上面的信号?506大案,全民裁决,国运审判,邯州之地,叶家如何自处?” 叶东城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白虎堂内,可是却没有人开口。 最后进来的那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睛里的警惕。 如今叶家浮在明面上的力量,都是他们当年带出来的嫡系,虽然如同冰山一角,可不可否认,能把他们整合在一起,这东子还是有手段的。 看没有人说话,两位老者就开了口。 “东子啊!这件事你要是有想法的话,就放手大胆去做就行了,不用请我们老爷子过来,我们几个都半只脚踏进棺材里了,哪有那么多心情跟你料理其他事?” “是啊!我看你们现在年轻人也都挺团结的,这件事你们自己拿主意就行,我们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有什么主意?呵呵。” 这两位说话的是叶家开国元勋那一辈的人物,年轻时打仗受了些伤,现在血气亏损得严重,所以看上去一副老掉牙的样子。 “四叔,五叔,你们二位开玩笑了,我看你们二老的身体如此康健,脸色红润,可见福运深厚,哪里能说出那种晦气的话?侄子这次请几位过来,也是希望可以聆听几句教诲,听听几位高见,如今说出这种话,当真是折煞我了。” 花白上衣老人虽然坐在首位,可是言语谈吐之间除了一开始态度傲然,其余时间都把位置放得很低,毕竟就连他也清楚这几位手里的力量。 给到了下马威后,该低头就低头。 每个家族里总有那么一些人,年纪大了却喜欢恋栈不去,明面上清闲无比,可一身人情,底牌握得死死的,就是不想要交出来。 “你小子倒会说话,我看你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弯弯道道绕的我头疼。要是放在我当年脾气火爆的时候,非得照你小子的屁股踹两脚不可。” 五长老叶霆看着自己的四哥闭上了眼睛,他心领神会的笑了笑,语气也带了几分调侃。 这话一出,白虎堂内坐着的不少人都笑了出来,只是意味不明。 叶东城丝毫不介意说道:“呵呵,五叔果然爽快,不愧是金戈铁马过来的奔雷将军,侄儿承蒙各位叔叔的厚爱,把叶家放到我的手中,这几年是提心吊胆,兢兢业业,每天都如履薄冰。” “所幸的是,这几年也略有小成,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东城这一把年纪了,可也总想折腾点东西,念及祖辈为我们挣取积基业的不易,我也想效仿各位先祖,为子孙后代留一寸福泽。” 五叔叶霆当场就鼓起了掌:“呵呵,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好!很好!” 看到老五鼓了掌,这一群老汉里面最年轻的那一位就开口了:“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喜欢折腾,罢了,你若是想拼,十三叔肯定是支持你的,就是不知道几位哥哥意下如何?” “呵呵,我自然是举双手赞同。” 老五看到这里,自然就笑了出来,他和老十三一母同胞,在诸多长老里面是少有的亲兄弟,可以因此颇受其他人的排挤,久而久之手底下的力量,自然就落了别人的一筹。 “折腾是折腾,可总得让我们哥几个知道你办什么事儿吧?别像上次那样,孤零零的把我孙子踢过去,回来却变成了一个废人,这上哪里说理去?” 说出这番话的是七叔叶鉴,他的孙子正是叶悟宁,和别脉的隔辈亲不一样。 他这孙子一辈和爷爷一辈似乎有着不共戴天的仇,叶悟宁并不想继承他这一脉的家业,跑去和叶东城整天厮混在一起。 结果他孙子废了以后,他这一脉的新生子弟一茬不如一茬,都快要被其他几家子给分吃完了。 叶鉴除了认为他孙子傻逼以外,当然这个锅也扣在了叶东城头上。 “呵呵,我原以为七叔也知道。”叶东城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 “当年宁哥儿出的问题,我这当族长的也该跟你赔个不是,只不过规章律度摆在那里,虽然啰里啰嗦重复了几次,但七叔也知道,当时他出的任务,有没有完成大家都是有目共睹,被镇妖观叛修所害的事情也非我所愿,但无论如何,这事情终究是没办好,看在也是被家族负伤的份上,我也没有多加追究。” “说起来,我倒也是徇私了几分,念着宁哥儿的不易,七叔那一脉我也着手培养过几人,但说到底后辈争不争气才是关键的问题,我们老人能提点到哪里去。” “前几年,新哲下邯州的时候,我还特意吩咐了新鸿一块,走的时候,我也跟七叔你交代过,可谁曾想又是一桩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态,这捞功劳的好事,反倒是变成我的不是了。” “七叔啊!我说句心里话,发生这档子事儿,落谁身上谁都难受,可当时你也清楚谢家势大,我叶家一时又放不开手,所幸那段时间也是同心协力,度过了难关。” “这次说句私心的话,也是为了给七叔你一个体面,以家族之势,君临邯州,碾碎谢家,这也算是给新鸿报个仇,如何?” 叶鉴简直被气笑了,他在乎的是那个不中用的私生子吗?他在乎的是那些连灵根都没觉醒的家伙吗? 说的好听,是拿去培养。 可是培养这种废物有什么用? 拿这种体面去换人情,是你叶东城是傻子还是你把我当傻子? 而且说什么这次去南征谢家是给自己体面,自己需要这种体面? “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你不成?” 第288章 小丑 叶鉴还想动作,却发现肩膀被人按住了,是老四,叶章。 “东城啊!于公于私也好,我说句话,你张口闭口妄图南征谢家,给老七一个体面,那你有想过我们......有这么大的胃口吗?” “虽然上有政策在扶持,下有基础可以消耗,但是你有多大的把握,凭着我们就吃下这块蛋糕?合纵连横,我看你也没跟其他家族商量过,若是一家压一家,你要把我们靖州老家的底子掏空吗?” 面对自己四叔的审视,叶东城脸色一怔。 “四叔,这话怎么说呢?我们当时一起起头的时候,可没想过打下这么一大家业吧?千禧年以来,纵观过去这六、七年,以这经济情势来看,说是黄金时代也不为过吧?” “深的不说,咱们就说看得见的,谢家都选择在这个年头跳出来,那起子要财不要命的家伙都知道出头,难道我们就这么静坐着、错失良机?这不能吧?” “更何况就算我们不动,也难保别人不动呀!别的不说,湘州老杨头那边,他们可早早就在邯州撒下了不少钉子,还有人看见他们在谢家那里拿了不少东西。这不就是一个试探吗?” 老四叶章听到这些话,眉头也皱了起来。这小家伙分析起来倒是头头是道,于私来说,谢家和叶家有着一命之仇,于国来说,两者的背景更加是对立面,于家来说,就算我不动,别人也会心动。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是他不能接受。 “我还是有两个问题,第一个,吃独食,是大禁忌,我叶家能压得住几口嘴? 第二个,你可别忘了,佛家...才是那条狼,别以为它收起了爪子几年,你就真以为它不行了,你看不到这一面,早晚里阴沟有你一船。” 叶东城张了张嘴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也不是为难你,你把这个章程给我说出来,我们哥几个点头就过了,但要是点不了头,你也别急。” “你也知道我们多大岁数了,该是你的东西终究是你的,你急什么?等我们走了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叶章敲了敲桌子,淡淡的说了出来。 急什么? 呵呵。 “四叔,我不急,不过你也知道,眼下争的......可不是各自的体面,而是那玩意,没有那玩意的加持,很难保证叶家子弟下一代......” 叶东城指了指上空,他有修为在身,想要挣一个官,这几乎是很难的,但是给子孙后代争个前程,这倒是没有问题。 至于怎么争前程,放在以前可没什么办法,但是国运系统一出,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了。 要是能吞下邯州,便可汇聚两州之气,育叶家之英才,如此一来,代代永昌,只要华夏不倒,这又是什么难事? “况且就算是合纵连横,又有几家敢靠过来?又有几家配靠过来?神州有二爷,叶家有各位,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一回有哪里遗漏的。” 老十三听到这里笑了笑。“你小子贯会拍马屁,但你指望我们这老家伙给你撑面子,又能撑多久呢?” 叶东城也笑了:“十三叔,这可不是撑面子,这是争前程,不要说你们老骨头,说句不好听的,祖宗听见了都得爬出来。不然的话,总不能把这些东西留给下一代吧?” “我们这一辈的人都是从那时候过来的,该吃的苦头也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两茬,那些小伙子可指不定能啃得下去,趁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动,那干脆就把能做的都做了,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情,等我们这代人做好了,就没必要让他们再吃这份苦了。” 老五连忙附和:“这话在理,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但总归来说,咱们这身老骨头还能动,那就动几年,四哥,你说呢?” 叶章从不知何时陷入的沉思中,醒了过来,然后捏了捏老七的肩膀。 “老七你怎么看?” “你们都决定了,还问我干什么,拿主意就是了。”叶鉴一听这话就笑了,说到头来,也是自己这一脉的继承人不争气,叶悟宁后再也没有一个撑场子的了,不然的话高低拉扯一个出来,也不用被其他几个裹挟一起。 “好!” “叶家家主令,昔有邯州谢家,态度狂妄,姿态嚣张,挑杀我叶家子弟,又犯下滔天血案,此行丧尽天良,天理不容,即日起,靖州出尽叶家锐师,吊民伐罪!” 随后沉默了半天的半堂之子,异口同声齐声大喊。 “诺!” ...... 叶新哲拿着家族那边传过来的信息看了又看,头痛的揉了揉脑袋,他手下大部分都是有名无权的邯州政坛高官,除了那一小撮人,手上拿出去的位置确实不多。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之前多少有点想当然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抓拿起了高层领导,就能压住底层那群家伙,可没想到真真实实的领会到了什么叫县官不如现管。 邯州那群底层家伙,真的不是看上头是谁,他就是看谁手里有枪,他就跟谁,简而言之就是国家出钱给别人养人。 当然这是目前的劣势,目前所有的优势就是,在商界,他已经渗透了一部分,甚至谢玉东的飞龙集团他也能够说得上一两句话。 只不过正如谢玉东所想,这个利益集体太大了,已经变成了一个畸形病态商界模式。 他说得上话是说得上话,可也阻挡不了这个怪物的发展。 只是这次的家族讨伐,是不是有些太过轻浮了,难道家族看不出来邯州谢家的位置吗?还是说想要将计就计? 叶新哲不确定,世界上没有几个傻子,都知道506就是一个突破口,但这个突破口是别人故意给的,到底是请君入瓮的一个手段,还是自寻灭亡的疯狂,这就不得而知了。 ...... 六鸣山,六鸣寺。 “砰!” 只听得一声巨大的响声,必空硬生生的前进了一步,一脚踏在了地板之上。 师幻出过一掌之后就收手了,她看着最前面那个站着陷入了昏迷的家伙,转过头来对师软软笑道:“这孩子不错,能撑半柱香。” “呵,六鸣寺明柱素洁,超脱世外,底下的苗子当然不错,只是不知道,在小和尚修的是什么禅?悟的是什么道?居然叫我一时半会看不清楚。” 师软软先是称赞了一番,随后眼神看着了道采老和尚,两人就这么交谈了起来。 师幻没空听两人扯皮,连忙又安排了下一队。 这次来的僧人都是其他三大寺庙的,下手自然就没有那么束缚,常常是一招出去,要么把人压趴在地上,要么把人压得口吐白沫,要么就是当场失去了意识,要么就是大小失禁。 当然这里面最得她\\u0027照顾\\u0027的还是六鸣寺弟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必空撑太久了,以至于她对这个寺庙的出手又重了几分。 这清静之地,当场就千姿百态,不过必束还算是有条理,安排人员洁净,打扫,搬运,条条整整的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册他娘的,这婆娘可真狠啊!” 苦逼着脸的明宗揉了揉脑袋,他的眼中还带着一丝心有余悸。 说起来那些没有悟道悟禅的小家伙,凭借着修为和肉体倒是能扛一下,到了他这种已经形成了一定大道雏形的,虽然说也是一种打磨,可不也是一个污染和反污染的战争吗? 一不小心小命没了不说,还容易动摇自己的大道。 所以他一上场就很干脆的躺下了,可是那婆娘根本就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你小心她给你一逼兜,在这里满嘴胡咧咧的。” 这个时候忽然旁边一个声音传来,明宗突然觉得有点熟悉,放眼看过去,当场就裂开了嘴巴。 “是你呀!必.....小和尚!” “必登,必登!” 无视那家伙翻着的白眼,明宗毫不在意地坐了起来,边揉着脑袋边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这场地不是有牌子的吗?我看半天都没有看到六鸣寺讲经一脉的,我还以为你这杂鸟怂了,不敢来了。” 必登眼睛幽幽:“......我刚才就不该把你搬过来!” 他跟在必束身后,算是个打杂的,这种粗重活自然少不了他。 不过听到这话,明宗当场就不乐意了:“欸,你这吊毛,说的什么鸟话?佛爷还没把你给爆出去呢!你倒是先嫌弃起我来了。” 小和尚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啊?又不是我惹那两位菩萨大发肝火,怎么她们老找我麻烦?按道理说是道衍师伯造的孽呀!要找麻烦也是找那一脉呀!就算是火烧鹧鸪庵,那我师傅不也顶缸了吗?关我什么事?” 这个问题从昨天收到消息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到现在也没找出什么答案。 明宗听到这话笑了出来,他昨天可是全程在里面观看的,今天这起子事情他可是清楚的很。 ...... “两位仙子,两位仙子,你们这下手太狠了吧!真是何至于此呢?” “老秃驴,你别说话再说跟你一起揍!” “就是,洒家还没看完热闹呢?你少掺和,那两个婆娘你们放心的打,道采的嘴我都给捂上了。” 随后就是一种拳打脚踢。 “别打了,别打了,二位二位!好歹我也是个金丹,就当是给我个面子,我后天设宴,聘请全寺僧人,到时候我把我的弟子也放在里面,你教训他们怎么样?” “呸,毫不要脸的臭和尚,这话你也说得出来?师姐,打他!” “好,你打脑袋,我打脸。” 噼里啪啦过后,师幻两姐妹稍微喘了一口气,对视一眼过后,看向地上的猪头。 “道炎,你刚才说的算不算数?” “算数,算数!” ...... 看着面前那个捧腹大笑的家伙,必登陷入了沉思...... 在这个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丑。 原来收徒弟就是这么用的吗? 我也好想要一个。 第289章 出气 “不过你也不需太过担心。那两位菩萨就算天大的怨气,也不可能亲自下来和你做过一场,全当是找你出出气罢了。” 明宗笑完之后也开始劝慰,必登听到这里问道:“那......我看你们一个个要不是口吐白沫,就是双脚颤抖的,这出气是不是也太......” “这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多加几番打磨罢了,自身根基若是扎实,凭着一身血肉之气也可以硬扛过去。无论怎么说,终归不是害命之举。” “你若是没有什么反抗之心,直接屈服跪地就是了,最多肉体上有一些折磨罢了。” 明宗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露出了回忆之色,像他们这种以体修为主的寺庙,都是自小被打到大的,被打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如果这次不是想用自己的道去和师幻的道拼一拼,自己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反抗之心?” “嗯!意随心动,念随意动,道之所在,不可名状,不可寻觅,我只知道人体生有灵窍,灵识能破体而出,全是因为这个窍门并未堵塞。道可以加持,我想应该也和此状态差不多。只不过有窍门是有窍门,终归是要靠意念,收发由心。” 明宗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对于这个经常研究以妖入人体的宗门,在某些方面对人体的开发上,自然有着超凡的领域。 就比如这个窍门之说,居然还会影响到灵识的出体入体。 “那照你这么说,若是人体这个窍门受到了损害,那岂不是终身无法突破灵识境?” 听到小和尚的发问,明宗很自然的点了点头: “那当然,总归来说,修行一事乃是天赐良机,有人先天窍门堵塞也未必。 资质一说,大概也来源于此。” “能走入这条路,千万人中有一人也是大幸,毕竟根骨,资质,灵根,缺一不可。先不说先天根基强弱,就单是灵识出体时的开窍之难,也足够堵死大半人。” “我们佛修,在修行中也算是另行僻径,无需灵根,只借接引佛光之法,可破金身,可达金丹。然而能悟出灵识的,也没有几个,大多数都是在这一门前,半步不入,郁郁而终。” 说到这里,大和尚唏嘘不已。 “说到底也不过是缘法两字。 有大造化者,哪怕先天卑劣,灵窍不通,根骨薄弱,资质愚钝,也可一窥先天之境。 若无大造化,大缘法之人,借着一些母胎之基,日夜勤练,吐纳不休,倒也可免去一身疾病之灾,若是可以有一些小造化,倒也能落得一个筑基老死的下场。” “若是连小造化都没有,想要在这条路走下去,唯有先天饱满,根骨强盛,资质逆天,方可步履前行,但也是举步维艰,寸步难走,时不时便是一层劫难,便是先天强盛之人,也难免落的一个早夭的下场,行差踏错之间,陨落更是常有之事。” 说到最后他更加是感叹了一声:“修行路,不归路啊!” 必登听到这里突然醒悟了过来,这不就是在说我吗? 说起来自己也算是有一些小造化的,磕磕绊绊......罢了,说多了都是泪。 回想起自己一出乡下,就被人拐去下了软骨散,坏了根基不说,还落入了莫大的因果,之后也算佛缘未尽,可以拜入山门,可谁曾想到又是进了龙潭虎穴,幸亏一份赤子之心,能够下山行走,结果又是妖僧,又是妖胎,最后还牵扯到冀州妖族的搏杀。 逃回来的时候,方才懵懵懂懂了然一些前事,可恰逢此时又落入谢家,在那里一困便是五年,五年一出,魔道乱世,自己又落入魔界之手,释放出了神力之刃,和魔界结下了天大的因果,现在能够回来,该说不说,也算是命大。 “六鸣寺讲经一脉!” “六鸣寺讲经一脉!” 正当出神之际,两声高呼把他惊醒,必登原本以为自己没有把牌面挂出去,他们就不会念叨了,没想到...... 不过回忆起明宗跟自己说过的话,这明显就是自己师傅造的孽,作为他的弟子,今天这一难,恐怕是避不开了。 “叫你呢,叫你呢,还不快去!” 看着明宗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必登只恨刚才把他搬过来的时候没有踩多两脚,但也不好怠慢上面的前辈,只好喊道: “讲经一脉弟子必登在此,拜见师叔!” 随着他这一声响,周围的视线都汇聚了过来,有戏谑,有调侃,有蔑视,有嫉妒,有玩笑,大多都是恶意盈盈,冷眼旁观。 必登迎着周围人的视线,走到了师幻前方不远处双手合十,俯身见礼。 师幻此时的脸上似笑非笑,一双剪水眸子打量着这个耍小聪明的家伙,调侃说道:“本座见现场没有六鸣寺讲经一脉的牌子,还以为你未战怯战,不敢出来撑起这个体面,怎么?现在倒跑出来了?” 必登憨笑说道:“呵呵,劳烦师叔挂心,倒显得弟子的不是了,只是讲经一脉向来不慕名利,重在修行,且六鸣寺诸脉同气连枝,形同一体,故这个体面,有诸多师兄弟撑着,师侄我就不凑热闹了。” “好个牙尖嘴利的和尚,若不是听你一张嘴,就凭你这模样,倒是叫你糊弄了过去。” 师软软一听就笑了,连忙说道。 “师妹此言差矣,昨日殿堂观之,便可明鉴,前有道炎大师铁骨铮铮,威武不屈,今有讲经一脉弟子不争名利,匿世修行,这哪里说得上糊弄!” 必登如果不是从明宗嘴里知道那天大殿之内发生的事情,他恐怕就以为这女人是在称赞自己了。 可如今这一听,再看着周围人眼中的戏谑,蔑视,不屑,哪里还能想不出来,这分明就是挖苦,说他讲经一脉是一丘之貉,有师傅那德行,出了自己这么一个偷奸耍滑的弟子也不足为奇。 可如今人为刀俎,自己又能如何呢,只能假装不知,赔笑说道:“两位师叔谬赞了,承蒙师叔疼爱,能赐我几句玉言,师侄不胜荣幸,愧不敢当。只是现场还有这么多师兄弟,为我一人所耽,虽有师叔偏爱,可着实心里不安,还请师叔出手考验罢!” “你瞧瞧,这嘴皮子,不愧是讲经一脉的,道炎师兄,你可教了个好弟子啊!”师幻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毕竟今天就是来找茬的,哪里这么简单,就让他躲过去了呢?还有道炎也是,不趁着这个机会把他拉出来反复鞭尸,往后等他修为恢复了,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于是转头面向道炎掩嘴一笑说道。 其他寺庙的僧人一听,脸上也露出了笑意,鹧鸪庵的老尼姑和六鸣寺的老阴逼两个狗咬狗,该说不说,今天这场大戏倒是看得值。 尤其是大慈悲寺的和尚,看到一个是针锋相对的鹧鸪庵,一个是经常受他设计陷害的六鸣寺,这两个哪一个遭殃,都巴不得拍手鼓掌,放两串鞭炮,如今看这架势,两伙人斗着嘴炮,大慈悲寺的僧人当场就差点笑出来,脸都憋红了。 被点名的道炎和尚坐在原地微微一笑,比起脸皮来,他比其他人厚的可不是一点点,能容下六鸣寺里魑魅魍魉的他,自然不惧这些小风波。 于是大方笑了两声说道:“小徒还年轻,心中志气天高,自然话语行为就荒诞了些,莫说是你,就连师兄和我平日对他也多有头疼,呵呵!” 看着他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师软软也知道仅凭着这些语言,很难刺痛这个家伙虚伪的表面。 但还是忍不住讥讽道:“志比天高?行为荒诞?小和尚,你这点底子都让你师傅给抖出来了,也不怕叫人听去了,落得个贻笑大方?更何况你这副模样,也算得上是管教不力,戒度不明,就不怕别人借你讽刺六鸣寺的管教?” “呵呵,师叔休要挑拨我和师傅关系,弟子向来收发由心,见仁见智,见菩萨真佛自生敬畏,见贫苦众生自有慈悲,师侄俗家有句话,叫笑一笑,十年少。若是日常能博大家一展笑颜,多了几圈寿轮,也算得上是我功德无量了。” 师幻一听,柳眉当场就竖了起来,要不是一旁师姐拦着,当场就要发飙。 这小和尚的话里话外,分明就是在说自己这个长辈德行不正,不配他恭敬了,即便自己内心明白这是事实,可说出来,终究是做不到他俩师徒如此厚的面容。 师软软虽然恼怒,可还是装着听不懂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道:“罢了罢了,知道你们这一脉耍嘴皮子,耍的天花乱坠,当今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甚闻名,既然你有着这等志气,我和师妹倒也不好拦你,师妹,且出手罢!” 继续说下去只会自取其辱,毕竟自己是长辈,和小辈斗嘴,能够扯到他师门身上便是讽刺,可如果这小辈三不五时就把话往自己身上揽,像一条磁铁一样,别人只会说他识大体,知进退,忍荣辱,再计较下去只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于是当场便催促自己的师妹动手! 只要不让那小和尚继续说下去,实力摆在这里,还能让他翻天了不成? 就算出手重了,也算得上是你小和尚牙尖嘴利,言语不知敬重,惹怒了长辈,这才出手教训。 只当这是最后一场遮羞布。 师幻对自己师姐自然也是敬重有加,闻言手上的力道更加是重了三分,眼底流露出一丝冷笑。 “那你且可接好了,小师侄!” 她情知在口舌上无法得利,心中的怒火便汇聚到双掌之上,嗔怒之力直接拉满。 第290章 不轨 白皙的细掌推出,只看到一个巨大的佛掌在前面形成,与人等高,上面血管缠绕,纤毫毕露,远远观之,都可细查其纹理。 虽然是虚影,然此刻一出来便如真人手掌一样,携带着庞大的掌风刮啸而去,围观起来的僧人靠近的几个更加是觉得呼吸晦涩,血液凝固,脸色一瞬间变得涨红。 更不用说正面迎上的必登,此时的他眼中露出一丝凉意,就算是不起对抗之心,不以道的层次去较量,单单上面的威力就足够让他重伤濒危。 他早就知道两者的矛盾不可调和,出手是必然的,让师幻手下留情,这无异于是痴心妄想,既然如此,与其坐以待毙,听她由命,不如死中求活。 于是他干脆大放厥词,借言语来恼怒她心,意图让她失了判断,到时候失手一击,落人话柄,好叫自己可以混水摸鱼。 没想到师软软一制止,师幻居然收起了杀心,留了几分力道,没有使出可以置自己于死地的手段。 这样的话,自己师父,师伯就没有插手的可能了。 果然,都是上百年的老狐狸,怎么会轻易失了分寸呢?这一掌下来,自己这身修为保不齐都要没了。 “凝血诀!” “佛印·大明王印!” 必登眼色一凝,周深气血涌动,一条条经脉的淡红色血气宛如虬龙,盘根扎起,收控如盾,手中更加是结出了自己的最高防御印。 灵台中佛光闪耀,在这一刻至脊椎蔓延而下,散到四肢百骸,佛骨之中,自有真言,佛骨中透体而出的梵文画作是一个巨大的铜钟,嗡嗡作响。 更有《金刚经》在心中默念,脚下便生起了金莲花。 练气期的佛修蓄佛光于体内佛骨,练就金刚不坏之骨。 金身境的佛修借骨生血,以经脉为路,送佛光于体内百窍,乃透表皮,大成后便是金刚不坏之身。 到了金丹境,已经可以做到内外如一,神光内敛,御敌于体表,佛光辐射,不损分毫。 必登这种状态虽然并非是金刚不坏之身,但也是借自身修为凝光御敌在体外了,和金丹境佛修防御,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这么一来,倒是把他的底牌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这是......佛骨!!! 在场的诸多寺庙弟子脸色惊疑不定,两声半的名声虽然落了下去,但是并没有泯灭。 落了下去是因为这两声半的佛骨不存,一生难入武僧,如此一来,再强大的禅修,也不过百年寿命,这又算得了什么? 可如今......这哪里是什么考验?这分明就是一次宣告,宣告六鸣寺的底蕴。 之前见他身上有修为有佛光,可是没有人把修复佛骨这种事情,往他身上想,可如今...... 此子断不可留啊! 两声半的天赋打底,哪怕根骨再低,那些无上的内功心法,依旧可以一眼堪破,哪怕在外功上有着些许的瑕疵,可是瑕不掩瑜,只要能修行武僧,漫说在这方面有没有天赋,就算是能活200年,那也是六鸣寺气运的肩负之人。 只看必广一人就知道了,潜在讲经殿十多载,为六鸣寺培养了多少的中低层支柱,六鸣寺在四大寺庙里,能隐隐为之魁首,必广功不可没。 结果六鸣寺又多了一个必登,幸运的是这个小家伙半路出家,成才也需要一些时日,想要做到必广那种开启人智,点拨迷津的层次更加是要多年修行,届时再进讲经殿,寿轮也所剩无几了。 故众多僧人也不太在意。 可一旦具备了佛骨,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天赋摆在这里,佛心佛性又不差,如果再勤勉几分,拿个佛子也不在话下。 佛子也不算什么,最多争夺气运的时候分润几羹匙,例如明宗这种也总是常见的,可精通禅修的佛子......明松算是一位,但是大慈悲寺背景摆在哪里,想要觅得上好的经文禅法,恐怕也是难上加难。 大家伙之所以能容忍必广,一是他不休武僧,以年龄为算,不过百年就化为枯骨,其次就是常年隐匿在讲经殿内,踪迹难寻,别人就想下手也难以下手。 可是这小和尚。 一时之间各大僧人心思百转,眼神飘忽。 必颜更加是深深地看着一脸震惊的必庸。 心里震撼万分,他看得出来这个师兄也是刚刚才得到这个消息,但是回忆之前他的判断。 也就是说这小和尚没有佛骨的情况下,必庸已经看出了他的不凡。 这...这是何等的慧眼? 和这种看人这么准的人竞争,他真的还有出头之日吗? 天赋相差不多,他自认勤勉不输他人。 城府不够,他自认隐忍不输他人。 可这种眼力......真的是很让人绝望。 只不过哪怕再怎么震撼,他也只能把这份心思收在心里。 不管怎么说,大师兄还是大师兄,至少......在到达魔渊之前。 修为和修为的碰撞,那是两个至刚至强的佛光。 一个金色恢弘,一个琉璃剔透。 必登只能隐约感觉一大力道传来,仿佛就听到了身体里佛光被挤压的声音,这个强大的力道,甚至透过佛光直接作用到他的骨头身上。 那个位置是......脊椎。 快要断了。 可是他不敢双手招架,如今保持明王印,还可以给自己得到一份加持,要是擅自妄动,那可真是取死之道——更何况,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不过所幸的是,这股力道,终究是没把他的腰骨折断。 可上面泄出来的道韵,却已经要他陷入了昏迷。 师幻考验其他人的一掌虽夹杂着道,可也是以道韵为骨,琉璃佛光做肉,故道之气息内敛,更重的是以琉璃佛光压人,所以明宗才会说撑不住的话,趴在地上认怂装死也可以,大不了用肉体撑过。 而一旦起了对抗之心,先是要用自身的实力先把外面那层琉璃佛光扛下来,然后再面临里面的道韵。 可这一次师幻的含怒出手,等必登扛过了外面那一层琉璃佛光之后才发现,里面居然是一个道之符文,时隐时现的道韵氤氲如气。 一下子就把他灵识吓得遁入了灵台内,人体保护机制一开启,六识便关闭了起来。 一瞬间只剩下前面的那个道之符文绽放着玄奥的光芒。 道采看到这一幕,心里也在隐隐作痛,狠狠的瞪了一眼道炎。 道炎此刻却颇为心虚。 然而...... 睡者如尸。 可此时的小和尚却不像是睡着,反倒是眨眼之间醒来一般,闭眼睁眼之间,整个人的气质大变。 面容还是那副面容,只是憨厚之下多了几分暴戾。 随着那双眸子睁开,道炎心里面就是一咯噔,那是怎么一双眼睛?乖张中带着肆意,眼底满是凉薄。 比起其他人,他更加清楚自己的徒弟原本是什么样子。 佛家讲究清珠明目,明心见性。 必登原本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底,虽有瑕疵,却总被压在深处。 可这个时候透露出来的狂悖,又哪里有半分往日的神色模样。 当时他说自己修行功法可能出了问题,自己还不信,察觉出心魔的时候,还希望他不要刻意的去激发。 可是现在看来......只能希望不要被大师兄发觉才好。 随着这个眼神展露出来,依旧结有大明王印的手指顿时松开,只那么五指微张,以一种极其狂妄的抓势往前面捏去,这是一种十分没有礼貌且进攻性极强的动作,得亏众人受限于琉璃佛光的灿烂之中无法明示。 可这里面的众人不包括师幻,师软软,以及道炎等大和尚。 只见当中的那个小和尚,伸手一抓,就真的抓住了那本就不可意会,介于虚妄之中的道之符文。 道炎心中狂跳,这小家伙想干什么? 他居然想要把它捏碎了? 其他三大寺庙的大师傅脸上也露出来讽刺的神色,正面和道的对抗,这是何等愚蠢的行为? 就连他们除非是渡劫的时候逼不得已,否则日常的对战中也很少避免自身正面对上的,一是损伤太大,其次是如果是这种符文的话,根本捉摸不到。 可是—— 可是那个小家伙真的把他捏碎了! 道采看着那心虚的眼神,内心一动,又环看一周,这才发现了那几个大和尚眼睛里的惊骇。 这是...... 怎么了? 莫非! 他隐隐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随后师幻便闷哼的一声。 再回头,必登已是无力的瘫软下去。 所以这是撑过去了吗? 道采和道炎此刻的心里同时闪过这句话。 道炎明白,刚才那一幕绝对瞒不过其他人,但是只要道采不清楚就好,想来其他人也不会胡说。 心怀不轨的弟子......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为妙。 第291章 缺口 “诚邀各位贵客参加本次时长为三天两夜的海天盛筵活动。 参与者以团队的形式进行,每七人为一小组。 举办方会在各位报名以后,确认身份并为每人精心准备一位私人女仆。 举办地点:桥天湖龙之侧翼游艇。 举办时间:6月1号晚上19:00。 报名入口及缴费处请点击以下 http:\/\/............ ” 看着电脑上的图片信息,艾晓东心里顿时狐疑,这谢家......搞什么麻烦? “阿力,你这东西哪来的?” 这话问的对象是坐在电脑前边的组副,刚才也就是他招呼了一声,不然的话艾晓东也不会留意这个。 阿力听到这话笑了笑,脸色露出一丝不自然,但是在自己顶头上司的注视之下,还是低声说了出来。 “头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邯州的公子哥,吃喝玩乐都有着自己的渠道,一旦融不进去的话,就很容易被排挤,也有可能导致一些消息的落后,但是我可以保证,我卫力绝对没有做任何违规违纪的事情,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持一个态度。” “态度?呵呵,我们专案组虽然没有军方那边查的严,但是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也清楚,说说这个圈子吧!” 艾晓东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卫力这家伙他是知道的,能进到这里不过是邯州上面的人塞他过来镀一下金。 虽然是这么说,可比起其他二流家族子弟,也算是个敬岗爱业的,不然的话也不会混到这个位置。 更不用说市局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没有背景,怎么可能进得来? 看这个老大没有深究的意思,卫力自然也不会自暴其短,毕竟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有些东西别人没听到,并不代表他不介意。 “好的,这圈子一般都是我们这些......富二代拉起来的,一开始里面的大多都是做生意的,要是认识了新人,彼此引荐一下,也算是熟悉,一般进入的条件比如说身家有上亿,腰板有处级的,都在我们考虑的范围之内。” “平时偶尔也会约一下,组一下,当然了,一般都是和自己熟悉的,很少说会像这种群发的。” 胡侃了半天,卫力也知道自己的上司想听什么,于是开口说道:“而且头儿你也知道,我们这种说好听点是富二代,其实也是一个个混吃等死的,那些名流以上的根本看不起我们,更不用说那些世家子弟。” “说起来也是小打小闹!” 交代完所有细节之后,他还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艾晓东听完以后皱了皱眉头。 “这么说来,这个什么聚会,确实和谢家没关系?” 卫力听到这话挠了挠头。“这...这我也不敢保证什么,毕竟人家看不起我们,并不代表别人不知道,说到底桥天湖那边,也是飞龙集团的底子,谢家清楚这件事是清楚的,但想来并没有直接参与吧!” “头儿,你说要是谢家也知道这件事,他同意举办这场聚会的意义是什么呢?” 艾晓东清楚他的发问也是为了转移话题,但他并不介意,人至察则无徒,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于是他缓缓开口说道:“上次我们带队过去那么多个人手,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搜到,虽然说也是做做样子,多多少少还是有影响,现在举办这个活动,不管是不是谢家为主办方,但是都有转移风声的这个想法。” “6月1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吗?” 证据什么是有的,但是现在找不到人有什么用? 人是从桥天湖里出来的,可是现在消失了,桥天湖那边也拒不承认是窝藏罪犯,给出了答复是,他们是一个开娱乐城的,客人的来往他们没有相关的责任负责。 总不能说犯人犯罪之前逛了一下超市,就说明这个超市藏污纳垢有问题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说出来谁会相信呢? 当时那么多人证,艾晓东也做过了人脸速写,才发现有那么多人是黑户,想要查根本无从下手。 更何况......到现在他已经不想继续查下去。 回想起那天顶头上司让自己去接见受害者家属的时候,他们给自己塞的红包。 艾晓东只觉得脚板底发寒。 受害人头七都没过,就这么急着分家产。 甚至连真凶都不想找了,只想快速的结案。 这就是有钱人的子弟吗? 真是冷血无情啊! 他之所以能够查下去,一方面是上面给的压力,一方面是民情舆论的压迫,还有一丢丢不为人知的私心。 毕竟现在就连受害者的家属都没想过追究,全部都是靠那些无关百姓的同理心去支持,这事情怎么看怎么觉得有蹊跷。 比起这件案子,鼓动民情更加让艾晓东觉得警惕。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谢家人安排做的,那反倒没什么可怕的,只要是有策划,有预谋,有目的性的,任何犯罪都有迹可循,只要再次作案,那么侦破的概率就很大。 虽然说现在答案也很明显,但是找不到那群关键的人,拿不到口供,就无法给谢家定罪。 就像数学题中的证明题。 题目中需要证明的东西已经写出来了。 这东西百分百是成立的。 但是非要你证明。 数学讲逻辑,办案也是如此。 “上次带回来的桥天湖负责人,有多少人看过?把没被他见过的人列出来,我要一个名单。”艾晓东开口说道。 卫力拿出这个活动传单的时候,就已经会料到有这一幕,但是等这一幕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反而有点迟疑:“头儿......” “不管怎么说,现在一头雾水,还是要找些新的证据。” 艾晓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镇定。 等专案组内其他人报完名之后,他拿着名单又凑了过来。 “有这个机会总得名正言顺的进去看看,有时候我们正面找不到突破,也许从你们那个圈子好下手一点。” “你去问问,能不能自己带人?不然到时候要群里人身份的话,我也好有准备!” 卫力看见自己的上头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知道这件事已经不能改变了,他也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一边敲着键盘,一边点头答应:“好!” 不一会儿对面就回了信息。 “头儿,他说可以,只要组七人就行,不过报名费有硬性要求,然后酒水另算,女仆服务费用另算,截止人数有490人,我让他给我留一队。” 艾晓东点了点头:“可以!” 说完拿了一支笔,在名单上面圈圈点点,他做事向来求稳,那些来镀金的,混日子的,就没必要放进去了。 好半天之后才递了一张纸过去。 “发个通知...算了,还是挨个私发吧,让名单上面的人进来开会。” 卫力接过,也不敢迟疑,看到所有的家族子弟都被踢出去之后,内心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却也没有问出来。 说什么做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闲着没事找死吗? ...... 只有一盏灯光的会议室里,众多专案组的人员面容肃穆,一个个严肃的脸上被铺上了一层白纱的灯光,宛如无情的机器。 他们的眼睛蕴含着常人所不能及的亮光,直视着上面的屏幕。 艾晓东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通,最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留两分钟思考的时间之后,这才重新开口说道。 “专案组肯定会被对面盯得紧,这回挑几个新面孔吧!上面特批下来的占两个名额。剩下的我们名单里自己挑。” “剩下来的还有四人,都是自家的兄弟,秘密行动怎么处理的,你们也清楚,有想法就提。” 这个时候一直紧绷着脸的众人脸上微变,私密行动,除了执行任务的几人,其他的会被限制人身自由,禁止与外界交通,说实话,除了执行任务的几人外,其他人和软禁差不多,也杜绝了通风报信的可能。 “这次的活动经费,是怎么算?” 当下便有人举手了。 “我尽量申请,5万以下的可以报销。但我还是觉得在不影响任务的前提下,能少花就少花,掩饰身份是一部分,可你们要是真的进去享乐,拿着公家的钱享受不干正事的话。呵呵,后果我就不说了!” 艾晓东早就料到有人会这么问,他相信自己的兄弟,但是他不相信人性,更重要的是,拿钱办事,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但是因为拿钱享受完了忘记办事,这种事情虽然不是很常见,但是明文条例该有的惩戒还是有的。 “本次行动有没有外援?有没有装备?可以允许什么条件的损失?” 艾晓东把大荧屏上的ppt又点了一下,上面出现的是一副几条巨大游艇相互堆积在一起的图片,正是桥天湖的中心。 “上次我们查的时候,遇到什么就是什么,要是遇到了危险的话,我们直升机过去支援,把人物行动也算上的话,大概也要10-15分钟,装备自己写申请,但是禁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以及伤害性较大的火器出现,到时候还是会以天空投放的方式。损失的话,尽量轻伤往下。” “里面大多都是家族子弟,娇生惯养的,要是有什么麻烦,被咬一口也会痛好久,我们是办案的,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必要时候可以自报身份,但是到那时为了安全,整体七人小组都要撤退。” 第292章 共苦 “小艾?怎么?大晚上的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孟礼平时要是没什么事情,会在12点前下班,位置越高,担子越重,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更何况自己的位置特殊,更加容不了自己疏忽。 眼下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专案组负责的房间里依旧灯火通明,他心里虽然存疑,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被艾晓东拉进一边没人的小房间里就讨论了起来。 好半天,孟礼这才回过神来。 “呵,你小子,倒真是不死心。受害者家属没见够啊?还继续查下去?” 艾晓东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通红,他还想辩解什么,但是老领导不给他机会。 只见孟礼摆了摆手说道。 “我并没有说你的不是,只是这个案子一日找不出人来,就一日结不了,我也明白你的心急,这些东西该你的是你的,我只是以为,如果是这点事情,没必要跟我说吧?” 上一次艾晓东肯回答自己的问话,就说明他跟自己是一条心的,于是孟礼就让他去死者家属那边捞一笔,这也算是一种良好的信号。 毕竟总不能拿人情跟人家说事吧?想要合作,想要别人配合你,至少两人应该有一部分利益共同体才对。 孟礼问这个话的意思是,艾晓东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毕竟艾晓东不是他手下的狗,一个下属,和狗不一样。 艾晓东虽然没有明白这一层,但是并不妨碍他提出条件。 只见他压低声音,脸色稳重的说。 “老领导,我知道这一次确实有一些急促,更大一部分是谢家的局,毕竟就在他们地盘上,很难保证这并不是他们的意思。 但是我想着他都已经摆开了架势,我们总得和他过上两招吧?这段日子查来查去,相信他也烦了,我也烦了。索性就摆开来看看谁高谁低。” 孟礼也明白这一层,但是明白归明白,事实就是事实,他不得不提醒两句:“你仅凭着桥天湖就想把人拉下去?这多少点小瞧人了吧?” “这......主要还是想让他给个交代,这邯州不是谢家的邯州,是国家的。” 艾晓东说到这里底气有点不足,毕竟这是上面很看重的一件案子,利益牵扯下来,反倒是重担都落到他的头上,说不着急是假的,毕竟一步登天的机会就在眼前,谁甘心留在原地踏步呢? “呵呵,你明白就好,那你找我来干什么?” 孟礼笑了笑,仿佛看透了这家伙心里的想法。 是啊!没有利益,没有追求,别人怎么会信任你呢? 人之所以会和你交朋友,除开一大部分为了所谓的情谊,更多的就是利益啊! “我想明队肯定是跑不了的了,如果谢家人真的有心,怎么藏都藏不住,所以我想在局里面再调一队,以那些家族子弟为跳板。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能不能放几个女仆进去......” 说到前面的时候,孟礼脸色还好,但是说到后面,他眼皮子就跳了起来。 “那就太冒险了,别说有没有人愿意进去当这个女仆,专业训练的,和我们队里出来的是不一样的。一明一暗就够了,别到时候再出什么幺蛾子。” 孟礼说出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那么一丝古怪,看来对于女仆服务,他知根知底。 “是!” 艾晓东不明白这一茬,只不过这个时候倒也不好违逆什么,当即便点头应答。 ...... “芊芊姐,你快递!这么轻巧,你这快递里是什么?” 陆锡安本来躺在沙发上好好的,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连忙过去一趟,只见地上躺着那么一个快递袋子,写的速运什么的,包装挺严实。 “哎呀,你管这个干什么?女孩子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多事啊?而且这房间你怎么说进就进,不知道敲门吗?” 闻人芊芊今天好不容易休假,在房间里打着电动,突然听到这么一个响声,回头一看,是陆锡安,连忙一把将滚动到腰上的睡裙拉到臀下,掩盖住了里面的风光。 “那你进我房间也没见敲门?” 陆锡安嫌弃的撇了撇嘴,小屁股小平板的,这有啥好看的?遮什么遮? 一听这话,闻人芊芊就恼怒了,也不知道是恼怒这家伙乱瞟的眼睛,还是这家伙说的话。 “该死的,你睡的是客厅!什么你房间?你要不要脸?还有啊!你什么时候滚?还真想白吃白住一辈子不成?” 还没等她继续说下去,一个黑影就砸了过来,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啪的一声落她屁股上,以后陆锡安就消失了。 “那啥,我还有事,你先忙,你先忙......” 房间里只剩下满脸通红、咬牙切齿的小姑娘。 被那混账这么一恼,电动也打不下去了,闻人芊芊干脆拆起了快递。 不得不说女孩子在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擦擦擦的几声,袋子就破裂了,里面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只不过陆锡安这个贱人似乎卡好了时间,居然杀了个回马枪。 “我靠,女仆服!这这这!” “陆!锡!安!你找死!” 随后就是一阵鬼哭狼嚎,鸡飞狗跳。 ......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沙发上的陆锡安竖着大拇指,一边用鸡蛋敷着脸,一边说道。 “不愧是学过综合格斗术的,芊芊姐,果然猛!” “只不过下次能不能不要打脸?好歹我也是靠脸吃饭的,你这......” “呸!臭不要脸的东西!”闻人芊芊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中气十足的骂了一句。 “就你也是靠脸吃饭的?女孩子的房间是不能随便进的?要敲门的你知不知道?” 对于这个女孩子的嘲讽,陆锡安并不在意,他怂了怂肩膀,用随意的语气说道:“我......我平时看你没在家,我进去拿薯片吃的时候也没敲门啊!都养成习惯了,哎呀,我下次注意就是了!” 闻人芊芊蹭了一下脸色就白了,眼中怒火顿时燃烧了起来。 “啊!该死的,我怎么老是觉得我薯片少了!原来是你偷的!你还我薯片来!那是我的出勤工资啊!你个混蛋!我咬死你!!!” “啊!你还真咬啊!嗷嗷嗷!放手放手,啊不,放口放口,我给你钱就是了,我给你钱就是了!” ...... 胡闹了半天的两人,一人揉着伤口,一人看着手机,多少有点协调。 “我说......” 陆锡安甫一开口,闻人芊芊立马嗖的一声把手机藏到了腰后,生怕别人从她手机里把那新得来的钱抠出来一样。 看着那男人对过来的视线,闻人芊芊理直气壮的说:“这钱是我的,你不能拿!” “你!”陆锡安气结。 “这钱还是我给你的,我拿回来干什么?你还怕我抢了去不成?” “哼,谁知道......”闻人芊芊语气低了不少,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既然他没有把钱要回去的意思,那自己也不好太过分。 “好啊你!”陆锡安刚想嘲讽她的认钱不认人,没想到手指一伸出去,她张嘴就咬,吓得他连忙收了回来。 “我?我怎么了?好歹我也养了你那么多天?吃的用的不用花钱啊?你真以为我很有钱?你什么你?” 只见女孩子挺着微微隆起的骄傲,一脸嚣张跋扈,一脸护食的模样。 陆锡安见到这模样恨得牙痒痒,于是拿起手机操纵了一波。 “支付宝到账......” 听到收账的声音,小姑娘这才把藏在腰后面的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随后妙目一瞪,不可置信的数起了上面的数字。 “一个两个三个......土豪! 芊芊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看着这家伙数着数着就开始准备磕头,陆锡安一把就拦住了她:“你少来!” “哼哼!”闻人芊芊这个时候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来这家伙也不算无趣。 “你学猪叫干什么?” “看在这钱的份上,这一顿咬...先欠着了。” 听着女孩子那娇嫩的声音,陆锡安嘴角微微抽搐,好嘛,这也是个要钱的。 “我就想问一下,芊芊姐,你刚才那是女仆装吗?” “你问这个干嘛?”说到这里,闻人芊芊眼睛里满是警惕,很明显这家伙终于反应过来上次被他套了一大堆涉及到案件的话。 所以现在一遇到这种情况,她已经开始警醒了,毕竟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想说,你有这癖好,我咋不知...” “你放屁!我怎么可能有这癖好?那是因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闻人芊芊看着那兴趣盎然的眼睛,口气一变,顿时就停顿了下来。 “嘶——”陆锡安闻言顿时吸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伤心欲绝的说道:“芊芊姐,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出那么让我心寒的话,我想着我们好歹也是同甘共苦,患难与共熬过来的,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呢?你居然......” “放你妈的屁,为什么会同甘共苦,你心里没点逼数吗?你要是有钱,你早点拿出来不行吗?都快把我积蓄给吃空了,现在才说这种话,我去你的同甘共苦!!!” 第293章 放开 昏暗的灯光下,透明的玻璃桌上摆满了酒水,浑浊的酒瓶子反射着微微刺眼的光芒,而倒映在上面的几人则是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卫力皱起了眉头。 “我说哥几个,到这个时候了,就别绷着脸了行不行?这要是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们心里有多不情愿呢?” 嘴上虽然在劝说,可心里却在暗骂,果然不是家族子弟,那股子底气学不来。 于是他又开口说道。 “今天只是选妃,又不是要你们真刀实枪的干,放轻松一点......大家不都是说好了吗?” 几人听到这话之后,脸色稍霁,可是身形依旧拘束,也不知道是不是不习惯在同事面前这般状态。 毕竟这种事情换句另类的话说,就是被他带来嫖娼。 再怎么放得开,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吧? “卫......卫哥,我觉得我们挺好的呀,呵呵。”其中一个穿着范思哲牛仔古巴衬衫的男人,虽然依旧拘谨,可大腿却不再夹在一起,后背也落入了真皮沙发上。 “贾子你倒是适应的不错,就是笑的太僵硬了。”卫力赞赏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试图活跃这气氛。 被称为贾子的衬衫男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也不想啊!关键是你这一过来就跟我们说这酒多少多少钱,这起子装扮多少多少钱,要是有什么磕磕碰碰,一不小心开错了瓶子,上面拨下来的经费都不够我们赔的。” “这......这倒也怪我,这样吧!今天要是有什么磕碰,先算我头上,就当是我请各位的,不然总不好太过小家子气。” 底气往往是来源于自身实力或者说财力。 自己这群同事精挑细选出来的,要单论武力,真没几个怕的。就算是头脑,也很灵活。 可终归都是小产阶级,中产阶级出身,平日里看到的那些繁华也好,遇到的那些精贵也罢。 可终究是看在眼里,没到上手的地步,自然就不以为然,可当真自身来到一些比较奢遮的地方,并且成为里面的顾客,不要说是他们,连自己也有几分心悸——毕竟他自己,也仅仅只是达到进入这种圈子的门槛罢了。 其他人听到这话,眼底虽然依旧有些拘束,可是心里面已经松下了一口气,方才觉得口干舌燥,于是连忙挑一些便宜一点的酒水,打算润润喉咙。 可是还没等他拿起,就被看穿意图的卫力拦住了。 “不要拿那些啤的,拿红的,阿鹿......去那边拿个醒酒器。” “要想解渴的话,喝一些白开水也可以,但是不要喝多。” 说完以后,卫力就接过了一个玻璃容器,一边开着红酒,一边环顾四周。 “轻松自在一点啦,就当是我拉你们出来见见世面就好了。” 这话一出,其他人就笑了出来。 “去,说的是什么话?” “好家伙,那今天非宰你一顿不可。” “哥几个,再开一瓶,挑贵的开,我就看看世面是怎么样的。” 恰逢此时,门口传来了高跟鞋敲地的声音,他们一个个都是训练过的,没人的时候有着自己的拘谨,可一旦来了外人,就很快的进入了状态。 一个个豪气万千,嬉笑打闹,倒也有几分浪荡子的身影,不再像之前那般不苟言笑,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们身份特别。 此刻的他们更加像是一个\\u0027普通人\\u0027。 “各位贵宾,由于你们是首批到达,仓促之下,因为女仆耽搁了换装不少时间,实在是抱歉,不过我也知道大家想要看些什么,话不多说,咱们就直接上才艺。” 高跟鞋的声音本来还稍微凌乱,但是到达门口之后就只剩下那么一个声音,进来的是一个身着旗袍的服务人员,头发盘起用一个红色帽子罩住,露出了白皙的脸容,在昏暗的灯光下,几条青丝垂下,更显得几分娇媚。 声音是属于那种甜美类型的,很明显受过专业的训练。 这是在一定的声音基础下,再经过刻意的去变化声音,才能得到的效果。 听起来让人心底宛如流过一泓清泉,清风拂面,百鸟争春。 不用说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就凭着这声音,也足够让众人身体微微一硬,停止了嬉闹的动作。 卫力尽量露出得体的笑容,然后点点头表示允许。 随后那凌乱的高跟鞋声音又再次响起。 接踵而入的是统一制服的女仆,那并非是中国欧洲传统型的风格,而是以美观为主要的改良型。 第一个女仆是一个脸如银盘,淡妆长发的女孩子,身上的女仆装更加偏向于纯萌作风,作为女仆灵魂存在的白色围裙边上绣着华丽的荷叶边及口袋,再往下是一双纯白的丝袜裹住的圆润美腿,十个脚趾头被包裹在圆头鞋中,整体看上去倒显得纯情可爱,可偏偏她又在那故作无辜的脸上挂上了一副眼镜,更是在这纯情之中又添了几分诱惑。 几个大男人什么场景没见过?可关键是......这种被女仆用迷离的眼神注视的情节,还真没见过! 当然可爱风的,也不会只有这一个,也不会都是这一个。 只见往后又走过来六位,有的娇柔温婉,有的妖艳诱惑,有的女王霸道,有的楚楚动人...... 仔细辨别下来,头上的配饰有猫耳,兔耳,犬耳几种,往下看去便是最让人怦然心动的连衣短裙,黑白相间,线条明朗,连衣短裙下是配合绝对领域的吊袜带,再往下走就是各展魅力的黑丝白丝,最后是以高跟凉鞋,圆头厚底鞋等收底。 等这七个女孩子走过来后,齐齐的一屈娇躯,喊了一句主人,把这几个大男人的身体都喊酥麻了。 随后一开始的那个迎宾小姐见此情景,掩嘴一笑之后,就开始让她们准备自我介绍。 卫力也算见过大阵仗的,吞口水的声音就小了不少,至于旁边那几位同事,这段日子没日没夜的办公,不要说连自己老婆,连手艺都没空练习,现在这番猪哥的样子,虽然有几分演戏的意味,可又何尝不是心里所想呢? 只不过终究是理智占了大部分,终究是克制的咽着口水,不敢越雷池半步。 卫力看这种情况怎么可以? 你们要是不敢动手,那计划怎么进行下去? 于是先下手为强,在众人喷火的目光中把第一个女仆就捞了过来。 那迎宾小姐觉得好笑的时候,也开始询问是否满意,不满意的话就要继续换下一批了。 ...... 艾晓东则是在对面的一处高楼上面,架着一个超远望远镜,观察着那一批批客车,那是接送女仆的。 具体选妃的房间他不知道,而且全程密闭,他也不可能观察,他只能通过楼下那些外围女的更迭,来计算大概来的有多少人,具体运营方式是什么样的,方便他插手其中。 他选出的一明一暗两个小组,第一对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的进行选择,那第二队就得保证,能和安排在那群女仆里面的卧底给接上。 是的,他并没有遵守和孟礼的约定。 他的想法很简单,最后一组进场,等人数选到最后差不多了,他才安排女仆卧底进入其中,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保证事情的安稳。 任何筛选模式,只要有剩,就必定有这诸多的选择。 他丝毫不担心这一茬。 ...... “呼,饿死我了。一大天的啥也没吃,就站在那里等排队。” 闻人芊芊一进房子就把包包扔了,也不知是有意无意的,一下子就砸到了陆锡安的头上,然后哗的一声全部散开来。 一时之间,里面的情趣用具,安全帽,电动玩具掉出来一地,看得他目瞪口呆。 “这这这......” “主办方发的,老实说我都不知道,去参加这么一个活动,女的不用交钱就算了,居然还能得到这么一批宝贝,我看了一下,里面有一些精工的,只怕是不便宜。” 闻人芊芊说起这个的时候丝毫不在意,其实她一开始也是挺害羞的,可和那一群专业的女仆研究过后,她就没再在觉得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反倒是认为有钱人不愧是有钱人,就连玩的,也要那么贵。 至于为什么没有瞒着陆锡安,她总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头老狐狸面前,她这种纯情小丫头压根就藏不了事情,神不知鬼不觉被掏了个底朝天。 所以闻人芊芊最近没有耍什么心眼,反倒是有什么东西都跟陆锡安交代,让陆锡安喜得心惊胆跳,深怕被这个签了保密协议的玩意被拉上法院。 “诺,我知道你回来了,这是我给你泡的面,今天这是接上头了?” “嗯,算是接上了吧,我在下面等半天,老大说让我上我就上,反正我上去的时候也没几个人了......那家伙我也不认识,但是一眼就认出我来,而且还说了我的警号出来,应该不会有错。我先去洗把脸,画了些妆,还挺不舒服。” 艾晓东为了保证这些行动的绝密,不让闻人芊芊露出什么破绽,倒也是煞费苦心。 陆锡安看着那张略显娇媚的面容,心中也是一顿,不得不说,这小丫头底子也在这里,她这个妆容应该比较偏向于洛丽塔吧? 洛丽塔配女仆装? ......!!! 陆锡安用力的晃一下脑袋,把乱七八糟的东西赶了出去。 “芊芊姐啊,我跟你商量个事儿,你们警察可以纹身吗?” 第294章 残缺 5月30日,晴。 繁华浓密的树木下是一条狭窄的水泥路,一旁是商业区,这里和工业区毗邻,倒是衍生出了那么一条蛇鼠混杂的街道。 自南向北走去,破破烂烂的三色柱缓缓的转动着,似乎是在苟延残喘,可却又毫不停息,陪着它转动的,是旁边车行里面师傅正检验着刹车好坏的车胎,随着那轮胎一圈圈的转动,又一次次的被刹定,就形成了一浪又一浪的磨牙声音,恰逢在此时,旁边配钥匙机器的打磨伴奏声响起,一时之间,整个小街里洋溢起了抑扬顿挫的乐章。 “我都说不可以了,你还带我来?说什么无痕迹!无痕迹的话,纹它干什么?” 被拉扯的闻人芊芊一手遮着鼻子,一手跟着陆锡安游窜在这街道中,她今天上身是一个薄衫配清凉小吊带,下面是一个牛仔短裤,在这火辣辣的天气中,更给旁人添了几分热浪。 “我都答应给你2万,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识抬举?” 陆锡安没有跟她辩论,钞能力的强大就在于,很多问题不用交流都能解决。 “我......我不识抬举?大哥!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2万块钱算什么?我怕万一真的纹上去了,一被人发现,我工作就丢了,你有没有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 闻人芊芊有时候真的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行了行了,在家里你都跟我念叨了1万遍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干脆看看。” 说到1万遍的时候,陆锡安加重了语气,很明显...这家伙意有所指。 闻人芊芊又看了一下手机里面的余额,她捏了捏小拳头:“先说好啊!我不打麻药。” “为什么?” “我怕你嘎我腰子!” “......” 看着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陆锡安笑了。 “都说带你来看看,又不是让你纹,打什么麻药,打麻药。” “......” ...... “师弟已经昏迷两天了,师叔,他还好吗?” “难得你有这个心思,必登......并无大碍,只不过...要更加刻苦了。” 这两个声音好熟悉呀,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是谁呢? 这里又是哪里? 必登突然觉得眼前一暗,冰冷的气息突然传了过来,他猛的一睁眼。 这是一个囚笼一般的空间,天狼面具孔洞里面幽光闪闪,异界的气息密密麻麻...... 这个房间...... 好像有什么不对? 他猛的一回头。 竟然看见了另外一个\\u0027自己\\u0027。 他面容和自己极其相似,除了眉宇间多了几分阴鸷之外,和自己并无什么不同,只不过皮囊凹瘪,身材佝偻,全身上下满是伤痕,有火伤,有刀伤,看上去都是一些老伤口了,只是必登好像能从上面体会每个痕迹的历史。 “你来了?” 他张口,露出了一口破牙,正常人的牙齿本该是整整齐齐的,可是他的牙齿确是被人打碎了,打脱落了下来一样,只剩那么几个摇摇欲坠。 但奇怪的是说话没有漏风。 必登被他这一张嘴吓了一跳,然后看着那相似的面容,又摸了摸自己的牙齿,确定自己并无大碍之后,这才皱着眉头问道。 “你......你是谁?为何这般......残缺?” 残缺的小和尚听到这句话一愣,脸色瞬间阴沉似水,一双眸子死不瞑目的盯着他。 “残缺?你说残缺?还问我是谁?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必登全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牙齿打颤的从嘴中挤出了那两个字。 “心......心魔?” 此刻的他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小。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居然在这个房间里能和他见面,他还记得这个房间是那个炎魔留下来的夺舍后手,可没想到......居然会在心魔这里。 “你......你怎么在这里?” 那残缺的小和尚听到这句话,可怖的脸上憎恶之色越发浓郁。 “还不是因为你!!!” 随着这句话说出,他的双手就掐了过来,必登猝不及防之下,脖子被捏了个正着。 只是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窒息感,这个残缺的小和尚...力道很弱。 不过力道虽弱,他那双眼睛却极其吓人,宛如地狱里面爬出的恶鬼,充满着不幸,绝望,恶毒...... 必登被吓了一跳,连忙一巴掌拍过去,狠狠的把那个残缺的小和尚拍到地上之后,这才挣脱了那双魔掌。 “你用那个眼神看着我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很吓人!” 必登摸了摸脖子,又踹了他两脚。 残缺的小和尚被打倒在地,吃了两个大脚板之后,没再站起来,反倒就这么趴在地上看着他。 “你等着,属于我的,我会夺回来的。” 听到这句话,必登还想追究,可是一番天旋地转传来,映入眼帘的却是黑漆色的无屋梁,以及那张老脸。 一时之间,恍如隔世。 “师傅......” 他这么一出声,才发现喉咙干哑,就像是许久没有进水一样,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再稍微抽动一下身体,那是一阵无力感,体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醒了?醒了就好,我还以为要给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 “我修为......” “修为?什么修为?你都拿自己的根基去跟人家的道符硬碰硬,还要什么修为?” 道炎冷笑两声,可是看到自己这个徒弟凄凉的样子,语气倒是缓和了下来。 “行吧,这档子事算你过了,谁让你是承接因果之人呢?不想那老鼠袍上多写几个字,不就是修为皆失吗?重新修行便是了,有佛骨在,你怕什么?” “不过往后,你倒是......你看什么?要喝水是吧?要喝水你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咕咚咕咚!” 几口苦茶下肚,必登皱巴巴个小脸,极其无辜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师傅。 道炎被看得不好意思,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指骨舍利就扔了过去。 “你小子运气好,撑的时间比其他人长一些,倒是拿了个第二,我看你身体里面虚是虚了点,但这阵子功夫应该恢复力气了,要是没什么事,必空找你老半天了,你不妨见见他。” 必登灵识一卷,那颗千灵妖目和蟠龙九纹滚正躺在其中,里面还摆着一份六鸣寺和清泉寺的讲解和神通。 对于自己得了个第二的问题,他没什么印象,倒也不好说什么。 喝下了点茶水之后,体内确实生了一些气力,加上有凝血决在加持,倒也并非不能自主行动。 看这师傅的意思,倒不好继续躺下去了,挣扎起来后就告退了。 可是他却没有看到,在道炎身后,还有另外一个老和尚,面容淡漠,不怒自威。 ...... “必空师兄,师弟,听说你这几天都有寻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必空正在一处树下酣睡,只是听到必登的喊话,睁着模糊的眼睛瞥了一眼,然后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师弟你醒了?” “是啊,师兄你醒了?” “......” 看着那无辜的眼神,必空压下了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这叫什么话?这叫什么话? 这是在讽刺我又睡着了吗? 看来这小兔崽子挨这顿揍还是轻的,那天就活该被人打死才是。 必登看这个师兄微微出神,还以为他睡懵了,连忙伸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又问候了两句,必空这才回过神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师弟,眼里满是抉择和迟疑。 “师弟,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必登看到这个眼神,内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 “师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师弟要是能回答的尽量回答便是了。” 说实话,两人相处以来,很少有这种正经对话的场面出现,醒来都是嬉皮笑脸的多,可一旦遇到了两人都绷着脸来商讨的事情,那这件事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那天鹧鸪庵的师幻老...师叔对我们进行考核,我曾梦入一处佛间,见到有一尊琉璃佛像,庄宏雄伟,宝相威严,讲道奥妙,演算神机,这本应该是师幻师叔的道之考验,可我却在另外一个方位看到了一个睡和尚...其仪表仪态,憨态可掬,倒是一等一的罗汉。” “前些日子和师弟相互印证时,常听师弟所说,师弟自修习大觉自在法以来,灵台中自生金像,不知可否让我再看一眼。” 这个要求看似唐突,可是以前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也曾探讨过,必登也曾将这睡罗汉像投影出来过,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于是他便点了点头,伸出食指从眉心那里划下一个痕迹,灵台鼓荡出一阵佛光,他的额间便如开了一个天眼一样,放出一道金色光束照映在一旁的落叶上面。 顿时,只见一个,容貌熟悉,态度懒散,憨态可掬,睡态恬静的睡和尚坐落在了金色光束之中。 看到这副熟悉的景象,必空猛的在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假意欣赏一般,抬起步伐绕到另一端看去,发现并没有自己所看到的恶相,这才放下心来。 他点点头示意自己这个师弟可以收回佛光,这才静心下来,把没讲述的后半部分故事讲完。 “一开始我尚未觉得不妥,可我也许是生了朝拜的心思,于是就弃了琉璃佛,攀向睡罗汉,欲求得真解一二,好解我困惑,可谁知等我靠近的时候......那罗汉的背后,竟是另外一幅景象,青面獠牙,蛆虫伴生,眼若吊陲,肚若蛇窟,一生黑骨缭绕,宛如人间恶相,端是可怕无比。” 必登被吓得脸色煞白,一时之间不知作何举动。 第295章 出了 “倒是把你给吓着了,我原不该说的......”必空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必登摆了摆头,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师兄......那个梦......你经常梦见吗?” “这倒也不是......我们修行之人,每一个梦都是一个征兆,遇到一个,能抓住了便是缘法,抓不住......只能怪自己福薄。” 只是自那个梦以后,必空就再也没有摸索出其他的信息,加上必登又处在昏迷,很多东西无法印证,修行的契机一闪而过,这些日子倒是荒废了很多东西。 谁知道这小和尚听到这句话,居然大笑了几声:“哈哈哈!” 必空内心闪过一丝不悦,眯着眼睛看着他问道:“你又笑什么?” “我听戏里说曹孟德好梦中杀人,没想到师兄你这是,好梦中修行呀!哈哈哈...哈哈!” 谁知这个小和尚一点也不避讳,听完他说这句话后,一边指着他一边笑,着实是让人可气。 “梦中修行......哼!”必空也笑了出来。 “对了,师兄,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听说我只得了个第二名,那第一名是谁呀?” 必登似乎想到了什么,抓住了他的袖子问道。 必空闻名,脸色一滞,一边甩着被他抓住的袖子一边说道。“我哪里知道?我当时也是......” 结果还没说完,就被小和尚堵了一句:“出家人不打诳语哦!” 必空一阵语塞,气结的偏过头。 必登看到这副模样连忙睁大了眼睛,刚才不过试探一下,没想到还真被自己猜中了。 “不会真的是师兄你吧?可也不对呀,若是夺魁的话,脸色也不至于如此难看吧?莫非......有人觊觎你那两件法宝?强取豪夺去了不成?” 必登人小鬼大,很快就看出了不对劲。 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必空眼色,居然把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必空看瞒不过他,况且这小家伙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连忙一把将他的嘴捂住。 “你可闭嘴吧!什么叫强取豪夺?那分明是借!你必岸师兄要登临魔渊,深入险境,我便大发慈悲的助他一臂之力又如何?你嚷嚷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看着小和尚眼睛里那促狭的神色,必空恶狠狠的说道。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要是透露出去,那我可轻易饶不了你!你听到没有?” 必登点了点头,等必空把手放开以后,这才咧开嘴说道:“借这个词就用的很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要得回来。” 他这几年行勤修因果,可是极为清楚那位师兄身上的好东西不少,但是每一件的来路,啧,怎么说呢? 或算计,或套路,或偷,或抢......可以说没有哪样是属于他自己本分的,可偏偏他又同时拥有了这一切。 所以只能说他的福泽深厚,能把得来的东西守得住,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必空虽然知道自己这是肉包子打狗,十有八成是要不回来了,但是被他当面戳穿,如此直白的说出来,也是让他无地自容,于是便当场冷笑道。 “你要不是有个师傅帮你守着,你看看你能不能拿得住,现在倒是来笑话我,怎么?你真以为你自己拿得了?还跟我来炫耀第二位,等着吧,你醒来的消息一放出去,找你借的肯定不比我的少。” 必空的话语让他一阵冷汗,这么说倒也没错,如果不是自己师傅在,恐怕人都被分光了,怎么轮得到他自己...... “这......这倒是师弟的不是了,还请师兄原谅,只是眼下如此困局,还望师兄能教我。” 必空看他这一副恭敬的样子,内心对他的了解也多了一分,只是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摇了摇头说道:“打铁还需自身硬,你要是有实力,别人自然是难欺的,不过你恢复了佛骨,看在天赋上,应该也没人会难为你,除非一些师叔辈的出来霍霍,否则的话你大抵无碍。” “只是世事难料......因为真有那么几个不要脸面的,或者说不计后果的,恐怕......”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一下四周,贼兮兮的说道。 “眼下几位大佬都不在,山中无老虎,等着吧,时间一长,什么妖魔鬼怪都跳出来了。”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和尚也不是菩萨,在没有人压制的情况下,只要起了一份心思就很容易带动别人。 “听说必庸师兄把事情都放在了他的弟子身上,可我看......那几个家伙安分守己还好,要是借此上蹿下跳......等着吧,杀人根本不用刀。” 必登听到这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摆了摆手,连忙开口问道。 “不至于吧?师兄,我看这两年,也没什么风浪呀!你不要吓我。” “呵,我吓你?要不是你一回来就交了令牌,把自己从这漩涡里摘了出去,你看看你能逍遥多久?手机有吧?我拉你进个群,进去你就知道了。” ...... 必登告退了师兄以后,回到房间自己琢磨去了。 越琢磨越不对劲,这个时候突然手机抖动了一下,打开群一看。 居然是一条请求交易信息。 “有没有人习有《般若三昧经》?我这有几颗千年妖兽内丹可换。” 不过多时,又跳出了几条,都是在征求一些高明的降魔法咒,就比如《金刚萨埵心咒》,《大佛顶首楞严经》之类的。 还有一些要求交换奥义的。 必登为他们的胆大吓了一跳,群里面的大部分人虽然不知真假,可这各寺各庙里面的压箱宝的东西也能随便的喊出来吗? 先不说有没有人敢和你换,就算换了,你敢使用吗? 别人镇宗门的家伙事,流传到外面,这个后果可想而知。 不过想到这些群也是暗下交流的,这些东西不足为奇了。 经过这么一晚上的浏览,必登大概也清楚,很多私密的事情并非弟子不知道,而是弟子不肯说,不然的话一查就能查出很多东西。 于是第二天一早上,他就连忙跑去找必空。 “师兄,有没有我们寺庙的内部群。” 必空挠了挠脸皮,看着这还没发亮的天,他最近怎么老感觉睡眠时间不够呢? 好困啊! “必登?大清早的......你要这玩意干什么?” 由于还没完全醒过神来,必空语气里满是松散。 “我想......把千灵妖目给出了。” 必登看了一下四周,低声把这话说了出来。 必空本来还在半梦半醒,一听这话连忙大手就捂了过来,四周看了看,察觉没人,经过之后,这才用袖子抹了一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他随手布下一个结界,再看着这个不知道事情轻重的师弟,迟疑了片刻,问道。 “咋了?它有问题?” “没啊!师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必登眼里满是疑惑,自己所拥有的东西自主自配有什么问题?难道说寺庙里还禁止这玩意? “呵呵。”必空意味不明的,上下打量他一番。这才悠悠的说道。“大家原本都以为那玩意在你师傅那里,没想到却是在你的手中,怎么?没有问题的话,出手干嘛?” 必空也是生怕他不清楚法器的重要性,连忙开口解释了一番。 “眼下这个世道,炼器材料好找,练气人员也好找,可...许是天地规则大变,即便同时具备了这两种东西,想要成功的炼器出一把法器,也是难上加难,更不用说你那个千灵妖目。” “听说是大慈悲寺的和尚,剥夺了1000条妖族的灵神,炼制而来的灵目系法器,你要知道涉及到眼睛这种的东西,无论是天眼也好,又或者是千里目也罢。都是极其稀少的存在,更不用说是以灵神为祭,那可是灵识类法器啊!一旦炼化入体,无论是用来看破幻境,制造幻境,魅惑对手,都有着它的奇效。” “妖族的灵神修炼虽然不同于我们人类,可也是有着实打实的法则存在,对于观摩大道,解析机缘,演算法则,也是有实打实的好处,你居然打算把这玩意给出了?” “你好好思考一下,任何人得到这么一个宝物,恨不得藏着掖着,连别人看一眼都不能,你就这么拿出来准备出了,还说它一点缺陷都没有,这说出去谁信啊?” 必空这一分析并非没有道理,为什么法器那么少?除了自身本来珍贵以外,还有一部分就是各自都藏得好好的,不轻易显露在人前。 但凡有一些暴露在市面上的,多多少少都是一些有缺陷的,或者说是局限性太强的,可即便如此,都会引起一片哄抢。 可想而知,必登说出这句话,怎么会不让他联想到其他东西呢? 第296章 甜头 必登摇了摇头说道:“虽然说没有明显的缺陷,但是也没有师兄你说的那么神,我昨晚看了看,这千灵妖目是属于灵识类幻境系的法宝,拥有1000种妖族幻境,也能堪破一部分幻境,不过我昨晚看了,成长性并不高,就算修炼到极致,能对付筑基后期就顶天了,要是遇到那些半只脚踏入圆满的,只怕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人破了法器,还要反噬自身。” “我之所以把它出了,一部分是因为1000种幻境,我想要参悟其中一二都要一些时日,更别说其他,主要是我在幻境幻术这方面没有天赋,不然的话我也不至于出手......” “那破妄能力呢?不去参悟幻境,那看破总不难吧?你......”必空说到这里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你修的是因果,虽然不能帮别人破妄,但是你自己走出来倒不是很难。” 必登不置可否,主要是他目前已经逐渐掌握了阿含经的正见领域,在破妄堪邪这方面根本不需要其他辅助,而自身又熟悉《观自在大慈悲咒》,达到了以己心换天心的地步,无论是度化还是蛊惑,要比一般幻境幻术强上不少,所以这个妖目对于他来说倒是有些鸡肋了。 “主要是,我也不敢往外面出,不管怎么说,当时众目睽睽之下,千灵妖目是落已入我寺了,况且这种法器抛头露面,又很容易被人找上门来,所以我打算出到寺里。” 必空听完以后点了点头,不过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不会计较着想用这个话题,把自己摘出去吧?” 必登没有否认,反倒是理直气壮的说道:“我醒过来了,那这东西在我身上肯定就瞒不了多久,与其他们想要,然后费尽心思来抢,不如我自己拿出去,也要换点实在的。” “呵......你倒是会做生意,蟠龙九纹滚听起来像威风,但是无论怎么样都比不上灵识类法器,更何况还是幻术兼破妄系的。虽然丢了西瓜,但还算留了芝麻。” 必空听到这话笑了笑,拿出手机便开始登录账号。 不过却被必登给拦了下来。 “师兄,我现在没什么修为......会不会有影响。” 必空点了点头说道:“有肯定是有,但是摆到明面上,难免会有一些波澜,对了,你想要什么东西?” “这不是修为尽失吗?我想搞些导引图之类的,总之可以快速的恢复佛光的那种。只要我消耗的够快,修为恢复的就够多,那我就觉得值。” 由于佛光是偏接引的,只靠一个人的天赋,从佛界接下来并不难,难的是怎么把它固定在体内,导引图大概就相当于一个速成的方法。不用自己辛辛苦苦的压缩烙印,只需要贴上一张,就能很快的把修为稳定下来。 当然日常的消耗品也不止这些,有加速的,有加量的,有提纯的,有压缩的,林林总总。 毕竟就算是空气,人吸入体内之后,也只会去提取有用的部分进行氧化反应,那所接引下来的佛光,自然也不会全部都是可以直接换算成修为的。 而且练气入骨,筑基金身,需求的佛光量不一样,类型也不一样,纯度也不一样。因此需要的一些功法也不一定一样。 上一次必岸进藏经阁换取功法也是这个原因,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路要走,所有的东西都并非是一成不变的。 修行宛如门枢流水,常活不腐,亦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抱残守缺,一成不变,那只会沦为泥胎木像,表面上看上去威风凛凛,安然无恙,可一旦遇到了灾祸,无论是一场大水,或是一场火灾,顷刻间就化作烂泥灰烬,坚持固为重要,可这并非是守旧的借口。 必空也明白这一茬,只不过他还是笑了笑。 “用一些持续利用的,去换一些日常消耗的,居然还会有人觉得值,呵呵,不过你的想法也有意思,虽然说,你可以用这个灵识类的法器,去换另外一些比较普遍通用适用的法器,亏是只亏了一点,但也不容易守得住,毕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要是用这些日常消耗的,换了就马上闭关,这倒也是另外一种避祸之道。” “光明正大之下,倒也可以在群里搞一个竞价,价高者得嘛。只是这么一来,你那个账号的身份就暴露了,毕竟目前能拿出来这个妖目的,也就只有你了。” “不过你修为确实有些麻烦,不如这样,你把交易地点定在讲经殿,把事情和你师傅一说,这样倒没什么问题了。” 必空并没有说大包大揽的信得过他就交给他来办这种话,第一,关系再好,有些东西不该碰就别碰,不然的话,不出差错还好,一出问题,两个人之间就有了裂缝。 又或者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万一这小和尚嫌交易的量比较少,觉得是自己和别人吃回扣吃出来的,那自己也是一身骚,所以该不碰的就不碰。 其次,要是真的委托给了自己,自己的修为也不一定能够守得住,如果让人找上门来,强买强卖之下,那自己到底是从还是不从呢? 最后就是,他也怕麻烦,指一条明路可以做到,那是真正的往那条路上走,他也没多少心思,所以干脆就直接把小和尚拉进了六鸣寺弟子群,让他自己操作。 “我可先跟你说好,进到里面不能暴露我的身份,你也不要随意的去询问别人身份,除非是交易的那人,就算是这样,也不要过多深入的去了解,有些人离的近了,你还真给他脸了,觉得你说话软,就把你当柿子捏,这也不是没有。” “而且这件事情无论怎么定价,最好交易的时间放在那两位大佬回来之前,不然的话,我怕你真的就打水漂了,必岸那家伙...给他撑腰的还没醒呢!所以倒不必害怕他,可关键是大......那一脉,我怕他们耍起横来,连你师傅的面子都不给,但料想也不会闹得太过分。你自己把握分寸就行。” 必空再三叮嘱,显得心事重重,他可不希望寺里面唯一一位能和自己交流经验的家伙,哪天突然出了问题。 再就是说了,他也害怕有人顺藤摸瓜把他摸出来,有些东西放到明面......就不好处理了。 必登也知道这个师兄是好心,当场就许诺,这事情要是成了,必定有他一份,让他放心。 必空没说什么,有时候你不收,这小和尚反倒是不放心。 ...... 邯州,谢家。 时隔多日,十二生肖灭灵阵再次施展而出,不过这一次,应对的可不是地底下的恶魔,而是人心的恶魔。 “叶豺蛛,你们想要在邯州分一杯羹也不用如此赶尽杀绝吧?直接动摇我们根基?是不是太过分了?” 谢玉东眼看着家族的半壁江山已经沦落,不由得恼恨的看了一眼那个戏精一样的家伙,他怎么也没想到,借着这个谢家被俗世舆论打压,致使受到国运恶意对待的时候,叶新哲居然打穿了谢家的护法壁垒,硬生生的闯入了这个世外桃源。 不过他也在恼自己,没想到一旦进入了俗世,国运的影响居然如此之大,如果放在以前,这个护法壁垒别说被打破,就算发现也挺难发现的。 叶新哲听见他如此愚蠢的话语,摇了摇头笑道:“谢家主,不是我叶某人心狠手辣,而是夺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我这是为父母报仇呀!” 说完一挥手,久攻不下灭灵阵的叶家子弟猛的一散开,最后几个火箭弹就飞了过来。 这是军方的69式火箭筒! 虽然采用的依旧是老苏联的造法,可rpg-7的“步兵大炮”之名一直声名显赫到现在从未落下,被称之为划时代的武器也毫不为过。 在面对一些修行者时,也许会显得速度较慢,可在摧毁建筑物,武器坦克等爆破性方面,丝毫不亚于一个筑基境的自爆威力。 哪怕有着阵法的维持,叶家诸多阵基还没来得及起作用就被摧毁了,这也是谢玉东恨极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叶家人身上,居然还具有国运,一旦自己人上去杀害了,必定会遭受到极大的反噬,这就很恶心,一边打一边束手束脚的,只能借助一些建筑或者阵法去抵抗,结果对面还特别不要脸的拿起了火器! 虽然说这段时间的金丹御边政策发动后,已经有一部分国运反哺到了谢家子弟身上,可是这还不够呀! 普通弟子的对抗下,别人砍死你,别人最多少几分气运,可是你砍死别人,你就被套上了一层虚弱光环,这怎么打? “当真是气煞我也!” 谢玉东恶狠狠的看着对面,漆黑的面容一阵扭曲。 “我等也是入了系统的,你这般大肆清算屠杀,就不怕遭天谴吗?” “呵~谢家主,我们斗争了几十年,内斗,外斗,要是怕这种天谴,恐怕早就被收了,还等得到现在你在这里聒噪。你要是不服,下来做过一场便是了。” 叶新哲猩红的眼睛看着对方,攻破一处宝库之后,就连忙让人掠夺其内的法器符咒,通过以战养战的方式,抵消自己的消耗。 谢玉东知道这是对面的激将法,为的就是用一群蝼蚁来消耗他头上的谢家气运,虽然说他作为谢家家主,气运雄厚,面对国运反噬的时候,他还能撑着,可是福寿延绵,此消彼长,他不应该在这种地方耗费。 更何况......不让对方尝到点甜头,对方怎么会进瓮呢? 第297章 忠臣 断壁残垣之下,再也见不了往日的诗情画意。 幸亏战火未曾烧遍整个谢家,终究还有几处安详之地。 ...... 邯州,谢家,泗水阁前,泗水亭。 金丝琉璃瓦,九脊顶飞檐。 顶上仙人骑凤,顶下丹楹刻桷。 日头西斜,浅入黄昏。 夕阳给这琉璃瓦上铺上了一层殷红血色,仿佛象征着谢家的日薄西山。 “报告家主,东南方向已全部陷落,灭灵阵基本功能丧失。” “报告家主,正南方向已进入战场,目前由谢知恩所部进行对抗。” “报告家主,正南方向符咒告急,守山器械消耗严重。” ...... 随着一条条消息传来,谢玉东看着远处叶新哲的身影就越发冷漠,可他偏偏又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让谢家众人憋屈。 “家主,不如让我带人去冲锋一波吧!不然等南方库房入了他们的手中,只怕他们的攻取力度只强不弱呀!” “家主,东麟卫玄队请求出战。” “家主......” 原本在这个时候,谢玉东身边还留着几个护卫,是东麟卫队的各大干部,可现在这几个护卫都已经忍不住了,纷纷喊着要上阵对敌。 “泗水军游离在外,东麟卫捧护谢家,一个主攻,一个主守,你们的任务是守好各地险峻,以库房里的武器对敌,而并非进攻。且等等吧!” 不过他们的意见却被谢玉东轻易的否决掉了,惹得各人脸上一阵涨红。 虽然明面上不能用阴阳怪气动摇军心,可私底之下却是用灵识各种交流。 【这矮子,既不支援,也不反攻,真不是眼睁睁的看着我谢家儿郎被杀吗?】 【得了吧!谁不知道正南方向是你玄队本部?平日里如果操练得当的话,借着家中阵法布置,根本不会出现情况,除非你贩卖家中器械,并未及时填补防御法器。否则怎么会轻易攻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守在这泗水亭中又有什么用?等其他地方都陷落了,还不成了瓮中之鳖?】 【我算是看出来了,上位到现在还没信任我们,整盘计划都只让我们了解一肢半爪,说不定他还有其他安排。】 【呵呵,哪里还有什么其他安排?我倒是知道,泗水亭借湖而建,引入灵气作为能源,形成了一个偌大的传送阵,我看他是想丢下这份家业,带我们逃跑。】 【你想多了,怎么可能带我们呢?等着吧,留下我们大抵不过是弃车保帅的戏码!我早就看他对我们卫队不满了。往日的大清洗要不是有各位长老拦着,我们恐怕直接会被裁掉番号,眼下倒是想把我们都磨灭,只留番号不留人,可是好狠的心啊!】 谢玉东接管东麟卫后,也有想过把这个家族的鹰犬给废除的意思,可为了稳定,加上当时各大长老力保,东麟卫这才会被大清洗。 不然的话,谢玉东怎么会留一条不听话的狗在身边? 可自从上次魔灾爆发,东麟卫表现出毫无作为的状态,谢玉东对他们的态度就江河日下了。 东麟卫的各大干部把他的态度变化也看在眼里,于是在这次的家族防卫战中就极力的表现,可哪里想到,哪怕再怎么极力的表现,这个家主居然丝毫不为所动,没有任何援助的意思。 【不如我们弃暗投明?主动引叶家入阵法核心?或者我们破坏镇灵柱,直接瘫痪整个防御系统?】 【你也是想瞎了心,我们头上罩的这个运道,叶家人可不会放过我们。一旦没了防御,我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就是,日后莫要再出现这种念头,不然上对不起家族,下对不起儿女,真真是罪大恶极!!!】 【可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自己的家底被他败坏了吧?往日里他的掌控欲你们也看见了,这次不把我们打残,恐怕也非得落得一身毫无权柄的下场,与其这样,为这愚蠢的家族而去赌一把他的仁慈,不如拼死一搏!哪怕落草为寇,也好过吃这份鸟气。】 【想得太理所当然了,现在这世道哪有那么容易落草为寇?哪里还用得下我们......谢知遇呢?刚才说着要弃暗投明,他现在在干什么?】 几个东麟卫干部听到这句传音,身体一震,最后就看见了面露凶光靠近谢玉东的谢知遇,便吓了一大跳。 只见屋檐之下,亭子之内,本来家主和护卫各在一侧的格局,现在中间却插入了一个异数,是谢知遇——他趁着前方战场胶着,谢玉东一时分神的时候,居然心怀叵测。 谢知遇的灵识一直留意着几人,眼下察觉到他们的神色,心中明白自己已经暴露出来。 反正已经是无路可退了,于是,暴而出手。 “谢知遇,你干什么?快快停手,莫要害了我们!” “你这个混账,快住手!” “岂有此理!谢知遇,莫有一错再错!” 几人当场吓得脸色皆白,东麟卫说到底都是鹰犬,哪怕再怎么不听话,再怎么厌弃,主人家也没有光明正大换掉的意思,毕竟无缘无故的裁掉,和弃之一旁的赋闲,这是两码事。 可一旦出了这种顶层干部反咬一口的事情,那可就真的是名正言顺的彻底把这个大义交到了对方的手上。 谢玉东此刻正呆滞的思考着,等回过神来时,一把利刃就架住了脖子,是一个鞋拔子脸的手东麟卫干部,这个人他还认识,是谢玉东一手从底层提拔起来的,可没想到... “没想到会是你呀!” 只是此刻谢玉东的语气没有丝毫慌张,甚至脸上都没有任何变化,轻描淡写的说道。 谢知遇紧了紧手中的刀,呵斥道:“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快给我下令!给我援助南部,不然家族沦落,我们都好不了哪里去!而且你也别想着跑,在你跑之前,我拼尽全力也会杀了你!”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恍如那日要带蒋中正联合抗日的张学良,又像是力挽狂澜的寇相公。 可是忠臣哪里是这么容易当的?当场其他人就跳了起来。 “大胆!” “不得无礼!” “狂妄!” “家主岂是你用以威胁的权柄,把刀放下,饶你全尸,不然扒皮抽骨,煎魂裂魄,让你生死不能!” 听着这些呱噪的语言,谢知遇鞋拔子脸上一阵不耐烦,眼睛腥红的喊道:“你们都给我闭嘴,可别在这里假惺惺!谢玉东,反正都撕破脸皮了,你就给一句准话,到底......” 谢玉东却突然语出惊人:“你又何必在这里做出一副忠臣的模样?当我不知道你们北部的安排吗?” 虽然是被挟持,刀也架在了脖子上,可两人的对话,却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反倒是被戳穿心思的谢知遇眼中神色越发凶悍。 余下的几个干部面面相觑,最后直视谢知遇,常年作为老狗,他们毫不怀疑上位的话。 “你到底是谁?家长亲自提拔的你!你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谢知遇!说话!” “你个狼心狗肺的,谢家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 听着周围人的呱噪,谢知遇暴喝一声:“你们都给我闭嘴?不想死的话就乖乖等着。” 他神色已经癫狂,握着兵刃的右手微微发抖:“我手中拿的是太仙玉的破灵法器,都不要给我耍花样,还有你,快点下令!快点给我下令!” 太仙玉......灵识不可操控之物! 破灵法器......专破护体罡气,金刚法身。 谢玉东却不慌不忙:“看来今天是有备而来,打算把我谢家卖个干净了。” “你不用在这里说屁话,赶紧给我下令,不然我一刀了结了你!” 谢知遇可不吃这一套,利刃压断一处纹身,谢玉东那漆黑的脖子上就露出了一丝嫣红。 “住手!” 其他几个干部眼看他真的敢动手,早就吓的魂不附体,脸色煞白,可偏偏又受制于人,投鼠忌器,一时半会竟无可奈何。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谢玉东居然不慌不忙的用指甲把那断开的纹身摘下,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将那象征着因果的魔鬼符文扯了下来。 可如果是真正的因果,又这么轻易的被扯下来呢? “你......”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那其他几个队长,最后脸色苍白的是谢知遇。 他一时之间瘫软无力,只听得呛啷一声,破灵法器就掉到了地上。 “报告家主,北方突现一群剑修,以剑术破阵法后,已是御剑而来,直取泗水亭,我等拦不住了!” 恰逢此时,又一个东麟卫前来报告军情,可等半天却没人回应,往上一看,差点没吓个半死。 只见谢知遇还一个手放在那家主的脖子上,虽然没有手持利刃,但是挟持姿势已经是显而易见。 吓得他好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 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泗水湖上空已经出现了几十道身影,一个个锋芒毕露,剑气冲天。 “谢玉东,前来受死!” 第298章 剑目 “四爷,我们已经按照指示,突进到了十二生肖灭灵阵的灵气核心泗水湖,是否实施破坏计划?” “不急,可曾见到了那谢家的谢矮子?如果见到了,就让这灭灵阵化成他谢家的陵墓吧!” 叶家四爷叶章水面下的是一批剑修,其名为剑目。 能在叶家那个庞然大物里面让他可以坐上第一把交椅的,这剑目不仅是他的腰板子,也是他的秉权之气,足足镇压了靖州百年之久。 所谓医剑双绝,后部分的名声全靠这一群执剑者。 现在用手机与他交流的是剑目首席叶休。 四爷毕竟老迈,要放在以前,他肯定会带队冲到第一线,可是现在旧疾在身,器官衰弱,如果再动作,只怕是光荣一战了。 按照原定计划,由叶新哲安排人手掀起商业巨浪,造成调虎离山之计,然后正面进军谢家。 谢玉东如果不是傻子的话,定会提防一手,这样便可将就将计,把他留在谢家之中。 此时叶新哲在当门叫阵,利用正面战场的纠缠,通过里应外合,北方直破壁垒,御剑直行至水灵气核心泗水湖,破坏这个为阵法提供灵气的核心,便可使得整个战场全面崩盘。 可是.....谢玉东并没有抽调其他方向的人力投入正面战场,所以破坏核心泗水湖,销毁整个阵法并没有太大的战略意义。 而恰逢此时,谢家人员分散在每个角落,正好以灭灵阵为瓮,各个击破。 要知道,灭灵阵虽强,可不仅困住了对手,也困住了自己,没有谢家家主的亲自许可,根本无法随意走动。 在预设的计划里,如果谢玉东不能调度有方,统筹兼顾,那么整个战场便会乱成一锅粥,将被叶家一口吞下。 只是眼下这一幕,好像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 只见被挟持住的谢家主一拉一扯,把整张脸的那些纹身给撕了下来,露出来一张和原主七八分相似的内容。 “我就说......这段时间,明明家族都没有什么大动作,可为什么您脸上又添了几份因果,怕不是暗地里有什么龌龊。可没想到......居然是掩人耳目。” 谢知遇后退了几步,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在这个掌控欲如此强的家主面前,前线出事了还能如此毫无举动,自己应该可以早点看出来才是。 现在却是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没有反应了,原来,他也没有这个权限。 思忖及此,他猛的掉头对那群御剑在湖水上的家伙喊道:“谢玉东不知所踪,计划有变,还请四爷......”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己的胸部之处露出了一个沾满了鲜血的右手,上面还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只见他的背后,那个整张脸已经没有半点纹身的矮子贴近他的耳朵轻声道。 “怎么说呢,也不算是掩人耳目吧!暗卫!结阵!” 随着最后一个字响起,泗水湖上潋滟着最后一次残阳之光,与东边初升的上弦月相互呼映。 日月同天,九霄争辉。 宛如九曲黄河一样的泗水湖开始化作一条赤龙,以日光为身,以月色为瞳,登天而起,遮天蔽空。 一个个暗卫于杨柳岸边露头,对着作为阵眼的杨柳树拼命的灌输着灵气。 一时之间,阵排天地,势摆泗水,太阳真火气侵人,玄冥灵雾迷日月,悠悠荡荡,杳杳冥冥。 此阵法,内按三才,有包容天地之妙,中有祸仙诀,溺仙诀,能令元神出窍,能使阴灵销损,绞杀仙体宝窍,覆灭运力势气。 修士入此成凡,凡人入此即绝。 九曲之中,杀机四伏。 “嘟嘟嘟!” 剑目首席叶休冷眼一凝,手里面的那个通信机器,中断通话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这阵法,自成磁场,已经脱离了原生态环境的束缚。 又在此时,听得前面各部下的声音此起彼伏,窃窃私语。 “中计了...” “有埋伏...” “上当了...” 等声音,不一而足。 可毕竟是家族里面倚重的武力部队,不过是片刻就调整好了心态,把目光对视过来,防御着穿插在周身闪耀的光芒。 ...... 而被穿心而过的谢知遇瞳孔放大,口中呛血,嘴中几个字混杂在血沫中喷出。 “大逆·九曲黄河阵!” 好大的手笔!我......死的不冤啊! 谢知遇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的看着前方。 随着身后那个矮子的手臂抽出,他的身躯这才无力的倒下。 泗水亭内东麟卫队各干部的目光也随之转移到那个矮子身上。 当场便是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下,齐声喊了一句。 “见过暗卫天元!” 那矮子冷眼看了这几个干部一眼,没有发出丝毫的命令,转身就离开,方向是......正面战场。 几个干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感受着自己湿漉漉的后背,彼此看了一眼。 这才有人缓缓开口。 “刚才那个......是二少爷?他......他没死?” “如果是二少爷的话,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他......又怎么会变成暗卫的天元?” 几个人又看了一眼彼此,吞了一口口水。 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暗卫的由来比东麟卫还要久远,在谢家存在的历史,恐怕也只有谢文龙还有印象。 里面的每个人都不认识彼此,平时更加是见不得光,隐匿在背后,每日不是秘法炼体,就是秘药修行,通过特殊的修炼方法,使他们意识统合成一个整体。 众所周知,修行求的是真,而并非去除七情六欲。 谢家暗卫则是通过彻底斩断七情六欲的法子练出来的,已经难以称之为人,如果不是因为其仍然还有自主的意识,恐怕就是一个只会破坏的兵器。 在暗卫中,天元则是这个意识的载体。 所以暗卫可以说是只有一人,也可以说不止一人。 他们等闲不出手,唯有谢家生死存亡的时候方可动用。 东麟卫这些人跪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这个整体。 因为他们的出手意味着——除天元外,有死无生。 上一次魔灾无情,如此危难的情况都没有出现,可今天却出来了...... “这件事......恐怕只有家主知道。” “对了,家主呢?” ...... “好大的一个手笔,算常人之不能算,以东麟为饵,以暗卫为援,更兼中锁刀尖。看来,今天是一笔大丰收。” 谢玉东在景云亭上喝着茶水,此刻的残阳依旧绚丽,照在亭子的釉瓦上,并没有如同泗水湖上那般黯淡。 此刻的他已不复之前的三级残废,而是身高恢复成了他弟弟以前那副模样,身体欣长,挺拔壮硕,只是那如同纹身一般都咒印却无法消除,依旧阴森恐怖的露在皮肤表面。 在他旁边说出这句话的是站在栏杆之前的程法天。 大逆·九曲黄河阵,是程家先人自黄河入海口之处,逆流行至源头之上,一步一个脚印丈量而来。 自封神传说里提到的九曲黄河阵中,以三才逆推而出,由于行走的时间不舍昼夜,故此阵法也分为三种状态。 日之高升,阳之极,烈日焚天。 月之霜下,阴之绝,月寒侵心。 日月同天,九霄争辉,阴阳万千。 此刻正是最后一种,以乱人心智,盗人躯体,惑人心神,煎熬人寿为主。 刚说完这句话的程法天却是眉头一皱,略带担忧的说道:“只是叶家医剑双绝,百名剑修,恐怕没这么轻易就范啊!” 果然,随着这句话落下,那滚滚赤龙之中剑光涌起,绞杀之力令人胆寒。 可是大逆之阵,本来就是阴阳颠倒,方位不明,错综复杂,非布阵者难解其意,戾气比寻常阵法更重上几份。 哪怕剑光潋滟,杀机重重,可依旧被囚禁在这九曲大湖中,化作一碗阳春面。 “月寒日暖煎人寿,我也没指望那群家伙会被困杀,只要值此一役,废了叶家剑目的半数寿轮,也算得上是功德圆满了。” 谢玉东缓缓的倒了一杯茶,谢家暗卫说到底也是一群废物利用,看似神秘,实则是无颜见人。 历年的失败者所组成的队伍,都是一群暗地里的老鼠,终其一生也只能用一次,取得的成果他可不会高看几分。 听出他言外之意的程法天眉头一跳。“哦?那这么说来,我这阵法倒是难入家主之眼了?不知原来的计划安排的是......” 谢玉东不以为意的看了他一眼,轻飘飘的说道:“原计划是...十二玄冥神煞阵!” “此乃我谢家借玄冥水势逆乱阴阳所成,九转泗水之后,可唤得冥界九大黄泉门户大开,阵成之时,泗水湖中的水灵气尽悉化幽冥之气以诱鬼神,养鬼神,使得乱世。” 听着那轻描淡写的描述,程法天滚动了一下喉咙:“不知...此阵作何态势?” 谢玉东眼睛流露出一丝迷离,仿佛透过时空看到了家族记载中,百年前发动了十二玄冥神煞阵的那一幕。 “届时天地齐悲,难见日月,鬼神临世,生机无存,以冥界之力乱一方乾坤,阵法一经施展便不可停止,唯有等这泗水湖内百年灵气挥霍一空后,方可散去。” “谢家以此阵守得十二生肖灭灵阵阵眼,代价是积累百年的泗水灵气...和我谢家子弟的命。” 程法天许久才回过神来,看着随着夕阳下山,已经遁入黑夜的那种脸容,幽幽的说道:“有如此之能,倒是让我献丑了。不过我看谢家主也不像是舍不得谢家人的人啊!怎么......” 谢玉东眼神微动,是啊!自己又不是舍不得牺牲,如果用谢家子弟拖垮叶家剑修,那肯定值,但是话也不是这么说,十二玄冥神煞阵一旦开启,麻烦的就不是叶家剑修了,而是变成了那积累百年的泗水灵气,在那些灵气转换出的幽冥之气没有消耗完毕的时候,谢家子弟根本就不能停止献祭,否则...... 第299章 大逆 这样一来,这阵法反倒变成了捅向谢家心脏的一把利刃。 可是这话又不能直接跟程法天说,毕竟自曝其短,难免让人多了那不该有的心思,与其让程家多心,不如匿过这一层,毕竟刚才程法天那惊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也挺好。 谢玉东想到这里,摇了摇头,避重就轻的说道:“此言差矣,我谢家一事无成,唯五行中水行之术有一番见解,此阵也只是偶得,比起禹州阵法世家,其他方面还是差之甚远。” 程法天听到这话脸色稍霁,可心里依旧苦笑,就这一个阵法足够比得上程家所有的阵法了,毕竟程家苦研阵法多年,还没有达到解决破界之力的问题,更别说像十二玄冥神煞阵这样打破世界壁垒,连接其他世界。 虽然说需要换来黄泉相助,可也足够骇人听闻。 这个时候又听到谢玉东开口道:“更何况十二玄冥神煞阵虽强,却因果滔天,我这一身咒印,几乎有一半是因它而来。 而大逆·九曲黄河阵却可\\u0027绞杀仙体宝窍,覆灭运力势气\\u0027,能削人气运,杀人不沾因果,运力势气四项一灭,叶家剑目便是破阵,我等也不惧他们身上国运了。” 是啊!说到底还是怕那份反噬啊! 而大逆·九曲黄河阵不仅能削人气运,更加可以消融气力,消磨气势,销毁灵气。 覆灭运力势气岂是非同小可? 只要削去了那群剑修身上的气运,不用谢家人动手,那昭昭的国运便会把他们的实力压制到三四成,届时,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程法天听到这话笑了笑,把眼睛转向隐入夜空中的大逆·九曲黄河阵。 此刻的阵法已经悉数化作太阴之状态,可蚀人灵识,冻人宝体,以天地阴气逆袭人体阳气,让人深受那阳气不足的寒虚之苦,或是月华漫天,霜降其上,令其思想呆滞,行动不便,溺死湖中。 叶家虽然早就知道谢家人留有后手,可没想到如此之大。 却是忘了,狮子搏兔,亦尽全力。 ...... 桥天湖,入夜,侧翼之艇。 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这座豪华的游艇之上已经没有了白天的端庄,而是露出了在夜晚的獠牙。 让人身魂悸动的兽性声音此起彼伏,甲板上披露着酒水的残骸和野味的骨头,昂贵烤炉里面的碳火已经熄灭了,只是人们此刻身上燃烧的火焰正烈,刺眼的白皙带着恶心的交集。 整艘船上都浮着一层让人荷尔蒙激增的气息。 群魔乱舞,纸醉金迷。 他们或许是某个领域中的佼佼者,某个家族里面的富二代,某个高官的后裔,某个集团的精英。 可在此刻,褪去了表面那层光鲜亮丽的外衣后,他们只是人体深处最纯粹的野兽。 女仆们在资本之下,肆意的展露着青春的身体,尽情表达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求。 虽然说有故作姿态的嫌疑,但是那些翩翩公子们很明显是受用颇多。 到这种时候,言语的表达,身体的语言已经不太重要了——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见识到这一幕的闻人芊芊简直不可置信,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搭档,发现他也鼓起了一个大包,幸亏眼神尚且清醒,不然她可就麻烦了。 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一些牺牲的觉悟,可毕竟是女孩子,很多东西不能摆到明面上说。 她吞了一下口水,蝴蝶颈带下的喉结微动。 “这些......姑且算是名流吧,我还经常在新闻上能够见到他们抛出的论文以及发表的论点,可为什么......” 搭档孙强是一个脸部带着坚硬的男人,常年累月的控制表情,使得寻常人根本无法从他的脸上窥探到任何的内心想法。 听到这个女孩子问出这种问题,他并没有做出回答,而是冷冰冰的说道:“眼下时机正好,进行任务吧!” 长年累月身处在一些特殊环境执行任务的他十分清楚,人体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去关心那种任务之外的内容,很有可能会让自己的精力无法集中,导致任务的一些细节无法较好的完善,甚至会导致任务的失败。 这个时候正是狂欢,侧翼的游艇和主体中心的游艇是贯通的,这也导致了有一些人已经摸到另外一边寻求刺激去了,他们在这个时候潜行过去倒也不算是特殊。 只不过闻人芊芊始终是一个女孩子,虽然未经人事,可一时之间看到这么多惊爆的表现,难免呼吸有些急促,伴随的是身体发热。 从甲板到另外一个夹板的距离,不过短短十几米,她就见过那些从未尝试的仪态多打10数种,她内心情不自禁感叹道,真的是好漫长啊! 正想要停下来调节一二的时候,孙强却拦住了她。 “你这个状态是正常的状态,不要刻意去调节,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顶舱上面那个窗口没有,不要回头,就这么往那边走去。” 听得出来,他的声音也有一些颤抖,只不过依旧保留着该有的清醒。 人是一个从众性的生物,特别是面对同样在基因深处的繁衍状况时,身体产生的变化自然也是正常的,不需要做到克服,只要适当的控制就行。 “嗯。” 闻人芊芊沙哑的应付了一声,围裙下的双腿微微发软。 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孙强还刻意的说出了话题。 “第3组负责的是侧翼,说到底他们倒好办,我们却要经过这一浮桥,倒是难为你了。” 闻人芊芊眼神漂浮:“嗯,也不算难为,只是没想到......大晚上的他们脱光衣服在这种地方不怕着凉吗?有房间都不进,有钱人的生活真的搞不明白。” 孙强听到这句话笑了笑,虽然依旧面容僵硬,不过多了几丝温情。 在这种环境下,他心里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一刀一枪拼杀到这种地步,若真叫下半身控制住了自己,未免也太过拉胯了。 “我们是无法理解这种思想的,身处的位置不一样,看待的风景不一样,自然形成的三观就不一样,他们有着父辈遮风挡雨,生下来就只需要享福就够了。我们呢...我们上无片瓦遮身,只能靠自己了。” “嗯。” 闻人芊芊嗅着那刺鼻的花香,她不太想在这种地方说话,于是尽量把步伐加快。 幸亏这路程虽难,却总有到达彼方的时候。 前方的甲板上也是一个晚会的状态,只是行为就比较约束了几分,没有放浪形骸到以天为被的情况。 借着夜色,两个人隐入黑暗之中,再一次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西装革履,套裙翩翩,轻易的就融入了这个大型的晚会里面。 只是他们太过想得理所当然了。 “报告,又有两人消失,迄今消失人数为八人。” 在顶舱观察的警卫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人,周围一切的淫霏都与他无关一般,没有让他产生任何身体的变化。 在视野中失去两人身影的时候,他立马就按下了对讲机,报告自己的消息。 “继续观察,油箱底仓等部位加强防御,只要不沉湖,不要管他们。” 对讲机里面传来的声音轻松写意,仿佛一切都胜券在握。 几艘游艇虽然两两相连,可是今晚唯有主体中心的那一艘游艇开放通道,为的就是确保了解这次活动吸引多少的牛鬼蛇神,然后好按图索骥,把那些觊觎的家伙牙都给打掉。 “是!” 对讲机另一边的人掐灭了信号,谢风羽缓缓的拿起一根香烟点上,在他的面前,是无数个电子银幕,在这几艘船上,谢家不知道放了多少个微型的摄像头,如果说真有什么风声是他不了解的,这个才是怪事。 可关键是,506那天那件案子真不是他们做的,这就显得很冤枉。 从头到尾,桥天湖在里面扮演的都是一个受害者的角色,可偏偏这个受害者变成了嫌疑人。 如果想要自辩的话,把这里面的摄像内容交出去,便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可......这里面的东西有多惊世骇俗,谢风羽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更何况这些资料......是谢家可以把控邯州三界的重要手段啊! 如果这么轻易的暴露出去,那未免太过得不偿失。 所以在他的想法里,受到点嫌疑,受到一些冤枉,谢家是无所谓的。 哪怕吃个哑巴亏,弄几个人顶出去也好,也总好过拿着这些视频去辨清白。 只是家主是个有魄力的,深知设下这个计谋,陷害谢家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思,所以并没有按应有的套路走,而是光明正大的——请君入瓮。 这不......那些往日不敢捋虎须的家伙,已经开始入套了。 第300章 机遇 这里的晚会虽然没有那种明目张胆的放肆,可是闻人芊芊却能够感觉出其中的功利,很明显,这群人的身份地位比那群富二代要低的多,但是握着的实权就不一定了。 商界气息很重,应酬风格分明,这让闻人芊芊不太适应,幸亏她也不是来适应这种宴会的。 兜兜转转看了一圈之后,两人又汇合到了一起。 “你那边的怎么样?” 孙强吐出的话语里带着一丝酒气,对于这种场合,很明显他游刃有余。 “我看了一下升降平台和间舱,发现这两个地方一个需要身份卡一个有人看守,想要下去的话,恐怕得闹点乱子。你怎么说?” 闻人芊芊知道自己是个新人,提出了看法之后,就把问题抛给了对方。 孙强明显也是确认过了,点了点头说道:“我刚才也逛了一圈,只有逃生通道那里可以进去,只不过需要用到一些梯子,从那里进去方便一点。” “而且我刚才看了一下,卫生间的一部分灯和外面这些装束不是一个电源的,或者......” 闻人芊芊低了一下脑袋,不愧是老鸟,短短时间内就摸清了这么多地方,自己就看了一圈,只注意到具有明显绿色通道标志的出入口,厕所,电源,逃生通道什么的根本没有想法。 “上次我们进来搜查的时候,在底下卫生间里放了一个电磁干扰器,到时候你把它开启了,绕着船走一圈,等那个天线不转的时候,我去衔接电路,到时候你再......” 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倒像是耳鬓厮磨。 旁人像他们这样亲密的举动也多的是,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就在这时,酒瓶子砸在地上迸裂的声音传来。 “田文静!我c你妈!” 最后便是一阵惊呼,惹得众人纷纷侧目,又传来了几声巴掌,八卦的心思使得他们聚拢了过去。 “你马勒戈壁的,要不是今天我王哥带我来这里,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背着我在外面偷人?这就是你说的闺蜜聚会?我去你妈的!” 不过多时,咒骂声响起,故事就开始剖开。 原来是一对男女,据男人透露的信息,这女人是他的未婚妻,原本是打算邀请她去参加商会洽谈,结果女人便以闺蜜相邀为借口,趁着他出去谈生意的时候,跑来和情夫参加聚会,可没想到男人谈妥了生意之后,合作伙伴便带他来桥天湖潇洒一把,结果可想而知。 这个时候那女人的男伴终于回过了神来,连忙开口说道: “查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文静确实是陪同到她闺蜜来的,她闺蜜身体偶感不适,先回房间去了,所以我才......” “他奶奶的,你这个奸夫又是哪位?” 查先生气愤之下,素质好到惊人,让那些围观过去的人群皱起了眉头。 终究还是有点家产的,参加这些聚会哪怕并非名流,也要一个体面,很少有见这种像暴发户一样破口大骂的,虽然说自己也并非什么高人一等,但是人这种生物向来喜欢标榜自己,对于那些粗鄙之人的嫌弃自然也是情有可原。 “查先生,请你说话注意点,我不是奸夫,我是文静闺蜜的老公,我叫李登辉。” “我可去你妈的,你不是奸夫?你们两个都tnd搂一块了,你不是奸夫?当我瞎了不成?还是说非要等你们跑到侧翼去开无遮大会的时候,我才能把你给逮住?妈的,贱女人!” 查先生虽然出口成脏,但不管怎么说还是留有几分理智,所以只对女人下手。 那个叫田文静的妇人此刻正被他薅着头发,扇着巴掌,本来穿着整齐的礼服,也开始被撕扯得浅露春光,周围的人看多了也于心不忍,议论纷纷的时候也开始劝他手下留情。 “妈的,一个个我打自己的女人,你们多什么嘴?还原谅,我原谅你mb,看什么看?不服单挑啊!” “还有你,你那双狗眼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看什么吗?” 眼看男人在这种屈辱下,被众人的围攻逐渐失去了理智,眼睛通红。 连忙让人叫来了游艇上面的治安,谢家的护卫本来一早就要插手,可是人围的太多了,地方又太过狭隘,好不容易加大人手这才插进去,想要平息这场混乱。 可只听得吱的一声。 整个聚会的灯光忽然的一灭,就只剩下了最高处的那一盏探照灯。 顿时间场面就轰的一下,混乱了起来。 期间夹着几声尖叫:“啊——谁扯我衣服?”、“谁踩我的裙子?” 甚至还有几声奇怪的叫声:“不要乱摸呀~”、“等一下,我老公呢?”、“等一下,啊!” 也不知道里面混杂着几个揩油的家伙,之前那个纷争反倒是没人去理会了。 一群人聚在一起本来就容易出问题,幸亏还不算混乱,没有出现踩踏,践踏等情况。 只不过黑夜总会激发人内心里最深处的欲望。 不过多时便有几个贵妇身体一顿,随后就用手捂住了嘴巴。 几道身影透过照向天空的探照灯下的微光观察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就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中。 说了也奇怪,随着中间主体游艇的停电,其他几个侧翼的灯光也在几分钟之内迅速的被短路了。 ...... 闻人芊芊摸着黑把干扰设备拿了出来,眼下这种情况,除非把这个东西带到主控,不然的话,在这有人刻意的推动之下,恐怕备用电源一旦启动,他们就将无所遁形。 不过会是谁呢?警队计划安排里面的根本没有这一茬。闻人芊芊内心存疑,可却没有明显的头绪。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卫生间里甚至还传来一阵喘息声,臊得她小脸通红,连忙跑出到了间舱,虽然上次突击检查的时候她并没有来过这艘船,但是警队里面有平面图模拟备份,趁着这个机会七拐八拐,直奔主控室而去。 然而,在黑夜中,早有一双眼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随着闻人芊芊的跑动,她那裸露在晚礼服之外的光滑背部开始泛起一阵幽光。 那是个奇异的纹身,里面含着八卦,绘着咒文。 按道理说作为一个警察,她的身体皮肤上是不应该存在这种纹身之类的,可是在某个人的花言巧语之下,套着那无痕纹身的外衣,终究是让她刻上了一身难以洗掉的因果。 ...... 谢家,泗水湖。 月光皎皎,此刻的湖面再次回复了平静,但是凌乱的岸边却无时无刻的提醒着傍晚的风暴是如何的强烈。 十步一柳的江南岸貌被破坏得淋漓尽致,一颗颗杨柳树被连根拔起,横跨在湖边,又或者是被彻底切碎,飘落在湖上,泥土四溅,木屑满地。 无论怎么看,这一番景象就像是一个已经结束的战场。 可是决定战场是否结束的,并非是景象有多狼狈,而是人是否还站得直。 奔袭过来的百名叶家剑修此刻只剩一半不到,皆是气息低迷,白发苍苍,可双眼依旧锐利,脊背依旧挺拔。 横剑于身前,微微调息着身体。 叶休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环顾了一眼四周,内心也在微微抽搐。 叶家剑目本来就是一个底牌,作为尖刀刺首的顶尖存在,哪里吃过这么一个大亏。 不过说幸亏还是活了过来。 想起在阵法里面的日夜轮换,在那百年轮回一样的幻境中消耗着自己的寿命,叶休微微感到一阵后怕。 不过幸亏熬过来了,虽然后半截的太阴之力太过诡异歹毒,可剑修从来都是一剑破万法,除了岁月,其他一概都拦不住。 只是依旧有一部分人手在阴沟里翻了船,只不过...... 四爷的后手,可不止他们一个。 想来此刻的谢家,已经要面临四处战火的时候了吧? ...... “谢家主,这......” 看到在那两排杨柳树被摧毁的情况下,依旧还剩几十名剑修脱困而出,程法天想要辩解什么,可谢玉东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这不能怪程兄,是我谢家暗卫底子薄,加上操练时间过短,这阵法难尽全功也是意料之中,不过削去了顶上气运,接下来......也没什么好怕的。” 程法天闻言笑了一下,回道:“这倒也是。” 毕竟一开始人家就没说要靠这个阵法来压箱底,都是以消耗手段作为储备工作,也难免会有所出入。 程法天之所以这么紧张,一方面是程家以阵法横压当世,一旦阵法失效,或者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那他们就沦为待宰的羔羊。 另一方面,他不太想承认,程家阵法不敌叶家剑修。 幸亏谢玉东的台阶也给到了位,说是谢家弟子原因,给他留了一丝脸面。 “那,谢家主接下来意欲何为啊?” 程法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双眼昭昭直盯谢玉东。 很明显他也想看一下,接下来这个谢家主能否亲自下去做过一场,好让他摸个底。 只不过,谢玉东确是要让他失望了,只见那张布满咒印的脸上露出莫测的笑容,开口说道: “接下来......就要邀请程兄观一出好戏了。” 第301章 泰岳 邯州,谢家,杨柳岸。 夜色茫茫,谢家的各处战场却依旧如火如荼,自上而下看去,可以看出,依旧有5个巨大的灭灵虚影,做牛,蛇,马,羊,鸡状镇守着紧要关卡,其中一些要道还被莫名的气息笼罩着,形成一个个囚笼之势,使人不可轻易突破。 晓风残夜,随着一丝丝夹杂着血气的风丝摇动,叶休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大喝一声问道。 “剑目弟子,歇息得如何了?” “回首席,已无关大碍!” “呵,早已饥渴难耐!” 听着中气依旧饱满的声音,叶休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厉色。 “好!既然如此,那就莫要再等了!即刻毁了此处!” “结潇湘川茫剑阵!” “诺!” 随着一声令下,一把把长剑被祭起,随着剑气在燃烧,一根巨大的湘竹虚影开始自无变有,化作凝实。 这湘竹冲天而起,叶叶相连,根枝交叠,每张叶子宛如一把利剑,锐齿寒芒,剑气逼人。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偏偏以一化百,盘根扎须,形成了好大一片竹林,剑气腾腾,杀意惊人,遮掩住了天上星月,使得星光月光不敢洒下,惊动住了湖下阎王,使得碧澜剑主重现人间。 清风扑面,锦袍罩体,身影不过六尺,也算是以剑同高,只不过憨厚的脸容下尽是麻木的杀意,单薄的身躯满是如龙的气血。 “在下叶家剑目首席叶休,请,谢家之主殡天!” 叶休神色冷漠,白发飞舞,已经是杀意入骨,他此时寿命不止减半,还因为失去气运遭受国运的打压,接下来的苦战赢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得去,此刻早就是将生死置于度外了。 眼看前方出来的那人,如此年轻而又身材矮小,恰逢夜色不见面目,其气势又如此的惊人,只当他是那谢矮子,正打算一口作气,摧枯拉朽。 底下人自然也是在这言语的激怒之下,发出阵阵低吼,那潇湘之竹随着他们的再次怒吼,更加是染上了一层血色。 “请,谢家之主殡天!” 潇湘阵法夹着杀意直冲云霄,随着一阵沙沙叶子声响起,杀机只此一瞬,顿时倾泻而出。 “请,谢家之主殡天!” 又是一阵喧嚣,那竹子就像是雨后的春笋一般,开始不间断的出现,随后犹如暴雨倾盆,飞泻而下,快而又狠! 眨眼之间,那六尺身影已被竹林覆盖,剑叶磨人,眼看即将千刀万剐而死,随后这片竹林会在穿过他的身体后直入泗水,覆灭整片生机,绞杀所有灵气。 只是,那六尺身影嘴角一勾,伸手一拿! 那泼天剑阵,居然在此刻,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不,不是定住,是被缓速到了极致,宛如静止! “烧香拜错坟,几位,找错祖宗了吧?” 随着这句戏谑的言语吐出,铺天盖地的洪涛从他背后涌出,一如淮河源头的那个缺口,爆发无边的水灾。 只是这波涛,内涵凛然剑气,加持横江剑势,夺人心魂之时,却又挥之如臂。 一朵又一朵的浪花,在波涛中涌起,自洪水中泯灭,生幻不息,明灭不定,此时的六尺身影夹杂在其中,却如同一轮浩浩明月,当空争辉。 竹林和波涛相交之时,首当其冲的叶休嘴角溢出了一缕殷红,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一幕,口中吐出了那几个字。 “春江花月夜,海上共潮生!” 底下人手虽然并非全部见多识广,但也有一两个认出了此人的身份,纷纷惊呼而出。 “平海剑法?” “谢文龙!” “他怎么还没死?” “快看到他气息,莫非踏入了那一步?” “还没有到镇压当体,自成天地,他并非踏出! 他,他活出了第二世!” 平海剑法和潇湘剑阵本来拉扯得有来有回,毕竟平海剑法重在防御,可眼下叶家人人心不稳,阵法这样也就歪歪扭扭,最开始引发千百条竹林的竹子也是时隐时现,这怎么能抗衡呢? 于是就在这一声声的惊呼之中,气势低落,慢慢的被压迫。 可剑修,其实如此轻易便可屈于人下? 虽然谢文龙在他们的眼里是一座大山,可,这大山风吹雨打这么多年,早就不是压在他们心头之上的巨霾。 有人面对困难,知难而退,爱惜自身。 可这些人,绝对不在叶家剑目之中,叶家剑目,向来奋不惜身,越挫越勇,越强更强,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谢文龙,你老了!” “十年锋刃出,一剑试横江!” “剑吼西风,取天骄!谢文龙,拿命来!” 随着一阵阵剑吟,潇湘剑阵为之一顿,随后大批\\u0027泥土\\u0027、\\u0027岩石\\u0027从根部倾斜而出,聚沙成塔,聚石成山,聚山成川。 一座座重岳拔地而起,山上咬着根根硬竹,竹腋之处开出朵朵花苞,竹叶和花蕾之间随着西风侵扰,相互摩擦,沙沙作响,让人胆寒。 一环环罡风加持其上,无形的气势凛然而出。 这是——重剑无锋,泰岳剑势! 以潇湘川茫剑阵进行聚合的剑势,取重剑之意,为镇字剑势,凌驾乾坤,镇压万方。 只见九曲回肠的泗水湖上,巨大的峰岳携带着万钧之力镇压而下,惹得平海剑法所化的千里波涛一阵平波,本应该生生不息的浪花只灭不生,幻灭之像渐息。 在远处观战的谢玉东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不愧是医剑双绝的叶家,以剑阵聚合剑修,衍生剑势,这一幕,可真是惊艳到我了。” 程法天看到他当着自己的面夸赞别家的阵法,心里也明白未尝没有试探自己的意思,干脆摇了摇头,苦笑道。“谁说不是呢!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不仅听闻到了谢家的十二玄冥神煞阵,还能够一观叶家剑阵,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此等剑阵,非在剑道之上有顶尖之造诣者,不可为之,剑之绝,也算是当之无愧了,不过更加让我惊艳的是,那位......可是曾经的天剑宗弃徒,谢家的大长老?” 说出这话的程法天只盯着谢玉东,待到从他嘴里吐出“正是!”这两个字时,才脸色稍变,微微笑道。 “上次前来拜访的时候,偶然碰见一小和尚持大长老令挥斥方遒,还说是大长老的子侄,我原以为大长老已经老迈,需要子侄待人的地步,没想到当时竟然是有眼不识泰山,没来得及拜访一二,当真是罪过。” 程法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无遗憾,只不过他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敢以这种语气说出来,要是放在之前,以谢家的势大,想要递帖子拜访谢文龙,他区区一个程家嫡子根本就不够资格。 谢玉东摇了摇头,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未必摸得清楚,更不好对程法天说明了:“此中倒并非如此,只是造化弄人,我家老祖宗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此造化。不过都已经是过往云烟,就不必再旧事重提了。” “那......谢家主可要下去助其一臂之力?” “那倒不用,大长老横压一世,如今又是重修剑道,正是锐气鼎盛之时,此番对敌,未尝没有一试锋芒的意思,我下场,他倒要怪我多事了。” 谢玉东感觉到程法天对自己的怂恿,摇了摇头,尽量把语气放得随意,用来表达自己和谢文龙的亲密。 程法天的到来,本来就是在他预料之外的事情,可偏偏要三番四次插手谢家的布局,这也就算了,毕竟共同应对的是燕京,倒也不必太过苛刻。 只是此人言语之间总是催促自己亲自下场,只怕是心有不轨,暗有计较,只不过谢玉东想不明白,就算自己亲自下场,凭借着一身实力,这些苟延残喘的叶家剑修又能如何呢? 这聚合衍生剑势之阵,最多不过是临死前的反扑,也就是看上去势大罢了,只要避重就轻,不正面抗衡,以泗水湖中灵水积累百年的水势,拉扯对抗,他们不也就只能干瞪眼吗? 哪怕是拖,也足够把他们拖死。 就如同一开始谢文龙借水势拖缓剑阵那样,落下的速度犹如蚁爬,甚至看上去就像是静止一样,只要一直僵持下去,叶家众人又有多少个能耐能抗衡这泗水湖中百年积累的天地大势呢? 毕竟这里可是谢家啊! 现在能起到这种势均力敌,甚至稍胜一筹的情况,不过是谢文龙放弃了那主场优势,选择以自身的行为硬碰硬罢了。 “这倒是怪我多心了。” 程法天装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把眼底里的那一丝遗憾压得很深。 虽然是如此,今晚的收获也够大了。 能压制一个谢文龙,倒也不算吃亏。 他摩挲了一下右手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隐隐可见那戒指的蓝宝石里勾勒着复杂而又绚丽的纹路,不像是凡人之工,倒像是鬼神之力。 而此刻,那犹如皓月当空,代替了天空弦月存在的谢文龙,光溜溜的脑袋上沁出了几丝汗珠。 平海剑法虽然是他生平所荣,可终究以一人对多人,以剑法对剑阵,太吃亏了一些。 别的不说,就是现在的体内,以自己如龙般旺盛的气血,也多少有点难以为继了。 剑修,那是拿命打出来的伤害呀! 叶家剑目诸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力所不及,虽然自身消耗也有,但总归来说,人数让他们信心倍增。 “列位,见证历史的时候到了!” “诸君,且随我,镇杀!” 第302章 谋杀 此时此刻,叶休的眼珠子里嵌入了一丝殷红,浑身气血涌动,血气开始燃烧,皆投进丹田之处,因为,赌命的时候到了。 “愿听首席差遣!” 剩下的剑目弟子也多是癫狂,剑修从不惜身,不然也不会产生为了攻伐无双而献祭自身寿命的做法,更何况在阵法里被困了半天,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好不容易找到个地方撒筏子,如今居然还有人拦在他们前面。 位高名重的前辈又如何? 金丹实力的修士又怎样? 我叶家人,请你归天,难道你就饮恨不得吗? 随着一声声闷哼响起,剩余的40余名弟子皆燃起了体内之血气,暴虐的气息怦然而动,一个个宛如毫不停息的发动机一般,为这个滔天巨岳添砖加瓦,使得真正的宛如一座竹山降世,只听得萧萧风声响起,那竹山之上已是秋之叶落,肃杀之气渐起。 也许是燃烧太多血气了,把那竹子上的叶子都烘干了,可是也越发坚硬如铁,越发寒茫刺人。 谢玉东哪怕距离这么远,看一眼过去,也只觉得眼睛略微刺痛,不得不偏过了脑袋,程法天更加是不如,凛冽的寒光照耀过来,让他浑身刺痛不已,早早就缩到了一旁,并且暗骂叶家这群疯子。 不过,最好能把谢文龙给灭了,这样也好给谢玉东下场的机会。 只是终究是要让他失望了。 只见好半天没说话的谢文龙,并指成剑,大拇指压着虎口,另一只手亦然,做交叉之态,开口笑骂。 “时无英雄,倒叫竖子也敢来捋虎须?” “你欺我谢家无剑阵不成?” “万剑池,敇!” 随着最后一声绽出,千层峰之内,归剑地中,剑池之下,轻吕摇动,长铗蜂鸣。 剑池之底,宛如草丛水晶一般的聚集在一起的长剑开始吐纳剑气,剑灵复苏,嗡嗡作响,几柄一丛,几丛一行,错落有致。 它们世代受谢家供奉,历代主人皆是忠于谢家的子弟,耳濡目染之下,神剑有灵,自然也多了几分归属之心。 纷纷晃动乾坤,应召而去。 而在泗水湖上,一把把长剑划破虚空。 剑长三尺,宽三寸三分,上刻秦律小篆一万七千字,墨染其身透心红,大巧不工剑无锋,其名为重令,归置于中天勾陈之位,调动阴阳。 剑长二尺五寸,宽三指,上有鬼火临剑,游离不定,疾时焚尽苍穹,静时择人而噬,其名为阎魔,归置于西南天玄鸟之位,镇压离卦七宿。 剑长二尺六寸...... 一把把灵剑,破空而出,重令,阎魔,龙炽,千机,渎妄......按八卦之型,内生三才,自衍天地,生就无穷之剑,每把剑上又覆上一层玄光,剑光潋滟吞天地,符印当空灭神竹。 玄黄剑光滟滟,碧蓝狂雾腾腾。 一时之间,重岳失衡,剑竹齐断。 泗水湖上笼罩的一大片风光皆笼罩在这碧蓝狂雾和玄黄剑光中。 那潇湘川茫剑阵的山岳虽高,剑竹虽密,可如今也只是湖中风光之景,离不得这方圆的桎梏。 只见得一块块组成山岳的岩石自底部被一道道玄黄剑光吞灭斩解,一块块枯黄剑竹被符印拔除断根,遇到那碧蓝狂雾更加是如同遇水即溶一般。 在里处已经完全疯狂的剑目弟子七窍流血,五脏俱焚,此时身受千刀万剐之痛也不为过。 谢文龙一鼓作气,于这万剑阵中,一式撼沧海推出,摧枯拉朽一般完全把这山岳剑竹埋下。 隔着远处的程法天眼神闪烁,心底权衡几分,终究是抹上了右手的那一个蓝宝石。 只不过一瞬就听得一声惨叫,伴随过来的还有一句怒骂。 “谢飞龙,你罪该万死啊你!” 随后只剩下一片寂静。 谢玉东本来偏过的脑袋,脸色一变,猛然回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虽是满目疮痍,可是却不曾见到半个始作俑者。 心里不禁冒出天大的疑惑。 谢文龙呢? 他那一声愤怒是什么意思? 为何会发出惨叫? 为何一个人都没有?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间弥漫上的血丝,直盯着程法天。 回想起他三番四次的怂恿,再看到如今这空无一人的泗水湖,很难不怀疑到他身上呀! 只是现在的程法天两股战战,嘴中打着牙战,唾液横流,一身气血逆行,倒也不像呀! 只是...... 无论如何,今天这事也该了结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于是他纵身而起,飞快的消失在亭子之中。 待他走了很久之后,程法天这才止住了口中流下的涎水,右手一抹,这才瘫软的从地上爬上来,颤颤巍巍的坐在凳子上。 谋算一个金丹,那家伙的迁怒居然还差点把他给灭了,要不是那一句怒骂主要针对的是谢玉东,恐怕他就要被这一声怒骂中所含的道韵给震死了。 他用力的深喘了一口气,这才打量起那湾湖水,不,称为血水也不为过,只见此刻的地貌已大不同从前,湖水枯竭近一半,湖面之上漂浮着几条死鱼,血色弥漫上去渗入无比,怕不是死了上千人才有这血量,岸边青草烟柳荡然无存,只剩下裸露出来的地皮,还被深深挖入,看上去倒像是被战火凌虐了一般。 “呼,剑修,果然是这天地间最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哪怕不是专门针对,他的战斗余波居然可以达到照虚空般的破坏,若是有心为之,搬山填海恐怕也......” 程法天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给甩掉。 这一夜过后,叶家如何他不清楚,只是谢家,在他程家面前,再无翻身的可能。 ...... 6月3号,邯州中心局,审讯室。 以往坐在对面位置的闻人芊芊此刻神情呆滞,一脸茫然的看着前方。 孟礼在单面镜的另一边也略显头痛,特别是听着耳边的翻页声,他内心里更加烦躁了。 “别翻了,再怎么翻还能翻出花来吗?” 巫荣光闻言一顿,停止了手中翻供词的动作,随后微微盖上文件夹。 他脸上略微奇妙,按道理说,坐在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他什么离奇的案子没有办过?什么离奇的事情没有听过? 可——五艘豪华游艇之上的所有人员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原地就剩下酒水和成千的白色套子等一系列狼狈,以及待在审讯室里面的那个新人。 这种事情他还真没接触过。 又是神秘失踪,关键是成千上百人的失踪,关键是只剩下的那一个,一问三不知。 这...... 就在这时,开门声响起,原本还在审讯室审讯位置上的警员走了进来,一脸的难堪和焦虑的对他们两个点点头。 “头,老巫,还是那样,什么都问不出来。” 作为一个资深的审讯人员,按道理说这种脸色不会落在他的身上,毕竟没有人能够抵得住那种无止休的提问,每问一次就记录下来,然后再让你重新复述,每错一个字就重新复述,直到一次又一次,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为止。 利用这种方法,他们无往而不利,可今天在他的手上......只能得到三个字,不知道。 在所有人没消失之前,一切都是正常的,但是在所有人消失之后,却只剩下了三个字,不知道。 闻人芊芊...... “会不会是因为她学过反审讯,所以......” 巫荣光刚一发问,正坐下准备喝茶的资深审讯人员就摇起了头。 “在我旁边那个,上面派下来的心理专家,在微表情心理学上有着极高的造诣,我和他交流过,在理论知识方面,无论是变态心理学,社会心理学,基础心理学,心理测量学,都有极高的素养,在专业方面虽然无法判定,但是我找过他进行过心理咨询,和心理诊断,想来这两个方面都不差的人,应该不至于......” 做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言不尽其实,所以但凡有所沟通交流,涉及到案件的一定是能详其所尽就祥其所尽,把所有存在的消息都披露出来,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虽然这是为了解释那个心理专家的可信任度,但是他也不介意大费周章,可惜结果并不是很理想。 “这个案子影响太大了,眼下又只她一人......对了,小艾那边怎么样?” “本来这件案子相关联的是506,但是时隔这么多天,又恰巧影响更大,重新立个案子吧!就叫602,如果还问不了什么问题,就直接把两个案子一起交上去,这不是我们可以接受的层次了。” 孟礼呼出了一口气,眼里流露出一丝迷茫,艾晓东绝对是跑不掉的,闻人芊芊虽然暂时撬不开嘴,可这一次情况实在太恶劣了,邯州一半以上的高官子弟,商界精英尽皆失踪,这一次啊......就连他恐怕也跑不掉。 这一次,接下这个案子的队伍恐怕就真的是权柄滔天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几十人,十几人的问题,而是上千人的消失。 虽然现在事情还没有发酵,不过人口基数放在这里,又能隐瞒到哪里去了。 正当此时,通讯铃声响起,孟礼啪的一声就放到了耳边。 “报告,州委员会副席用安眠药自杀了。” 孟礼闻言,心底一冷,叹句好一个绝杀。 第303章 堕落 死亡从来不是一个案件的终点,恰恰相反,那有可能是另一个案件的起点。 次日,收到消息之后的燕京震怒,一口气就罢了武卫国的州长之位,并且勒令新任命的调查组半月之内找到事情的真相,还邯州一个朗朗乾坤。 近千名高官子弟,商界精英的消失,他们虽然并非肩负着重大国运,可勉强也在这里面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在这个时候消失,无疑把邯州的困境再提升一个高度。 余弥这几天头发都白了,手下没兵没将,上头压下来还要自己生出花。 “我要是有这个能耐,我还待在这个位置?老白,你说话可得讲一下理啊!” “我讲理?我讲什么理?我有什么不讲理的?佛家有鼓噪起来吗?那习武的有鼓噪起来吗?维持到这个局面,大家都很艰难?为什么不把他们扣下来呢?” 白惊冷眼睛里也满是血丝,这几天盯的紧才没出事,可是也架不住这三天两头瞄一眼啊,于是他就建议把上面秘密遣下来调查的人扣下来一部分,投入到日常事务处理里面。 “说的这么好听,不够人手支援,那怎么还会有人手来调查,说到底不就是信不过咱们,还想过来踩两脚吗?” 听着这个歪理,余弥唉声叹气的摆过了脑袋,他要怎么解释呢?虽然事实都是这个事实,但是你光明正大的摆出来,这就很麻烦。 “而且你是没看,昨天叶家那副嚣张的样子,上面的人都允许他们进行到这种地步,这对我们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抹除了谢家,对我们这个困境来说有好处吗?” “并没有啊!要不是昨天谢家还算是懂事,没有把那泗水军撤回去,今天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不过上头的人也心够狠的呀!一边叫人家办事,一边灭人家祖坟。” 余弥眼看他越说越过分,连忙打断:“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说的这一切,是世家的对立,这个问题我们在很早之前就讨论过,上面的人是上面的人,不要把他们混为一谈。” “报告!” “说!” “程家家长递上拜帖,并且要求两州军方进行轮换。” 这个言语一出,两个人就停止了争吵,对视一眼过后,这才恍然大悟。 “我就说这个时候没有个老阴逼怎么搞。原来老程家出手了,哼,桥天湖那边十有八九是他们搞的鬼,就算他们不是直接动手,但是失踪肯定是跑不了。” 白惊冷冷笑一声,看了一眼这个邯州负责人,开口说道。 “人是送来了,我觉得可以接,你要是赞同就点头,反正两个总比一个好管。” 谢家势大,本来是用来制衡佛家和武者的,可是那群秃驴自从上次淮州的事情过后能忍则忍,能退则退,可以说上次的布局,白惊冷他们成功了,但是也太成功了。 所以到后面,佛谢两家失衡,谢家一家独大,这个时候程家插一脚进来反倒是好事。 余弥没有直接点头,而是缓缓的陈述了一个事实:“还是原则问题,如果他们在原则上我们统一,那这件事就可以去做。” 在这个时代,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方式分裂这个国家,余弥虽然渴望更多的助手,可是并不缺乏自身的信仰坚定。 白惊冷闻言,点了点头。“这我自然就知道,不过别人都拜上门来了,我想......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程家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世家,有着他们最本质的劣根性——趋利避害。 只要把握了这一点,事情就好办了。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外面的风云变化对必登的小和尚来说,已经毫不重要了。 自从他以那千灵妖目换取了大批量的修炼消耗材料之后,就遁入了山中闭关。 道炎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没说什么,眼下末法,每一分修行都来之不易,特别是当你拥有过后再次失去的时候,那绝对会让人疯狂。 人就是这样,从无拥有的时候,向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匮乏。 可一旦拥有过后再次失去,那种滋味,堪称是百爪挠心,欲罢不能。 特别是实力这种东西,那可是比感情更让人着迷。 桃子熟了又落,落了又熟,来来回回四次了。 时间也来到了2012年。 这一年,为润四年,玛雅文明称这一年将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也就是在这一年,道衍从生死关中破关而出,带着必空下山去了。 在两年以前,十年之约已过,佛家重新入世,如今基础已经铺出去了,只需一个坐镇的人物即可,道采稳坐中山,布局天下。 而道衍则是带着他的四弟子,入魔渊,谋一份造化。 毕竟当时答应鹧鸪庵条件的时候他还是沉睡着,现在他醒了,有些东西该变一下了,至少他的四弟子,也有这机会一争才对。 可是道炎却极其清楚,这不过是为了规避当年天支种的因果罢了,十二年一变,自千禧年而起,如今也是一轮了。 昨晚他夜观天象,结果却一无所获,想来这因果不是应在他身上,但是看道衍这迫不及待醒来,然后带人跑路的模样,十有八九他知道些什么。 关键是人家是师兄,有一些东西涉及太深密,自己也不好意思询问,姑且就这样吧!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道炎路过了讲经殿又折了回来,看了一眼坐在蒲团上的小和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怎么又在玩手机?天天不务正业,这怎么行?” 这家伙已经出关一年了,修为虽然恢复了,但是人却颓废了不少,看来自己还是疏于管教。 必登头都没抬,双眼紧紧的盯着屏幕,除了手指之外,全身上下一动不动:“那不然呢?还要修什么正业?前几年大师伯,道衍师伯那边压的这么狠,弟子们都没有任务接,现在轻松了一点,大多都跑下山做法事去了,要不就是镇压魔气,都没人听经文,我还能干什么?” 道炎眉头一挑,你这么说的话,我可就要教育几番了。 “你还能干什么?打坐,修行,念经,搓香,抄文,祷告,暮鼓,晨钟......一天天这么多点事儿,怎么?你就没一个感兴趣的?” “师傅咱能不能别阴阳怪气?你又不是大师伯那种阴阳人,你这不符合人设。” “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词语?要是让你大师伯听了,非得让你屁股开花不可!”恼羞成怒的道炎冲过去就是一个大脑瓜。 小和尚头上吃了一个爆栗,遭受到这个偷袭的他猛然一缩脑袋,怪叫了一声:“啊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没有修行资源,打坐半天,最多也就保持修为不倒退。 想要进步,踏进金身,哪里有这么容易? 我现在倒有些后悔了,当时怎么没留几颗大金丹?要是留的话,说不定我现在也......” 道炎听到这话气笑了,果然是屁股不一样,思想也不一样,踏入了武僧,心性没长几分,欲望倒是越来越大了:“哼,你倒是会后悔,要放在以前,你怀里揣着那两颗玩意,你还能手脚健全,活到现在?” 必登不敢反驳,而是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得勒,那师傅你也知道,反正修行就是这么个修行,没有材料,我就算在这里坐死,你也别想我闭眼引光,反正讲经殿佛运浓郁,四时又有梵音助我固定修为,我就待在这里。” “反正再怎么刻苦还不如一张导引图,那我在这里白费什么劲儿?” 听到这没志气的话,道炎一把就揪住了他耳朵。 “必登!” “你是不是太狂妄了?你以为修行只是为了实力的增长吗?那不过是求知求真路上的一个附加品罢了,你怎么能把这当成了追求?” “如此这般本末倒置你大师兄是怎么教你的?” “为师今天非收拾你不可!” 眼看老和尚认真了,要动起手来,必登连忙举双手投降。 “那师傅你可讲讲理吧!求知求真,我悟性还不够吗?就连诵经我也可以做到天花乱坠,有什么经文是我悟不透的?你在这方面,对我苛刻成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况且踏入这一步以后,我也有了自己的禅心,再怎么修持,还真的能脱胎不成?” 道炎听到这话动作一滞,这小家伙说的也有道理,悟性是不缺的,除非是那些非佛家的东西,不过去看那些东西干嘛? 眼看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道炎连忙一甩脑袋。 “呸!尽是邪门歪理,难道让你每天修行,保持勤奋,防止懈怠,养成良好的习惯也有错?怎么到你这里反倒是成了天赋卓越的负面性?藏经阁里第1层的18万套书你看完了吗?你就敢说这种大话,还无经不悟?” 眼看老头子又要动手,必登连忙打断:“喂喂喂,不是吧,师傅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养成那良好的习惯有什么用?可以保证我修行一日千里吗?可以保证我日益精进吗?这不能吧?我先天根基的是佛骨不彰,所以无论怎么修行,接引下来的大部分佛光都没办法固定。” “但凡你要给我换一身骨头,也不用太差,就必岸师兄的那一种,我坐在这里,那我也是筑基后期,元丹之境啊!再者说了,也没见他需要日日打坐。” 道炎被他这套歪门邪说绕糊涂了。 “人家有天赋的不需要努力,所以你这没天赋的,就认为努力也没什么用?这什么狗屁理论?” 眼看这文明的老和尚居然爆出了粗口,必登连忙接过话茬:“那您老说对不对嘛,我要是有那本事,修行之事,岂用矿久之功?我要是没那本事,就算再怎么努力,又能改变什么呢?还不如趁这个时间调理一下禅心,压制一下心魔......” 老和尚一听心魔这两个字,手上的劲道就松了半分,那小和尚见机就把自己的耳朵给救了出去。 道炎看着那揉着通红耳朵的小和尚,眼里流露出几分愧疚。 这个弟子,是他教过的三个弟子里面,最失败的一个,也是最亏欠的一个。 “罢了罢了,你要玩就玩,只是日后心魔作祟,莫要昏了头脑。” 终究是放不下面子,他只好转身离开。 必登再次拿起了手机,只可惜他怎么看都看不下去,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或许......他应该下山做个任务? 第304章 自由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就一发不可收拾,他想到这就打算着手准备,可是一想到上次自己在禅法之上战胜明松佛子之后,师傅对自己说出的话,眸中的光芒又再次暗了下去。 是啊!怎么可能放自己下山呢? 眼下又不是十年之约,山下又不止一家和尚,要是自己有什么行差踏错...... 罢了,这样也挺好的。 只可惜,他想是这么想,可自由的种子一旦埋下,在心中扎稳了根,就很容易发芽,并且长成参天大树,又哪里是他自己可以控制的呢? “今日无事,书阁苦读!” 最后浏览过一次手机,反正也没心情看下去了,就听老头子说,看看能不能在那18万篇典籍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雕甍绣槛,飞檐插空,层台耸翠,飞阁流丹,气色恢宏,庄严肃穆,金琉璃的瓦,朱红色的门,端是富丽堂皇,金碧辉煌。 不过刚一踏上台阶,那破铜嗓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这不是必广那小师弟吗?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藏经阁啊?”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饱含风霜的年轻脸容。 “必淳师兄......哈哈,好久不见。” 必登连忙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只是看到故人,嘴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必淳回了一礼之后,也笑了笑,伸出手来装模作样的掐了掐指头,笑道:“是好久不见,我掐指算算,得有10来年了吧?” “我说你这小师弟,可就有点不积极了,都说讲经和藏经本同一脉,你大师兄也常和我这边有往来,反倒是你,可真是见上一面都难呐!” “不过你大师兄这段时间也少来了,不会是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了吧?不对呀,按他那个性子,应该跟着你过来才对,怎么那家伙都不见人了?” 必淳装模作样往小和尚的背后一看,不由得发出了疑问。 必登见他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多话,可想而知,这位师兄也是憋太久了。 “我大师兄......听说去灵音的小佛界了,想来距离现在也有好几年,这件事寺里几乎都知道呀,必淳师兄你......” 必淳师兄一听这话,脸色微变。 “什么时候的事?倒是我这里消息落后了。” “大概也有10年了,当时我还被困在谢家......” 说起来自己也有10来年没见大师兄了,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必登低眉。 “原来是这样啊......那师弟你过来的话就随便看看吧!规则你也知道,一楼到四楼任你通行,五楼就别上了,书籍不可以带出,但是可以选择抄录。” “好!” 必登看他行了个佛礼之后,还没等自己回礼就消失了,内心有些失落......可以看出,大师兄一不在,必淳师兄和自己对话的心思就寡淡了几分,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他们两个也是老朋友了,只是不知为何大师兄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告知于他,真是奇怪。 必登虽然疑惑,但是也没有多想,迈着脚步就往里面走。 书卷之气就涌入了鼻中,十八万七千卷佛门典籍,哪怕曾经已经见过,可再次映入眼帘,也足够让小和尚再次发出惊叹。 《佛学入门》 《佛学精通》 《解佛》 《天龙注释》 《六道轮回破解论》 一本本佛家典籍,从无到有,由浅至深,以点及面,绘画出一个庞大的体系,解剖出一个个神话的背景,深究背后的含义。 只是人不是很多,而且大部分人都是枯坐着,盘腿冥想,身上长蜘蛛网了的都有。 可见平时还真没几个过来。 不过这必淳师兄却在这藏经阁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出去过吗?不然为什么十年了都没有人和他交流过自己大师兄的消息。 想多了就是一团糟,他甩了甩脑袋,不再去理会那些事情,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这些堆砌在书架上的典籍上。 必登情知,自己根基薄弱,对一些基础知识未曾了解,所以他刻意挑选阅读的是一些入门典籍。 师父曾经说过自己的知识浅薄,所以必登的第一步,自然是先把知识面铺开。 自己传承的《阿含经》中虽然对四谛,八道,十二因缘有一些修行体悟,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典籍,真正最早的典籍还得看《律藏》,这也是《阿含经》的前身,全名为《八十诵律大尼藏》,乃是佛陀入灭后第一个初夏其弟子所出的经集。 虽是以戒的角度来解说,可是旁敲侧击全能最直白的了解佛家修行。 其实佛教繁衍至今,很多以前的戒律都已经废除或者是用不上了,或者根本没有什么人去遵守。 六鸣寺虽是古刹,但也并非迂腐。 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学画,用作于其他,天底下大多事情,也莫过于此。 佛陀之所以传教,并非要世人如同他一般,不然的话,此间世,人族不存。 所以重在于\\u0027学\\u0027。 而这个学,也叫修。 《律藏》也是诸多弟子的心血,于人的角度去剖析而出。 其实这一本《律藏》并不能称之为最早的经典,佛说的最早经典是《华严经》, 最早的传译本是《佛说四十二章经》。 之所以必登没有选择《华严经》,一方面是太古老了,乃佛曰,并不是他这种层次可以看到的,另一方面就是真要到了这个层次,凡人本的《华严经》还不一定适用于当世。 之所以没有选择《四十二章经》,一方面是他虽然有学过汉字,但是翻译过来的意思早就乱七八糟,还不如直接看梵文来得真实,另一方面就是这四十二段对话,是被人刻意的截取下来,能悟,但是从中悟出来的东西,是谁的就不知道了。 必登抛去脑海里的那些想法,打开了手中的《律藏》,当然这不可能是原本了,原本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这是道炎凭借着对过去法的领悟,于历史中抠出来的。 在首页还写着他的签名。 必登看不懂梵文,可是他有灵识,梵文承载了佛界的规则,以灵识触之,就会产生一种震动,这种震动摩擦明宗所提到的那个人体窍门,就会产生类似于吟唱的声音,经文的奥妙就在其中。 说实话,就这一步,就已经拦住了很多没有破开窍门,进入灵识境的佛修。 ...... 春去秋来,寺中无日月,人间已桑田。 又是一秋。 大师兄还没回来。 小和尚还没长高。 只是修行......再也静不下心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山下冥冥之中召唤着自己,让自己蠢蠢欲动,让自己欲罢不能。 ...... “什么?你要下山?不行,绝对不行!现在山下面有多乱,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什么跟脚,你自己不知道?还敢下山?” 道炎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眼中满是渴望的弟子,嘴上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请求,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他也没有刻意去记。 “可......可我的修行怎么办?靠着每月那点月例,我恐怕连金身都没到就......而且现在那什么大比也不进行了,想要搞大金丹也没机会,难道我要去后山,和那群师兄弟一起变雕像吗?可就算是那样,我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呀!” 必登据理力争,这几年来,在无人的地方他和自己师傅吵过很多次,最终都是不欢而散,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可是很多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你也知道你没有实力,即便是如此你还要下山吗?讲经一脉你可曾有考虑过?” 道炎态度坚决到让他绝望,平时和蔼的脸上布满了寒霜。 必登却没有低头,反倒是睁着眼睛质问。 “后山上的桃子我都忘记熟了多少回,难道师傅你忍心,让我一生老死在山上吗?” 这话一说,空气为之一静,随后道炎就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肯定不是啊,只是还没到时候......”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底气不是很足。 “师傅,我不是工具呀!” 必登眼含泪光。 “我知道你们视我为解因果之钥,可总不能等要得上我的时候,才愿意把我放出去吧?我是人啊!我是你的弟子啊!” “师傅,我求求你了!” 砰砰砰的磕头声传来,震得一旁的桌子上下晃动。 再这么被囚禁下去,他真的会疯的。 眼睁睁的看着其他师兄弟,甚至是师侄一步步的突破,一次次的下山做任务,而自己却只能困在这片寺中,等着被别人超越,这种绝望感,又怎么能懂呢? 第305章 骄人 道炎张了张嘴巴,最后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罢了,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吧!” 必登不必抬头也能听出这语气里面的失望,他知道现在这一局面,一方面是寺里的原因,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定力不够。 只是不管怎么说,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只能磕头喊了一句谢师傅,随后失魂落魄的往外面走去。 道炎看着那跌跌撞撞的背影,好半晌才说道。 “师兄,这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在他的身后,是一个高大和尚,乃本寺监寺,传功长老。 道采摇摇头,安慰道。 “若多少有闻,自大以骄人,是如盲执烛,照彼不知明。” “他还年轻,我们自认为其天赋高贵,必是心性早熟,可终究历世事者不过十年,又谈何心境呢?” “说到底不过是我们双方都蒙上了知见障。” “且就随他去吧,不过人手还是要安排的。” “一切皆是缘,万般皆是命。躲不过的。” 道炎苦笑:“到底是年轻人,都喜欢往俗世里转,都喜欢自命不凡。” ...... 西峰村,一处民房,两个鸡笼,三窗大开,四面来客,五客踟蹰,六畜乱吠。 在这个时代,凡是出了点什么事情,传消息最快的不是新闻台,而是村里的大妈。 “这几天鸡鸭狗都在乱叫,吵死人了,怕不是地龙要翻身?” “咯咯,要是地龙翻身,那就是老天爷要收了你,你瞧瞧你这张嘴,说的是什么话? 不过要真是老天爷显神通,我看啊!我们都跑不了。 只怕是有人着了道,那些有灵性的畜生给我们报警来了。” 喉咙发出鸡叫声的是马婆子,如今她也有七八十了,是从以前那个时代走过来的老人,以前的女孩子讲究笑不露齿,马婆子以前给大地主家的姑娘端过尿盘,不知道哪里染来了这个做派,听着倒是怪渗人的。 只不过渗人归渗人,旁边人早就习惯了,现在更多的是对她这些话产生了好奇,毕竟还不知道马婆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长舌妇?村里有事鲜少能瞒得过她的耳朵,自然就是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了。 所以别人一听有故事,剥着花生豆准备留种的,把椅子搬靠近了些。 闲来无事的,也装作不在意的走了几步,把耳朵竖了起来。 见几人成团的,一些识趣的也早早靠了过来。 “那马婆子你是什么意思?” “是啊,给我们说说呗,亏你说的有灵性,怎么个灵法?” “马婆婆,我给你搬个凳子来,你慢慢说。” 眼看吊足了周围人胃口,马婆子这才悠悠闲闲地拨两颗花生扔进嘴里,慢悠悠的开口。 他们这一家子的花生晒得可真是太香了,要不是趁着这个机会,自己想要磕上两颗,指不定会被人骂成什么样。 “村口的奚家知道吧?咯咯。” “就是突然变得呆呆傻傻的那个高中生?不是说中邪了吗?这还能有什么说法?” “对呀,人家撞了客,这有啥不对的?俺们村这么多人,又不是没见过,前几年不也有一个吗?过段时间找个法师不就好了?六鸣寺里的和尚可灵了。” 马婆子听见别人插嘴,他也不反驳什么,反倒是细细的咀嚼着嘴里花生的滋味,等过足了瘾之后,才啐出一口碎沫。 “你们懂个......懂个什么,如果真是寻常的撞了客,还要我老婆子多嘴? 谁不知道六鸣寺的和尚灵,等闲去上柱香一般人呢就没事了。 要是严重点的,就花钱请个法师下来,现场做法现场好,这谁没听说过?这谁不知道?” “那你说什么......”这个时候,刚一靠过来的小男孩突然插嘴,被他身旁的母亲打了一巴掌在手臂上,并且还呵斥了一句。 “你多什么嘴,听人家马婆婆说。” 马婆子很满意这个母亲的做法,于是赏给了她一个懂事的眼神,并且接着开口说道。 “可是你们不清楚,就在昨天,村口那里就来了一个,那个和尚那叫一个嫩啊! 我原以为这么年轻的和尚应该没多少道行,毕竟以前来的那些大师傅那可都是气定神闲,孔武有力,一看就是个有能耐的,我打一见这和尚,还以为他没什么本事,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村里从不缺捧哏。 马婆子再次赏给那人一个懂事的眼神后,屈着宛如鸡爪子一样的两根手指,怼着自己的眼睛说道。 “人家那双招子啊!跟那成了精的狐狸一样,简直是个会说话的,我这婆子还没开口打招呼,人家就先作揖,然后就说我们村子里是不是出了什么怪事,他又看见了什么佛祖显灵,说的一晃又一晃,我听他这么说,我哪里敢怠慢?” “这一听我不就知道了,是奚家那边的事儿吗?” “我就带着他急急忙忙的就往村口奚家那边走,结果,我刚一走到门口,回过头就发现那和尚停在了老远,我心想,哎,这和尚是不是骗人的,遇到点真事就不敢靠前了,我连忙过去,谁知道那和尚眼睛正放着光,直直的盯着奚家门口。我看他眼睛周围的血管都凸了出来,忒吓人了。” “差点没把老婆子我的心给吓跳了出来,我问他是什么说法。” “他跟我说他确定是那户人家,但是看不透,许是那妖物的道行太深,又或者是佛祖赐给他的那双眼睛,修炼得还不够火候,说要去山上搬救兵,然后等他熄了眼中神通的时候,我可看见了,那眼角都出血了,你们是不知道呀!” 这话说的旁边人都打了一个冷战,眼睛都出血。这得多疼啊? “连佛祖赐给的眼睛都看不出门面,这么说来奚家真的惹上了什么大麻烦?” “反正我已经好几天没过去了,我看都没看过,上不了我的身。” 一听到这话的马婆子倒不乐意了,作为村里的专业情报人员,她可是隔三差五就去瞄上一眼,看看是不是多了什么新闻没有,要照这家伙这么说,那自己岂不是也会出问题?连忙反驳说道。 “这哪里跟看没看过有关系?这东西都是讲运道的,人要是不当运,放屁都能砸个到脚后跟,喝凉水都呛嘴。 你要是自己运势低,那东西自然会找上门来,你自己要是有福的,那东西撞见了也会避着走,这叫什么?这就叫福报。” “马婆子说这话在理,你看她老人家能活到这岁数,人都说七十古来稀,还有这身子,怕还能活多二三十年,可见是个有福气的,怎么会染上这种东西呢?” “就是,人奚家代代单传,这就是个福薄的,到今天唯一的丁儿都撞了客,怕不是要绝种了。” “哎,不知道你们有看到没有,那双眼睛啊,可忒吓人了。睁得大大的,时不时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跳,你们说会不会是上次的大胃王?” 听到这话的马婆子横了一眼过去,原来是个年轻小媳妇儿,这两年才嫁过来的,怪不得没懂什么事儿,可真是个愚妇。 “怎么可能是大胃王?要是撞了大胃王,那肯定就是把头埋进锅里胡命的吃,非得把自己肚皮吃撑爆不可,你看看他,动都不知道动,而且如果是大胃王的话,那个法师也不至于连这点门道都看不出,连马婆婆也知道可以做个什么手印,然后一拍他胸脯,再拍脑门就没事了。” 说这话的是马婆子的另一个捧哏,一边有模有样的打跳着,一边说道。 最后的那一声马屁更加是拍得她很舒服,于是她就不再去追究之前那个愚妇的得失。 正当此时她才发现,周围里里外外又围过来一群人,于是偷偷嚼了几颗花生米又说道。 “都别瞎猜了,那和尚说,这件事牵扯的比较远,要很古老很古老的时候,说什么佛祖和魔头斗法的时候。要是让你们也能看出来,人家法师早就解决了。” “哎哟,那可得多久?我满打满算来到这里也有五十年了,只听过有什么妖魔,可不知道还有什么佛祖,赶明儿得去问问人家六鸣寺的和尚,这来头这么大不会牵扯到我们吧?” “我做别人丫鬟的时候,我倒是知道,这奚家呀,原是以前最古老的姓,你猜猜这么久还能延绵下来,得造了多少孽?我看他老祖宗再多的福运,到他这里也没剩多少了,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茬。” ...... 必登被一群师兄弟夹着下了山,他的哀求成功了,但是也不太成功,听说这次下去做法事,是一名弟子发现了端倪,浊气将发,于是就挂了个任务出来,自己根本抢不过其他脉的师兄,最后还是大师伯出面,给了自己领队的资格,不然的话,压根就轮不到自己。 可即使是这样,说是为了任务,实则大多是保护他的师兄依旧占据主导地位。 唉。 这样也挺好的。 就不需要自己再去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毕竟他们都比自己有经验,他们怎么说,自己怎么做就算了。 抱着这个想法的他一路上都闷闷不乐,权当是下山来散心,只在一边无聊的玩着手机。 必静看出了小和尚的不悦,和其他师兄弟对视一眼之后,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这次必庸等人离去,寺里最大的就算他了,把必庸的弟子给‘劝’闭关以后,六鸣寺倒是没几个人可以和他抗争。 第306章 金钟 “必登啊,怎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师兄老早就看你一脸怨气,这不是能下山了吗?” 必登看他这副笑盈盈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是啊,能下山了。” “那你还这副作态,我可听说了,你为了做任务下山,给你师傅磕头磕得桌子梆梆响,逼得你师傅把我师傅推了上来,你可是真够猛的你。” 必静脸上笑嘻嘻的,仿佛快人快语一般把这破事抖了出来,必登脸色顿时变成了吃了苍蝇一样。 还他妈是个死苍蝇。 呕!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的回答:“这不是师兄弟几个太积极了吗?我都抢不过手,没办法,只能给师傅磕头了。” “呵,自己没本事就不要怪我们,大家都是同门竞争关系,今天能留你下山,也是看在你大师兄的面上,你别不识抬举。” 说出这话的是一个瘦高的和尚,他脸上傲气凌人,不识抬举,4个字一出,必登就能感觉到一阵巨大的羞辱感。 可还没等他开口,必静就淡淡的笑笑说道。 “必钟师兄就是这个性子,你别介意。” 必登还想说什么,周围人看热闹的眼神就飘了过来。 那颗自尊心本来就脆弱,此时一被人刺激,怎么还受得了,加上在寺里受了这么久的鸟气,必登哪里还管这么多。 于是开口大声的回道。 “也是,他算是个什么东西,我看在必静师兄的面上,放他一马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眼睛直盯着那个瘦高的必钟,哪里是放他一马? 这分明是记恨住了,巴不得有仇就报。 必钟听到这句话后,瘦高的身形一顿,之后眼睛就转了过来,不过看的不是必登,而是必静。 必静看到必钟那询问的眼神,他摇了摇头,作为必庸寄以厚望的六师弟,必静这段时间可是尝尽了甜头,这不,油水大的东西他都能捞上一脚,就连必钟那种金身境的都得看他面子。 解决了必钟的问题,必静还想要抚慰几句讲经一脉的小师弟,可必登早就料到他想和稀泥,牙尖嘴利的说道:“大家都是同门竞争的关系,看必静师兄干什么?等着他给你出气呀?你看什么看?想来做过一场是不是?” “来呀!”一边说着一边把小尾指伸出来,做出一个挑衅的动作。 必钟眼睛一眯,语气逐渐冰冷:“既然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来就来呀,谁怕你呀!” “谁怕谁孙子!” 必静看这两个人一人一句就把事情闹成这般僵硬,心里在怒骂的时候,脸上不得不做出和善的表情,一脸为难的说道:“大家都是师兄弟,何必这样呢?闹到这个地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吧?” “哼,这年头总有人不知死活,在寺里面占着有人撑腰,总是一脸清高的样子,现在下山了,还不知道夹起尾巴做人,恐怕是头磕多了把脑袋给磕坏了。必静师兄,这小家伙居然想做过一场,那我就好好的教一下吧!免得别人说我六鸣寺不懂教养。” 必钟眼神阴鸷,他早就看不惯寺里面的小和尚那副假清高的模样,什么与世无争?不就仗着他师傅的疼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必静也看出来两人的不可调和,心中自忖要是真闹起来,以自己的实力恐怕还撑不起场子,这样就不做这个无谓的事情。 也是连忙开口说道:“那行吧,必钟师弟你手下留情,教育一下行了,别太下重手。” 连他也认为,必登这小和尚不是对手,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其他人的眼色在这个时候就变得很微妙,毕竟他们老早就想给这个小和尚一个教训,只可惜在寺里面他根本不接招,如今出来了还想着怎么去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没想到被这必钟抢了先。 只见此时的必静又对小和尚说:“必登师弟啊!有一些事情呢,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既然你诚心要做过一场,那我就希望你不要后悔,只当是一战泯恩仇,你看这样可好?” 必登没有回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看着他,而是盯着那个瘦高的身影,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让必静险些下不来台,可只是笑笑,故作大度的和别人交谈起来,这样就显得小和尚的小孩子脾气,使得他无理取闹的形象就更加饱满了。 毕竟是一个下山的状态,两人选取的一处空地依旧有些坡度,于是一人站在较高处,一人站在低处。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必钟在下场之前早就把一切想说的都说了,现在心中只剩下招式了。 必登大抵也有这种觉悟,也不知道是对方看不起自己的原因,还是故意为之,自己站在的地方正好比对面高上那么一个距离,显然在借力使力方面更具有几分优势。 也不知如何开始,也许在某个眼神确认过后,两人就开始动起手来了。 一个是金身境前期。 一个是练气境后期。 修习的皆为上乘佛法心经,动起手来金身境的难免多几分优势。 可心经是心经,修为是修为,外功是外功,境界是境界,唯有将它们融会贯通,统一综合起来的才叫实力。 而必登的实力,已经好久没显露在人前了。 无论是武僧实力还是禅修实力。 “一指禅!” 在必钟的心里,大概对付这小和尚,自己只需要一根手指自己就能把他碾平了,于是佛光倾注其上,破风之声响起,惹得衣袖猎猎作响。 小和尚就这么冷眼的看着,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必钟心里突然起了一种被羞辱的感觉,这么自信吗? 只凭身体就敢硬接? 于是手上的劲道又重了几分,戟指怒点咽喉。 他压根就没想过留后手。 看出这一茬的必登冷眼更甚,无形的佛光绽放而出,周身形成了一个金色洪钟虚影,洪钟大吕一般。 是金钟罩。 只听得很清脆的叮的一声。 随后就是一声很清晰的骨头断裂之声。 必钟的手指,居然九十度向上折去。 以金身境对炼气境,居然还低人一筹。 “这......” 必静等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眼里都看出不可置信,金钟罩和一指禅,虽然并非明面上的最强,可以算得上是佛家修士里面的最强盾和最强矛。 一者除了罩门之外,浑不可破。 另外一个以全身力道灌注其上,特别是用在以点破面的方面,更加是有奇效。 一指禅虽然也可以做到隔空伤人,但最强的是另外一种,蕴含寸劲,一触即爆。 按道理说,这种采取吐劲的方法,应该不会伤到自己手指才对啊。 可是在两人对敌的时候,必钟那一根手指居然被活生生掰折了,若不是金身境重在修体,恐怕会爆碎而开吧。 不过这家伙也是条汉子,在身上冷汗频出的时候,居然活生生把手指掰回来,然后使出震空掌,连连击打而去。 随着震钟一般的声音,铛铛铛的响起,必登脸上带着一丝潮红,音波攻击吗? 那就来试试好了! 看是你先震死我,还是我先震死你。 随着这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在场的众人不免得退后了几步,心里面更加是惊骇。 如果说之前有可能是侥幸,那现在则可以确认,那小和尚的外功,已经达到了以虚化实的地步。 毕竟是无论是金钟罩也好,铁布衫也罢,从来都是佛光凝聚而成,并不是真正的钟,真正的布。 可是这一个必登,使出这一招的时候却能够达到以虚化实,人敲击其上,着实能听到钟声,且这声音还携有莫大的威能,能使人心气澎湃,头昏脑胀,这是何等的造诣? 必登就这么看着猛拍着自己身外金钟的必钟,嘴角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还看不清现实吗?” “现实?你?凭什么!” 必钟怎么会服气呢? 七窍已经溢出了鲜血的他,此时面容极其可怕,不过就算是这样,他那突出的双眼中也满是不可置信。 “你一个假清高的小和尚,怎么能这样?凭什么?给我死,给我死啊!” 砰砰砰! 铛铛铛! 随着他的话语吐出,身上开始浮现出一层暗金色。 “不好,那家伙要拼命!必仆,去拦住他!” 必静一看,心头猛的一咯噔,这家伙可不能在这里出事,不然自己的任务考核只怕是又掉了一茬。 必仆撇了撇嘴巴,虽然很不喜欢他在这里指指点点,但是身形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想斗,那就往妖魔方面去斗,下死手的对着自家弟子,这像什么样子?” 一招大力金刚掌劈出,举重若轻一般把必钟掀开,随后又轻飘飘的一把劲道劈开了必登的金钟,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众弟子见停止了战斗,又看见那已经昏迷不醒的必钟,连忙过去施以援手。 只留下一旁的必登默默的咽下一口逆血。 任谁都能看出,刚才那家伙出手的时候只需要把必钟拨开就好,可即便是如此还是要给自己一顿教训,六鸣寺......水还真是恶啊! 必登倒退几步后,自己默默的盘腿坐下调息。 这一次自己之所以出手,一方面是刚下山,他们直接架空自己,必静甚至光明正大的试探,必登没有办法,只好出手证明自己的实力,不然的话,这一次任务指不定他什么都吃不到。 可杀鸡儆猴,反倒是惹得原本的虎大王不服气了,把人救下来的时候,反手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不过看他们只是默默的为必钟治疗着,而不是出口谴责自己,看来也是承认了自己的实力。 这倒是一群\\u0027聪明人\\u0027。 趋利避害得很,果然,人要是没什么实力,个个都忍不住上来踩两脚,等发觉是一块较硬的石头时,又收起了小心思,在一边审时度势起来。 刚下山的时候看自己的眼神不屑中带着一点侵略,现在倒懂得敬畏了。 不过必仆...... 看着那个身形壮硕的家伙,必登心里一时间蒙上了一层阴霾。 第307章 杀鸡 体内的血气其实也不过是几下震荡,再加上那一口逆血所造成的伤害也并非很严重,所以等必静笑呵呵地凑上来时,必登实际上已经调理好八九成了。 “呵呵,必登啊?调息的怎么样啊?” 看着那带着一丝忌惮的笑容,必登也扯了一下嘴角,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劳烦师兄挂心了,师弟在这里赔个不是,也是此前太过冲动,所以耽搁了些时间,现在已无大碍。” 必静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必登看见了就觉得恶心,但是他也料想到自己脸上那个笑容大概也差不多,发现恶心的不止自己一个时,心里就舒服了一些。 “好,果然还是年轻人的底子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启程了。” “善!” 看到他点头,必静脸上也浮出满意的笑容,声音也抬高了几分:“咳咳,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和各位说几句。” “六鸣寺规矩虽然不多,但是内斗始终都是禁忌,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切磋倒也罢了,拳脚无眼,可如果手底下没个分寸,打出了真火,那就坏了情分,这一点必钟要警惕,不要惹得心魔丛生,同室操戈。” “同时其他人也请记住,莫要随意挑拨同伴,引发内讧,如果再有下次,那回寺庙后,我就亲自去请我师傅来与各位讲一讲道理了。” “言尽于此,勿谓言之不预!” 必静狐假虎威的绕了几句,把其他人活络的心思压下去之后,这才对一个小沙弥问道。 “浩予,你说的那户人家还有多远?” “禀告师叔,约莫还有半天的脚程,农社之处,搭有土地庙,我们晚上过去,可以在那边歇下。” “善,眼下也耽搁了不少功夫,那就全力赶去,尽量在天黑之前赶到,我观这天色,只怕要下雨,诸位动身吧!” 其他弟子齐刷刷的回了一句:“阿弥陀佛!” 随后灌输佛光于脚下,攒足了劲道一般,飞跃而去,又恰是自高临下,一步十丈也不为之过。 也有一部分人身含神通,不需太费佛光,便可轻易的挪腾而去,羡煞旁人。 必登刚才显摆出了自己的实力,也不想太过引人注目,有样学样的把脚步迈起来,借助佛光来移动。 周围的景色飞快的往后退去,一阵阻力从前面传来,顺风也很快就转换成逆风,吹得他心旷神怡。 只是时间一久,脚下隐隐有些吃不消,再看一下其他师兄弟,这才发现不妥。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通过这种相互作用力来增加初速度的方法,对自己的双脚来说是一个莫大的负担,自己短暂性爆发还好,如果作为长时间赶路所用,那就不如那些金身境的师兄弟了。 他们毕竟已经凝聚佛光入了皮肉,耐操度自然就强上不止一点,自己区区炼气境,真要硬扛下去,恐怕这双腿非得废了不可。 只能借助一下灵识了,只是希望不要消耗太大才好。 ...... 西峰村的发展比三十里镇的村子还要落后,没有路灯,没有三层的高楼,没有水塔,但幸运的是有一条水泥路,它不知从何处来,贯穿了整个村子后,又不知通往何处,路边是高低不平的砖房,有平顶,有瓦顶。 虽然是通了电,但是煤气依旧是主要的日常煮饭消耗,时值旁晚,正是儿童放学归来时。 有人早早就准备了透香的饭菜,等待着自家的小书生大快朵颐,有人依旧在地里劳作,等待那归来的小师傅淘米下锅,有人正炊烟袅袅,教授着自己的下一代何为火候。 唯有路口处的土地庙沉默不语,非逢年过节,又不是初一十五,这里少有香火。 如果没有那胡乱嘶吼的鸡鸭,或许这可称得上是一处净地,可惜天公不作美,豆大的水滴开始弥漫,章节错乱的砸在地上,配合着那乱叫的鸡鸭声,形成了一幅黄昏乱雨禽吠景。 昏暗的雨幕下,十几道身影掠过那洁白的水泥路,这一群下山的和尚,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土地庙。 这座土地庙相对来说比较大,幽黄色的瓦片堆着几片枯叶,那是庙后面那棵大槐树的叶子,屋檐边攀爬着几根青藤,由于天色已暗,看不到里面的泥胎木像,一群人倒也没有拜土地神的意思。 “呼,这雨,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一群和尚运转佛光蒸腾着身上的雨水,不时传来几句闲聊。 “这雨......不像是什么好兆头啊!” “今晚先这样吧!大家消耗都不少,浩予,带一下路,我准备先去看一下那人,你们有谁要来吗?” 必静和浩予作为禅修,是趴在金身境师弟背上过来的,消耗倒没有别人那么大,这时候还有心思去探一下底。 “你们先去吧!我就不去了,太累了。” “对呀,今天消耗都不少......哈欠!” “吼吼吼!不行了,我得躺会。” 灵识消耗颇大的看来不止必登,一群人的精神头都不是很好,哈欠连天,有的甚至连土地庙的灰尘都不打扫,直接就躺了下去,看来灵识消耗不低。 “要不明天一起去,大晚上的你们两个......”必仆正用衣袖拂开一地灰尘,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说道。 “都在一个村子里,能有什么大问题?” 必静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说道。 “我一个人照看不过来。” 必仆语气逐渐平静,他怎么会看不出必静的小心思呢?不就是希望先一步过去看看情况,然后看看能不能自己动手吃独食吗? 把谁当傻子呢? 他语气平静,但是浩予能感觉身上有点冷,今天他淋了一点雨,身上的衣物因为佛光缺乏的原因并没有完全烘干,可是敏锐的灵识告诉他,这个冷意......不是来自身上未烘干的水汽。 是...必仆! 他那双眼睛宛如数九寒冬,直把雨水都冻成了冰雹,砸在地上噗噗作响。 这副作态惊动了周围的僧人,大家不过是一时疲惫,思维慢了半截,但并不代表他们意识不到必静的想法。 于是一群人的眼睛锁住了正拉扯着师侄的必静。 “那......那好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眼看自己颇受瞩目,必静讪然一笑,默默的松开了右手,寻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 他知道,必仆这个家伙在下山时候格挡开两人,确实是动摇了自己在队伍里的话事权,不然的话,这群人也不至于敢冷眼横对自己。 必登把这一场闹剧目睹在眼中,心里面带着许些厌恶,人这种东西就很奇怪,没有外敌的时候,总喜欢自己斗起来,而且只要涉及到自身,无论是任何领域,都可以拿来攀比,这种情况在凡人身上并不少见,可要放在修士身上,就显得很落俗。 他没心情掺杂进去,自顾自的拿出了手机,双手连点,这些日子他加入了一个末法时代修真群,说起来那个群主和自己还有几分因果,整天闹着要见自己。 这份因果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是自己和他终究剪不断。 想来和他见面的日子不远了。 天纵之才?呵,在个别方面倒有自己的见解,不过是否有真本事,还真的说不准。 正当他神游物外的时候,一众和尚的闲聊声就传入了耳朵里。 “反正闲聊也是闲聊,必静师兄跟我们讲讲,这次山下的法事呗!” “哼,这有什么好讲的?再说了,我又不是负责人,能讲出什么好赖,要说也是必登师弟说,我说像什么样子?” 必静轻笑一声,两人一唱一和。 “必登师弟毕竟还年轻,他知道什么?山也没有下过几次,西峰村都没有来过,怎么懂这些呢?” “就是啊!听说这次的施主家里面原有一位是寺里的俗家弟子,要不是欲念太重,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让他佛光入体,遁入空门了。这俗家弟子驱逐出山的时候,必登师弟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话一出,众人就笑了起来。 一些凡人,没有佛骨佛根佛心,但是与佛有缘,也可以接引佛光,修得禅师之法,只是大多都是因果难斩,和红尘牵扯太深,最后只能泯然众人。 必登清楚,人一闲下来屁事就多,眼看着自己玩着手机不发作,又开始各种试探了,静观其变就好,让必静和必仆两个人狗咬狗,这不舒服多了? 下山对敌的那一幕,必登还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哪里还敢妄动? 必静眼看那小师弟不作声,于是整了整嗓子就对另一个师弟说道。 “必仆,你说呢?” “我?我是武僧,你们这些修禅的我是整天看不起我们吗?有什么好问我的?你要是知道你就说,不知道你就闭嘴,我今天背着人,消耗是别人的两倍,不想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 必仆清楚一些内幕,但绝对没有必静知道得多,与其用抛砖引玉来给对面扬名,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第308章 托梦 “那既然你们都不知道,我就提一下吧!” 必静看了一眼周围人的脸色,知道这个风头他是出定了,语气也肆意了几分。 “说起来,那名俗家弟子叫奚重,看上他的不是我们四大寺庙,而是丹阁。” “丹阁?” 作为四大寺庙里最神秘的存在,大家伙的神色也沉重了几分,佛家里面最讲缘分和因果,如果真的此人从丹阁出来,恐怕今天下山做了这场法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很多事情看上去就像巧合,可越是精通佛法的人越知道,这就是缘。 “对,丹阁那年有一个祖师要圆寂,希望找一个衣钵传人,不知为何兜兜转转就选中了这个奚重,当时的西峰村没粮吃,好不容易能有一个去处,奚重自然就做了和尚。 可惜在准备传承的前一天晚上,那位祖师突然就圆寂,这件事就没了下文,奚重原本就是他老人家点名要的,教导也好,诵经也罢,都是他老人家一手指导,眼下人没了,我们寺里也不好管,毕竟这个人又没佛根,又没佛骨,总不能留他在山上一辈子吧?” “于是师傅就把他赶回来种地,我还记得以前这西峰村周围的土地都是我们六鸣寺的,可惜......” 说到最后,必静甚至摇了摇头,关于土地整改这件事情,要说起来那可多了去了。 “他传讯给我们寺里的时候,我们是不太想理会的,就打发浩予下来了,结果浩予一下来,打听之下才知道,那人......早就死了,家里还有这一独苗,被他娘拉扯大,说起来倒也怪骇人的。” 此话一出,倒叫得其他人纷扰了起来。 “死后传信?” “这事我怎么没听说?” “不会是冥界来信吧?这么可怕?” 虽然大多都是佛家的虔诚信徒,但是让他们相信凡人死后可以发信息,这也实在是难以理解。 修士死后灵识传话都还可以接受,但是如果修士死后还能打电话的话,这......多少有点离谱。 眼看其他人纷纷扰扰,必登划了一下手机。探讨性的开口说道。 “应该是一种共振方式吧!” 他刚才在群里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人就把一些观念发了出来,他觉得很有道理,结合一些典籍,倒也不算是空穴来风。 “龚正?” 看着其他人望过来的疑惑眼神,必登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我查的,最近不是说什么科学吗?大概就类似于磁场,电磁波之类的东西,上古典籍中就有记载,器灵根据自身的武器会产生相应的域场,一般的武器无论再怎么锋利,再怎么具有灵性,都无论如何不能具有灵器的特质。” “那么就可以不难推出来,器灵的存在,是产生域场的重要因素之一,假如说灵体真的具有这种特性,那么在人死后某一个时间与其后人在因果等诸多因素的牵扯之下,就有可能会出现梦到已死之人的情况。有人说的托梦大概也是这样。” “冥界......凡人的灵体不可能具有破界之力,除非他还没到达冥界,不过人死这么多年了,就算没有到达冥界,灵体也不可能存活这么久。” “人死后不是会经过土地城隍吗?你们可以找他来问一下。” 必登说到最后才想起来,这地方是一处土地庙。 必静听他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自己没怎么听懂,难得听懂一句,于是连忙说道。 “这话说的在理,那就麻烦师弟你把土地请来了。” 必登借着这幽暗的夜色,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因为土地庙里面没有灯光,大家都是自燃佛光照明,他有手机,倒是没有燃起佛光。 眼下必静都开口了,他也懒得掰扯什么,灵台中佛光吞吐出来,照亮了整间庙宇,可抬眼往供台上一看,居然是空空如也。 “咦,怪事了!再破的庙也有一个泥像。怎么这庙也算不上房破屋烂,怎么就什么都没有?” “土地,是必有一方水土的神祗,等闲是不会轻易离开的。除非......” “除非这片水土,确实出了问题。” 此话一出,众人身体微僵,一夜无话。 ...... 翌日中午,太阳依旧没出来,但昨晚老天爷撒完了泼,今天就没有继续下雨了。 就这阴天,这风俗,是一个出门的天气。 因此村里情报组织再次召开,地点是风老头家的厨房,他家的厨房在个院子里,万一老天爷还要下雨的话,也有一个好躲的地方。 几家几户派出了一名代表进行了深入的议论,作为代表,她们每个人都有着资深的搜查资料经验以及令人拍案叫绝的推理思路。 “我跟你说,昨天土地庙显灵了,我在家里往那边看去,金光灿灿的,怕不是土地庙要来打救我们了。” “什么土地神?你不知道别瞎说,昨夜我回来得晚,特意去看了一眼,你猜怎么着?那是10多个得道高僧,哎呦,身体上的佛光,那叫一个亮啊!” “这么说,奚家娃儿今天就能醒了?” 马婆子等了半天,昨晚她睡得早,这事情她没有什么话语权,可今天她起得早,对于奚家娃儿撞客这件事情,她可是有专门关注的,眼下说了这么一大堆,终于轮到她发言了。 连忙怪叫了几声,把注意力吸引过来。 “咯咯,那可就悬了。” “我今天早上过去的时候,正巧碰到了那几位法师,说是得道高僧那可是不为过。一个个年纪轻轻,但是我看他们走泥路的时候,一个个连脚印都没有。这叫什么?放在古代那就是身轻似燕。那可比轻功厉害多了。” “他们一看到我,个个都客客气气的。一点做派都没有。不像那些人都没做好,就想做大官的芝麻绿豆官儿,个个威风八面的,只会欺负咱们老百姓。” “咳,那几个大师,当着我的面给那孩子诵了一遍经,听说是什么静心咒? 反正老婆子不懂这些,我只知道我听在耳朵里,感觉人都轻了几分,身体暖洋洋的,也不耳鸣了,腰也不痛了,脖子也不酸了,你说神不神? 要是这样也就算了,可是我当时正伸着懒腰,可你们知道我瞧见了什么吗?” “什么?” “金莲花!哎哟,那一朵朵的,可仙可金了,就跟那菩萨座上的一样,没有什么根茎,就在老婆子眼前就这么的开花,然后又灭掉,然后又开花......” 马婆子的双手在那里坐着开合,试图模拟出了当时的情况。 “就这么神呐!当时好多人都在,别的都说没看见,就我!就我一个人看见了。” “一个小和尚跟我说,我有什么慧根,是一个有福的,不然的话说了这么多年腌臜,佛祖早就收了我了,可见我马婆子虽然是长舌妇,但也是个有福运的人。” 那和尚这话虽然难听,但是马婆子听着实在,所以她很开心,说起来滔滔不绝。 “他还跟我说,以前这地方叫什么奚风村,是上古最古老的两个姓氏奚氏,风氏结合来的,后来不知怎么样演变,就变成了这西峰村,但是因为这个姓啊,太重了,感染了太多那什么因果,人家说是来世报,就报到了奚家伢子上,怪不得代代单传,风老头,你是姓风的,你知道这件事不?” 说到这里,她还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迷糊着双眼的老头,心里在想着,奚家那么古老都能传到现在,指不定这老头日后的子孙后代绝不了种,以后要是嫁个女娃过去,自家门说不定也绝不了。 风老头看见周围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连忙露出了那黄澄澄的牙齿。 “我倒是听我太爷跟我讲过,说我们家以前老有钱了,后来被打地主打下来了,连村名都改了,其他的倒是不清楚。” “你不清楚?对了,你家的娃儿呢?我记得他还没结婚吧?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认识认识?” 马婆子没说几句话,就爆出了自己的心思。 只可惜要让她失望了,风老头摇了摇脑袋说:“我家娃儿去当兵好多年了,现在连信都很少寄回来,说是加入了什么队伍后要保密,唉,指望他给我养老是不可能咯。” 这句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纷纷抱怨。 “这时代就是这样,年轻人眼里只有钱,哪里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我婶婶家的那个儿子,去到城里买房之后,一年到头只回过了一次,听说娶的媳妇跟他妈闹了矛盾,这下子更好,一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 “不是吧?这么过分,就是让我知道我儿子娶了这种货色,非得一扫帚打死他不可,什么狐狸精啊?有了媳妇忘了娘?” “是的勒,人家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我看啊,这男孩,也差不离。最好就让他娶一个近一点的,这样大伙儿都熟悉,免得被那些城里的妖精给迷住了。” 正当一群人评头论足的时候,忽然马婆子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另外一边唉声叹气的桂芬。 “我说桂芬姐,你家的娃儿会抽烟吗?” “啊?怎么说这个?” “你看那个冒烟的地方是不是你家?” 正当一群人循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的时候。 突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是风老头家的煤气灶——炸了。 迸发出来的煤气被火焰点燃,开始席卷而去,整个院子很快就能沦为一片火海。 第309章 出世 姓奚的小家伙身上确实奇怪,必登还是第一次见到居然还有人对佛法不起作用。 此刻一行人正猫着身子在一旁商量着对策,无视那些村民在远处的指指点点。 “我们念诵经文的时候,那小家伙没有传来一丝回馈,连眼珠子也没有转动,只怕是机体内的魂体出了问题,我曾经听闻,人如果在濒死的时候,会进入一种自轮回的状态。” “在那个时候灵魂非虚非实,在某处历经轮回,弹指之间便是百世,唯有强大毅力者能醒来,不过此番机遇,若能自悟,倒也是一番造化。” 必静想了半天,只有脑海里这一个想法是靠谱的,于是就提了出来。 “可你也说是濒死,能出入这种状态的,无非是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或是受到严重惊吓或是受到极重伤害,前者的话,也不见有什么征兆,后者更不用说,以我的经验,倒也不像是有什么内外伤呀!” 必仆说到这里,把眼神瞄向了浩予,若是有什么猫腻,被鬼魂所惊也好,被自己吓自己也罢,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大多都会在原地留下一魂一魄,这就是吓破了胆的意思。 如果真有出现这种残魂野魄,没理由浩予不会发现。 又见得浩予紧皱起眉头,连忙问道。“师侄,你莫非有什么发现?” 浩予眯着眼睛回忆,随后开口说道。 “嗯,我总感觉他身上很奇怪,没有人气,而且这个症状比之前还要严重,人食五谷杂粮,吞吐天地之气,在体内自成循环,自然会聚拢一些浊物提纯过后的精气,这精气和先天母胎里的精气糅合在一起,就可以称之为人气,这人气随着寿轮的减少会不断的挥发,直到有一天,卡着最后一口。” “而这一口,有人称之为煞,有人称之为殃,反正不管怎么说,接触到都是不好的,这是因为人之一生,通常都是恶果多善果少,一生因果都在这口气上,自然也就好不到哪里去,一旦活人接触到,那就代表承接了这份因果,加上这是一份恶果,自然就会遭殃。” “可不管怎么说,这一口也算是人气,可现在......我看不到了。” 一旦涉及到因果,一群人就把视线移到了必登身上。 可此时小和尚的脸色苍白,好像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并且还时不时的冒出冷汗。 这倒是吓坏了众人。 “必登?师弟?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必登?必登?” “浩予,看看你必登师兄,这是发什么疯。看上去像是感冒,可打摆子也不是这么打的呀,关键是怎么可能感冒呢?” “不会是摸到了那奚家了不得的东西了吧?必静师兄,要不你给他驱个邪?” 可在这个时候,必登发话了,只见他嘴里一边念叨:“不,不。” 一边在不停的眨眼,随意的切换着眼神,一双眸子时不时闪过的阴狠让人胆寒。 必静正要靠过去的时候,他脸色一松,居然又安稳的下来。 众人奇道。 “必登师弟,您刚才这是?” “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的东西?” “感觉怎么样?师弟,你还好吗?” 关心的语气一句夹着一句,可是听到小和尚的心里有一些烦躁,他不可能跟这几位说是自己的心魔犯了,毕竟好长时间沉寂下去的东西,怎么一来到这里就开始跳了呢? 这东西就连自己都解释不通,又怎么好与外人说。 于是摇摇头回道。 “我倒没什么大碍,就是那个奚家子,我看到的时候也正如浩予所说,身上无存因果,若是陷入自轮回,只要人体只有一口气在,应该不会现在这么状况。以常规的方法去判断,恐怕是找不出来答案了。” 他不愿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干脆就抛开了一大番道理,最后也是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常规的方法?” “难不成师弟你还有其他意见?” “你不妨大胆一点,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必登先是沉默半刻,随后才沉声说道。 “诸位也知道,我身上肩负的是佛家的因果大业,佛门中人,讲因果,讲报应,报应也分来世报和现世报,奚......作为最古老的姓氏,能延绵下来,福运自不必多讲,就连这村子,原本也是以这个姓氏为名,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当子家业落到这种地步,只怕是报应来了。” 必静深知六鸣寺里面的腌臜,所以让他相信报应这种事情,其实很难。 “报应?什么报应?对奚家的报应?” 这话一说大家都笑了。 只有必登没笑,只见他幽幽的说道。“不,是这条村子的报应。” 随着此话一出,轰的一声爆炸声传来,地上弥漫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浊气,氤氲成团,择人而噬。 一群和尚脸色突变,只觉得筋脉堵塞,修为晦涩,体内佛光黯淡无光。 脑海里齐刷刷闪过一句话。 浊气爆发之地。 砰砰砰! 本来祥和的村民此刻仿佛化作了野兽,暴虐和破坏开始笼罩于身。 随着浊气浓度提高,点燃了身上那无边的业障,一时间罪恶丛生。 村子里面有人提着重物随意打砸,有人点燃了煤气罐,有人双眼发红,见人就杀。 硝烟四起,混乱已至。 ...... 马婆子离得煤气灶还远一点,只是被巨大的风浪掀开,摔倒在地的时候倒是只扭到了脚腕。 可危险......绝不来源于此。 而是那一个个资深的情报人员,他们脸色胀红,状若疯魔,举止癫狂。 肆意的破坏着周围的一切,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简直是不分敌我的身上。 就在上一秒还在兴高采烈聚在一起的几人,这个时候自相残杀起来,居然丝毫不显突兀。 马婆子只觉得身体发寒,她并非没有见过这种打架的情况,在很早之前,也有那么一批人闯进家来看见东西就砸,看见人就拉出去批,和今天这种情况和何其的相似。 就连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也是如此的雷同,只是情况,比当时却是要恶劣许多。 “你别吃啊,这不能吃!” 眼看一旁的风老头把他自己的手臂拼命往嘴里塞,马婆子吓得的声音都变了,脸上皱纹一时间就活了过来,看上去极其骇人。 她的声音惊动了正在进食的老人家,风老头那白沫般的眼神一动,就盯上了这唯一正常的老婆子。 对她嘿嘿一笑,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就扑了上去,马婆子被吓个半死,一瘸一拐的往外面跑去,结果走到门口的时候不知道在地上绊到了什么,一下子吃了个狗啃泥。 马婆子顾不着那么多,连爬带滚的往外面闯去。丝毫没有察觉到在原地留下的一小块红色。 可是风老头却没有追上去,到底是年纪太大了,行动不便。 马婆子好不容易走到一个拐角处,这才发现嘴里的酸涩,以及那痛彻心扉的疼痛。 她...... 刚才摔倒的时候把自己舌头咬断了。 正发出痛呼的时候,却被不知何处传来的一个大姑娘拿着剪刀往嘴里一搅,活生生让她痛晕了过去。 这一悲剧也只是一角,整个村子的罹难更加的非人。 模拟蜘蛛走路的小孩,钻进牛肚子里面的老人家,把自己孩子塞进蒸锅里的妇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幕,让那群和尚瞠目结舌。 只不过在这混乱之中,他们也是泥菩萨过江。 “浊气对我们的污染太严重了,再这么下去,非得自废修为不可,快走。” 必静刚说完这句话,必仆浑身就绽起了金光,可是佛光一接触到浊气,却仿佛开启了水库的阀门,浊气借着佛光就往他身体里面钻。 一个魁梧的大和尚,不过片刻就成了一个圆圆滚滚的大胖子,随后砰的一阵,化作漫天的血雨碎肉。 浩予由于靠的最近,被那饱含力度的碎末打成了一个筛子,就连一些金身境的和尚都被必仆的骨头扎了个通透。 一时之间嚎声四起。 “别动用佛光,这个地方已经被浊气完全填满了,佛光不成无漏,就会被强行污染,快走快走!” 必静虽然是有所提醒,可依旧也有几个人着实赶不及,化作了这天地之间的一部分。 正当他徒步往外走去的时候,发现身后的必登小和尚一动不动,他虽然顾不了这么多,但也留了一个心眼,跑的时候往后面一看,险些没把他吓出个好歹。 那个必登。 此刻的左眼还算正常,黑白分明,清澈透亮,只是带着些许癫狂,可是右眼,那里面充满着毁灭,暴戾,乖张,以及无边的破坏。 最主要的是他那张脸,半张脸痛苦莫比,半张脸狰狞异常。 站在原地只露出那么一个洁白的笑容,让必静浑身汗毛都被竖了起来。 这是什么怪物? 可他没有再继续留下,反倒是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必登其实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他只知道体内那个家伙又在作妖了。 只不过,这一次力量也忒大了吧? 依旧是那个天狼面具的封闭房间,只不过此刻残缺的小和尚却一屁股压在他身上,拼命的锤着他打。 一边打一边喊:“给我还回来!给我还回来!”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还回来!还回来!” 在这一刻,他灵台内的睡罗汉遮上了一层阴霾。 阿含经所化的黑塔朦朦胧胧仿佛笼罩在一片浊雾之中。 似乎它们都清楚,此乃天下大势,不可逆也。 第310章 动刀 小和尚不胜其扰,只能抱头挨揍,他怎么能想到这家伙会突然的打了鸡血一样,力大无穷把自己掀翻在地,要是放在以往的话,自己一个手就可以把它碾碎。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只能忍受着身上的痛楚,心里也在煎熬。 感觉被那残缺的小和尚每一拳打在身上,每处都是火辣辣的。 真的是疼死了。 这心魔,怎么会下此狠手。 就在他如此想的时候,现实里的他已经是濒临失控了,左眼不再是黑白分明,反倒是蒙上了一层煞气,所有的理智都被压缩在逼仄一角,其他的全是疯狂。 也就在这一刻,体内魔气升腾,将周围的浊气开始拼命的往身体里面吞,身后一个黑影窜出,是尸傀。 躲在暗处的道炎哪里会料想到出现这番变故,连忙手捏降魔印,试图将这些魔气从自己弟子的体内驱逐出去。 “给我滚出来!” 谁知这一幕反倒是激发了必登那暴戾的情绪,原本狰狞和难耐各自一半,保持着的平衡状态瞬间被打破。 身上的业障在这一刻完全的爆发出来,憨厚的脸上满是阴狠,已经看不出之前那副纯厚的样子。 屈自成抓,无边的魔气雾雾隐隐,昏昏沉沉,顷刻间吞吐而出。 由于周围的浊气都被必登吸收,降魔印上面的佛光倒是没有被玷污,可是在此刻对上这无边的魔气,反倒是有些后继乏力。 道炎......毕竟伤了根基,有了春秋,难回巅峰。 只那么一对撞,他瞬间胸口就鼓荡了起来,连连退后十几步才站定。 “老东西,你终于来了!” 听着那熟悉的弟子嘴里吐出如此陌生的声音,道炎紧绷着嘴唇,眼睛一眯,脑后突然一绽,梵文自空中浮现,密密麻麻,如蚁般大小。 是《楞严经》。 只是片刻,通篇个梵文就化作了漫天的罗帐。 随后一朵朵曼陀罗花自天而下,自空中生成,落于地上化作一朵朵金莲。 一生一灭。 如梦如幻。 每一次生灭,都带着一缕魔气。 每一次涅盘,都添上一份祥和。 阴狠小和尚的脸色一顿,仿佛被人断了供给的氧气一般,小脸上满是寒霜,那冰冷的嘴里吐出找死两个字。 大手一挥,仿佛携有无边的威能,奔袭而下。 就在这时,在另一个世界的荒芜之地,原本小和尚所停留过的空间中,忽然张开了那么一个口子,仿佛张开了大嘴巴用力一吸,把那无穷无尽的梦魇吸了进来,然后偷渡过界。 道炎眼力并不低,只那么一眼就看见了必登右手上面的符文。 心里一动,唤魔一族? 震惊之时,手上也不慢,袖袍一挥,一张佛幔,一座宝幢,一方小旗凭空而出,迎风而长。 佛幔金光闪耀,朦朦胧胧,撑开的时候,和《楞严经》所形成的罗帐结合在一起,又添了几分玄妙,里面幻影相撞,摇摇晃晃,似有人在其中走动,分明只是一个帷幔,此刻仿佛真的有佛祖居于其中。 此乃道炎的青莲宝幔,原是佛龛上面罩着的幔帐,因青灯古佛,世受香火,道炎见其身上已有灵性,便拘来练为佛宝,因常伴佛身,故沾染上了几分佛影,此时迎风见长,不过片刻便弥漫了十几米高,八九米长的帷幕。 这帷幔在顷刻之间就把召唤过来的梦魇围了一个七七八八,只是这无穷无尽的梦魇实在是太多了,不少的漏网之鱼逃逸而出。 这些梦魇甫一面临着新世界的规则,还不甚适应,可是本能却让它们做出来最正确的行动。 不停的钻入人体之中,啃食他们的梦境,麻痹他们的灵魂。 有一些比较凶猛的梦魇,更加是朝着那逃跑的和尚而去。 饿凶的老鼠都敢吃蛇。 更何况这些被困在荒芜之地,不知道多少岁月没有饱餐过一顿的魔界生物。 它们一接触到这新鲜的人世,简直就是来到了天堂,如鱼得水一般借着浊气的掩护,恶狠狠的把这些\\u0027血食\\u0027化作自己的养分。 除开这些肆虐的梦魇外,还有那吃肉吞血的小黑尸傀,每当梦魇迷了人,那就落成这尸傀的口粮,西峰村顿时化作屠宰场。 必静眼看就要跑出村子,跑出这个被浊气笼罩的范围,可忽然身后阴影一闪而过,他猛的一顿,眼里尽是不甘。 呼哧呼哧的深深呼吸了几口, 脸色瞬间发青,眼皮仿佛千斤重,不停的往下压,妄图让自己闭眼休息,浑身更加是不自觉的开始松懈下来。 必静顾不得这么多,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脑门,想要清醒片刻。 可惜,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衍生了梦境...... 随后灵台内的佛光就失去了束缚,往外窜去,然后......砰! 像他这般的大多都是禅师,唯有一些炼体有成的武僧,这才一掌摧毁了自己的脑神经,疯疯癫癫的跑出去。 如果是平常时候,彼此都清醒情况下,下手还不至于这么重,可偏偏他们对梦魇的抵抗力比较弱,恨不得尽全身的力气来把自己打醒,结果......在人体经脉如此精密的脑门处,使这么大的劲,后果可想而知。 只是道炎没空理会他们,弟子死了,可以再培养,这村子里的人死了,可以推到浊气上面,可是必登,他不能有事啊!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迎风见长的宝幢,携带着无边的佛光凌驾于必登的头上。 那宝幢形如华盖,幢杆上铭刻着一朵朵奇怪的花,花蕊上镶嵌着五光十色的微妙宝珠,细细数去,所有花蕊上的宝珠加起来居然有百万颗之多,七面银链垂挂而下,金丝织就的幢旗覆履垂下。 金伞遮天,金幕垂帘。 只那么一罩下去,万千因果不沾身,红莲业力尽断源。 心魔原本还在连连挥手,却发现手臂上的召唤符咒还在,可是再无出现魔界梦魇。 抬头一看,原来是这个宝幢限制住了整个空间,隔绝了自己和魔界之间的交流,强行终结了召唤符文的契约。 “老东西,你搞什么鬼?” 他脸上不耐烦之色越发严重,可道炎却是欺身而来。 “张口闭口老家伙,今天我就好好教一下你这个不知尊师重道的家伙!” 六字真决·呼拳! 眼前这个弟子虽然被心魔所占据,但不管怎么说,心魔也是弟子的一部分,是他内心里阴暗的写照。 如今张嘴闭嘴辱骂自己,可想而知,平时他的敬畏之心也没有多少。 “呵,找死!” 心魔狰狞的脸上露出是嗜血的笑容,眼睛睁得大大的,五指成爪这么一顶,撕裂的气息就附着在其上。 他居然并不打算格挡,这一爪直取道炎咽喉,这是要以伤换命。 只是他并没有看到那张加持在道炎身后的三角旗。 那旗子,旗长一尺七寸,旗色素白,流旒十二。 旌旗垂旒,旒缀于杆。 只那么一卷,必登体内的魔气便是一定,连带着身形都变得静止,可就那么一瞬,道炎的拳头就来了。 砰的一声,把心魔的鼻子被撞得通红,随后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往后飞去。 不过却被一张半透明,半篆字的帷幕拦了下来。 原来不知何时,那张青莲宝幔居然把两人都围了起来,使得彼此战斗的气息,半点都透露不出去。 “哼,看来是有备而来!” 心魔闷哼一声,一抹嘴巴,那流出的鲜血顿时染红了右手。 背后的帷帐轻飘飘的,根本不受力,他只好任由自己滑了下来。 只是,哪里有这么简单? 道炎脚步一踏,泰山压顶。 顿时,在那个天狼面具的小屋子里,心魔是怎么压着必登打的动作,在这个时候完美的被复刻了出来。 甚至还有意无意的加了更多的料。 黑虎掏心,劈头插喉,般若禅掌,大摔碑手,偏花七星,阎王抄手,乾坤一掷,白蛇吐芯...... 可怜的小和尚,被锤的胸部都塌了下去,可是在那源源不断的魔气之下,又不断的被修复,被人骑在地上折腾得死去活来。 “你出不出来?” “老衲的弟子也是你敢惦记的?” “快给老子滚!” “出不出来?” “出不出来?” “给我死!” 地上逐渐变得嫣红,必登体内的凝血诀已经失去了收敛血气的功能,只在不停的激发心脏骨髓,好造出更多的血液。 听见老和尚的话,那嘶哑的语气依旧在宣扬着主场。 “这是我的东西,要他出去才是!” “休想,休想!” “你除非打死我,不然......” “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底下的必登脸如恶鬼,手中猛的一举,居然凭空伸出一把刀刃直捅道炎腹部。 心魔此刻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不过,既然优势在他,他自然也不会含糊,用力猛的一搅,也不知道划破了多少口子,切断了多少肠子。 道炎措不及防之下,受此重创,顿时脸上一片苍白。 只是他行动极其迅速,右手一握,顿时就把心魔的右手给握住,随后左手举拳,上面金光乍现,正要把他击杀。 “该死的,我......” 可是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了这小和尚左眼里的最后一丝痛苦。 只能无奈的把左手抓住他的脖子,就这么一拉,一贯,把他活生生摔在了那帷幔之上。 此刻的帷幔背后仿佛有人一样,举起双手......很多个手就把必登给锁在了上面。 青莲宝幔,本是通灵,能模拟佛中影,看来,这就是千手观音之影了。 道炎看到那家伙虽然依旧在挣扎,可却被限制得死死的时候,这才低头看着腹部的伤口,那一把刀还插在其中。 只那么一瞧,他瞳孔也为之一缩。 这是......徐妄炽的剔骨弯刀! 第311章 炼心 果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二十多年前的一场算计,谋害了几大顶尖家族,几个大门派,让他们到最后一无所获,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这把刀......还是插到了自己的身上。 只不过说到底还是这个弟子的体质特殊,能够悄无声息的藏住这绝世的凶器,然后在出乎人意料的地方使出来,要不是自己反应迅速,恐怕今天非得饮恨不可。 于家藏剑术,倒没见过自己的弟子使出,自己还以为他并没有继承这一门诀窍,可没想到被心魔学了去。 说起来自己明明有所提防,只不过日子一久,他又没有出来过,就连自己都忽略了,这才搞得一身狼狈。 果然是人老了。 道炎摇头笑了笑,不料牵扯到肚子上的伤口,脸上又是一抽。 他只好忍着疼痛,握出一把香灰,往伤口上狠狠一撒,这才猛的把刀抽出来。 即便是如此,他身体也晃了几晃,脸色越发苍白。 幸运的是血被止住了,肠子没流出来,只等回到寺庙,让人来治疗才是。 看见那被帷幕困住,还在不断挣扎,叫嚣着老和尚该死的小和尚。 道炎眉头轻皱。 浊气爆发之地,为养魔之所。 修行者处理这种地方,凡人的癫狂只是其次,最主要是猎杀修魔人。 可自从自己到达西峰村以来,所见之处没有一处是魔,唯有自己的这个小徒弟。 其体内心魔得此造化,一夜之间膨胀至此。 可心魔...也是魔吗? 怎么看都怎么像是一个针对他的局呀! 道炎身体微微发冷,俗话说身上的虱子多了就不怕痒,可真正的事到临头,反倒不清楚这又是哪一条债了。 罢了罢了。 他双手合十,自灵台之中抽出了一个炼丹炉,两耳三足,两个成人高低,三人合围般粗大。 甫一落下,就震得被吸附在帷幕上的梦魇瑟瑟发抖。 一股至刚至烈,至炙至热的气息就传了出来。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把人放出来?” “休想,这是我的东西,他滚出去才是......” 还没等心魔猖狂,帷幕上面的佛手就把他连拘带押,狠狠的塞进了炼丹炉中。 道炎见他这副死心不改的样子,干脆就施与雷霆手段,要一气把它炼化。 心魔作祟,外人难以插手,唯有自强不息,方能乘风破浪。 可真要说没能力吗? 当然不是。 毕竟接触过大量上古道秘的道炎手中就知道有一条方法。 岁月炼心魔! 人的心态心境,之所以会被邪祟所趁,除了有所缺失,并无圆满之外,更大一部分是并没有历练过。 代百年沧海桑田,看破人间咸淡,到那个时候,心魔虽然依旧猖狂,可是本身却有了对抗的本事,以阅历对抗缺陷,以经历弥补不足。 人自身得不到成长,那就让环境来助他成长。 “是不是你的东西我不管,但是这躯体既然能原先为他所夺,那合该就与我佛有缘,你们俩的日常斗法如何我不管,但在我面前,还轮不到你放肆。” 一边说双手一边放在风口之处,体内佛光一吹。 整个大炉子就砰的一声,爆发出了无边的火焰。 “法华三昧·戒定慧!” ...... 被困在房间里的小必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骑在自己身上暴打自己的残缺小伙不见人了。 他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然后再打量其周围,房子当中,天狼面具带幽光,其余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号,只不过此刻都浮上了一层黑色。 终究是修有因果之术,他心境虽然不足,可天赋强悍。 蛛丝马迹之中就隐隐有所悟。 正当此时,一个身影闯了进来。 吓得他连忙退了半步,这才发现那残缺的小和尚二话不说就打了过来。 “我欺负不了老的,我还打不了小的吗?” “老子干死你!死死死!” 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击让必登节节败退,只能任由那残缺的和尚步步紧逼,拳拳到肉。 他一时间不胜其扰,被逼到角落以后,用头强行把它一顶。 “你发什么疯你?” “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听到这句威胁,那心魔怒极反笑,阴沉的小脸上又添了几分恐怖。 “你不客气?呵呵,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 必登心头一狠,口中真言就吐了出来。 “嗡班扎尔萨埵哞!” 只见那心魔捂住了心口,深深的皱了一下眉头,痛呼了几声之后。 又笑嘻嘻的放下了双手,妖异的看着他,嘲讽道。 “呵呵,金刚萨埵心咒!可真是好大的威能,可真是要吓死我了,还真是不客气呢?” 必登没有理会,还在吟唱。 只不过很快就被一拳打倒在地。 “大爷我是心魔,不是业障,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不是你造下的恶业,只是你心头的恶障。” “你经书读的再多,咒文念的再勤,可又能奈得我何?把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去掉,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只是你自诩高大上,所以就把我贬为一文不值。” “你始终不相信你的内心里存在一种恶,你一直妄图用概念性来忽视我的存在,甚至想要抹杀我。” “只是你忘了,养大我的不是五谷灵气,也不是什么天地精华,而是你内心最深处的那种恶,你的仇恨,你的有仇必报,你的一切欲,那才是我的养分。” “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可那些仇恨呢?你为何不把它们忘却?你为何不放过自己?只怕是自己也做不到吧?” “既然你自己都做不到,那为什么,还想要让我消失呢?” 心魔的语气很癫狂,丝毫不畏惧,把所有的缺点都暴露出来,自己的跟脚也罢,自己的来历也好,他向来都不加掩饰。 因为他知道,只要在小和尚心里面存在着一丝恶,他就永远不会消失。 在这片仇恨的土壤上,滋生的不止有花,还有像它这种无穷无尽的杂草。 想要除去它的,最彻底的方法就是把这土壤给去了,再不济,就要时时来除草,而不是把那仇恨的土壤埋在深深的心底,任由里面的作物发芽。 必登向来都在麻木自己,可真要让他正视仇恨,他却陷入了迷茫,说恨吗?其实也恨,可那是仇吗?那是执念吧? “我不知道。” “是啊,你不知道,你向来懦弱,遇到事情只会躲在背后,偶尔肯大发善心,也不过是力所能及的施舍,你这种人,言不由衷,身不由心,那为什么不把这句身体还给我?何苦霸占着这个躯体,碌碌无为?凭空耗费的寿命?” 必登听不得这些话,他双眼一红,就狠狠的把他推开。 “什么还给你?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那心魔也不恼,反倒是笑嘻嘻的问。 “如果这身体是你的,那谢文龙身上那具身体是谁的?” “你把自己的身体弄丢了,都把我的夺了过去,鸠占鹊巢之后,反倒怪我的不是了?” 这些话语蛊惑性很重,必登抿着嘴唇,不肯言语。 “你佛家要你去争,你争不过人家,这个时候倒是来怪我?甚至还把我的躯体夺了去,我现在只不过是要回来,你反倒是恼羞成怒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最后的脸皮被撕破,必登也不再掩饰。 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阴霾,眼底虽是黑白分明,却带着自私和冷冽。 “既然被我所得,那就是我的,你不过是一介心魔,匿于大梦罗汉中,安安生生的度日就够了,又何必跳出来喊冤枉呢?” “哈哈哈哈,果然是这副嘴脸,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自己都是这番德性,现在反倒来责怪我的不是?” 必登看着那夸张的表情,阴冷的笑了笑:“呵呵,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然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反倒是直接说道。 “你一直在引导我,叫我肯定你是我的心魔,我也一直否决你的存在,你以为我是在害怕你吗?” “还是说你真的以为,你就是我的心魔?” 那心魔笑声戛然而止,突然看向外面。 只见在炼丹炉里的必登,睁开了一双满是祥和的眼睛,宁静而又睿智。 他浑身布满沧桑,被道炎祭炼过后,他背负的因果念头多的吓人,不仅多而且乱。 炼丹炉里颠倒着阴阳,烧融了时空,在外面仅过半日,就已经不知几个轮回。 “师傅,我醒了。” 那道炎听着这声音,里面的神韵很熟悉,可隐隐约约却感觉哪里不对。 “那好,我这就放你出来!” ...... 炼丹炉外的帷幔还没上去,只是上面的梦魇早就被佛光所度化,现场虽是一片狼藉,倒也有得一处立身之所。 必登甫一出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阿弥陀佛,弟子必登深受师父大恩,于微末之时护我周全,虽无佛骨,却依旧视如己出,本就是得天之幸,又得大师兄青睐,临走之时几多嘱托,恨不能侍奉在师傅身边,弟子已经是诸多不孝。 兼又心怀愤恨,把对必岸师兄的因果算到了佛家身上,试图报复,这般狼子野心实在是忘恩负义。 可承蒙师傅不弃,能容弟子所错,更屡次助弟子躲过大师伯等人的质疑。 此方厚爱,本应该结草衔环,可偏偏福浅德薄,心烦气躁,不听教诲,被心魔所趁,祸乱人间,更加是不慎之下伤了师傅,这般恩将仇报,不忠不孝,实在是罪该万死,还请师傅责罚。” 说完嘣嘣嘣的,磕了三个头,再抬起整张脸,已满是愧疚和泪水。 第312章 是法 道炎身体一颤,眼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小弟子。 三昧真火用以炼人这种事情,他也是在书上看过而已,但是用出来效果是这么好?他倒有些不信了。 可无奈这小和尚说出的句句话都是砸在他的心头,倒是让他诸多不忍。 看着那发红发紫的额头,道炎突然感觉一阵不适。 “你明白就好,起来吧!” “今日过后,且让一切都随风吧,师傅我有时候也做得不对,倒也不能把事情都放你头上,这样,回到山门后,我传你一门神通,可收身敛息,变化莫测,让人看不清你的虚实,你要是能在我眼中匿去,变换面容而不被识破,日后你便可下山。” 道炎叹了一口气。 他如果真要下山,自己怎么会没办法呢? 只不过是自己不放心罢了。 可如今看他这般造化,也算是缘法。 反正道衍醒了,六鸣寺的未来,总不可能只挂在一个小家伙身上。 即便是如此,这小家伙都出事了,就只能说明我佛家命该如此,强求不来。 “记得把那东西处理好,别让它跑丢了。” ...... 天狼面具的小房间里,那心魔跌宕几步,突然坐到了地上,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的一抬头看向必登,眼睛简直要把人给吃了。 随后爬起来抓着必登的衣领大声吼道。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早就清楚他会出来对不对?你为什么,你为什么害我?为什么?” 他神色已然癫狂,自己这么多年的布局,居然被那罗汉所趁,这怎么能够接受呢? “你要是没有害我的心思,怎么会给人可趁之机呢?结果你现在放弃旧日的躯体,来和我在这里争,最后得意的又是谁?现在反倒过来怪我,呵,还真的是可笑!” 必登一巴掌拍掉那捉过来的双手,不屑的说道。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不对,不对,你不可能发现我们。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我们明明隐藏的这么好,你怎么会发觉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心魔摇摆着脑袋,言语之间尽是不可置信。 “有什么不可能的?明明你才是心魔,却被别人蛊惑得丢弃了本体,跑来和我争,这种事情都会出现,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必登笑了笑。 这心魔确实是心魔,但不是他的,是那......灵台之中睡罗汉的。 其实说是睡罗汉,其实不准确,应该说是另一个自己,两人互为镜像。 只不过一人在梦中,一人在现实。 那心魔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你,你都知道?你怎么知道?” “大觉自在法于梦中修行,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骗局,我大师兄跟我说过,佛修,除了禅修靠悟之外,其他的皆是接引。” “若是梦中修行,把佛光都接引在梦里面,那有固定在何处呢?这分明就是一个谬论。” “找到的解释无非就两种,第一种,梦里面有一个负责固定佛光作用的\\u0027人\\u0027,并且这个人,最终会透过越发增强的佛光,把现实中的那人给替换掉。第二种......” 必登语气里充满着嘲讽:“夺舍!” “我在藏经阁看了这么多典籍,发生一个有趣的事情,大觉自在法在历年以来的记载都是只有一个人继承,其内辛秘玄而又玄,知者甚少,但无一例外,继承者未发迹之前都是平平无奇的小人物,唯有接触这一功法之后,大难不死,大梦之道一成,便是一飞冲天。” “我自忖悟性不差,大梦之道也早已了然于心,如果不是修为限制,无以为证,只怕入金丹也只需一遭。可即便如此,除了屡次大难不死,仍然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达到传说般的记载。” 心魔的眼里满是不服气,上来就要纠缠:“你只凭这一点就可推出来?” 必登一脸无所谓的任由他撕打,等他疲惫了才会慢慢说道。 “那倒不是,其实一开始,我虽然在否认你的存在,但是依旧对你保持着肯定的心态,也曾认为你就是我的心魔。” “毕竟一路走来,我身上的秘密太多了,连我自己也不甚清楚,包括此刻的那个躯体,我当时明明记得,谢文龙确实是占据了我的身躯,也没有任何滴血重生的迹象,可我就这么\\u0027活\\u0027过来了。” “而且活过来的时候,这个躯体上面的灵魂印记,竟然和从前的那一具是如此的相似,仿佛一胞双生,在那个时候我就怀疑,一定有另一个\\u0027自己\\u0027,藏在我的身体不知何处。” “回想到谢文龙以剑池洗身,就不难确定,除了藏在我灵台之中,你们便无处可去。 只是一直如此,我也只是怀疑,直到那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开始在我心头蛊惑,让我怀疑生了心魔。 可就在我半步入天花后的那次考验上。” 必登停顿片刻,森然说道。 “必空师兄说他看见了一个睡罗汉,半佛半魔,而我灵台之中的,却毫无魔性。” 心魔一愣,毫无魔性有什么不对? “这有什么好出奇的?佛不一直都是光明正大,璀璨光明的吗?” 必登却冷笑了起来,语气略带嘲讽:“是吗?” “看来你们自己高高在上都快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可无论是我自己的经历,还是我师傅的教导,都在告诉我一件事,佛,也只是佛,并不代表着真,善,美,就是人们把他们的定义牵扯在一起,最后连他们都自认为,自己就是这种货色。” “相信普天之下大部分的僧侣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我不一样,我是两声半,我是必登,佛家的权变说法告诉我,三界之外的佛是没有慈悲的,三界之内,佛有了慈悲......可我们是反贼。” “有慈悲的反贼吗?” 说到这里,必登大笑了出来。 心魔一脸惨白,大惊失色的看着他。“你,你心里对佛居然毫无敬畏?怎么会有你这种佛家子弟?你怎么会是佛家子弟?” “哈哈哈,我对佛有敬畏?可我所处却是地狱,六鸣寺更加是一个地狱中的地狱,所见即恶鬼,你告诉我佛在哪里?我被人陷害的时候,佛在哪里?我被人算计的时候,佛在哪里?包括现在,我被夺舍的时候,佛又在那里?现在居然还要敬畏?” “拿什么去敬畏?” “如果是一个工具,那就乖乖的当个木胎神像,如果有想法,那就下来好好的打个擂台。全凭本事。可又想被人供在高高在上,又有着自己的想法,这是什么?” 必登就差把当了婊子还要牌坊,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所以说我是一个佛家子弟,倒不如说我只是一个佛修,心中无佛,何来的魔?大觉自在法,是法!阿含经,是经!而我必登,是人!” “是人自然有善有恶,是人,就会有佛有魔,我从来没掩饰自己心里的恶意,又怎么会生就心魔呢?” “只怕是那天我踏入天花之后,里面那个人等不及了,所以才更加的鼓噪你过来,不然的话,又何至于此?” “不过说起来我还是得感谢你,如果没有你,那头炎魔恐怕就落到了我的头上,不过也不是完全因为你,还有外面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他也有功劳。” 被识破行动的心魔,此刻脸色这一阵青一阵白。 必登却没有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我实在很好奇,在那个世界里,他是怎么和你说的?我承认我夺了他的躯体,着急的不应该是他吗?但是你呢?你为什么眼巴巴的过来给他做这个马前卒?然后在鹧鸪庵那边吃个挂落?” 心魔被臊得满脸恼怒,却没有回答,而是讥讽道。 “你说的这么好听,那你现在呢?你现在还不是和我一样?被困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出都出不去,对比起我这个螳螂,你这个蝉又能高明到哪里去?都是没了躯体,哪里好得到哪里?还在这里笑我?真是马不知脸长。” 必登听到这话也不恼,反倒自顾自的说道。“我想,你还没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大觉自在法,是法!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因缘生灭法,佛说皆是空。”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沉沉睡去。 ...... “所以......你就是这么压制心魔的?” 道炎看着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弟子,突然觉得有点腰疼。 必登讪笑了笑。 “其实也还得多谢师傅你的香灰水,没有那玩意,我根本寻不着这身体里面的因果,只不过你这炼丹炉里一下来,我怎么感觉,感觉身体一夜回到解放前?” “哼。”道炎冷哼了一声。 你捅我刀子的时候,可没有想过我会不会一回到解放前吧? 怼着丹田之处动手......也是够狠的。 幸亏我金丹早就废了,镶嵌在里面那个舍利子还算坚固,不然的话,老纳可就真的寂了。 “少点修为也好,省得你乱七八糟的老给我惹事,这几天可安生点。不然给我仔细你的脑袋,你大师伯这几天还想来找你玩呢!” 说到最后,道炎甚至忍不住威胁几句。 必静等人的死亡,武僧等人的失智,说到底也是一屁股屎。 毕竟在道采的弟子中,必庸走后,寺里面的弟子主要靠必静和其他弟子制衡,如今必静死了,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第313章 乱相 六鸣寺,问心殿。 月色之下,门口处青石铺就的地板上蒙上了一层白色的霜,夜色中几朵云儿欲拒还迎,任由风儿的推动,身不由己的浮动着。 门口内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和尚,他跪地而坐,专注的在玩手机,手机的光芒映照着他的小脸发白,丝毫没有顾及这位佛像的狰狞面色。 正是必登。 只不过他脸上的神色,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阴狠,一会儿祥和,要是让寻常人看见了,倒会觉得此人变化无常,心思乖张。 可实际上,必登也没有办法。 这是因果乱相。 对比起心魔,那个睡罗汉的夺舍对他来说,真实要麻烦很多,就连现在,也没有彻底解决。 既然不是彻底解决,那就是解决了一部分。 “唉,你何苦跟我争这一身躯体呢?先天根基又弱,以你罗汉之心,不管怎么说,悟性和佛根都在,拿了这个躯体,不就是高开低走吗?” 必登在灵台里看着那一脸祥和的睡罗汉像,小脸上满是纠结。 可那睡罗汉听到这话之后,翻了个身,然后接着睡去。 “我知道,你肯定是在怨我,可我身上背的因果有这么多,总不能因为你,我得脱胎到下一世吧?轮回的事情谁信得过呀?你要再这么无法谈的话,那我也......” 听着那家伙的语气逐渐倾向威胁,那睡罗汉也不装了,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饱含怨气的声音在灵台之间回荡。 “什么叫无法谈?小和尚,一开始我没有任何敌意吧?哪怕你在外面吃了什么亏,我都帮你吞了,察觉到你天赋异禀之后,如今我只不过是想要重活一世,我也不想毁掉你这么一个佛家种子,可是你呢?” “你是怎么对待我的?悬神力于上,镇我真灵,夺我躯体,到现在你还要劝我放弃?你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放弃?是我对不起你吗?” 说到这里语气稍缓,可依旧条条有理有据。 “我承认,一开始让你习得这功法有我一部分的算计在里面,但是你所悟出来的道没假吧?你身上受到伤害后我给你抹平了,这事情没假吧?到头来你还把我躯体给夺去了,你这不是要逼死我吗?退一步来说,这些年要不是没有我,你还能活下去?” 必登听到最后一句话,沉默了。 那睡罗汉也不惯着他,以退为进,说到这一步,便是步步紧逼。 “寺庙里有人算计你,你不朝他动手,寺庙外面有人夺了你的躯体,你不朝他动手,我帮了你这么多,结果我反倒是变成了孤魂野鬼。凭什么?你让我如何甘心?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吗?” 这三个反问,问的小和尚哑口无言。 睡罗汉身上的佛光也越甚,只不过就在光芒大放的时候,那阿含经所化的黑塔之上,三层檐角,十二个檐尖突然散发出阵阵的幽光,自下而上连成了一线,又自上而下连成了一体,高低搭配之间,隐约成就一个轮回。 那睡罗汉被这一异状吓了一跳,缓缓的收缩起了身上的光芒。 “若不是你占着阿含经的十二因缘,你等着吧!” 必登苦笑,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两者本就互为因果,也可以说是相互辩证。 其实他和自己师傅说的话里面也没有撒谎。 只是事情总有一些出入。 大觉自在法,是法。 后面那个法的意思是,诸天所在的实相,即有实物所依,如果单纯是功法的话,无法体现出来,可一旦有所呈现,在现实之中有实物寄托,则此相便入了因果。 也因此跳不出十二因缘。 无名、行、识、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 这便是十二因缘,诸天法相皆在其中,生死入灭,它们无论顺逆都互生因缘,即前者因后者果,前者果后者因。 这十二个环节生生不息,入灭而生,出生而灭,彼此连成一个整体,这个整体囊括着万物,睡罗汉呈现于世间,便在这万物之中,所以他跳不出因果,也跳不出十二因缘。 必登之所以能够把这躯体给夺回来,便是以阿含经中的十二因缘法,入灭,把他从身体中拉回到睡罗汉里。 可这十二因缘,并非会长盛久衰,它们永远处在一种生灭的状态,必登可以利用十二因缘,以因果的方式把睡罗汉的躯体夺回来,却无法完全把它扑灭。 因果本来就是生生灭灭,只能此消彼长。 师傅把人往炉子里一炼,使得两人的因果纠缠在了一起,这才成就了这副因果乱相。 今日无非就是这身体里面他所占据的因果众多,又借用十二因缘取巧,压了睡罗汉一筹,所以能把躯体夺过来。 可是等自己哪天虚弱了,这睡罗汉自然就会重新夺回躯体,并且到那个时候,自己就不一定还能活着了。 因为自己需要十二因缘来维持这个轮回,可他不需要。 总归来说还是自身的实力不足,不然的话又何必用这种取巧的法门夺回身体?不仅桎梏颇多,后患也大。 所以事情的确是解决了,但是也没完全解决。 时时刻刻被夺舍的风险依旧存在,只不过眼前还好一点,自己身上背负了足够因果,能够压得住。 可倘若那罗汉依旧不断的苏醒力量,等他强大到可以跳出这个轮回圈的时候,那自己就可以洗干净身体,然后还给人家了。 所以说这种远古留下来的老阴逼,真他娘的一个比一个狠。 小眼睛一动,必等沉默了半天开口说道。 “这样吧!当年佛家在安南传道,这才立下了如今邯州的根基,我们佛家和陈煚有那么一桩因果,当年他护佑我们不被灭,我们也许给他一条不断香火的传承,我拿这一桩因果跟你换。你看怎么样?” “那你要是不接受的话,那我也没办法,毕竟这身体我这几天也看过了,确实在灵魂印记方面和你颇多契合,我在这方面略微不如,可经过这段时间蕴养,总有一天,在契合度方面,你会比我的低。” “你要想一想,到那个时候,我找个祖师舍利把你灌进去,你要再想通过契合度这个因果夺我舍,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倒不如我给你另寻一个躯体,你自己重新再起一个根基,反正以你的经验,只要先天根骨够好,肯定能另塑一个佛骨对不对?到时候品质还不是任你挑?对吧?你......”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你会吃亏,你跟我之间两人最多算是小因果,可安南和佛家的,那是道统的延续之因果,你好好想一下,哪个大哪个小,听我的,你不会吃亏的。” “......” 睡罗汉身上金光淡淡移动。 这小和尚逼话虽然多,但是确实很动人心。 不过这番做派,又是威逼,又是利诱,他不会是把那个心魔给吞了吧? 不对,那些魔就是个憨憨,自己说什么就信什么,这么傻的话,吞了应该不会增长智商。 “罢了罢了,你说再多也没用,什么时候你把这段因果了了,什么时候得到成品你再来找我吧!” 最终睡罗汉也是妥协了,只不过还是存在着一点的问题。 “我听你这么说,在安南这桩因果里面,你佛家还能占到便宜,然后你还把这个里面一个大造化塞给了我?你就不怕寺里面怪罪吗?” 必登一听这话脸色微变,事后干笑几声,一副狗腿的样子说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那因果都不知道几百年了,如今我才是这个寺里面的因果继承人,那老鼠袍子都披在我身上,出了问题我担着就行,你怕什么?” 反正崽卖爷田不心疼。 “呵,我倒是不怕,不过你最好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不介意你会骗我,但是你最好能承受的住骗我的后果。” 听到这话的必登心里一怵,又笑了几声:“呵呵呵,我怎么会骗你呢?风水佬骗你10年8年,我可不敢骗你。走了走了。” 解决了这一段事情之后,他也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只不过还是不能彻底信任那个家伙。 这段时间,还是要闭关修行,不过体内因果线这么乱,倒是一桩大麻烦。 师傅也真是的,把人往里面一烧,修为和血肉结合在一起,因果和肉体纠缠在一块,睡罗汉的因果和自己的因果缠在一起,这以后也是个麻烦事。 咳咳! 突然手机里面的那个企鹅声音传来。 打开一看,是一条信息。 “过段时间我打暑假工,反正离你那里没那么远,我到时候过去看看?” 昵称是一个叫天纵之才的。 必登挠了挠脑袋,他没怎么读过书,什么时候放暑假倒是不明白,不过也无所谓,有缘之人,终会相见,无缘之人,见面不逢。 “那你快点,我也要闭关了。如果赶得及的话,也许可以多等你几天。” ...... 陈泽躺在床上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这个世界任何谎言经不起推敲,当一个人拿着强大的世界观,完善的体系来跟你辩证的分析,讨论问题的时候,除非他身后有一个特别完善的诈骗团伙,不然的话,那个世界......也许不是假的。 第314章 单纯 道采听说小和尚在俗世还有一个朋友,心里猛的就紧张了起来,和道炎推算了半天,硬是算不出来,这条因果线是挂在哪里。 所以说网络一线牵......这一线,还真是牵强。 “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家伙的上面因果本来就乱,如今他再跟我说这件事情,我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道采看着自己这个命运多舛的师弟,腹部裹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暗忖一句真能惹事后,心里多少觉得有点庆幸。 幸亏不是自己的弟子。 不过后来那么一想,对比起失去必静那么一个弟子,他更宁愿自己被捅两刀。 突然也觉得不是那么庆幸了。 于是两个老头满脸的黯淡,嗟叹人生。 “谁说不是呢?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如果道衍在就好了,他精通未来法,应该能窥得一二。” 说着,道炎又叹了一口气。 “大师兄,我想了一下,要不我这段时间还是闭会关吧!不然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道采一听这话,嘴角扯了扯。 怕事就直接说,用什么烂借口?道衍不也是怕这麻烦直接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吗?幸亏没被人家姓白的堵住,不然又少不了一顿揍。 话说我也想啊! 道采心里飘过这么一句话,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也行,你打算去哪里闭关?” “好!那我就......嗯?师兄,你也要一起吗?” 道炎这下子才反应过来,这一激动,肚子又痛了。 真疼啊!话说徐妄炽那档子事不应该是报应在佛家身上吗?为什么只疼到我一个人的身上? 严格说来,自己大师兄才是最应该遭罪的,不是吗? 道采发现了某个师弟的奇妙眼神,身体突然一冷,哆嗦了一下心里暗忖,怎么感觉这家伙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还没等他多问,道炎又说了:“那寺里的事情怎么办?” “我......我找方丈呗!!!这几年太累挺了,那老头整天闲着没事,总不能把苦让我一个人吃了吧?” 道炎听到这话点了点头,两人颇有一番同仇敌忾之感,就是随后又提出了一个问题:“这话说的有道理,不过最近听说底下弟子又闹起来了,这你不打算管一下?” “放权给监察一脉吧!反正必字辈现在也没几个能拿得出来的,按规矩来吧!不然我就算想管了,别人还不一定领情。” 涉及到接续任务这些,已经算是利益的纠葛了,道采就算有心扶持门下的弟子,可是他们大多都不成器,那自己就算扶上来了,也服不了众。 现在做这些无用功干什么?还不如等必庸他们回来,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规整,现在让自己亲力亲为,那还不得累死自己? 本来应付上面的人就已经够烦了,还要去管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啊不,应该说是鸡毛蒜皮的事情。那还不得累死自己?生产队的驴也没什么用的呀! “有道理!出事了有方丈顶着。嘿嘿!” “嘿嘿!” ...... 星光隐隐,晚风徐徐。 六鸣山的山脚之下,一个少年正在往上行走。 相貌平庸,身材消瘦,可是步履之间,虎虎生风,倒也算得上孔武有力。 浩善是必岸的弟子,由于最近他那些师叔们死的死,跑的跑,看守大门的主人就落他头上了。 监察一脉看山门,倒也算是个传统。 今天会有个客人过来,而且接触的对象还是必登师叔,由于身份特殊,寺里早早就做了安排,唯恐这家伙是魔道中人,想要进寺里偷宝贝袈裟......偷袭必登师叔。 所以......他这般谨慎倒也算不了什么。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来人已经行到了树下,简单的寒暄几句后,浩善也不过多言语,带着他就往问心殿走去。 听到脚步声,必登唤退了师侄后,只那么一回头,就感觉来者被吓了一跳。 不过问心殿之中,本来就是阴森恐怖,法相狰狞,配上自己这么一副神色也难怪。 两人试探了几句过后,就很聪明的开始询问起自己想要了解的事情。 陈泽想要的是当今路上还有哪条路可以走,该如何走,能否从这些路子上辩证的去找到自己追求的道。 必登想要的是打破佛家功法的桎梏,佛家功法依靠接引,快是快,但是武僧重在夯实根基。 需求的锻体材料更加是数不胜数,更不用说自己本身佛骨的虚弱,突破金身境或许可以借几颗大金丹,但是要破金丹境,就只是修成无漏金身这一门,足够让他止步了。 而且随着必岸此次去魔渊历练,再次回来时还有可能进丹阁求传承,这里面的提升,让他颇为忌惮。 对于这么一个心思深沉的师兄,假使有一天,他的修为远超于自己,那对自己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深夜。 看着那小伙子远去的背影,必登眼睛微眯。 “怎么?你又看到了什么?” 睡罗汉的声音在灵台之内回荡。 “嗯?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有空了?” 必登眉毛一挑,奇道。 他记得以前,这个家伙一直属于沉寂状态,就连自己也很难察觉到隐藏在自己的体内。 要不是必空跟自己提了一嘴,自己还不能确定这家伙的存在。 毕竟自己大梦之道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真的幻化一尊睡罗汉出来。 而必空所看到的那一面恶鬼一面罗汉的佛陀,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家伙的真身了。 “以前实力未彰,自然就不想暴露于人前,现在...勉强有一些自保之力,倒也不必忌讳太多。” 一听这话,必登脸色又黑了几分。 “必登,其实你不必对我如此警惕,按你现在这个时代的话语来说,我就是你的第二人格罢了,在没有离开你身体之前,我此前所有的状态,都是以你的模子刻出来的,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我们是一体的。” 小和尚听到这话,不由得摩挲起了下巴,他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好半天才恍然,急道:“等等,如果按照你这么说,那岂不是我和他交流半天,实际上你也......” “对,你们所商量的道路,或者说你所选择的道路,也是我的道路。如果按照以前,我会按部就班的走来,然后一步一步把你取代。” 睡和尚说出这话的时候丝毫不避讳,或者说,它是有意把这话说出来的。 他今天这么得瑟,一部分是感知到寺里面那两尊老和尚不在,另一部分是因为他现在发现必登有些懈怠,确实是要\\u0027催\\u0027他一下。 “怪不得,怪不得你会屡次救我性命,将我所受的伤害抵抗住,原来你才是和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 只可惜必登回忆起禹州的事情,神色里带着一些缅怀。并没有意会到他字里行间的意思,反倒是对他发问。 “对了,交流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呵,你是想知道我的名字,从而用因果来杀我吗?” 必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有这么明显......“有这种可能吗?我怎么会是这种人?况且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如果说我们是一体的,那岂不是,自相残杀?” “呵,你知道就好,我嘛......俗家的名我也忘了,我法号,应该是叫,自在,吧!” “自在?” “嗯,好了,到你了!” “到我?到我什么?我叫必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说的是一开始那个问题,你在那个孩子身上看到了什么?” 必登闻言,顿时笑了笑。 “说起来,也是和你有关。” “哦?”自在这个时候提起了兴趣。 “他身上有两道姻缘,一条红线很短,一条红线很长,长的那条,跟我大师兄还有一定的因果。” “那个女孩的父亲,被我大师兄种下了神运之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女体内也有一颗。” “他的未来成就必定非凡,如果那个女孩觉醒了那一颗种子,倒也算得上是一桩好姻缘。” 必登的语气带着促狭。 “那怎么又跟我有关呢?” 自在听到这里突然感觉有些不妥,可又说不上。 “我且问你,大觉自在法的核心是什么?真的是替代我而活下去吗?” 自在闻言,沉默了片刻。 “其实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这里面接触到一些化神的秘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用现代思想来理解,那就是第二人格。” “这个核心,很重要吗?” 必登笑道:“重不重要也谈不上,我身上的虱子多了,所以也不怕痒,可如果能少那么一两颗,我还是很乐意的。” 自在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好像意识到了这个小和尚,又要搞事情了,气氛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 必登点了点头。 “打开天窗说亮话,他两条姻缘,其中一条时候到了,自然会消失,另外一条,我终究是要插手的,这桩因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有一些不放心。”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必登不置可否。 “如果这位施主日后泯然众人,又或者是半路夭折,那我今天随意欺凌,倒也不怕报复,如果这位能够在这么多世家的面前活下去,那这把刀,足以屠龙。到了那个时候,今天这局,就是取死之道。” “思前想后,我必登的这一次布局,说不定会影响一生。” 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灵台里的自在没等他说出是什么事情,就已经感觉有点不靠谱了,整个睡罗汉金身微微颤抖。 必登一笑,安慰道。 “不过你放心,答应你的,我肯定会做到。” “那不如你跟我商量一下......” “那当然,不过是瞒天过海,以己心换......” 到后来声音就不太清晰了,这一夜直到黎明,必登看到等第一缕阳光倾泻下来的时候,才隐隐明白。 怪不得这几天大师伯、师傅都跑了。 不过就从道衍师傅2012年醒了就跑来看,其实今日的两人也不算夸张。 毕竟那人身上的因果这么大,算计还这么多。 第315章 忌讳 眼下正值黎明,藏经阁前唯有一弟子浇水打扫,清风摇晃起寺里的庭植,倒有了几分凉意。 “什么?你要一颗舍利子?” 必淳听到这个小师弟提出的请求,先是惊讶了一声,随后才皱起了眉头。 “师弟啊!这不合规矩吧?你想要个传承,倒也不是不行,论功行赏自有你一分,可是舍利子乃历代祖师所化,每一位都是有德高僧所化,哪怕其内早已没有了灵韵,也要供奉在功德殿之内受万人香火。” “你这直接拿走......恐怕不妥吧?” 必登哑然,他以往就怎么没看出这个师兄是这么耿直的人呢? “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想要那种依旧还有佛韵的,师兄,你也知道,总有一些灵性丧失的,还没供奉到功德殿的嘛......这难道都......” 必淳一听,连忙把他赶出去。 “走走走,你把我这当是什么地方了?岂可如此侮辱先人?你今天且去,看在你大师兄的份上,师兄我就不禀告寺里了,只是此事莫要再提,速去速去。” “你要是再三纠缠,等道炎师叔回来了,有你的好,快走快走。” 眼看着必登嘴里还要吐出什么惊世之言,必淳毫不客气的开始赶人。 ...... “啧!这家伙,怎么会是这种嘴脸?” 必登无奈,也只能躲在一旁恶狠狠的看着那个金碧辉煌的阁楼。 自在见这模样,反倒是笑道。 “这本来就是人家的职责所在,这有什么好怪罪的?” “再说了,就算人家愿意给你大开方便之门,你一点好处都不给。这多多少少有点贪婪了吧?” 必登一滞,突然醒悟了过来,连忙拿出手机,往群里发了几段消息。 很快,就有人进入了私聊频道。 自在发现这家伙一经点拨,倒是精明了起来,也不再过多原因。 必登看着那交易内容,心头也是在滴血。 谁能想到,六鸣寺的一颗没有任何传承作用的舍利子,在市面上都是天价,而那些有传承作用的,道衍师伯还这样拼命的造,啧,想想都是牙疼。 就连自在看见这个败家子的举动,暗地里也在嘬牙。 “嗯?那块手骨你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 要知道,那块苦行僧的手骨可不是这些没有传承作用的舍利子,哪怕饱经了风霜,流失了灵性,里面依旧有着神通的传承,而且还不止一种。 就凭着这一点,其价值就不是那些徒有其形的舍利子可以匹比的。 以这种有灵韵的,去换一个毫无传承空盒子,这不就是暴殄天物吗? 必登摇了摇头。 “也不能说放弃吧,这块手骨跟了我这么多年,里面的东西我都吃透了,它如果不是一个肉身舍利,或许这回还用得上,可惜......” “呵,你觉得值得就好。反正我肯定是愿意无条件配合的。” ...... 有了这块手骨做敲门砖,在交易部分倒是很顺利,各自验完货之后,彼此都兴高采烈的离开了。 只是让必登没想到的是,接头露面的居然不是必淳,反倒是自己不认识的一个小和尚。 当然了,必登也不是以原相貌过去,师傅传了他乔扮之术,这次用上了倒也算得上成果斐然。 按道理说这种暗底下的交易,可操作的空间有很多。 可惜两人都心里有鬼,无论是私自贩卖舍利子,还是觊觎寺里的底蕴,两个都算是十恶不赦的大罪,都不想把事情闹大,在这个共识的达成之下,交易还算顺利。 ...... 藏经阁内,小暗室。 必淳摩挲着那光滑如玉的手骨,嘴角微微勾起。 这小家伙还不算太蠢。 而旁边的一个弟子则是睁大的眼睛。 “师傅,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置信,居然真的有人会用有传承的肉身舍利来...” 刚才就是他去交易的,他原本还想着对方会耍什么手段,可是彼此都验过货之后,才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还没等他说完,必淳就喝了一句:“噤言!” “这件事最好烂在肚子里,必登那家伙我知道,平时没什么心机,为人就讲究一个诚字。” “那既然如此的话,为何我们不......” 说着这话,那弟子就做了一个颠倒阴阳的动作。 必淳摇了摇头。 “浩正,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聪明人,但是聪明人也分两种,一种是小聪明,只看到眼前的利益,没有远大的目光......这种是要不得的。”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弟子也就算了,可他是必登,是道炎师叔的小弟子,先不说讲经一脉和我们本来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不管必广会不会回来,就只看他年纪轻轻就悟得了天花乱坠,日后的成就,哪里是我们现在可以招惹的?”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浩正思忖片刻,还是很疑惑的问了出来。 必淳眼光瞬间转冷。 “你越界了!浩正,我先前还说小聪明要不得,你又犯了这个错,你根脚要正啊!不然以后很吃亏的,我已经不年轻了,不希望到时候还要送你一程。” “你以为寺里不清楚我们的手脚吗?大家都明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毕竟我们藏经一脉的弟子出又出不得,想要获得修炼资源又是难上加难,空守着整座宝库,可偏偏无法拿走分毫,也算是在体谅我们。” “可是白送,那就是完全损害寺里的利益,损害藏经一脉的利益了,再者说了,升米恩斗米仇,今天他来问我要,我就送,那明天呢?那后天呢?我总不可能事事都十全十美,如果让他这么毫无付出的获得了,日后生怨也是必然的。” “你想做人情,我不怪你,但是在那之前,你最好掂量一下寺里的容忍程度,和他人的贪婪程度。” “否则那不是结恩,那是结仇。” 这一番话说得浩正大汗淋漓,冷汗频出。 必淳见敲打到位之后,语气又轻了几分。 “你还年轻,可也正是如此,你要多学,多看,少做。我们能在这寺里生存下来,是因为我们遵守规则,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人......贵在自知。” 他抬头看了一眼暗室外,坐落在藏经阁一楼角落里的那几个结了好些年蜘蛛网的师兄弟,嘴角间满是讥讽。 “弟子领教。” “呵!”看着自家弟子那谦卑的模样,必淳含笑颔首。 “还不算太蠢,这天底下最忌讳的就是认为自己比别人聪明,认为别人和自己一样傻瓜。你能看清自己,还不算太差。” “行了,你先下去吧!一楼的东区很久没有打扫了,先去清理干净,等我把这里面的神通整理出来,再予你好好参悟一下。” “谢师傅!弟子告退!” ...... “自在,来,往这个地方灌输魔气。” “嗯?你怎么知道我有这玩意?” “以前我体内那么多魔气消失的时候,我就有过怀疑,现在看来,倒是不差。” “你在试探我?” “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生分。” “哈哈哈,果然是个自来熟。” 自在也不拖沓,大笑几声过后,一阵黑雾射出,上面展现各种扭曲,混乱,令人厌恶的气息。 “这祭炼魔骨舍利的做法,还是我从魔界的传承水晶那里获得。” “唉,这因果可真是大了去了。” 必登唉声连连。不过手上却不怠慢,又是结印,又是拿出金刚杵来镇压。 “对了,你听说过魔骨舍利吗?” “你又想套点什么话出来吗?” 自在可不好糊弄。 “呵呵。”必登一笑,丝毫不觉得尴尬。“这种东西随便聊聊嘛,毕竟我也只是知道一部分。只清楚这东西乃历届遁入魔道的祖师所结,是做灵魂夺舍的无二之选,也不知是真是假。” 自在倒也不吝啬,其实就算是小和尚不耍手段,他自己也想说。 “魔骨舍利确实如此,以前的魔道巨擘怕被人所害,就修炼了一种肉身功法,把身体的一部分切下来,分出或者复印一部分灵魂附着在上面,用本命魔火祭炼,久而久之就得到一种透明的舍利子,这就是魔骨舍利。 魔骨舍利主要用来预防有一天自己不慎陨落了,那里面所存在的部分生魂,又或者是一些化神念头,可在长年累月的过程中不断积蓄力量,最后化魔骨为原身,重活一世,又或者是借此延绵灵魂,等待契机,夺舍重生。 它和部分的佛教舍利差不多,都具有聚居生魂,夺人肉体的效果。 只不过魔骨舍利比一般的佛家舍利更加温和一些,能存放的生魂也更加久远。 可是我也有一些疑惑,我所接触到的魔骨舍利,都是以原主人一部分肉身炼成的,按道理说前身也勉强算个肉身舍利,那你为何舍弃那肉身舍利,而换来这么一个毫无灵性的舍利子呢?” 必登摇了摇头。 “传承水晶里面的东西和藏经阁里面的有着太大的断层,我所了解的不多,但是如果按我来分析,我更倾向于取圆满而不漏之意。肉身舍利前身是佛骨,舍利子则是禅心。想要得到一完整的肉身舍利,比得到一颗舍利子要难的多。我所用的祭炼手法并非魔道里面的正统,乃是前人祖师自己摸索过来的,使用材料大径不同也是可以理解。” 第316章 务尽 眨眼之间,又是一周过去了。 山脚下的那位施主再次来拜访已经显得轻车熟路了许多,不过...... “你...这是与人起了争执?” 必登看着男孩身上依旧鼓荡着的气息,挑了挑眉头问道。 “嗯!遇到了几个小毛贼。说起来这年头还有剪径强人,倒也算是稀奇。” 陈泽不置可否,佛门的山脚下,居然有一群痞子,看上去怎么像是西游记里灵山下的狮驼岭。 “呵!倒也算是招待不周,你没事就好......” 看着这个毫无修为在身的家伙,必登眼里隐隐有一些担忧。 像这种天才,向来都是高傲的。 特别是出自寒苦,骤得力量,便会骄横自矜,恃强凌弱,这种情况并非少见,曾经有一段时间必登也有过这么一段心态,后来被人教育了一顿,又被谢文龙教育了几年,这才慢慢调整出来。 “前番你曾经提到了天地大变,那今天我们就来论一下国运吧!” 必登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正,虽然脸上依旧是扭曲和混乱,略显怪异,可是陈泽却能感觉出来,这小和尚,很是认真。 “气运,在这世间是最飘渺的东西,又或者可以称为福运,常人所理解的外在表现是加官进爵,高官厚禄,又或者是衣冠富贵,鲜花着锦。” “可实际上,这是不加以约束的表现,也叫肆意挥霍,如果把它视作一个常量,则是无时无刻不在递减,比如说你今天的财产是5位数,穿着用度都是以这个标准来的,等有一天你花完了,已经维持不了这个标准,这就叫德不配位,又或者是福尽了。” “凡人根本看不见这一消耗,故此不修阴德,不作善事,肆意挥霍,运则一日比一日薄,人则一日比一日差。 可人毕竟是个集体,一滴水融入大海的时候,那就代表着他是海洋。 每个人身上的运道不足为说,但是他融入整个集体之后,你可以看出整个国运有多强盛。” 必登说到这里就笑了。 “你点什么头,你还真能看到不成?” 陈泽默然,又点了点头。 这回轮到必登笑不出来了。 陈泽开口说道:“你说的这些我有观看过,在我看来,运道在于自持,有一些人肩负天地气运,可依旧不显达于富贵,闻之于诸侯,我想这就是惜福吧!” “你说的对,可这里面涉及到的因果,报应,太多太杂了,有时候损害你福运的不一定是你自己,有时候遭到报应的,并不一定来源在于你。这就是因果变量。” 必登点头,他自从禅心破碎以后,对因果禅反倒是更深了解了几分。 两人又探讨了一些天地浊气之变,人体五行之偱。 必登原本还想把凝血诀拿出来两人参详一下,可惜发现陈泽在自己的肉体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后,就放弃了这一个想法。 同时也肯定了一点。 世间开发人体宝藏的法门千千万万,但是就有人先天灵窍大开,百骸通顺。 这也验证了之前自己的那一番想法。 待到深夜过后,他才目送那个男孩子独自下山。 “我今天才料想到,这个人如果有大成就的话,那今天你断他一条姻缘,来日......” 等陈泽走后,自在那略带担忧的声音才响起。 “来日......因果皆天定,我等只不过是在大势之中窥得一丝光明,借此来挪腾一二,假使日后他真的要来灭佛,那我也......那我也先跑了。” 必登眼光逐渐笃定。 自在听着这稚嫩的声音像是在玩笑,心里却突然一怵。 旁人也许不清楚,可是自在一直待在这和尚身边,他特别明白,这个和尚对佛家的厌恶和仇恨。 虽然没有时刻溢于言表,但那是另一种刻骨铭心。 如果说今天这一切,必登不是有意为之的话,那打死他也不信。 可如果是有意为之,他怎么就确定,那个男孩,会变成佛家的掘墓人呢? 正当他陷入思考的时候,小和尚已经拿起了手机,光芒照在他的脸上,那一片冷漠。 “喂,二师兄?你还没睡啊?” 手机那端传来奇怪的声音,很急,很响,很闹。 “嗯,有话快说,办事儿呢!” 必慧呼吸略微急促,肺部的声音仿佛风箱一般在拉扯,鼻息很重,就像是感冒了。 “是这样,我记得上次去三十里镇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生魂,想来二师兄手下能人异士不少,能不能帮我个忙。” 必慧那边的动静随着这一句话停止了,仿佛就连空气都凝固了一样。 片刻,他那凝重的声音才传过来。 “抽取生魂?这种事情对六鸣寺不太好吧?我听说你身上的佛运被摘了,你背得上这场因果吗?而且现在法制社会,师兄觉得你还是不要乱来的好。” “二师兄,行情我是懂的,你要什么我这边......”必登还以为他要坐地起价,结果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自家师兄弟不说这个,你守在那个地方这么多年,也算是给我背的锅,讲经一脉要是再论这个,师傅怕会把我骂死。” 必慧慢慢动作了起来,然后似乎不太放心自家的师弟,想着他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与其去求那些不认识的人,不如自己能帮则帮,更何况...至少自己也能知道他要搞什么鬼。 “如果你真的有心,我在邯州有个儿子,有空你去照看一下就好,至于你提的这件事......我安排人吧,到时候你们见面自己谈。” “谢谢师兄。”必登脸上依旧一片淡漠。 “你自己有分寸就好,我拦不了你什么,但是你多为师傅想想,多为大师兄想想。好了,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听着手机里面的通话中断声音。 必登神色才略微松动。 大师兄...... 你当时是因为知道我要做什么事情,所以才离开的吗? 还是...... 必广那一天走得急,和他没有见上一面,必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几年随着因果禅越发熟悉,随着藏经阁的典籍越来越熟络,他隐隐约约发现当时的大师兄,之所以前往灵音,也许并非是寻求自己突破那么简单。 至少大师兄的禅心......在那个时候还没有完全凝聚。 ...... 必登没想那么多,诸多手段已经准备,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 “噔噔噔噔噔噔!” 正当此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必登瞄了一眼天色,这都快天亮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有人找他呢? 看这电话号码,还是老周? “喂?老周啊?这么晚打电话给我......” 接起通话的他一开始表情还挺松懈,可慢慢的随着电话的那头惨叫声,打砸声传来,脸上的神情就换了另一副模样。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陌生而轻狂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你就是周海生背后的靠山?呵,听声音挺嫩的呀?别是拿你爸的手机在玩吧?” “废话也不多说,我叫叶虹升,周海生这老不死的惹到我了,我给你30分钟,30分钟之后不给我一个交代,那周府,我看就没必要存在了。我就在这里等你,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说着也不等他回应,通话中断的信息就跳了出来。 “叶虹升?” 必登眉头一皱,怎么没听过这人。 而且就算是找他麻烦的,为什么会从俗世界入手,难道会有人认为,自己会为这么一个凡人而出手吗? 而且这个人姓叶,据他所知,在几年前那一战过后,叶家在邯州难道还有底气吗? 这语气居然这么足。 想到这里,必登又不放心的打了个电话。 “喂?泗水保卫队吗?福州周府那边出现了一些状况,能不能帮我去看一下?我稍后就到,好......” ...... 不过多时,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就飞快的往山下跑去了,体型虽不壮阔,倒也算得上是灵活。 而这个时候的周府。 只见到处的破碎和凌乱,周围一切乱糟糟的,像是被打砸了一遍一样。 往日的大鹏展翅玄关不见了踪影,两边的电子设备尽皆破坏,原本干净整洁的道路上满是脚印,周围的景栽亭树皆遭肆虐,唯有在大堂之中,倒也算得上是规整。 大堂当中,有一面容俊俏,剑眉星目,神情冷冽,英武不凡的青年负手而立,脚下倒着轻声痛吟的周海生,一旁的椅子上还有昏迷不醒的周才华,其他打手佣人皆堆在柱子后面,愣生生的看着。 青年身边,还有一位明眸皓齿,娇容神曦的女孩子。 这女孩子眉不画而艳,唇不点而红,长长的睫毛仿佛一袭春梦,微微罩住那一帘秋水,倒也显得丰姿冶丽。 只是此时眉头紧锁,小鼻子一翕一动的,脸上满是急切为难之色,怕是遇到了什么揪心的事情。 只听得女孩子脆生生的劝着青年,声如清泉鸣佩,沁人心腑。 “叶同学,我没事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周老板又没有对我做什么,你就不要再踩着他了。” 青年并没有回她,反倒是身后的另外一个女孩子说话了:“曦诺姐,如果不是他教子无方,又怎么会让这种畜生做下那种肮脏之事,今天的他虽然没有得逞,可是万一叶哥哥晚来一步,周才华可就......这种事情,总不能真的等发生了什么再来计较吧?现在也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而已,没必要可怜这种人的。” 此刻的青年点了点头,赞同道。 “小宁说得对!曦诺,我说过要护你周全,自然就不会让这种事情有发生的可能性,如果让我遇到了,定然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可他们周家......” 眼看女孩子还要说些什么,青年连忙打断:“是的,他们家大业大,所以像他们这种打了小的就来老的,打完这个还有靠山,对于这种人,我们就要除恶务尽!你不用再劝了,我意已决!” 第317章 例如 “好一个除恶务尽!这位小兄弟倒是正气凛然!只是能否和在下商量一下,你是怎么一个惩恶扬善的吗?” 略带几分冷漠的声音响起,谢风宸的带着一队泗水军,出现在了周府前,甫一听到这声音,刚把左脚迈入,就忍不住应了一嘴。 “你又是何人?” 叶虹生眼睛微眯,他听得出来这声音和电话里的那个家伙完全不一样,这么说也不算是罪魁祸首,只怕又是一个狗腿子吧。 “我?我是邯州执法队谢风宸!倒是阁下,有点面生啊!不知道来自何门何派?竟然来我福州辖区撒野?” 谢风宸脸色微动,紧紧盯着那个英武男人的脸容,在发现他听到执法队的时候,脸上还如此无动于衷,心里暗自思量,真不知道他是底气很足,还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哼,谢风宸?没听说过!让你背后的人出来跟我说话,至于我跟脚,你个狗腿子还不配!” 叶虹升轻抬下巴,眉宇间傲慢之色展露无疑。 谢风宸脸色一变,霎时间阴云密布起来。 “好胆!” “不知道天高地厚,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私闯民宅,当众伤人,又如此口无遮拦,既然你不想把名号露出来,那就永远不要说了!给我上!” 随着谢风宸一声令下,他背后的黑衣打手鱼贯而入。 气势汹汹的朝着叶虹升奔袭而去。 叶虹升来者不拒,一个挺身就把身旁的女孩,挡在了身后,双手一架,便招架了上去。 只是甫一出手,就感觉到上面传来的力道不对,瞳孔更加是一缩。 好蛮横难缠的力量,在这末法时代,居然还有此等修行者? 叶虹升心头一惊,他原本以为只不过是在俗世里打一条狗,可没想到这条狗后面的主子居然还有此等背景,缘是修行中人,怪不得如此嚣张。 只不过...... “竟然都是同道中人,那就不要怪我手不留情了!” 体内的太微玄乙剑典浑然运转,手上的罡风更加凛冽了几分, 挪腾之间与其交手之人,非死即伤,下手尽是狠辣,竟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场上瞬间又是一阵惨叫连连。 眼下虽然一片局势大好,可让叶虹升没想到的是,随着他的一阵打杀,头上那逆天的气运居然被金色国运反噬,慢慢的开始一步一步被削弱,到最后连运转功法都觉得许些晦涩。 只是他沉浸在这战斗之中,倒是并无察觉。 毕竟,谢风宸为了给必登这个面子,带来的人手可不少。 他眼看叶虹升越战越勇,气势也越发飙升,下手更加狠辣,并不像是困兽之斗的样子,渐渐也意识到,眼前的人功法有所古怪,不只能以战养战,更加是随着战斗时间延长,其威力也越发强盛。 就如同在体内有一个大循环,随着战斗的开始,这个循环不断的在刷新,每刷新一次就强上一分,端是可怕。 只是,谢家子弟这些年除暴安良,维护治安稳定,把邯州打理得井井有条,国运反馈之下,每个人身上都少不了它的护体,眼前这家伙明显不清楚这一层,只当是寻常修行者去对待,手下毫不留情,眼下恐怕就已经背上了不少的\\u0027债\\u0027。 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如当初谢家对敌叶家侵略时候的憋屈,明明是在和侵略者对战,可偏偏越打自己越吃亏,越发憋屈,越发不被国运眷顾。 只不过,不能再让他这么杀下去了,泗水军能有所损耗,但绝不能是浪费。 谢风宸眼神一凝,大喊了一声。 “住手!” 叶虹升本来在与众人纠缠,听到这一喊话之后,见到其他人都停了手,倒也想看看他想搞什么鬼。 “我见阁下如此出手,倒也不像是无名之辈,且报上名来,不然这桩因果你可不一定吃得消!” 叶虹升听他扯什么因果,内心就已经极其不屑了,于是连忙讥讽。 “你懂什么叫因果吗?就在这里大放厥词,老子我纵横八荒,睥睨万界的时候,才窥得一二,而你!不过区区一末法土着,宛如蝼蚁一般,也敢妄谈因果?真是贻笑大方!”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浮起了一抹高贵,那是刻在骨子里面的傲气,配合着当下战意冲天,衣服上沾染着敌方鲜血的模样,倒也算得上是熠熠生辉,威武不凡。 对比起来,谢风宸就像一个小丑,可是这个小丑脸色一沉,当场便爆发出强盛的威势,察觉到这一气息,叶虹升脸色微变,是筑基境! 他原本以为这番末法,古武在这个时候盛行也就算了,没想到还存在着修仙传承。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身上的灵气并非是杂乱无章,驳杂不纯的,而是单一属性的高纯度灵气。 这意味着对方拥有着一个有着系统性的传承。 “传说中的修仙世家吗?倒是让我给碰上了!该说不说,运气还真好!” 叶虹升嘴角露出嗜血的神色,虽然他尚未到筑基,但是凭借着自身功法的强大,法决的蛮横,就只是炼气圆满的境界,也足够应对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消息意味着这个世界还存在着一大笔修行资源,虽然握在那些世家手中,可对于自己来说,这就不算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毕竟原先自己所在的顶尖世界中,自己屠过的仙宗,神族也不少,就是凭借着他们手中的资源才成就了之前的自己,可如今让自己重活了一世,叶虹升相信,只要给他这么一个机会,他必将再次君临天下。 可惜,谢风宸并没有任由他想这么多,而是直接挥舞出两条风刃,隔空就杀了过来。 谢风宸的心思很简单,自己的人手已经死了这么多,这家伙受到的国运压制并不会低,那自己现在出手,倒也不算是吃亏。 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对方那逆天的气运。 虽然被庞大的国运压制着的修为有些晦涩,可是仙品的超凡功法运转起来依旧惊人,更何况这区区压制,对叶虹升来说战力并没有减少多少,于是谢风宸就悲剧了。 来回不过五个回合,就被叶虹升一个镇杀轰穿了肺腑,那番血雨满天,破腔碎脏的场景,看得两个女孩子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而居当中的叶虹升则宛如不败的魔神,沐浴在那血色之下,只可惜,他的好运......也就此到头了。 谢风宸可并非等闲,早些年虽然是谢玉南一派的马仔,可是谢玉东上位之后却得到了重任,不仅委任他为泗水军的初期统领,还把他带出了谢家,放在俗世中重点培养,出任过建管站部长,治安管理局高层,邯州军方特派委员等一系列职位,这些年的功勋,绩效累积起来,最后一身国运昭昭,比起一些副部级人物也不遑多让。 可就这么轻易的被叶虹升镇杀,带给他的反噬可就多了去了,哪怕这气运再逆天,叶虹升印堂之上也带了几丝晦暗。 随着谢风宸的死去,其他泗水军的子弟对视一眼过后便作鸟兽散了。 叶虹升虽然想着斩草要除根,但是又考虑到他们并非最后的魁首,就算杀再多的小喽啰也没有用,还不如让他们把最后的大人物暴露出来,省得自己还要一个一个的找上门去。 不过今天也真够累了,叶虹升吐出一口气,身形佝偻了几分。 那被换做小宁的姑娘一看,连忙一路小跑过来把他扶住,轻声问道。 “叶哥哥,你没事吧?” 她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而站在原地不敢动的曦诺则是以一种陌生人的眼光看着他,此刻那沐浴在阳光下的披血魔神,真的是自己熟悉的叶虹升吗?她心中在疑惑。 两个女孩子的迥异不同在这一刻就很清晰。 “我没事......”叶虹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回了一句之后,眼神复杂的看着大堂之内的曦诺,两人的对视,仿佛掠过了无数岁月的交流。 只可惜还没等他再说出几句关心安慰的话,外面传来的声音,却是让他惊骇万分。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汉子,在邯州杀了我谢家的人还敢在这里打情骂俏。” “这才算得上铁汉柔情不是吗?” 谢玉和在此刻与谢玉熏联袂而至。 两人的身后,更加是跟着大批量的人马。 小宁听到这话一把拦在叶虹升的身前,大声说道。“你们是谁?和之前那些坏人是一伙的吗?我警告你们,不想死的话赶紧退开,不然我......” 可惜威胁的话还没说完,一把短刀就穿过了她的身躯,刀格抵住了女孩子的皮肤,看样子是刀身全部没进,而握着刀柄的谢玉熏则是靠在她的身上,隔着她对叶虹升吐气幽兰。 “不然你会怎么样?死给我看吗?” 叶虹升眼角欲裂,刚才他的灵识一阵恍惚,没想到竟然成了如此悲剧,当下便怒发冲冠,太阳穴高高鼓起,灵台内的太古玄观剑胎就要弹空而出,直斩来犯。 只可惜,路过灵窍的时候,却被一层无形的气息压制住了。 那是...... 第318章 仙人 那是无边浓郁的业障。 刚才那一镇杀,倒也算得上是扬眉吐气,下手果决。 可这一刻,他才清楚那快意背后的代价。 叶虹升强行提起一口灵气正欲动作,背后的破风声就传了过来。 他瞳孔一震,是另外一个男人,好快! 只不过是片刻,叶虹升脖子上的挂坠就碎裂掉了下来,看得出来这是一件保命法宝,可如今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了。 “这种上品保命神器也有,看来小宸子死得不冤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报上名来,不要做枉死鬼!” 谢玉和手持铁扇直抵着叶虹升的背心,现场的情况已经很明了了,眼前这家伙早就是待宰的羔羊,他倒没必要再警惕些什么。 毕竟他也早已看出眼前此人的修为,只有区区炼气圆满。 在炼气期,能越级杀人虽不常见,但并非不能理解,谢风宸毕竟才突破到筑基初期,大意之下被斩也是在所难免。 可是,他是筑基中期,谢玉熏更加是筑基后期,再逆天,也总不可能越两级而斩他吧。 再者说了,他得到的俗世资源,国运分配,可不比谢风宸低到哪里去,身上国运昭昭,那便如神助,怎么会害怕这么一个炼气期的宵小? “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枉死鬼!好一个高高在上!” 叶虹升狂妄大笑,眼角沁血,搭配着浑身血色,更加是状若疯魔。 “叶某今天倒要看看,谁能斩我!” 这叶字一出,谢家众人便是为之一愣,叶虹升说出这话的时候,更加是暗暗蓄势,瞧准了这一个时机,暴而出手。 只见他浑身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腰,挥臂,弯手,一下子便抓住了那抵住自己后腰部的铁扇,另外一只手结起的一个印记径直朝着谢玉和的脖子弹射过去。 一出手便是致人于死地。 谢玉和正在失神之际,甫一察觉危险,连忙偏头,不过却是慢了半步,本来应该是切向喉咙的印记却击中了脑袋,把那大好头颅切开了半截,就连身上的保命法宝也被活生生的击穿报废。 手持短刀的谢玉熏银牙一咬,滔天的怒气便喷发出来,身形仿佛在原地消失。 “呵!原来你也会生气!” 叶虹升却恍若未觉,只那么淡淡一笑,只见他体内灵气鼓荡,隐隐有金铁之声响起。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小姑娘,下手拆招不过片刻便是百合。 谢玉熏为了泄愤,屡屡出手都往女孩子身上使,可叶虹升更像是一头倔驴,你非要伤害,那我就偏要阻止。 一个炼气圆满,和一个筑基后期,居然可以斗得不相上下,可以说叶虹升在这末法时代,只论术法和身手,已经是当代年轻修士第一人了。 只不过即便是如此,他内心总是不祥,这种感觉特别在斩杀了拿铁扇那个男人之后,总仿佛自己的灵识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可明明自己重活一世,灵识更加是强于常人。 若不是受限于肉体,全力施展而出,恐怕就足够把这邯州碾成粉碎,怎么会受到限制呢? 也正是有着这个底气在,他才敢如此狂妄行事,只是为何......越发艰难?总感觉不是人要杀他,是天容不下他!这是为何?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一个小黑身影突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背后,双手一撕一拉,叶虹升浑身肌肉便紧绷了起来,连忙一个扫弹腿,尝试把那小黑身影踢开。 同时口中怒骂卑鄙! 两个人在正面迎敌,居然还背地里有一个暗手在搞偷袭。 就连谢玉熏也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得此帮手,她倒也可以分出手来,刷刷刷几刀之间就把那个叫小宁的女孩子给撕开,正面直斩叶虹升。 “跟你们姓叶的讲卑鄙?呵!那我们可算不上!”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怨气极重,很明显多年之前叶家出动剑目那一战已经让这些谢家弟子刻骨铭心了。 “小宁!” 叶虹升看到这一幕,简直是要心神失守,没想到自己一时大意,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出,却是来不及悲伤,毕竟敌人就在眼前。 如今没了女孩做钳制,他也百无禁忌了起来,当场灵识涌动。就要强行凭借着这海量灵识用以镇杀。 只可惜那灵识一过灵窍,就感到一个巨重无比的沉坠感,不仅运送缓慢,而且略微还有污染的感觉。 叶虹升初感不妙,最后更是紧锁眉头。 之前他所造下的杀孽自有逆天的气运替他挡着,可击杀两个谢家干部之后,天大的福运都被耗得七七八八,那些因果,业障,报应便加注了上来,致使他灵识受困。 他心中暗忖,怪不得刚才这伙人一个个口谈因果,原来这方天地的主流旋律便是如此。 叶虹升前世一直纵横于八荒六合,无数个仙界神界,却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末法的世界,毕竟毫无灵气,毫无道韵,此方世界,易进难出。 得道者天助,修行者到最后,拼的就是认知天道,熟悉天道,掌握天道,进一步控制规则,可倘若到了末法,这个天道却是虚弱无比,唯有人道昌隆,这如何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发挥出十成的战力呢? 况且如果是在前世遇到这种末法世界还好,可是现在,实力十不存九之下,根本无法解析出末法的规则,在这个信息差之间,活生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心思千流百转,可手脚却片刻不停。 又来回十合,这才求准了一个时机,把来犯之人轰开,给彼此一个调息的时间。 只是想法是好的,谢玉熏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惜那小黑影并不买账,依旧不知疲惫的轰了过来。 “该死的,这家伙不知道换息的吗?” 叶虹升虽然能堪堪招架得住,可眼前却是一片一片发黑。 他......他刚才灵识饱受压制,丝毫没察觉到那小黑影身上的气息带有浓郁的毒性,两人交战,纠缠颇久,现在却已是毒发入体。 小黑影子出手恶毒,恍如野兽,虽是横冲直撞,可次次直取之地,皆是要害之处。 旁人观之,竟不能窥得全貌,当场又是吓了一跳。 他们原本以为,眼前这个男人斗法已经是登峰造极了,毕竟能越级强杀谢玉和,可谁能想到在体术方面,也有此等造诣。 只不过...看这个样子,终究是快要结束了。 好几次叶虹升都感觉到了那生死危机,幸亏全凭自己的灵活,强行躲了过去。 只是,如今运气不在,自己又能凭借着这个身躯战到什么时候呢? 特别是那个女人即将调息完毕的时候,他可是没有忽略过那对充满杀意的眸子。 奇怪,为什么自己说是姓叶的,他们怒气就这么大呢? 难道说,自己这个姓氏受到了什么因果牵连? 不好!怎么会走神? 叶虹升刚意识过来,腹部就遭受到了重创,是那小黑影出其不意一个头槌,直震得他五腑如焚,不过趁这个机会,也正好解决这个小麻烦。 于是叶虹升掌中聚力,狠狠一掌而下,犹如拍西瓜一样,直打那小黑影的头颅,眼看即将击中,顷刻间便要把他打的脑浆崩裂,头颅炸开,可就在接触的一瞬,叶虹升却脸色巨变。 该死的!好大的反震之力,这哪里是人的脑袋?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差异,只见到他怀中的小黑影子对着他露齿一笑。 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竟然是一个尸傀。 他在这里纠缠半天,居然是在和一个死物做拼命! 羞怒,不忿,耻辱瞬间涌上心头。 没想到灵识被限制这么深,就连人和尸傀都区别不出来。 他再次甩开了那个尸傀,正欲强行提起那无边的灵识,拼着撕裂肉体也要给这一群人好看的时候。 忽然就听得远处大呼一声。 “住手!” 此刻就见到那个尸傀老实了下来,叶虹升见状,大概就明了,来者便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了,就算不是幕后主使,那至少也是这个尸傀的主人。 他心思瞬转,自己击杀了这么一个尸傀,对大局并没有太多的影响,唯有擒贼先擒王,才是终结这一场争斗的最好途径,于是他也顿了下来。 而此刻的来者,正是必登。 只见他一副中年男人的面容,满脸透露着麻木,身穿粗布麻衣,倒也不像是什么高明人物。 他甫一过来,谢玉熏就发话了,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丝压抑的怒火。 “我乃邯州执法队谢玉熏。来者何人?” 必登对她点点头,撤下了脸上的伪装。 “必登大师?” 谢玉熏惊呼一声,她属实没想到,居然劳动了这位亲自出动。 “有劳谢家兄弟了,不过此子身份特殊,还请给予贫僧半刻时间,此后定有交代。” 谢玉熏脸色微变。 “必登大师,你莫非还想留......” 小和尚知道她想说什么,手臂一摆,打断道。 “贫僧看到他身上沾染了谢家人的鲜血,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的了断,谢家弟子莫非还信不过贫僧?” 对于自己被打断,谢玉熏小脸微暗,嘴唇轻启,冷声说道。“并非不信大师,好叫必登大师清楚,此人身上负有我谢家子弟的血债人命已近百条,更兼有我谢家两大干部,若是大师有意偏袒,那就怪不得我禀告宗族,求一个公道了。” 必登也知道这小女孩是压抑着怒火,于是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你倒是挺耿直的,不过无需对贫僧抱有恶意,必登行事自有因果,你莫要自误。” “诺!” 谢玉熏银牙一咬,只好恨恨的退下了。 而必登则是看向一边趁机调息的叶虹升。深深呼出一口气,眼带寒光的询问道。 “你一个仙人转世,来此人间,为何会犯下如此之多的杀孽?贫僧看你出手很辣,俗世凡人也毫不留情,你不害怕国法?” ...... 第319章 下作 此言一出,对于在场的众人来说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 “仙人转世?真的假的?” “难怪,难怪负了这么多的国运报应,还能这么活蹦乱跳,原来是有大气运之人。” “我就说,此人功法不像是此界所成,举手投足之间规则迥异,体内又自成天地,生生不息而又越战越强,原来如此......” “必登大师......”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被一口道破跟脚的叶虹升脸色微变,只见他吐字铿锵,直视必登。 “你又是何人?能有此方见识之广阔,又怎么会为这些人出头?” 必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用手遮眼看一下这晴朗的天空,这才仰头回道。 “看来国运压制倒是挺严重的,你到现在还没听出来我的声音是谁吗?” 叶虹升初始只觉得声音熟悉,后来一仔细辨别,忽然就明白了过来了。这稚嫩的腔调,不正是电话那头的靠山? “是你!” 他瞳孔猛震,双眼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正是贫僧,前来与施主了结因果。” 叶虹升根本没有察觉到他身上有修为,自此更加不可相信,此人就是今天事情的始发俑者。 不过,这个人好乱。 因果缠绵,前后不分,事态不明。 叶虹升只那么看过去,两眼就紧紧把眉头皱了起来。 必登目光深远地掠过他,瞟向大堂之内的那几个身影,眼里顿时洋溢着一丝怒火。“周老板乃我贫僧年好友,周才华更加是我贫僧欣赏的新晋后代,再不用说谢家的诸多儿郎,贫僧见施主你出手不凡,眼界不低,为何要行此血凶之事?” “哼,秃驴,你莫要给我假惺惺!你手下人干的那些肮脏众人皆知,其手段之卑劣,更加是令我不耻,如果是惹到旁人也就罢了,可偏偏踩到了我身边的人身上。我出手教训,也算是给他们长长记性,一来顺我道心,二来为民除害,你又有何话要说?” 叶虹升说起这话的时候,眼底也是盛满了寒光,把矛头又放向了谢玉熏。 “我本以为你们这所谓的执法队一过来,应该是秉公执法,维持正道,可没想到官商勾结,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见面便与我动手,这又是何等的道理?我见此等荒唐之事,岂有不出手之理乎?” 这一番话说的必登不知所措,毕竟他是真的没了解过事情的经过,可是谢玉熏却没有那么简单被糊弄。 “哼!好一个颠倒黑白,事情原由暂且不论,庶民犯法,自有朝廷法度,你私下伤人,滥用私刑本就不对。倘若是堂堂正正倒也罢了,可你不过仗着自己一身修为在此蛮横,我执法队向来秉公行使,见欺凌弱小之修行者,必当是严而惩之。又有何错之有?” 叶虹升此刻真的是被怒火充满了胸膛,他如何能想到这个世界上竟有如此不讲道理之人,当场也知道,再沟通下去也是白费时间,于是摆开架子,说道。 “何错之有?呵,真是夏虫不可语冰!也罢,话不投机半句多!跟你们这种狼狈为奸的人说的再多又能改变什么呢?出手吧!让我好叫你死个明白!” 必登这才恍然,他眯了眯眼睛。 “话不辨不明,理不说不直!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手段肮脏,出手惩戒便就是了,可又偏偏自诩为替天行道,谢家弟子出手是为了维护地方治安稳定,那你呢?你可算是稳定分子?再者说,有多大的代价,需要到这种深夜入人宅邸,或是打砸,或是欺压的地步?” “好!既然如此,我且问你,周才华在自家的酒吧之内,试图用药迷了我的同学,被我识破之后,更加是恼羞成怒,纠人斗殴,更加过分的是,在此期间,我还看到了不少受害的女子,以那单薄的身躯为你们提供那肮脏的服务! 你们更加是从她们身上索取钱财,这种事情岂是人为之乎? 此举实在是不当人子,更兼趁我不注意把我同学抓来,这又如之奈何? 我只能夜闯豪宅,亲自下手废了他,尚且算是留他一条性命,可如今那谢家的劳什子东西一过来,出手便欲置我于死地,这又如何分说?” 谢玉熏听了这么久,总算是明白了,这家伙死活都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只会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认为别人出了问题就应该自己来下手,却从未考虑过法律法规,朝廷制度,于是便冷笑了一句:“呵!巧舌如簧!执迷不悟!” “哼!我也任由尔等分说,只见尔等昏聩无能,视百姓如草芥,一旦出了事便推卸到所谓的朝廷身上,可自己又毫无作为!还不允许别人有所行动!真是可笑至极!我也是蠢货,和尔等囊虫有何话可说?” 话毕,叶虹升怒极反笑,一个结印就轰了过来!原来,他借着陈词说法的时候,便脚步轻挪越发靠近,这个时候距离必登已经不到十米,此刻暴而发难,倒是叫众人脸色剧变。 “必登大师小心!” “必登大师且退!” “好下作的手段,居然偷袭!” 只是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必登却是巍然不动,任由那罡风直击而来,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开口说道。 “你今天就算逃!又能逃到哪里去?邯州皆是谢家的眼线,更不用说我佛家根基尚存,你今日一口气更加是惹恼了我们两家,我倒要看看你有何等的信心!” 必登一边说话,身体周围空气一滞,跃出一个个梵文形成洪钟大吕,那袭击而来的罡风袭击其上,根本无法动摇分毫。 同时那叶虹升也正如小和尚所说,一击不中,却是借机远遁,刮起一阵清风,裹着院子里的曦诺姑娘便消失无踪。 谢玉熏还想追寻上去,结果却被必登拦了下来。 “大师?” 谢玉熏美眸中满是疑惑,她内心之中也生了几分烦躁,要不是这个和尚在这里搅局,说不定自己早就把那家伙斩于刀下了,怎么会出现这种留他调息完毕之后,又借机遁逃的情况出现? “毕竟是个仙人,如果做困兽之斗,那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现在其气焰已灭,又饱受国运压迫,便如钝刀子割肉,柳棉花吹风,越发难熬。 贫僧的尸傀已经锁住了他的气息,他逃不掉的。 只是,你一个还不够!为了保险,至少要五个和你同境界的修士,否则......” 必登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就从刚才那家伙逃窜所运用的身法来说,就已经能看出颇多的不同了,如果不是因果脉络锁定,恐怕今天还真的让他给逃了。 “你应该有宗族的联系方式,先摇人吧。” ...... 叶虹升腋下裹着曦诺飞快地遁逃着,掠过一栋栋现代化的城市建筑,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中,偶尔出现的石墩,路障等障碍物根本阻拦不了他的脚步。 甚至连普通人用肉眼都难以观察到,那一阵清风中居然夹着两个人,当然这么做的代价也挺大,刚才拖延时间所蓄起的灵气再次快速的被消耗着。 可现在麻烦的不是灵气,而是灵识,不知道是否被气运反噬的原因,他只感觉到无时无刻有一个大锤子在敲击着整个脑袋,一下比一下重,眼前更加是略微发昏。 “叶同学......你,你现在怎么样?你还好吗?” 曦诺关心的语气中略带着敬畏,早在一开始两伙人斗法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得眼花缭乱,心惊不已。 毕竟之前叶虹升为她所出手的,也不过是运用了一些拳脚功夫,自己原本以为他是一个习武世家的传人就已经觉得有些荒谬了,可没想到居然是行走于俗世中的修行者。 对于她们这种凡人来说,在她眼中就是和那些会法术的高人差不多,这如何不让她敬畏? 更何况,有几个女孩子不懂得男人的心思?不过是下意识的去忽略,不正面表态罢了。 可如果那个男人足够优秀,相信能矜持得住的会是很少。 曦诺也是这样,谁不希望自己的梦中情人会是一个盖世英雄呢?更何况这可比盖世英雄还要强大的仙人级别。 只是这个仙人级别的准男朋友现在好像出了点状况。 第320章 感恩 感觉到额边隐隐作痛的叶虹升轻轻摆了摆头,试图驱散那些略带麻木的疼痛感,只是效果甚微罢了。 嘶,护体的罡风更薄了。 “我没事,曦诺,我们现在恐怕不能回家,你有没有知道什么安全的地方?我带你去......” 叶虹升一边询问,一边留意着前方,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身上有他厌恶的气息。 曦诺根本看不出路边的风景,自然也就辨别不了方向,只好低声问道。“能找个地方停下来吗?我,我认不清路。” 叶虹升借着强悍的冲击力,宛如一辆飞驰的卡车一般把那鸭舌帽的男人给撞扁,随后才在一个拐角之处停了下来。 他灵识虽然受到了压制,可是那种危机感却越来越强了,谢家......果然没那么简单。 这个时候的他才渐渐意识到问题的不对劲。 同时也更加确定了这片天地的不同。 毕竟就算是末法时代,凭借在自己身上携带的庞大气运,足够碾压诸多因果,可为何刚才在周府,只不过击杀了两个筑基境,就已经被株连的因果致使气道被削,运势跌落? 这不仅极其不正常,还打破了他前世对气运和因果的认知。 为何感觉身上背负的绝对不止那几条人命?反倒是成千上万条一样。 可就算是成千上万条也不会如此压抑,自己的气运如此逆天,怎么会轻易的就被削减到连灵识都难以出体的程度? “怎么样?你认出来了吗?” “嗯,我有一个老同学,他们家就在岑溪那一边,你可以往那边走,我给你指路。” “好!” 刚把她放下来的叶虹升,再次将她抱起,不过此刻已不再是裹在腋下,反倒是以公主抱的形式托在胸前。 曦诺经历过刚才如此惊心动魄的战争和逃亡,一时之间尚未冷静下来,呼吸略微急促,如今一亲密接触,竟然脸色又添了几分娇红,在这逃亡之下,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 只可惜两人都没察觉到,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一直有个小黑影子,不远不近地吊着,就如同是追寻猎物的饿狼,只等着猎物松懈的时候,再给予致命一击。 ...... 周海生倒在地上的样子虽然看起来吓人,可是也不过是一些皮肉之苦,对比之下周才华却是要严重几分。 “大师,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周海生起来以后,就被扶到一旁,看着必登轻拍着周才华的脸庞,时不时还翻一下眼皮的样子,内心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必登迟疑片刻,让周府上面的私人医生接手处理以后,才与他到另一边仔细诉说。 “老周啊!这些年,周家没受过什么委屈吧?” 小和尚打量着那嘴角还溢着鲜血,可脸上依旧显示富态的周海生,心情复杂无比。 周海生张了张嘴,这话却不知道怎么去接,必登也没有让他去接的意思,而是继续开口说道。 “当年与你定下因果,如今算来也有20来年了吧,当初提到的三大问题至今,能解决的也解决了,老周你,是否还记得?” “记......记得。” 周海生圆滚滚的身体一颤,想要说出帮忙报复的话语,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府本来就是运道低微,加上你早些年的胡作非为,能留下一条血脉,已经是实属不易,眼下末法,诸多业障果报皆聚,虽然说无妄之灾也有,可算起来,周家却是因果报应,也不算是无妄之灾。” “你们两父子说难听点,这些年玩女人玩的也够多了,怎么样?现在可还信当初我说过的话?” 这些年周才华和他都有努力耕耘,可偏偏一个儿子都没有,他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的问题。 如今听小和尚一说,这才明白又步入了当年困境,周海生这下子彻底死心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还请大师救我。” “我怎么救你?年轻时自己造下了滔天的孽障,老来的时候不加以管束,反倒是变本加厉,如今报应一来,倒想起烧香拜佛了。银子你赚的还不够多吗?何必闹成如今这副模样?今天这场灾祸,何尝不也是咎由自取?” 必登丝毫没有给他留任何颜面。 黎明将至,眼下正是天地间最黑暗的时候,他们两个在周府的庭道之中,仅凭着那微弱的灯光照明。 可这灯光终究是太弱了,弱到看不起两人脸上的神色。 就只听得周海生和必登还在争辩着什么。 好半天之后。 必登才回过头与之对视。 “你至今还在狡辩,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刚才这家伙还死不悔改,说这是别人欺压要到自己的头上,说什么欺人太甚,说什么落了面子之类的话。 “你耍小手段的对象,我想用错人了吧,我并不吃这套。当年周府处于二三流的时候,你低声下气可没少吧?怎么到现在就放不下脸面了呢?不仅放不下脸面,就连我你也想要欺骗。老周啊!你多少让我有些失望啊!” “可那个姓叶的分明就是不顾脸面,明明就是一个修行者,却欺压到我们的头上,这不是......”周海生并不服气。 “你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还在为那个家伙掩饰什么?会所那么多女人,不够你们两个玩的吗?为什么要去挑那良家入手?你们底下有多肮脏,我并不想去管的。可是你是生意人,我想你也最清楚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眼力见!” “做生意人,连这点都没有,那就离死不远了!” “说实话,我都怀疑是不是最近你太安逸了,都快要把这看家本领给丢掉了! 老周,你要快活,你要寻开心方法多的是,可为什么还要去招惹这些因果?我早就和你说过,我身份不同他人,行事更加要小心谨慎,不可妄招灾祸。可这些年,你可没听进去多少呀!” 可跪在地上的周海生脸色越发难看,最后彻底爆发出来。 “够了!必登,我给你面子,才叫你一声大师,我倘若不给你面子,你在我面前又算是什么东西?你如果真有几分本事,那你大可往外面使去,对我说教这些做什么?不过就是玩几个女人吗?拿钱砸平就是了,我这等身份,难道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我这些年对你的孝敬还少吗?现在出了事,你不去替我摆平,反倒是对我指指点点,我养你这么多年,总不可能是吃白饭的吧?要你做点事情都不可以?现在还跟我说解决不了子嗣的事情?呵,我今天可真是看清楚了,和你这种人就只能共富贵,不能同患难,呸,果然是贼秃!” 这一爆发让必登多少有些措不及防,可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脸色瞬间就乌云密布了起来,同时冷笑:“你养我?呵呵,哈哈哈哈哈!” 周海生看到他死不认账的样子,一咕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小和尚的鼻子骂道。 “难道不是吗?修行讲究法侣财地,如果没有我周府的财,你凭什么有如今的地位?倘若不是我周府年年的孝敬,就凭着你在六鸣寺的地位,你又能获得多少的资源呢?一边享受着我带来的利益,一边来谴责我做事方法的不对,那你又算是什么东西?高大上的圣僧吗?” “看来这些年你没少摸我的底呀!” 探寻跟脚之事,本来就是修行者的大忌,必登虽不太较真,可并不代表着他不介意。 “我如今都跪下来求你了,你还依旧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呸,还真以为周老爷我离了你就不成了?是,我承认,和你合作的时候有过自己的想法,但不也是自保的手段之一吗?摸着你的底也是为了更明白我们之间的地位关系罢了!可如今看来好像是你不太清楚自己的定位是什么啊!怎么?我说的有问题吗?” 周海生此刻哪里还有匍匐在地上的模样,言语夹枪带棒之间,尖酸刻薄表现得淋漓尽致,商人奸诈的面目在此刻彰显无遗。 必登眼睛一眯。 “这就是你的心里话?” 他很清楚,这周海生虽然说下跪就下跪,可是心里却毫无敬畏之心,反倒是把他当做一个可利用的工具一样,下跪也只不过是另外一种驱使自己的条件一般,所以他的心里毫无自己的位置,这样跪下去就没有任何的不自然。 因为周海生,现在根本不在意自己了。 “我仔细想想,如今你能翻开脸面跟我说出这番话,不仅代表着你背后有人,还代表着你背后那个人已经到你身边了? 而且这个人不仅和你熟悉,对我也知根知底,所以你在他的情报之下,认为我也不过如此,而是依附你周府而存在的一个和尚?” “必登师弟可真是冰雪聪明啊!连这都让你猜出来了。哈哈哈!” 周海生看到心目中那个身影终于现身,连忙双手合十,对他行了个佛礼:“成檀大师!” “周施主,无需多礼,说起来,这些年你对清泉寺多有香火之情,贫僧还得谢过施主才是。” 来人身穿一身青袍,顶着那么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天庭饱满,地阔方圆,粗墨大眉,鹰视狼顾。 必登,看到来人,脸色变了又变。 今天这局,果然是为了引蛇出洞啊! “成檀大师,我知你是得道高僧!非眼前这黄口小儿可比,那小子之事就拜托了,至于眼下的情况,还请大师自便。” 心中的和尚等到了,周海生就不再多看小和尚一眼,反倒是转身离去,比起和这个六鸣寺的家伙扯皮,他更宁愿去关心自己的儿子。 同时远离的时候,心里面也在不屑,什么方外之人,世外之人,都是一群臭鱼烂虾,为了那三瓜两枣就可以拼得你死我活,你不识趣,自然有第二个,我何必在你面前跪舔?你个小和尚又算是什么东西,小小年纪就敢接受我的跪礼,也不怕折你的寿? 周海生此刻心中满是不忿,可却忘了,如果没有必登小和尚一开始作为跳板,他根本就踏进不了名流之列,他进不了这个层次,自然就接触不了超凡之事,又何来更进一步的认识其他修行者呢? 只不过也许是故意为之,也许是下意识去蒙蔽自己,商人嘛,借助了跳板跃到另一个平台,自然就不会对原先那个跳板,还有原来的尊敬。 恩之一字,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一个废纸不如的东西,更不要说感恩,他们是做生意的,不是来搞慈善的。 毕竟在这颗唯利是图的心里,哪里得到的利益更大,它只会朝向哪里。 ...... 第321章 三六 虽然周海生落了必登的面子,让他大失脸面,可眼前他并没有要现场清算的意思,因为现在最让他感到威胁的并非此事,而是这个鹰视狼顾的和尚。 “成檀师兄,如此大费周折,恐怕......不只是单纯为了见师弟一面吧?” 必登说出这话的时候,皮肤瞬间开始紧绷,眼下谢玉熏还在前院,准备在周才华醒来以后,进一步问询,好得到更多的详细信息。 虽然和自己相隔不远,一旦交起手来,必然会察觉不妥,可自己并不能保证,清泉寺的那些老阴比有没有后手。 “呵,比起大费周折,哪里比得上师弟你呢?贫僧原以为你会单刀赴宴,没想到竟有如此大的面子,把谢家都给请来了!可谢家与我佛家本来就势同水火,贫僧见你们关系密切的样子,师弟你莫非是要弃明投暗?背叛我佛家?”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倒是让必登捏紧了拳头。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来?谢家是邯州的执法队成员,贫僧也不过是与此案有几分瓜葛,故看在寺里的薄面上能和他们说上几句话罢了。这怎么能说贫僧背叛了佛家呢?” 成檀笑了笑,说道。“可我怎么听说,你此次下山是为了出卖佛家机密,趁各大寺庙忙于魔渊之际,并谢家作乱,一股入侵佛宗?” 必登此刻终于觉得有什么不对,抬头那么一看,天边这么久了却没有发白,这是......阵法! 他脸色都变了,这个时候,自在的声音又在灵台之内响起,必登才恍然大悟,盯着成檀开口说道。“我想......这次魔渊也快结束了吧?毕竟都过去了多少年,不过看你现在这种做法,看来道衍师伯给了你们不少麻烦呀!只是,你怎么能保证,贫僧是那种人呢?” 而成檀也没有隐瞒,反倒是大声笑道。 “哈哈哈,不愧是两声半!仅仅是凭借着这蛛丝马迹,就能辨别出贫僧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你说的不错,道衍那杀坯不讲武德,于魔渊犯下了无边的杀孽。不然贫僧也不至于用这种手段污你寺门名声,至于你是不是这种人,贫僧想,师弟现在说了应该不算。” 必登听到他没有掩饰的就承认了,心里面更加是紧张了几分,看来他这已经是做下了十足的准备。 其实以他现在的脑子,并非看不出来成檀此次布局的关键,只是自在点破较快,才让他短时间内把一切的因果都串联起来。 可很多事情看到结局却是无法改变的。 就如同今天,他在很早之前就知道这是一个引蛇出洞,但是没想到,自己只是这个计划中的一环。 “那贫僧说了不算,难道师兄说了算?” “师兄说了也不算!”成檀微微一笑,随着一股微弱的波动传来,他这才确定了此次布局的万无一失,于是开口说道。 “只有师弟你死了之后在身上发现谢家信物的时候才算。毕竟师兄我只是一个辨别出奸细,并且一不小心把他击杀的小人物罢了!哈哈哈!” 必登还想说些什么,背后却传来了一阵风声。 他匆忙躲过,就地一个驴打滚,这才发现原本自己身处的位置多了一把戒刀,戒刀的主人是一个青衣和尚。 “陀舍十二戒!” 那青衣和尚也没给他多少喘息的时间,挥舞着戒刀就冲了上来,身上携带着一身淡淡的暗金色,金身境的修为,可是却有着半步无漏的实力。 必登不敢硬接,连连几番躲闪,片刻之后,便是险境迭生。 他知道,今天下山来驰援这件事情,他是跟寺里报备的是周府,可这次叶虹升的实力之强,引起了谢家的一波大动作,这个时候本来就引人注目,清泉寺如果硬插一手往他身上泼脏水,恐怕,今天还真的过不去了,不仅自己过不去,还会连累六鸣寺。 这并不是什么很高深的阴谋。 不过是利用了自己的重情,惧怕因果等性格。 然后让自己一步一步走进陷阱,踏入他们为自己准备的坟墓。 而且自己如果没猜错的话,谢玉熏这个时候恐怕也遭到了袭击,整个计划,不需要几个活人,到最后只留下个会说话的就够了。 到了那个关头,事实是如何已经不重要了,结果就是佛谢两家明面上的生死大敌在周府这个地方拼了个天昏地暗,然后有一个六鸣寺的和尚死了,并且这个和尚身上还携有谢家信物,让清泉寺的人给发觉了。 可是整局的关键是,能做到这一个地步的,不仅需要对自己有一定的熟悉,清楚自己的性格,而且还要对谢家有着一定的了解,这样才能确保,自己这伙人最终相遇。 是谁呢? 必登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但是他清楚,只靠清泉寺是做不到这个地步的,因为一旦落实了六鸣寺通敌的名声,想要拦住道衍,除非白惊冷出手,又或者是三大寺庙联手,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次的魔渊,有那么大的利益吗?能够让鹧鸪庵和大慈悲寺的弟子放下恩怨? 可如果是前者,那白惊冷想要干嘛?覆灭佛家吗? 必登想不懂这茬,但因为他连连失神,身上就被开了几个口子。 成檀冷笑。 “看来是个生手,和我等对敌还敢出神,真是找死!夜长梦多,并肩子上!” 原本只有一人使着戒刀,可随着他这句话落下。 在这处暗不见天的夜幕中,又跳出了几个青衣和尚,或使禅杖,或使齐眉棍,或使虎头钩,齐齐摆下阵法,杀气腾腾而来。 必登眼看一群人皆使兵刃,暗叫一声无耻,灵台当即便弹出了一把金刚杵,铿锵一声磕飞了袭击过来的虎头钩之后,连忙一把抓过这佛门圣器,先是用它反手架住了禅杖,又是一脚踢开了齐眉长棍。 眼看可以松一口气,戒刀却在他这挪腾转身之际,插着空隙就劈了进来。 必登无奈,金刚罩就凭空而出,洪钟大吕一般将他罩住,不过如此一来,灵活性就越发降低了。 外家横练功夫向来如此,不是每一门武僧外功都如同般若龙象一样轻重转换,玲珑自如的,更多的是有所偏重,比如重视防御的,那在灵活性方面就会有所降低,比如追求速度的,那受到攻击的情况下影响就比较大,比如攻伐无双,这种一般都是不要命的打法,一旦和人交上手,通常都是以伤换伤。 必登的金刚罩虽然已经达到与虚化实的境界,可是被那几把加持着佛光伟力的兵刃依旧敲的叮当作响,不过片刻就化成一堆零零碎碎的梵文消失在空中,不过争取来的时间也够了。 只见必登背后生就一个怒目金刚的法相,三头六臂,脸色嗔怒,脚踩莲花,魁梧的臂膀上穿戴着各式装扮,手持璎珞,金灯,宝珠,拂尘,玉净瓶等法宝,周身有华光护体,头顶上空不断的降下一阵福音。 “自成异象?不动明王法相!” “是三头六臂!” “怎么可能?法相之途本来就难以突破,能出真身就不易,怎么还能生成三头六臂?” 见此,众人脸色皆变,心中默念便成异象,这如何了得? 可惜必登并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虽然是以一对多,可却是主动欺身而上。 “有什么不可能?来战!” 说着,必登在法相的加持下,金刚杵所指之处皆是一片金光。 破风声不绝于耳,金刚杵的影子扰人眼目。 虽是以一敌多,又是越级战斗,可却打得风生水起,叫其他人颇为难熬。 如果是单一的禅师和单一的武僧还好,总有一些明面上的缺点,可倘若两者结合,那就并非1+1这么简单了,实力向来都是对整体水平的综合评估,什么叫综合? 所有的加成都能握在一起,使得他们发挥出远超于自身的力量,统筹为一个整体。 成檀在不远处幽幽地看着这一切,手指间有一道灰色的光芒,犹如小蛇一般乱窜,灵活而又生动,可却显得如此歹毒。 心中暗付,此子断不可留! 不论是在禅修上面的天赋,还是诵经上面的天花乱坠,早就超脱了这个时代的桎梏,有他在,未来的佛运永远不会眷顾他人。 前方几人在缠斗,又是10来回合。 他终究是看准了一个破绽,还没见到他手臂上有多大的动作,只那么屈指一弹。 必登身后法相的腰部却开始瓦解,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哪怕整体看上去再强悍,有了这一点破绽的存在,也给予了众人以点破面的机会。 等小和尚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只能怒骂一句卑鄙! 清泉寺围攻的几名弟子连忙招呼而上,虎头钩一手一个,连勾带挡,连拨带牵,那三头六臂其中手持璎珞和宝珠的各一条,分别就被限制住了。 其他和尚也有模学模,有样学样,一人架住一条。 必登除了双手之外,整个法相就只剩下一条手臂了,更可怕的是,还有人用齐眉棍往那腰部的缺陷捅去,使得溃散的力度速速的加快了。 本就是双拳难敌四手,好不容易有一个手段,却没想到这么快又被限制住了。 再次落入下风的必登又抬眼看了一下天色,依旧灰暗无比。 第322章 虚实 必登先是一愣,随后微微闭起了眼睛,放松着身体的控制。 清泉寺的几个弟子对视一眼,便手不留情地冲了上去。 “故弄玄虚!” “这是死到临头,认命了吗?” “清泉流斩!” 对着一个手无寸铁且放下戒备的和尚,也许普通人会有丝毫的恻隐之心,可对他们来说,能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长棍,戒刀舞动的虎虎生风,直取要害而来! 只是必登此刻却缓缓睁开了那双祥和的眼睛,整个人如梦幻泡影一般,凭空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一击落空的几人,纷纷围成一个圈,警惕的看着周围。 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这熟练的动作来源于千百次的配合。 只是原本对敌的和尚却不见了踪迹,这一幕着实让他们摸不着头脑,警惕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异象传出,这让他们心里更慌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我也感觉不到,锁时阵法是用先师祖的舍利子作为阵眼,他不应该逃得出去才是。” “把佛光披露出去,我不信他能继续藏起来!” 几个人正在搜寻的时候,必登却就在他们的正前方,任由那些带着寒芒的佛光穿透自己的身体。 或许这个时候不能称之为必登,应该叫他自在。 而在他的灵台之内,三层高的黑塔高高矗立而起,十二个檐角暂时失去了光芒。 【你在大梦之道的造诣居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必登的声音带着惊讶,仿佛想不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事。 就连他这个身在局中的人都不清楚,其他几名清泉寺弟子出现这种情况也不足为奇了。 【冷静,你再这么惊讶下去,那颗求道的心就要动摇了。】 自在语气中带着庄严,虽然对他来说,让这个小和尚心神失守,被他趁虚而入,也是一件好事。 可佛家气运顶不住这么折腾,况且他现在也有了更好的选择。 【怪不得连心魔都会被你蛊惑,以你现在的境界?这个世界对你而言,是真还是假?】 必登喃喃自语,现在的情况很难解释,如果是普通的消失于原地,随便一个二折的空间就可以做到。 可是他清楚,自在这个家伙压根就没有动,他就在原地,如果说他是令清泉寺的弟子入了梦,清泉寺弟子佛光披露出来的时候却穿过了他的身体,照耀了四方,那现实在哪里? 如果说他是令自己入了梦,那入了谁的梦? 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不是以虚化实,而是以实化虚,你在这个世界上是真实存在的,但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却触碰不到你。 【只能说这是另一种理解,我以你们不能理解的另一种方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你们不能接受,你们没有这个概念,所以就看不到这个概念!】 自在的声音,依旧可以传送到黑塔中的必登处。 这一番话让必登思考了好久,可惜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你有着完整的禅修传承?】 自在沉默,他不知该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 小和尚只当他是默认。 但是考虑到他沉默的想法,于是回答说道。 【我没有想要学的意思,我真的很好奇,你有此等能力,为何要寄生于这大觉自在法内?于梦中杀人,这恐怕没人能够抵挡吧?想要夺舍,又怎么会用如此手段?】 必登的声音在灵台之中回荡。 自在听到这话,眼里流露出一丝迷茫。 对呀,为什么呢? 大概,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吧! 不过今天也是凑巧,以大梦之道入此阵,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的结果。 【必登,我无法向你解释更多,我只能用我的理解来告诉你,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一个人就一个人的道。禅修传承对于不同人而言,是不同的东西!】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必登大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佛就是以你这种形式存在的吗?只身处于三界之外,化千百万个念头入俗世红尘,故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因为他们就是这个所?】 自在闻言,心里却在狂跳。 【你是从那个转世轮回的小子身上看出来的?】 【只是怀疑,化神万念,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筑基境是夯实道基,所承接下去的金丹境是开发自己的道,元婴境则是证道于身,使其脱胎于天地,而不同于天地!那化神,一念万念,掠一方天地为己用,证道天地,以这种做法自成一界也不出为奇。 到了这个层次,诸多手段已经是手到擒来,可叶虹升,我看过他的前世,那是比化神还要强大几百倍存在,所证天地就算不是大罗天,也比我们这个地球要好上无数倍,可他却出现了轮回重生。 这要如何解释?我修因果,清楚万物皆有其道,这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一种脱离因果之外的东西。 唯有一句话,那就是意义! 陈泽陈施主跟我讨论过这个问题,他问我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问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当他站在这个位置时,是避不开因果的。 可是第二个问题,令人害怕的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这个问题的本身。 有谁会去提出这种问题?人吗?】 【我不明白他这两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能懂他问出这两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他在走一条很新的路,那种全新的认知就好像是追寻本源,我们修佛,修仙,唯有他一个人在修真! 什么叫做真? 境界不同,所看的眼光就不同。 所以站的越高看的越远,就是这个原因。 这个时候,人们从来不会疑惑。认为这是前因后果。 可是有人把它颠倒了,这个时候就显得不可理喻。 可偏偏正是这个不可理喻,让他实现了。 可即便是这样,能代替意义概念而存在的东西,你们真的存在吗?】 【那我们把问题看回到本身,转世轮回和你的匿于功法之中长生,其中的异曲同工之妙,无非就是活出了第二世。 你们那么高的存在,有可能不沾染因果吗? 一旦动了因果,轮回转修真的能活下来吗? 就算你们往日的大仇人能够放过你们,曾经看不起那些宵小的蝼蚁呢? 那你就能保证再次一点修为的仇人会放过你们吗?再次一点的呢?答案是不会!】 【可偏偏,化神的一个念头也足够把你们的转世碾压成虚无。 你不要跟我说因果,这个世界上因果是斩不断的,能斩断的只有因果线,这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好比是你问张三借了两块钱,立了个字据。最后你把字据烧了,说没向他借过钱。 那两块钱是因果,字据是因果线!除非你把两块钱还给他,不然的话你始终是欠他两块钱!哪怕你死了,这个债也在你身上,并且因为你死去,而终身还不起。 可还钱这种途径只是一种了结因果的方式,事实上还有其他方式可用来抵债。 所以人死了之后,因果不会消失,只会用另一种方式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还能安然无恙的转世轮回,你别告诉我,这是你前世积善修德存来的福报?】 【我举了一大堆论述,就是想告诉你,自在,你好像隐藏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啊!】 自在听到这些话,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说的越多,错的便越多,必登这一箩筐里的逻辑都不一定能自洽,漏洞也如此之多。 他反倒是放下心来了。 【必登啊!你还年轻,你没有到达那个层次,你是理解不了我现在的情况! 我只能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人只能触碰到自己能够认知的东西。 简而言之就是,那些年你们人类的无法描述的存在,那对你们来说就是不存在的东西。】 你们...... 必登记下了,只不过这一番话,岂不是也在摆明一个态度。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些超越人类认知之外的东西存在,却可以被其他物种或者其他生物所知。 那人类在里面的是什么角色? 这......这个答案不就是\\u0027人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u0027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也就是说人类只是这个存在里面的一个子集。 而存在则是更高级别的一个子集。 而在这个更高级别面前,人类作为它子集的子集,不仅无法触碰,更加无法理解,同时连形容都形容不了,甚至都不知道其是否存在。 【那你呢?你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 自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拳头一捏。 那几个犹如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清泉寺弟子却突然迟钝了起来,然后双眼迷离,游走不定,仿佛失去了他们自己的意识。 自在漫步在他们的面前,拿起手中的金刚杵,对着他们的头颅轻轻一敲。 他们整个人的脑袋都凹陷了下去。 若不是自在有意控制力度恐怕会瞬间炸开。 【待在这里面也够久了,再不出去的话,姓叶那小子恐怕就要跑了,你要是想要知道答案,就找他去吧!】 ...... 第323章 轮回 【我举了一大堆论述,就是想告诉你,自在,你好像隐藏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啊!】 自在听到这些话,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说的越多,错的便越多,必登这一箩筐里的逻辑都不一定能自洽,漏洞也如此之多。 他反倒是放下心来了。 【必登啊!你还年轻,你没有到达那个层次,你是理解不了我现在的情况! 我只能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人只能触碰到自己能够认知的东西。 简而言之就是,那些年你们人类的无法描述的存在,那对你们来说就是不存在的东西。】 你们...... 必登记下了,只不过这一番话,岂不是也在摆明一个态度。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些超越人类认知之外的东西存在,却可以被其他物种或者其他生物所知。 那人类在里面的是什么角色? 这......这个答案不就是\\u0027人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u0027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也就是说人类只是这个存在里面的一个子集。 而存在则是更高级别的一个子集。 而在这个更高级别面前,人类作为它子集的子集,不仅无法触碰,更加无法理解,同时连形容都形容不了,甚至都不知道其是否存在。 【那你呢?你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 自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拳头一捏。 那几个犹如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清泉寺弟子却突然迟钝了起来,然后双眼迷离,游走不定,仿佛失去了他们自己的意识。 自在漫步在他们的面前,拿起手中的金刚杵,对着他们的头颅轻轻一敲。 他们整个人的脑袋都凹陷了下去。 若不是自在有意控制力度恐怕会瞬间炸开。 【待在这里面也够久了,再不出去的话,姓叶那小子恐怕就要跑了,你要是想要知道答案,就找他去吧!】 ...... “怎么样?查到什么消息没有?” 必登坐在一辆汽车上,和谢玉熏一起赶往聚集地,准备先5人汇合之后,再统一执行合围任务。 此刻的他正询问着刚打完电话的女孩子,试图获取更多的信息。 谢玉熏眸子轻动,她明白这和尚想要知道的重点是什么。 “那个人叫叶虹升,是福市良乾人,他和那群肮脏的臭虫并没有关系,是真正的散修,不过大师你真的确定,他,是大能转世?” 初始看到男孩那简单资料的时候,她还觉得不可置信,毕竟想要培育一名如此强大的炼气期修士,如若没有一定的底蕴,只从散修出身,说出去只怕没人会相信。 可是如果真如这和尚所说,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这世界上真的有轮回转世这种事情吗?” 最后一句话才是她问题的关键,她不关心那个人到底是何种来历,因为最终都必会被她谢家斩于刀下。她现在只关心那所谓的因果轮回是真是假! 此刻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刚才遭到的伏击。 必登闻言一愣,随后目光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这女孩子,倒是挺有主见。 于是他思忖片刻,斟酌着说道。 “那就得看你怎么理解轮回了。” “如今世上分五界,分别是人鬼佛。人界是上古妖界和人界的合体,里面所生存的也是五界里最为驳杂的存在。” “有生魂,有人,有妖,有魔,有灵,有神......其中生魂包括人死之后怨念所留,又或者是天大的执念所化,而神,则是一些自封的神灵或是邪神,土神,与神界那些位列仙班,上了神箓的自然不同,这点你们是清楚的吧?” 必登谈及这些隐秘的时候,就连前面开车的司机也感到兴趣,于是他也兼顾到位。 “嗯,我们谢家也有一个......对了,生魂和灵有什么区别?” 谢玉熏点了点头应和,可一不小心说太多了,只好又找了个问题出来。 “主要的区别,也许是从强悍的程度,域场影响的大小吧。”必登说到这里也不是很能确定。 “一些普通的生魂,或者是更高级一点的厉鬼,所形成的也不过是个鬼打墙,姑且称之为域,真正能直接伤害到活人的部分其实是很少的,而且这种域有着很明显的阴气,其破绽缺陷也很大,想要针对击破并非很难。 可一旦进化为灵,则非同小可,寻一寄托便成了灵器,如果是以生魂炼祭为灵,这还得看祭炼者技术的高低,才能决定最终威力的效果。 譬如早些时候,杨家人用生魂炼就器灵,虽然成品同样是灵器,但是其内的品阶高低也有所差异。 可无论怎么说,最终形成的域场哪怕通过自己的灵识加持,也很难突破此等生魂所炼就的器灵的上限。 然而总有一些先天灵物,经过无数岁月的生长,又或者是天地之母的钟爱,最后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灵体,比如灵火,灵水此等天地异物,已有灵性,内生灵体,这种灵体或是火灵或是水灵,其威力一旦爆发,所能造成的一个破坏力直逼照虚空,几乎可以达到空间的规则破坏。” “先天灵物,本来就具有毁天灭地的效果,一旦生就了灵体,则是将这个毁天灭裂的效果从直接的单一的破坏形式变成了多样性复杂的攻击立体模型。其实这方面我了解的不是很多。” “这只是人界,而我想说的是,五界里面的鬼界,也可以称为冥界,传说,天有九重天,地有九重地,人间和冥界的通道,抛开那些私自开发的,得到天地所承认的一共有九个,分别就是我们的九重黄泉。一共有九口泉眼。皆可通往幽冥。” “佛经所介绍的轮回,其中涉及到地府,十八层地狱以及六道,可是冥界,我们几乎接触到的都是单程,很少有人进去后还能完好无损的出来。唯一知道的是里面的鬼神无数,和佛经记载的传说完全不一样!” “如果真的能存在轮回,那我道衍师伯,那我佛家,绝对不会有低落的时候。” “难道说上古经文中记载的会有假?”谢玉熏险些被这小和尚绕晕。 “不,上古经文中衔接的是传承,倘若上面的记载有假,那么我佛家,那些心经功法是从何而来?”必登摇头,这一点他也想不太明白。 “那会不会是咱们天地有变,那冥界的天地也会改变的?”这时候,司机说话了。 坐在后座的两人顿时陷入了沉默,随后眼中闪烁了不可置信的光芒。 其中的和尚更加是苦笑连连。 “没想到,没想到却是当局者迷,我一直以为这里面的关联主要在我佛家断层的那些传承里面,可没想到......居然还有此说法。” 司机也憨厚的笑了笑。 “咱这也是乱猜的,不知道对不对,但是听你们这么说,我头脑简单,只能想到这样。” “是不是乱猜不重要,只是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极有可能。如果在上古时期冥界中真的曾经存在地府,六道轮回,阎罗等佛经中记载的东西,那么对比起现在里面的鬼神割据,数量更加是磅礴,大概就能揣摩出来。也许轮回在冥界历史中确实存在,只是不在当下。” “当然这也是指佛经里面所记载的轮回,可是轮回并非只有这么一种。” 必登眼睛陷入了沉思,似乎在回忆。 “抛开自轮回不谈,传说中突破到化神后,想要到再高一个境界,便可将念头以一化千,化凡为简,从而百世轮回,体会人间疾苦,磨砺道心法境,从而看破红尘,一招破境,这也算是一种轮回。” “还有一种则是修士躯体毁坏,无奈之下只能灵体夺舍重生,活出第二世,这倒也算得上是一种转世。” 谢玉熏迟疑片刻,试探性的问道:“那他就是,这第三种?” 必登又摇了摇头。“天地万物无奇不有,修为到了仙人境界,半只脚就踏入了长生,到达了这个层次,已非我们所能理解的状态。 更何况倘若他真的是活出了第二世,那他前世所悟出的道境呢? 要知道,就算他没有于那最高天证道,那么自这三十三重天往下走,无论是三界,还是我们这小世界,都无法脱离其规则的控制,道的束缚。” “如今看他那种状态,被我们撵得像丧家之犬一般,倒也不像是活出了第二世啊!” 必登想起了当时的谢文龙,心里也在微微感叹。 把自己夺舍以后,剑池洗体,凝血诀成,开创横水,直破金丹,一朝剑道碾压两大世界之法则,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而在这之前他也不过是个金丹后期,可倘若叶虹升也是这种情况的话,他真的很难想象那会是什么样子,毕竟那可是仙人,长生有望的情况,有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呢?到了那个层次,行差踏错应该是生死道消才对,怎么还会有机会活出第二世?真是奇了怪了。 ...... 第324章 困缚 再次击杀一位谢家子弟的叶虹升,此刻察觉到了外部的压力无时无刻的向脑袋里挤,准确来说是,朝脑袋里灵台之上的如海一般灵识挤去。 虽然说自己的灵识如海,强盛无比,在肉体的加持之下,甚至可以硬扛仙人一击。 临死一搏的时候,终究能发挥出超乎自己潜能的实力。可话不是这么说,积日累夜的煎熬,哪怕是同样的强度,也会让你痛不欲生,越发惊惧。 国外有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被人用一根铁勺子不停的敲击,那铁勺子不过是拇指大小,所用的力度一开始也并非不能忍受,可随着时间延长,睡眠不足,脾气暴躁,等一系列伴生状况出现的时候,那中年男人就已经濒临崩溃。 可实际上,他所承受的敲击,也不过是一根勺子,可是积年累月,这个伤害就极其可怕。 而现在,国运对叶虹升压制对他产生的心理作用,更加是比这勺子还要惊恐几分。 毕竟灵识向来有放大感触的功能在里面,使得人可以看到肉眼所不能看到的东西,可以感触到人体肌肤感受不到的触觉。 这样一来痛感、压力感便是无形中的放大。 让他越发痛不欲生。 幸亏目的地还不是很远,穿过几条街道,便来到了一栋建筑旁,点开电梯,穿过走廊,敲门,曦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小熊,我带我同学来看你了!你在家吗?” 随着房间里传出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一个丸子头的少女就露了个头出来,看到曦诺的一瞬间,眼睛放出了无限的光芒。 “曦曦?你怎么了?好久不见呀!” 还没等曦诺回答,那丸子头少女又把目光看到了那眼中布满血丝的俊美男孩。 “咦,这位是?曦曦你男朋友吗?你看他眼睛红红的,是不是生病了?” 在她的眼里,叶虹生虽然衣服邋遢,被番茄酱染湿了紧紧贴在身上,面容憔悴,脸色苍白,但是不可否认,这模子是顶一的好。 就这长相,啧,无话可说。 曦诺听到这话,眼睛微微颤抖,随后故作镇定说。 “对呀,他...他......但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他什么的没有往下说,因为真的说不过去,总不可能说他杀了人,然后我找你逃难来了吧?就算关系再好的姐妹也经不起这样造呀! 于是干脆避重就轻,轻轻揭过这个话题。 小熊也没有在意,反倒是听到不是男朋友之后,眼睛更亮了。 “呀!该叫你们进来才是!看我这脑袋,打游戏都打蒙圈了,对了,这位小哥哥叫什么名字?看你这模样,一身番茄酱也挺吓人的,要是不嫌弃的话,进来洗洗?” 女孩子一脸积极的把两人请入了房间,随后叽叽喳喳嘴中不停的介绍着周围的布置,主要是对男孩子说,毕竟曦曦对自己这个房子的布置也陌生不到哪里去。 可是男孩子挺高冷的,点了点头就去卫生间了,话也不多说两句,闹得小熊以为自己是不是给他脸了。 “曦曦,你这什么朋友呀?怎么这个样子?我记得,你以前很少带男生过来的呀!怎么?不是你男朋友的话,你难道想推给我呀?我可警告你,我不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啊!” 小熊说起来也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子,能让叶虹升进来洗漱一方面是他人长得好看,另一方面则是曦曦,没有这个好姐妹,谁会放心呢? 只不过她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卫生间那个方向飘,很明显,可信度并不高。 曦诺锤了她一拳,让小熊瞬间\\u0027受了这么伤\\u0027,捂在沙发上黯然落泪,感叹自己姐妹的心狠手辣。 “行了,你装什么装?喊可怜之前,能不能把嘴角的口水给擦了?咋的?哭泣的泪水从嘴里流出来了吗?” 边说这话的她,边扯着小熊那脸庞,把她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拉成一个。 “醒醒呀!你又不是痴女,能不能冷静一下?” 正当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敲门声却再次响起。 小熊还想去她腋下,挠她痒痒,结果被这么一打岔,倒是愣了下来,而在此时卫生间里也多了一个响声,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敲门声在房间里面回响,衬托着浴室里面的水声,倒也是相得益彰。 “还有朋友要来吗?你怎么没跟我说呀!” 小熊先入为主,就要起身去开门,结果却被曦诺一把拉住。 “别...” 她感到奇怪的回头,看到的是一张惊恐的小脸。 “嗯?怎么啦?” “别去...” 小熊在这个时候愣了一下,猛的抽了抽鼻子,老实说,番茄酱和血迹她是分得清楚的,就算一开始分不清,但是打那男孩一进房间,那弥漫出来的味道,她就察觉不对了,哪怕一路上被风驱散了不少,可是人的血是最腥臭的,又怎么能轻易的掩饰呢? 只不过是小女孩总有时候会意气用事,把一切都归咎于错觉。 又或者是不想去承认最好的姐妹,会给自己带来这么一个\\u0027大惊喜\\u0027。 “怎么啦?”小熊脸上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她现在感到头皮发麻,心里更加是犹如小猫乱抓,干,老娘虽然有时候喜欢yy小说里面的情节,但是真的不想参与到其中啊喂! 更何况事情牵扯到见血的地步,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打架闹事,那是往刑法上走的。 我的好闺蜜,你可别犯糊涂,眼看不是逢年过节的,没啥礼物要带,就给我带一个窝藏罪犯的帽子过来,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就真的是谢谢你全家了。 “你好?我是顺峰的,请问里面是狗熊岭的二当家吗?这有你的快递,麻烦过来签收一下好吗?” 一时之间,房间里充满了两个女孩子的呼气声。 “马上!” 小熊轻轻拍了拍抓住她右手的玉手手背,示意曦诺放松。 曦诺脸色还残留着一丝惊慌,可比起之前已经好起了很多,她笑了笑,松开了差点把小熊捏出红印的手掌。 小熊穿起了拖鞋,然后往门口走去,同时心里面也在嘀咕。 奇怪了,我那鼠标垫不是说还有几天才...... 可更多的念头随着开门的一刹那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迷茫的眼睛。 “你们?是谁呀......” 嘴里还没说出几个字,整个人就靠在了门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随后一群人鱼贯而入,瞬间就把想跑的女孩子束缚了起来。 然后再慢慢逼近卫生间。 ...... 必登和谢玉熏在楼下等着,和他同行的还有4个人,只不过分布在其他角落。 说起来,一开始谢玉熏是打算一个人带队冲上去的,但是考虑到那个家伙之前的拼死一搏,还带走谢玉和,心里面多多少少就有了一些顾忌。 不过这个顾忌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凝重。 “上面的人传来消息,说他死了,整个脑袋都被炸开,把卫生间喷的到处都是。应该是在洗脸的时候炸的,连水龙头都没关。” 谢玉熏,一边拿着手机,另一手画圆,如是说道。 “那两个女孩子也控制住了,不知......” 必登心里的不祥依旧在缠绕,并且这种感觉越发热烈。 必登看得很透彻。 女孩子,在这件事里终究是受害者,就算现在放过她们,周府也不会放过她们,周海生虽然有负于必登,可他不清楚成檀的算计,充其量就是一颗棋子,一颗自作聪明的棋子。 毕竟又有多年的因果在......“让那两个女孩子到另外一个城市生活吧,不要再去酒吧那种地方了。至于叶虹生,我想......他快来了!” 谢玉熏听到最后一句话,猛然的往车后面一捅刀子,车后的玻璃瞬间被切开。 一个小黑影子就出现在了刀尖之处,是尸傀,不过此刻的尸傀那双眼睛却充满着灵动,不复之前的死气。 它用双手夹住了那一把尖刀,然后裂开嘴巴一笑。 “欻欻,想我没有?我又来了!” “大师,它这是?” 谢玉熏用力的往回收,可是却扯不动。 必登一看,顿时便是冷眼一笑。 “手段可真多,不过,你也到此为止了!” 说着伸手就朝尸傀抓去,现在尸傀身上的印记都被叶虹生消除了,只凭令牌,只怕是役使不住。 只不过这家伙虽然占了这个尸傀之身,恐怕也抛弃了不少灵识,在所用法诀上也受到了诸多的限制,眼下怕只有肉身强横这一优势了。 “小心点,尸傀行动贴合阴气,只用灵识恐怕看不出来。” 如果说之前谢玉熏那一刀是切开了玻璃,那么必登这一手则是击碎了整个镜面。 尸傀之身的叶虹生满眼的歹毒,笑容恐怖。 居然不躲不避的直接咬了过来。 此尸傀前身修有飞头降,整个颅部更加是坚不可摧,叶虹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尸傀头这么硬,但是却知道如何发挥最大的优势。 必登眼中流出一丝狡黠。 伸出去的手掌中突然张开了九条手指粗细的蟠龙,犹如章鱼的触须一般缠绕过去,不仅缠绕,而且还会伸长。 九条蟠龙张牙舞爪,浑身劲道在一个缠子,等它把尸傀的头给卷住包裹起来的时候,叶虹生这才感觉到不妥,仿佛一点受力的位置都找不到,最后想跑的时候却被那九条蟠龙狠狠的束缚在一起,慢慢的压缩成球。 谢玉熏原本还想把刀收回来,结果那蟠龙不过是从上面轻轻划过,那把短刀居然崩开了一个口子,然后一股巨大的拉扯传来,她只能无奈的松手,眼睁睁的看着它被搅碎在了整个球中,随后整个球滚到了地上,球里面的尸傀在疯狂挣扎,可把地上的路面都硌出了好几个凹陷却无济于事。 到了最后,整个球只有成人拳头大小了,必登这才下车把它捞进手里。 第325章 蛋糕 蟠龙九纹滚。 大慈悲寺用作奖励考核第二名的法器。 以秘法将蛇妖褪去肉体,以灵神形式强行化龙, 经过提炼后结合一些稀有金属所炼制的法器。故而空具龙形,而无龙威。 蛇类妖魂所擅长的法器,既不偏向于攻,也不偏向于守,反倒比较偏门,以毒和缠为主,此法器就重在一个困字。 尸傀之身坚如铁石,恰好便是以柔克刚。 谢玉熏轻吐一口气,可眉头却未松开。 必登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试探性的问道:“你觉得太简单了?” “是啊!毕竟折腾了这么多人手,你又让我招来了这么多人,这怎么看都太过儿戏了吧?毕竟按你所说,这可是一个......仙人啊!” 谢玉熏当然会觉得不可置信,仙人的概念是什么?修行者越是强大越能明白,特别是一些面临着突破的,他们是最能触碰到天穹的存在,也正是如此,才明白天穹有多高。 “呵!” 必登忍不住笑了出来。 “仙人转世,是转世,并不能代表什么,身外之物皆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摘去了这些光环,仙人...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或许他另有奇遇,或许功法特殊。” “只不过整个过程之所以如此轻松,你以为仅仅是因为我们几个人的功劳吗?” “那不然?”谢玉熏疑惑,那不然还有谁呢? 必登一边等候谢家人来处理报废的车辆,一边怀念着说道:“其实在很早以前我就认识谢飞龙了,那个时候我便一眼看出,他虽然有运在身,可是私心太重了,这便是大忌,他能夺得家主之位,却不一定能立足于邯州政坛之上。” “你们之所以对我如此恭敬,大概也是看在那天晚上我力挺他的份上,可是你们不曾知道,那天过后我原本只是想着,至此别过,和他不再纠葛,那个时候我就料定他走不远。” 谢玉熏听到这里微微出神,她与谢玉和等弟子都是各大长老自小就把他们带到边境培养的,距离当年那件事并没有太多的印象。 但是回归到邯州之后,谢玉东的恩威并加,却让他们意识到家主的不凡,可在这小和尚的眼里却如此的不堪,莫非...... “可是造化弄人,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抛弃了自己的私心,但是我看见了他的大势。 一路高歌猛进不止,还学会了激流勇退,这才有了今天和程家的分庭抗礼之势,也正是如此,今天我们才得以这么顺利。” 说到这里,谢玉熏更加疑惑了。 “我们和程家的关系,不是联姻吗?怎么会......而且这又为什么会牵扯到今天?” 必登眨了眨眼睛。 “一家独大,必会产生腐败,在那种情况下固然风光无限,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捧的越高,摔的就越重,那个时候谢家人虽然也在思考如何渗透进国运系统,但是带着私心的情况下,所行所作之事,只会越发失福。 程家虽然是联姻,但是踏进这一步之后,他和谢家就成了竞争关系,两人一起为民出力,在对抗燕京方面,减少了承担的压力。在争取国运方面,私心也不再那么重,有竞争的前提下,反倒提升的更多。 所以你们谢家子弟能有今天的造化,离不开这一个分庭抗礼,离不开你们身上的国运昭昭。 今天看似那叶虹升只被你谢家人逼迫,其实不然,是他在和整个国家对抗。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败!” 谢玉熏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懂了!所以那天叶家全力出手针对我们谢家,也并非是单纯的一个家族,而是携带着他们身上的国运,怪不得......我就说,靖州距离我邯州这么远,劳师远征不说,我们更加是以逸待劳,在主场上更加有优势,怎么会打的如此损失惨重,而且还折了一个大长老。原来是这样。” 她毕竟是从边境那里长大的,清楚战争并非如此儿戏,翻开当年带给谢家的损失,就会感觉那是一片迷雾,如果说当时的家主是一个蠢猪,那就算被打的全军覆没也毫无异议。 可当时的家主是谢玉东,争权夺利上位后弑父杀兄的存在。 更加是在上位后,大刀阔斧的改革,勇猛精进地向外发展,内部不断肃清腐败,一条条方针策略,搭建了这么一个庞大利益共同体。 再加上由于其继位并非是由妥协而换来的,而是心狠手辣夺来的,所以在谢家所能用出的手段比那些历代顺利家主尺度还能大上许多。 纵观这些年他的政策应对方法,怎么可能会让当时的谢家蒙此损失,遭受此等大辱?即使那是当世第一大家族。 可结果一出来,哪怕到了现在,也让她理解不了。 只是必登这么一提,她才猛然惊醒。 “要不说谢玉东宏才大略呢?没有他往外推进的这个计划,今天想要抓住这个仙人转世,恐怕要付出的代价是10倍不止啊!不过,刚才听你说,你家大长老.......折了?”必登说半天才反应过来。 说起旁人他不晓,可是谢文龙,那可太清楚了呀! 他亲眼的看见那家伙是如何的夯实道基,金丹证道的。 单纯在道的质量方面比拼,那可是碾压两个大世界的存在。 当然,这个世界上的强弱全然不是凭借着道的质量高低与否来判别的。 不然的话大家就没必要凝练道境了。 对于道的记载,在谢文龙证道金丹过后,必登在藏经阁里,可是下了一番苦功。 据必登所知,道有千万种,每个道又分为四类,分别是雏形,小成,大成,圆满。 雏形的道是一种模糊的概念,类似于水的源头,但这个水在某种程度上就已经注定了,比如雪山的水,又或者是清泉的水,早在形成雏形的时候,其种类已经确定,比如大梦之道,杀佛之道。 小成,大成,圆满。 只是在这个雏形之上打磨的境界,来表示这个水的纯净程度,越到圆满,水源里流出的水就越清澈,越干净,这里面的纯净程度决定着水能流多远,也决定了未来道境的高低。 而道境,表现的是这个水所形成河流的长度,能留多远,能走多远。 修炼灵气所形成的修为便是这条河,只有道境迈过这条河,才是一整个人的真实修为。 可以举一个例子,假如有一个人的修为是化神初期,对应的河道是100米,可他的道境只有金丹初期,那么水流过的地方只有10米,河道虽长,可水流却短。 如果只论道境和修为,他甚至比不过一个悟有金丹中期道境的金丹境中期修行者。 但把这个例子延伸出去,他虽然水只流过了10米,可依旧有90米的空间,只是这90米的空间所流过的水已不再清澈,混杂不堪,故而容易被人一击而破。 决定河流宽度的,是道基,在筑基境所夯实的基础,决定了初始河流的宽度,但这个初始河流的宽度并不决定后续河流也会保持,所以坚持夯实根基,不心浮气躁的盲目提升修为很重要,特别是越到后面,越是速成,所留下来的隐患就越大。 可同时太过追求根基的稳扎,整个河流的宽度太宽,质量越坚固,想要开阔更长的河道,花费的力气也更多,时间也就越多。 河流的宽度也跟它的可承受能力有关,越宽的河流自然能容纳更多的水流,越窄的河流,所能承受的水冲击力就越小,这河流宽度一般来说是和人的肉体修为境界有关。 以谢文龙那般的河道宽度,承载能力,加上手握着大成剑道,在金丹境几乎没有敌手,又怎么会轻易的折了呢? 除非他所面临的不是什么金丹修士,甚至说不是人,而是......如日中天的昭昭国运。 必登突然意识到这一层之后,冷汗一下就出来了。 此时只见到谢玉熏点了点头,并没有往下交流的意思。 小和尚突然心里有种,荒谬的感觉。 他能考虑到国运这个因素,谢文龙也一定能想到,毕竟这个世界上谢文龙的脑子要是不好使,那就没几个人的脑子是好使的了,可是谢文龙如果能想到的话,又怎么会招惹到国运呢? 除非那是更高明的人给他设的一个套,又或者是他信任的人给他设了一个套,让他不得不往里面钻。 所以......动手的人是谢玉东? 得到这个答案的小和尚,眼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谢玉熏,可谢玉熏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谢文龙会出事。 “滴滴!” 正当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的汽车喇叭声响起,是谢家的人到了。 必登这才拉着谢玉熏坐了上去,说实话,他手里握着这个九纹滚,他就没指望今天就能回到寺里,毕竟今天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很难保证不走漏风声,之所以选择等待谢家的人来一起走,自己的安全是一方面,手里的筹码也是一方面。 蛋糕拿到手了,分蛋糕的人自然就会来。 第326章 横夺 福市的富豪虽然多,但是像这样安排着一列豪车出行的场面却是很少见。 “咦,这是哪个年代的老爷车?居然还开在最前面,也不怕丢人?” “那他妈是大陆,单开门的经典没听过?还丢人?” “那是改装的幻影?我靠,这也下得了手?” “哪个老板的?出手这么阔绰?” 随着汽车的轰鸣声掠过,一条条网络信息流也从邯州发往华夏各地。 这些年,邯州太平静了,平静的就像是一个铁桶,被程谢两家围得滴水不漏。 在十年前,他们原本还想借着叶家打开谢家大门的锁,随后好一贯而入,再商量一下分蛋糕。 结果程家早就做好了一个大网,以谢家为饵,一下子就把叶家这条大鱼吃掉,赚了个盆满钵满,也让其他人望而止步。 同时也是借着这个机会,与谢家联姻,强行把邯州给圈入其中,两家联手,维持了邯州平衡十年之久。 这个如铁桶一般水泄不通,当然不只是面对世家,对在上面燕京的人也是如此,除了一部分特遣队人员,整个邯州几乎是听调不听宣。 你说你的,这一政策我要不要执行,那是另外一码事。 当年纵容他们代替特遣队执行国法所带来的巨大后患终于在此刻爆发,白惊冷虽有通天之能,可毕竟分身乏术,情况的复杂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烦恼,于是他干脆一推四五六,除非这个邯州彻底失去主权,否则他能放则放。 余弥却因为身为负责人的原因,无法置身事外,整天忙碌于处理各种事务,平衡各种势力之间,根本脱不开身,短短10年就折磨得他满头白发,精力憔悴。 上头的一个错误决定,带给地方的祸害,不仅是对于整个区域管控失控,更加是对于整个地区管辖人员的折磨。 可是放在整体利益上看,出现这种情况也不算是错误决定,至少维持了十多年的稳定,并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 ...... “谢家主,别来无恙啊?” “小和尚,别来无恙!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程家在邯州新上任的最高执事,程法玄。” “阿弥陀佛!” “正巧今天我泗水湖又产了一批鱼子,还有最近请到了几个国宴的素食大厨。也算是我做东,哈哈哈。” 见面少不了寒暄,小和尚也落入了凡俗。 谈事情少不了饭桌,虽然小和尚是出家人,但是有斋有素,有茶有水,倒也是相处的其乐融融。 只不过,这种虚假的和平终究被打破。 菜过五味。 程法玄用纸巾擦了擦嘴巴,放下筷子问道。 “今天请飞龙兄做东,让我引荐一下必登大师,一方面是久仰大名,另一方面也是想要询问一下,今天所通报到执法队里的情况,听传闻说是有歹人闹事,这实在是我程家执法队的疏忽,也幸得必登大师相助,这才使得他不多加妄造杀孽。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此人罪大恶极,还请大师交于我手,将他绳之于法?不知大师意下如何呀?” 看着那灼灼的眼光,必登举起来的筷子又放了下去,之后眼神又看了一眼谢玉东,发现他的眼里也是无奈,这才微微一笑。 “这倒先是不急,请问程兄在家中行几啊?” 程法玄生就一副三角脸,额宽而颔窄,本来就是一副尖锐的模样,听到这话之后脸色一沉,更加是尖酸刻薄。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是在质问他算老几! 小小和尚,倒是会笑里藏刀。 “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要求逮捕犯人,绳之以法和行几又有什么关系?你莫不是和贼人同伙,在我面前行包庇之事?” 必登眉头轻蹙,脸上依旧微笑:“好大一顶帽子,不过你说的也不差,逮捕犯人,绳之以法和你行几没有关系,那我手中有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能代表什么法?你又算什么东西?” 程法玄声音顿时就高了几分。 “怎么和我没有关系?本人忝为程家代表,在邯州行驶监管之事,上对本家宗族,下对执法干部,如今损失了大批人手才制服的犯人,这不用给我一个交代吗?怎么到和尚嘴里,就跟我没关系了?” “反倒是你,我听人说,原本便有机会在福市制服的犯人,可你偏偏把人放走,幸亏最终犯人落足的并非闹事之处,没有引起再次屠杀,而是选择于居所落脚,这才被我们围猎。 否则的话,因你这一言造成的犯人逃窜,又或者是更多的人员伤亡,凭借着国法,你这脑袋都不够掉的! 如今落了网,你还不把他交于执法队,反倒在这里跟我争辩有没有关系!你是何居心?难道还需要我多言吗?” 必登看着这个极品,又看了一眼谢玉东。 “谢家主?这是你的意思?” 眼前此人巧舌如簧,颠倒黑白,怎么看都像是要把蛋糕一个人给吃了,而且还表明着一种连汤都不给自己喝,不追寻自己责任就已经算自己命好的情况,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不过这么嚣张,谢玉东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谢玉东依旧是一副矮子模样,只见他慢条斯理的晃着手,上面黑色的纹身变淡了几分。 “呵呵,法玄兄是程家在邯州的一把手,在执法队这件事情上,可是说一不二的。我充其量就是帮忙打打下手,还能有什么意见?不过死伤的都是我执法队子弟,倒也希望大师可以给他一个交代。” 程法玄闻言,脸色稍霁,似乎狗仗人势一般,本身就是无理尚且要闹三分的程度,现在有人帮话,自然就更加趾高气扬。 “你听到没有?小和尚,我劝你不要自误!这种事归根究底都是你引起的,若不是因为你俗世人马不加以约束,也不会惹下如此滔天大祸,带出这么一个不法分子,如今交于我手,也算得上是你功德圆满!记你一分功,也不追究你疏忽管理之罪,你待要怎样?” 必登冷笑。“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你不成?” 他早就听出了谢黑子的言外之意,这家伙在执法队搞一言堂,专制独裁不说,谢家子弟出了事,都要跟他交代,这算什么东西? 程家人的手什么时候这么长,可以伸到了谢家? 听到和尚的话语,程法玄倒是一本正经的回道:“那倒不用,我只需......” 可惜还没等他说完,一个有九个拇指粗细的绳索所组成的圆球就砸到他的脸上,并且在瞬间炸开,从里面蹦出那么一个小黑影。 程法玄措不及防之下,被那小黑影子一咬,瞬间就被啃下了半张脸皮。 是叶虹升所夺舍的尸傀,现在必登一言不合就把它放了出来。 “啊!走开,走开!这什么东西?啊!别咬我,别咬我!” 叶虹升似乎被国运压制的太严重,只剩下严重的报复心理,在尸傀本体所具有的嗜血本能之下,他疯狂吞咬着程法玄的血肉。 “你不是想要吗?那我就给你!”必登和谢玉东就在一旁看着,他甚至还回答了程法玄的问题。 小和尚知道,面对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跟他辩论是最愚蠢的事情,他不是喜欢站在道德的最高点吗?那咱们就不跟你讲道德,好好讲一下,实事求是。 你想要,那我就给你,看看你有没有那个福分,来接受的得了这个大礼。 反正他又不是陈泽,本来就是佛门中人,就算再怎么良善,国运对他依旧不会有半点庇佑,那何必要手下留情? “不,不,啊!谢玉东,救我,救我!啊!不要咬不要咬!” 满地打滚的男人整张面容被啃得只剩骨头,可他依旧在哀嚎,地上也多了一些水渍,传来的异味掺杂在饭菜的香味中,谢玉东知道,这家伙失禁了。 作为一个筑基境后期的家伙,面对尸傀如此的不堪,这反差让谢玉东一阵好笑。 随着最后尸傀给他脖子补上了最后一口,现场就只剩下了它咀嚼血肉的声音。 必登看了一眼谢玉东,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程家修行者,未免也太......” 原本只是想做个小惩戒,谁能想到这家伙如此不堪一击?于是他也顺水推舟,顺带送他一程了。 谢矮子摇了摇头:“程家自古便是阵法世家,对于自身的实力并非很重视......” “不管怎么说......你的处境不太好呀!”必登略微叹息。 他以前记得,促成两家合作的人是程法天,可现在程家放这么一个极品过来主持大局,这分明不是来求合作的,而是来搞分裂的,他可不认为谢玉东能忍得下去。 当年双方联合,一同抗衡上面的压力,维持了邯州将近十年的稳定,哪怕是表面稳定。 可如今生了龌龊,倒是如此的直白。 谢玉东摇了摇头。 “这件事说来也复杂,程家现在也是到了承上启下的时候,为了保证邯州这边的安定,他们才这么趾高气扬,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允许这家伙的存在,只不过终究都是试探。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第327章 奢侈 从这里就能看出程家的霸道,一个权力的交接阶段,居然还以强悍的态度对外实行镇压之事。 虽然说为了避免宵小出手,倒也无可厚非,可谢家毕竟是他的盟友,而且还身处于邯州这种根深蒂固的本土,如今程家这种做法,就如同是把邯州纳入了其怀里一样。 “这玩意就是你说的转世仙人?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呀?”外人一死,两个人说话的气氛就熟悉轻松了起来。谢玉东瞥了一眼在地上扒拉着尸体的家伙,抽了抽嘴角,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不管是不是转世仙人,至少能在邯州带走你两名干部是假不了的。”必登小和尚笑了笑,显得有些牵强。谢风宸...可惜了。 看着地上躺着的尸体,必登叹道:“我原本还觉得能把这个蛋糕塞住你们两家的嘴,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你不会有事吧?” 谢玉东笑了。“我就说,你这么一个精明的小和尚,怎么会犯这种蠢事,不过你这算不算是资敌?要是让你师傅知道了,不得打断你几条腿?” 这个时候的尸傀,已经啃食完了大部分的尸体,他双眼猩红的把眼光又看向在场的两人。 只不过谢玉东一个水之大势就把他压趴到了地上,宛如被小刀钉在地上的蟑螂一样,不断挣扎却分毫不动。 “别把我佛寺看得这么高大上,反正......算了,跟你说也不懂!”必登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摇摇头。 两人同样是因果的背负之人,能看到的事情比普通人要清楚,也正是如此才明白彼此的不容易。“反正这家伙体里面有秘密,你刮骨收魂也罢,炼制成灵也好,自然有你的方法,我也可以交给你,但是执法队我需要一段时间的空窗期。” 谢玉东一谈到正事反倒是精明了不少。他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你就拿着这么一个家伙过来跟我说是仙人转世,然后什么东西都要我自行摸索,就这还想换我一段时间变成瞎子?” 就差把你是不是要空手套白狼写在脸上了。 必登叹道:“所以说程家为什么会派这么个蠢货过来,但凡来个精明点的,跟你扯皮也可以扯几个月,哪里还用我操心?罢了罢了,你灵识进了芥子,这玩意扔给你,你可以好好研究,里面关乎的利益有多大,你自己判断,你觉得适合出手那就出手,不适合就算了。” 说着他收回了尸傀背后的九纹滚,这个控制性法器在这次的表现里面可圈可点,不愧是那群糙和尚出品的东西,实用,耐造。 不仅可以全方位的封锁捆绑别人,还可以单方面的解控一部分,并且留作一部分为后手。 谢玉东对这个东西也挺感兴趣,但是他知道这个和尚身上的因果很大,不想节外生枝,可也正是如此,他对这个和尚说的那一番话也不敢全信。“我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敢信得过我的?” 必登看着那双眼睛,他挠了挠头皮,这该怎么解释呢?“我觉得这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小和尚思忖片刻,他皱起了眉头:“还记得吗?很早以前我跟你说过,这是我们俩的目的...是一样的。” 有些话不好说的太明白。说的太明白没人信,说的太模糊没人懂。这个世道就是很奇妙。 谢玉东却收起了笑意,一脸凝重的看着小和尚。“你有十足的准备?刀呢?没有刀的话,凭着这些年的猥琐,谁会去动它?” 必登眉头松开了,看来自己选择的对象并没有错,他应该是听懂了。“这你就不用太担心了,我会在之前把刀磨好,前提是,你不要走错路。” 谢玉东略微感到诧异:“这么自信?” 他印象中的和尚可不是这种喜欢说十成话的人。 必登把目光看向远方,那是六鸣寺的方向。“我不是自信,是天之大势,前些年我不读书,不明智,直到后来我接触了那么一句话,深以为然。” “什么话?”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小和尚离开了,谢玉东却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一个倩影走出来。 身上已为人妇的装扮失去了往日的骄横,多了几分成熟的妩媚,可泼辣的气息不减反增,倒是有了几分泼妇的味道。 来人便是程法蓉,只见她柳眉倒竖,叉腰骂道:“死矮子,你看什么看?我三哥呢?刚才宗族那边打电话跟我说,他的命牌碎了,他不是和你一起吗?怎么好端端的人没了?” 谢玉东一脸木然的回头,指着地上的那个尸傀说道。“那个就是凶手,你三哥,你看到那旁边的一堆碎肉没有?那就是你三哥!” 程家儿女毕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可即便是这样,也被吓了一跳。程法蓉娇颜煞白,然后一把捏住了矮子的耳朵。“你说什么俏皮话?来寻你姑奶奶我开心是不是?信不信我今天...” 威胁的话还没说出口,她终于发现了情况的不对,往日捏住了这矮子的耳朵,他应该会求饶,然后给自己台阶下才是。 怎么今天如此反常?可即便是如此,她底气依旧很足,毕竟她背后站着的可是程家:“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站着跟我说话?你那什么脸色?敢给我甩脸子?信不信我让我大哥来......” 可事情又再一次出乎了她的预料。 只见谢玉东轻轻一退,她伸手抓住的那个耳朵,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划开了,仿佛毫不受力一般。“不要老是搬出那家伙,每次吵架都那么轻易的把底牌露出来,这底牌也就不是底牌了。” 程法蓉听到了这冷漠的语气,惊退了半步,娇躯带着颤抖,脸上满是惊慌,清脆的声音如同佩鸣。“你,你是什么意思?” “蠢货,程法天现在要是能脱开身,那就不会有人躺在地上了,如果他下次还能出现在我面前,那我也要称他为一声家主了,而你...到时候又处在什么位置呢?”谢玉东单手擒下尸傀,扔下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那个和尚说要磨刀,谢玉东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磨的,但是谢玉东相信他。 可一旦答应了他的要求,就意味着和上面的一些理念产生冲突。 在这个时候就要权衡一些得失。 但是他不想去权衡。 想要打破这个局面很简单,只要谢家脱不开身,那就万事都跟他没关系。 程谢两家十年的蜜月期,是时候要暂时结束了。 ...... 谢黑子内心的想法,没几个人清楚。包括程法蓉也是,她现在只是站在原地神色变化,连脚步都没有轻易挪动。 当时嫁给谢矮子她内心是不情愿的,但是抵不过家族的决定,就连最疼爱她的那个大哥,也改变不了她的结果,最多上花轿的时候背了她一程。 她那个时候是多么渴望程法天能够带他远走高飞,带他出了那个囚笼。 她甚至还哀求过。 可惜的是。 她无法忘记,面对她的哀求,程法天那一张冷漠的面容。 也就是从那一时候开始,她才明白,金丝雀始终是金丝雀,哪怕飞得再远,那也是因为笼子大,那并不能代表自由。 得出这个结论,让她遍体发寒,为此嫁来这边倒是病了几天。 可是嫁人之前,她大哥说的不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到那边应该是享福的,只要我程家一天不倒,谢飞龙一天不会动你。” 婚后的生活也确实是如他所说,程法蓉的要求,谢玉东通常都是有求必应,除了一些大事情上的决策,其他的就是万千般宠爱,所以她泼辣,但并不骄横。 因为她清楚,她有泼辣的资本,一哭二闹三上吊,总有达成自己想法的方法,再不行把谢矮子往床上一推,把他伺候舒服了,自己也能得偿所愿。 可是她也清楚,她失去了骄横的资本,女子嫁人,自身没有经济条件支撑的情况下,腰杆很难撑直,特别是她的那个男人还是掌控欲如此之强的谢黑子。 嫁过来的前五年她也反抗过。 可惜...他总有一些春风化雨的手段,把人的菱角给磨平。 为什么是春风化雨? 因为哪怕自己真的触碰到了他的原则性问题,他也不会对自己如此大发脾气,如此冷漠。 在印象里,谢矮子是温柔的,只要自己不违背他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他是纵容的,倘若自己还听话一点,懂得一些曲意逢迎,他是娇宠的。 可偏偏今天这副面容是她未曾见过的,她有些委屈,不,是很委屈,单单想到他的冷言冷语就想哭。 谢玉东何尝不知道屋里女孩子的想法。 她这一身性格,在这10年里都是经过他手调教出来的,他能会不知道吗? 如果是小门小户,大家关起门来过日子,倒也是落得个哪管夏冬和春秋,可他是谢玉东,她叫程法蓉。 两人生来的婚姻就不由得自己。 只是走在一起了,都希望彼此能够宽容一点。 在选择姻缘对象这条道路上已经失去了权力,那在选择幸福与否的时候,他们更希望得到幸福。 即使那是一个奢侈,又或者是一个短暂的梦。 第328章 魔咒 必登把那个烫手山芋丢了之后,遮掩了自身的因果,化作另外一副面容消失在了夜幕中。 必登并非不知道这布局的风险,毕竟陈泽身上的因果就连寺里师傅那一辈的人也不敢妄自触碰,自己说起来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算是一个摸着石头过河。 六鸣寺之所以能延绵这么久,一是道衍师伯屠龙术的功劳,掘开王朝气运填补佛运,这无论是对哪个朝代来说,都是一个相当炸裂的事情。 可这也是近千年来的造化,在千年之前,六鸣寺之所以能存活下来,靠的是大势。 包括现在也是这样。 世界上没有哪个势力可以长盛久衰,而是会以一种周期性变化进行,而且这个周期性的变化还具有不定时终结的特点,道衍师伯一脉的补运,也只是在大势可为的时候,强行提高下限。 如果可以无限制提升的话,每一朝每一代都挖点过来,六鸣寺岂不是无敌? 把脑海里那些胡七杂八的念头甩掉,必登再次回到了六鸣山。 只不过刚到山脚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于是下意识的拐着弯走了过去。 那是一间简单的铁匠铺,挂着工艺品的牌子。 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少女。 听着他们的对话,必登突然陷入了沉思,然后抬头一看。 在远处的建筑之上,有一双慵懒而冰冷的眸子。 是白惊冷。 怪不得,怪不得这个地方充斥着灵火的味道,却没有人敢动。 外面的人是忌惮于寺里的和尚。 寺里的和尚是忌惮于白姓的剑客。 不过也难为那些丹阁的老头子,明明这里有着一株天地灵火,却不能取来用之,而是辛辛苦苦的提升体内的心火。 更关键是人比人,陈泽那个家伙都不需要怎么锻炼,一觉醒心火就具有了照虚空的强度。 还真是有趣。 必登现在是一副老头子的模样,虽然不知道自己扰乱因果的能力,能不能避开剑修的敏锐,但是他也不敢多看两眼,低着头就往上面攀爬。 今天的山路比较长,仿佛回到了20多年前。 那一年自己尚且懵懂,不知道仇人是谁。 而这一年,是辛勤劳作的一年,趁着寺里的两大巨头不在,偷偷摸摸的做下一些,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小动作。 必登目光却充满了坚定,事在人为。 更关键的是,他害怕再拖下去,他真的把那段仇恨给忘了。 时间啊!你流的再慢一些吧!暂且先让我别忘记脑海里的那个影子。 ...... 暑假七八月,邯州天气也开始转凉,雨水开始变多。 这期间,陈泽每个星期都有上山讨论,必登也与他相互印证了许多,同时和必慧手下的人马进行了对接。 时间对他来说甚至有些宽裕。 又完成了一晚的印证,小和尚疲惫的趴在了蒲团之上,肆意的伸着懒腰。 脑子里却不得闲,不停的在和自在交流着。 【自在啊!你说他那种人气的方法,是不是真的存在?我知道人体内有千万宝藏,开发一二便是无穷的珍宝,可越是如此越能体会他的可怕,那些天生灵窍之人,百骸通顺,开发自身之事如有神助。我呢?或者说你呢? 按照之前咱们对质时候,我们两个的身体应该是一样的。我们都知道里面的限制有多少。真的能如他所说吗?】 睡罗汉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庄严的声音在灵台内回荡。【对于这件事情,我保留态度!不过我更倾向于他的佛心种魔。 比起普通的佛修,在这方面你有更大的优势。 我体内有魔种是一方面。 另外不客气的来说,对于你而言,我也算是个心魔! 此法甚妙,只是不知道能否入道基。】 必登一愣,细细思忖后说道:【如果你真有这个想法,我修有阿含经,可有四谛能证,到时候让你一个魔道之基,我自己再筑一个佛道之基。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你...可就真的跑不掉了。】 自在这个时候却沉默了,好半天才回道:【小和尚你知道吗?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陷入了迷茫,我有点分不清你和我了!一开始说是你的第二人格,其实也没差。 我这些日子也在思考我的来历。也好奇过大觉自在法本身的意义是什么?特别是在和陈泽交流过之后。我越发觉得自己的浅薄。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寄生虫,愚昧的活着。 如果我一直沉沦在这种无知的情况下,我是一个幸福的。 可偏偏让我遇到了他,他把我给敲醒,用他的思想给我洗了一遍身体。 身处在地狱之中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清楚自己身处在地狱之中。 遇到他之后,我曾经多次产生过一种要以身合道的错觉,我冥冥中觉得,那才是我的归宿。】 必登也不伸懒腰了,一下子从地上爬上来,老老实实的坐好,自在遇到的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容不得他疏忽:【虽然说你消失了,对我来说并不是件坏事,但是就目前而言,我还是希望你活着。 陈泽那一套你不要多想,对于一些愚者,他们看到的层次永远都是浅薄,终身敲不醒。 对于你来说,他那一套就是魔咒,你要是信了,会把你彻底的绕进去,这个世界上思考人为什么存在的人,都是疯子。 如果非要说一个答案,那人存在的意义就是死亡! 而能决定死亡,才是人活着最大的意义。】 自在的声音带着一些丧气:【可是我总不能为了死亡而活着。】 【没有人为了死亡而活着,大家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也许活着本身来说就是活着的意义。存在本身就是存在的意义。 我修因果,所以特别清楚一个人存在,能够影响多少东西,能够给周围人带来多少联系! 这些联系或多或少,把他们整合在一起,成为了一个命运的共同体! 少了任何一位都不能称之为人类命运的总数。 陈泽他的魔怔就在于,他一个人妄图代表全人类,他想要独自去探索人类最后的意义。 可人类最后存在的意义,应该交给人类自己来决定,而不是交给他一个人去决定。】 必登这一番话并没有对陈泽说过,因为这涉及到了道心,一旦触碰,便是生死之争。 自在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陈泽的理念和一番话影响了自己的道心,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要与天合道的念头。 有时候思想的碰撞比肉体的毁灭要更加痛彻。 【可是他找到了自己的方法,而且你说的有问题! 先不说活着的定义,死亡和活着,真的是相对的吗? 更何况如果人类的命运真的只靠人类自身去解决,那些伟大的历史人物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们才是一个个人类命运拐点的推手。 而整体平均到每个人身上,其实大部分人类根本决定不了整体的命运,唯有那些杰出的人物,才可以推动历史的进程,产生人类命运的拐点。】小和尚这一番话说服不了他,自在也许是深受了那份思想的影响,他的语速越发迅速。【我们说回到活着,我们修仙,求的是真,求超脱,超脱之后,算不算是人? 超脱的定义是什么? 超脱和人是不是相对的? 如果是的话,活着、死亡和超脱又是什么关系? 超脱之后就不会死了吗? 我这模样也算是突破了人的定义吧?可我算是超脱吗?】 自在在很久之前能够堪破人的本质,使得自身可以寄生于功法之中,达到另类的长生。 这种人又岂是愚者?陷入了魔咒后又怎么会轻易的被必登拉出来? 陈泽那两个问题的可怕之处就是没有答案,让你无限的思考,让你穷极一生,让你突破极限,让你疯魔,打破你已有的认知,打破你生而为人的桎梏。 必登听得脑袋都大了,连忙喊停:【那不应该是我们应该思考的东西。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你应该明白什么是薛定谔的猫。 你可以从量子的思想实验引申到我们人类之外的存在。】 莎士比亚说过:生存或者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这句话在很多时候就是一个答案。 必登说到这里,声音也柔和了下来,他花费了这么多心思打造到现在的局面,可绝对不允许会出现新的问题:【自在,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下去了。那不是你应该思考的。 陈泽的道是开拓的道,他这个人追求的东西,如果讲究实在,他一定会做得到。他也清楚自己能够做得到,他就不会去做。 他唯有去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他才有毕生的动力。 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疯子!这个疯子妄图代表全人类。 你以为我不清楚他这个想法的结果是什么吗? 打破人类命运的桎梏,怎么样去打破?带领人类蜕凡? 或者说他亲自给予人类超凡的权利? 虽然听起来可笑,可也只有这样,他这个想法才有意义。 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因果吗? 长生不过是他这条路上的一个附庸品罢了。】 在必登的眼里,陈泽有着自己的骄傲,这种骄傲平常人看了只会觉得可笑,认为这个人夸夸其谈,空有大志,但是事实没出来之前,谁都是夸夸其谈啊。 自在猛的一愣,他接受到陈泽的思想之后,一直在自我思考,却从来没有想过陈泽他想要什么。 如今被小和尚这么一引导,他顿时也醒悟了,然后沉默了半天,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此人不死,六界颠覆。】 他仿佛可以预看到,陈泽这家伙把人界都打造成人人可修仙的地步,到了那个时候,除非开发出更加高质量的能量,不然的话,为了掠夺更多的资源,侵占其他世界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开拓,掠夺这是发展必然的规律,可这对其他界位来说,却是一种灾难。 对于陈泽来说,他要背负的,则是这六界的因果,而且......还可能远远不止。 第329章 奔亡 等待的时间是乏味的,可必登尚且还有耐心,对于自己付出给谢玉东的代价有没有打水漂,其实他并不在意。 成檀对他的伏击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就算谢家想要压过来,那么从魔渊归来之后的佛家众人,必定也不会等闲坐之。 毕竟沉闷太久了,若是没弄出一点声势,恐怕大家都真的以为佛家没落了。 退后并不代表没落,那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这一点,必登深以为然。 不过距离现在,师伯和师傅离开也有差不多两个月了,这避开的也太可以了吧? 寺前的那棵大树叶子快要落下了,夏秋仿佛就在一瞬间的事。 “必登大师,这是您要的!” 若是林才在此,便会认出此刻在树下的这名散修,正是当天必慧带入闯入唐家宅子的人马。 只不过如今他的模样倒是大变,形如枯槁,双眼发黑,颧骨高高凸起,眼中时不时闪过一丝阴邪之色,这妥妥的一个邪修模样。 剥魂术始终有伤人和,因果报应来的比较猛烈,更何况玩弄生魂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容易招致不祥,变成这副模样,倒也是难免。 此刻的他正双手奉上一颗透明舍利,只是舍利中有着一丝红点,代表着里面寄居了魂魄。 必登伸手一吸,将它裹入了手中,灵识扫视过后,就把它放入了怀里。 只是看着眼前这人的模样,眉头就轻皱了起来。 “你完成的很不错,不过你是那人的手下,我倒不好赏你什么。” “感谢大师夸奖,在下也是听命行事,不敢邀功。”那散修也还算识趣,脸色平淡的回了一句之后,就打算告退。 对于他来说,宁愿去陪那个仙人,也不愿意来陪和尚,因为太阴了。 必登拦住了他。 “这样吧,贫僧善修因果,你可问我一言,我给你一个造化。成与不成,就看你的本事了。只是问完以后,你与此事再无瓜葛,也当是了一份业障。” 那名散修本来就兼职算术,不管是六爻还是梅花都懂得一二,又怎么会不明白,今天掺和进来了就插手不出去了呢? 只是和尚的盛情难却,于是思忖一下后,就问了一句:“大师,像我这种五弊三缺的人,能得善终吗?” 修行者向来逆天改命和命理师是相对的。五弊三缺只是相对凡人而言,可倘若修行者做了太多有损气运的事情,退凡也是有的。 “你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你的道心不稳,你跟着的那位,看来对你要求颇高,呵,且放心去吧!不要去考虑你的身后事。要知道,当今世上能做到你这种地步的人,不超过五指!” 必登知道,这家伙真的害怕了,不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有这个磨砺也不足为奇。 所以,他只需要让眼前之人坚定他的道路,给足他一定的自信,就可以了。 然而道理是很简单,可做出来的哪是两三句话就能摆平的? 那名散修明显也不指望必登能解开他心中的苦恼,于是只道了一声谢之后就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必登却扔了一块玉石过去,头也不回的回寺了。 那面散修伸手一接,眉头便是一皱,规矩他是懂的,但他就怕那和尚不懂,直到他用灵识扫视其中,这才脸色大喜,看着他的远去的背影,跪下磕了个头之后便离开了。 必登没有多加理会,反倒是在灵台中和自在交流了起来。 【自在,你从哪里得来这个上古秘闻?不会是瞎编的吧?】 【出家人不打...也不算是瞎编吧!操魂师确实存在,只是后来灭绝了而已,我记得他们在上古人类最昏暗的时候还有过一段大放光芒的历史。】自在的声音有一些飘渺。【那个时候万物和魔族对抗,妖族有强大的体魄,神族有不灭的仙体,鬼族有至高的阴司运,佛界有须弥的佛光,唯有人族,虽天生道体,却根基薄弱,修行者固然强大,可那个时代的凡人,可是沦为万族血食的。】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操魂师凭空出世,虽然说妖族有着至高元神,神族死后归回神箓,操魂师对他们两个没有办法。 但是魔族和鬼族不一样。 操魂师将人的灵魂和那些破败魔族的灵魂缝合在一起,使凡人获得了魔修的能力,把鬼族的灵体和人的灵魂缝合在一起,使凡人获得了部分鬼修的能力。 那个时候,可真是惨烈,这些血食一朝获得了力量,报复魔界起来更加是比其他种族还要狠上三分,特别是那些魔修,仗着同根同源,硬生生行使吞食之事,你见过生吃野兽的人吗?我见过,而且不只是野兽,是魔族。 只不过后患太大了,凡人骤得力量没有相应的心境维持修行,到了最后虽然断了魔界,可是魔患却在人界肆虐了好多年,不过也许是有人故意为之,借此驱逐了其他两界,扑杀了妖族。 在这个过程里面,操魂师的能力为其他三界所知,从此,这个职业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洗劫,一些神族哪怕拼着自爆神位,也要搏杀他们,你想想看,连这种长生者都放弃了长生,仅仅是为了搏杀这么一个人,就足够了解操魂师的能力有多可怕。】 必登听到这话,眼睛微眯,仿佛看到了那段历史,他只能感叹一句。【也算是咎由自取吧!】 【咎由自取?】自在有些疑惑,在那个年代你不杀他,他就杀你,这本来就是彼此仇恨的双方,又哪里说的上是咎由自取? 必登听到这话就知道他是误会了。连忙解释:【我并非是说操魂师的被其他种族绝杀是咎由自取,我说的是被自己种族灭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时的人族理应还有大能的存在,不然的话根本无法把其他三族区赶出去,可是哪怕做到了这个层次,依旧还是被灭绝了,那就只能说明一句话。 操魂师的灭绝,外部的因素虽然是有的,但并非占主导地位。真正让他们灭亡的应该是人类内部的战争。】 自在听到这话,语气里倒是充满了欣慰。【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这段时间进步了很多!不过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操魂师有两个取死之道,第一个,他们的对象是凡人,让那些毫无灵根的凡人能够获得强大的力量,这就动了一部分人的蛋糕。 另外一个,也许是长期接触生魂的原因,他们性格有些扭曲,大多行驶都是一些邪恶的实验,那一年,佛界和神族被断了来往之后,他们的研究方向就变成了两部分,一个针对妖族,一个针对人族。 针对人族的,他们大批量的虐杀人类,把这些凡人的灵魂全部缝合在一起,手段极其残暴残忍,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是他们耗费的凡人太多了,凡人的人数众多,是仙苗的数量根基,如果长期让他们操作下去,恐怕仙苗的数量不保。同时这种做法也遭到了大部分人族的抵制。毕竟没有外患之后,卸磨杀驴的时间就到了。 操魂师从一开始被万人景仰,到后面身败名裂,也不过是短短几十年的事情,但是里面付出了多少条生命,就不得为之了。】 必登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你刚才说有两派,一个是针对人族,一个是针对妖族,针对人族的你说了,那妖族的呢?不会是那群牛鼻子吧?】 自在这个时候却停顿了下来,似乎在思考:【我没见过你说的镇妖观牛鼻子,毕竟我和你之间存在着较大的历史断层,但是接触到元神这一层次,应该也算是操魂师的后裔,只是操魂师他们面对的对象是凡人,而那群牛鼻子,我听你说,应该针对的是修士......说实话我也分辨不出来。】 可毕竟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多巧合呢? 只是自在不想把话说得太满罢了。 ...... 陈泽今天并没有去铁匠铺,反倒是收拾了行李。 他要回去写作业了。只不过,必登那小和尚曾经提过要求要和他一起回去。 他也打过电话问过母亲,母亲认为能认识个朋友也是挺好的,于是也答应给小和尚准备个床铺。 必登和陈泽两人约好地点之后,就坐上了巴士。 一路上陈泽对必登旁敲侧击,想要问清楚缘由。 只不过必登没有多说,毕竟这件事情是瞒着道衍师伯去做的,趁他还不在,自己先下手为强再说。 他已经算好了,等把那孩子一带回去,就立马去请主持剃度,而且不进内院剃度,直接在外院先登记,然后再入自己的门下。 这样就避开了道衍师伯的推算。 内院直招,这只能说明必登和他抢弟子。 可如果从外院进来,外院现在有一个师叔做执事,到时候就由他顶锅。 当然那个外院的师叔也并非不知情,他不仅知情,他还是在道衍师伯提出设立外院执事的情况下,道采大师伯提起来的负责人。 只不过...谁甘心久居人下呢? 毕竟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 他也有他的志向,必登有着必登的谋划,在寺里两个人也算通了气,毕竟佛家要翻身,内院出头是出头,外院出头也是出头...... 想到这里,必登透过车窗看向远方,那片天空乌云密布,雷声轰鸣,在其下,一群鸡鸭乱走,奔亡不止。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都是大势所趋罢了。” 第330章 难题 经过半天时间的颠簸,三十里镇,终于到了。 下了车,必登漫步在水泥路上,看着竹子耸立,雾气蒸腾的周围,在夕阳的照射之下染上了一层金辉,一时之间,感慨万分。 往日那光秃秃的房子周围,一条条高竹耸立,底下堆起了一小堆一小堆的枯箨,这东西对农家火灶来说,是一很好的起火材料。 此刻正有人把它们收拢起来,倒也显得农舍逸致。 街上的行人大多不再是忙碌,反倒是喝茶下棋聊天,就像是在前几年,这地方经济快速增长的时候,把人们的忙碌都给耗费光了,现在只剩下悠然见南山。 十多年不见,没想到变化如此之大。 不知道霍家村现在怎么样。 想到那个地方,他又回忆起了那个小女孩...霍曼,自己终究是没有把她救下来。 “小和尚?小和尚?别愣着了,往这边走!” 看着那男孩的身影在前方招手,必登抬脚便迈了过去:“哦好!” 两个月时间,破而后立让他的修为又精进了几分,只不过也许是佛运不彰,这段时间做了太多的事情,六鸣寺对自己的排斥也越发严重了。 修为越高排斥越严重,这原本是出现在华夏各地的情况,没想到会出现在六鸣寺的身上。这让必登对气运也多了几分见解。 陈泽很快就把他带回了家,他也认识到了这间房子女主人的热情和好客。 苏锦妍长得并非十分艳丽,毕竟也上了岁数,可是她的气质......很像必登的母亲。 以至于吃一顿饭的时间,他出神了好几次,他不敢和这个女人多加交谈,生怕自己冒犯了她。 久久未曾进食的他,这顿饭吃的酣畅淋漓,吃得差点把自己哭出来。 就连煮的饭菜,都那么像...... 这一夜,必登在陌生的床上躺着,晒过的被子里传出阳光的芳香,很柔和,很舒服,很温暖,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也钻进了他的心里,安抚住了那颗悸动的心灵,可是必登横竖睡不着,他想,他应该是想母亲了。 于是第二天,他起了一个大早。 其实也不用谁谁谁带路,整条村子里,如果说陈泽的因果是最重的,那他那名未来弟子的家里业障就是最多的。 七拐八拐的,就来到了那业障罩天之所。 四五层高的楼层,装修颇为清雅,阳台之上甚至还有几个盆栽,必登甚至能看见那滔天业障之下掩盖的富贵。 【好精妙的风水布局。不过怎么这么像鸠占鹊巢?】自在的声音在必登灵台里响起。 必登微微点头。【你猜的不错!】 他修因果,所以看到的比自在更透彻。 陈泽在他身上学了一点皮毛,就落得个雾中看花,云中观鹤。 可他不是陈泽,他是必登,身怀着佛家的千百年因果。 【此地和我佛家有缘,可毕竟这个年代土地归国有,既然地不能动,那么里面的人,就必须有一个要进我佛门,用于偿债!这就是因果!】 【果然好生霸道!】自在这话并不是在谴责,而是在称赞。【这地虽然是和佛家有缘,但也仅仅是他的主人和佛家有缘,这家人从他的主人手里夺走,因果也能牵扯到佛家身上?】 必登闻言,低头一笑。【因果玄妙的很,但是也并非无可捉摸,这是安南祖地,我佛家许了安南王一脉传承,本应该就庇佑他的子孙后代,现在他的子孙后代不争气,被人夺走了地产,那么我佛家为他出头,这是一重。 其次,地产一事,事关国家,寺里无法从这方面了结,故令此地所诞之子生有佛性,入我佛门,借我佛门之手渡其因果,这是第二重。 第二重承接第一重,算是了解了一部分,说起来我也是为这家人好。 至于还有一重......延绵子孙后代之事。此事也事关你我,说起来...我们都是有罪之人啊!】 虽然是崽卖爷田,可是必登不仅这么做,还中饱私囊。 就算是他,此刻也觉得有些愧疚。 也不再多和自在啰嗦,向前就扣门。 出来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深黑眼圈,身体消瘦,面容还算俊秀。 只是那么一眼,必登瞳孔就尽缩,麻烦了。 “阿弥陀佛,施主安康,贫僧为......” 他也不过多拖沓,一番自我介绍和来意就说得一清二楚,顺便还把陈泽拉了进来,毕竟提到同村人获得的好感度加成还是比较高的。 陈杰今天刚起床,突然就遇到这么一档子事儿,内心半信半疑的时候,也是颇感烦躁,打着和自家娘们商量的借口,就往里面走去。 必登则是候在门口。 【你说他父亲知不知道这件事?】自在此刻是升起了巨大的好奇,在风水布局只看到了吸煞收障,相当于一个聚宝盆的反面。 也就是说这房子的男主人在外面捞了多少金,发了多少不义之财,那么业障尽会汇聚在这房子里面,而不是报应在外面的男主人身上。 这就是这个房子的作用,挡灾吸煞。 可往往灾煞都会引起灾厄,偏偏这房子也没有起火,也没有引鬼,阴阳也没有太大的失衡,这就意味着应该还有另外一间房子,用来聚阴招灾。 这就是为什么自在感叹这风水的高明之处。 把灾和煞分开,这样主人自身大把捞钱不出问题,报应在这家的房子也不出问题,只需要另外建设一片土地用来养阴,就可以避免自家人遭报应,可真是好手段啊。 只不过他如此的费尽心机算计,自家的儿子却如此糊涂,不知道算不算是智者千虑。 必登却神色沉重。【怎么会不知道呢?肯定是知道的,不然他拿什么来压煞?也只有这天理难容的事情,以毒克毒,这才玄妙。】 自在更加是感叹万分,赞美之词溢于言表,只不过他慢慢的也发现了必登的异常。【你皱什么眉头?人家男主人清楚这件事情,还亲自布下了这种手段。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担心的不是里面那两个糊涂鬼,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却是他人故意为之,这是小事。我担心的是安南后入的血脉,他们两个在这里胡闹,那么以因果的牵连,我怎么保证那个后裔......】必登说到这里,心里也是满是抽搐。 这叫什么事? 自己原本以为就是普普通通的捡桃子,没想到呀没想到,这捡了个什么东西呀? 这不是乱来吗?这不是。 “这位大师,我和我的妻子商量过了,如果对孩子有好处的话,我们确实没什么意见,只不过,我该如何信任你呢?” 陈杰再次从房子里走了出来,只不过这一刻脸上更多的是坦然,既然这和尚什么都清楚了,那自己也没必要多加掩饰。 必登想了想,不怕你不信,只怕你糊涂。片刻后在陈杰狐疑的眸子中说道:“这样吧,贫僧认识村里的陈泽陈施主,我找他过来做个公证人可好?” “那也行,啊泽毕竟是读过书的,我信他!” 必登听到这话扯了一下嘴角,陈泽那小子他知道,几番接触下来也清楚那德行,整天不修口德,谎话随口就来,这家伙还值得信? 不过如果像他这种人,每天都实实在在的说真话,恐怕也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言而有信是一种美德。 真诚也是一个美好的品质。 可在这个世界上只靠这两个东西,你看看有谁能够撑得下去。 “阿弥陀佛,那贫僧就暂且告退,施主且等我消息。” 必登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应,但是他也知道这事情十拿九稳了。 不过这才是接下这个烂摊子的开始啊! 陈杰,周琳琳! 你们两个啊,真是会给我出难题。 必登往回走的时候,在陈泽家门前不远处,遇到了正在一旁刷牙的陈振。 只那么抬眼一看,好家伙,四五十岁了。 这...... 他能确定这家伙就是安南直系后裔,不过......他母亲还活着吗? 他可不会招魂。 罢了罢了,这头疼的事情日后再去想吧! 现在先把弟子给收了。 饭得一口一口吃不是吗? 他下定决心之后就找到了正在写作业的陈泽,二话不说去拉他做个公证人。 事情还是挺顺利的。 必登也不再过多逗留,把新得到的弟子连夜坐车跑路。 这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麻烦真多。 只不过他没想到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他身边这位,那才叫一个麻烦。 “师傅,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那是广告牌!” “这个呢?” “这个是垃圾桶!” “那个粉红色的呢?” “你是没见过女人吗?” “他们拿着刀在干什么?” “那叫打劫!还有你能不能闭嘴,他们看过来了!” 看过来倒也不要紧,因为他们在车上,可是你再这么叭叭,和尚我真的要死了呀。 “你话怎么这么多呀?你是没出来过吗?” “是啊!我是真的没出来过呀!” 这位早熟的农村孩子,语气里满是真诚。 必登皱了皱小脸,记得以前自己和他这般小的时候,就已经是满地跑了,嗯,不过现在城市快速的发展,一些新兴事物连自己都没见过,有时候自己都会觉得好奇,如果什么都不许他问的话,这倒也对他太苛刻了。 “慢慢来吧,以后你都会接触的!” “哦!” 第331章 人少 由于这个弟子是有关于了结佛家的因果,倒也没必要经过那些考核觉醒,必登直接带他去外院进行注册,然后找到主持剃度,虽然他有意在缩小范围,不过这件事还是惊动了丹阁。 “阿弥陀佛,这位小朋友,老衲观你天庭饱满,骨骼惊奇,一点灵光自天灵映照四方,实乃天生大福之相,未来成就贵不可言,不若入我门下,日夜修持,他日定能证果。哦对了,贫僧法号觉远,忝为四大寺庙的方丈。” “阿弥陀佛,老衲法号慧封,这位小朋友,贫僧看你容貌甚伟,百骸通顺,周身毛孔天然如一,内部自成轮回,定然是人中龙凤,不若入我门下,必定倾尽全力栽培,只需每日磨脐过气,厚积薄发,来日苦海中孤舟自渡,也能证得本我。不知你意下如何呀?” “阿弥陀佛,老衲法号慧明,这位小兄弟,贫僧身怀三灾五气,尤善性命双修,此之一决,上凭极力可抗天,下借百印驱鬼神,如若你能入我门下,贫僧必传你诀窍,保你十年内可入金丹。” 三个不要脸的老和尚,都有同样一个身份,丹阁成员,四大寺庙方丈,而且资历一个比一个老。 觉远和尚是上一任的方丈,生着一伟岸身躯,膀大腰粗,虽须眉皆长,可体内那股生机却如同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一般磅礴无比。也是三个老和尚里面唯一胡子眉毛是红色的。 第二个老和尚是惠封,是上上一任的方丈,脸上总是挂着笑嘻嘻的表情,一副老顽童的模样,身材不过一米五,躯体单薄却一举一动浑然天成,仿佛每时每刻都在和周围的佛光进行交互。 第三个老和尚是慧明,也是年纪最大的,可是看起来却更加年轻,一身血气自缚在身,不显露于体外,必登怀疑他也曾修炼过类似凝血诀这种控制气血的功法,不然的话,不会如此保持年轻模样,只有十多岁的外表。 此刻的三人对着眼前懵懂的陈森一顿输出,口水都差点喷他脸上了。 必登没有理会那苦逼的小家伙,反倒是跟身边那老掉牙的住持说起了话。“师公啊!我怎么感觉今天的场面有点不对呀?怎么会惊动了这些大佬呀?” 住持脸皮微微吊起,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然后思索一会,才恍然大悟的说道。“哦!是必登啊?你说什么?” 小和尚一脸无语的看着他,凑近他耳边用灵识传音的方式大声说道。“我说,怎么会惊动他们呢?而且就算是惊动了,今天,是不是,这人来的有点少?” 住持这才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三个老祖宗还不够吗?已经够给面子了,往常出一个好苗子,早就被盯上了,哪里会轮得到你带回寺里?你当年大概也是被几个人争着,不过那个时候恶劣得更多。”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必登一怔,随后眼里充满疑惑。 “当年是道衍亲自去协商的,才让那群老家伙放手,不过...不过你是谁来着?”老住持眼里的疑惑更多。 “呵呵!” “我知道了,你是必登,敢在佛前发笑,除了你就没谁了。”他虽然糊涂,但是他不傻。“不过要是他们三个选中了,你就笑不出来了。” “为啥呀?我原本打算我要是不在寺里,让他们帮忙教一下来着。” “入了他们的手还想吐出来?要是那小家伙答应了,你上面就多了一个师叔公,至少是师叔公,至于再往上走,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你就多了一位师叔祖。”老住持掰着手指在那里算辈分。 必登小脸瞬间皱成了包子。“这不能吧?好歹我也是他们的徒子徒孙,还能落下这脸跟我抢徒弟?” “你看他们三过来的时候有理过你吗?还有,就你这整天不着调的德性,谁放心让你教徒弟?而且还是一棵这么好的佛种。”住持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充满自信的小家伙,实在想不懂,他哪里有脸问出这种话。 必登挠了挠自己的小光头,他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于是开口问道。“他们三,他们三的,你咋一点都不尊重呢?就不怕以后进去他们给你穿小鞋?” “......你是谁来着?”老住持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师公,出家人可不许打诳语!” 老住持没有理他,自己之所以沦落为现在到住持,难道是因为自己不想进丹阁吗?还不是因为进不去,天赋所限。 这小家伙,不仅对佛大不敬,对自己也大不敬。 道炎那小子敲他脑袋的时候,怎么没有让他长点记性呢? 而在另一边,陈森却麻爪了。 每个都看上去好叼的样子,不过你们刚说不练是什么情况? “三位长老,要不你们打一架?你们谁赢了我听谁的?” 觉远三个人一愣,大家都活到这个岁数了,平时求的是养生,不是斗法,硬要说厉害,在当世谁比得过道字辈的? 他们正值当年,敢打敢拼,自己这些老家伙要是动起手来,亏损气血不说,到了这把年纪一个爆发,很容易就把自己带走了。 这当然很不情愿。 “欸,你这小朋友,我跟你说,我们和尚主要的是以和为贵。”慧明年纪最大,虽然外表年轻,但一出口便是老气横秋。 “就是,就是,修行一事最忌好勇斗狠,生死相搏多有不测,修行啊!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慧封紧随其后,摇着脑袋颤着手,指指点点。 “我看你这小家伙,我们不露两手,你大概是不放心。罢了,你且看着。”觉远反倒是更加清楚小孩子的心思。 看热闹嘛,谁不喜欢啊? “哦对!是应该让你见识一下!” “这倒是有理!小觉远,你思想觉悟不错。” 觉远老和尚听着这倚老卖老的话,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说好的出了丹阁就不扯身份行事,彼其娘乎。 只不过他也不多加理会,反倒是对满是好奇的陈森一招呼,站在原地右手一握。 万物生发,生机勃勃的气息,从他心脏之处流涌出来。 站在他背后的必登更加能体会那暴戾的力量是如此的蛮横,同时眼中也流出一丝艳羡。 不过很快就被惊骇的眼色代替,必登又把眼睛看向了一旁的老住持,发现他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连眼皮都不动之后,心里又是一惊。 心火最是能勾动他人欲望,刚才就连他也被挑动得心生艳羡,恨不得马上拜入觉远门下,好习得一身心火本领,可是必登自己清楚自家事,大觉自在法那种佛经法窍,自己是手到擒来,一看就会了。 只是面临心火这种东西的时候,他还真的不具有天赋,不然的话,事关佛法入阁,他无论如何也要争上一争。 而老住持,他的定力却如此恒硬,必登之所以心惊,也是因为如此。 老住持这把年纪了,最渴求的便是进丹阁续命,而想要进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觉醒心火,如今恰逢又面临这种东西,没道理他会这么轻易的抵挡得住。 要知道,必登还年轻,他对进丹阁的执念可远远比不上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和尚。 老住持却能撑得住,只怕师傅道炎所传授给自己的定字诀和静字诀,这个老住持已经修炼到沁入道基的地步。 ...... 必登的心思虽是千机百转,其实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而觉远这个赤眉赤须老和尚则是随着这团火焰的爆发,腾空而起,在这大雄宝殿空中宛如耀眼的太阳一眼,周身蓬勃起妖异的红色火焰。 为什么说妖异?大概是其颜色之深,便如那烂番茄之色一般,非是熟透深红不可称之,唯有在此心火一道有着极高的造诣才能化虚为实,显空为相。 火之佛相。 随后就在空中舞出了一套罗汉拳,此拳法一出,那火焰又升到了另一个高度,如同火神降世,熊熊烈烈,其中又浇出金身,在火焰之中,似乎真的有一个罗汉在打熬身体一般。 慧封一看小陈森的眼神被吸引了过去,他却大吼一声。“且看!” 人虽老迈,中气十足,只见慧封竖起右手,在自己脸前正前方画个圆,随后一定,便在这个右手周围现出了六个光芒,六个光芒连点成线,呈现六芒星状,这六个光点一出,在空中缠绕着罗汉身体的深红色火焰瞬间就扭曲了起来,化作蛇,鹏,虎,鼠,牛等形状,看得必登也好生羡慕。 驭火之法! 脱胎于上古时候火之呼吸的第二段,只要掌握了它,世间之火,皆为其所用。 可惜它不是佛法,必登也做不到一眼便可看出,更不可能一下子就学会,毕竟这是丹阁的不传之秘。 此刻的慧明却只能干瞪眼,他可不会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于是只能很干脆的找到一个大香炉,当手把它扔起来,趁它还在空中时,双手就那么一拍,整个香炉居然挤成了铁饼,更可怕的是,里面的香灰居然没有丝毫的溢出。 必登顿时背脊发痒,好蛮横的掌控力。 可让他更加头皮发麻的是,那小家伙的眼光居然看了过来。 ??? 他是什么意思? 让自己也来一手吗? 第332章 无缺 必登并不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可关键是眼前这仨人是谁?那是自己师门的老祖宗,自己胆子肥了,敢在他们面前班门弄斧? 不过觉远他们也顺着小家伙的目光看到了必登的身上,眼睛一眯,心里就有了想法。 “罢了,也别说我们这些老家伙不给你机会,暂且也露一手出来,让小家伙开开眼界。”顺便也让你认清一下现实。 最后那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是在场的众人都听出了这里面的意思。 “合该如此!”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慧封自认为自己这一手足以碾压所有人,于是便放松的让必登也露两手出来看看。 慧明没有说话,反倒是意味不明的看了必登一眼。 毕竟自己这一招空中拍扁香炉虽然看起来厉害,但是论观赏性,还是那两个老伙计给力一点,若是让这个小家伙也超过了自己,那就有点打脸了。 觉远也是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停了下来,让出了中间的场地给必登发挥。 就连陈森也不知道,因为他一个眼神,就把正面的风暴拉到了必登身上。 不过必登却毫无胆怯的意思,给几位师祖行完礼之后,就这么迈步到了殿中。 今天有这几位大佬在,大雄宝殿周围倒是没有什么闲人,毕竟小说里面的那些机遇,在龙潭虎穴的六鸣寺里是很少出现的。 毕竟大人物该出场的时候就会清场子,除非他硬要作秀,不然的话自身福运凭什么要分给一个莫不相识的人? 真以为人家凭空给你机缘,自身就没有损失吗? 到底是培养后代获得的资源多,还是打压后代获得的资源多,这个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闲话不多说。 只见必登闲庭信步的走到当中,双手合十就闭起了眼睛。 觉远红色的眉毛挑了一下,这又是哪个做派?摆开架子也不像外功呀? 慧明和慧封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又说不上来。 直到...... 一朵朵曼陀罗花自天而降,落到地上化成了金莲,幻生幻灭,其中生灭永恒一般,曼陀罗花多一朵,地上的莲花就少一朵,地上的莲花多一朵,曼陀罗花就少一朵。 就在这大殿之中,下起了一阵花雨,这花雨飘有异香,令人陶醉,这异香之中夹杂着韵乐,使人听闻后生就朝圣之心,欲往西天拜佛往生。 这副异象一出,几个老头子都愣住了,眼睛中甚至生出了一丝向往,同时又有一丝惋惜。 向往是因为此异象一出,必登所诵的经文必定能让人听后有更深的理解,更高层次的顿悟。 惋惜是因为世上大多经文,对他们而言早已烂透于心,想要再悟出点东西,那便是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难上加难。 在这一刻,他们都忘记了他们是来斗法争徒弟的,毕竟这是天花乱坠,人间能有几回闻? 要知道,眼鼻耳,此三感几乎占据了六识中的一半。 一般人来诵经,眼在看,口在读,心在念,但是所悟经文中的境界却难亏得分毫。 而有此异象,只需要跟着里面的声音诵读,口眼鼻耳皆悟经中,掌握经文的时间大大缩短,领悟经文的概率大大增加。 也许必登并非是一个佛法的集大成者,授徒经验也并非十分丰富。 但是由此一法,便可能最大限度的保证传承自己的衣钵。 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东西? 有一些传承,哪怕找到了传人也不一定能传下去。 口口相传总有所漏,诗书相承终有所缺。 天花乱坠,不仅代表着领悟经文的最高境界,更加代表着无缺传承的一个历史。 “他也许不是一个好和尚,但一定是个好师傅。”慧明说出这话的时候,其他两名老和尚也点了点头。 在这一刻他们心里甚至在后悔,当时要是把这个小家伙争取过来,还怕什么自己的衣钵无人继承? 就这一异象,其佛法造诣之精妙,恐怕早已在众人之上。 住持则是眼睛陷入了迷茫,仿佛在沉浸于某种回忆中不可自拔。可实际上他的内心却在感叹。【不愧是道炎,不愧是我的徒弟,能教出这种货色,真不错!】 这一天过后,听说有人在大雄宝殿诵经的时候,时常还能听到隐隐的佛音传来,仿佛是余音绕梁,经久不绝。 而在内院,除了某个小和尚的门下又多了一名叫浩涩的小沙弥之外,就没有再掀起什么风波了。 魔渊的众多弟子要归来这个消息不知道何时传出的,反倒是让六鸣寺陷入了一种风暴前的平静中。 ...... 清雅的静室内,堆满书籍的桌子前,坐着一个小和尚,桌子角坐落这一个小佛像,桌子旁的榻上倚着必登。 浩涩看着眼前厚厚的书籍,突然对自己这个师傅有点不好的预感。 “师傅,我不识字咋整?” “我以前也不识字,你多看两眼就好,反正这都是一些基本知识。” 必登没有理会他,反倒是自己在修行提炼。 道炎那一天把他塞进炼丹炉,给他练造了一副好道基,虽然这身体里面充斥着各种因果,佛光,丹火之力,但是不可否认,这已经形成了初步的金身,他筑基没有了门槛。 只不过他现在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情况,他的佛骨好像被烧没了,但是也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涌入了体内的血肉之中。 这就很奇妙,别人修炼外功的时候,由脊椎散发到四肢,再通过四肢发射到百骸,然后混元归一成金丹。 可是他现在佛光通百骸,好虽然是好,但是易放难收。 人体之所以便于修行,就是因为体内的经脉泾渭分明,毛孔疏密有致,骨肉搭配相成,故合阴阳之变,五行之化,六合八卦之相,周天星辰之景,开合分内开,是为先天道体。 这就是为何大多残缺之人不可修行,畸变之童不易入门的原因。 并非是修行气运眷顾那些俊男靓女,也并非是歧视那些残缺人士,实在是先天所限,根基所在。 当然,天地生机不可能十全十美。 故,仍有一丝生机落下。 所以在修行者中,先天残缺者并非没有,只是人数极少罢了。 如果说在凡人中先天残缺儿占总人数的4%~8%。 那能以残缺之身踏入修行的,比起修行总人数,甚至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而现在必登的情况就是,先天根基佛骨被强行改变,却也可以修行,只不过终究存在着巨大的局限性,当然这是对佛家功法而言的。 必登这段时间也在查看一些上古传承下来的秘闻,试图能找到解决自己身体的办法。 他扔给浩涩的那些书籍大多都是梵文所着,梵文本来就是有佛性的,如果这个小徒弟天赋真的很高,便如当初六祖一般,目不识丁而明经,收这种人做弟子,最是轻松不过了。 有一些璞玉需要多加雕琢才要成器。 可假经人手之后,就失去了天然的灵性。 虽然说道法才讲自然,可佛法更重在一个悟字。 人生来就是向天地学习的,只不过随着群体的增多,他们慢慢就形成了一定的教育模式,口耳相传也罢,言传身教也好,久而久之,这个社会群体就越来越复杂。 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由向天地学习,转变成了向前人学习。 天地至圣也陷入了这种困顿。 必登不认为儒家有什么坏,可是打开历史一看,儒家更多的是人道气运的束缚,向前人学习没有错,向圣人学习也没有错,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走到大道上的,是靠跟随着前人的步伐就能到达的。 孙子兵法说的好,法乎其上,得其中,法乎其中,得其下。 意思是以上等准则来要求自己,就会得到中等的结果。 以中等的准则来要求自己,就会得到下等的结果。 以下等的准则来要求自己,则会一无所得。 这句话推到学习也是一样。 儒家经典靠的是对前人的话再解释,解释再解释,皓首穷经就是这么来的。 可偏偏解释来解释去,除了历史上寥寥无几的那几个人,还真没有写出什么新的东西。 必登对于儒家经典没有好感,对佛家经典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心中没有佛,读再多的佛家经典,也不过是驱而用之。 特别是吃透了那个苦行僧的手骨舍利后,他突然对那句见山是佛,见水是佛,所见万物皆是佛,隐隐约约有了新的理解。 真正的佛教典籍也许不在殿中,不在书中,而在天地之间,拜山是在拜佛,跪水是在跪佛。 可在这里面他也遇到了瓶颈,那就是为何要跪拜? 缘在一个求? 为何要求? 这就是他的困顿之处。 必登踏入了天花乱坠之境后,他对诸多经文执念在了一个求字,也正是这一个字,他对诸佛皆无敬畏之心。 如果把它换成学字,或者他还能接受一点。 “仔细点看,别偷懒!” 搞小动作被发现的浩涩泄气的拿起了书籍。 tnd根本不一样。 你们一个个会喷火,会手拍香炉,会天花乱坠。 为什么到了我这边就是看书? 这合理吗? 我都不识字啊! 而且这鬼画符的是什么? 我从这鬼画符的书上真的能学到怎么样喷火吗? 师傅,你认真的? 还没等他进去胡思乱想下去,一个爆栗就在他的头上响起。 “戒妄!” 浩涩双眼含泪的抱着脑袋。 tnd,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我一个人在挨揍。 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第333章 仲永 必登看着自己这位苦巴巴的弟子,也是颇感头疼。 浩涩身上的业障虽然被六鸣寺佛运所压,也稀释了一部分,可并不代表他自己就可以觉醒佛根。 虽然说觉醒这玩意很简单,只需要跟着读一遍经文,触发佛像反应,也就是达到佛光初绽的地步就可以了。 可最难的便是开口,浩涩他没有经过任何佛法的浸染,反倒是在俗世中染上了一身滑头,虽有佛缘佛性,可心生不了佛韵,自然就开不了口。 一如当年,自己一群人进入行石的院子里修行一般,除非和自己同样是赤子之心,不然的话要想觉醒佛根,还是得在那些院子里打熬,消去了俗世中的红尘气,磨平了凹凸不平的红尘心,这才能突破开口障。 这个世界上天赋高的人并不是没有,可大部分都没有挖掘出来,有的甚至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具有异于常人的优秀。 浩涩如今观看经文就相当于找到一个挖掘自己天赋的方法。 世界上的事情大多如此,不是每个人都是方仲永,什么都没学过提起笔来就能写诗。 不知平仄,韵律,对仗,便能作出让人惊叹的诗句。 如同不知经文,功法,佛光,便能踏入金身境。 这种人想都不用想,只要一出现,不是被拉去切片,就是怀疑被夺舍。 当年的一个两声半就把六鸣寺放到了风口浪尖,如果再多一个生而知之的家伙,是福是祸? 像陈泽那种人一个就够了,妄图在没人教导的情况下踏入修行,这岂不是把上古那些继前人恩泽,奋先贤余烈才开创出修行法的人当成傻子? 不过必登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浩涩这个家伙虽然未觉醒,但自己身上背着寺里的因果这么多,随便找一个善果放上去,也够这小子享福的了。 也许是中饱私囊过多了的原因,此刻的他再次做起这种事情来,心里面没有任何压力。 浩涩突然发现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突然变得热切,不由得浑身一紧,这师傅,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自己是要反抗吗?还是摆好...... 还没来得及多想,啪,头上又是一个爆栗。 “戒妄!”接着必登稚嫩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好痛!!! 奶奶的,他怎么每次都这么准,可以一直敲中同一个地方?起包了吧?一定起包了吧? 虎目含泪的小家伙简直是如同进了黑心工厂,稍有不慎就是皮肉之苦。 必登却觉得手感不错。掂量了一下手中力道后说:“你既然起了法号,就不要懈怠修行了,我答应过觉远师祖,到时候要让你跟他好好学几天,你就极快把这些经文颂出来,老实说,你只要能开这个口,你师傅我就算是推也能推你入禅心之境。” 自在跟他说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他就不再去钻研那些有的没的了,反倒是把重心放到了自己的因果禅上,本来因果就是一件难消的东西,禅心即便是破碎了,冥冥中依旧有联系在,必登在灵台内和自在探讨过几次后,反倒是在这破碎的禅心里窥得了不少奥义,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禅心之境?那是什么?”浩涩一脸震惊!睁大了眼睛,不明觉厉的样子。 必登哪怕是知道这小家伙是装的,为的就是想办法来拖延学习时间,可也拿他没办法。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说的:“禅心,你可以理解为禅修的一个分水岭,到达了禅心之境,意味着你所走的道开始结出了果实。 你可以把禅修视为种树,需要播种,发芽,成长,成熟,结果,瓜熟蒂落!然后重新轮回,当然最后那个是你师傅瞎猜的,但是前面的却做不了假。” “那不就是干农活?”浩涩眼睛一瞪,前几天不是说不用干杂活吗?更何况我这么小,你怎么忍心。 必登听到这句话,耳边如雷霆乍响,好半天后,口中便是喃喃自语。“世间之事,大多如此,逃不过轮回的。” 更何况跳出了轮回,焉知那是不是更大的轮回? “师傅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理解的有一些偏差,不过在这之前,我要跟你说一下禅修和武僧的区别。”必登似乎在这一刻回到了灵音小世界,只不过自己变成了大师兄。 “在上古时候......” 浩涩的小脑袋瓜从一开始的糊涂转变到了震撼,从震撼又化作了疑惑。 因为存在一节历史的断层,现在能留下来的东西有着太多的区别,就好像是雾中看花,水中捞月,似是而非,所以从别人的嘴里讲出来才如此的不可置信。 事实上,必登现在对这个禅修的认知必广还不一定比得上,因为自在的存在,为他弥补了许多以前想得不敢想的事情。 听完之后的浩涩小嘴张开半天,好些才反应过来:“师傅,那你觉得,武僧厉害还是禅师厉害?” 必登微微一笑,因为这从来不是什么选择题。“这两者就相当于国家里的武将和文臣,你就相当于这个国家,你想要这个国家勇猛无比,你把所有人都变成武将,那他就征战无双。可是国虽大,好战必亡。想要治理这个国家,你还是离不开文臣。否则一路勇猛精进,最终也不过消失在历史中。” “可这个国家只有文臣,若是一直和平还好,可倘若战事一起,那就是颠覆之祸。不过这虽然存在的时间短,但是留下来的东西却永远不会消失。” 必登想起了龙树,《阿含经》当年在他的手里大放光芒,然后便是流星一般销声匿迹,可时隔多年依旧流传了下来 。 他还没从那些怀念之中挣脱出来,便感觉眼底金光掠过,有着些许的刺眼。 是桌子角落边的佛像,受到了经文的感应,发出了佛光的同时也传出了三声沉闷的声音,是击缶声,如同鼓鸣。 必登脸色微变,诧异的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浩涩。 这天赋如此的可怕吗? 竟然不到半天就可以开口。 而且是完整的大佛佛根! 一个响声代表着一个果位。 一响是自觉,代表的是阿罗汉果。 二响是自觉,觉他,代表的是菩萨果。 三响即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代表的是佛陀果。 眼下这个弟子,是可见诸佛的存在? 自己怎么就不信呢? “师傅,我,我没乱动,是它自己响的。” “嗯!”必登根本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心里面这一头乱麻。 现在他做的事情,明明是趁着佛家式微动的手,应该是大势所为才是,怎么半路蹦出这么一个极品? 自己原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个大菩萨佛根也就够多了,没想到居然是个大佛,还不是普通的佛。 这是什么意思?佛门还没到该灭的时候吗? 可偏偏又落到了自己的手里,这算什么? 让自己亲手拨动这佛门格局吗? 他眼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第1个徒弟,好半天才问道:“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我刚才听到了几个鼓声。”小孩的声音总是很清脆的,清脆里面透着干净,只是有时候显得自信不足。 必登颔首,无三不成几。 说是几声,其实也没错,不过......对外可不能这么说。“你听错了,是两声!到时候别人问你觉醒了什么佛根,你就说你是个菩萨佛根。普普通通的。你明白我意思吗?” “啊?可明明是三声啊!而且我觉得我一点都不普通!”浩涩显得有点委屈,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他会数数的。 关键是什么叫普普通通的小朋友?普普通通的话就怎么会只带自己一个人过来? 可是还没等他反驳多少句话,就看到必登的脸色黑沉了下来。他只好瘪了瘪嘴巴停住了话语。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因为我是师傅,”必登没有跟这小家伙解释其他,很多东西你不知道,总好过你知道。 六鸣寺现在道字辈的擎天白玉柱和架海紫金梁都不在,这万一小孩子不注意走露了点风声,哪怕是无心之举,酿成的灾祸可就说不定了。 “哦!”听着这话的浩涩更加是委屈,挎着个批脸,赌气一般看在面前的书籍。 “小孩子别这么多戏,该你懂的你就懂!书也不用看了,带你去找一些好玩的!” 必登无奈的一翻白眼,领着小和尚就往后山走去。 正值人间八九月,又是一年烂桃时。 这片桃林枝果硕大,饱满汁甜,比彭琦哥哥当年带自己去摘的那一林桃子还要好吃,只可惜再也吃不到以前的那个味道了。 必登是要来找觉远的,这个师祖曾坦言,丹阁如同灵音,是另一方的小世界,出去容易进去难。 必登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进去,只能在后山把人给唤出来。 他把佛光输入一玉质令牌中,这片桃林便开始各自移动,仿佛按照天上的星宿在排列,仿佛又自成一体,隔绝世人。 刚想爬上树摘桃子的浩涩被吓了个大激灵,只好紧紧的抱着在快速移动的树干,生怕自己掉了下去。 这个师傅啊!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不告诉我,这树会跑? 浩涩脸上一阵煞白。 第334章 大日 好半天,浩涩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从树上下来了,他和自己的师傅正处于空地上,仿佛是桃林的深处,四周围都被桃树包裹着,那些桃枝桃桠重重叠叠,叶大果大,把天空遮蔽的严严实实的。 按道理说遮住了天空,应该无从见亮才是,可偏偏这光明不知从何处而来,照亮了整片空间,真是奇了怪了。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一个红胡子,红眉毛的壮汉就慢悠悠的从一个饱满的桃子之中走了出来。 只见那桃子宛如气球一样炸开,没有半点汁水外泄,反倒像是一团火焰一般,然后那老头就从火焰中走出来,看得浩涩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 桃太郎......桃老头吗? 不过这面容怎么这么熟悉? 怎么这么像那天变火的那家伙?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那红老头就先发问了:“嗯?怎么才过一天时间就过来找我?不是说没有什么重大事情别找我吗?怎么......这小家伙就这点时间便觉醒佛根了?” 觉远虽然是在猜,但也觉得不太可能,但凡天资越高的人,想要觉醒就越难,可是一朝觉醒,那便是如虎添翼,一步登天。 更何况浩涩这小家伙身上的业障还这么多。听说还是被他老家那房子吸取了大部分过后的结果。这无疑是大大推迟了他觉醒的时间,真是造孽。 “嗯,觉醒了!” “嗯?”觉远虽然是亲耳听到,但还是不可置信。于是那红色眉毛下的两个眼珠子就跟铜铃一样,直愣愣的盯着浩涩。 浩涩被那个狮子头吓了一跳,连忙竖起了两根手指,脆生生的说道:“是两响,菩萨佛根!” 必登看到这副模样,眉头就皱了起来,于是便在这小家伙看不到的地方竖起了三根手指,而且还呵斥了一句:“多嘴,下次再这样就不带你出来了!” 觉远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一时半会有点难以接受。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三根手指,又看了一眼那一脸委屈的小浩涩。 觉远脸上也在变幻,最后扭曲成一副憋屈的模样。 彼其娘之欺负人。 这么短还这么猛。 尤其是他还看见必登脸上那神色,顿时觉得自己忽略了这个徒弟有点亏大发了。 不过好歹必登也答应了,让他能传承自己的一部分衣钵,也不算太亏。 “弟子这次过来,主要求一问心镜,还请师祖成全。”必登眼看他没话可说,自己就把来意说出来了。 觉远回过神来后,沉默的点了点头,把一面精美的镜子就扔给了浩涩。“这是一次性的,用完之后就送给你!必登,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浩涩自以为很帅的接住了镜子,却发现居然没人欣赏,突然感觉有点无聊,想凑近点听两人说些什么,却发现无论怎么移动脚步,始终都位于一个相对远的位置,根本无法听清那俩人的对话,就像是那俩人隔开了自己,自成了一个世界一样。 他只好无聊的照起了镜子。 而在另一边。 “你没跟他说?”觉远隔开那小家伙之后,直接问道。“这事情瞒不住他的吧?” 必登摇了摇头:“刚才他的回答你也听见了,压根就不用人问,他就自己说出来了,就这心性,告诉了他只会害了他。” 觉远皱了皱眉头,入了丹阁,离了六鸣寺,没有在龙潭虎穴继续呆下去,自然就忘记了那些年的勾心斗角,直到现在被稍稍提起,他心里面才出现一些不好的回忆,于是点了点头赞同道:“你说的不错,只是他......” “我看过了,是个疲懒的性子,又不认识字,只要少让他去看那些典籍,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必登又点了点头,浩涩这小家伙不仅不认字,他还不喜欢看书,也不喜欢识字,但姑且还算听自己的话,自己就取他这一点,这才放心把他也一起带过来。 只不过这些东西没必要告诉觉远,自己心里知道就好。 觉远感觉这小和尚隐瞒了什么,但是也没有深究,只是询问起了来意。“所以呢?你这次找我来干什么?总不可能为了看一下他的佛心吧?问心殿中大把镜子,就这点事没必要跟我说吧?” “问心殿?呵!”这句话充满了不信任,必登摆了摆头,没有继续说下去。“是功法,心经!” “上好的功法,是内外兼修的!般若龙象虽强,但不是打根基所用。 上好的心经,也不过是承接禅武。我手中虽然有一门大觉自在法,可是这门功法不适合他。 而佛门中,最适合弟子的,莫过于是精气神三修的功法或是心经,所以此次前来找师祖,倒是求法门来了。”必登手里实际上还有一门《阿含经》。可是这里面的因果太大了,浩涩......日后如果红尘难断,那便无人可制止。 觉远一开始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到了后面才发现这小家伙在耍滑头。红色眉毛一动一动的,哭笑不得说道:“你是看重了哪门法子了吧?是关系太过重大?所以你求到我这里来了?” 必登坦然,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确实如此。” 浩涩日后要是红尘难断,凭借着他今日的天资,能遏制住他的,唯有至正至善的功法,这样他一旦为恶,自己就钳制住自己一半。 这就是为什么佛门弃徒比较少的原因,佛门功法就是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一些佛门功法和心性挂钩,你一开始学的时候还好,天资聪明,进步迅速,可一旦心术大变,误入歧途,那便会修为入堕,功法相消,甚至是用出来的时候会手足相残,肝脏自伤。 必登不传他《阿含经》也是这个原因,《阿含经》虽然名号是佛门至高心经之一,可是他修行的时候才真正的知道,这门心经是如何的至刚至猛,霸道无比,而且有时候其雷霆之势,和佛门所倡导的真善美没有一点关系,和慈悲更加是不沾边。 这心经之强,已经脱离了佛门的初衷,完全蜕变成一本降魔,杀魔的窍门,已然陷入了杀戮的偏执。 同样必登也有自己一部分的小心思,所以就没给自己的弟子配备。 他这次看中的是:“大日如来心经!” 觉远一听到这话,嘶的一声,一口冷气吸入。“你是在报复你师傅吗?还是说你觉得这委屈不能让你一个人受?” 大日如来心经,其佛光滟滟如骄阳,有焚尽沧桑之正气,有利生万物之日光,至臻境,则所到之处无昼夜之分,如大日如来般同存,修行到最高境直达佛果,无空无明,不死不灭。 也是正字诀的门面担当,只要心怀正义,胸有苍生,便是不堕地狱,不入轮回。 世间有正邪,此两者对立,故分阴阳,此消彼长,可大日如来......没有阴。 它在佛经里面的地位,就如同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个磁极的磁石。 先不说它的意义,就只论这个心经的因果,就足够吓人。 举一个例子,这门心经是佛家现存的唯一一个完全版的不死不灭心经,可想而知,上面的因果有多大,其时间跨度之长,涉及阴阳桎梏之深,纵横位面之广,不要说一个六鸣寺,哪怕是整个佛家,整个佛界,整个三十三天的佛门,都不一定接得起。 《妙法莲华经》在它面前就是个半成品,虽是不死不灭,却少了至高位果,做不了如来,也成不了佛。 “师祖也不用太过惊讶,因果之事,弟子并不比他少,可眼下是末法,他若是能从此时脱胎入道,证法天地,破碎虚空,那才叫大因果,如今天地为囚笼,末法做屏障,不知道锁死了多少天骄,埋没了多少英才,区区一个浩涩,又算得了什么?”必登并没有被《大日如来心经》背后的因果吓倒,佛界又如何?三十三天又怎么样? 只要不出末法,他们根本不会留意浩涩一眼。 就像是在非洲森林的一条毒蛇,这条毒蛇要越过平原,越过海洋,越过水泥地,越过钢铁林立的城市,然后爬上楼梯,钻进你的房子,突破你的大门,才有可能爬上你的床咬你一口。 它的毒液很致命,这一口就足够把你咬死。 可身在亚洲的我们,会去关注非洲的那一条毒蛇吗? 我们在没被咬之前,甚至都不知道会遇到这些事情。 那些高居于大罗天的仙佛圣人,真的会在意末法时代的一个小沙弥吗? 那些天天喊着逆天的家伙,也没见天道降下雷罚啊! 所以有一些因果,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世界可以接受的时候,就已经无所谓了。 此界已为末法,终归寂灭。 如果陈泽真的实现了他那一套,到时候他招惹的因果比《大日如来心经》可大多了。 如果他没实现,浩涩这个小家伙想要靠着一门心经破末法?必登只能一笑而过。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破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时代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浩涩这一个人,况且就算他破了人间末法,往上面走,还有三十三重天。 什么时候能招得到一个碾压人间界的存在再说吧! 到那个时候,必登说不定早就嘎了,担心这么多干什么? 第335章 定光 可觉远并不这样认为。 修为越高,他能看到的东西越多,因果太重,遇到的牵扯就越繁琐。 只是...... 霎时间,觉远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的皱起了眉头。“你是想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就是字面的意思。 必登沉默片刻,又点了点头:“他天资太高,根基浅薄,心性不稳,一旦骤得力量,一飞冲天之时,就是在害他。” 这一点是觉远提醒之后必登刚想到的,原本就是想借《大日如来心经》的高强度压一下浩涩的境界,好让佛运的崛起会缓一些到来,但是后来往这方面一想,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觉远和必登又提了一些细节,这才和他走了出来。 浩涩见状,脸上一喜。“师傅,你们在里面说什么呀?我怎么过不去?” 必登抚额,这个问题你也要问?肯定就是一些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啊! 觉远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小孩子嘛,好奇心重一点是正常的。他随口应说了过去,就反口问道:“那浩涩你说呢?在镜子里面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我眉毛被嘎了,现在都没长出来。”浩涩小脸一皱,满满的委屈。 “......我不是想问这个......” 浩涩感觉有点为难:“那你给我一面镜子,你不是想问这个你想问什么?难道要拿去看我的后脑勺吗?” 被噎了一口气的觉远看了一旁必登,突然觉得这个做师傅的,还挺难的。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你是用什么经文激发佛光的啊?” “我不知道呀,是师傅,师傅说我成了,我就成了,我怎么知道?” 看着浩涩那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觉远恨不得给他两个大嘴巴子,问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必登眼看两人再闹下去就要惹出真火了,于是连忙说道:“你有没有看过大殿里面的那个佛像?有看过的话,脑子里把它想出来,然后再照镜子,你再看看里面有什么。” “哦!”浩涩应了一声之后,闭起眼睛就努力的回想。 就在这时,照着他面容的镜子开始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只不过等必登两人凑过去观看的时候,脸上都露出了奇妙的神色。 必登还一副果不其然的样子。 里面只有一男相,姿态妖娆,头戴五头骨冠,象征勇武无双,上束着发,额中生有第三只眼,可照看人间一切情,颈部配饰人骨珠,人头念珠,左手持着一套索,赤裸着上身,腰部只披着一件龙鳞织锦披裙,脚踩莲花。 这是定光欢喜佛,看来这弟子注定要回去了。 不过...... “这尊位不是成套出现的吗?怎么只生一个?” 觉远红色的眉毛挑了一下,脸色古怪的说道:“定光欢喜佛,男相为法,女相为智,怪不得这小子看起来没什么脑子......” 后面也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他自己居然出起了神来。 必登脸上一黑,顿时无语,这还能这样解释? 不过单生男相,日后有勇无谋倒也正常,果然是三岁看老。 浩涩......一定意义上来说,这名字没有起错。 这缘法果然是妙不可言。 “行了,你就睁开眼睛吧!眯着干什么?又不是不让你看!”必登早在那镜子大放光芒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的徒弟的异常,只不过看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觉得好笑而已。 “嘿嘿!”被戳穿心思的小孩子也不恼,反倒是细细打量着镜中的身影,等好半天光芒散去,这才又看见了那张被嘎掉了眉毛的面容。“师傅,刚才那是什么啊?怎么我好像看到了一个超帅的男人。” “......”这小子应该不是在说他自己吧?不过这个问题不太好解释呀。 必登故作高深的说道:“你知道孙悟空吗?” “哈?难道你说的是斗战胜佛?”浩涩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哪个男孩子能抵挡出这种诱惑呢? 翻洋学艺,改生死簿,龙宫夺宝,大闹天空......随便拿出一件,那可都是小孩子的梦想啊! “对,他跟你没关系!”必登点了点头,然后给他补了一刀。 浩涩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没关系,你提他干什么? 必登看到他吃瘪,暗暗觉得好笑的时候,把后半句话补了出来:“但是镜中的这尊佛陀,传说和齐天大圣做了差不多的事情,那就是镇压阎王!” “哦。”就这啊?和我猴哥比,就这? 浩涩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不屑,气的必登给了他一个爆栗。 必登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副表情下隐藏的内心心思呢?于是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以为这位是好相与的?是镇压,懂什么叫镇压吗?他可是镇字诀的一把手。” 封神里面的故事支离破碎,虽然谈及他的是叛徒,可细数截阐人三教,里面能遁入佛门的那是什么实力? 孔宣,多宝,燃灯,惧留孙。 还真以为,你实力弱的话人家佛门能看上你? 要是涉及几个纪元的算计,就为了得到那些臭鱼烂虾,说出去谁会信? 只不过是书写出来的出入罢了。 可,小孩子哪懂这些? 只当他是默默无名之辈罢了。 觉远却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开口说道:“浩涩,莫要妄自菲薄,你一身天赋不凡,已经到了寻人难及的境界,凡是追求十全十美,只会让你陷入困障,须知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一身本领就算再强,可是过刚易折,一味的追求先天的完美,只会陷入后天的陷阱。你要是想学真本事的话,就要放下这些高贵。” 到达他们这种地步的,哪一个天赋是差的?哪一个福缘是薄的? 这些先天根基是一部分,可决定的往往是后天的差距,要是没把心态摆正过来,那也不过是空活百年的饭桶。 浩涩虽然觉得委屈,但他知道这人来头比住持还大,于是连忙低头:“弟子受教!” “唉,必登,历史上的邀直卖名之人,往往比贪官污吏危害还要大,《大日如来心经》如果没有相对应的心性匹配,我是不会相授的。” 必登听到之后,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直到觉远给他打眼色的时候,他这才反应过来。“浩涩,听到没有?如果日后还敢如此的轻视佛陀,那就不要怪师傅不讲情面了。” 必登板着脸,可心里面也在叹息,这个弟子毫无敬畏之心也就算了,但你总不能一点恭敬都没有吧?这样人家想给你机会,也不知道怎么给你。 这个是态度问题。 他连忙用灵识传音过去‘指导’一下他。 “弟子听到了,以后一定会戒骄戒躁,尊师重道,勤修勤省,还请师祖传我法门。” 浩涩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说话的孩子。 于是说跪就跪。 梆梆梆的磕了三个响头。 觉远这才以手抚顶,一股子玄之又玄的气息渗透了进去,这气息恢宏大气,灼热刚烈,如同惶惶大日,昭昭娇阳。 必登眼色淡漠的看着这一切,一般来说,觉醒了佛根就可以修行了,只是为了检测天赋,这才要把佛心和佛骨测验出来。 大日如来心经,是禅修之法,对佛骨要求不高,但它又是内外兼修,如果要考虑到外功之法的话,佛骨才是必要的。 只是现在看浩涩这状态,一身佛骨虽然不知道品阶,可必登却丝毫不担心。 在很早之前,佛骨对于佛修的重要性就体会出来了,寄居佛光,抑压魔气,如果没有佛骨,强行使用佛法佛经,则魔气反噬,郁结魔胎。 可大日如来心经却是例外,这是一个单磁极的磁石,与之相对的,就要找出另外一个单磁极的。 那么就算没有佛骨,想要反噬大日如来心经的修行者,需要的魔气,可没那么简单就能出现。 “师傅!好热,好热啊!烫死了!” 就在此刻,浩涩的上衣猛的炸开,练成了好几块碎布,他胸膛之中,开始出现了一个朱红色印记,如同一个太阳的纹身,中间是一个圆圈,往四方蔓延的纹路如同寓意着太阳散发的热量。 也就在此刻,其一身肌肤发红,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条,散发着赤白的微烟,如同无数水分在蒸发。 他的心跳也在变化,一开始如同鼓点一般敲打,愈发密集,后来越来越快,快到连鼓点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出现了一种如壁炉中火焰烘烤的呋呋声音。 整个人犹如一个巨大的烘炉。 不过这个烘炉很快就布满了橘红色的裂纹,就要把他给撑爆。 “师傅,我是不是要死了,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好难受!我好难受啊!觉远师祖,放过我吧!好痛,好痛!” 只可惜俩人都脸色淡漠,没有理会他说的话语。 法不轻传。 即使他真的如同那破碎的瓷娃娃一样全部炸开,那也是他没有这个福运,必登也不会怜悯。 不过终究是自己的弟子,要是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倒也太过冷血了。 于是桃硕之下曼陀罗开,佛音传来,如同仙乐。 是静心诀。 第336章 将归 而在南海的一处游轮之上,道衍等人却是兴高采烈,因为这次的收获颇丰,反倒是必岸有些闷闷不乐,看了一眼躺着在信号架旁的必空,眼底又闪过了一次恼怒。 “这一次回去,魔道怕是彻底入了国运,我们要过得更难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捞了一笔,比起其他人来倒也不算太差。”道衍看着波澜壮阔的大海,顿时心生一阵豪气,对这次的收获也不再是那么激动了。 这游轮虽大,上面却只有几人,说话倒不必太在意。 “师叔你的意思是说?魔长道消,那群牛鼻子要遭殃?”必颜从来都喜欢附庸强者,早早就靠了过来。 反倒是必庸,他深知这位师叔的脾性,知道靠他太近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结果,于是早早就避开了。 道衍颔首,看了一眼这个大师兄的二弟子,在他心里面,倒是觉得这位更合适去做下一任的监寺。 必庸眼光看得远,就是做事不够大气,总喜欢在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难以首尾兼顾,同时心里也放不下东西,有什么都摆在那张脸上。 正所谓不聋不哑,不做家公,任何一个当家的,做事情要是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整个家就会鸡毛蒜皮的事一大堆,越是喜欢较真,别人就越会给你挑事。 要是让必庸上去,六鸣寺的破事这么多,还看不见轻重缓急,把任何事情都一视同仁,那注定走不远。 只不过这种事情又不是他决定的,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你这次历练也看到了,整个道门除了神霄派的丫头片子能够撑得起场面来,其他的那些对付魔气,就是疲于奔命啊。” “道门这些年太安逸了,除妖的除妖,喊着灭佛的灭佛,也不想想人界的敌人是哪位,当年驱逐魔界,谁出的力气最大,现在反倒是想站过来了,只不过最佳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反应过来还有什么用?” 道衍叹了一口气,说起来佛们也是背了一大锅,谁能想到姓吴那小子这么小心眼,当年就闹了些不愉快,结果一本西游记就把他们的名声落得如此下场。 虽然说自己这一群人也擅长算计,只是该出力的时候从来没有后退过吧?为什么其他人的意见那么大呢? 说起来自己只不过是看大势的方面精通了一些,这就闹得别人看不过眼了。 可是该劝退的时候自己也劝了,也没见他们听。反倒是每次摔了个大跟头就怪佛门太势利。 道衍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良善了。 “师傅的意思是,当代魔道会成为显学?”必岸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意有所指。 显学的意思可以追溯到韩非子所写的《显学》,其意为显赫一时,为当世所追捧的学科,当时韩非指的是儒墨。 用在这个时候指的是,当代修行法门的主流。 “你看事情也是顾头不顾尾,有那老头子在,怎么会让魔道成为显学?更何况那些魔崽子,一个个都猴精猴精的,整天都想着躲着霍霍人,怎么敢光明正大的出来呢?” 道衍看着在太阳底下波光粼粼的海面,笑骂出声。 一般人只看到这美丽的表面,从而诱发出心里的美好,可是道衍却能透过那些耀眼的光斑,直视到那波涛汹涌的黑暗。他骂完过后又脸带愁容问道:“你觉得......当今这个时代,百姓过得还好吗?” 看着这画风突转的师傅,必岸有点拿不准他的意思,只好老实说道:“纵观历史,当今时代百姓少有愚昧,正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百姓能有荣辱之意,可知其衣食之足,虽礼仪有所缺,倒也算得上是太平盛世,加上国运系统的挟持,倒也算是还好。” 少有愚昧,指的是舆论和思想都被正确的引导,而不再落入世家大族的片面之中。 有荣辱之意,指的是大家都有了一个国的概念,一个集体的概念,所以在这个集体之上,个人的荣辱考虑的倒是要全面一些。 至于其他的衣食,那就是简单的字面意思。 而的最后那一句话才是重点,它的意思是:事实是不能更改的,但是把人们的期望打下来,那么对于现状自然就会满足了很多。 道衍自然是听出来了他的意思,但是他还是感觉不满意。 反倒是必颜接过了话茬。“师叔,你的意思是说,越是美丽的东西,越危险吗?” 道衍听后这才点头赞道:“说的好!必岸啊!有空多向人家学习,你但凡有必颜一两份眼界,我也可以放心进阁了。” 进阁,指的是丹阁。道衍早就达到了可以进去的条件,只不过放心不下寺里的恩果,这才奔波在外。 闻言,必岸唱了一句佛号,笑道:“必颜师兄眼光深远,韬略不凡,弟子自然是比不上的。” 必颜身体一震,冷汗就下来了,他突然有点看不懂这个三角眼师叔的意思,是自己一不小心好像暴露太多了吗? 于是连忙屈身回礼,一脸惶恐的说道:“师叔厚爱,师弟谬赞了,弟子也是见珠玉在前,这才浅表陋意,惭愧惭愧。” “行了,你们两个也不用在这里作戏,反正等别人打上门来的时候,你们自然就会清楚该怎么做了,只是我现在,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道衍的三角眼用余光看了一眼这两个假惺惺的家伙,并没有多加理会。 反倒是心里有着些许的忐忑不安,魔道不彰,虽然没有显于当世,可崛起之势已经是不可挡,这个时候如果那些老掉牙的家伙,还把眼光放在那条龙身上,放在那些蝇营狗苟身上,放在佛门偏执身上,那可真要吃大亏了。 “师傅的意思是有人算计?”这一次必颜没有多话,说这话的是必岸。 道衍眉头一皱,这小子,真是没完了。刚跟他说过要把眼界放大一点,现在又纠缠起了别人的算计起来,难道你的那颗小心脏里就容不下这些许的谋略吗?还是说里面只剩下算计,所以一提到有危险,就只揣测到这一层。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要真有人算计就好了,我只怕没人动脑子,然后拉着大伙一起送死。” 远在海洋的他想不到,这一句算计却是一语成谶。 必岸听到这话尴尬的笑了笑:“师傅说的也是,要是胆敢有人来算计六鸣寺,只怕会是自取其辱,贻笑大方罢了。” 道衍看着这个傻弟子,突然觉得有点脑壳疼,他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说的话意思就是这么浅吧? ...... 而在另外一处海面上,陆疯脸上毫无表情的端坐着,目视着远方。 她身上的气息越发飘渺,更加是高低动摇不定,恐怕是又要突破了。 可她的心里却毫不在意这个,反倒是一言不语,极目的眺望。 底下白云观的弟子或远或近的看着,皆是用余光侧视,脸上说不尽的复杂。 “陆师叔一直这副样子,真的没关系吗?我总感觉她心里藏了很多事。”一名男弟子脸上露出了几分担忧,这次的魔渊之行,可着实让他们见识了当今佛界几大寺庙的底蕴,特别是那几位金丹,没有了国运的压制,在魔道的主场之下,举手投足之间,其实力真的很可怕。 “师叔一直持续这样子好久了,元容师伯走了快二十年,她也......不过到了师叔这种境界,再往上走就是陆地神仙,现在她每日体内灵气鼓荡出来都能让我们肉眼可见,想来突破的时间不远了。比起担心她,还是担心一下我们白云观吧!”旁边一名男弟子,掐着手指算了算日期,又叹了一口气。 只听得他说道:“我那天听大师兄说,当今末法,魔长道消,白云观乾道几经消耗,坤道已是殆尽,此次魔渊后,又更上了一层打击,恐怕下一次的机遇,我们连碰都碰不到,真的要落入式微了。” “怎么可能?我们上面不是还有老天师顶着吗?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吧?” “魔长道消这是天道,哪里是人力可挽回?天地大势,顺则生,逆则死。况且......况且当年杨家那档子事,为了那几株破灵药。 在那一场事故里,我们只兵未出,结果老天师的儿子折在了里头,他老人家不给我们找麻烦,已经算很好了,还指望着他下马来拉我们一把? ”说完这位弟子又是摇头又是苦笑。说起袖手旁观,也不看是谁先动的手。 “这,这怎么说是破灵药呢?要不是元容师伯她......” 这名男弟子刚想反驳什么,却发现周身气场一滞,两人在此刻顿时一动都不敢动。 “你们在聒噪些什么?” 在他们身后散发着无边压制的是陆疯,九天之上的雷威从她娇小的身体里泄露而出,震慑万物,威凌南海。 “陆......陆师叔,是......是......” “陆师叔......我......” 两人被压得结结巴巴,差点屎尿并进的时候,一股清风袭来,连带着一身怒骂,终于把他们救出了这个困境。“丢人现眼的两个玩意,还不给我滚去盯梢?” 来人一袭灰色道袍,额间一抹朱砂印,殷红似血,如同点绛,白面如玉,飞鬓如剑,呵斥完两人之后,这才躬身向陆疯请罪。“此事是师侄我带领无方,戒律不明,让师弟乱嚼舌根,妄造口业,此罪皆在我身,实在该死,回到观内,灵城甘愿受罚,只是眼下正于海上,若是起了内讧,只怕风浪更甚,灵城恳求师叔暂且忍耐,莫要气坏了身子,待回观内,但凭师叔处置。” 这是元容生前最喜欢的师侄,叫灵城,陆疯认识他,只不过两人底下没有私交。 不过他如果出面了,那就是在消耗元容的人情了,陆疯为人粗犷,又不是傻子,听懂言外之意之后,玉脸一冷斥道:“说完没有?说完就给我滚!啰里啰嗦!” 说完也不管灵城脸上的赔笑,独自一人消失在满满的大海之上。 第337章 异兽 “大师兄......师叔她?” “不该问的别问,这些年学道学到狗脑子去了?”灵城眼看之前那家伙还眼巴巴的过来问,哪里不清楚他的心思? 白云观本来就是男多女少,又不禁婚嫁。 神霄派就这一只独苗,那无疑是蝎子的粑粑——独一份。 谁不想抱得美人归? 虽然说陆疯,他们虽然称之为师叔,可那也是跟随着元容去论的辈分,可实际上白云观和神霄派又非同门,自然就不存在这个伦理关系。 灵城自然考虑到这一层,但是作为大弟子,他更加考虑的是两派的关系,如果有人能够得偿所愿,和白云观结成亲家,那自然是好。 可倘若做不到,那也不要把人给惹恼了。 不然可就平添了几分因果。 当然能做这个中间人的,实力必定不能太弱。 他跟随着过来的原因不也是因为这个吗? 灵城虽然不擅长攻伐之术,可好歹也是一名金丹。 修行界实力为尊,陆疯就是明知道他们这些弟子的小心思,也不可能和灵城翻脸。 眼下的训斥,也不过是以长辈的身份来教训罢了。 灵城明显也是知道这一层,所以端坐在甲板之上,任由风浪浸透己身。 只是这一船人都没察觉到,在这片海域的另一边,一群身着奇怪衣服的修士,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这一切。 他们身穿一件内绣着各种奇怪咒文的白色袍子,上面的文字多于金色刺绣为主,针脚密密麻麻,布线滴水不漏,是禹州金盛绣的上等之作。 “初席,那个疯女人遁走了,我们要不要先去......”这个时候其中一名修士,拿下了手中的望远镜,低声对一名盘腿在甲板之上,闭目养神的男子说道。 被称为初席的男子是一个脸色蜡黄,毛发枯槁的男人,他身穿一件白色锦衣,锦衣内部是无数的金色符文,外部则是各种阴阳鱼的图案。 他听到这句问询,猛的睁开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猛的掐住了问话人的脖子。 “你知道她是谁吗?如果不是有她在,我们会窝在这里用望远镜去窥探?真是愚蠢!” “白云观的符箓之道和神霄派的雷法,还没记住他们两个的打吗?问出这样白痴的问题?该罚!” “是...是。”被掐住脖子的男人不敢有所反抗,连连应允之后,这才被松开脖子跪在了甲板之上,迅速的喘气:“嗬......嗬......” “好了,都去准备吧!这一次,用盈满尸神咒。我要让那一船人,都沦为我们的尸奴!” “至于那个疯女人......你们的次席会解决的。” ...... 陆疯虽然是借势遁走,可却没有放松警惕,而是隐隐约约的吊在后方,她此前一直觉得有种若隐若现的窥视感,可是大海茫茫,最忌讳的就是疑神疑鬼。 人面对着这片与海天共色的汪洋时产生的孤独感以及恐惧感是最让人折磨的,白云观的弟子本来就因为这次历练的事情心神交瘁,要是提醒了他们,恐怕一个个都会崩得跟个弓弦一样,精神高度集中之下,还没等回到观里,人就废了。 所以她就擅自一个人出来了,虽然说这里面也离不开元容的那一份人情,但总归来说,也算是顺水推舟。 海中的波涛溅起,卷起一波又一波的水浪,这里是南海的中心位置,天空之上不见任何鸟类踪迹,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就是时常跃出海面的飞鱼,往往穿梭十几二十米就再次跌落海中。 陆疯如果说是在旬日之前察觉到那种若隐若现的窥视感,还可以说是她的错觉,可她如今即将面临突破,那种天人感应正是最为强烈的时候,又怎么会出问题呢? 然而正当她仔细观察四周的时候,却没发现地下一个黑影在靠近。 倏然,这黑影跃至空中,化作一条黑白相间的匹炼直取而来。 白色是浪花,黑色是浪花的影子。 而它的本体,则是一个通体青色的异兽,浑如巨大的尺蠖幼虫,通体十几米长,三人合抱大小,此刻积水而起,卷起水龙直扑过来。 吓得陆疯俏脸微白,一手掌心雷击出,自身则是借着那后推力强行往天上飞去。 凝神一看,心里却是一喜。 是青仓蠖,这种异兽和它的其他属类不一样,一般来说因为生活环境的原因,尺蠖会长出两排细脚,密密麻麻的便于攀爬在树枝之上,而这种异兽却喜欢生活于海洋之中,由于长期待在海里,它的腹部细脚已经完全退化,只剩下犹如蛇体剥下鳞片一样的细皮。 这个外形也是被人称之为海怪的原因。 它的头部两侧虽然有两片大的黑斑,可那并不是眼睛,而是一层极其坚韧的外皮。 青仓蠖生活在海洋里,已经蜕变成一个有口无眼的异兽,并且体型虽大,但是韧性很强。 它的口器也很奇特,没有牙齿,但是却可以捕捉猎物的气味。 它的攻击方式也很奇特,就仿佛是一个转换重量自如的气球,借着庞大的身躯,拨动着水中的压力,可以瞬间就产生上吨的冲击力,然后直撞过来。 陆疯见此而心头一喜的原因是这种异兽,外皮薄如蝉翼,是制作符纸,护具上等的材料;黑斑处韧胜牛皮,更加是制作鼓类法器的不二之材。 抛开体内妖丹不说,一身瑰宝全在皮上,这也跟它的特殊构造有关。 只见这一口掌心雷劈在它的身上,它的一部分皮肉蠕动,居然使得雷霆从它身边划过,落入海洋之中。 这使得陆疯更加确定了它的身份。 这青仓蠖的攻击手段很单一,利用海洋里的动力,或是暗流,或是海浪,携带着庞大的冲击力撞过来,顷刻间把猎物撞得粉碎,然后大快朵颐。 防御手段也很单一,它几乎不受力,任何刀剑都可滑开,曾经也有人专门为捕捉它设计了一个蛟剪类的法器,可当那两片利刃相交,正要把它拦腰剪断的时候,它的身躯居然薄成了一片细层,活生生在两片利刃之间的缝隙中存活了下来。 这仿佛就像是一个充满着水而又滑不溜秋的气球。 此等异兽难杀难缠,一般修士除了一击必中它的金丹,摧毁元神外,几乎毫无办法,可因为体内构造的原因,它的金丹又并不固定,这无疑是提升了一个难度。 陆疯虽然修为比它高,但毕竟是个人体,在肉体强度上和这类异兽没法比,但凡碰到擦到,那就是重伤。 这青仓蠖似乎被那一击掌心雷给激怒了,只见它圆圆的大脑袋下面腹部的位置,一个弧形的口子张开呼呼两声,这就是它的嘴巴。 然后...... 然后陆疯就发现,身后居然还有一道劲风袭来,其力道之快,迅猛之极,导致她一整个身躯被打散成了丝丝的雷霆散漫在空气中。 好险!若是化雷晚一步,恐怕今天就要身死道消了。 陆疯拍了拍缠着绷带的胸脯,心有余悸的看着眼前y字型的家伙。 这是...... 变异双头青仓蠖! 该死的! 她感觉手脚有点发凉。 一条巨大的青色虫子露着两个脑袋,怎么看都怎么渗人。 特别是那两个脑袋都撞过来的时候,陆疯只能把高度再次提高。 然后就听见砰的一声,那两个脑袋两两相撞,然后其中一个就瘪了一下,撞在上面的力道就全部卸掉了。 陆疯柳眉一皱。 这......常闻外人如何一招毙命,在大海之中掠夺无数的宝藏,如何肆意捕杀青仓,可真正自己对上的时候,她才发现,并没有那么简单。 幸亏的是这玩意不会飞。 也飞不高。 这就可以,合理的利用自己的优势了。 “九霄·雷来!” 随着女孩子娇脆的声音吐出,天空顿时打响了雷鸣。 轰隆隆! 刺啦刺啦刺啦! 滋滋滋! 起风,聚云,布电,生雷。 就在眨眼之间。 ...... 就在陆疯陷入了战斗狂波的过程中,灵城他们却遇到了大麻烦。 “大师兄,前面有个大漩涡,我们是不是要绕过去?” “那还用说?”灵城这个时候都不想骂人了。 “大师兄,漩涡在扩大,我们船被拉住了。” “把聚力符贴上,不要吝啬灵力,乘风破浪给我冲出去!”灵城一瞪眼睛,他有些傻眼,怎么没到两秒钟就过来跟自己说被拉住了? 你是眼看着前面是个大坑,你还往里面钻是吧? 可是这艘船是白云观租来的,白云观虽然家大业大,可是还没有富裕到随便就能丢一艘游轮的程度。 更何况在茫茫的大海之上,他一个人可以欢度彼岸,可这一群师弟就遭了殃,区区筑基,就算烧符纸,也不知道要烧多少,更关键是刚从魔渊回来,那些储备的符纸大多都是用剩的降魔驱魔类,这种水上逃生的确实很少呀。 不过,怎么好像感觉哪里不对? 灵城盯着前面的漩涡,现在在他的命令之下,这艘船正在和那些拉扯力做抗拒,正打算顺着那漩涡外轮的方向,看看能不能甩出去。 第338章 依靠 “不好,师兄,拉扯力太大了,掌舵的师兄拉不住。” “那个旋涡已经扩散过来了!” “大师兄,怎么办呀?大师兄?” “大师兄要不去把陆师叔找回来吧?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一个个坏消息传来,灵城吞了一口唾沫,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冷静,他现在一定要冷静。 这条航线历来没听说过有这种问题,白云观下了重金求的,更何况...... 不对! 灵城就这么一闭眼睛,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他猛的抬头往天空看去。 果然,天象毫无变化。 就连风速都没有改变一丝。 漩涡原本就是水压和风力共同作用的结果,自然形成的漩涡不仅是海灾,还伴随着天祸。 可是现在的天空,万里晴朗,海风和顺。 再看一下那个直径已经接近40米的大家伙,灵城不认为在缺少风力的作用下,海底的水力能达到这种程度,而且到现在还在持续增强。 洋流? 这也并非不可能,毕竟水循环虽然有迹可循,但是海底的暗流涌动,变化莫测,谁都不能保证底下发生了什么。 可是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别人走了十几年都没见出事,到了自己人身上,反倒是一趟就遇事了,比起天灾,灵城更加相信这是——人为的结果。 陆师叔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这群人遇到的情况,如今还没赶过来,那无非就有两种情况,第一个她觉得没有危险,第二个她也遇到了危险。 “不要管这漩涡了,贴上避水符,准备好洞玄符阵,让几个体能杰出的师弟用元磁子母符,把这艘船给我从海面上\\u0027搬\\u0027走。” “这......真的可以吗?” “洞玄符阵?莫非有外敌?” “不要啰嗦,去办就是了!” 灵城来不及解释更多,他双手一撑栏杆,不到半刻,整艘船似乎上升了一个高度。 远远看去就会发现,这艘巨大的游艇化作了海上之舟,与海水只隔着一线之差,却已经不落入水中,虽然只是缓慢在移动,可是离那漩涡却越来越远。 “我知道了!是风,没有风的阻止,我们只需要顺着一个方向走,速度虽然慢,但总可以走得出去。” “我怎么没想到呢?水中有力,那就避开水!再用元磁抵消水面高度差,这样也不会被裹挟着往前走,不过......” 还没等这两货说完,灵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不过我们的避水符消耗太多了,元磁子母符对身体的损耗也严重,你还在这里逼逼叨叨,不去帮忙,那我们就完蛋了!” 随着更多人的加入,他们渐渐的推动着整艘船往外面飘去,犹如海上的幽灵。 眼看他们就要冲出最外层蚊香状的蜗流。 那漩涡之中,突然伸出一个巨大的手臂,手臂之上又长出了手臂,它们通体乌青,黑雾缭绕,顿时之间,险境迭生。 “是鬼神的气息!” “不好,是阴阳门的御鬼术!他们把那些不祥和鬼气都藏在了海面之下,这才把整片海域都搅动了!” “现在说这些马后炮还有什么用?准备战斗吧!”灵城呵斥了一句,右手双指一并,只见他灵堂之上,朱砂中白光一闪而过,手上就飞出了无数道白光,直接没入了自家弟子的体内。 “是水生灵符,这回复量......大师兄的辅助本符箓看来又高上了几分!” “大惊小怪什么?大师兄都提醒过了,还不赶紧启阵?” “洞玄符阵借星力,请君临世洗仓陈......” 随着一道道符箓祭出,玉色的光柱开始在游艇的四周生成,共计六十道,有四方神兽,朱雀,青龙,白虎,玄武,有二十八宿,其中二十八宿逆乱分阴阳,为洞玄四灵阵法的星光阴阳之阵。 悬浮在半空中的阵基,是绘着薄薄一层的白色薄片,或是咒印或是灵文,其中爆发出来的玉柱,不仅贯穿天空,也深入海底。 那巨大的鬼手攀附过来时,巨大力道差点把游艇给掀飞,可是也遏制住了它那擒拿之势。 这个时候灵城才有空打量着这来着冥界的攻击,这只鬼手上面青筋爆出,每条青筋的分叉点都会爆出一条小手臂,每条手臂的掌心位置都会长出一只眼睛,每个眼睛有水缸大小,都是瞳孔极细,眼白居多,犹如在白色的瓷盘中放入了一颗小蝌蚪,并且这小蝌蚪还在不断的乱跳。 可偏偏这乱跳就像是盯着每一个人一样,教人身体发寒,心跳加速,灵识不稳,诸多白云观弟子冷汗直流不说,还使得他们脸色苍白,双股战战。 “别看他们的眼睛!阴阳门御鬼之术,在于封八方,隔绝本界天地气息,以唤冥界鬼神投影至人间,你们且看周围六合,寻找出他们的封禁之咒,便可一击即破。” 灵城大喊一声,一巴掌就击打在甲板上,顿时所有人的灵台都被贯入一阵清灵气息,强行把他们灵识唤醒,不再沉浸于那鬼手的眼神恐吓之中。 只是...... “大师兄,他们......他们来了!” 灵城这么一抬头,就看见天空不远处,几个阴阳门的弟子各自祭出法袍悬于彼此身后,上面金色的咒文开始闪耀。 这不由令他遍体生寒。 阴阳门弟子所用的术法在使用出来的时候都需要较长的准备时间,准备的越充分,其威力就越大。 因为这是借冥界一界投影来威压,只要咒文刻录够多,灌输的阴阳之气丰沛,一个普通弟子都可以伏击元婴大能,除非人家一心想逃,否则硬碰硬之下,大部分都是饮恨。 如今看着还不断从那漩涡之中攀附出来的鬼手,他知道,今天可能是要栽了。 陆师叔......快跑吧! 灵城从怀中掏出一把两头三棱梭,双指从额间一抹,将那一条朱砂印从额间灵堂之处移到了三棱梭上。 这个法器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市掏来的,上面有着仅次于破界之力的破封之力,在人间界的封禁,结界,封印,阵法,皆可穿梭其中。 甚至由于材料的特殊,在危机时候,灵识聚居其上,更可用作逃命。 可是今天他的不想逃。 因为逃不掉啊! 随着那鬼手的增多,整艘游轮虽然不能触碰半分,但是却被它隔着一层虚空包裹住,正在缓缓的往漩涡深处拉去。 “白云观诸弟子,殉道的时候来了。”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洞玄殒神符!敇!” 随着最后一句话暴喝而出,灵城一把捏碎了手中的三棱梭,任由它化作乌光,遁向远方....... 而就在此刻的六鸣寺后山桃林深处,满地的桃树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浩涩终究是接受完了整个传承。 只是此刻的他,气息低微,几乎奄奄一息,身下更加有一滩汗渍,把满地的枯叶都养成了深色,乏力的小身体正跪在上面,撑着双手靠在一棵桃树上,不让自己睡过去。 这棵桃树正是之前他爬上去的那一颗。 浩涩脸上露出一副颇为奇妙的表情,他眼边的鱼尾纹聚起,略带婴儿肥的苹果肌微鼓。 你说他是在笑吧,可是他皱着眉头面露难色,你说他不是在笑吧,可是他牙齿都露出来了。 必登不厚道的笑了,然后蹲在地上,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只听得靠在树上休息的沙弥,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不知道...我...我现在...是...是什么表情,可...可我他妈...感觉...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不要说脏话,这次你太累,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然下次敲你脑袋。”必登看了一下他的脑袋,感觉手有点痒。 “呵呵,谢谢师傅。” 浩涩谢过了自家师傅的不杀之恩,默默的恢复着身体的力气,说实话,他现在的体内感觉很空虚,很想要吃东西,总感觉他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咕咕——” “你饿了?”必登一听他肚子发出的声音,摩挲了一下他脑袋,细声问道。 “是有一点。”浩涩没有否认。 这手感不错。必登眯了一下眼睛,感觉很巴适。 “那我给你摘两个桃子,你就在此处等着,不要动。” “好!” ...... 两人回到寺内,已经是天黑,浩涩今天霍霍了三个桃林,要不是感觉有点困了,必登还想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 可惜...... 必登摇了摇头,似乎在惋惜那桃子再不吃就要浪费了。 只不过感受着背后那轻盈的重量,听着那疲惫而又满足的鼾声,他突然多了一种责任感。 这......就是他的弟子啊。 哪怕夹杂着多少的算计,可那个羁绊,那种感情,存在的却是如此真实。 也许他有点明白他师傅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可是...... 一样吗? 不一样的。 一路上没人知道他心里面在想些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太懂,这个状态直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才被打破,因为他发现,有一个身影在他的门前矗立着,似乎久候多时了。 第339章 儿戏 “师傅......” 这一声呼唤自然不是沉睡过去的浩涩发出,那么眼前这人的身份就可辨别出来了。 是道炎。 老和尚就矗立在黑暗中,久久不语,必登感觉自己正在被他浑身打量着,如同一个正在衡量\\u0027猎物\\u0027的狮子。 这个气场很不明显,可是压抑的很难受。 不过终归没有维持多久,毕竟老和尚也不轻松。“进去说话!” 必登点了点头,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 ...... 一灯如豆,茶气氤氲,茶杯几起几落之间,师徒俩多日不见的隔阂也消失了。 “必登啊!我出寺之前,可没见你说要给我这么一个大惊喜啊。” “......终归也是见猎心喜,更何况,弟子心魔缠身,日益懵懂,唯恐不能侍奉在师傅左右,只好收下一名弟子,传我衣钵,以全一个孝道。”必登沉吟片刻,沿着茶盏边缘转动着杯子,然后慢慢说道。 道炎哑然失笑,像是自嘲,又像是苦笑。说起来自己的教育反倒是在诸多师兄弟里面最差的一个,明明本身是讲经执事,可开解万千佛道典籍谜团,却偏偏解不了几个弟子的心结,以至于相行日远,有的甚至终年难见。“你这套糊弄鬼的说法,还是去跟你大师伯说吧,更何况道衍也快回来了,你们两个,一个是惹事精,一个是背锅的,现在身份想调过来,可就难咯。” 必登不语,这副倔种的模样看得道炎牙痒痒,恨不得上去给他两下。可是他这一脉,哪一个不是倔种呢?“既然你心意在这里,那这孩子就留在山上吧,你去找你的因果,但无论如何,不要再执着从前了。” 必登低头口中喊着允诺。 ...... 晚些时候,道采过来了。 两人一见面,气氛倒是有些僵硬。 好半天。 必登忍不住了,直接开口:“不知道大师傅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道采面无表情的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之后捉在了手里:“这寺庙200多个院子,我哪一个去不得?怎么?来你必登这里还要跟你商量吗?还是说你师傅来得,我就来不得?” 说到这里,他还瞥了一眼旁边的道炎。 道炎什么也没说,只是缩了缩身子,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话小和尚怎么敢接?连忙低头:“不敢!” 道采似乎也在等着他这句不敢,\\u0027哐\\u0027的一声,茶杯就砸在了桌子上,怒气冲冲的话语就出来了:“不敢?呵,你必登有什么不敢的? 擅自接触禁忌不说;未曾通报就开了门路,直接从外院手里把人转进来,你当我内院执事是什么?不经我首肯,随便就把人给接进来?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不仅胆子也大,本事也不小,你必登一出手,就连外院执事都要给你几分面子。 我今天过去的时候,他还一个劲的把锅往自己身上揽。你倒是有手段,还知道叫人给你顶缸。 道炎是这么教你的? 我怎么没听他说你还有这份本事? 更重要的是,谁给你的胆子去摸丹阁的底?嫌我寺里的事情不够多吗? 什么好的坏的都往自己身上揽,你真以为你了结了一桩因果,我不敢动你是不是?” 道炎听着这些话就知道,今天这大师兄不仅是在教训他,也是在教训自己,唉,做人好难啊! 他在这里倍感无力,但是又不能走开,毕竟是自己的弟子,万一驴脾气上来了,闹出了笑话可不好。 必登看着那唾沫星子被喷得满地都是,道采师伯越说越激动,他愣是动都不敢动。 可是道采一看他就来气,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呢? 说了半天后见到他这副一动不动的样子,阴阳怪气又起来了:“怎么?你必登现在我是说你不得了?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现在一动不动了?这是......心里面憋着骂我呢?” 必登这下子就坐蜡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好低声如蚊鸣一般回了个:“不敢!” 道采没有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冷哼一声道:“是不敢还是不敢说?哼,若不是今天你师傅在这里,你怕是要跟我理论一番是吧? 我听你师傅说,你最近是什么心魔缠身?要下红尘练心?怎么?是我庙小吗?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是觉得我这里是龙潭虎穴,你呆着就浑身不得劲?” 必登一皱眉毛,突然眼睛就抬起来了,开口就打断了道采的滔滔不绝:“师伯,我为什么要下山,你还不清楚吗?” 道采听到他不甘心忍受训斥,一副忤逆的样子,顿时眼光就冷了下来。 道炎摸了摸额边的冷汗,想去拉一下徒弟的袖子,别让他口无遮拦,可是却被自己的大师兄用眼神制止了。 只听道采冷冷说道:“你继续说,我好好听着,看看是我把你逼下去的,还是你觉得这寺里不值得你留下。” 必登叹了一口气,略带痛苦的看着他:“师伯,如果我不现在收这个弟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收呢?等你把剧本计划好吗?像我那样?” 道采被说穿了心思,略有几分恼怒,可却忍下怒气说道:“修行之事,长生本就不易,红尘之中打滚,只会让你越发沉沦,人有七情六欲,俗根本就难断,我寺悯弟子之情,恤弟子之心,一没有直接插手,其次也是为了你们,这怎么能说是我寺里面的不是呢? 更何况这种事情也是为你们好,你不觉得了断了那些红尘事后,没有了后顾之忧,修行也越发纯粹了吗? 至于你说的剧本,正所谓有因就有果,有果便有因,俗世之人不修功德,一心名利,现世报本就来得快,就算我寺庙没有过多插手,等过了二三十年,其结局又能变到哪里去? 对于他们而言,蝼蚁一般的生命,就算再活50年,60年也是空活,可是你呢?你有几个20年值得你荒废修行,有几个30年值得你挥霍青春?” 必登笑了笑,这笑容很苦涩,在这笑的过程中还看了一眼道炎,发现他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过多的反应,很明显他也认同这些话。 呵呵,杀你全家是为你好! 这是什么狗屁理论? 蝼蚁? 蝼蚁就算是空活百年,他也有感情,在情感上面,谁又算高级,谁又算低级? 只不过在力量的迷失之下,有人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所以就不再去考虑那些蝼蚁的感受罢了。 必登不想跟这种人辩论更多,所以只是深吸一口气,直言不讳的问道:“所以你依旧没有放弃,要对他的父母动手吗?” 道采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 他是尊长不是属下,每一个人的问题他都没必要一个个去回。 可是答案已经很明显。 必登脸色稍显痛苦:“我当时答应过他的父母,这孩子是来赎罪的,这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呢? 我也是六鸣寺的,承袭一生业力,为我寺也付出了不少,正所谓出口皆是因果,就为了那一个弟子,值得吗?” 道采没有说话,反倒是道炎忍不住了。“必登,你在考虑值不值得的时候,你是站在什么角度去的?你自己那高尚的品德吗?可你有没有想过,浩涩的天赋如此之高,未来必定无可限量,等他在六鸣寺甚至是整个佛家都有话语权的时候,他的父母又处在什么地位? 拿得出手吗? 不怕被人拿去威胁吗? 会不会有仇家利用? 这些你真的有为他想过吗? 你只是觉得要保全亲人,要尽你的孝道。可你没有实力的情况下,你拿什么去保全? 如果是你,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亲人,你很痛苦,你很绝望,但你至少有努力的机会,这件事对你来说就是一种动力,你会为此奋斗不息,哪怕是仇恨也足够给你推一把。 可如果说等你有实力的时候,他们现世报一来,你又如何自处?此刻的他们已经是一种累赘,你接了因果,不利于修行,你不接这份因果,你那颗心,岂不是更难受?” 没实力而救不了亲人和有实力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亲人去死,六鸣寺在很早之前就给必登做出了选择。 修行从来不是断绝七情六欲,而是求真,这份真自然包含了,感情之真,求道之真,为人之真。 这些东西恰恰才是最要命的。 因为你越是追求,越会觉得离你越远。 于是六鸣寺选择了早早断绝。 “可我宁愿看着他们在我面前......” 说到这里,道采彻底听不下去了,呵斥说道:“愚痴!常人怀着十分修持,尚且不能拨云见月,你以为你是谁,一心二用便可成大器?你把修行当什么了?当儿戏了吗?” 必登一捏拳头,突然觉得好无力啊! 打着为自己好的旗号,去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他们从来没有认为他们是错的。自己的埋怨,自己的仇恨,在他们眼里就是无理取闹,是不成熟的结果。 这......就是你们的道吗? 呵,或许,我该让陈泽来和你们好好讲一下理? 想到这里,必登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第340章 蛮缠 “师伯,我有个新的问题要请教。” 看着那喜色几乎要溢出整张脸的家伙,道采一时半会居然摸不清他的脉门,心中在思忖着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的时候。嘴上却说道:“那我倒要听听你的高见了。” “高见不敢当!”必登郝然一笑,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师伯,您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道采摸了摸下巴,他总感觉这个问题没这么简单,可是他也想不出其他答案,只好开口答道:“柴米油盐!” “那您觉得,人为什么会思考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必登眼光灼灼,里面像是有着无尽的智慧。 这问题一出,不仅是道采,就连道炎也懵了。 只听得两个老和尚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然后绷不住了,彻底笑道:“因为吃饱了撑的呗,呵呵呵!” 可是必登没有笑,反倒是很认真的盯着他们两个。 吃得太饱撑的就是物质的因,可更深层次的呢? 这个答案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因为他们找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就像你仰望星空,你除了知道天上是星星之外,你甚至不知道他们真正的样子。 那些天文学,宇宙观,各种大咖侃侃而谈,可是他们真正的见过吗? 亲自去见识过吗? 从望远镜那里得到的消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就一定是确凿无误的吗? 如果有一个人对全世界说了一个谎,并且为这个谎话编了一个逻辑自洽的一套理论。 这些逻辑条件各自证实,各自论证,形成了一个闭环。 除非人不接触,一旦接触就会彻底的陷进这个闭环里面。 到那个时候,谁会觉得这是个谎话呢? 除非出现了一个新的变量,这个新的变量掺杂在这个闭环里面,并且这个变量足够打破这个闭环,或者这个变量和我们的客观事实存在着绝对的悖论。 可是普通人哪里会追究里面的参数呢? 每个字的推敲,然后再去深刻里面的含义,就像机器人的原始代码0和1一样,在这个闭环的原始代码里面,区别出每个组合错误的0和1,这里面的工程量有多大?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我们的一般几何公式,套用的理论是平面理论,可在现实的生活中,因为重力的因素,我们生活的是一个曲面,哪怕无限放大,也只得到一个近似于平面的曲面,所以想要完美符合里面的数字,就只存在于理想状态。 可对于我们日常用法而言,这些公式是适用的,因为我们没必要去真的计较到那些空间的问题,正如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获得不了一个准确的一。 可是修行中人不一样,拨云见月,滴水穿石,以假修真,超脱真我。 他们所追求,所限定的,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特别是道炎,熟读上古秘闻,往往都特别清楚那些擅用春秋笔法的家伙,一字之差,看起来意思差不多,可背后的含义,或是反讽,或是暗喻,这都是要去推敲的。 对于考古的人来说,也许这一个字之差仅仅是为了验证历史的真实性。 可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机缘。 同样一本功法,每个人看1000遍,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领悟。 这就是机缘。 进入了金丹,便要开始打磨自己的大道,一个细小的瑕疵,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往往都是成功的关键,突破的契机。 别人不需要行为,是因为别人用不着。 可他们呢? 大笑后的两人陷入了沉思。 好半天,道炎才开口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说,修行人修行的意义?” 随后他又直接回答。“可每人的道路各有不同,对于修行的意义自然也不一样,你问这个......不对,若是比作于我,我的修行意义是什么呢?” 他感觉许久不变的瓶颈,居然隐隐有些松动。 反倒是道采的念头比较杂,没有那么纯粹的欲望去追求这个真,所以他越是思索越觉得烦躁。于是干脆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光,然后骂道:“胡搅蛮缠,这个问题一点意义都没有,必登小子,你有话你就直说,你这神神叨叨的,顶多就糊弄你师傅,这可糊弄不了我。” 虽然他告诉小和尚有话直说,但他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反倒是紧接着说道。 “说回我们之间的事情,浩涩之事既然木已成舟,那后面的手段必须要补上,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好了,夜色深了,我就不打扰了,道炎,走了,别想了!”说着,道采面子就挂不住了,拉着自己师弟就赶紧跑。 必登闭眼低头。 后续的手段...... 他回过头来,看着床上的那个小孩子,他一副熟睡模样,鼻子正轻轻呼出鼾声。 必登苦笑的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眼角逐渐湿润。 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两个老和尚说的还挺有道理的,你无能为力的时候,遇到事情狂吠也好,发泄也罢,你总归会是尝试,哪怕尝试过后是痛苦,但终归...悔恨少一点。 可一旦有了一点能力,你就妄图去改写这个世界,你就妄图去和这千年来的规则做斗争,你就妄图改变这个寺庙的一贯做法。 可是你忘了,你也不过是在其中的一粒沙子罢了,你最多决定自己要不要融入集体,却改变不了集体的整个想法。 这个利益共同体太庞大了,同时又互相伤害,使得他们的理念更加根深蒂固,这就形成了一个闭环,没人愿意去改变。 因为大家都是这么做的,这么做也没出意外,这么做也不算是我的错,那为什么我要去改? 一夜无话。 浩涩清早起来的时候,发现必登坐在椅子上一直睁眼看着他,他使了好几个眼色,都没有让自家的师傅回过神来。 于是他大喊一声。“师傅!!!” 把必登吓了一激灵,差点没从凳子上滚下来。这才发现天都亮了,又看了一眼那调皮蛋,开口斥道:“干什么?干什么?大清早起来不会自己起床啊?还要我给你把尿不成? ”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才不用你给我把尿,你帮我把脸盆搬过来,我洗个脸!” “呵呵,浩涩啊?来来来,你过来这里,师傅问你个事儿。” 浩涩看出了不对劲,摇摇头,不愿过去,可是必登没惯着他:“你不过来是吧?那我现在过去。” “啊呦,师傅你扯我耳朵干嘛?” “扯你耳朵干嘛?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师傅长这么大,还没给谁端过脸盆,你在这里给谁装大爷呢?来来来,我今天就教你个乖。” 必登毫不客气的扯着他耳朵把他拖下了床。 “你这套子霍霍的劲,你别往我一个人身上使,我待会就送你去见你的师公,你往他身上可劲招呼。他老人家度量大,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我就不一样了,你不赶紧起来的话,仔细你脑袋!” 浩涩听到这威胁连连点头,然后又猛的摇了摇头:“哈?不会吧?师傅?就这点小事,没必要闹到师公那里吧?死者为大,我们祭祖的时候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你这......” 毫无例外,他又领了一个爆栗。 随后就看见了那一张黑着脸的和尚:“谁告诉你,你师公走了?” 好家伙,道炎虽然说年纪大,和必登的理念不同,但如今的六鸣寺,讲经一脉若是没有他,那就不用玩了,天下就再无必登的容身之处了。 “那我这不是这么多天了都没见到人吗?再说了也不见你们提......”小孩子嘀嘀咕咕的,看起来很是不岔。 “哼!”必登冷笑。“就你这脑袋,我真怕我走了以后,你在这寺庙里活不了几天。” “哈?师傅你要去哪?我跟着去行不行?”浩涩转移了注意力之后,就不再感觉脑袋疼了。 况且他也隐隐感觉得出来,这寺里好像不太欢迎他。 是因为自己太优秀,所以遭嫉妒了吗?一定是这样吧! 必登摆了摆脑袋,开什么玩笑,让你跟着去?要是能让你跟着去,我俩脑袋都得搬家,先不说能不能出寺门,出到了外面之后,没了六鸣寺佛运照看,必登可不一定能护得他周全。 “那你别走好不好,就陪陪我,陪陪我。”浩涩拉着他的衣袖,小脸上皱着眉头哀求。 然后又吃了一个爆栗。 “你当我是小孩子呢?哄两句就不去了?乖乖给我站好,今天你坐地撒泼也没用,再者说了,我也是办正事,这也是为你好。 今天带你去见师公,指不定到时候我还脱不开身,就得靠你了,以后你师公就代我来教你。 觉远大师那边我也会打招呼,而且你过早和他接触也不好,到时候你自己掂量着来。 唉!浩涩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走啊!” 可我不走,你指不定日后要如何的怨恨我啊! 最后一句心里话,必登放在了心口,说不出来。 这件事情终究是他的一厢情愿,到底是有心无力,还是水到渠成,这都是二话。 这也是为你好,这句话六鸣寺用得太多了,他现在想换一种用法,可是却不知道能不能成。 他摸着懵懂弟子的脑袋,言语之间少了往日的笑骂。 第341章 真相 南海之上,雷霆渐歇。 略显狼狈的陆疯,御身而返。 她着实不应该和那双头青仓蠖纠缠的,每每思忖至此,又叹了一口气。 可哪里能想到阴阳门居然有此等手段,不仅预知了他们的航线,还提前做局,调虎离山,可恨的是自己发现问题的时候,正处于关键施法状态,躲在暗中的阴阳门弟子更加是借一方天地之力对自己进行压制。 如今能捡回一条命,也算自己命大。 只不过...... 她看着手中的三棱梭,上面有一抹朱红游离不定。 这是灵城的本命心血,自小时候从心脏深处提炼出来,祭于灵台之上,日月奉养,气运熏陶,如此一来,便成了最佳的画符之墨。 这是白云观不传外世之法,其中更有各种奥妙,甚至就连陆疯都不清楚。 只不过灵城被逼到了这种程度,其战斗之惨烈可想而知。 倏然,一种令人心生厌恶的气息流传在海面之上,映入了她的眸子之中。 陆疯眉眼一凝。 看着方圆十里,鱼虾无存,惊涛骇浪,一片死寂的景象,她刹那间就明白了,这处便是灵城等人遭劫的地方。 可那么大的一艘船,为什么一点痕迹都没有呢? 她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那个阴阳门的传说,沟通鬼神,引渡冥界...... 莫非...... 想到某种可能,她一时之间不由得心头发毛,眼生恻隐。 可到底是谁? 阴阳门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能知道这次返航的时间以及路线。 除非有内鬼,又或者是能脱离了自己感应的算计。 是道衍吗? 回想起这家伙在魔渊的所作所为,一层暗云在陆疯的心头缠绕,挥散不去。 思忖过后,她深深吐出了一口气,眼中的那一丝恻隐之色也收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自己处境并非十分安全。 先不说这是海外,就连自身都处于突破的边缘,如果一直这么放荡下去,恐怕被趁人之危都有可能。 阴阳门......这笔账我记下了。 她心头暗恨,化作一道流光,极速而返。 而留在远处观察的阴阳门弟子则是一脸庆幸。 劫后余生的他们正用着自己的土话交流着。 “不知道是哪一位干部,居然能拦住她半天,这等威压,真的是鬼神之力可以抗衡的吗?”说这话的弟子此刻仍然心有余悸,隔着这么远,就单单用望远镜窥视片刻,他都能感觉自身毛发要立了起来,仿佛是有一个奇怪的域场影响着他,同化着他,使得他原本自身所持有的磁场发生了人力不可抗拒的扭曲。 “是芈护法,他带着护门神兽去的,听说这次,神兽也少了一个脑袋。是次席把护法请出来的,结果出了这档子事,人已经祭阴阳了。”而通讯弟子则是在收到消息之后,惊讶了半天,这才把那荒谬的事实说了出来。 “怎么可能?这......我记得以神兽躯体的强悍,足够对战一个陆地神仙,加上芈护法,怎么会......难道说她?” 陆地神仙,就算再怎么弱,那也是脱离了人这个境界,已非他们可以理解。 “不知道!”通讯弟子摇了摇头,这三个字他很少说出来,可是今天又刷新了一次次数。“她对我们心怀着怨恨,以华夏人有仇必报的信念,希望门内早日做好准备吧!这几天的伏击没有任何的预料,我总感觉上面的人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们......” 在此行出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对外泄露半点风声,而且埋伏起来的过程是如此的顺利,就仿佛提前排练好的演习,这不仅对白云观一方造成了重大的心理打击,对他们何尝不是如此? ...... 余弥收到消息的时候,眉头一直都没有松开,如今已是满头白发的他,看上去居然多了几分风烛残年的感觉。 人的年纪就很奇怪,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说老就老。 就好像很突然的有一天,发现精力大不如从前,发现心态也不再紧迫,看待事物也学会了宽容。 然后就发现,自己脸上已经长满了皱纹,手上的一层层皮肤也开始出现了老人斑。 “啧,你这是何苦呢?”白惊冷听到传唤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余弥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虽是剑修,本身有锐意进取之势,可奈何心不在这官场之上,倒也不能明白余弥这番状态。 “身怀青云之志,当有报国之心。这不是苦,这是命。”余弥说到这里的时候,摆了摆脑袋。“我叫你过来不是看我笑话的,而是想问问你,南海那边有卫星侦察到,有一艘游艇失去了信号,后续跟进人员说,当天那游艇消失的地方没有明显的天象变化。所以怀疑是不是......” “叛国?” “那是白云观的除魔队,走之前还提出过备份,判什么国?”余弥抽了抽嘴角,这个罪名可不能这么轻易的就落下了,不然的话,人心惶惶,动荡不安。 “那你找我过来干嘛?让我去追查吗?你可别开玩笑。”白惊冷不慌不忙地掏出了香烟。他习惯动刀子,并不喜欢动脑子。 “是平衡,平衡!”余弥敲了敲桌子,似乎对他在办公室吸烟的行为不太认可。 可也许心态真的不一样,他并没有开口阻止。 “你想我去把佛家的也给灭了?”白惊冷夹住香烟的那只手一顿,一时半会居然出了神。 余弥看着他这幅好像真的在思考如何去砍人的模样,心理又是一个叹气,所以说上面的人给自己配的什么对友?就遇到了那么屁大点事,一松懈就松懈了十几年,现在连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 “我真怕有一天你坐在这个位置上被人给玩死了。”余弥没好气的说了一句。然后才沉声说道。“魔渊一行,如果佛家子弟回来了,势必要大闹一场,彰显他们的实力,到时候,选择下刀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大头,谢家,程家 还有......武馆。” 武馆...... 这两个字是众人心头的阴霾,武卫国的政策是很好的,把看不见的大老鼠放到明面上,那躲在暗地里的只剩下一些蹦跶不起来的小鱼,威胁性就大大的降低了。 可是把老鼠放到明面上,一开始他们还能安分守纪,但老鼠毕竟是贪婪的,得陇望蜀更加是常事,贪得无厌才是他们的本性。 于是后患马上就来了。 各种保安公司应运而生,肩负着洗钱,训练现代战斗部队,非法集资,滥用私刑等一系列罪名的他们也就越发不能隐藏了。 前段时间他们训练人员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被人拍到了他们虐打学员的视频,被传了出去后还闹出不少的新闻。 “唉,这个关头非要搞这个,真是多事之秋。”白惊冷把烟掐灭了,放裤兜里。 最近烦心事太多,都没心情抽烟了。 “上面的人说我们这边的国运出了问题,好像有人在窃取,这个事情不亚于当年的黄巾,白莲之祸,我最近就在研究这个,你现在又掉过头来跟我说,他们三家有问题。怎么?让他们自己解决不行吗?” 余弥闻言之后冷笑。“你也是想瞎了心,处理不成功还好我们至少还能帮忙收拾手脚,可如果处理成功了,那请问,邯州...到底算是谁的?” 就如同赈灾一样,如果不是国家出面,而是完全由商人,企业家出面,那请问日后重建起来的这个地方姓资还是姓社? 所以哪怕逢场作戏也好,这个名头,一定要落在大义身上,何为大义?是国,是民。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剥开外表那光鲜亮丽的外衣,里面全是算计和丑陋。 只不过人们下意识的去忽视着那些不同于别人灌输给他们的理念,于是久而久之,他们便是一个\\u0027合格\\u0027的公民。 白惊冷知道这个说法,他在《商君书》里面见过。“那你想怎么样?想要别人心甘情愿的对你感恩戴德,这未免有一些......” 后半部分丑陋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可是大家都懂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做人呢!是很难十全十美的,窃取国运的事情,那毕竟暂时还是隐秘,我让上面的人来私密处理就好了,你把佛家给我盯好了,他们几家小打小闹不要紧,我们......” 余弥的满头银发一边说话一边随着颤抖,可这次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就“铃铃铃”的响了。 “喂?是我!嗯哼!好的。” 几句短促的对话就结束了这一通来电。 不过通完电话过后的余弥眉头皱得更深了。 迎着白惊冷那疑惑的目光,他缓缓说道。 “两件事,谢家和程家宣布关系破裂,程家内部继承人为了争那个位置,大打出手,另外在福市某个地方,发现有一处古墓,怀疑是民国时候的养尸地。” “前面我可以理解,后面...那有多大点事,这也要拿出来说?”白惊冷听到这话面露古怪,民国时后,这才多少年?就算养尸,能出一具铜的也算他厉害,不过......阴气如果过重的话,鬼修反倒容易滋生。 “唉!”余弥又叹了一口气,这家伙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总有一群吃饱着撑着没事做的家伙,想着还原所谓的历史真相,于是软磨硬泡着要进去,上面的人抵不住压力,我们的麻烦呐......这才刚刚开始!” ...... 第342章 保护 这个国家建立之初,就注定了各种势力交杂,世家子弟,寒门子弟,普通人,修行者,佛门势力,前朝余族,道教子弟等等。 明面上是修行者的实力最强大,可实际上,建立这个国家开始,普通人借使国运,在这片国土之上,就已经可以达到与之对抗的高度了。 这是修行者递到他们手中的刀,毕竟如果没有彼此制衡的手段,那么就是单方面的剥削,强者对弱者的剥削。 唯有在某一种状态之下,两组处于平等的情况,才有公平公正的交流。 这种状态,最简单和直接的就是能决定生死的权和力。 在此朝,此权和力合一的就叫气运,准确来说叫国运。 可同样,把手中的刀交出去就意味着对自己的限制,就像是一只老虎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 这场游戏里没有蠢货。 因为彼此都是对手,所以都很清楚彼此的弱点,有时候为了更好的达到目的,双方都在不停的博弈,在这个博弈的过程中受益最大的是广大的人民群体。 就仿佛当年苏联和美国的战争,给了其他国家喘息的机会一样。 如果是一家独霸,那么其他国家面临的,则是无限的打压。 毕竟在当下,普通人无法获得\\u0027权力\\u0027的情况下,他们才是最弱小的群体。 可这个时候,他们居然能够威胁到了上层决定。 这听起来未免有些荒谬。 连失去了政治觉悟的白惊冷都觉得不可置信。只见他一脸震惊的看着余弥。“老余?你没事吧?上面那群老爷们,你跟我说他们会选择妥协?这怎么可能?” 什么上面的人抵不住压力,这都是屁话。 当年搞那些偏激分子的时候,可没见他们手软过。 “所以说你没有明白,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余弥看到他反应了过来,自己松了一口气。 白惊冷脸上顿时阴沉了下来。 既然是个笑话,那上面的人也清楚,这是个笑话,可依旧把这个笑话放了出来,那就说明重点不是笑话,重点是其他人怎么去看这个笑话。 赵高的指鹿为马,不过如此。 他是真的不知道那是马还是鹿吗? 不,都知道,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清楚并不代表要说出来。 什么叫试探? 试探就是,我想跟你开玩笑,但我又不是跟你开玩笑。 很含糊很暧昧对不对? 这就是政客。 ...... “你走的这么急?” “不急不行啊,时间不等人。” “可时间从来没想过需要等人啊!” “总归要试试,不是吗?不试试的话,我怎么知道呢?” 必登眼睛幽深,脑海里回荡着临走之前和师傅交谈的那几句话,心头却是一片乱麻。 【他没打算瞒过你,你也瞒不住他。】自在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毕竟他不是这个局中人,不明白必登的抉择。 就好像那两个千古水中健将的问题一样,你媳妇和你母亲掉水里了,你救谁?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从嘴里说出来的那个答案,又有多少人能够坚定不移去做呢? 你没有真正面临到那个情况,又如何能够下得了决定? 对一个男人而言,亲情和爱情从来都不是选择题。 而且婚姻到了最后,爱情也变成了亲情。 在那种状态之下,又拿什么去衡量亲情呢? 这个答案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我知道。大师伯敢当着我的面承认,他就清楚,我会去阻止,他也清楚,我阻止不了。】必登面无表情,可眼底却尽是忧伤。【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的一个人,在家里让母亲担忧,在寺里给长辈找麻烦。呵呵,我有时候真的想不懂,大家好像都明明知道我跟他们不是一路的,可偏偏又对我这么好。这算什么?】 【这应该就是成长吧!只有在挣扎之中,你才能体会进步的意义。有能力的人不需要做选择,只要他想要他都能得到,而没能力的人就不断的在做选择,因为他清楚,很多东西你想要,但是你拿不到,所以你要学会取舍,这个就是挣扎。这种挣扎的阵痛,随着你的老去,会化作你的习惯,也就是人们长说的——看开了。】 自在的话语在灵台之中响起,他最近接触到了一些网络鸡汤,所以说一些人生感言的时候,总是很理直气壮。 【我可真希望有你这种觉悟。呵!】必登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嘲讽。 【这不是什么觉悟,我只是认为,这是你要经历的。人生从来不是一帆风顺,该遇到挫折的时候就会遇到挫折,你跑不掉的。】自在毫不在意的说道,他虽然没有纠结陈泽提出的那两个问题,可是他有时候思考的东西的确有那独到之处。 两人的交谈皆是在灵台之中进行,所以倒没有在别人面前出现自言自语的情况。 不过赶了这么久的路,总算是来到了此处的目的地。 “喂,那边的小和尚,你没看见那警戒栏吗?我们这是要进行考古作业,闲杂人等是不许靠近的。你知不知道?”喊这话的是一个身穿着天蓝色褶皱上衣,搭配着紧身休闲裤的女人。 她戴着一个金丝眼镜,皮肤白皙,胸前的褶皱堆积起一个好看的幅度,里面应该穿的是一件聚拢内衣,看上去充满了成熟的韵味,也算是保养有方,四五十岁的年纪,有着二三十岁的样貌。 必登面露几分难色,又看了一眼挂起的警示牌,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这事迟了。“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贫僧这厢赔礼了,刚才心生困顿,陷入了魔障之间,竟然冒犯了,实在是罪过,阿弥陀佛。” 蓝色上衣的女人走进了这才看到,这家伙原来是真的一个和尚,自己还以为是个剃光头的小孩子,想调侃一番来着。 一想到邯州的佛家观念深厚,以及这里的和尚颇受推崇,她当场就有些后悔了。 于是连忙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之后问道。“阿弥陀佛,刚才言语之下多有得罪,蓝澜先在这里说声对不住,给您赔礼道歉了,这位小师傅,可以请问一下,您是怎么走到了这里的吗?” 言语之间不无客气,这也算是她对自身的定位清楚,她这项工作说是考古,其实就是挖别人家的祖坟,挖别人家的祖坟,别人没什么意见还好,可倘若这个时候自己还去招惹当地的地头蛇,这就很找死了。 所以她的态度很诚恳,必登也没反应过来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他思索半天,实在找不到很好的理由,于是便直言不讳:“因果吧!” “因果?小师傅你也是为了此处古墓而来吗?难道和此处有什么渊源不成?”蓝澜压根就没想到这小和尚会回答,毕竟她也是随口一问,电视里面新闻都提到这么清楚,远远围观的人也不少,她可不相信这小和尚不是来看热闹的。 只不过,身份的不同,看热闹自然位置也不一样。 她原本还想借这个问题拉近一下两人的距离,虽然不能把人带进去,但是搞好一些关系总没错。 当然如果眼前这个是普通人,那她肯定第一时间叫警察。 要知道这附近不仅有20个村民队伍巡逻,还有三支正规的警察小队,以及5条警犬。 别人虽然是围观,但也是在这些范围之外。 说来也奇怪,有这些人在,这小和尚不应该进来才对呀。 可实际上她哪里清楚,这正规的警察小队是梁启赋的嫡系,和谢家关系也不低,看到这小和尚,哪里有拦住的道理? 再者说了,让他们拦也拦不住呀。 于是干脆就装作没看见。 这么一来,必登自然就没什么感觉,不过他也没在意那么多,只是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渊源啊?嗯,怎么说呢?其实我是希望你们不要动那房子,但是......对你们来说也不可能。呵呵。” “房子?”蓝澜眼里流露出一丝疑惑,哪里来的房子?不是墓穴吗?她虽然不是这个考古队的负责人,但也有了解过这处墓穴的情况。 之所以来考古,是因为最近夏季炎热,极致的热浪把那条运河给抽干了,就在河的尽头那个干枯水潭发现了入口。 因为长期的河水浸泡,墓穴口处的墓碑已经变质了,当时发现的时候,就有专家取了一部分石块和回去化验。 结果表示这个石块的材质不对,长时间泡在河里还好,可是被河水腐蚀过后,又遭阳光一晒,里面的一些材质发生了变化,如果温度下降到一定情况下,恐怕会有崩裂的情况。 加上气象专家表示这段时间的冬天会极其寒冷,专家们就预测,这个石料所造成的墓室门会撑不过这个冬天,于是就趁冬天来临之时,先对里面的文物进行保护性的挖掘,不然的话,等气温下降,石碑断裂,河水倒灌进去,必将会毁坏一切。 第343章 运势 歪脚地,运河梗。 必登见那个女人还想多问些什么,他连忙告退,在女人的再三请求之下,消失了在这片苍茫之中。 蓝澜顿感不适,她能感觉出今天似乎有什么大的机缘要错过了,于是匆忙往回走。“董教授,我想请问一下,这墓穴是什么构造?” 被请教的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花白胡子老汉,他带着一副咖啡色的老花眼镜,脸上的老人斑说明其阅历非凡。 听到这个问题后,他先是一愣,随后笑道。“小蓝?你怎么会突然对这个感兴趣呢?你不是只喜欢搞文物修复吗?” 嘴上是这么说,只不过沉吟片刻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以民国一贯作风来看,多是混凝土搭配的,一般的大型陵墓或是成一字排开,又或者是雕栏画柱,成园林之态。这和当时的历史背景有关,处在革命成功的时期,大部分人都接受了西方先进的思想,对于传统墓派作风就有了较大的改变,最明显的就是......” 董教授是考古方面的专家,在近代历史背景、文化变迁、近代艺术等诸多领域有着极高的知名度,也是考古界里的泰山北斗,当然,在考古界里通常都是以历史越为悠久,身份地位越突出,可对于近代的考古人员,董教授能达到今天这个地位,其实力也是可见一斑的。 说起这个来可是滔滔不绝了。 蓝澜一开始倒还能听下去,毕竟对这方面感兴趣,可是她今天是怀着问题来的,自然就没有那么多的耐心,趁着董教授换气的功夫,她连忙询问。“这古墓内部有没有可能是房子结构呢?” 董教授一愣,房子?房子应该是给人住的,可怎么会建立在这种地方呢?而且看此人建立的时候,这条河流早就存在,很明显是以极高的技术在水下建立这么一个陵墓,又怎么会以房子的形式存在? “你这个观点倒是很新颖,可我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任何事例,当然你可以将它看做一个课题,和学生们讨论一下嘛,大家都是新时代的青年,有想法是好事,我并不反对,不过我觉得还是要立足于实际,当然你们可以先讨论,先讨论一下。呵呵。” 到了这个年龄段,有的人又会越发固执,有的人会越发开明,很明显董教授属于后者。 蓝澜没有得到心中的答案,只好心不在焉的应付了几句。 必登看了一眼夜色,又抬头看了看月亮。不由得皱着眉头,摇了摇脑袋。 【怎么啦?我很少见你如此凝重啊!】自在反倒觉得没什么不对,于是连忙询问。 【怎么说呢?按道理讲,那潭子里没有了水,那冥屋阴宅就不可能倒映出来,可我知道,道采师伯必定有法子,才会下此心思,希望他们能在天黑之前离开,不然的话,一旦闹出了人命,见了血之后,那事情可就大发了。】必登云山雾绕地说出这一番话,让自在这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他连忙解释【这墓穴是民国的不错,建立在水下的也不错,可那是阵基。 有能人在地下布下了一座假墓,再以此为阵基,以水面为镜面,建成了一座陆上的冥屋,可以称之为阴宅。 凡是此类,定有镇宅之物,也是借助这个镇宅之物,压住了整个墓地里的阴气,这样无论是寻龙看气法,又或者是天子观气术等高明的法门都无法看出其中的风水。】 【当今世上,看墓穴的有看墓穴的法门,看宅子的有看宅子的异术,一个为死人所居,一个为生人所存,本来就是一阴一阳,除非有人将房子故意修成了墓穴的布局,否则天底下大多布局莫过于此。 如今借着水面,阴阳结合,又以镇宅之物压住了阴气,以江湖水之阴气压住了阳气,两两相掩,所以此处才会隐匿如此之久,百年来也少有能人能够识破。不然摸金校尉可不会跟你客气,特别是南派的风水相术。】 【浩涩家的男主人也不知道哪里来这份本事,居然能借日夜交会的时候,趁着以外部的阴阳调和交汇内部的阴阳平衡之机,把这个宅子变作了承灾发煞之地。 老实说,我如果不是因果造诣上了一层楼,我也看不出来,居然还有此处妙地。】 自在听到这番解释,愣是头脑转不过来。好半天才不确定的说道。【你的意思是,地下有一个真的墓穴,有人在墓穴上面修建了一所房子,以墓穴为阵法,将这个房子和墓穴相互隐藏,然后,到了近代,又有其他人用风水之术把这房子拉去挡灾?】 必登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条河只要不干枯,那陵墓一直处于水下,加上其地气被掩埋的缘故,则无人会发觉,是一个完美的隐藏地点。】 自在听到这里也懂了。【所以这次的河水干枯了之后,失去了镜面对照的原因,最多就是出现地下墓穴,一旦这作为阵基被破坏,则那房子会永远消失?】 【我不知道。】必登叹了一口气。【除了布阵的人,谁也无法清楚这阵法被破了是什么样子。】 【但是我敢肯定的是,墓穴中的阴气和宅子里面的镇宅物息息相关,只破坏墓穴的话,是打破不了那宅子布局的,最有效的做法是,直接让宅子呈现出来,从结构上毁掉。】 自在默然,随后问道【你就这么肯定你大师伯会以这个地方为突破口?难道他不可能其他方面进行......】 进行什么没说,毕竟佛教的肮脏都在这里。 必登摇了摇头【不是我狂妄自大,而是在我等修行人的眼中,这处墓穴的手段就像是儿戏,也就能骗一下那些毫无修为的风水大师。 陈杰的父亲没接触到超凡领域还好,一旦接触到了,任何所小聪明的地方,都是他的缺点,如果我是六鸣寺,我也会选择在此处突破,因为他这个破绽就像在黑夜中的皓月一般明显。】 还有一个破绽必登没说,因为他早已接下了这个因果,寺里面要是再做文章,那必登的那条老鼠袍子只会增加更多,还不如直接处理这个风水之地,他不相信寺里为了一个浩涩会花费这么大的功夫。 自在感到疑惑。【他的父亲如果连超凡领域都没接触到,为什么不直接在俗世之中去打压呢?无论是商界手段还是官场手段,也足够把一个人给......】 【自在,你以为气运是什么?天命之子从来不会因为现实的挫折而陨落,只会因为他的气运完全被损耗而化作平庸。 一个人你就算再怎么针对,只要他气运尚在,越是打压,反弹的越厉害。 唯有破了他的根基,坏了他的气运,那么就算这个人再如何宏才大略,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灭亡。 遍观所有历史朝代中的亡国之君,难道就没有明君吗?难道就没有中兴之象吗?有,可国依旧被灭了,这是为何? 因为运势被破了,龙脉不彰,则国内妖孽横出,这就是亡国之相。】 【哪怕是汉朝的中兴帝,也并没有延续西汉的国号,而是重新建立了一个帝国,史称东汉。 许多学者把它们列为汉朝,可是看国都位置就知道,那分明是两条龙脉。承接西汉的龙脉早就被挥散了,往后建立的东汉,那是承接在另一条龙脉上。】 【而且就算国都建立在同一个地方,那也不是同一条龙脉,洛阳,长安之地本来就是中原之心,所汇聚的龙气也极易诞生龙脉,就气运观之,六朝古都,都并非同一条龙脉所承。】 【话题说到这里就扯远了,可是依旧回到中兴帝刘秀的例子,此人若非有大气运在身,又怎么会有此等造化?王莽之新朝,难道其实力低弱吗?可为何会败于区区一农民起义之手? 虽然没有能够亲眼所见,但是观之所作所为,大抵是其新朝不重祭祀,不惜福慎运,此消彼长之下,气运低弱,虽煊赫十数年,但终归难抵大势。】 必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当然,如果道衍师伯在的话,也不需要那么麻烦,直接屠龙术一出,陈杰一家便毁了。毕竟谁让他家造过的孽那么多?只要我们这些人想要对付他,那满身都是破绽。随便一个算计就可叫他身败名裂,呵。】 自在没有搭话,他现在还在消化着今天所接收到的信息。因果和气运已经纠缠这么深了吗? 必登又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就往远处走去,既然没有办法在国家的嘴下咬下一块肉,那就要想办法找一块肉出来了。 第344章 借运 当天晚上,歪脚地下起了小雨,本来早早就下班的蓝澜因为考虑到墓穴的入口正处于低洼处,这次的雨水说不定因为堆积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于是打算找其他人员商量一起观看水量,以评估是否需要对其进行排洪工作。 然后,然后她就和考古队伍里的其他人员见到了她心里面心心念念的的那个房子。 在那一刹那之间,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怎么会存在房子呢? 明明自己都没有看到过这地方有任何建筑物,包括其他人也一样,原本空阔的地方在小雨之中,一处房子若隐若现。这无论怎么看都怎么诡异。 ...... “董教授,您老见多识广,能不能看出是什么问题?”在一旁的助手小芳,一边扶着这半夜睡觉还在操心着墓穴完整而爬起了床的老人,一边打着伞,细声询问道。 在这些人里面,就她的胆子最小,所以忍不住说些什么话来转移注意力。 董教授用左手抬了一下眼镜,把眼中的震撼和凝重都压抑住。随后不太确定的说“我常听以前的老人家说,看穴寻宝找的是地气,就地气而言,前人总结出一套经验叫天子望气术,是我们业内最有名的法子。 但总归来说是偏离不了科学规律的,比如说一个地方草长得比较稀疏,但是又不缺乏阳光的情况下,在清晨的时候,那片草地上面会呈现出一股雾气。 那就证明其底下有一个大型陵墓的存在,其原因是,由于建设陵墓时铺上去的土壤不同,所以那片地上所长出来的植物其生长规律和其他地面不一样,同时因为深度太低,底下又没有暗流支撑,水分就不够,所以哪怕阳光充足,生长出来的植被也会变得稀疏,清晨的雾气,就是因为底下有空室,地下存在温差,呈现出一种蒸腾的现象。” “尽管这个说法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在一定程度上也符合现代科学的认知,可是大多数事情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人类只能去定义,无法去认知,勉强去用光学去解释作为答案,可大家都知道,在自然之中形成这种手段,需要多少的巧合。 尽管我们都承认大自然存在鬼斧神工,但是我们不会允许自然中有我们不能认知的东西,犹如中世纪时代西世界的教徒,一旦出现了不同学说,超脱自己认知的思想,那就要把人烧死一样。 可我们不能毁掉大自然,所以我们就把这些巧合都举成一个特例。 可偏偏这个特例,是一个常态出现的时候,人们就会去总结一个定式,并且奉为圭璧。” 老头子弯弯道道的说了一大堆,许多人都没有听懂,可里面有一些思想,却让他们沉思了很久。 “董教授,您的意思是......这也是一个极少的特例?我们不应该去破坏它,也不应该给立什么定义,而是去观察,去学习,去保护?”蓝澜却打破了众人的沉默。 这一套说词一出来,董教授欣慰的看了她一眼。“你能够独立思考,并且善于代入其中,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也是理所当然的。” “没错,这雨中的宅子或许有那些盗墓小说般的凶险,又或者是另类的海市蜃楼,我希望你们抱着一种研究学习的心态去看待,不要抱残守缺,不要固执己见。” 有一个实习生提出了这个问题:“那要学习的话,我们要进去吗?” 其他几个年轻人便跃跃欲试了起来,毕竟大家都年轻,冒险精神是从来不缺的,更何况来到考古这个专业,他们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自然抱着更多的兴趣。 董教授瞥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注意安全,如果谁想要进去的话,我建议你们不要乱动,仔细观察就好。无论是不是幻境,大自然总有人类难以理解的伟力存在,人们应该去敬畏,而不是抱着求知的心去冒犯。” 蓝澜闻言,似乎想起了白天那个和尚说过的话,不由得体表一冷。 因为她不仅记得那和尚说,不要动那房子里面的东西,还说过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一群人里面,一定会有人会招惹到不得了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然后对董教授问道:“教授,我觉得不应该冒这个险,虽然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我还是认为,如果真的涉及到了这些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比如说道士或者是和尚。” 这话从一个高知识分子嘴里说出来,是显得那么的浅薄和可笑。所以周围的人听了都觉得诧异以及流露出几丝嘲讽,只不过碍于女人的身份倒也没有光明正大的表达出来。 董教授反倒是不悦了,他资历摆在这里,对于这个女人也不需要太客气,他眯了眯眼睛,很不礼貌的打量了一下女人,随后说道。“蓝澜同志,你这个思想在主流还是比较独特的,虽然说女性具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是一件具有改革性意义的事情,可是很多时候并不意味着整体意志需要服从于你。 而且你这个思想要不得,如果真的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办,那我们就是专业的人,你说的那两种职业,在正规编制之中,所研究的方向和我们似乎不太一样。” 这番话里面有明嘲有暗讽,蓝澜听了个囫囵,她也就不再多说些什么了,反倒是推后了两步,脸上故作难堪的告退了。 作为新时代的女性,如果她没有遇到那个小和尚,或者今天她也会选择去冒险,选择去一探究竟。 可是到了她这个层次,就越发明白这个世界的复杂,就越发明白很多事情人类都无法去理解。 只是其他人不那么想,甚至有人趁她走开的时候还公开嘲笑。 “蓝专员恐怕是不想和我们这些业余的人员待在一起了,毕竟我们不够专业,入不了她的眼。” “不过修复文物学科的人和我们接受的教育有这么大吗?居然还说什么道士和尚?我的天哪,这比天方夜谭听起来还要天方夜谭。” “哈哈哈,科学的尽头是神学,或许蓝专员已经在考古方面摸到了尽头吧!所以对于这宅子多有敬畏也是难免的。” 神神鬼鬼的传说在中国流传久远,可很明显这些实习生们都没几个在意的。 他们的大声喧哗让董教授心里不悦,可却没有为蓝澜辩解什么,因为今天那个女娃确实让他有些失望。 所以他也只是口头训斥了众人一番。“不要在背后议论长辈,若是有什么问题可私下当面指出,做我们这一行的,首先自身就要正,心若生了岐心,那些秽物自然就会找上门来。” 看着众人纷纷说出领教的模样,董教授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人有人的造化,说多了他也不会听,只会招人烦,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为何要去面对呢? 他本来还想说一些他这个行业在传统上的一些忌讳来着,可是一想到自己刚才批评了蓝澜的封建迷信,现在反倒不好开口了。 “你们要进去的话就趁早,趁老头子现在还不困,可以在外面接应你们,不然再等一下,天亮后雨变小了,我们就要进行堪舆工作了,不过切记,莫要乱动。” “是。” “好。” 一群实习生倒是答应的很爽快,一个个披着雨衣,拿着手电筒和笔记本就进去了,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就是这群人。 董教授看了看四周,发现都是农作物之后,也闭目养神了起来,并且提醒自己助手一句,等人出来了要叫醒自己。 其实如果说是要接应几个人,随便招呼一个巡逻队的过来也可以,可为什么要亲自等着呢? 一方面就防止那几个小子给他耍心眼,夹带着私货。 另一方面,就是他也清楚,封建迷信虽然不可取,可还是有一定的指导作用,万一里面真的遇到了一些事情,他在外面也好有一些手段反制。 可惜今夜注定了某些人的命运。 董教授在原地等到了天亮,也没见雨变小,也没见人出来,他终于意识到不对,连忙让小芳回村子喊人过来,他自己则在原地不知道弄些什么东西。 ...... 先不说那边的惊慌失措,蓝澜这边则是连夜打听那小和尚的去处,想要求一个真相,在得到一定的消息之后,就开着车赶着过去。 只可惜必登早已远去,在这大山里面,想要寻到一个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你都找半天了,难道还没找到合适的吗?】自在看着这小和尚漫山遍野的钻,不由得一阵无聊。 【哪有这么简单,今天这局一破,他们那一家子要遭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就算过去了,也帮不了他们什么。这是运势被破,如果我之前还是佛子,也算是一条贵命,靠在他们身边也算个贵人扶持,可现在,一身佛运无存,除了借势,我实在找不出其他办法。】必登摇了摇脑袋。 他虽然战斗能力不强,但他还是更喜欢那些动手就能解决的事情。 像现在这种布局,找解,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他只擅长推因果,并不擅长找风水宝地,毕竟不是每个风水宝地都跟他有关,他怎么可能轻易就能找出来? 【要我说呀,你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个人自有造化,以浩涩的天赋,活个200年不成问题,放到百年以后,他的父母也是一堆黄土,你又何必如此耿耿于怀?你要知道,时间对于我们修行者来说,其意义并不在于放在亲人身上。】 自在的一番话说得很有道理,可必登却不能接受,他幽幽的回了一句【你还记得我踏入修行路,选择这个修行法时,我为的是什么吗?】 自在自然知道,为此他还在禹州帮他了结了一大因果。 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 唉,这条路一开始就在别人的算计里面。必登真的可以摆脱这个宿命吗? 自在保留意见。 第345章 猎奇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水的减少,那宅子也开始从雾雾隐隐于雨中到最后完全消失不见,等带队警察和附近村民赶过来的时候,现场只剩下董教授一个老人家,他手中拿着一个破碎的八卦镜,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事实是荒谬的,可偏偏说出这话的还是一个颇有名望的教授,就算是要立案,也站不住脚。 考古团队几人的失踪,让这个世界多了一条猎奇的新闻。 考虑到这件事情对一个带队教授的声望打击,董教授在事情没完全清楚之前,保持着对外的保密。 于是考古协会决定重新派一个队伍过来,对墓穴进行保护性的挖掘。 只是,事情往往不会来的那么简单。 时间来到了出事后的第二天,有一些村民信誓旦旦的找到了巡逻的队伍,说自己看见了他们考古的人员,在大晚上随意地在自己的房子之外走动,惊扰得家里的鸡鸭不得安宁。 有时候甚至会敲门,敲窗户,向人招手。 如果是这样倒也罢了,可是第2天自家的院子里莫名会多了一些死猫死狗。 这些村民自然就受不了了,主动和考古的队伍协商,说如果长期这么下去,两边成立的互不干扰政策,恐怕就要打破了,农村里养活的猫猫狗狗,还是有一定的捕鼠能力的,更何况大批量的死亡,对环境也是一种伤害。 如果他们是讨厌动物的话,可以和村里人协商,划分指定的时间和地方统一管理,没必要在村里大搞破坏。 董教授一听这话心都凉了半截,要是这么下去的话,这事情就彻底瞒不住了。 他先是告诉这些村民,考古工作因为天气原因往后推迟了,队伍里出现了一些不安定的因素也会在调查之后进行处理,同时对这些村民承诺,如果造成了生活损失,可以列一份清单,让他们队伍里的人进行报销。 可是这件事瞒不住有心人,运河埂那边的人家,慢慢的就被传成了鬼村,在这个气氛里面,不少人都开始往外离去,或是投奔亲戚或是到城里打工,整个村子也越发萧条。 村长还亲自到寺庙里请了人下来处理这件事情,可是那些大和尚每次过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当那些大和尚一离开的时候,那种做怪的事情又会出现,为此家家户户都请了一些法器回去,只不过效果不是很明显。 随着时间的推移,村里的人也开始咒骂,骂这些来考古的人不讲究,冒犯了他们的先人,现在遭报应了。 在舆论和信息的传播之下,加上当代盛行的反专家风气,董教授很快就被人肉了出来,各种诋毁和质疑就开始往上套。 这也让董教授一个高龄的人,老的越发迅速了,现在看过去,就像是一个瘦小的骨头架子,风一吹便倒的模样。 他在那些村民报复他的时候,就已经退了回来,现在接手运河尾民国墓抢救性挖掘工程的是冯威冯教授。 这下以后,董教授就彻底失了魂,整个人整天浑浑噩噩的,许多后辈来探望的时候,都只见他以一种极其虚弱的姿态坐在椅子上,然后双眼浑浊的喃喃自语:“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 这也让来探望他的好友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老董啊?你这是怎么了?振作点,你再这么下去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董教授的眼珠子转了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的好友冯威冯怀玉,于是连忙让人看茶,自己这是挣扎着要起来,询问现在的情况:“怀玉啊?你怎么来了?那运河尾的事情怎么样?解决了没有啊?” 这件事不仅事关着手下那几名工作人员的性命,也关乎着他的名声。 作为长年累月为国家贡献的他,可不想在人生老年的时候留下这么一个大污点。 更何况他连墓穴都没开,就仅仅是围起来就出现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不跟像是开玩笑吗? 冯威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然后这才把近日和尚做法的事情说明。 他着实不想让这位老友太过担心了,两人年纪差不多,可现在看来仿佛相差了20岁一样,这件事情对董教授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同时也知道他担心这件案子的进展,连忙又说明了法器的事情,这话听得董教授一愣一愣的,总觉得有哪里蹊跷,但是说不上来。“这么说来,那群和尚是真的有本事?” 董教授回想起那天被自己气走的蓝澜,心里面有一种感觉,那个女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于是他连忙揪住了自己好友的双手。“怀玉啊!我跟你说,还有一个人可能帮到你,我原本考古队伍里面有一个负责文物修复的,叫蓝澜,进那个阴宅的那一天,就是她曾经拦过了我们一下,并且扬言要去找道士和和尚,我怀疑她知道些什么,只可惜自那天之后她就失踪了,如果你能找到她,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蓝专员?”冯威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也反应了过来。蓝澜不仅是修复文物的一把好手,也是国家某重点院校的名誉院长,负责教授医学相关的文物知识,推导一些历史背景,发表过不少论文去抨击那些虚假的事实,在媒体上也曾经获得过真实历史的扞卫者等称号。 “你说她没有进到那间宅子?” 冯威面露惊疑,他对这个老友的心思也清楚,无非就是想要早日摆脱这个名声,可是现在随意的攀咬,看来是为了洗脱自己这个罪名,他已经顾不得更多了。 董教授连连点头“对对对,小芳那天也在,那天她也见到了,你可以找她确认,我们当时确实是被蓝澜劝说过,只不过她态度不是十分坚决,而且只有他一个人反对,我们抱着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才进去的。” 说半天,他想表达的意思是:这责任不可能出在他一人身上。 只可惜今天可能要让他失望了。 “老董啊!不是我不帮你,你说的那个小芳,早就在你第1天赶来的时候生病请假了,这个人根本就没在你队伍里面,又怎么会和你一同见证呢?” 这话一出,董教授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随后便是瞳孔一缩,失声道:“什...什么?” “而且根本也不是那个小芳去叫村民和巡逻民警的,是有巡逻民警发现,说你大晚上拿个镜子在那里照,他们都被吓住了,这才过去看您情况。”冯威面露难色,在他看来,这位老伙计着实是老糊涂了,居然会说出这种鬼话。 看来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还真是大。 “老董啊!你要好好休息啊,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清白的,你就不要多想了,好好休息吧!”冯威看着呆滞的老伙计,颇感于心不忍,认为他真的老糊涂了,于是又关怀了几句就告辞了,只留下在椅子上喊着报应的一个老人。 歪脚地的事情也闹到了执法队,只不过现在的执法队出现了分歧,程家和谢家有矛盾出现了不同的意见,一个认为应该去请杨家来处理,因为歪脚地运河梗的那条村子里一部分人虽然背井离乡了,可还有一部分人选择留在了原地,在长时间的鬼怪折磨之下,有可能会导致悲剧的再次发生。 程家人认为,专业的事情就让专业的来办,每次执法队的人一过去,那些鬼怪就消失不见,等人一走,他们又重新出来霍霍那些凡人,这无疑是一种挑衅,所以程家人认为应该去请杨家人帮忙。 可是谢家人却不认可,一方面他们认为那些大和尚做法事是有效果的,虽然一时半会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但总归有着相对应的手段,就没必要再去麻烦杨家了。 另一方面,请人容易送人难,邯州内部本来就是情况复杂,程家家族继承人过渡时期又无暇外顾,这个时候再让杨家人过来,那就是一个大乱象的开始。 同时这次是上面那些同意他们来考古的那些人的问题,如果出了事,就应该让上面来负责,他们只是来保证那些普通人的安全罢了。 在那些鬼怪没有完全危及到人身安全的时候,在人间是完全允许他们存在的。 这段时间两家各自扯皮,不知道耽搁了多少事情,说起来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 在深山处的蓝澜却有一些坐蜡了,深山老林里没有信号,她顺着那个和尚的足迹一路寻找,结果是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足够的方向感,一下子就迷了路。 更加让她难堪的是,这片竹林居然还有野猪,这是什么年代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那两颗锋利的獠牙,浑身如同刺猬一样激发起来的毛刺,蓝澜双腿有些发软,特别是那双猩红的眼睛越发明亮,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盈盈。 本来一个女人单身闯入山林就已经具有很高的风险性,可她把车放在山脚下的时候,也没有带有足够的食物和水源,眼下遇到这么一个猛兽,身边又没有防身的武器,这可怎么办? “嗯哼嗯哼!” 她在想怎么办的时候,那头野猪可没有想,蹬着后腿就冲了过去,其体型之大,速度之迅捷,就像是一个飞驰过来的摩托车。 第346章 浩朴 可蓝澜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物,在生死之间并没有多余的行动,而是选择转身就跑,这里的竹林很多,她的头脑告诉她,跑直线不一定跑得过人家,可是用灵活性来克敌制胜就不一样了。 正当她以为像西方那些斗牛士一样拥有高超的技术,可以把那些疯牛玩弄于股掌的时候,现实却活生生的给了她一巴掌。 事实上那野猪不仅身体灵活,而且它也不需要什么走曲线,平真的庞大的身躯,随随便便的横冲直撞就足够把那些手臂大小的竹子挤开,在这片竹林里困住的只有人而不是野兽。 这头野猪仿佛也深谙玩弄之道,并没有急着对猎物赶尽杀绝,反倒是不慌不忙的逼迫着。 好几次蓝澜都和这家伙擦肩而过,她能感觉出这大家伙的腥风,那是长年累月混居于山间之中,泥潭之地所带来的沼气等混杂气息,极其令人作呕不说,还会时常携带着几个绿头蚊蝇,惹得她一阵恶心。 现在对她有些优势的是,这处竹林比较陡峭,也加上地上比较湿的原因,野猪飞奔过来的时候,只要他们之间隔着一些比较陡的地面,这野猪是不可能一下子就把她给扑倒的。 可惜这个主场优势并不在她,因为随着距离的拉近,野猪的失误概率也越来越小了。 也许是眼前这个猎物让野猪失去了耐心,它仰天一啸,整个身躯便化作一团虚影,钢针丝的毛发下是盘根错节的肌肉,活生生在这竹林之中,把那些竹子挤得噼里啪啦作响。 对于蓝澜来说,竹林中有一些空间是比较狭窄的,仅适于她出入,所以她会刻意去挑选这些地方,只不过对于野猪而言,它并不需要在意那么多,莽就对了。 一人一兽在持续追逐着,也许是缘分在作怪,蓝澜在此刻居然看到了她想要追逐的人。 只不过......现在这种遭遇,未尝也太尴尬了吧? “和尚,小心,快跑!” 随着女孩子的大声高呼,野猪很快就发现了现场的第2个人,它慢慢的停了下来,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了思索之色,似乎在权衡利弊。 必登听到叫声的时候表情可谓是十分丰富,回过头来发现竟然真的是那个女人,他觉得有些头疼。 最后眼神变略过了后面那头野猪,看到它这副模样的时候,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看来这女人,运道有些不简单呐,连自己都看走眼了。 “喂,你快跑呀,我把它引开!”蓝澜还没有发现野猪的异常,气喘吁吁的喊道。 实际上久未锻炼的她,在爬山的时候已经消耗了相当多的体力,再加上这段时间和野猪追逐的高速运动,她已经是筋疲力尽。 可是哪怕再怎么疲惫,蓝澜也不忍心丢下那么一个小孩子,独自面对着这个庞然大物。 直到她看到那和尚无动于衷的时候,这才心头一急,连忙回头正要迎上那野猪,却发现那野兽的眼里居然露出了智慧的色彩,它好像......在思考? 必登原本还在思考着野猪的问题,现在听到女人的喊话,反倒是饶有兴致的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都泥菩萨过江,自身不保了,还牵挂着弱小,是一个有福报的,怪不得能遇到自己,这也算是逢凶化吉吧。 想到这里,必登双手合十对着那毫无形象的蓝专员行了一个佛礼。“阿弥陀佛,女施主真是菩萨心肠呀!” 蓝澜身上的衣服都快湿透了,哪里有空再去管这些礼仪,她只能着急的想要告诫和尚,让他快点脱离险境,别在这里妄自白费了性命。“哎呀,小师傅,小师傅你就不要多礼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跑,等他反应过来,我们,我们,我们就危险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更加是大喘气。 运动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一停下来,那种如潮水般涌上来的疲惫真叫人奔溃,至少现在蓝澜算是完全跑不动了,只能扶着一旁的竹子,皱着一张苍白的脸容,用力的呼吸着,现在的她就连说话也费劲,这一点光从她那拉风箱一般的呼吸声中也听得出来。 必登摇头笑了笑。“好教施主知道,您是个有福报的,贫僧借了你的光,自然也会逢凶化吉。” 说着就往那头野猪走去。 蓝澜看着这作死的行为,更加是睁大了眼睛。连忙高声尖叫:“你你你别过去呀!那里危险!快回来!” 她看得出来小和尚的有恃无恐,也并非她不相信小和尚的伏虎手段。 只是…… 善水者溺,善骑者坠。 也许和尚是真的有功夫,可蓝澜却认为他这是盲目自信,内心甚至还有些觉得不忍。 必登只是回头对她一笑,缓声说道:“施主请放心,贫僧不好斗,尤为擅长佛法,万物有灵,且让贫僧与它论一论佛,谈一谈道。” 说着也不在管女人着急的眼神,留下精疲力尽的蓝澜,自顾自的就往野猪走去。 那野猪看到这么一个小家伙有恃无恐的走过来,眼中的神色却是惊疑不定。 长期以来霸占森林后丧失的危机感居然再次浮现出它的心头,使得一根根倒刺收拢在一起,担惊受怕一般。 它......它在这个和尚的身上感觉到了威胁感。 这样它感到耻辱,因为丛林法则告诉它,凭借着体形,自己应该是强大的存在,可是它居然在恐惧,而且......而且随着和尚一步一步行过来,心里居然萌生了一种往后退的念头。 于是嗷嗷的一声,它打算给自己壮一下胆,然后准备让那个蔑视它的家伙,要那个使它产生耻辱的家伙,饮恨在此,却没料到那和尚居然说话了。 “阿弥陀佛,邯州之所,国运不彰,贫僧原以为还没有恶劣到这种程度,以天下之法则,今时今月,不应再有精怪所存,却是没想到山林之中,还有阁下这么一头通灵性的野畜,当然真是奥妙呀!” 野猪眼里露出了些许懵懂,它,它好像听懂了,这和尚在说些什么,眼中缓缓平静了下来。 必登却并不觉得稀奇,佛言佛法自有开智的功能,同时这头野猪混迹山林之中,也自成一方霸主,长年累月下来自有华盖之气,气运虽小,可倒也支撑得起一个山神位,再加上这山林之中,多有古墓,其上自身灵物,偶尔吞食一二,诞生了些许灵性,成为一头猪精,倒也不是不可能。 有灵性,再经过他这么一开智,能听懂人话也就不出奇了。 必登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看到了野猪身上的那几个绿头苍蝇,眉毛突然一挑:“魑魅魍魉,精怪伥鬼,你并无虎气,却也是一林之主,麾下有这么多的业障,难保你生出不轨之心,不若入我佛门,我赐你一场造化,你看如何?” 野猪的眼中带着几分惊喜,它狠狠的点了几下头之后,又摆了摆脑袋,惹得那几个绿头苍蝇飞起又停下,飞起又停下。 “红尘炼心,百鬼锻魂,他们虽然在你耳边呱噪,但对你而言也是一种修行,要是能自身心有所持,则对你修行也是一种磨砺,你混迹在这山林之中,遍吃冥物贡品,惹上了这一身因果,没必要驱逐他们,留下来吧!” 野猪的眼中这时才露出一些惊骇之色,这片野竹林在旧时是一处风水良好的宝地,同时也是杀人抛尸的好去处。 它恰恰又是杂食动物,自然一切都是荤素不忌,有时候把那些后人来祭拜先人的贡品吃完了,就去吃那些抛尸荒野的死人,久而久之,身体就长满了业障,身上也多了几颗绿头苍蝇,时常在他耳边聒噪,或者在他眼前飞舞,那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这些是他吃掉的那些死人所化的冤魂,所以在它们的蛊惑之下,也袭击了一些来伐竹的活人,占山为王。 如今想来,也是这片竹林的主人面子大,不然的话,惹怒了那些来私自砍伐的家伙,早就一把火把这竹林烧个精光,然后杀猪了。 可它却屡屡借着这竹林,混的风生水起,甚至还成了一个猪精,虽是业障缠身,可又得遇贵人。 不得不说,世间缘法可真是妙不可言。 必登在身后蓝澜的惊骇目光之中,伸手抚向这头野猪的头顶,一道金光从他的手中掠过,野猪眼里的蒙昧变得越发稀少。 “阿弥陀佛,贫僧乃六鸣寺讲经一脉道炎坐下三弟子必登,你因是精怪,并无佛根,故只当在我座下做个记名弟子,你可愿意?” 那野猪居然前膝跪地,点起了头来。 未开灵智之前,他是愚昧的,只能凭靠着心中的本能行事,而且这个本能更多的是在他头上那几个绿头苍蝇鬼魂的牵引之下去激发的。 为虎作伥,有时候伥鬼何尝不是另一种主人呢? “也好,今日受你三叩首,我也算是收下了你这位弟子,我是必字的,在我门下,你便是浩字的,在你之前我尚且还有一位弟子,其名为浩涩,乃取止刃之意,此人当为你大师兄,日后若是有缘,你二位可相互扶持,至于你,既入我门,当赐法号,你以后,就叫浩朴吧!希望你修成人身之后,敦厚有义,朴素无华。不要再行那些恶事,也抛弃你山林之主的傲慢,谨慎修行,以成正果。阿弥陀佛!” 第347章 道法 必登说完,手中的佛光更加是大炽。 “佛门之法,皆多因果,我传你一道门吐纳术,不需再去吃秽生气,乃是吞日月之玄机,混先天之妙法,此道一成,则化形有望。” 说完,他手掌一松开,那野猪精却是猛的呕出了几口黑色的浑浊涎水,浑浊不堪,腥臭无比,落在地上的瞬间,更加是腐蚀了一片枯叶。 “谢师傅传法!”可是在这口腥液吐出之后,那野猪精虽是兽体,却能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含含糊糊,带着浓重的喉音,仿佛喉里面有一口咳不出去的老痰一样。 “开口障已去,看来你确实和我有缘。” 那野猪又再次前蹄跪地,磕了个响头之后道:“师傅,得你指教,借了你的鸿福,弟子若是日后借此法成人,必不能忘您的恩德。只是生多业障,方前不觉,可我现在已经生性,顿觉聒噪,还请师傅助我。” 必登皱了皱眉头,妖精占山为王,鬼魂为虎作伥,本来就是相互所成,可这个猪精在此间明性,哪里懂得役鬼之道?又非虎妖,更无传承了。 更何况身上的鬼魂是它的因果,要是让必登插手,那就是他们两个之间的拉扯,到时候这猪精身上可就不是这几条怨鬼的债了。 “阿弥陀佛,并非我不帮你,只是妖鬼相辅相成,驱一则乱二,我可传你一门藏鬼之术,教你少生点烦恼便是了。” 完全驱逐不可能,但是减轻一些负担是可以的。 说着他又是灵犀一点,那猪精的悟性倒也不差,不到片刻,那绿头苍蝇就化作污烟,慢慢的附着在它的身上,透过毛发,在外皮之上形成了奇怪的纹身,皆是厉鬼状。 “必登师傅?你,你这是?”站在身后远处的蓝澜此刻有些分不清楚情况了,怎么突然之间,那凶狠的猛兽变成了温顺的家宠。 不仅任着一个小孩子抚摸它的头顶,还随意被他指指点点。 这......她莫非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高僧,可降妖除魔? 必登回头一笑,让这头野猪静候半刻,这才去向蓝澜解释。 “万物有灵,被云雾所遮,如今贫僧不过是拨云散雾,这便是通了灵性,不会加害人的,施主请放心。” 蓝澜听完后虽然不太确定,但也由不得她不信,毕竟那野猪就在那不远处,颇为无辜的看着他们两个,她越看越觉得那双眼睛是人眼睛。 “阿弥陀佛,不知施主缘何至此?这荒山野岭的,孤身一人,若无要事便踏入其中,实在是太过危险啊!”必登低微问询,把她的注意力从那头猪身上吸引了过来。 蓝澜眨了眨大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我是专程为师傅你来的,师傅,你还记得吗?那天你跟我说,不要乱动房子的事情?” 看着那迫切的模样,必登知道自己要是摇头的话,这女施主非得急死不可。 于是他点头笑道。“当然,这是劝诫之事,贫僧虽非菩萨,亦有助人之心。可是施主你遇到了什么事情?” 蓝澜听到这话连忙把那天晚上和这几天新闻的诸多事情和盘托出,然后这才请求和尚帮忙。 “师傅,我知道你是菩萨心肠,那几人不听劝告也是咎由自取,可不管怎么说,村民是无辜的呀?而且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挖掘的事情无法动工,等秋汛一发,冬天一到,那底下的文物都将会毁之一旦,这在历史上也是一个重大的损失。 师傅,你也不希望因为几个人的过失而导致我们国家蒙受损失吧?而且民国时候的历史虽有诸多记载,可军阀一朝肆虐,联军盗我国宝,不仅遗漏了许多事实,也使得当年出土的文物蒙受大量损失,如今恰好又有一份可以弥补空白,我想......” 一个三四十岁的成熟女性双手合十,满脸哀求的对着那么一个小孩子劝说的模样,看上去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可是小和尚并没有理会她的诉求,反倒是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明白您的意思,可这是因果,因果之事,非我能左右,施主请回吧,此事已非贫僧所能。” 蓝澜眉头一皱,她想起那些即将被毁坏的文物就心如刀割,想到自己如此低声下士,也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大家的利益,可这和尚的态度却如此的强硬,一点面子都不给,这不由得让委屈涌上了心头。“我知道,小师傅你是责怪我当时不听你的劝告,也责怪我并没有把人拦住,可你说因果,当日的因不也是今日的果吗?今日的果就不能是明日的因?师傅你就帮帮我吧!我给你跪下了。” 必登听到这话,一把隔着衣服就抓住她的手臂。 “哎,使不得使不得。” 蓝澜原本还想来一波道德绑架道德威胁,结果发现自己却无论如何都跪不下去,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足够让她身体下沉半分都难,心里不由得一颤,知道自己这是真的遇到了高人。“那师傅你就帮帮我吧!救一下那些村民,普渡一下大众。” 必登脸上也露出为难之色。“那施主您的意思是?要贫僧如何做?” “我就知道师傅你菩萨心肠。”蓝澜脸上一喜,连忙称赞了一句,然后开口说道:“我刚才看到师傅弹指之间便点拨了野猪,降妖除魔的本领一点不低,不知道能不能把我那几个同事的鬼魂给超度了,免得继续为祸人间,现在他们老是到处吓人,这时间一长,怕是要出事。” 必登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野猪。 鬼魂若是那么好超度的,那几个伥鬼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是哪有那么简单? 超度之事,不说消因果,就是还阴债,必登现在佛运低弱,碰上这事也只有干瞪眼的份,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大的福运能够顺水推舟做人情的。 更关键是那几个人的尸首没找到,想来一直埋在那阴宅深处,受阴气滋润。 眼前这个女施主说的倒也不错,几乎出事是必然的。 随着时间越长,那几个鬼的灵体会越发凝实,强大的力量会催生出不必要的欲望,如果他们把握不住,那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不是贫僧不想帮,就算是鬼要投胎,也要找到骨灰遗骸,如今遗体都找不到,就算是做法,贫僧也无能为力呀!”必登摇了摇头。 他可不想进那间宅子,道采师伯坐下这么一大手笔,就肯定料想过自己的动作,在旁边敲敲打打还好,要是真的往里面钻去,那可就不能保证必登能够安然无恙的出来了。 “这样吧,那浩...野猪也得了人性,本就是这山间之主,王者自有相随,我点播了他之后,收了他为我二弟子。并赐下法号浩扑,我可以让他随你走一趟,叫那几位厉鬼不再为祸村民。” 至于具体的手段是把那几个厉鬼收入帐下,永世不能超生的事情,必登就没有说出来。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有些事情能说不能做。 蓝澜虽然觉得他隐瞒了很多东西,可是很快就被他说的话吸引了过去,抬起皓腕指着,那头野猪说道。“什么?要,要它,要它和我去?” 随着和尚的点头,她又问道。“那师傅你呢?” “我?此间事与我无缘,我不能擅自插手,提醒一句已经是我逾越了,如今还教唆弟子前去收魂,恐怕就已经是极限。施主你莫要为难我了。” 必登摇了摇头,道采这手段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要打击肯定是狂风暴雨的下去,没发现如今事情已经快要发酵到全国人民都知道了吗? 毁一个地方的风水布局,哪里需要花费这么多东西? 只有人,毁掉一个人,才需要这么多人的力量,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只要每个人都是施暴者,那这场罪恶,就没有罪人。 必登相信,随着这件事的发酵,那间阴宅肯定是保不住了,到时候只需要把舆论稍加引导,查出阴宅的主人是谁,陈杰的父亲必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到那个时候,他运道根基被破,只能吃下这口苦果,如果是心性薄弱,便是从此饮恨,若是心性坚韧,则远遁繁华。 可这并非解决之道,等下一回煞气流逆,在三十里镇的那个房子没有了挡灾之地,里面的两个人压不了煞,他们三个就能一家团聚了。 至于浩涩,只要他一直躲在寺里,那么万千因果都在那老鼠袍子之上,也就是在必登身上,他不会有事的。 “师傅如果你不去的话,万一那个浩.....” “浩朴。” “对,浩朴,万一那个浩朴心生歹意怎么办?”说着她又连连摆手,试图解释什么,不想引起和尚的误会。“我不是信不过师傅,只是我自己的安全不足道,只怕到时候是没办成,还辜负了小师傅你的好意,这就......” 必登揶揄的看了她一眼,蓝澜脸上顿时染上了一阵酡红。 小和尚不等她还争辩些什么,就大声的喊了一句。 “浩朴,这位女施主信不过你,要不你过来说说?” 第348章 妥帖 作为一只猪精,浩朴肥头大耳的,本来听力就极好,更何况两人的对话都没有隐藏的意思,他哪里会听不到呢? 只是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好插嘴,必登不管怎么说都是长辈,浩朴不想去过多冒犯罢了,只是现在都点到名了,他再装傻就说过不去了。 然后便吭哧吭哧的跑了过来。 猪嘴一张就开口说话了,依旧是那老痰的味道。 “渴渴,施主,先前是我愚昧,不小心冒犯了您,我给你磕头赔礼,可我如今入了佛门,师傅又传我功法,定我戒律,自然就不会再去行那般野兽之事。” “而且人肉苦涩,若非是饥饿难熬,我也不会下嘴,如今有了这修炼之法,饥饿之苦离我远甚,若是无人害我,我自不会害人,这方面施主还请放心。” 他在这里作着解释,可那边的蓝澜却被吓得不轻,一张艳容被吓得脸色苍白,花容失色,开口就哆哆嗦嗦的说道。“会,猪,猪会说话?” 也许是必登的平静,让她逐渐冷静了下来,咽了几口唾沫之后,她也不再太过慌张了。 不过想来也是,喜欢接触文物修复,并且有机会来参与到挖掘过程中,这些考古的家伙,胆子都不会太小。 对于一些人类不能理解的事物,有时候胆量确实能提供不少的帮助,并且在接受这类事物的过程中,有着他们优异的适应性。 “施主,万物有令,我的想法是浩朴之道,定能助你一臂之力,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极限了,若是你信任不过,那贫僧也无能为力了。” 听到这话,蓝澜脸上露出了难看的笑容,也许是略带愧疚的原因,气势低了半分:“这,这说的哪里话?如果师傅想要害我,就不会对我说那些话,如果没有大师的提醒,那天晚上我早就死了,刚才也是,若是没有大师相救,我...... 只是这个浩朴体型如此之大,我这么把它带过去,惹人注目不说,有时也不方便吧?” 说到这里,必登也皱起了眉头,不过很快就松开了。 “施主无需担心,贫僧手中还有一门须弥芥子之术,可传于他身,叫其大小自如。” ...... 最后,必登一个人上了路,浩朴驮着蓝澜也满足的离开了。 竹影重重,清风阵阵,叶叶相叠,沙沙作响。 【怎么突然想着要我收这么一个弟子?它气运驳杂不纯,业障也是难消,自在你是看到了什么吗?】必登重复着自己枯燥的步履。 自在则是越发话唠,出到寺外之后,他和必登越来越像了。收下那个猪精的主意就是他提出的。【末法时代,浊气横流,我辈佛教众人更加是难证道果,更不用说天妖大道都被囚禁在水脏界中,此方天地妖修的路,恐怕是要走尽了。】 【那你既然知道这一程,还传他道法?我算来算去,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益处,倒是因果怕是少不了。】必登微微点头,对自在的话很是认可,也正是这样,他才感到疑惑,他可不认为,就是为了帮助那个女施主,这才接下这个麻烦。 自在的语气露出了几丝笑意。【可话又说回来,在人间妖修难走,可妖族气运不少,这些精怪越少,能分到的气运就越多,所以你没看他其实是一头普通的野猪,可依旧能在这片竹林称王称霸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必登也豁然开朗了。【你是看上了它们的气运?可他只是颇具灵性,气运在他们身上流转,易聚易散,不修到灵神之境,根本难以稳固,不到灵神,更无望金丹,破不了金丹,怎么比得上冀州之北的啸月?连这个都比不了,还谈什么争运?】 【再者说了,天下婴级妖修不知凡几,头上还有一条老龙王,老龙不死,长白山上至少有九成的妖族大运......你是笃定它必死?】 必登说到最后才皤然醒悟。可随后又疑惑了。【可即便是这样,这天下妖修气运恐怕也分不了多少吧?】 自在略感诧异。【我还以为你知道,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布局顺利的话,邯州会是什么模样?国运打压妖族,是因为国策和国恨,可我记得佛运没有吧?届时邯州只怕是第二个长白山,第二个妖族胜地才是。】 必登猛的吸了一口冷气。【好阴险啊!如此一来,道衍师伯秉着不浪费的原则,真要到那个时候,恐怕佛门才是期间大头,而浩朴就像是......】 【就像是当年的福临,不过比福临还要自由。】自在的声音传出来,如同鬼魅,让必登身体发冷。 【你这是要掘根?可你这要是惹怒了他,你不怕......】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有时候明知道是毒药,也不会有人能够抗拒的。】 ...... 浩朴和蓝澜下了山之后,它就化作了一头黑色小猪,窝在了车垫上。 虽然有了灵智,可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洗过身体,浩朴身上的味道可不低,不过幸好的是那股子腥味随着那几个伥鬼的藏匿也消失了,不然在车里面足够把蓝澜给熏晕。 “施主,我看你这一路也忍的挺难受的,不如你让我先找个地方洗个澡,然后我再过来?” “也好,那你知道哪里有水池吗?” “竹林偏西的地方有个水塘,我时常到那边喝水,脚程也不是很远,我去去就回。” “别,荒山野岭的,我一个人也害怕,我跟着你去!”蓝澜连忙拦住了,开什么玩笑?这家伙可是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才请来的,要是疏忽让它给跑了,自己可不一定还找得到。 浩朴良善,只当她是真正的害怕,怎么会想到那些弯弯道道呢?于是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蓝澜驱车的速度不慢,很快就跟随着它来到了那一处水池。 不过终归是通了人性,浩朴居然学会了害羞。 蓝澜听到它要求自己在一边等候,不要偷看的时候,心里面可谓是百味泛陈,一只猪洗澡,这有什么好看的? 而且她都这把年纪了,又什么没见过的? 不过说是这么说,她还是回避了,虽然它的确不是人,可它既然对自身有了人的认知,那蓝澜还是给予了尊重。 然后......然后发现它在草地上打滚的样子。 “浩朴,你在干嘛呀?这样怎么可能洗得干净呢?” 那头打滚的野猪猛然一顿,然后缩了缩脑袋,吭哧吭哧的说道:“我背后有东西,我想把它蹭掉。渴渴。” 蓝澜抚额,这家伙虽然有人性,可真的不是人啊! 于是连忙过去,用车上的纸巾把它背后那蜱虫除去。 这周围没有什么树木,它不好蹭,自然就没什么办法,只能就地打滚了。 蓝澜顺便看了一下它的清洁程度,发现这家伙就是过一下水,哪里有半点除污的能力?虽说这天气还早,但要是再让它洗下去的话,给他一天时间都洗不干净,于是连忙跟它商量:“还是我帮你洗吧,你这副模样不好搓背,等你真的变成人的时候,你再自己洗。怎么样?” 浩朴没有说话,只是眼睛里流露出失落的神色,很明显,它也发现了,自己只是一只猪。 于是把体型变小,任由蓝澜提着耳朵用车角落里的轮毂刷给处理了,这个过程中的它越发沉闷,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后来...... “女施主,那上面黑色是不是脏东西,那是封鬼印。本来就是黑色的......你别用力了。” “那你不早说?”蓝澜听到这话被气笑了,她刷了半天,把自己闹得气喘吁吁的,居然来了这么一句话,气得她连翻白眼,其间风情万种,可是这只猪不懂。 “渴渴,我也不知道我身上有多少脏东西,但是我知道痛。”浩朴老实巴交的交代。 只是看到蓝澜被气着的模样,它只好认错:“施主,对不起,我又错了。” 蓝澜拍了拍它的脑袋,突然心里有些愧疚,虽然说它之前想害了自己,可是它又不是故意的,现在才初懂人性,自己是否有些太欺负猪了。“行了行了,委屈巴巴的,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不过你那么一大头猪,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没有啊!就是有些不习惯,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浩朴老实回答。 “小时候?对了,你这是怎么变的?能不能教教我?”蓝澜眼睛一亮,如果说世界上有人告诉自己可以随意的变化大小,在今天之前她是绝对不信的,可现在猪都能说话了,还可以自由变化大小,那为什么自己不行?难道说自己还不如一头猪吗? 浩朴听到这话猪脑袋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脑袋。“我不知道呀,反正就是心里面默念变大变大,我就变大了。” 它就这么说着,蓝澜就感觉提它耳朵的那双手越发沉重,似乎要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连忙把手给松开。 只听到扑通一声,浩朴变大的体型又给它自己沾染了一肚子泥。 蓝澜这下子再也没心情研究。 感情老娘半天白洗了? 关键是在心里默念变大变小就行。 这种鬼话谁会信啊? 第349章 疑云 “行了行了,别表演了,赶紧变小,让我给你冲一下,不然再闹下去天都黑了。”蓝澜连忙摆手,挽起袖子的手臂晃出一片白幕。 “哦!”浩朴突然觉得更委屈了。 山清水秀,竹林幽深。 未过多时,一辆汽车驶出,正朝着福市的方向驶去,蓝澜不知道,更大的麻烦在等着她。 ...... 一间素白无垢的病房内,桌上的清茶已经冰冷了许久,此时却被突然的来客点起了几分波澜。 “你说什么?那房子又出现了?”董教授正半卧在一处病床之上,听到这话的他不由得撑起了身子。 冯威沉重的点了点头,略带着恐惧的说道。“就在昨晚,听说不止一人看见了,里面是血光满天,有人说看见黑影拖着什么东西往里面走,早上一查运河埂那边的村子,才发现的确是有那么几个人家失踪了。” “我昨夜睡得早,有下雨吗?”董教授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问道。 “有一点,你也知道这天气,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怎么?你怀疑跟雨水有关?”冯威不是傻子,做他们这行的,虽然并不崇尚迷信,但是对于一些忌讳也是不得不防的。 董教授摸了摸脖子上的八卦镜,他会一些堪舆之术,那天晚上就看过位置布局。 于是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我看过,那边的雨水不少,不可能出现干枯的情况,可偏偏却那么巧合让我们给发现了,唉,真不知道我们申请下来是对还是错。 对了,有没有向上面申请,这房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建的?有没有地契之类的?” 冯威脸色带着一丝不自然,纠结了半会就说道:“年代太过久远了,根本无从辨别,我们找到一些建筑大师问询,说那是民国后期的建筑,我查阅了资料,发现这原本就是一个偏远的小农村,无论是当时哪个商人,有能力建造如此昂贵的建筑,都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建造,也许这房子的用途可能不是做生意用,也不是用来居住的,而是有别的用法。” 无论怎么判断,荒郊野岭外,一片田园中,就矗立着那么一座楼房,这不就像是当年那些盗墓贼的常用手段吗? 利用建筑施工的方式,掩盖盗墓的痕迹。 可偏偏这房子平日里不会出现,下面的墓穴也完整无比。 “那你们什么时候打算下去?”董教授混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好像隐约抓住了什么,可仔细一想又什么都没想到。 “牵扯到了一些命案,巡逻队已经封锁了现场,想要进行开挖,恐怕得拖延不少时间。”冯威其实比谁都着急,因为这一风水的事情,他清楚,封锁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唯有下墓去一探究竟,在里面破解这个谜团。 “好了,你也别想这么多,先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最近找一些资料比较敏感,我不太方便在这里逗留太久。”毕竟冯威接触的东西都是风雨飘摇的那几十年,有一些权限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接触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后。 冯威这才退出了病房。 然后...... 一个装戴整齐,制服威风的执法人员先是敬了个礼,然后才对冯威问道:“怎么样?冯教授,董教授有说什么吗?” 冯威摇了摇头,迟疑了片刻,把下雨的事情隐瞒了,这才试探性的问道。“宁队,会不会我们搞错了? 老董应该跟这件事没关系吧,他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会坑害自己的学生? 他在我们业界也是有着相当好的名声,总不会老了还要毁了自己的清白吧?” “抱歉,冯教授,我们也是无可奈何,现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于他,我们询问过纪小芳,纪小芳当晚确实不在现场,同一宿舍的人也可以为她作证,可是董教授却直言那天晚上纪小芳的存在,这是疑点之一,其二就是,唯一能证明他说法的就是蓝专员,可惜她也失踪了,自她当晚驱车离开以后,我们巡逻队人员并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冯教授,在办案子这方面,我们大多都不希望自己的朋友会误入歧途,可现在这个社会讲究的是证据,董教授是不是清白的,你和我说了都不算,只有他愿意配合,我们才有可能还他一个清白,所以如果他还有什么交代的话,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们。”这位执法人员脸上露出几丝惋惜,这个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关键是难缠,谁都不愿意接,砸在他的手里也只能算他倒霉。 “宁队,福市里面出现了一个车辆,是蓝澜蓝专员的牌子,已经停在了岭生饭店,我们是不是要......” “过去看看。” ...... 蓝澜的饭量并不大,可是身旁的那一只猪就不一样了,明明是瘦小的身躯,怎么装得下那么多东西呢?难道说身材变小了,胃口没有变小吗?那这些东西他吃到那里去了呢? 一边支着手,一边看着猪吃饭的她,完全没有料到外面的人群已经逐渐减少。 随后便是一阵干劲有力,沉实稳重的脚步声传来。 “你好,这位同志,请你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好吗?” 蓝澜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得一硬,不自在的回过头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几个人,庄严肃穆的服饰,一脸刚毅的面容。 那宁队一看她这副表情,就清楚这次过来,是有大收获了。 虽然说有不少人并不喜欢靠近这些执法人员,可毕竟还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蓝澜看了看周围其他人那兴趣勃勃的眼神。这才镇定自如的回道。“警察同志,这里不太适合吧?” 宁队点头,无论是董教授所说,还是纪小芳所言,此事终归太过骇人听闻,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还是不方便公开事情的。 他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对,所以能否请您移步?” 蓝澜听到这话又看了一眼抬着头看着她的浩朴,此刻的它正停下来听着两人的对话,小小的眼睛里满是疑惑,然后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众人,又定在了蓝澜身上。 一路上,蓝澜和它交流了不少事情,所以它没有开口说话,只不过蓝澜已经看懂了它眼里的意思。 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里面恶意盈盈啊。 于是她摇了摇头。“好的,我会跟你过去。” 说着就拿着纸巾给浩朴擦了擦嘴,然后一把抱过它,如同宠物一样置在自己的胸前。 宁队看着这个袖珍猪有些疑惑,怎么现在的女人,会喜欢这种口味吗?而且身上还有那什么鬼纹身,黑一片白一片的,真是奇怪。 “走吧!” “好。” ...... 就在他们寻到一处僻静之地问讯的时候,六鸣寺却金光大放,惹得山下的诸多信徒高呼佛祖显灵。 道衍一行人虽然没有大张旗鼓,招摇过市,可是这异象一出,似乎又叫人想起来了,十几年前这里佛教的鼎盛。 “师兄?我回来了。”道衍正兴高采烈的踏入道采的房里,可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进入眼中,笑容就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道采抿了抿嘴唇,挥挥手让浩涩离开,这才示意道衍坐下。 两人皆是阴沉似水,也同样是为一人而起,只不过一个是因为他的调皮捣蛋,一个是因为他的猝不及防。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道衍微阖的三角眼里闪烁着精光,他出去为寺争光,可是就有人在背后捅他的刀子,啊不,是挖他的墙角,这如何能忍? 道采的心思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可是坐在这个位置这么久,总有一些事情不想做也要去做呀。 “来,先喝口茶,听我慢慢跟你说。” 道采先是给他斟了半杯,再给自己满上。 道衍没有举起杯子,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道采见他确实是生气了,可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沉默的呷着茶水,直到道衍有些不耐烦了之后,才放下杯子说道:“因果。” 道衍这才脸色微变,低声质问道:“你们都和他接触过了?他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道采摆了摆脑袋,叹了一口气:“我们都没见过,只是有人见过了。” 道衍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化,这才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必登!” 说着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 可惜一股蛮横的压力压制住了他。 “师兄,你要拦我吗?” 道采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会。 某个邋遢男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房间里面。“哟,这不是道衍和尚吗?这是回来了?哎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呀?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跟我说,我也好去给你接一下风呀。” 第350章 丛生 道衍身体一僵,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贫僧不过是投林的老鸟,怎么敢劳烦您的大驾呢?” 一边说着,一边使着眼色,问道采怎么不告诉他这家伙在这里? 道采缩了缩脑袋,他也不知道呀。 “行了,在那里装什么?我今天过来就是看看你身上的伤好了没,如果好了的话就再问问你是不是忘了痛。”白惊冷丝毫不顾忌这里是寺庙,拿起香烟就往嘴里送,整个房间很快就烟雾缭绕了起来。 “呵呵呵,白大人这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道衍皮笑肉不笑的,看起来极其吓人。 “啧啧啧,你这还不如不笑,笑得这么难看,哎,我问你一下啊,白云观那档子事是不是你干的?”白惊冷自来熟的拖着一张凳子就坐了下来。 道衍也是耿直,听到这句话后,就收起了笑容,疑惑的问道:“我有点听不懂呀!白云观的道友是出什么事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啧,你别装糊涂呀,那不是我邯州的人马,你要是出手了,我也不会说你什么,但是你不告诉我的话,那我可就要不高兴了。”白惊冷脸上故作不悦,对于欺负老头子这种事情,他还是很感兴趣的。 道衍眼角微跳,这家伙怎么越来越无耻了?说话就说话,你别动不动就威胁人啊。“白大人,这事真不关贫僧的事,如果贫僧真想动手,在那方小世界的天机混乱之际,就不会让他们出来,又怎么会在海......”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果然,那男人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揶揄的脸色。“那你又说你不知道?” “这......”话都被套出来了,他有什么好说的呢?只好闷闷不乐的说。“这么大个新闻,到处都漏着风,总能听到一些的。 只是大人你也知道,魔道一彰,我们都是同一阵营的,贫僧就算再蠢,也不会干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吧?” 天剑门当年可是对付魔道的一把好手,他虽然作为弃徒,但是在面临这种大义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别跟我扯什么长不长城的,你寺里的魔崽子还少吗?也没见你收拾收拾,行了,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最近少给我惹点事,反正我是活不长了,我倒要想看看谁想跟我走。走了走了。”白惊冷笑骂了几句,随后身形凭空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阵劣质香烟的烟雾。 道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那股子如芒在背的感觉可不好受呀。“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听到这个师弟的问话,一直都没有吭声的道采冷哼了一声,然后阴阳怪气的说道。“那你以为呢?真以为我很舒服?呸,你个莽夫。” 说到后面他还忍不住呸了道衍一口。 果然好言相劝不如开口威胁,姓白的一来他就老实了。 “现在木已成舟了,我们师公那边也点了头,你想要搞小动作的话,那你就试试,反正我无所谓。” 对于道衍和必登两个人的恩怨,道采的态度是不支持也不反对。 可某个人向来小心眼,听到这话就放心了。“这可是你说的啊!出了事可别怪我。” “你先把那几位放进丹阁再说吧!”道采摆了摆手,让他赶紧滚。 真是多事之秋。 他发现他就离开几个月,这寺里的某些角落处已经发生了一些翻天覆地的变化。 ...... 录完一天口供的蓝澜再一次重复自己的回答,审讯人员确定再无任何偏差之后,这才把她放了出来,并且告知于她:“昨天晚上那运河尾又出了问题,虽然是考古场地,但等闲不要过去。” 蓝澜点头应答,然后便去看望了董教授。 只不过寒暄几句之后,两人相顾无言。 好半天,董教授才把眼镜摘下来,抹了一下眼角:“小蓝啊!我有些后悔了,后悔没听你的意见。” 蓝澜脸上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您老就不要再自责了,凡事看开点。董老,身体要紧啊。” 可是这不劝还好,一劝下去反倒是哭得更厉害了:“要是能回到那天晚上的话,我一定不会这样,哈啊~我对不起他们呀!” 这老头子也许是知道眼前只有这个女人能够救他自己,所以他毫不吝啬扮演自己的可怜。 蓝澜无奈,她多多少少看出了这老头的心思,只是很可惜,她早就被拉过去问话了。 他现在哭可能有些晚了。 浩朴还在蓝澜的怀里面拱着,要不说女人的怀抱就是舒服,软乎乎的,又有弹性。 就在他玩得不可乐乎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猛地抬头,直愣愣的盯着那个哭泣的老头子。 然后蓝澜就发现怀里的小家伙一动不动了。 她心里一惊,借故离开之后,这才说到病房外面,找到一个空旷的房间,把门给锁上。 “怎么啦,浩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渴渴!”也许是许久没说话的原因,这头野猪喉咙里的老痰又堵住了嗓子一样,他先是喘了几口,这才略带认真的说道。“刚才那个人,眼中有青光,体内的寿元不断的在流失,他的身体里面好像有一些东西。” 蓝澜听到这句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一些东西。 这个一些东西用的好呀。 她先是压下了心口的恐惧,这才询问:“那你,那你能不能对付?” “能是能,可是,可是我怕我一把那东西给抽走,那个人恐怕就要死了。”浩朴在经过短暂的教育之后,他是知道杀人是犯法的。 可惜,他也只看到了表面的东西...... “怎么,怎么会这样?你的意思是说,董教授他其实就是......”蓝澜身体发寒,如果是放在以前,她肯定不会相信这些光怪陆离的东西。 可是眼前她身上有一头会说话的猪。 只听到这头猪说:“我听师傅说,那个地方阴气极重,煞气横行,凶恶的很,如果人靠过去的话,体内的阳气肯定会受到影响,那天晚上你们还送了几个人进去,如果是见了血,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他一个老人家气血又不足,是根本抵挡不住的。” “我凭借着这一身血气倒是不怕,那些宵小过来都会被我灼烧至死,可一些大家伙的话就麻烦了,我不会驱鬼法门。” 浩朴说到这里隐约明白了,自己师傅为什么要让自己过来了。 蓝澜却没听出来他的意思,反倒是开口询问:“那什么才算是大家伙?董教授那里面那个算吗?” “在人间之中,夺人躯体,光明正大的行走,虽然凶恶的很,但还是离不开人,虽然不大,可也不算小。” 女人彻底失了分寸:“那怎么办?” 只好皱着眉头来回踱步。 一夜之间,整个队伍里面除了她,就只剩下纪小芳了,那天到场的众人,好像都陷入了某种诅咒。 ...... “不好了,宁队,纪小芳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十二点左右,听她的舍友说就出去上个厕所的功夫,然后就听到了什么争吵的声音,因为那个时候外面下着雨,她们就没什么管,然后后纪小芳就再也没回来了。今天发现的时候是在屋后面的树上,看那模样是被吊死的。” 宁队听着手下的汇报,不由得捏了捏皱起来的眉头,这小姑娘那天问话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之后,自己就把她给放回去了,没想到...... 可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死呢?是因为蓝澜回来了?不对呀,她已经有了不在场的证据,别人的证词对她构不成什么伤害,而她的证词却可以对董教授有所威胁。 争吵的声音...... “先通知家属,查一下通话记录,把她的室友也顺便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手脚,既然已经把人给确定了,那就按一般程序来处理。” 在这个年代,知道了一个人的身份,想要调出她的信息,在大数据的前提下,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纪小芳的父母很快就得到了通知,连更星夜的赶了过来,白发人送黑发人,说出来就足够让人感到悲伤,更何况是那身在漩涡之中的父母,该有如何的悲痛? 两夫妻赶到之后,还念叨着小女孩的孝顺,前几天刚通过电话之类的,可是怎么会上吊自杀呢? 宁队见机也提出了解剖的要求,上吊自杀这个定义不是他下的,可是种种迹象表明,这小女孩,平时为人和善,待人醇厚,也就是这样,才得以成为董教授助手。 毕竟董教授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个老人家,想要跟老人家沟通,没有良好的秉性,几乎是很难的。 按道理说这种人应该不会跟别人结仇结怨才对。 可是争吵又是什么情况呢? 宁队一边通知家属的时候,还通知了董教授和蓝澜两人,他们两个虽然各自能互证,可是现在的情况就是都有利于他们,宁队没办法忽视这个细节。 毕竟纪小芳的证词,对他们两个来说,就像是致命的尖刀。 一个说当晚从来没出过宿舍,一个说当晚确实还有第二个人在,就连先离场的蓝澜也证明纪小芳的存在。 其实就在两人正式对立的时候,宁队就能确定,董教授和蓝澜说谎了。 可偏偏一个两个位置高的吓人,只有一个证人,连尸首都找不到,拿什么去给人定罪呢? 一面之词终究是一面之词,整个案子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第351章 动土 蓝澜得到纪小芳死了的消息之后,也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抛开不可抵抗的外力,那这里面最大的嫌疑就是她和董教授了。 只不过一个有不在场的证据,一个还卧在病床之上,宁队对于这两个人也是有够头疼的。 “蓝专员,鉴于这种情况的出现,我希望你出门要小心,同时保持高度警惕,有什么问题的话及时联系我们。” 毕竟公安不是个人保安,宁队不可能在没有确定危险的情况下,浪费大部分警力去护卫个人,所以他也只是如同惯例一般劝导着。 蓝澜点了点头,可内心却怎么都安定不下来,皮肤一直有着一层淡淡的鸡皮疙瘩。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特别是在面临生死的时候。 ...... “您好,冯教授,我是蓝澜。” “你好你好,我是冯威,你就是老董口中的具有强大当代独立女性作风的蓝专员吧?哈哈,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冯威把人迎了进来,对于这个女人的来访,他并非没有预料,毕竟现在那个古墓是由自己接手,任何想要接触的人都必须经过他的同意。 蓝澜又是界内出了名的爱好文物修复。 她的到来倒也不算出奇,不过怀里抱着个猪出门,倒是有些与众不同。 寒暄了几句过后,两人就步入了正题。 “以前就听说冯教授精通寻龙之术,不知道您对于这个墓室堪舆得怎么样了?” 冯威听到这里就叹了一口气。 “按道理说这两天下雨是应该很好弄一些,我下铲的时候也应该轻松一点,可这个墓穴和其他的不一样,常年潮湿,加上处在湖边,常年湿润的环境,导致土质发生了一些变化,一些微生物降解的也比较快,所以还是比较难以判断。” 说到这里他也想不懂,以往的几铲子下去,如果位置不错的话,熟土和膏泥是很容易打出来的,可这一次,明明打的足够深了,却偏偏始终碰不到,真是奇怪了。 蓝澜眸子微动。“我听董教授说,民国时候的墓一般都是一字排开,又或者是布置成园林的形状,同时风格也和之前的大有不同,那我们的门口已经确定了,能不能直接从侧边往里面打,这样也好确定方位。” “哎,要不说还是你们年轻人头脑灵活,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冯威一拍大腿,当场就拍板要动工。 不管怎么说,开挖是一定要挖的,但是因为靠近河边,对周围的环境影响比较大,所以要确定了位置之后才肯动工,不然的话,一旦出现判断失误,很有可能大片的土地就会流失,同时也破坏了这一处的生态环境。 冯威也不拖沓,带着众人就动起了工,上午确定了范围之后,下午就进行了挖掘。 只不过天气灰蒙蒙的,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蓝澜更加是心里没底,把怀里的小猪越抱越紧。 “不能挖,不能挖!你们害死的人都不够多吗?” “这已经招了先人的愤怒,他们在向村子里报复,上一次来挖的那一队人都死光了,你们不怕死吗?” “你们都给我走开,这不能冒犯了呀!” 附近的村民看他们不死心,一个个居然拿着农具锄头之类的就开始纠缠了起来,然后人唤人,越来越多。 巡逻队有点不够用。 冯威原本是想着顶住压力,事后由公家出面,这样造成既定事实,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可没想到现在造成的反抗居然这么大。 连忙喊停了手中的人手,然后一个个打算让他们去劝说。 只是村民大多都不信。 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大家不要封建迷信,我们这是保护性作业,是不会破坏你们风水的。” “对呀,更何况我们这里处理的古董只会保留的更好,如果放在这里的话,等这冬天一过,洪水一来就全部冲到河里了。” 只是人多,毕竟力量大。 你1张口,别人有10张20张。 怎么可能就论得过呢? “你们瞎说些什么?我们可是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就是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家伙,变成鬼了也不放过我们。” “你们这群人自作自受害死了自己也不够,变成鬼了,还要来祸害我们村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大伙可都看见了,就是你们那什么教授带的人马。一夜之间全死光了,连尸首都看不见。” “还说有什么房子,对了,就像是那种,灰灰蒙蒙的,有水泥,有玻璃......” 随着这句话的喊出,现场为之一静。 原来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小雨。 随着小雨的出现,那座高楼再次出现,只不过这一次上面的红光满屋,从那透明的玻璃窗中照射而出,仿佛昭示着众人的血光之灾。 透过那些冒着红光的窗户,可以看到一个个黑影在里面走动,就像是......迷途的羔羊。 可就在这屋子呈现出来的时候,它们都不在迷茫,因为门口已经打开了。 “是柱子!里面那个人是柱子,他昨晚被抓到里面去了。” “闹鬼了闹鬼了,快跑呀,快跑呀!” 一群人哭爹喊娘的往外面奔去,可是那些黑色的影子更快,他们脸冒青光,长着一副诡异的面容,手上毫不留情的撕扯着一切。 由于周围大多都是农田,这给逃亡的村民更加是带来了诸多阻挠,往日的粮食变成了吃人的恶魔。 不仅农作物是作为阻挡主力,有时候一高一低的田埂更加致命,一不小心绊倒在地上就被后面的人踩过去,践踏事件一出现就更加不可收拾了。 最先遭殃的便是那些考古人员,一个个被拖扯着进了房子,然后发出了一声惨叫,就再无声息,而这间房子如同无底洞一样,无论被拖进去多少人,都仿佛填不满。 就在某一时刻,楼顶之上的那个探照灯猛然往天空照去,只见在那灯光之中,无边的雷云开始凝聚,可是这雷云却至阴至煞,上面附着的雷电更加是混浊似水,粘稠如胶。 蓝澜抱着浩朴被惊呆了,一时之间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可是浩朴却不行,那些厉鬼可不认人,一个两个如同饿狼一样扑过来,它只能驱使自己身上的伥鬼作战。 “我的女施主,你赶紧跑吧!再不跑我可顶不住了!” “啊?哦哦!”蓝澜这才反应过来,怪叫一声,抱着个猪往外面跑去。一边跑还一边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浩朴你不是可以降妖除魔吗?怎么不动手?” 浩朴驱使着伥鬼作战,本来就不是很顺手,哪里有这么多问题可以回答? 连忙从她手中挣脱下来,内心默念口诀。 顿时就化作了原形。 “快上来,我驮你出去!” 许多逃亡的村民,看到了这个野猪成精的模样,更加是吓得半死。 毕竟他们可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野猪,比牛还大,这还得了? “我的个乖乖,这头猪,怕是要成精了!” “你就别乖乖了,赶紧跑啊!还在这等啥呢?” “啊呀,鬼来了鬼来了。” 浩朴就像是一辆越野车,在这即将成熟的庄稼中,横冲直撞的开出了一条道路。 蓝澜被颠簸了一路,这才冲出了运河边。 ...... 第352章 阴煞 洁白的水泥路上,一辆小型汽车在快速的行驶。 副驾驶上的是一头小猪,此时正浑身无力的瘫软着。“呼,累死我了。” 相比之下开车的女人倒是轻松了许多,她甚至还能一边开口询问,一边驱使车子。 “必登大师不是说你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吗?怎么......” 蓝澜开始有些动摇心中的信念了。 浩朴这才解释:“情况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我听你们这几天的问话大概也明白了,一开始其实就是一个没有多大能力的女鬼,只能变化成那什么纪小芳的模样,然后引诱你们进去那个凶宅,只要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当场暴毙,这就变成了第1批厉鬼,这第1批厉鬼也是得到煞气最丰富的,可是因为阴气大部分都在那个女鬼身上,所以他们只知道杀戮,却没有多少头脑。” “煞气?阴气?”蓝澜一边开口说话,一边驱使着车子,甚至还有空瞄一下后视镜,很明显是一个娴熟的老司机,不是那些传说中的女司机可以相比的。 “煞气凶,阴气柔,一个只会激发鬼的凶性,让其越发暴躁,接触多了就变成厉鬼,一个是凝练鬼的本源,提高鬼的境界。我这些年对身上的伥鬼理解不少,大概就是人死之后的三魂七魄不能完全,所以使得他们只能以残缺之魂滞留在人间,有一些魂魄会给人带来理智,煞气的作用就是侵蚀吞噬这一部分的魂魄,使他们越发丧失理智,脑海里只剩下执念。阴气则相当于他们的营养,只要足够多足够纯,它们终有一天可以成为鬼仙。” “听你这么说,那厉鬼岂不是越厉害离成仙越远?”蓝澜对于成仙没什么概念,毕竟她接触过那么多位寻仙求道的帝王遗物,心里面早就觉得这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若不是这几天经历太过神奇,她都不会相信一丝一毫。 “话不是这么说,得看它们体内的阴气和煞气有没有失衡,煞气高并不意味着它的阴气就低了。同样阴气高,也并不意味着煞气就低,所谓血煞血煞,那女鬼没见血还好,她把人给害了之后就有了第1批的血媒,那些煞气就有了引导的方向。” 浩朴又哼哼了几声,说到这里他也有一些恐惧。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其实也没多少问题,也就那几个人能激发出多少煞气呢?可我哪里能想到在第2个晚上,那女鬼居然胆子这么大,在没能完全操控他们的时候,就把他们放出来害人,结果就获得了第二批血媒,进一步开发煞气的力量,这就是一个循环,这个阴宅听我师傅说本来就是用来招灾养煞的,阴气极盛不说,还酝酿了百年,更加是醇厚无比。可现在看来,也许没有这么简单。” “第2批血媒一激发,它们已经不用等到晚上了,还记得我们开始挖掘时候的天气吗?眼下最多不过是中午往后,可是它们却能大白天出来,虽然说有乌云的遮挡,可白昼的阳气做不了假,更重要的是,那雷云......是那女鬼的渡劫之时。要是让它成功了,这起步也是一个金丹,也就是你们说的一代宗师。这我怎么能呆下去?” 蓝澜抓住方向盘的手已经有些发抖了。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微微颤抖。 回想起考古队里面的那一幕,她心头始终有一股阴霾,她有预感,自己恐怕也逃不掉的。 “等她大发慈悲吧!”浩朴想通了关节之后就摆烂了,它是单纯不是傻。 那个女鬼,为这个布局恐怕已经百年了吧,如今只不过是借了佛家之手重现世间罢了。 孕育将近百年的阴气,又有着这么多活人的献祭,它想要再活一世也不难,就看它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如果还是保留着那种划地为王的旧思想,那这片土地,就可以正式成为邯州第一鬼域了。 毕竟浩朴可不相信,近百年的布局之前可没有留有后手。 如果她懂得藏拙,明白因果之陨,就把那些厉鬼全部给杀了,然后一个鬼远遁天涯,从此也算是挣脱了枷锁,不再囚于这方圆之地。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放任厉鬼为祸,然后借此遮掩自己的风声,独自流窜。 这种可能也最大,如果要浩朴来选的话他也会选择这种。 这样一来就算这些厉鬼招上天大的因果,那跟她也没有多大的关系,最多是有一些牵连。 “大发慈悲?那我怎么办?”蓝澜一个急刹,停在路中央,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太阳已经重新出来了,背后的那个乌云早已远远的落在了后方。 只不过她没来得及庆幸,就一脸怒气的把那野猪耳朵给扯了过来。 “浩朴,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什么叫大发慈悲?感情你还奈何不了她?那万一她要来找我怎么办?” 浩朴不觉得有什么疼痛,但还是配合的咧下嘴巴,说道:“不会的,到了那个层次之后,就再也不需要活祭来生发煞气了,就算想要血媒的话,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那起码得好大一帮人,而且你别看她威风,她动手都是凭借着手下那一群厉鬼,自己却没有亲自杀过一个人,很明显她也害怕国运。” “害怕国运?如果真有这东西的话,那为什么它还会出现?”蓝澜半信半疑,国运这个词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必登就曾经谈过浩朴这个时代不好化形的原因,里面触碰到的大概就有这个概念。 只不过这句半信半疑的提问却给浩朴陷入了深思。 是啊,为什么现在感觉国运越发稀少了呢?就连自己受到的压制也比以前少了很多,按道理说不是应该越强大,受的压制越严重吗?怎么突然之间变成这样? 难道说......这番的天地在变化? 浩朴一时之间惊疑不定,这对他来说也许不是一种坏事。 “施主啊!世上无绝对,很多东西虽然是对立,但并非是非此即彼,这个问题你比我还懂才是。”浩朴叹了一口气回道。 蓝澜被噎了一下,只好无奈的问道:“那现在怎么办?你刚才也说了,就他自己不动手,它手下还有一群小弟。万一找上门来,我可不就遭殃了吗?” “现在怎么办,我不知道,我是只猪,你是个人,这个问题应该你来回答......安心啦,只要不是她亲自过来,就那群小弟,我倒是可以对付。”浩朴为自己没帮上忙感到抱歉,可同时又为刚才的战斗里损失的两个伥鬼感到心疼,他现在才发现,原来这玩意这么好用,幸亏当时师傅留了一手。 ...... 就在那照明灯往天上照去,雷云汇聚的时候。 远在中心市的白惊冷这才反应过来,脸色难看的夺门而出。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留意那几大势力,同时也在暗自调查着是谁在坏邯州的国运根基,哪里能料到福市外的那个偏僻地方会给自己这么一个惊喜呢? 此时那阴宅里面的红光已经彻底消散,整体恢复了灰扑扑的模样,只有那探照灯,所照射出去的光线化作一把天梯,朝天上雷云送去无数的阴气。 鬼修之丹劫,如果不是修行特殊功法的话,一开始自然不能用那至刚至强的雷电来劈,因为那样的话不是渡劫,是找死。 凡事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以阴气引渡,中和了天雷中的大部分阳气,再吸取雷云落下时的雷霆之力,待魂体适应了雷霆之力,再把阴气逐渐减少,用魂体所适应的雷霆之力去对抗落下的雷霆之中那逐渐增强的阳气。 直到阴气彻底断送,此刻已经吸取到了足够的雷霆之力和阳气,就可正面的迎接天雷的洗礼,完整的天雷对于此等没有躯干的魂体来说具有强大的威力,落下洗礼的时候,就在那么一瞬间打乱魂体的阴阳平衡,整合体内雷霆与阳罡,宛如打碎重组一样,重新建立起新的阴阳平衡。 那才是正常的渡劫。 不然一上来鬼修没有任何应对的设备,就以纯阴之气,灵魂之身强行应付。 也不想想,除了人族的天骄外,那些有躯体相辅相成的修士都不敢直面天雷的洗礼,你就只剩这么一个魂体,你也敢正面跟人家天雷刚? 这么说来,人家多了个肉体还是个累赘? 这不可能的嘛。 若是多了个累赘的话,鬼修为什么还要夯实身体呢?为的就是有寄托,有承载,躯体便是渡河的船,失去了躯体,鬼修终究是低人一等。 可踏入到金丹这一步,哪里有这么容易呢? 哪怕是那雷霆早就被中和得如同水一般柔软,倾泻下来的时候,威势也足够吓人。 而这一场风暴的中心,只有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娇弱女子。 她脸上青光一片,衬托着那张柳眉娇容更多了几分柔弱。 盈盈一握的细腰,毫无血色的肌肤,在一刻都裹上了一层电芒。 饱受雷击的她,在此刻眉头稍稍蹙起,双手捧心如同西施犯病。 如果无视她身后的招魂幡,白骨伞,满地黄符,金笼宝匣,恐怕到也是一处绝美的风景,可偏偏衬托在现场,却是说不上的诡异。 …… 两天时间,悄然而过。 女鬼渡劫完了以后并没有离开,反倒是迷茫的呆在原地。 恰在此时,清风徐来。 她抬眼望去,触目的是悲伤和怀念,心里面更多的是伤感和疑惑:“你,你还活着?” 白惊冷看着这位老熟人,心里面也在不知所措。 徐佳,那个年代俗世云州的第一美人,无数达官贵人一见忘俗,甚至她的容貌惊动了修行界,修行界里的人虽然大多男才女貌,可如同她这般中天地之灵气所生的并不一样。 修行界的容貌是一种仙,平凡的仙,更多的是一种气质的烘托。 徐佳的容貌是俗,绝世的俗,仿佛就是老天爷要证明一个人好看,能好看到哪一种程度一样。 容貌向来都是一个女人招蜂引蝶的一个重要因素。 如果她是贫苦人家的话,却是一种灾难。 徐佳出生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年纪轻轻就被卖进了歌剧院,也是在那里,她声名远扬,无数人为她慕名而往,也是在那里,她搅动风云,使得同胞即化情敌。 可因为那个时候正是团结统一的时候,她的存在,太不利于稳定了。 于是她消失了。 很多人说把借口推到女人身上,是男人的无能。 可偏偏在历史书上屡见不鲜。 很可笑的理由。 可笑到这个女孩子在最美的年华里,连两年的时间都没有撑过去,从登台表演到出名再到玉殒,不到两年时间。 当年的白惊冷也是追求者之一,只不过他的光芒太小了,在当时那几位顶级的天骄面前,便是星光比之皓月。 那几位,才是真正的绝世风采,千年难遇。 哪怕并非是修行者,但是也让修行者敬佩。 可惜......天妒英才。 “是啊,我还活着。”白惊冷有点不太情愿面对那副面容。 “你也是,那些,人吗?”徐佳握紧了拳头。 如果当今世上没有人认识她,她可以内心毫无枷锁,可以抛弃以前的本性。 可是......偏偏此刻的歪脚地,片野都是血腥,其惨烈程度不亚于屠杀现场。 她,突然感觉心里有些羞赧。 第353章 公平 白惊冷沉默,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显而易见。 他只是低下头,扫视着屋子里的那一批正吸收着血气的厉鬼,意味不明的说道:“此阵凶煞,看起来不像是你能布下啊?” 徐佳愣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太适应他的态度转变。 回想起当时他眼里的热切,到现在那如同狮子般隐藏的愤怒。 是因为……自己身份不同了吗? 徐佳柳眉一竖,面容也冷了下来,娇柔的脸上露出了一分刚毅,到底算得上是一个巾帼,可说巾帼也太抬举她了,她只不过是当年一个游走在各种达官显贵身边的歌女罢了。“关你什么事?” 白惊冷耳根烧红,眼睛一闭一睁,里面也是杀气纵横。 昔日旧情,在此刻尽化霁尘。 毕竟现在已经是人鬼殊途了。 徐佳并没有学过什么攻伐之术,可体内的本能让她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于是后面的招魂幡无风而动,屋檐下的厉鬼便停止了进食,顿在原地,先是迟滞的一愣,随后仿佛受到了号召一般,化作一条条黑影,直扑而来。 只是每次飞升到半空的时候,总是莫名其妙的被击溃,不,是一种碾碎,因为在这鬼屋的周围,薄薄的一层剑势,不仅拦下了雨滴,还剿灭了一切靠近的不详。 这层剑势很纯,可是又很繁杂,犹如法令一般的条条框框,把每一个漏洞都补得整整齐齐,几近圆满。 相对而言,徐佳那用出法器之后依旧略显粗糙的应对,就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同为金丹修士,初期和圆满的不同。 徐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双眸子里似乎蕴含着无边的愁怨,整张面容上是让人心酸的凄迷:“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她的声音很尖锐,刺进了某位剑客的心头,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位剑客早已是铁石心肠,凭女鬼再如何凄叫,也不会让他心软半分。 “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你再去看看那些无辜的百姓,他们和当年的你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你还能下得了手呢?” “那我现在变成这副模样,他们和我又有什么不同?你们口口声声说无辜的百姓,我就不是无辜的了吗?你现在阻拦我,对我来说公平吗?你们这些伪君子不是最喜欢倡导平等,大爱的吗?那为什么不见你们来爱一下我,为什么不见你们拿平等的眼光看一眼我?”徐佳听到这句话更加是癫狂。 在她那个年代,在她的认知里面,弱小就应该被欺负,就像她被卖进了戏院,身不由己的做一根浮萍,如果不卖笑为生,那就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可是她这么辛苦的活着,最终却只能不明不白的死掉。 说起来,这些村民和她又何其的相似呢? 她如今只不过是把当年那些超凡者加注在她身上的事情,再放到别人身上罢了,可是你为什么要生气呢? “巧言令色!”白惊冷不为所动。“若是要把发生在你身上的恶,都放在和你一般的千百万人身上,那这个世间就算是公平了吗?你又可曾想过,他们每个人身上吃的苦头,难道就比你少?” “如果你非要把你经历的事情让别人再经历一遍,视作为公平的话,那我就只能教一下你,什么——叫公平!” 一颗剑丸滴溜溜的转出,碰撞住了一把骨刀。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那把白骨伞已经收缩了起来,在黑夜中化作一把长刀直劈过来。 这也泯灭白惊冷心中的最后一丝侧忍,她,终究不是她。 携带着庞然大势的剑丸凌空炸开,化作无数把利刃,天空也为之一静,随后肃杀的气息开始扫地,所有的断肢残骸也一并荡然一空。 在这无数利刃的肆虐之下,什么风水,什么地貌,什么冤魂厉鬼,什么阵基法器,通通化为虚无,整间旧建筑,一块砖都没有留下,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深坑。 这一日,歪脚地的天空重新恢复了明亮,那条运河尾也将再次扩大一个水域。 某个邋遢男子走在运河边上,默默的收起了手中的铁丸,任由那秋风吹起,萧雨落下。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哀愁,又亲手送走了一个旧友,他感觉天气有点凉了。 坦白说,他知道徐佳身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国运反噬,也就证明了那些人不是直接为她所害,同时国运对她的排斥也不会很强。 只要她一心要逃,邯州这么大,自己是找不出来的。 在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是最容易被找到的,一种是国运极强的,为国作出大奉献之人,便犹如夜色之中的皓月,柔和,温祥,另一种是背负着极强国运反噬的,一旦出现,就会使人心生厌恶,这种人就像黑夜中的白炽灯,刺眼而毒辣,这个白炽灯的光芒并不能足够照亮黑夜,但是能刺痛人们的双眼,让他们留下热泪。 徐佳不属于这两种。 原是不想杀她的,但是她留在原地便是挑衅,不杀,那就是天理难容。 虽然我以前仰慕着你,对你的忽然消失也满是遗憾,可我宁愿当你是死了,我宁愿为你愧疚的活着,也不会让你留在世间祸害世人。 但是白惊冷也知道,杀了,自己就变成了刀。 当今世上,不,或者说当时的世上,能有如此精妙阵法的,就只有那一家了,回想到徐佳当年遇到的贵人,那么布下此阵的,也不能看出是谁了,程家,程四爷,程子衣。 这个阵法仅仅算是精妙,甚至一点都不隐秘,任何修行中人都能窥探出一二。 即便是这样,也让这地方安稳了近百年。 可随着程四爷的逝去,和他相关的一桩桩因果,都会被挖掘出来,然后一幕幕的被毁掉。 这就是人走茶凉,茶凉楼空。 白惊冷有些意兴阑珊,他不知道他自己死了之后,自己的女儿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应该让她上个大学,为她找个好出路? 在这一刻,他对以往的那些守旧观念也开始改变。 他老了,再也没有了那股子锋芒。 可怜天下父母心…… 而此刻,在某个山林间逛了两天的必登突然打了个喷嚏,他猛的一惊,掐着手指算了几算,这才一脸的凝重。 【怎么了?能牵扯到你身上的因果?莫非是你亲人出问题了?】自在突然感到有些好奇,像他们这种人,凡事多有征兆,无缘无故的打喷嚏,总不可能是感冒了吧? 必登摆了摆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果硬要这么算的话,也说的上是亲人吧。】 【道炎?浩涩?他们两个出事了?】 【要是他们两个出事了,我也不会这么担心,年轻人嘛,多吃点苦都是好的,我师傅嘛,再不吃苦头就没机会吃了。可惜不是他们两个,是陈杰。】必登说到这里也隐隐觉得有些棘手,自己推算过后的时候才知道,运河尾那片古墓已经被毁了,如果是之前稍微动了一些小手脚,自己还能挪腾一二,毕竟那是一件凶宅,只要没有完全破坏,还是有着自身的适配性和招灾能力的,可是一旦被毁,煞气倒灌,阴气逆流,三十里镇那个房子就得遭殃了,连带着里面的人都得遭殃。【嗯,现在也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 第354章 自斩 几个月后。 三十里镇到处都被必登摸了个遍,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虽然知道,但是也不敢插手。 程家和谢家两伙人似乎闹出了真火,一心一意抢位置去了,就如同当年程家想干扰谢家家主之位的归属一样,谢玉东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候,他也想插一脚进去,认为自己作为程家人的女婿,老婆的娘家自己也有权利说话,于是你翻唱罢我登场,邯州这里反倒是没那么多的心思进行监管了。 陈泽家中,苏锦妍看着那微微发光的佛像,顿时赞叹不已。 “我原以为师傅你年纪小,和我家啊泽只是个玩伴,没想到你的本事这么大,还会开光?啧,还真是我福气啊。” “大娘,别这样说,能遇到您这么好的大娘才是我的福气,我下来到这村子里来化缘,每家每户可没有您一句坏话,这份功德才是无量的。阿弥陀佛,想来施主您也是乐善好施的人啊!能跟在您这样的人身边,应该是我的福气才对。”必登话尽挑着好的来说。 毕竟谁让他现在是有求于人呢? 两个人又寒暄了半天。 他这才把准备好的说辞挑出来。 “不瞒大娘您说,我看你红光满面,大福之相不假,可村子里面,有那么一副人家,我看想是大祸临头,头上的恶障蛮行,恐怕过几天就要出白事了。” 必登装神弄鬼的模样让苏锦妍脸色微变。 “这,小师傅,能断人生死,这是什么神仙手段?您是给人算命的吗?要不你看看老婆子我还能活多久?”苏锦妍见气氛有些凝重,连忙想要岔开话题。 必登却笑笑不说话,这就让她更加感兴趣了。 果然隔了一会又问道。“刚才听小师傅你说,村子里有那么一户人家?” “啊?”必登在这个时候却装起了糊涂,一脸茫然的样子。 苏锦妍有些急了,八卦也好,善心也罢,总是有人多那么一点关注之心:“就是那个遭殃的那个,你能告诉我是谁吗?我保证不说出去。” “我这可不能告诉你,万一你说我是诅咒人家怎么办?我就跟你这么一说,你转身给忘了就好。当我是胡咧咧。”必登打了个哈哈。 苏锦妍可不干了。“你个出家人怎么能胡咧咧呢?那是对佛祖大不敬的,你就跟大娘说,这陈家村里面往上看去,都是同一脉的,拜的都是同样的三世祖,往下看,都是叔伯兄弟,年年清明节都能碰个头,街里街坊,邻里邻居,又是叔伯兄弟的,你说他们出了事,大娘能不管吗?” “我要是个福薄的,自然是能独善其身,就已经是最好,也没曾想过会去打救别人,可又听你说,我是个有福运的,小师傅你嘴上摸了蜜似的,差点给你说出花来,说到我有福运,那分点给叔伯兄弟又能算得了什么呢?还是说小师傅你也是骗我的?” 苏锦妍这套话术可是教育过陈泽的,对付必登自然是手到擒来。 必登一听到骗这个字连忙摇头,脸上作苦涩之状,可心里却乐开了花,暗忖农村人的思想淳朴。 “大娘您说的哪里话?就算不看在陈泽面上,就看我们这么有缘,我怎么会骗你呢?您确实是福泽深厚,福寿延绵,只不过福气这种东西影响可太大,不是说你分一点就能分一点,我怕到时候让你血本无归,不过你要是真想帮他的话,我倒可以要你先把自己给隔开足够你用的福运,然后再把其他福运划给对面。”必登知道这个说法让她有多难接受。 毕竟相当于说把除了基本福运以外的,通通的捐给别人,让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功德福报都消耗一空,这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就太苛刻了。于是他又补了一句:“可这样对你来说就太吃亏了。” “啊?”果然,苏锦妍开始迟疑了,要是给别人一点点,那自己肯定是可以接受的,可是要是只给自己留一点点,那不就纯纯是冤大头吗? 必登见到他后怕的模样,便继续添油加醋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啊,那家子这些年赚的钱也够多了,该倒霉的也合该他倒霉,哎,有钱也难使鬼推磨呀。” “是汉哥家?”苏锦妍突然一睁眼睛,脸上便闪过一丝惊愕。 “汉哥?” “哎呀,你可能不认识,说起来他儿子跟我儿子还是发小,我记得就是什么叫陈杰的,小时候我还抱过咧。他爸爸就是村里最有钱的那个,经常捐钱给大伙,现在村子里的路灯也做成了,水泥路也建好了,听说还要办什么文明村子,可是出了大力的。”苏锦妍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生光,仿佛为村子里做出这么大贡献的人,是她家的亲戚一样。 不过接下来的这一句话,倒也说明了为什么她如此自豪:“说起来他们家和我当家的,虽然是堂兄弟,但也好过亲兄弟。” “我们这老房子也是找他爸借钱盖的,那一年我们结婚还是找他借的钱,啊豪,就是我老公,出去打了八年的工才把这里面的钱给还清,就是这人情就还不清了。” 只是世事难料,说着说着她脸色又暗了下来。 “阿豪在我啊泽出生的那一年就走了,临死之前还要去看汉哥一面,汉哥当时不在,就只见到了周琳琳,结果他都死不瞑目……” 必登脑海里有些晃神,苏锦妍后面说的一大堆话,他都没有听清,直到自在呼唤,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在灵台之中询问自在:【刚才我这是怎么了?】 自在也不太确定。【刚才听到啊豪的时候,我发现你体内的因果之力开始变得晦涩起来,我怀疑这也是一个因果纠缠之人,归天之后,还能给你这种影响。恐怕此人非同小可。】 必登鸡皮疙瘩顿时起来了,怪不得当时第一次遇到苏锦妍的时候,自己居然没有询问男主人的事情,甚至任何一点他的信息都没有提出来,自己还没有觉得一点不妥。 【看来这屋子的男主人自斩了因果,我们想要认识他,恐怕只能借以前旧日的债主了。】 必登说到这里也皱起了眉头,正如前面他所说,因果之线是一张张借条,因果则是借款,借条可以烧掉,可那些债务却无法清除,甚至还有可能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但是如果有人把借条全部都给烧了,那就没有人能够从因果线里把他捕捉到。 所以自己能算到苏锦妍,却无法从苏锦妍身上推算到那个啊豪。 只能通过口语的交流或者书信的来往,这才能从只言片语里找到这个既有可能是债主,又有可能是借债人的家伙。 可通常,得了利益的人不会声张,只有那些债主,才有可能提及一二。 所以苏锦妍能够记住她老公。 一方面是因为此人和她缔结了婚约,哪怕时候斩断了,因果纠缠太深,还留下了一个儿子,所以无法完全避开。 另一方面就是此人对她多有亏欠,欠苏锦妍一大笔的因果,所以导致苏锦妍无法因为他自斩因果的手段而把他忘却。 “这样吧,小师傅,我觉得你还是帮他一下吧,我家那死鬼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就当是给他还债。”说着,苏锦妍矮小的身躯里无形的气运开始抽出,里面有着国运,有着个人的功德,有着村民钦佩她的愿力……零零散散的,快速的在空中凝聚,然后不断的损耗着。 苏锦妍并不知道,只要从她嘴里说出这些话,那么她这些年的福运都将沦为他人的嫁衣。 所以她现在还在请求着必登的帮助。 小和尚笑着点点头,正想说你已经帮了的时候,才发现苏锦妍的气运有些转黑,看来陈泽虽然是天命之子,但是他身上的气运能分润到他母亲身上的并不多。 【自在,怎么办?这么下去,她始终会染上霉运的。】必登连忙在灵台内问起,这个变化来的太快,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什么?难道你当时没有想到这一程吗?我还以为你信心十足。】自在也是惊呆了,好家伙,你在这条村子里晃了几个月,我以为你真想到办法了,但是没想到你心里也没底。 【我是想着陈泽身上的气运不低啊!要是苏锦妍的不够,不是还有他的吗?怎么分润过来的时候,才这么点?】必登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在也疑惑了。 毕竟当时的天命之子他是看在眼里的。 可是现在不是追求为什么的时候。 自在连忙在灵台之中,迫切道:【帮她自斩因果吧!反正她也不知道你做法到底是做的什么法。因果纠缠气运,只要把这因果线给断了,她也就只能接着这一层了。】 必登看了一眼头发花白的苏锦妍,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可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于是猛的点了点头。 “大娘你不必慌张,我这就准备!” 苏锦妍听到他这么说,还没来得及回一句自己没有慌张,人就应声而倒。 必登把人一掌劈晕之后,连忙把苏锦妍放到了床上。 那个啊豪做到自斩因果,一方面是不想让别人找到他,恐怕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因为他而连累周围的人,这个大娘,必登不能让她被牵扯在他的世界里。 这一次没有法案,可是必登却很快就呼唤出了五佛冠,以及那一身老鼠袍。 此刻的老鼠袍子披在他的身上已经短了很多,在淮州的那一次了结因果,确实是对佛家气运的一大帮助,不然也不会减轻这么多的负担。 “咄!” 随着这句口令一出,一把外貌奇特,尺寸短小的金色佛器就弹了出来,正是五股金刚杵。 想要斩断因果线,了却烦恼丝,以现在必登的因果造化是可以做到的,但同样对他来说存在一定的风险,毕竟禅心还在的时候,尚且可以稳固自己的道基,可是现在早已破碎,体内更加是一团乱麻,这个时候再去帮别人斩因果,只怕是更加添乱。 所以唯有大光明之物,大智慧之物,克制一切烦恼,抵消一切欲望,清扫一片净土,这才便于他行事,也更加安全。 必登双手合十,将金刚杵置于手中,跳踢作打之下,眼睛一收一放,在他的眼中,苏锦妍身上便现出了一条条丝线,或灰或白,或红或黑,各自或代表着好坏善恶,其中有善缘多恶缘少,正缘多孽缘少。 看来必登说她为人福厚,功德无量是没跑的。 与人结的善缘越多,自然得到的福报就越多,积攒的功德就越多。 只是这些丝线这个时候都在和尚的导引之下,随着他做法时,右手轻轻一捏,这千百万条无数的因果线就在此刻被紧紧的拽成了一团,然后金刚杵就这么一敲。 一时之间,拽成一团的因果线顿时被震断了无数根。 可是仍有所牵连,于是必登也不过多留手,狠狠的敲了好几番,这才把所有的因果都给断掉,也就是在这一时刻,苏锦妍上空的那团气运缓缓的也开始化作一缕一缕,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面,也不再开始转化为灰色,不再开始减少。 必登这才叹了一口气。 可也许是察觉到女主人的气息消失了,整个房子仿佛凭空颠了几下,必登一时不察,差点摔倒。【刚才怎么了?】 他在灵台之中还没发问完毕,自在就急切地喊了出来。【是地龙翻身,快跑!!!】 第355章 食运 这场地震来的如此突然,让必登一点准备都没有,只好把佛光弥漫出去,裹着苏锦妍就是一路飞奔。 可是出到街面之上,房屋倒塌,根本辨别不了方向,必登只好先找个空阔的地方安顿下来,苏锦妍眼下身上的气运式微,可不一定能够逢凶化吉。 必登情知,邯州历来国运不彰,但也不会影响到地龙翻身的地步吧? 可是当他抬头往天上看去的时候,这才发现,那层金灿灿的气运,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并且还向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这是……神运一道的食运法门,和立国之基是完全对立的,怪不得能直接动摇国运。】自在看着这天上的异状,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必登心里却更加觉得荒谬。【神运之道,我记得正统的早就被赶到了台城,而且华夏立国之初,不是早就已经下令毁掉或者收集全国各地所有的运朝之道了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可能……】 【但是确实是有人在窃取国运,而且能做到这种层次,说明此人的神运之道并不低,至少也达到了所谓开国之初那一批与天争锋的层次,不然的话根本动摇不了这么多气运,而且他不是从因果方面掠夺,他是从气运方面直接掠夺。】自在的声音带着好奇,似乎在感叹,又似乎在赞许。 可落在必登的耳朵里却是苦笑连连。 这叫什么? 这就叫变数。 【如果这么下去的话,势必会惊扰太多,那我前段时间的布局就付诸东流了,而且也算是给他做了这身嫁衣。】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也只是一开始,等着吧……】 邯州国运的变动,自然也是惊扰了余弥,可他现在手下连虾兵蟹将都没有,想要调兵遣将,那也只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所以他只能不断的拨打着白惊冷的电话。 可是里面一直是忙音。 “该死的,这老小子跑哪里去了!上面的人还没下来,他也给我玩失踪!” 一连十几个电话拨出去,结果一个都没接通,气得他差点把这座机给砸了。 程家和谢家是指望不上了,自从那天谢玉东往禹州一跑,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程家的继承人之一,带着谢家的人过去争家产去了。 现在的余弥也只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声的叫骂,然后请求其他地区的支援,顺便趁着程谢两家的空白期,提拔一些底层人员。 ...... 必登又去看了陈杰一家子,发现他的房子毕竟是有着镇宅之物,地龙翻身也影响不了那煞气横行的模样,他自然也就放心了许多。 【看得出来那风水大师对浩涩一家还是多有照顾的。以煞气困地气,以阴气锁乾坤。此人若是入修行,虽是旁门左道,可证出一条门路倒也跑不了。】自在饶有兴致的说着,古时候的风水和墓穴跑不了多少关系,在这里面最容易接触到那些不祥之物,所谓的不祥,道教的典籍中对鬼神的描述是,集贫贱、衰败、悲哀、伤痛、耻辱……等十八种灾祸为一身。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冥界的存在,若是大量的鬼神存留于人间,整个人间时常接触这些不详,则人间在那个时候就是地狱了。 修行恰恰是相反,或是烧符祈福,求道长生,增福增寿,趋吉避祸,故不详和修行便具有天然的对立性。 必登却没有那么乐观,眼下不出事并不代表着没事,反而意味着更大的危险还在后头:【只不过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那风水大师一开始或许是好心,可是他忽略了人的贪心,陈杰的父亲如果继续下去,风浪越大,便会摔得越重。如若可以及时收手,那才是……】 就在这时,只见得不远处的竹林边,噗的一身,其中夹着无数粉尘的黑色雾气就喷了出来,染到一旁的竹子上,竹子瞬间就枯黄坏死,甚至有一些在竹筒之间流出了黄白色脓水,发出阵阵恶臭。 是尸气! 必登又看了一眼装修得堂皇整整的大宅子,微微推算出那个位置的方位之后,心里总算有了一点底。 【此间运道,自在,你的机缘到了。】 …… 苏锦妍睡了一觉之后,只觉得脑袋里空空的,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一样,可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只不过阳光有些刺眼啊? 自己不是在屋子里面吗? 这个念头一起,那双略带浑浊的眼睛便睁开了,就在那么一瞬间,她终究是看清了周围的一切,只不过……这是哪儿? 她眼中刚露出一些慌张的神色,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大娘不必惊慌,刚才是地龙翻身,我把你给带出来了,原先的房子我也看了一眼,十有八九是不能住人了,刚好我寺里还有些空房,如若不嫌弃的话,且往山上一行如何?” 是必登。 “是小师傅你呀?真是,真是有点吓到我了,地龙翻身?严重吗?我过去看……”苏锦妍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觉得脑海之中有着一个声音,驱使着自己想往某个地方,就像是一个执念。 最后居然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之后,径直离去了。 必登轻呼了一口气,心里面才放松了几分。 【观自在菩萨心经被你这么用,越来越是邪门了。】自在虽然之前就听说以己心换天心的恐怖,可是这一幕放在眼前还是特别震撼的,不论什么时候,让一个人自己认为必登的想法就是自己的想法,并且为之去践行,如同神谕,这如何不叫人可怕? 【所以我才会觉得六鸣寺那个地方是龙潭虎穴,随便一部经文出来,只要稍微领悟到其中的奥义,那随时都可以单独拎出去作为一个教会的教义,甚至是立教之本。】必登灵台传音到这里,心里面也在嘀咕:只可惜人人都勾心斗角,凡气极重,蝇营狗苟之下,居然无一人能见真经。 自在听到那句传音也笑了。 稍微领悟到奥义,听起来就像是痴人说梦,奥义不是经文,并非那些能看得见摸得着的,那是不可名状,不可捉摸,如果不是他有一颗赤子之心,想要触碰到这一个门槛,恐怕不知道要看透多少年的沧海,经历多少年的桑田,才有此领悟。 【不要在这里感悟了,你还欠我一具身体呢!可别让我小觑你。】 必登大笑,随后佛光包裹自身,念头一动,便纵身而去。 【我在这里几个月,差不多也摸透了整个村子,可以确定的是,这三十里镇的陈家村,就是当年安南王陈煚的祖地,此人是陈朝的第一任帝王,此前并无王陵,故虽在东南亚太平省设立陵墓,可真身却葬在了此处,一方面是当时正值宋代,龙脉尚未归一,陈朝得立,便是借了其中一条龙脉而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所谓的落草归根。】 【由于此处并非是官方所建,所以就没有官兵镇守,但按照当时的习俗,其同村人皆为守陵之人,帝王之家为主脉,因此,这个村子里面大多都是当年的守墓人后裔,只有少部分是直系血脉流传下来,而且按照当时的理念,以陈煚的情况,陈家村应该另有武道传承。】 【不过时过境迁,终究是仆人弑了主,随着直系血脉的没落,如今也就只剩了一根独苗,不过我看他那副模样,绝后也许就在这一代了。】 必登曾经接触过陈振,他了解陈杰的父亲那一辈似乎没有这么简单,陈杰现在所住的房子虽然是他的祖宅,但也不是强取豪夺而来,而是合法的\\u0027公平买卖\\u0027。 两方人都不觉得自己吃亏,就连陈振都没有过多怨言,很明显这个安南后裔根本就不明白失去祖宅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随着必登从那尸气泄露之地进入陵墓,终于也见识到了这个帝王最后的归宿之地。 第356章 美人 下面虽是伸手不见五指,可必登浑体散发着金光,照亮着四方,倒也不觉得黑暗。 陵墓里面的建造都颇为粗糙,就连陪葬品都很少,除了一些尸气逼人外,这里竟没有多少守墓兽。 【早些年听说这位帝王仁义贤明,可一个陵墓仅仅只有小村子大小,陪葬品更是连一个墓室侧房都堆不满,这个未免太节俭了吧?】必登苦笑不已。 【这些都还好,能在帝王之位还能保持清明之心的,想必也有几分修行的能耐,我只怕……其借龙气修尸身,如果让他渡过了天雷,再借此出世,那可就好玩了。】自在语气里充满着不明的意味。 权利最是腐蚀人心,一个人身居高位而能时刻清醒,上下念头通达而又团结一心,制度严明而又遵守如一,这种人没有几分修行加持,自在是不信的。 仅凭着凡人之心去对抗权力的腐蚀,这说出去就是个天方夜谭。 必登听到这话之后,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今天路都走到这里了,总不能折反了吧? 随着转角之处的到来,必登又复行数十步。终于赶到了那一处正殿。 只是…… 必登敲敲打打半天,这才放弃了整座石门,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自在人都懵了。【我说必登,你人来都来了,你不往主墓室里面靠,你在这里跟我找什么机缘?最大的机缘难道不在那里面吗?而且那个门,区区一个石门难道可以拦得住你吗?】 【当然不是,只是上面刻画着一些简单的血脉阵法,你也知道,我不精通此道,如果强行破解,那我们两个被活埋的可能性就很大,你懂这个吗?】 【我好歹也是……你先让我看看吧,总不能就溜达一圈就走了吧?】自在略显无奈。 必登也不好反驳什么,只好原路返回,并且伸出一只手触碰到石门之上,任由自在揣摩研究。 好半天,灵台之中的郁闷声音这才响起。【血脉鉴定阵法,什么年代了,这玩意居然还能用。】 这个阵法不是能不能搞定的问题,它就想当一把锁,只要把它打开,只有用正确的钥匙,否则只能强行破开,然后连带着里面一起破坏。 这种阵法威力不大,作用单一,可就单纯的恶心人。 自在不想这么简单的服输,连忙提了个建议:【要不你出去把人给带进来?】 必登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开什么玩笑?这底下的尸气都没彻底散去,我把人带进来用佛光隔绝虽然没问题,但是没了氧气,他能活多久?】 【再说了,我刚才推算了一下,这里面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虽然说能打开我们也能获得一点机缘,但那也只是锦上添花,对你来说并无大用。】说到这里,必登还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你也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和我越来越像了,如果不能重新给你找一具躯体,承载着相应的灵魂,恐怕到那个时候,你就真的成了我的第二人格了。】 虽然说成为第二个人格,暂时没什么威胁,可到时候要破金丹的话,这就是致命的缺陷。 自在没有回他的话,必登只好自己往里面走去。 周围阴森森的,只有小小的脚步声在回荡。 其实这种墓穴也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克服心理的那种幽闭空间的恐惧以及孤独的生理反应,很多东西都不过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侧边的次墓空间也不是很大,但是中间却放着一个棺椁,上面画着一些羽毛状的东西,仿佛是孔雀的尾巴。 周围的布置,也像是一个女人的闺房。 很明显,这一处就是帝后之所。 在棺椁前面有一个大鼎,鼎上面写着人物的生平。 上面说总结的大概就是说:皇后李氏,原名为佛金,曾经也是一个女帝,名号为昭皇,承父之意继承王位给陈煚后,册封为了皇后,改名号为昭圣。 必登边看还边说出了她的一些传闻。【传说这位女帝被册封为昭圣皇后以后,因为一直无子嗣,所以陈煚又把自己兄长陈柳的妻子,也就是她的姐妹,立为了顺天皇后,还把她贬为了昭圣公主,甚至还在后来下令把她嫁给了大臣。】 这里面的信息量之大,把自在轰得外焦里嫩。只听得他在灵台之中喃喃自语:【夺兄之妻,嫁妻以人?这……这事情在我那个年代,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呀!】 必登笑了笑。 自在慢慢才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在诓我吧?然后随便找个野史就……】 【这也是传闻,不过在大越史记全书里面确实是如此记载,是真是假,都可自行判断。】必登摇了摇头,他还不至于编这么一个假话来晃点他。 【等等,你说她姓李,然后叫佛金?佛金?】自在听到这个名字很难不联想到什么,特别是某个传说弥勒佛也姓李的时候,他就觉得荒唐。 必登笑了笑,也不说话。 而是袍子一挥,驱散了一些尸气以后,从舍利子里掏出了淮州做法的设备,香案,香炉,元宝,蜡烛…… 这一次是来还人情的,倒也不必写什么叩还佛愿的祭文。 所以小和尚直接就点起了一大把长香,然后挥指一弹,点燃了两根蜡烛,只是这墓穴里面的氧气薄弱,所以蜡烛燃烧起来也是摇摇欲坠,只不过这都是仪式,必登没有太在意。 “弟子六鸣寺必登,叩请五方……” 老一套的装备,大南瓜一样的毗卢帽挂在了头上,写满了蝇头大小文字的百衲衣如同老鼠袍子,这一披在身上,让人不禁感叹一声——好个老斑鸠。 随着头上帽子的五方五佛亮起,必登也开始手抓拂尘跳起了步伐,随着他的跳动,头上那顶帽子也一晃一晃的。 慢慢的,小和尚的眉心之处,红心也现了出来,随着最后一句口诀念出,他扶正了东歪西倒的帽子,用那红心一照棺椁,只见里面隐约是一个弥勒佛像,金光闪闪,笑容满面。 如果说蒙娜丽莎的笑是最神秘的笑,那弥勒佛的笑,则是千人千状的笑。 这个笑容。 在愚痴的人眼中,这是可爱的。 在狭隘的人眼中,这是嘲讽的。 在聪明的人眼中,这是智慧的。 在善良的人眼中,这是和蔼的。 在邪恶的人眼中,这是可怕的。 …… 在必登的眼中,这个笑容是虚伪的,可是这个虚伪又很真实,实在是矛盾。 “这是……《弥勒救苦真经》!” “阿弥陀佛!” “昭皇见谅,贫僧为佛教子弟,千年前尊夫登临大宝,救苦救难一方百姓,成运成神一国之君,佛家香火蒙上恩泽,得陈皇相救袭千年,故赠经文以镇朝邦,全尊夫敝寺之恩义,今承祖制来谢因果,又见尊脉式微,香火不彰,故此前来求得一报,若有得罪,多多见谅,多多见谅!” 必登口中念念碎碎,恭敬的磕了个头,行了大礼之后,眼看里面那位没有多大的动静,这才摆开了架势,伸手拈挑作打,抬脚踢踏磕碰,摆头点晃摇顶,扭腰屈伸弯侧。 随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那大鼎之上,细数着女王功绩的文字开始缓慢的消失,然后老鼠袍子上面又蜕了一层皮,随着这层皮落下,这袍子又短了一折。 必登着手拿起了那一层百衲衣脱下来的皮,放眼看去,果然是《弥勒救苦真经》! 这桩因果无关气运,至少现在无关,所以必登也没有把它放到气运结算上,自然也不需要如同禹州那边一样,需要别人帮忙。 这得到的经文已经是完整版了,他便卷了起来,收拾收拾放进了舍利里面。 这才目光热切的看向棺椁! 棺椁里面的那一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无礼,忽然摇晃了几下。 必登却毫无所动,眼睛笑眯眯的走过去。 “昭皇陛下,非贫僧无礼,只是当下末法之时,陈皇血脉不彰,又涉及……” 纲常伦理4个字还没说出来,那棺椁上方的盖子便滑了出来。 携带着千斤之力,瞬间直撞而来。 察觉到那劲风的凛冽,必登连连后退。 可距离太近了,根本没办法即刻避开。 必登脚步连动间,龙象之力便开始凝聚,身体表面血雾弥漫,盘根错节的血管如同虬龙一般鼓起。 双手猛地一挡,砰的一声,居然发出了金石之声。 必登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道和冰冷的触感,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尸气传来,这……极品的养尸木! 看来这家伙生前就没打算这么简单就结束了一生。 必登来不及多想,一掌便把这个棺椁盖子拍了下去,然后踩在上面踏步往前走着。 他知道,这区区的手段这只是个试探罢了! 果然,随着棺椁再次晃动,并且嗡声作响。脚底下的那块养尸木便开始反抗不已,必登还以为就此手段,正想用千斤坠把它压稳的时候,前面的一整个大棺椁就直接撞了过来。 必登眼睛一眯,看来此刻对方也清楚,双方如今已经是不能并存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捏着拳头就轰了过去。 “般若·力拳!” 可是一个棺椁盖就已经是力达千斤,那剩下的又怎么会轻到哪里去? 更加是加持着积累千年的尸气阴气,这力道,恐怕已经不下万斤。 只不过必登身上内蕴龙象之力,一象之力已经是1.25万斤,一龙更加是十象,他哪里又会惧怕? 只听得嗤啦一声,那外部的棺椁硬生生被他一拳破开,只不过必登也不太好受,他力量是够的,只是身体强度却未必,刚才碰撞猛的一震,只觉得手臂有一些麻,短暂有一种脱力的感觉。 般若龙象确实是一等的横练功法,可是对肉体的要求也太高了点。 必登也知道,对方本来就是主场,携带着养尸木,更加是厉上三分,这个时候还冲击而来,无疑自己硬接是有些吃亏的。 但是既然已经硬接下来了,那就不能再给她蓄力冲锋的机会了。 于是借着这个间歇,必登又是一连三拳,连破三重棺木。 正打算一拳制服里面尸身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居然空无一物。 必登来不及多想,翻身便是一肘,借着击中那物的反震力道,连连跳开几步,他才看清楚那披着凤冠霞帔的李昭皇。 此刻的她肌肤如雪,面带煞气,齿生犬状,红色的长指甲直戳而来。 被震推的必登不恼反喜,后退笑道:“哈哈哈,尸修千年,这一身美人骨,终究是让你发现了,未过天雷而化银甲,此等造化,自在,你这回可真的是捡了个好东西呀!” 第357章 昭皇 和别的皇帝不同,李昭皇是先为皇者, 而后才退的位,葬在此处的时候正是帝气丰沛,否极泰来之时。 一身美人骨受帝气浸泡已是化皇,上面不仅有帝王之气,仁德之气更兼千年尸气,又经阵法保存,一身肉体这才完好保留至今,不仅看上去容貌不衰,现在更加是风俊神韵,玉骨仙肌。 李昭皇的拳头未至,劲风倒是先到了。 必登为了防止自己的佛光灼伤这副宝体,并没有选择欺身而上,而是单纯以肉身之力,与她周旋了起来。 帝王一椁四棺,大越的陵墓虽不大,可实打实的阴气滋养却是有的。 好几次必登被那劲风扫过,隐隐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让他有些庆幸,幸亏他是佛修,肉体强度不输于此,不然今天可不一定逃得出去。 就在他再次矮身躲闪的时候,那被戏耍已久的李昭皇僵硬白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怒容,只见她左右手交互那么一划,肩胛骨后面仿佛鼓动着两翼清风,忽然这陵墓的砖石上面黑云滚动,一个个阴兵从中爬出,朝必登抓来。 必登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相传美人骨有唤六丁神将之威,可借天地神祗来助,我原以为她死了之后,借不得这先天灵骨之威,没想到,反倒让她借力阴气之便,居然调兵遣将到鬼神那边去了。” 这番说着,就看见那身穿凤冠霞披的女皇娇容一笑,似在得意。 必登匆匆一瞥之后,短暂失神后,就连忙招架了起来,这唤神一术召唤来的可不是什么低级的小鬼,而是实打实同等级甚至更高等级的不详之物,也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只见那些阴兵,头戴差帽,身穿衙衣,腰挂黑色锁魂铁链,手上拿着抓命打鬼幡,身手敏捷地扑过来。 必登一招不慎之下,被几个阴兵合力围攻,沾染着不祥的锁链就套在了他的身上,或束缚着他的双臂,或是用力的绞着他的脖子,一时之间颇有五花大绑之姿。 眼看叠在自己身上的阴兵越来越多,掺杂着冥界气息的不详开始往体内走去,必登这才浑然一震,周身散发出一圈纯白色的光晕。 那李昭皇原本看见他被抓住还挺得意,正准备过来杀人夺血,可被这刺眼的光芒一闪,当下就闭起了眼睛。 必登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呢? 只见他张嘴一吐,一个浑圆小球滚动而出,上面是由9条手指粗细的绳索缠绕而成,绳索上面鳞片鳞次栉比,纹理细微可见,在这幽暗的地下陵墓,借暗而遁,凭空而长,擒皇而去。 必登则是借着正见领域这一闪,矮身一缩,连连睁开束缚,再一抹灵堂,无上佛器五股金刚杵便弹射而出。 佛门功法降妖除魔好用,对付鬼神也有不差的克制,但是和鬼神之物对战,最忌讳的就是沾染那些不祥,一旦碰到了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气运被蚀,体生浊气,从此入堕。 这才是让人觉得难缠的地方。 必登手握着金刚杵以后,对上那无边无际的阴兵,当即便是痛下杀手。 灵台之中,黑塔转动。 躯体之内,佛光循环。 放眼望去,熠熠生辉如同一尊战佛,明王之像自生体外,举手投足怒目圆瞪,呈佛门金刚之势,正行斩妖除魔之道。 金刚棍法,大梦罗汉拳,伏魔棍…… 一时之间佛光蒸腾,目不暇接,同时鬼神的哀嚎也在这墓室之内回荡不息。 …… 就在此时,沉睡在主墓室之中的帝王也被惊醒,它喉中发出“嗬嗬”的恼怒之声,鼻子猛的一吸,整个主墓室内,阴气便开始收束体内。 随着它的胸膛一鼓动,整个尸身直挺挺地弹射而起,掀开了陪他沉睡了近千年的棺材盖,可是一出来,却遇到了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场景。 巧妙的血脉阵法布置,坚固的石门防备工程,不仅成了防盗的最佳工事,也变成了限制它出入的巨大桎梏。 一饮一啄,似有天定。 它在这主墓室里面跳来跳去,可却只是在做徒劳无功之举,来回几次后只能眼睛发红的无能狂啸,随后只无奈的张嘴一吐,把吸入腹部的阴气尽数吐出,让它们可以通过细小的缝隙,传达到这个陵墓的另一个主人那里。 也许它也在后悔,后悔当年的心慈手软引狼入室,留了佛门的一线传承,招致了今天的祸患,或是后悔布了一个血脉大阵,困住了别人也困住了自己。 …… 就在李昭皇被九纹滚触碰的时候,她瞬间就感觉到不妥,蟠龙九纹滚上面也具有化形之后的龙魂,魂生龙状,氤氲生云,甫一接触,她体内的帝皇之气就开始躁动,随后更加是被压制的无法动弹,仿佛被先天克制了一般。 蟠龙九纹滚本来就是大慈悲寺炼制的缚困之器,一旦缠上之后,不仅对手会受到龙魂的压迫,更加是会在这特殊材料的绞紧下,被施加封禁之术。 别看整个法器犹如鱿鱼一般,可内部的结构之精妙,还蕴含了诸多阵法,封禁术,机关术,大小变化等法决。 随着它的绞动,加上李昭皇本身修行的尸身之强硬,凤冠霞帔被撕成了一条条碎片,或者说是被挤碎成了一团破布。 眼看着九纹滚的绳索已经开始再次裹紧,准备压缩。 就在此时李昭皇浑然一震,她感受到体内那被压制的尸气被灌输到了强大的力量,猛的反扑了起来。 于是她红唇微张,猛的一吐,一道金色匹练腾空而出,居然化作一只小凤凰,直逐九纹滚而去,这九纹滚主在封禁,外部的防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更何况此刻出现在这地宫之中,本身已经沾染了一些不祥,裹住的那个女皇体内一身骨头比精钢还硬,九纹滚难以压缩之下,本来就容易崩断自身。 故就在这小凤凰的吞吐之下,等必登反应过来的时候,九纹滚已经变成了五纹滚,断掉的四条绳索掉在地上如同一条条蠕动的小蛇,挣扎半天之后动也不动,想来是每条绳索里面的龙魂都被污染了。 看到这里小和尚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心痛的颜色,连忙趁此空隙大手一张,将其召回。 “收!” 可那飞出的小凤凰却不屈不挠,借着五纹滚翻身后退时候,直冲而来,居然是打着借五纹滚的掩护,想要借机冲杀而来。 必登这时候却没有客气,顺势接过五纹滚,翻身用金刚杵这么一磕,只听得一声“叮”的清脆响音。 他这才顿感一阵大力传来,抓着金刚杵的右手居然有一些麻痹。 连忙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只金凤钗,以鎏金作凤头,以玳瑁为脚,钗头之处的凤体花纹繁杂,镂空雕丝,细微之处,纤毫毕现,乃是一等一的宝物,可此刻双眼缀的红宝石居然泛起了一点灵光,必登才发现这凤凰的嘴中居然叼着一枚细小的银玉。 “原来是看不得妻子受到欺负,呵,陈皇也醒了吗?” 必登嘴上不停手中也不停,一双眼直愣愣的盯着那咬牙切齿的李昭皇,余光扫视这金凤钗,把左手的五龙滚塞入了怀中之后,手上的金刚杵换了一条手臂继续挥动,打杀阴兵。 这金凤钗在古代不仅是一种饰品,更加是一种信物,通常女方会把一半放在男方的身上,一半留在自己这边,待到重逢之时,两两相和以示不忘。 李昭皇手中的这件更加是一个法器,也是帝王之器,上面承载的金光可不是什么淫秽之物,而是纯正的九五之气,帝皇之威,这两夫妻以乾坤阴尸镇帝物,这才得以把它保存到体内,一方想要动用,必须要得到另一方的同意,否则这凤钗可没那么容易驱动。 同样,由于其是帝皇之器,根本不宜留在这尸气蓬勃,阴盛阳衰的地方,更何况这里还充满着不祥,就好比现在,上面的玳瑁之处尾部已经开始变灰,不仅化作了玉石之色,还开始产生了裂纹,这是被侵蚀的情况。 不过幸亏是帝皇之器,没那么容易产生器灵,不然的话必登今天可有得玩了。 眼看这么对峙下去,召唤出来的阴兵迟早损耗完毕,李昭皇也待不住了,借着强悍的肉身,挥爪便攻了过来。 只是此刻虽然阴气充盈,却已经是大势已去,配合着那金凤钗,也不过是使得落败的时间变长一点而已。 果然随着阴兵被扫荡完毕,李昭皇体内的美人骨开始变得暗淡了起来,不仅如此,体内充沛的阴气也被消费一空,就连那承载着帝王之气的金凤钗,在金刚杵的几次磕碰之下,也变得摇摇欲坠,到最后化作一团毫无灵气的饰品,掉落在地上,再也翻不起风浪。 眼看到这种地步,李昭皇倒也不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奋力的拼杀着,好几次借着强悍的肉体就要和必登硬刚,必登身上佛光缭绕,又手持佛门圣器,只怕伤了她的躯体,只好自己也收束了几分,趁着一个空隙,抛出五纹滚,这才把这具帝王之尸拿下。 第358章 夺骨 这样一来,整个陵墓里只剩下了一个在另外一个墓室刨着石壁的帝王,以及那个身上金光闪烁,脸上却阴鸷无比的和尚。 此刻的必登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一副阳光的模样,而是露出了一副阴恻的模样。 慈悲度世人,那自然要有慈悲的模样。 可他现在是夺他人的造化,断他人的道途,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一副悲天悯民的样子了。 可惜,他就算再怎么装,脸上的憨厚之色还是很难消去。 自在这个时候也不在他灵台之中隐匿,反倒是化作和他一模一样的小和尚,以魂体的形式漂浮在空中。 说了也奇妙,明明佛光恢弘大气,克制一切阴祟,可偏偏他这个魂体身上佛光凝实无比,庄严厚重,不惧任何佛光侵蚀。 那李昭皇失手被擒之后,身上被五纹滚紧紧的束缚住后,此刻正躺在地上,露出曼妙的身姿,呲牙咧嘴,怒目圆瞪地看着必登。 眼睛里面是隔着千年的怒气,配上那张略带英气的面容,居然别有一番诱惑。 自在则是蹲在一旁,伸手过去,顺着她周身的骨络捏了一遍,一边捏,整个魂体一边颤抖,嘴里发出舒坦的呼气。 “我说就这么一个美人骨,哪怕是化皇了,你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看着他那副作态,活脱脱一个猥亵妇女的老流氓,哪有平时那种得道高僧的模样,必登都忍不住调侃了。 自在没有理他,反倒是把她全身骨头捏了个遍之后,这才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摇头晃脑的感叹了几声,一副浑身舒泰的样子。“你懂什么,她这一身极品的美人骨,什么叫做极品?这就叫做极品,我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完整的自成先天,大道浑圆的美人骨呢?我感觉还没把这骨头夺过来,我已经觉得浑身舒适,情不自禁的开始充满力量了。” 看着小和尚疑惑的模样,他才解释道。 “这天底下的美人骨,大体分为四等,最低等是面容,你且看来。”说着他揪起了昭皇那光滑的下巴,露出了白皙滑腻细颈的时候,也衬托出那张娇容绝世无双。 “世间百态,老天亦有钟爱之人,遂赐其绝世之容颜,所谓绝世,即世间之一等容貌,让人一见忘俗,甚至让修士甘愿入堕,此等容颜一分两种,一种在皮不在骨,拥有着一副绝世的好皮囊,五官协调,眉眼如春,叫人难以忘却。”自在边说的时候,还边左右转动了一下她的面容,很明显,李昭皇虽然面容白皙,五官端庄大气,凤眼巧耳,琼鼻樱唇,可并没有达到那种绝世容颜的地步。 这就便涉及到了第二种。 “另一种绝世,在骨不在皮,虽是上等容貌,可媚态天成,骨中生香,重意而不重形,也就是所谓的气质,你再看此容,眉宇中略带英气,眼神如惊鸿,皱眉便是雷霆,很明显,这是帝王之气所蕴养,也就是化皇级别的美人骨。” “传说美人骨有聚贤唤神之效,若只是长在面容上的最低等,那则是天下俗人甘愿拜倒于其裙钗之下,任其驱遣,所以此等人从来不缺追随者,自然也称得上是聚贤,也因为容貌迤逦,故行事之中也有人愿意为其大开方便之门,所以也称得上是冥冥中有神灵相助。” “第二等便是于四肢之体,或手或脚,四肢之内,躯干之中,此等美人骨,乃是天生的道骨,日夜用功淬炼,可蜕人成仙,也称之为仙人骨,能被冠以仙字,又是嵌入骨中,那可比什么宝体仙体宝贵多了。 而且传说寄托了三十三天之神兵神将本命的仙神箓,便是一位大能的仙人骨所锻。 仙人入堕时,有仙人骨在,则等同于彼岸苦海中有那么一片孤舟,不至于挣扎无望。 修士到这种境界,此刻便有了唤神之能,只需要触地、指天、画符、勒令,便可唤来神祗相助,若是修行到精通之处,则以仙人骨映照神箓,任意驱使箓上诸神。” “第三等便是全身仙人骨,人体的骨头,包括细骨软骨,尽皆灵骨,光透体表,冰肌玉骨,由于其上符合周天圆满之意,契定宇宙玄妙之机,出生之时自带玄法,乃是一等一的法门,此等人命格尊贵,出身不凡,一旦进入修行,便是一日千里,只需心念一动,便可敇神驱仙,口含天宪,张嘴便是律令。” “第四等便是化皇之骨,命格至尊,登顶九五,肩负莫大气运,行走之间鬼神相随,天地庇佑,只是……此等化皇仙人骨,终究为三十三天以上的诸天神佛所嫉,所以一直无缘于人间,每每出现,便是气运打压,门徒追杀,往往都无疾而终。” “时下正值末法,神佛虽然管不到,可化皇骨没了神朝气运,唤来的一些仙兵神将也做不到突破自己修为的境界,倒也算是比较鸡肋。” 说到这里 ,自在激动的魂体终于不再颤抖,而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必登却没管他这么多,自在一边说的时候,他在一边摆着桌子,画着符。 等自在说完了,必登也收拾好了。 黄绸上书着梵文,香炉上焚着长烟,两边蜡烛噼啪作响,手中拂尘摆动玄妙。 一个大法场之中,必登重新请了五方五佛帽,却没有披上那个老鼠袍子。 毕竟这件事情属于中饱私囊的性质,虽是了却因果,却不是给六鸣寺了却因果。 小和尚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李昭皇。 然后又对自在把流程说了一遍:“夺人灵骨,无非就是隔空取物,破膛开肚。可我知你大觉自在法之玄妙,故先破其尸身,毁其修为,蜕了凡体后,借其冰肌肉骨,助你入体,另成一体,再把她的灵骨赚出来。” “善!” 自在对此也觉得稀奇,也算得上是佛心种魔另一种应用——尸种灵身。 见他点头后,必登手掐法决,大喝一声。 “起!” 说着,双指一并,把李昭皇立成了一字形,必登拂尘就挥舞了起来,他现在使用的并非是佛法,而是另外一种从自在那里学到的道术。 他所学的佛法至刚至猛,至强至烈,打斗的时候都要小心不要灼伤了昭皇,更何况做法的时候,怎么敢直接去用在她身上呢? 必登可没有那么高的自信,也没有那么高的掌控力,能够借助佛法,在不损害其躯体的情况下,破了她的尸身。 尸修在一开始也是从人体那里修炼的,或者说是从尸体,只是这具尸体体内还有一股炁,这个炁并没有流动起来,而是郁结于其中,收阴纳煞,同时也是借着这一点炁,把自身的一部分魂魄给勾住。 也就是道家人口中的:人死之后还有一口气吐不出来。 简而言之就是死了,但没完全死掉。 在这种情况下,也算是借炁而修行,只不过终究是缺乏流动,和在阳间活动的人恰好相对,人永远在运动,同时体内的气也不断在流转,这就是动的修行。 道有相对,一动一静,那自然也有静的修行,最直接的便是坐禅,坐禅要把你身心全身,调整至最轻松的状态,如同睡着了一般,也应了那一句话,睡着如尸。 尸修则是不用调整,是直接到达了那一步。 此刻的尸气和人体纠缠在一起几乎已经分不开了,一旦佛法压过去,那便是尸毁人亡,这时候死掉就真的死掉了。 可道法不一样,道法主在导引,手段温和,其中有一门泄字诀,搬山运气,梳脉导流,宛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随着他的施展,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只见那不断消散着尸气的李昭皇,那一双丹凤眼里面的瞳孔开始变得涣散,露出唇外的犬牙越发变短,纤细手指上偏长的指甲也开始脱落,肌肤从毫无血色的白色也开始出现了点点的暗红。 人死后化尸时的缩血入骨,到现在血液又再一次被释放出来,一切看上去顺利无比。 至于那暗红色,则是由于魂魄的力量不足,心脏不再跳动,导致郁结在体表,这就成了尸斑。 随着暗红色越发偏多,渐渐有往紫色的倾向。 眼看时机已到,必登提醒了一旁全神贯注的自在。“你且看好,我最后一缕尸气引出来时,那尸炁就再也无法压在体内,我会趁它没有消散的时候,压着她的残魂与体内,再将大觉自在法运转出来,届时你要及时遁入,否则这具尸身就毁了。” 自在也知道这是关键的一步,凝重的点了点头,一双眸子里是充满着沧桑的沉稳,双手合十道:“善!” 必登也不迟疑,右手并指,左手做吸状,灵台之中的睡罗汉像开始微微发光。 随后大吼一声,右手捏了一个法决,左手猛的一扯。 “就是现在,出!” 第359章 肮脏 随着最后一缕尸气从李昭皇张开的口中遁出,李昭皇那高耸的胸膛中间突然开始一个拳头大小的突起,然后快速的朝着喉咙划去,似乎想要跟随那最后一缕尸气消散在世间。 必登一拍灵台,随后佛光绽放,映照在她的身上,使得原本是发紫的尸身在照耀之下镀上了一层金色。 可也不过是眨眼之间,这个突起就飞快的越过了喉结,眼看就要吐出了喉咙,却在此刻被佛光微微下沉,但是它并不甘心,喉咙突破不了就往旁边的气管那里窜去,想要从鼻子那里窜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必登灵台之中的睡罗汉像瞬间消失。 他这才脸色苍白的坐在了地上,一抹额头,上面全是冷汗。 呼,道法对佛骨的压制还真重呀,这可比打一场累多了,幸亏自己佛骨已经和肉体熔为一团,不然的话,恐怕撑不到现在。 只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发现李昭皇的脑袋依旧是仰着,细长的颈脖如同天鹅一样露出,此刻上面依旧有一个鼓起在游离不定,似乎在想方设法离开体内。 必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顷刻之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她……她这是要寻死。 必登脑子里不断的在翻滚,然后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一拍桌子,大声道。 “李佛金,你好大的胆子,贫僧此次前来本就是了结当年的香火之情,如今陈皇一脉旁落,遭了歹人的算计,最后一代子弟已有四旬,尚未留下子女……” 然后就把自己弟子父母那档子腌臜事说了出来。 必登没有办法,只能把事情说得尽量不要那么荒谬。 唉,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说完了以后他还强调此间的世道。 “贫僧承认对你有所冒犯,可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为陈皇想想,也为延绵了千年的因果考虑一下,这条血脉,要是断了,不仅我的债还不起,你呢?你死了去到九泉之下,又拿什么去面见先祖? 你家父母赋你一身仙人骨,虽有算计掺杂其上,可一生却为未短你富贵,如今我不过是讨要回来,以此来成你忠孝之心,难道你就不能舍己为人吗? 更何况我也让你可以再世为人,孕育子嗣,也敢保证不短你吃喝,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吗? 你虽冠李姓,可也是陈家一脉的人呀!”必登知道自己说这番话时候的厚颜无耻,以道德观念,以封建传统,以现实情况,互相压迫,堪称是罪大恶极,毫无道德可言。 可是他不在意,因为他穿上了那身老鼠袍子以后,六鸣寺里所有的肮脏都落在了他的眼睛里,同时也知道,这些肮脏总有一天也会在他手里诞生。 这是一个轮回,在他生了禅心的时候就知道,因果从来不是光鲜亮丽的,抛开那层神秘的外表,它的内在,里面全是肮脏。 他也向往过,认为所谓的报应不过就是卧薪尝胆,手刃仇人。 可当你真正去手刃仇人的时候,你会如同当年他灭你满门一样,灭他满门吗?面对那些仇人的小孩子,你下手就算得上是干净吗?你就很道德吗?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动手的时候,你抱的到底是报仇的大义,还是报复的私心? 又或者是选择大义凛然,道德高深的如同圣人一般放那些妇孺一马?可那个时候面对未来的威胁,面对自己家人潜在的危险,面对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又或者选择通情达理的原谅仇家,放过对方,也放过自己?不去寻仇,不去报复,把那些年的仇恨嚼碎了往肚子里咽,然后放出来一个宽容的屁? 这三种情况,必登都将其视之为因果之报应。 这三种报应,没有一个是好看的,剖开里面的细致,都是肮脏。 只不过他做的手段比这还要下作,比这还要肮脏罢了。 果然随着他的诉说,那股子飘离不定的凸起缓缓的定住,然后慢慢的收缩在了她的体内。 李昭皇合上了嘴巴之后,其内的犬牙已经消失了,整体的皮肤虽然暗淡,但已经有了些许的光泽。 必登见状,连忙把人放在地上,手上隔空用巧劲敲打全身,推宫过血,活血化瘀。 好半天之后,才把那尸斑一般的血痕给推压回顺。 必登没有过多迟疑,再次开坛做法,不过多时,一道金光便由她脑中亮起,化作一片金鸿遁入了和尚的灵台之内。 【成了!】 随着睡罗汉再次在灵台内现身,自在没有多说。 必登也清楚,骨血骨血,夺人的躯体,终究是要打上自己灵魂印记才放心。 “呀?哈?”这个时候,地上的李氏也醒了过来,正扶着脑袋,看着必登,口中吐不出一个完整的文字。 必登心头一跳,连忙释放出佛光压制住了她的躁动,然后正见领域一张,破妄堪邪,照明堂身。 放眼望去,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不过随后他又皱起了眉头:“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难怪神魂不清。” 说到这里,他耳朵微动,仿佛听见了主墓室里某个王尸凿墙的声音。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口中浑浊而语的家伙,一时之间,便推算了几番,察觉到并无大碍后,带着她便离开了地下陵墓。 几天后,当他化作白发老翁警告一番陈振时,这才匆匆离去。 此间是告一段落了,可陈杰身上的灾祸虽然暂时靠苏锦妍那福运压制了一二,可还不一定够呀! 苏锦妍被自己断了因果线后,自己少会想起她,别人也少会提及她,就是推算也难以推算出来。 想到这里,他打个电话回寺里吩咐过后,这才安心的往外走去,寻找着更大的福缘去了。 时下正午,微醺的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地上,成了斑驳的影子,街头巷角之间,铺陈着一些娱乐设备,此刻淋浴在阳光下,泛出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可随着凉风一送,走在街上的人们连忙裹了裹厚实的衣服,快步疾走了几分。 必登也是其中一员,只不过他并不急于赶路,而是一边走一边透过玻璃窗看着那玄妙的一切,火锅店内的底料正翻滚,奶茶店内的加热器皿在咆哮,烧烤店的木炭在燃烧。 这个时代,已大有不同。 自从谢家大部分人手被谢玉东带去禹州玩耍后,失去了两座大山的影子压着,邯州的气氛仿佛轻快了许多。 必登的嘴角微微扬起,就在这时,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容映入了眼帘。 只见前方的一男一女,手挽着手,撑着一把遮阳伞,两人惬意的散步着。 男的面容成熟,手边挎着个包包,行走之间,姿态倒也还算端正,而女的则挺着一个大肚子,穿着宽松的孕妇装,走走停停,时不时露出幸福的笑容。 前者必登不太熟悉,可后者,虽然脸上长了一些红色痘痘,头发没来得及怎么去打理,必登却能从那眉角中分辨出,这人正是自己儿时的玩伴,将近20年未曾见过的发小——二丫。 离乡遇故人,心里总是高兴的,必登正要伸起左手前去打招呼,可是却被右手拦住了。 像他这种人,哪怕遇到了故人,还有必要前去相认吗? 况且人各有际遇,刚才匆匆一瞥,看见了她身上气运连绵,说明她现在确实是家庭和睦,幸福美满,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 如果现在和她相认,以现在自己的状态能带给她的,恐怕只有无穷的麻烦,那么其实自己没必要上前了。 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他默默低头,任由两人在他的身边经过,越来越近,也渐行渐远。 只是就在他准备回头之时,两股微冷的气息吸引住了他的注意,他身上施展着的是道炎传授给他的变化之术,虽外表也是个光头模样,可面容早已大有不同,再加上在魔界获得的传承水晶之内,蕴含着一些神通,有隐去佛家功法气息的奥妙,故让他混迹在人群之中,别人倒也难以把他找出来。 这两股阴冷的气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于街道之上路过,虽然有所隐匿,可是手段却极其粗糙,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一样。 必登鼻子挺灵的,一嗅就嗅了出来,抬头望去。 是两个壮汉,此刻正双眼贪婪的盯着远去的夫妻两人,然后假装不经意的跟了上去。 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是生在他们体内的魔虫。 第360章 魔虫 什么是魔虫? 寄居在人体的心脏之处,如同弄潮儿一样拨弄着人体内的各种暗面情绪,比如:淫欲,窥私,自大,秽语,不贞,恶毒,嫉妒等等。 它们会使得这些暗面的属性无限的放大,然后诱导着凡人踏入深渊。 这种魔虫也叫恶虫,诱导着凡人陷入黑暗的时候,也会吞噬人的理性,从而诞生最可怕的邪魔。 魔族是先天的种族,佛经中有所记载的、具有代表性的便是阿修罗族,可他们不知善恶,仅仅是凭借着喜好而办事,没有任何道德的约束,乃是先天大族之一。 凡此种魔类,善恶难辨,却能体生魔气,腐蚀人心,如果人抵挡不住诱惑,则会堕入魔道。 所谓的魔道,即有两种含义,一种是魔修的大道,一种是歧路,邪道,为患为祸的道路。 其实在很久以前,魔道就是单纯的大道,邪道就是邪恶的道路,可是在某些阴谋家的操纵之下,被泼上了各种脏水,把两者混为一谈,于是修炼魔道的人就成为了正道口诛笔伐的对象,那些所谓的正道中人,根本分不清何为魔,何为邪,在有心人的挑动之下,正魔对立由此而出。 魔道中也有一部分人,曾经也有过想要澄清,只是那些正道的家伙可不会去冷静的听你解释,一些激进分子动起手来,下手之狠辣,比邪道还邪道。 一些邪道中人也发现,自从他们两个名号混淆之后,受到的打压力度居然少了不小,有这好事自然是不会选择去阻拦,有人陪着自己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去澄清呢? 如此一来,正魔梁子一大之后,久而久之,就没人在意原本的含义了,魔道就是邪道,邪道就是魔道,见面即打杀,碰面就决生死。 一直到现在,一些魔修也被冠以邪修的称号,难以在这片大陆之上生存。 其实说到底,在这个世界上决定人正邪的只能是人自己,一旦成为了被别人所定义的对象,贴上了刻意的标签,那这个世界上正邪的界限已经完全模糊了。 正如当时必登突破天花乱坠的时候,那一晚上和师傅说的那一番话。 只是想到现在的处境,必登微微叹了一口气,如今佛家,或者说佛门,恐怕也要步入魔道的后尘了,可也就在这个时候,魔道却在微末崛起了,可真是消长之间,天数难料。 嗅着那两个魔虫散发出来的恶臭,必登略微皱眉。 居然养这么大了吗? 魔虫以人欲为食,一旦人放纵自己的欲望,就很容易被趁虚而入,这就像是吸毒一样,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越发简单了。 人一旦被突破了底线,他的下限就会低好多。 必登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于是他悄悄跟了上去。 那两人只是普通人,他们双眼之中血丝弥漫,贪欲大增。 必登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如果此时向前,势必会踏入这因果之中,如果他不向前,则相当于亲眼看见恶徒施暴而不阻止。 这对他来说很是抉择。 第一种情况,以他现在身上的因果,掺和到里面,恐怕二丫会发生一些不可预知的事情。 第二种情况,就是自己袖手旁观,把一切视为二丫身上的劫难,或是前因或是后果,或是现世或是前世,总归是报应的一种。 必登低头苦笑,如果他是陈泽,此刻大多会选择第二种,明哲保身。 可他不是,在他心里面,他还是那个会为玩伴的离去而哀伤好久的于皮,只不过此刻的于皮,懂一些东西又没完全懂。 眼看两人即将消失在自己的眼中,必登脚下情不自禁的跟了上去。 也许就在他心里还在抉择的时候,身体却做出了最诚实的选择。 是的,那毕竟是自己的儿时好友,虽时隔多年,可情意尚在,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必登心里还在抉择的时候,那两位壮汉可没有丝毫的犹豫,看准了一个二丫停下来休息的时机,两人掐着那个街道是监控的死角,发出百米赛跑的速度直奔过去。 目标——男人手中的挂包。 男人叫蒙琴,是于娇的丈夫,刚带着妻子从银行中取钱出来,按道理说现在用线上支付的不少,几乎可以涵盖了整个的日常生活,能用到现钱的几乎很少。 可这毕竟是特殊情况,他母亲得知自己的儿媳有了身孕之后,一直坚持着去市场买鸡熬汤的习惯,老人家不会用线上支付,老是怀疑在线上的钱是假的,说什么都不肯用线上支付,加上现在的物价也飞涨,老人家很快就花完了自己的积蓄。 蒙琴也是个孝顺的,知道她生活拮据,自己工作繁杂,一时半会难以兼顾,所以通常都瞒着她去银行里取钱,作为增补家用。 今天扶着自己媳妇出来,一个是让孕妇多走走,防止坐久了死胎,另外一个也是顺带在自己老婆的监督下,决定取多少钱给自己的母亲。 千年以来,婆媳的关系都是很微妙的。 他能在其中周旋已经很是不易。 于娇受过教育,虽然和老人家能够沟通,但是一些思想工作还是难以接受,比如重男轻女,比如说结婚了女人就要在家相夫教子。 婆家和本家生活在一起,本来就是鸡毛蒜皮小事一大堆,捋都捋不清,更何况说。 反正日子就这么将就着过呗。 可是哪曾想到这平静的日子里,突然闯入了两个歹徒。 “拿来吧你!” 正有说有笑的时候,那挂包之处,一阵大力传来,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抢劫? 抬眼看去,是两个壮汉的背影,此刻已经坐上了一辆摩托车,很明显,他们还有同伙。 “来人啊,抢劫了,抢劫了!”蒙琴一招不慎之下,差点连累旁边的孕妇摔倒,等他小心翼翼的调整好时,才发现包不见了,连忙高呼了几声之后。 只是此刻的街上本来就没几个人,他们的目光倒是吸引了过来,只不过刚才动作太快,都没有了解什么情况。 加上此刻蒙琴又安慰起了于娇,那几个人相看一眼之后就匆匆离开了,只有一人过来帮助蒙琴,把他扶起来。 “谢谢啊!兄弟。” 来帮助他的中年人摇了摇头,说道:“你别急着谢我,还是看一下你老婆吧,我看她脸色发白的,要不要上医院啊?” 听到这话,蒙琴这才紧张的看着于娇。 “老婆,你没事吧?老婆?你不要紧张,不要害怕,我没事,就是包被抢了而已,现在侦查技术这么先进,肯定会没事的,你先别激动,不要激动。” 蒙琴也有点后怕,他清楚,钱虽然重要,但也是为了供养旁边的小祖宗,她如今正怀着身孕,医生也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受到惊吓,不要有大幅度的动作,日常正常运动变好,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可真有点害怕这娘俩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于娇受到惊吓,猛的惊叫了一声。 在倒下去的时候,下意识就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幸亏蒙琴照顾得妥当,倒也算是安好,此刻正惊魂未定的喘着气,脸色苍白的说道。 “我……我没事,呼……老公,你手臂不要紧?” 蒙琴挽起了袖子,皮肤上面的颜色是被包带大力扯动过后的通红,一见空气,凉痛之意便传了过来,说不痛是假的,不过面对自己还怀着大肚子的媳妇,总不能给她增加太多的负担,于是他回了一句:“我没事!” “那个,这位大哥,谢谢你呀!”于娇听到自己丈夫中气十足的声音,也不疑有他,连忙转头向路人道谢。 只是还没来得及庆幸,那摩托车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可真的是光明正大,来势汹汹。 是那再一次折返的三个汉子,他们坐在同一个摩托上,一个包直接砸了回来,其中一人更加是口出狂言。“他妈的就这点钱,还有一部烂手机,没钱你出什么门?屮你大爷的!” 大力甩出的包,砸向的是孕妇的大肚子,路人见状,连忙挺身而出,挡住了这歹毒的一击,可是折返的那三个人很明显没有这么轻易放弃的想法,他们直直的驱使着摩托车绕了一大圈又冲了过来,看这模样,谋财不成,却是要害命了。 路人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原本以为破财消灾,就已经是今天的幸运了,没想到这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还真的有人要谋财害命。 余光又瞥了一眼身后呆滞的两人,很明显,这两夫妻少有遇到这种情况,如今已是吓得魂不守舍,脸色苍白。 这路人,正是必登所化,他此刻不等那摩托车靠近,就已是大步踏出,单手如同铁钳一样,一把抓住了高速移动中摩托车的远光灯处,在巧妙的力度掌控之下,远光灯罩并没有碎掉,整辆摩托车却被迫停了下来。 车上的几人顿时凌空飞起,在惯性的作用下,朝前甩了出去,必登眼看他们的方向是身后,心里一动,另一只手便抓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脚踝,用力的一挥,仨人就撞在了一起,狠狠的砸向了地面。 躺在地上的那个壮汉下巴都磕碎了,就连胸腔之处也响起了一些断骨的声音,遭到重击之下,此刻已陷入昏迷。 另外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有最下面那位垫着,倒也算还有行动能力,揉着痛楚之处就怪叫一声,正想要爬起来逃跑,却被必登一脚踩在了地上,顿时哀嚎连连。 第361章 引产 必登还想要出手整戒一番,可不远处蒙琴的呼声却让他回过了神来。 “老婆,你怎么啦?老婆?” “老婆,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医院。” 抬眼看去,就发现那个男人正扶着一脸惊恐的二丫,手忙脚乱的打着电话。 此刻的孕妇两股颤颤,险些站立不稳,她一手扶着自己的大肚子,一手紧紧握着自己丈夫的手臂,正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接近30岁的她,这还是头一胎,没有什么经验,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给丈夫添麻烦。 必登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那么多,连忙冲了过去,二丫这大肚子,怕有了六七个月了,孕妇在这个时候受到惊吓,只怕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医生,我老婆羊水破了……” “地点?哦哦,在……” 就在蒙琴沟通医院的时候,必登连忙默念静心诀,试图减轻二丫的负担。 孕妇此刻也发现了,好像随着那个中年男人靠了过来,自己心里安稳了不少。 她意有所觉的抬起头,讶然的看了一眼必登。 必登紧张兮兮的看着他,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问起,只好劝慰几句,别紧张之类的。 可随后,腹下的疼痛又让二丫回过了神,咬着牙却是无济于事,口中开始痛呼出声。 蒙琴想请必登到街角去接应一下,说是救护车快到了,这个转角处不方便进来,让必登先去看看,他自己则是脱下了衣服铺在地上,让于娇平躺在上面。 必登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还在痛呼的劫匪两人,跑去街角的时候还踩了他们一下,让他们失去威胁能力。 他不知道孕妇羊水破了之后,应该有哪些措施,但是他相信二丫的眼光,蒙琴作为她的丈夫,应该有足够了解的手段才对,自己只要保证别添乱就行了。 想到肚子里面那个娃娃,必登心头居然有些异样,如果他出生了,那自己就是叔叔了,就有了一个小侄子或者小侄女。 想到这里,他的思绪飘了很远很远。 救护车来到的时候,于娇已经坚持不了了,要到医院去的话,恐怕来不及了,于是遮掩布就围了起来,准备引产,同时警车也到了,将地上的几人带了回去。 必登不敢过多露头,匆匆忙忙的走到隐蔽的地方,换了一副装扮之后,这才再次出来,可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虽然说原地接生的时候,不少人喜欢围观,爱看热闹嘛,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但是他们体内为何会蕴含这魔虫,而且那些魔虫为何这么兴奋?就像是嗅着美味佳肴一般,隔着老远都在嘶鸣。 一般人听不见,可是必登却被它们这嘶吼闹得心惊肉跳。 ……不止魔虫,一些流浪猫流浪狗也开始靠近了过来,这些猫狗身上携带的气息虽然隐藏的很好,可是必登却是有一种直觉,它们……是魔修,或者说是魔物,被魔气侵染的动物。 小和尚感觉有点毛骨悚然了,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直到他看向了那个疼痛难忍的孕妇,心里面的不祥预感才越发强烈。 他连忙灵识翻滚,凝神看去,只看到二丫满头大汗,脸上尽是痛苦,手上青筋爆出,肚子……肚子里面居然是三条魔虫!他们在彼此吞噬,彼此纠缠。 怎么……怎么会这样? 必登身体一晃,有些脸色苍白,抬眼看去刚才被带走的三人原本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经被人重新挤满。 三个壮汉劫匪已经被带走了,他自然就没办法了解更多,可是,那三条魔虫他绝对不会认错的,肯定是刚才那三个人体内的恶念所孕育而出。 只是为什么现在会跑到二丫身体里? 必登看着外面围起来的一群人,仿佛看见了一张张血盆大口,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什么看热闹,这是在等着觐见或是……狂欢。 三条魔虫依旧在二丫的肚子里恶斗着,它们必须在孩子出生前决出胜负,为此不仅在干扰着母体的注意力,使她无法集中精神分娩,还在撕咬着孩子出生的意愿,防止过早脱离子宫。 它们得入母体,便是此身机缘,若得夺舍胎儿,便可化而为人。 而一旦成功了,那么这个胎儿一出生,便是先天的魔童,也是魔修的最好先天根基之一。 只是这么一来,二丫就危险,魔童魔童,作为魔的一种,自然也是靠吞噬和掠夺为生,一旦出生,母体便因被掠夺所有生气而死,除此之外,魔童虽然说是魔修最好的先天根基之一,可也是其他魔修口中的大补品,这就像是一个新生的大宝丹。 必登想靠过去,却被围观的那些群众拦了下来,也许他们也不清楚这个陌生男人是不是同道中人,可是他们却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这场盛事。 就在此刻,破风声传来,必登有些手脚发凉,是真正的魔修,而且明目张胆,不加掩饰。 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 这……是巧合吗? 随着人群围得越来越多,增加践踏的风险也越来越高,终于城管也过来疏散了,只不过那些低级的魔修被轰走了,余下的……可就全是大魔头了。 必登抬眼看了一下四周。 东街头处的瓜皮帽男人。 西街尾处的金发碧眼女郎。 南咖啡厅内的红发女孩。 北部店口的黑发青年。 在四个人身上散发的魔道气息最明显最强烈,虽然这并不能代表他们是最强的,毕竟魔修向来喜欢隐匿自己的气息,可是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暴露出来,自身没点本事,恐怕也说不过去。 只不过……最吸引必登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黑发青年旁边的那一个瘦小男人,他——是阿牙! 必登用力的摆了摆脑袋,认真的看去,这才发现,啊牙身上的气息虽然微弱,可是落在必登的眼中,却能清晰可见的明了,他于牙,也入了魔。 他没想到,当年和自己最要好的同伴再次相逢,居然是这种情况。 一个在分娩着,生死难料。 一个虎视眈眈,静候时机。 一个束手旁观,无能为力。 必登还在感伤着,护士那惊喜的声音却喊了出来。 “头出来了,快,吸气,用力。” “老婆,听到了吗?我们的孩子,要出生了,加油啊!” 蒙琴的鼓励声音也在其中,听得出来,他很高兴,虽说是早产,但是检查过后的结果是母子平安,可顺利分娩,所以他心里面更多的是激动,当父亲的激动。 只是必登却闭上了眼睛,看来……结果已经出来了。 孩子的出生,就意味着那三条虫的决斗已经出现了胜负,不管怎么样,二丫,终究是…… 可这才是刚开始,随着护士的这一上声叫喊,天空之中乌云汇聚,周围很快就暗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躁动的人群,推搡和咒骂,恶语和动手,不过片刻,就出了乱象。 必登连连后退,以他现在的实力,在这群小鱼小虾中固然可以活下来,可小鱼小虾有什么用? 最终决定这场胜负的……是那四人啊! 必登默默的往于牙那边靠去,或许……他可以帮到自己? “啊狗,快看,他们打起来了。” “嗯,这次不仅到边关搭上了线,回来还能见识到这一奇观,倒也算得上是辛运。” 黑发青年点了点头,体内的魔焰在躁动不安,他脸上早已褪去了旧日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阴柔和邪魅。 “魔虫攻胎入先天,这种事情我还是第一次见,不知道这刚出生的婴儿,到底是不是传说的绝好品相。但是看他们那躁动的样子,就算不是一个绝好苗子,也是一顿美味佳肴了。” 虽然这些年见过不少了活吞魔物的情况,于牙听到最后那美味佳肴4个字的时候,头皮也是一阵发麻。 那可是刚出生的婴儿…… 似乎察觉到旁边伙伴的异样,黑发青年偏过头,阴柔的脸上闪过一丝歉意。 “啊牙,就算我们不插手,那些暗地里的肮脏,嗅着这个气味也会随之而来的,我最多保证,不让他落入别人的手里罢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围汇聚过来的人群已经纠缠在一起了,里面大多都是入了魔的修行者,普通人在里面根本撑不过几秒钟便会被同化。 他们有的在相互厮杀,用拳头,用身体,用牙齿。 第362章 攻胎 有的则是朝着接生的地方涌去,如同嗅到了奶酪的蚂蚁。 “这里有孕妇,你们别挤过来呀,走开!” “快来人啊,这些人疯了……” “你们干什么?别过来,别过来,我老婆在生孩子呀!你们要干什么?” 蒙琴被身后搭在肩膀上的手,吓了个半死,可还没等他挣扎,就被无数个手扯住,拼命的朝外面拖去,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嘴巴还没发出几句喊声就被紧紧的捂住了,然后……是护士,是医生,是二丫! 必登眼里满是痛苦,整个身躯好像被卸去了所有力道。 就在此时,天空一个霹雳,雨水便开始落下。 围在周围的四大魔修也齐齐动手,周边还扑来了六七个魔道好手,如果不是今天这事发突然,必登差点以为这是为他布下的局。 可是现实是很残酷的,所有的人都无视他的存在,都只盯着那一个散发着诱人气味的新生婴儿,他们……它们在争抢肉食。 现场痛哭声,哀嚎声,求救声,踏碎骨头的声音,牙齿咀嚼的声音,组成了一篇人间惨剧。 必登心里面突然冒出了报应两字,他在想……如果当时自己把那三个人拖离现场,或者早早在远处便解决他们,是不是这一幕就不会发生? 自己原本怀着好心,可为什么结果却没有改变多少? 该死的,该死的! 他心头火起,却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瘦小的青年。 啊牙,他在怜悯,他在恐惧,他在不安,他在等待。 必登飞身而去,在他那惊骇的眼中,一把拉住他的右手,带着他大步往外面闯去。 于牙自忖力气不小,可在此人面前,却如同蝼蚁一般,只那一条手臂,就把自己拉到了失重的地方,他连忙惊恐的发问,声音都有一些变形:“你是谁?你要干什么?说话啊!” 必登感受到了手臂传来的抗拒,也听到了男孩的发问,他却充耳不闻。 在这如同蚂蚁抢食的戏码里,他是个逆行者。 直到越过这番乱象,寻到了一处避雨之所,他才把人放开,然后露出一脸笑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打着招呼:“牙,是我呀,我皮皮。” 阿牙惊愕的顿了一下,随后眼神闪过一丝慌乱:“皮?皮皮?你……你怎么在这?” 此刻的他已经是心乱如麻,根本无法辨别这个人是否就是记忆里的那个兄弟,只不过能提起这个禁忌的,除了阿狗之外,也许就真的只剩下他了。 必登看到他这副异样的神情,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好像……自己将要失去了什么一样。 可是他也只能佯装着镇定,可就算再怎么压抑着心里的慌张,脸上也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我是看到有人抢劫,我才过来的,你呢?” “我?我今天……今天……跟朋友出来……出来……走走……”于牙的眼神闪烁,反应还有些迟钝。 必登看他不肯说实话,就在这火锅店的走廊外,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如当年那样问道:“你是不是堕入了魔道?” 于牙一愣,魔道?皮皮也知道吗?他……不对,他是谁? “你在说什么?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皮皮?皮皮早就死了,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你到底是谁?” 瘦小的青年终于稳定了下来,眼中的冷冽压住了那些慌乱,仿佛强装着的镇定可以压制住那些年的后悔。 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把弯刀,眨眼之间便架到了必登的脖子上,脸上的狠厉之色不像作假。 必登内心的不祥预感终究应验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死了?难道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 必登表情失控,双手猛的出手揪住了于牙的衣领,把他拉进自己的身前,任由那弯刀磕在自己脖子上变成了一堆碎片。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我父亲?我啊娘呢?告诉我呀!” 于牙被这强悍的力度再次打破了镇定,他刚才险些忘记了,眼前这个男人,把自己从战场上带出来,靠的可不是于皮这个名字,而是强悍无比的力度。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当年的事情他只知道个大概,细节是绝对不清楚的,可就算是个大概,也给他父亲打了一个卖友求荣的标签,也给他留下了20年的愧疚。 只是当苦主真正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反倒没有那么愧疚了,随之而来的是惊恐。 “我……我上学之后,我爸就整日酗酒,我只是偶尔在陪我爸喝酒的时候,听他在喝醉之后,说对不起你们这一家,然后没过多久,我就和我啊娘被卖到了湘州,后来……后来我被人救了出来,又跑回过鸡笼镇,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你家还被别人给占了,我问过他们,他们说住进来的时候,房子就是空的,皮皮,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说到这里,于牙双手狠狠挠着脑袋,他每次回忆这些事情都感觉头疼,那些美好的记忆就像暴晒的太阳,每翻寻一次,就要遭受一次灼烧,那股子灼烧点燃了他的良知,烧透了他的灵魂。 必登听到这里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右手松开把他扔在了地上。 “我……对不起……”于牙已经找不到其他的话语表达自己的心情了,只好眼角沁出泪水,为自己的父亲忏悔。 火锅店里面的客人透着玻璃窗,看着这怪异的一幕,有一些迟疑要不要出来帮忙,毕竟他们不像是斗殴的仇家,反倒像是一对情裂的兄弟。 必登痛苦的闭上眼睛,里面已经是热泪盈眶,自己父亲死的时候,闹得满城风雨,那个时候不见他们出来道歉,反倒是20多年后跟自己说对不起,关键是这个说对不起的还是自己兄弟。 “你是我曾经最好的兄弟,这件事你不知情,我不怪你。当年我也有错,陷入了执念之后,脑子里只剩下我父亲母亲,从来没有过想起你们……” 必登说的这番话,于牙听不懂,他只是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痛哭涕零。 “二月二那一天,我被人欺负得很惨,我阿娘找了我一晚上,第二天说要给我找回场子,也就是那一天晚上过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着码头的那棵树下,家里人都不见了,镇子上的人也不见了……后来我出了大山,被拍花子的抓去,一段时间后,被和尚救了出来,然后现在……成了一个和尚。”必登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他的故事并不精彩,所以不必过多赘述。 “那些都是以前,我不想管那么多,可是,可是你知道那个生孩子的是谁吗?是二丫,你还记得是谁吗?”说到这里,必登的眼睛从回忆的感伤之中脱离出来,投入到另一种痛苦里面。 “她结婚了,有一个很疼她的丈夫,今天也许是出来散散步,空缺遭受到了抢劫,我去帮她,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在现场,你知道吗?阿牙,我就是想问这一句,你是不是真的入了魔道?” 在于皮说他成为了一个和尚的时候,啊牙就已经呆住了,他何尝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后面的消息更加劲爆,如果那人是二丫,那个魔童岂不是自己的侄子? 于牙脑子里满是乱麻。 “我不知道,我只清楚魔虫攻胎入先天,一旦出生,那母亲必死无疑,胎儿就成了先天魔童,乃是绝世品相,对所有魔修来说都是大补品,我……我也是魔修。” 于牙说到最后几乎窒息。 “魔虫攻胎?”必登对于今天的事情也是有些不确定,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蹊跷了。 于牙吞了一口唾液,点了点头说道: “对,滋生魔虫的都是一些低等恶念,它们以人类的欲望为食,鼓荡着人体的犯恶,可通常它们不会出体,就像是寄生虫一样,离开了宿主就不能活,除非是在本体感受到了什么威胁,否则根本不会脱离本体另行宿主。 可是人体的欲望本来就难以消除,就算你是和尚也不会完全能够消灭别人的欲望,我实在想不懂,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它们的生存,导致他们脱离了本体,恰好又钻入了二丫的肚子里,这……哪怕是魔道实验,也没有成功过的例子,就这么突然的出现了,所以对我们所有魔修来说,这就是机遇啊!” 其他的,必登已经听不下去了,能够威胁到恶念的,和所有的魔道是完全对立的。 这一点,别人的身上可能没有,可他……则是必然。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下手轻了,他就应该一开始把那三个人全部灭杀掉,全部挫骨扬灰,让他们魂飞魄散。 可…… 二丫…… 于牙发现,这位好兄弟看了一眼抬起的双手之后,转身就准备离开,他好像要去做什么伟大的壮举一般,可给于牙的却是无尽的恐慌,于是连忙问道。“皮皮,你要去哪里?” “灭魔!”于皮喉咙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尽是冷漠。 他或许,明白了为什么佛门中怒目金刚的手段如此之狠辣,降妖除魔之时如此的极端。 因为对于邪魔外道——没有任何妥协的理由。 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于牙知道,什么叫做渐行渐远了。 可是一想到阿狗那恐怖的战斗力,他不得不强撑着身体追上去。 即使渐行渐远,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自寻死亡。 你们可都是我兄弟。 拜托不要再离开我了。 …… 第363章 行魔 四车道宽的街道上,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却是乱象丛生。 一只毛发蓬勃,四脚皆露出尖锐利爪的狸花猫,口中正叼着一个小小的肉块,极力地逃窜着,此刻的它,全身已然染上了血色,明显是从方才的拼杀中火中取栗,挣扎而出,可即便是如此,也没有逃过被大狗扑杀的命运。 那是一只双眼猩红,耳朵竖起的流浪狗,它的尾巴已经短缺,两只后腿一瘸一瘸的,很明显,就算在这次的战争里面,他夺下了这一块肥肉,却保不住这一顿佳肴。 果不其然,紧跟在他身后的一群恶犬,延续了某只种族恶劣的食性,掏肛咬肠,倒也是熟练无比。 动物尚且如此,那些被魔气所浸染的魔修呢? 失去理智的他们,疯狂起来,比起动物的凶狠,其程度怕是只高不低。 事实也正是如此,被鲜血一刺激,他们就像是扔进了走地鸡的鳄鱼群,一个个看见活动的物品,便会凶狠的咬住,然后绞起来,拼死也要扯下一块肉来。 可在这里面,也仅仅是最低级的魔修,往周围看去,却是有那么几个保留着头脑清醒,却手脚狠辣的,他们一个个脸色苍白,指甲灰长,浑身上发着一股奇特的味道,是魔僵,七煞魔僵,他们以修士为食,与魔气共舞,与尸气并存,在这场杀戮游戏里面算是中级的猎杀者。 而真正的四大魔修却是各自两两对上,时而出现在外围,时而出现在场内,所到之处,血肉横飞,鲜血横流,魔气横溢。 一个是头戴瓜皮帽的玄兀,作为七煞魔僵之首,受到的祭炼自然要比其他魔僵凝实得多,此刻身体表面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双手挥动起来力比千钧,邪之又邪的气息覆盖其上,他……很明显也踏入了传说中的宗师之境——金丹。 他的对手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女郎,那女郎仅穿着紧身的皮衣,凹凸有致的身材展露无遗,虽然身材火辣,可是也不缺爆发力度,在这极致的诱惑下是极致的危险。 她手上时不时露出的乌光利爪,似猫似虎,每每划过空中,都能撕裂触碰到的一切,且她的身体柔软,似水如棉,每每遇玄兀大力施压,出手困杀的时候,总能险之又险的避开,其腰椎弯折之处,有时甚至还突破了人体的极限,与其说她是一个魔修妖女,不如说她是一只矫猫。 玄兀虽然力大无穷,铜皮铁骨,但是速度不及之下,反倒是偶尔被抓上那么两下,这猫女的爪子似乎有古怪,常常能破开他的尸修之身,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带有撕裂痛处的伤口。 这就意味着,这双爪子,虽然表面上伤的是肉体,可实际上是寄居在肉体上面的灵魂。 毕竟能让一个僵尸产生疼痛的,那可不是肉体伤害那么简单。 黑发青年阿狗反倒是在这里面最轻松的,他怀中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面是刚出生的婴孩,正是刚才的新生儿。 此刻的他正单手招架着那些疯狂吞噬过来的野狗,以及那个不要命一般拼杀过来的红发女孩。 红色女孩有着一张传统的东方面容,身穿短衣长裤,一招一式之间,猩红色的魔气便会在空中留下淡淡的痕迹,在这一群形态各异的魔修里面,她是唯一一个正常人的外表,没有奇怪的指甲,没有暴涨的肌肉,就连瞳孔也是漆黑如墨,而非猩红似血。狠厉恶毒的魔气,居然给她修炼出了一种中正平和的感觉。 这种情况是说不上的怪异,阿狗那布满着血丝的眸子轻动,原本隐匿在背后肌肉里的翅膀飒的一声喷出,弯弯绕绕间纵横几十米,几乎覆盖整个街道的横截面,无数的魔修被这弹射出来的魔羽撞爆,化作一团又一团的碎骨污血融入其中,形成一个又一个玄奥的符号。 这哪里是什么翅膀? 这分明是两个吃人的巨兽,不,是吃魔。 这一印象甚至惊动了那个金发碧眼的女郎,刚才要不是她躲得快,恐怕这翅膀下一刻就会将她拦腰折断,不甘心的她爪子轻挥,却没在翅膀上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是……猫的爪子撕裂不了猛禽的羽毛? 红发女孩看见这大翅膀的时候,眼睛却陡然亮起,只见她高高举起洁白的双手,白皙的皓腕之上挂着一双红绳,红绳子上绑着豆花米大小的银玲,呈现着木鱼状,其内中空,含有一米粒大小的撞珠,微微一抖动,一股子空灵的律动声却要响起,惹得在场诸魔心烦意燥,头痛欲裂,婴儿的哭声也在此刻蹄鸣。 而黑发青年更加不堪,他的一双翅膀似乎失去了控制,拼命的朝着本体卷来,仿佛像是抱头鼠窜,可却又浑身乏力,只能原地倒下,任凭双翅护主。 “天魔宗的行魔令?果然够正统啊!”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随后曼陀罗花开,地涌金莲,空中似有仙乐传来,虽是恢弘正大,正气凛然,可对于群魔来说却蕴含着地狱般的阴冷。 行魔令,是以七言为格律,辅佐以诗词唱和而出的小令,韵调古典,却能令魑魅魍魉臣服,魃魈魁鬾跪拜,也是魔道之中一等一的\\u0027道歌\\u0027,地位如同佛经中的《三藏》,道教里的《道德经》。 魔教向来行事诡异,却又类同佛门,故此令便是以音韵,或碰撞、或击打、或吟唱而出。 可摄服万魔,敬受正统。 魔教行事向来不服管束,横行霸道,天魔宗作为一代魁首,能在当年万魔耸立的格局里面脱颖而出,凭的就是比其他魔修更加横行霸道,更加肆意狂妄。 必登口出佛音与那红绳里面银玲发出的声音相撞,顿时之间解了众魔之围,同时也变成了众矢之的。 “和尚?是佛修!吸——好香。” “是和尚,好鲜美的血肉——” “果然只有在如此厌恶的味道之下,才能有着这么可口的香气——” 比起那个遥不可及的魔童,佛家众人的血肉对这些魔修来说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 “这么多年了,每次回忆起我第一次吃和尚肉的时候,现在都还在回味着,真想再尝一下呀!” “一个天魔女,一个佛家子,只要可以吞噬任何一位,都可以获得无上的传承……” “不过这和尚这么小,会不会不够吃啊?” “喵——” 一双双猩红的眸子在这个时候放下了彼此之间的仇怨,同时贪婪而又忌惮的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和尚。 一时之间,漆黑如墨与辉煌金光,在这街道之中,成了对抗之势。 一方面是魔气乱窜,暗魂跳动,遮蔽街道,一方面是佛光缭绕,天花坠落,地生金莲。 那红发女孩被佛音一打断,就知道这和尚怕是误会了自己,可她却没有多加解释什么,反倒是纵身后退,冷眼观望。 世界上总有自以为是的大善人出来想要拯救世界,那便如他的愿好了。 想到这里,她把挂着红绳双手微微藏到身后。 玄兀等七煞魔僵则是护卫在阿狗的身边,防止其他人铤而走险,也避免到手的魔童再出意外,而那金发碧瞳的猫女却已经不知道去向,仿佛完全消失一般。 必登神情淡漠,和尚下山的危险性不言而喻,特别是在这个时候,还暴露出自己的身份,这无疑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可无论怎么样,他终究是《阿含经》的继承者,天生便是除魔卫士,此世乃与魔道不共戴天,也许以后他会沦为平庸,也许以后他也会堕入魔道,也许以后……没有以后,可他现在是必登,还做不到像师傅他们那样冷血无情,六鸣寺的水,还洗不掉他身上的纯。 “如是我闻……” 这一句的低言,仿佛古老的呓语,从无尽的旧时代中传来,开启了佛魔两道的再次决杀。 同时也随着这一句话,街道之上的佛光开始膨胀,无数的魔修魔类魔物,在这时被强行褪去魔气,可依旧有更加强大的接踵而来,这是双方的宿命。 必登灵台之内黑塔转动,每个窗口之间开始吐发最为纯正的降魔之光,《阿含经》终究是降魔之器,也是为此而来。 被褪去魔气的魔修在这个时候开始哀嚎,作为修炼的日常,魔气已经等同于血液的存在,此刻正有人把他们的血液从体内抽出来,然后再重新注入水——不,不是水,是硫酸,是砒霜,是毒药! 阿含经的佛光像是无孔不入的水银一般,倾泻入地,水漫金山。 首当其冲的玄兀等魔僵借魁斗七星的站位,彼此相护,这才拼过了佛光的第一次爆发,佛道和魔道的对抗就跟自然和动物的对抗一样,总有一方面率先发出信号,另一方面接收信号并且作出反馈,或是演绎进化之道,或是末位淘汰之旅。 等这群魔僵挨过第一次的佛光爆发,街道之上,所存留下来的魔物魔修,已经是一目了然。 这就像是一个筛子,筛出那些不合格的半成品、残次品、废品。 然后……共决生死。 必登突然觉得颈脖发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金刚杵便凭空弹出,电光火石之间,发出金石交鸣之声,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是猫女,此刻发动攻击的她在佛光之下无所遁形,犹如一个身形矫健的狸猫,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后腰部尾巴一甩,凭空化作一阵黑烟消失在空中。 “西方的异能者,被魔气侵染后,居然都能进入华夏,看来对佛门不满的人大有人在啊。”必登冷笑,如果说有什么是魔道最觊觎的,那便只有他们佛家了。 凡是经文,都分明暗,明是佛,暗是魔,如同藏僧的顺逆两端,顺则天地承明,逆则倒退黑暗。 这便是一经两面。 第364章 拿魔 “这位大师,敢问是何方寺庙的高僧,鄙人是湘州杨家的部下,已摄入国运系统之中,秉承国法家威,今日之事乃是恰逢其会,误入其中,非我等所能预料。 想来我杨家与佛门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执因果,也无骄交恶之心,不知可否放我们归去? 如若大师仁慈,待大师赐下门号,我杨家来日必当登门赔礼,以谢今日活命之恩。”玄兀虽然不怕和尚,可这里是邯州,在其他地方还好,在这个地方……他的态度略显谦卑。 什么叫佛门之威?这便是佛门之威,一个踏入宗师之境的强者,对于一个未曾证道的佛家子弟头颅还要低上三分,这便是佛门之威。 “我就说怎么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尸臭味,原来还真是赶尸一脉的老梆子,可练尸不好好练尸,什么时候也敢自称为人?借着国运庇佑,跑来掺和魔道一脚,在邯州……” 必登开口没几句,暗地里早已是推算几分,把玄务的跟脚摸了个七七八八,可话还没说完,却是神色一变,一口就道破了玄兀等人的此行。“你们从边境而回,莫非边境有变?” 邯州最近失去了程谢两家的管制,乱象四起,可余弥新招收的特遣队却是摩拳霍霍,就等人来冒头,师傅曾经传过信息给自己,说明了白惊冷和道衍师伯的对峙,眼下杨家过来一脚,只怕是醉翁之意。 能让杨家出动魔道之人而又不登门拜谒的,除了事关边境等隐秘之事,必登也想不出来其他,可必登算到了他们此前去过边境,那么…… 玄兀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怨毒。 只那么一抬脚踏地,整个人如同火箭一般飞射而出,跟在他身后的是三具魔僵。 看样子便是此事的严重已然到了不可言表的程度。 必登察觉到他体表的那一层尸气里蕴含的玄意,便清楚此人一来就是死手,这么说来,自己是摸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看着转眼之间就临面的白色面孔,必登一掌化作金色,迅速击出,他身体相较矮小,如今倒像是稚童在与成人角力。 “煞星魔掌!” “大力金刚掌!” 一大一小以掌对敌,很明显对自己的力量具有无比的自信。 拳谚云,宁挨十拳,不挨一掌。 谈及的便是掌之力量的浑厚,如熊如罴,似狮似虎,出手便要伤人。 一大一小的两个巴掌,相互交锋的时候,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往细微之处看去,便会发现,其实两者的相撞,并不是肉与肉的交锋,而是佛光与魔气的相互倾轧。 佛光强猛中带着寂灭,魔气柔韧带着霸道。 而且由于那股子玄奥的道意的加持,魔气在这个时候却能胜上一分,可就这胜上一分,却令玄兀大惊失色,借着后援魔僵的掩护之下,匆忙退开,并且大叫一声:“这和尚有古怪,大伙小心!” 他可是金丹境的尸修,一生修为几乎全在肉体之上,力道强弱暂且不论,可魔气的精纯,却非一般佛修可比,更何况还有魔道加持,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只强上一分? 只可惜他这句提醒有一些晚了,必登察觉到玄兀身后有劲风袭来的时候,挥手便招来了金刚杵,对敌之间便敲碎了袭来魔僵的两条手臂。 这个时候,玄兀瞳孔猛的一缩,他好像想起这是什么了。 “金刚杵?是佛子!你是佛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四大寺庙的佛子根本没有一个是……”还没等他说完,必登却做出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只见他并指向天,一幢黑塔虚影凭空而出,如同巨大的石磨一样镇压而下,凭空将那三个魔僵收入其内,然后三重塔屋相互转动,开始爆发着令他恶心的金光,这金光里,有着他熟悉的气味。 “黑塔?是阿含经?你居然把它们几个炼化了!该死的和尚,天魔女,你看到了吗?还在那里袖手旁观,你难道指望着他会放过我们?”玄兀怒吼一声,脑后的辫子如同蝎子的尾巴一般,高高翘起,身体开始长出了黑色的毛发,如同钢针铁线,其上煞气纵横,血光遍布。 表面上一副要拼命的样子,暗地里却在传音给护在阿狗身边的玄宓。【快走,把他带走,去特遣队,去湘州,走!】 红发的天魔女听到他的喊叫,瞳孔一动,却是无动于衷。 他们这群杨家的死忠,有必须把消息压下在这里的必要,可自己并没有死战的理由。 自己原本过来想夺下魔童也只是一时兴起,并不是非得不可,如今事不可为,魔童又被那个混血魔王所庇佑,她自然就没了这争锋的心思。 更何况…… 她看着金刚杵,黑塔等标配的东西,如何不明白,必登是谁呢? 那是曾经邯州的圣僧,禹州妖胎事件的幸存者,盛极一时的两声半,讲经一脉的新任传人,出口天花乱坠的高僧,六鸣寺的佛子,佛门的承果人—— 如今看来,在这些头衔之上,还要加上那么一个龙树的隔代传人——《阿含经》的除魔人了。 黑塔轰隆作响,其内如同烘炉,可炼化万魔为源,和尚的血肉是魔修的最佳补品,可魔修的骨血对于他们来说不也是这样吗? 特别是《阿含经》的持有者,黑塔的功效,里面的转化率,更加是其他佛法难以匹敌的。 顷刻之间就把那三具魔僵炼化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溢出的点点佛光。 这佛塔,放大过后,叫人看的清晰无比,远远看去如同条砖所砌,通体玄黑色,其原名,便是叫黑塔。 根据《贤者喜宴》里面的记载,此黑塔的真身便是以如来佛的遗骨为饰物,其形制系独觉佛风格。 必登感受着体内蓬勃的力量,突然明白了对佛教徒的除魔偏执为什么这么重了。 你辛辛苦苦接引下来的佛光,稳固在体内的佛光,还不如杀一个魔头来的快,来得多,来得纯,而且这些佛光储存在灵台之内不易消散,是可以稳固在血肉之中的。 不像是那种接引下来的散漫佛光,每次能稳固一半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大多都是引十失七固二损一,也就是说,接引下十分的佛光,在其消散的时间内能稳固下三分,稳固三分的时候,甚至还因为一些操作原因会损失掉其中一分,最终只能剩下两分为自己所用。 可杀一个魔修,炼化一团魔气,却能实打实的吃下去,这如何不让人着迷呢? 看着眼前画作黑猩猩一般的玄兀,必登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一下嘴角,只要再吞几个,他的无漏金丹就有着落了,也不用和寺里面争那什么大金丹之类的。 一念及此,他出手便是杀招,明王附体,捉妖拿魔。 可玄兀所化的魔身却不惧分毫,体内金丹乱转,魔气快速的运转摩擦化作魔焰,空气在它的灼烧之下开始产生了扭曲。 他的面容现在已经看不清了,浑身化作一个只知杀戮的野兽,毫无章法之拳,让必登不得不小心躲闪,此魔焰至纯,加入了魔道加持之后,饶是他身具《阿含经》,擦碰之间也觉得微微心凉,只不过……困兽之斗罢了。 心念之下,他再一次把黑塔唤出,往下压去。 可玄兀却知道此物不可轻接,张嘴一吐,黄雾色的煞气和尸气纠缠如龙,把黑塔笼罩在内,居然一时半会难分高低。 必登眉头一动,果然,《阿含经》重在除魔,虽有克邪避恶的作用,可一旦面对其他的修行体系,总是稍微显得乏力。 “你再不快点解决的话,那几位可就要跑了!” 然而就在这时,天魔女却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并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 或者说就连一开始她连出口的意思都没有,如果不是这和尚横插一脚,恐怕这群小魔头都得落在她的手里,现在也只不过是看在这和尚有点本事的份上,提醒一两句罢了。 必登不知道她的位置到底是在哪边,但是也看出了玄宓等人的异动,那些魔僵吐出一些浑浊的尸气,笼罩在一方角落里,自己还以为他们是有什么手段,原来是想着逃跑。 可玄兀此刻却是听到了天魔女的提醒一般,下手更加是狠辣了起来,必登心中隐隐有些不妥。 直到一抹红光闪过,他才意识到,这家伙……居然想要和他同归于尽? 原来不知何时,玄兀已经吐出一枚煞丹落在身前的毛发之中,这煞丹便如同修士的金丹,只不过通体成赤色,状如宝玉琉璃,上面有着如同血管一样的白色纹路,狰狞恐怖。 这颗煞丹正微微颤动,在玄兀的遮掩之下,开始变得越发狂暴,摄人的气息让半座城市的人都产生莫名的心慌,仿佛死神在耳边轻语,是阎罗在敲响警钟。 第365章 受伤 一招不慎之下,这玄兀居然决绝到这种地步,眼看避无可避,必登只得硬着头皮施展出金刚罩,仗着手中的无上佛器,狠狠的搏杀过去。 可此举正中玄兀下怀,这头黑色的魔僵迎面而来,硬吃了一记杵击之后,狠狠的破开那金刚罩,犹如一头熊罴一样将必登抱住。 只听得一声巨响,红光绽放,整个街道便被无形的力道强行撑开, 推动的墙壁成球状往四面八方,辐射开来,无数人被挤压成浆,钢筋铁骨并不能阻挡分毫,高楼大厦也是视作了等闲,将近1\/4的城市在这爆炸中被摧毁,宛如一场浩劫。 而这一切还是在国运对玄兀的爆发有所压制的情况下所发生的。 然而能看得上的破坏虽然残酷,可弥漫在空气中的尸气和魔气,却让人心惊。 这是一个宗师的自爆,让人再次见识到了金丹初期魔修的可怕。 位列金丹之后,哪怕打不过,但是一心要逃,恐怕也没几个人拦得住。 像这种主动寻死的,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少见的。 烟雾散尽,原地只留一片狼藉后,便再无其他。 大伙都是聪明人,知道今天这事情算是闹大了,这次劫难里面死掉的凡人有这么多,虽然国运反噬的时候,大头都落在了玄兀身上,可是依旧有一部分被分摊到了周围,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在原地久留呢? …… 必登左手紧紧贴着胸膛,认准一个方向后,一路风驰电掣,不敢有所停留。 现在的他嘴角还溢着鲜血,整个小小的身躯被一股子魔障所包裹着,在运用缩地成寸神通逃亡的过程中,他还时不时的吐出一口浊血,看上去十分让人心惊。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越过了荒山野岭,丛林瘴气之后,终究是寻得了一处僻静之地。 这里国运稍微浓郁,山清水秀,看样子是脱离了邯州,只是天空中那一层看不见的瘴雾气也是让人头疼的。 此地是一方林中溪流之旁,两岸碎石遍布,参差不齐,水草丰茂,藻荇相交,原是一条清溪,放眼之间,不见路径,看来也是一处少有人烟之地。 必登警惕的打量了一番之后,这才松开了一直捂住胸膛的左手,只见那胸膛之处有一个被烧焦的伤口,那伤口深可见骨,血肉只剩下红褐色的枯皮,倒是骨头染上了一层黑色灰迹。 此刻一松开,遇到那空中的冷气,让和尚也不禁龇牙咧嘴了起来。 原本伤口上面还沾染着一些魔气侵蚀着他的皮肉,只不过现在已经被他体内的佛光磨灭了。 他走进溪流,就着水源开始清洗己身,微微放松的精神感到了一丝惬意,可随后又泛起了一层担忧。 不知道阿牙怎么样,自己逃出来的时候,察觉到他的气息在这场爆炸之中低迷了几分,生命之危应该是没有的,只不过……要是被别人趁了后手,那可就难说了。 不过再怎么说,他已经堕入为了魔修,如果不肯散功的话,兄弟二人说不得日后也会做过一场。 想想今天这一波,好像自己反倒是最亏的,玄兀自爆的时候,他处在爆炸的最中心,所以受伤也最为严重,那魔僵本身就是可比金石,一个现代化的破片手榴弹,其空爆杀伤力利用的就是铁片嵌入人体,达到致命的目的。 虽然说他这是肉体已经并非凡胎,但是携带着爆炸威力飞射出来的玄兀碎肉也不是区区铁片可比呀! 不过幸得这一身血肉被道炎所炼,其内不仅有着因果,也有着诸多佛性禅心龙象力的加持,这才能够蛮横至今。 只是对上那么一个金丹…… 必登回忆起那可怕的威力,内心依旧有些戚然。 只不过,说起来他也是最赚的。 那天魔女想用傀魔令操控群魔,必登虽然不知道她的谋划是什么,但却为自己打破了,可虽然是如此,那黑发青年也受到了重创,猫女更不用说,她虽然有速度,但是在这种无差别的范围性攻击之内,只怕凭着她那个小身板,恐怕现在还不如自己。 那为什么是最赚的呢? 当然是灵台之内那些纯正的佛光。 黑塔炼化了三头魔僵之后,可是把那些至纯的魔气通通都转化储存到了自己的灵台之内,有了这些,入无漏,那可就简单多了。 必登想到这里,嘿嘿一笑,可是扯动了伤口之后,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清洗完身体之后,重新在灵台之内拿出一颗舍利,把药物掏出撒上,将衣服取出穿上,这才把视线转到身上的魔障上面。 必登鼻子轻动,吸入了些许之后,就嗅到了一股尸臭味。 看来那头魔僵说的没错,他是杨家的人马,凭着这死后标记仇家的手段,是杨家赶尸术里的半香砂。 只不过杨家的人怎么会插手边境之事呢?而且被自己一口道破之后,为了走露风声还痛下杀手,难不成他们是——通敌判国? 小和尚甩了甩脑袋,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把身上这层尸臭给去了吧,也不知道哪个大聪明发明的,把朱砂和一些狗尿尸油什么的混合在一起,弄成了这么个玩意,直接点到了魂体上,可真是难搞。 想到这里,掐指推算一二之后,必登拿出了手机。 因果固然强,可还不如某娘,还是上网吧! “染上了半,相,呃,不是这个相,是这个香,狮啊——sha…sha?那字怎么写来着?算了,直接打拼音吧,怎…么…去……谁?” 必登拼音不是很熟,但是感知不差,周围的一草一木根本逃不开他的感知,此刻察觉到不妥的他,一把手机往灵台里扔去,顺手抽着金刚杵就戒备了起来。 就在刚刚,他好像察觉到了有人在窥视着他,在这个档口,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落入他的感知里,虽然那股子窥视感眨眼即逝,但他可不认为那是错觉。 “快出来吧,贫僧已经看到你了,再不出来,贫僧就要跟你斗一下法了。” 眼看对方无动于衷,必登身后忽然曼陀罗花开,溪流之上也铺满了金莲,一艘艘古老楼船出现在半空之中,横渡在虚生的阔海之上,那海洋的中心似乎有着一口幽深的泉眼,源源不断的凭空吐露出海水,形成那么一个虚幻的海洋,同时沙漠铺开,佛国古刹,经声悦耳,在这溪流之处,往四面八方铺散开来。 《迦罗楼兰经》 无差别式范围性攻击,他也有,而且有很多。 正当那高大的楼船越发凝时的时候,终于不远处的树上传出了那么一句略微熟悉的声音。 “好了好了,我出来就是了,我说和尚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经逗呀!” 只见一位红发女孩身如轻燕一般站在树尖之上,身上的衣物依旧是原来的那一套短衣长裤,看上去,在那场爆炸里她,像是毫发未损。 说完这句话后,她也无奈的捏了一下眉间,她实在是不应该暴露的。 可是谁能想到,六鸣寺的必登大师,一个朱砂的砂字,拼音拼不出来也就算了,你切完手写之后你还写不出来,最后还直接用拼音字母去代替。 谁教你这么用输入法的? 原本她还以为这么一个连砂字都不会的和尚,感知力应该没那么强,可谁能想到自己就因为他那神奇的操作,稍微的分了一下神,结果就暴露了呢? 暴露了也就算了,关键是小和尚还想诈她出来。 她也以为这和尚就口嗨说说而已,谁能想到刚刚一个经历了金丹自爆的家伙,说拉起架子来就拉起架子来,好家伙,自己要是再晚半步,他怕不是直接开船把这片森林给撞了。 “可以把那背后的神通给收了吗?你看我也没有恶意的样子。” 说着,天魔女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必登眯了眯眼睛,依旧警惕的说道:“我都逃这么远了,你都跟了过来,现在告诉我,你没有什么恶意? 更何况我怎么听别人说,你们魔修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现在不想动手,只怕是想要动口吧?” 小和尚说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心中默念的《迦罗楼兰经》还是停了下来,毕竟,凭借着自己身体现在的状态,也就只能借着禅法去吓一吓这些魔崽子了,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胸前的伤口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不是吧,师傅,跟你说两句话也有罪啊?而且我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哎,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吗?”天魔女扶额,故作感叹道。 她此次前来一是好奇,其次是看看能不能打个秋风,三来嘛……便是有一些祈求之事,可谁想到这大师如此不近人情? 如今不是在剑拔弩张的战场上,虽彼此的立场是对立的,可天魔女却表现出一副普通女孩的感觉,这也让必登脸色缓和了几分。 第366章 镇运 “说话好不好听,跟你是男是女没有关系,重点是,你为何而来?” 必登说这话的时候,眨眼间天魔女已经来到了距离他十步远的前方,并且还是在逐渐靠近。 直到两人相距五步的时候,她才停下来,巧目倩兮的俯视着和尚,答道:“一上来就问人家为什么要来找你,连名字都不问一下,必登大师,您这是有多不想和我有瓜葛呢?” 必登闻言脸色微变,周府那一幕他可没忘,今天要是一个说不清楚,那自己可就难办了。“佛魔本不两立,和尚别说想不想和你有瓜葛,就算是有瓜葛,那也是想杀你的瓜葛。” 天魔女被这杀伐果断的话一惊,随后奇道:“哦?佛魔本不两立?原来必登大师是这么想的。那为什么我傀魔令一出的时候,大师你灵台内有些躁动呢?” “你怎么知……你诈我?”初闻此话的时候,必登眼神一乱,刚想反驳,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灵台之内的事情怎么会被他人所知呢? 只是没想到这女人还有这手段,憨厚的面容之上阴鸷渐现,若有若无的降妖除魔之意开始弥漫在空气中。 天魔女情知对方的忌惮,于是掩嘴笑道:“那可不是诈,傀魔令号令万魔,其中韵律最近魔道本源,越是最纯正的魔,受其影响面便越大,同时手持傀魔令,也能感应出哪一些魔修所修的魔道最为纯正,小女子虽是不才,倒也不巧继承了此令,得知必登大师身为龙树祖师的继承人,体内却蕴含着魔道之源,欲要前来了解一二,也不是什么怪事。您说呢?” 必登看着那个女孩子的妩媚和造作,很明显就是为了报复自己刚才威胁她出来的那一幕,只不过话都说开了,他又把视线转到了女孩洁白皓腕挂着的红绳上面,察觉到上面时不时闪耀的摇曳光芒,必登感觉眼睛有些酸痛。 “世人传闻傀魔令乃是魔歌,虽能号令万魔,却又分正音杂音,纯正与否。 都说越是纯正的发音,能号召的魔修便越强。可谁能想到行魔令居然是一件魔器呢?” 必登心思虽然不是十分缜密,但是遇到了,推算一二总能得出一些结果。 可天魔女却不以为意,晃了一下手中的红绳说道:“傀魔令,麒麟令,我原以为大师您曾经执掌过佛子之位,会有所了解,没想到,是要小女子给指点了。呵呵。” “傀,kui——夔?”必登用那蹩脚的拼音又拼了一次之后,终于在那天魔女呆滞的神奇目光注视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 瑞兽,魔兽。 原来是这么分的,难怪… 只不过麒麟令还有这种效果吗?必登忽然感觉那些年,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太多东西,不过还是得把眼前这家伙应付过去才对:“天魔女阁下前来和贫僧交谈,想来也不是来揭穿贫僧之秘的吧?” 红发女孩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故作兴致的说道:“那我果真是好奇呢?” “好奇?好奇害死猫呀!”必登脸上的阴鸷没有褪去,此刻露出的笑容微微带有煞气。 “如果你没有要事的话,那可不要怪贫僧辣手摧花了,我想施主你应该不是想找贫僧聊天这么简单吧?” 刚才屠过一群魔修的他,眼下正是杀气沸腾,锐意正盛的时候,可才干死那么几个魔僵,他心头因为二丫死去的戾气,可还没有完全得到满足啊! 要不是现在消耗颇大,恐怕他早就上手了,只不过五步之内,还是把握不大。 天魔女小脸一白,她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可是刚刚逼死一个金丹强者,还能远遁千里的存在。 她也只不过是一位仗着些许天魔宗秘法的筑基境修士,要是真的把这和尚给惹恼了,恐怕今天又得出一波血了。 于是连忙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你还别说,被吓白的脸上露出笑容,倒也挺好看。 天魔女看着必登脸色未变,连忙开口说道:“大师……前辈言重了,尹熙自然不会如此不知轻重,此次前来是素闻前辈精通因果之道,请前辈助我一臂之力,于凉州了结《魔逆》,重建魔教。” 这便是三来的要事,大天魔宗交付给她的任务,原本还想找个适当的时候提出来谈条件,如今也只能抛出来,好用其换自己的一条活路。 必登何尝听不懂她话里面的意思呢? 大师是和尚,前辈则代表着魔道巨擘,没想到在这小女孩的心里,自己已经等同于一个魔道的金丹宗师。 只是……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帮你呢?就凭着你知道的那一两事,你就认为你可以拿捏我了吗?这未免也太天真了吧?”必登收起笑容的脸色简直要滴出水来,他无意魔宗的去向,倒是对其内的宝藏感兴趣。 看到和尚这变脸的速度,吓人的表情,红发女孩连忙低头,暗叹一声果然是佛魔双修之人,性格如此乖张。 “尹熙怎敢如此认为? 只是,魔道大势已成,然世人目光短浅,轻视我天魔之道,惧怕我涂炭之祸,对我等多有抵触。 可如今魔道已入国运,上负国法,下对黎民,天魔宗也非不知好歹之辈。 现浊气频出,邪魔乱世,我辈魔修当正清本源,一扫乾坤,自证清白。” “更何况前辈深谙佛心种魔之道,若要直朔魔之本源,非秉承魔道气运不可。 届时如果不找一个更强大的魔宗来吸引目光,虽说前辈修有《阿含经》,可倘若魔运越彰,寺内询问起来,前辈又如何能安心修行呢? 故尹熙来请前辈出手,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女孩子这番话语没有太多的话术,里面全是试探。 只不过听在和尚的耳朵里,倒是听得很舒服,于是他面容也开始恢复了憨厚,眼神虽然惊疑不定,倒也相信了她的说法。 傀魔令都出世了,魔道的崛起还有什么好疑惑的呢? “你说正清本源,一扫乾坤,天下魔修,何其之多,天下邪修,何其之泛,两者参差不齐,鱼目混珠,贫僧相信魔宗一旦建立,你们魔修想要撇清邪修的关系,这是必然的,只不过,区区凉州之地,又有哪一条灵脉可承魔道气运呢?” “远的不说,就说教运之基,我四大佛寺寄运于历代高僧舍利之中,古刹佛像金身之内,只要底蕴尚在,佛运便会延绵,而你凉州,就算是前身的大天魔宗,也不过于其中捕得一条狼魂得以继承魔运,可最终灭魔之战里面,不也是狼魂窜逃,悄无声息,教毁人亡吗?” “有了这一个承运的,你再想想,凉州何许地也? 早年大天魔宗肆虐万里,现如今百里之地,人烟不存,千里之间,难见炊烟,信徒难寻也就罢了。 可那片土地上,不仅加持了我佛家的《魔逆经》还有道门的《宝劫洞清九天灵书》,佛家的因果在我身上,想要避开《魔逆经》倒也不难。 可如果你们想要寻到大天魔中留下来的遗迹,绝对是离不开《宝劫洞清九天灵书》的,道门的东西……虽然手道温和,你也别真的以为我们敢跟他碰一下吧?” 必登说到这里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头皮发麻,那可相当于国教,什么叫国教?国家就十九州,有十八州是他们可以随便撒野的,而自己的佛门,在邯州这里还整天被那么一个耍剑的威胁着。 更何况,邯州佛寺虽然有丹阁,但是三个道门难道就真的没陆地神仙了吗? 老天师是一个,公认的最强,这没话说。 可那也只是张家的。 白云观的呢? 全真教的呢? 神霄派的呢? 龙虎山现在可没有说话吧? 还真的以为道教的实力就是明面上的三瓜两枣? 魔宗想要崛起,头上压着的大山可不止这一两位。 只不过…… 必登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只不过终究是大势所趋,魔宗的崛起连国运都默认了,那些老仙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罢了。” “可你要矗立一个魔宗,你总不能寄托于别人的宽容吧?” 他承认,这小丫头说出的条件的确打动了他,他也是看在魔道崛起,大势之下,才以佛入魔。 可那是两码事,一方面是自在的出现,让身具《阿含经》的他有修魔的可能,另一方面,自己确确实实的跟脚是个和尚,封神时代,虽然有以道入佛之辈,可那都是有大能耐的,自己以佛种魔,只能算是个大作死,这两者不一样。 天魔女看出了和尚的心动,但自己也颇为为难,毕竟对方的态度并不是十分明确,就想要了解到其中的隐秘之事,恐怕……有点不妥。 “我知道你的担忧,运道之事,此消彼长,如果我华夏之内无魔宗定正统,那大部分的气运必然会跑到国外去,所以找一个承运之物就迫在眉睫,可是短暂并不意味着随便。”必登说到这里也想起了苏锦妍的宅子和浩涩家的宅子,在地龙翻身时候的对比。 农村人盖房子的时候,于刚开始打地基时,最简单的就是在四个角落放上铜钱,这便是镇宅,也是承载着一家气运的承运之物。 苏锦妍所居住的房子大概也是这种做法,所以灾祸来临之时,房子之所以会倒塌得那么严重,一方面就是她的福运不足,另一方面就是这镇宅之物太脆弱了。 对比浩涩一家,虽然陈杰他们也是福运不足,可人家腰杆子硬呀,不仅原宅子所在的地方是陈皇祖宅,冥冥之中有祖先庇佑,建成房子里面的镇宅之物更加是珍贵无比,这才能够在地龙翻身之中活了下来。 而陈振所住的宅子虽然同苏锦妍相差无几,可人家身上肩负的是陈皇直系气运,镇宅之物虽然不强,但人家福运强呀。 再放远一点看去,立国之后,要不是龙魂承运,恐怕也是风雨飘摇,所以魔宗建立的时候,必登可不认为上下嘴皮子一翻,那事就成了。 如果没有慎重的考虑到各种因素,最后昙花一现,那日后魔运渐丰的自己,可就真的变成了众矢之的了。 尹熙看着对方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说法,银牙一咬,开口言道:“其他事情不能和前辈多说,只是《九灵天书》我们已有对策,镇运之宝也有所成,现在便差了凉州一事,我们难以入手,所以这才恳求前辈出手相助,还请前辈慈悲。” 第367章 狮啊 “慈不慈悲的倒是另说,只是……我又能够得什么好处呢?” 必登思忖片刻,在没有摸清对方根脚的时候,他没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拿下此人,这么说来,虚与委蛇倒是很有必要了。 “这……不知前辈还想要什么?”尹熙小脸微变,同时心里也落下了一块石头,不怕对方狮子大开口,只怕对方不提条件,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这都是世故,但是空口白牙就答应帮忙,那多半是图谋不轨。 “我有一名弟子,其俗家正蒙受气运反噬,你要是有心,那就予我一件镇宅之宝,好叫他度过此难。”必登也不客气,开口就要一件可以镇压气运的宝物。 “魔道重器?这……只怕不妥吧?”尹熙却是有所为难。 重器!何为重器?秉一宗一教,一国一界之宝,上承天地气运,下镇灾厄祸患,持之便可得福运笼罩。 普通人用来镇压风水的,要不就要求开光,要不就是有着重大渊源之物。 可实际上那只不过是一种凡物,只是寄托了人特殊的情感,特殊的信念,这才称得上是压风水。 可如果在修士之中被提及,那可就不同一般了,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用来承载气运的,不然和氏璧也不会为世人所推崇,乃至在修行界,也有人打它的主意。 “也不是要什么重器之柱,你既然有信心能够压得住整个魔道气运,稳固住整个根基,那我想也不差这边边角角的……不知你意下如何?” 必登说这话也是实话,大天魔宗的底蕴,哪怕当年被刮过了一次,但是那些年埋下的宝藏却是销声匿迹,悄无声息。 他可不相信里面没有那么几件重器,而且,重新建立整个魔宗,就那一两件重器也起不了关键性的作用,所以这个人情他是吃定了。 “这……此事,尹熙还要和长辈商量,请前辈见谅,不过……前辈开口便是要此宝物,尹熙听闻前辈深谙因果之道,不知能否……” 天魔女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她自己身上确实有那么几件重器,但并不代表她能做主就把它送给别人。 更何况这和尚说了半天,名气大的吓人,却不见他露两手本事,天魔女心里也不踏实。 “呵……论起空手套白狼,贫僧可比你们差多了,且等着吧,你们这群魔崽子留在这里不就是因为邯州的国运薄弱吗?等再过几年,你再看看,这邯州到底还有没有尔等的容身之处。”必登失笑,他信不过天魔女,天魔女何尝信过他呢?两人只不过是在不断的试探当中,寻找到合作的基础罢了。 天魔女听到这话却是睁大了眼睛:“几年?这……” “你不会是打算近来就要举事吧?”看到她的反应,必登就吓了一跳,好家伙,这怎么想的? “我们近来发现除了邯州外,各州特遣队都开始裁缺人员,大量的高层中层不知所踪,或是大批量调去边境,又或是遣往冀州,正好缺少监控,缘是想着借此机会一步登天,这有何不可?” 天魔女也感到疑惑,刚才的事情闹那么大,也证明邯州这边的人手已经非常稀缺了,可即便是这样,也没见其他各地来支援,这不正好说明国势渐微了吗? 必登听到这话,右手屈起食指就揉了揉太阳穴,他感觉有点头疼了。“你们是想着风声轻松了,所以风雨就远了?还跟我说有何不可?” “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可大了去了,现在跟你说也说不明白,只是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寺弟子从魔渊归来的时候,被白惊冷警告过了,所以……我可不认为这是个好时机。” 天魔女思忖片刻后,眼中露出了惊骇之色。 在华夏各地,能颠覆国家实力的势力, 号称为最大反骨仔的,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那群和尚,至于什么天魔宗,什么弥勒教,什么隐世家族,说起来也不过是疥癣之疾,要不就是躲在暗地里的老鼠。 可如今老鼠没收到风声,反而那群和尚却收到了警告。 这不就是一个套吗? “你是说……” “等着吧,或是今年或是明年,总有大事发生,不过那应该是战争前的号角,军之士气,可鼓不可泄,一鼓作气,便是势如破竹,到了警告佛家不要轻举妄动的地步,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小打小闹。”必登不介意给她透露多点消息。 邯州这盘棋现在已经定型了,现在就等一个契机,等白惊冷什么时候发现,然后点燃这个火药桶。 必登做梦也不会想过白惊冷会在这几年死去,他只是思忖着,白惊冷这座大山压了佛教这么多年,如果发现佛家不安分,那么至少他会在临死之前把这桩因果给了解了。 这个计划的前提是外院执事的配合,这个是早已预料的,另外一个前提是白惊冷会发觉这件事,这个是必登可以设计的。 人间许多的巧合,很多时候都不是偶然。 必登披上那件老鼠袍子的时候就知道,他虽然是佛门的因果承接人,可他也是佛门最大的因果。 任何人都改变不了这一点,或许必广可以,但是必广不在了。 必登眼看着天魔女被这个消息吓得魂不守舍,这在开口笑道。“你放心,事情牵扯到这么大,肯定不是专门针对你们的,只不过你们要是在这个时候露头,那就是打草搂兔子罢了,别想着道家的宽容和上面的仁慈,这对你们来说都是一种奢望,还是先回去吧,没有万全之策,露头便是找死。所以你现在能够乖乖的缩在地下,别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 等天魔女消失在必登眼前的时候,必登这才松懈下来,皱起眉头,重新拿出手机,寻找解开身上半香砂的法门。 该死的拼音,怎么这么难呢? 狮啊—— 狮—— 半晌过后,小和尚这才变换成另一副模样,循着一个方向便离开了。 刚才他看了地图,发现这个地方是丰州,丰州地理位置偏东,西接邯禹两州,东临靖州、温州,南北方向则是连接沧州和颍州。 丰州多山多树,可以称为深山老林,历年历代以来的崎岖,使得这里的树木生长的时候少有见人打扰,于是千年古柏,万年树青,在这里并不罕见。 同时也是少数民族聚集的地方,这里在旧时可谓是真的车马不通,就建国以后打通了隧道,建造了桥梁,才逐渐为外人所知。 而且这也是唯一一个在地图上难察细貌的地方,绿林高树居多,使得卫星对这里的地形勘察多有缺陷,由于山路难行,更没几个人能够踏遍足迹丈量土地,自然绘画出来的地图就没办法做到精细。 这个地方大部分人都居住于寨子或是聚居在树屋之中,按道理说居住在这种地方很容易发生火灾,可实质上,大部分寨子或是村落都通了电和水,也没见说有什么火灾。 反倒是漏电常有,毕竟这里的湿气太重了。 疙瘩村,便是其中的一座小型村落,整个村子坐落在几个山地之上,山地与山地之间距离不过十几米,底部由沟壑隔开,沟壑半空却由中间两坡生长而出的高大树木延伸出来的树枝相连。 由于这些高大树木枝繁叶茂,往往能延伸出去十几米的宽度,两边的数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就搭建出了一片可载人行走的空间。 这片树枝铺平的空间之上,村民们在上面用步伐踏平以后,撒上了不少泥土,甚至还孕育了其他的生命,或是另外一种品种的花,或是另外一个品种的树,于是这处空间变成了村民的口中的地坦——也就是如地一般的平坦之意。 此时阳光照过斑驳的树叶,落在上面形成一个又一个好看的符号,虽然说山坡两边的枝繁叶茂已经够骇人了,可山地之上山顶之处,所延伸出来的树木依旧是争风斗艳,不落下风。 倒也成就了一处阴凉之地。 第368章 故事 疙瘩村最有名望的端大爷,正给孩子们讲着历史的渊源。 时值正午,村民们都需要在外劳作,或是采摘野果,或是种植作物,带孩子这种事情,自然就只能交给村子里面的老一代了。 “我们先祖以前是神州那边的大官,因为正义执言,后来被贬到了淮州,只是仕途不顺,在淮州的时候恰好发了大水,结果又接连被贬,到最后这才在丰州落下了跟脚,我们丰州你们这群娃子也见过了,山多树多蛇多,是不是觉得很凄凉?” 端大爷手拿着一把枯叶扎起来的破扇子,整张面容虽然沟壑遍布,可是满头发色只白了一半,看上去倒也不像是个七老八十的古稀之人。 此刻正眯着小眼睛,面带慈祥,一边说一边问,底下的一群小孩儿听着正起劲,这个时候发现可以发问,自然是个个积极发言,一个个都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不停。 “什么是凄凉啊?” “就是像阿泊一样,爹死了,娘也死了,就他一个人自己到各家地里去刨食。” “我爹没死啊!不过这么说来,端大爷是不是和阿泊一样凄凉?” “凄凉就是说这里的生活不好,之前有几个外来探险的家伙就说我们这里凄凉,说什么一个村子连电视机都没有,歪歪也没有,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哦,那他们的爹娘死了吗?” “都别吵,都别吵,听端大爷说,一个个叫什么叫?” 孩子头阿獠发话了,这一群孩子终究是安定了下来。 端大爷先是回答了一开始关于凄凉的那个问题:“凄凉跟你有没有爹娘没关系,只是说你过得不好或者是……想哭都哭不出来,这就是凄凉。” 随后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孤独的孩子,浑浊的眼中洋溢着悲悯,说道:“阿泊的爹娘被尉临寨给杀了,这也是一种凄凉,所以我们才要记住尉临寨的可恨,但你们以后长大了,要记得为那些死去的族人报仇。” “报仇?” 看着孩子们那单纯的目光,端大爷狠狠的点了一下头,这里面是数不清的仇恨:“对,就是要打回去,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你们只需要记住这些死去的族人,至于报仇,等你们长大了就懂了。” 只是仇恨这两个字太沉重了,端大爷每次说到这里的时候,都不愿意深谈下去。 底下的娃子却不乐意了:“啊呀,端大爷就跟我们说嘛,说嘛,好端端的,干嘛老是说话一半一半的,俺娘说你这种人就是生孩子也会变成一半一半的。” 端大爷听到这话脸都黑了,放眼过去的时候发现,原来是肥珍家的娃儿?哦,那没事了。 “去去去,还想不想听故事了,一会又要让我说这个,一会又要让我说那个,我话还没说完呢!” “听——”果然这句话一出,小孩子起哄的心思就少了,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之后就乖乖的坐在地上,抬起好奇的眼睛,继续听讲。 “好,要听就给我坐好了,话说我们的先祖被贬到了这个丰州以后,本来就够凄凉了,结果还有更凄凉的,要不是当时有贵人相助,恐怕还会被贬到沧州去,沧州什么地方? 就是我们丰州往南走,听说那连棵树都没有,比我们这里还凄凉,靠近海边,放眼过去都是沙滩,天天和鱼过日子……” 这些故事是他们的童话,也是他们父辈的童话,一代代口口相传,一代代继承发展,到了现在,早已是他们生活里必不可少的存在。 外面世界有多精彩,他们也许一辈子都不知道,但是并不代表着他们要忘记自己先祖的足迹。 这些娃儿一直听到太阳偏西,这个时候太阳并非太过毒辣了,就可以让他们去一些地方逛逛走走,或是到地里帮忙处理一下农务,在这种强度的阳光之下,也不至于会晒伤…… 只不过只有一个人一动不动,那就是阿泊,他没有父母,自然就没有农务,加上年纪不够,也自然没有拥有土地的权利,村子里把他放在端大爷这里,和一群族老养在一起。 其实在这个村子里,缺爹的也有,缺娘的也有,但是既缺爹又缺娘的——就此独一份。 阿泊本来是有人领养的,只不过端大爷看他这把年纪都十岁出头了,老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就这么丢给一个家庭,增加一个大的负担,这并非一个好事。 于是就把他接来族老居住处,由村子里面一同赡养,哪家农忙时候可以让他去帮忙,也算是报答村子里的恩情。 前段时间秋收的时候可把他忙得够呛,眼下入了冬,倒是没那么多杂活做了,于是就跟在端大爷身边,端个水,搬个凳,铺个床什么的。 只是现在,他有些落寞。 “那些混小子口无遮拦,阿泊你别放在心上,你爹娘虽然死了,但不还是有我们这么多大爷大娘照看你吗?这小脸不高兴的,是看不上你大爷呀?”端大爷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试图用欢快的情绪带动那个落寞的小朋友。 但是他看效果不佳,于是又换了一个口吻:“哎哟,看不上也没办法喽,反正我这老头子半个脚踏进地里,也没几年可活了,等我们都死了,你看不看得上我们也不知道了。呵呵。” 阿泊听到这里才回过神来脸色一变,皱了皱鼻子说道:“谁看不上你了?老是在说这些不着调的话,我刚才只是在想,你以前老跟我们提仇恨仇恨,却从来不说什么是仇恨,那为什么不提一下从哪里来的呢?尉临寨杀了我爹娘,我总得知道个缘由吧?” 听到这小家伙并非计较先前小伙伴的事情,端大爷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最害怕的就是小伙伴之间彼此仇恨,一内斗起来就很容易被外敌所趁,竟然没把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那他就轻松了许多。“仇恨仇恨,说起来也不算是仇恨,这件事要是往远里说,还是得事关我们先祖。” “你知道吧,我们都姓太叔,是姬姓的正统传人,那群尉临寨的却老骂我们是野狗,明明他们才是契丹改姓的,非说我们不是正统,这就是一开始我们冲突的起源。” 这个阿泊是清楚的,两村人对骂的时候,老是夹杂着什么杂种,野狗,不要脸等话语,他有时在地里帮忙的时候也听过一二。于是他点点头:“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们都被贬到了丰州,像你说的这地方鸟不拉屎,还十分凄凉,争这个正不正统又有什么意义呢?” 端大爷听到这话,被吓了一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左右看了看之后才说道:“这个问题你在我面前说说没关系,但你不要到处嚷嚷,虽然事实也像你所说,可是做事情,你总得有个名号吧?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里面的弯弯道道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你这个问题并不是我们两村矛盾的关键。” “关键是水!” “水?”阿泊睁了睁眼睛,第1次感到疑惑,水有什么好争的?想取的话到源头上去取就好了。 “对,我们脚下这条臭水沟里的水是从哪里来?你知道吗?就是我们喝的那条浮屠流,我们在上游取水,但是日常用后的生活废水,以及排泄等都通过下游排出去,这才是我们两村的问题。” 端大爷松开捂住了他嘴巴的手,然后,压低声音轻微跟他说道。 “下面那个臭水沟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到下游去看过,发臭得已经不能喝了。尉临寨那些人想要喝水,那就得再往上面走,我们是肯定不愿意让他们过来的,他们就得绕上百里的路去打水。这放你心里,你心里舒服吗?” 阿泊摇了摇头,以前对于为什么这条河的上游叫做浮屠流,下游叫做臭水沟自己还是有一些疑惑的,可现在看来,这都是自己人造的。 “这不就对了,你要说他们对咱们客客气气的,逢年过节塞点东西过来,那咱们也不至于不乐意借条道,可他们偏不,开口闭口野种,骂我们也就算了,还说那条浮屠流是我们玷污的,为的就是不让他们喝水,然后还想要到支流那边把这整条水给废掉,你说说,我们两家能不干起来吗?” “这条臭水沟的用水处理,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吃喝拉撒都在上面,凭什么他们说废掉就废掉?他们要是不服,那搬走就是,又不肯搬走,又不准我们吃喝拉撒,这是哪门子道理?” 由于地理位置特殊,疙瘩村想要取水的话,要去到沟壑的尽头,沟壑的尽头之处和山地相连,乃是一口泉水的支流,分几条沟壑奔腾而下。 山体里水经过千百年的渗透与流动所形成的滴漏现象,加上整个地区的水循环,这才形成了这么一口活人千里的泉眼,虽然这小小的分支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可是这一部分也足够上千人生存了。 “他们也不知道哪里编来的故事,说很早之前这条臭水沟是运河,原本不臭的,都怪我们,什么往下扔,把这都弄脏了。 可你听我跟你说过的历史,以前祖先的事情,说了这么久,这条臭水沟一直都叫臭水沟,哪有什么运河?他们这就是摆明了不想大家好过,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看到小孩子点头之后,端大爷又说道:“这严重说起来,就是两伙人的争水问题,谁都想往上游靠,谁都想喝干净的水,我们村子运气好先占了这个地,那就是天赐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阿泊又点了点头。 端大爷见他很上道,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了。 “你别看你共伯一个个对你们这么严格,可你也不想想,要是不严格一点,以后这个地方被人抢了去,我看你们可怎么过。天天让你们习武的时候,一个个愁眉苦脸,叫苦不迭,都不愿意学,可我们是姬家子,身上的武功怎么能比那群野狗还低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每一个孩子都有每个孩子的烦恼,有的小家伙童年时代,被家里寄予厚望要去上学,虽然身在学堂,可却幻想着习得武功,做个大侠,仗剑天涯。 可是有的小家伙童年时代却没有选择,他们的生存博弈从先祖延绵下来,习武已经变成了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相对来说读书,上学堂才是他们的奢侈。 “是这个道理。”阿泊又点了点脑袋,在这个时候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他把视线移到不远处的练武场,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 第369章 探险 所谓的练武场,不过就是在山地之上,选出那么一片空间,用力夯实,踏平地面,方便教导小孩子演练把式,疙瘩村男女自小皆爱习武,其招式也是有路数的,端大爷口中的共叔,则是负责这一代的武艺教授。 当然也仅仅限于招式理论,要是真的想要实战的话,还是得带到深山老林里面,由自家的父母带着,狠狠的操练一番才行。 那个时候的对手则是丛林里面的豺狼虎豹,长虫野狗。 所以这练武场,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只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的一个空地。 只不过这个玩闹……有点折磨人。 10岁的孩子也许不清楚失去父母之后是什么后果,但是他知道自那以后生活里有多少艰难辛苦。 端大爷看阿泊盯着那个练武场出神,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忍。 虽说平时没有农活的时候,是陪在他老头子的身边,倒一下水、搬一下凳,可水和凳子哪里需要常常去搬动的? 两个人的相处,年龄代沟在这里,话题又能多到哪里去? 自从把阿泊接过来以后,端大爷就发现他越发沉默寡言了。 就好像自己这个老头子身上的这些老暮之气都传染给了孩子身上一样,要知道像阿泊这种年纪,本应该天真浪漫,活泼好动才是。 “咳咳,啊泊啊,最近怎么没见你去找其他人玩?闹别扭了吗?” 小男孩的略微回过神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当发现把事情说出也无济于事之后,就改了个口吻。“没有啊,就是觉得他们太幼稚了,跟他们尿不到一块去。我还是喜欢待在你身边。” 其实他想说的是,那些孩子的爹娘把他们带到山地老林子里操练去了,传授的都是自家的独门秘诀,不允许自己过去学习。 结果这么一来,他们有时候讨论的话题,自己根本插不了嘴,因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端大爷看出了他的倔强,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迟疑了片刻之后,心里叹了一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阿泊,听说村子里前几天来了几个探险的家伙,你有没有见过?” 阿泊有点好奇端大爷为什么问这个,回道:“啊?没有啊,怎么了?” “那你好不好奇,他们来自哪里?”端大爷循循善诱,就像山间的狡狐。 “哪里?淮州吗?还是神州?”阿泊只从那些遥远的故事里面听到过那几个地方,他怎么还会知道有其他地方呢?他连丰州都没出去过。 “差不多,那些地方可比我们这里好太多了,我以前年轻的时候出去过,听到有那么一句谚语,叫电灯电话,鱼狗说话,腾蛇过岭,枯木生花……我们村子里虽然有了电,可是比起他们来,我们还是太落后了。”端大爷脸上满是怀念,花花世界迷人眼,灯红酒绿醉人心,哪怕到了现在他还是有点念念不忘。 说到这里,他突然问道:“阿泊你呢,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我?”阿泊一脸的茫然,眼睛里满是迷茫。 可再深思下去,心里头却不自觉有些慌乱。 出去看看——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带给他的是恐惧,他也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能去哪里。 毕竟在这被深山老林包裹的世界,好几次要不是村民来救及时,他都差点命丧其中。 “对,就是你,想不想出去看看?看看那大千世界有何不同,看看那外面的鲜花野草,锦绣美人……” 就在端大爷口若悬河引诱着某个小孩子的时候,距离疙瘩村十里开外的一处芭蕉地中,一伙人汇聚在一起,各自闭目休憩着。 他们身上时不时散发出来的气息择人而噬,阴冷狠毒,身上的穿着却不同于丰州各部落里的奇装异束,反倒是更接近于现代化,长裤短衫,黑衣劲装。 这一伙人形态各异,分立站开,很明显他们并不是同一条心,只是为了共同一个目的而暂时汇聚罢了。 未过多时,又从远处过来了几人,也许是面容颇为年轻的原因,打扮倒是青春靓丽了几许。 如果让疙瘩村的人见到了,必然会发现这就是前几天往村子探险的那几个人。 分别是三男一女,几人都面容平庸,可却性格开放,言语之间,多有笑闹。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在芭蕉地中的一个国字面容,身穿西装长裤的男人却倏然睁眼,厉声质问道:“扈十姐,你旬日之前发出乱舞令召集我等,却又迟迟不肯现身,如今一来便是如此的嬉戏笑闹,你这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芭蕉地内众人纷纷睁眼,眼睛中都压抑着愠色,此刻他们大多都有着同仇敌忾之感,只怕如果眼前的扈十姐不给一个交代,今天是让她走不出这三亩芭蕉地了。 被众人的眼光所迫的扈十姐从四人之中独自走出,然后拱手向周围人赔了个礼后,这才眯着眼睛笑道:“梅道友这说的是哪里话?十娘我要是没各位的好处,岂能行这种有失礼节的事,只是滋事重大,唯恐走漏了风声,这种机缘要是让那个红毛丫头给知道了,那我们岂不是连汤都喝不着?” “当然,如果梅道友时间赶得急,等不了这十天半月的,那十娘我也不勉强,自此离去便是了,不过山高路远的,路上小心便是。” 被称为梅道友的西装男人脸色一变,随后怒发冲冠,脸色涨红。 看到他的打扮和作风就知道此人极度傲气自负,这一句威胁,对他来说,不亚于是被人骑脸。 “贱人!胆敢如此辱我?”作为自尊心极强的一个人,他哪里受得了这委屈。当场体内魔气涌动,一个大黑手就推了出去。 只是扈十姐身旁那三位男子岂是轻与之人,眼看对方恼羞成怒,怒而出手,他们不退反进,身如鬼魅一般窜出,顷刻之间一人掏心,一人摘阴,一人拘魂,竟活生生把这一个筑基后期的魔修杀害在地。 那梅道友睁着大大的眼睛倒在了众人的面前,他临死之时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区区一个筑基中期的天魔女身边,居然有此等高手的存在,而且一来还是三位。 扈十姐看了一眼众人,发现他们眼中的忌惮压下了不愉之后,这才笑嘻嘻的说道:“好了,梅道友果真是没了,那诸位道友现在可以听十娘一言了吧?” “呵呵,十姐您有什么话说便是了,何必要为此人动怒呢?我等皆是仰慕着十姐您的威名而来,十姐这话就是见外了,见外了。”芭蕉地里有那么一个身穿着白衣服的奶油小生,此刻正谄笑着奉承着。 看这幅打扮,应该是俗世里的流量网红,因缘际会之下,才有今天的造化。 不过想来也是在社会中经过了一番毒打,才有了今天这种口气。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僵持的气息也开始缓和了下来,纷纷开口给自己找台阶下。 对于他们来说,扈十姐背后的靠山是大天魔宗的余孽,要是得罪了,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不亚于断了自己的后路。 所以哪怕在场的众人整体实力加起来可以把她碾死,可也只能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蹦跶,毕竟刚才不服气的那个,已经被用来杀鸡儆猴了。 扈十姐对其他人的言语倒是不甚留意,只是美眸中异彩流转,盯着那奶油小生说道:“不愧是俗世中有着几十万迷妹的姬凡,就凭这个小甜嘴,十娘我呀,可是欢喜的很,怎么样?要不要到姐姐的手下当一个鼎炉呀?和这三位哥哥把姐姐伺候好了,姐姐肯定亏待不了你,到时候保管你欲仙欲死的。” 姬凡顿时浑身一紧,某些地方都开始颤抖了起来,可脸上不得不笑着,道:“十姐您也真是的,怎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我们可都是等着您传我们这份机缘呢?我们时间不打紧,可是天色也不早了,耽搁了您的时间,这不也是我的不对吗?哈哈。” 扈十姐听到这话笑容微变,正所谓夜长梦多,让这些人多等半个月,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可万一在这其中被那红毛丫头给搅和了,那自己可就亏大了。 第370章 凌枭 “小弟弟说的对,那既然如此,十娘我就不耽搁大家时间了,若要说起此番机缘,就不得不谈及一桩隐秘了。 世人皆知我天魔宗鼎盛之时,除宗主这位擎天柱之外,门内尚有八大护法,只是随着道长魔消,到了宗门后期只剩三位,这才被那些自诩为正道的伪君子所趁。” “只是大多人都说道长魔消,却不清楚,大部分应验的却是我宗门内斗才出此大祸,其余五大护法,或死或逃,这才造就了魔宗倾颓之势。 这五大护法里面,有一凌枭老魔,外号镇灵老祖,乃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便是其中逃脱的一员,如果诸位的传承并未断绝的话,我相信大抵都听说过他的故事。” 扈十姐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很多东西真的要解释起来,先不说别人信不信,自己说起来也累,还不如等他们自己各自发表意见,各自佐证之后,这还来的轻松一些。 果然,芭蕉地里面的诸多魔修听到这句话,眼神就变了,或是传音或是开口讨论,这才让那些毫无根基的散修有所了解耳闻。 “凌枭老魔,我师傅曾和我提到过,此人赤须白发,绝顶黑颜,酷爱人妻,当时修行界一大半的仙姑都曾被他染指过,后来听说和天魔宗的宗主夫人有过一腿,结果夫人性情大变,异于平时,天魔宗主发现不妥之后,大怒之下,勒令严查,才发现八大护法里面的妻女被他所害不在少数,甚至还有诸多徒子徒孙被其胁迫,要不是惧于他的权势不敢声张,恐怕早就名动江湖了。” “啧啧啧,我记得天魔宗主的夫人比天魔宗主的实力还要强吧?听你这么说,那老魔的实力——按道理说不应该呀?难道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但是说到这茬,这就不得不说起他那个称号了,镇灵老祖,禁魔大道,传说他证道金丹的时候,其魔气就蕴含着让他人灵气或魔气失效的能力,步入了陆地神仙之后,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只要被他所触碰,只剩下躯体和灵识可动,却无法驱动任何丹田之气,浑身修为视作被废。 到了后期,听说已经达到了半步照虚空的地步,能够凭空产生一个巨大的禁灵域场,使得踏入其内的众人,浑身修为不能提起半点,只能以肉体强度对敌。” “那他本人的肉体强度一定很厉害吧?不然的话怎么会睡了——” “欸,那你可就误会了,那个域场之内,其他人不能动用修为,并不代表着他不能动用,也就是说和他对敌的话,就相当于凡人在二战的时候赤手空拳去保护波兰,能动用修为和不能动用修为,这是两个概念。所以除非有那种体修通天的人,否则想要在那老魔的手下逃脱,那可真是难如登天。”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有那么多夫人小姐会被……了,这件事情在当年也闹得挺大的,天魔宗主原本是想把这个丑闻扼杀在摇篮里,哪里曾想到20年之后,居然发现当时的年轻一代,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件丑事才兜不住底,我还记得师傅跟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脸上那种的咬牙切齿。” “不过有一说一,当时的年轻一代都…这个都…这腰子可真好呀,而且他枪法这么准的吗?又不是种花生米,下一颗出一茬,难不成他还时常灌溉?” “这事谁知道呢?反正这事情传得玄之又玄,到后来大天魔宗驱逐那位老祖的时候,还是借助了护山神兽青仓沙蠖的能为。听说那老祖当年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把青仓沙蠖的妻氏给……” 风流韵事通常是最为推崇的,所以话题的风向便开始越来越歪了。 扈十姐听到这里连忙开口打断,这些人知道的太多了,不能让他们再说下去了:“咳咳,好了,只要大家都清楚,那位是何等人物,我也不多加赘述了。” “我只想告诉各位,凌枭老魔遁逃了以后,我们天魔宗一路追杀,按照记载是往南边遁逃,至于是否截杀,便再无其他记录。到后来虽然一直都没有放弃对他的寻找,可是直到魔宗覆灭,我们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可就在几十年前,我们魔宗暗探遇到了那么一个年轻人,在他的身上,我们发现他的肉体强度极其蛮横,而且体内百窍通畅,却无半点灵气。” “于是经过……经过我们的分析,认为其极有可能出自于禁灵之地,而能在华夏,具有如此特征的宝地,不出五指之数。 我们想要把他拦下来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肉体强度堪比金丹体修,万法不侵,无计可施之下,便迷惑了他的心神,又发现其意志之坚韧非我等可动摇,正想要搜魂的时候,他却趁我们不备,一个人连夜逃亡,到了如今全国通电通网了之后,我们才再次摸到他的踪迹。” 事情说来话就长了,可是如果不把天魔宗的事情给点出来,这群贪婪的家伙恐怕还以为天魔宗败落了就废了。 果然,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芭蕉地内的众人脸色都变了,时隔几十年,通电通网之后,依旧能把人给找出来,这是什么? 这就是实力,这就是瘦死的骆驼。 “也就在这个月,经过查看之后,我们终于可以确定,那人所居之地极有可能是凌枭老魔的陨身之所。所以在此号召诸位,意欲一闯。”扈十姐很满意这些人的表现,下意识点了点头说道。 可周围人却不干了。 “十姐,不是我们大伙儿不答应,丰州之地,部落林立,几十年前出去的一个小年轻,便相当于金丹期的体修,一个村子少说也有百号人,而且还是传说中的禁灵之地,这个……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们?” “是啊,有着这个规模,放在哪里不能横着走?金丹体修,我的乖乖,这得耗费多少资源?难道说这丰州的深山老林有这么多的灵芝宝药?” 就连姬凡也有一些被吓住了,他的生活中能接触到一些梗,什么给三千城管,就能称霸世界的。 这都是一些玩笑话,但倘若真的拿出3000个金丹体修,别的不敢保证,但是在凡人界,只要在不出动核弹的情况下,足够应对一切。 这么说吧,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如果不偏重肉体的修行,一颗7.62的花生米击中脑袋,他就可以带着那颗金丹去夺舍了,一个婴级的普通修士用肉体正面刚上洲际,运气好的话,那他可以带着自己的小元婴去活第二世了。 可一个金丹期的体修,想要对他造成威胁,首先你得要有相对硬度的东西,可以把他破防,还有就是,足够高的温度把他融化,不然再强大的炸弹,千吨也好,万吨也罢,只不过是受到了冲击力而已,一个力只有施加在物体上才会造成破坏的效果,除非提升到千万吨级别,活生生用温度把人给融了。 当然事情也并非绝对,或许某一天,有人可以用硬度低的东西,在速度的加持之下,去打破硬度高的防御呢? 只是放在这一群人眼里,金丹体修,那是可以和婴级碰一碰的存在,怎么可能会被他们击败呢? 更何况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还是人家的主场! 自己去跟人家找麻烦的时候,有着一身修为还好,但是如果他往那禁灵之地一躲,自己这一群人单凭肉体强度,又能狠到哪里去? 只是扈十姐哪里会没想到这一茬,连忙笑道:“这事当然不是如此简单,正所谓万物相生相克,毒物在百步之内尚且有解药,更何况如果此人所在的部落全是这种人物,那又怎么会甘心留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呢?” “我几天前去查看过一番,发现他们那个村子里面并非人人都是金丹期修士,只有个别天资卓越才能到达这个层次,更多的是筑基期的体修,而且体修走的是以力证道这条路,没有谁的力气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不下滑的,演义里的老当益壮放在历史上也就那么一位,所以当年的那个金丹体修到现在也并非不可力敌。” “再说就是,他们村有一死敌,名为尉临寨,两村血脉我看过,分明是承接上古,同宗同源,都是大魔王蚩尤的子孙,相传大魔王蚩尤八十一个兄弟,个个都是铜头铁壁,我想这两村人正好就应了这一个血媒。 因此天生便是体修的好苗子。 两村虽是同中同源,可势同水火,彼此视为仇寇,其恩怨由来已久,见面就是必死之景,必无转圜之地,这便是可乘之机。” “我这次召集列位,也是为此而来,魔教之中,蛊惑之法,数不胜数,以一御多,只怕是力有所竭,所以这才斗胆请诸位,以一对一,将那尉临寨之人尽为蛊惑,如此一来,令其两虎相斗,则我等坐收渔翁之利便可。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这一顿分析加佐证,让芭蕉地里的众人暗暗点头,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有人提出了问题。 “如果是这么简单的话,十姐又何必来找我们呢?莫非大天魔宗还没有这个胃口吗?”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 计谋也有了,借刀杀人的刀也有了,难道他们还缺开口的人吗? 大天魔宗又不是做善事的,会对他们这些散修怜悯吗?他们又不是傻子。 扈十姐听到这话,心里面也松了一口气,这种事情早提出来还是好的,毕竟……要是什么话都不说,关键时候捅一刀,那才是要命的。 只见她苦笑连连:“眼下魔宗另有要事,无暇他顾,这是其一,其二便是宗内关系复杂,我区区一个天魔女,若是让他们分润过来,只怕念着我好的没有几个,倒不如便宜了大伙,若是入得秘藏,我只取其中的护法圣火令,其他宝物我分文不动,列位可否答应?” 护法圣火令对于这些散修来说,就是一个棘手的大麻烦,一个处理不好,走漏了风声后,面临的就是无尽追杀。 可是要落在大天魔宗的普通弟子手里,这就是一个敲门砖,踏入上层的买路财。 落在她扈十姐手中,那她在宗内就多了一个护法靠山,天魔圣女之位,几乎是触手可及。 第371章 苦木 芭蕉地上的诸多魔修虽然心头生疑,但也别无他法,凌枭老魔的陨世之宝,一位元婴级别老祖留下来的洞府,这诱惑谁又能拒绝呢? 当下便商量起了详细对策。 而在人群之中,有那么一个不起眼的矮小老者,这老者身形佝偻,面容老态,不过却长有一双令人讨喜的下垂眼,虽是老态龙钟,倒是让人看上去不至于生出嫌弃之色。 此人正是变化形态过后的必登。 丰州之地,山野遍布,丘陵偏多,想要进来随便一个地方就可以进来,可倘若想要出去,那就没那么容易了,容易被老树长林格挡线路不说,就那遮天蔽日的枝繁叶茂也足够让人分不清方向。 有时候你认准一个方向往前走,前方可不一定还有路。 最重要的是天上的瘴气,想要飞起来寻路也难,小和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进来的。 加上自己的伤势并未痊愈,也不敢高调出行,一来二去反倒是碰到了那么几个魔修,痛下狠手过后,这才知道有那么一茬,心里就料想到这便有着自己的机缘了。 只不过…… “只凭禁灵之地就确认那是老祖的埋骨之地,这是否有些太过儿戏了……要知道,禁灵之地,但凡出入其中,都要凶险万分,这机缘可没那么好拿吧?” “邵老头,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胆小呀?人要真图我们点什么,凭着我们身上这堆破烂,人家大宗们能看得上我们?”说这话的是一个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别看他五大三粗的,可是腰间却绑着一把软剑,看来此人的心思可不像表面那么粗犷。 必登所化的老者笑着摆了摆手。“人越老越胆子小,老夫可不像你们年轻人,呵呵。” “我们毫无根基,是真是假又待如何?扈十姐把我们叫在一块儿,就有信心防止我们逃脱,既然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再说了,修行哪里有不冒险的……” 中年汉子此话一出,赢得了众人纷纷附和,像他们这种弱势群体,虽然有幸踏入这天地大势的魔道之中,可也是修行的最底层,在俗世或者可以呼风唤雨,但真正的落在那些有根基的修行者手里,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有了那么一丝机遇,自然拼死争取。 …… 疙瘩村,练武场。 一老一少讲述了大半天,或许老的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心思敏感的小家伙却开始发问了:“端大爷,你老跟我说外面有多精彩,是想要赶我走吗?” 端大爷闻言一愣,很明显他没有料到这一点,只好摇了摇头说道:“我当年也不出去过吗?最后不还是回来了?人这辈子啊!最重要的是落叶归根。 在老死之前多出去闯闯总归是好的,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所以你要多出去看看,等你以后老了回到村子里再讲给下一代知道。这就是传承。” “阿泊,我们村子不是野人,终究有一天,这里会被神州的光芒所照耀,被外人所知,如果他们心生歹意,可我们却连他们的手段都不了解,这才是最致命的。所以说出去走走并不是坏事,也不是想赶你走,只是想着……”端大爷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眼睛呆滞的定格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个赶来的老妪打断。 “好啊,我就说你这老不死的怎么去讲个故事讲半天,原来是自个跑来跟泊哥儿玩耍来了,我家三弟跟你约好下棋的事情,你是不是给忘了? 还在这里嘻嘻哈哈?阿泊,别理你端大爷,他这老年痴呆的,天天就知道怀念以前,现在让他干点事情,他是又装聋又作哑,你以后可不要学他。” 老妪叫蒙娘,以前是村子里的稳婆,村子里的娃儿几乎都被她抱过,虽然不比端大爷的辈分,可也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现在年纪大了,和一群老家伙过得倒也舒坦。 “啊呦,你瞧瞧,我这猪脑袋,蒙娘,你咋不早说呢?阿泊你也是,不知道提醒我,快搬凳子搬凳子。”端大爷被打断后,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说道。 他就说怎么觉得今天好像漏了什么事情,原来是爽约了。 于是一边喊着就一边往树洞跑去,身体矫健的不像一个老年人。 阿泊原本还在感伤着,被打乱谈话后,现在正想要动手搬凳子,却被蒙娘拦了下来。 “阿泊,别管那老家伙嚷嚷,我陪你在这里坐,让他自己去下棋的地方,那个地方有凳子,不用搬。”蒙娘不管那么多,把人拦下之后就细声和阿泊唠嗑了起来。 她的话语很细腻,从多个角度嘘寒问暖的,阿泊在她面前没有太多的隐瞒和嘴硬,一问一答之间,把今天心里所思所想,都说了出来,大概……他早就在心里把蒙娘当成了自家的娘。 蒙娘听完之后摸了摸他的脑袋,疼惜的说道:“好娃儿,好娃儿,莫要不开心,蒙娘我虽然老,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这些事情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强求是强求不来的,你莫要怨恨他们,再说了,别人的东西留给自家的娃儿这没有错,就是可怜了我的阿泊,打小就没了爹娘。” 阿泊低下了头,声音略微低沉:“蒙娘,我不恨,村子里不短我吃喝,我已经很满足了,我阿娘在世的时候就跟我说过,做人要知道感恩,不能得寸进尺,所以我没有怨恨,只是……只是别人都可以学到东西,唠嗑起来的时候说的开开心心,可是一问我学了什么,我却说不出来,又问我会些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蒙娘,我……” 说到最后居然嗫嚅不能语。 蒙娘没有自己的儿女,这个时候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悲从中来,反正自己都没有子嗣,一生本事总不能带进棺材里,于是开口说道:“这样吧,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跟蒙娘学,不过你要吃得起苦知道吗?” “嗯,阿泊不怕吃苦,只是蒙娘您年纪大了……我听他们说要想学这个,得钻老林子去,我怕您不方便。” 老林子里多有豺狼虎豹,让一个老人家一个小娃儿往里面闯,这风险怎么看都觉得大。 蒙娘听到这话语,顿时觉得没白疼这小子。“你小子看上去木讷木讷的,心里咋像个小女孩一样。蒙娘我活了这么久,打小都是在这林子中长大的,还怕这个?你要是有心思,拿上苦木棍咱就走,今天看蒙娘给你好好露两手。” 啊泊听到这里终于露出了笑容:“好!” 苦木棍是以生长在附近的一种叫苦木的植物为原材料制作而来,这种枯木不会结果,整个树杆从树苗到枯枝断落,端是坚硬无比,既没有食用价值,也没有药用价值,但是抽起人来可是真的疼。 把这些苦木从树苗的时候就用藤条把它的树杈缠起来,和主干绑在一起,这样一直到长成以后,就成了一条又粗又直的棍子,等差不多成人高低的时候,连根把它拔起,用火焰把根部和其他杂叶给烧掉,这样就成了一条苦木棍。 这口木棍削尖了可以当矛使,磨细了可以当箭用,以其为材料做成的木斧头,或者是大砍刀,开山伐木不在话下。 可以说这种木材除了怕火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只是有什么木材不怕火的呢? 因为阿泊爹娘在世的时候,他还小,那个时候的他用不上,现在用得上了,爹娘却又不在了,所以阿泊的苦木棍是他自己做的,整个卖相看上去比较扁平,做工也不是很好,两头有些烧焦,看上去就像一个扁担。 蒙娘看着他手上这条虽是扁担,却摸起来凹凸不平的苦木,就知道这小家伙没多少时间摆弄,不然的话,手上的纹理中就会磨平上面的每一处痕迹,因为这是每个疙瘩村人一生中的另一种伴侣。 蒙娘手上也有一条,她唤阿泊把自己那条拿过来以后,男孩子很快就发现了区别。 一个形如扁担,矮扁不平,上面纹路遍布,犹如老树枯皮,两头还有烧焦的痕迹。 一个浑圆纤细,光滑如肤,两头被磨得圆圆的,就像是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鹅卵石。 就这卖相,自己也差了好一大截。 阿泊心里有些失落。 “这苦木棍可是我们村里的宝贝,十几年才能长那么半个人高,可用处也大,除了不防火之外,用它制作的什么东西都特别耐用,可以用来劈柴,挖地,开荒,狩猎……最重要的是,打下游村那群野种的时候特别痛快。 哈哈哈,不过这东西和人一样,要多用多摸,这样你才熟悉它,你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子,你就多去往那个方向去用力,去打磨,你别看蒙娘我的棍子洁白细小,那是我磨了一辈子磨出来的,你小子要是眼红,那就得自己去磨了。” 蒙娘看出了他的失落,所以说话的时候有意在引导他从中走出来。 阿泊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可苦木棍不是除了火之外,什么都不怕吗?还能用什么东西把它给磨平磨滑?” “用你的手呀!用力去搓,用力去磨,等你手上的皮磨掉了几层之后,这苦木也会被你磨平的,我当年呀……” 一老一小往后山的林子里走去,时不时的谈话声音传来,安抚住了新生鸟儿的不安,让这个冬天多了几丝暖阳。 …… 第372章 打井 下游村,尉临寨。 不同于疙瘩村的树洞聚居,这里大多是以竹条为主搭建的房屋。 一条条竹子对半破开,用竹篾编织成排,通过一些榫卯结构固定在木头之上,再用藤条缠在一旁立好的支柱,这便成了墙。 往上面铺上一层起伏有致的木架子,再垫上那么几层晒干的竹子粽叶或是白茅草,遮风挡雨的地方倒也不算太过寒碜。 “阿娘,你再让我喝半口嘛,刚才那半口都没解渴咧。” 孩子的哀求却唤不来大人的怜悯。 “你最近不是和几个娃儿找到了一个果子林吗?跟他们去吃那个呀,水解得了什么渴?” “那果子林都入了冬,就剩那么几个干不拉叽的,哪里能解渴?再让我喝半口,就半口。” 终究是磨不过自家孩子的哀求,很快畅饮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未过多时,叫骂声也跟上了。“叫你喝一口,喝一口,你怎么就……” 听着这孤儿寡母的对话,门外寨中的送水员提着两个竹桶放在老地方后,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实在是不忍心再听下去了…… 就在寨子的中心之处,一伙人围着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人讨论着什么事情,在他们的旁边是一个深坑,深坑里面伸出两条藤蔓编织成的绳子,正不断的往外翻着泥土,而旁边的那一堆带着湿气的黄泥块,却在显示着深坑的深度。 “寨主,你说这打井真的能出水吗?”说出这话的是寨子里的族老,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怀疑。 “小治是我的儿子,早些年送他出去外面读过书,见过了世面,我信他。”头发半白的男人眼神里充满着坚定,作为尉临寨的寨主,他能够坐稳这个位置,重要的是他的眼光,他知道,想要拯救这一个寨子,水源是必须要解决的。 “不是说不能信,就是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留下来的话都是说要争取到那上游之地,便于我们取水,现在打这个什么井,要是可以出水的话,那么我们祖先岂不是……”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颇有微词,只不过核心意思大家都能了解,毕竟话糙理不糙。 头发半白的中年人很想点头,承认他们的祖先就是一群蠢货,如果不是蠢货的话,为什么不重新迁徙到一个靠近水源的地方呢?非要在这里跟人家上游的村子干,这森林这么大,还非要在这一条水脉上吊死不可? 只不过这些寨民也是蠢货呀,一代代的仇恨,一代代的教训延续下来,让他们不知道去改变,他们也没有新奇的想法说要往其他地方搬迁,而每当自己提出来去靠近水源的地方定居的时候,总有的一大部分人出来跳脚,说不能搬,不能忘记祖宗云云的。 笑死,要不是你们喊着反对,我都想把祖宗一起搬过去。 只不过这话他不可能说出来,于是干脆摆了摆脑袋,用那已经泛起白皮的嘴唇开口说道:“争取上游之地是为了正统,争一口气,这和我们打井并不冲突。” 这个所谓姬姓正统的政治地位要正确,不然的话他这个寨主可没那么大的魄力,可以拉拢这么多人为他卖命。 “我觉得寨主说的对,自从他上位以后,设立取水队,送水队,又带领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开辟荒地,你看看这些年寨子里的娃儿出生了多少个,那要搁在以前,能有现在那么多人吗?寨主做了这么多,哪些不是为我们好?这都是可以看得见的,我相信寨主。” 不过终究是混了这么多年,总有那么几个死忠粉。 随着这一番话说出来,好几个年轻人就点起了头。 “没错,我们相信寨主,他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俺小时候爹就死了,娘又去不了那么远的地,要不是寨主,我可就没有今天。” “是的咧,寨主是好人。” 头发半白的中年人看到这一幕很是满意。也不枉自己这些年为他们付出这么多,没有养出什么白眼狼。 “出水了——” 忽然深坑下面一个声音响彻,众人听到这话,心头一震,连忙过去一看,只见黑漆漆的洞口底下有那么几个人。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们拿着铁铲铁锹,正往两个簸箕里面装土。 然而他们看不见的是,其中一位小伙子此刻的脚下有一黄色的泥浆涌流而出,很明显,下面确实有那么一口泉眼。 他用簸箕把这泥浆翻了上去,也让众人看了个透彻。 这个发现无疑是令人振奋的。 “是水,和了泥的水。地下居然真的有水!我还以为只有山里的泉眼才有这玩意咧。”有人用手搅动,感受着那年头的感觉,眼角居然有些。 “这泥浆,摸起来软乎软乎的,果然舒服。”有人把它抹在了脸上,享受着这片刻的湿润。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之前质疑打井能不能出水的族老突然跪在地上磕头,带领着其他人也纷纷跪下。 头发半白的中年人看到这一幕极其无言,这是哪门子的祖宗保佑?要不是自己刨出来几块狗头金出来,送儿子去上学,你们懂个屁的打井?还祖宗保佑?祖宗要是真要保佑的话,就不会传下来这么坑的传统了。 选了这么一块地方,离水源又远,又偏偏和上游村的关系闹得那么僵,周围的果林这些年霍霍下来也没剩了多少。 啧,要不是自己对这个寨子还有一些感情,自己根本都不想接受这个烂摊子,就算是这样,自己一开始接手的时候,依旧有一大部分人有意见。 所以说人傻就要多读书,不然水井里出了水都要去拜祖宗。 虽然心里的想法念头杂陈,可是寨主依旧是乖乖的跪地磕头,没办法,这就是祖宗所凝聚起来的力量。 寨主再大,也大不过祖宗。 倏然,天色暗起,乌云汇聚,似有雷鸣。 “祖宗显灵了,祖宗显灵了,快叫人出来接水呀!”那最先跪地拜倒的族老见到这一幕,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声嘶的喊道。 下雨对于尉临寨来说,就是老天爷的怜悯。 这一声喊话出来,众人也纷纷起身,再也没人理会井中的几人。 他们回家拿起准备好的装水器皿,或是木桶,或是木缸,或是大片的叶子。 林林总总,目不暇接。 只是天底下只有—— 风—— 大风—— 呼啸作响—— 而且那大风还有颜色,是黑色的,如同天上的乌云。 众人看到席卷而来的狂风,一时之间呆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有颜色的风,也从来没见过铺的这么厚却没下半点雨的云。 寨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他连忙跑到寨子中心的水井旁。 “娃儿,先别运土上来了,眼看着要下雨,上面的人都跑光了,你先等等。” 下面的人也许是动作的声音有点大,压根就没听清楚他的喊声,直到他重复了几次才反应过来。 “下雨啊?啊呀,这天气,爹,要不先把我们拉上去吧!” “对呀,寨主,要是下雨的话,我得回家拿盆啊,可指望着多接点水呢!” 小治毕竟受过一定教育,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继续动工的困难,于是他毫不犹豫就暂时放弃了这项工程,提出要先离开井底。 只不过寨主没有搭理这个疼爱的儿子,他反倒是毫不犹豫的找了一个原本就准备好的竹排,把这井口给堵住。 这竹排原本就是用作盖住井口的,毕竟这地方就算事先做好了围栏,小娃儿不小心爬进去的话,那也是个麻烦的事情。 本来因为乌云遮蔽天空而灰暗的井底,随着顶上的最后一丝光芒被湮灭,底下的几个人瞬间就闹了起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下雨了吗?怎么不拿我们上去?” “不知道呀,刚刚还听见寨主说话,怎么把洞口给盖起来了?” “不好,这里泉眼的水越来越多了,我们不出去的话也要把水排出去啊!” “哥几个不要慌,我爹再怎么说也不会害了我们的,先等等吧,先把它踩住了,先等等,先等等……” 小治再怎么说也是寨主的儿子,虽然久久没有出现在村里,并没有什么威望,但是身份摆在这里,几个半大小伙终究是安静了下来。 只是这一安静,除了底部汩汩流出的水声,就剩下风卷到井口的呼啸了。 漆黑与寂静,还有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让几个半大小伙,陷入了莫名的恐慌。 “怎么只有风声没有雨声?” “不知道……” “寨主是不可能害我们的……一定是,一定是外面出了什么状况,暂时顾不上我们,治哥儿说得对,先等等吧!” 只不过这一等,他们只感觉到这时间是无比的漫长,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之下,紧密逼仄的井口之内,周围的环境仿佛要把他们吞没。 第373章 屠利 必登化作的邵老头,眯着眼睛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魔道阵法。 心底下是百味杂陈。 尉临寨的因果和疙瘩村的因果纠缠在一起已经上千年,如今却要在外人的手里做一个了结,未免让人有所唏嘘。 “邵老头,怎么还不赶紧动手蛊惑?在这里等什么呢?” 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却冷不丁地出现在他身后,意有所指的问道。 他心思细腻,虽然和这老家伙接触不多,可隐隐约约已经察觉到此人的不妥,所以一路上对这个老头子多有警惕。 “呵呵,只是想来天魔女扈十姐的一句话,却要让我们趋之若狂,还要无端犯下杀孽,这一波看似我们操刀杀人,实则何尝不是为他人行借刀杀人之举?老头子我年近百半,见过沧海桑田,自然也见过天理昭昭,眼下国运当头,却让我们来当这出头鸟,内心有所唏嘘罢了。” 中年汉子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耐。“这种事情岂是你无可议论的,再者说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这一群人总不可能把报应都聚在我们俩身上吧?况且刚才提出来的时候也没见你有什么反对意见,如今事到临头了,反倒是畏缩不前左右言他,我利某不怀疑你的私心,可并不代表别人看不见你的作为呀?” 听到这话,那邵老头叹了一口气。 “也罢!且着!”捏指掐诀,只见其指尖之处有一点黑光冒出,如同吞噬着周围人心神一般,飘扬而去,融入到那黑云之内,化作一团黑风,掠夺而下。 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心中的怀疑,这才压低了半点,只不过——他不姓利啊! 于是趁着那邵老头施法的时候,右手不经意的划过腰间,就在那片刻之内,一道金光宛如灵蛇一般直舞而来,于空中掠过一片一片的剑幕,迷人双眼,惑人心神。 “好贼子,敢欺骗到我屠某头上,受死吧!” 于那络腮胡汉子旁边的几人似乎也早有了预谋,或是镰刀,或是飞锁,或是甩锤,一触即发之下,电光火石之间居然把前后左右的退路都给必登封死了。 老人家一招不慎之下,只来得及避开那镰刀和软剑,却被飞锁和甩锤绕住了双臂,不由得口中狂呼道:“诸位同道?为何对老头子刀剑相向?” 这一声狂呼自然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前方因何事而动刀兵?” “是屠利四雄,怎么有人对上了他们?” “是邵老头,邵老头和屠文干几个打起来?” “先顾不上他们,把阵法给维持好,不要让尉临寨的人走漏了风声!”天魔女却暗自咬牙,她早已想到此事的作风定然会走漏消息,原本还以为那些暗地里的老鼠会在最后一刻跳出来捡桃子,没想到计划还没开始,就有人捣乱了。 眼看老大都发话了,又见到那几个人把老头制服了以后,没有过多狂妄的动作,倒也是相互应和了一声:“合该如此!” “利家兄弟,好样的!” 屠文干见到这老头受钳制之后,先夸了自家兄弟一声,就手提软剑对着必登的脖颈直劈而去,呼呼的切割风声刺耳吓人。 若是凡人,也许还要严刑逼供什么的,可若是散修,哪里还需要什么逼问,直接把人给砍了,搜魂一出,就直接完事了。 虽然信息有所残缺,也总好过被他狗急跳墙咬一口吧? 只是必登没有狗急跳墙,他眼看此人不按常理出牌,颇为笃定自己已非邵氏老者,于是也不打算继续隐藏了,他身形一退,双臂一并,抓着飞锁和甩锤锁链另一端的两人,便犹如两个失重的石头一样撞向络腮胡汉子。 这力度着实骇人。 络腮胡汉子不敢怠慢,凌空跳起,软剑一刷,便挑断了两条锁链,想要阻止困住的那人再次发力,可哪曾想到那两位飞身而来的兄弟,因为自己的躲开而撞在一起,瞬间就像两个碰撞的西瓜一样,脑袋破碎,脑浆崩出。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屠文干眼睛都红了。 “利云,利山!” “利云,利山!” 后发而至的另一个屠姓兄弟见状也发出了悲鸣。 必登只觉得身后劲风四起,当下便一甩锁链,金铁之声顿时响起,火花四溅之间,便把身后挥过来的镰刀缠了一个死结。 两相角力之下,屠武丙力度太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趁手兵刃落到对方的手里,只不过就这点空隙时间,却足够屠文干挥剑了,只盯着他大吼一声:“大哥!” 必登猛然呆滞了片刻,然后脖子一凉,软剑临体,就觉得喉结之处一阵大力传来,似乎要把他的脑袋搅断。 只是这一身血肉融汇了滔天的因果,一生的佛骨,这区区法器,妄图想用力道去绞断,而不是用利刃去斩开,这怎么可能办到呢? 屠文干右手这么一拉,只觉得晦涩传来,脑海中想出来头颅乱飞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只在眼前面人的脖子上留下了那么一条红印,当下便是一阵惊慌。 死去兄弟的悲伤在此刻也冷静了下来。 他想报仇并不代表着他想去送死。 于是一边警备一边连声质问:“你是何人?为何要冒充邵老爷子?” 另一边的屠武丙本来以为自己用出这声魔哄镇住这老头子,露出破绽的时候,这老头子必死无疑。 哪曾想到,那必杀的一击,居然只在那老头子的脖子上留下区区的红印,连表皮都没有破,当下又是手无兵刃,连忙后退几十步,以防他反扑。 必登看见这两个人都停了手,这才不慌不慢的把缠在自己身上的飞锁和甩锤给摘下来,右手提着掠夺过来的镰刀,斜挎在地上。 “我劝你速速报上名来,杀害同道之人,扰乱天魔女的计划,本就是罪可当诛,现在如今若是还存在隐瞒之心,等天魔女腾出手来之后,必叫你粉身碎骨,永堕轮回。” 退后老远的屠武丙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在场的有这么多人,何必怕他这一个?连忙狗仗人势,色厉内荏的说道。 必登沉默片刻,看了一眼都把视线投过来的众人,这才开口说道。 “我并非有意踏入其中,也顺承天魔女的计划,并无半点忤逆之心,为何要苦苦相逼于我呢?”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忤逆?我兄弟都死了两个,你呢?跟我夸夸其谈?”屠文干感受着众人的目光,突然底气十足了起来。 “你既要出手伤我,我为何不能还手?况且我说的忤逆又并非是……” 必登还想反驳什么,只听得空中筝鸣之声响起,黑云退散,狂风停歇,缘是阵法已成,尉临寨之人尽皆被现场魔修蛊惑。 如今操阵之人腾出手来,自然就不会任由他信口开河了。 “呸,你这老杂毛,俺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要不是刚才腾不出手了,俺就非得把你脑袋给砸碎了不可!”其中一位五大三粗的汉子甚至捡起来一块石头就飞射过去,必登略微侧身躲过之后,此人还想扔第二块,却是被身边的其他人拦住了。 “呔,好个心怀叵测的贼子,口口声声说没有忤逆,却隐藏着身份,躲躲闪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莫非是尹熙那红毛丫头的细作?只等最后一刻,坏我天魔女大人的好事?”有人看见这家伙还在这大言不惭,于是大声的叫嚣了起来。 “这位道兄说的对,我等虽是魔道却非鼠辈,你这遮遮掩掩的,化作邵老爷子的模样,我看你倒不像是什么好人,如今暴露了行踪,却手出狠辣,杀我兄弟,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兴许我们还能留你个全尸。”屠文干拱了拱手对帮腔的人示意,然后恶狠狠的盯着必登,数落着他的罪行。 “好一个颠倒黑白!”必登所化的老头子本来就是个下垂眼,如今冷眼冷笑起来,倒是像极了一条毒蛇。“我一不犯人,二不闹事,反倒是你们四兄弟率先出手,如今讨了苦头吃却要来质问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要怪那块石头太硬?呵呵,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不要胡搅蛮缠,说,你这遮遮掩掩的,你把邵老爷子怎么了?” “还有为何前来,根脚何方?” “对,姓甚名谁,哪一个道统的?我劝你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不然你以后师门来替你收尸的时候,还认不出好歹。” 必登眼光掠过众人,盯着那有着三名男子护卫在身边的天魔女,开口说道。“难道这就是天魔宗的意思吗?袖手旁观他人欺负我弱小散修?这就是要复出的大宗门做派?”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天魔女扈十姐更加是脸色剧变。 她刚才和众人交谈的时候,提到天魔宗时的另有要事,便是这个复出。 可……这毕竟是门内的机密,又怎么能随便透露给他人知晓? 在场的散修虽然追捧天魔宗,可却不希望天魔宗重新压在他们的头上。 便犹如许多人都追捧苏联,却不希望苏联再现。 这种伟大的宗门,存在记忆里顶礼膜拜变好,如果真要凌驾于众人头上,在场的散修可没几个愿意,只是这种事情不能明面上说,于是一阵哗然过后,尽皆沉默以对。 第374章 半香 只不过总有一愣头青,想要在领导面前表忠心。 “好个满嘴喷粪的贼子,如今却在这里妖言惑众,你到底是何居心?左右,随我杀了他!” 说出这句话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人,到底也是俗世中的明星人物,还能招聘到几个护卫跟随左右,看出扈十娘脸色不同以后,于是便擅作主张,提起长剑就冲了过去。 天魔女扈十姐也是迅速的整理起了表情,沉重的开口说道:“天魔宗的复出乃是必然的,不过此事得看天时地利人和,而非一朝一夕之功。 就算是要举事,这乃我宗内隐秘,连我都不清楚,此人又怎么会知道?只怕是此人和那红毛丫头狼狈为奸,口无遮拦之下,以为得到了些风声就能来和我谈条件,看来倒也是一个自以为是之辈,诸位,随我诛杀此獠!” 扈十姐说完就要挺身往前冲,其实按照历年历代的规矩,最后一句应该喊一下魔宗的口号,比如什么狼魂不灭,魔宗千秋之类的,很可惜,大天魔宗在上次灭门之战,就是狼魂率先跑掉,导致最后一战之中魔宗气运彻底跌落,使得大天魔宗永封凉州的,现在再喊出来的话——倒是显得有点搞笑。 不过倒也应了那一句话,狼魂不灭,魔宗千秋。 狼魂跑了,大天魔宗果然没了。 所以有时候话不能随便说,因果很大,水很深的。 扈十姐现在已经清楚,眼前这个老头子肯定是接触过那个红毛丫头了,空穴来风的事情虽然不多,但还不至于那么巧妙的让自己撞见。 这个人既然敢提出来,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在众人面前让他活下去。 万一口无遮拦的再爆出点东西,那自己可就麻烦了。 毕竟这一群人是自己汇聚过来的,结果消息又是从这一群人口中吐出的话,那结局简直不要太美妙。 其他魔道中人彼此对视一眼,对这件事情心里总归是有点底,这才并肩子一起上。 他们可不想知道什么大天魔宗的隐秘,他们只是小散修,你要复出什么的,虽然我们有意见,但是我们不能让你知道是我们有意见。 至于背后下不下绊子,捅不捅刀子,那是另外的事情。 此刻他们只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于是魔气蓬勃,法术乱撞。 必登胸口的重伤未愈,身上的佛光虽然可以发动,但和人动手后造成的二次创伤可不是什么小问题,没看他之前对敌都是用肉体强度吗? 可如今那么多人攻过来,自己又未修成金身,偏偏个个都是筑基好手,这就有点难为人了。 只能边打边退,格挡冲杀之间,凭借着一身气力伤人,面对那些魔气凝聚的法术之类,也只能是抱头鼠窜。 那是魔气,并不是真刀实枪,魔气所凝聚出来的法术攻击,击打在身上的物理效果也许自己不害怕,可上面携带的魔气特性,只要玷污了周身的空气,浸染了自己的肉体,那自己可难受了。 阿含经所凝聚出来的佛光是至刚至猛没错,可并不代表对自己的身体没有损害,并不代表魔气对它就没有效果。 再强大的佛光,和魔气交锋彼此都会相融,就是看量的多少,质的高低罢了。 不过幸亏,之前吞灭了三个魔僵,灵台之内的佛光还够用,加持到肉体之上,倒也算得上是成果斐然。 只不过这么一来,那身表面的伪装却要被打破了。 随着金光灿灿的小和尚暴露在众人的眼底,这下子,所有人眼中贪婪之色便是大放光芒。 “哧溜,和尚,是和尚!”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我先吃,我先吃,别跟我抢!” “嗷嗷嗷——” 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用扈十姐多说些什么,一个个魔修就像打满了鸡血一样,梗着脖子就冲了上去。 “我的百子丹只差一药引,我要他的心头血。” “我寻得一纸上古残方,肉你们吃,给我留心肝脾肺肾,保准可以炼出一炉上好的宝丹。” “这可是浑身是宝呀,拆了他的佛骨,这储物之器就有着落了!” 必登听到这些虎狼之词,一时之间也是心头火起,皆是人身,走上了岔路之后就成了两个种族,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这佛这魔,到底是什么呀? “你们想要吃我?那我就先吞了你们!黑塔,咄!” 必登本来就不擅长使镰刀,只不过因为其长度,可以当月光铲来用,如今大手一挥,收割一片鲜血之后,撒手而出,倒也算是解脱。 解脱过后的他双指并拢,遥点灵台。 一座三层高低,十二檐角,八个面的黑色高塔虚影凭空而出,宛如磨盘一样镇压而下。 “黑塔?阿含经?龙树的传人?” “你究竟是谁?” “不好,快退快退!要被吸进去了!” “别推我,别推我,啊啊啊!” “走开呀,走开,你踩到我衣服了。” 在黑塔之下的众人丑态百出,只是毕竟力有所竭,必登伤口之处疼痛一起,力道就缓上了几分。 可是感受到灵台之内充沛的佛光,心里倒是颇为高兴。 等黑塔心满意足地消散在空气中以后,在现场的,就只剩下那么寥寥几位魔修了,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避而不及的样子,眼中流露出来的恐惧已经压抑不住,更有甚者已经匆匆逃亡,不知所向。 必登对于那些往外逃去的魔修并没有管,他扫视着那些还在不远处盯着他的人群。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硬茬。 “有伤在身就不要勉强,万一突然暴毙,那事情可就不完美了!” 必登听到这话突然心跳加速,放眼看去,发现那是一个面容干瘦的家伙,手臂上纹着奇怪的纹身,黑乎乎的,就好像是——就好像是浩朴身上的那种。 “杨家人?” 他刚才怎么没有发现?必登只感觉伤口之处开始发烫,他拉开衣服一看,只发现那露骨的伤口之处已经开始冒出了脓水。 淡黄色而粘稠,还散发着恶臭,如同是尸油。 干瘦的男人对他的这句疑惑冷笑了一下,衣袍挥动之间,露出了腰间的香包,这个香包能掩饰自身的气息,遮挡住杨家人身上的恶臭,看来并非凡物。 必登没曾想到竟然是如此的对局,半香砂的威力居然如此之大,这是尸修的神通吗? “绞杀我杨家子弟,中了我们的半香砂,还敢出邯州,你胆子倒是不小啊!” 杨世闵本来还没那么轻易的发现队伍里的还有着这么一个携带半香砂气息的家伙,但是必登把伪装一破,又丝毫不隐瞒气息。 灵台之中,黑塔降临,肆意的挥霍着和他自己有关的佛光,这些就像是不断的对外散发着半香砂的气息一样。 杨世闵认出来以后,却没有妄自揭穿,只等半香砂的毒性被自己完全激发了之后才出面,倒也算是谨慎。 此刻的场上,原本冲在最前面的扈十姐此刻正躲在后方远远的,明显也受了重伤,身边的三大高手,在自己面前也不足挂齿,那些散修只剩下小猫两三只,甚至还有一个奶油小生,杨世闵可不觉得自己还压不了全场。 “交出身上的宝物吧,我看你一身肉体蛮横,便留你在身边炼为尸奴,倒也算给你一个全尸,你觉得如何?”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死?还看上了我的宝物?”必登运起佛光疯狂的抵御着胸口之处的钻心疼痛,脸上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你也不用试图拖延时间,死是必然的,但是死也分很多种,交出宝物留你全尸,要不我亲自来拿,到时候我可就不能保证你身上不会缺斤少两的了。”杨世闵也懂得夜长梦多的道理,只是——他可是一个元丹境啊! 只要证道便入金丹的存在。 眼下对方身上又中了半香砂的毒,这胜算,还能差哪里去? 更何况—— 一杆长枪宛如出云的苍龙,闪电般掠出。 必登眼看那掠着乌光的锋芒,就知道这玩意不好硬接,连忙侧身想要躲开,可却是牵动着胸口之处的伤口,只得挪动半步便是心如刀绞,动弹不得。 虽然必登偏离了一些位置,可那枪头依旧扎穿了他的肩膀。 长枪上面的红缨之处挂着几个手骨,仿佛有灵一般朝必登抓去,手骨腕部处的白骨伸长,如同擒拿之索,把他捆了个正着,并且越来越紧。 必登就感觉整个身体开始滋滋冒油,刚才黑塔出手牵动之下的伤口已经开始发出炙热了,就仿佛有人在上面烧着什么,等自己看去的时候,才发现伤口之处正可着劲的往外冒油。 更不用说此刻的左肩,贯穿的痛楚让他险些昏厥过去,他情知自己的身体也只是师傅的熔炉练上那么一遭,并非金身境的无漏,可哪里想到,这么轻易就被贯穿,难道这枪的材质……是专破肉体的吗? 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不自觉又吐出了一口逆血。 第375章 边苦 杨世闵见他挣扎不得之后,飞身过来一把就抓住了枪柄,单手一提,便犹如提一个葫芦串一样,把小和尚从地上挑起。 必登顿时痛得满头大汗,几欲昏厥。 佛魔相克,杨世闵这一枪又是专破躯体肉身,更重要的是必登此时深中半香砂之毒,那比普通朱砂还要强大千八百倍的神经毒素犹如附骨之疽爬向全身,佛光奈何不得不说,还在不断的侵蚀着自己的肉体,简直是要命。 那半香砂还融入了赶尸术的秘法,居然对灵识隐隐有克制作用,必登想唤出金刚杵护体也不能。 这杨世闵似乎清楚这种自动护主的法器妙用,这一枪只在一个困,下的并非杀手, 金刚杵居然没有自动弹出护主。 这一刻,必登意识到了自己和那些踏入修行界已久的老怪,两者之间,差距之大。 “诸位,凌枭老魔遗留下来的洞府,我杨某就不掺合了,此獠害我诸多同门,身上又有着我杨家的半香砂印记,想来也是我家族中通缉的罪人,还请各位给我个面子,让我带他回湘州问询,杨某在此先行谢过了。” 说完,杨世闵也不等其他人反对,右手再次把枪头一震,让那和尚晕厥过去,提起和尚,运气而行。 遗留在现场的众人面面相觑,这一幕变化太快,居然如此戏剧。 看着一片狼藉之地,扈十姐也觉得十分乏力,这是压完了金线为他人做了嫁衣? 可当今世上,杨家的来头比起魔宗来只高不低,她又敢有什么意见呢? 只能在一句句“道友慢走”中咬牙切齿,暗自愤恨。 等人走远了之后,那一群喊着“道友慢走”的家伙又围了过来,讨好的和扈十姐愤愤不平,同仇敌忾。 “这杨世闵,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们死了这么多人,居然独自一人把那和尚给占了。” “是啊,说什么带回湘州问讯,只怕是想找一个人自己独吞吧!” “世家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亏我之前还以为他是散修出身,怎能想到居然身怀杨家的身份,遮遮掩掩之鼠辈,和那和尚也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呸。” 扈十姐看着这一张张的嘴脸,心里鄙夷不已,可也不得不捧着个笑脸。 到现在还能留下来的,就说明这些人野心不小,都是胆大包天之辈,她想要计划得以顺利进行,就离不开这些人的手段,倒也不好出言不逊,质问为何刚才不拦住杨世闵。 于是顺着台阶,自我安慰的说道:“各位道友说的对,此子当真可恨,不过幸亏现在早早暴露,没有让他得了机缘,虽然赔了一个和尚,也算是个好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听到扈十姐没有过多纠结刚才自己这些人的畏缩不前,于是一个个都相互吹捧了起来。 “十姐所言甚是,世家子虽得了一个和尚,可比起这次的机缘,也只是丢了西瓜捡芝麻,果然目光短浅。” “眼下耽搁了这么久,天都要黑了,之前蛊惑的村民恐怕有所察觉,十姐要有所准备才是。” 听到这话,扈十姐正想要点头,打算重新布置一番的时候。 远处却传来一声轻笑,里面的嘲讽和得意简直展露无疑。 “谁?” “何方鼠辈?” “遮遮掩掩的,又是哪个宵小之徒?” “居然敢如此嘲笑我们,还不速速现身受死?” 围在扈十姐身边的几人瞬间义愤填膺,遭遇了刚才大战过后,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肚子气,在场的众人在散修中也算是佼佼者的存在,眼下却来了这么一个挑衅的,这不就是撞枪口上了吗? 躲在暗处的那人似乎也清楚,这些人的实力综合起来的话,非金丹不能敌,可他毕竟不是一个人呀! 只听得那背后的潜伏者幽幽的回道:“那就得看看,到底是谁生谁死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周围的林中不断的冒着一个个皮肤黝黑、农夫野人般打扮的人物,他们一个个双目失神,面容呆滞,身穿着简朴的服装,男女老少皆有,居然都是尉临寨的寨民。 姬凡侥幸从刚才的战斗中活了下来,可是面对眼前这么多的寨民,却感觉心头一怵,连忙叫道:“不好,他刚才趁我们与那和尚纠缠的时候,居然一个人控制了整个寨子,此子蛊惑能力居然如此之强,大家小心!” “小兄弟你想多了,魔道法术同宗同源,若没有我们之前的阵法铺垫,又经受过我们一次蛊惑,此人怎么能一下子就控制这么多人?不过是贪天之功,拾了我等的便宜罢了。” “正是,这种鼠辈也只能在背后占占便宜,别看这几位人多势众,可蛊惑之术,最忌一心多用,这些寨民虽被蛊惑,可也不过是徒有其行,发挥不了所有的实力,我们大可不必太过理会,只需要把幕后之人寻出来,那自然又会回到我们的手上。” “别的不说,且看我去应付彼位,道友等人速速寻找幕后之人,蛊惑之术,范围有限,此人定当离此不远。” “此言甚是,我与这位道友同去,那鼠辈就拜托各位了。” 在场的人精一眼就看出这里面的端倪,明嘲暗讽姬凡几句大惊小怪之后,当场就要演示一番。 扈十姐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她看了一下身边的三个鼎炉,示意其中一个跟过去寻找幕后之人后,带领着的其他两人往另外一个方向飞奔了过去。 虽然上千个村民把他们围成了个圈,可每个地方不能完全一致,终究是有疏有密,有多有少。 她自然不会选择硬上,况且刚才传出来的声音,让她隐隐有些熟悉,如果来人是他的话,那……今天只怕一个都跑不掉。 昏暗的夜幕之下,在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落下之前,这时候的老林子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只是那魔道功法独有的幽光却浮现不断,宛如漫天的繁星落入了凡尘,点点滴滴,暗光涌动。 “魔煞劲!” “点指裂金!” “剑开赤天!” 前去拦截纠缠的几人,一出手便是杀招,如果能一下子便击溃这些寨民,那就不需要过多留手了,毕竟牵制的手段使出来的时候,应付的人越多,自己便会陷入越危险的境地。 况且如果连自己这一杀招都接不下,又拿什么去和人家金丹体修拼呢? 电光火石之间,拳脚交错,刀光剑影。 除了一开始那一掌击退了半步其中一位寨民后,那些刀剑指法,落在他们身上,居然只露出了金戈之声,而对他们的肉体不损分毫。 感受着剑柄之处传出来的反震之力,持剑的魔修连连感叹:“果然是得天独厚之地,人杰地灵之所,这躯体刀剑不能入,拳脚也难伤,这么看来,还真有可能诞生那么一两位金丹体修了。” “老罗小心,这些村民的战斗本能并不低,看上去并不像被蛊惑了一样,只怕有古怪!” “呵,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剑法·鸣蝉丝!” 灵动的长剑,在此刻似乎附带上了几分牵引之力,或挑或拨或带或引,将那些寨民齐攻过来的拳脚一一拨开,果然像他所说,牵制不成问题。 只是…… 就在这名持剑魔修还在得意的时候,一个矮小孩子却在他胯下钻出,居然一手掏了他的要害! “噗,啊!”他露出来的破绽只在那么一瞬间,居然瞬间被那几位寨民分了尸。 原来是这剑法开合之间尽显大气,又看到这些村民攻过来的时候,个个都人高马大直接向他的上半身攻去,所以他倒是没有留意到胯下这一稚童。 这姓罗的持剑魔修即使是筑基圆满,在这小娃娃手中,竟然一击破防,深陷囫囵而被分尸。 少了那么一个魔修牵制,其他人顿时压力大增,可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他们手上没有冰刃,不是大开大合,在人群里面反倒是如鱼得水,犹如是贴在这些寨民的缝隙之间,使得这些被蛊惑的家伙一时之间竟然难以奈何。 只是……人实在是太多了。 月上中天,等扈十姐被这群暴徒围起来的时候,她才有些领悟,眼下她身边的两个鼎炉已经不知道被围杀在何处了。 现场剩下的魔修也才那么一两个。 扈十姐狠狠的踩着这些人的肩膀正想要腾空而起,却又被猛然跳起的寨民拉下。 当下心中便是确定无疑,这熟悉的手段,如此调度,此等阵法布置,果真是他。 脑海里迅速浮现出某个人的身影。 一念即此,她连声高呼。 “边苦,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你给我出来——” “狗娘养的,躲在老娘背后捡桃子,现在还要杀我,你是不是非要做的这么绝?好歹也是同门一场,你真要下这狠手吗?” 此话一出,那些村民瞬间定格住,残余下来的两位魔修眼中顿时露出惊异的光芒。 “边苦?天魔子?” “边苦是谁……”还遗留在场上的小白脸姬凡此刻已经是极其狼狈,趁着这个间隙连忙挣脱着那些寨民的纠缠,那游动的身法,猾如泥鳅,看来不是凡品。 “据说这位天魔子不是一直活动在凉州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凌枭老魔的陨落之地走漏了风声?”另一个魔修并没有搭理他,反倒是暗自调息,企图御空而走,丰州之地树叶繁多,障气频繁,夜晚还好一点,到了白天,天上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扈十姐,你也不用如此说我,将心比心,若是你我对换个位置,到了现在,你觉得你会放过我吗?” 月光之下,一个褐色衣服的青年人踏空而出,他腰挎一只黑色长箫,面容清冷,神情淡漠。 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天魔子。 “你……同室操戈,自相残杀,难道你就不怕魔宗降罪?”扈十姐被噎了一下,眼睛一转,当场质问道。 “怕!”边苦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就像是在阐述一件事实。 结果还没等扈十姐脸上的喜色维持片刻,又听到他说道:“所以我给你留了这么长的时间,你怎么没有动手呢?真是不识趣……” 接着…… 扈十姐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对不起”,然后她笑容便定格住了。 是姬凡! 此时正将她穿膛而过,把她心脏捏在手中的那个人,是姬凡。 他此刻正拿着心脏,邀着功,对边苦讨好的说道:“边,边前辈,在下姬凡,愿为您效死,嘿嘿。” 他笑的时候,脸上还有着扈十姐的鲜血。 这一幕落在另外一边的魔道修士面前更加是让他肝胆欲裂,在最后一丝生机——居然,居然被这小白脸得了。 边苦微笑着点点头,拳头一握,这群被控制的寨民瞬间就把那个魔道前辈撕了个粉碎,此刻的现场,便只留下了那么两个年轻人…… 第376章 野狗 杨世闵掠走了必登以后,飞行了两刻,就受不了此刻天空中漂浮的障气了。眼下日头正西斜,余热尚在,瘴气未尽。 察觉到身体异样之后,连忙寻了一处空地调息一二,空出来的左手则是并指结印,放出封印在手上的五鬼,于深山老林之中伐木做棺,片刻之间就成了一椁,他连人带枪都放入了里面,又在棺椁周围贴上了一些黄符,然后盖上棺材盖后坐在上面,驱使着五鬼搬运而走。 只不过丰州多山,多树,除了太阳以外,难以辨别方向,眼下太阳正要下山,恐怕今天想要出丰州,只怕是出不了了。 不过杨世闵却没有想过要出去。 半香砂的印记,只是标记这个和尚曾经对杨家的人下过杀手,并不一定要叫他带回湘州交给家族处理。 更何况…… 这和尚炼化了那么多的魔修,身上的佛光那么多,自己独吞不舒服嘛?为什么要拿回家族? 杨世闵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么高大上。 心中狂喜的他,甚至出现了自言自语的情况。 “阿含经的传人,我看也不过如此嘛……等我吸完了你的佛光,再把你这一身躯体练为尸奴,到时候拿这么一具佛尸好好的去羞那群秃驴一羞,呵呵哈哈哈哈哈!” 于是丰州的森林之中就多了这么一个奇怪的现象,一个崭新的矮平棺材之上坐着那么一个手臂纹有奇异黑色图像的阴森男人,正自娱自乐着,棺材之下,距离地面半米之高,底下空无一物,却如履平地一般,就这么凭空的行走着,果真是吓人无比。 “咦,来龙气势如流水,又是山走南北,朝供伏案的,是个好地方,小人,往那边靠过去看看。” 杨世闵远观一处山脉,当场便来了兴致,拍了拍棺材,号令下面搬运的小鬼,往那个方向搬运过去。 以活人炼尸是大禁忌,赶尸术中就有着颇多记载,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禁忌的事情做多了会遭天谴,那咱们就转个弯。 于是杨家赶尸术中就出现了有关风水的一篇,就讲述着如何以活人下葬,修同尸身,以尸炼尸。 这样既避免了禁忌,又能利用山脉走势,天地之功,炼就一副好尸奴。 杨世闵并非没有其他甲尸,但是与这和尚相同一般肉体强度的,恐怕只有金甲尸能够一拼高低,于是他一路上不断的推算着,打算找个风水宝地,好好的炼一炼。 “想我杨世闵这把年纪,还能有这般机缘,不仅寻得了一具好尸身,又觅得一处好地,也算得上是先父显灵了,不行,我现在就要拜拜。” 说着,就在这棺材之上,杨世闵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具铜尸,就立在了棺材头上,又掏出了三支香,点燃过后,虔诚的跪拜,随后狠狠的插入自己跪在的棺材之上。 那具铜尸与他居然有着几分相似之处,只怕是他的生父不假。 这家伙一路就这么在棺材之上朝拜着,任由几个小鬼搬运过去。 等来到了那座自己看中的风水宝地之下,他这才把铜尸收好,翻身走下棺材,又拿出来一个罗盘,边走边量着。 “嗯?这地方……山高潭深,有势有形,丰州之地少有帝者,龙脉横行,如今汇聚在一起,纠缠住了这么一个风水宝地,倒也是我的造化,这一趟丰州之行,莫非是我杨世闵一飞冲天之时?” 想到这里他一拍大腿,拿着罗盘的右手都有些隐隐发抖。 他这把年纪走到这个修为,只怕是已经到了尽头,再过那么个十几年,就要落到家族的手里练为银尸了。 可如果借着这和尚的修为能够突破金丹,那可又为自己续了300年的命,这就是为什么他这么高兴,简直是欣喜若狂。 “哈哈哈哈!” 瘆人的笑声惊起了林中休息的飞鸟,刹那间,鸟叫声划破长空。 杨世闵当下便放出身上的几具铜尸,现场挖掘了洞穴起来,活人为尸嘛,还是得按《葬经》来,反正地方已经选好了,也不怕出什么幺蛾子。 …… 忙活了大半夜,一个四人宽两人高的洞口就出现在了杨世闵的眼中,他号令小鬼把棺材搬了进去,自己也紧随其后。 别看这洞口不大,里面却是别有洞天,长宽十几米,高有六米以上,如果不是这山够大的话,只怕要把它掏空。 虽然棱角颇为粗糙,可整体看上去还算得上是干净,温度偏低,也算是一个妙处。 当中把棺材当中正放好,杨世闵这才满意的把祭祀所需要的器物都准备好,然后更衣焚香,打坐静心,为接下来的法事做准备。 未过多时,洞口里面就传出了唢呐锣鼓之声。 …… 而在夜晚的疙瘩村,此刻已经是寂寥无声,只剩下几只幼虫在聒噪,蟋蟀在叫唤。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白日的喧哗和热闹过后,大多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在村口留着几个年轻人在巡逻看哨,不过也是昏昏欲睡的。 而阿泊却是有点睡不着觉,今天蒙娘教了他很多东西,他身体很累,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很亢奋,或者说是很高兴。 就连此刻端大爷此起彼伏的鼾声传进他耳朵里也变得悦耳了几分。 他是跟着端大爷一起住的,端大爷的树洞在村里的位置偏高,内部宽敞明亮,外设几个窗口,月光洒下来便可直照入内,由于平时通风也好,睡在这个树洞里面倒也不显得潮湿。 自然,阿泊也沉浸在这一片如霜的月光之中。 不知何时,似有呜呜声响起,勾起了他无尽的想念,阿泊眼神迷离,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呆滞。 阿爹阿娘——我在这边过得很好,有人肯教我更厉害的武功了,以后那些小伙伴也能跟我一块玩了。 你们呢? 你们在那边过的还好吗? 是不是见到了以前死去的那些叔叔伯伯? 你们也在想我吗? —— 正当他感伤的时候,突然却感觉脸庞被人正在轻轻的拍打着。 “阿泊?娃儿?醒醒,醒醒,别睡了,别睡了!” 略带酸臭的口气传来,是端大爷,端大爷说他几个牙烂掉了,发臭了,所以早上睡醒的时候,口气才这么奇怪。 “大爷?要喝水吗?我去给……” 阿泊揉了揉眼睛,正打算起身,却是感觉浑身有些酸痛,看来白天的效果还是挺显着的,话说他什么时候睡着了,他怎么不知道? “喝个屁呀,人家都到上门来了,快收拾东西,跟我去揍那群野狗。” 端大爷也不管他睡眼惺忪,见他人醒了,拉了他一把,从自家的枕头下不知拿着一把什么东西就冲了出去。 “也不知道那看村口的几个畜牲是干什么吃的,狗来了都不叫一声,都跑进村子里了,也没见过人来说一声,真是一群饭桶。” 随着这一句呵斥,慌乱声,吵杂声顿时就从外面闯入了阿泊的耳中。 这一刻,村子里混乱的叫骂声,终于让阿泊彻底的醒过来了,他惊慌失措地从床上爬起来,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然后才分清一个方向,朝着洞口猛的冲出去。 这一次,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乖乖的待在房子里,然后等待噩耗来敲门的小屁孩了,他现在要去找他的父母,又或者,别让更多人遇到他的父母。 “我就知道你个瓜娃子会闯出来,苦木你都没带,你发什么疯?”可他刚一冲出洞口,就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是拿着那根纤细棍子的蒙娘。 蒙娘的树洞离这并不近,结果出事了之后,却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她…… 阿泊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只是他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犟着头看着她。 “端老头呢?他不在这里好好的看着你,又一个人冲出去了?这死老头子,连孩子都不会看……” 蒙娘眼看阿泊直挺挺的站着,也是气不打一处来,骂完了端大爷之后,一把就扯着他往外面走去。 “你也是个讨债的,小小年纪就知道打打杀杀,也不想想那地方是好玩的?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第377章 清静 打杀之声四起,那些凶狠的声音塞进阿泊的耳朵里,这让他既是恐惧又是兴奋。 他感觉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心脏如同一只暴躁的野狗,不断的在宣泄着暴力。 “那个方向的人最多,我们得往那边走,记住了,跟紧我,不然要是跑丢了,我也护不住你。” 蒙娘先是带他取得了自家的\\u0027扁担\\u0027,然后三番四次叮咛着安全问题,脚下动作却不慢。 阿泊没有遇到这种阵仗,哪里敢违逆。 喊杀声听在耳朵里,激发起了他的暴力和破坏欲是一回事,可真正看见那鲜血纷飞的战场之时,身体却又忍不住颤抖起来。 “蒙娘,那些野狗像疯了一样,一上来就跟不要命似的,话也不说,我看这件事有蹊跷,能不能跟端大爷说一下?怕是有古怪。”喊话的是太叔共,也是这一代小娃娃的总教头。 此刻的他挥舞着手上的两个斧头,身上血气弥漫,状若疯魔,每每出手之间,非死即伤,可那些袭击上来的尉临寨寨民却如同毫无知觉一样,被打中了也不吭一声,只要人还活着就拼命往他身上靠。 “我现在也找不到他,村里人呢?怎么就你们这几个?其他人不会还没起床吧?”蒙娘这才发现惨叫声是自己这边人发出来的,一时之间也摸不清对方的底细。 可她下手也毫不留情,阿泊经常看到那一细小的白棍,一下子就把人的脑袋给砸开,又或者是敲在了背脊之后,整个人都动弹不了,只能在地上爬来爬去。 他感觉这有点轻松,于是也学着蒙娘的模样,拿着手中的扁担对着地上正在爬来的尉临寨民那脑袋就敲了上去,只是随着一阵反震之力传来,差点把手中这个武器给扔了。 这才知道,真正的打起架来,没有训练场时的轻松。 太叔共却是中气十足,挥舞起来犹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松,甚至还有闲暇回复蒙娘的问题:“不知道呀!大半夜的什么都看不见,哪里还管得了其他?” 看到这一幕,阿泊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耻辱,原来自己才是来添乱的吗? 他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正在暗自神伤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一个和自己体型差不多大小的家伙。 他有心想证明一番,于是不顾之前蒙娘的叮嘱,猫腰蹬腿间,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这一刻,他犹如战神附体,面对毫无招式的小孩子,蒙娘白天教他那几下子也足够应付了。 阿泊用力的把手中的‘扁担’,狠狠地砸向那人的脖颈之处,只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音传来,那小家伙在这顷刻之间就被巨大的力量压倒在地,变成了一个歪头鹅。 阿泊终于笑了出来,只是……击杀了这一娃娃之后,他面临的却是其他那些成年的壮汉,只见那些壮汉面容呆滞地朝自己攻击过来,携带的拳风掌风,一时半会竟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阿泊,快回来!”后面是蒙娘焦急的喊声,然后便奋不顾身的冲了过去。 “那是谁家的娃子?册娘的,他不要命了?” “奶奶的,是个有种的,不过这脑瓜子就不太灵光。” “他家大人呢?也不管一下?” 太叔共并不能把自己教过的每个小娃娃都记得很清楚,但在这一刻,却着实认识到了他:“这是哪家的小娃娃?怎么在这儿添乱?” 统一防线的时候,大家守的都挺好,可这蒙娘一进,大伙的压力就多了起来。 特别是他守的地方比较大,承受的压力又最多。 当下便叫骂了起来,可是战场却容不得他分心。“快点来人把蒙娘的缺口补上,杀过去,把他给接回来。” 孩子是村里新的宝藏,老人则是时间筛选下来的宝物。 可真要选的话,太叔共宁愿选择救蒙娘,也不情愿去救那小屁孩。 要知道,村子里的每一个老人都是身经百战留下来的,不说战力极其恐怖,可身上的那些经验,那些见多识广的东西更加是难得的。 小娃娃没了,再生就是了。 可这些老人家没了,就意味着村子里的底蕴就少了一分。 在场的村民都知道这一层,于是和太叔共把防线往外面推去,这才终于在人群淹没那娘俩之前把人救了回来。 “你这么鲁莽,长得又这么小,你别在这里呆了,赶紧给我滚!”太叔共趁着阿泊就回来的时候,一边收束防线靠拢过去,一边骂道。 阿泊听着只觉得耳根发红,他看了一眼蒙娘,才发现蒙娘正气喘吁吁的舞动着手中的棒子,花白的头发快要被汗水沾湿,看来刚才对她的消耗不小……还有就是,她并没有理会自己。 阿泊愧疚难当,委屈的泪水就要落下,自己明明打赢了对方的小孩子,可为什么……可为什么反倒是要责骂自己呢? “要哭就给我滚远点哭,村子里没有这么窝囊的人,快滚,这里不需要你!” “老共你这话说的就过分了,喂,那小孩儿,你是个有种的,但是这地方不是有种就行了,赶紧去找端大爷,让他过来帮一下,这里人太多了,不适合你待,你要是真想帮忙的话,就把他找过来,快去快去。” 众人也连忙七嘴八舌劝慰了一声,阿泊又看了一眼蒙娘,发现她还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心中戚然之下,迈着步伐就走开了。 端大爷,端大爷,阿泊和他同吃同睡这么久,从来不知道他在村民中的地位居然如此之重,就好像是这个世界离了他就不能活了一样,而自己呢?自己死活好像对这个世界来说,根本不算个什么吧? 阿泊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力度大得把脸都扇红了,他知道自己有点犯浑了。 不过这一路往回走时也不算太傻,挨家挨户的找人去帮忙,然后再顺便问一下端大爷在何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泊就觉得自己跑不动了,好像在这一晚上特别漫长,没有尽头一样,好累啊! 就当他弯下身子,撑着膝盖大口呼吸的时候,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人。 此刻的端大爷再也没有以往的那种和蔼可亲的表情,他手上拿着一把不同于村民的苦竹棍,别的村民都是拿在棍子的中间,他则拿着棍子的一端,除了这一段外,另外一端好像都开了刃,舞动之间,月光反衬之下,形成一片银白之幕。 是刀吗? 可是刀应该没有这么直。 那会是什么呢? “你小子在这里发什么愣?”端大爷不知何时竟然把眼前的众多寨民屠了个遍,光着膀子走到了他的面前,一巴掌拍到他的肩膀上问道。 阿泊这才发现,原来在这个位置上只有他一个人在守,怪不得自己差不多跑完了整条村子都看不到人,也从别人的口中得不到他的消息。 “端大爷,蒙……蒙娘,那边来了好多人,说今晚上的这些人有古怪,让你过去看看。”阿泊喘了一口气,断断续续的说道。 端大爷一听,心头就急了:“哪里?啧,你手指指个屁呀!跟我走跟我走!” 说着就把他夹在了腋下,几步之间比阿泊跑得还远。 …… “蒙娘,要不你先退一下,人太多了,这地方不好守,退到树洞那边,那里窄一些,好守一点。” “不行,树洞后面就是地坦,如果树洞那里守不住的话,我们就没有地方守了,再撑一下……”蒙娘毫不犹豫拒绝了太叔共的这个提议。 “可再这么下去,人都要拼光了呀。”太叔共脸上多了那么几个挂彩,实际上他的身体受的伤更多。 可这也没办法,谁让他受的压力最大呢? 大晚上的到处都是喊叫声,根本不知道哪里人多,哪里人少,一旦打起架来,根本做不到有效的调度,更何况疙瘩村这边是突遭的夜袭,对比起来更显得几分弱势。 “再等等吧,刚才不是来了一批人吗?人呢?” “又死光了。这群野狗不知道发什么疯,不要命的冲上来,特别是那些小娃娃,大晚上的又难看见,一上来就是掏裆,根本防不住。” “这倒是个好事,娃娃都用上了,等这些人都死光了,下一代就清静了。”蒙娘脸上的恶毒一闪而过。 她已经快要受够了这祖祖辈辈的仇怨。 随着她说完这句话,不远处的应和声传来:“蒙娘说得对,等他们都死光了,下一代就清静了。” 第378章 弃徒 “端大爷?大爷来了。” “有救了有救了,大爷快来。” “大爷救我!” 来者正是腋下夹着阿泊的端大爷。 这一刻,活下来的村民在欢呼。 仿佛见到了他们的救世主。 端大爷手持白刃,也不把阿泊放下来,就这么直直的冲了上去。 “小子,看好了,不要被吓尿了裤子,哈哈哈哈!” 随着一阵张狂的笑意,阿泊就这么被夹着冲进了人群,他终于意识到端大爷为何如此受人爱戴了。 那些野狗,就在距离他前方一米不到的地方,面容定格,鲜血纷飞,大好的头颅满地乱滚,每每他见到那些人挥手,还以为自己就要被毙于掌下,可端大爷就像是一个灵活的燕子,穿插在其中,如同一个毫无感情的杀人野兽。 他手上的兵刃被他挥舞的只剩下一片寒光,阿泊硬生生随着他杀进杀出,居然无一人是其一合之敌,无论是小孩还是成人,无论是老者还是年轻人,往往一个照面之间,高低已分,生死已决。 也就在这个时候,现场的喊杀声渐渐减弱了。 只剩下那些野狗,毫无表情,沉默不语的冲上来。 在这一片毫无言语的对战中,阿泊才发现那些压抑的感觉,没有一人喊疼,没有一人喊杀,他们好像不知道畏惧,也不知道前方是何人,只知道沉默的摧毁一切。 阿泊瞬间毛发悚然。 随着压力的大减,大部分人都不需要亲自上阵,这喊杀声一低,那奇怪的呜呜声韵律就起来了。 “箫声?看来是遇到了一些老熟人。” 不知何时,端大爷已经把他放下了,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阿泊此刻的模样倒有一些狼狈,浑身好像涂上了一层血浆,脚是软的,腰是酸的,被端大爷夹在腋下冲杀了这么久,好像什么都没学到,就淋了一身血。 更重要的是他耳朵里好像塞满了什么东西,所以一时之间听不清端大爷在说些什么。 他用小拇指挖了挖,是一些血痂掺杂着一些黑色头发丝组成的东西堵住了他的耳朵。 等他回过神来时,端大爷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跟前。 这…… 还没等他呆滞多久,林子里突然又窜出了不少的寨民,村子里的喊杀声又响了起来。 …… 杨世闵写好神主牌位,又是供香,又是挂像,这才把这一处洞穴布置成灵堂的模样。 满意的欣赏这一切之后,留下通风的间隙,再把洞口给堵好。 然后这才撒出一片磷粉,穿过蜡烛的时候,点燃成了一团团幽幽的绿色鬼火。 “凡人之生,天降以气……” 杨世闵身穿法袍,左手并着剑指,右手摇着铃铛,当场便念起了咒语。 想要炼化他人佛光,要么借助法器秘法之便,要么利用天地之灵火,否则魔修只能体生魔焰,强行将其渡入体内吞噬。 后者是有着极大的危险性的,虽然说利用率也最高,可是杨世闵却不敢轻易的尝试。 再者说了,要是把这和尚给吞了,那自己的金甲尸就没有着落了。 他想要借助的是天地之火,他所认知的天地之火有两种,一种天雷劫火,也称之为雷火,天火,乃是一等一恐怖之物,通常是道家的人用来修行,或是采来炼丹炼器,这种火焰虽比不上太阳真火,却强于体内自生的丹火,且用它炼出的丹药或者法器,都会附带着雷霆之力,这对魔修来说,可以大大的抵抗天雷的侵蚀。 另一种叫地火,又或者是山火,在山体之内或者是地表之下潜行千万年之久,经过无数的压缩,无数次的压力锻造,浓缩出来的那一抹烈焰,这种火焰由于有着地表的隔绝,相对来说比较温和。 他现在要借助的,便是这地火之力。 咒语过半,几个小鬼却依旧停滞在这石洞之内,推搡之间,竟然无有些无动于衷。 杨世闵眉头一皱,暗付一句贪心后,从储物器内取出来一些生鲜的血肉出来,供它们饱餐一顿。 等它们心满意足了,这才不情不愿的往地下钻去,导引出地下的地火之力,往山洞里面牵引而来。 那几个小鬼,下去得不情不愿,跑上来倒是飞快。 不过这也怪不了它们,地火乃是阳火,最为克制这些魑魅魍魉,以鬼体去引导,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惹火上身,不过终究是引上来的,杨世闵也没有多说什么。 身手一招,便把那团绿色的磷火吸在手里,然后和那导引上来的地火之力糅合一起,顿时就产生了一种墨绿色的崭新火焰。 伪·幽冥鬼火。 只是新生的火焰有些暴躁,不时往周围张扬着獠牙,把附近的空气烧得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杨世闵又往里面添了几味辅助的材料,这才让它稳定下来。 墨绿色的光芒在这些时不再摇曳,填满了整个山洞。 杨世闵立起了案台,手中的桃木剑敲在了几张黄符上,脚踏奇正,这便开始舞动起来。 随着他的舞动,那上面空着生辰八字的神主牌开始飘忽起来,化作一团虚影撞入了棺材之内。 然后那高大的棺椁便开始震动了起来,犹如有一只巨兽在里面挣扎。 “祖师显灵,出!” 杨世闵见此心头一喜,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往剑上一指,然后猛的往回拉。 他一脸胸有成竹的抬头时,却发现那神主牌并没有飞回来,当下便觉得奇怪,又试了几回之后,依旧无动于衷。 这可把他气得够呛。 “没道理啊!和尚也是人,身上骨血的生辰八字不会弄错才对啊,难不成还有人是逆生长的吗?罢了,你竟然不肯出来,那我干脆把你一起练了。” 说这个一掌拍向桌面,桃木剑摇指棺椁,直接往上一挑。 那棺材居然凭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中。 杨世闵从怀里掏出几根红线,把桃木剑缠绕在了桌子上之后,这才腾出手来,走进那团火焰前,双手施法将地上的那团墨绿色火焰推过去。 “呋——” 这一下子就推倒了棺椁下面,随后这墨绿色火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瞬间膨胀起来把整个棺椁一口吞了下去。 这个时候,杨世闵画在棺材表面的那符文,终于显示出了红光,不断的抵御着那火焰的侵蚀。 见到这种情况的杨世闵摇了摇头,松开了施展着结印双手“啧!”的一声,又回到了法案之前。 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在思考着怎么和记载中的不一样。 “奇怪了,再高贵的命格也得有个根源吧?体内无根源,难道说这句身体是他夺舍而来的?可就算是夺舍来的,我是炼化点佛光,又不是要他的命,封棺符也不会就直接护着他呀!” “这小子到底是谁呀?怎么处处是古怪?” 正当他自言自语的时候,那桃木剑居然从正中间断开,棺材不出意外的啪一声,把那墨绿色的火焰给压没了。 这一幕,让杨世闵睁大了眼睛。 这小子身上有这么重吗? 我看他身上的佛运也没这么厚呀,反倒是因为屠杀了不少魔修的原因,导致身上还有不少的国运反噬。 按道理说只要有这反噬,身上还怀着佛光,国运恨不得把他直接下葬了,又怎么会阻止自己去灭杀他的佛光呢? 除非……除非这家伙有比佛运还要重的东西,难道是……因果? 杨世闵想到这里,脸上突然流露出一种惊喜之色,看来自己抓到了一条大鱼呀。 不过同时脸上也冒出了一丝庆幸,幸亏自己没有贸然的去搜魂,这种因果大的人灵台内定有禁制,如果自己一不小心惊动了,阴沟里翻船也说不定。 也许是被刚才的施法所刺激,压灭了墨绿色火焰之后,也把棺材里面的和尚给惊醒了,只听得里面传出一声痛呼,然后便是一阵叫嚣:“嘶,这是哪?喂,有人吗?怎么我什么都看不见?” “和尚,你先消停点,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身上因果这么大,不然别怪我把你送回湘州,丢进万尸炉里好好的练一下了。”杨世闵眼睛一转,语气变得带上了一些忌惮。 这话一出,棺材里面的小和尚似乎反应了过来,他沉默了片刻,居然不敢言语。 “看来你来头不小嘛……让我猜猜,四大佛寺里的苗子,到你这种地步的,要么就是佛子,阿含经的传承据说是在六鸣寺的手中。 可我向来没听说过六鸣寺有哪个佛子这气运被压缩的如此之低。 更何况你身上的因果滔天,如果不是佛子的话,要么就是身怀大佛经,可是身怀着大佛经又怎么可能不归还寺里呢?难道……你是弃徒?” 杨世闵沦为魔修之后,一直混迹的地方都比较偏僻,虽然偶尔听过必登的事迹,但是在道衍那十几年的韬光养晦之下,大部分人还认为那位佛子还在谢家的手里。 况且这家伙身上的气运低微,他自然也不会认为这人就是必登。 把所有的条件铺设出去,弃徒,这个选项似乎跑不掉了。 必登有些无言,但是也不敢有所轻举妄动,他要是真的暴露了身份,死不死的倒是另说,但是按照佛门和世家的恩怨,他绝对好不到哪里去,说不得,寺里要是知道了,为了受制于人,只怕第一个把自己给灭了,然后把那老鼠袍子传给自己的弟子。 说起来做和尚混到他这种地步,也是够悲哀的。 寺里的和尚眼红他,寺外的和尚想杀他,邯州外的正道修士想扑杀他,魔道修士想炼化他。 然后他现在还想方设法要把寺里搞没了,掐指这么算来,他必登这是把路给走绝了。 外面的杨世闵半天没有听到他说话,也没有更多的信心和他攀谈下去,冷哼一声之后,重新叫小鬼起棺,让铜尸开道,往湘州之处赶去。 这和尚太邪门了,因果这么大,这更加说明了他的来头不小,反正他是不肯放弃的。 干脆借着这棺椁可以掩盖半香砂的气息,先把他运回湘州,等到时候投入了万尸炉,看他还开不开口。 第379章 调虎 疙瘩村。 就在端大爷独自前往寻找那熟人的时候,弥漫在空中的呜呜萧声突然一变,那原本疙瘩村民还尚可应付的尉临寨民眼睛却腥红了起来。 甫一接手,太叔共就发现了不同之处,斧头砍下去的时候居然被几个人硬生生给抱住了,其他寨民则是一窝蜂的冲上来,不仅是力量,就连速度也增加了不少。 “不好,这些野狗发狂了,大家快退!” 今晚是他人的有心算无心,隐藏在背后的那个人更加是深谙调虎离山之道,不过半个夜晚之间,太叔共就发现不仅是前面,就连侧面也来了不少的人。 蒙娘看到那各个位置疯狂冲过来的寨民,这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他们是想咬死我们,逃!先逃吧!大伙儿快走,让村子里面的人快走。” 今天晚上的进攻尽是诡异,尉临寨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何如此拼命,但这种两败俱伤的做法,在这种情况下并不有利于疙瘩村。 “他们都疯了,快走,别跟他们硬上!” “先退到树洞那边,让其他人到地坦上,从地坦旁边往下爬,那里的树枝比较多。” 疙瘩村虽然从不认为自己会丢失这处天赐之地,但留下的后路还是有的。 可惜这不是一个量级的战争里面,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后面又传来了几个焦急的声音。 “地坦那里有更多野狗,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的!树洞……树洞,现在过去那边就是找死啊!” “端大爷呢?端大爷!” “别再找大爷,快回去把自家的娃儿带上,先逃再说吧。” …… 这是疙瘩村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惨败,因为今晚的战争不同于以往的两村械斗,一个是守着旧日的想法,一个是不惧生死。 应对措施没做上,第一时间的防御阵地村口也在最早时间沦陷了。 如此一来,疙瘩村的战力虽强,却被各自分散,各个击破。 阿泊在这人荒马乱里面一直紧紧的跟在蒙娘身边,他这一次却不敢再独自行动了。 打架和玩命是不一样的。 他此刻是深有体会。 此刻的娘俩,就像是在人潮人海里的一片孤舟,每每有所飘动,便是鲜血和骨肉齐飞。 在最近一次的寨民冲击中,他们已经和其他人走散了,之前所维持的整个防线也彻底崩溃,大家伙都各自回家带孩子,或者是各自逃命去了。 阿泊看着周围陌生而又狰狞的面孔,他只能紧紧的趴在蒙娘的背上:“蒙娘,现在……现在怎么办?好多人啊!” “不能往村子里面走了,往外面走,先往外面走!”蒙娘手中的棍子舞动不停,下手尽是狠毒,棍子上的鲜血流在上面,使得她握住的地方有些打滑。 她已经开始感到疲倦了。 幸亏两人身材都比较矮小,所以此刻在人群之中,需要面对的敌人不会太多。 认准方向后的两人一路拼杀,直到了后半夜,蒙娘的头发都染成了红色,这才把他带进了一处村外的树洞之中。 “呼……呼……呼!我不行了,我太累了,阿泊,阿泊。”蒙娘深深的喘了几口气,然后狠狠的干咽下了一口空气后,这才面露难色的呼唤着他。 阿泊闻声,连忙回头,看着月光下那张皱纹中都折出了血垢的面容,他突然有一些慌张:“在,我在。” “你刚才看……看到,有没有人追上来?呼……呼……我不行,我太累了,要是有人追上来的话,你就先跑吧!别管我了!你先跑。” 俩人都知道,躲在树洞这里不是久远之地,毕竟一路走来的血脚印是如此的明显,但凡那些人有心查看,根本不可能忽略。 事实也正是如此。 “有好几个,越靠越近了……”阿泊舔了舔嘴唇,上面是不知谁的血液,进到嘴巴里面之后,只觉得一阵腥臭。 今天晚上,几乎是滴水未进,在逃亡的过程中,更加是大汗淋漓、口干舌燥。 “你先走,你先走……我待会就好了,你先走……”蒙娘眼睛半眯半睁的,说着说着好像犯困了,没过一会儿,竟然呼出了轻微的鼾声。 阿泊抹了一把脸,睁大眼睛愣了好一会儿,又转过头,猫着身子透过树洞看着追赶来的几人,他们好像一个个老鼠一样用鼻子在嗅着什么东西,阿泊对这种诡异的寻人方式感到恐惧。 又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蒙娘,一咬牙,把她放到背上,就这么猫着身子爬了出去。 虽然他是轻手轻脚的,可这动静终究是小不了,踩在地上那枯枝败叶上面发出的声音咔嚓作响,等他声响一发动,那几个寨民就像是听到了老鼠动静的猫一样,猛的加速窜了过来。 一时之间,阿泊的心跳仿佛停止了,然后就在此刻,猛的爆炸开来,无数的血液开始奔腾,他大步的迈开步伐,整个人犹如一团虚影,飞快的朝前面奔去。 只是……小孩子的步伐怎么比得上成人呢? 再怎么飞快的奔走,两方的距离依旧在拉近。 “踏踏踏,踏踏踏!” “擦擦擦,擦擦擦!” 身后那越发明显的声音传来,阿泊心神混乱,六神无主,这一路颠簸之下蒙娘也醒了过来,只不过她好像是脱力了,只能在耳边叨叨絮絮的说些什么。 阿泊并没有在意。 因为那无非就是把她放下来,自己一个人跑的废话。 可是……可是我怎么能放下? 我放不下呀! 他眼中含泪,牙龈差点咬碎了,就连身体也开始发出了竭力的信号。 他依旧在前面奔着。 只是…… 忽然一股大力从后面传来,阿泊只听得噗的一声,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猛的一热。 几个踉跄之间,阿泊这才不至于跌倒在地,可是……可是已经被人围上来了。 那是几个头发杂乱,双眼发红,面目狰狞而又肌肉肿大的汉子,此刻看见这猎物被围,开心之下,都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阿泊感觉腿肚子在发软。 那几个汉子没有废话,或者说他们兽性激发的时候,只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撕裂了。 阿泊的恐惧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在他那逐渐放大瞳孔的倒影之中,他们冲上来了。 “咣!”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阿泊都快绝望了,可就在此时,一道亮光划破了黑暗,宛如黎明的新生。 他认得这亮光是什么,于是连忙惊喜的回头:“端大爷!” 可惜他高兴的太早了,眼前的端大爷的确是端大爷,只是一副出气多入气少的样子,着实是狼狈。 就在端大爷一招毙了三个人的时候,阿泊才听见他那沉重的呼吸声。 “端大爷!”阿泊又唤了一句,只是这三个字里面没有惊喜,反倒是惊恐,甚至还有点不可置信。 在面临战争的时候,他多有绝望,哪怕是有着太叔共和蒙娘存在,那些人山人海依旧让他窒息,可是当那个和他同吃同睡的老爷子出现时,他着实是看到了,什么是天神下凡,一度认为那个背影不可战胜。 可眼前对方这副残缺模样,却让他瞬间如遭雷劈。 只见此刻的端大爷左臂空荡荡的,上半身除了脑袋以外,只剩下一只右手,就连眼睛都被挖了去,下半身的双腿在膝盖之处尽被绞断,更可怕的是,那些伤口之处都有着一层诡异的黑雾笼罩着。 “别过来!” 可即便是如此,端大爷依旧听见了阿泊的呼唤声和靠近的脚步声,只听着他呵斥了那么一声,声音里满是沙哑。 “……”阿泊脚步一顿,他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个老人家如此严苛的语调,确实是被吓到了。 “端大爷,你,你怎么样了?我……我……我能帮你做些什么?”阿泊先是把后背的蒙娘轻轻放下,他刚才奔跑的时候,察觉到背后的暖流,就是蒙娘被击中所吐出的血,在那之后,蒙娘的呼吸声好像停止了。 眼下,濒临绝境的不仅是端大爷,还有蒙娘。 “别过来!”端大爷又说出来这三个字,只是口中一直冒着血泡,不断的往下溢着。 “呕呜——”蒙娘刚被放在地上,也在这个时候呕吐了起来。 只不过好消息是,她气息虽然低微,但总算是醒了过来。 蒙娘那双眼一睁开,就察觉到眼前那残疾之人的熟悉之感,连忙又上气不接下气的问了那么一句:“端——端老头?你怎么,你怎么搞成这样?” 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一口气,阿泊只好为她轻拍着背脊。 端大爷剩余的一个眼睛也有一些浑浊,此刻正滴溜溜的转着,看上去诡异无比:“蒙娘?真的是你……嗬……嗬,我,呼,我中计了,嗬,我错了,嗬,我错了!” 他声音依旧嘶哑,阿泊真怕他再说下去就要喘不过这口气了。 “阿泊,我快不行了!”端大爷又把话头对准一边全身乏力的阿泊。 阿泊只感觉此刻的心脏被揪住了一样,全身的力气如同被抽空,窒息感铺天盖地的袭来,脑袋里一片空白,听见端大爷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他脸上露出了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 第380章 离殇 今天晚上的突变,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应对了。 在此之前,他父母的去世也只是一个很遥远的消息,就连尸身都没见到,可眼下,却是两个最亲近的人在自己的身边,奄奄一息,还有一个即将撒手人寰,亲临此境的感受让他无法去思考。 “端大爷,端大爷——”他正想要抬起步伐,好好的和他亲近最后一次。 可端大爷察觉到他的动作之后,又连忙着急的说道:“别过来,嗬,你别过来!” 他越着急,口中溢出的鲜血就越多。 “好,我不过去,我不过去!”少年的声音里带着哭音,以及求饶。 这个求饶,仿佛是在求老天爷不要带走他的亲人。 “别哭,嗬嗬——别哭,呵呵——要报仇,渴渴——不要哭!” 端大爷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喘气的声音了,使得听起来就像是在发笑。 这临终前的老头,舌头一直在嘴里乱转,然后就在某一瞬间,他忽然好像有了力气,用剩下来的一只手臂,艰难的支楞着自己坐了起来。 阿泊习惯性的想过去扶,却又想起那三番四次的警告,不得不止住了脚步。 现场除了虫鸣以外,就只剩下了蒙娘的喘息声,她在问出那一句话后,眼睛一直睁着,却半句话都不说,然后喘着粗气,直到她看到端大爷着副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 她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端老头子没救了。 “要仔细听,要仔细听!”就在这时,阿泊发现地上的蒙娘扯着自己的小腿,她嘴巴张的大大的,可是发出的声音却是小小的,好像是在叮嘱些什么。 阿泊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示意他听到了,然后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仿佛生怕在此刻,自己的眼泪滴在地上的声音,会影响到老人要交代的遗言一样。 “阿泊,这个,这个是一把剑,它,它叫七星,对,就是北斗七星的七星,在我,在我年轻时,曾经游历江湖,认识过不少朋友,其中最要好的是两个,一个姓任,是一个打铁的老家伙,一个姓符,是个满嘴胡咧咧的家伙,这两个人是可以和我托付身家性命的。” 端大爷说话的时候,空洞的眼眶中开始流出幽幽的光芒,口中也不再吐血了,语速也越来越快,不再是结结巴巴,断断续续。 “年轻时候,老符曾经在锦州得到过一块元磁玄铁,交给老任打造出了一刀一剑,刀叫七星刀,剑叫七星剑,一把刀送给了老任,一把剑打赌输给了我,我今天把这把剑交给你。” 说到这里,端大爷伸出仅剩的右手,指了指着插在其中一位寨民身上的七星剑,话里是止不住的留恋。 “你去找他们,出到外面去找他们,就说天魔宗找到我了,我太叔端无能,为魔道所趁,有愧兄弟,有愧宗族,还有……” 可随着话里的留恋化作执念,他口中又开始吐血了,而且吐得让人心惊,说话也开始模模糊糊,仿佛有点神志不清,但是他口中一直哆哆嗦嗦着,就是不肯闭上,他还想要说,他还想要说很多,只是已经听不清了。 阿泊只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感到一阵寒冷,从脚底传来直冲头顶,他感到有一阵恐惧,从心脏传开直透四肢。 老爷子的话含糊不清,可最后几个字却是如此的清晰,也许不是他说得清晰,是阿泊听着熟悉,听得太多了,所以熟悉。 “报仇……要报……报仇……” 随着右臂无力的倒下,这位老爷子眼里的幽光泯灭了,他依旧睁着空洞的眼睛,只是里面只剩下漆黑的空洞了,在这个时候,口中的鲜血也停止了溢出。 “端……端大爷!”就在这个时候,阿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他手伸起来,就要走过去。 只是还没等他走近,端大爷伤口之处的黑雾便开始往上面爬去,就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着他的尸身,骨头渣子都不留,一直啃食过去,就在少年的眼中,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团漆黑的枯枝败叶,那个老头……那个同吃同睡的老头,他不见了,他被吃光了。 阿泊张开口想大声的哭出来,但却发现自己发出不了任何声音,只是一个劲的流着眼泪,混合着脸上那猩红的鲜血,滴滴答答的滴在了地上。 蒙娘又扯了扯他的小腿,嘴唇轻动。 她想要安慰些什么,可是声音很小,模糊不清。 月亮,终究是躲进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此刻天地一片漆黑。 …… “边前辈,方圆几里我都找过了,那个金丹体修依旧不见踪迹,姬凡无能,还请前辈责罚。” 尸横遍野之间,有那么一个腰配长箫,身穿褐袍的年轻人,正一脸淡漠地站立,听着眼前这奶油小生的汇报。 “无碍,此人中了蚀骨硝,断然不会活过今晚,你搜查的时候,可有曾见过此村的祖地?”边苦对于太叔端并不是很关心,他为了针对疙瘩村的体修之人,还特意研究了十几年的魔道之法,终于研发出来了一种见血吞人的法门。 太叔端被他引入陷阱后,一番苦战虽然挣脱而逃,却在原地留下了一条左臂,这就意味着——他跑不掉了。 所以边苦并不关心这个,倒是挺在意疙瘩村的起源。 姬凡仔细思考一番之后,还是摇了摇头:“回禀前辈,没有,不仅是附近的村落,我还往上游去看过,并没有立碑建坟,也没有刻石记画,看上去,这疙瘩村的人似乎把他们的祖先都安葬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罢了,本来还想从其源头之处确定是否为凌枭护法之墓,既然找不到祖地,便直接开挖吧,想来此处镇灵之地,即使并非护法之墓,也是一处不可多得宝地。” “是!” 随着太阳的露脸,疙瘩村的地坦下面沟壑之处,也就是臭水沟的两岸,已经汇聚了不少的柴火。 姬凡则是看着两边攀岩而上植被啧啧称奇。 两边山地,百米之高,形成了一个深v字形沟壑, v字形中间两坡之处长满了树木,这些树木上面还缠绕着无数的藤蔓。 树木和藤蔓,树木和树木,藤蔓和藤蔓,它们之间相互交叉,形成了一个倒三角形的奇观,这三角形的底部之处流出一条恶臭无比的臭水沟,也许是经过这些护林的过滤,使得这些水虽然发出了恶臭,但上面倒是没有多少的垃圾。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姬凡也就不再迟疑,这奇观纵然是奇观,只是一旦影响到人类的利益,终究会有人痛下杀手。 “敇!” 随着一团小火苗扔进其中,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枯叶开始焚烧,点燃了纵横交错的两边树木,随后一路攀延而上。 这里面积攒的不仅有陈旧的枯叶,更有新生的绿苗,所以燃烧时散发的气味并不好闻。 可是姬凡并不在意,带领着几个被蛊惑的寨民开始巡视着,等哪里火力将尽的时候,就扔一把柴火进去,好让它烧的干净。 他早在两边山顶做好了防火带,眼下的纵火,只不过是为了把脚底下这条臭水沟露出真面目。 随着这v字形沟壑开始往里面露出真面目,率先传出来的是动物的惨叫声,这里面似乎还生存着什么生物,但是因为一时半会跑不出来,就只能在其中活活被烧死。 随着火焰的舔舐,各种各样的骨头也冒了出来,有鹿角,有羊角,有猪牙,还有其他一些说不出来名字的骨头,这些较为大型骨头的主人生前也许是无意闯进这其中,却被那些尚且宽松的表现迷惑,闯入其中之后,一旦被卡住了,就只能活生生被饿死在里面。 至于那些没有被饿死,还在其中生活着的动物,在此刻都化作一团团黑色的污迹。 这是臭水沟的下半段,还没到地坦所占据的空间之下,可是里面的蛇虫鼠蚁也多的惊人,大火这么一烧,各自都乱窜而出,甚至还有个别的猴子在里面不知在做些什么,最终被烧的血肉模糊,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像是畸形种一样,看得姬凡目瞪口呆。 也许在这v处的沟壑里面,已经形成了一个新的生态系统,只不过,里面的生物所表现出来的型态,着实是令人发指。 听着惨叫声和火焰的燃烧声,边苦却是津津有味,还摇有兴致的拿起了腰间的长箫,就着这火焰的噼啪声,动物的惨叫声,呜呜的吹了起来。 这洞箫是紫色的,为紫竹洞箫,乃是牛象山上的紫竹所造,上面油光可鉴,纹理老旧。 箫声之中不见悲喜,唯有空灵,搭配着正在燃烧生命的旋律,居然格外的和谐。 这种空灵之感,无喜无悲,见之于生命之卑微,赞颂于求生的伟大。 不得不说,音律虽然和谐,但是韵味却是天壤之别。 一个是正在彰显动物绝望的火灾之音。 一个是在歌颂弱小求生之顽强的箫声。 当真是讽刺至极。 然而,还没等这曲律吹奏完毕,下头的火苗居然开始灭了,那些惨叫的动物也不再发出声音。 边苦心头一喜,便放下了手中的紫竹洞箫:“找到了——” 第381章 大坑 地坦一侧,深v沟壑之下,整个侧面都铺上了一层植物燃烧过后的灰烬。 边苦见此,举手一挥袖,便卷起一阵狂风,将那深v沟壑之间,隔绝燃烧的地方显露了出来。 最上层是夯实的泥土,大概有20米高的样子,这些泥土和树木交错在一起形成了地坦的地基,中间一层是黄色的一层结界,起码有50米高,往下走才是老树根苗,臭水沟底。 那黄色的结界,里面透着血丝般的红色,如同染了血的老黄精被光滑切开了一般的颜色。 “前辈……”这个时候姬凡正带人赶过来,见到这神奇的一幕,也不由得瞠目结舌。 见惯了那些奇怪的生物,横向生长的树木,忽然遇到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他倒有点感到恐惧了,只是依旧感觉惊奇。 边苦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反倒是伸出左手,缓慢的抚摸过去,感受着指尖传回来的触感。 随着他的触摸,黄色结界的表面也开始显露出一个个符文,如同蝌蚪一般,让人看了头昏目眩,耳鸣脑晕。 边苦第一次见到也是有些晃神。 他顿时把手收了回来,惊疑不定想着什么。 “前辈,上游那边也烧光了,你要不要到那边也去看看?” 姬凡此时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忙呼唤了一声。 毫无头绪的边苦微微点头,绕过地坦上方,到达了v字沟壑地坦上游的另一侧。 放眼望去,同样也是一层灰烬,挥袍之间显露出真迹之后,所呈现出来的和另一侧并无不同,只不过水源却是清澈的浮屠河,并非散发着腐味的臭水沟。 这一强烈的对比…… 边苦又看了这高达百米的沟壑,瞳孔猛然缩小。 这里面的东西,也许早就已经醒了。 那些清澈的河水流淌过去,便化作了臭不可闻的水流。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河水确实是流经了结界,并且被里面的东西所玷污,这才会呈现出这种状态。 可是,可是那些臭水沟却没有散发出半点魔道的气息。 边苦眉头微微皱起,心里面有着些许不安。 恰好这个时候姬凡也赶了过来。“前辈,需不需要让几个人用蛮力去打开这层东西,我看它也不像太过坚韧的样子。” 边苦回忆起那种诡异的符文,连忙警惕的回头问道:“你摸过了?” 姬凡倒是老实,连忙摇头说道:“不敢,只是远远观之,觉得他没有太多出彩的地方,所以……” “哼,算你识相。”边苦知道一些古老的传承,那些机缘获取的方式千奇百怪,他可不想什么还没得到的情况下就让这小家伙占了便宜。 只不过……那些符文有问题,就不能从上面入手了。 “你带几个人从上游的清水下面游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情况,这层结界有古怪,你先不要动。” “我?”姬凡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这让他以为自己是不是说出了些什么,毕竟打头阵这种事情,那就是炮灰呀! 边苦没有搭理他,反倒是眯起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地坦是禁灵之地没错,可是刚才自己触碰到黄色结界的时候,体内的魔气却没有任何晦涩的感觉,这和传言的记载并不一样。 姬凡见他没有过多反应,只好心怀忐忑的带领着几个被蛊惑的寨民,从上游清澈的河水之处潜了下去。 眼下正值冬天,虽然是修行中人,可甫一入水,还是能感觉体表的温度骤降,刚钻到下面的时候,就觉得浑身的魔力都失灵了,幸亏蛊惑的能力没有消失,不然自己可不能保证那几位寨民不会反扑。 没有了魔气护体,姬凡的感知反倒是强大了不少,也许是在这个地方,他只能依靠自己的灵识了。 一路上到也算是小心翼翼,只不过——为什么他感觉有一直有种窥探感。 随着水流开始变得越来越冷,姬凡仿佛感觉到了一点心悸,由于周围皆是一片漆黑,除了根据水流方向来辨别自己的前进方向外,在这种不可视物的情况下,这种感觉被越放越大。 …… 而在岸上的边苦看了一眼即将西斜的太阳,心里面的不详预感也越发强烈,地坦的纵向距离也不过几百米,自己就算在上面慢悠悠的走,也总该走到尽头了,为什么下游却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而且就算走到一半往后返回,也早就应该出来,看了下面的确是另有玄机。 只可恨他也不敢贸然下去,毕竟那是禁灵之地,凶险不说,万一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那极有可能就是被囚禁一辈子的下场。 可如果强行打开的话……到时候秘藏出世,引来天地异象也是麻烦。 就在这时,天空之上的云层仿佛听见了他的声音,一团团红色的气运开始从形成几条沟壑的山脉之中蒸腾了出来,快速的汇聚成型。 周围生物反复也感到了某位恐怖的存在,虫鸣鸟叫之声开始销声匿迹,但凡生了一点灵性的动物,都拼命的往外面跑出去,仿佛一个强大的天敌即将降世。 边苦原来就是魔道子弟,哪里分不清这些血色气运就是疙瘩村民的鲜血所化呢? 只不过这鲜血,怎么会化作气运呢? 虽然很是不可置信,但是上面的人血气息又不会作假,左右查看,四面张望的边苦下意识就握住了腰部的洞箫。 就在某一时刻,万籁俱静,随后某一个破碎声响起。 边苦闻身看去,果然是那一层黄色结界,此刻开始裂开,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只想转身就跑,可是生物的本能让他停止了躁动,仿佛是某一种大恐怖要降临。 他的内心尚且还能提起一点反抗之心,可是身体却被那强大的恐怖所慑服,就像是……在某一个生物层面上的,不,是更高生物层面上的威压,如同天地之威。 边苦这才发现,他现在除了眼珠子,全身上下居然无一处可动,更可怕的是,那能动的眼珠子,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黄色的结界一层一层的剥开,就如同是看着老虎是如何一步一步的打开笼子,然后朝自己奔来。 随着最外层的结界被打开,里面的生物终于也显出了冰山一角,边苦只看了那么一眼,顿时感觉到胃部在痉挛……好恶心。 【这是什么东西?】 那些正在蠕动的部位通体只有黑白两色,部分的外形如同是章鱼的触须,只不过触须上面的吸盘被替换成了眼睛,眼睛里面眼白偏多,瞳孔偏小,每一刻都在快速的跳动着,如同是白瓷盘里游动的小蝌蚪。 可是和那些小蝌蚪又不一样,边苦能感觉出每个眼睛里面的情绪,里面那些怨恨的情绪传递出来,让他知道这里的每个眼睛都寄居着一个灵魂,只不过这些灵魂已经被折磨疯了,所以才毫无规律的乱转。 这也只是一部分,还有更多,那些不知该如何描述,不知如何去理解,只那么一眼就让人崩溃的画面,只通过眼睛投影在脑海里就让人觉得反生物,这是生理和心理层面上的双重不可接受,这也是货真价实的极度不适。 然而这也是一部分,更多的一部分是被淡黄色的迷雾所笼罩着,笼罩的部分给人一种强大的神秘之感,却又没有任何的探索之心,就如同是高高在上的天神,只有敬畏,神秘,膜拜,远离…… 可是神怎么会这么恶心?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边苦的灵识突破了肉体的束缚,想要抛弃自身的躯体独自脱离,可偏偏那些灵魂印记锁住了他,就仿佛这具身体要堕入无边地狱也要拉着他灵魂一起。 按道理说修士体内不会出现如此奇怪的情况,那么能做到这一幕的,就只有……眼前这恶心的,不可理解的,难以接受的东西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凌枭老祖的遗留洞府,也并非什么传承宝地,而是一个大坑。 这个时候,挣脱了黄色结界的怪物仿佛也注意到了他。 就在这个时刻,所有的眼睛都把视线投了过来。 边苦觉得在他们的注视之下,自己的血液都被冻结了,还有……还有心脏,仿佛已经不再跳动。 大恐怖,不可言状,不能理解,不能接受。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边苦的脑海里再次回荡起这句话,不过那个怪物好像听到了。 它正在发出声音,可这种声音仿佛频率极低,并不在人类耳朵可接受的任何一个频域之内,只是边苦的灵识却捕抓到了。 有时候灵识可以探查出耳朵听不到的东西,只不过……这个怪物发出的声音,在边苦的认知里面,好像不是声音。 物体振动的频率称之为声波,可以通过物体振动来传导,然后经过听觉神经后,留在人脑海里的迹象叫声音。 只是这个怪物发出了这种\\u0027声音\\u0027并不是一种声波,也没有通过物体的振动来传播,只是这么突兀地闯进了边苦的脑海里,好像是神在给他下定义,神在他的脑海里和他对话。 就在边苦脑海里接到这个不知所谓的信息,正满是疑惑的时候。 那个怪物忽然爆发出满身的白光,刺眼无比,边苦只能闭起眼睛留下热泪,也许这个光芒是他唯一能够读懂的,也是他作为人类的身体唯一能够理解的。 【人类,睁开眼睛迎接你的神吧!】 第382章 神欲 【作为唤醒我的奖励,我允许你成为我的仆从,并且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 紧闭着眼睛的边苦只觉得脑海里传出那么一个声音,这声音空灵无比,却又蕴含着人所有的正面感情:爱、欢愉、感谢、满足、高兴…… 他不敢太过冒犯用灵识去查看,只好睁开眼睛,花费半刻钟对焦之后,这才仰视着那一个纤细的身影。 发型是如同苗疆少女般的打扮,条条参杂着彩绳的细辫披挂而下,自鬓角处分出两条往后绕去束缚起了脑后的部分。 一张小脸端庄大气,雍容华贵,予人厚德载物的气质,五官搭配协调,精致无比。 身上披着是一件淡黄色的绸缎,作风如同旗袍,却又并非旗袍,有汉朝的优雅、唐朝的华丽、魏晋的风流……一件服饰仿佛演变了千秋,这件服饰直到大腿膝盖以上,上面绣着各种动物繁衍的图画,形状如同蝌蚪,密密麻麻,搭配起那玲珑曼妙的身材来让边苦口干舌燥,他只感觉内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沸腾。 那是一个少女,赤着脚丫,面容和蔼,一脸温和的看着他。 在这个时候,边苦心里面放下了所有的戒备,根本升不起任何的敌意,一脸沉迷的看着少女,只想与她好好亲近一番。 少女也没有着急,反倒是态度祥和的等待了许久。 直到边苦再一次回过神了,她这才重复一次刚才说了两句话。 边苦看了一眼那只剩下一个巨大空壳的v型沟壑,此刻沟壑底下已经被清澈的河水所覆盖,就连那臭水沟也被那河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才微微反应过来,原来这个让自己生不起任何戒心的小小身影,本体就是那个怪物…… 他内心犹如小猫乱抓,迫切想知道一些事情,可是却又感觉这一切都太顺利了,在他有印象的人生中,这就好像是命运的第一次对他的善意。 其实面对这种存在,他应该恐惧,他应该逃避,畏怕,只是此刻他的内心根本升不起任何反抗。 于是老老实实提出心里的疑惑。 “回答这三个问题之前,能否告知于我,您的名字?”边苦说出这一番话的姿态是如此的狂热,丝毫不同自己那天魔子的身份,对比此之前淡漠间屠人全村的恶魔形象更加是天壤之别。 听到这个问题,少女摇了摇头,她并没有开口,依旧是直接在边苦的脑海里留下痕迹:【不能,我的名号对于你们而言,就是恩赐,不过,你可以称我为神。】 “神—— 我神—— 我想把三个问题用掉一个。 现在请告诉你的名字。” 边苦有些不管不顾,他形态如同疯魔,言语之间尽是狂热。 天空中身穿着淡黄色的少女笑了,她很满意。【可以,你可以称我为神欲!】 “神欲……”边苦只是这么轻轻的呼出一声,沉浸在这个名字的美好里面,可他看不见的是,在他的轻轻呼唤中,那红色的气运居然对他攀援而来。 远在千里之外的天魔宗余孽总部,某个象征着天魔子的命牌突然裂开了,这一异象又惊动了看守命牌的子弟。 只见他慌张不已的往外面冲去,直奔自己的上级。“不好了,边魔子陨落啦!命牌最后传回的音讯是一片红雾……” …… 【这是第1个问题,你还有两个问题。】神欲似乎心情颇为良好, 还很贴心的提醒了一句。 “神欲……”边苦情不自禁又呼唤了一声,然后才问出心里的疑惑。他的语气里依然保持着狂热:“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又是何等的存在?你的过往又是什么?为何……” 他一口气问出了好几个问题,神欲很耐心的听着,等他问完之后,神欲这才温柔的回道:【第二个问题,我生来就在这里,在我醒过来的时候,已有几千年之久。第三个问题,我是神,以你们人类的理解,是无法明白我的存在的,可如果要下一个定义,那我就是神。】 【好了,三个问题已经回答完毕,归来吧,仆从!】 边苦一开始尚能从那些温柔的语气里面得到愉悦,可随着神欲最后一句话在脑海中绽放,他只感觉到无尽的寒冷,那种寒冷贯彻整个灵魂,直到把他扭曲,把他灵魂改写。 …… 湘州,杨家。 时间退回到玄宓等人到达杨家的时候。 “阿狗是什么情况?”杨兑看到回来的几个魔僵,发现他们抬着那么一个饱含阿狗气息的卵状魔茧,心底疑惑之下,连忙出口询问。 玄宓听到这个主人一开口居然不是关心他们这些损失惨重的魔僵,反倒是先问起这一路上劳累了自己一伙的阿狗,顿时心里就感觉凄凉无比,人终究是人,尸终究是尸,果然不一样。 “我们执行完任务之后,正打算原路赶回,结果……”玄宓心里面虽然不舒服,但是却没有隐瞒,把那个先天魔童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复述了出来。 杨兑听完以后,这才留意到七煞魔僵居然只剩下这么三四个,还有一个……阿牙? “啧,阿牙,你又干嘛愁眉苦脸的?”杨兑能察觉出自家的尸仆心里有意见,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再怎么说这些也是死物,脱离不了自己的控制,可是人不一样,人心才是最难测的,也是最不可控的。 阿牙虽然被种下了尸蛊,但是为了让阿狗不产生那么抵触的情绪,杨兑并没有用太大的剂量,他们这三人的相处,更多是以一种交朋友的方式,当然这个交朋友必须是杨兑为主要地位。 “啊?没……没什么!”阿牙突然被点名,先是惊动了一下,然后才摆了摆脑袋。 这一副模样倒像是被吓坏的样子。 不过想想也可以原谅。 “哎呀,瞧我这脑袋,是玄兀那家伙自爆的时候把你吓着了?啧,他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玄宓,你好好的照看一下阿牙,阿狗先交给我,我找人看看这家伙是什么情况。” 杨兑一拍脑袋,丝毫不在于玄宓的表情,从他们手上接过阿狗结成的魔茧转身就离开。 玄宓张了张嘴,欺霜赛雪的小脸动容了几分,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阿牙,咬了咬嘴唇后,扶着他的手臂就往房间里走去。 她明白杨兑是什么意思,也正是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所以才无话可说。 在这两个人没有被抓回来之前,她那个时候看起来算是杨兑的私有物,甚至偶尔还能接受他的恩露,稍微撒一下娇也许可以争来一场宠幸。 只是自从把这两人带回来以后,杨兑的重心就变了,就仿佛那么一夜之间,她和杨兑的感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杨兑转过头来就和他们两个称兄道弟。 而且得知自己这一行和阿牙的纠缠过后,还亲自把自己送到阿牙的床上,玄宓在那个时候才明白,原来在人类的眼里,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工具。 于是在那一个晚上,她为阿牙种下了尸蛊。 她原本还以为杨兑与她还剩几分露水恩情,最后才发现原来是她一直自作多情,男人一旦把她推开,下的决心可比她想得要绝得多。 反正自那天过后,除非是新鲜感突来,否则杨兑已经很少碰她了,就算是碰她,也是悄悄咪咪的瞒着阿牙,就如同是两人偷情一般。 可是……可是她和杨兑才是真正的…… 容不起她多想什么,阿牙的房间已经到了。 她熟练地为他挂好衣服,然后再为自己除去多余的装扮,脸色平静的伺候着一切。 以前杨兑受到重大惊吓过后,或者是心里憋屈着事情的时候,总喜欢用这种方法发泄出来,阿牙也不例外,玄宓也习惯了。 只是今天的他—— 好像没多少兴致呀。 眼看自己嘴皮子都差点磨破了,玄宓这发现阿牙居然毫无起色,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脸色太难看了,影响了他的发挥。 可抬起头来却发现阿牙正直直的盯着她,仿佛在打量着一些新奇的东西,就像回到了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也是如此的眼神,恐惧、陌生、不安…… “怎……怎么了?”玄宓被他看得发怵,只好停了下来,低声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我弄疼你了……” 阿牙喉咙滚动了几下,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而起,最后只能嗫嚅说道:“没有……” 玄宓听到这话下意识露出了笑容,这笑容比较坚硬,但是搭配着露出来的虎牙倒是有点可爱:“那怎么这么看着我?” “玄宓……你说,佛魔……真的没办法共存吗?” 玄宓摇了摇头,她知道阿牙自从那天以后就变得很奇怪,可是他又不愿意说,她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不知道……” 第383章 葬谷 玄异的符文刻画在盘根错节骨架之上,森森的白骨之间连上了一层黑色的膜,彼此交割在一起,层层叠叠牵连起来形成一个蛋状的结构,这便是阿狗化作的魔茧。 杨兑安排人手对此进行了检查,得出的结果却是意外的正常。 “杨先生,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只能从生命层次去检测生物体的生态特征,恕我直言,阿狗先生的表面虽然残留了一些被破坏的痕迹,但根本没有伤害到其核心,而且他的心跳波动显示他现在正在处于修行人所追求的似醒非醒,似梦非梦的状态,也许这对他来说并非是什么坏事。”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把分析报告放在一个文件夹里递了过来,解释了一番后,就着手去进行自己的其他项目去了。 杨兑对他们来说并非是什么陌生人,相反,这个杨家现代实验室能够建立并且能稳定的发展下去,杨兑的功劳占了很大一部分。 就在这时,一个须发如针,眼若铜铃,鼻显鹰钩的中年人却在一旁走了过来,言语之间多有诧异:“二侄子?怎么?又要开启什么新的实验项目了吗?最近我可是少见你往这边跑呀!” “四叔……”杨兑现在没多少心情搭理面前这个老家伙,随意的应付了几句,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罕见的问讯起中年人的行程:“四叔今天这是?” “我啊?最近葬谷的底部渗透系数好像出现了异变,魔化程序有些走不下去了,我这几天都在汇总数据,叫人着手分析,怎么了?你也对这个感兴趣?”中年人挑了挑眉毛,瞟了一眼实验桌上的魔茧,感受的上面略微熟悉的气息,心里面就有了一些猜测。 “呵呵,到底不过是四叔啊!你也看到了,我的一个兄弟出了点问题,我看看能不能替他找一块魔气好的地方,好好的蕴养一下嘛?所以你看你那数据……” 中年人对于他与一个外人称兄道弟这个事情虽然不太舒服,但是知道那人的身份之后,倒也并非不能接受,再说了,自己也想和阿狗结一个善缘,正愁找不到门路呢!于是当即便答应了下来:“阿狗啊?要是他的话问题倒不大,到时候我把数据给你一份,只是你拿好了,虽然说外人得去了也没什么用,但终究……” “我懂我懂——” …… 葬谷,乃是杨家先祖于十万大山中寻得一处空间裂缝,然后花费了伟力开辟的小世界。 这个小世界里面终日昏沉,上无天日,只有一个不停转动的眼睛,无时无刻的在散播着携带无尽尸气的光线,光线无色无形,却是时刻充斥在这小世界里面。 小世界底下还有一条河,这条河不知通往何处,也不知从何处来,河里携带着一捧又一捧的泥土把两岸冲刷成了一个平地。 这片平地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黑白植物,开满了充斥着无尽死气的花。 在小世界的两个边缘,有着高耸入云的山,虽然小世界的平地颇为广阔,可是对比起那两座高山,反倒如同是一处山谷,这便是葬谷名称的来源。 这里并不是什么正常人该来的地方,因为尸气太浓郁了,随便一个凡人在这里待个两分钟,摄入了一定量的尸气,那么就会被强行转化为行尸,但是这些行尸又是最低级的存在,一旦不能晋升为僵,脱离了这个小世界之后,失去了尸气的支撑,要不了几天就会沦为烂泥。 杨家先祖开辟出这处空间,自然也不是为了让普通人进来玩耍,而是为了让自家子弟更便于吸取尸气又或者是修炼赶尸术。 后人在两侧山峰的半山腰之处开辟了许多洞府,用作是修炼场所,奖励给族内天资卓越的子弟,以此来激励他人的修行。 杨兑其实是没有资格住入这里的,他实力虽为金丹,可天赋不行,阿狗倒是在这里面还有专属洞府。 只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魔道越彰,就说明当时他的选择并没有错。 踏在这平原之上,嗅着空气中那亲和的气息,杨兑脸上露出了几分潮红。 “奶奶的,谁家种的天蚕尸蛊?狗攮的,都说了离我家的阴积锦远点,又故意埋我旁边是不是?” “谁叫你不立好结界,也不做个标记啥的,没了能怪谁?” “你新来的?有什么结界可以在这里隔绝尸气?而且这里规划的时候本来就说明了不许种那些素食的尸蛊,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个?妈的,是不是你种的?” “我……我怎么可能?我种的是守宫尸蛊,是适合这边阴值搭配的尸蛊,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那我不管,老祖大寿的时候我还想借着这积锦送礼呢!眼下这说没了就没了,你必须得给我赔……” “我……”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纷纷的各自嗑着瓜子看着戏。 “好端端的又闹起来,这不是要为难人家黑衣人嘛?” “谁叫当时分配葬坑的时候好坏都不分,这一点都不公平,现在出了事能怪谁呢?” “啧,人家也是按规则办事,上头不整改,你还指望这个死人会有人情味?” “可事实就是这样啊!明明这个地方种尸蛊最好,凭什么要划到植被那一边?再说了,种植被就种植被,还搞得那么花里胡哨……” “我靠,那个天蚕蛊不会是你种的吧?” “嘿嘿,这是你猜的,我可没有承认……” 葬谷的平原之上,早早就被划分成了各个区域,企图实现最大化效益。 两人的争吵,在这个小世界里是日常的闹剧罢了。 这个小世界在开辟的时候,就赋予了这片平原神奇的能力。 将一些死去的东西埋下去,经过一定的周期,就可以重新转化为阴物而长出来。 有人在这里埋下了一头牛尸,十二天之后,就能够获得一头尸牛。 有人在这里埋下了一颗失去了任何生命迹象的种子,来年便可发芽开花。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这里的东西大多都是黑白两色的原因。 阳间的规则在这里遭受到了改写,通过适应改写过后的规则,重新生产出来一批可以穿越冥界和阳间的新物种。 这些新物种便是阴物。 物种具有多样性,阴物自然也不例外,哪怕都是‘死了’的物种,也有着自己的生物规则,天敌相克,寄生共生。 可正所谓因地制宜,最大效益是最大效益,只是总有一些地方做不到所谓的公平,自然也有人看不惯,矛盾也总是不断。 杨兑抱着这么一个大魔茧,早就有人留意到了他,虽然那两个争吵的人并没有停下来的心思,可闹剧天天都能看,这魔茧可不一样。 “姓名,物种!” 这里的负责人是一个个黑色斗篷的行尸,它们经过一定程序的培养,形成了初步的规则执行者,也就是刚才那些人口中的黑衣人——他们曾经也是埋在这地下的一员。 这些黑衣人,在处理纠纷的时候,虽然做不到人情和公理并存,但是严格执行治理的规则还是足够的。 杨兑掏了一个玉质令牌在黑衣人面前晃了晃。 黑衣人马上就回应了。“二级权限管理员,请您进行指示。” 杨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这个四叔……看来这个项目上面的人很看好啊,居然把权限放到了这个地位。 二级权限除了不能开闭天眼外,在这个小世界,把他人东西占为己有都是可以的,和一级权限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带我去魔化活物种植地。”杨兑并非是第一次来,他所炼制的七煞魔僵,其原材料还是自己在这里种出来的。 “魔化区域近期进行了整改,种植地划分已经取消,目前根据魔化程度,把魔化种植地等级划分为甲乙丙丁四区,是否需要带领您到甲区?” 杨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心里暗叹一声怪不得。 这权限开得这么高,原来是真的有突破,可为什么要分4个等级呢?心里虽然存疑,但还是决定一探究竟,于是点了点头,示意黑衣人带路:“可!” 沿着那一条浑浊的河流往下走去,一路之上,各种吵闹,各种风光也让杨兑感觉有点头皮发麻,他这才发现,刚才那闹事的是,不过是个小儿科,这一路走来,现场还有打起来的。 听说还是为了争夺某个坑位? 这么稀缺了吗? 杨兑不禁感到疑惑:“执行者,我怎么感觉这里的人多了不少?” 前方飞行的黑衣人没有回头,沉闷的声音,不带着任何的感情:“资料库内显示,魔化区域进一步扩大,导致原生态空间遭到了进一步压缩,因此人密集度增加。” 杨兑恍然,难怪…… 可内部矛盾如果激烈到这种程度,难道上面的人就做事不管吗? 还是说上面的人故意为之? 非要把杨家人走上魔修的路子? 大势——不是这么走的吧? 天赋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个完全的概念,比如你修行赶尸术一日千里,这并不代表你在魔修方面也有此等天赋。 杨家人经过历代在血脉上的宏观调控,每一个杨家人都是尸修的好手,可并不意味着魔道方面就可以这么直接的更改,就算想要魔道血脉的延续,那也起码得好几代人的演化,这么早的把尸魔两方面的对立给挑起来,这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魔道虽是主流,可尸道也不差呀! 这些事情的做法就连杨兑都觉得有些急促了,杨家上层难道就不打算管一下吗? 第384章 魔化 “魔道种植甲区到了,坑位一共260个,目前还剩95个空置,此处尸魔比例2:8,渗透系数……” 随着执行者的报导,杨兑也终于见识到了这魔气占80%浓度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260个坑位占地不过是四五亩地的大小,可这是什么群魔乱象? 这里种植出来的阴物也许是被魔气污染的原因,生长出来的颜色打破了整个世界黑白两色的单调,可也打破了杨兑的认知。 黑色的藤蔓上长满了白色的眼睛,白色的眼睛里面是黑色的瞳孔,黑色的瞳孔里长出了尖刺随着瞳孔的转动而画出一道道弧线。 满地的青色蛇皮一层又一层的铺在地上,它头长有一根独角,头和躯干相连之处鳞片已经长出了黑色的毛发,此刻正在蜕皮。 一只行动迟缓的猞猁长出了九条狐狸尾巴,除了耳朵尖端是两撮黑色之外,他通体白毛,呼吸之间,在那黢黑的鼻中喷出黑色的魔焰如同火妖,可泛白的眼珠子里尸斑遍布证明它并非一个活物。 更奇葩的是一条锦鲤,它长出了四条人手和四个人脚,如同螃蟹一样,横行霸道的奔跑着,每每掠过一处空地,便在地上留下反光的粘液。 然而这只是四个较为强大的存在,它们对彼此都颇为忌惮,似乎也瓜分好了地皮,相互之间从不踏足。 至于一些气息弱小的,则是在不断的吞噬着同类,一只肚皮开裂的野狗咬死了白兔,把白兔吞入腹中以后,白兔又从野狗的肚皮之下复活了过来,重新逃脱。 巨象只剩下一个骨架,一只只脱了毛的猴子挂在上面摇晃着,借助这个骨架作为攀爬,不断的互殴。 无一例外,它们身上都脱离了阴物的呆板,仿佛自成了灵性,若非不懂得一些修炼功法,只会盲目的吞噬魔气,杨兑还以为下一批的七煞魔僵有着落了。 “此地的作物魔化程度居然如此之高,达到了激活意识的形态,看它们狂化的模样,你们有采集过数据记录吗?”杨兑吞了一口口水,他有些后悔把当时从谢家底下带出来的东西交给那一批疯子了。 执行者依旧没有感情的回道:“甲区的实验数据更新日期为一个月前,此后只记录登记在册的坑号,并无进一步记载。” “把登记在册的坑号主人名单给我一份。”杨兑不相信种下这些怪物的家伙看不清这后患之大。 黑衣人听到这句话后,交给了杨兑一根白色的骨头,这是杨家研究出来的记录面板,作用如同古代传承时的玉简。 杨兑将里面的数据记录在脑海以后,把它还了回去。 了解完坑号记录和现实情况之后,杨兑把执行者给叫开了:“你先离开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 甲区魔灾泛滥,这已经不是一个执行者能够处理的范围了。 “坑号距离选地太近,魔物狂化程度太高,阴物种变异,杨育池想干嘛?他想养蛊吗?”杨兑在脑海里浏览着坑号的记录,他有些拿捏不住这位四叔的想法。 这个时候再把阿狗放在这个地方,杨兑可不认为这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魔修也好,魔物也罢,最擅长的就是相互吞噬,把阿狗留在这些鬼东西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吞的一干二净。 要知道,就那条猞猁就已经凝聚出了魔焰,这可是对标丹火的存在,如果不是这甲区的魔气浓度限制了它,恐怕在这葬谷小世界早就满地方乱跑了。 这种东西想想都头皮发麻。 杨兑从那些坑号记录表之中得知这猞猁是一位叫杨凤庭家伙种的,可是也得知他已经有十天没来了。 葬谷地区资源偏重,很少出现这种弃之不顾的情况,他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情。 正当他停下思考的时候,那盘踞了大部分土地的魔化尸藤似乎捕抓到了什么,开始吞吐着魔气游动了过来,随着它的游动,大部分被占据的土地开始露出,可是那土地上面并没有杨兑熟悉的土壤,而是一根根森然的白骨,上面的气息让他头皮发麻。 是杨家人的尸骨! 而且还不是正常入土的尸体,是被啃食完了血肉的遗骨! 这尸藤曾经猎杀过杨家子弟,还不止一个。 就当杨兑惊愕的时候,那尸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如同毒蛇摆尾一般直拍而来。 宛如人皮的尸藤表皮纹路细致,上面密密麻麻的长满了带刺的眼睛,上百个浑浊的白色眼睛在此刻不再毫无规律的乱动,而是直直的盯着杨兑,如同在注视着某个目标! 杨兑眼中的尸藤却是一个个冤魂纠缠成的大蟒,它们张牙舞爪,它们鬼哭狼嚎—— 他下意识就张开了双手,洁白的手指布满黑痕,与此同时,漆黑的指甲在指尖如同短刃弹了出来。 “滋滋滋!” 就在某一瞬间,挥臂!相撞! 两者触碰到地方发出了刺耳的抓挠声。 杨兑觉得耳朵在轰鸣,这是阴魂夹杂在音波里的攻击,他紧咬着牙,后退了好几步才止住了手上传来的力道。 尸藤和杨兑一触即分,一时间又缩了回去,仿佛刚才只是一场试探。 然而这一异变却是惊动其他魔物,原是自由爬行,一路闲逛的八肢锦鲤在此刻停了下来,似乎在倾听些什么。 九尾猞猁则是将九条尾巴摊开,如同孔雀开屏一样,一双眼睛虽然已经浑是浓浊,却是极具人性化的看着杨兑,好像在警告着些什么。 在这里面独角青蛇反倒是最平常的,先是被惊动了一番之后,又继续蜕皮,似乎此间事物如过没有威胁到自身的安全,它并不在意周围的一切。 其他低级的魔物反倒是争先恐后的爬了过来,然而靠过来的时候,又察觉到了某个强大的气息,纷纷停留在魔茧的五米开外,就这么围成一个圈,似乎在忌惮着一些什么。 杨兑喉咙滚动了一下,说实话,他虽然参与到魔化项目,可他本身并不是一个魔修,毕竟也是时常活跃在阳光下的杨家人,有些东西可以经手,但是不能自己去碰。 在这种情况下,魔气对他的侵蚀还是存在的,就像一粒粒寒冷的碎冰,无时无刻的在麻痹着他的精神,特别是刚才动手的时候,尸气一激发,魔气仿佛是找到了媒介一样,开始无孔不入的往里面挤去。 眼看着气势越发剑拔弩张,他突然大喊了一句:“杨凤庭,你认识我对不对?” 那九尾猞猁在这时忽然耳朵从垂下状态猛的竖起,然后狠狠的抖动了一下脑袋,随后只听得一声长鸣——[欧呜——] 这猞猁顿时化作一团火焰,黑色的魔焰熊熊燃烧,从里面现出了一个古铜色肌肤的男人,漆黑的长发随风而动,修长而有力的猿臂伸长而出。 一双瞳孔却依旧是那一副浑浊的样子,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长弓,此刻却是在弯弓搭箭,直瞄杨兑。 “人类,离开这里!” 这个声音有着很深的恨意,看来他对人类有着很大的成见。 被弓箭瞄准的杨兑心跳瞬间慢了半拍,只是他依旧在大喊。 “杨凤庭!放下你手中的武器!” “你莫要在我面前提出这个名字,还有,你给我滚!”古铜色肌肤的男人也不见他喉咙怎么活动,那种震慑人心的声音却是发了出来。 周围的魔物听着他们的对话却慢慢的安静的下来,仿佛是在学习,又像是在衡量, 它们在衡量着什么? “杨凤庭——” 还没等杨兑第三句话说完,古铜色肌肤的男人就松开了握住箭矢的右手。 只听见回弹的弦一阵颤抖之声,那弓箭便如同闪电一般袭出。 杨兑脸皮一跳,正偏身打算躲开,却没料到那飞驰而来的箭矢袭到身旁之时,居然化作了一个白毛猞猁,张牙舞爪袭击了过来。 一着不慎之下,杨兑的一条手臂居然直接被它摘了下来,并且当着他的面直接吃了下去。 断臂之处流出的是紫色的鲜血,撒在土地之上,不一会儿就开始沉入到土里,仿佛地下有什么生物察觉到了鲜血的存在,一口吞下了一样。 杨兑先是一愣,随后脸色瞬间阴郁下了,幸亏修习了尸身之法,不然这断臂之痛,只怕要让他活生生昏厥过去。 他稍微处理了一下断裂的臂膀,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甲区研究问题了,而是葬种噬主,此等做法对于玩了一辈子尸体的杨兑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羞辱。 “上运神庭,三魂聚空,十方……” 只见他将左手并指,虚空运符,体内丹田金丹处吐出的尸气便开始快速的凝聚转化,玄妙的道意重重加持而出。 不过眨眼之间,一张携带镇尸戾气的符箓便是凭空出现,甫一完成的时候就散发出漫天的光华,任何被照射到的尸物,身上顿时冒出焦臭白烟,一些弱小的阴物甚至直接被蒸发掉,像那什么白兔野狗,只在原身所在的地方留下一团魔气,整个尸体皆为飞灰。 就连那吞下他一条手臂的猞猁在此刻也不能幸免,只能在惊慌之中,化作一团乌烟。 失去了尸身的寄托,魔气自然就没有了根基,也影响不了阴物的正常。 只是还没等到这光华覆压过猞猁所化的男人身上,一道身影却是凭空而出,举手投足之间,居然活生生把这道符箓给摁灭了。 “且慢!” 第385章 猞猁 可是那猞猁所化的男人,却并不会因为这句话而停下,他再次搭箭,弯弓如满月。 顷刻之间,骤然松手,三支箭矢如同流星飞射而来。 然而自后而来的那个人影,却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恍若未闻一般,只浑身散发出幽深的气息站在杨兑身后的不远处。 察觉到那袭击而来的箭矢之凌厉,杨兑脸色微变,心底却是有一种不好的猜测。 他或许明白了,为什么那群种出来的阴物居然能坑杀那么多名杨家子弟了,原来有这么一个背后推手,可是……为什么呢? 眼看那三道箭矢越发逼近。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纯正的道家奥义,字正腔圆的从杨兑口中吐出,他心里早已有了底,如果自己此刻依旧用赶尸术进行反制,那恐怕还会被后者所趁,毕竟尸之大道在赶尸术里面已经阐述的明明白白,只要修为足够,天赋超群,任何人都可以正逆反推。 可道法不一样,由于见效颇慢,杨家现今走上这条路的不足两成,他可不相信后面那位修成金丹的家伙,还能有这么多的精力去涉猎道法。 果然,随着杨兑手印变换,万物辟易,道法神通在此间化作无敌道场,任何靠近的尸物魔物皆已不见踪迹,如同去到了另一个空间。 那之前阻止符箓杀尸的人影一看,当即便要跳脚起来。 “都喊你住手了,你怎么不听?你非要毁了这地不成?” 当下一挥袍子,狂风袭来,其势之大,似要将杨兑吹倒崩飞不可,只是终究是道尸两个体系斗法,相互克制之间,杨兑还有余力往前走过去。 只听得一阵滋滋声作响,甲区那几亩魔化种植地开始被他压缩,居然越压越小。 “你小子还敢往前?听不懂是不是?莫非还要找死?”眼看这家伙油盐不进,后面的人影就急了,当下便要伸手将他拖回来,可又顾忌他身上那纯正的道法神通,一时之间居然迟疑不定。 杨兑自然不会是想要毁了这个地方,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却是回头看着他,一脸讥讽的说道:“我看你才是找死吧?伙同阴物害己同族,如今被我发现了,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你胆子倒不小,就不怕我禀告老祖,把你拿下吗?” 人影闻言一顿,他知道如果两相厮杀的话,拼个鱼死网破,自己定然能够打杀了这个自持道法神通的家伙,可如果对方一心想逃,自己恐怕是拦不住的。 于是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你且出来吧!我不出手便是了,莫要继续深入了,此地滋事重大,我劝你不要惹祸上身才是。” 杨兑不为所动,反而是冷眼看着他。 于是那人又道:“是我想岔了,你身上并无魔道气息,不适合留在这里,赶紧离开吧!” 杨兑可没那么傻,他能听出这人口里的话风转变,自然也能听出里面的纠缠,他转头又看了一眼那惊疑不定的古铜色肌肤男人,回过头道:“杨凤庭是你何人?” “……”人影沉默,似乎正面临有着某种抉择。 但是很快随着杨兑的再次前进就下定了决心。 “你不要再往前走了,我说就是了。”他连忙阻止道。 随后又往前了两步,沉闷的说道:“杨凤庭……乃是犬儿,家中老大。我这么说,你可满意了?” 杨兑顿时吸了一口冷气,敢情眼前这位还是自己叔叔辈的。 “在下杨兑,家父杨育华,不知叔父行几?” 人影听到这句话,言语中带着寂寥:“我是你十四叔,杨育代。” 杨育代叹了一口气,不想在这些伦理关系上过多纠缠:“好了,问题问了这么多,你可以出来了吧?” “那十四叔,杨凤庭以尸葬己,窃法盗术之事……”杨兑却不想善罢甘休,开口就要提问,言语之间,竟是要拿杨凤庭治罪。 “住口!”杨育代听到这些言语,顿时就激动的反应了过来。“种植区本来就不许久留,你若要下种,早早放下便是,何必在这逗留?如今问这问那的,此事乃家族辛秘,又是你一小辈岂能了解的。还不快给我滚?” “……”杨兑在这个时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慢慢的散去道法神通,退到自己放下魔茧的地方,一言不发的把它抬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没想到杨育华倒是不干了,往前两步,呵斥道:“你干什么?把手中的葬种放下。” 杨兑眯了眯眼睛。“十四叔,我知道杨凤庭为家族献身实在是伟大,你的丧子之痛,我也能够有所理会,可你那一脉居然接下来这个任务,那就得有所觉悟,不要肆意的干扰他人,还有,我手中的,不是什么葬种,是我兄弟。” “你!”那人影被噎了一句之后,倒是气得不轻,可是得知那是杨兑的兄弟之后,他反倒是冷笑了起来。“呵,你都说了是任务,为任务献身,我儿子都在了里面,你的兄弟又算得了什么呢?” “十四叔!” “你非要我把话给说明白吗?” “褚小怀大,短绠汲深,杨凤庭到底是为何会走到禁忌这一步,我不会太过去追究,可是禁忌终究是禁忌,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如果你今天要是真有能力能够留下我,那不用说我兄弟,我杨兑陪你留下又如何?可是你真要想好了,虽说我少了一臂,只是你要与我在此做过一场?” 此刻的杨兑,右臂是由一团尸气凝聚而成,可整体气势却并不落下风。 杨育华被这一顶撞,脸上泛出几分青白之色,色厉内荏的说道:“我管他是你谁,你是你,他是他,既然修了魔功,少不得要在此留下点什么,不然岂不是说我吃干饭的?” “呵,我早知道此处的肮脏,原还以为有什么可取之处,原来是这种东西,”杨兑早就知道,家族里面的魔化项目不会因为自己一言而改变,也不会因为自己曾经有所贡献,就会按照自己的构思而来,可是却没想到,对自己人下手居然这么狠毒。 杨兑感受着怀中令牌的冰冷,开口道:“我只想问一句,此地我四叔知道吗?” 杨育华为了今天牺牲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有所起色,他可不愿意别人来摘桃子,于是马上就挑明了距离:“这是我这一脉的事情,干他人何事?老四与我分属不同,你就算把他推出来也压不到我。” 正说这话,老四杨育池这才匆匆赶到过来,懊恼的说道:“哎呀,我就说,瞧我这记性,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反倒给斗起来了。” “老四?” “四叔?” 杨育池瞥了一眼已经缩水了一部分的甲区种植地,心底下沉痛的时候,也不得不露出了笑容:“幸亏我这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赶过来了,怎么样,二侄子,老十四,没啥大问题吧?” “我倒是没啥大问题,只是这个十四叔,这是怕他儿子孤单,要我兄弟陪他做个伴呢!”杨兑冷笑。 “嗯?老十四,这是什么情况?”杨育池虽然心知肚明,但也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 杨育代本来听到他先招呼那个二侄子,心里就有够糟糕的,这个时候,又反被他问一句,当下便颇为不虞的说道。“四哥,你也知道我这一脉接的是什么因果,家中弟子凡是魔修,进到这里我只能管辖一二,莫说他人,就连我儿子都献身于此,更何况他区区一个什么兄弟,我这是职责所在,他算是什么?” “我早便说过,学艺不精是学艺不精,难道还要我说的再难听点吗?还是说你非要和我做过一场?”杨兑早就看这地方不顺眼了,凡是变革,向来轰轰烈烈,妄图一步登天的都做不了什么大事情,只有早早密谋,细细布局,慢慢准备,然后以待天时,这才算有万分之一成功的可能。 可杨家想要走魔道这条路,想要压缩几代人的时间,想要走捷径,妄图认为投下这一代人的生命就可以加快步伐,哪有那么简单? 杨育池也颇有为难,家族里面对杨兑的贡献是不可忽视的,同时对于这个计划的执行也是不可阻挡的。 如今两者冲突起来,这反倒是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只不过考虑到自己的得失后,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只见他三步并两步,一把拦住了杨育代,转头对杨兑说道:“二侄子,我有话跟你十四叔说,你且先行离去,葬谷此地事关重大,你莫要深陷其中,若是想借阴,你去万尸炉吧,那里面也有我负责的部分,令牌皆可通行,你且去。” “老四?你!”杨育代闻言顿时就紧张了起来,眼看就要动手。 可是双手却被杨育池紧紧的握住了,还被他劝说了一句。“听哥哥的。” 甲区内的众多阴物眼看那家伙一离开,又把贪婪的视线放到那两位金丹之上。 特别是那古铜色肌肤的男人,举手投足之间,又要弯弓搭箭,流星射月。 这让杨育池两兄弟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此地不宜久留,老十四,你先跟我过来,细细听我分说。” 第386章 尸炉 葬谷之处,有权限就好办事,没过多时,杨育池就寻了一处安静之地,放下了一个隔绝声音的结界,就和杨育代开始解释了起来。“那人虽是他的兄弟,可实际上并非我杨家的血脉。” 杨育代心中不服,说话之间自然有些刺人:“那岂不是更好,以此来为养分,也好为我杨家铺路。” “话不是这么说,你不知道,杨兑曾经在谢家带回来了多少东西,可以说你这一脉能够接下这个任务,还是承了别人的恩泽。”杨育池苦口婆心的说道。 “如果不是家族里面不想让他过多接手下一代的事情,他自己也清楚分寸,说不定我们还没有这一个因果可以接下。” “你是说就是因为他,所以我们杨家才疯了这么多人?”杨育代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原来一切根源都是那个家伙,怪不得自己看他就觉得厌恶。 “魔道本来就是天地大道,摸不到正统,自然就容易走火入魔,窃天地玄机之事,本来就是逆天而行,只要上面的人不改变这个想法,少了他一个杨兑,还会有其他杨乾、杨坤,所以这话并不能这么说。”杨育池摇了摇头。 说到这里,他也叹了一口气:“想借天地大势哪有那么容易?如果不是族内那么多人无一个是魔道正统,我们又何苦在葬谷这里启动育魔计划?这……只不过是前进道路上的些许风霜罢了。” “可我儿子……”杨育代眼睛一红,实际上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不公平的对待,凭什么,同一代弟子,一个死了就死了,甚至还要为家族发光发热,另外一个连他兄弟都不能动,那还是个外人。 杨育池看这家伙钻了牛角尖,很想说一句,你儿子和别人怎么能比呢? 别人出生入死,为家族谋了这么大的利益,你儿子蹦出来摘桃子,结果摘桃子也摘不好,把自己给坑死了,这又能怪谁? 于是他只好隐晦的提了一句:“你又不止这一个儿子……可杨兑对于家族来说,这个计划还是瞒着他进行的,就是害怕他不满意,你想想这个分量……” 在他的劝说之下,杨育代总算是不再纠结,可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 杨兑抱着怀中的魔茧,重新路过平原,一群争吵的人依旧在争吵着,只不过还有更多的看戏的吃瓜群众,见到他把这东西搬出搬入,心里大概也有了一些想法,一个两个都想过来攀谈一二。 杨兑却没心思为他们解释更多,三言两句敷衍了事。 惹得一群人在后面白眼连连。 “呸,什么小辈,一点礼貌都没有,现在杨家的礼崩乐坏实在是是太严重了。” “就是,沦落到跟魔崽子混在一块,还装什么清高,一群肮脏的东西。” “哼,等着吧,靠近河尾那边,他也活不久了。” 一群人怒骂了几句之后,又开始寻起了乐子,看戏的看戏,下种的下种,修行的修行,倒是好生热闹。 对杨家上层那个改变血脉的计划毫无所知的他们,依旧沉溺在这片刻的欢愉之中。 然而历史的车轮奔流不息,能改变他轨迹的人却寥寥无几,就算让他们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杨兑心情沉重的往外面走着。 十万大山里当时觉醒的魔修不少,只不过大多的头脑都不太正常,被最早一批发现的杨家子弟给抓去练尸了,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这才得以保存几个头脑清醒的魔修。 可是传承这种东西,靠几个人是真是走不远的,这就是为什么自己要拉拢阿狗的原因。 只是……总有人想要走捷径啊。 …… 湘州,十万大山。 雄山峻岭,怪柏异槐,常有苍猿长啸,奔腾其中,又或是大虫狐豹,昼伏夜出,裸露出的岩石夹缝中偶有黑腹缠绕,险峻的山峰之上,鹤鹰结巢,蛇蜥爬走。 而有那么一处高山,名曰摸着天,摸着天的山顶有那么一个大口子,方圆几里寸草不生,虫蛇不近,更不用说此处的险峻,更加是樵猎罕见,若要攀岩而上,李白当世,也要叹一句危乎高哉。 说起上面的一个大口子,长宽不过几丈,旬日之间便有地热吐出,呼开了天上的白云,使这里常年干燥无雨。 此处便是万尸炉,这大口子也被称之为风口。 早些年杨家人立足在十万大山的时候,这只是一处有名的险峰,只是时常有人在深夜,能听到山中轰轰作响,仿佛车轮在滚过一般,便以为内有山神,夜锻其魄。 后来为杨家人得知以后,认为此内定有异宝,花费了大力气,将周围的几个小部落一扫而空,随后开山挖石,堪舆取脉。 可这个山实在是太厚了,也太过坚固了。 无奈之下,杨家人只好遍寻古法,终于不知几时,自山顶打了这么一个大口子,这才得入山体之内。 只不过山体内部另有乾坤倒也是不假,可这内部乾坤却不是什么异宝,而是一处山火凝练之地,期内成一个辽阔的空间,上窄下宽,形如葫芦,有千丈之高,底下山火敛地。 时人经过所听的轰隆作响,分明就是山体锤炼地火之声,那葫芦形的山体里面,靠边的一些坑洼之处,尚且留有些许岩浆。 此刻的摸着天山顶之处倒是盘踞了不少杨家子弟,有少年老态,未过半百便已白发苍苍者,有年近老迈,是中气十足,眼中神光内敛之人,有意气风发,眉飞色舞的新秀之辈,有沉稳敦厚,沉默寡言之徒。 然而无论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一个个都阴气撩人,静者或坐或卧,动着走走停停,相熟之人各自攀谈也压低了声音,以免妨碍到他人,看上去倒也算是和睦,如果忽视他们身边所携带的棺椁,在阳光底下这一幕倒也像是其乐融融。 可偏偏大多数人身边都有一个重若千斤,棺刻阴符的置办,在这晴天白日之下,反而显得阴气森森。 一个脸色暗红,毛发蓬松,身穿短衣短裤的大汉,一边用蒲扇拍使着风,一边眼神不善的看着一旁四处走动的孩童,时而口中啧啧作响,时而来回拧头,装作一副眼不见而心不烦的模样,可那眼中的不耐之色却越发沉重。 只是孩童正是活泼之时,又哪里懂得什么察言观色? 只见他剃着一个寿桃头,穿着不易弄脏的灰色上衣,套着一条牛仔短裤,行走之间眉目灵动,神情恣肆。 或者是倚靠在父母的怀内,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时不时还开心的放声大笑,又或者是跑到他人跟前,对其他人的棺椁敲敲打打,多有玩闹之举。 想来周围人也认为是本家子弟,儿童天性,喜好玩闹,倒也并无不妥。 只是恰逢此时,那一个寿桃头的孩童一头跑了过来,朝那扇风大汉旁的棺椁撞去,他像是对这个大汉旁边那有棱有角的奇异棺椁生了兴趣,想要过去敲打一番。 那红脸大汉拿着蒲扇便是一挥,只见得狂风大胜,劲道猛烈,携带着万夫莫挡之势,迎面就朝那孩童吹去。 这动作又快又急,只怕就连那孩童的父母都没有预料半分,毫无留意之下,只听的一声惊呼,放眼望去,就这么见到自家的孩子被硬生生吹到悬崖边,往下一落,就不见了身影。 这时才听见红脸大汉的声音传了出来:“他妈的,哪里来的小杂种?有妈生没爹教是不是?敢来我这里讨野火?” 这大汉居然是先出手,再放狠话。 此刻那孩儿的父母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就发出了杀猪声的嗷叫。 “聪儿,狗攮的,你怎么敢下如此狠手?”那丈夫先是唤了一声,抄起旁边的长刀就朝红脸大汉冲了过去。 妇人则是悲痛欲绝,连忙往悬崖边过去,一边往下探望,还一边呼唤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声嘶力竭,悲痛难忍之下,泣不成声。 周围的老人,妇孺见状,虽然面露不忍,但却没有多说些什么。 为了一个漠不相识而又调皮的孩子,去接下一个仇敌,到底他们也做不到。 “他还只是个孩子呀!”手持长刀的丈夫,奔跑之间,衣袖被风拉扯得猎猎作响,刀光在太阳之下闪烁不定。 红脸大汉不退反进,一手蒲扇架去,居然硬生生让那手持长刀的汉子止住了冲劲,他的言语依旧不耐:“那又如何?你管教不好,我就替你管教!” “这就是你所谓的管教?我的聪儿需要你的管教?他才9岁,你敢对他下这样的死手,你还是不是人?我砍死你个畜生。” 说话间,持刀的汉子体表掠过一阵青色的灰烟,手中长刀经过神鬼之力的加持,挥舞起来破空作响,只是那蒲扇更不是什么凡物,虽然看不出是何材料所作,可挥动之间风雷声相随,两者相撞,更有金石之声发出,隐隐还克制着持刀汉子的阴气。 “尸修带雷器,看来那小童今天是白死了,说不得还要搭进去一父母。” “你就这么不看好?再者说,你怎么就知道那小童今天是必死呢?” “这话怎么说,你没看那个妇人都发疯的冲了过来吗?这不是死了孩子,难道……” 第387章 杨嵩 几人正议论间,那场差距悬殊的战斗,随着妇人的加入,却是要即将落下了帷幕。 手使蒲扇的红脸汉子此刻不耐已经到达了顶峰,只见他一把香灰从空着的左手中撒出,右手使劲一扇,顿时噼里啪啦作响,晴天打雷一般,带着闪电火花,毫不留情的迎面击中了那名手持长刀的汉子。 眨眼之间,那汉子痛呼一声,整个正面居然毫无一片整肉,坑坑洼洼的,肠子也掉出来了一大截,如同是糊上了一层烂泥。 妇人更加惊惧,可同样出手也越发不留情,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招式之间漏洞百出,虽是勇猛,却无半点活路。 只不过交手三五个回合之间,被那红脸汉子瞅中了一个破绽,一声死开,当场就使得妇人如同破布一样抛向悬崖。 她双眼充满了狠毒,倒飞时,咬牙的齿缝中,鲜血不停流出。 妇人在这临死之时,没有说出任何的话语。 只是那表情,那眼神,足够让众人的心头一拧。 有一小姑娘于心不忍,把头一偏,不忍直视,却低说了那么一句:“这……未免出手也太狠毒了吧?好歹也是同族之人,怎么下此狠手?” “杨嵩修习的功法本就是邪门,一身火气泄于脏表,故为人脾气火爆,那一家子……只能说,咎由自取吧!” “莫说什么狠不狠的,如若你要打抱不平,倒不必在这里唉声叹气,那杀人者还在,如果你真有怜悯之心,刚才你就应该出手,或者心存善意,此刻挺身而出,这倒也不差,只是倘若你两者皆无,那我就得劝你莫要再放这些马后炮,须知祸从口出,有时口舌之利也不是这么好争的。” “你,你们……”小姑娘被训斥得面红耳赤,还想要开口辩驳些什么,结果却是听见崖边远远的传来了那么一句话。 “谁那么没有管教?家里的孩子也到处乱扔?” 随着这句话传来,倒是惹起了众人的一番惊呼,声音此起彼伏过后,纷纷把视线看向了那红脸汉子。 手拿蒲扇的红脸汉子此刻马上呆愣住了,一双铜铃大眼惊疑不定的瞪着,就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而就在他视角的那个方向,只见那一名面容干瘦的中年人抱着一个半大孩子,坐在一副矮扁的棺材之上,自悬崖边漂浮而来,正是杨世闵。 他怀中所抱的半大孩子,也正是那原先被吹落悬崖的孩童,只不过此刻早就被吓得不知言语。 现在的他根本不敢直视那红脸汉子,只得又东瞄西瞄,似乎在寻找着自己的父母,探头探脑间,似乎发现了些什么,惊叫了一声,还不等杨世闵把他放下,挣扎着就跳下了那扁大的棺材,跌跌撞撞朝着一处腐烂的尸体冲去。 虽然口齿不清的,让众人听不懂他在喊着什么,但各自却是心知肚明。 毕竟有谁会把自己的父亲认错呢?哪怕他脸上已不成人样,正面也无一片好肉。 那孩童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不断的叫喊着,周围人却越发静默,于是吹过的风中,就只带去了小孩的哭声。 杨世闵久不归家,这次回来怀着的心情自然是想要广结善缘,多认识几位道友,多结好几位兄弟,以免自己的情报堵塞。 救下了这么一个孩童,也只不过是随手为之,可哪里能够想到,这并非是意外,而是一桩因果。 “这位道友,今天这闲事你是要管定了?”红脸汉子倒也耐心太低,经受不了这种两相对峙的场景,干脆就开口发了话,只是开口言语之间,挑衅的气味居高不下。 杨世闵微微皱眉,又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到底来说都是杨家人,往前走也是同一个祖先,何苦要手足相残,同室操戈呢?” 这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让人说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那红脸汉子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既然这位道……兄弟都认为,不该自相残杀,那我杨嵩也不想逼迫太甚,此事前后,有诸多目睹,我定然是跑不掉的,且等旬日之后,我往族里领罚就是了。” 杨世闵听到这里反倒是轻笑了一声,事情前后因果不必多说,残杀同门虽然在杨家也有律令管控,只是你指望着一个把亲人都练成尸体的家族会严重处罚这些人,这就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所以眼前这个红脸汉子,最多不过是被罚一些钱财,多跑几趟任务罢了,比起那死去的人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小孩子的哭闹依旧在继续,那红脸汉子眼内又出现了不耐,只不过此刻倒是能压制住了。 只是杨世闵却压抑不住,他淡淡的说道:“不必多言,请出手吧!” 那红脸大汉脸上一愣,瞬间就阴沉了下来。“你是什么意思?当我好玩是吗?我都退了一步,你还想怎么样?不要以为你修为能够压我几分,就可以随便的欺辱我,我告诉你,我也不是被吓大的。” 杨世闵把视线移到了那孩童身上,浑然不在意的笑了笑:“呵,常人修功法,克欲为己用,你倒好,随波逐流,专门走那偏门路子,把脑袋都修出问题了,我都说了,且让你先出手,你跟我扯这些……又是为何呢?” “你敢辱我?先前还说……”那红脸汉子还想争辩着什么,现在眨眼之间仿佛被扼住了喉咙,浑身如同一滩烂泥,无力的倒了下去。 这时只听得杨世闵弹了弹袖子,毫不在意的跳下了棺材,往那孩童身边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都叫你早一些出手,早些出手,非要啰里八嗦的说这些废话,耽搁我的时间,地热都快要来了,我能让你活到那个时候?” 这一幕更加是惊呆了众人。 “好快的手法,刚才我只隐约见到一丝青色,那是什么?” “是山魈,这摸着天的山魈,听说170年前这座山就不再出现过山魈,这位前辈看着如此年轻……”某个眼尖的倒是说了出来,只不过越说,越是心惊,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的修士和现在可不同。 “怪不得,怪不得同门概念如此之重,原来是老一辈的人……”有人恍然,可随后就像是说漏了嘴一样,连忙一捂嘴巴,不再作声。 杨世闵看了一眼那说漏嘴的老家伙,心里倒是诧异几分。 杨家什么时候在同门的概念上,也分老一辈新一辈了? 老一辈新一辈指的不是年龄吗? 他有些不懂。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了,你阿爹虽然被雷术所杀,可也留存了一部分雷霆之力,拿来练尸,起码可保百年,百年过后,如果你花费多点心思寻一些天才地宝,度过了百年之劫,倒也可以留有五百年,你有什么好伤心的?”杨世闵轻轻用脚踢了一下那痛哭的孩童。 他像这孩子这么小的时候,早就把他的父亲练成了甲尸,如今不一样是过得好好的? 这有什么过不去的。 随着这话说完,只见山顶中心那个大口子砰的一声,无数的热气洪流,争先恐后往外涌出,也正是那旬日爆发的地热,随着来的是,万尸炉中出来的一批批杨家修士。 摸着天山顶之处的其他人眼睛一亮,心里也欢喜了几分,暗忖终于可以摆脱这个是非之地了。 “来了,地热来了!” “这次比之前还晚了半个时辰,看来这周期越发漫长了。” “终于来了,呼!” 这也是摸着天山顶之处,为何有这么多人等待的原因。 万尸炉高达千丈,里面乃是一个葫芦空间,上窄下宽,别看这口子这么小,可要是落了下去,周边可是无一攀爬之物,哪怕灵识可御体,也找不到挂碍之处,踏入其中,若无妙法,跌落间,粉身碎骨倒也是正常。 而能够上下通行的,就只有这地热,这地热每十日一爆发,在万尸炉底下的人只要找准了风口,轻而易举就能够被送到千丈之高以上,待其气尽时,这地热又会跌落下去,届时摸着天山顶之上的众人便可乘风而下,借着这个风力,倒也算是上下自如。 只是—— 第388章 杨冗 “杨嵩?谁杀的他?还有那孩子,你面前那具尸体又是谁?”正如葬谷之内有执法者一样,这万尸炉中,自然也有负责人,或者说是监察者。 他一踏出风口,就察觉了场上的战斗痕迹。 身穿着黑色的执法袍,身体壮硕的走了出来,一双鹰目遥看四周,在这眼神威压之下,竟然无一人敢与他对视,除了…… 除了那一个面容清瘦的家伙,那穿着黑袍的执法者双眼如鹰,鼻子如勾,这时一见到直视着自己的老家伙,嘴角就咧开了一个残忍的笑容:“杨世闵?你不是死在外面了吗?怎么还舍得跑回来?” “呵,我如果死在外面了,那谁又来给你送终呢?”杨世闵嘴角带着嘲讽,看样子两人是旧仇深怨了。 “好说好说,我儿子这么多,也不差你这么一个,你不用操心我,我看你这些年半个子嗣都没有,不如我过继一个给你?”身穿黑色执法袍的老人冷笑一声,目光凌厉地说道。“我看这两人是你下的死手吧?果真是好胆呀!出去野习惯了,回来就不知道了规矩,果然是没爹教的杂种,跟我往明正堂走一番吧!不然我可不能保证底下这么多人的安全。” 原本还在嘲讽的杨世闵,听到对方冒犯自己的父亲,脸色瞬间就暗了下来,这家伙嘴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臭呀。“虽然知道你是在公报私仇,但不得不说,你这杂碎平时冤枉人还真不少,就凭着冤枉人这份本领,你都快成精了。” “事如果是我做的,我自会认罪,那红脸汉子杀了他的父母,同门之间,我出手料理,又有何不妥?至于躺在地上的那位仁兄,他那苦儿子还在原地跪哭着呢?你怎么不去问问他?” 听见这家伙认罪,从万尸炉底上来的众人顿时脸色不善了起来,那执法者更加是脸色一喜,得意洋洋的说道:“我就说你这家伙野习惯了,同门生死也是你能够定夺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私下出手,便是有违家法,如今还在这里大放厥词,不赶紧束手就擒,莫非你这是要知法犯法嘛?” 说罢也不等他回话,袍子一挥,就如同老鹰一般,直飞而出:“诸位,请随我出手,擒下此人,带回家族发落。” “狂妄!就凭你?也敢口出此言?”杨家以实力为尊,虽然他是监察者,可杨世闵却未曾惧怕半分。 其他人见状,并没有继续逗留下去的心思,下山的下山,进炉的进炉,一时之间居然走得七七八八,现场之间就只剩下了那么一个面目全非的尸体,红脸汉子的尸体,哭嚎的小孩,还有两三个棺材。 那小孩子先是死了爹娘,如今看见救下自己的恩人,反遭受到打压,一时之间呆愣住了。 他的小脑袋瓜不能理解,为什么害人的死了有人报仇,救人的反倒是要被人打杀。 以他的小脑袋,他只能认为那个穿着黑袍的家伙是坏人。 于是他擦干了眼泪,在这山顶之上,环顾了一周之后,寻到了那么一块石头,搬起来就冲了过去。 那黑袍的鹰眼老者正被杨世闵当头一拳,敲得晕晕乎乎的,还没来得及正视彼此的实力,杨世闵那狂风暴雨的攻击就袭击了过来。 看得出来,杨世闵虽然密不透风,可依旧没有要取他性命的想法,至少——暂时没有。 可鹰眼老者却不这么想,他认为这是羞辱,这是极大的羞辱。 于是狂呼一声,身边似有百鬼齐啸,杨世闵措不及防之下被惊退了半步,恰逢此时,抱着石头的小孩子直愣愣的冲了过来,心里饱含一口恶气的鹰眼老者看到这一幕,当场便是一爪拍去,其劲道之毒辣,分明是要直取小孩儿的双眼,捏爆他的脑袋。 “呔,好个戮害同门之辈!给我受死!” 杨世闵目眦欲裂,袍子下面的山魈被尽力驱动,在这熟悉的老巢里面,快速的遁去,下手也是鹰眼老者的脑袋,自己也是欺身而上,妄图以势压人,将他逼得远离孩童。 那鹰眼老者却不管不顾,居然要行以命搏命之举。 山魈率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脑袋,可鹰眼老者腰间宝光一闪,这山魈居然浑身僵直,动弹不得,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原来他是早有准备。 杨世闵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鹰眼老者摘了这小孩儿的脑袋之后,反手扔给了自己,又借着自己压过去的力气遁入了那风口之中,然后借着最后一发风力,疾然而下。 “哈哈哈哈!你实力再强又是怎样?滚在老子后边吃屁吧!哈哈哈哈!” 放下小孩尸身后,追到那大口子边的杨世闵听着这嚣张的话语,看着那半空中遁气而下洋洋得意的鹰眼老者,那张清瘦的脸上却再也没有了半点表情。 此刻孤零零的山顶之上,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太阳距离下山还剩半日之际,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陡然响起,一列列全副武装,手持钢枪的杨家子弟,团团的把他围了起来,就像是要制服某个暴徒一般。 “杨世闵,据举报,你二十年前,私自离家出走,透露家族情报,如今偷渡回来,还心狠手辣,滥杀同门,目无家规,以上情节罪大恶极,论罪当诛,只是目前证据不足,我们明正堂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我们调查,早日还自己一个清白!你可有异议?” 带头的是一个短发女性,声音却颇为沙哑低沉,脸上的肤色是常年训练导致的黢黑,若不是因为身材太过火辣,只怕还让人认不出来她的性别。 听着这些可笑的话语,杨世闵觉得自己也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可笑。 “这个家……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荒唐,什么时候,明正堂拿人,居然不是有了罪证才拿人,而是拿了人之后,要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轻蔑的笑着,言语之间毫无敬畏,尽是鄙夷,一边说话,一边冷眉指去。 “你们这套说辞,叫三岁小儿听了,也得笑掉大牙。” “听人言而行,闻风声而动,那就是一条狗。” “别人说那有一坨屎,就摇着尾巴往上面扑去,也不管是真是假,呵,关键是你这条狗的叫声,还这么光明正大!” “我杨世闵把话放这里了,如果你们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我认个罪倒也无妨,不过是些许钱财,我还是赔得出的,可如果空口白牙,就要先拿下我,你们就来试试吧!” 杨世闵很是愤怒,执拗的他像是一个偏执的疯子,正如他当年因为家族的冷漠无情而离家出走般,他今天也因为这家族里的荒唐而愤然发声。 那短发女人脸色一沉,用眼神压抑住了周围蠢蠢欲动的其他人后,这才沉声问道:“这么说来,你是知法犯法,要和家族家规做对了?” “呵,是谁知法犯法?我依稀记我得离开时,明正堂尚且还是一片净土,如今落到如此模样,谈什么家族家规?” 短发女人闻言大笑,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哈哈哈,好一个目无法纪之徒,杨世闵,今天也叫你知道,杨家族谱上,早就把你除名了!你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之人,你来到我杨家地盘上,守我家规家矩,我还念你一份好处,给你几分通融,可现在你既不守规矩,又不是我杨家的人,这万尸炉,本是我杨家的私产,现如今你也没必要进去了!” 说罢,银牙一咬,面露狞色,一时之间杀意沸腾。 “如若不赶紧离开,那就休怪我等让你永远留在这里了!” 杨世闵此刻大笑,最后一丝斜阳照在了他的身上,殷红似血。 “哈哈哈哈!”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早该想到了才是。 他早该想到了。 不然的话以自己的实力,怎么会在三番四次出手之后,依旧还敢有人找上门来,原来那些往日的亲戚,那些往日的血脉兄弟,和自己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或者说。 在很久之前,他们本来就不是一家人,只是杨世闵一直固执的认为,他们是一家人。 “世人皆懂杨家,唯吾愚昧!看不透,果真是看不透啊!” 他缓缓摇头,像是在叹息,可满头的黑发却如魔乱舞,随着最后一丝晨曦的落下,滔天的魔气,从丹田之中奔腾而出。 明正堂修习的法门是专门克制赶尸术的,杨世闵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出手,皆是魔道之术。 那短发女性此刻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不只是她,周围人也大多眼生异色。 “这是……正统魔道修行之法?” “这……这……这是误会啊这!” “该死,杨冗误我!误我!” 明正堂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正统魔道的珍贵呢? 他们多少次徇私枉法的时候,就是给家族里面那些修有魔道的家伙擦屁股。 正统的魔道中人在杨家有多吃香,看看阿狗的待遇就知道了。 可如今,杨世闵这么一个强大的魔修,却被逼到自己的对立面,逼到了家族的对面。 这…… “杨世闵前辈,这是误会啊!” “对呀,这是误会!” “我们先前不知你是魔道中人,言语之间都有得罪,还请前辈见谅……” 只是已经陷入疯魔的某人,已经不想再去听他们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他眼中满是猩红,在这夜幕降临之际,化做了一头杀戮的夜魔。 此刻的山上,惨叫声不绝于耳,只是在惨叫声中有悲凉、有绝望,狂风也无法吹去里面的悲凉,夜色也掩盖不了里面的绝望。 凄厉之声,呼啸了好久。 …… 月如满弓,又是十五,若是在以往,在这摸着天的山顶之处,霜白的光芒会洒在裸露的石头之上,会反衬出一片惨淡的白色。 可是今晚却不然,今晚那些裸露的石头之上,被人涂了一层腥臭的漆,这层漆粘稠而又肮脏,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作呕。 可就在这个让人避之不及的地方,有那么一道身影,他面容消瘦,身体欣长,孤零零的站在最高处,茫然的看着远方。 也许血腥味太重,杀的人太多,蒸气上腾,常年万里无云的苍穹之上,今晚居然多了那么几朵漂浮不定的乌云。 第389章 族叔 黑云流动,夜幕流转,就在这山顶之上,某个黑云遮月的时候,在那消瘦身影的旁边,似乎多了那么一个模糊的影子,随着细风不断的在飘零着,似真似假,如梦如幻。 杨世闵的身形未曾动摇半分,他的脊梁一直挺得笔直:“你也是来抓我回去配合调查的吗?” “……” 飘零的身影没有任何的回应,是沉默,这沉默倒不如说是寂寞,这寂寞,仿佛穿过了亘古,仿佛蕴含着无限的悲伤,这悲伤,夹杂着的是无尽的痛苦和抉择。 可也许是早就做出了抉择,这次他也只不过是权衡了一刻钟,就开始吐出那些饱含情感的话语:“天亮之前,你就走吧!” 杨世闵那双猩红眼睛里的暴戾,第一次开始变少,宛如万年不动的雕像一般的他,此刻终于也回过了头,只是乌云遮月之下,实在是看不了什么。 他嘴角微微翘起,静静的吐出了那么几个字:“我不怕!” 事后又快速的被吹散在空中,这看似不是答案的答案,实则已经回答了一切。 飘零的身影低头,脊梁又佝偻了几分,像是在苦笑,是啊!他知道的,他应当知道的,他一直都这么聪明。 就如同当年不明不白的离家出走,看似对家族不忠,其实不过是保全另一份恩义罢了。 想来如今,于山顶之上,静候到现在,何尝不也是为了保证另一份恩义呢?杨世闵——你有种。 于是那个飘零的身影又再次开口:“你还是忘不掉以前的那些事?” “谁能忘?你能忘?还是那十几万的冤魂能忘?”杨世闵听到这句话,眼中流露出那么一丝沉痛。 他的妻儿,他的亲朋,都在那一场不道德的战争之中,化作烂泥,至今能剩下来的,估摸也只有身边这个曾经活泼开朗的伙伴,可现在,可现在也早已不同了! 不同了!一切都早已不同了—— “所以呢?所以你想和我玩这么一个零和游戏?”飘零的身影不想理会那些陈年旧账,对他来说,问起忘不忘,只是为了让杨世闵记起曾经的\\u0027自己\\u0027,那个时候的他爱家,正直,和睦…… 杨世闵听懂了他的问题,可是他却无法回答,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曾经的自己,可他也不是曾经的自己,于是他笑了,笑容很轻,里面没有任何的蔑视,也没有任何的喜意,代表的仅仅只是礼貌罢了,就像是回到了多年以前,他还是一个爱笑的男人。 “我不知道来的会是你,但如果,能死在你的手上,我也心甘情愿。” 杨世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山顶之上恰好只剩下的那么三个棺材就显得那么的刺眼了。 飘零的身影也不再劝说下去,正如已经做出了抉择的他一样,杨世闵一旦做出了选择,也不是其他人可以动摇的,于是只能留下那么一句话后,就消影无踪:“好,我等你!” 月亮很快又从云朵中探出脸来,再次披露在杨世闵身上,只是此时的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的飘忽,反倒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静气凝神,全心的去面对明天凌晨的那一场围杀。 明天——会死很多人。 只是——他不会再逃了。 离家出走、逃亡在外的滋味折磨了他二十年,以为相逢之时,能回到最初,可结果,也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杨世闵啊! 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你了。 你该回去你那个时代,或许……那里才有你想要的归宿。 月兔落地,天地无光,骤阳未升,杀机已起。 摸着天的山顶之上,血腥味又开始弥漫了。 这一次,却和昨日的又有所不同,昨日的血不如今日的滚烫,也不如今日的新鲜。 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杨世闵化作一朵灭世黑莲,随意的收割着新生子弟的生命,他们有的人身上的血脉印记比自己还要古老,有的人骨骼强度甚至没有达到顶峰。 罕见的是,这场战争也没有多余的声嚣传出,就像是山腰的人从容不迫的赴死,就像山顶的人此生也再无留恋。 那些明正堂的老家伙们把时间规划的很好,好到等太阳一出来,杨世闵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鲜血流出了。 只是他没有等来自己想见的人,反倒是等来了那么一个手持重锁长枪,身形挺拔,浑身绑着绷带的身影。 他一度以为自己遇见了老祖,后来才发现,那不是什么重锁长枪,而是十三节链子枪,那也不是什么杨家老祖,而是一个未及三旬的年轻人。 他很想问一句,杨世义去哪里了? 但是他没有问出口,也许是他早就知道答案了吧…… 杨育岁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家族叛徒,面容消瘦,衣衫褴褛,眉目之间,清澈无比,看上去便是个坦荡之辈,可是眼角翘起,面相乖张,说明他又时常有疯癫之举,叛徒——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他不懂…… 不过他也不是来懂这个的,整一个布局,他就是来刷刷资历,顺便收一下人头,也仅此罢了。 “年轻人……你……咳咳咳!”杨世闵想说些什么,可刚一开口才记起,自己的肺部早就被扎了几个口子,喉咙之处更加是遭受了重击,其实现在的他根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手持长枪的年轻人听懂了,于是充满着自豪的开口说道:“我叫杨育岁。” 是啊!作为家族里的天之骄子,又出生在这么一个家族里面,他凭什么不骄傲?凭什么不自豪? “原来……原来是……族叔……啊!”杨世闵感受着流逝的生命,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他在死前,都在念着那些可笑的家族称呼。 杨育岁听不懂这句话里面的情感,自然也没有过多的执着,右手一动,枪出如龙,拘魂索命。 这位二十年前因为看不惯家族里的肮脏而离家出手的汉子,如今在二十年后再次回来,带给了杨家大量的伤害,终归毙命。 也许正如他所想,在这个年代,像他这种人,是活不下去的,所以他选择回去他那个年代,回去正视他那个逃避的事实,回去为那个事实买单。 “此人生前为魔修,整个躯壳早已被玷污得不干不净,加上又是一个叛徒,把他留在这里吧,太阳升起的时候,秃鹫会将它彻底分食,也好叫其他人看看,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按照惯例,杨家人死了,会因为身上的尸气浓郁,经过家族的秘法练成僵尸,也算是另外一种报答,杨家赋予了子弟的生命,那么死后,把这生命还回去,看上去倒也合情合理。 只可惜,随着这个吩咐一出,杨世闵想回报家族的愿望落空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荒谬的事情。 可也是一个事实,杨家的魔修和尸修的两个派系虽然差距悬殊,但也是泾渭分明,葬谷之中的对立矛盾,其实也不过是彼此之间的小摩擦,真正的根本利益冲突,是道统之争。 对比杨世闵自寻死路的坦荡,那么活在世上的另一个人,反倒是陷入命运的梦魇。 杨育岁刚一下山,就撞见了那么一个失魂落魄的老者,是怎样的一个老者呢? 此人满头白发,形如枯槁,双目失神,鸡皮颓颜,若不是透过那瘦骨嶙峋的胸膛传出来那么几声跳动的心脏,或许他还以为这是一个死人。 他就这么站在一块石头旁边,一直仰着脖子等杨育岁彻底落到地上,这才不发一言的沉默着,他好像有无数的话要说,可是看到这么一个年轻人安然无恙的落地,似乎答案已经很明显。 “有事吗?”杨育岁眉头一皱,修行中人自当意气奋发。自强不息,有踏步青云之志,有玉竹青松之躯。 可眼前这位却是满脸堕气,毫无锐意。 加上此人眼中尽是麻木,拱手满是世故,这让杨育岁对他没有任何的好感。 老人似乎听出了他言语的嫌弃,可自己反倒不甚在意,或者说沉默了这么多年,受过的冷眼早已无数,如果他要去在意,他也不会苟延残喘到现在了,他舔了舔嘴唇,又咽了一口唾沫后说道:“育岁族叔,请问上面那个判……叛徒该如何处置,若是练为甲尸的话,我能不能……” 他的确是想要那人的归属,只是这个请求还没有发出,就被杨育岁无情的打断了。“身为叛徒,又有何德何能进我杨家祠堂,和其他先祖并列,受我杨家的香火? 更何况此人已堕入魔道,我们怎么会放心把它交给族内子弟呢?万一玷污了修行,这可不就是自找苦头? 自然是叫他死后也勿有全尸,让天上的秃鹫分食就是,也让其他人看看,叛徒的下场是如何。 你虽然空长我几十年,怎么连这点都看不出来?还想要惦记这惦记那,这次念你年老,我就不过多计较了,不然仔细你这身皮!” 杨育岁刚刚亲手了结了那么一个罪人,自然是趾高气扬,心中想着金丹也不过如此,那里还会料想更多呢? 所以此刻训斥完了眼前的老人之后,便骄傲地转身离去,不再逗留了。 听到这个答案的杨世义,只感觉到浑身的力气被抽空,后退了几步,一把靠在了石头之上,随后以手掩面,无声痛哭。 他是一个懦夫,在当年出事以后,选择了沉默。 他也是一个勇者,因为这一个沉默,足足让他沉默了二十年。 逃避和死亡有时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和面对,就像是昨夜,好不容易疯狂一把,可最后却一事无补,早上还想送故人最后一程,只是妥协早已成了习惯,让步也成了自然,得知这个结果后,他再没有脸上去看一眼了。 …… 第390章 禁忌 湘州,十万大山,摸着天。 山顶之上的棺材在经过白天的暴晒以后,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枯了,远远看去就像是烙印在山顶之上的石头,而在这几块石头之间,有那么一个大口子,正是万尸炉的风口,在风口不远处,有一具直直挺在地上的尸体,以尸体为中心,四面八方辐射过去,铺满了各种碎肉,血块,以及踩在上面密密麻麻的脚印。 有人说江湖是惨烈的,可家族,又差到哪里去呢? 几只老鹰在天空之上盘旋着,在这物资丰沛的十万大山,秃鹫相对来说,反倒是个稀缺物种了,故也没有几个座山雕能够来此一游。 守在尸体旁边的是一个半大小子,他是明正堂的实习子弟,虽然同样是杨家人,可天赋并未出众,勉强踏入了赶尸术的门槛,也仅仅止步于此。 由于他这一脉里面的兄弟姐妹众多,所以落到他手上的资源就未免少了那么亿丢丢。 按道理说,他现在这个阶段,正是寻得一具尸身炼化成僵,然后渡尸气入体,夯实自身根基的时候。 可偏偏,僧多肉少,杰出的孩子总是会得到父母更多的疼爱,像他这样的子弟,先不说能不能独自把尸身炼化成僵,就算是找到一个适合炼化成僵尸的尸身都很难。 可是今天,或者说今天这个任务,却给了他这个机会。 看了一眼山顶之上的三个棺材,忍耐了一天的他,再一次收回了灼热的视线。 他知道,上面的人不可能一直忽视这三个棺材的存在,所以他必须要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先拿到里面的其中一个尸身,这才有机会获得自己人生中第一个甲尸。 昨夜那场血腥的战争,所遗留下来的遍地狼藉,在今天太阳的蒸发之下,散发的味道越发难闻,可到底也算是风急天高,吹了这么半天,气味总算是没这么浓郁了,等到太阳落了山,这半大小子才从一旁的林木之中窜了出来,还嚼着手中的长条物件,吸得津津有味。 那是一条腹蛇,原本也和他一样,同处在阴凉的地方乘凉,可惜……自己饿了。 这半大小子先是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这才偷摸的打量起山顶之上的那三具棺材。 东南方向上的尺寸外观偏小一号,上面的阴气单薄而又缠绵不休,想来里面原本装的只是一具普通的尸身,只不过经历了两次鲜血浇灌之后,吸取了一些精华,这才缠绵不休,可根基尚短,哪怕再怎么浇灌,上面的阴气最多也只是缠绵,无法变得浓厚。 偏西方向上的却是一个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整体看上去如同一个长方体,奇怪的是,哪怕在月光的照耀之下,这个棺椁居然没有任何反光之处。 按道理说就算是棺材的材料特殊,可外面的那层晒干鲜血,也总有一些颜色反衬才对,可惜没有,它就像是一个密封的黑匣子一样,别说反射月光,就连阴气也没有溢出半点,这……恐怕是上面铭刻了高级的封印铭文,所以才没有透露出里面的些许气息。 在正南方向上的是一个又大又扁的棺椁,也是最为奇特的,所用的材料应该是简单的原木,经过鲜血浇灌之后,那些未曾抛光打滑的纹理渐渐显露了出来,显得粗糙无比,可上面刻着的铭文也是最多的,如同被风浪刮过的沙漠,一圈套着一圈,一层套着一层。 那半大小子知道自己的实力,倒不敢肖想太多了,他压下自己激动的心情,就朝着东南方向的那个正常棺材摸了过去。 底下是万尸炉,能把棺材搬到这上面的,想来也是准备用下面那尸炉炼化的僵种,也就是所谓的适合炼化成僵尸的尸身。 东南方向的棺材规制偏小,看来这棺材里面装还是一位夭折的娃娃。 那半大小子一上手,一阵粘稠的感觉就从掌心传来,可拨开外面那一层鲜血之后,一摸到那木质,他就知道,这是个好东西——沉水槐。 他把鼻子凑过去,用力那么一嗅,甚至还是从那腥臭的血腥味中闻到了那么一丝甜酸水气的味道,顿时便是眼睛一亮,这还是百年的木种。 槐树积阴,水也是属阴,如果不想花费太多的手段去祭炼一副上好的聚阴棺,那将槐树沉入水底,郁结底下的阴气障气,只要时间一久,也不失是一个好材料。 半大小子本来就是初生牛犊,此刻哪里还想这么多? 连忙拿出早早准备好的祭品,请香,礼还没行完就准备开棺。 “先人莫要多过怪罪,后生小子也是穷困潦倒,别无他法,今日请先人出来,这点香火就聊表心意,等改日我修为有望之时,定当日夜供奉,与我共享杨家气运。” 在那槐木聚阴棺前磕了两个响头,那半大小子就摸了过去,伸手就要把棺材盖推开。 “呵,棺里的那位灵智未开,野性难驯,你现在叨叨絮絮说这么多,他能听得懂吗?” 只是在这夜空之下,突然一个沉闷的声音传了出来,虽然只那么一瞬间就被风声卷走了,却倒也吓得这半大小子寒毛倒竖,连连后退之时也在怪叫。 “谁?” “谁在说话?” 喊完了这两句话之后,那半大小子早就环顾了四周几次,却是一个人都没发现,这又把他吓得个半死,只好呆愣在原地,冷汗不住的流。 “我说你小子胆子这么小,是怎么敢来摸棺的呢?” 等这句话再次传来,那半大小子终于听清了,是偏西方向上的那个有棱有角的黑棺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弄清了情况之后,那半大小子反倒没这么害怕了,同时暗地里也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家族来人,发现自己中饱私囊。 于是他一边拍着胸膛,一边说道:“关你什么事?” 杨家人有哪个没见过魑魅魍魉的,他们都是怕人多过怕鬼。 这半大小子自然也不例外,只见他一脸不善的走过去,围着偏西方向上的棺椁走了两圈之后,抬腿就踹了一脚。 “你!”里面那位早知道他的不怀好意,可没想到来的这么直接,当场就被气的抖了两抖,然后……然后就真的只能抖两抖。 “你丫的,大半夜吓人,不知道会吓死人吗?” 那半大小子骂了一句后,看到这一幕也放心的笑了出来。 就说嘛,以那些前辈的手段,怎么会让这些僵种有机会挣脱出来呢? “好小子,你别等我出去,要是让我出去了,我第一个先咬死你!”果然,那抖了两抖后的黑棺,听到这句话后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哟哟哟哟,小子我好害怕哦!那你有本事你出来呀!短命鬼!”说着,那半大小子又踹了一脚,脸上满是得意。 “我给你面子,我称你一句先人,不给你面子,你算什么东西?就你还没成僵,明天我把你这盖子一打开,你瞧瞧到底是谁魂飞魄散,还在这里给我装。嗤,到时候看看你敢不敢出来。” 活魂炼尸有什么禁忌他又不是不知道,躺在里面那位什么货色,他可是清楚得很。 里面那位只怕是牙都咬碎了,人死了都不得安宁,这小家伙是真的浑啊! “呵呵,那有胆子的话,你今晚把我放出来,咱们来好好练练,你也别说我欺负你,我让你一条手臂。” “你当我傻是吧?像你们这种东西就喜欢鬼话连篇,你看我理你吗?”说着这半大小伙就往回走去。 来到那东南方向的槐木棺前又拜了拜,准备上手。 可却在此时,又被制止了。“啧,我说你这小子怎么好赖话分不清呢?灵智未开,半行半尸,你这个时候再让他吸了月光,就凭你这小身骨,你还以为你能跑得掉?” “呵,小爷我怎么不信呢?尸经有记,未成僵者,三魂七魄有损,残者拘于身,虽有戾气未发,体无尸毒者……小爷跟你说这么多干嘛,你又不懂。”那半大小子摇头晃脑念叨了几句,发现自己在这里空费时间以后,反倒是不乐意,伸手就推了过去。 “你怎么就知道体无尸毒?万一与我一样是活魂,那你岂不……”偏西方向棺材里面的那位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话到一半,却发现东南方向的槐木棺被这小子直接的推开了,顿时就变得哑口无言了。 那半大小子借着月光洒下,正好看清了那槐木棺内之人,正是一个面容恬静的小个子,月光洒在上面,柔和而又静美,此刻似乎陷入了深度沉睡一般,安静极了。 这半大小子见状,便得意的回头。“嘿嘿,说呀,你怎么不继续说?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 还没等这半大小子说完,他的声音却已经戛然而止,或许不止是声音,还有着生命。 只见在这月光之下,槐木棺里的那位已经趁他扭头之际,猛的睁开漆黑的瞳孔,如弹簧一般暴起,张嘴就咬住了他的咽喉,正疯狂的吞咽着新鲜的血液。 同时在这山顶之上,某个诡异的声音,也略带惊讶的叹了那么一口气:“唉,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真tnd晦气!” 第391章 复活 那小个子吸干了那半大小子的鲜血之后,这才一把把他放开,从棺材中跳了出来,深深的那么吸了一口气,只见月光精华化作两道青光钻进了小个子的鼻子里面。 此刻再次眨了眨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早已变了原来的模样,只见此时的他卧蚕偏黑,眼底泛有绿光,身穿短衣长裤,着一身童装打扮,若无视那漆黑的指甲和尖锐的犬牙,这看上去倒也不像是一个阴物。 也许是饱餐了一顿,此刻的他也开始巡视四周,以跳跃为运动方式,在摸着天的山顶之上逛了一圈,这才戚然的回到了原地,茫然的倒在了自己的槐木棺之上。 正如那个声音所说,他灵智未开,也只能在这上面毫无目的的逛着。 只是这山顶之上的血腥虽然经过了一天的暴晒,可依旧存在着那股味道,他鼻子微微牵动着,也许是又感到饿了,于是他又开始跳动了起来,直到……碰到了某具尸身。 又在这时,那尸身忽然挺起,和这个小个子猛的一撞。 “砰!” 沉闷的声音响起,那尸身重新倒了下去,小个子的眼睛里却多了几丝神采。 偏西方向那个棺椁里面也发现了这一幕,顿时就“咦”了一声,然后却猛然失声。“你不是死了吗?魂都被拘去了,怎么还能借尸还魂?” 那小个子摆了摆脑袋,居然开始活动起筋骨来,仿佛对这副僵直的身体不太满意。 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是他应该找到了答案。 只见他活动完身体之后,朝着南方的那个又矮又宽的大棺材走去,拨开上面的鲜血后,正想要推开,可又想到了什么,本来是往前推的双手变作往后拉。 “咔咔咔……” 劣质的原木摩擦声响起,随着这个宽大的棺材盖被拉开,一团青幽鬼火从中喷吐出来,在空中静静的漂浮着。 由此可见,如果刚才是推开的话,恐怕此刻的他早已被这团火焰焚烧得尸骨无存。 偏西棺材里的那位又发出了惊呼:“幽冥鬼火?” 那小个子把棺材盖彻底拉开以后,他这才看到里面被枪头穿过的和尚,只不过此时的和尚已经睁开了双眼,伤口也不再流血,只是被困住动弹不得而已。 小个子沉默了片刻,抬手握住了那把枪樱之处长着骨手的长枪,不过他没有拔出来,而是双眼直直的看着那和尚。 必登看懂了那眼睛里面的痛苦,紧闭的双唇突然裂开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很恶劣。 “我活过来是不是跟你有关?”虽然声音比较稚嫩,可是那种语气,这小个子确实是杨世闵无疑。 眼看这个和尚没有回答的意思,他又继续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让我死掉?” 只是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紧皱着眉头,眉头里是化不开的忧郁,是痛苦。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如果真的想死,只想要在那个破烂的身体里再待上七天,你自然就会被太阳真火灼烧而死,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可是你没有。” “你甚至还看得出来之前的小家伙没那么简单去应对,所以才趁他开棺的时候激发这具阴尸,等这个阴尸暴起杀人以后再借这阴尸还魂,你看,你也不想死不是吗?” 和尚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极为缓慢,就像是在慢悠悠的揭开他的伤疤。 很明显杨世闵对此不满意,故必登一边说的时候,他一边摇晃着手中的长枪,试图在和尚的脸上得到痛苦而来慰藉自己的心灵。 可是直到和尚说完,其脸上都没有露出任何脸色。 反倒是杨世闵被最后一句话问住了,他就像是一个被家长戳破谎言的小孩子,羞愧的待在原地,没有再去摇晃手中的长枪。 他经历过死亡,所以他才知道这个和尚的可恶。 “一个新的身体,对你来说何尝不是一次新生?又何必执着留恋于过去呢?”必登嘲讽的笑了笑,他好像看透了杨世闵的内心,把他自我安慰的遮羞布掀开,露出里面的丑陋。 杨世闵第一次感到他的难缠,这个和尚——果然好记仇。 “你觉得我会放了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还在我的手上!”说着他又摇晃起了手中的长枪,想要给接下来的谈判增加多一点筹码。 只可惜小和尚早就看到了他的内心。 必登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人畜无害的表情。“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如果真的是这么想,那你就不应该再和我见上一面。” 偏西方向棺椁里的那位在此刻彻底被惊呆了,和他之前蛊惑那小家伙的手段相比,这个和尚,这个和尚未尝也太可怕了吧? 杨世闵也沉默了。 是啊,好像从他激发槐木棺里阴尸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了,只是他依旧有些不服输。“我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必登虽然是被囚禁的状态,可他却是占了主导的地位,只见他一脸淡然的说道:“那你可以和那位仁兄商量一下,看看你把它放出来,他能不能把你带下万尸炉。” 偏西方向上棺椁里的那位在此刻躺了枪,只是他不敢再去挑拨什么是非,于是老老实实的说道:“二位前辈,之前是小子班门弄斧,未见真人,小子在此给二位赔一声罪过,若得脱离苦海,恳求前辈赐小子一个痛快,小子拜谢了。” 杨世闵一听,瞥了一眼过去。“你倒是会做人,活魂还能灵醒到你这种状态,怪不得会被人抓来炼尸。” 偏西方向的那位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讪笑了两声:“呵呵。” 这笑容里有点悲哀,也有着恍然,恐怕就连他也是到今天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会被人扒骨抽魂,活生生炼成活魂吧! “这不是你所心心念念的杨家所造下的孽吗?怎么?抢别人家的东西你感到很自豪?”必登又笑了。 “好一个牙尖嘴利,那你怎么保证你能带我下去……”杨世闵说出这话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犯了蠢。 果不其然,只听见那和尚又嘲讽道。“莫非你真的以为,你……是随随便便就能抓住我的?” 杨世闵沉默了,确实,在丰州那片芭蕉地里待这么久,这家伙一隐藏起来,自己连半香砂的气息都察觉不了。 正想到这里,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用力的抽了两下鼻子之后,顿时便奇怪了,连忙出声问道:“你的气息……半香砂呢?” “那自然是被我消去了,总不可能是自己消散的吧?”必登依旧一副嘲讽的脸色,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半香砂之毒已经触发,你的浑身神经应当会被完全破坏,而且其气息便会深入骨髓,你怎么可能消去?难道……” 杨世闵瞳孔一缩,抬眼看向空中飘零的青幽鬼火。 “难道说幽冥鬼火有炼化半香砂的功效?你是利用了幽冥鬼……不可能,就算是真的幽冥鬼火最多起到的作用也只是燃魂,怎么可能……” 原本还想要肯定自己的猜测,可越说越觉得荒谬,就连自己也开始失了分寸。 必登见他这副自作聪明的样子,内心里不由得一阵好笑,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嘲讽,灵台那个声音就响了起来。【你还不赶紧叫他把你放开,天就快要亮了,到时候要出了什么事情,你可不一定能够逃得掉。】 这话终究是把必登惊醒了,为了心头一时之欢,眼下确实差点误了正事。 于是他连忙开口对杨世闵说道。“你若是再要查下去,那今晚可就白忙活了,我想,你也应该清楚……这第一天没人来,可不代表往后没人来。” 杨世闵听到这话又环顾了一下山顶,心里面也感到一些烦躁,什么时候在这个地方,他居然也需要开始忌惮被同族的人看到了?这不就是个笑话吗? 可是他又不得不接受现实。“你想要什么?和尚,说出你的条件!”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当你再次活过来的时候,你应该知道这一点!”必登摇了摇脑袋,只那么一个摇头,杨世闵居然开始感觉到昏昏欲睡起来。 这差点给他吓的三魂出窍。“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呵!你不需要知道,把我放出来吧,这一场闹剧,是时候结束了。”必登轻笑了一声,除非杨世闵在大觉自在法上面的修行比自己还高,不然的话,必登不需要太大的动作,就足够把他按趴下。 杨世闵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不仅死的冤枉,活得也糊涂。 可他也不是一个甘愿认输的主,虽然握着手中长枪的力道越发微弱,可他依旧硬气:“你就这么认为我一定会被你钳制?” 虽然他不能选择挣脱和尚的掌控,但是他可以选择与和尚一起同归于尽。 “唉,当你选择活着的时候,你就没有其他选择的权利了,再说了,我也没有限制住你的自由不是吗?” 必登有点看不起这种死鸭子嘴硬的家伙,有什么条件摆明了说不就好了吗?自己明明是弱势,会不会好好说话? 第392章 糊涂 “你……” 杨世闵怕死,可也知道现在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活着。 他夺舍的这个身体是一具阴尸,没有经过万尸炉的祭炼,根本无法脱离聚阴棺太久,否则一晒太阳,身体阴气中和阳气,这个躯体就锁不住他的魂魄了。 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这个和尚了,只不过他也不敢确定,这个和尚会帮自己,所以才想要跟他谈条件。 只是……这条件谈的稀碎,还不如不谈。 脱困后的必登看了一眼肩膀之处被枪尖戳出来的恐怖伤口,用另外一边的手掌捂了上去,再次放开便是光滑如初:“放心,我能让你活过来,这样就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去!” 必登说完还拉伸了一下手臂,自在醒了以后,这区区的伤口也就变得不痛不痒了,如果不是受困在棺材里面,恐怕自己早早就脱身了。 杨世闵见到这一幕,心中虽然惊讶,可是也没有表现出来。 从必登戳破了他那如纸一般的底气之后,他慢慢地摆正了自己的地位。 必登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那个半大小子,走过去微微把他抬起来放进了东南方向的那个棺材里。 幸亏他和那小个子的身高差不多,眼下倒也算是合适。 杨世闵看到这一幕,眼睛也不由得流出了几丝痛苦。 “你把人家当亲人,人家可不把你当亲人,守着你的尸体便是一桩功劳,若是他还活着,你指不定还站不起来。”必登说完,还瞥了他一眼。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没必要在这里假惺惺了。” “……”杨世闵不知道这小和尚怎么会这么冷血?难道他从小就没有得到过亲人的爱吗?从小就没有父母吗?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思,因为一对比自己经历过的遭遇,或许已经有了答案。 “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必登冷笑。“那你姑且就当我是在帮你吧!” 死去并不可怕,活着才是折磨。 杨世闵把他从丰州那里带出来,导致他与那份魔道机缘失之交臂,同时也让自己本来想要给自己弟子父母庇佑的任务搁浅了,自己怎么会轻易的让他死去呢? “天快亮了,就委屈你和他先待在一块吧,如果没人来的话,那就明晚见,如果有人来的话……那咱们就万尸炉底再见了。” 说完,必登全身乌光一闪,竟然化作了那半大小子的模样。 看了一眼周围后,灵台弹出了一颗舍利,让杨世闵和那半大小子挤进去槐木棺后,再往这里面一塞,倒也算是简单。 随后这才悠哉悠哉的回来把自己那个大棺材盖好,只是这一次到棺材里面再也没有人,只剩下一把枪缨处带有手骨的长枪。 看着这个装载自己多时的棺材,必登也有一些后怕,这一次,差点就栽了。 “呵,因缘际会,塞翁失马!” 必登摆了摆脑袋,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他把一切整理回原状之后,这才往偏西方向那个棺材走去。 同样绕了两圈之后,他这才摸着下巴问道:“里面的那位,我看你话挺多呀!” “这……” “这不都是为了脱离苦海嘛……我原来只是……”棺材里的那位还想解释着什么,只是必登毫不在意的打断了。 “行了行了,我没心情听你的故事,只要你和杨家有仇,那咱们就能合作一把。” “呃……前辈你说……” “万尸炉我是一定要下的,可活魂想要还阳,我相信你也不想做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这样吧,我善修因果之法,你虽然不是为我所杀,但我也可以将你收于我伥下,日后要是寻到了缘法,再帮你还阳如何?” “这……”里面那个也清楚,这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一场豪赌,不过说起来,相信一个和尚和相信一个杨家人的节操,这个豪赌,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还没等他做出选择,那和尚又说了。 “当然,你也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如果想要投胎转世,我往生经还是可以给你念一念的。” “这…我…我这辈子还没活够,前辈,晚辈还是选择归于您的伥下吧!只是希望前辈莫要忘了今日之言。” “好!” 必登看他同意之后,这才摸起了这有棱有角的棺材,这材质……青铜棺? 好东西呀! 只是,怎么听着里面还有东西在流动? 他心中顿时生疑。 “这里面不会是什么阴液吧?” “呃……好叫前辈知晓,这里面确实是有液体,不过并非是什么特殊的,而是简单的海水,里面甚至还有一条活着的青仓蠖。”青铜棺里的那位连忙解释道,看得出来他灵魂强度不低,头脑依旧清醒,在脱离身体这么久之后,并没有产生浑浑噩噩的状态。 “果然是大家族的子弟,青仓蠖幼虫能找到不说,还能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你这么一个特殊的活魂,啧啧啧!” 必登先是感叹了一声之后,又把眉毛给皱了起来,青仓蠖这东西他知道,这是一个活着的水银,号称无孔不入,浑身上下除了皮之外,没有一件是宝贝,可也就是这层皮,在修行界中几乎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这也怪不得这青铜棺被封得死死的。 原本他还想把这棺材开来一看究竟,现在这个想法还是算了。 也许也不啰嗦,当下便拍了拍双手,结起了法印,他能够教浩朴御使伥鬼之术,自己自然也能手到擒来。 不到片刻,他的一双手臂也纹上了一个青灰色的纹身,这纹身如同夜叉,从手背延伸到手肘,倒也不算太难看。 必登又掏出了舍利,将这棺材收了进去之后,隐隐约约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妥,抬眼看去,这才恍然。 只见空中那一朵青幽色的火焰幻影幻灭,飘忽不定,如同一朵妖艳的青莲。 【这朵幽火不算是什么,等里面的磷粉被烧光了,自然就会被灭掉,只是过后的那股子山火之力,只怕会引发底下的冲突啊!】 摸着天里面孕育的山火和这山火理论上是同一种物种,只是一旦引起冲突,很容易就勾引下面的山火爆发,到时候整个万尸炉,只怕是化为一片火海。 必登不敢怠慢,只能趁那幽火上没有消化完磷粉的时候,把这朵火焰给扑灭了,顺带着把里面的山火给泯灭,这才在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东方吐白,已然破晓。 必登站在这摸着天的山顶之上,仿佛得到了新生。 这一夜,可真是跌宕起伏啊! 只是还没等他感叹的时候,悬崖边忽有动静传来。 “爷爷,太阳出来了!”这是一个稚嫩的声音,疲惫中带着惊喜,充满着对世界的好奇。 “看见了,看见了,你大惊小怪干什么?往后的八天有够你看的,修行不好好修行,整天就想着玩!这次我给你炼好甲尸后,你还一天天不着五六的,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接下来的回答就显得比较暮气了,也许是越发年老的原因,他的声音里有着对时间深深的眷恋,对先前孩童荒废光阴的不悦。 那孩子没有理会他的唠叨,反倒是探出头来发出了一声惊呼:“咦?” “你咦什么?”老人在下头略微喘息,看来登到这山顶让他消耗不低。 “爷爷,上面有人!是一个小哥哥!你不是说我们来的都很早吗?怎么还有人比我们早?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那稚嫩声音的主人对着必登一指,语气中就充满了怨气。 必登一眼就看见了那小脑袋瓜,大概五六岁的模样,正是天怒人怨的熊孩子之时,此刻脸上正是一副不岔的模样。 看来,不能作为第一个来到山顶的人,这对他来说,是一件比较难受的事情。 那底下的老头虽然没露脸,可必登大概也能猜到他那郁闷的表情。 果然,老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怎么可能?你这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才过了多久?旬日一个周期,这才刚第二天,那么早就来这里……” 很明显老者也不相信,可等他把头探出来,见到必登后,他的双眼也满是疑惑。 然后偏过头看着自己孙子的眼睛里面,谴责的意味就少了许多。 这么看来……这小家伙倒也不算是太过荒废光阴。 必登看着这自我安慰的老爷子,心里不由得诽议了半句,全靠同行衬托是吧? “老爷子,要帮忙不?” “哎,啊?哦,好好好!”那老头子一愣,倒是觉得意外。 不过考虑到这小家伙第一天就爬上了山,想来也是和自己这孙子一样,游手好闲的货色,原本以为他品性还不怎么样,现在看来……倒也算是个乐于助人的。 老爷子皮肤黢黑黢黑的,脸上长满了老人斑,最吸引人注意的是那个大鼻子,几乎要把眼睛和嘴巴都给挤没了。 此刻的他,手上青筋爆出,正拽着一个藤条,藤条下面绑着一个红木棺,看上去倒也不轻。 必登与他合力把棺材拖上来后,他露出了一副满意的神色。 “你这后生,倒也算是不错。” 本来还想倚老卖老夸赞一番,结果看见自己的孙子垮着一张小脸,他又板起了一张老脸,略带教育的气味说道:“不过你年纪轻轻的,不知道珍惜时间,虽然品性良好,不过我看你呀,以后恐怕没多大出息啊!” 必登顿时哑然。 第393章 背刺 自从第二天过后,这摸着天的山顶就少有人来往了,有那二人作陪,必登倒也不是太过寂寞,几人混熟了之后,这才从必登口中得到了地上那具尸体的往来,爷孙两个也唏嘘了几分。 “杨世闵啊!当年可是族里有名的后生,贤良的名声几乎传遍了杨家,我原以为下一代庶家的负责人会是他,只是20年前却销声匿迹了,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却没想到落到了这一副模样。” 一个大家族修行者。 一个重视亲情的大家族修行者。 一个重视亲情并且能够付出行动的大家族修行者。 在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少见的,莫说是杨家,就连必登也少有遇到过。 怪不得……怪不得捉到自己的时候还要祭拜一下老父亲。 自己还以为他是神经病……没想到还真是神经病。 看着那老人家唏嘘的模样,混浊的双眼里满是感怀,又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必登不经意的问道:“20年前?那时小子我还没出生,却不知道这20年前可发生了什么事,这才让一个性情敦厚的前辈变成了这副模样?” “对呀对呀,爷爷你就跟我们说说嘛!”那五六岁的稚童也在此刻撒起了娇来,或许是山顶之上存在着这么一个小年轻,让他有了危机感,骨子里面的那些争宠技巧,似乎与生俱来一样,让他下意识之间对必登宣示着自己对这老头子的主权。 那老爷子看起来也很享受这天伦之乐,他和蔼的笑了笑,话语就陷入了回忆之中。“20年前……时间太久远了,老爷子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当时,我们和牛象山的那群道士闹翻了,后来在南海州还死了不少人,这件事闹得挺大的,只不过家族里面不让我们宣扬出去,那个时候老头子我因为年纪的问题,并没有插手其中,所以现在了解的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总归是家族里面的决定,对家族里面每个人来说,自然也是有好有坏,可杨世闵不管再怎么说,都不应该成为叛徒才是……” 必登听到这里大概就能推测出当年事情的起末,他听到老人家的感慨,自己也点起了头来。 反倒是那稚嫩的小家伙,似懂非懂的眨着大眼睛,天真无邪的来了这么一句。“可如果家族里面确实对不住我的话,那我为什么不跑呢?” 那老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跑?你能跑到哪里去?你一个人在家里受点委屈,忍着忍着也就过去了,你要是在外面受委屈,你看看有谁来帮你?有谁能够照顾得了你?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家族下的决定自然有家族的考量,你怎么老是看着自己是好是坏?” “我说说而已,你凶我干嘛?爷爷你个讨厌鬼,我不想和你玩了……”那小家伙就不乐意了,也许是在必登面前被老爷子训斥,让他感觉落了自己的脸面,转身就挣脱出了老爷子的怀抱,往远处跑去,赌气一般找个地方蹲了起来。 “这小子,口无遮拦的……倒是让你见笑了。”老爷子知道自己这小孙子的脾气,也不急着过去哄,反倒是苦笑连连。 必登看着他紧随着那小家伙的视线,脸上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没什么见笑的,小朋友嘛,自然是不懂得老爷子你的良苦用心,谁都有天真的时候,呵呵,日后他总会明白的。” 那老爷子听到这话,浑身一震,颇为惊讶的看了一眼必登,如果说之前这个小家伙在他眼中是品性颇优,那现在就变成了少年老成,性情秉厚了。 必登也察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自己的眸子也暗了几分:“小子这把年纪就进了明正堂,事实上也并非心甘情愿了,要是有人为我遮风挡雨,我又何需早早出来苦捱呢?” 老爷子听到这话,眼中的疑虑顿消,眼中也露出了几分心痛之色:“少年人,当朝气蓬勃,遇山移山,遇水填水,当有此等之志气才是,正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才是……” 他活到现在哪里还不懂呢? 10岁左右的年纪进了明正堂,还被安排过来这种守尸体的活,可见也是一个命苦的,都不知道要熬多少的资历才能出头,往后的日子里,只怕要越发艰辛,虽然知道这是一个事实,可老人家终究是不忍心再次去打击他,故此安慰了几句。 必登表示受教了,然后投桃报李的打算过去劝慰他的孙子,人这种东西一旦扎堆,人情世故就上来了,就好像是天生的一样。 那小孙子耍脾气归耍脾气,可是看到自家的老爷子和别的小朋友聊得这么开心,他心里也不舒服,有了那么一个台阶,自然就心安理得回归了爷爷的怀抱。 必登没有打扰这爷孙俩的天伦,只是待在远处羡慕的看着。 亲情对于他来说,好像越发遥远了。 “大师还真是空闲,跑到这个地方来看风景,这倒是让我一番好找呀。”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边的一个声音响起,把必登惊出了一身冷汗。 扭头看去,一个红发倩影便进入了眼中。 必登心情稍宽,又谨慎的盯了一眼那爷俩,这才用灵识传音道:【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鼻子可真是灵敏,我伪装成这样都能认出来,看来哪怕魔宗被覆灭了,还是给你们留下了不少好东西。】 那红发倩影正是尹熙,她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倒也不好再啰嗦些什么。【我们宗主答应大师您,愿意出资一件重器,换大师的出手,希望大师言而有信。】 必登听到这话,掐指算了算时间,忽然笑了出来。【你们家的宗主魄力挺大的,就凭着我这一张口也敢信?不对,你们是只怕在六扇门那里也收到了不少风声吧?我想想,这次能进到里面的,应该走的是邯州的路子,那里极为缺人手,看来这大动作不小呀……】 尹熙一听这话,眼睛差点就急了,好家伙,自己也就说了那么一句,他是怎么推出这么多东西来的?这就是因果之道吗? 料想到这里,她就没有更多的心情和这和尚说下去了,万一呆久了,要是又被他扒出了一些秘闻,那自己可就亏大了。 于是她拿着一个锦盒往必登手里一塞,心中已生了退意:【尹熙知道大师的意思,大师的身份我断然是不敢泄露的,此次能辨别出来也只不过是尹熙曾经目睹过大师的真容,这才有机会一路寻找至此,既然大师已经收到了信物,那尹熙就告辞了,日后凉州再会。】 灵识传音一断,纤细的身影,就纵横在山腰之间消失不见了。 看来,这小女孩,倒是挺聪明的。 必登笑了笑,低头把这锦盒一打开,顿时就看见了一只耳坠,雕龙坠子下是一颗饱满的玉色珍珠,造型霸气无双,如同苍龙吸珠,上面黑色气运缠绕,想来也是某位宗主的贴身之物,倒也算得上是一件重器。 把这锦盒盖上之后,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上的气运,他这才皱起了眉头。 邯州那边自己惹出了这么一大件祸事,现在回去,断然不是一个好时候。 可是浩涩家人的事情又不能耽搁,这……一时之间竟然让他有些为难。 必登又看了一眼那两位爷孙,心中就有了决断。 …… 必慧看着手中通讯中断的手机,又瞥了一眼外面那昏沉的天空。 心里突然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邯州…… “你带个人过去,把东西拿回来,接头的地方在……” “是!” 看着手下远去的背影,这位红尘仙第一次心里也忍不得升起了一阵愧疚感。 师弟啊!不是我对不住你,是在往后的这些因果里面,我佛家,不应该再内斗了。 …… 第394章 托孤 而此时远在六鸣寺的浩涩,却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内心被一阵空虚感笼罩,似乎将要失去什么东西一般,只不过很快他又被道炎敲了一脑袋给拉了回来。 “戒妄!” “哎呦!师公能不能下次别敲我脑袋?很痛的。” “痛?坐禅你都坐得住,一听我讲经你人就犯困,来来来,你跟我说一下,跟了我这么久,你会念了几篇经文?就算是照葫芦画瓢,好歹也能演练出什么吧?” “这……我只是个孩子,我懂什么?而且你说的我师傅那么神,什么经文一看就懂,他这么有能耐,你去教他呀,你教我干什么?” 道炎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又一戒尺敲了过去:“差点给你糊弄了,人这么厉害,还用我教?你师傅心口灵合一,那是直通天花乱坠的存在,你呢?我一篇经文反复的教,你除了入门你还会啥?再不济也得到舌绽莲花吧?不到金莲,不成法相,这一步都没做到,怎么能够踏入六足通?六足通都做不到,怎么踏入漏尽通?” “可……可我也不是这块料呀,不如你教我学功夫?我拳打的老好了……” 浩涩眉毛一瞥,竟然有一些眉飞色舞。 道炎沉默,是啊是啊,要不是你外功天赋奇高,我会让你学禅修吗? 佛家外功刚猛霸道,配上大日如来更加是相得益彰,相互增幅下去,怎么可能不迷失其中呢? “好了好了,我看你也没学下去的心思,今天就先这样吧……” 随着这位师公点头,浩涩顿时一声欢呼,摇摇晃晃的撑起来,撒着腿就往外面跑,生怕身后那个老人突然反悔。 …… 湘州,十万大山,摸着天。 那爷孙俩一直陪着必登,直到第七第八天的时候,才有其他人陆陆续续扛着棺材爬上来。 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了那天晚上的风声,所以看见山顶上那个尸体,言语之间也多有厌恶。 “呸,好端端的非要做一个叛徒,做叛徒也就算了,还要回来大闹一场,真当我们杨家是软柿子吗?那么好拿捏的?” “呵,说起来这种人也很该死,一过来就杀了人一家三口,有个见义勇为的看不惯,结果一出手又被他打杀,可怜当时周围那么多人都看着,居然没一个人敢帮忙!真是耻辱啊!” “所以说现在的人心啊!真是一言难尽,这要放在20年前,无论家族哪里出现了这种残害同族的情况,其他人定当是要同力共心戮之的,怎么会出现这种一人往前,其他人冷眼旁观的情况呢?” “呵,你们两个说的倒是轻松,如果真的是有谁打上了门来,欺负到了自家头上,恐怕第1个跑的就是你俩吧?” “你什么意思?你说这话你要负责任的,我杨仲慈敢发誓,倘若有人欺辱到了我杨家的头上,要是让我知道了,必然是挺身而出,冲在最前方,你敢吗?” “就是,你个鼠辈,就知道说风凉话,那些长他人志气的人也就罢了,最可恨的就是你们这种灭自己威风的,明明是你自己做不到,却又不想让别人做到,就一个劲的打击,一个劲的泼冷水,杨家里面的不良风气,我看就是你这种人冷落下去的!” “你说什么呢你?什么叫泼凉水?我有说错吗?上次……” 为此事争吵的是这一个20出头的年轻小子,虽然闹得一个不可开交,但也没有私下动手。 只是…… 必登忽然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料这一幕却被那个小孙子看见了,那小孙子名叫杨赢,看样子倒也是个不服气的主,看到那大哥哥摇起了脑袋,便以为那两伙人说的都不符合他心思,于是眼睛一转,鬼主意一上头,迈开两条小短腿就跑了过来。 必登正侧头,不料被这个小家伙撞了个满怀。他略微感觉到那力度,连忙低头笑道:“小赢?你不去你爷爷那里待着,跑来我这干嘛?我这里虽然阴凉,但毒蛇还挺多的,你可要注意一点。” “噢……” 杨赢听到这话猫着脑袋左右看了看,蛇这种东西他并不怕,就是觉得腻歪,察觉到周围没有什么异常后,他又开始认为是不是这个小哥哥在晃点自己。 “杨真哥,我刚才看你在这摇头,是觉得那两个人说的不对吗?还是觉得哪里不好?” 稚嫩的声音带着奶声奶气,可却是中气十足。 周围人皆是耳聪目明之辈,自然也是留意到他这一番话,只不过察觉是个小孩子之后,倒是不在意的各自回过头,继续就着自己的论点争吵了起来,可心神自然也放了一部分在这边,想要看看这稚嫩的小家伙,到底能够说出什么个所以然来。 必登自然也有感知到这一幕,顿时哑然失笑,伸出了个小指头勾了勾怀中稚童的鼻子,笑骂道。“你倒是人小鬼大。” “我倒没有觉得哪伙人说的不对,为人处事,态度不一,人各有志,存异求同。 有人认为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说出来会影响人心。 有人则是认为问题不提出来,不说出来就永远解决不了。 小赢啊!如果是你,你会支持哪一边呢?” “我,我肯定是支持第二种啊……”那小孩子的脑袋瓜瞬间就热血冲上来了,只是刚一做出选择,又发现和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对,于是连忙补救道:“可……可我又觉得,泼凉水确实不好,爷爷每次说我的时候我都会不开心……” 单纯的他全然没有发现,原本只是来挑刺的,结果反倒是为难起了自己。 “只是说我也有错,就是……如果人多的话那就……不太好吧……而且……”杨赢还妄图解释着什么,可偏偏越解释又越乱。 其他人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开来,同时脸上挂出来一些莫名的神色。 就是嘛,两个小孩子能说出什么高见? 有人就起了调戏的心思,三言两句就传了过来。 “小家伙,你的立场可是不太坚定呀,做人怎么能首鼠两端呢?” “对呀,一会你又觉得这个对,一会你又觉得那个对,到底哪个是对的呀?哈哈哈哈……” 听着那笑声,杨赢更加是觉得羞愧难当,只想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 可是却听见抱着自己的小哥哥说话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听见的地步:“这下你可清楚祸从口出的道理了吧? 立场固然是重要的,可并不代表着你可以随便表达出来,小赢啊!你这个心思要是能够花在修炼上,来日的成就可不低呀!” 那祸从口出四个字异常清晰,怀中的小家伙更加是深谙里面的意味,只那么一听,就知道自己这回是来自取其辱的了。 “哼,他们欺负我,你也欺负我,我不跟你说话了,我去找爷爷……”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哗然大笑。 只当他是那么一个受了委屈,就找大人的孩儿,果然是个稚童,于是这一笑闹开来,之前的那一番矛盾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等他们笑闹过后,日过当中,陆陆续续又上来了不少人,这个时候反倒一个个都不敢轻易开口了,仿佛随着人数的增多,他们的防备心也在越发增加。 只是……那老爷子却是坐不住了,抱着自家的孙子就朝必登走了过来。 “杨真小兄弟,今早上的事情,是老头子没看管好孙儿,险些给你添了大麻烦,倒是来给你赔罪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个老人家向你弯腰,必登自然是不敢接的,于是避开身体过后又过来把人给扶起。 “老人家说的什么话,小赢不过是喜欢玩闹,我和他认识的时间虽短,可也知道他是个闲不住的,您老人家倒是较什么真呢?这赔罪不赔罪的,可不要再说了,再说后生我就得羞愧死了。”必登一脸诚恳的说出这番话,倒也算得上是情深意切。 可内心却对这老家伙抱着了极高的警惕。 道歉这种事情,什么时候不可以? 可偏偏却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出这副模样。 虽然是为今天早上他孙子引战过来的事情道歉,可今天早上这事情,自己又没有吃亏。 现在来道歉,未免就有一些胁迫的味道了。 果然,其他人的注意力一转过来,看着必登的眼神就变了。 只不过也有一部分人眼里流光闪烁,幽幽的盯着那老头子。 只有寥寥几个人,闭目养神,一副不想过问的样子,可注意力却早早的盯了过来。 一时之间,必登这边倒是成了风口浪尖。 那老爷子知道自己这副模样也算是欺人太甚,只是…… “杨真小兄弟,老头子我就托一句大,称你为一声真哥儿吧!你意下如何?” “呵呵,老爷子叫什么我都没有意见,无论是资历还是年纪,您都是我的前辈,怎么称呼晚辈都能受着。”必登听到这句话,心中警铃大作,可又不得不客气着点。 自己现在的周围都是杨家人,摸着天又是杨家的地盘,一旦动起手来,自己可是没有丝毫的胜算,能够逃下山也算是万幸,可那样一来,这万尸炉里面的机缘自己就没了一份,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今天也就倚老卖老一把吧……”这老爷子为了演戏,说到这里还喘了两口气。 必登心里顿时一阵鄙夷,你哪天不倚老卖老?和尚要是要跟你计较,早就把你埋了。 只听着那老爷子又开口说道:“我家孙儿打小父母双亡,往上走就我一个老头子照看着,可我老头子也知道,我这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又能照看到什么时候呢?” 说到这里,老爷子满眼眷恋的摸了一下杨赢的脑袋。 然后又眼神真切的看着必登:“我知道,真哥儿你品性良善,脾气温和,做事也妥当,所以恳请你看在我老头子的面子上,在我死后,帮我化僵,我愿为你为奴为仆,恳求你能够照看赢儿一二,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必登哑然,他可不会呀! 殊不知他这一迟疑,那老爷子居然直接跪了下来。 “只当是老头子我求你了,赢儿生性顽劣,又没有一个脾气温和的人来管着,只怕不出半年,我杨家又得多出一个童尸,你就答应我吧,我给你磕头了……” 这一幕就连怀中的孙子也看不下去了,连忙低声呼道:“爷爷……” 可老爷子似乎早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连忙呵斥道:“住口!” “我说你生性顽劣,已经算是抬举你了,今日在这么多人面前不想说你更多,你且好自为之!真哥儿,他……” 必登感受着众人惊愕的视线,内心也是苦笑不已。 “罢了,老爷子,我应下就是了。” “好,好,哈哈哈……好。”那老爷子大笑了几声,居然两眼一瞪,就此断了气。 第395章 自杀 这一下子,周围人的目光都惊讶了起来,可同时同情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这老爷子可真会选人呢,坑人就专找人家老实的坑,他这么一来,那小家伙只怕跑都跑不了了……” “是啊,在这么多人面前答应了这件事,如果他是个狡黠的,那也就算了,可偏偏是个老实人,呵,果真是专挑老实人欺负。” “不过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两全其美呢?这几天我也有了解过,那杨真也是个穷苦的,混到现在连个甲尸都没有,虽然进了明正堂,也不过是个区区实习生,想要熬出头……啧,那老爷子也算是送他一桩机缘吧。” “呵……说的倒是好听,虽是机缘,可炼制一具上等甲尸要耗费多少材料?哪怕只是普通的,能省的都省,阴棺灵铁总是要的吧?” “这种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论,生在大家族里面,争夺资源本来就残酷无比,能有那么一桩机遇,也算是造化。” 一群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都看出来老爷子的心怀不轨,可那又如何?他人都死了,在死之前还给你这个小家伙许了那么一个承诺,你还能背信弃义吗? 到了这时,之前盯着老爷子的那一部分人,眼中的深沉也厚了几分,他们的心思也许是比较细腻,注意力自然就更偏重老爷子的做事风格。 “他这是硬生生逼死自己的呀!” “也不算吧,毕竟以他这把年纪,孙子又这么小,如果他日后死了,因为膝下无子,孙儿年幼不懂炼僵的原因,只怕尸体也会被家族收缴起来,到时候他这一家子什么都得不到……” “确实,与其相信家族的节操,还不如选择一个憨厚老实的家伙,让他承上自己这一份情,也好照顾一份自家的孙子,毕竟因果在这里,只是可怜那个什么叫杨真的,呵~” 老人家的手段不算太过高明,只是他敢去搏,以命来搏,这就让众人对他鄙夷而又肃然起敬。 在现场的时候,那小孙子已经哭作一团,这让必登有些不知所措。 这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感情是赖上自己了吗? 唉,何必呢? 正当他在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得噗嗤的一声,风口那边的地热冲天而起,把天上的白云再次冲了个稀碎。 “来了——” “这……竟然晚了一个时辰,难不成是那山火有什么异动?” “谁知道呢?底下禁制加持,我们这些普通弟子根本不能一探究竟,说起来要是真有一天他要爆发,我们也只能……” “呸,怎么老是挑一些不吉利的。” 一群人议论纷纷之际,便听到风口那边传来一阵大笑的声音。 放眼看去,是一个鹰钩鼻的老者,正一脸得意的站在杨世闵那具残缺的尸体面前,肆意的大笑着。 “大家可都看到了,这就是叛徒呀! 二十年前闹小脾气,离家出走不说,还出卖家族机密,导致诸多族人惨死。 二十年后这一回来,意图潜入万尸炉,被识破之后,居然心狠手辣、残害同门。 这种人怎么能允许他入祖地,享香火呢? 所以家族将他击杀之后,抛尸至此,也以此来警醒族人,莫要行那狼心狗肺之事。 这杨世闵,便是前车之鉴,希望各位引以为戒,也好好看一看这数典忘祖,脑生反骨的下场是如何。” 必登看着他那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的吹嘘模样,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那天耗费心机也要击杀幼童的老人。 只是……旬日之前冲突发生过后,大部分人都跑光了,那件事根本没多少人看到,如今杨世闵一倒下,青红皂白就任由他拿捏了,明明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他口中就变成了残害同门,四人惨死反倒变成了在杨世闵手下有死无生。 接着又听他吹嘘自己功绩如何如何,听他怎么说自己智勇双全躲过一劫,怎么暗自通知家族齐心杀贼,这一套说法下来,居然不少人都相信了,纷纷为他喝彩,同时对地上那具残破的尸体,怒骂不已,唾弃万分。 这…… 必登捏了一下拳头,虽然杨世闵本身和他就有一桩恩怨,可看到这么一个为族人出头的家伙,结果身败名裂,被人遗弃万分,他内心居然生出了一种愤怒的感觉。 只是…… 他如今外表也不过是个10来岁的小家伙,除非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否则的话,从自己嘴里说出去什么东西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人微言轻,这个成语,人微在先,也就是说,真理,永远不再弱者手里。 哪怕知道真相又如何? 必登微微摇了摇头,趁着众人交流之际,提起了一份精神,走到杨赢面前,拍了拍他脑袋说道。“行了,莫要再哭了,那么多人面前,也不显得害臊,你爷爷临终前的托付,我应下了,自然就不会丢下你不管,收拾一下准备进万尸炉吧!” 眼看杨赢这小家伙不为所动,必登略微头痛,又轻声劝说了几句。 “我看你年纪虽小,可修为只怕是到了瓶颈,需要尸身阴气方可再进一步,你如果耽搁下去的话,只怕又要到下一个旬日了。” “再说了,你爷爷就算活着,恐怕也不想见到你这一番模样,起来吧,乖——” 杨赢听到这话,眼睛一眯,红色的眼眶底下是毒蛇一般的眼睛,直直的就扫在了必登的脸上,如针一般,配上那副泪水的模样,倒是显得必登是个坏人了。 “我不用你管,要不是你,我爷爷也不会死掉!你才是那个坏人!我打死你!” 回想起此前的一幕幕,他心里面认定了是这个家伙逼死了自家爷爷,那杨赢想到这里,举起小拳头就打了过来。 必登苦笑连连,略微侧身躲过之后,伸手往他脖子后面一捏,这小家伙就晕了过去,顺手抄起老爷子的尸体,就往他拉上来的那个棺材方向走去。 不少有心人看到这一幕,倒是暗暗点头。 “那小家伙,唉,太顽劣了,得亏老爷子眼光好,不然在杨家,呵呵。” “哼,我看那两爷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是协威相迫,一个是恩将仇报,人杨真欠他们一家子的吗?好端端接过来他这么一个烫手山芋,却又被他视作仇寇,这要是放我头上,我非得给他两巴掌不可!” “所以说老爷子眼光好,呵呵,幸亏没托付给你,那杨真小家伙也算是性行淑均,能忍常人之不能忍,想必日后也能成就一番大事。” “啧,出来混,你还是这么天真,没有背景,没有势力,想要成就一番大事,那可就有的熬了,熬资历,熬经验,熬人脉,熬年纪,等到了那个时候的还有这番心态,那我就信他能成大事,可现在……呵,看着吧!但愿不要被那小家伙拖累才好。” 恰逢这个时候地热还在上升,不少人留意到这一幕,都暗自摇头。 “老爷子千算万算,给他铺好了路,他轻轻松松就给你拆了,呵呵,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当年我们也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听着那些为我们好的话,做着那些我们不开心的事情,然后我们便为了那所谓的自由,为了那所谓的独立,辜负了他们好一番心血,现在想想……这就是一个轮回呀!” “不过……我看那小家伙的作风怎么这么像一个人……” “谁?” “不好说,再看看吧!” …… 第396章 入炉 然而就在这时,那骂完叛徒的鹰眼老者,终于也注意到了必登腋下的老爷子,看了一下那老爷子身旁的两人,心底下就有了计较。只见他大步走过来,指着必登说道:“喂,你和那老家伙是什么关系?他怎么死在了这里?按照家族律令,任何人死后都要登记在册,然后回归族祠,由家族专门负责人专门化僵才对。” “你这是什么情况?还有那晕过去的小家伙又是谁?你是不是害完人性命以后,还想要夺他尸身?谋他的家财?我刚才可是听见了,这小家伙说你杀害了他的爷爷,而你却又把他打晕了,我看你身上衣着,倒也像是明正堂的弟子,怎么?你这是知法犯法?” 这一连串炮弹轰过来,必登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老者狡黠的眼色,顿时就明白,他这是看中老爷子的尸身了。 杨家人……连尸体都变成了一种资源吗? 可是他本来就不知道杨家的条条框框,更加不清楚如何去反驳,一时之间呆愣在原地,反倒是被吓懵了一样。 旁边有人于心不忍,于是开口解释道。 “这小家伙原本也只是一名普通弟子,恰巧碰上了……最后老爷子看他品性良善,临终托孤,这不是……小孙子顽劣,让您给见笑话了吗?” “对啊对啊,人老头子一生都奉献给了杨家,儿子儿媳都死光了,好不容易剩这么一根独苗,他又不懂事……” 可那鹰眼老者眼睛一眯,扫了一眼那群解释的人,脸色阴沉似水的说道。“我问你们了吗?还有,你说那老头子奉献一生就奉献一生?我还说他和杨世闵暗中有所联络,此次过来就是假死潜入我万尸炉的呢?怎么?你们替他说话,你们也是同犯吗?” 周围人一听,哪里还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纷纷怒目圆瞪,眼中含火。 “这位监察者,你说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你莫非要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就是,开口闭口阴谋诡计,还想污蔑我们是同犯!怎么?如果我们继续说下去,是不是连万尸炉都不能下了?” 同犯嘛!以叛徒为论的话,这鹰眼老者确实有资格不让他们进入万尸炉。 同时众人也清楚,他不仅有这个资格,更有这个胆量。 “奶奶的,小小一个监察者,手上有丁点权力就想见天的折磨人,好像不让别人为难,就体现不出来你权力有多大一样,爷爷我今儿个就不信这个邪,万尸炉我进定了,你给我拦个看看?”说出这话的是一个膀大腰粗的汉子,他身上尸气纵横,眸子里面神光内敛,手臂上的纹身更加是复杂得惊人,远远看去便知道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 果然那鹰眼老者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略微难堪的说道。“这位同族尸气蓬勃,内蕴神光,血脉醇厚,我自然相信你是杨家嫡系,又怎么会有拦住你的道理? 可在下干的就是这个活,吃的就是这碗饭,万一要是放下去什么细作,少不得会让人参个尸位素餐,满脑肠肥。 所以并不是说我占着一点权力为非作歹,而是职责所在,不敢松懈。” “哦?我一出来你看都不敢看一眼,就是说我是正统,到他这里就是职责所在,不敢松懈了?呵~”那汉子最后一笑声,嘲讽的意味溢于言表。 只是鹰眼老者却充耳不闻,一个劲的盯着必登。“你身上气运薄弱,血脉不彰,气息明晦不定,我怀疑你是细作,便有权利把你扣留在这里,等我通知了明正堂,自然会有人过来把你接管,届时如果你是清白的,我定然会还你一个公道,可如果你的确心怀叵测,那就少不得扒骨抽魂,生死道消了。” 必登哑然,混同一个被吓呆了的孩子。 或者说此刻的他定然有一些呆滞,看了一眼自己抄起来的老爷子,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冤枉。 这老头子生前给自己找麻烦就算了,死后也给自己找麻烦,死后给自己找麻烦就算了,大不了照顾一下他的孙子,可是谁曾想到,这已经不是照不照顾孙子的问题了,这是直接被人怼到脸上问是不是细作的问题了。 天可怜见,他必登是不是细作,明眼人一眼不就看得出来了吗? 那身份就是明正堂派过来的,身上血脉不彰,所以天赋低下,气运薄弱,所以位卑身微,气息明晦,因为修为浅薄,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可关键是,这老家伙还说的头头是道,就连必登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哪方面出错了。 只不过此刻的他却是断然知道,现在把这些东西说出来于事无补,毕竟他自己能想到这一层,别人能想不到吗?其实大家都清楚,大家也明白这鹰眼老者是为何而来,可…… 有必要为了那么一个小孩子去得罪一个万尸炉的监察者吗? 这才是关键呀! 眼看气氛逐渐凝固,那地热又即将回收,必登知道,如果现在找不到方法破局,那恐怕自己就真得留在这里等人带去那什么明正堂了,至于老爷子的尸身能不能保得住,这个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自己都不一定能够保得住。 可是他开口辩解,又能辩解到哪里去呢? 必登脑海里在翻滚,然后就在某一瞬间,他那双眼睛突然变得单纯了起来,单纯里面带着一丝茫然,这些眼色填充进去就显得比较憨厚,比较天真。 他微微转头,看到了躲在人群后方的某一个青年,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反倒是直愣愣的盯着他。 那青年正是之前,自称是杨仲慈的家伙。 然而此刻正恨不得躲在众人身后,避开这一场闹剧,可偏偏那小家伙把视线投了过来,一群人也纷纷让开,把躲在身后的他给彻底揪了出来,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这下子……周围人的目光也变得玩味了起来。 杨仲慈一双眼睛充满着怨毒,恨不得把那个小家伙给吞了。 你看过来干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吃定了我是吗? 就在他打算默不作声,装傻称愣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响起了那么一句声音。 “倘若有人欺辱到了我杨家的头上,要是让我知道了,必然是挺身而出,冲在最前方,你敢吗?”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把嗓子捏的极为纤细,如同女声一般,顿时引起了一番哄笑。 杨仲慈听得出来这是嘲讽他是个女人,一张脸瞬间就红了,如同被蒸熟的大闸蟹。 然而就在他还在迟疑的时候。 之前那膀大腰粗的汉子又发话了。“好端端的学什么女人叫?一个个正常说话都不会?” 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顿了片刻,似乎听到了某人的传声,又把视线移到了杨仲慈的身上,满眼满是鄙夷。 他是在这家伙发誓之后赶过来的,所以还不知道之前的杨仲慈发誓那一幕。 不过想来,现在应该知道了。 于是他轻蔑的笑了一声,往前踏了几步,说道。“呔,你那什么监察者,我叫杨育平,家里排行三十四,他这小家伙,今天我是罩定了,你要是有什么意见,让明正堂的人来找我,我倒要看看那条狗到底是你的,还是杨家人的。” 那鹰眼老者闻言,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杨家嫡系才有字来基础,育字辈,比他们这些庶出的子弟要高一辈,所以论起来,他还得称眼前这位汉子一声族叔,只是自己年纪已经如此高龄,他又放不下这个脸面,只好绷着一张脸,低头表达恭敬。 “还有你,小家伙,今天算你运气好,遇到了我,不然的话,你果真信的那一群孬种的话,那你可就真的是蠢了。”说着也不过那鹰眼老者难看的脸色,转过头来对必登开口说道,一边说还一边瞥了一眼杨仲慈那一群人,里面的鄙夷之色不言而喻。 必登连忙一副惶恐的模样,可随后又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我也不知道,只是想着同样都是家人,那,能帮衬着总是好的,而且,而且老爷子爱孙深切,我断然是不敢让他们两者分离的,只是,我一人本就已经潦倒,若是再照顾杨赢,只怕是力有不逮,我看前辈也是菩萨心肠,我想……” 原本听到前面的话,那杨育平眼中还尚且有钦佩欣赏之色,可听到后面的话,却是皱起了眉头,甚至直接挥手打断。“你这小家伙,可真是会打蛇顺棍上,这是你自己的因果,不要扯到我的身上,而且你如果被今天的事情所吓到了,那我想你大可不必,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杨家赶尸术里面的因果报应写得满满当当,我杨家人历来就注重这种东西,你自己也应该清楚。” 说到这里还瞥了一眼在人群中闪闪躲躲的杨仲慈,这家伙很明显就是一个学艺不精,只会呈口舌之利的家伙。“你如果认为今天我罩下你,是你运气好,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你气运微弱,所以修行路上必定满是坎坷。 可偏偏有着一副敦厚心肠,又能和睦亲朋,我这才见你有难时,肯出手扶一把,你的敦厚是一种道,而我的帮持也是一种道。” “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我帮的,至少……” 说着,他又扫视了一下必登另一边腋下夹着的杨赢,其内的含义不言而喻。 “你我道并不相通,今日一遇也不过是我心血来潮,我钦佩你的为人,可我做不了你这一步,你也不要指望我能做到你这一步。” “好了,地热来了,随我走吧!” 说罢,杨育平往生后拖过一个高大的棺材,踏步进入风口之内。 必登也不敢迟疑,腋下夹着人,手上也拖着棺材奔了过去,他可不敢在这里留太久,那鹰眼老者虽然低着头,但是那双眼睛可一直盯着他。 甫一踏入,他只觉脚下猛然失重,可随后便是一股子踏实的感觉传来,仿佛踏在平地当中。 随后周身便裹挟着一阵暖流,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下,可也许是万尸炉太高了,太雄伟了,哪怕是飞驰而下,观察起那葫芦型的内部来,反倒像是在缓慢下落一样。 只见那葫芦形山体内是上半个球形满是漆黑,上面似乎被某种烈火焚烧过,这种火焰灼烧过土地后,使得裸露出来的地方铺上了一层黑色,这层黑色似乎能吸取所有的光线,使得底下的地火不见天日,天日也难入炉底,而再往下看去,下半个球形的空间更加雄伟,仿佛别有洞天。 第397章 推销 万尸炉的下肚部分倒是有着光线的照亮,这光线呈橘色,比较薄弱,却已足够视物。 必登一下降到万尸炉收口,也就是葫芦腰这个位置,就能明显察觉出来温度的不同。 可平视过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密密麻麻的僵尸,它们鳞次栉比,高低有序的挂在下肚的穹顶之上,大多都额贴黄符,体表无毛,一个还好,可偏偏数量众多,所蕴含的威势更加是咄咄逼人。 只是这么远远的看上去,如同一个个吊死鬼。 必登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死人,霎时间瞳孔骤缩,如果这些甲尸完全能被调动起来的话,那杨家人的底蕴,也太可怕了吧? 细细数过去少说有几千位,而且它们都是半成品。 也就是说……那些落在杨家子弟中的成品,远远还不止这么些。 那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又把多少人挂在了上面…… 杨育平看出了必登的惊惧,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杨育平眼中却带着自豪,只听得他略待炫耀的说:“怎么?你是第1次下来吗?” 必登喉咙滚动了一下,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杨育平笑了笑,又问道:“之前没听人说过下面是什么样子?” “没有,我听得最多的就是万尸炉借山火而建,蕴含天地之威,无物不炼,无尸不眠,只不过深处在山体之内,一旦山火爆发,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必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到达了万尸炉下肚之处的中部,这才发现,也不是所有的壁上都挂上了甲尸。 杨家人在尸炉的边壁上开凿出了一条环形的走廊,走廊上有一个个台阶拾级而成,环绕在周围,如同一座雄伟的旋转楼梯,只不过这个楼梯的半径有些大,并且是一步步延伸而上。 “呵,其实这只是在说一些表面的东西而已,实际上万尸炉底部早些年经过改革,已经划分好了区域发展,也刻画了阵法来导引山火之力,早就不是之前那种粗制滥用山火的炼尸手段了,可以说,眼下这个地下空间,比一般的小世界还要稳定,更要安全。” 杨育平又笑了笑,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说教的人,可这小家伙身上的态度,总忍不住让他多言几句。 “好了,借力挪移过去吧,你要是真掉下去了,那我可捞不起来。”还没等两人完全落下,杨育平就先一步拉过必登,踏在了万尸炉底部的青石上。 必登这才察觉原来所谓的风口,底下居然是一个个深不可测的蜂窝状地带,若不是杨育平提醒的话,他甚至还察觉不出来,毕竟都被周围的装扮吸引了目光,谁还会去注意脚下呢? 可是面前那平平无奇、不足五步大小的地方,杨育平也太过夸大其词了吧?必登心里是这个想法,可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反倒是微微露出询问的语气说道:“前辈你,你的实力也……” 看着这小家伙的示意,杨育平摇了摇头。 “为什么叫风口?我们这里空间广阔,所以你感觉不到多大的拉扯力度,你要是陷进去了,十有八九会被那涌动的风流,拉到地下某个逼仄的地方,要知道,山火的千百年锤炼,早就把这地下打造的如同金刚石一样,一旦被拉进去,和这千百年的天地之力做对抗,这就……” 杨育平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没有再解释下去,而是指了指两边的边壁说道:“在这个地方想要辨别方位,你就只能看墙壁上的图案,东边纹的是太阳,西边纹的是月亮,到时候祭炼,你想要摆奇门也好,借星辰也罢,少不得要看地势,我们这地方的经纬度是……” 必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两边弧形的地方各有着一个紫色的大图案,分别是两个大圆形,一个大圆形里面画着个三足的金乌,圆形的周边还绘着一些乾卦的图案,另外一个则是里面画着一个玉兔,圆形的周边绘着一些坤卦的图案,在橘色的光芒照耀下闪耀出异样的光芒,只不过此刻有明有暗,似乎按着某种比例在增减。 这…… 必登还没来得及发问,杨育平就开口了:“你眼睛还挺尖,没错,炼尸在天地时,万尸炉的天,因为空间设计原因,已经取了阴阳,除非上面的人大发慈悲,耗费阵法给你颠倒乾坤,否则就无法更改了。 至于地,山势之间方面的东西我不是很懂,不过大概也清楚子午线这一列是纯正的甲尸。 时则是时辰,两边的图案上面所呈现出来的明暗比例,卦象亮度,可以推算判断现在是什么时候,以便于你推算出最佳的开炉时间。” “南离北坎、东震西兑……这些东西赶尸术上有写,我就不跟你多说了,不过我看那老头子虽然修的是阴阳,可是底子薄,只怕要修纯正倒是不可能了,子午线往北是坎,滋阴的很,你可以顺着环廊一圈一圈的往上挑, 但是不要太靠近顶部和底部,房门上面有封禁阵法的,那就代表着有人。” “其实你第1次来的话,这些东西应该是杨冗跟你说的,不过谁让你得罪了他呢?” 杨育平说到这里,脸上还露出了一个恶作剧的笑容。看了一眼呆滞的必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最近捞到了点好东西,这里面的布置什么的,我就不跟你说了,你自己摸索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难问题,全是按赶尸术的阴煞藏土火生风这个格局来布置,摸索一下就好。” “对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就告辞了。”说着,他拖着自己的棺材就想要往外走。 必登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问的。就只能看着他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面。 杨育平说的什么环廊,应该指的就是围绕着周围建的那个旋转楼梯吧? 只不过……上面居然还建有房间? 必登刚想往那边靠过去,却不料杨育平一离开,好几个人就摸了过来。 “小兄弟,小兄弟,我这有一块上好的天银,是我上次炼尸剩下的,你看看你有没有感兴趣,你感兴趣的话,那咱们就商量一下,我是诚心出的……” “哎哟,这小伙,我一看你天庭饱满,龙行虎步,就知道你未来必定平步青云,恰好明正堂的杨六叔是我远房的表舅,你看看我这有一块千年的灵木心,用来炼制植物性妖尸,或者是木属性甲尸,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我看你也是明正堂的弟子,我表舅的面子不能不给,你看这价……” “别挤别挤,我这有块柳根沉砂铁,这可是上好的土系材料,我要不是看你这位小兄弟和我投缘,我还不愿意出呢,要不你给看看,开个价,我保证是……”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这有一个上古残尸……” 必登两腋下各提着一个累赘,手里还拖着一个大棺材,哪里能顾及得了这么多? 好几个人一伙儿拥过来,那态度可热情了。 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可一时半会却又说不上来。 只能连忙摇头婉拒,然后拥拥挤挤的朝环廊走去。 也许是正巧碰上是旬日风口吞吐之时,人来人往比较多,这一群人见必登没想法之后,又往别人身边聒噪去了。 必登眼看摆脱了险境,拖着棺材就往环廊走去,一路上也遇到不少推销的,说实在的,那些材料大部分他听都没听过,只有那么一小部分像什么天灵玉,锦纹砂之类的天地灵物至宝,他还有所耳闻。 只不过要是在这么个地方,真能找到这些东西的,恐怕都是赝品。 毕竟你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它的实质价值本身就已经远超了很多东西,简而言之就是,这玩意拿去当你传家宝都足够了,你还有脸把它拿出来卖?这说出去谁信啊? 必登认不出物品的真假,但是可以看得出人脸的奸诈,想到自己此刻的身份,心里也忍不住暗骂。 自己人也坑? 呸,真不是东西,跟那群和尚一样。 等他走进边壁的环廊以后,这才发现,旁边靠墙壁的地方的确有那么一个长方形的图案,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跟随着环廊蜿蜒而上。 只不过你说这是门吧,又没有把手,你说这不是门吧,可偏偏有人能够进出自如。 必登学着那些人的模样把手放上去,摸了好半天发现,除了僵硬和粗糙外,没什么特殊的,反倒遭了不少人的异眼,他这才感觉有些不妥。 拦下了那么一个路过的家伙,询问一番后他才搞明白,在山体用的是藏阴,需要用阴气才能在其中游行穿梭,想要开门的话也很简单,赶尸术里的阴气只要量够大,输送进去总能点燃门内的煞火,这样你就可以开门,同时也能起到一个提醒他人的作用,必登这下子确实没脾气了,他这一时半会,哪里去弄什么……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万尸炉中间一片区域突然混乱了起来,一群东奔西走,喊着贩卖材料的家伙纷纷开始闪躲叫骂,只不过其他人,倒是有些习以为常。 “tnnd,谁在乱摸,摸了什么鬼东西?” “妈的,就是你们这群浑水摸鱼的家伙,天天偷鸡摸狗,搞乱我的市场,闹得我这正经人都生意都没人做。” “傻逼玩意,没看到人家就是来钓鱼的吗?还瞎了眼的乱伸手?都给我躲开,操!” 一时之间混乱声叫骂声,倒是闹作一团,混乱之处的中心地带人翻马乱,外围却是一脸平静,如同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般。 第398章 发疯 这…… 这是什么情况? 必登下意识的掐了一下手指,脸上顿时冒出了奇妙的表情。 原来那群搞推销材料的家伙,其实就是一群打掩护的,他们借着推销的名义,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摆到你面前,假装和你讨价论价,实际上暗地却有那么几个人,悄悄的用一些下作的手段,摸向你的棺材。 一般来说,普通修行者买不起那什么储物设备,比如骨头啊,舍利之类的,就把那些炼制材料一股脑都塞到棺材里和里面的阴尸僵种放在一块,这群人就是专门挑这种人下手。 而偏偏这些受害的杨家修行者,也许是天赋原因,也许是自身条件原因,或许是家庭经济问题,他们自身根基比较薄弱,天赋也并非卓越,实力相对来说也比较偏低,所以寄托在身外之物的甲尸上的希望就比较大。 他们炼制甲尸时,通常都会搜刮大多的珍稀材料,或者是极尽自己所能获得更多的灵物,用来炼制甲尸,以求能得到一个强大的助力。 这样一来缺点就很明显了,又穷,又弱,又想翻身。 这不就是…… 正所谓麻绳专挑细处断,一些心术不正的家伙就看上了这些普通杨家修行者的珍藏,趁他们被推销手段弄得眼花缭乱的时候,暗地里却偷了老家,把棺材里面的东西搜刮一空。 必登一开始还没想到这一层,只不过细细推算下去,倒算是冷汗淋漓。 眼前这个混乱的情况就是这种事情经历多了,那些普通修行者……也可以理解为老实人,本身就是没什么本事,好不容易想要炼出一个拿得出手的甲尸,结果积攒了半辈子的材料还没用上,就被一群老六摸了去,这不就是把他希望给破灭了。 正所谓穷凶穷凶,他都穷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理由不凶呢? 于是他们就想办法逮一些恶心的东西放进棺材里,就任由那些手段下作的人去摸,摸出来遭罪不说,还容易惹得一身骚。 比如放一些毒物,放一些邪妖,放一些诅咒,放一些不祥…… 而这次,很不幸,不知道是哪个机智的家伙这里面放了一个西方的变异吸血鬼,然后某个更机智的家伙,把镇压他的十字架拿了出来。 说实话,必登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物种。 皮肤偏灰,长满了黑褐色的斑点,发际线很高,眼睛凸凸的,鼻子尖尖的,耳朵在头发的遮挡之下就像两根天线,最让人感觉到惊惧的是那一张嘴巴,那牙齿……凌乱不堪,凹凸不平,上下两排愣是找不出两颗并齐的,可想而知这是一口怎样的烂牙,关键是不同于僵尸的尸牙,他的尖齿是在门牙上面,既像是蝙蝠,又像是老鼠。 舌头也是灰色,里面滴着一些白色的粘液,看起来恶心极了,要是让普通人瞧见了,就这张嘴巴也足够恶心好几天。 他破棺而出之后,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了,看见人就扑上去,吭哧吭哧的一顿啃,好几个人被他袭击过后,居然在原地尸变了。 幸亏在场的大多都是杨家人,教训吸血鬼没什么本事,但是收取那么一两个尸变的同族,这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记得这玩意一般都有圣物压着,哪个倒霉玩意掏出来的,赶紧把东西给人家塞回去啊!还在这里等什么?” “就是啊!那个瞎鸡儿摸的蠢货呢?赶紧把东西还给人家,我靠,他要过来了,让我躲躲,让我躲躲。” “你别往我这边挤呀,都往我这边干嘛?” 一群人哭爹喊娘的,好半天‘那个蠢货’发了声:“天杀的,那个家伙用的圣物是冰雕的,一拿出来就融化了,这不纯纯是害人吗?” “上次那个是塑料的我还可以理解,这冰雕是什么意思?敢情就算我们不去动他,他自己过段时间也会苏醒?” 这一群人应对的经验也够丰富的,不过这也足够说明他们把那些穷苦的家伙逼迫成什么样了。 吸血鬼这东西可不好逮呀。 “哎哟,我靠,破山风之牙?我躲,没躲掉,焯,我屁股好痛啊!” “快点找监察者,找负责人,还愣着干嘛?这都被他挠了十几个人了,再等下去,不怕人都死光了呀?” 那群偷鸡摸狗的家伙,本来就狡猾的很,偷奸耍滑更加是一流的,自然在一开始发现不同的时候,就匆匆忙忙往外面避开,这一下子倒是苦了那些无辜的人。 只不过……他们也算无辜吗? 必登抿了抿嘴巴,当时那些受害者遇到侵犯的时候,这些人何尝不是在袖手旁观呢? 那如今袖手旁观的人也遭了殃,可想而知,投下这么一个棺材的人,该是如何的愤世嫉俗,对杨家人,对万尸炉下的杨家人,又该是如何的痛恨。 必登回想起刚刚才自己的遭遇,料想着老爷子交给自己的棺材估摸着也并非是完璧之玉了,只不过……见人有难,此刻不管的话,倒是显得自己人设不对了。 于是他连忙放下杨赢,找个人帮忙看一下的时候,撸起袖子就想往前走去。 只不过脚步还没挪动,却被人一把拉住了。 “你叫我给你看行李,就是为了近距离去看热闹?你这么信得过我?”被他揪住过来帮忙的是一个青年人,他脸色蜡黄,头发枯槁,身体瘦消,似乎患了什么疾病一样,此刻正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必登,似乎对此不能理解。 必登认真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相信你。”随后又摇了摇头。“只不过我不是为了去看热闹,大家都是杨家子弟,此刻见人有难,我总不能袖手旁观,不管不顾吧?” 那脸色蜡黄的青年更加是睁大了双眼,随后仿佛听到了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一样,上下又扫描了一下必登,这才凝重的说道:“这位小兄弟,我看你也不像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为什么要淌这浑水呢?这闹剧,每次地热上来的时候,不都得来个几次,你要管,你管得过来吗?” “再说了,你万一要是再出个什么意外,你父母怎么办?你家人怎么办?就这么不管了?” “可是……作为杨家人,他们也是我手足兄弟啊,他们也是我亲朋族人啊!虽然亲情有亲疏远近,可是血脉总是抛不开的吧?你不上我不上,这……”必登想说这未免有些太过于冷血,可是看到眼前这哥们都是这副德性,自己反倒是不好意思开口了。 “霍,那要真照你这么说,家族里面那些有钱的怎么不来帮衬我们这一下这些穷的呢? 上面那些管理的怎么不下令整治一下他们这些偷鸡摸狗的行为呢? 小兄弟,我跟你说吧,这里面的水很深,你就不要瞎掺和了。”黄脸青年倒是显得有些苦口婆心。 他劝完之后,还拉了一下必登,这挽留的姿态让必登眼睛里流过一身暖意。 必登还想说些什么:“可他们……” 结果刚吐出三个字就被他打断了,黄脸青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说道:“安心啦,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上场?火不烧身就好了,解决问题的自然有专业的人员去,你就不要去瞎掺和了。” 必登听到这里顿时就笑了出来:“可你现在不也是在做这种瞎掺和的事情嘛? 你也觉得我是你的族人,所以你也是为了我的安全而在阻止我,并且还付出了行动。 你也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那我,再退缩下去,可就和你站在一起的脸面都没有了。 我叫杨真,你呢?” 听到这一番话的青年,蜡黄的脸上一阵惊愕,他盯着这个少年的眼睛,那个眼神很温和,又很有力量,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知道,他再也没有阻止下去的理由,觉得口中呢喃道:“杨甲,我叫杨甲!” 必登察觉到自己胳膊上他的手掌开始变得松动,于是笑了笑,用另外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拨开了,说道:“好,杨甲,我认你这个兄弟,等我回来!” 在这一刻,这个背影的高声一呼,让杨甲注视了好久。 “兄弟们,都别乱,有甲尸的,先让甲尸顶上,妇女孩子先避开,有修炼体术的,麻烦和我一起,咱们一并把它解决了!” 只不过有人并不打算买他的单,觉得这个小家伙就是在信口雌黄。 “妈的,站着说话就是不腰疼,甲尸那东西多贵啊,你要上你自己上,我才不跟着你疯,什么女人孩子有的没的,都给我滚……” “就是,哪里来的小王八羔子在这里妖言惑众,那群祸害自己惹出来的东西,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了,我们去掺和什么?” 有人甚至破口大骂,只是骂着骂着又沉默了。 因为有的人只说不做,喊完话之后就躺在后边舒舒服服的睡大觉。 而有的人,喊完那副大义凛然的话之后就冲了上去。 “他……发什么疯?” “别管他了,我们快走,先躲一下,先躲一下,都给我让开,别拦着我……” “这家伙,这家伙说真的?” “他要找死他自己去,凭什么让我们跟着?快给我让开……” “格老子的,凭什么让一个小孩冲前面?你还躲,滚你妈的,要躲你自己躲,焯,没卵子的东西。” “说的对,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咱们还不如一个小屁孩儿,那我活着几十年,不得让人笑话死?” 有人癫狂,有人疯魔,有人惜命,有人蹉跎…… 在这个人心不古道德沦丧的岁月里,这个少年,他终究,还是改变了一些东西。 第399章 人啊 一个西方的变异吸血鬼,对这么多人来说,其实并不是具有很大的威胁力,只不过这一群人偷奸耍滑的多了,从没有考虑过主动挺身而出,也只会任由它猖狂。 等必登一接上手的时候,慢慢的其他人也开始驱赶着甲尸帮扶了过来,其他那些闪躲的人才发现…… “这玩意也就看着唬人了点,实力左右不过筑基,真搞不懂那些人有什么好怕的……” “呵呵,他们怕的不是这个吸血鬼,怕的是自己的损失啊!不然的话,在场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够把这玩意给淹死,又怎么会沦落到让它猖狂至此的时候呢?” “不可大意,此等种族身上皆携带有异种病株,一旦被感染了,就极其容易产生尸化的情况,还是要小心才是。” 那吸血鬼原本还饱饮鲜血,活动得挺是痛快,结果和那冲上来的小家伙一交手,在就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怎么这家伙的躯体比自己还硬? 而且在这个小家伙的蛊惑之下,怎么这一群人开始反抗了自己起来…… 温顺的绵羊变成了一群饿狼,这多少让它有些难以接受。 不信邪的它一双爪子舞动的虎虎生风,试图打破自己这个险境。 必登手上不敢露出太多佛家的招式,所以一拳一脚之间都直来直往,仅凭着一身气力在逞强,拳拳到肉之间,总能看见这物种的不同…… 这吸血鬼……似乎有一身上好的皮囊和骨头,如果拆下来,或许可以炼制一副上好的法器……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那吸血鬼已经被跳过来的好几名甲尸压在了身下,杨家人对尸体的研究程度颇深,自然也清楚什么样的姿势最好卸力,什么样的体位最好限制活动,这几人配合就要让这吸血鬼动弹不得。 可眼看这吸血鬼被制服了,那些偷鸡摸狗的人又悄悄地围了上来。 “这异种……害了我杨家这么多人,当真是可恨,不如这样,将它交给我,我把它炼制成一个守山尸,终日在摸着天的山顶巡逻……”有人义正言辞,一脸大义凛然的态度。 只是此话还没说完,又有人叫嚣了起来。“你放的什么臭狗屁?要真交到你手上,你还会掏出来?我看你就是心怀叵测,刚才往人群里面躲的时候,我就见到有你一份吧?怎么?现在看到好处又想来捞一笔了?” “就是,这东西不可能是你一个人的,要分也是分给大家,再说了,因为你们这些家伙,这都死了多少人?不赔偿给他们,你们良心过得去吗?还想要独占好处?” “呵,他们哪里还有良心啊?专挑自己人下手,整一个窝里横,要是还有良心,还会干这种事?” “你!你们!这异种要分就分,哪来那么多话,我看上了他一口牙,正好做个项链法器,你们有什么条件就出……”之前大义凛然的家伙被戳破了面目之后,又换了一副嘴脸。 “就是……横竖不过都是交易,我想要一双爪子,我拿五斤天星砂来换,这个够诚意了吧?”其他同行见到这一幕,也纷纷开口转移话题。 果然,原本正义凛然喊着出手的一群人,彼此又开始各怀鬼胎起来。 必登见到这三言两语挑拨之间,效果作用居然有这么明显,一时之间倒是有些目瞪口呆了。 只不过比起他的目瞪口呆,杨冗这边倒是有些心烦气躁,他收了钱,所以一开始倒是躲了起来,可如今造成的效果……不是很理想啊! 众人就在争执的时候,只见他拨开了人群,大步的踏了过来。“都让开,都让开,监察者在这里,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谁来跟我说一说?” 那些人一看到杨冗的出现,意见倒是出奇的一致,瞬间就闭起了嘴巴。 “怎么?我一过来就不说话了?你们是什么情况? 我见这里死了那么多个子弟,是谁在此作乱?是你?”杨冗演戏的功力也是数一数二的,指着一个跳得最活跃的家伙,就开始扣起了帽子。 眼看他摇头,杨冗又把手指点向另外一个。“是你?” 几番操作下来,凡是被他指中的杨家人,都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这一幕,其他人倒是明悟了。 “tmd,这家伙刚才出事的时候人影都不见半个,现在就想出来摘桃子,他什么意思啊?”有人义愤填膺,咬着牙的嘴巴,恶狠狠的吐出了这几句话。 只不过清醒的不在少数,眼看这打抱不平的家伙刚才也算是冲锋在前,连忙好心的拦下了他:“你少说两句吧,官大一直压死人,更何况人家又是管理万尸炉的,你在这里要是得罪了他,还想不想混下去了?” “可这明明就是……”不服气的这人还想反驳些什么?杨冗的视线便投了过来。 “怎么?明明就是什么?明明就是你干的是不是?一个个整天在这里闹事,不想着怎么提升自己的修为,偷奸耍滑,不走正道,有你们这群人在,杨家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站起来?” 杨冗眼看一个个对他怒目而视的不在少数,他表面虽然张狂,但内心也警醒了半点,连忙语气又松了下来:“好了,死了这么多人,你们把凶手给我交出来吧,不然可就别怪我继续追究下去了……” 这一收一放之间,又是威胁又是逼迫,其他人倒是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的看着杨冗把那个变异吸血种给带走。 “妈的,这下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们要是早些交给我,我早就把它藏好了,到时候炼制成守山尸,受益的可是大伙,现在没了,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等杨冗一消失,最开始挑拨事情的家伙又跳了出来,言语之间又是一顿指责。 有人看不过眼啐了他一口:“呸,你果然是不要脸,要不是你们在这里争来争去,又怎么会把他给拉扯进来?” “呵,你倒是会说,要不是我们洞察敏锐,你们还找不出来这个异种藏在哪里呢!等那个冰雕一融化,那个时候人们都跑光了,只剩那么几个,那看你们怎么办……” “你居然好意思说这种话?”眼看这两人又要吵起来,其他人倒是没有这个兴致。 “唉,白忙活一场,我还想捞点什么好处……” “不过阻止了他继续伤人,这也是一件好事,好处不好处的,这年头没损失什么就是好处了……” “这倒也是。” 有人能够冷静下来彼此安慰,有人却是看不惯在那边还在争吵的两人,蛋糕都没了,还在这里狗咬狗,这不显得很弱智吗? 一个国字脸的青年喊了出来:“那边那两个,别吵了,有这时间吵还不如好好想一下,那棺材是谁带进来的?这心也忒歹毒了……” 此话一出,其他人倒是纷纷附和。 “对,今天死了这么多人,闹出了这么大的笑话,总得把那人给找出来,不然下次要是再让他……” “是啊!谁没有被这群偷鸡摸狗的家伙坑过?可是要展开报复的话,却把其他的无辜人拉下水,这……这多少有点丧心病狂呀!” “找一下,我记得是个紫色头发的女孩子,模样长得倒是挺俊俏的,大概到我肩膀这里……看一下她死了没有?” “要是死了可就太便宜她了,把她找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个,这个,我看到了,她躲在这里。” 未过多时,一个矮小的女孩子便被推了出来。 没有了蛋糕,那自然就得重新找一块蛋糕出来,毕竟敲竹杠这种事情,没人不喜欢。 只不过…… 这一脸煞白的模样,怎么像是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模样? 随着众人的围观,紫发女孩无措的捏着衣角,低着脑袋脆生生的看着脚尖,黛眉蹙起,眼神无助,却是强忍着泪珠,看这模样,反倒比那些死去的人还要无辜。 “你装什么单纯?tmd,我亲眼就看到你把那个黑棺带过来的,上宽下窄,我怎么说这个棺椁和传统的不一样,原来是西方镇鬼用的,你弄死了这么多人,你还在这里装什么?” “就是啊,一个女孩子家家,哪来这么大的怨气?那些死去的都是无辜的族人啊!你怎么能下这么些狠心?你还是不是人了?居然干出这种事?” “册娘的,你不说话?你不说话就以为你没事了?今天死了这么多个弟兄,你好歹也拿出来点东西赔偿一下家人啊?装傻充愣干什么?” 出口成章的这些人大多都是之前偷鸡摸狗之辈,此刻言语咒骂之间,对着紫发女孩多有推搡。 女孩子本来就身体单薄,被这么一推,就感觉一阵大力传来,脚步一个不稳就摔倒在了地上,双眼越发凄迷。 第400章 贪婪 之前在必登身先士卒激发下见义勇为的那些人,此刻虽然不忍心看,却也没多少出头的心思。 他们心中是有良善不假,可把棺材带进来的这个女孩却是罪魁祸首之一,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之前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应该把那棺材带过来,祸害其他人。 那些偷鸡摸狗之辈最多也不过是谋财,她这是要害命。 如果就这么简单的轻易放过她,那之前死去的那些子弟又怎么说?所以他们一个个倒是裹足不前了起来,甚至在他们之间,还有个别亲朋在刚才慌乱中受到惊吓的,又在杨冗那里吃了一鼻子灰,这憋屈之下就是怒骂出声。 “你在那里装什么可怜?人家都死了这么多,你一句话都不说,你算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啊!刚才那么多人死,你怎么不去死?小小年纪,心肠这么歹毒,你也配称为杨家人?” “说话!摇头干什么?怎么?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出声了是不是?” 必登在收拾完那个吸血鬼之后,原本还想溜之大吉,可是看到这么多个人欺负小女孩的一幕,心中不忍之心又跳了出来。 “列位,列位,列位兄弟,安静一下,且听我一言可好?” 只是他的声音并没有掀起多大波澜,等他又喊了几句之后,终于有人开始搭理他了。 “你谁呀?叫我们安静?你算什么东西?” “对呀,哪里来的小屁孩?牙都没长齐,还想要英雄救美啊?就你这小身子骨,你想法还挺多……” “就是!你个小屁孩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老子吃盐都比……” 那群偷奸耍滑的人,嘴皮子功夫本来就高,眼看有人跳出来找骂,此刻各种言语就抛了出来,从年龄到身高到资历,从长相到面格到人品,各种挑刺不说,还言语难堪、针锋相对。 不过终究是有人把他认了出来,打抱不平的家伙还是有的,先前那些被他激发了勇气对抗吸血鬼的杨家人纷纷都站了出来。 “md,你们都给我闭嘴,人家挺身而出,冲在最前面的时候,都不知道你们这群杂种躲到哪里去,现在还恬不知耻的在这里狺狺狂吠,还敢嘲讽人家?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就是啊,听人家说两句话会死啊?像你们这些靠两张嘴皮子,天天说天天说,也没见你们是什么好东西,反而整天就知道骗自己人,还有脸在这里骂人家,不让别人说话?” “有志不在年高,无知空长百岁,在我看来你们这一群老家伙还不如人家一个,至少刚才他挺身而出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有这个胆量,怎么?欺善怕恶的属性被激发出来了?没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不知道谁救了你们?” “就是,你们说那小女孩就说那小女孩,你没事扯人家干什么?之前遇到危险的时候,一个个都往人群里面钻,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以为没你们一分责任是吧?现在没事了就跑出来在这里指天画地,你还以为我们看不出你们是什么心思?呸,恶心!” 此刻一个个能言善辩的偷奸耍滑之辈,倒是有口难言了。 刚才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这条小辫子一被抓住,他们就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了。 总不能来一句:谁让他救了吧? 这把对局……有些逆风啊! “我老早就钦佩这个小兄弟了,刚才是谁骂的?赶紧给我站出来!我平时虽然也有一些好逸而劳,可绝对不是这种恩将仇报之辈,人家小兄弟早早就救了我们一命,他给我们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麻烦,你们怎么可以说他没有资格?我真是羞于尔等为伍!” “这话在理,我刚才听到你们骂他的时候,我就忍不住跳出来了,怎么说的这么难听?人家一个小孩子能做到如此识大体,你们就得非揪着人家的年纪不放,真是越老越不知羞,我也羞于尔等为伍!” 自古以来贼喊捉贼的不在少数,更何况,此刻倒也不算是心怀叵测,至少冒出这番话的人,刚才确实没有参与辱骂必登的话语里面。 必登没有理会他们的扯皮,早早的就挤了进来,把紫发女孩扶了起来,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势。 眼看这些又要为他闹个不停,顿时就觉得心里一阵烦躁。 “你们莫要吵了,这女孩儿被下了禁制,说不出话来了,我实力低微,经验不足,有没有哪位前辈愿意相助,也好叫她细分说出来,把事情理个明白。” 老早有人看到这一幕,见他过去帮扶着那个女孩子,只不过却是没有出声。 有的人甚至心底里还在暗讽。 【装什么清高圣人?什么浑水都敢往里面趟,待会出事了,看你怎么洗!】 【小小年纪就这么喜欢出风头,小心有命炫耀没命活……】 【人前倒是挺会装的,就不知道内心里是个什么肮脏货色……】 可一部分人心里是这么想的,另一部分人倒是心思百转,各自低声的在交流着。“不管怎么说,这小家伙的心肠……这几年来已经很少见了。” “是啊,你说他装的也好,假的也罢,可又有多少人,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到这一幕呢?至少我们说自己是真小人的时候,比起这种敢于做实事的伪君子,反倒是显得落了下乘。” “不过如果一个人能够装成这样装一辈子,又算得上是真还是假呢?这种伪君子……还算是伪君子吗?” “那要不要过去帮一下?” “那得看你呀,反正刚才我也算是对得起在场的众人了,这浑水我就不趟了,你们要去那就去吧,反正我不去。” “这话说的实在,大家都忙得很,就看这热闹后,还要亲自上场去唱一会戏,那未免也太累了……” “呵,什么真小人伪君子,你们自己做不了这种事情,也不想别人做这种事情吗?说什么累不累去不去的,杨家,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德性了?”其中一个青年听不下去了,本来就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眼下怎么就甘于匿于人群之中,平平无奇呢? 于是说完这番话后大声喝道:“我来帮忙,小兄弟你说得对,事情是得分说个明白,可不能把好人给冤枉了,好歹也是自家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总不能因为一群老鼠屎,就畏手畏脚,什么事都不敢上了,那我辈修行中人,干脆找个地方躲着就好,还出来丢什么人现什么眼?” 后面那段话是意有所指,叫此前低声议论却不肯出头的人听了,倒是羞得个面红耳赤。 紫发女孩的禁言禁制一被打开,哇的一声就哭喊了出来。 必登还想劝慰几句,却被她一把抱住,差点喘不过气来。 这一幕竟然周围人看见了,又是可怜又是可笑。 可怜是听那痛彻心扉的哭声,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委屈,有多少不安,怎么叫喊的如此凄凉呢? 至于可笑,大概是好笑在于男孩子面对女孩子哭泣时候的手足无措,却又想要抚慰的笨手笨脚吧。 紫发女孩好半天才止住哭声,必登这才微微从她怀中挣脱出来。 “这位姐姐,你是怎么想到把那棺材带进来的?又为什么会被人下了禁言咒,你的家人呢?” 必登尽量把脸色放缓,想要从女孩子的直言片语里面得到答案,只不过女孩子却是一问三不知。 “我不知道,我……我原本带的是柳木棺,我囤了好久材料的……结果一下来就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人推了一把之后,就……就没了,我的柳木棺就没了……呜呜……” 这一番话说出来,自然是有人信,有人不信。 一群人纷纷猜忌起来。 “真的假的,说的有模有样的,不会是个扮可怜的高手吧?” “看她那副模样不像是说谎,再说了,如果我是她,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我也不会躲在人群里面,应该早早找个密室躲起来……” “我也是这么觉得,而且那个杨……监察者并没有深究这件事的意思,就好像他清楚谁是罪魁祸首一样……当然也不排除他知道这家伙是个穷鬼,敲竹竿也敲不出更多好东西出来……” “你说这一番话就跟没说一样……” 必登又哄了一会儿,这女孩儿才说出她的身世。 小女孩叫杨铮,出生在一个兄弟姐妹众多的家庭。虽然因为是女孩子的原因,父母对她并不是十分待见,可她的天赋还算不错,小小年纪独自一人做了几次任务之后,凭着一己之力就攒了不少材料,也弄得了一具阴尸僵种。 今天这第一次下万尸炉,却是没想到,刚被别人纠缠两句价格,就把自家这些年的血汗给丢了,还扣上了一个谋杀同族的大帽子,最后还被一群人口诛笔伐。 如果一直多灾多难下去,她倒是可以忍住不哭出来。 她原本也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在那些自己独自艰苦拼杀的日子里消磨殆尽才是。 可没想到抱住这小弟弟后,鼻子一酸,那些泪珠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真的是丢脸死了。 必登倒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的,当年自己孤苦伶仃的时候,要是能有一个人抱抱自己,恐怕哭得比她还大声。 如果不是经历过那些煎熬的孤冷,谁又能会体会到怀抱的温暖? 第401章 得入 “各位也听到了,这件事情虽然充满着疑点,但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人小姑娘倘若是真的罪魁祸首,恐怕也轮不到我们来讨伐,既然同样都是受害者,那我们又何必为难彼此呢?” 必登拍了拍女孩子的后背以示安慰,松开她以后,缓慢的站了起来,对着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大声说道。 “况且……就算要找什么赔偿,她这一个小姑娘家,又能赔偿多少东西呢?多年的储备积攒被盗窃一空,本身又出自一个不太富裕的家庭,硬揪着不放,反倒是不像个大丈夫了。” 听到之前的那一番话,众人还想反驳些什么,可说到后面都纷纷沉默了,他们也都曾经年轻过,也清楚那种苍白的无力感。 更重要的是……就算再继续插手下去,也没有利益可图啊! 与其咄咄逼人落得个尖酸刻薄的下场,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反正捞不到什么好处,捞点名声也是可以的。 于是某个投机的家伙就很识趣的敞开了双手,故作大度的说道:“罢了,这位小兄弟都这么说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就散了吧。” 随着第一个人开始松口,一个个马后炮也开始发了出来:“其实我一早就觉得这小女孩是不是有什么冤屈,我是如何也不能相信她是幕后主使之人的,如今解开了,真相大白倒也是一桩好事。” 只是终究有一些楞头青还认不出现实:“瞧你们一个个的嘴脸,刚才可没见你们……” “你说什么?找死是不是?” “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我……” …… 必登把紫发女孩从地上拉了一把,将她扶起来后,这才低声询问:“这位姐姐,我看你身上也没什么材料,今天才第1天,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紫发女孩闻言一愣,当脱离险境之后,她就不得不考虑起现在的处境了,积攒被偷,如今又下了万尸炉,这…… “我……我不知道。”女孩子的紫发在橘色光芒的照耀下黯淡了几分,垂头丧气的叹了一口气。 必登见她这副模样,一时心中有些不忍,凑进她的耳边,轻声说道:“那不然……你先跟着我?” 男孩子的口气轻轻的吐入耳廓里,让杨铮脸上染上了一层殷红,心跳也快了几分:“啊?” “来嘛!”必登不等她拒绝,拉着她的手就往环廊那边走去。 而在原地帮他看着行李的杨甲,见他过来这是眼前一亮,大拇指瞬间就竖了起来,夸赞的言语不绝于口:“好兄弟,我刚才可都看见了,你可当得上是这个。 这些年以来,我可是看惯了这种乱象,就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的,有如此胸怀和格局去处理这些事情,好样的!” 这下子兄弟就变成好兄弟了……男孩子之间的相处就这么奇怪,就在那么一个瞬间,发现他做的事情合自己的胃口,就肯俯下高傲的头颅去跟他结交。 “啊?其实……其实我还好吧!”被夸奖的小家伙有些羞涩,另一只手挠了挠脑后。 “嗐,你害什么羞呀?一个大老爷们的,我刚才看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可是一点怯场都没有啊!怎么?在我这里就拘谨了?”杨甲调侃了一声,言语之间,多有玩笑。 “没有没有,那个,谢谢你帮我看一下行李,我……”必登伸手摸向怀里,本来还想掏出一些东西感谢的,却发现自己身体上压根就没带什么身外之物。 杨甲也看出了他的窘境,连忙摆手说道:“这东西还要谢?你把我当兄弟,我总不能给你添堵吧?” 说着,他对必登点了点头后,说道:“既然这事情你已经处理好了,那这行李就物归原主了,万尸炉房间虽然多,但是合适的没几个,再晚点,恐怕我要的房间就被人先拿去了,我劝你也是赶紧先挑个房间,先走了,先走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必登身后的女孩子,仿佛她不存在一样。 “哦哦,好。”必登这才发现刚才看热闹的人群这也开始一窝蜂的涌了过来,连忙带着杨铮过去,搬起了行李。 杨铮看到这小家伙居然带了这么多东西,连忙提出要帮忙:“我……我帮你抱一下这小朋友吧。” “好呀,那,那我双手腾不开来,姐姐可以帮我开个房间吗?” “没问题……” …… 随着一阵阴气输入,整个长方形的门口犹如湖面被扔下一个石头一样,荡开了阵阵的波浪,紫发女孩率先闯了进去,必登伸手一碰,一阵柔软的触觉传来,这…… 好神奇的阵法,和藏经阁五楼恐怕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吧? 想到这里的他也不迟疑,抬腿迈步就走了进去。 别看这门口长方形的比较小,里面也算是别有洞天,正当中摆着一个大的炼尸炉,炉中燃烧着熊熊不灭的深红色火焰,旁边摆着两张石桌,应该是给人放置材料所用,石桌旁边还有一个阶梯,阶梯旁边放着几个蒲团。 按道理说,像这种密闭的空间连个窗户都没有,还燃烧着火焰,应该会有些沉闷才对,可是必登却没有感到窒息,反倒是只感到一阵微热之气,想来应该是炼尸炉以阵法隔绝了大部分的热量,再加上这房间内设置了一些气体流动循环阵法,时常换气吐气,这才能保证空气的干净吧。 此刻的杨铮正在把怀中的小男孩放到桌子上,然后一脸茫然的站着,进到房间之后的她才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好做的…… 必登见状笑了笑,一边摆弄着棺材,一边开口说道:“姐姐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在门口布个阵法吧!我看别人虽然房间门口点了灯,但好像也设计了禁制……” 杨铮不疑有他,应了一声之后,往门口那边走去。 必登摆放完了以后,转过身去,看着那个身穿粗布麻衣,正卖力结着法印的女孩子,眼里的愧疚之色突然涌了上来。 杨铮对他却没有多大的戒心,一番操作下来,便回过头去,略带炫耀的开口说道:“我弄好了,弟弟你要不要过来看一……” 结果一回身,却被那一瞬间充斥着房间的金光照耀,她似乎……在那一瞬间见到了真佛。 好半响,必登才恢复了那平平无奇的半大小子模样。 只不过此刻的紫发女孩脸色倒是复杂了几分,眉头紧皱着,却又时不时的松开,好像是在挣扎些什么。 【你对经文的领悟又突破了?】自在的话语冷不丁在灵台之中闪过。 必登微微摇头,又点了点头。【自从接触了魔道以来,我好像对佛经有了更深一步的见解,算不上是领悟,只能说是一些小应用吧!】 【魔道……话说一进来这个地方,我隐隐约约感觉这里有着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但是又颇为熟悉,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自在谈及魔道的时候,还提出了自己对万尸炉存在的一部分疑问。 必登听到这话,微微皱眉。 能让自在感到厌恶的,应该是另一个魔道气息,自在的魔道,顺承的是此前在自己没有佛骨的时候,修行《阿含经》反噬出来的魔道魔种。 现在能让他觉得厌恶的魔道,那就意味着万尸炉存在一个和《阿含经》所衍生出来的佛光等级差不多的魔道。 可《阿含经》的地位,佛光一出,斩魔辟邪,无有不从,霸道绝伦不说,还少有能与之对敌的存在。 至少必登也只有面对魔焰的时候,才会被它打破《阿含经》所提炼出来的佛光,凝聚的护盾。 也就是那个煞僵的自爆。 可那种情况下,属于突然爆发的,也算不上是一种常规的魔道方式呀! 【先别管这么多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万尸炉这个机缘拿到手。】 必登回了他一句之后,眼里便流露出了一丝火热。 第402章 流氓 “哐!”随着一声闷响,阴气沉沉的槐木棺就砸在了房间的空地上。 杨铮虽然被必登所度化,可实际上也不过是简单的蒙蔽,算不上彻底的化为傀儡。 所以此刻见到这一幕,她反倒是惊讶了几分。 “这个……小弟弟……” “叫我阿真吧,我以后叫你铮姐就好……”必登看出了她的疑惑,于是连忙解释道:“这个棺椁事关我的因果,此事还望不要向外人提起,弟弟在此拜谢了。” “……”紫发女孩皱着眉头,权衡了一番,她心里在此刻已经意识到了不妥,但由于没有损害到自身利益,所以她倒也没有表现出特别抗拒的心理。 必登才刚一推开棺材盖,杨世闵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怎么这么久才放我出来?再晚一点,这小家伙都要尸变了。” “那不是更好,这样你俩也算有个伴。”必登把棺材盖推到一边之后,杨世闵就顺势跳了出来。 “好个屁,尸变和……咦,这位小姑娘又是谁?”杨世闵还没说完两句,就留意到一脸惊奇看着他的杨铮,一时之间也有一些傻眼。 必登还以为他是傻眼于女孩子的存在,可没想到他是因为…… “你不是和尚吗?怎么半个月不见的功夫,连我杨家女孩子都勾搭上了?”只看到杨世闵所附身的那个小个子,此刻睁大着漆黑的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失声问道。 “而且她都没发育吧?你居然……难道你好这口?” 必登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这家伙的脑袋果然有问题,也是时候让他清醒一下了!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就这么一个晃身之间,杨世闵就被扔进了炼尸炉。 “喂喂喂,我开玩笑的,你别乱来呀!” “不是这么玩的,你直接烧,会把我烧没的。” “嘶,痛,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放过我吧……再烧下去我真的要死了。” 刚扔下去的杨世闵还能嚷嚷几句,可随后只剩下无止休的惨叫了。 听着炼尸炉里的惨叫声,杨铮打了一个冷战之后才回过神来,略带担忧的问道:“他……他这样拿去烧没事吗?” 说完以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并不认识他呀:“而且……而且这又是?哪位?” 必登挠了挠脸腮,思索一番后,还是决定将他隐瞒:“他是个精神病,脑子不是很好,可能是修炼的功法出了问题,走火入魔了,他……他……他夺舍了一具阴尸,我这次过来就是,就是帮他凝练僵体的。” 杨世闵听到这话马上就反驳:“你才是精神病,你全家都是精神病,嗷……我错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只是炼尸炉底下的灵火舔舐着他神经,那肉体的痛苦被千百倍放大,径直作用到他的灵魂上面,使得他有一些抽搐。 杨铮也觉得有一些于心不忍,特别是听着里面的鬼哭狼嚎,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施展了那个隔音阵法,恐怕外面的人还以为这里面在杀猪:“可……可就算是精神病的话,直接放进去烧会不会烧坏……” “没事,坏了就坏了,他撑得住。”必登不以为意,杨世闵的底牌是什么,依仗又是什么,现在自己可得一点都不清楚。 作为曾经在这个老油条身上栽倒的他,现在谨慎起来,可是不情愿给杨世闵钻任何的空子。 “你放屁,我根本撑不住……嗷——”杨世闵发誓,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之前自己怎么就没看出他这么小气呢?果然,每个光头都不是什么好人。 必登看着杨铮还想说些什么,他连忙打断道:“好了暂时不管他,这还有个小麻烦呢!你看到这个槐木棺里的尸身没有,等处理好了,他就归你了,并且,我还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材料。” 杨铮虽然没有完全看到槐木棺里面是何等状况,可有那么一具尸体确实是不假,至于适不适合做阴尸,那是另外一回事,反正这小弟弟,说要给她提供一些材料,这就让她很满意了。 于是她很认真的在嘴巴前,做出一个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会闭嘴。 必登看着她这么识相,也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然后转头走到桌子旁,对着躺在上面装睡的小娃子说道:“别装睡了,他都鬼叫成什么样了?你这还睡得着?” 眼看那小家伙无动于衷,必登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衣领,并且往上抬去:“还不醒?还不醒,他就是你的榜样,等等我就把你扔进去。” “你……”小杨赢这次再也装不下去了,只得睁开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里面是怨毒,仿佛在眼前的是一个与他拥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你什么你?你不相信啊?你不相信那就试试喽,反正试试也没关系……”必登一看就知道他不服气,耸了耸肩膀之后,提着他就往阶梯上走去,作势要把他投入到炼尸炉中。 虽然明知道这家伙是在唬人,可小孩子还是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在这微热的房间之内,冷汗淋漓,眼中的怨毒转化为恐惧,尖声的叫道:“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必登停了下来疑惑的问道。 “像你这种小朋友,这么明目张胆的对我表示着敌意,难道我不斩草除根,我等着你给我来上演一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戏码吗?你幼不幼稚?” 杨赢顿时语塞。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居然无法反驳。 眼看着自己无法说服这个逼死亲人的凶手,他又要把自己举起来扔到炉子里面。 杨赢却没有更多的办法了,只能闭着眼睛咬着牙,听着那一声声惨叫越发的临近,然后…… 然后便是一阵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这不由得让他露出了惊喜的眼神,同时惊喜之下也多了几分得意。 就说这家伙不敢吧? 肯定是不忍心对不对? 虽然害死了自己的爷爷,可是他毕竟是个好人,肯定不忍心对自己下手…… 就在这小家伙这么想的时候,必登一句话就把他打回了原形:“我忘了里面还有一个,你太拉垮了,我不能让你弄坏了我这一炉好尸,等着吧,有你的份,你别着急。” 说完,就不过一脸呆滞的小杨赢,必登走过去一个蒲团处,盘腿就坐了下来。 调教这小家伙的事情不急,可炉子里的那个家伙烧下去的话,恐怕就真的要烧没了,那个家伙和自己有着深仇大怨,可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了。 想到这里,双手就往炉子贴了过去,掌心之处金光闪烁,佛光在缓缓输送着,如同一条条阴冷的毒蛇。 小杨赢见他没空理会自己,眼睛一转,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后面跑去,结果只听得扑通的一声,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一屁股又坐了下来。 他抬眼望去,是一个紫色长发的小姐姐,光滑洁白的额头,下面是紧蹙的秀美,一双仿佛会说话般的大眼睛,透露着说不出的忧伤。 小翘鼻下是一张樱桃小口,她的嘴唇微干,嘴角之处却勾着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带着笑意的面容和那皱起的眉头显露出巨大的反差,就仿佛,她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被某人强迫做了不想做的事情,并且还经历过一段非人的对待,这所谓的笑意就变得牵强了起来。 她一定是被强迫的吧? 心事重重,却又不得不捧着个笑脸。 果然,那叫什么杨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小杨赢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奶声奶气,但语气透露着十足的坚定。“等我长大了,就会把这个坏人给杀死,把你给救出去,你要等我呀!” 杨铮被这个人小鬼大的家伙说得一愣一愣的,脸上露出了玄妙的神色,她挑了挑眉,略微表现出好奇:“救我?” 说着,心里也露出了恶作剧的想法,抬起青葱玉指点了点小家伙的身后:“你要不要回头看看,你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干嘛?” 小杨赢脸上坚定的神色一僵,浑身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冷汗一个劲的往外冒。 他宛如机器人一样缓缓转头,整个脖子发出咔咔咔的磨牙声音,然后…… 然后那个坏蛋依旧端坐着,背对着自己,双手操控着火焰,继续让那里面的家伙惨叫连连。 小杨赢眨了眨眼睛,差点就要哭出来。 他是不是被骗了? 他一定是被骗了吧? 爷爷说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爱了。 枉我还想把你救出去。 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坏女人。 小孩子嘴巴一瘪,牙齿一咬,鼻子一红,泪水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这个时候,杨铮倒是手忙脚乱了起来,她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不经逗。 “啊~别哭别哭,姐姐逗你呢,你怎么不识逗呢?别哭了,别哭了……”说着一把就抱住了小杨赢,任由他一个劲的挤着自己那微微起伏的小荷包。 一边拍着背,一边安抚着脑袋。 这一幕显得特别温馨。 杨铮还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是……母爱? 结果很快这温馨的一幕就被某个不识趣的家伙打破了。 “我说你这逼崽子要不要脸?你爷死了你都没哭得这么凄凉,你被我逮住了也没见你有这么伤心,就被这么一个女孩子给骗了,你就哭的稀里哗啦的。你可真有出息。”必登虽然没有回头,可他一直有留意着周围,这小家伙的动作自然瞒不过他。 杨铮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也嗔了一句:“阿真,你这……” “铮姐,你可别说我,你要不要看看那个人小鬼大的家伙在干嘛?杨赢?你多大了?还要吃奶吗?而且这姐姐什么年纪?你再拱也不可能有的。”必登不像这个女孩子,他可是极其清楚这小家伙的腹黑。 “呀!”杨铮被他这么一说,终究是感到哪里不对了,连忙把她怀里乱动的小家伙推开,红着一张小脸抱紧了自己的荷苞。 必登突然问道:“怎么样?那姐姐的怀里香不香?” “哎,你还说!”杨铮眼睛都快要凸出来的,这俩流氓呀,这是! 羞恼的一张小脸宛如红布。 杨赢揉了揉有些生痛的鼻子:“还行,就是有点硬!” 自己一时怜悯,遇到轻薄后,那小家伙还说出这种话,恼羞成怒的某人,一巴掌盖了过去:“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403章 家里 杨赢最终还是安定了下来,他发誓,绝对不是因为这个漂亮姐姐。 他揉了揉自己的左脸,感觉有些红肿了:“姐姐你的力气真大呀!” 然而杨铮还是一脸警惕的盯着他,静静的‘保护’着自己,不给这个小鬼丝毫机会。 “嘿嘿,姐姐你别生气嘛,我叫杨赢,你叫什么名字呀?” “姐姐你……” 小家伙如同一个话唠,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丝毫没有在乎自己被扇红的左脸。 杨铮被他闹得烦不胜烦,连忙唤了一声:“阿真,他……” 必登也觉得有点烦躁:“他爷爷死了,我和他没关系,要打多少随便,别弄死就是了。” 小杨赢听到这一句话,眸子挣扎之色一闪而过,然后叫苦道:“杨真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爷爷临终前把我托付给你,你别搞我啊!我长这么大还没娶媳妇呢,这姐姐长这么漂亮,你总得给我个……” 女孩子银牙一咬,暗忖一句果然是人小鬼大,亏自己还上了他的当。 “我打死你个口无遮拦的!” 被教训了一顿的小家伙,终于没脾气的怂在了一边。 说起来,这两人实力都差不多,修炼赶尸术同样到了需要引尸气入体的地步,可是这小家伙动起手来畏手畏脚的,而且一招一式生疏的很,想来是被那老爷子保护的很周密。 可是杨铮不一样,姥姥不疼,爹爹不爱的,虽然年纪十来岁,天赋也差他一点,可架不住经验丰富。 收拾起来自然是手到擒来。 “不和你们玩了,一个个都欺负我……”此刻的小杨赢似乎生起了闷气,找个角落自己就蹲了起来。 这让杨铮反倒是有些于心不忍了。 正面露愧疚,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的时候,必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别看他这副模样,他爷爷才刚死不久,老爷子临终前说他顽劣的很,呵,倒也是个聪慧的。” 杨铮听到这话,心头一震,浑身上下只觉得发冷。 一个小孩子,自幼父母双亡的小孩子,刚刚死了一个相依为命的爷爷,还能和自己开得起玩笑。 如果是一般的儿童也就罢了,可偏偏修行和自己对等,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杨赢也没想到这点底细都给抖落出来,只不过他依旧赌气的背对着两人,一言不发。 可他的双眼,却是充满了忌惮、不安、怨恨。 自己之前一直觉得他假仁假意,却没想到……竟然让自己猜对了。 “啊!和尚,你骗我!你骗我!”就在这时,炼尸炉里的惨叫又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我骗你?我哪里骗你?你现在不是还活着吗?呵,你放心,等我把你练成尸傀,自然会放你自由。”必登冷笑,伸手一抽,当场就把他从炼尸炉中扯了出来。 只见这个时候的杨世闵,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或者说没有一寸肌肤是完好的,身上多个部位都被烤焦,表皮也被糊成一团粘在了血肉之上。 那一张裸露着牙床的嘴巴无力的开合着。 整个模样很惨。 可必登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你当时想着把我练成你的尸奴,我现在也不过是礼尚往来而已!这因果,来的可真是爽快!” 说完,掏出朱砂毛笔,开始在杨世闵身上绘写了禁制起来。 可这一旁的杨赢两人倒是完全被吓坏了。 和尚? 因果?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阿真,你的手法……怎么不像是赶尸术?”杨铮现在还有一些反应不过来,虽然她还没有实操过炼尸,可是她从没见过如此暴力的炼制之法,这比魔道中人还要魔道。 这句话问出来了,旁边的杨赢也来不及赌气了,连忙竖起耳朵。 必登手上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这是我找到的一些上古佛家禁术,相传十八铜人就是这么来的。我也不知道真假,今天姑且一试。” “万尸炉我暂时不用了,小赢,打开你爷爷给你准备的阴棺,你先来祭炼吧!铮姐,麻烦你帮帮他。” “才不……好吧!”杨铮刚想要拒绝,可看了一眼那可怜兮兮看着自己的小孩子之后,心里面就软了下来。 “谢谢姐姐!”小杨赢这才眉开眼笑,奔向摆放在房间内的红木棺处。 身体虽小,可他力气不低,一边推开一边说:“铮姐你放心,我爷爷给我收了好多东西,我可以分你两块。” 说到这里,他眼神也略微暗淡了几分,怪不得自家老爷子会准备这么多,看来是连他自己那一份也准备好了,就等着哪一天归西…… 只不过等他推开棺材,当场就跳脚了起来。“不是吧,你连小孩子的东西都偷?” 必登沉默,这事不能怪他呀! 他怎么知道,你杨家人这么不厚道? 小杨赢说话还细数了一下:“西域浮灵、云母石、蛇棱铁、花木妖骨……这这这……” 必登仿佛听到了他心碎的声音,只好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我说这不是我拿的你信吗?” “不是你拿的?”小杨赢狐疑的看着他,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的。语气也阴阳怪气了起来。“要我说呀!你拿了就拿了,毕竟我爷爷都把我托付给你了,你拿点材料又……” “铮姐,你给他解释一下吧!” “啊?解释?什么……” 必登顿时觉得头疼,他差点忘了,这也是杨铮第一次下炉。 “怎么说呢……今天的闹剧知道吧?这其实不是什么偶然……” 故事并没有太精彩,只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必登说完后,两人就变成一副痴呆的模样。 杨铮还好一些,接受的能力比较强。 杨赢就不行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怎么会这样?都是同一个……难道家族就不管一下吗?而且任由他们欺压,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难道老实人就应该受委屈?” 必登听后笑了笑:“他们不是报复回去了吗?” “可是、可是那也是因为有人伤害在先啊!”小杨赢脱口而出。 必登觉得这小家伙挺有趣的,回道:“可他们报复回去的,不是迫害他们的人啊,反倒是那些无辜的……” “说是这么说,难道,难道家里面就不管一下吗?” “家里面,家里面,你总喜欢家里面管一下,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家里面也是这个样子呢?”必登摇了摇头,杨家……他终究是要对上的,就凭着魔僵这一条路,就知道他们在魔道的力量上已经迷失了自己。 他被杨世闵困在棺材里的时候也想过,慢慢的也能分得清黑白,可越是分清就越是清楚。 世家……终究是世家。 或许在某一个时候,他们和自己这些人曾经统一过战线。 只是发展到现在……不同了,一切都不同了。 “家里面也是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杨赢还想解释些什么。 必登却开口打断了他。“你知道我面前这个阴尸是谁吗?” “啊?”杨赢一愣,看着那被折磨得浑身不成人样的家伙,这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呢? 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必登又开口了:“他叫杨世闵!” “杨世……好熟悉的名字呀?对了,这个就是那个叛徒?” “叛徒?呵!”必登不屑一笑,语气极其恶劣。 杨赢眨了下眼睛,回忆起10天前的话,又听着这极具否定意味的言语,开口问道:“不是你说的吗?我记得当时你就是这么跟我爷爷说的呀!” “我?呵,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此言一出,杨赢浑身紧绷了起来,杨铮则是一脸麻木,似乎早就知道了真相。 “你……你不是杨真哥吗?” 必登话已经说到这里了,索性也就不再隐瞒:“杨真哥?你的杨真哥,就躺在那个槐木棺里。” “什……什么意思……”杨赢后退两步,往那个槐木棺跑去,把里面的那具尸身扒出来一看,虽然脸色晦暗,已是死去多天,可那副模样和眼前正在炼尸的某人……却是一般无二。 这对比之下,杨赢双腿也开始发软了:“他……他怎么和你……一模一样?” 必登笑道:“这个故事有点长,要从20年前说起,你准备好了吗?” …… 第404章 剑魁 东州,振兴市,石峰路二环。 时值清晨,在这二环路外的植树上,依旧是绿意盎然,几只小麻雀在树枝和电线之间来回跳动,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还没等清晨的凉意散去,公交线路上便忙碌了起来,无论是夹着公文包,为了抢占公交奔忙相走的公司职员,还是摊位上冒着腾腾热气,手法敏捷间制造出一笼笼美食的小商贩,他们都在为各自的生活奔忙着。 只是有那么一个包子铺,男主人是一个挺着啤酒肚的高大男人,一头浓密的秀发,被剪成了一个蘑菇头发型,跟随着手上的动作摇晃个不停。 包子铺面前,围了不少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是为了早餐而来,还是为了老板的故事而来。 老板一只手递着包子,另一只快速的整理豆浆,嘴上还不停的念叨着:“当年我第1次握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必定是那剑道魁首,我不是跟你们吹的喔! 彼时天下剑运,总共就十斗,独我一人就占了七斗,在邯州有个剑客,他姓白的,占了两斗,天下人共分一斗。 那个时候,谁见面不称我一声贺大侠,江湖人尽皆传言:为人不识贺剑魁,便称英雄也枉然。 那个时候的我,意气风发仗剑客,鲜衣怒马少年时,可谓是风光无二,一时难有与我相提并论之人。” 声音跌宕起伏之间,英雄故事接踵而来。 有讲故事的,自然也有听故事的,有听故事的自然也有问故事的:“那贺老板,你现在怎么跑到这里来卖包子了呢?” 贺老板听到这句话之后长叹一声:“唉,你这就提起了我的伤心事了,想当年,我好歹也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作为好汉,什么叫好汉?小李飞刀知道吧?就是李寻欢,也避免不了为兄弟所伤,你看我就是了,当年我和我的一个兄弟打赌,看谁吃的包子多。” “我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公平的对决,tnnd,谁知道他暗中使诈,大家都相互约定好了不吃早餐,空肚子比赛,结果他连前一天的晚餐都没吃,等到比赛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吃的跟个饿死鬼一样!” “我又是左右开弓,又一个狼吞虎咽,结果肚皮都差点撑爆了,这都吃不过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口气吃了30个包子,无奈就输掉了我的那把七星剑。 虽然我没有赢,但是也撑得他两天走不动路,我也不算吃亏。 只是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摸过一次剑了,我发过誓,从今往后一定要做一个最能吃包子的人,可是包子太贵了!” “我买都买不起,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开一间物美价廉的包子铺,这不是我跟你吹窝,我家的包子,你在东州,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俗话说的好,为人不识贺家包子铺,吃遍东州也枉然!” 这一番话说出来的时候,贺老板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又是肢体比划,又是眉飞色舞的,叫人看了忍俊不禁。 一个个纷纷叫好,或者是趁着这个机会又多要了两个包子。 “贺老板还是一如既往的能吹啊!” “大胆!你是看不起当年的华夏第一剑道魁首吗?就不怕他用包子背刺你?” “好一个贺家包子铺,来,给我拿两个豆沙的。” “老板别吹了,我的豆浆你还没给我拿。” 贺老板脸上得意的神色没有维持多久,嘿嘿笑了几声之后,递过了手中的豆沙包。 “老婆——再拿一屉出来。” “来咯——” 随着一声声的吆喝,今天的贺家包子铺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啊! 太阳高升,时间来到了十点。 街上的行人已经没剩几个了,包子铺也早早收起了摊位。 贺老板沏了一壶茶,坐在老爷椅上,晃晃悠悠的看着自家老婆在收拾,微风吹起额间的白发,泛起了几分凉爽。 别看贺老板如同四五十岁,身体臃肿,打扮随意的,可贺老板的老婆仇星彩却是一个大美人。 一张白皙的瓜子脸,不施粉黛的面容此刻因为微微出汗而显得娇艳无比。 细长上挑的柳叶眉,温柔似水的眸子旁是一颗芝麻大小的美人痣,略厚的嘴唇显得性感无比,此刻也许是劳作的原因,鼻子上沾满了汗珠。 往下看去,宽松的工作上衣根本就挡不住那沉甸甸的骄傲,恰到好处的围裙,把那不堪一握的细腰勾勒得淋漓尽致,陡然放大的胯部,是黑色长裤掩盖不住的触目惊心。 此刻弯腰擦拭着桌子,那火辣的身材折起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幅度。 几根头发,调皮的垂下来,被汗液粘连在一起,跟随着擦拭的力度,来回晃动着。 这风情万种的模样,叫对面开饭店的老王看直了双眼,让仅剩的几个行人频繁徘徊,让贺老板……往茶里面多加了亿点枸杞。 三四十岁的年纪,怎的如此风……风情? “星彩啊!这些年……委屈你了。”贺老板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茶壶,言语之间多有感慨。 “怎么说这种话?”仇星彩回头来白了他一眼,随后摇摆着肥臀转过身去,整理起了筷子。“你这些年,呆在这小小的地方,还不觉得委屈咧……” 贺老板闻言,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的感伤,可随后又很快温暖了起来:“有你在,不委屈!” “我也不委屈,这日子啊,还是平平淡淡的好,以前虽然……那都过去了,我也已经不想再提起,反正啊!凭着我的双手,踏踏实实赚来的钱,我用起来才安心,其他的……” 老婆的念叨让贺老板心情越发惬意,眯着眼睛又嘬了一口茶,低垂的眼睛里,最后一丝锋芒,也慢慢的浅薄了下去。 和现在没什么客人的早餐铺相比,对面那装潢豪华的饭店刚开张,倒是来了不少客人,或是接风洗尘,或是请客应酬,门口停了不少的汽车。 老王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偷瞄着包子铺里的妇人,那贺老板把老婆藏得紧,也就这个时间点能够看两眼。 虽然说那包子铺比起自己的饭点算是简陋,可是能把店开在这个地方,他的背景和自己的背景,那可就差不了多少了。 毕竟能罩住这女人的,贺老板的身份可不简单。 当年的六大花嫁之一啊! 想到这里,老王的眼睛闪过一丝火热。 眼看着仇星彩收拾完了店面之后要往里面走去,他也恋恋不舍的往前面走了几步,看来今天这美好的风景就要结束了,只是……看不够啊,完全看不够! 结果就这几步的距离,他反倒是撞到了某个小家伙,却没料到,把自己撞了个踉跄。 就这一个踉跄间,眼里面的曼妙身影却彻底消失了,这不由得让他有一些恼火,头一次违反了做生意以和为贵的规则,只听得他开口骂道:“谁呀?这么不长眼睛? 啊,原来是一个臭要饭的,去去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原来是两个臭乞丐,一个住着拐杖的老乞丐,另外一个是小乞丐,看身形也不过10来岁,和老乞丐差不多的装备,只不过这老乞丐是拿在手上当拐杖,这小乞丐则是别在腰间。 察觉那小乞丐把人给碰了,那披散着头发的老乞丐,一把将他拉开,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 “你们两个,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赶紧走,赶紧走,这影响市容市貌的,再不走我就叫城管了。”也许是察觉到这么一个老人年近迟暮,老王没有继续为难下去的意思,万一一个不小心把人给弄没了,那明天可就上头条了。 “真是奇了怪了,搞城市化的时候,不是把所有的乞丐都赶跑了吗,现在的……” 两个乞丐,自然是从疙瘩村里出来的蒙娘和阿泊。 此刻被蒙娘扯着离去的阿泊听到这句话再次握紧了拳头。 “蒙娘,他,明明是他撞的我们,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们道歉?”他紧绷的小脸终究是坚持不住了,眼里面的光芒大盛,眼看就要当街行凶,只不过蒙娘握住了他的脉门,又那么一拖,就把他压制了下去。 “出来这外面,处处是危险,端老头年轻的时候跟我讲过,这里人心险恶的很,不能肆意的暴露我们的功夫,不然……很危险的。”蒙娘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了,声音也飘飘乎乎的,如果不是阿泊耳朵好,还不一定听得见。 两人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喇叭声传来。“你们两个找死是不是?跑到路中心干什么?这也是你们可以瞎跑的地方吗?还不快走?” 原来是两人远离饭店的时候,忘记了最近才知晓的城市规则,只好弯腰又赔了一句抱歉之后,这才匆匆忙忙的往了一边赶去。 “蒙娘,在这里好不习惯啊,我想……”阿泊有一些泄气,在这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天担心这担心那的,说着就往一边靠下去。 可牢骚还没发几句,蒙娘又一把将他扯了起来:“你说话就说话,别靠在别人门口,把人家地方弄脏,看你怎么赔!” 却没想到这句话让包子铺里刚眯上眼睛的贺老板醒过了神来,看到这两乞丐开口道:“怎么这么说话呢?那小孩子累了休息一下嘛,怕什么弄脏不弄脏的?” 阿泊却没有多少的感激,这段时间的压抑已经让他的心里充满了怒火,在蒙娘受的气,这都是自己应该的,可是其他人,这倒是未必了,于是回了一句:“我蒙娘教我做事要你管?” 贺老板听到这句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噌的一声就站了起来,一拍桌子就想教育一番:“哎,你这小崽子,又不是我……” 可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却愣住了,接着脸色阴沉了下来,问道:“那小子,你怎么会有这把剑?” 第405章 芙蓉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如鼓鸣,震得太阳穴接连起伏,在此刻,街上的人来人往,路中的车辆呼啸,桌上的觥筹交错,电线杆上的麻雀,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整片天地似乎缩到了一个胸腔的大小,然后疯狂敲动着既密集而又缓慢的鼓点。 所谓密集,因为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令人窒息。 而又缓慢,是因为这令人窒息的感觉,仿佛被无限的延长。 阿泊的身体在发抖,他能感觉到眼前人身上散发的……杀气。 似乎在这短短的抬眼轻瞥之间,那个贺老板,由人变成了一头野兽,只有野兽,丰州森林里顶尖的猎食者,才给过阿泊这种濒临绝境的感觉。 在那个时候,尚且有村民为他奔忙驱赶,护他周全。 可是现在,朗朗乾坤之下,这贺记包子铺门前,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唯一有希望救他的,是蒙娘,可是……她没有出手。 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脸色煞白,身体筛糠一样乱抖,冷汗频出,贺老板的眼睛微微张开,周围的空气终于也开始流动了起来。 同时,那个强忍着牙齿不打架的小乞丐,在此刻瘫软了下去,倒在地上的他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呼……呼……” 又活过来了,真好…… 此刻的蒙娘倒是一动不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一样。 只不过略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 她想……她应该是找到了…… “你认识端老头?” 贺老板神色不变,可眼底满是挣扎。 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自从退出了那个圈子之后,他的生活一直都是平静的很,可如今这两人的到来……不,或者说那一把剑的到来,打破了他的节奏。 如同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这掀起了涟漪扩散出去,就在心头形成了一层滔天巨浪。 可是听着自家店铺里,仇星彩洗漱的声音,一股无形的力量又把这个滔天巨浪压了下来,到了嘴中就只剩下了那么轻飘飘的几个字:“你们从哪里来?” “丰……丰州……”蒙娘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可还是如实的回答了。 “丰州……可这里是东州啊!”贺老板叹了一口气,臃肿的肚子也垂了几分。 距离十万八千里,这两个人还能找上门来,这……恐怕就是因果吧! 是那把剑的原因吗? 他把视线投向地上的那个小家伙,他依旧惊魂未定的颤抖着,紧闭着双眼在地上时不时的抽搐。 原来就在那么一瞬间,他被吓晕了。 “你……你是符先生吗?还是任先生?”蒙娘看他不愿意问下去,自己就先开了口,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希冀,仿佛早就知道了答案。 贺老板看着地上那个小孩子微微出神,然后自嘲一笑。“我既不性符,也不性任,我姓贺,叫贺如意!” “贺……”蒙娘并不认识贺字,所以在脑海里搜寻一番这是什么意思之后,颓然的低下了脑袋。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片刻之后,她又抬起头:“那剑……” 一句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只听得那个头大肚圆的贺老板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歇够了就离开吧! 这二环路,是不允许有乞丐的,叫人看见了,小心报警把你们赶出去。” 说着也不管那么多,转身便往屋里面走去。 蒙娘喉咙滚动了一下,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好颤颤巍巍的搀扶起阿泊,提着这个昏倒的小家伙往外面走去。 既然……这并非她想要找的人,那么就得继续找下去,毕竟眼下还不到正午,今天还有很长的时间,至于害怕被人驱赶……走一些偏僻的小路就是了。 …… 贺老板的眼前,晃动着白花花的一片,是仇星彩白嫩的手臂,刚洗漱完了的她脸色娇红,如同出水的芙蓉。 白嫩的手臂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晃动了好几下才让他惊醒过来。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怎么回来一动不动的?叫你好几声都没答应。”仇星彩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嗔怪。 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丝毫的痕迹,反倒增添了少女难有的成熟韵味,偶尔那么几个动作,或笑或怒,却又能把那一丝成熟瞬间跳脱开来,瞬间回到了20岁时的青春。 “啊?”贺老板轻吐一声,然后一把将她拉住,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仇星彩脸色越红了,他一直痴迷着自己,她是知道的。 可是……这并不能代表他可以敷衍自己。 于是眼前的美妇人,一边坐在她老公的大腿上,一边揪着他的耳朵娇声问道:“刚才说的话,你当耳边风了?问你话呢,刚才跟谁说话?” 贺老板连连求饶,又打闹了几声之后,才开口说道:“两个乞丐,一个老太婆,一个瓜娃子。” 只是他不想多说,所以言简意赅。 仇星彩倒是觉得奇怪:“这地方还能有乞丐?早些时候……你少给我使坏,大白天的你想干嘛?” “想!”贺老板说出了他心里最忠诚的想法,并且表达了出来。 “呸,你个不要脸的,好歹也等晚上!”仇星彩感觉到大腿压着的炙热,狠狠的啐了他一口,从他怀里跑出来,往房间走去了。 贺老板以往看到这一幕都会口干舌燥,可现在却是浑身乏力。 …… 炼尸炉前,深红色的灵火,照在几人的脸上,呈现出一片橙色。 听完故事的小孩子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很快就整理了心绪:“你把事情都告诉我们了,你是要杀我们灭口吗?” 必登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是因为……我们逃不掉吧?”被度化的杨铮也从思想的冲击中挣脱了出来。 “姐姐……你!”杨赢脸色一变。 “你想许诺什么?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你又能做到什么?”必登笑了,似乎看穿了这小家伙的内心,肆意的在挑拨着他的情绪。 杨赢听到这话,热血瞬间就上头了,握着手中的小拳头,直挥过去,上面黑雾缭绕,似有鬼神相助。 必登毫不留情的一脚,轻易就把他踹到了墙上,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顿半分。 “你天赋很高,城府也是有的,可惜……经验不够!” 有一些人,天生就会隐藏起自己,给自己贴上各种的标签,以此来迷惑敌人,他们也许没有相应的经历,却往往能在为人处事里面做出最好的选择。 杨赢便是如此。 “老爷子到头来都没有信过杨家,那么你又有什么理由,来找我麻烦呢?是嫉妒吗?还是仇恨?”必登的语气淡然,仿佛说一些无关轻重的小事。 这话说得杨铮愕然,随后眼里又多了几分挣扎,久久不能平息。 杨赢没听清,他沉浸在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冲动的心理历程之中,按道理说……他能克制住才对。 好半天,他才阴沉着脸,问道:“你蛊惑我?” 必登笑了,手上的动作不停,回道:“只是让你看清一下你自己的实力,现在的你,想找我报仇,是远远不够的!” 杨赢不服输,而是脖子一硬,涨红着脸问道:“那加上整个杨家呢?” “你以为他们会站在你的身后?”必登轻蔑一笑。 “我说的故事,是真是假你没必要信,因为这一切都过去了,可我们说一下未来,如果没有了我,你爷爷也死了,你五六岁的年纪,你守得住你爷爷的尸身吗?在杨家这个地方,甲尸的重要性,你不会想不明白吧?” 小杨赢痛苦的喊了一声:“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死?他答应我会……” “难道你就只看着他死在我面前?他的尸身就在那里,还不到半天时间,你可以去看看,他身体里到底有多少旧患,到底有多少暗伤,到底有多少陈年旧病。” “20年前,那场不道德的战争之中,杨家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你以为真的是年纪原因,老爷子才上不了战场嘛?是因为在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上战场了,这20年里面,又先后遭受了重大打击,包括你父母的意外去世,早就让他熬的灯枯油尽,你还以为他是健健康康的那个人?” “别搞笑了,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折磨,我和他认识才多久?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都要压上你这个赌注,你以为是他不想陪你久一点吗? 呵—— 可笑! 可笑之极! 我从来不想碰你这个烫手山芋! 是他,他跪在那么多人面前,拿命来给你换这一程。 你以为你是什么? 你以为你又算什么? 我又想贪图你们家的什么? 我又不是杨家人,需要你们那点破烂吗?” 必登一字一句犹如尖刀划在他的心口之上,杨赢“啊”的一声从墙上滑到地上,此刻的他跪倒在地,面目狰狞,眼角含血,他在痛苦,在挣扎,痛哭流涕! “你别说了,别说了!你闭嘴啊你!” “老爷子唯一看走眼的就是你这个孙子,你这几年戏演的好,把他都给骗过去了,可是……骗得了他又能怎么样?杨家人,可从来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就凭你这个小身板,拿什么去和他们斗?” 必登眼里面充斥着各种情绪,如果往更深处看去,就可以看见藏在最深处的一篇经文。 到现在,他还在蛊惑! 第406章 崛起 他手下的杨世闵倒是没了声息,仿佛被痛晕过去了一般,灵识陷入了深度的自我沉睡。 必登无暇他顾,又从舍利子里掏出那个青铜棺,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这一幕,又惊动了两人。 他……到底哪里来这么多的阴棺? 青铜棺上的封印术并不算是特别高明,必登随手一抹,一个青色液体就流了出来,仿佛是漏水了一样。 可必登知道,这不是什么液体,这就是青仓蠖。 无孔不入,血肉如水! “咄!” 趁它遁出到一半,必登也不迟疑,捏了一个法诀之后,浑身写满了符文的杨世闵就被扔了过去,这个浑身没有一片好肉的家伙一靠近那片从青铜棺材缝中沁出的青色液体,便如同一块狗皮膏药一样,稳稳的粘了上去。 体表上残留的灵火之力和青仓蠖表皮上携带的水灵之力相互交融,居然开始不分彼此,粘合在了一起。 那青仓蠖感觉到了危险,刚想往里面缩去,可必登一手提着杨世闵,一脚蹬着青铜棺,龙象之力发作,狠狠的将它扯出来。 青铜棺内虽然有水,可青仓蠖又能借用多少呢? 虽然它本身的存在就是可借天地之水,只不过这又是年幼期,里面又没多少的水量,能够给它提供的水势、水压,更加是少的可怜,如此一来,倒是轻松的被扯了出来。 随后必登借着它身体的韧性,将它往杨世闵身上一裹,顿时就变成了一个青色的卵状,只不过在必登的手握之处还残留着那么一条长长的缝,这是因为再怎么包裹,总不会完全密封。 佛光绽放,将这颗青色的卵往炉子里一扔。 既然无法完全密封,那就将它炼化成一体! 被包裹成一个卵的杨世闵再次感觉到了灵火的气息,被吓得从昏睡之中醒了过来。 “什么东西压着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被挤死了!啊啊啊!小秃驴,你不是人!你说过会……” “别嚷嚷了,我在你外面渡了一层佛光,你要不想被净化掉,就乖乖的藏好,什么时候把你外面的这层皮给撑开,你再好好跟我说话吧!”必登神色冷漠,手上的佛光又亮了几分。 【你就这么把这个好东西交给他了?这不是仇人吗?】 必登听出了自在的欲望,青仓蠖为皮,确实是让人难以拒绝的肉体诱惑,只不过……缺陷也太明显了,一旦雷霆当头,无论是魔道还是妖道,都得让路。 【哼,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等他和这个青仓蠖融为一体,就连我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等着吧!我给你的,更要好!】 【你醒了以后,似乎太急了,是那一身美人骨的问题?】 自在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回道:【我有一种预感,魔道大兴,如果我不出来争一分魔运,等到了后面,魔宗建立,那就只能吃他们的残羹剩饭了。】 必登心头一跳,争? 这个字对他来说不用太过熟悉! 【我明白了,稍安勿躁吧!】 和自在交流完了以后,必登凭空一震,将那青铜棺掀开,露出了里面半棺的海水,一时之间,空中弥漫起了些许的腥味。 “你们两个让开一点,小心别被伤到!” 必登嘱咐一句过后,右手两指并拢往额间一抹,一束金光便从眉间遁出,化作金虹照射到了那棺内的海水之上,隐隐之间,似有佛音绕耳,异香涌动。 杨赢这个时候已经忘了悲伤,此刻内心里对这佛光是满满的恐惧,他在这佛光里面感觉到了寂灭。 “这……这是什么?好……好……烈!简直是要把人给烧死!” 杨铮离得更近,身体里面的阴气在沸腾,仿佛被煮开了一样。 吓得她连退了好几步,一直逼到了墙角,这才惊疑不定的看着那化作金液的海水。 《阿含经》至刚至猛,克制一切阴邪之物,万恶辟易,破魔如刃,两人身上的阴气,对这佛光有所感应,也是难免。 半天过后,只听得噗呲的一声,杨世闵化作的那颗青色的卵被必登从炉内祭到了一边的青铜棺中。 此刻的青铜棺里面缓缓的荡漾着金黄色的液体,时不时有电弧闪过,边角之处有晶体析出,那是阿含经佛光高度浓缩的结果。 必登施完法之后,脸上也有一丝疲惫,他再次将棺材盖起,把封印术式重新结印好后,这才回头看向两人。 只是回头才发现,这一大一小的两个家伙,直愣愣的盯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嗯?怎么了?” 听到他的提问,两人才反应过来,随后杨赢才小心翼翼的靠过来,指了指他说。“你果然是个和尚,一根头发都没有……” 如果不是此刻的他眼角还留有一些血迹,恐怕任谁也分辨不出来这副表情,刚才经历了什么。 必登对这小家伙的童年遭遇有些好奇了,能造就出这种性格的……到底怎样的环境? 一旁的杨铮狠狠的点了点头。“是呀,刚才突然变化的模样,吓我一跳!” 必登听到这话顿时反应了过来,伸手一摸脑袋,原来是刚才自己施法的时候,暴露了原形。 怪不得…… 只不过…… “你用那双眼睛看着我干嘛?这改头换面的本事……你,你想学啊?”看着那人小鬼大的家伙点了点头,必登摸了摸额头。 杨赢也不怕别人说他什么,点了点头就开口说道:“对呀,杨真……大师,我要是学到这个,我就不怕家里的人找我说事了,我……” “打住,这是上古的佛家传承,除非你想跟我念佛,否则这是不可能的,况且,跟我学东西,你心里面那关……过得去吗?呵!”必登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你们的赶尸术传承连绵,浩瀚如烟,里面的一些道法神通,扶乩攻伐,符箓铭咒早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个体,已经连成了一个体系,比起佛家现有的传承来,你们的道统也差不到哪去。 说起来,里面的甲尸之术更加是天下无双,既糅合了尸修,又能够幻化到修行,若你们能够参悟一二,金丹也不过是等闲。” “老爷子准备的材料虽然被偷了一部分,但是匀着点,三个人分还是够了,我可以助你们炼尸,你们也不必跟我说赶尸术的奥妙,你看这样如何?” 杨铮点了点头,她被度化以后,早就被扭曲了常识,现在也只不过是必登的一枚棋子罢了,让她知道多少东西取决于和尚,让她做决定的话,自然是选择有利于自己的。 杨赢倒是有些迟疑。 必登见他这副模样就笑了。“你又说喜欢这个姐姐,分点东西给人家你就皱着眉头的,怎么?你舍不得呀?” 谁料杨赢听到这话之后却是猛的摇头。“分出去我倒不介意,大师你要是不帮我,说不得我一点好处都捞不到,再说了,铮姐,我是真心喜欢的,这一点材料,算不了什么,我想要的,是你!你确定,不看一眼赶尸术吗?” 他年纪虽然小,可是直觉很敏锐,不然也不会在他爷爷面前隐藏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必登通晓因果,恐怕还揪不了他出来。 也正是这样,他才觉得,必登,似乎在躲些什么,他在逃避,是害怕吗? 必登眯了眯眼睛:“人小鬼大……” “与杨家为敌这件事是不用质疑的,我和你们的目标一致,可是赶尸术……太不祥了,没有你们的血脉,根本毫无用处!更重要的是这桩因果……还不到时候。” 杨赢不甘心,连忙追问道:“那什么才算时候?” 必登感受着灵台中那睡罗汉的悸动,此刻的睡罗汉,已经不再是浑身金光的存在,而是在那金灿灿的表面,出现了一根根黑色的骨痕,仿佛这具睡罗汉里面,有着一身魔骨,这魔骨所散发的气息透至体表,并且缓缓向外浸染。 他又瞥了一眼青铜棺,缓缓开口说道:“至少,等他出来吧!” 以阿含经佛光炼魔,杨世闵能从中脱胎出来的话,魔道气运——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崛起。 气运这种东西很飘渺,可说到底也跟人有关。 人多,气运也就越发洪厚,虽然这个定律并非绝对,可这也是规则之一。 等杨世闵可以挣脱出来的时候,这万尸炉,恐怕也变成了半个魔窟。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 必登不愿意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连忙往红木棺走去,想要先把材料分好。 …… 第407章 孤影 街上了路灯明暗不定,幽深的巷子里人影稀少,除了路过的行人,时不时的咳嗽两声,恐怕这里就只剩下虫鸣了。 “踏、踏、踏……” “笃、笃、笃……” 然而此刻的转角之处,却传来了一个脚步声和一个拐杖敲地的声音。 可照在地上的影子,却是两人,一高一低。 他们不知道步行了多久,只觉得累了,就寻了这一处避风港,稍作休息。 刚一靠在墙壁下,那偏矮的个子就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袋子,一时之间,塑料袋被褶皱的声音响起。 “蒙娘,今天有人给了不少什么饼干,你要不要吃两口?” “我不饿,你吃吧!” “好!”男孩子说完,倒也不客气,张开干裂嘴唇的大口,就把这干巴巴的饼干塞了进去,几番咬动过后,借着那稀少的唾液,送入了喉咙。 “……”蒙娘的喉咙滑动了一下,把手里的矿泉水瓶递了过去,眼睛眯得更细了。 那孩子一边喝水一边吃东西也不消停,他还要张口说话,一边说话,饼干碎裂下来的粉末一边往外喷着,他说了很多。 都是今天所见所遇,可说着说着他又停了下来。 好半晌才开口。 “今天遇到了那个老板,一眼就看出了这把剑……蒙娘,你说……” 只是还没等他的问题说完,蒙娘就已经打断了。 “你今天都念叨几次了?他说他姓贺,不姓符,和你端大爷说的都不是同一个姓,又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吗?”她的声音中气略显不足,时断时续的,加上年老之后的声调越发怪异,在这夜色之下就显得颇为可怕。 只是阿泊已经听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 “放心吧!端老头结交的都是生死兄弟,如果我们真的遇到了,他一定会认出来的……不认识的就是不认识,没有什么可是,天晚了,你该歇息了。”蒙娘看了看天色,如果是在村子里,恐怕大部分人都入眠了吧? 可城市里的夜晚,总是那么喧嚣。 阿泊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吐出那么两个字:“好吧!” 然后把头偏向一边,不再言语。 远方酒吧的灯红酒绿落入了蒙娘的眼中,泛起了各种涟漪。 她在这里面,看见了好多人,有自己的弟弟、有端老头、有阿共、有肥珍…… 她这次出来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给别人找麻烦。 无论怎么说,那些过命交情的兄弟也好,那些普通交情的朋友也罢,当对手连端大爷都能够杀害时,蒙娘心里对报仇这件事,多少也有了一点底。 总不能为了那所谓的情谊,就要让人把命给压上,然后去报那所谓的仇。 蒙娘并不认为贺老板的态度有什么不对,交情是交情,命是命,哪怕是过命的交情,那也是交情罢了。 只是……阿泊! 蒙娘偏过头来,看着在黑暗中半隐半现的年轻面容,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不舍,苍老的脸上满是留恋,明明再也没有半点的光芒。 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阿泊!你……一个人,要好好的活下去啊! 就在这巷子里面,这个小朋友的再世阿娘,疙瘩村里有名的稳婆,一生无儿无女的老妇人,就此阖然长逝了。 她没有死在那些年老的孤寂里,没有死在村子里的那场动乱中,没有死在这十万八千里的行程上,却在此刻,那双眯成缝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阿泊没有睡着,他今天老感觉心神不宁,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问题,又辗转几分钟,想和蒙娘说说话,可却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无奈只好又转过身去,浅浅睡去。 他忘记了,其实以蒙娘的实力,别说他转身,哪怕就连他呼吸节奏变了半点,她,也能从睡梦中醒来……只可惜,她现在不是睡着,而是长眠。 …… 贺记包子铺,二楼。 淅淅沥沥的声音,随着高低起伏的节奏,谱写出动人的乐章。 只是今天这乐章,比往常还要淋漓尽致,比往常还要酣畅淋漓…… 未久,红晕未散,发丝凌乱的仇星彩趴在自家的丈夫身上,感受着男人怀中传过来的体温,以及那不同寻常的心跳。 她一只手在丈夫的肚子上画圈,头靠在他的颈脖之间,口吐幽兰:“你今天……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声音如小猫般娇嫩,慵懒而又迷人。 贺老板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床头柜那里掏出了一支香烟,用打火机点上后,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再闭上嘴巴,让那白色的烟雾,缓慢的从鼻中冒出。 眼下的这段闲者时间里,对他来说是净土,也是不可多得的空白。 贺老板的声音有些低沉,不像今天早上那么健谈,也没有那般开朗:“我今天遇到了故人之后……也不能说故人之后,或者那也算不上是什么故人。 只是年轻时的一番冲动,用满腔的热血淘尽了浪花以后,剩下的那么几块海中的珊瑚,而现在,那些小珊瑚拿着以前的故事找上了门来,我有一些不知所措。” 他其实啊……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吹牛皮的人。 那张笑眯眯的面容,也只不过是面具罢了。 仇星彩清楚这一点,毕竟同床共枕十多年,这个男人少有事情能够瞒得了她,同时,他也不会选择隐瞒……“是因为我吗?” 贺老板听到这句话抿了抿嘴唇,把手中的香烟放离了床头,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突然怀中的懒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迎风斗艳,只听到她以一种很魅惑的语气说道:“我所认识的你……可不像是这帮优柔寡断,就正如你当年把我抱上床一样,也不见得你有如此的优柔寡断啊?” 贺老板也被她逗笑了,笑得那个啤酒肚都在乱颤,可笑完之后是沉默,沉默过后是深吻。 “这种事情怎么能一样呢?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才是无所畏惧的呀,可一旦有了你,有了……家,我就不想回去以前的生活了,我也不想去纠缠那些恩恩怨怨了。” 温柔乡,英雄冢。 当年再大的豪情壮志,在这女人炙热的怀抱里面都融化了,融化成了水,融化成了汤。 “我现在就想着赚多点钱,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最好再给我生一两个娃,趁我还年轻,这些年存点钱还能供他们读书……” 男人的碎碎念念如同扰人清静的苍蝇,可是仇星彩却觉得他这个时候……很帅。 他好像真的在很认真思考着两人的未来,很认真的规划着一家子的路线。 就是…… “你骗不了我……你还是想回去。”就是仇星彩的眼睛里从来不会只装得下男人,她又不是什么恋爱脑,怎么会分不清他的口是心非。 本以为自己可以滔滔不绝的男人戛然而止,然后很颓废的撇过脑袋,又吸了一口香烟,眼睛里的神色变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男人…… “我对不起你……”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对你而言,这个家是需要你遮风挡雨的存在,可是对我来说,这个家……不应该是你的拖累,你放心去做吧!无论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呵,别想那么多,睡觉吧!明天还要早上起来和面呢?可不能这么太晚睡。” “嗯,好!” 随着香烟的最后一点火光泯灭,整个卧室彻底的沉静了下来。 可两人却毫无睡意。 仇星彩昏昏沉沉的,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她已经感觉不到另一边床的温度了。 她摸黑把床头灯点起,在柜子里拿出了那么一个长条形仪器,看着上面的两道杠,心里久久不能平息。 …… 第408章 破尸 万尸炉底,偏南方向的一个密室内,杨冗脸色微微发暗。 “杨青庭,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没用,还怪我出手?” “监察者大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您答应我的事,你不会忘了吧?”说这话的是一个衣服俭朴的中年人,他有着一双较大的耳朵,耳朵向外微微弯曲,如同两个勺子。 杨冗声音一沉:“话不是这么说,还要怎么说?当时你说要在底下闹事的时候,我也没有多加阻止啊! 现在跟我嫌人死的少?那你当时怎么不寻一个厉害的东西?现在来跟我说要把东西要回去,你是在做梦吗?” 那杨青庭说到这里,眼中也不由得露出了心疼之色:“可……就那么几具尸身,他们身上的都是一群破烂,我怎么……” “你吃亏是你的事情,别跟我来扯这么多,当时的约定也早就一五一十的说明白了,现在来嫌少……这未免有点不厚道吧?” 历朝历代以来,两人合作之间,最难做的事情就是分赃。 得不到预期效果,有人会在那里喊。 不患寡而患不均,有人会在那里喊。 贪心不足蛇吞象,有人会在那里喊。 杨冗眼睛有些发红,看上去就像恼羞成怒了一样。 “而且你要怪也不能怪我,这件事之所以那么快被平息,相信你也知道是谁所为,我……最多也只能在规则之内办事,” “而且我再多一句嘴,如果下一个旬日,那个人还在的话,恐怕依旧会像那天一样,你得不了什么好。” 这借刀杀人的算盘,叫杨青庭咬紧了牙关,可又是无可奈何。 两人合作,坑杀自家人,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都是为了各自所需,谈不上什么情深意重,自然,杨青庭也没有那么天真。 “你是监察者,万尸炉底下,你要办一个人还不容易?” 杨冗听到这句话,脸色更黑了。 “我要做事,用你来教?你还是管好自己吧!记住,这是你在求我,不是我眼巴巴的过来求你!你能走到什么地步,是你的造化,不要指望我会出手帮忙。” 监察者这个位置没有那么好当,或者说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容易做的,一个位置油水多了,自然有人盯得紧,他虽然答应和眼前这人合作,但也仅仅只是合作,毕竟谁能保证杨青庭……不是他人的刀呢? “可那一具变异尸身是……”杨青庭脸色也好不到那里去,他还想争辩一番,想恳求杨冗的怜悯。 只是不会有人听的。“我乏了,你走吧!” 杨冗将他赶出去后,这才回过头来看了一下桌子上的情报。 上面的图片正是杨真的一家子,附带的表格下面记载的是这些人从小到大的经历,事无巨细,全部都表列在上。 也正是如此,杨冗才觉得不可思议。 看这家伙,从小到大的经历,应该是个偷奸耍滑,欺软怕硬的家伙,怎么跑到摸着天这边来,反倒蛮横起来了? 人的作风行动不会突然之间改变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使得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 杨冗甚至根据他的作风还怀疑,是不是杨世闵没死透,可是根据这些年的修行经历,一个人死了魂魄有没有被拘去,他应该一眼就能看出,那天在山顶之上,也确实没有多少的端倪。 可为什么只上来这山顶一天? 就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杨冗不理解,但是他看着实习生三个大字,心中就有了想法。 他要是个自由身,自己恐怕还奈何不了了他,等着吧,等他正式加入了明正堂,有他好受的。 至于杨青庭…… 这个人已经完全入了魔,眼里面除了利,几乎已经看不到其他东西了。 不管他是别人的刀也好,还是单纯的蠢也罢,离这家伙远点就是了。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突然警报声响起,他吓了一跳,解除了门口的结印后,连忙往外面走去。 只见环廊上乌泱乌泱的一堆人,围在一个房间门口,似乎在讨论些什么。 顺着环廊往上面走去,杨冗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围在这里干什么?谁肆意破坏结界导致警戒拉响?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依旧是老一套的先扣帽子,众人才纷纷让开,使得杨冗能够看到里面的画面。 只不过等他迈步往里面走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让他心头狂跳的。 只见里面一句尸身脸色发青地一头栽在地上,一副挣扎着往外爬的模样,披散着头发,形同恶鬼。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人……叫杨育平,是嫡系子弟。 “这个人我好像认识,是一个族叔,育字辈的……”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脸色发青?是中毒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那个监察者说,万尸炉的警戒响了,如果是中毒的话,那么会是谁破开的结界?” “费那么多话干什么?先把他魂给抽出来,然后再慢慢……” “你们快看,他融了,他开始融化了!” “是蚀骨粉,我记得这个效果,该死!” 也就不过三言两语的功夫,杨冗才刚一靠近,才发现杨育平的尸体,肉眼可见的化成了一堆血水,然后一股黑色的烟雾从中想要挣脱出来,结果却只能在血水里面滋滋作响,化为虚无。 这个突变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杨冗还来不及施法将这股灵魂留下,这股灵魂就被消融了。 “魂飞魄散?” “好狠的手呀,不只是蚀骨粉,还有销魂散,这……” “我看不止,赶尸术里有着肉体修行诀窍,只怕这里面还加了破尸水,所以他才会尸体停留了片刻之后,再慢慢被消融,不然的话,只凭着蚀骨粉……是没办法这么快磨灭他的肉体的。” “破尸水?莫非就……” 这一幕惊呆了众人,也让杨冗脸色煞白,连忙回头呵斥道。“一群人闲着没事是不是?在这里看什么看?还乱七杂八的嚼舌根子,赶紧给我滚!” 一群人见到他这副模样,连忙快步地退开,不过大多都没有离去,而是御身在空中,端详着房间内的一切。 有人不清楚,于是开口询问了起来。 “刚才我怎么听你们说什么破尸水的?这是什么东西?蚀骨粉我知道,销魂散我也清楚,这破尸水又是什么玩意儿?” 这个话题似乎有点沉重,有几个人都不愿意回答,最后还是一个双眼浑浊的老汉开了口。 “破尸水,是万尸炉底用来处理废弃尸身的东西。” “相信你们也听说过,有的甲尸用久了,又没有经过好好的保养和祭炼,就会容易产生堕气,一旦他的持有者不能及时远离,这堕气就会传染过去,很容易出现天人五衰。这个时候为了安全起见,通常都会把这类甲尸丢弃掉,又或者是销毁掉。破尸水,作用就是破开尸身。” 有人开口了,自然就有人接下去,又听得人群中传出来那么几个声音。 “一些甲尸被污染了,例如被蛊虫寄生,被佛光玷污,被道法下咒,等一系列的外部因素。 又或者是吞噬了太多血肉,以至于功力大增,性情大变,度过了雷劫之后,拥有了噬主的可能。 这些甲尸都有着一定的不安全因素,需要我们去处理,于是我们先祖开发了一种专门针对尸身的毒素,这就是破尸水!” “正所谓万物相生相克,无论你是度过雷劫、得天地雷霆庇佑的银尸,又或者是得了天地大道,证得金刚尸身的金尸。 所有此类还未化成人的,只需要把这破尸水往上面一抹,什么金尸银尸,但凡是赶尸术里面所炼制的,通通都变成了纸做的老虎。 最后就那么简单的一把凡火,就足够把它们化成灰烬,然后深埋在这千里以下的土里。” “在各种原因之下,万尸炉这里有着各种被遗弃的甲尸,为了不污染灵火,万尸炉总会找一个时间统一把它们都处理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也许不知道,但是只要在这里待个5年10年,总会有见到的一天。” “只不过让我疑惑的是,破尸水它的功效虽然很单一,就是破开尸身罢了,但也是赶尸术里的高度机密,寻常弟子难以得到。 按道理说这种东西都有编制,也有管量,由专门的人配备过后,封印在特定的房间里面。 等需要用的时候,万尸炉监察者和明正堂的人,统一结印取出,然后再当众使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有的人就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于是也出声询问。 “那这些我们都不清楚,怎么会知道他们有没有徇私枉法呢?” 那个眼睛浑浊的老人又开口了:“此类东西凶狠毒辣。 制造了多少、储存了多少、用量了多少、剩余了多少、一笔一步都有计算和记录,寻常弟子都可以通过公布出来的流水账查询。 这样就可以避免有人蓄意谋害,将破尸水泄露出去,或是以权谋私,损害族内利益。 毕竟这东西对于大部分的杨家人来说就是大杀器。” 赶尸术第一阶段,引阴气入体时,这破尸水没有作用。 赶尸术第三阶段,融尸证道过天雷时,这破尸水也没有作用。 可是现如今,杨家里面大部分人都处于第二阶段,以尸气入体聚阴气筑基,这个时候体内流动的,一部分是阴气,一部分是尸气,同时因为尸气的特性,修行到这个阶段的肉体,已经具有一定的僵度了,这破尸水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个破除肉体的利器。 更不用说这本来就是赶尸术中专毁尸身甲僵的东西。 又怎么能让别人不提防呢? “流水账?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玩意?” “是啊,我到这里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家族里面有……” 众人被这一提醒,连忙反应了过来。 这下子那老人浑浊的双眼里面闪耀着精光,突然说道:“万尸炉监察者和明正堂共同监督所制作的破尸水流水账,是要定时公布的,一直都在公告栏上面挂着,你们不可能看不到,除非……” 某个脸色阴沉似水的汉子接过了话茬:“除非我们没留意,或者是有人刻意的将它隐藏起来……杨冗监察者,万尸炉底下的公告栏,好像很久没更新破尸水的流水账了吧?难道说这么多年,一滴也没有制造出来,一滴也没有损耗吗?” 杨冗原本以为自己驱赶他们出去,这群人都能消停,没想到一个个嘴巴这么能说,可是火都烧到了身上,他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于是袍子一挥,冷眼扫视着众人说道。“这事情是万尸炉和明正堂双方商量定做的,一般是以万尸炉的需求作为优先级,你们这些年也没见过我们销毁甲尸,所以记录没有更新,有什么异常吗?” “而且公告栏上的流水账,一直都是明正堂负责记录、配置和发放,万尸炉只用来使用,而你们,则负责监督,现在出问题了,怎么一个个都跑来问我?我记得一同下来的不是还有一个明正堂的实习生吗?他人呢?让他出来说话。” 第409章 大瓜 “谁不知道明正堂就是你万尸炉的一条狗,更何况……一个实习生又能知道多少的事情?” “就是!” “嫡系子弟死亡之事,事关重大,可绝不能让你这么轻易的忽悠了过去。” “我记得杨育平族叔在山顶之上,曾经说过一些不利于万尸炉和明正堂的言论吧?谁能保证这不是你们的狼狈为奸,蓄意谋害呢?” 当时杨育平怒怼杨冗的画面有很多人都看见了,此刻被提出来,就相当于指名道姓的说这就是动机了。 杨冗的鹰勾鼻上,冒出了一层汗水,一双鹰眼死死的扫视着众人,那目光如同幽火择人而噬。 “你们是在审讯我吗?又是以什么身份?胆敢如此对我?” 被他扫视过的人,却是意外的坚定,一个个眼神不移的盯着他,就仿佛……就仿佛他是凶手一样。 “杨冗监察者,这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不可否认你身上的嫌疑最大,无论是什么动机……还是出现的情况。我们这也是合理的怀疑,相同,如果你也有人选,同样也可以提出来,而不是来质问我们!”说这话的是一个双眼浑浊的白发老汉,一开始也正是他挑起的事儿。 “就是,万尸炉的律令里面,监察者只是代为监察,并不代表我们没有权利来质疑你。” 杨冗看着两人的一唱一和,心里多少就有了底。“就你们两个有意见吗?其他人呢?” “哼,你也不用说这种离间分化的话,看不惯你的人多有的是,我杨家子弟非懦弱之辈,怎么会被你这三言两语动摇?” “怎么?这就开始威胁了吗?还是说我们连话都不能说?” “大伙不用怕他,此人横行霸道,为非作歹,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还胆大包天,嫡系子弟出事以后尚且在这里大放厥词,威胁众人,而不是去调查,我看他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这时,杨冗才发现一贯的作法并没有起到多大的效果。 “好,好,好!你们给我等着!不是想调查吗?旬日已到,我这就通知明正堂,待会儿,任何人都不能擅自离开,只等明正堂子弟来查,我相信,凶手必定还在这万尸炉底,水落石出之时,我倒要看看你们要如何跟我解释一下这栽赃嫁祸之罪!” …… 炼尸炉内山火正旺,一具身体偏壮的阴尸漂浮起来,在它的周围,有着各种宝物化成的液体,或是以烙印、以喂养、以灌输等方式吸入到其上,一道道禁制,封印,铭文也随之呈现。 炼尸炉前是两男一女,男的一高一低,有一光头,正是必登。 他负责的是输送佛光激发山火,融化相应的阴阳之力,均衡阴尸里面的阴阳属性。 人有五行相缺,那么死后,自然也难以补全,阴尸化僵,也相当于一次性的重生,在这个时候运用一些风水宝物,经过特殊的手段,便可以弥补缺失的五行,从而达到圆满的地步,这也是杨育平所说风水方位的重要性。 此刻就在密室之内炼化尸身的是杨赢,小小年纪的他对赶尸术炼尸化僵的步骤倒也算熟悉,在紫发女孩的辅助之下,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是…… “有人在强行摇动门上的禁制,似乎有人找来。”当中的紫发女孩突然出声,两人顿时就把目光看向了必登。 如果让人发现,他们私自与和尚接触,并且把人带到万尸炉下,以他们的身份,恐怕少不了化成铜僵。 必登心领神会,手上佛光微顿:“他们能够直接闯进来了?眼下正是关键时刻,我不能轻易的松手……” “不好说……如果是监察者的话……” “摇动得更强烈了,好像……好像有一部分禁制已经开始崩塌……” 这句话落下也不过片刻时间,门口之处光芒绽放,一群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杨冗。 待看见室内三人专心炼尸时,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必登的眼色有着略微的变化。 原来不知何时,浑身佛光头顶无发的他,已经化作了另一个人的模样,只不过浑身气息漆黑如魔,手上的魔气更加是至阴至纯。 “嫡系子弟被人下了毒,你们谁要是有线索,可以告之于我等,要是证实有用,明正堂会根据作用的大小奖励宝铁。” “还有,这件事事关重大,在这个特殊时期,万尸炉许进不许出,等到水落石出后,自然会解除封禁。” 说罢,几人也不多停留,匆匆的前往了下一个房间,这件案子,第一个是嫡系的被害,第二个就是破尸水的泄露,说起来后者甚至比前者还严重,所以容不了他们疏忽。 等这些人走远了以后。 杨赢和杨铮才一脸震经的看着那魔气腾腾的必登,就算见识浅短如他们,也清楚佛魔的对立,可是……这个和尚却一再打破他们的认知。 “大师,你这……” “专心,等这一炉甲尸出来后,我们还要换一个方位,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必登却没有那么慌张,正如他感知的那样,杨家和魔道已经开始交融了,那么适当的暴露出自己魔修的身份,倒也并非是件坏事。 “是……” …… 而在外面依旧带头搜索,利用监察者权限开门调查的杨冗也是满脸的疑惑,自己明明记得那个实习生是跟他们两个走得很近的呀,怎么还是个魔修? 深知魔修在杨家地位的他,并没有多说些什么,主要是原来还想拉那实习生背锅,可现在有魔修这一层身份罩着,这个就有些难办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惊醒,他们开始走出了房间,汇聚到了万尸炉底。 热闹嘛!谁不喜欢看? 可越是这样,杨冗心底便越是沉重。 万尸炉底,如果一日查不出凶手,那一日就不能解封,可上面的人,不会允许万尸炉一直封存下去,所以……所以定然会有一个替罪羊,把一切都揽下来,然后慷慨牺牲。 那这个人……会不会是自己呢? 杨冗不敢继续想下去。 万尸炉监察者的地位等同于葬谷中黑衣人。 就是这个管理体系里面权限最低等的存在,平时那些高等权限的闭关修行,除了必要的阵法维护,或者是重大的场面,一般他们都不会出现,所以杨冗捞钱的时候,才敢这么明目张胆。 可是一旦出了事,他就是一个活靶子,因为平时就是一屁股屎,没出事还好,要是一出事,随便来几个人举报他,死了都算是轻的。 更何况……杨育平死的太不是时候了。 偏偏是在和他发生了矛盾的情况下死去的,又偏偏死在了破尸水下,加上销魂散,到最后除了那一滩腥臭的血水之外,把一切痕迹都抹去。 这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天大的阴谋,针对他的阴谋! 特别是那几个穷鬼,不知为什么那么运气好,让他们看见了杨育平是怎么死的,就一直嚷嚷着是自己的问题…… 这种状态下,就连平时最擅长冤枉人的杨冗也感觉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了。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死了一个嫡系就闹得这么大?这个场面,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吧?” “听说是死在破尸水下,让人活生生的把他融了……” “破尸水?如果是这样的话,让明正堂这些人来查,那不是贼喊捉贼吗?流水账都在他们那里,这下子反而跑来查我们,这也太本末倒置了吧?” “理论上是这么说,可明正堂的破尸水流水账有多久没更新了?万尸炉底有多久没销毁过废尸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嘴近几年我在某宝上好像出现了一些沾染了不详的尸种……不会是,有人把废尸拿出去……” “嘿嘿,这可不好说,况且当年销毁废尸的时候,破尸水相应的用量有多少,配比有多少,损耗有多少,这些我们一概不知,所以有多少东西流出去,那我可不知道了。” “前面那位大哥不要胆子这么大,什么话都往外面说,赶尸术炼化的尸体是有术式的,要是市场上出现的尸种,真的是从我们这里遗漏的,那到时候砍头的……嘿嘿。” 瓜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吃越大的,现如今的网络这么发达,再加上那么三两句似是而非的话,一群人就把万尸炉的底子翻了个翻。 第410章 烂透 杨兑本来是不想理会的,只是听到他们越说越严重,就感觉自己手上的令牌,在这个时候就是越来越烫手了。 所以……四叔杨育池,他到底插手了多少东西? 葬谷也好,万尸炉也好,他的权限这么高。 那么…… 私自贩卖废尸! 暗中谋害子弟! 现在还涉及到了破尸水的泄露,这是该有多作死啊??? 很快,明正堂的人绕了一个大圈,把人数给统计好了之后,也开始各自问询起了知情人士。 只不过他们一个个的爆料…… “我只看到禁制被破以后,杨冗监察者才姗姗来迟,而且一来就让我们让开,不让我们靠近,结果等他过去的时候,三十四叔就……” “我也差不多,只不过我还知道那监察者发现这种情况之后,第一时间反倒是和众人辩驳,也没有约束人群,就好像……” “说来也奇怪,能够在万尸炉破开阵法的,除了手握权限之人,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谁,而且销魂散和蚀骨粉都是万尸炉的配套药物吧,怎么……” 杨冗一边听冷汗一边流…… 特别是明正堂的人,听完之后还频频回眸,这更加让他胆战心惊。 平时没少孝敬明正堂这群孙子,而且贩卖废尸的事情,自己也是只负责提供,他们负责出手。怎么现在一出事……果然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有奶就是娘! “我还知道在山顶的时候,三十四叔曾经就和他结了怨,好像是和一个明正堂实习生有关……” 没过多时,必登就被一群人扯了出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和杨冗相互对视,都能看见彼此眼里的无奈。 他只好把在山顶之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捋了一遍,然后把自己擅离职守的事情也提了出来。 “此事确实是我有错在先,不该擅离职守,抛下任务就下来,属下愿意领罚!” 很快众人就认出来了这是何人。 “我就说这正义的小家伙不多见,原来是新来的,好家伙,在山顶之上还有这番遭遇,多少还是有点太老实了。” “是啊,明眼人一看都知道那老爷子……要是让我来,我看他敢赖到我头上不!” “人家毕竟也死了,用命换来这一场因果,虽然说是抛下了任务,可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 “对呀,现在这热血的小伙子不多见了,如果这都要罚的话……” “呵,我记得他下来的时候,有吸血鬼闹事,他也是第1个冲上去的吧?那个时候也不见有奖励,现在来谈惩罚……要罚也是先罚某些人的不作为吧?” 明正堂的人原本还想追究一下,可这个人都主动交代了,而且现场还有一大波人为他求情,更重要的是……说着说着都要扯到自己身上了。 眼看就将引起众怒,他们也不敢多纠缠下去。 毕竟如果要追究吸血鬼的事情,就得追究那些穷人被坑的事情,要追究那些穷人被坑的事情……很容易引火烧身的。 明正堂这些年越发清楚万尸炉的重要性,杨冗……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他代替不了什么。 必登在这个时候突然就意识到了杨世闵为什么会逃离杨家了,不堪其扰是其一,另外一个恐怕就是这庞大的声望吧! 杨家嫡系握着绝大部分的利益,然后把一些边角丢给其他人去争抢,他们高高在上,享受着既得利益的红利,无视着底层的悲哀。 底层的大部分人心地虽然善良,可只要有那么几个害群之马,利用一些不堪的手段就可以轻易谋取得利益,然后打点上下,就可以祸害延绵。 偏偏还有一些嫡系和这几个害群之马狼狈为奸,所以一旦有\\u0027杨世闵\\u0027的出现,那么这个人就变成了大部分既得利益者的公敌。 可这个公敌又很深入人心,在底层有着绝大部分的声望。 杨家的高层作为既得利益者,不想着如何去改变,只是一味的压榨,一味的享受,任由底层在糜烂,也不亲自下场去管一下,就好比是万尸炉底的监察者,就那么一个丁点的职位,都可以捞得盆满钵满。 当这些既得利益者,发现了这么一个公敌还很深入人心之后,那面对他的,就是无尽的打压。 同时这些既得利益者又握着大多数人的生杀大权,那么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就正如那天晚上,伸手不见五指,山腰的人拼死往上面冲,作为底层的他们并不清楚,上面那个人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上面那个人曾经做过多少贡献,他们只会在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命令之下,朝着敌人杀戮。 可那个敌人,偏偏是20年前最注重血肉亲情,最和睦亲族的人。 杨世闵想做个好人,拿着自己的良心去赌其他人的人性,结果赌失败了。 呵,怪不得他疯疯癫癫的。 必登看着那一张张为自己说话的嘴脸,可内心却极其清楚,那只不过是为了推杨冗一把的手段,说到底只不过就是既得利益者的博弈,通过带动着底层的舆论,然后做出的一场好戏罢了。 只不过他没有阻止,因为这就是因果。 杨家造了太多的孽,使得无数人家破人亡,痛失挚爱,所以在这家族里面的人,也不会有太多的亲情挚爱,他们会在这利益的追逐里面,驱逐掉所有的亲情,葬送掉自己的亲人。 必登相信,有了这么些人做铺垫,那么最后一击很快就要出来了! “报告,我们在监察者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青年汉子双手捧着一个白脂瓶就递了上来。 为首的明正堂干部则是瞥了脸带疑惑的杨冗一眼,然后慢悠悠的接过来,打量几眼过后,把瓶塞这么一打开,顿时肉眼可见的清新空气,就从里面吞吐出来,呈现一个球状往外扩散! 万尸炉底本来就是群尸遍布,空气中满是弥漫着细小粒子的尸气,能够把尸气驱除掉,呈现出正常状态的清新空气,这里面的东西……几乎是不言而喻了。 那干部靠的最近,就那么嗅到点气味,脸色顿时大变,连忙把瓶塞堵了回去,然后脸带威严的看向杨冗,手上禁咒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杨冗监察员?你还有没有什么好说的?” 杨冗喉咙滑动了一下,看着那位干部手上专破赶尸术的禁咒,脸色惊恐的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东西,这不是我的东西!这一定是嫁祸,是嫁祸!我是无辜的,别人不知道,难道你……” 他边说,脚步一边后退着,只是他的后路早就被明正堂的其他子弟给堵死了,早就已经是无路可逃。 察觉到这一点的他,还想说出些什么。 那干部却没有如他所愿,大喊一声,掌风刮起。“闭嘴!还在这里巧舌如簧!” 杨冗甚至还没来得及多说出半个字,这干部一巴掌就将他喉咙锁住了,流动着奇异光芒的禁咒,瞬间炼化了他身体的尸气和灵识,并且顺带还击碎了他的喉咙。 弃车保帅,这是历来的手段。 有人看得出,有人看不出。 杨兑本来是不想惹事的,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破尸水更加是杨家人的大克星,如今遭到了泄露,杀人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回收。 可明正堂这群蠢货,这么急于杀人灭口,这不相当于摆明了告诉他,明正堂这群人就是这件事里面的参与者,而且还会继续做下去吗? 于是在一边冷眼旁观的他就忍不住了,排开众人走了出来,厉色问道:“在事情真相还没有明朗的时候,让嫌疑人辩驳的机会都不给吗? 这么快就动手,是有什么话不能让他说明白吗?你们明正堂就是这么办事的?” 有人站了出来,自然也有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纷纷开口。 “这一看就是杀人灭口,明正堂的吃相也太难看了。” “是啊!在事情没有那么清楚之前,没有排查更多情况的时候,凭着这所谓的证据,就把人给定罪了……” “我觉得你说话有问题,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明正堂的作风的确让人怀疑!” “嘿嘿,你们都关心明正堂的作风,难道就不关心一下敢跳出来搅局的人吗?” 明眼人都清楚,杨冗一死,杨育平的事情已经足够交代了,毕竟万尸炉的监察者位置虽小,但却是真正能接触到底层利益的存在。 就好比是古代税收时,在整个体系里面,监察者是伸进去的第1个手…… 这个比喻虽然不太恰当,那也足够说明这个位置的重要。 明正堂的干部也是如此的认为,毕竟杨冗的死去,意味着位置的空缺,这个新蛋糕…… 才是现在的重点,不是吗? “你又是什么人?敢来质疑我们明正堂的办事?” 明正堂的干部清楚,这件事情再拉扯下去,对于自己这边来说总归是没什么好处,所以……所以先不要去追究这个问题,先是质疑提出这个问题的人,质疑他的身份,质疑他的资质,质疑他的地位,先把他打上一个\\u0027没资格\\u0027的标签,然后再否定这个问题的存在。 对事不对人,对人不对事。 只要相互调换一下,在适当的场合提出来,那么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千百年来,屡试不爽。 可是今天却遇到了硬茬子。 只见杨兑把怀中的令牌举了出来,令牌的花纹耀眼,图案复杂。 “葬谷二级权限够不够?有人跟我说这个令牌的权限对接万尸炉,不知道你们……怎么认为?” “这……”干部面露难色,一时之间竟然下不来台。 处理这些肮脏事情,不应该都是小喽啰在干的嘛? 你这个大佬来这里拆什么台呀? “你们的背后算计我一概不管,但是破尸水……这事情事关重大,你们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你把他杀了,那么你能保证这破尸水,就这一小瓶吗?日后万尸炉要是出现相同的事情,你能负得起责任吗?” 杨兑毫不吝啬自己的恼火。 “一群蠢货!” 现场汇聚过来的有数千人,被杨兑一顿怒骂下来,竟然无一人敢发出声音。 其实那位干部很想点头,把破尸水的事情给接下来,因为这些年的明正堂,确实没有生产过任何一滴破尸水。 只是…… 把事情闹大让自己成为炮灰,还是被骂一顿后到此为止。 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第411章 斥夫 湘州,杨家,苍融堂。 一张张椅子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围着的几张槐木材质桌子又环成了几个大圈,每张桌子从桌面到桌脚,从中心到四边,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或镂空,或板刻,精致之间不失淡雅! 堂内的椅子并非是满席,只坐着那么三个人,各人各自一张桌子的交流着。 “万尸炉底下传了讯出来,说杨冗的事情被一个万尸炉二级权限的人给插了手,不是说三叔闭死关了吗?”开口的是一个紫脸老人,他身上的纹身数不胜数,无论是花臂还是满背,都纹着象征杀戮的夜叉。 “这次事发突然,按道理说,哪怕是三叔出关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另一张桌子的是一名双手如玉的青年人,与其他杨家人不同,他身上没有一处有纹身,倒是肤色白得吓人。 “我原先早就说过,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轻举妄动,如今虽然是死了一个嫡系,但事情真相未查明的时候,就这么把帽子扣过去,漏洞太大了。”最后一个说话的是带着一顶遮阳帽的老汉,他满脸皱褶,嘴叼烟斗,悠悠的说着马后炮。 “哼,老十七你也不用在这里假惺惺,当时我们把计划说出来的时候,也没见你阻止啊!”紫脸老人冷哼一声,一说眸子犹如毒蛇,阴狠的扫着叼烟斗的老汉。“这事情,不会是你搅的局吧?” 刁烟斗的老汉动作一顿,似笑非笑的说道。“我手可没那么长,葬谷里面的那堆烂摊子的事,我还没找人弄明白,万尸炉……我可用不上。” “好了,两位哥哥别吵了,现在重点不是追究谁的问题。 这次贸然动手,露出了太多的鸡脚,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我明正堂只负责监督、处决,可没有权利决定事情的结果……”青年人拍了拍桌子,明正堂这次亲自下场,大部分不过是因为之前的蛋糕分割满足不了胃口,现在想要再吃多点肉罢了,至于两位哥哥的决定……无论是谁上位,他明正堂都吃不了亏。 “你小子倒是猴精的很,怎么?现在想要置身事外了?”紫脸老头把矛头一掉,又盯起了年轻人来,很明显他现在已经开始失去了分寸,也许是常年的位居高位,颐指气使惯了,所以都认为天下人欠他的。 “大哥可别开玩笑,你嫡系的事情我可是从不插手,前段时间还帮你小辈在山顶上赚了个名号,那个时候我明正堂可死了不少弟兄,这事情过后,也没见我上门讨补偿不是?”年轻人脸色也有些不虞,作为上一代家主最疼爱的小儿子,年纪轻轻便手握明正堂,难免会招其他哥哥嫉妒,所以他一般都不敢随便得罪人,只不过要是被人欺上了头来……那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翻旧账的事情就不必说了,眼前的还没解决呢!”刁烟斗的老人往烟灰缸里敲了敲,把话题给避开来,毕竟真要说起旧账来,杨家自他这一代,做哥哥的没有一个哥哥的样,反倒是这个做弟弟的多有谦让,烂谷陈芝麻的事情一说,自己说不定也得没脸。 “那二位哥哥就商量着来吧,我自然是听你们的。”年轻人双手一摊,恢复了事不关己的模样,可随后眉头一皱又想到了什么……“这蛋糕怎么分都好,就是希望这样的情况下次不要出现了,嫁祸陷害……终究是有违我明正堂的宗旨!” “这是自然!”两个老哥哥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流露出一丝不屑,可说出口的话却是一模一样。 第412章 卷终 “我打算让嫡系子弟在这个位置上轮值,老十七怎么看?” 面对着紫脸老人的试探,叼烟斗的老汉倒是无所谓的说道:“呵呵,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嫡系的子弟……有多少有人愿意干脏活?要知道……万尸炉现在也启动了魔化计划,嫡系有着最好的血脉,修行着最为纯正的赶尸术……” 他知道这位大哥的心思,看到什么就想要什么,觊觎万尸炉,就想上上下下全部把人给插满,可是也不好好想一下……监察者,这个位置虽然香,但是也苦啊! “而且重点是,嫡系也好,旁系也罢,那二级权限只要还在里面一日,想废想杀也不过一言定之……” 紫脸老人沉默,可是却又十分不甘心。 “那按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辛辛苦苦把这咬下来的肉让给别人吧?” “这倒未必,万尸炉主事的人不在,可是里面的一些项目负责人都在呢!听说搞魔化的,是四侄子育池,大哥你要是有想法,相信你出手,定然不会有问题。”烟斗老人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一眼。 “那个逆子……”紫脸老人听到这话后,脸色一沉,怒骂出口半句,倒是没了下文。眼珠转动,思考了半晌之后,他低声说道:“这个事情不能让他知道,让他知道那我们……” 只可惜再隐秘,终究是被人听见,而且那个人恰恰又是他最不想见到的——杨育池。 “知道了你们又能怎么样?” 这个家族只要老祖在一天,家主这个位置永远不能掌握实权,而杨育池,便是老祖的手段。 “你现在越来越不知礼了……”察觉到另外两个弟弟揶揄的目光,紫脸老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刚想要训斥两句,却被杨育池冰冷的目光堵了回去。 “我再怎么不知礼,总好过你不要脸吧?杨冗这些年在万尸炉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作为家族主就这么容不了人吗?还是说你一亩三分地都管不好,还想插手更多地方?” “你!”作为一个父亲,被自己的孩子说的哑口无言,特别是在自己的两个弟弟面前,无论怎样,脸上都谈不上光彩。 “我什么?难道我有说错吗?还有二位叔父,家主有错不加以修正,反倒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这便是正确的事情吗?”杨育池步步紧逼,甚至还把矛头指向另外两位。 “小四,东西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讲,你们是嫡系,往上面算,我身份也不差,冠冕堂皇的话大家都听得多,今天你来这里是什么心思?我们也清楚。你小叔我最烦的就是弯弯道道,场面话摆开来讲,你意下如何?”青年人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威胁,明正堂在他手上虽然是个软柿子,可并不代表谁都能来捏一下,毕竟刀追究是刀,就算再怎么隐蔽锋芒,也改变不了它会伤人的事实。 叼烟斗的老汉看着气氛越发剑拔弩张,连忙出来打圆场,这老好人的事,他做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回两回。 只不过……原本以为今天自己才是那只黄雀,可没想到后面还有一个老鹰。 小四啊! 你藏得够深啊! 第413章 尾页 在这边不到半日的时间,就把事情的结果给捋清楚了,万尸炉底的杨兑大概也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明正堂的各位,还有什么意见吗?”收到了传讯的他看了一众明正堂的子弟,意气风发之间,凭一己之力居然能够压制的众人抬不起头。 “不敢……”那名干部也显得憋屈的很,嗡声的道了句后,就乖巧的立在一旁。 这些年装孙子装的也够多了,眼下只能说是小场面。 “那好,上面委托下来,我可以决定监察者权限的去留,其他人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到我这里登记一下,如果符合我要求的,那这个令牌就是他的了!”杨兑环顾一周之后,拿着监察者的令牌当众说道。 这一句话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旁系也能……一步登天?” “想多了,你没听他说符合要求?什么叫符合要求?你有实力吗?有背景吗?” “芝麻官再小也是官,不过这是不是打破了潜规则,按道理说……” “话说这事是真是假?不看嫡系旁系,只挑能力?” “这谁知道?我看他嘴上没毛的,到时候他来这里镀一下金就走人了,剩下的那个可就惨了。” “呵呵,反正我肯定是要去试一下的,秋后算账也好,人走茶凉也罢,反正我现在也是一无所有,大不了少条命……” 在场的数千人已经有不少人意动了,毕竟万尸炉这个地方的油水可不是一般的高,杨冗这些年的作为都有看在眼里,如果不是今天出了这档子事儿,恐怕他还得威风下去。 只是现在机会都已经到了,再不争一下,那可就完了。 “我要报名!” “我报名!” “我我我……” 杨兑兴致盎然的拿着玉简记录着,他也有他的小心思,四叔不管怎么说都不是正房那一边的,现在还算是嫡系,以后肯定也是一支旁系,别看现在风光,那是因为老祖需要他,说句大不敬的,等老祖走了以后,现在的家主一清算起来…… 永远不要指望着嫡系的亲情。 必登趁着这乱糟糟的一幕,和杨赢杨铮算好方位之后,重新找了个房间,打算再次起火祭炼。 只不过…… 他怎么感觉有些心神不宁呢? …… 随着越来越多人的报名,杨兑也纷纷收集好这些资料,往自己房间里面赶去,他必须在这么多人里面,筛选出以后能和嫡系抗衡的存在…… 监察者的权限虽然低,可是万尸炉其他的上级常年闭关,三叔祖又和嫡系的关系并非很融洽,认真想起来,在这个位置上,还是大有可为的。 杨兑心情很激动,他接触到葬谷的机会以后,大概明白了家族里面其他人的心思。 所以这名单上……以后能抗衡嫡系的,唯有魔修。 嫡系是最为正统的尸修之人,想要体会出制衡,这就得要一名魔修,或者说支持魔化计划的族人,就好比是杨凤庭那般,只不过杨凤庭技不如人罢了。 正当他进入房间的时候,却没留意到阿狗所结成的魔茧开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犹如感应到了什么同类的信息,被激发出一定的防御措施。 …… 第414章 尾页2 东州,振兴市街头,今天的天气是灰灰沉沉的,太阳娇羞的躲在云朵里面,云朵在凉风的吹送之下,颜色越来越深了。 蒙娘的死去是悄无声息的,就连阿泊也是唤了她好几声才发现,原来这个陪伴着自己一路走来的老人……已经坚持不住了。 “蒙娘……”阿泊呢喃着,嘴巴轻动的他,脸上挂着一条泪痕,那条泪痕很细,细而又透明,透明到让人难以察觉。 大悲之下,哭是哭不出来的,只有小声的抽泣,就像是……就像是端大爷那天跟他说的凄凉。 他可能明白了什么叫凄凉。 抬头看去,放眼当世,举目无亲。 前途渺茫,后退无路,再无相伴。 寻了他一晚上的贺老板,见到此幕,也知道自己来晚了一步。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些什么,可只能化作一声轻叹。 生死和离别,只要是人,总会经历的。 可是…… 可是他的年纪也太小了。 踏踏踏! 脚步声传来,泪眼朦胧的阿泊抬头,看到的是那个略微肥胖的身影,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犹如乍响的雷霆,打开了雨水的阀门,天空……下雨了。 街上的人相互奔走着,很显然对一些上班族,早餐小贩来说,大早上下雨并不是一个好天气。 雨水淋过了阿泊抬起的脑袋,混合着滚烫的泪水直流而下,冲刷在蒙娘的身体之上,妄图给她最后的温暖。 只可惜……这是徒劳的。 阿泊不知道是怎么被贺老板带回的家,怎么换上的衣服,怎么躺上了床。 他只知道他发了一个高烧,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大家都活得好好的,有端大爷,有阿爹阿娘,有共叔,有蒙娘,也有许多的小伙伴,浑浑噩噩的他似乎回到了当年那些快乐玩耍的时间里……如果无视浑身酸痛的话。 直到有一天,他模模糊糊的听到那么一个声音,很温暖,很温暖! “这都第五天了,再这么下去,这一直吊着也不是办法呀!”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疲劳过度,心神不宁,日夜操劳,加上淋一场大雨,风寒入体,如果继续这么躺下去的话,他的身体就算不出问题,不吃东西也受不了啊……真不知道这么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日夜操劳的……”仇星彩拿着毛巾给床上的人儿擦着汗,眉头高高蹙起,白皙的脸上满是担忧,言语之间多有心痛。 听着自己媳妇儿的话语,贺师傅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让她知道,这小家伙是从丰州那边一个脚步一个脚步走过来的,恐怕……会更加不忍心吧! “行了行了行了,你都照顾几天了?让我来吧,这孩子也算是可怜……” 见自己丈夫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仇星彩很识趣的退了出去,留下贺师傅一个人看着阿泊。 贺师傅拖来了一张凳子,木质的凳脚在地板上刮出难听的声音,他一屁股坐在了上面,顿时肥胖的身体让着凳子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别做梦了……快醒醒吧!” 把凳子拉近,他轻轻拍了拍阿泊的面容,就在这顷刻之间,床上的男孩睫毛动了动,随后张开了迷茫的眼神。 第415章 尾页3 等视线对焦完毕,他才看见了那一张肥脸,只不过……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于是他又把头扭过去,打量起整个房间,顺便……搜寻着某人。 可惜梦终究是梦,醒了也就碎了。 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只有那么一个略微肥胖的身影,此刻看到自己醒过来了才把注意力投过来。 “喝点水!”贺师傅拿着一个瓷杯给他灌了两口,全身乏力的阿泊拗不过他,只能睁着眼睛瞪着他,倒是不说话,就这么硬是被灌下了两口。 “好好和我聊一聊吧!毕竟不管怎么说,我好歹也算救了你一命!”贺师傅原本还想开一下玩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不出口。 阿泊的喉咙仅仅凭着两口水解决不了什么,他依旧干涩着,只是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人的恩惠,于是张了张嘴:“谁要你救……咳咳咳!” 只是这么一动身子,喉咙就开始发痒,就好像有虫子在动。 贺老板拍了拍他的胸脯,帮他顺了顺口气:“风寒入体,内热外冷,两相交迫之下,肺部出了问题,不要轻易的动怒!” “咳咳咳……咳咳咳!”阿泊眉头一皱,终于发现了全身的乏力,就像是在那一天……自己无能为力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死去一样,他现在甚至连控制自己身体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如同被身体背叛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会出现在介里?那个死去的老婆婆又是哪个啊?……”贺老板见他没有咳嗽下去,自顾自的开始提问,可是提问完了以后,发现他也没有回答的欲望。 这反倒是难办了。 “那把剑是谁给你的?” 阿泊原本还不想多加理会,听到这句话后却挣扎了起来,剑!剑!报仇!报仇! “还给我,还给我。” 阿泊叫嚣着,只是身体虚弱的他就像是一只挣扎的病狗,寨子里的人身强体壮,一般不会轻易沾染疾病,可是一旦犯病了,那便是如山倒,如地崩。 贺老板看他如此的重视那把剑,从床头边将它拿起,然后压到了男孩的身上,笑了笑说:“现在可以跟我好好说一下了吧?” 他态度有些卑微,就像是一个逃兵再次回到了战友身边。 阿泊瞥了他一眼,眼底下流淌着痛苦、疑惑、不安、怨恨,缓缓开口问道:“你是姓任,还是符?” “姓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认识它!”说着他指了指那个从废布里面被刨出来的七星剑。 阿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嘴角翘起,是数不尽的嘲讽:“这就是生死之交?” 贺老板沉默片刻后,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倒是开口道:“你先休息吧,休息好了再起来,我教你练剑!”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着七分的不耐,两分的冷漠,以及一丝的失望。 人可以愧疚、自责、认错,但绝对允许不了别人的奚落,特别是一个小辈的奚落。 于是说完这句话的他,转身离开。 …… 第416章 尾页4 万尸炉底,杨兑在奔走着,作为旬日方可出入的一个封闭空间,只要有登记的话,把这些找出来都不难。 只是…… 魔修太少了,别说是那些正统的魔修,就算是那些被浸染的,也没见有几个,而且魔修也不喜欢跑这里来不是吗? 由此也可想而知,葬谷那边到底死了多少人,魔道崛起到现在,杨家人旁系的这几千人里面,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继承到呢? 这里面肯定是有大问题的。 回到自己房间的他,揉了揉脑袋。 杨兑从来不相信家族里的节操,他只相信利益! 只要利益足够,上面的人才不会动他,他也可以在一定的范围之内挪动。 可在这个万尸炉底,所谓的利益,分摊开来无非就是关系网,资源分配,资源挖掘。 可是… 并非每个人都是阿狗,如果阿狗还在的话就好了……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把视线瞥上了炉子里面的那个魔茧,这一下,终究是让他发现了异样。 它是不是长了角? 只见那个卵状的表面,开始产生了两个凸起,就像是孕育着即将破壳的两个生命。 可最外层的并不是壳,而是魔道气息所融化的不知名物质。 看来…… 杨兑忽然发现了什么东西,凑近那么一看,才发现有一条条黑色的丝线,向旁边的墙壁攀附过去,如同蜘蛛丝一样,只不过这个蜘蛛丝,并没有落脚点,就像是凭空蔓延一样。 这…… 杨兑心底微惊,虽然说魔气会相互吸引吞噬,可他记得旁边的房间不是魔化区域才对呀,怎么会往那边蔓延过去呢? 难道…… 在隔壁房间操纵着魔气输入炉内控制火焰的必登不知道,他的欲盖弥彰,恰恰又把一切都暴露了出来。 而杨兑,也找到了他称心如意的监察者。 三天时间,悄然而过,随着必登走马上任踏进了监察者这个位置。 远在东州振兴市的阿泊,也碰到了自己的授业师傅。 三天时间的休养,让这个十多岁的少年恢复了生机,有时候就连贺师傅也不得不感叹,太叔家的血脉,对于肉体的加成太强大了。 “你早已过了七八岁,骨头虽然还未算成形,只不过已经错过了最好的修行阶段,想要对你进行药物蕴养,恐怕也起不到多少效果,过几天我送你去剑术社,在那里你可以知道一些基础的东西,这样我才能继续教下去,你明白我意思吗?” 阿泊身体恢复了,可话也变少了,同时一张小脸的神色,时不时会阴郁阴沉。 贺师傅不知道的结果是好是坏,但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 很多东西他都交代清楚了。 生死之交是一回事,但倘若要报仇,以他现在的实力,恐怕也是送菜的份,所以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小家伙身上了。 “好好学习吧!” 贺师傅拍了拍他肩膀,看着他往剑社走去的背影,眼底满是复杂。 邯州武者前段时间被屠,大批量的武道气运被释放出来,这小家伙如今掺和进去,也不知道能争多少,现在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第1章 从北上抗妖开始 华夏,荆州,越城区,丰华大饭店。 荆州水系发达,江河遍布,有着华夏威尼斯之称,作为越城区有名的大饭店,丰华并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却是少有开在陆地上的大饭店之一。 这里的格调偏古典东方风格,使得这饭店更像是古代的酒楼。 略显粗犷的装潢豪迈而不失细腻。 一桌一椅之间,没有太多的雕砌,仿佛于老板而言,多余的痕迹都会使得这座椅之间原有的功能,变得画蛇添足。 这里的大门常开,路过的人只需要往里面一瞅,大抵就能清楚今天有几位客人。 大门顶上挂着一张丰华的牌匾,由于并非时常擦拭,已经沾染了不少的风灰,门两边是一副黑字红底的对联,两块长条的红木上写着\\u0027交遍天下友,结尽四海客\\u0027,许是时常经过雨水冲刷,这对联反倒是干净不少。 今天的饭店里倒是来了不少的客人,各自围在一起,有人高谈阔论,畅谈国际形势,言语之间,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引得众人纷纷赞贺。 有人细语轻言,述说着不为人知的八卦秘事,时而哈哈大笑,时而暗自神伤,有人操着蹩脚的口音与刚结识的朋友寒暄,有人沉默不语,静观人来人往。 就在此时,饭店里的最后一个空桌子迎来了新的客人,他们大多都身穿西装,头戴墨镜,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着当中的一个娇小身影,很明显,这当中的人物才是他们的主顾。 这娇小的身影打扮得严严实实的,帽子、墨镜、口罩一个都不缺,让外人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只是坐下没多久,随着陆续来了几位客人,这娇小的身影倒是闹腾了起来,时常冒出食材简陋,装潢低级的语言,叫人听了意味深长。 也许是老板在前半段的人生里面见过不少风花雪月,所以这饭店倒是显得柴米油盐了不少,只是说低级就未免娇气了。 “这又来一个外地人,我还以为他们都跑光了呢,也好几天没看到了吧?” “兴许是个老实的外地人,不然怎么会这么晚……” “再晚也得从这边来不是吗?战争宣言已经发出两个星期了,六扇门把机场一关,余下的不是走淮河便是来荆州,聪明人的人影已经没了,老实人……这不就是后知后觉吗?” “这么说来,我们也是老实人了,哈哈哈。”此言一出,饭店里面多了几分欢快的气息。 “话说起来,这仗还没打呢……” “不过也快了……” 那‘老实人’听了他们的对话,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只不过畏惧于这里的人多眼杂,倒也不敢太张狂,只好更加细心的为这饭店挑着刺。 其他人看这模样倒也没有计较更多,只是嬉笑几句后又把话题移到了战争上。 就当他们‘其乐融融’之时,打门口却进来了一个和尚‘ 这和尚一进门,就把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看到此人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现场只剩下那‘老实人’的计较声。 那‘老实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静谧吓了一跳,也跟着抬眼看向众人注视的方向,并且呢喃了一句:“好奇怪的光头!” 来人并非有什么特殊,他身上穿着简单的服饰,毛衣配长裤,只不过他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看上去让人觉得好笑,可却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因为这里不是邯州。 和其他客人不同,作为老板,自然胆子大了不少,有客远来,怎么能拒之门外呢? 于是连忙从里面走出,当头迎了上来。 也不知道是如何说的,好言好句过去,就将他引到一旁的空位上了。 由于饭店里面如今已是人满为患,现场已经没有了空桌位,不过这倒也难不了店老板。 “几位客人,小店现在的桌位有限,不知能否让这位小师傅和几位拼个桌如何?” 偏角落里的大圆桌边坐着的是四个人,这种桌子按道理说能坐10个,不过那样一来就显得太拥挤了些,如果隔一个座位坐一个的话,则刚好五个人。 这四个人分别是两男两女,一老三少,他们分别是头发掉光了的缺牙老汉、剪着水母头的圆脸少女,戴着金手表的花臂男人,以及一个头挽道髫的妙龄少女。 率先说话的是缺牙老汉:“出门在外,能与人方便就与人方便,我是没有意见的,各位意下如何呀?” 他的声音并不嘶哑,但是漏风,可偏偏发音也算标准,让人觉得难听而又能辨别。 其他三人倒也没多大的意见,或许原本就是不善于交际,连话都没有多说,对视一眼后,各自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那……谢谢昂!”那小和尚倒也不客气,大大咧咧的张开嘴一笑,拖出一张凳子就坐了下去。 其他几人看到这种情况,也只是微微一皱眉,倒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等这和尚落座了,其他人也才从沉默的氛围中挣脱出来,开始举杯起筷,妄图恢复到之前的其乐融融,可是,有那么一个显眼的光头在,终究还是回不到之前。 “为什么会有个和尚过来呢?邯州边境那边难道不缺人吗?我记得现在好几国的联军已经开始在边境布局了吧?” “不只是边境,邯州的妖祸好像又起来了吧?这个时候怎么还有心思北上支援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自三年前长白山老龙被屠之后,妖族气运分润,光是冀州以北的克伦尔大漠那边,一夜之间就有28个妖族直破元婴,加上没有国运克制,个个都实力暴涨,说起来,还是北边的问题严重一点吧!” “呵……有国运克制又如何?邯州那边听说早就完全糜烂了,有人看见上面铺的全是金色的佛运,往上推去,佛妖可是一伙的,先不说那什么大德高僧就是一只乌鸦精,往近点看一下,那大慈大悲寺和妖族混在一起多年,早就是分都分不清了。现在的邯州,都不知道姓什么了。” “这么严重?我怎么没有听上面的人说过?” “眼光你得放长远一点,上次的屠龙大战,因为那个焱君拖延战机,导致战机失利,不知道死伤了多少国家的顶尖力量,从此官方体系里面,大部分机构已经瘫痪了,各州属之地,早就丧失了掌控之力。 再加上国外战事迸发,冀州以北的妖族威胁,国家哪里还有力量去管邯州?你没看现在都是在喊统一战线、齐心杀妖吗?邯州……呵!他们倒是想管,可现在哪里还有机会去管?” “怎么我知道的和你知道的不一样?听说的是那个指挥官出了问题,后来还上军事法庭判了个终身监禁,然后屠龙战争中,是那个焱君力挽狂澜才能保住了我华夏一脉。” “你是哪里得到的消息?我这个是在六扇门里办事的小舅子给出来的,难道内部的消息你都信不过吗?就算内部的信不过,你看看现在那天桥下,每逢十六、二六有多少人在打小人?打的都是那个叫陈泽的,难道说官方和百姓一样糊弄人吗?” “六扇门的节操确实信不过,不过百姓如此憎恨一个人,这倒也是少见……” …… 这些人的言语之间虽然都有提防,只不过三言两句之下,倒也说出了不少问题,而在一旁挑刺的‘老实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妥,声音也小了几分。 在这个时间里,那和尚要了一点水和几块包子。 虽然其他几人对他颇有意见,但是那缺牙老汉倒是颇为热情,他微微侧过头,露出那缺牙的笑容,言语之间多有好奇:“小师傅,你真的是邯州那边来的吗?” 那小和尚却没有多大的警惕心,点了点头回道:“是啊,我在六鸣寺出的家,老家也在那边,怎么啦?你也想去噶头发?” 那老汉连忙摆了摆手,凑过来问道:“没有没有,就是好奇,就是好奇,听说邯州那边妖魔肆虐,局势糜烂,在你们佛家当道的情况下,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随着他的提问,周围人的声音又小了许多,似乎都颇为关注,邯州现状到底是如何。 小和尚眨了眨眼睛,睁开眼睛,瞎话就来了:“我不鸡道哇,邯州是我佛家坐落之地,那里个个都是正义猛男,怎么会有妖魔呢?那妖魔本来就很少见,我听都没听过,虽然你们都说我和尚与那什么蛇鼠一窝,可实际上我下山以来,看到的人祸比妖灾要重得多咧。” “世人多有偏见嘛,你们佛家那套我懂!”花臂青年听到这话笑了笑,并且毫不吝啬自己的嘲讽。 此言一出,除了那水母头的女孩之外,其他几人都皱起了眉头,但终究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小和尚转过头的看着他,然后:“呵呵……” 花臂青年闻言脸色涨红如猪肝,瞬间站起来,瞪着他,表情狰狞的问道:“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我打死你信不信?”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和尚说到这里把头微低,声音也越发低迷,把众人的心思都吸引了过来,然后他猛然抬头,露出狂热的表情,喊道:“那就太酷辣!” “……” 现场气氛一度尴尬,寂静无声。 花臂青年更加是当场石化,老子打算和你玩命,你跟老子玩梗? 他一度陷入了自我怀疑。 小和尚也发现了不对劲,脸上满是疑惑:“嗯?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不说话也就算了,怎么都不笑一笑?难道不好笑吗?” 说着还挠了挠头。 这一个动作倒是惊醒了‘老实人’,不止惊动了,还捂着肚子笑到钻进了桌底。 “嘎嘎嘎嘎——” 这鹅叫声终于让人反应了过来,一个个扯了扯僵硬的脸部肌肉,说道: “呵——是这样吗?” “呵呵——我不知道是不是。” “呵呵呵——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他怎么来的荆州? 这路子这么野,走在路上早就应该被人打死了吧?” “呵呵呵呵——你应该问他怎么下的山,这种和尚,早就应该被他师傅打死在山上才对。” “他要是我徒弟,这坟头草,得这么高了。” “忍忍吧,这饭店不能动手……” 小和尚看着众人不善的目光,只好对着地上的‘老实人’劝道:“喂,你别笑了,再笑就滚到别人的桌子下了。” 随着老板将包子和水送上来,这气氛才稍微缓和。 同一桌子的缺牙老汉没听过这个梗,他眼珠子转了转,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异样,反倒是继续问道:“那小师傅你此次出山,也是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统一战线,冀州抗妖?” 小和尚一边咬着面包,一边若无旁人的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反正我师公说,到哪里霍霍不是……”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呃,不是,他的意思是:到哪里报效国家不是报效国家?只要出去不报他名字就行。” “说起来也奇怪,别人让弟子出山不都是叮嘱不要出去丢人的吗?怎么到他这里就成了不要报他的名字呢?还说要报就报我师傅的……” 说着说着,他就自己吃了起来,正当其他人可怜于这个师公的时候,只听得那和尚恍然大悟的说道:“一定是他知道我此去一定会功成名就,所以才没有叮嘱我不要丢人,还让我只报师傅的名字,一定是不想抢功劳吧?呜呜呜,我好感动,老板,再给我两个包子。” 缺牙老汉也被这句话呛住了,在一边不住的咳嗽。 看着那化感动为食欲的家伙,其他人:“……” “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会下山了。” “肯定是山上的和尚也受不了了才把他赶下了的吧?” “他刚才甚至还邀请那老头去剃度,我还在纳闷,为什么会有这种佛家弟子?” “鸟大了,这也正常。” 第2章 生不做豪杰,难道死了再去做鬼雄? 这时候,水母头的小姑娘说话了:“那你邯州边境那边也多有强敌,局势也俨然,怎么会想到北上抗妖呢?” 小和尚咽下了一口包子:“我师公说什么覆巢之下无完卵,邯州边境那边再怎么说也是人类自己的战争,而北边是种族之战,就算南边败了,也不过是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得失,可如果北边失策了,那将会是我国人的灾难,毕竟……妖是要吃人的。” 他的回答让饭店里面的其他人面面相觑,同时也面露愧色,特别是那‘老实人’,此刻更加是无地自容。 “我记得邯州那边大多都是佛家子弟吧?就算北边的打进来,想要跑到邯州去,那也得半年吧……” “对啊,所以说……什么时候保家卫国这种事情,还要人家千里迢迢从南方,甚至是冒着舍弃自家的风险,然后团结对外呢?我们其他的十八州,难道就没有这种胸襟吗?” “唉,还不是上了太多的当,六扇门的口碑你们也知道,把枪口统一对外过后,要是赢了就是大清算,输了更加是大围剿。 以前就是这种作风了,比如什么叶家,诸葛门……这些前车之鉴,他们的尸骨还没寒呢?谁还敢信他没们呀? 听说这次冀州之难,也仅仅只有两三州的人尽力支援,比如东州、齐州、锦州这几个地方,其他的……几乎都是无动于衷。 毕竟人家这边血还在流呢,你过来就说要摒弃过往,团结一致,你死不死啊你?”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家都知道要大格局,都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可是谁也抵不住这秋后的算账呀! 一开始都喊着大家一起上,不分你我。 结果真正到头来,该被清算了还是会被清算,张口就是大势所趋,闭口就是尾大不掉,于是往昔的功臣都变成了断头鬼。 现在那些旧日的袍泽血还没流干呢!又开始喊着要舍小我为大我,要有牺牲精神,这年头,这一套几乎没多少人信了。 “可我怎么觉得是他师公受不了他,所以……” “我也……” “你们慢慢聊,我吃饱了,这就上路去了!”小和尚并没有理会他们的踟蹰,把老板喊来付款之后,起身就要离开了。 “你这么急?”那水母头的圆脸女孩一脸的惊讶。 她有点不能理解,原本以为他之前一边和人家对话,一边塞面包,是因为太饿了,所以才会表现出这种狼吞虎咽的模样,可没想到他这种做法并不是因为赶时间吃东西,而是赶时间上路。 冀州以北,那种地方,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战场从来都不是儿戏。 他这么急着过去,在其他人的眼里,就跟急着送死差不多,这如何不让人感到惊讶呢? 虽然说大伙都希望他…… 可小和尚没有那么多的弯弯道道,他会犯浑,但是对女孩子倒是很认真,只见那双黑白分明的星眸,富有力量的看着她,笑道:“虽然我力量微弱,早去晚去也不缺我这一个,可既然决定了,那总是要尽我的能力做到最好才是!” 圆脸女孩又问道:“难道你不清楚那地方有多危险吗?战争可不是儿戏啊?你师傅难道没教过你这些?而且就算你去打赢了,对你佛家有什么好处呢?还不是离不开……” 小和尚没等她说完,而是直接开口打断道:“我师公说我是一个傻……帅b,说国家需要我,那它需要我的话,我自然也不会想那么多。” “再说了,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做好啦。” 说完,毫不迟疑的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这番话没有轰轰烈烈,却让人振聋发聩。 还没等和尚的背影消失,就有一汉子站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他的师公是什么人,但就是这一和尚,也值得我去结交一番,老板,买单!” “我看尉迟你不是想去结交这小和尚,是想去冀州看看风景吧?”和他同桌的是一个络腮胡汉子,此刻正笑盈盈的摸着自己的胡子,凹凸不平的脸上张狂着笑意。 “哈哈哈,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老刘也,大丈夫当世,生不做豪杰,难道死了再做鬼雄吗?”那被称为尉迟的汉子大笑。 “那就同去同去!” 话毕,两人起身结账。 这一举动倒是引发了不少人的共鸣,纷纷离席,他们的血性是不缺的,只是理智尚在的时候,总会显得瞻前顾后一些。 当然,也并非每个人都是如此。 就比如那恢复了原状的花臂青年,此刻正冷笑的看着这一幕。“当年造下的孽还没有还清,刀口上的血还没有流干,就被这小和尚一蛊惑,三言两句之间就跟着他去拼命,你们……未免也太过好笑了些。” 这番话一出,选择结账的人少了起来,只听得有人附和道:“算不上什么好笑,有人看得清现实,有人看不懂套路,还以为心甘情愿的付出就能够称心如意,其实只不过是感动了自己罢了。” 这番话说的深入花臂青年的内心,当场便让他笑出了眼泪:“好一个感动了自己,哈哈哈!” 圆脸女孩听到这话气愤不已,咬牙切齿的说道:“呸,你们这些人,也是个顶个的坏,说的好像这个不是你们的家一样,大风雨刮来了,别人出去遮风挡雨,你们不去也就算了,还在这里呱噪,劝其他人也不要去,好跟你们一起去逃命,世界上怎么会有你们这种厚颜无耻的人?” 花臂青年听后笑的更甚,并且反问道:“我厚颜无耻?难道说的不是事实?我把事实说出来了,也是厚颜无耻吗? 你遍观历史,六扇门的做法难道还需要我多说?那些血淋淋的例子还在目前,真正厚颜无耻的不应该是他们吗?你难道没读过历史吗?哦,我忘了,就算你读过历史,也没有什么用,因为人类在历史里面得到的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得到任何教训!哈哈哈哈!” 圆脸女孩看着大笑的他气愤不已,伸手便泼了一杯水到了他的脸上,同时瞪着惊愕的花臂青年,大声说道:“你自以为看得通透,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怨天尤人的可怜虫,生你养你的又不只是你父母,闻战而逃的你,凭什么说出这种话?” 花臂青年这才反应过来,猛的一拍桌子就要上前理论,结果手刚一碰到桌子,却没有了抬起的机会,原来不知何时,上面已经插了一根木质的筷子,自上而下穿透掌心,把整只右手紧紧的钉在了桌子上。 霎时间,花臂青年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得双眼紧紧的盯着头挽道髫的妙龄少女,恨不得要喷出火来,那义愤填膺的圆脸少女也被这一幕吓得不轻。 只见那妙龄少女喝完最后一口茶,抬头瞥了他一眼,说道:“有话就好好说,不要那么急燥,否则,下次这筷子……就指不定是在哪里了。” 她的声音很空灵,也许是常常念诵经文的原因,抑扬顿挫的语调让人听起来心旷神怡。 花臂青年听到这话咬了咬牙,闷哼一声的把筷子拔了出来,账都不结就往外面走去了。 等他走后,缺牙老人才问道:“呵呵,这位道友……可是白云深处的人家?” 妙龄少女浅笑一声,道:“贫道不过是闲云野鹤,算不上是人家,倒是这位老先生,看上去不像是本地人啊!” 缺牙老人倒是不避讳,看着道姑的眼睛,一边续着茶,一边缓缓说道:“在下早些年是个跑堂的,客人见多了,就想往外面走一走,因为没什么本事,这些年倒是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也摸出来了几番门道,只能说是……半个本地人吧!” 他虽然不是小和尚那般的心直口快,可却也清楚,在这种人面前,糊弄根本糊弄不了,只能吐五吞三,倒也不算是撒谎。 妙龄少女听完这句话,仔细的打量了一缺牙老人的面容,这才吐出一口气说道:“路难走,老先生小心硌脚!贫道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不碍事,不碍事,事在人为嘛!小姑娘,还不赶紧给这位道友道谢?”缺牙老人摆了摆手,随后对圆脸女孩说道。 只是那圆脸女孩此刻还在惊慌之中,直到妙龄道姑消失在眼帘里,她始终都没有把谢意表达出来。 缺牙老人见到这一幕也没有多说什么,摇摇头后,起身结账便离开了。 …… 陈森一路走去,脚步便越是沉重了,由于战争来临,物价已经开始上涨,哄抢事件也不可避免的发生,加上人数太多,发生的事故更加是不少,这一路走来,他已经遇到了好几回。 三年前屠龙一战所留下来的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结果这三年后又掀起了一大番战争热潮,不得不说,这国家……未免也太多灾多难了些。 听道衍师伯公说,当年老天师不敌妖族气运,使得长白山苍龙的逝去后,那些庞大的妖族气运有十分之七往北方走,十分之二往南方遁,余者散播天下。 一条独占天下妖族气运十分之九的化神老妖逝去,所反哺出来的妖运有多惊人? 哪怕天妖大道被锁水脏界,可终究还有顾料不及的地方。 听说那天冀州以北的克伦尔大漠,白虹贯日,黑云汇聚,雷霆滚滚。 有二十八道光柱自地表冲天而起,诱发出的雷霆昼夜不息,一直持续了七天七夜。 一共有二十八个妖族化成人形,步入元婴,自此就与北边的熊国,西北边的西世界联盟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战争,时不时也对冀州进行骚扰和袭击,三年来,大部分的长城官兵换了一批又一批,使得国家再一陷入战争的泥潭,每年的军费越来越多,屠龙之战后的一些灾后建设也没办法做到及时处理。 三年来,你来我往的,这些都并非什么大问题,可是就在前段时间,妖族和北方的其他国家似乎拟定了什么协议,一共有七大国家统一起来对华夏进行打压。 于是边境有强敌扣关,冀州有群妖肆绕,值得庆幸的是西部因为自然环境原因,虽然有强敌,倒也可以固守一方,东部临海……虽不太平,也可抗衡。 边境那边有邯州佛门把守,还算得上是安宁,可冀州之地……听说大部分的牧民连长城都出不去了,只能猥琐在长城以内苟延残喘,并且之前国家设立的一些军事防区已经被攻破,于是国家号召众人,企图再复之前统一战线的荣光,以全国修行者的力量,驱除妖魔,保家卫国。 可起到的作用有多少? 从刚才饭店里面那些人的对话也能看得出来。 陈森回忆起刚才的那一幕,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第3章 破鼓万人捶 荆州水系发达,仅仅靠着双腿,是很难从南走到北的,除非要选择绕路经过锦州和凉州,否则一路过去,难免会遇到水路不通的情况。 不过对于修行人来说,单人渡江并非什么难事,就连一些江湖中人,会一些轻功技巧,也能来个一苇渡江,一些手巧之人,一根圆木,一根竹竿,哪怕身上并无半点修为在身,也能借这水上的浮力游走于江面之上。 只是愚民政策多年,超凡之人隐匿己身已成了习惯,故就在这渡口之上,倒也没有哪个冒大不韪去做这吃螃蟹之人。 陈森向前走去,目光所及之处,这渡口之处不过百人,大多都是面带仓皇,一副大难临头将要来临的模样,战争……其恐怖色彩比世界上任何一个鬼故事都要来的惊悚。 也有一些人满腔热血,意气风发,想要借此一番,争一个功名将相,做一个红色世家。 “和尚,和尚,等等我,等等我!” 后面一边追来一边呼喊的,是一个肌肉盘结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两人奔驰而来时气喘吁吁,看样子倒像是一路驰骋。 陈森略带惊讶的回头:“你们……这是叫我吗?我下山以后,我师公叫我不要拿他的名头说事,也不许我自称和尚,所以……两位叫我陈森即可。” “这……”追来的两人对视一眼,都能感觉彼此眼中的不可思议。 络腮胡的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奇道:“可我深知佛家中人,剃度除的是六根因果,我看大师您身上受的戒,连眉毛都被剃了去,这因果消除得比出家人还要出家人,怎么又算不上是出家人了呢?” 陈森笑道:“善者怀其心,则所见者皆善。这位大哥,看来倒有一副菩萨心肠。只是空不异色,我除了因果,可六根未必干净,虽是出了家,可也未必算得了和尚。不过一路走来和两位也算是有缘,不如一同北上如何?” 两人闻言大喜,点头称谢,连忙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我叫尉迟罚,尉迟家深受国恩,无以为报,值此国难关头,我爹说当有图报之心,所以我留下了家中的幼弟,孤身便上路了。 这位是刘晋,是我路上遇到的同道,我们两人一同北上,一方面是为了证明吾道不孤,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投身报国,号召更多的道友,与我们一同保家卫国,镇守太平。” 那肌肉结实的叫尉迟罚,满脸络腮胡的叫刘晋。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然而还没等多说,人群一阵喧嚣,顿时拥挤传来,为了避免伤人,三人都被挤得连连后退。 陈森身材矮小看不清晰,可其他两人倒是身材高大,加上视力极好,只那么一抬眼,就把事情看得个通透。 当场两人脸色就冷了下来,眉头更加是微微皱起。 后退几步的陈森躲开了几人踩过来的脚步,这才发现两人的异常,连忙开口询问:“咋了?这事闹得?不是上船吗?” 尉迟罚又看了几眼,这才压抑着怒火,低头嗡声嗡气的说:“一些米虫罢了,国家一大,魑魅魍魉自然就多了起来!” 陈森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味,心想,如果只是这么简单,那又何必如此生气呢?在刚才大饭店里面也有那么多人无动于衷,怎么也没见他说什么? 那刘晋似乎是看懂了这大师的心思,毕竟这人表现出来的就像是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说话直来直去的,张口闭口就是师公,倒也不像是什么心机城府之辈。 当下感官就好了一些,连忙开口说道:“我们也知道,自从六扇门把机场关了以后,那些想逃的人依旧会想尽各种办法逃离,其中最为谨慎的就是借淮州的淮河和荆州的水系,他们自顾自的逃也就罢了,可是仗着有丁点钱财,只许自己上船,不许他人跟着逃命,你看这……” 陈森当场便睁大了眼睛。 “他们脑袋被门挤了吗?这都不会反抗?为国捐躯,他们舍不得,为自己逃命,他们也不愿意争一把?这都能忍?” 说着便踮起脚尖,回头看去,可除了看见肩膀和脑袋之外,终究是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听到这话的尉迟罚捏紧了拳头,眼睛逐渐眯了起来:“也正是如此,才显得那些人的可悲!都大难临头了,为了保全己身,连活命机会都可以让出去。” 刘晋倒也看得通透一些:“说到底也是一群可怜人,他们如果有反抗之心,早就应该选择北上了,而不是后知后觉的来这个渡口等人来渡。既然没有反抗之心,只想着顾全自己的性命,那么他们怎么肯在这条路上冒着那些不必有的风险呢?”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神情越发冷漠:“毕竟,大难尚未临头,还没到最后时刻,他们便一直以为有着那么一丝希望。” 尉迟罚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这就叫吃屎也赶不上热乎的!” 陈森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又有人挤来,连忙又退了去,结果一下子就看不到那两人是什么情况了。 尉迟罚还没反应过来少了一个和尚,可却有人听到了他说的这话。 那人当场便回头怒视,特别是看道尉迟罚身穿便宜衣物,宽松穿搭的时候,眼神越发轻蔑,神情越发愤怒。 这些人里面,有个被抱在怀里的小孩,他眼神灵动,做出一副可恼的表情,回道:“那总好过你们这些上赶着送死的吧?” 抱着他的是一位母亲,那母亲听见了,却没有多加阻止,反倒是瞥了一眼后,又把目光投向前方,殷切的盼望着新的船只来临。 “你说什么?”尉迟罚怒目圆瞪,挤开人群,上前几步就要过去。 只不过在他身前的几人倒是寸步不退,毕竟大家都想往前挤,这个时候你又想来插一脚,这怎么能允许呢? 于是纷纷开口谴责? “你个大老爷们和人家小孩子计较什么?” “就是啊,你懂什么叫童言无忌吗?” “只许你说别人,不许别人说你?你怎么这么霸道?” “你跟一个小孩子置什么气呀?” 言语并非很尖酸,只是核心思想很明确。 尉迟罚看了一眼这些鼠辈,抬起拳头就要往前砸去,只不过被刘晋阻止了。 他不由得回过头,眼带质问的怒火,直直地扫在这个同道的脸上。 刘晋很认真的看着他,摇摇头低声说道:“习得一身本领,并非是为了恃强凌弱,况且你今天开了这个口子,来日碰见了,又要犯下杀业,时间一久,那颗敬畏之心就淡了。” 旁人看见有人阻止这个大个子,神情便越发嚣张了起来。 “你还想打人啊?不就说你两句吗?这就要动手?” “破防了呗!人一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说半句不好,仗着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力气,就可劲怼着自己人霍霍,那么有本事,也不见他把拳头对外。” “说两句就受不了了,这种人也只配在窝里横,你真要他上了战场,那可不就是为难人吗?呵,莽夫!” 尉迟罚牙齿都要咬碎了,他红着眼看着刘晋,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呼吸却重了起来。 刘晋的脸色平静,可手臂青筋暴起,很明显,他在尽力的压制着尉迟罚。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渡口之处突然人潮汹涌,周围的压力便为之一轻,原来是有新的船家靠岸,接送往客,这一下子倒是没有人继续跟这个和尚计较了,纷纷的往前挤去。 等尉迟罚挣脱了刘晋的钳制后,才发现那几个口无遮拦的家伙早就跑远了,这让他顿胸捶足,回头就要骂人。“刘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吗?你听听他们说的话,你这不是助纣为虐吗?你拦着我干什么?你该拦的是他们!” 刘晋却笑着安慰道:“尉迟兄,他们这些人对你出言不逊,不过是见你我身着打扮,并非是那些有钱人,于是气焰就高了几分。 欺善怕恶,嫌贫爱富,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世人多有愚昧,又怎么能知我等的良心,若要苦苦计较,那岂不是失了格局?” 短短的几句话根本压不住尉迟罚的怒火,这位高大汉子虽然不善言辞,可还想要说些什么。 只是趁着人流涌走后,又走了过来的陈森没有给他更多的机会,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随他去吧!” 这道理连他陈森也懂…… 这话一出,那股子满腔的无奈和释怀,让尉迟罚虎目含泪。 他抬眼望向那些争先恐后挤压着上船的同胞,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面目去对待他们。 “其实我们都早有知道,世上并不缺这种人,更何况能来到这个渡口的,除了和我们一样的找死人,那么就只有那些所谓的聪明人了。正所谓大浪淘沙,能留下来的才是金子,在今天……至少在现在,就已经很好的能看出来了。” 刘晋知道这个兄弟的意志有点动摇了,毕竟热血这种东西,是最不容易被破坏的,也是最容易被破坏的。 拥有它,你可以饱受敌方的打压,却允许不了背后捅过来的刀子。 你可以接受得住敌方的冷嘲热讽,却抵挡不了后面泼过来的冷水。 而那群争先恐后像饿死鬼投胎一般的家伙,恰恰又是最擅长捅刀子泼冷水的,这如何不让人感觉到迷茫呢? “你且放眼观去,留在这岸上还有这么多人,就足够证明吾道不孤了!” 似乎是留意到这三人的争执,一个浑身儒雅气息的瘦弱青年走过来拱手,微笑着说道:“这位兄台说的对,微斯人,吾谁与归?” 第4章 读书人 “在下闻丛,刚才见到这位仁兄赤子之心,又看到阁下的心怀大义,心生向往,故此前来结交一番,两位若是不弃,我等一同前行如何?” 这读书人……肩部斜挎着一个黑色背包,身穿着简单的高中校服,蓝白相间,洗得发白,看上去应该是个学生,只不过言谈举止之间,其气质又不是现在的高中生能够比拟的,相较之下,反头更像是古代的一个秀才。 尉迟罚对于咬文嚼字的酸秀才,自然不会有太多的好感,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眼下倒也不太好发作。 刘晋倒是欢迎的很,在他看来,只要志同道合,那便可以一同上路,他对此来者不拒。 陈森能冥冥中感觉到这读书人身上的厌恶之色,颇有相看两厌的意思,只是不想拂了刘晋的意思,于是没有多说什么,保持着沉默。 留在这渡口之上的还有十多个人,刘晋随后也前去一一拜访,邀请进入队伍,只不过其他人多有戒备之心,又或者是因为某些原因,大多都拒绝了,只有在饭店里面和陈森同一张桌子的妙龄道姑答应了。 等船公来的时候,几人便前去询问起了行程。 “你们要往北边走?” 那船公长着一双老鼠眼,时常侧眼去瞄人,等发现只有十多个的时候,这才知道自己来晚了,只好坐在一旁,抽起了土烟。 “不是我不接你们,你也知道,这个年代往北不好走,往东好走,况且你就这十多个人,这也不赶趟呀!” 说不赶趟,其实也是嫌自己来晚了,拉这几个人的话,只怕是不够本。 “啧,你这船家,莫不也是……” 尉迟罚看着这悠闲悠哉的样子,宁愿坐等客人往东,也不载人往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火的时候,却被陈森一把拦住了。 他转头看见那个光头,想听听他要说出什么话来阻止自己,却发现陈森把目光移向刘晋。 身穿校服的闻丛和道姑看到这一幕,倒觉得挺有意思的,这大个子,对这和尚还挺重视。 感受着两人的视线,刘晋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开口说道:“老船公,按道理说往北好走,往东难走才对吧?我记得上面最新出台的政策,可是禁止……” 这人说话就喜欢说一半留一半,那老鼠眼的船公倒是听懂了,他斜瞄了一眼刘晋,吐出一口浓烟说道:“好走不好走,不是上面的说了算的,是财神爷说了算的……毕竟我又不靠上面吃饭。” 此话一出,刘晋顿时失笑:“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小小的一条船,也能不把这十多人放在眼里。 其他人听了恍然,拿出手机就扫了一下船公挂在胸口的二维码。 随着一声声支付声响起,小船开动了。 江水涛涛,顺游而下,横江而过,波澜微兴。 陈森没有扫二维码,但是他也登了船。 毕竟那老船公说的对,他是靠财神爷吃饭的。 财神爷光临了,他也不管船上有几个人,也不管船往哪里去,只要有人,他就会拉。 尉迟罚对这个掉进钱眼里的老鼠眼很有想法,于是躲进船舱里面和他唠了起来,穿着校服的书生倒是站在船头吟了几句酸文,有边塞的诗,有咏江的词。 大江东去四个字,就足够无数后人回味了。 不少人就喜欢他这套,听着几句诗词,感受着那江上风光,倒也自比是文人骚客,更有甚者,已经拿起酒杯,自饮自酌,或敲碗打舷,以助雅兴。 陈森则是一个人靠在船尾,因为他和那群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不知何时,一个身穿着黑白道袍的妙龄少女也来了,她脚步声很轻,仿佛害怕惊扰到旁人一样。 陈森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股子窥视感,只是这个女道姑不说话,他倒也不好意思发问,只是悠悠的看着江面,看着江鱼,看着水草,看着飞鸟。 仿佛在和这个小和尚较劲一样,那妙龄道姑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待在一旁,脸色淡然的看着他。 舟过江半,微风吹过,掀起了她的衣袍,吹起了她的头发,也扰动了她的心境。 “你信因果吗?” 空灵的声音响起,随风飘向了远方。 陈森小脸皱巴巴的转过头来,打量着那张明眸皓齿的冷容,挠了挠脑袋说道:“我下山以来,除了和姐姐你在饭店那见过外,我也不记得有你啥事呀,说起来,也算不上因果吧?” “这么说……你信了?”妙龄道姑对这个问题很执着,颇有些不屈不饶的趋势。 “信又怎么样,不信又怎么样?”陈森听到这无聊的问话后,颇有兴致的看着她。 这姐姐,在饭店的时候没注意,如今仔细看下,还怪好看的,唇红齿白,冷靥如画,花白道袍勾勒出的曼妙妖娆,要不抱回……欸?她是在拔剑吗? “不怎么样,只是要杀你!”道姑冷冽的话语未落,腰间的长剑就化作白色的匹练直刺而来,黑白相间的道袍纷飞如仙。 陈森这才明白,这道姑等自己这么久才说话,并不是在斟酌说些什么,而是等船来到江中,以防止自己逃跑。 只是…… “杀我?” 为啥呀? 因为我想抱你回家吗?可我只是想想而已呀!这也不行? 至阳至热的气息氤氲而起,陈森手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一掌击出,形成一个巨大的手印,轰击而去。 大摔碑手。 那道姑对此视而不见,持剑依旧刺去,金色的掌印与长剑相交之时,长剑之上一道奇异的符箓亮起,橘黄色的光芒喷涌而出,居然活生生将那金色的掌印击溃,不,不是击溃,是燃烧殆尽。 “魔焰?金丹境?”陈森这才看清道姑的本质,只不过是船体稍小,想要再躲已然是来不及了,只好双掌往前一拢,仗着自己强悍的肉体,行那空手接白刃之举。 这动手的风波惊动了船内的众人,有人呼啸而来,有人腾空而出。 忽然自船内隔着铁板有罡风传来,把两人刮上了半空。“要打出去打!不要弄坏了我的船!” 听这声音,是那老船公。 陈森灵识涌动,堪堪维持住了自己的身形,却一时不察,被剑尖挑破了胸前的衣襟,顿时灼热感响起,把他的上衣焚烧殆尽,露出了胸前那巨大的太阳纹身,以及那形如鎏金所铸的身材。 只不过他也趁这个机会,抬脚踢开了那把凶器,赤手空拳,欺身而去,打算近战肉搏,那道姑也看出来他的心思,剑法忽变,骤如急雨,快如闪电,一时之间,空中似有雷霆作响,却无半点雨滴落下。 “好端端的,这俩人怎么打起来了呢?” “一个和尚一个道士,打起来也不足为奇吧?” “话可不是这么说,既然抛下成见,一心抗妖,就不应该刀剑相向,彼此内耗才是!” “这和尚的拳脚架子倒是有了,倒是那道姑的剑法怎么不像任何一个流派……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路子?” “慢待,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打呀二位!”后知后觉的尉迟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出手就要阻止。 他一个人刚进去,那道姑就仗剑将他划到了身后,她竟然要以一敌二! 可关键是几个回合下来,尉迟罚就发现自己加上这和尚还不是她的对手,无奈只好大喊这让刘晋入场帮忙。 刘晋原本还以为三人合击会好受些,等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道姑全程在下杀手,哪怕自己进来了,她也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他不敢托大,连忙喊道:“这位道友,有什么事情可以坐下慢慢谈,何必行这种让亲人痛而仇人快的事情呢?再者说,外敌尚在当前,既然已经许心报国,为何不能放下成见,坦诚相言?” 道姑充耳不闻,长剑依旧凌厉,只不过上面不止有风雷,还有灵光闪过,似乎威势更历。 刘晋见状,连忙叫道:“我见那位陈道兄已经是步步后退,这位道友,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况且你一意孤行的话,难道还能敌得过船上的十多名道友吗? 你可别不信我喊不动,你剑法凌厉,我知不假,故也因此,再斗下去只会增大气场,一旦波及到了船舱,先不说其他人能不能等闲视之,就是船公,怕也不会放过你,你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正所谓冤家易结不易解,得饶人处且饶人,都是同为国人,他日上了战场又是袍泽,又有什么天大的仇怨不能解?” 那道姑听到这话,斜了一眼船上的其他人,又计算了一下那老船公的实力,这才知道已经杀人无望,当场也不啰嗦,横了众人一眼后,也不知她如何的身法,身形一隐,居然当众消失在半空中,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众人。 第5章 真假如雾 “好精妙的遁法,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是难以想象,居然有人能够借空而遁。” “不知道你们刚才有没有留意到,那小姑娘虽然身穿道袍,手持长剑,可体内却没有半点灵气泄露,也没有丝毫剑法的痕迹,衣袍鼓荡之间,亦不见罡气内力。” “这么说来……这个人既不是修士,也不是武者?” “这是哪门子的修行法门?我就说为什么看这两人斗法显得如此怪异,那和尚皮糙肉厚,招法凌厉却只能苦苦挨打,原来是出自这一茬。” “只怕那和尚也不是好惹的……你们可有曾看见他胸口的那个纹身?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修行的是大日如来心经,这篇经文……呵呵。” 船上的人议论纷纷,唯有尉迟罚讨来了一件衣服披在了陈森身上,拉他到船尾,细声询问着。“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没事!”陈森摇了摇头,捏紧了双手,掩盖住了略微被灼伤的掌心。 刘晋这时也赶了过来,上下打量的一番陈森后,摸着胡子说道:“陈兄弟,我记得你们两人不是还同一桌吃过饭吗?怎么好端端的刀剑相向?” 大伙儿都是同舟相渡的人,这一句话不只是他疑惑,其他人也深感不解,纷纷侧耳细听。 陈森也是一头雾水,他看了一眼周围人之后,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呀,她一过来就盯着我看,然后问我信不信因果,我回了她一句信又怎么样,不信又怎么样,结果她拿着剑就捅了过来。今天这档子事,我也不清楚哇!” 总不能说是因为我想把人抱回家,结果……绝对不是这样的!!! 周围人相互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狐疑,只当他是不想说,毕竟大伙也并非什么熟人,倒也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 “这……” “也罢。” “既然人家不好意思跟我们说,那咱们就……” “呵呵……” 尉迟罚这才发现还有一群人盯着他们的对话,可同时也看出了他们的不信任,这下怒火便起来了,哥几个说话,谁求着他们听了?谁求着他们信了? 张开嘴巴就要骂几句他们是不是盐吃多了,闲着没事。 只是他一开口,话还没说出来,刘晋就把他拦住了,只听得刘晋压低声音说道:“尉迟兄,得饶人处且饶人,日后上了战场都是袍泽,今日又是在同一条船上,没必要闹得如此不快。” 看着这位扯着他手臂的兄弟,尉迟罚微微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跟你这家伙在一起,一天天净吃鸟气了。” “呵,正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这也是缘,再者说,恶言不出口,忿言不返身,尉迟兄,还是息怒吧!”听这笑呵呵的声音也知道,那挎着黑色背包的读书人也过来了。 刚才尉迟罚没有留意到他,可刘晋却是知道,这读书人是从船那边走过来的。 也就是说…… “闻兄弟,我看你气质不凡,料想应该也是豪杰,可看刚才的样子,倒不像是一个本地人啊!” 陈森看了一下刘晋那好奇的眼神,心里微微感激,他知道,如果刘晋没有岔开话题,那么尉迟罚最终还是会逼问下去,可有些东西……自己确实是不想说。 和这种人相处,确实是比较舒服一些。 那读书人似乎也清楚这一层,只不过他目光清澈,眉目转睛之间波澜不惊,倒也不介意刘晋拿他转移话题。 又或者说刘晋何尝不也是拿捏住了他这个人的心思,所以这才大大方方的将他用来解围呢? “天下安危,人人有责。我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也算是个匹夫,如果值此关头,抛家弃国,独自逃亡,岂非……”读书人没有避讳这个问题,反倒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只不过言语之间不见锋芒,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哈,你这酸秀才,这几天来,就这句话听得最为顺耳,这家不只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这国不只是我的国,也是你的国,这话说的在理。”尉迟罚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汉子,三言两句之间得他赏识,他就肯和你结交,只不过想要他服气倒也不容易。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一同去前方作乐,正值在江面之上,一展歌喉也罢,一舞阵乐也好,也好和各位认识一下。”读书人伸出手,做出了邀请的姿势,尉迟罚抬脚就想往前走,可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陈森。 刘晋看出来他的担忧,笑道:“刚才在前面不知道多热闹,就你一个人躲在船里啥也不知道,你去吧,陈兄弟这里有我罩着。” 那小和尚闻言一愣,这才明白了那个粗糙汉子回眸的含义,心底也软了几分,连忙也笑了笑:“刘兄和几位叫我陈森就好,不用那么客气,尉迟兄,你想去就去,我这边安好得很,再说了,这边还有刘兄在……” “那行,陈森……你管我叫尉迟就好,老刘也是,这么久都没给我换个称呼,说得我都习惯了。” “行了行了,再不走就让人等急了,去吧,好好玩!”刘晋摸了摸胡子,摆手笑道。 …… 看着那两人勾肩搭背的离开,刘晋这才收回了视线,环顾一周之后,和陈森对视了一眼,灵识攀附而出。 【大师,刚才人多眼杂的,手上的伤势不要紧吧?】 灵识传音……在外面防止别人窃听,倒也是个好手段,只不过需要这么谨慎吗? 陈森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表示并无大碍。 【在下眼拙,可也能看出大师你修行的是大日如来心经,浑身暗金流动,怕是早已到达了无漏金身,而如我所见,凡是到达这一境界的,按道理说,没有人能够轻易杀得了你才对,那道姑若真要取你性命,只怕也是趁你不备,一招毙命,而不会是事先扯什么因果,所以……在下并不是想要过问太多,只是你我同队,国家又危在旦夕,你我力量虽小,一点一滴皆是民心……】 刘晋丝毫没有客气,把一切都摆到明面上来。 【刘兄不用多说,这些我都懂,说实在的,我自上山修行以来,细数而去也有六七年,一直都是师公师祖授艺,这次实际上也是我第一次下山,沿路走来,风光无限,一不小心就踏入了荆州,才知道这里水路众多,虽然麻烦,但也好在结识了刘兄等人,我这第一次下山到此,倒也不算是太差。】陈森老老实实的交代了一路走来的经历,里面没有嘻嘻哈哈,也没有过多掩饰的地方。 【这倒是奇了怪了,那道姑和我等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怎么就问你借了因果呢?分明你又少……莫非此事,事关令师?】 刘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感觉这和尚战力虽强,可麻烦也不低呀。 【我师父……】陈森眼里满是回忆,以及……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我师傅已经三年没有收到消息了,他也没有在寺里放长命灯,所以至今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三年了,每当想起那个老必……那个亲爱的师傅,自己的脑袋还会隐隐作痛。 【抱歉……】刘晋看到这一幕,默默的退了开来,对于心思缜密的他来说,解决问题,思考问题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情感……永远是最难理解最难挣脱的。 两人就在这船尾陷入了莫名的感伤之中,虽然一个是在感伤过去,一个是在感伤脑壳。 果然,人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可是……可是有时也很通。 波光粼粼,耀眼四射,江边雾气初起,似在云端梦境。 只不过摸着脑壳的陈森却感到莫名的寒冷,那种寒冷让掌心的伤口微微发痛,就像是……生吃辣椒的那种痛感。 这让他心头一震,连忙暗自聚力,放眼看去。 只见自己此刻已经不在小船之上,而是站在了一个三面临水的渚上,脚下是松软的土地,身边是空阔的江面,也没有半个人影。 只有远处,有一群白色的鸟在起伏着,又或是走走停停的,不知道那是江鸥还是白鹭。 “刘兄?老刘?刘晋?你在哪?” 这…… 这是哪里? 刘晋那家伙人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顿时狂风大作,又有虎啸声响起,偏东边的水上,似乎有青蛇流动其中。 幻境吗? 陈森将佛光凝聚在双眼之上,再那么放眼看去,所见之处,白色的丝线成网,遮天蔽日,那白鹭江鸥,其实不过是几只困在里面的枯骨幻化而出。 唯有那虎声咆哮,青蛇翻动,倒是真不假。 “这是鬼东西?阵法吗?嗯?风从那边吹来,我得过去看看!”说是这么说,可那个方向,这白色的丝线也太多了些。 …… 第6章 本地人 就在读书人把尉迟罚故意拉开到前面玩耍的时候,也没有看出此刻的江面有什么不同,反倒和众人玩乐了起来。 众人对刚才道姑与和尚相斗的事情也颇有见解。 一个头发蜡黄,面容猥琐的灰色裤子男人此刻明显是喝多了,一边扭着自己那\\u0027曼妙\\u0027的身材一边说道:“说起来刚才那娘们可真不赖呀,看上去年纪小,只是那件道袍,那饱满的……” 搭茬的是另外一个留有长发,眉脚朝天如刀的男人,他笑得很是豪迈:“这可不是,风一吹,贴在身上的样子,哈哈哈!” 这两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了出来,尉迟罚红着脸,似乎并不喜欢他们这么评价,只不过读书人也看出来了他的不爽,连忙开解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我知道尉迟你心怀正义,知恩图报,哪怕知道对面是敌手,心里也敬上几分,只是人各有不同,又何必坏了别人的雅兴呢?这里的诸多兄弟,刚才可是给刘兄不少面子,这才能让那人退去,尉迟这份情,你总得吃下去吧?” \\u0027知恩图报\\u0027的尉迟罚咬紧了牙关,他觉得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没受过这么大的气,只不过读书人花花肠子也是确实多。 “那行,我给你个面子!” “哈哈哈,那我可就谢谢了!”读书人笑起来不同于尉迟罚的豪爽,而是带有一些莫名的胸襟,仿佛天然就带有某种魅力一样。 斜挎在肩部的黑色背包,也为他增添了不少气魄。 由于两人的交流都是压低着声音,其他人倒也不好发作,讨了个没趣之后,话题又一转,从评论长相,到评论起了实力。 那眉脚朝天如刀的男人笑完以后,脸色又很快凝重了下来:“只不过那道姑实力也确实可怕,虽然剑法不像是剑法,是出手收手之间,那道法可是瞬间发出,哪怕离了这么远,我依旧能感觉出里面蕴含的风暴,就好像……” “就好像什么?” “就好像见其形,而未见其身?”读书人这个时候接了下去,这个人身穿着校服,谈吐间不见青涩,反倒显得气质越发儒雅风流。 这个读书人好像是荤素不忌,你与他高雅,便能跟你高雅,你与他低俗,也能和你低俗的起来。 这句话倒是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纷纷附和道。 “对对对,就感觉那一抹小东西,威力不应该这么大。”猥琐汉子右手的两根手指挤出了一个细小的缝隙,一边点着头,一边说道。“就算是压缩到极致,瞬间爆发出来的时候,也肯定会有外泄,我压根就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外泄。” “就像是,蝙蝠在黑夜中的眼睛,只能看见光芒而未见其身。” 只是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不过这家伙这么强……那一掌把两人扫上天去的老船公岂不是……” 于是一群人又钻入了船体里面。 只是…… “人呢?我刚才分明看见他还在,怎么就消失不见了?”尉迟罚由于靠得比较近,第一个进来就发现了不妥。 这船舱里面只能走向前面的船头,想要去往船尾的话,就得先绕过船头才能通过船尾,可刚才大伙玩的这么热闹,都没见过船公出来,也就意味着,这人确实是消失不见了。 有人凝神,看着一旁打开的小窗,当下就知道不对劲。 “你们看,驾驶处旁边那个窗台的位置,好像有脚印的痕迹!” “不好,定然是遇到歹徒了。” “常听人说发国难财的人不少,可是到这渡口之处劫掠向外逃亡人口的……嘿嘿,倒也是个精明人。”猥琐汉子倚靠在一旁的木板上,双眼有些浑浊。 只是这一番话,说得可是清晰得很。 “不过我们是北上抗妖的,他这不是……” “只怕……为的就是我们!该给的钱我们早就给了,而他们看中的,明显不是钱财这么简单。”有人跟着就反应过来,如果是为了钱财的话,又何必跟他们这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准备北上战场拼命的人来讨呢? “当然不是钱财这么简单,一开始索要高额的费用,只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罢了。”读书人伸手捉过自己的背包放在前面,捏了捏后又摆了回去,此刻的他眼神微冷,脸色如霜。 闻丛承认,他看走眼了。 尉迟罚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那双眸子,阴冷中带着极致的冷静,如同一条经验丰富的毒蛇。 “往外面走去看看!”他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脚步就往后走去。 一群人又鱼贯而出。 可一现身,却踏在了一片结实的泥土之上,身处在云雾缭绕之中,如果无视那藏在暗中的杀意的话,那倒也算是一处人间仙境。 有人终于发现了不妥,连忙还没出来。“刚才我前面还有人的,现在怎么突然不见了?” “幻术?” “幻境?” “不,是阵法!”读书人眯了眯眼睛。 “阵法?那可正合我意,诡字诀·五行颠倒!”说出这话的是一个鼻翼旁边长着黑色大痣的瘦小男人,那大痣之上,还长了几根粗壮的黑色毛发。 这瘦小男人也不知怎的,只抬手往地下一按,大地仿佛一瞬间就具有脉搏,大地的心跳就从他的掌心之处跳动起,然后把强力的血液泵向其他地方。 于是众人便肉眼可见地下有一环形的地皮鼓起,从那矮小男人的脚下之处,往四面八方滚动开来,其速度之快,就仿佛在地上放进了一条见了老鼠的猫,可是不到片刻,又四面八方的快速的滚动了回来。 接着那矮小男人,瞬间就从地上炸飞,如同破布一般,被抛到空中,口中喷出无数的血雾,随后重重的砸向地面。 “别乱来!” “不好!” “快退!” 说时迟,那时快。 从矮小男人施展出法门到众人惊呼出声时,也没过五秒,这时候众人才纷纷开口。 有人皱着眉头,开口骂道:“实在是太莽撞了,没弄清楚情况,就擅自出手,实在是轻浮!这种人死了倒也活该,免得到时候上了战场,害死更多的自己人!” 那眉脚如刀的人略微皱眉说道:“能用出诡字诀的,只怕是西州罗家之人,就看他那份模样,应该是罗人凤吧?” 有人冷眼旁观:“罗人凤出生在阵法世家,传承最为正统的诡字法门,他这一出手自然不是无的放矢……只是今天,只怕是阴沟里翻船了。” 有人察觉到罗人凤的伤势,抬腿便想要前去救人。 只是就这么过去,居然隐隐约约不见了踪迹。 “该死!定然是那罗矮子触发到了什么杀机,眼下可不能轻举妄动!” “雾更浓了!” “得想一些法子,这雾不仅能隔绝视线,还能干扰灵识,让人集中不了精神……” “是江水流动的缝隙!”读书人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众人虽然清楚他没修为在身,只是单凭看气魄和胸襟就知道他不简单。 可这句话依旧没人懂。 “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 “我也不知道!” “所以说我最讨厌这些读书……” 闻丛没有理会他们几个,反倒是一手握着背包的肩带,一掌虚握,口中轻轻含了一口气,接着开口吟道:“匣中秋水拔青蛇,旗上高风吹白虎!” 话音刚落,那黑色的背包忽然潋滟出一道匹练舞于空中,同时狂风大作似虎啸,将那白雾一一驱赶开来。 众人这个时候才看清前面的景色。 只不过…… “躺在地上那个是刚刚过去的占攸?” “看衣着打扮确实是他,可他不是去救人了吗?为什么罗人凤不见了,他自己反倒是躺了下去?” “不对,那人应该不是罗人凤,他是假的,罗人凤阵法高绝,哪怕只身憾天局也能动摇一二,身上更加是有着各类法器扶持,怎么会轻易的受伤垂危?是这个阵法! 这个阵法不仅是困阵,还是个幻阵,大家小心身边的人!” 眉脚朝天如刀的汉子此话一出,众人顿时人人自危,一下子散脱开来,各自警惕着彼此。 就连读书人闻丛也皱起了眉头,暗骂一句愚蠢。 …… 这时,躲在暗处的几人,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时呼出了一口气。 几人都是身材矮小,体型佝偻之辈,看上去像是几只成了精的老鼠,其中老船公赫然在列。 他们脚下是一处云气沉沉的水面,水面上有一个六芒星阵,此六芒星阵呈现出塔状结构,有三层玄妙的阵基,三个大老鼠时不时往里面输送着灵气。 “果然一切都如老大所料!”说出这话的先前假扮罗人凤的老三,此刻正竖着大拇指,挤着眼睛夸道,且因为挤眉弄眼的原因,大痣上的黑毛跳动不已。 老二也是一猥琐模样,只不过脸色颇有一些自得:“那是,老大的脑子可比俺俩好使多了。” “夸你了吗,你这鼻子翘天上去了?”老三看不惯,开口怼了回去。 “你!俺不和你争!”老二瞪了他一眼,看来是被这憨货气习惯了。 只见他回过头来对老船公问道:“老大,刚才那小子念叨的是什么咒?俺也没见灵气闪动,真气翻腾啊?” “是啊!老大,我也没听过,怎么随口一出,就这样那样的……” 老船公那树皮一样的脸庞怂搭在一边,狠狠的吸了一口老烟之后,一双老鼠眼微微眨动着,好像是在想些什么东西。 半刻钟后,老三已经有点等不及了,就听着他催促道:“老大,我知道你聪明,你倒是说呀,别……” 只是还没等老三说多些什么,老二就抽了他一巴掌。“俺是忍不住了,你没看老大在想吗?还在这里问问问!你烦不烦?” 老三是倔脾气,这哪里能忍?连忙厉声喝道:“你又打我!找死是不是?” 说着捏紧拳头就往上锤去。 老三的声音把老船公从思考中惊醒,只是老船公只来得及拦住这老三的拳头,可却已经迟了。 只听得浓雾中传来那么一声哀怨的声音:“玉连环,金镞箭。” 破空声顿时传来!!! 第7章 于书中的法门 只见得在江面之上,读书人的身体挺拔欣长,在他背后的那个黑色背包里,拉链口处窜出了几道玉光,那玉光不止是何材质,只一出来就携带着莫大的怨气,在见空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流矢,对着雾气中那声音的来源直射而去。 老船公不敢怠慢,手上用劲将老三推开后,于雾气之中,定住身形,手持着一把钢刀,将飞射而来的几道光芒,狠狠的劈开。 金石交割之声响起,铿锵有力,回荡在江面之上。 “有声音!” “在那里?!” “大会厌手!” “追星!” “剑匣破,舞蛟龙!” 顿时阵阵破风声响起,霎时间,空中道法五颜六色,罡风冰冷寒烈,剑影重重叠叠! 见此的老船公倒是并不慌忙了,他甚至还有空回头训斥了一下那憨货。 “你这蠢货,怎么敢大声喧哗,那人耳聪目明,双眼如星沉海,有大智慧之相,岂是那么容易相与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第一次把你带过来就犯这事,你看我日后怎么整治你!” 被推倒在地,老三连忙举手求饶,一脸苦相的叫道:“老大,你别骂了,二哥都打过我了!你还骂我……您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应对吧……” “呵!还用想什么办法?牵一发而动全身,刚才那文人也不过是窥见了些端倪,且出手试探罢了,如今这大张旗鼓的,又有何可惧?”然而老船公却丝毫不在意,手持钢刀一松,就这么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那些在空中飞袭过来的攻击,体型太过庞大,在空中居然越来越慢,然后缓缓分解开来,如果是陈森在的话就会看见,这些体型较大的道术,在那么一瞬间撞上了那些糅合在一起的丝线,然后被那些丝线,不断的借力卸力,不断的分解分化,然后消散虚无。 这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需要拨动其中一根丝线,就能引起其他的汇聚过来。 除了一开始书生那带着极具穿透性的攻击没有被阻拦之外,这一次的众人合击之术大多都没有击中目标,就在半路溃散了,还有一小部分歪歪扭扭的被拨乱了方向,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 众人把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眸子一凝,内心大为震惊。 “这是什么阵法?兼困,幻,防三者为一体的大阵?这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们了吧?” “不是看得起我们,是胃口太大了……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可也不只是我们。” “难道没有半点商榷的余地吗?非要这么赶尽杀绝?我们好歹也是赴往前线支援的,怎么……” “出师未捷身先死是不是?呵呵,都这么久了也不见现身,看来他这是打定主意,要吃下我们了。” “你还笑得出来……” 突然读书人冷喝了一句:“噤声!” 众人这才安静了下来,眼中带着警惕的看着彼此,就刚才那一先手发人,就判断出敌人的位置,大家就都明白了,这身穿蓝白学生装的年轻人虽然不是什么本地人,但也脱离不了多大关系。 况且那一手瞬发之术,言出法随的景象,至今都在各人的心里警惕着。 心中早就无形将他推崇为首位,可……他现在居然隐隐朝西方看去,莫非那边有什么东西。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西边那堆满雾气的江面之上终于传来了异响。 嘣嘣嘣,砰砰砰。 很快一个模糊的影子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里,那影子黑中透亮,亮中发红,从雾气的缝隙中透露出丝丝的红色光芒,就像是……太阳? “是他?” “谁?” “大日如来心经的和尚,我原以为他在船尾单独停留时已经遇害了,未曾想……” 果然,随着眉脚如刀的长发汉子这句话一出,那影子逐渐清晰,正是一个浑身散发着赤红光芒的和尚。 他甫一出来,看到众人聚在一起,明显眼中也是惊讶了几分,再抬头看着空中那如青蛇般的匹练时,也不由得有些咂舌。 能于阵法之中,有此等搅动风云的造化,也不知道是何神通。 毕竟这白色丝线构成的阵法玄妙得很,借力泄力更加是一把好手,能把这手段维持住就已经很不容易,还能驱动起来,形成一定的风力虎啸,就已经说明很有本事了。 “你就不要再过来了!这阵法有幻有困,身边的人都真假难辨,且在原地呆着,等我们破阵了,自然就能验清身份,在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做那些增加嫌疑的举动了!” 陈森原本还想迈步过去,可是听到这句话就有点踟蹰了。 他这一双眼睛不瞎,能够看见对面个个都是真人,可并不敢保证对面也能看清他……就像在寺里一样,一群光头自己跟自己人斗得比谁都开心,天天猜忌来猜忌去,面目全非。 “也好……”陈森不在意的笑了笑,反倒是那读书人走了过来。 也许是看不见那些丝线的原因,他走过来的时候,身上缠着越来越多的白色线条,不一会儿,居然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嗯?什么情况?” “喂,那和尚,你把那学生弄哪去了?” “不,是阵法,这阵法方位不同吗……咦?他人怎么也不见了。” “是雾气!该死的,那学生一走,雾气就弥漫过来了!” “想个法子吧!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 那书生消失没多久,陈森就感觉一旁的雾气在涌动,他猛然作出防御姿态,双眼留意四方。 然而他只听得一句:“幸有明空妙觉,可弹指超出。” 就发现自己身上佛光居然大放,红彤彤的照着周围的一切。 这身体的异样让陈森惊疑不定。 可那蓝白相间校服的影子已经出现在了眼前,是那读书人。 他垮着一个单肩背包,周身有一条青色的匹练如蛇舞动。 刚一过来,那青色匹练就把陈森也笼罩在里面,这青色匹练飞舞间发出虎啸的声音,为他驱赶雾气,这不由得让小和尚啧啧称奇。 只不过对上读书人的眼睛,陈森又多了几分谨慎,他眉头微皱:“我身上的……” 还没等他发问,闻丛就点头回了他一句:“是我,不过是一些验明正身的手段罢了,你是和尚,比其他人好识别一些。” 言语之间没有歉意,看得出来他对陈森依旧有着很大的成见。 他没有给好脸色给和尚,和尚自然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陈森语气不善地回了一句:“怎么?认我出来,然后趁乱把我干掉吗?够胆的话你就来试试好了!” 闻丛也皱起了眉头,这小家伙……怎么一点心机都没有?真的还是装的? 但是现在自己也算是求人办事,无奈只好态度低了一点:“闻丛没有这个想法,只是这位大师……” “别叫我大师,叫我陈森!”陈森不喜欢这个称号,因为这会时刻提醒他,他的眉毛被嘎了! “陈森先生……闻丛只是想说,此阵乃借江河水势为局,这是天地大势,而先生你身怀无漏,能渡世不沉,与这阵法中挪腾更加是自在,如今能救我们的,也只有你了,不然的话随着这雾气加重,那些人的一身修为,都会被这江水带走的……” “那关我什么事?”陈森脸色不虞,之前一个个贪生怕死,不让自己靠过去,开口闭口说等他们破阵之后,自然就会想办法。 说到底,不就是害怕自己过去后,对他们的自身造成伤害吗? 可难道放自己在孤身一边,这对自己来说就是安全的吗? 现在这读书人又跑过来,反口说自己可以救别人,可别人都没想过救自己,自己又凭什么去救别人?这是公平的吗? 他陈森……不傻。 “他们不是说让我乖乖在这边候着,让他们破阵就行了吗?既然他们这么有信心,那又何必来我这里讨苦吃?” 读书人听到这话就脸色难堪了起来。“大家为了一个理想,奔走救国,在这大是大非面前,那些小事何必过多介怀,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力量,更何况那其他人也是一个生命……” “那陷入险境的时候,让我留在这边,这里面是什么意思?你不会不知道吧?难道我的生命就不是生命?”陈森冷笑,他心眼也不大。 “用得上人的时候,就过来大义凛然,如果不牺牲一点小我,好像就完成不了大我一样,你们这些人的……” 闻丛的脾气就算再温和,此刻也有点受不了了:“那你现在脱困了吗?” “……”陈森冷嘲热讽的攻击节奏被打断了。 “你我二人联手,不仅是自救,更加是救人,哪怕你不想救人,难道连自己的死活也不管?谁没受过点委屈?国难当头,这也要计较,那也要计较,那还上什么战场?你去菜市场好了!”闻丛没有惯着他,言语之间一顿训斥。 其实读书人也有自己的法门可破,只不过文气再厚,也不是这么用的呀! 不然的话一路北上,把自身的蓝条都打空了,还去打什么仗? 正所谓好钢用在好刀上,现在既然大家同舟共济,那就是在各自配合之下,以最少的牺牲换取最大的效益这才是最好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来找和尚的原因,虽然他也不喜欢,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与他是同一条绳上蚂蚱的和尚,也确实有两把刷子。 第8章 就凭你?也想破老子的铁头功? 陈森摩挲了一下下巴,我想想,在山上面要是遇到这种情况的话…… “哈哈哈,啊呀,闻兄,这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呢?你我相识一场,也是个缘分,如今虽然没有同富贵,但也算是共患难,哈哈哈,那啥,之前是我不懂事,我说的那些话,你就当是个屁给放了吧! 我觉得你说的对,既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吩咐你尽管说,只要能办到的,我定然会办到的。”和尚一拍手掌,露出了和蔼可亲的表情,脸上写满了人畜无害。 原本还想说教的读书人闻丛,突然有一些不知所措,准备许多的说词在此刻却无从吐出,就有点难受……就像是,就像是捏紧了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有力无处使。 而且这和尚虽然这样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他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欠揍呢? 看着对方的脸色变化,陈森心里也有一些发怵。 “那个……” “我看着周围四面八方,辨别不了方向的,不知道……闻兄你……” 就在和尚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读书人终于受不了了,连忙伸手出来阻止,说道:“不要叫我闻兄!你要么叫我一声闻丛,要么喊我一句读书人……” 真的是,我这个姓,你在背后加上这个兄字,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陈森听到这话,抱着手臂,吸起了一口气。 我就说,怎么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那闻丛……” 嘶,不是文胸就是蚊虫,你自己听听,这名字好听吗??? 陈森放弃思考,因为再思考下去,那家伙的脸色就要变黑了:“那这位读书人,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忙的呢?” “在那个方位,以我听声辨位的能力,能够认得出来那几位贼子就在那边,我知你佛光传承自大日如来,驱妄破障,如日照彩云,只要找对了方向,去那边将人牵扯住,这个阵法没了人为操控,以水势自破,对我来说,倒也不成问题。” 闻丛感受一下体内的气力,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如果任由江水的流动,缓慢的带走身体里的文气,体力,灵气,那等他们这些人破阵以后还不一定能够奈何得了对方。 “等阵法一破,凭着我们这么多的人,到时候支援过去,还怕对方跑了吗?” “那个方向……”陈森双眼发亮,把目光投去,只是触目之间,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人物。 “读书人,我是相信你的,只是……我虽然是元丹之境,可这又是在阵法里面,以我的实力过去……” “无碍!”读书人看出了他的迟疑,只好挺直了身体,一手握住肩带,一手虚放,含了一口气,吟道:“男儿无性,纯铁无钢!” 就在此刻,清风拂过。 陈森突然念头通明,灵台如镜,毫无尘埃,他有一种错觉,只要自己盘腿坐下,必定能够凝结禅心,自证金丹。 同时散发着红色佛光的身体外面镀上了一层青灰之色,他微微用手按了按,就感觉皮肤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硬质层,既不像是罡气,也不像是灵气。 和尚脸上不由得张大了嘴巴,露出了惊骇之色:“这……这是什么玄妙法门?” “这是书中的道理,快去吧!有它加上你的无漏之体,实力即使到不了金丹,但也相差不远了。” 陈森听到这话略微迟疑,最后猛的一点头,抬起脚步就奔了过去,触水即分的步伐隆隆作响,如同奔雷。 在他的眼睛里,那些白色丝线一条条缠绕过来,又被一根根绷断,就像是被一个巨大力量的斧头从中破开一样。 “什么声音?” “打雷了?” “不是,是从江面上传来的!” “是哪个方向?怎么感觉从四面八方传来?” 困在雾里的众人甚至还没察觉出身体的异常,闻丛也不敢跟他们提,之前那一个大聪明说,人群里面有内鬼,身边的人可能是假的,就已经把一大波人吓得心神不宁,无心破阵了,要是再来这么一句,那大家都不用玩了。 “没想到这么快人就来了,老三你就待在这里给我好好看阵法,老二你跟我上去……” 老船公啐了两口唾沫在手上,抓起了地上的钢刀,掌心用力的摩擦了一下刀柄,吩咐完以后的他,似乎还有些不放心,虎着一张脸看着那鼻翼边长着个大痣的家伙,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话:“老子知道你不靠谱,但是你就待在这处,定时输入灵力维持阵法运行就行了,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不然你看回头我怎么收拾你!” 老三唯唯诺诺的点着头,看明显对这个老大惧怕到了极点。 因为性格原因,他平时是不会来参与战斗的,而是负责在外打探消息,引人入坑。 这次之所以搅和了进来,因为最近实在有太多人往外跑了,他们荆州三鼠不够用,就把他这个老三也拉过来凑数…… 老船公借着雾气遁去了身形,无声的踩着步伐,几乎是贴着陈森就飞了过去。 这一式名为……惊象!!! 陈森危机感并不差,即便如此,右肋之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捅开了,在他的肋下,肋骨外侧的表皮有一条划痕,不是很深但是见血,想来如果没有闻丛的那一层防护,只怕此刻已经是见骨了。 陈森确实是被惊到了。 察觉到对面速度很快后,他猛的翻身往左边转去,可左边……是早就等他自投罗网的老二,老二手中是两把肋差,早早等候的他,挥动着手臂,上面反握着的两把肋差,如同长长的鼠牙一样,狠狠朝陈森的背部中心凿去。 噬咬!!! 老二的朝背部突刺,正如一只硕鼠瞄准了早就盯上了粮包,双牙咬动过去,就要将这粮食的最后一层防护给破开! 可是陈森翻身过来的时候,拳头可没有放松,背部空门大开,怎么会没有提防呢? 于是如钢铁所铸的左臂,撞上了那两把刀刃,蕴含着无边力量的手臂青筋暴起,裹在衣袖里面一绕,将两把刀刃的攻击方向搅乱一同,只听到铿锵一声,两者相撞。 然后…… 叮叮咚咚的声音响起。 是老二那极快的手速,在刹那之间做出上百次的攻击,在这雾气中化作了一种模糊的影子,原来是他见攻击不了敌方的背部,就起了卸下对方一条手臂的心思。 但无漏之身,金刚不坏,在读书人的加持之下,更加是刀剑难入。 就连老船公也是借着相对速度,两两相撞之间才给他划出一条血痕,老二的手速虽快,可又怎么能够破开这层铁臂? 只是……鼠类向来狡猾,又怎么能保证此时的进攻不是牵制呢? 刀风响起,陈森的身影未定,老船公再次扑了上来,目标是……太阳穴。 鼠袭!!! 因为老鼠的习性原因,奔跑的耐久度并不会一直持续,而是选择一种突然的窜动,便如同抱头鼠串的成语一样,老鼠在冲击的一瞬间,会突然提高自身的速度,爆发出大于己身好几倍的力气,一些老鼠甚至在体型达到小腿粗细的情况下,还能将人给撞倒。 由此可见其速度的爆发以及力量的冲击。 只是…… 只是陈森小朋友表示,你要是打其他地方,我还能去挡一下,可是你如果要针对我的脑袋,那不好意思,虽然上面一缕金色都没有,跟无漏金身一点都不相像,但是!!! 那是因为老子已经将自己的脑袋修炼到了最高境界——返璞归真的原因啊!!! 你知道我这些年在山上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铁头功这个基础法门我突破到了几层吗??? 就在陈森还在睁大着眼睛气愤不已的时候。 船老大看着即将击中目标的钢刀,心情也是颇为激动,谁不知道和尚的宝贝最多?不说别的,就是那一身骨血肉,放在黑市上也是个好东西! 这家伙虽然没到金丹,可要是能拿下他的话,那把其他人放跑,自己这波也不亏呀? 只是…… 随着巨大的“当”一声响起,那颗圆溜溜的脑袋,彻底把他的梦想给粉碎了,粉碎的还有那一把钢刀。 只给他留下了一条被反震之力伤得颤抖不已的右臂和淌血的虎口。 老船公彻底愣住了,他看着自己那颤抖不已的右臂……好像自己已经完全感觉不了它的存在,更可怕的是,虎口虽然在流血,可整个臂骨……好像有点渣……渣!!! 他发誓,太阳穴之处绝对是绝大多数修行者的要害之处,就算不是要害之处,这个地方的抗压能力,也不可能比那个肋下还要高吧? 可是…… 可是为什么这个和尚不一样? 还没来得及多想,一个携带着呼啸风声的脚掌迎面而来。 “就凭你?也想破老子的铁头功?” 是陈森! 老船公是偏上而下攻击太阳穴的,所以他的位置相对来说比较高,可是陈森的左脚,不,应该说是右脚,他的左脚借着右臂那两把肋差的高速撞击,狠狠的一蹬,然后右脚就借势贴着他的身体踢了过来,如同一字马一样,整个人翻了个转。 “该死!”老船公招式用老,只能扭头避开,防止被踢中要害,可虽然是如此,右肩依旧被踢中了,一时之间整条手臂飞了出去。 “老子tmd最讨厌别人敲我脑袋了!” 陈森双眼发红,一脚踹飞老船公后,左臂一肘就朝老二砸去。 第9章 荆州三鼠 就在这时,留在原地看守阵眼的老三,却感到莫名的烦躁,心神阵阵不宁,仔细观摩着地上那个六芒星阵,发现上面代表老四的红点依旧存在,并且很是活跃之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危机感就已经来了。 事实上,在这白茫茫的一片雾气之中,对于三鼠而言可见度也是极低的,除了在阵法之上进行宏观调控之外,一般也难以插手内部的改变。 这就是借势局的缺点,天地恒变,山江水势,川流不息,此乃自然的伟力,布下这个集困、防、杀三者为一体的阵法,就已经耗费太多的阵力了,哪里还有更多的机会去调度呢? 只是老三的检查完阵法后,却并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安全感,他内心一阵跳动,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正前方是老大老二和来人的交锋,原本还打的有来有回,可在听到一声‘当’的回响之后,似乎战斗快要结束了…… 难道是他们出了问题……吗? 正当他如此想着的时候,却觉得一阵天翻地覆的感觉传来,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无头尸身静静矗立着,这个尸身生得矮小猥琐,穿着异常熟悉。 而在原地,一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脖颈的断开之处在这瞬间喷射出漫天的血水,直直往天上冲去,然后化作血雨洒下,染红了点点江面,那头颅在空中滚了好几下,这才堪堪落地。 那颗脑袋的鼻翼旁边还长着一颗大痣,是老三! 而杀人者。 是一个满脸络腮胡,胸前被喷了一滩血雾的男人,正是刘晋。 他此刻浑身湿漉漉的,就像刚从江下爬出来的水鬼,出手的瞬间就摘了这老三的脑袋。 刘晋抹了一把被血水喷湿的面容,用力的甩了甩手上残余的血迹,露出一副如地狱使徒般的面容,他走进老三的尸身旁,狠狠的啐了一口。 “荆州三鼠?真是国家败类,乱世一起,妖孽横出,如今还没到乱世,吃相就变得这么难看,呸!” 说着这才凝神看向地上那发光的阵眼。 那六芒星的阵眼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运行着,除非把老三输进去的最后一股灵气消耗殆尽,否则它依旧会保持运行。 只是刘晋为了躲过几人的窥视,早早就潜入到了江底,一身气力在这水流之中被冲刷的七七八八了,如今借着偷袭一刀了结老三,也没有更多的功夫等下去,于是干脆手持着兵刃,狠狠的往阵眼上一插,顿时那顺时针旋动的六芒星阵眼就变得晦涩了几分,再用力那么一搅,顿时呲呲声冒起,里面的灵气溢出,光芒开始黯淡。 …… 回到人群之中的读书人很快就察觉到周围雾气的变化。 “大家听我说,那个方向是阵眼之处,如今遭受到破坏后,这个阵法的整体功率已经大打折扣,正是强力破开的时候!这个时候就不要藏着掖着了,有什么拿手的就使出来吧!” 众人虽然心中生疑,可也没有太多的办法,之后各自施展手段轰击过去,这才发现那消弥攻击于无形的阵法,确实是减弱了许多,于是手上的动作也快上了半分。 只是人群中,某个灰色裤子的矮小男人眼底却在飘浮不定,用余光假装不经意的看了眼那个读书人之后,这才假模假样的施展起法诀。 原本他留在这人群之中,便是为了保证不让这群人凝成一条绳,找机会将能够带头的人干掉,只是那个眉脚如刀的汉子,偏偏喊了一句,小心提防身边的人,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也确实遏制了众人的破阵速度,可是也让他很被动,错失了动手刺杀的机会。 而现在……看着阵法的变化,只怕是老大老二老三他们大势已去了。 灰色裤子的男人暗忖,如果真的事不可为的话……那就怨不得他收手了。 荆州四鼠,说到底也是一个利益牵扯的队伍,倘若谋取不到更大的利益,叛变也是一条不错的道路。 毕竟虽然和其他三人有着以往合作的交情,可是在生死面前……老四表示愿意为他们愧疚一辈子。 …… 察觉到阵法变化的不只是他们,还有老船公,只不过此刻的他实属有些狼狈,右臂完全被踢断了,手上也没有了半点兵刃,身旁的老三还消耗不低。 值得庆幸的是……那和尚表面那层灰青色的防御已经完全消失了,露出了那透着暗金色光芒的肌肤。 是无漏金身……这和尚真难缠。 老船公咽了一口唾沫,又恶狠狠的瞥了一眼阵眼之处,嫌弃之色毫不掩饰。 果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一个阵眼都看守不住,留他有什么用?平时让他打探消息,收集情报什么的,恐怕早就让他落下了多年的修行,所以这才导致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只是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老二已经气喘吁吁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老大……现在怎么办?” “那和尚,那和尚好强呀!” “给我一把刀!”老船公虚握一下左手,把老二手中的肋差接了过来。 他们哥俩的兵刃都是在黑市上面淘来的次等货,有着破开肉身防御的功效,所以他们一开始对上这个和尚的时候倒也并不畏惧他的金身,只是没想到这次等货终究是次等货,虽然有这个功效,但是不多。 而且坚韧程度也是个问题,这从老船公刚才那一刀被他脑袋干碎了就能看得出来。 只是现在重新握住了短刃的他,又有了挑战的底气。 陈森抿了抿嘴唇,他时刻身上狼狈得很,上衣的袖子已经全部被绞破了,一边的肋下还破坏了一个大口子,水气不断的从衣服里面跑进跑出,而且随着那个青灰色的保护层给破开,他能感觉自己被对方老二那刀刃接触过的肌肤表面有着密密麻麻的针痛感,虽然没有出现明显的血痕,但里面的一些结构,比较细致的肉体,已经明显受到了伤害。 这个无漏金身,是从觉远师傅那里嗑药磕大金丹磕出来的,少有经历过战斗的磨练,如今真正上到战场,多少有点吃不消。 三人僵持之际,雾气在其他人的攻击之下,越发淡薄了,很快就能看见船公的身影,加上阵眼被破,那阵法流动的速度就降落了下来,消耗众人体力修为的阵法一慢下来,那么时间一长,其他人的状态都自然会慢慢恢复。 这才是问题所在。 “情况比想象中的要严峻啊!老二,你现在走的话还来得及!” “那老大你呢?” “我?我跑不掉的。”感受着空荡荡的右臂,肩膀断裂之处的血水还在往肋下流,那所谓的疼痛,让老船公双目隐约有些发昏。 老二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红了,作为最开始跟随老大的二鼠,他们两个的感情,比利益还要高上一点。 只是生命比感情也要高上一点…… 毕竟出来谋财害命就是为了让生活过得更好,如果为此把整条命搭进去,这倒有些不值了,所以老二现在的内心是既悲呛又迷茫:“我……” “没事,我体谅你,这阵法我还留有一点后手,那和尚就交给我,你且借机遁去就是了……”老船公眼皮微阖,呼吸之间,太阳穴之处青筋暴起。 “带你这么久,我这个做哥哥的让你发不了多少财,但是让你活下去还是可以做到的,这些年的积蓄,我都放在同一个地方,密码你也是知道的,这次过后,就不要再干这种事了。” 说到这里,老船公用嘴咬住了左手上的肋差,又用左手把老二手上的利刃接过。 双眼怨毒的看了一眼陈森后,身影暴动,如同一个硕鼠,奔向自己最后的归宿。 “走!” 老二只听得耳边这么一声回响,眼睛一闭一睁之间,决绝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埋头一沉,整个人宛如一条水獭一样,挺进了水中。 第10章 争,永远是主题 只是陈森没有理会他,而是凝神看着口持……手持肋差进攻过来的老船公,内心又沉了几沉。 原本他的任务只是牵制,只不过在刚才的打斗之中,对面老大判断失误,让自己占了些许的便宜而已,真要论起实力来,老船公混迹江湖多年,自己这个刚出来的毛头小子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呢? 再者说了,既然这个阵法已经破了,那么…… 他也要逃命去了。 判断了一下彼此之间的距离与速度,陈森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老船公先是一愣,可随后看着那空门大开的背影,咬住肋差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是个聪明的小家伙。 确实以自己这种速度很难追得上。 只不过…… 鼠窜!!! 就这么一瞬间,老船公化作的那只巨大硕鼠,由虚影变成了一条直线,如同是凭空瞬移一样,直撞过去,携带而来的,还有背后那江水流动的声音。 他没有骗老二,留有的阵法后手,足够拦住,不……或者说足够解决,眼前的这么一个和尚。 以山江水势汇聚于一身,原本此等攻伐手段是作用在敌人身上,以求最大的杀伤制敌,可加持在自己身上,反倒是有一种极速的奇效。 陈森听闻背后的风声骤起,顿时就意识到了不同,心中暗下道恼的时候,连忙堪堪回首招架。 还是太年轻了。 就在这江面之上,老船公携带的冲击力,比载满货物的大货车还要大,整个人携带着整江的江水直冲而来,就连他自己也受不了,整个人的七窍流血,就连皮肤表面也隐隐裂开,溢出了血迹。 只听得巨大的音障声响起,无形的声浪似乎变成了有形一样,自接触之处,江面之上,成环形之状炸开。 然后被老船工撞在一起的陈森便如同一颗炮弹一样飞射而去,不,比炮弹还快。 原本还选择追杀老二的刘晋,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雾气终于散尽了……”就在这时,有人深呼一声,缓缓松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 众人心头稍安,放眼望去才发现,自己处在的是江心之中,周围并无任何土地,而是白茫茫的一片。 脚下川流不息,波光粼粼,刚才的一幕,就像是镜花水月,只那么用石子砸进去,铿锵一声就碎了一地,如果不是不远处漂浮着几具尸身,只怕还以为刚才是南柯一梦。 “太好了,咦?怎么那艘船就在我们旁边?” “障眼术罢了,那老船公只怕也不想我们毁掉这艘船,毕竟这年头,私人的这东西也算是个战略重器……” “咦?我记得分明有三人啊?现在怎么只剩一个……他过来了,大伙小心。” 此话一出,众人的心脏又被提了起来,可是等来人一靠近,又慢慢松了一口气。 虽然那人满脸鲜血,毛发被水沾湿贴在了肌肤之上,可是这十几人中也不泛有和他相识的,仔细辨认之下总能认得出来。 “是刘晋,是刘晋。”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哪位……” “我们这么多人有什么好怕的?真是搞不明白……” “在刚才的阵法里面,大伙的消耗不低,我这不也是怕出什么意外嘛……” 就在众人各自庆幸的时候,读书人缓缓走了出来,他依旧身穿着校服,脸上依旧带着几分青涩,可已经没人会看轻他了。 “刘兄,你手上提的这是……” 刘晋摇了摇脑袋,把那尚且淌着血的鼠老三脑袋提了起来,让众人好好看清他的模样。 那眉脚如刀的汉子惊讶道:“那颗大痣……是罗人凤?” 还有人受不了他,叱道:“别有痣就说是罗人凤,天天罗人凤罗人凤的,人罗家的家力财力,难道会沦落到和我们坐同样一条船吗?” “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我们哥几个……” 眼看几个又要吵起来,刘晋连忙开口解释,人就是这样子,没有外患,必有内忧,几个口角之争都能动起刀子。“是荆州三鼠!这是老三。” “荆州三鼠?就是那一窝臭名昭着的水寇?不是说一个个阴狠残暴,手段毒辣,性情狡猾吗?怎么……”眉脚如刀的汉子用手将长发泼到脑后,细细思考着自己得来的情报。 灰袍裤子的猥琐男人接过了话茬:“老江湖在阴沟里翻了船,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更何况这条江可不小,给他们这几位做葬身之地,也够了。” “那你……咦,不是说荆州三鼠吗?怎么只有一个,其他的呢?”这个时候,一个五官狭隘,面窄眼细耳尖的家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也比较尖细,听起来就跟石头划在玻璃上一样,让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众人听后,也纷纷感到疑惑。 “对呀,怎么只有一个?” “不会是他故意……” “那可不好说,毕竟荆州三鼠大家都没见过,这随便一个脑袋……呵呵。” 读书人听到这话脸色微变,真是竖子不足以谋。 刘晋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了,他狠狠的把这脑袋扔到江中。“各位有本事的,那就手底下见真章,逮那么一两个敌手回来,现在这里说这些风凉话,还问这问那……呵呵,你们爱信不信,某不奉陪了。” 说着就往江面之上的尸身走去。 读书人闻丛想开口训斥些什么,却已经有人帮他把话说了出来。 “就是!你们这些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好是吧?发现自己十多个人还不如别人一个人有用?所以就打算抹掉别人的功劳?你可别忘了,一个两个的,如果不是别人出手相救,就凭你们?还能在这里大放厥词?” “赵祥峰,你在那里狂吠什么?救我们的是人家读书人,他刘晋砍着个脑袋就过来邀功,谁知道是真是假?而且我们说什么了?不就是提出合理的疑问吗?” “对呀,难道做事情都不让问吗?我们也只是奇怪,为什么我们一群人在前面打生打死,苦苦抵抗着阵法的强大压力,他自己一个人却能够立功杀敌,你好好想想这逻辑,难道就不觉得有问题吗?” “对呀,对呀,我们这么多人在前面扛着,要是没有我们的话,他应该也不能这么顺利杀人才对,所以功劳应该大部分都在我们身上?凭什么他……”那个五官狭隘的家伙突然遇到了知音,点着脑袋说道。 像他们这种想上沙场拼搏,取一个马上功名的人,对于这种功劳的追求,可想而知。 一把战争下来,最先考虑的并不是损失,而是自己的贡献。 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确实是有大公无私的,可更多的,大抵不过是为了那一顶帽子。 只是这个眼细耳尖的人还没说完,就被人回了一嘴。“那人家邀功了吗?人家只不过是告诉你他取了荆州三鼠的性命而已,就你们一个两个都想着功劳最大!呸,一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家伙!” “你说的什么话?谁小人谁君子?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他还想邀功?如果真让他拿下了荆州三鼠,那得到的家底可比一般的家族可丰厚多了,他还想邀什么功?应该把钱财分大家一份才是,毕竟大家都有参与……” “说的对,如果没有我们在前面抵住了阵法的强大压力,他怎么能在背后刺杀敌人呢?所以他得到的钱财定然有我们一份!走,我们找他要去……” 读书人顿时觉得这群人没救了,只好摇了摇头跟了过去。 刘晋先是翻看了靠得最近的那一具尸身,是个陌生的面容,他认得并不清楚,好像是叫什么占攸的……把他夹在了腋下之后,又连忙翻看不远处的那一具,那一具就比较熟悉了。 身上肌肉盘结,衣服简单,装扮便宜,仰面倒在了江面之上,喉咙有一抹血痕,大量的鲜血从中流出,染红了一片江面,看样子应该是老船公那把钢刀所伤。 这个人的身份也很明确了,是尉迟罚…… “嘶……哈……”刘晋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由冰冷的空气在肺部游走一圈才痛苦的吐出来,他习惯性的摸了摸胡子,又把手收了回来,捏成了拳头。 他眼眶微红,忍着眼泪,踏在江面上,走近看去。 才发现尉迟罚那苍白的脸色,发紫的嘴唇,翻开的白眼,以及那如同被犁划开一般的伤口,甚至还能看到被划开的喉管。 他在死前甚至还想用手捂住那被划开的喉咙,只是已经没有丝毫力气的他,那只捂住伤口的手,很容易就被水冲开了。 刘晋跪在江面之上握住了那只手,摩挲了几下,却依旧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温度。 血真的很红,在白茫茫的江面之上,留下了一牡丹。 真的很刺眼! 他不应该死在这里的…… 那10多个人本来过来想要讨要钱财,争些功劳,可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停住了脚步,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在此刻梗在了喉咙中,再也吐不出来。 陷入悲伤中的众人,并没有察觉到某一个失魂落魄的猥琐男人和他们有什么样的异常…… 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其实有时也相通。 ……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月儿早早挂在了天上,此刻的天,已经黑了,江水还在流动,冲刷着两个黏合在一起的身影,往下游漂去。 一艘高大的客船在江面之上停泊着,上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完美的融入了这片黑夜之中。 可倘若你真的以为上面没有开灯,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只需要走进舱门,打开那扇生锈的铁门,就能进入到那灯火通明的船舱。 在走道之中,一个个黑色西装猛男驻守在门口,在轮班执守着。 再往里面走去,最后一房间门口前,是由四个黑色西装猛男把守的主房,也是他们的主顾所在。 只需要走进房间,就能看到成熟的男人搂着肥沃的女人,躺在柔软舒适的床垫之上,抽着名贵香烟。 男人身上大汗淋漓,很明显,刚才经历了一番体力消耗颇大的运动。 女人脸上的潮红则是刚刚运动的佐证。 这运动对于男人来说体力消耗颇大。 可对于这女人而言,这所谓运动的佐证,也不过是自己憋气憋出来的。 毕竟某人终究是上了年纪,行欢作乐也不得不变成了逢场作戏…… 第11章 大小姐和小三 “嘶,呼!小何,你放心,我老冯别的本事没有,钱——我还是不缺的,你老公那边呢!我也是安排好了,等咱们先在那边定好了根脚,我马上叫人把他接出去。 你儿子的话,我和西世界乔里郎日大学的校长商量好了,等我们过去,马上就能办理入学手续。 这些……我和你早就商量过了,你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呢,现在我和我女儿的关系你也清楚,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你就不要太过为难她了,不然我夹在中间,我也很难办。你懂我意思吧?” 冯德圭一边抚摸着熟妇那滑腻的肩膀,一边深吸着手中的长烟,在两人的头顶上空,白色的烟气滚动成云。 “我哪里敢为难她啊?人大小姐不来难为我,我就已经烧高香了,这几天你又不是没看见,我和你但凡走得近一点,她那副模样……”肥沃的女人没好气的说道。 亏了刚才她还这么卖力的表演,这裤子还没提上呢,人就不认了。 但是她也清楚,大小姐毕竟是大小姐,自己的身份是没法和她比的,只好阴阳怪气的故作哀怨着。 冯德圭笑眯眯地吸了一口烟。“我老婆死的早,她内心多少有点敏感脆弱,你……” 冯德圭是有自己的私家轮船的,但很可惜,只能在自家的小湖子里玩一玩,想要拉出来直通外海,在邯州那边……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因为邯州那边管控太严的话,他也不会绕了大半个地图走荆州,事实上一开始荆州也不是首选,他内心的首选是淮州的淮河,可是淮州那边有钱人太多了,他根本抢不到,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跑来荆州。 就在两人中场休息的时候,班轮的驾驶舱里,五六十岁、头发已经斑白的老船长,此刻正略微失神的看着底舱开关按钮,尽管他在这条河上跑了半辈子,可对于此刻自己将要做的事情,依旧怀有强烈的愧疚之感。 他在心底念了几句佛号,祈求佛祖的慈悲,原谅他的自私自利。 接着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着驾驶员,语气平淡的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位置,开口说道:“大副,前面的路段事故多发,就由我来接手吧,你到伺服那边看看轮机的,我刚才过去的时候有几个状态不太好,你再去检查一下吧!” 大副抬头,发现船长并没有看他的意思,他只当是这位往日的好友手痒了,想要摸摸他所爱的座驾。 “好的!” 他对此当然没有其他异议,毕竟航行了半天,虽然轮起班来并不累,可对于这片白茫茫的景色依旧会觉得无聊。 在驾驶室门口有一个西装保镖盯着,这个保镖有预感,这艘船定然有什么不妥的,关键人物一定在这船长身上,特别是他曾经在船长身上看到那种彷徨的眼神,就像是要捉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终于,他动了。 事实上,驾驶室里并不止船长一个,只是保镖仿佛认定了他,所以就在他按下按钮的时候,保镖很快就靠了过来。 “怎么啦,船长?您一般不是在船长室吗?怎么突然下来了?” 船长略显谦卑的笑着点了点头,依旧是老一套的解释。“让老板放心好了,虽然前面是特殊河段,可是以我的技术,肯定会安稳度过的,我看这位先生你也守了半天,需要咖啡吗?” “这倒不用……就是想过来询问一下心中的疑惑,船长不要多想。” 保镖十几年来护卫的经验果然丰富,可他毕竟没当过客船的驾驶员,也不清楚这班轮的每一个边边角角,于是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船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却不知,危险已经悄悄来临了。 班轮的低舱,这里是一个调节船舶吃水深度,纵横倾斜的水密压载窗,各类的水压表,控制系统挂载在边壁,由于长期的不见天日,这里时常散发着一股子奇异的味道,既像是油漆,又像是木胶,经常呆在船上的人都知道,这个类似橡胶糊味的味道很难去除。 不过这个时候,或者说在这艘船上,底部里面存在的可不止是这个气味,还有人,几个身材消瘦的年轻人穿着紧身衣,仿佛一只只巨大的青蛙一样紧紧贴在底舱的顶部。 他们此刻紧闭着双目,气息低迷,就像是陷入了沉睡。 可实际上,这是一种比较高级的敛息法,可以通过减少自身的心跳等生命特征,压低能量的消耗,同时在水下作业的时候,那一层紧身衣能够起到最大的减少阻力作用……从地下黑市那不菲的价格就能看出它的功效。 随着底部的舱门弹起,紧闭着双目的这些人仿佛是嗅到了新鲜的空气,纷纷张开一双双嗜血的眼睛,盯着前面的那一丝光芒,紧紧的抓着低舱的顶部爬过去,如同一只只灵活游动的壁虎。 正常的班轮构造是上面住人,下面拉货。 这艘也不例外。 等几人踏上了货舱底面的时候,众人才打开了安置在头上的探照灯,利用这探照灯,只需要简单的抬头,就能看见那一排排用特殊合金材料组成的箱子,或大或小,也许是他们的主人也未曾料到会有人光顾这里的原因,使得它们整齐而又毫无防备的摆放着。 “我去,就算是包装也有这么多,这里面……都塞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声音都晃不出来呀!” “果然有钱人都是……” “头,看来就是一笔大买卖呀!也不亏咱们花钱买通……” “话不要这么多,先看看是什么货。”带套的男人声音有一些公鸭嗓,听起来比较聒噪,可这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也是众人能够安心的所在。 虽然是合金材料的箱子设备,但是在早有准备的众人手底下,不到片刻便被划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用红缎包裹着的一块块金砖。 借着打开的照明灯,他们见到那裂口之处露出来的那一截金色。 “黄金?这可是好东西!” “呵,早就该想到了,现在外面的通用货币都变成了这玩意,这大鱼要是不带上这个,反倒是不正常了。”那老大的声音里也有一丝喜色。 底下会看眼色的手下连忙狗腿的发出了询问:“那我们……按原来计划行动?” 老大摇了摇头,公鸭嗓里面是冰冷的杀气:“不,一个不留,都最后一票了,还按什么原来计划? 这条鱼这么大,我估摸着是避不开的。反正早晚要逃,少些人还轻松一些。” 此刻守在货舱门口的保镖,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然的话,隔着那么厚厚的舱门,自己怎么会听到里面发出的声音呢?更何况里面怎么可能会发出声音呢? 一定是自己错觉吧? 只是作为有着一定职业操守的男人,他还是忍不住趴在门上侧耳细听,尽量的张开着自己的右耳,紧紧的贴在冰冷的舱门之上。 然后…… 然后一把三棱尖刺从门的另一边突进过来,把他的太阳穴自右向左彻底贯穿,简而言之,就是把他钉死在了这门上。 这保镖在死了以后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一个安全到极致的看守货物的工作,率先出现意外的居然是在这里。 “船长,你这个摄像头怎么突然模糊了?还有这个怎么是黑的?”就在这时,许久看不出船长门道的保镖把视线放到了一边的显示屏上,同时就指出了十六个格子里面突然模糊的一个以及缺失的一角。 “黑的那个是货仓,里面没有灯,你看不见,模糊的那个……特殊地段嘛!一些电子设备受到影响也是正常的,我让今天晚上值班的人员过去看看,当然如果你不放心你也可以过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还有可能会停电,不过你放心,我们有备用电源,三分钟之内可重新点亮,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情……” “哦,原来如此……”保镖看着越发镇定的船长,内心里在惊疑不定,难道真的是自己直觉出错了吗? …… 第12章 夜袭班轮 门外被钉死的保镖只是第一步,随着一群人突破出来,早早准备好的干扰设备已经开始发挥的作用,一路上的摄像头也为他们闭上了眼睛。 …… 在客舱走道的最后一个房间里,中场休息完的两人再次开始了比赛。 即使船长的声音在广播声中响起,也没有丝毫影响他们的发挥。 “要停电?搞什么……”女人妖娆的抱怨声音响起,如同狐狸尾巴一样,不断的挠着男人的心脏。 “那不更刺激了吗?”冯德圭的进攻节奏并不稳定,很明显在这场比赛里面他的发挥有些失常,于是他选择停下来调整状态:“而且人家都说了是短暂的,你也老大不小的,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你可以保护我嘛~” “我保护你?呵呵,我怎么保护你?骑着你跑快点吗?” 话音刚落,只听得“啪”的一声,灯……灭了。 冯德圭却仿佛得到了进攻的号角,再一次重整旗鼓,重拳出击,瞬间把对手击溃,跪地求饶,大喊救命。 “小宝贝,你喊吧!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哈哈哈!” 男人在这个时候上去还有兴致搞一些恶趣味,识趣的妇人自然不会拒绝他,于是便尽力的高呼,尽力的求饶:“啊!救命!快来人啊!救救我呀!” 隔音效果显着的房间可以使得两人尽情饰演彼此心目中的角色。 同时也掩盖住了外面的杀戮。 那些身穿着紧身衣的家伙相互搭配之间熟悉无比,在局部地区能够形成几个杀一个的场面,他们的思想也很明确,从四周围开始往中间清理,就像是料理一只青蛙,剥掉皮,砍掉爪子,然后再慢慢炮制里面的嫩肉。 大部分保镖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瞬间便丢失了自己的生命。 只有少部分在死前还能抽搐着身体,想要给活着的人一些更多的希望,结果……只有更大的失望。 血腥味开始弥漫,终究是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什么味道?这里的值班人员呢? b组b组,今天晚上的值班计划里面隔间过道是谁在看守?” “什么?那为什么这里……不好,出事了,敌袭,敌袭!” 就在这一瞬间,枪声响起,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很快各个保镖就在各自组长队长的引导之下,慢慢的形成了一定的防御。 而身在驾驶室里的保镖,则是目光森然的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船长,就在刚刚,他宣布停电后的没多久,驾驶室里面只剩下仪器的蓝色显示光在跳动,其他的几人都在有条不紊的调整着,唯有这个船长,他……好像没有多余的动作。 “是你吧?”冰冷的枪械抵住了白色头发下的头皮,保镖冷然出声,在蓝色显示屏的荧光之下,如同一个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魔。 驾驶室里面的其他几个舵手见状,纷纷后退了几步,要不就是瘫痪在了自己的座位之上,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这位先生,请你冷静一下,请不要用……枪口对准我们的船长。” “是啊!万事好商量呀,请不要伤害我们!” “这位先生,这位先生,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你你你你你……” 那保镖横眉瞥了他们一眼,叱喝道:“闭嘴!我没找你们麻烦,就给我好好的呆着!我问的是你!给我说话!” 随后又把枪口重重的顶了上去,船长的脑袋已经开始出汗了,只不过枪口没有打滑,看来这保镖的手枪握得很准。 船长举起双手,语气有一些颤抖:“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来告诉我,为什么白天别人驾驶的时候都好好的,就你晚上一接手过来没一会儿,又是停电,又是有人袭击?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保镖其实心里面很乱,现在周围一片漆黑,他对整艘船的构造并不是很熟悉,除了原地待命之外,就只能尽量的握紧着手中的筹码,哪怕这个筹码是船长。 “这,大敌当前的,我们应该共度患难,共同进退才是,怎么,怎么就先自己乱了起来呢?”一旁的二副缩了缩脑袋,把自己匿于阴影之中后,才低声的开口说道。 “自己?呵,你问他,你问他是不是自己人!”保镖脾气有点暴躁,一边说一边用枪口点着船长的脑袋,每一下都很重。 船长有些吃痛,却只能咬着牙,忍耐着痛楚,心底下却在发着狠,等自己脱困了,一定要把他扒了去喂鱼。 “你看他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辩解都不辩解一下,这件事情,我相信你们大多都是无关的,可他一定有问题,刚才说话的那个呢?去,找根绳子来!” “啊?这……这不太好吧……”二副眼看自己要出头,他又缩了几分。 “不去我就先毙了你!”那保镖的脾气并不是很好,不过换谁知道自己的工作出了大漏子,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在二副在驾驶室里去寻找救生绳的时候。 其他地方的战斗,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已经结束了大半部分。 难啃的骨头自然是留在最后。 “头,他们堵在了那条过道里面,一露头就压制,我们根本冲不进去……” “看这模样,那肥羊就应该待在这里面,那就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时不时放两枪,别让他们睡着了,其他人,跟我去驾驶舱,咱们先去‘打救’一下我们的老朋友。回来再想想怎么敲开这王八的壳。” 身穿紧身衣的老大看了一眼里面那时不时喷射的火力,心中多少也有了一点底,虽然自己几个算是半个本地人,可大多都是野路子出生,没什么上好的外功体术,面对这热武器,多少还是有一点忌惮的。 外面的枪声没有间断,走廊的自然也没有间断。 里面的保镖队长神色一脸难堪,特别是某个不识趣的队员靠过来的时候。 “队长,对面好像存心在消耗着我们的火力啊!” “用你说?”队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具体人数有多少,武器是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不清楚,现在还怪人家消耗?” “呃……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跟老板提一下,毕竟老在这里守着……”久守必失的道理大家都懂,只不过此刻被一个手下人提出来,这队长多少有一种被打脸的感觉。 为了维持表面可笑的脸面,他只好冷哼一声,然后命令起了其他人:“哼,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那谁,你去!记住在门外按铃,别傻傻的闯进去!” 走到尽头的房间里面的战争正酣,正如同外面的枪林弹雨一样,里面冯德圭的攻击也如狂风骤雨虐细柳,他此刻的脖颈之下,胸口之上已经发红,一双毛发颇为旺盛的手臂真狠狠掐着身下敌人的脖子,拼命的往她的心窝子处捅刀子。 肥沃的敌人经过这么一番摧残过后,舌头都要吐了出来,一双眼睛隐隐有些泛白,也不知道是被捅的还是被掐的。 然后就在这关键时刻,门铃响了。 冯德圭深知,外面那群收钱办事的家伙肯定不会闲着没事找自己,再加上停电了这么长时间,他心里面多少有了一点底,可依旧放不下那名身材下作的敌人,于是只好松开了一只手拿起了床边的传唤机,被掐住的敌人也获得了片刻的喘息机会。 隔音设备的原因,这传唤机直接连接的是门外面的对讲器,所以他沉重的呼吸声,就被门外的保安捕捉的一清二楚。 “喂?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你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boss,我们安保这边发现有人摸了上来,并且频道里面的大部分人都失联了,虽然说并不排除是电子设备干扰的影响,可是并不能排除风险的存在,所以我们希望……” 听着对讲机里面的解释声,里面掺杂着厚重的电流音,冯德圭怒气有些压抑不住了。“你们他妈的是干什么吃的?我花钱请你们来这里是吃白饭的吗?现在还护送我出去?你想我死是不是?” “什么?火力不足?你们的配备我难道没有给你们足够的预算吗?现在跟我说这种话?” 听到了自己不想要的答复之后,冯德圭已经陷入了癫狂,他一把盖住了电话,狠狠的报复着身下的敌人:“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每喊一句就是一个强而有力的冲击,险些要把她给冲散了。 江面之上,波涛徐来,整个班船本来是徐徐行走的,可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冲击撞了过来,使得船上的人境界浑身一震,险些跌倒,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某个压抑在房间里的尖叫,似乎被滚烫的热浪扑了个底朝天。 穿着紧身衣的匪脑在这个巨大的惯性下一个啷呛,不小心就扑到了驾驶室的大门上,发出一声‘咚’的响声。 “tmd,什么情况?” 不说那突如其来的惯性震动,就是那撞击大门的声音,也惊动了里面的保镖。 那保镖微微托起手枪,冷眼瞥了一眼被绑着的船长之后,示意他开口说话。 船长不敢忤逆,只好被保镖提拉着在门边问了一句:“谁?” 匪脑对于这个问题明显没有太多的回答兴趣,公鸭嗓的声音响起:“我!” 喊出这么一个字后,伸手示意其他人从窗口之处包抄进去。 “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这时候又听得里面的声音传来,匪脑大概就明白里面是什么情况了,既然已经听出来了自己的声音,那并没有直接开门,而是询问起外面的情况,这未免也太过异常了。 本来他还有些心思和里面的那个家伙玩玩,可没想到新得来的消息却让他有些急躁了。 “什么?那些人要突围出来了?” “啧,其他人,尽快动手!” 里面的保镖,隐隐约约只听得那么动手两个字,驾驶舱的挡风玻璃被撞碎的声音就响起了,他只来得及伸手握紧枪柄,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胸膛就被踩中了一脚,整个人失重一般往后撞去,狠狠的砸在了铁门之上。 腥涩的味道在嘴中肆虐,他感觉胸腔像火烧着了一样,连呼吸都那么困难,眼睛也是一团模糊,只能看着两个反光的人影,具体是什么并不知道。 可紧接着,真正呼吸困难的来了,两颗子弹准确无误的射进了他的左胸。 随后铁门就被重重的拉开,身穿紧身衣,头带探照灯的匪脑就走了进来。 第13章 最后的反扑 就在众人都为这一突变吓得神情恍惚的时候,船长那激动略带惊喜的声音,在其中突兀的响起:“你来了!快!救我!” 花白的头发下是一双充满喜色的眼睛,由于被绑着的原因,他着急地挪动着身躯,就像是一条困在粪坑里的蛆。 驾驶室内其他人更加是不可置信,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这个大半辈子纵横在江面上的家伙,老了却是如此的不堪。 只是再怎么不堪……终究还能活着,不是吗? 于是有人欲言又止,没人想死,如果有机会的话…… “救你?怎么救你?”身穿着紧身衣的匪脑声调忽然高了起来,尖锐的声音是显得如此的怪异。 就在他充满玩味的眼神之下,亲眼见证了船长那张从惊喜转变到惊恐的面容。 在头上探照灯的照耀之下,那张面容展露无遗。 说是惊恐,未免太简单了些。 上面不只有恐惧,还有悔恨、哀求……写满了一个老人对生命的眷恋。 “不,你不能这样,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不,不要……”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往后退,似乎这样就可以拒绝死神的邀请。 只是驾驶室就这么大,又能够退到哪里去呢? 随着一阵沉闷的声音响起,驾驶舱内无一幸免。 只是有人死得悲壮,有人死得窝囊。 “走,我倒要看看那些突围出来的家伙能跑到哪里去……” 正当匪脑为自己这一决策感到满意的时候,忽然细小的机括声响起,那是手榴弹撞针的声音。 他迎声望去,是那个堵在门口的保安,此时正满口鲜血,森然的看着室内的众人。 “不好!跳窗!” 随着一阵爆裂响起,火光从驾驶舱的窗口之处喷射而出,照亮了整个江面。 “头……” “呸!你感觉怎么样?” “我还行,就是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活着,我明明亲手把子弹射进他的心脏才是。” “有人的心脏天生长在右边,下次记得打脑袋。”匪脑摸了摸胸前,这个地方有些沉闷,不过也幸亏跳出来的比较及时,没有遭受到弹片的切割。 …… 手榴弹爆炸的火光不止照亮了江水,也照亮了被裹挟冯德圭出来的众人。 冯德圭在甲板上亲眼的看着那几个人在火光之中存活下来,一时之间越发绝望。 “那……那还是人吗?” 虽然说出这句话很影响士气,可是咂舌之间,诸多保安的头脑也清醒了过来。 “救生圈,老板,现在只能先上救生圈了……” “对!这里的救生船被卸了,我们没有其他的水上工具……” “可货仓那边的……”冯德圭有些迟疑,那里面都是他立足于外国的根基,如果有所损失的话,他就算一个人逃出去又有什么用? “这……” 面对那一个个哑口无言的西装男,冯德圭有些咬牙切齿:“要是我的私人游艇在这里就好了,可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老板,先走吧!” “对呀!再拖下去他们就要过来了……” 几个保镖对视一眼,推着冯德圭就往船边靠去。 冯德圭身边有两个女人,一大一小,只不过比起大的,他对小的明显有着更大的偏爱:“女儿……女儿你先上救生圈!” “那我呢?” “你?你也来,你跟着我……” 就在这时,忽闻一声惊叫声响起,原来是那美妇,似乎发现了些什么,瞠目结舌的指着江面之上。 是……尸体,一具具的尸体漂浮在船边,他们大多都身穿西装,背部朝天,显然是其他那些被雇佣的保镖。 被抛尸在江上的他们,顺着江水和班轮一起往下流淌而去。 “队长,那是……是我们的兄弟!” “怪不得……” “老板的安全要紧,先从软梯下去……” 就在几个保镖简单又直接的交流下,这短短的时间内,身穿紧身衣的匪徒们重新站了起来,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因为众人大多都堆积在甲板的原因,反倒成了一个个的活靶子,只不过虽然成为了活靶子,可也辨认出了开火方向,辨认出了对方的人数。 “干,他们只有五个人!” “开枪!开枪!恁死他们!” “位置不好!快!让老板先下去。” “不行啊!他们火力太猛了,不能下船,快找个地方躲好!” “对,不能成为活靶子,他们才只有五个人,弟兄们给我坚持住,就算耗,也能把他们的子弹耗光!” 理想是美好的,可现实总是骨感的。 明明对方只有五个人,可偏偏打出来的架势就像是一个个神枪手,每个人都装了自瞄一样,身穿黑衣西装的保镖但凡一个露头,轻易的就会被收割掉性命。 所以冯德圭这一边除了偶尔打出一波密集的弹幕掩护之外,其他时间更多是在被动挨打。 冯玉凝看着还一直死死护着那个妇人的父亲,心底下也是暗暗的愤恨不已。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冯德圭又怎么会磨磨唧唧到现在才出发? 她心底虽然不虞,可是在这个战斗之中,却并不能改变太多。 看着保护自己那些黑衣西装保镖一个个的倒下,冯玉凝的愤恨开始慢慢转向恐惧,她终究也不过是个20多岁的女孩子,在死亡面前还没有那么多的勇气? 大晚上明明在船舱之中,待得好好的,偏偏一群人喊着敌袭,结果人家都打上头来了,才后知后觉的要突围,可突围出来……结局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不过从一个封闭空间变成了一个自由射击的场所,如果可以的话,冯玉凝情愿呆在那个小房间里等死,总好过被一群人裹挟着出来,然后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死去…… 随着一声声痛呼声和闷哼声响起,冯玉凝躲在一旁的铁桶边瑟瑟发抖,生怕这些声音里面夹杂着自己父亲的声音。 她不想死,她还年轻还没有结婚,还没有交男朋友,她不想这么轻易的死去。 只是随着一个个倒地的声音响起,死神的脚步似乎也在逐步逼近。 …… 时间回到班轮被撞击的前一瞬间,被老船公直撞过来的陈森,第一时间就避开了自己的咽喉等要害,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来得及招架开老船公手上的那一把肋差,老船公花费在嘴上的力气,可比手上的力气要大得多。 他紧咬着那一把刀携带着江河水势冲击而来的时候,整个人便如同一杆长枪,那短刃就是枪尖。 一双老鼠眼更加是死死的盯着陈森,颇有一番死不罢休的气息,陈森虽然身怀着无漏金身,可依旧被那把短刃凿穿了胸膛,然后顺着江面,犁出了一条白痕。 幸亏这江河水势并非属于爆发性的天地之力,而是比较偏向于绵绵不绝的柔和,所以即使刺穿了胸膛,破开防御后,陈森也随之后退,顺着江面一路滑行,卸去了大部分的伤害,并没有因为再次的爆发产生更多的伤害。 直到他在江面之上滑行了将近几个小时,这才狠狠的撞击在这艘班轮之上,这也是为什么前面那匪脑会撞上驾驶舱舱门的原因。 按道理说,被拦截下来的他,应该能快速恢复身体的平衡,调整状态才是。 可偏偏撞击的一瞬间砸到了后背,再加上前胸那巨大的压力,一时间就让他差点闷过了头。 第14章 大魔术师 直到在刚刚…… 他才被一股子厌恶的气息完全惊醒。 等他睁开眼打量自身处境的时候,这才发现在胸口之处的老船公已经死去多时了,只是身上的执念使得他依旧紧咬着短刃,死死的睁着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咳…咳…” 船上那爆炸的声音这么大,这动静自然瞒不了他,只不过……他自己的麻烦还没处理好呢! “真是麻烦!”陈森一手接过老船公手上的短刃,再把他的嘴巴撬开,然后慢慢的拔出插在自己胸口之上的肋差,这两把兵器也不知道是什么所打造。 你说它强吧,鼠老二拼尽全力的猛攻,也没有破开他单手的防御,说不强吧!在那天地大势的加持之下,那老船公一冲击过来,却能在自己身上扎个窟窿。 可以说这玩意硬度是够了,只不过锋利程度就差了一点。 顺手接过两把短刃之后,陈森就背抵着班轮,用力一蹬,把他胸前的那个老硕鼠给踢开。 然后纵身一跃,轻飘飘的就落到了穹顶之上。 此刻的他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粗布短裤,上半身的太阳纹身在黑夜里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胸前的狰狞伤口之处已经发白,可丝毫不影响那太阳的霸道。 这一个异样很快就被战斗的双方捕捉到了,有人甚至还往上面开了两枪。 只是……没有起到多大的效果。 趁着双方停火的间隙,身穿紧身衣的匪脑忍不住盯着那个手持双刃的家伙,开始试探他的底细:“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在下是花鱼楼的,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听过,这单买卖……” 陈森的眼里没有他,而是直直的盯着远处的江面,那是下游…… “tmd,这小子装什么装,头,我去给你毙了他……” “不要轻举妄动!”匪脑呵斥了一句过后又问道。“不知道阁下可是本地人?花鱼楼虽然名气不响,但也认识那么一两个圈子里的兄弟,不若阁下报上名来,咱们也好交个朋友。” 这嘶哑的声音在夜晚的江面之上非常刺耳,同时也传入了冯德圭等人的耳中。 “队长!” “boss,我在!” “那本地人是什么意思?花鱼楼又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有听过……” 作为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冯德圭自认为黑白道上都还算是朋友众多,可近几年来的变化,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比如外国的什么真神教崛起,北部的什么妖族突破,随着国家一步步把这些信息公布,那些年尘封的真相被揭开,这惊天的大秘密,才一一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冯德圭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国家的力量有这么强大,只要它真心想隐瞒一件事,就是真的可以做到全世界人都清楚,偏偏把自己人都蒙在鼓里。 可作为一个商人,出色的嗅觉几乎是他立足的本钱,三言两语之间,他很快就提炼出那是新奇而又重要的话语。 保镖队长也是一个西装猛男,此刻正半膝跪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把老式的装备,紧紧地贴在一边的掩护物之上。 他全身肌肉紧绷,被老板提问时甚至还有一点害怕,生怕那个大主顾嘴里吐出什么胡乱指挥的话语。 毕竟这些年因为雇主愚蠢,而团灭队伍的例子不在少数,他们这一群兄弟的命虽然不值钱,但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但是听到只是简单的问几个问题,他的心也安稳了下来。 “本地人是超凡圈子里面的一个说法,他们将自己视作为这个国家的原住民,也就是所谓超凡文明的拥护者,在他们的眼中,其他一切文明皆是外来之物,包括我们普通人,如果不是我们普通人的人数居多,多到能够把他们全部灭绝,我想这些本地人也不会承认我们的存在。” “花鱼楼……这是一个半本地性质的雇佣兵组织,因为既存在凡人和超凡,所以时常游离在两者的边界活动,以此来谋取巨大的利益,他们会对普通人出手换取巨大的利益,也会选择对本地人出手获得更大的利益,简而言之……这个组织是真的\\u0027黑白\\u0027通吃。” “还有,他们在我们圈子里面的名声……是臭名昭着!最擅长的就是背刺雇主,出尔反尔,但是不可否认,在执行一些破坏性任务的时候,他们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保镖队长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可余光却总是借着各种角度窥探着陈森。 他的中心思想很明确,花鱼楼的名声虽然臭名昭着,可是对比起本地人来说,他们安保公司和花鱼楼的性质,其实是相差无几的,因为超凡的存在,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这个威胁会产生出一条无可弥补的天堑,这天堑,意味着的是阶级的彻底对立。 只不过和保镖队长不同,冯德圭作为一个商人,第一时间考虑的永远都是对自己的利益,有时候敌人……未必就是敌人,朋友……未必不是敌人。 “这么说那个站在船顶之上的就是本地人了?” “虽然不回答,但是按照我多年的经验判断,应该……差不到哪里去。”保镖队长并没有把话说太满,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因为受到的教育和理念不同,对于同一个名词都会有不一样的解释。 也许对他自己而言,本地人就是和他们普通人势不两立的存在。 可对别人而言,却可未必。 陈森的沉默让匪脑觉得有些没脸,恼怒的他压着脾气又问了几句之后,这才把枪口凑了过去。 “那位路过的仁兄,我们这边也是混口饭吃,你到下面……”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他就看见站在船顶之上的那个身影嘴角轻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可惜声音太小,他有些听不清。 只不过很快,他大概就能理解了那个身影在说些什么。 因为…… 他也感觉到了那股子也巨大的压迫感。 那是凌驾于生物层次上面的天敌威压,这样在场的所有普通人都全身紧绷,血液猛沉,肌肉僵硬的时候,冷汗频出,有的人骨骼肌在发颤,说话也忍不住的发抖。 “咯……咯……咯……咯,到……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怎么会让我感到如此的可怕?”上下牙齿撞击的声音开始从甲板之上传了出来,毕竟比起那些匪徒,这些作为保镖的普通人承受压力的能力更差一点。 “好……好可怕!” 比那些保镖还要不如的是几位被保护的对象,那些西装男尚且还有日常的锻炼,虽然并不能做到完全无视那种生物层次上的压迫,可是也总比普通人的承受能力要高一些。 听着美妇那吓得脸色发白,语言颤抖的话语,冯德圭忍不住伸手过去把她搂进怀里,可是抬起的手臂上满是鸡皮疙瘩,并且还颤颤巍巍,如同是患了铂金森的老年人一样,手脚发软而又无法控制。 冯玉凝却相对较好一些,不知道她是否曾经遇到过一些生死局面,使得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咬紧发抖的牙齿,虽然手指被捏的发白,身上白皙的肌肤一层又一层的冒出冷汗,可她依旧是硬生生的一声不吭。 这份身体素质,也让西装保镖们有些刮目相看,至少他们握枪的双手已经开始发抖了,这个女孩子却能攥紧拳头,咬紧牙关。 这属实不易。 陈森凝眼看去,在这江面之下,在月光的照射之中,一团巨大的黑影,缓慢的往水面靠近。 而且随着这个巨大黑影的靠近,浮在江面之上的西装保镖尸体也开始沉了下去。 “是那些死尸,那些尸体流出来的血液吸引了一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陈森冷眼的看着它把一具一具的死尸拖进水底吞下,心里面却在疯狂的思考着。 妖物的性情爆裂,普遍灵智较低,在没有化成人形之前,几乎是一个楞头青的存在,比如说声音对它们来说太刺耳,它们就会发狂,在它们身边出现了和自己不一样的气息,它们也会暴躁。 这些妖物即使觉醒了一定的灵性,离原始的野兽差不了多少,它们只遵循大自然里面的森林法则。 强者拥有支配着一切的权利,一旦出现弱者的冒犯,定会带来无尽的报复。 所以在这种扭曲的法则之下,一个个的妖物都成了不可被弱小生物侵犯的个体,在自己的气味范围内,活动范围内出现弱小的生物,必然会把它们撕碎,如果是人类的话,更大可能是会吞下。 妖……总是要吃人的。 无论是以什么形式。 可现在这种情况,却和陈森了解到的不同,按道理说无论是何种妖物,只要在这江上存在任何的活物,它目光所及之内,或者说嗅觉所闻之内,必然会先把那些活物给杀死,然后再慢慢享受猎物的美味才是。 可现在却大出意外的去进食…… 这意味着什么? 是受伤了吗? 陈森左手反握着刀柄,将三根手指中指,食指,拇指虚握伸出,虎口之处卡着刀柄,凑到嘴前做出一个细小如同捏着一个葫芦口的动作,然后嘴巴开合,心头默念三遍大日真言。 在船上的众人只觉得江面上的湿润之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一样,周围开始变得干燥起来了,空气中似乎开始发热。 靠得较近的匪脑头上青筋爆出,在这种身体高度紧绷的情况下,他的精神非常集中,也非常亢奋,所以他特别能够体会出在这时的温度和之前的差异。 这股子燥热的气息……是那个人? 他喉咙滑动了一下,然后就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站在船顶最高处的那个少年,用力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前一吹,藏红色的火焰,如同一条火龙一般,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化作一团骄阳,开始盘旋在那江面之上,然后在某一瞬间,噗呲的往下沉去。 一开始众人都怀疑这是不是特效,那个站在上面装逼的家伙是个魔术师。 可是当那条火龙沉入到江面,与那水流接触的时候。 大量的水蒸气开始产生了,整个江面仿佛被煮沸了一样。 滋滋声作响的瞬间,热浪也开始蒸发过来,把靠在甲板一端的西装保镖们烫得皮肤发红,热汗频出,几乎在顷刻之间,那白花花的水蒸气一侵袭过来,他们的背后和前胸已经湿透了。 “嘶……” 有人从那打冷战的状态中挣脱了出来,被这滚烫的水蒸气热得面目狰狞。 “好热……嘶!”有人脸色赤红,开始撕扯起自己的衣服,尝试在这满是高度的水蒸气中挖掘出一分清凉。 可是很快,另一种极端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只听见一阵嘶鸣声响起,在这雾气之中,一个巨大的黑影蜿蜒矗立,纵横在这江面之上,带给那群西装保镖一种极度寒冷的感觉。 只不过这个极度寒冷并不是在体表,而是在心中。 此刻可真的算是冰火九重天,外热内冷,冷热交加。 身体是热的,心是凉的。 随着在那白茫茫的水蒸气中,两个如同灯笼一样照射出红光的虚影亮起,终于有人,看见了那条巨大黑影的冰山一角。 “那是……那是什么东西……” “好……好大!!!” 第15章 逃亡之亡 哪怕是身处在黑夜之中,不少人也能够从那些雾气中,判断出横亘在江面之上的庞然大物。 “那红色的……是……是眼睛!!!” “好大的一条蛇……不……不!!!” “救命!救命!” 这个时候的黑衣保镖再也顾及不了靠近船舱那边的危险,毕竟比起来那些热武器,身后这个无法理解的怪物,这才是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们纷纷挣扎着往船舱那边靠去,丝毫不顾及的脸面连爬带滚。 可身穿紧身衣的匪脑也没有时间管他们,在这庞大的妖物面前,身处在其强大的生物威压之下,头戴探照灯的匪徒们根本提不起任何动手的心思。 “这……这就是新闻上所说的……妖……妖怪?开……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里是荆州呀!” “为什么……为什么它会在这里?不是说在大漠那边两方都在对峙着吗?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人能够理解,即使他们一直游离在本地人与普通人的边缘,可很多东西不是靠近就能窥得全貌,便如同在新闻上看到各种各样的灾难,可是在现实里面,少有人会遇到这些经历。 身穿紧身衣的匪脑喉咙滚动了一下,被这庞大妖物所慑的他,在此刻终于反应了过来。 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自以为正确的判断……转身跳江逃亡。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大多如此。 毕竟……没有多少人有着直视恐惧的勇气。 特别是这个恐惧带来的死亡气息还如此之重。 只是他们忽视了自己的处境,刚一跳到江面之上,顿时就发现了这江水的滚烫。 是刚才那火焰…… 匪脑被烫得呲牙咧嘴,他这个时候怀疑刚才的火焰,是不是真的把这江水给煮沸了。 只是危险远远不止于江水的滚烫。 大多数人只听得船顶上那一个男人一句轻蔑的“愚蠢”,然后就发现在雾气中透露着红光的两个大灯笼不见了。 它……它好像被吸引到了其他地方? 留在船上的众人惊疑不定,只不过那股子生物的威压尚在,危机似乎……更浓了。 冯玉凝抬起头,趁着周围水蒸气薄了不少的机会,细心的打量着这一切。 整个夜晚虽然不见月亮,可是周围的环境不算完全漆黑,依稀能辨别出来这是在江河的中间,这艘班轮依旧被江水流缓慢的推动着往前走,可上面的人,却不像之前那样众多。 除了躲在铁桶后面的自己,不远处就是身心浑浑噩噩的冯德圭两人,这男人也算是有情义的,被吓得神思不清的时候,还紧紧的环抱着怀中的熟妇。 在旁边靠近栏杆的地方是几个受伤的保镖,那保镖在地上挣扎挪腾着,想要获得更多活命的机会,只是他们不知道方向,所以只能拼命的往船舱那里赶去。 冯玉凝又把视线转向船舱,那些自称是花鱼楼的家伙大部分都不见了踪迹,只留下一些黑衣保镖往里面钻去,有人认为从江上逃命可以得到安全,有人则是认为躲进船舱深处就能够得到活命。 她并没有怪罪什么。 因为她刚才也看见了之前在水蒸气中的那两只大灯笼。 这如此庞大的怪物面前,冯玉凝不认为有人可以抛弃自己的生命来为她保驾护航,况且就算是抛弃生命,也不一定能够护得她周全……在这个时候,她又想起了四年前那个夜晚,那场生死时速中,被一个男孩子救下的情景。 随着那两个大红灯笼的消失,冯玉凝内心稍安,可等她往后看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水蒸气越发稀薄了,那个传说中的怪物也慢慢映入了眼帘。 它如同一条大蛇一样,在江水之上,围绕着这艘班轮游转不定,或者说,它长得真的很像一条蛇,倒三角形的巨头狰狞可怕,深至颔下的长牙裸露在外,整条身躯蜿蜒起伏,鳞甲遍布,还有……那根本不是什么大红的灯笼,是两只猩红的巨眼。 只不过如此可怕的巨兽,它那大嘴之下却有一条可怖的伤口,一直蔓延到腹下,由于被庞大的体型遮挡,冯玉凝并不能亏得全貌,即便是这样,她也被吓得不轻。 而站在船舱顶上的陈森,则是看得更为全面一些,这不是蛇,而是蛟! 那倒三角的巨头之上,两边额间处有着微微的凸起,腹下的一部分鳞片,也开始褪去大片的痕迹,化作密密麻麻的细鳞,假如让它度过几次天雷,头上的突起便会突破皮肤成角,腹下的细鳞就会鼓起化爪,为下一步化龙做准备。 刚才的匪徒们此刻已经全部落入了它的腹中,这蛟类甚至还意犹未尽的伸出那条分叉的长舌头舔着自己的嘴边。 可陈森不敢轻举妄动,他手上的伤还没好,胸膀之处也受到了重创。 可对方……即使受了伤,那也是一条蛟类,身负着强悍生物血统的它,比起普通的妖兽,要更加凶恶,也更加强大! 不过幸好的是,陈森没有在它体内感觉到妖丹的气息…… 就在此刻,在班轮周围游动的大蛟似乎失去了耐心,刚才的开胃小菜让它享受,可对于妖物来说,真正的大餐……是眼前这个和尚,至少它在进食的时候,丝毫没有放松过对他的警惕。 于是血盆大口张开,一趟黑色的液体从巨口中吐出,腥风袭来,陈森能感觉到里面的恶臭,脚步一踏,借力登天。 他低头一瞧,只看到在自己原地站立之处的班轮铁顶,被泼上了一层黑色的粘液,这粘液如同高温的铁水一般,迅速将班轮的顶部融化,滋滋作响,然后往下浇灌下去,未过多时就从船舱里传出一声惨叫。 应该是刚才逃进去的西装保镖,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家伙中了招。 陈森借着风力,在空中连踩几步,一朵朵莲花便凭空浮现,为他提供了踩踏的台阶。 他灵识强度并不高,能够搭载的重物也不过十几斤,根本做不到御身飞行,可是也无需借助灵识,心头经文一念,一艘艘楼兰古船就从远处江面驾驶而来。 这古船透露着炎炎夏日的气息,不像是行驶在江面之上,更像是游走在沙漠之中。 是太阳之气。 这大日如来心经中携带的太阳之气。 只不过因为领悟的等级比较低,《楼兰经》在他的手中也只能衍化出一些古船,那些沙漠、佛国、古刹、佛陀、诵经的高僧,却通通没有呈现出来。 他终究不是他师傅,没有那天花乱坠的本事。 只不过也够用了。 冯玉凝只嗅到一阵恶臭的空气,顿时脑海里便觉得昏昏欲睡,她狠狠的摇了摇脑袋,把那种感觉甩出来,再次抬头,直愣愣的盯着空中那个小小的身影。 是的,对比起那个庞然大物,绵延十几里的身躯,那个光着膀子的家伙,踏在空中属实也渺小了些,只不过他的身体散发着一种温暖的力量,让冯玉凝浑身暖洋洋的,能够更快的摆脱那些挥发在空气中的腥臭气息所影响的眩晕之感。 在甲板之上,女孩子的妙目里面色彩连连,她也许是回忆起了自己经历过一次生死,所以对灾难的敬畏之心就少了一分。 陈森小腿一弯,整个人便手持肋差朝前面冲去,宛如在向魔神挥刀。 那妖兽身躯一摆,瞬间便造成了部分的真空,空气涌动之下,居然硬生生把陈森吹动了过去,然后……巨尾袭来,欲要把这个冒犯的小家伙抽个粉碎。 只是那楼兰古船虽然使从远处江面上驶来,可速度并不慢,就在这巨尾即将要抽中和尚的时候,那同样十几丈高的古船同时狠狠的撞到了这妖物身上,上面携带的灼热佛光轻易就破开了这妖物周身的妖气,然后狠狠的撞击在它的身体表面。 顿时巨大的身躯便犹如被巨锤擂中一样,狠狠的朝江面倒去,陈森不退反进,借着那巨尾被它跌倒下去的身躯带离了位置的机会,整个人犹如炮弹一般冲向这巨兽。 不过还没等他接近,这巨兽周身一股股黑色的浓雾护主袭来,仿佛无数只鬼手在撕扯着他的身体,想要阻止他的接近,这是妖风?好奇怪的属性! 陈森无漏金身一亮,虽然遏制住了那些黑色浓雾的侵袭,可也使得自家的速度减慢了起来,于是手中的肋差只在那巨兽身上留下两路火花。 只不过他没有太多的失望,反倒是更加坚信自己判断的正确,手中刀刃的硬度是足够的,只不过锋利程度差了许些,所以需要力量的加持。 第16章 值得庆幸的一天 那巨兽再次摆头,盘桓而来,似乎要将靠近它的这个小苍蝇以庞大的身躯绞死其中。 陈森不敢托大,无漏金身防御虽强,可如果力量不足的话,被这庞大的身躯挤压住,可就……只能憋屈的被压死了。 于是脚下连点,踏在这妖物的身躯上,不断的躲避着围困过来的肉体。 可在江中的班轮却遭了殃,那妖物本来就是蜿蜒在班轮的周围,这一缠绕起来,顺带着也把这班轮缠绕其中,在甲板上的几人顿觉失重传来,便发现整艘船已经被掀起,跟随着妖物那庞大的身躯被挤压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底部的船舱……已经开始裂开了。 眼看它这身躯一重一重的收缩,班轮也开始朝一边倒去,冯玉凝脸上大惊失色,连忙把之前寻来的绳子将浑浑噩噩的父亲捆好,然后抓住一边的栏杆,死死的盯着那跳跃挪腾在妖兽身躯上的陈森。 她眼中已经满是癫狂,想要找些东西发泄出来,她想要大喊,她想要宣泄……只是,她知道人力的弱小,只能在心里为那人加油助威,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唯一有机会救她们的,恐怕也只有那个光头的身影了。 只是光头却没有他想的那么轻松。 陈森跳跃之间,已经开始感觉全身的酸痛了,特别是背部,被那江河水势一冲,狠狠的撞击到班轮之上,这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在这惯性的作用下,五脏六腑受到巨大的挤压不说,全身的气力也被打乱成一团。 再加上掌中的伤势疼痛,握紧肋差的手指已经没感觉了,只有靠近胸膛的那个伤口还好一些,被前胸骨给挡住了,虽然差点深可见骨,但却没有影响太多的发力。 庆幸的是,他大概清楚怎么对付这妖物了。 和人的战斗不同,对付妖物的时候,由于其身躯的庞大,一些法术用出来的效果比较好,而与人战斗的时候,由于法术需要一定的前缀施法,并不能做到瞬发的原因,实际上的效果不如近身搏斗。 所以陈森心头已经开始默念,又几次闪躲过后,能躲避的空间已经越发狭窄了。 可他的内心,却无比的平静,手持短刃的右手,双指一并,轻轻一抹灵堂,然后滑至胸口的纹身之处,那太阳纹身顿时被点亮,发出耀眼的红光。 “化阳金刚镯,唵嘛呢叭咪吽!” 顿时那纹身之处,一个圆环便显露了出来,这是觉远为他炼制的佛器,虽然没有寄托器灵,可是时常温养在他体内,其品质已经并非普通。 经过大日佛光的熏陶,这金刚镯浑身晶莹剔透如同红玉,大小直径不过15公分,小指粗细,上面铭刻着一圈又一圈的梵文,这梵文一个个比苍蝇脚还小,根本看不清楚,如同一个一个小坑,也不知道是如何烙印上去的。 经过大日心经六字真言一激发,只听得它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声,居然开始变大了起来,只不过这变大的速度倒是显得颇为缓慢。 陈森脸色一喜,可那巨大的妖物却仿佛受到了威胁一般,整个身躯再也等不及把这颗小蚂蚁挤碎,而是巨大的头颅高高扬起,如同一个小型的货车,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和尚吞下。 陈森不愿被那腥臭的嘴巴接触,想要故技重施,借力退开,可却发现……脚上不知何时已经长满了一条又一条的灰色丝线,在丝线缠绕上面,使得他的双腿失去了知觉。 原来是他每次借力的时候都需要踏在这巨兽的身躯之上,而这巨兽的身躯,其表面遍布一层厚厚的黑色浓雾,这浓雾如同鬼手一般,虽然每每他都能迅速的借力跳脱开,可终究是沾染了一星半点,多次累加之下,其数量已经很可观了。 就在冯玉凝的眼中,妖物那巨大的头颅,几乎是擦肩而过,然后俯头一吞,也不见喉咙如何滑动,那个和尚居然……居然直接被吞了进去。 然后等巨物头颅上那红色的幽光,再次照耀到了她身上的时候,她已经瘫软在地了。 她是经历过生死没错,她是对生死失去了一点敬畏,这也没错。 可如果真正要面临生死的时候,又有谁能够坦然呢? 在这巨大的头颅面前,冯玉凝仿佛心跳都停止了,她有点羡慕已经晕过去的父亲,至少浑浑噩噩,也总好过直面深渊。 “嘶嘶~” 分叉的舌头伸了出来,速度极快,狠狠的刺向空气,然后猛然的往回收去。 冯玉凝第一次对‘蛇是靠舌头来辨别气味’的概念是如此的深入了解。 可这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那巨兽每次吞吐舌头时所喷发出来的腥臭空气,这让她有些感到生理不适,脑子里在天旋地转,胃袋里在翻江倒海。 只是…… 冯玉凝却比大多数男人都有勇气,或者说当她知道自己再次面临生死的时候,她从那种生死的抉择之中挣脱出来,要比其他人快得多,也极端得多。 又或者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或者说置于死地而后生。 她握紧着拳头,紧紧咬着后槽牙,闭着眼睛,握紧拳头,一声不发的,居然径直朝那巨兽冲去,看上去就像是羊入虎口一样。 妖物似乎被这一举动挑衅到了,张开巨口就要连人带船吞下。 可奇怪的是,明明离这巨口越来越近,冯玉凝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腥臭,反倒是察觉到一股子温暖的感觉,那种温暖……沁人心扉,随着这个感觉传来的,还有一句充满着玩味的声音。 “闭着眼睛冲过来,你确定是来打架的……” 她的拳头并没有打中那个黑雾缠绕的妖物,反倒是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手掌之中,这个手掌的手指尾端之处,有着厚厚的老茧,可是这老茧却不发硬,反倒是质地偏软,给她一种包裹在温暖中的感觉。 冯玉凝睁开了眼睛,瞳孔中透露出了那个光头的身影,身材虽然矮小,可却又如此的伟岸,正一脸搞怪地握着自己的拳头,她眼底的喜色已经掩盖不住了,瞬间满溢了出来。 他的手掌好大…… 可还没等她开心多久,接着便脸色发青,身体瘫软着,吓得陈森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 “怎么了?喂,你没事吧?” 听着女孩的喘息声,陈森显得有些措不及防,这啥玩意呀?我也没怎么碰她呀! 好一会儿女孩才喘过气来,脸色发红的说道:“刚才忘记呼吸了……” “哈哈哈!”陈森先是一愣,随后大笑。 即使知道对方并非凡人,冯玉凝也忍不住推了他一下:“笑什么笑,还不赶紧把我放开!” “哦哦!”把人从怀中放开的陈森还在笑着。 冯玉凝无视这个笑得前仰后倒的和尚,张大着一双秀目,细细的打量着这一切,她现在还在船上,也在蛇口之中。 自己的身后是两颗巨大的獠牙,这獠牙正卡在船顶上方,看来原本这条大蛇是想把整个班轮都吞下去的,可是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导致只能吞一半。 白森森的獠牙根部是暗红的肌肉,这肌肉充满着力量的美感,一直蔓延到自己的前方,前方是如同深渊一般的蛇口,蛇口之处的肌肉偏白,看上去毫无血色,却满是危险的气息。 不过这蛇口被一个红色的圆圈撑住了,使得它合拢不了,红色的圆圈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大概有蝇头大小,这文字她不认识,可看上去却觉得充满了力量。 透过这个蛇口,在这圆圈的红色光芒下,还能看出蛇口里面一句句尸体,那些尸体被一层层粘液包裹着,看上去恶心极了。 冯玉凝还没来得及仔细打探,突然觉得腹部一紧,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我……你干嘛啊!” 是那个该死的光头,不知何时他已经停止了笑声,一把将自己扑倒在地。 冯玉凝脸色羞红,以为他要欲行不轨,连完伸手抓开了他的手臂。 只不过和尚的脸色却并不轻松,他毫不在意的将怀靠在女孩腹部的手臂松开,然后狠狠的朝身后一扑,如同一个蛤蟆一样跳去,然后手中短刃咔嚓一声刺入了船身。 冯玉凝这才发现不对,连忙撑着身体往前一看,原来在自己站立的地方,居然有一节暗红色的肉垫在船底下戳了出来,然后被那光头用短刃狠狠的钉在了甲板之上,那肉垫成分叉状,有两个尖锐的部位。 “这……” “这是它的舌头,你应该庆幸……”陈森脸色沉重的抬头,看向冯玉凝。 冯玉凝喉咙滚动了一下,本来还挺后怕的,可是听到这句话后……虽然这光头说的没错,可感觉怎么这么别扭? 于是她只能没好气的说道:“那可就谢谢你救了我!” 说完后,偏过头避开了陈森的视线。 陈森闻言一愣,知道这女人是误会了,于是伸手指了指她的身后。 “我说的庆幸是指,你的位置不是在那毒口的前方。” “啊?”冯玉凝疑惑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去,才发现在那白森森的獠牙旁边,原本的深红色肌肉不知何时居然鼓起了一个青色的大包,一条森然的墨线顺着毒牙低落着点点的黑色粘液,这粘液淋在船顶上,开始发出吱吱响声。 这条大蛇竟然不同以往的蛇类,毒腺居然是隐藏在肌肉里面,而且毒素通道也不是在牙的前方。 就在冯玉凝这个时候在思考为什么会这么奇怪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原来是被钉在甲板上的那条舌头,此刻正在拼命的抽动着。 陈森见此又笑了笑。 这蛇要是不把他吞下去,他还不一定奈何得了它。 他抬头看了一眼把视线转过来的冯玉凝,道:“喂,别在那里愣着了,等等记得憋气啊!” “啊?什么?” 女孩子还没反应过来,那蛇头已经开始甩动起来了。 第17章 倒霉的一天 巨大的入水声传来,紧接着便是一个个气泡从班轮内蜂拥而出,无数的空气便开始向外面挤去。 原来是那巨妖见一时半会奈何不得了,居然硬生生将他们拖进水中,看样子像是要一把将他们淹死。 失重感再次传来。 冯玉凝往倾斜方向滑去的时候,只来得及顺手抓住外层的栏杆。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江水打了个措手不及,江水包裹住了她的身躯,使得衣服都变重了,紧接着连连的又呛了几口江水,才睁眼看向周围的一切,整个天地仿佛染上了一层灰色,整个蛇口都变暗了,只剩下蛇口处的红色圆圈发出红光。 叼在巨兽口中的班轮,就像小孩子握在手里的玩具一样。 随便摆动,就是各种失重,稍微往水中一压,庞大的江水就会倾泻而来。 陈森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在变大的化阳金刚镯。 想要把这妖物给撑死的话,恐怕还得需要一点时间,只是自己…… 感受着体内那稀薄的大日佛光,陈森也忍不住苦笑了起来,接连的战斗已经让他有点吃不消了。 不过幸好的是他修有内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支撑得住。 只不过冯玉凝就不好说了,由于一开始本来就没准备憋气,还呛了几口水,这下子抓住栏杆的手,也开始变得乏力的起来。 特别是水流速度,这水流速度仿佛在加快。 很明显急的不仅是口中的人,还有那条妖兽。 它迫切的想摆脱口中的累赘,可只觉得自己喉咙在不断被撑大,于是只能尽量的借助外部的冲力,想方设法把那艘船压进肚子。 也不知道它在外面如何奔腾,陈森在这里面都感觉有点吃力,只好找个栏杆抓着。 “嗬……嗬……嗬……” 只听到一阵类似干呕的声音传来,整艘班轮开始滑动,越过金刚镯,往妖物的腹部滑动而去。 狠狠的撞向了那些被粘液包裹住的尸体,然后四面八方的肉壁也开始挤压,尝试把整艘班轮都包裹进去。 这是妖兽的吐息!!! 陈森看了看周围的肉壁,上面的纵横沟壑很深,甚至律动的时候还能看见一环一环的肋骨。 这应该是这条巨兽的食道,在滑到胃袋之前,他们应该还算安全。 只是……随着空气越发稀薄,冯玉凝抓住栏杆的双手已经发白,并且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她想活着,她不想跟着这艘船沉进去,可是抓住栏杆的话,只会堕入深渊。 随着水的呛入,冯玉凝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陈森有些于心不忍,连忙游过去,一把将她彻底打晕,然后捂住了她的鼻子嘴巴,就这么静静的候着。 眼下时间虽然过得漫长,但其实也不过是三四分钟,真要这女孩子活命的话,为今之计也只有先让她安分下来。 随着化阳金刚镯越撑越大,江水冲击力也越发增强,这巨兽胃部如同有着无尽的空间能够容纳江水一样,不断的往里面压缩。 这妖兽已经生了灵智,恐怕知道就算把自己这些人吐出去它也活不了,所以它在赌,赌陈森率先死亡,金刚镯失效。 陈森也在赌,赌自己能够撑到金刚镯把它扼杀的时刻。 嗡嗡嗡! 由于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化阳金刚镯已经开始发出了不屈的反抗,并且还在不断增大,时不时震动之间传来一阵阵声音,如同蚊鸣。 此刻再看过去就会发现,之前如同蚊脚一般大小的梵文,此刻已经有拳头大小,已经可以看清上面的梵文写的是什么了,这是通篇金刚经经文,可想而知,这个金刚镯已经化作多大。 ……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剑光突然从蛇口的伤疤之处切入,狠狠的直劈腹下,延绵破开。 陈森这才感觉到周围的压力一松,整艘船再次失重,往江底划去。 原来是这巨兽已经被人剖开,开膛破肚之间,腹部留下了一个大口子,整条班轮,以及各类脏器,和之前吞食的尸体,在水流的作用下,一同从这个大口子哗啦啦的滑落出去。 “你是不是蠢啊?你搞它肚子干什么?等等里面的人都沉江了!” “那我怎么知道?又不跟我说。” “你是傻子吗?这种话还要说?赶紧下去把人捞上来。” 此刻的江面之上,停留着一艘巨大的军舰,这军舰并不在任何一个部队的编号中,可是其装备的先进,各类设备的齐全,丝毫不逊色其他的队伍。 在这军舰之上,除开诸多操纵人员之外,在甲板出有着一男一女在站着。 两人都穿着一身迷彩服,不同的是男的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女的手中提着一把锁链,看上去,刚才那道紫色剑光,应该是男人使出。 “我……我不擅水战,况且那上面太硬了,只有它腹部好切一点……”男人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 女人没有理会他,反倒是拿起手中的对讲机喊道:“下锚!雷达定位,打捞组开始进行准备工作,救援一队准备。” 男人看了一眼飒然的女军官,情不自禁挠了挠脑袋,可作为一名剑修,他眼睛哪怕没有看向江面,敏锐力也能察觉到有些不妥:“嗯?那是什么?” 他转头看去,只发现江面之上除了漂浮着一具巨兽的尸体之外,一侧的江水之下还有个黑影缓慢的变大,这让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噗嗤! 只见水中露出了一枚光溜溜的脑袋,正在吃力地往上扯着什么。 “咦?”那女军官也发现了,惊疑不定的看着:“那人……为什么连眉毛都没有?” 持剑的剑修倒是反应了过来,手中长剑一扔,踩在上面便御剑而去。 “来,我帮你!” 陈森看着那飞驰而来的身影,在其中他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恶意。 于是趁那人到来之际,连忙伸手抓住, 想要借力脱离水面。 封不群也不含糊,他刚才被女军官训斥,眼下正想好好表现一番,于是脚踩长剑驾驭而来,右手抓住了那和尚伸出来的手臂,用力的往上一拉。 只听得一声入水巨响。 “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落水了。 “我不会游泳啊,我不会游泳啊!” 陈森看着被自己扯下来的家伙,不由自主的挠了挠脑门,这就是传说中的剑修吗?这力气也忒小了些吧? 正这么想着,他一手提着巨大的金刚镯,一边踩水而出,那巨大的金刚镯里面正框着一艘巨大的班轮,随着班轮的浮现,那名剑修终于也得救了。 他一脸后怕的抓着甲板的栏杆,浑身湿漉漉的颤抖着。 妈耶,差点死了。 劫后余生的他又瞪了一眼和尚,眼光就像是要吃人,奶奶的,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连忙瞥了一眼军舰上的女军官。 果然,那家伙脸色都黑了。 我靠,今天好倒霉啊! …… 第18章 又关我事? 等陈森把整艘船都提了出来,女军官脸色才稍缓,将手中的锁链一头扣在军舰上的起重柱,一头抛了下去。 “接着!” 陈森将另一头抓在手里,只觉得透骨的冰凉,伤口之处更加是有结冰的现象。 他不敢怠慢,连忙提着锁链勾住了班轮,然后军舰上面扣住的一头开始往上提。 就这样借着水浮力的情况下,破破烂烂的班轮勉强维持吊在江面之上。 “喂,你是不是故意的?” 封不群坐在班轮的甲板上还想说些什么,陈森却没有理会他,反倒是走向一旁的栏杆,那一处栏杆被掰断了,弯出来的一部分正呈现出环状箍着一个女孩子。 陈森走过去将她放平,拍了拍她的胸部,将进入肺部胃部的水挤了出来,又用嘴给她渡了几口空气后,再用佛光开始刺激她的心脏。 封不群这才发现船上还有其他昏迷的人,比如困在船舱里的西装猛男,以及被捆在甲板上的那一男一女,他看了一眼死死抱在一起的冯德圭和他的姘头,只好松开了紧握着的栏杆,心不甘情不愿的迈过去查看情况。 同样的肺部呛了大量的水,只不过…… 那美艳熟妇还好一些,这中年糟老头子怎么让他下嘴? 于是干脆举手表示:“代老大,这两人都是深度溺水,可我不会心肺复苏呀!” 那女军官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小心思? 只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让几名救援队员连忙下去。 封不群也没有闲着,因为整艘船里面已经进入了很多水,在这些水压下,一些舱门已经打不开了,里面的生命迹象虽然微弱,可依旧能传导出来一些心跳声。 他只好握着手中的长剑,破开船身,把里面的一个个汉子掏了出来。 “咳咳!”冯玉凝在昏迷中只感觉一阵灼热的空气吹进肺部,然后整个人便能听见心跳的声音,突然一种干呕的感觉传来。 她便忍不住侧头,大口咳嗽了起来。 陈森蹲在一旁,环顾一周之后,又把目光投向这位女孩子。 说实话,冯玉凝其实长得并不差,特别是这几年身材二度发育以后,前凸后翘的,如今被这江水一泡,身上的衣服紧紧的贴在曼妙的身材之上,虽然未泄春光,可也是一番美景。 “你叫什么名字啊?”陈森借着问话的机会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缓慢的输送着一股又一股的大日佛光。 “啊?我……我叫冯玉凝,那个,谢谢你救了我啊……”冯玉凝知道这家伙神通不凡,随着他的轻拍,自己喉咙肺部之处也不再显得火辣辣的了,可是被男孩子抚摸着背部,终究是感觉到些许恶心,她只好强颜欢笑的道谢着。 陈森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于是毫不留痕的松开了右手,点了点都夸赞道:“冯玉凝,好名字!只不过不用急着感谢我,你现在能起来吗?这里还是不太安全。” “呃……”冯玉凝用手支楞了一下,只好尴尬的笑了笑,伸出手去想让这和尚扶自己起来。 可陈森已经直接站了起来,大声的喊道:“麻烦各位来个人,这里需要支援。” 说着也不理会尴尬把手收回去的女孩,发现女军官也亲自下到甲板以后,开始朝那名女军官走去。 女军官还以为他是来感谢的,正打算婉拒的时候。 只看见那和尚脸色阴沉的对她质问道:“你们什么情况?” 封不群早早就留意到了这一幕,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说了。“喂,你这和尚是怎么说话的?我们好歹也……” “不群!”只是他还没说完就被女军官冰冷的目光打断了,代玉呵斥完了以后,这才转头,把视线略微偏向那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和尚,抿了抿嘴唇后,开口说道:“抱歉!” 她的话语虽然冰冷,可陈森听出了里面的歉意。 这是一头火山,在压抑这自己的怒火。 封不群有一些委屈,张口还想争辩。 陈森却没给他机会,斜了他一眼说道:“这里是荆州,把妖物放进来本来就是你们的错,你们能夺得了天下,那就应该能把天下给守好,守不好,那就换人!” “你……你说什么?”封不群不清楚这一茬,只听得一头雾水。 可代玉却是脸色巨变,她虎目圆睁,一脸煞气的俯视着和尚:“我们工作失误是我们的工作失误,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我们?” 陈森毫不在意的撇了撇嘴:“人在做,天在看,你能做得出来,我难道还说不得?有本事你别让它过来啊!如今遭了殃之后,还张口闭口说什么救了我,你们脸可真大。” 这混不吝的家伙! 代玉看他油盐不进,只好握紧了拳头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看见这家伙生气了,陈森突然开口嘲讽,一脸的欠揍模样:“哟哟哟,这就是你们的素质啊?” 封不群很快就看见了什么叫变脸,说实话,他现在对这和尚已经有些敬佩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让这个暴躁的女魔头,短短一分钟之内变了这么多次脸呢? 只见得代玉咬着银牙的回头,强压着怒气盯着陈森,脸上扯开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这位先生,请问你这是挑衅吗?” “不是,我受伤了!”陈森实话实说,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代玉,然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代玉看着摔在地上的那个家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咬着牙瞪了一眼封不群,恶狠狠的说道:“你怎么没把他扶着?你是来看戏的吗?” 封不群:??? 又关我事? 只好一脸苦逼的蹲下来,看来一眼那脸白如纸的家伙,伸手一摸和尚的脉搏,灵识略微试探,脸色这才越发古怪。 代玉看着他那古怪的脸色,心中满是疑惑,开口呵道:“你舔着个脸摆什么臭表情?有话你就说,如果他没事的话,就给我把他扔在这里。” “不是……”封不群有些纠结的说道:“我是有点无法理解,怎么这么一个脏器移位, 肋骨断裂,身体经脉甚至还有点裂开的家伙,竟然还有心情去救人?” “且不说他刚才救完了妹子,他救完了妹子之后还过来跟能跟你叭叭这么久,那气势,好家伙,这得有多大的……” “你能不能闭嘴?”代玉听到这话后,玉脸发寒,提起修长的左腿踹了他一脚。 接着蹲下来把地上的陈森胳膊一攥,就把和尚提了起来,用一个抱孩子的方式,将他提到军舰之上。 封不群吞了一口唾沫,眼中流露出一些羡慕的神色。 他也好想要抱抱。 只不过…… 只不过没办法呀! 他又没有受伤。 想到这里,他瞄了一眼躺在担架之上的冯玉凝。 啧,当时自己就应该学医。 …… 代玉将陈森放到军舰的医疗室,正打算让人开刀给他做外科,结果一检查才发现。 “代长官,根据我们的检查结果显示,此人身上可能修有某种强大的炼体功法,加上昏迷时候,全身防御都处在于激发自我保护的状态,所以我们实在是难以下刀,就算我们强行下刀,恐怕效果也不会很明显……” “以我们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这些外科伤害早就能将一个普通人半身瘫痪,开膛破肚了,而且根据一些肌肉损伤的情况来看,他完全是在透支自己的身体……” “因此我们判断,他的昏迷有可能并非因为外伤造成的,应该是类似您体内所修行的真气一样,因为他体内的这种\\u0027真气\\u0027的匮乏,所以才……” “由于这次是对区域内泄露过来的妖物进行围剿,我们并没有携带超凡治疗队,所以他的伤势,请恕我们无能为力。” 这些略带愧疚的话让代玉心头越发难受。 …… 陈森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处在一个环境较为干练的房间之中,手臂上还压着一个重物,看这模样…… “喂?你谁呀?” “咦?你醒了?”封不群被他注视的时候,本身就已经有所察觉了,听到这话,彻底醒了过来,连忙抬起头擦了擦口水。 “你能不能不要说废话?”陈森小声嘀咕了一句。 “哦哦!你好,我姓封,我爸妈从小就觉得我是人中龙凤,卓尔不群,所以他们给我起名叫不群,你好。” 封不群连忙坐正身体,伸出手臂。 却发现床上的那个家伙已经虚弱到连手臂都提不起了,他只好用左手握住了陈森的右手手腕,然后把陈森的右手接上了自己的右手,用力的甩两下表示尊重。 陈森原本在这家伙对自己伸出手来的时候,对他还有些好感。 可是发现自己无力抬起来手臂,而他却亲自抬起自己手掌与他相握时,那点好感顿时消失全无。 这孩子是不是缺根筋? “你好,岳先生,我叫陈森。” “……”封不群一脸愤恨的甩开手臂,你奶奶的,老子就不应该说名字。 “岳先生,岳先生,我是伤员啊,别搞我!” “我姓封,姓封!” “好的,掌门!”陈森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么多人死在船上,你怎么就没死在那艘船上呢?”封不群脸上略微抽搐,内心表示很淦。 “……”陈森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封不群被这幽怨的月光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先说好啊,这件事情虽然我们也有错,但是综合考虑了一下,你们那一船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我们可是从那船上发现了极多的金条,嘿嘿,这件事可大可小,到底是叛国罪,还是单纯的携款逃亡……你说这像不像是报应?” “我怎么知道?”陈森皱了皱眉头。 “你们和尚不是最信因果的吗?怎么?现在装傻充愣?” “我装个毛线,我是说我不知道这件事情,而不是不知道这是不是报应。”陈森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封不群心头一动。 “你不是和他们一伙人的?” “你觉得我可能和他们是一伙人的吗?我什么身份?他们什么身份?” “那你还救他们?”封不群听到这话有些难以了解,内心表示很淦。 “我靠,我什么身份?他们什么身份?为什么不救他们?”陈森逼急了也骂了句脏话。 封不群倒是听懂了这句话,下意识的询问道。 “那你们怎么遇上的?” 陈森看了一眼自己缠满绷带胸口之处。 “我当时和一伙本地人一起北上来着,后来被几个人埋伏,那几个人长得像老鼠一样,领头的修为大概有金丹吧,应该说是假丹,毕竟境界到了,但是没有道的气韵,这几个人也不知道是啥意思,布了个阵法……反正最后那领头的拼死把我推走,然后我就撞到了那艘船上,说起来,可倒霉死我了,我就不应该信那读书人的话!他丫的明明跟我说……” 封不群听着他的念念叨叨,心里大概也有一点底。 那对姓冯的父女虽然交代了一些情节,但是按照惯例,这和尚的口供还是要的,只不过……这事情也太离奇了些。 “对了,你们在北边的情况如何?我在荆州那里看到没多少人愿意去帮你们呀!局势还好吗?”陈森说了好半天,发现这剑修一动不动,连忙嘘了一声问道。 封不群张了张嘴,苦笑了一下:“奶奶的,要不是看你这么拼命的份上,我多少也算你一个打探军中情报的罪名,啥话你都敢问。” “你们圈子里面不是有论坛吗?自己不会看啊?” 陈森摇了摇头:“里面那些东西有真有假,不亲眼看看我是不放心的,之所以问你,也是想要对照一下,和我在论坛上看到的是否一致,毕竟总好过上去那里一摸瞎,啥也不知道。” 封不群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他,只不过语气松懈了几分:“你要是想跟我们北上可就有点难,那条鬼蛟我们追了几天才逮到,还有一些其他的我们到现在都没有踪迹……” 说道这里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捂住了嘴巴。 果然,陈森那看废物的眼睛就瞪了过来! “你们是废物吗?一条还不够?” 第19章 关于名字 “我劝你说话注意一点,这里不是你邯州,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就在封不群百口莫辩的时候,门口却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身穿着贴身作战服,踩着黑色战靴的代玉,从门外就走了进来。 陈森:“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代玉眉头爆跳,她就不应该来见这和尚! “你法号叫什么?” “干什么?审犯人啊?我可是伤员!”陈森对法号两个字抵触很大,猛的一下就撑起了身躯。 “伤员?呵,不管是不是伤员,你都有义务配合我们调查,不然的话,把你和姓冯的划分在一起,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代玉眼睛一眯,脸上冷笑连连。 陈森感觉身体有点冷,于是打着商量的语气问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 代玉:…… 封不群:…… “我再说一遍!法号法号!请你配合调查!”代玉发誓,她再理会这和尚的烂话她就是狗。 和尚看着杀气腾腾的女人,当场便很识趣的报起了名号:“我叫陈森,是邯州江市梁城三十镇陈家村人,今年……” “我没问你名字!”代玉摩挲了一下光滑的下巴,她感觉……这和尚好像在隐瞒着什么。 “我就叫陈森,我没有法号!”坐在病床上的和尚表示自己虽然是出家人,但是没有法号。 “那你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出家人不打诳语!” 看着陈森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代玉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是真不要脸啊你!” “可不许这么骂人啊,我这么英俊潇洒的一张脸,怎么会不要了呢……” “你连眉毛都没有,你好意思说英俊潇洒?” “我现在就跟你拼了!!!” 封不群拦住了张牙舞爪的和尚,代玉神色稍缓,眼底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总算扳回了一局。 “别激动别激动!你现在伤的挺重的,万一不小心重病不治身亡,那真是太可惜了。”封不群还在一旁补着刀。 小和尚嘴角抽了抽,他是在威胁吧?他一定是在威胁吧? 一旁的代玉也不知道在哪里拿出一台手机,就按了几下,开口说道:“冯家父女说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我看了一下人口普查系统,按照你刚才说的这个名字,好像我们系统中没有这个人啊!你确定你说的地方没错?” “我没上户口……”陈森回想起自己的爹娘,语气不由自主落了半分。 “那你怎么证明你是你?”代玉眉头一皱,身份证之所以很重要,除了验证自己身份之外,还被赋予了一部分的国运,使得国家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根据国运系统,适当的配备。 “我……” “你没上户口,到时候北上抗妖是不能录入长城系统的,不录入长城系统的话,你上到那边可能会被当成间谍来对待。” “长城系统?” “是国运系统的子系统之一,两年前开发完成,最近才投入使用,主要对周边起到军事防御作用,一旦我国公民信息录入之后,只要在长城系统的笼罩范围之内,我们都能适当的提供帮助以及录入数据,方便计算你的战功。”封不群看到他不明白,将额前的刘海撩了起来,只见靠近发端的部分有这一抹淡红色的五角星,在他的灵识激发之下微微发光。 “这个是直接锁定灵台的,到时候计算战功或者是统一交流都用得上。” 陈森愣了一下:“高科技呀……” “是高科技,但是你没身份证,我们给你录入不了信息。” “我突然觉得也不是什么高科技了。” 代玉听到这孩子气的话,忍住了笑意说道。“其实嘛,也不是没办法。” “只要我们军方这边开个证明,就可以给你发放一个为期三个月的权限,你用这个权限就能够进入系统,这对我们来说并非什么大问题,只不过嘛……” 陈森一开始听她说的还挺放心的,越听到后面越不对劲:“啊?只不过什么?你不会是在威胁我吧?” “还用我威胁吗?你都不配合我们调查,我们怎么能相信你呢?而且还和冯氏父女一同出现,我不给你一个叛国罪,已经很宽宏大量了,你还想要什么?”代玉眉毛一挑,毫不掩饰着自己的威胁语气。 “……”看着这副吃定自己的模样,陈森有些吃瘪,捂着自己的小脸思考了一会说道:“那我配合你们调查,这样总可以了吧?” “哎,这才乖嘛,来来来,告诉我,你法号叫什么?”代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很明显她对这个和尚遮遮掩掩的东西还挺感兴趣的。 陈森的脸色却像吃了苍蝇屎一样难受。 “浩字辈的,我叫浩涩。” 话音刚落,封不群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然后捂着肚子,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 眼泪都笑出来了。 一边笑还一边指着小和尚,笑声中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哈哈哈,你好意思叫我的名字?你看看你的法号,哈哈哈哈,比我能好到那里去?好色?哈哈哈哈,好色……” 陈森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脸\\u0027死\\u0027状的封不群,然后转头对代玉说:“你要是难受,你就别憋着,想笑就笑吧!” 代玉正一本正经的拿出先前的设备,对这个数据进行录入,听到这话后,反而脸色严肃的说道:“我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好笑都不会笑的。” 随后又把视线放到那设备上,但是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妙目在设备和陈森的脸上来来回回徘徊,脸上神色也越发古怪。 陈森被那表情弄的身体发毛:“你干嘛用那个眼神看着我?还有,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代玉把这辈子伤心的事都想了个遍,然后脸色沉痛的说:“我大概有点能体谅你的心情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在知道你师傅是这个法号的情况下,你是怎么有信心拜入他门下的呢?” 陈森眼睛一瞪,身体却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软的瘫在了床上,嘴中呢喃:“是啊,我当时是怎么……” “咳咳!”代玉咳嗽一声,强忍着笑意,脸色一正说道。“总之不管怎么说,感谢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可验证身份只是其一,我们还需要对你进行一定的考核,保证你的安全系数。” “考核?你丫的,刚才没说这个呀!” “刚才是没说,因为这是我刚想到的!” “你真该死啊你!!!” 代玉不以为然的说道:“鉴于你的情况特殊,本人认为需要对你进行两个星期的考察,在此之间,只要你能配合我们灭妖号的追踪剿灭任务,那我们就算你考核过关,会对你开具一个三个月的证明,如果在此之间表现恶劣,那很抱歉,你将会踢出我们的可征调范围之内,也就是说,永不录用!” 第20章 人活着就是要争 陈森就看见那张红唇一动一动的,结果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让人不可思议,他嘴角抽了抽,问道:“你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些话,真的好吗?这怎么听,都怎么严重吧?” “那你管不着,我说话就这样!”代玉回了他一句之后转身就走,留下房间里笑得跟狗一样的封不群。 陈森看着这个前仰后翻的家伙,又看了一眼代玉离开的背影,突然感觉人与人的差异怎么这么大呢? “别笑了,有那么好笑吗?你就不怕给你笑断气了?” “哈哈哈!不会的,我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怎么笑都不会笑断气的。哈哈哈哈!好色,好色!” “我当时就应该把你摁在水里,淹死你个王八蛋算了!”陈森怒了,拉着被子就把自己给盖住了,他实在是不想听这家伙聒噪的笑声。 “别呀,您别睡呀,来来好好跟我讲一下,为什么取这个法号,说一说好色背后的故事。哈哈哈!”封不群得寸进尺的拉着他的被子,不仅要嘲笑,还要当着他的面嘲笑。 “我真的服了,岳先生,我还是个伤员,你让我休息一下嘛!” “哈哈哈嗝——”某个笑声戛然而止。 封不群突然有一些半斤笑八两的意味了。 “笑啊,你怎么不继续笑?”陈森看着这个脸色变得和自己一样的家伙,心里突然舒服多了。 “其实我觉得取笑别人名字这种行为是特别低俗的,作为一个高素质的公民,我们应该提高自身的良好素质,不应该随便的嘲笑他人的名字,这不仅有损别人的名誉,对自己而言也是一种道德败坏的形象……”封不群的声音很刚正不阿,如果不是陈森看见刚才那副笑得要断气的模样,他就要信了 “……” “你可是真不要脸啊!”小和尚发誓,做出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我不要脸?那你就当我不要脸吧,呵呵!”封不群似乎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你小子这话里有话是不是?点我呢?有屁快放。”陈森眼睛一瞪,当场就撑着手坐了起来。 “哼,说我不要脸,可你才不要脸吧?明明邯州都要裂土了,这个时候你个做和尚的说要北上抗妖?这说出去不是个笑话吗?谁不知道你们这群和尚和那群妖怪根本跑不了……” “大哥,你是不是分不清本土妖魔和大漠的妖魔?镇妖观你不知道,但是它发布出来的封妖录你总应该听说过吧?论坛上那么多个帖子,你就没舍得看一看?”陈森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封不群沉默,也不装傻充愣了,直接开口说道:“重点难道不是你邯州打算割裂出去吗?” 此话一出,陈森沉默了。 “你看,你无话可说了吧?”封不群嘴角露出了讥讽的笑容。“说什么北上抗妖,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想什么坏点子?每次你们和尚搞点事情,你看看给这个国家带来什么?三年前屠龙的隔岸观火,四年前的邯州佛变,十七年前的淮河水灾,二十六年前的血腥之夜……” 细数过去,里面记载的灾难,远远无法用数字去解说。 陈森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开口说道:“那既然你们从来没信过我,那为什么又要给我许下这么大个饼?现在又口口声声过来讨伐我,这不是在逗我玩吗?” “呵!坦白说吧,不是信不信的过,是已经没办法了,其实有个称呼你没说错,我的身份是华山剑派的掌门人,说起来也是个地地道道的地头蛇,可如今呢?呵,像我们这种人永远不会得到信任,只是他们已经没有办法了呀……除了信任我们,他们已经没有办法了……”封不群笑了笑,笑容里面满是苦涩,把没有办法两句话重复了两遍。 “你?还掌门……”陈森被这个身份吓得不轻。 “可我看你也不过是筑基后期吧?圆满都没到,更别说金丹,你怎么开宗立派?” 金丹强者,对应俗世武者里面的一代宗师,何谓宗师?能开一门一派,能领弟子进门,悟出了自己的道,并且能为之传承,这才是一代宗师,这才是开宗立派的基础啊! 不然的话,整个传承绝对过不了三代就完了。 “我自然不是开创者,往上走还有太上……我跟你说这个干嘛?我的意思是,现在北方已经放不开手了,已经到了需要我们草莽的地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封不群语出惊人。 陈森却是听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佛家的人原本国家是信不惯的,只不过被逼的无奈,所以才……” “对,我今天跟你说出这番话,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要你多想想罢了,你虽然结出了元丹,可终究未入宗师之境,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你身体没有完全好,待在这房间里不要乱走,这船上有很多绝密的地方,如果乱走被碰到了……后果你是懂的。”封不群看着不以为意的和尚,他甚至还补了那么一句话。“我是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等这家伙走之后,陈森才重新躺回床上,只不过一双眼,却无论如何也闭不上去了。 这个世界总是很奇妙,就好像……就好像离不开争斗一样,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掺和进人群中,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勾心斗角,明明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可偏偏分成了无数个小团体,彼此之间倾轧提防,最后十分的力气使出了三分,造就了一副狼狈模样。 陈森摇了摇脑袋,山上也是人,山下也是人,红尘滚滚中,无寸清净地。 …… 封不群一走到甲板上,代玉早就在前面等候多时了,一见面就对他说道:“你跟他说了没有?” “说了。” “那他有没有什么反应?” “一个小毛孩子能有啥反应?呵,要不说啊,你们这群人就是亏心事做多了,遇到什么风吹草动,总得想要弄个明白,可世间事,又怎么可能完全弄得明白呢?”封不群心情不好,于是语气里带着微微的尖刺。 代玉假装没听出来,她转头眺望远方,看着江涛依旧,接水连天,不由得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任何时候,我们都得经得起考验,因此才不敢懈怠,不敢堕落,如果有人自认为身份不凡,地位不同,就能够肆意妄为,以为加入了我们就能万事无忧,那我想,他应该是错了。” 这番话说的前后矛盾,只不过中心思想却很明确,也算不上矛盾。 封不群却能听懂,或者说代玉这句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他也转头看向远方,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江水,看着那亘古不变的河流,突然开口说道:“这样子不累吗?” “你觉得……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进步?”代玉眼睛里满是回忆,语气里有着颇多感慨。 “人是有惰性的,在没有外界条件的压迫之下,你想要通过自身的意志来束缚自己,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所以我们就是要不断的感受到威胁,不断的克服威胁,吃苦不一定是有利的,但一定能够让你具备某种品质,这种品质在平常时候用不上,可一旦真正困境来临的时候,吃过苦的人,和没吃过苦的人,所应对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你要知道,一个泱泱大国,想要坐稳当今的位置,靠的永远不是高高在上,好逸而劳的享福者,我们也不需要那些享福者,如果靠着那些享福者,我们也不可能进步下去。” “现在社会上都有一种言论,说能吃苦的人,就可以一直吃苦,说苦难就是苦难,不是任何财富。可历史大浪淘沙,真正到需要分辨生存的时候,一切结果都显而易见。北边那群畜生,无尽的风沙磨砺了他们坚韧的皮毛,极端的天气打磨了他们尖锐的指甲,所以他们一旦发动,有时候就连科技也要让步。” 封不群听到这些话,眉头紧紧的皱起,他还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因为他们也正是为此而来。 代玉继续说道:“这次的捉妖行动,我们配合了镇妖观,联动了荆州沿岸城市,派遣了各队小组,可最终到现在为止,我们只逮到一条,我觉得……这未尝不是另一种对比?” 封不群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他开口问道:“话说那对父女你打算怎么弄?到下个城市渡口放他走?还是说把他押到法庭?” “他虽然有这种意图,但也算是未遂,而且一口咬定是北上捐款抗妖,你说这么一个爱国商人,又怎么可能是叛国者呢?呵!”代玉嘴角又露出了冷笑。 封不群暗道一声精明,看来那姓冯的也不是傻子,知道钱和命的重要性。 只能说他运气不好,碰上了那么一伙人,碰上了那么一条妖,不然的话……恐怕早就让他给逃了。 “我的意思是怎么处置他,总不可能让他一直留在我们船上吧?我们船上留的人已经够多了,先是有那什么昏迷过去的道姑,又来了这么一个和尚,现在又来了那么一大家子,那往下走去呢?我们是来除妖的,不是来……” 封不群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却没料到代玉直勾勾的看了过来,这样封不群有些心里发毛。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的嘴可能开过光,前面又有一伙人遭殃了好像……”代玉面无表情,伸出玉臂,指了指前方说道。 封不群终于留意到远处那一艘冒烟的客船,顿时不由得抚额。 “你说这一群人吃饱了撑的干什么?好端端的,还往外跑,不知道外面比家里面更不安全吗?我看那些有钱人也不像这么傻呀!怎么到这个时候就想不明白了呢?” 代玉听到这话后摇摇头:“人们总是自以为是的去追捧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然后有一天会迷失于其中,最后落得一个镜花水月的下场。” 封不群抚掌,笑道:“看来我们的代长官还是个大哲学家,只不过听你这么说,钱也是虚无缥缈的?” 代玉沉默了。 …… 陈森回忆着封不群那一番话,横竖睡不着,索性起身在房间里走走。 只不过…… 这里怎么有种熟悉的气味? 他用力地嗅了嗅,然后脚步轻移,开始离开了房间,丝毫没有在意封不群都提醒,或者说他清楚的很,只不过考虑到自身的实力,明白就算自己乱走,只要不涉及到一些特殊区域,代玉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在试探着代玉这些人的底线,慢慢的大概有一些了解。 说起来也很奇怪,他本身其实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一个人,可偏偏在六鸣寺待久了以后,整个人似乎都习惯了那种……各自提防的氛围,就好像是,就好像是呼吸一样。 他除了修行外功天赋奇高之外,对于其他的事情简直是毫无优势,道炎早早就察觉到这一茬,所以根据多年的教学经验,把他扔进了一个大染缸里面,活生生把一个心思单纯的家伙,打磨成一个担惊受怕的和尚。 路过几个转角,那股子熟悉的味道更浓了。 陈森终于在一个敞开大门的房间内,看到了那个仙气飘飘的熟人! 第21章 你杀了我吧! “是你?!” 身穿黑白道服的少女正躺在一旁的床上,和一个身穿制服的护士正交流着什么,突然看到门口之处冒出来的这么一颗脑袋,顿时就娇容失色。 她对这个和尚明显印象不浅,面目一变,挣扎着就要起来。 只是她现在的处境也算不上安好,稍一动作,便是眉头紧皱,冷汗直冒。 陈森这才看见了那黑白道袍的腹部之处,裹着一层厚厚的绷带,上面因为少女的动作,已经开始渲染出了一点点红色,看来……伤的还不轻。 “哎呀,你怎么又乱动?贯穿伤本来就不好处理,你这开裂的话,我们也……嗯?”在那病床之前的姑娘,见这模样心头一急,一边压下挣扎着要起来的道姑,一边回过头来,当她看见门口那个脑袋的时候,连忙斥道。 “你是哪个单位的同志?我怎么没有见过你?还有,你怎么可以随便乱走?这里是女式宿舍你不知道吗?” 这姑娘头披短发,额头较宽,双眼细长,这么皱眉直视过来,陈森能从她身上感到一种压迫感。 就像是……做错事后的畏惧? 陈森脑袋转的很快,退后两步,站在大门中间,使得自己全身暴露出来,表示自己全无恶意之后,开口解释:“我不是同志,我是……我也是个病人,而且我和她认识,现在过来就是看望一下她。” 那姑娘转过头来正想求证,道姑已经开口说话了:“我不认识他,能……请他离开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略微拽着护士的衣服,冰冷的脸上满是倔强,对她来说,自身变为这般的脆弱,需要沦落到求救她人的地步,这本身就是一个难以接受的事情。 护士本来被这家伙突然闯进来就已经感到不悦,这个时候听到道姑的话语,心中就认定这个男孩子肯定是对自己说谎了,一时之间,心里面对他的厌恶就止不住冒了出来。 正想要转头叫人驱赶这家伙的时候,不知何时陈森已经到了身后,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就被一手刀给砍晕了过去。 道姑来不及开口说话,就被陈森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她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浑身僵硬得动都不敢动。 只不过一双秋水眸子依旧死死的盯着那张可恶的脸容,似乎要把他的样貌永远的记住。 “你知道的,我并没有太多的恶意,不然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你就已经死了。”陈森一边放下昏迷的护士,一边感受着手上的滑腻,这个距离他甚至可以看见女孩子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对此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说完这句话后,他缓慢的放开了捂住的手掌,转移到了她的腹部:“我来这里只是想弄清楚,在船上你为什么要杀我罢了。” “嘶——”哪怕是被轻微抚过,道姑也能感觉其中的刺痛,为此脸上更添了几分苍白,那张玉靥上面的杀机越发浓郁。 “你杀了我吧!” 她原本就清冷,如今受制于他人,反倒是变得破釜沉舟了起来。 陈森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她对生命……好像很缺少敬畏啊!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覆盖在她腹部的左手开始湿润了,大量的鲜血从中涌出。 这道姑却不再说话,反倒是咬着牙,一脸倔强的看着他。 “你别死啊你!” 陈森在这瞬间被吓坏了,手中金光浮动,大日佛光浸染而去,作为至正至纯的力量,大日佛光带来的不只有光明,还有温暖,更何况,这道姑是肉体凡胎,轻微的刺激一下细胞再生,修复起来可比自己的胸上的伤口容易多了,毕竟无漏金身为一等一佛家精妙,其中耗费的佛光又怎么会低? 陈森也怕极了,这女人死在哪里都无所谓,但要是死在自己面前,那自己可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除非自己要杀人灭口,不然的话压根没法向他人解释清楚。 可他丫的我是来北上抗妖的呀! “我说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我又对你没有什么恶意,你为什么非要搞我呢?宁愿死了以后也要搞我,我们之间的仇人真的有那么大吗?” 道姑睁着大眼睛,里面的光芒已经是逐渐暗淡,可却随着腹部的温暖,缓缓遏制住了这个趋势。 陈森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他身体本来也没完全康复,体内所存的佛光更是所剩无几,片刻之后,左手上面的金光就开始黯淡了。 还没等他松手,那道姑的眸子却猛然一亮,仿佛蓄谋已久的野狼,只得这猎物松懈的一刻。 原本握紧拳头的玉手,娇柔的张开,一掌浑若无力却又快如闪电的推向陈森。 陈森正值体内佛光抽干,气力空虚之时,只见白皙的手掌划过空中留下一抹残影,就被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击中胸膛,瞬间就被弹飞了出去。 “我靠!” 陈森摔了个重重的屁股墩,加上身体的虚弱,一下子就躺到了地上。 那道姑一个起落,便如鹞鹰般从床上翻身而起,光着脚丫踩到了他的胸膛中心。 陈森甚至隔着衣服还能感受出来她脚底的轮廓曲线,大小尺寸。 嘶,是一只精致的脚丫,可……为什么这么重? 这赤裸玉足仿佛带有千斤的力气,将他压得动都不能动。 陈森感觉胸口之处的伤口又开始发痛了,只不过再痛,也疼不过那颗内心。 他没有挣扎,而是乖巧的躺在地上,双眼中满是不能理解的神色。 “你骗我?” 顺着白皙细腻的小腿往上看去,是遮掩着春光的白色衣物,在白色衣物的饱满之上,以他的角度,堪堪能看见那张冷峻的面容。 他第一次发现,这张好看的脸容之下,竟然是如此的肮脏。 此刻道姑冰冷的脸上开出嘲讽的花朵,她眸子看着和尚那单纯的面容,耳中听着耿直的话语,忍不住抬起了手中的长剑。 陈森瞳孔一缩,深深的把那张冷艳的面容刻在了心头。 …… “门卫呢?怎么没有门卫把手?” “听说前面来了不少伤员,门卫被调走了,哎呀,你就别啰嗦了,赶紧把人抬进去吧!” 此刻女式宿舍的房间外,突然传来了这么两个声音,接着便见到一伙人,或是抬着担架,或是扶着伤员,小心翼翼的往里面挪来。 结果领头的甫一走进来,便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差点摔了个大跟头,不过幸亏多年的经验使得她轻易就平衡住了自己的身体,还顺便稳住了担架。 “哎呀,谁在地上乱丢乱放?不知道这通道……嗯?男人?这怎么会有男人?” 刚开口就要骂人,转眼却发现地上躺着的,是一个头上不长一根毛发的男孩子。 “队长你看,他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这男孩子的腹部丹田处有着一个可怕的伤口,仿佛被挖开了肚子一样,略带着黑色的鲜血从中流出。 “我看见了,别嚷嚷,先把手上的活处理好,让后面的人注意一点,别又踢到了……” 那队长看了一眼流出的速度,心中就有了判断,这么大的伤口,嗯,没救了,救也救不活了。 “踢到了又能怎么样?一个男的跑到这里,本来就是图谋不轨,我看死了才好!” “呸,你这说的一点都不像话,你怎么就知道他是坏人?说不定……” “队长我错了,我不应该这么说……” “我的意思是他不应该死在这里,好歹这也是我们宿舍……” “队长你看,阿芳倒在了病床上,哎呀,我就说这男人是不是好东西……” “嗯?我记得床上不应该还有一个人吗?怎么现在看不见了?” …… 第22章 恩有不同恩 陈森这回确定自己是栽了,眼前一片黑暗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腹部巨大无比的疼痛,然后又听到了一些人奇奇怪怪的议论。 啧,这啥情况呀? “喂,和尚?醒醒,醒醒!” 嗯?谁在叫我? 陈森张开干枯的嘴唇,想要答应两声,结果只吐露出一个个模糊的话语。 “水……水……” 封不群连忙拿着一个水壶就要灌过去,却被一旁的代玉阻止了。 “他下腹之处已经完全被破坏了,给他湿一下嘴唇就好……” “哦哦!” 代玉看见他笨拙的模样,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随后把视线重新挂在床上的那个少年身上。 和此前的不同,虽然依旧是同一张病床,可是床上的那个人脸如金箔,上身全部脱光,胸部的太阳纹身黯淡无光,腹部处被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下面只盖了一张薄被,看上去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唉,能捡回一条命,也算是不错了。” 听着封不群的感叹,代玉冷笑一声:“哼!事先都有过叮嘱,结果不声不响的跑到女生宿舍,他捡回一条命,也未必见到能好到哪里去……” “这……”封不群动作僵硬,随后乏力的放下了手臂。 “好端端的一个女病人不见了,跟在旁边的护士还一口咬定是他强行闯进来把人打晕,即使他受了再重的伤害……你看看,他站着几条理?” “无视警告随意乱走! 未经许可,私入女生宿舍,虽然有着门卫的失职,可那也算是有要务在身,主要问题还是在他! 袭击护工人员,致使病人失踪。 你看看这一条条的罪过,他还真有本事!” “要不是我把他保下来,外面那一群家伙早就把他扔海里了。” 封不群听到这里哑口无言,代玉说的也没错,护士小姐姐本来在这里就是稀缺物种,有那么一个受欺负了,还把风声给传了出去,这和尚,也是真够倒霉的。 正说话间,床上的少年悠悠转醒,尤其无力的回了那么一句:“那我可就谢谢你了!” 代玉听出了这语气里面天大的怨言,她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满是后悔和失望的眸子。 “你那什么眼神?像跑了800个汉子的怨妇似的。”封不群哐的一声把水壶放到一边,指着陈森的鼻子就骂。“我他娘辛辛苦苦的照顾你这么久,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一醒来就这么个怨妇的表情,你要死啊你?” 可骂着骂着,他又沉默了。 因为陈森正低头,静静的看着自己腹部的那个伤口。 他在里面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我元丹呢?”这句话是疑惑,是情绪调动的初衷。 “……” “……” “我丹田呢?”这句话是质问,带着歇斯底里。 “……” “……” 陈森看着沉默的两人,伸手就要捉向他们的衣袖,只是甫一动作,整个腹部便如刀割。 “啊……” 很快包裹住的腹部再次染红。 “你别乱动,当时处理的时候……不太好弄,我没给你包的怎么结实,但你这不是……活过来了吗?”封不群连忙把他压住。 “你冷静一下,深呼吸,深呼吸,你一激动的话伤口就会再次崩开,说话也不能太用力,你要注意……” 陈森被制住后,哪怕知道自己能够反抗,但是他也没有反抗的心情,只得浑身乏力的躺着,一脸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代玉有些于心不忍。 “你好好休息吧,不管怎么说,命是保住了,虽然丹田没了,但是一身气力足够你在筑基横着走,大不了转……” “不群,好好把人看住了,我出去外面看看。” 她天生就不是一个会劝人的料子,三言两语之间捅人刀子更加是寻常,又怎么会把他给劝好呢? 更何况,男人嘛,有什么槛是迈不过去的?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病房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其实这也不是病房,是封不群的宿舍,只不过临时改装给陈森用着而已。 “兄弟,代长官就是这样,你别多见怪。”封不群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心里也有一些发麻。 眼前这人是什么身份? 六鸣寺的子弟,在本身邯州就已经是风雨飘摇的情况下,还要派出来响应号召的弟子,这里面的政治意义,几乎是不言而喻。 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那群和尚会怎么想? 封不群甚至都能料想到那群秃驴会怎么说:佛爷辛辛苦苦给你们守边境,还要表态送个门面担当出去,结果…… 道理是说不通的,因为结果已经摆在了眼前。 封不群几乎可以预料到佛家的分裂了,不过……关他什么事? 现在对他来说重点就是把事情给捋明白,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船上的其他人都在传一些风言风语,他得先解决这个舆论问题啊。 封不群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正经:“能把当时发生的事情跟我说一下吗?我记得那个宿舍里面的小姑娘受的伤害也挺重的,怎么好端端就不见了呢?” 陈森没有说话,就是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仿佛被死神抽去了灵魂。 封不群有些于心不忍。“嘛~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你私闯女生宿舍图谋不轨,还袭击医务人员,致使一位女病人失踪,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 “那名医务人员醒了之后,对你可是大有意见,说你恩将仇报,狼心狗肺,遭了这个伤害也是活该,就不应该救你,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 封不群拿着水壶给自己灌了几口,在劝人这方面,他也不是这块料。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看开点……其实按道理我们应该是送你回邯州的,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恐怕在战争未结束之前……” 既然谈舆论谈不通,那就只能谈一下家国大义了。 “你受了伤我们也很心痛,但是如今国家正值危难,不可能因为你一个人,影响我们整体的战线,我不知道你懂不懂什么是态度,但是我的意思,应该你也明白。” “这次行动过后,我们会把你送到冀州……那个时候,你再决定是死是活吧,在此之前,无论如何,请你好好活着。” 封不群察觉到陈森目光的转动,照射到自己的脸上,让他一阵发烫。 确实这一番话很不要脸,只是,这是\\u0027正确\\u0027的事情,无论对谁,都很公平,除了……陈森。 “说完了吗?”陈森在这时候说话了,没有之前的歇斯底里,取而代之是平淡,心如死水的平淡。 “那我先走了,冯家丫头听说了你的事情,一直吵着要见你,我待会让她来看你。”封不群也没脸继续留下去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了怅然若失的某人。 未过多时,轻巧的脚步声响起,随着声音越发临近,一道纤细的身影就出现在大门中。 冯玉凝先是趁着窗口透过来的光线,扫视了一下躺在床上的某人,然后才怯生生的敲了一下房门。 “你好?” 看到床上的人没动静之后,她这才忐忑不安的走了进来。 “那个……这位小……小师傅,我是来谢谢你的,在船上的时候,谢谢你救了我,因为条件简陋,所以,所以我只带了一些茶叶,请你务必收下。” 虽然躺在床上那个是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小多岁的小朋友,可冯玉凝却还是忍不住的紧张,这种紧张感说不出来,就像是即将失去某种东西的恐惧一样,让她说话带着结巴。 陈森那死寂的眸子终究是动了动,仿佛机械一样,脑袋移向把茶叶放到一旁桌子上的女孩子身上。 冯玉凝换上了一条淡绿色的短袖浅v上衣,两条前褶顺着波澜起伏装饰而下,展露出了少女所不具有的成熟饱满,底下是一条低腰的黑色热裤,露出了两条珠圆玉滑的大长腿,往下走是一双黑色的小马靴。 看来这大小姐的行李箱还挺结实的,在那艘破船上还能捞出来。 陈森皱了皱眉头,带着一些感伤。 “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就是……担心你,所以想要过来看看。”冯玉凝突然发现这孩子脸色一冷下来,就特别不好接触,在他面前,自己也变得拘谨了起来。 她有点怀念那条妖兽还在的时候,至少那个时候她们两个还可以开着玩笑。 冯玉凝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神情不自然的从热裤的口袋里拿出来一个红玉般的手镯。 “还有就是,还有就是把这个还给你,你昏过去的时候,它……它没过多久就变小了,然后就落到了我的手中,原来是早就应该还的,只不过你还没醒,他们就不让我来看你,然后……” 陈森沉默了片刻,后面的事情他清楚,不过是自己犯了蠢,使得身上伤上加伤。 他灵识微动,化阳金刚镯便凌空翻滚而起,跳到了胸膛之上,融入了纹身之中。 冯玉凝对这超自然的事情,虽然已经见识过了,可依旧为眼前这一幕感到惊讶。 只不过还没惊讶多久,那稚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还有事吗?” 送客之意溢于言表,这让冯玉凝感到一些委屈,她咬了咬嘴唇,仿佛心里憋了一口气。 “没事!我……我先走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只不过是越发远去,也越发沉重,不复之前的轻巧。 陈森听出冯玉凝最一句话里面那厚重的尾音,心里突然感觉空落落的,他摸了摸胸口之处的伤口,这里面已经不再流血了,甚至一些皮肤还粘连在了一起,使得整个伤口看起来就还剩一条疤痕。 只不过陈森知道,这只是表面皮肤的愈合,底里面伤着的血肉,依旧在疼痛着。 接着他往下摸去,摸到了湿润的小腹,那是不知何时浸透出来的鲜血,他忍着疼痛将绷带拆开,低头看去,只见那里有一处表皮被烧焦的伤口,这伤口的宽度大概有一个巴掌大小,旁边血肉迷糊,深度的……差一点就到了脊椎,里面的内脏大部分都已经烧毁了,只有一些地方流出淡淡的油脂,以及一些血管被烧得太过脆弱,鲜血一压过去,瞬间崩开,吐出了黑色的血液。 “三年了,还没到战场上,就得用出这玩意,还真是浪费!” 他喃喃自语,闭嘴不谈道姑的狠辣,大抵是因为心中早就认了栽。 陈森默念几句咒语,只见此时赤裸上身的心脏处,一朵莲花盛开,接着庞大的生命力蜂拥而出,气血如同洪炉一般开始鼓荡,黑色的血液开始被替换掉,最后流出来的是无比嫣红的鲜血。 废血排掉,染黑了一袭床单。 接着便是血肉重生,细胞开始分裂,肉芽开始延伸,然后自伤口的周围各自掺杂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封闭的整体,内脏修复,脂肪修复,皮肤修复,最后化作一个肌肤红润,身无瑕疵的少年。 至此,大量的血气再次收缩,仿佛百川归海一样重新汇聚到心脏处,然后莲花闭合,消失无踪。 第23章 欺负老实人 “代长官,船上有一部分人纠结在一起,希望我们在下一个渡口放他们下船,说是不愿意给我们添太多的麻烦。” 封不群刚从甲板那边上来,顺便也带来了上面那些人们的意愿。 代玉正站在最高处的船长舱中,面无表情的眺望着远方,听到这话微微侧过头。 “驳回,现在一切都要为北边做准备,那些小家子气的东西,就不要让他们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封不群听到这个预料之中的答案,语气却略带不祥的说道:“主要是里面存在一些不利于团结的言论,还有就是有一部分人,是本地人。” “你在害怕什么?”代玉漠然。 “万一他们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要武力夺船的话,有很大的概率,我们可能会误伤百姓,再者说了,强扭的瓜不甜,就算我们把他们放回去,且不说终点如何,就每个人的身份核查……这个工程量未免也太大了。” 封不群看了一眼甲板上的诸多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船上的宿舍几乎已经被女性住满了,甚至有一些士兵住宿都被搬到了走道或者隔间一些空旷的地方,可即便如此,空间越发不够了。 “我们这一路走来,遇到了多少偷渡船?他们什么心思我还不懂?但凡他们有这个反抗的念头,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强扭的瓜不甜,但我现在放他们走的话,对大家又有什么好处呢?”代玉语气中流露出危险的气息。 “话是这么说,可……” 可毕竟那是一群亡命之徒。 封不群没有把话说完,代玉就出口打断了。“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好好想想下一个妖兽会躲在哪里,那些零零散散的有国运压着倒是不用管,主要是当头的几个,能够隐藏自己的气息,在系统中来去自如的……迄今为止,一个多月了,我们只找到了一条,而且还不是我们……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封不群挠了挠头。 “像我们这样的巡逻队应该还有几艘,他们也没找到吗?” 代玉摇了摇头:“附属的河流不同,不过我看了看,大概的走向也越来越逼近了。大海捞针虽然是个蠢办法,但是也挺管用。” “这次通过大海潜入江河的妖兽,大部分都是水下的,但是我们不能确保没有两栖的存在,本来江河就已经很难打了,如果跑到了大陆上,恐怕只能靠那些牛鼻子了,只不过……有些人就要自求多福了。” “我虽然能辨别出妖气,只不过受灵识范围的制约,只怕……要是有一个雷达在就好了。”封不群说到这里,忽然留意到了什么,急忙回头,把视线看向门口。 “或许……我可以帮忙?” 门口外人未到声先到,随着气息的逼近,一个少年便闯了进来,他没有眉毛和头发,赤裸着上身,胸前纹着一个红色的太阳符号,下体是个宽松的长裤,除了一张脸外,身体其他地方呈现出淡金色的痕迹。 代玉不喜欢他这种态度,眉头一皱,语气又冷了下来:“啧,你这是屡教不改吗?什么地方都敢乱闯?” 封不群连忙打圆场。“人身上毕竟还有伤,代长官你……” 可随着少年露出了全貌,两人忍不住发出了疑惑。 “嗯?” “你身上的伤……” “嗯,不碍事。先把麻烦给解决了吧……”陈森扭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代玉张了张口,脸色也缓了几分,不再是冷冰冰的模样。 她知道对方身上有很多秘密,不应该起什么好奇心,但是她还是认为,一些了解还是有必要的。“那件事……需要我出面澄清吗?” 一个深受重伤且气息低微的和尚,和一个身无瑕疵,气息凝实的陈森,她的态度就说明了一切。 后者,可是单人博杀鬼蛟的存在,即使失了元丹,可又有谁保证他没有后手? 陈森听到这话后心里暗忖实力的重要性,嘴上却回答道:“你又能证明什么呢?无非是死无对证罢了,如果你有心,那麻烦你把那个坤道的信息和我说一下,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说着,他的视线回到了代玉的脸上。 这女人,底子不错。 “……” 代玉沉默,封不群却开口了。 江湖中人交换信息,和军方中人透露情报,这是两码事。 封不群虽然对外称自己也是军方,可他是实打实的一方江湖老大,自然没那么容易入编制。 “实际上我们也不清楚她是什么身份,我们是在追击鬼蛟的过程中遇到的,当时那个道姑漂浮在江上,腹部受了很重的伤,我们看她毫无修为的模样,于是顺手把她救了下来,然后就遇到了……” 还没等封不群说完,底下却传来了一阵轰闹之声。 “凭什么不让我们下船?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就是啊,还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你们要送死就送死啊,为什么要拉我们一起?” “对,你们是救了我,可你们也没权利限制我的自由吧?我要下船!快靠岸,我要下船!” “船上面的设备又不足,宿舍又不够,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我们放下呢?我们做累赘,去拖累你们,这对你们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情吧?” “放我下船!我不想要回去,我不想要回去!我要出国,我要去鹰国!” “就是啊!快放我下船,你们当兵的打仗该打仗,不要连累我们这些无辜百姓……” “而且宿舍都让给女人了,难道我们男的就不重要吗,还要这么多人挤在甲板上,对我们未免也太不尊重了吧?” 一群人吵吵嚷嚷,在有心分子的鼓动之下,一些推搡开始朝着冲突来酝酿。 其中大部分都是一些不知所谓的普通人,只是躲在他们之中的几个本地人,几次相互呼应之下,抗拒的情绪很快就爆发了。 封不群见状,知道这些事情,一个处理不好,很有可能引发大的灾难,于是连忙请求代玉,想要通过劝说的方式,把那些闹事的人押一部分,谈一部分。 只是…… “这要是在前线,按照战时管理条例,他们都应该被……”代玉眼神冰冷。 “可毕竟这是在荆州,并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而且人太……”封不群连忙拦着,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陈森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他大概明白为什么这俩人会是搭档了,只不过…… “他们要是真的想跑,你又能留到什么时候?倒不如把他们直接送上法庭,也好给大伙一个交代。”这个和尚的觉悟并不是很高。 “可是他们没有明确的表达出这个意愿,只是有这个嫌疑……” “刚才不是有一个喊着要跑出去的吗?总是需要个鸡的。” 封不群听到这话,眼前一亮,转眼看了一下代玉,察觉到她点头以后,得到允许回应的他,连忙转身就走。 “刚才是谁说要去鹰国的……” …… “小和尚,你好像变了?”代玉一边看着甲板之上的闹剧,一边淡淡的开口,她对眼前这个小和尚感到有些陌生。 “哪里变了?” “你才十多岁……” 事实上是十岁出头。 “任何一个人,只要在适当的环境中,终究能培养出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只不过有时候不需要表达出来罢了……” “任何一个人?” “对,只要他活着!”陈森不置可否,随后反驳道:“还有,叫我陈森,不要叫我和尚。” 代玉回头大量了他一眼,看清楚了他头上的戒疤。“可你毕竟是和尚!” 如果不是和尚的话,早就在他质问自己的时候,自己亲手送他上路了。 陈森抿了抿嘴唇,他虽然不懂政治,但是对自己的地位大概也有所了解。 对于这个事实他虽然想反驳,但是无从出口,只能沉默以对。 代玉从上面看到封不群砍瓜切菜的拿下闹事的头目,然后三言两语威逼利诱,陈诉厉害,不到片刻就解开了这场纠纷,对于这个搭档的口才,也有了一些新的了解。 “其实我原本以为来的会是大慈悲寺的那群家伙……” “术业有专攻吗?其实对我来说……这并不是很难!”陈森笑了笑,体内红色佛光闪起,缓缓点燃了江边的不明气息,是妖气! “但愿如此吧!” …… 第24章 华山派之紫霞剑法 就在甲板上众人还在为刚才封不群的手段狠辣而噤声的时候,忽然发现,江边之上火焰大起,有席卷天地之势,熊熊烈火燃烧而起,震慑人心。 “那是什么?怎么无缘无故会起大火呢?” “不会有什么异宝出世吧?可这是在江面之上,就算有宝物,应该是水属性的才对……” “难道是妖魔?” 随着长白山苍龙的逝去,这几年,国家开始不费余力的宣传超凡力量的存在,也逐步打破了国运对凡人的封锁。 燕京高层把这次国运系统更新阶段称之为……觉醒。 各地开始办立武道学院,积极推动人类超凡进程。 同时网络上也开始散布各种修行的法门,元神法、体修、巫蛊、天师道、符箓、炼器…… 通过一些加密手段,使得那些天赋突出的人,在领悟相应法门之后,可以找到各自归属的组织。 只不过这个国家人口基数虽然大,但是天赋……终究是一个门槛。 除了武道学院的效果比较突出外,其他一些领悟法门的人,更加是少之又少。 而武道学院,相传是某个人去除了根骨的门槛,这才有了如今的一路坦途。 只不过少了根骨的要求后,对于悟性……却是无能为力的比较多。 大部分人能够修炼出体内第一抹内力,感觉它在体内游走,却无法用内部灵感去调动,或者说无法运行周天。 只有少部分人,内存周天,外修筋骨,入内劲,破化劲,这一少部分人,卡在化劲方面也比较多。 有一些人进入武道学院,学有所成之后,三年时间里滋生了庞大野心,想要裹挟众人,改天换日,可却被更强大的武装力量碾压成灰。 这个时候,大家伙才发现,国家能够放心把这些东西分享出来,那是因为国家已经有了更强大的武力根基,更完善的管理系统。 虽然暗地里的角落,依旧避免不了黑暗,可一切正在欣欣向荣的发展着。 内力真气修有所成者,哪怕不入内劲,也能强身健体,福寿延年。 得入内劲者,可得政策扶持,加入高等学院修行。 高等学院入化劲之人,便能到北边战场上历练搏杀,于战斗之中领悟武道真意,踏入宗师之境。 这一条晋升的道路,似乎都被安排好了。 一步一步,将整个修行体系固定在一个轨道上。 这些普通人虽然没有体悟出真气内力,也不踏入修行之路,但是对一些妖魔之事,慢慢的也有所了解。 对于超自然的事情,也不再是那种愚昧的状态。 毕竟少了一些\\u0027砖家\\u0027的捣乱,大部分人还是愿意接受官方的说法。 “快看,烧过去了!” “嗯?为什么我们的船也跟着过去?” “不是吧?我不要啊,这地方这么危险!为什么要过去?” “放我下船,放我下船!” 封不群无奈的扫了一眼驾驶舱的位置,刚刚好不容易安顿起了众人又起了风波,这对他来说,未免也太不是时候了。 “安静!我们是军方的人,首要任务便是保证你们的安全,在这个方面你们大可放心,只要你们不违反管理条例,不触碰的法律,我们是不会对你们造成伤害的。”封不群大喊一声,裹挟着灵气的声音,震慑而去,使得众人的耳朵隐隐有一些刺痛的感觉。 一些内行的人就清楚了,纷纷侧目而视。“看这模样应该是个剑修……” “自当年剑客一死之后,天下剑运四散,剑修四起,不少人得了这一个红利,哪怕一些剑道天赋差一点的人都能够得道,可恨我资质愚钝!否则……” 有人留意到封不群的实力,可更多人却能够察觉到这次事情的不同:“这……他们不去边境处理外敌,也不在冀州对抗妖兽,反倒是跑来荆州这里执行任务,这就是安全吗?” “哈!你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剑修作为攻伐手段最强的一个,在斩杀妖兽时是妥妥的主力,如今被派到这里……也就是说——这里有妖兽?!” 此话一出,甲板之上所有人噤若寒蝉。 他们曾在官方的宣传片和纪录片之中,看到过一些妖兽的介绍,只不过在电视上出现的东西多的是,现实中能接触到的又有几个呢? 还有一些人曾经浏览过网上流传的《封妖录》,对于妖魔的凶狠,更加是有着高于常人的认知,这一下子,恐慌就开始弥漫了。 “快看!那火焰——” 随着一声高呼,只见得延绵火焰而去的尽头处,一个人头兽身的巨大蜥蜴包裹在熊熊火焰之内,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如果不是有火焰焚烧,凭着这蜥蜴的身体几乎和周围环境一模一样的颜色,恐怕还无人能够在这大自然中分辨得了它出来。 “那是什么?是鳄鱼?” “好像……好像是一个人头,是变异人吗?” “封妖录上没有记载,这难道是新的品种?” “外国电影里面的蜥蜴人?不……不……不是吧?!!!” 就在众人眯着眼睛眺望的时候,那只妖兽踩水而来,犹如在水上行走的蟑螂,速度极快。 “它,它爬过来了,快走啊!快走!” “让开船的快远离他,别让它靠近!” 随着这个人头兽身蜥蜴的靠近,众人终于开始看清它的容貌,说是人头,其实也是简单的具备了人类的五官,头上没有头发而是一排又一排的鳞片,张大的口中是锯齿状的牙齿。 整个体型也只有普通的客船大小,加上尾巴有50多米宽,将近六七米高的庞大身材,甫一从岸边跳入水中,身体的颜色便由土壤的颜色向白色透明转化,此刻在江上半渡半爬而来,虽然体型比这艘巨大的军舰就像是小狗对老虎,可带来的压迫感,却丝毫不比一个犯罪集团低多少,而且因为形貌丑陋的原因,在众人的心头更为震撼。 那只巨大的蜥蜴,背后还有一抹红印,随着红色火焰的烧过,红印之上现出了一个猩红的影子,那影子如同疯魔,凡人难以看见,就那么简单的摇曳几下,燃烧过去的佛火,就像是遇到了天命的克星,不到片刻就磨灭了一半,只剩下一些虚幻的红色火焰,在这兽类身上苟延残喘着。 有人眼睛尖,瞧见了那个猩红色的影子:“这只妖族的修为已经到了元神境的巅峰!下一步便是凝元成丹!” “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它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我们人类武者化劲之巅,堪比半步宗师的存在!” 有人生怕不明白,还一边拿出手机一边翻找。 “大家不必太惊慌,妖族的修行和我们的不一样,他们得天独厚,自远古的血液里面,便有着完整的妖魂记忆,通过血液觉醒,凝结出妖魂,然后自妖魂之中提取传承。 这妖魂,也就是我们人类所说的元神。 传说是可以横渡虚空的存在,若不是受制于肉体,其实妖兽才是最适合修炼我们元神道的。 上古时期的炼气师最喜欢的就是逮捕妖族,抽骨提魂,用于炼制灵宝,也就是外国人所说的神器!” “除开人为献制的器灵之外,大部分器灵都是兽型就是这个原因。这是在抱朴子·器灵偏中的记载。”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封不群将手中的长剑祭了出去。 “是剑修!!!我差点忘了,他是剑修!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那飞剑把它拦下来了,快看!拦下来了!” “老天爷,我从没有想过,能够真正看到剑修出手的一天!”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封不群原本还享受着众人那敬仰的目光,听到老天保佑这几个字之后,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 老天保佑?可现在保佑你们的,是我!是我!关它什么事,那老天真有眼的话,你们这群反骨仔,早他妈该死了。 有人拿出手机,分析了一下那掠过去的紫色剑光:“这……好霸道的气息,可我怎么没有见过?” “不知道和网上流传的抹杀剑道修行法门相比会怎样?传说按照网上流传的这个法门,最终能领悟出抹杀剑道,乃是当时天剑门的最高奥义,可开三大剑域?” “对,也是流传最为广泛的一门修行法门,因为有人走过这条路,所以,在三年前被定为剑道正统!可这个剑道修行法门……” 看到一群人网上网上的,某个本地人忍不住开了口,那是一个左臂断了一小截的男人:“你们不用搜了,是华山的紫霞剑法。” “华山剑派在早些年分分合合,最终有个大毅力者,统一剑派后,将历代先贤的书籍统一整理,最后挖掘出了这华山剑派祖师的紫霞剑法,此类剑道修行法最终可领悟出了两大剑道,分别是紫剑和霞剑,相传一个是人间剑,一个是天间剑,两者合一为紫霞,于人间无敌,于天间斩仙。” 听到那断臂青年说出最后那两句话,封不群脸上的倨傲之色一闪而过。 只不过,总有一些人喜欢联想,于是开始出口反驳:“华山剑派?那不是金庸小说里的设定吗?这也能搬出来用?而且你不是瞎说的吧?” “哼,你爱信不信,自古六扇门对门派的打压一直都在,金庸我不知道,我只清楚华山的传承从来都不弱,底下无数人觊觎多时,却无法得偿所愿,如果不是华山派自己陷入内斗之中,又闹出了分宗分派的笑话,恐怕没人能够触其虎须,即使是这样,华山依旧是个庞然大物,可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历代的掌门却一个比一个无能,明明手握着上乘的传承,可偏偏无法再现先祖荣光,而且,听说这一代的掌门还加入了六扇门,哼……” 就在这说话之间,那巨大的蜥蜴已经庖丁解牛一般,被紫色长剑切割成了一堆碎肉,包括那猩红的元神也没有幸免,端是霸道无比。 “就这是半步宗师的元神境妖魔?不会是糊弄人吧?一剑就没了……” “只能说剑修太可怕了,一个华山剑派就如此强大,看这样子还是个紫剑吧?那要是霞剑一出,岂不是……” 断臂的男人此刻又接过了话茬:“那你可就想多了,华山派的紫剑和霞剑并不在同一人身上,前面说了因为天赋原因,历代掌门一代不如一代,因此这套剑法也无法炼制圆满,只能拆分为上下两部:紫剑和霞剑。 然而掌门不行,诸多弟子看上去也是滥竽充数,华山派中能炼成霞剑的,近代也只有一人,那就是华山派掌门的妹妹,现如今也只有两人在一起才能重现紫霞剑法的荣光。” “不过嘛……这霞剑恐怕也快要没了。” 封不群原本还有些自傲,可是听到那断臂的男子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他脸色微变,回头开口问道。“听这位道友这么说,莫非你还知道什么隐情不可?” 被骂无能,他虽然生气,但确实也是如此, 按实力来论,他在历代掌门中确实是最废物的一个,即便是生气,可人家说的是实话,自己也不是江湖中人,终究不能意气用事。 只不过,这件事情关乎到自己的妹妹,那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第25章 断臂青年燕西 断臂男人看到这位剑修发问,感觉到他言语中的淡淡怒气,内心也被吓了一跳,情不自禁退后了两步,害怕他提剑砍过来。 可察觉到自身这种丢脸的行为之后,他又连忙向前两步,故作镇定地说道。“你又是什么人?我就算知道了,为什么要告诉你?” 江湖中人对于六扇门的家伙,怎么能认怂呢? “你!说话躲躲闪闪的鼠辈,连句实话都不敢说的无胆之徒,又能知道多少消息呢?哼!” 断臂男人突然笑了出来。“你也不用激我,我燕西做事向来都是敢做敢当,只不过有些话我也是道听途说,你过过耳也就罢了,何必把事情当真去深究呢?” 这男人说话越是这么遮掩,封不群心里越是如猫挠一样按耐不住,当场双指一并,紫色长剑就祭在了头上。“你当真不肯说?” 燕西颇为后怕的看了一眼那把长剑,强行忍住了身体的颤抖,故作豪迈的说道:“你就算当场把我杀了,又能如何?这么多人看着,难道你还欲行不轨?别忘了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一身皮!” 眼看两人针锋相对,众人纷纷退开一处空地,留出足够的空间吃瓜。 “一提那个华山派掌门的妹妹,这小子就激动成这样,不会是暗恋人家吧?” “嘿嘿,这倒很难说,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 “哦?这话怎么说?” “听说华山派掌门是最早加入六扇门的,因为公务原因长期离宗,只留下他妹妹一人独守宗门,宗门内部的弟子少了这么一个擎天柱压着,难免生有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啧啧啧,这是要偷家的节奏?” 八卦谁不爱听?特别是这种偷家的八卦,无论主角是老王,还是凤凰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本身被断臂男人这么一激,封不群情绪就已经不太稳定了,听到周围人那混账话,滔天的杀机已经从他的眸中开始酝酿:“既然你清楚我的身份,那你也应该知道,这个地方姓什么!” 断臂男人冷汗一下子就流下来,只不过还在嘴硬:“嘿嘿,够胆就用你那把剑给我戳几个窟窿,老子但凡叫唤一声退一步,我是你孙子!” 意气用事,在江湖上是大忌。 可是人在江湖,大多都是身不由己,他燕西今天退了,以后就不用混了。 本来相处方式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你捧一句我捧一句,大家和光同尘,风风光光。 结果你一来就给人上眼药,还把别人当傻子一样用激将法,被识破之后更加是用强,这怎么能忍?这不就是爬到他燕西的头上拉屎吗? 其实他已经想要后退了,但凡封不群语气缓了半分,他都能顺着台阶下。 可那个手持霸道长剑的男人,他能跟你开玩笑,并不代表你能和他开玩笑,他可以给别人台阶下,并不代表他一定会给。 于是这个时候,打圆场的人就出来了。 随着咚的一声响起,一双裹在作战服下笔挺的长腿就踩在了甲板之上,顺着高低起伏的身材往上看,一张英姿飒爽的面孔,来人正是代玉。 “一个个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外面强敌还没打退,自己人就开始内斗了吗?就凭你们这种气量,也想驱除妖敌? 我十九州的百姓无时无刻不饱受着外部的威慑,异族爪牙的恐惧,你们这些得了气运,能踏入超凡的家伙,还不思图报,妄自私斗,你们这种人也配称华夏传人,龙子龙孙?呸!我看就是一群鼠辈!” “你,把剑收起来,回去给我写一份检讨!” 她冷眸一瞪封不群,这剑修并起的剑指便颤抖了一下,只好恶狠狠的盯了一眼断臂男人,口中喊了一句是之后,无奈的咽下了这口气。 收拾完自己人后,对付起其他人,代玉便有了更充足的底气:“你,还有你们,承接万万民之国运,身怀超凡之技,却不思投国报恩,只顾彼身之安危,还私自和我等投身报国之人结怨,想要欺压我们的同志?哼,差得远呢!下一个渡口你们就给我滚下去,我也不需要你们这一群鼠辈,留在这里碍我的眼!” 也不见她骂的如何难听,但是不识大体,私自结怨,破坏团结,恩将仇报等一大堆意味的话语就落到了燕西头上。 燕西握紧着拳头,咬紧牙关不敢说话。 直到代玉带着封不群离开了众人的视野,他才浑浑噩噩的被其他人包围住,各自劝慰着。 “燕家兄弟,那娘们的话你可别放在心上,咱们本地人和他们六扇门的向来不对付,俗话说的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好歹别人也救过我们一命,估计也算是两清了。” “是啊!要是没有人家出手相助,我们也不可能同聚到这一条船上,大家伙也不是什么恩将仇报之徒,只是人各有志,不愿意掺和进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当中而已,如今我们安分守己,也算是还了他们一个恩情。你忍辱负重,又何尝不是体谅大家伙呢?” “我们都敬佩你的勇气,只不过六扇门的人向来狡猾,燕兄你日后万万要小心才是。万一他们耍些什么小手段把你征辟入伍,到时候可就……” “这,这不能吧?如此无耻的手段他们也能做得出来?” “呵,小心无大错,就是这么无耻的手段,才有可能他们做得出来。 只是如今在这江上盗贼四起,妖物横行,我们虽身怀绝技,可好虎架不住群狼,也只能寄居篱下,借势压人。 若不是有求于她,我早早就一走了之了,又何必……” 燕西听到这里顿时冷汗淋漓,他虽然怕死,但是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诸位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燕某就此别过!” 说着一拱手,居然如同一个海燕一般掠空而起,不顾众人的惊呼,消失在甲板上,往岸边飞掠而去。 对于他来说,能上这条船也就是为了避难,可如今更大的灾难反倒在这条船上,如今也只能独自潜逃了。 “倒是个果敢的汉子,只是……” “只是忒胆小了些!” “胆不胆小也是相对的,明明知道这里是龙潭虎穴,还要一个劲的呆在这里逞英雄,那就是犯蠢,如今天高海阔,鸟飞鱼跃,也算是个明智之人。” “只可惜……” 随着这三个字一吐出,只见化作燕子的那道影子还没触碰到江岸,一到青色匹练凭空而起,直接从这燕子的当中穿了过去。 随后只见得那断臂青年所化的燕子,在空中如同失了魂一样,洒血落下。 那青色匹练切开燕子过后,还想要往天上冲去,结果被一道金色的印记,狠狠的震散在空中,只留下了点点的青霞,在蓝天之下,格外炫目。 “这……何人出此狠手。” “俗世中禁空令还没有解除,国运当头,被人取了性命也不足为奇,只不过,这是在江上,按照规矩,禁空令不应该……” “看那出手,似乎,不像是六扇门中人吧?不然也不会被国运镇压……” “我想起来了,这……这里是荆州水君的洞府,水君威严不容侵犯,过往的道友也会给个面子,却没料到燕西兄弟……” “什么?惹上了这位?那燕西今年莫非是犯了太岁?不然怎么会这么……” 倒霉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其他人打断了。 “水君的洞府延绵,说冒犯其实也算不上,更何况他老人家早就在20多年前闭关离世,不再入世俗,又怎么会为这一个燕西犯下了因果?他老人家子孙千万,我想这是他子孙出的手?” 有人听得一头雾水,拿出手机搜索,这才从水君两字看出了端倪。 “江湖中能称作君的,只怕已经到了陆地神仙的实力,和特遣队里面的称号不同,这水君可是近千年的老前辈了,不知道和那拖延战机的焱君相比,谁能更胜一筹。” “这个可就难说了,一个是货真价实的婴级,一个是屠灭龙魂的后进,一水一火,嘿嘿……” 恶意揣测还没说完,在江边又有一道青色匹练袭来。 其威力之大,甫一起发,青色匹练下的江水就被分割开来,如同在豆腐上切下了断崖的一刀,一道三丈宽的裂谷朝着军舰分裂而来。 这巨大的裂缝不过顷刻之间,就延绵到了军舰之前。 “不好!快逃!” “他疯了吗?哪怕有荆州水君护住,怎么敢对六扇门动手?” “可恶!” 随着一声声的跳水声响起,扑通扑通的像下饺子一样,大部分能人异士都落入了水中,只有一些来不及逃亡的普通人呆愣在原地,脸色煞白,不知如何是好。 随着青色匹练的将近,一个清冷的声音随之众人的耳边响起。“我祖父之威名,岂是尔等能够置喙?” 第26章 荆州水军之孙 驾驶舱中的三人脸色微变,封不群原本就提着一口气,又见挑衅来临,哪里还忍得了?提起长剑就要往外面走去。 代玉却伸手把他拦了下来。 只是有人比他更快,是陈森。 只在眨眼之间,这个赤裸着上身的少年就立在了船尖,正面迎上了那道当空的匹练。 他甚至没有任何的防御,就这么大胆的看着,眉头都没有移动半分,眼底里满是平静。 那青色匹练却精妙绝伦的停在了半空,化作一轮白色的月亮,从中踏出了一个高髫长发,青衣碧瞳的弱柳般男人,看上去消瘦极了,风一吹便能倒了一般。 随着他的停下,裂开的江面又缓缓愈合了起来,半点波涛都没有涌起,这份精妙的控制力叫人看了暗叹不已。 那消瘦的男人先是瞥了一眼在水面上仰头呆滞注视着他的‘本地人’,然后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列位这是觉得天太热了,要下江解解暑吗?” 虽是嘴含笑意,可是语气依旧冰冷,举止温柔,却透露着不近人情的姿态。 这是一个水一样的男人,如水般的冰冷,如水般的无情。 跳入江中的众人虽然恼怒,但是也不敢多加造次,只好默默的往岸边游去,经历过这件事之后,他们也没脸上船。 可也不敢对这个男人发泄怨气,只好咽下了这口苦果。 只有陈森肆无忌惮的直视着他,就算是打量什么新奇的货物。 “无礼!”那水一样的男人眸光轻动,屈指一弹,一抹青色水滴就朝陈森的头顶撞去。 这水滴看似极快,可在陈森眼里却是如此之慢,他轻松的伸手接住,然后摊开手掌,只见自己的宽大手掌上面的水滴化成了两个字——无礼。 “你们六鸣寺的和尚都是这么无礼的吗?” 陈森听着这如水般清冷的话语,嘴里是一如既往的恶劣:“荆州水君的孙子,如此矫揉造作,莫非是好男风不成?” 雨墨带着病态的白皙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反倒是抬头看向驾驶舱里面的女人。 “代玉见过雨墨真人!” 金丹称真人,破婴为神君。 女长官的这句话,一口就道破了那如水般男人的实力,同时也定下了此次交流的基调。 甲板之上的其他普通人也纷纷抬眼想要一观究竟,见一见这真人到底是何等神貌,观一观所谓的宗师又是何等的风采。 只不过肉眼凡胎看到的只是一轮白月,根本看不清真容,而且直视片刻就会双眼刺痛,忍不住流下泪水,这让他们再次认识到这个世界的超凡是如此的不可触摸。 “我想你过来也不只是简简单单的想试探一下我们有没有这个胆量吧?”陈森见对面不理自己,他便主动开口问道。 那如水一般的男人似乎还在生他之前的气,并没有对陈森有什么好脸色,反倒是再次问代玉:“雨墨也是好奇,若是简简单单捉妖的话,又何必会劳烦华山气剑两门的传承人亲自出手呢?不会是如此简简单单的,想来拜访一下本真人吧?” 封不群听到这话也反应了过来,他也想不明白,身为一名剑修,虽然不在编制之内,可自己也是在长城以北,通过国运加持可敌金丹的存在,怎么会轻易的把自己调回来呢? 就算把自己调回来,也不用代玉在一旁跟着才是。 想到这里,他把疑惑的目光同时投向代玉。 代玉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可脸上却毫无变化,依旧冷若冰霜。“此次妖魔突进荆州,那也是我等的失策,稍微重视一下也非无不可,顺便也前来确认一番荆州的安全。” “华山派有心了。”雨墨只口不提六扇门,一直拿两人以前江湖身份说事,这说明他并不想接军中因果。 只不过代玉不想这么简单的放过他,索性直接开口说道:“近日有人传言,说是我军中之人私通外敌,撕开了海岸防线的一道口子,这才遭到荆州妖祸一事,故此次前来,也有请教真人之意,真人俯息天江,明察秋毫,这几日可曾见过有嫌疑人等?” 雨墨一听,伸起手臂便撑着下巴摩挲了起来。 雨墨思索了半刻后开口说道:“荆州水系繁杂,海口众多,来往的客人千千万,出入的船夫万万千,特别是这几日,江上杀机四伏,因果紊乱,乱又乱得很,祖父早些年勒令禁止我出手,如今我更加是头都不敢冒,如果不是你们两个闯入了门道,我定然不敢出来的。那些通敌之事,我都未曾听闻。” 华山派和荆州水君一脉的关系比较复杂,在之前没有分宗的时候,两家来往密切,分宗了以后,两家交流就淡了许多,雨墨的姑奶奶嫁给了上一代华山剑宗掌门,雨墨的小姑嫁给了上一代华山气宗掌门。 硬要算下来,雨墨还得叫封不群一声叔父,他不情愿,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和代玉对话。 只不过代玉这家伙因为气功的原因,一直都受国家关注,早早就脱离出了华山派,虽然背着一个气宗传人的身份,可实际上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军队中人。 所以对于这个妮子想拉自己下水,雨墨肯定是要装傻的,别说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也得不知道,毕竟此事既然牵扯到了这两位,可没有那么简单。 代玉不死心,还在开口邀请:“这样嘛!那不知……可否请真人出手,助我除妖?” “你这小妮子倒是打着一个好算盘,只可惜祖父禁令,我不能不听,况且术业有专攻。”说到这里,雨墨看了一眼因为自己不回答他问题而怒目圆瞪的和尚,轻笑了一声。“一事不劳二主,既然已经请了高明,我自然不会置喙,不过指条明路还是可以的,这次进来的大妖魔一共有三个,你们除掉了其中两个,还剩下一个,而这一个,不在我这……” “好了,言尽于此,雨墨就不多叨扰了。” 说着一轮白月缓缓消失在半空中。 就在众人意犹未尽的时候,又传出了这么一句话:“小和尚,改日有空来叔叔这里玩,叔叔今天没空,就不过多奉陪了!” 船上众人听后,回想起一天前流传的那个关于和尚的传言,脸色一变,不敢有过多言语。 很多东西不需要去澄清,因为实力摆在那里,身份摆在那里,背景摆在那里,他们哪怕知道事情的真相又能如何呢? 和其他人不同,陈森听到叔叔两个字就觉得一阵恼怒,他压根就不认识这个臭屁的家伙,像个娘们一样,还叔叔,我看婶婶还差不多! 呸! 老子压根就没来过荆州,怎么可能会认识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 陈森心里诽谤了几句,一回头,却发现众人早就给他让出来一条路了,他不由得回想起封不群跟自己说过的话语,对这些欺软怕硬的人,又多了几分轻蔑。 抬起脚步,就往驾驶舱走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说话!代玉,是不是这些年离开我这么久,你就不认我这个兄弟了?” “是不是我妹妹出了问题,你说话啊!” 陈森还没走进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封不群大吼大叫。 他眉头轻皱,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进去,果然看见封不群双眼发红的死盯着代玉,而代玉则是一脸漠然。 “什么情况?好端端的你们闹什么?”陈森连忙走过去,而驾驶舱内的其他人则是一个个装傻充愣,当做没看见的模样,实际上眼神却在乱飘。 “你问她!整天摆出一个死人脸,也不知道做给谁看,问什么都不说,你非要急死我是不是?”本来封不群还想给和尚解释两句,可怎么都冷静不下来,说着说着又对代玉喊了起来。 可代玉除了神情越发冷漠外,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陈森察觉到事情的不记得,眼看封不群手朝剑柄摸去,他疯狂给代玉使眼色:“代长官?你说句话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代玉看了他一眼,又瞥过封不群的右手,这才开口说道:“这件事我也不清楚,你问我,我要怎么说?” 封不群死死的看着她,伸手就要拔出长剑。 “你要是觉得杀了我,你就能得意,那你拔剑便是。” 封不群恍若未闻,手掌握紧就玩外拉,只是陈森被吓着了,连忙一把将他抱住。“掌门,岳掌门,你别发疯呀!” 封不群头上青筋爆出,一边抵抗着陈森的束缚,一边恶狠狠的盯着代玉。“和尚,不关你事,你给我让开!” “什么就不关我事?我被捅了个窟窿,修为都没了,我还愿意相信你们,跟你们一起去灭妖,你……你这……你这自己人斗起来,可要我怎么办?”陈森一把摁住了跳动不已的剑柄,连忙开口解释。 代玉一张脸已经可以结冰了,只听她厉声斥道:“和尚你给他让看,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敢动手,我倒要看看,他这些年的纪律学到哪里去了!” 你他妈的,就别给佛爷我火上浇油了。 丫的就不能消停一会吗? 陈森连忙示意其他人把代玉拉开,顺道还开口劝道:“代长官,你冷静一下,毕竟掌门骨肉情深,他一时之间关心则乱,这也是人之常情,你们又不是机器……” “还有掌门你也是,事情不是还没有明了吗?不搞清楚就妄自动手,这不是给人看笑话?” “况且妖魔当前,大家应该一致对外才是,不要伤了和谐啊!” 封不群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红,也不知道是羞恼还是气愤,随后狠狠的甩了一下身体——没甩动。 “你放开我,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陈森听着他冷静下来的话语,又看了一眼板着脸的代玉,渐渐认识到这两人的默契,可也不是很放心,只好开口说道:“那行,那掌门你平复一下心情,我找代长官说一下抓妖的事啊!” 第27章 训练室的训练 所谓商量一下除妖之事,其实也不过是为了要两人分开,各自冷静找一个借口罢了。 代玉带着陈森,漫无目的散着步,看得出来这个女指挥官内心也是颇为慌乱,脸上虽然依旧冷若冰霜,可双眼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整个过道中只剩下作战靴敲击地面的声音。 “那个……”陈森不是一个静得下来的人物,眼看代玉没有开口的意思,他自己就说话了。“荆州水域广阔无垠,顺着这一个支流,你们是从海口进来的,而我这是从上面的渡口往下走的,却也仅仅遇到两个妖魔,那雨墨真人说那妖魔不在他这里,会不会是那个妖魔已经上岸了?” 见代玉没有说话,陈森继续开口说道。 “一开始我遇到的鬼蛟还勉强算得上是一个正统的妖物,可接下来封不群长沙的那个人头兽身的蜥蜴人,我却没有在封妖录上找到过它的踪迹,莫非是最新进化出来的品种?” 陈森见到她脚步没有停,很明显对这个话题也没有兴趣,又开口说道。 “对了,那个防区是什么情况?按道理说你们在北边布阵,靠海这边不是应该……” 陈森还想说些什么,那代玉却猛然定住了步伐,他一不小心就朝她背部撞了过去,然后被僵硬的背部肌肉反弹坐到了地上。 陈森疑惑,还没等到痛呼出声,抬头迎上的是一张冷艳的侧脸。 站在原地的代玉略微回过头,冰冷的余光发出森然的光芒。 在这个角度看去,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这张面容就像是由一条条宛如刀削斧劈的刻痕拼凑而成,棱角分明而又无比协调,一点一点尽显巾帼之态。 “这是军事机密,岂是你能够打听的?你要是没事的话,那就陪我练上一练。” 原来不知何时,两人已经顺着走道,走到了尽头,眼前的是一个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上刷着青色的涂料,上面以红色的油漆写着训练重地等字样,看上去厚重无比,阴气森然。 被这猩红油漆的恐怖气氛感染的陈森,喉咙滚动了一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好!” 说着就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原地看着代玉用指纹开了锁。 随着咔咔咔的大门声音打开,里面的日光灯也嗡嗡嗡的纷纷亮起,将室内的一切照明如白昼,这里面居然是一个巨大长方形的池子,大概40多米宽,60多米长,深度并不确定,但是池子的水平面和船的地面相距大概有一米多,池子里面随着船的移动,不断的往两边波动着,只是幅度很小。 代玉先是把训练大门重新关闭,然后绕着池子边缘走进了一旁的衣物间,未过多时,就把一条紧身衣送了出来。 “这已经是最小号了,不知道你合不合适。” 陈森没有接过,反倒是上下扫了一眼这个飒爽英姿的女军官,她早已换下了之前的军服,此刻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衣,恰到好处的贴在她的娇躯之上,将那柔韧自如的身材,展露得淋漓尽致,透过腹部的轮廓还能看到有六块腹肌,一头如墨的短发随意的披散在耳后,面如冰霜,眼中含火,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巾帼。 “我就这样吧,反正我是男的,对这些也不太在意!” 似乎被男的这句话刺激到了,代玉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笑容:“随你!” 将手中的男士紧身衣往上一抛,趁陈森被遮挡住视线的片刻,一条锁链就缠了过来,犹如一条狡猾的长蛇,冰冷的往他脖颈一绕,陈森便感觉喉咙都要被挤碎了,可这挤压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那个冰寒的力度,仿佛要将他的咽喉给冻结了。 【该死,这是千年的寒铁?】 无漏金身的抗压能力,在抗穿刺伤害和抗钝击伤害方面,明显是前者强于后者,可这并不代表着简单的钝击就能起到明显的效果,唯有像这种挤压缠绕,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压力,才会使得无漏金身出现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情况。 陈森措不及防之下,伸手就要过去解开,可一阵大力传来,便将他如同沙包一样摔进的那满是水的池子里。 随着扑通一声,陈森终于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水……好重,平均的水压几乎是寻常海水的50倍,简而言之,在这水中受到的压力,要比普通的海水重得多,更关键的是,随着距离的增加,这个重力还在成倍上升。 可是代玉却在其中似乎不受影响一样,整个人宛如游鱼一样窜向陈森,随后捏紧拳头,短短时间内,轻轻松松的就挥出了上百拳。 陈森虽然饱受老拳,可是无漏金身并非凡品,也仅仅是感觉受到了一些压力外,并没有造成巨大的伤势。 反倒是对周围的水有一定的兴趣,根据水压的公式,液体的压强应该和液体的密度,重力加速度和高度有关,并且各自还是正相关,也就是说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单个变量的变化,几倍的压强对应着几倍的密度,几倍的高度对应的是几倍的压强。 可是这里并非如此,往往是几倍的高度变化,产生的是几十倍的压强,而且这里的密度也不对。 如果说密度高比人体高的话,那自己跳进水里,按道理说根本不会沉浸进去,毕竟以人体的密度重量,自己要么不会沉下去,要么只会浮上来。 如果密度比人体低的话,产生的压力,根本不会让自己感受到这种巨大的窒息感。 这就是古怪的点。 而且自己踏入训练室的时候,空气中的重力加速度并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这里的水,也是一种天地灵物,并且具备的属性,打破了物理界对液体压力的定义? 果然,网络上那些大街的公式,套用到自己生存的领域里面,根本经不起推敲。 还没等他想更多,代玉就再次攻击了过来。 这次的攻击,带动的是她手上那条锁链,似乎她发现仅凭着自己的简单拳脚根本破不了防,所以要通过水里的压力,配合锁链将陈森裹住,增加更多的压强,从而整体破坏防御。 陈森凝目,伸脚一蹬,狠狠的将她踹开,这才在水中旋转了几圈,平衡身体的同时,也挣脱了缠绕过来的锁链。 这一行为倒是惊呆了代玉,她睁大的眼睛透过泳镜透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虽然这一脚让她受到了冲击力不大,但是那个和尚能活动,就已经让她足够惊讶了。 【怎么可能?在墨反玄妖血中不装备这个设备还能活动?开玩笑的吧?】 陈森看她轻松自如的停在水中,而自己是随着重力的增加缓缓往下沉去,心里就已经有一些了然了。 【是那个紧身衣的原因?这里的水,似乎能够识别生命体,并且起到一个入侵的属性,所以既不会排斥水以外的东西,就会入侵……不,不能说是入侵,应该说是稀释!】 【不过既然具备这种属性,为什么又要穿上紧身衣呢?难道是……水下作战的协调?不对,大漠的妖魔不可能精通水战,那就是土遁或者是……空战!】 陈森在这一时刻回想起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军事重器,大概也明白了,为什么军队那些导弹核弹洲际不能把大漠犁一遍。 也许是大漠上,有这一个强悍的制空大妖,能够抵抗住任何从空中爆发而来的攻击,而作为陆地上最强悍的种族,地底下的攻击,也应该是他们的强悍之处。 想到这里,陈森顿时模拟出了北边战争的场景。 果然,人妖之战绝对不是所谓的兵推这么简单。 生死存亡,天敌博弈,远远要恶劣得多。 陈森不再理会代玉的惊讶,身体调节了一下重力,脚步一踏,原本是空无一物的水,却在脚掌之处产生了一个明显的漩涡,然后陈森整个人猛的窜了过去。 虽然对比在寻常陆地上战斗时的速度,看上去很慢,但是携带的力度,却是要更加重的多。 当然,在这一瞬间爆发的力度,陈森所耗费的力气,也比平常大的多。 代玉看到这一幕,心里面才稍微安定。 【就算能活动,凭着这点的力度爆发,看来还是有影响的!】 在水中的战斗和在陆地上大有不同,最显着的就是借力,两人在陆地之上的战斗,大部分都是靠着下盘的稳定,然后再通过力的传递打出来的伤害,如果你站不稳,想要发力的话,恐怕只会把自己给打飞出去。 所以灵识支撑的重要性就体会出来了,可灵识有大有小,人人各有不同,虽然都能够通过修炼提高,但是密度不同、质量不同、体积不同。 对灵识的合理运用,也是一个高深的学问。 只可惜在这水中,灵识似乎被堵在了灵窍之内,根本脱体不了,两人干脆以拳脚相交,各自比拼起了体术。 蛇出地穴。 白鹤亮翅。 黄龙摆尾。 虎形拳。 …… 第28章 训练室的风光 许多招式因为身处的环境不同,发力方式也多有改变。 陈森的诸多佛家拳法虽然能施展开来,但通常都是将自己给率先击退了。 【大开大合的拳法,在这里不适用啊!】 就在他略微出神的瞬间,一道铁锁犹如冰蛇一样延伸而来,在这水中窜动的时候居然开始生成了冰屑。 【术法神通在这里也能用吗?】陈森见此冷然一笑。【那你可就吃大亏了!】 大日佛拳·沸羊羊! 随着一团灼热的气息氤氲而出,无数的梵文从陈森的拳头上掠过,最后停留在一个和沸字及其相近的梵文之上。 此刻在他的身后,一个怒目如来双手摊开,面目狰狞,仰天长啸,虽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任何人却都能体会到那种愤怒的情绪,那种情绪焚江煮海,怒火冲天。 咕噜咕噜咕噜! 气泡开始升腾,在这温度的加剧之下,这本应该不存任何气体的水池却冒出了无数遮挡视线的气泡,这让代玉一脸愕然。 是高温? 高温起到了电解的作用? 但不可能呀!高温运动会使得电解起反作用,可如果不是电解,为什么会产生气体? 就在代玉脑海里疑惑的时候,一股子灼热感开始从身边传来,墨反玄妖血……沸腾了! 她心头不妙之感越发沉重,果然,随着温度的升高,体表的紧身衣就开始融化了,这妖血的稀释作用在温度的催化之下,强行腐蚀了紧身衣! 刹那之间,代玉只感觉到疼痛感传来,仿佛全身的毛孔都被撬开一般,哪怕真气于体内运行也无法幸免,只能尝试张开四肢,强行撑出一个圆形的真气护盾,把自己护卫其中,这才避免了妖血的进一步侵蚀。 只不过…… 因为真气的接触抵御,妖血的侵蚀作用虽然抵消了,可重力却没有,反倒是依旧在往下沉去。 而且…… 而且随着温度的升高,真气的消耗也在提高着。 在此刻,危机降临之际,代玉白皙冷艳的面容,依旧能够面不改色,冷静自如。 只有一双眸子微凝,里面只有无边的冰冷,也许在她的心里,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内息虽然可以维持,但是真气……】 就在她察觉身体里面的真气越发薄弱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突然停止了下沉。 低头看去,对上的是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以及摆出一副撑天状的宽厚双手。 原来是陈森,他不知什么时候潜到下面去,用双手替她扶住了真气护盾。 代玉没忘记现在自己撑开着四肢,她的双眼顿时就瞪大了,脸上也飞快的露出了几朵红晕。 【这和尚还在看?他要不要脸!!!!!】 她内心虽然羞赧,可也只得并拢双腿,咬紧牙齿,伸直双手,使得整个护盾化作尖锐的梭状,以便更加轻易的突破水面,虽然这样挡住了下面,却把上面突显得更加丰俊,可代玉却不敢多加改动。 圆形的护盾是最节省真气的,内里相互循环,生生不息,这种起尖锐的护盾倒是最耗费真气的,尖端的接触面积最大,损耗也最多。 随着底下的和尚缓慢用力,真气护盾开始往上面浮去。 随着扑哧一声响起,代玉曲腿一弹,整个人就宛如白鸽一样冲天而起,陈森原本还想看一下什么叫做天高白鱼跃,却因为这一脚,猛的又在水中沉了几分,错过了那几乎完美的一面。 等他从水里把头露出来的时候,代玉已经换好了衣服,神情一脸冷漠的看着他。 陈森挠了挠下巴,一脸无辜的模样,一双纯净的眼睛搭配着毫无毛发的眉骨,充满着孩子的天真。 代玉的脸皮没那么厚,死死的瞪了他一眼后,下意识就把头转了过去。 “没什么事的话,先修整一下吧,下个渡口把人放下去后,还要筛选一部分人看看能不能一同北上呢。” 随着冷漠的声音响起,那道英姿飒爽的身影渐渐远去。 陈森在她转头的瞬间捕捉到了一抹红晕,心里正呆愣着,却没料到她这么果断,转身就走。 “哦哦,好……” …… “下一个渡口大伙儿都下去吧!如果有心报国的,可以来我这里报名,大家同为华夏儿女,如今国家有难,理应万众一心,同心抗敌。” “只是术业有专攻,你们在各自的行业发光发热,也是报效国家的一种表现,我们不能强求。 北方确实缺人,如果有意愿的,那就来吧!军中的莽汉不懂花言巧语,只知道祖宗打下来的江山不用践踏!更何况生死存亡,有敌无我,有我无敌……” 封不群在广播室喊着喇叭,在甲板上搭起跳板的其他人则是一边筛选着身份,一边记录着登记表。 大部分人都是不情愿往北上送死的,毕竟他们来到这条河流,就是想要从中脱身到国外,又怎么会被三言两语就拉得回头呢? 所以送那些人下船时,登记士兵说的最多一句话就是:“同志,一路走好!”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没有多少人插队哄闹,一方面是之前被教育过一次,另一方面是手中没有枪,在这种情况下,华夏人还是挺有素质的。 …… “老哥你怎么说?他们这些大老粗说的话虽然不好听,可这国家毕竟是咱们的国家……”有人摇摆不定,到处征求别人的意见。 “去去去,你是哪里搞传销的吧?我们这些普通人几斤几两你都拎不清吗?你没看前两天那什么真人,那什么妖怪,就我们这身板,真要去了北边,给那些妖魔塞牙都不够,你还真以为去玩泥巴?一拍脑袋啥都能干?” 墙头草最终是敌不过现实,几句话之间,立刻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呃,你老兄说的是,倒是我欠考虑了。” “我们不过去也是为了不给别人添乱,知道吧?真要上到那边,就我们这实力,只会尽给别人拖后腿。” “呃……” …… “乖女儿,你刚才也听见了,大伙不是不懂得报恩,就是为了不去添乱,你这一根筋的上去……北边哪有这么好玩?”冯德圭苦口婆心的劝说着自己的女儿,很明显看他这唾沫乱飞的模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只是冯玉凝向来都是一个有主见的女孩子,又怎么会轻易动摇呢? 看自家的情人不起作用,那小何秘书也开口了。“我说大小姐,你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天天娇生惯养的,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回老家的时候少吹几次空调,真要让你跑到北方去管后勤什么的,你这身子骨哪里受得了呀?” 她不然巴不得这死丫头消失在她眼前,好落得个眼不见心不烦的下场,只不过场面戏,还是要做一下的。 “是啊!人小何这话说的没毛病,你老爹我虽然大半的积蓄都……可老家那边我还是有田产的,再不济还有一些老朋友接济接济,铁定是短不了你吃喝,你往上面走,那……那日子得多苦呀?我年纪大了,实在是不想……说句难听话,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为我想想吧?” 冯玉凝听到这里眼珠微动,说实话,天底下的父母对付儿女的那几句话,无非都是如此,不是感恩就是要孝顺,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给你套上一层又一层的枷锁,偏偏这个枷锁早在一出生就给你带上了,你压根就挣脱不了。 一旦挣脱别人就会说你不孝,别人就会说你白眼狼,别人就会说你忤逆。 只可惜冯玉凝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华夏人,但是也到过外面的喝过几年洋墨水,她的思想比一般人还要执拗。 “爸爸,我知道你和小何阿姨是真心相爱的,我走后你们大可再生一个,其实……其实妈妈走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家……并不是每个人都必不可少,那既然如此,爸爸又何必眷恋我一个呢?” 冯德圭听到这话正想要反驳,可冯玉凝却拦住了他。 “再说了,在日后你们俩的儿子出来了,我又算得了什么?他又如何看我?老爸你这一辈子的基业,终究是要找一个带把的继承,哪怕你今天真的很疼我,但是你敢保证你永远不变吗?” 女孩的眼睛犹如一把尖锐的刻刀直刺心头,冯德圭作为三人这些年走南闯北,违心话不知道说过多少,区区一句我保证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他对这个女儿终究是深爱着的,在她的面前,着实是不情愿为了自己的一时之快而让她自己饱受委屈,再者说了,许多东西说出来和做出来是不一样的。 “呵,你倒是会心疼你父亲,这是在告诉我,真正的爱就要放手吗?”冯德圭揉了揉鼻子,他觉得眼睛有点酸。 小何听到这里就闭起了嘴巴,她不是一个蠢货。 小何清楚,冯玉凝这番话一出来,她是必走不可了,所以自己就不需要再去画蛇添足了。 冯玉凝抿了抿嘴唇,故作坚强的摇了摇头,开口笑道。“爸爸大可不必这么感伤,女儿又不是一去不回,说不定我吃不了苦,到时候还得屁颠屁颠的跑回来啃你老本呢!那个时候你可别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了。” “哈哈,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你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你放心,你老爹我别的本事没有,钱还是或多或少有一些的,你那份我永远给你留着……行了,到我了,我就先走了。你要记得照顾自己,到那边以后……” “行了行了,啰里啰嗦像个娘们一样……” 伴随着登记士兵的一句“一路走好!”冯德圭头也不回的陪着小何往岸边走起…… 像这种父女分离的并不是很多,但是留在船上的人却不少。 第29章 家国与儿女 所谓齐心抗敌,这句话绝对不是空谈。 北方妖族肆虐以来,十九州的人马大多都是蠢蠢欲动,坐岸观火,冀州能撑到现在,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超凡者自然可以前线厮杀,可是离不开更多普通人的辅助。 科技发达至今,战争的规模也非古代可以比拟,热武器的研究,国运的加持,许许多多的细节综合起来,这才成为了胜利的条件。 “相信在座的各位,经过我们国家这段时间的宣传,大家也知道了一些超凡境界的力量,各位尽可放心,我们深知各位皆有一颗报国之心,不会让各位死于毫无意义之举,说实话,我们很缺人。很缺有勇气的人,很缺能够站出来的人,一句话就是我们缺少勇士,缺少战士!” “俗话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在我看来,这个兴亡,不仅是灾难,也是考验! 通过一场战争,通过一场零和博弈,将所谓的人,分出一个好坏! 有人认为自己很聪明,早早就打包好了行李,远遁他乡! 他们认为没必要留在这里陪我们拼死拼活。 在和平年代,这些人手握着各种资源,享受着大部分人都未曾有过的待遇,因此也造就了他们贪生怕死的性格! 有人对此很羡慕,毕竟谁不怕死? 能够在灾难来临之前,脱身而出,这谁不想实现? 只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一旦我们国家沦陷,无论你去到哪里,都避免不了亡国奴的身份,这是其一!其二,一个在危难时候抛弃自己的祖国离开他乡的人,在别人的眼里又会多几分信任的?如果……” 军舰的一大片空白墙上,投影仪将一段讲座的内容开始了各阶段播报。 这是战争发动以来最新一期的战略军事课,里面负责讲述的是着名的军事思想研究者、夏工程军事学科的创始人、夏工程军科院的博士生导师、安解忧安教授。 安解忧的身材消瘦,但是面容青?,一双眼睛如同鹰目,里面仿佛蕴含着无边的智慧,也藏着一股锋芒如刀的意志。 因为长时间工作的原因,安解压身体并不十分健康,但是精神头特别好,是一个让人一眼看过去,可以忽视其肉体的瘦小,而又会被其眼中光芒所震撼的存在。 别人的讲座或者演讲,靠的大多都是个人精彩的话术,或者一些情绪的调动和引导,与听众产生一定的共情,可是安解忧的演讲不一样,他靠的完全是个人独特的魅力,并没有太过高超的语言艺术,他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能把你体内的爱国情绪激发出来,把你这段感情无限的扩大,此人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能使你陷入无边的狂热。 这种奇怪的现象自然也吸引了陈森的注意,他原本还想静下心来,在失去丹田后,好好的思考一下今后的去留。 可是一听到那充满魔力的话语,情绪便身不由己的调动起来。 仿佛……仿佛他能强行与你共情一般。 “这……这是何等的伟力?如果积极弘扬的话,我想也不会有这么少人北上吧?” 陈森偏头看去,恰好看见了眼眶微红的代玉,可想而知这位安教授的共情能力有多强。 被男孩子注视后,表情略微失态的代玉终于从那种状态中挣脱了出来,她眯了眯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把红红的眼眶隐藏起来。 “你不懂……安教授的能力,便如同二战之后的元首,是个人魅力的极致表现,但同时这种人也是个理想家,是个不折不扣的激进分子,正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对于我们来说,所谓的玉碎,要付出多少的代价?他可以在危难的时刻把我们敲醒,但是在和平的年代,给我们带来的是更多的灾难。” 代玉也许真的是心神失守,轻微的开口便吐出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黑暗。 “东汉末年魏王一般的人物吗?”陈森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传说中这种极具个人魅力的能力,在华夏的历史上,也不过五指之数,而能接得上乱世的,恐怕也只有东汉末年的那一位了。 代玉冷目一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但是并没有否认。 陈森苦笑,有些事情不能说的太露骨,可是接触到的冰山一角就足够骇人听闻。 “像这种洗……教育,教育,你们打算持续多长时间?” 差点说漏嘴的陈森被她那越发冷漠的目光,吓得连连摆手。 代玉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倒是看向另一个方向,表情冷冰冰的说道。“那个女孩又过来了,你去负责应付一下。” 陈森迎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瞳孔之中倒映出来的是一个怯生生的女孩,是冯玉凝。 说起来,代玉也不知道这20多岁的女子是怎么想的,明明说好的主动留下来投效祖国,可偏偏是一副恋爱脑的模样,像这种人……连安解忧都拯救不了。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往军舰的其他地方巡逻去了。 “那个……陈森……”冯玉凝鼓起勇气走过来,看着低自己一个头的和尚,本来早就坚定的内心却在打鼓。 陈森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颇为疑惑的看着她。“怎么啦?” “就是……就是那天我看你大发神威的模样,觉得你好厉害,你能不能教教我?我想跟你学些东西,我也想……” 冯玉凝咬了咬后槽牙,一边捏着衣角,一边把事情缓缓了出来。 陈森摸不透女孩子的心思,那天明明如此的嫌弃自己,这几天又若即若离的靠过来,真是好生奇怪。 “我的法门不是不想传,只是因为道统的要求不一样,你没有满足我门中的要求,这是教不了的,你如果想学的话,可以去找代玉长官,她虽然是华山气宗功法,但是我看她的路子比较偏向网上的基础吐纳法,这个比较适合你。”陈森摸不清她的意思,自然是如实交代。 冯玉凝眸子轻动,她有些分不清这小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不过…… “怎么啦?”陈森好奇的目光越发浓郁。 “啊?没什么,就是,就是。”想起了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信息,冯玉凝也开始没话找话。 “我听说,你们这些修行者,到了一定境界后就可以容貌不变,习得驻颜之术,就想着我看你长的年纪轻轻的,本事却这么大,所以……” 冯玉凝深吸了一口气,使得骄傲又饱满了几分。她不知道自己说出这番话脸色有多红,但是她还是颤抖着把话说完。 “所以我想问一下,你的年纪……” …… “那小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 “谁知道呢?他们这些人和我们想的怎么会一样?妄图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考虑他们这些人的问题,只会让人贻笑大方罢了。” 有人在旁边看得分明,毕竟安教授的共情能力再强,几天下来还是让他们有一些审美疲劳,加上又遇到这么一个女追男的八卦,自然是有人不甘寂寞…… “小潘,你不是说你留下来就是为了那大小姐吗?咋的,看这情况,你好像有些不妙啊?” 跟不甘寂寞的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瘦小个子,他面容白净,嘴唇上的绒毛微微发黑,看得出来这八字胡更像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写照,虽然看上去成熟,却丝毫掩饰不了脸上的青涩。 他调侃的是一个与他年纪相差无几的男子,这叫小潘的男子留着一个小平头,穿着一条黑色背心,露出来的两条臂膀上肌肉高高凸起,古铜肤色在荧光下微微发亮,看来没少往健美房里跑。 此刻的他脸色微沉,眼底虽有不悦,但是藏得很深,反倒是露出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样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位前辈虽然有优势,但是我未必没有机会,更何况,尘埃未定,眼前的不妙又算得了什么呢?” “嘿嘿,说的好!”深知这人秉性的八字胡年轻人竖起来大拇指,然后故意把声响闹大了几分。 其他人不满的视线投了过来的同时,也微微了解到了这两人的对话,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热血青年嘛!虽然矢志报国,但是儿女情长谁又能幸免? 只不过两人这作态倒是让有心人看见了,暗地里道了一声高明。 追女孩子要的就是胆大心细,你躲躲闪闪的靠近人家,人家难道不懂你意思? 只不过不好戳破罢了,可真正的说起来,女孩子能剥夺你追求她的权利吗? 不会的,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摆得明明白白,却又不卑不亢,这态度,既给足了她有人追求的虚荣,也表明白了你的心思。 可是这个明明白白又需要很有技巧,你不能让她陷入两难之间,让女孩子做选择题是最愚蠢的。 比如你如果直接告诉她,我喜欢你,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在没有颜值钱财的优势下,这就会给她带了一种强烈的排斥感。 真正的追求,应该就是把自己的优点摆出来,然后在漫长的时间里和对方‘讨价还价’,看看这一笔‘交易’是否符合双方的期望。 那些一见钟情,闪婚,说到底,没有经过时间考验的草率,就像是纯粹耍流氓。 …… 第30章 总有一些大聪明 连续了几天的思想教育后,代玉终于把这群人集中起来进行统一的测试。 “全身放松,每个人的平衡点不一样,尽量把重心放到一条线上!” “对姿势没有明显的要求,大家可以根据各自的情况进行调整。” “这套动作,是我们军方的一位大能研究开发出来的,并且经过军中的大规模实践过后,确定是可行的,所以大家都可以放心,只要按照要求来,步骤没有出错的话,大家都能获取体内第一抹内力。” “也许有人听过什么是内力,但也有人没接触的,在这里我就稍微讲一下。 所谓内力,可以理解为是一种整体的协调力,这种协调力贯穿着全身的肌肉,也有人称之为丹田力,因为这个力的中心点,按照人体周天演算,停留的确实是在丹田之处。 说到内力就不得不提人体内的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经脉是起到通道作用的,可以理解为传导内力的通道,这里面,十二经脉因为直接联系于五脏六腑,我们日常身体运作的时候,往往会将他们忽视…… 相对而言,奇经八脉里面,则是我们功法偏向的地方,内力经过这些经脉时的顺序不同,可归类为不同的周天。 体内的穴窍则是适配这些周天的开关,根据统计,人体内一共有七百二十个穴窍,这些穴窍各自分布在经脉的上方,大伙可以把筋脉理解成河道,河道有窄有宽,但是运行的周天里面,不可能完全适配每一个人的经脉,所以在这里就要利用到了穴窍,通过穴窍去控制内力流经经脉的流量,我们再通过这个控制,去满足功法里面矢量的变化,从而完成一个功法的周天运行。 当然,大部分的功法都有适配性,也就是说只要你学会了修行,能够驱动内力,你的穴窍会自主帮你调节这里面的变量。 可也有一些特殊的功法,因为和人体大多不太适配,所以需要通过控制穴窍去调整,而这就涉及到一个天赋的问题,也就是悟性。 有人控制穴窍,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有人面对穴窍,就仿佛是穿着鞋子走上天一样困难。 当然人体的宝藏绝对不止如此,还有一些隐藏在更深处的,这个留到你们日后去挖掘。 咳咳,话题扯远了。 我们说回来真气,真气,则是内力的另外一种形态,人体内的内力经过体内经脉的流动后,得到了另外一个新的形态,通常人们都把真气理解为外放的内力,而内力则是真气的体内支撑。 这个说法并不能说是错的,只能说有些片面……当然我们军方在这方面研究并不够,只知道有些真气具有某些特别的性质,某些内力具有某些特别的效果,至于其中的奥妙,我们说一天也说不完……” 钢铁铸造的甲板之上,一列列摆着奇怪姿势的青年,按照代玉划分出来的一个个区域歪歪扭扭的站着,彼此之间相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确保每个人都不会受到他人的干扰。 “这什么鬼动作?哪里是人做的出来的?还重力在一条直线……那人长两个脚是干嘛的?” “就是啊,在这里晒半天,一点效果都没有,真不知道是不是随便找个理由来折磨我们,说是教我们修行,其实就是想要打磨我们的脾气……” “反正我的腰已经没感觉了,就是初始的动作,对脊椎的要求也太大了,更何况还要经过调整,把所有重力都压在上面……这,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嘀嘀咕咕的声音开始响起,大部分都充满着不信任,埋怨和泄气。 甚至有人喊了一句“报告!我不行了!” 干脆就直愣愣的躺在了地上。 代玉见状也没有说什么,反倒是让几个士兵把人给抬出去,然后又开口说一番意志不坚定的人,没有资格进行下一步的话语,就让他在一旁观看着。 这一幕更加动摇大伙的心思,特别是当那个人在一旁挤眉弄眼的时候,一些本来就并非特别耐苦的家伙,就纷纷开始各种借口,但奇怪的是代玉也没有多加责罚。 这反倒是让其他人感觉到有些不安。 只是经过这一下子的筛选,仍旧在太阳底下站着的人却整体素质好上的不少 他们有的人摇摇晃晃,有的人大汗淋漓,有的人喘着粗气,有的人心如止水,可却没一个人叫苦喊累。 只不过有人看着别人太轻松,自己有一些被打击到信心也是难免的。 代玉这才脸色稍缓,开口说道:“大家不必灰心,初步的动作指导,和身体的协调性有很大的关系,但并不能代表你在修行武道方面的天赋。 真正能体会出天赋的,就是当你摆出这个动作之后,哪怕你不太标准,哪怕你摇摇晃晃,可你能够在体内滋生出一抹内力,就代表着你的天赋极强。” “报告!”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代玉放眼望去,那是一个在这群人当中动作最为稳定的女孩子,既没有摇摇晃晃也没有颤颤巍巍。 代玉一眼就能认出,这女孩子应该是学过瑜伽,否则保持不了如此姿态的稳定,等她细细打量过去才发现,是冯玉凝! “说!” “真气是什么感觉?我感觉体内腹部有一丝凉凉的气体……”冯玉凝还没说完,只觉得一阵细风刮起,代玉那张冷艳的面容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猝不及防的她被吓了一大跳,脚下一软就要往后倒去,幸亏代玉一手把她扶住了,不然一个屁股墩少不了。 代玉一手将她扶着,一手按向她腹部,冯玉凝只感觉到一个灼热的巴掌在小腹之上空悬着,随后略微刺痛的感觉传来,代玉一把将她拉出来。 “你不用站了,各位,这位女同志的天赋就很好,应该是半个小时不到,体内就生出了内力,站到现在五六个小时,这内力已经踏入了内劲的门槛,接下来只需要功法的牵引,就可以踏入武道,各位,要共勉啊。” 说着,代玉就让人把冯玉凝带了下去,对她进行全方位的体检。 要是在以前,科学仪器没这么发达的时候,修炼出内力了,还要通过搬运,不断地蕴养自身血肉,打磨基础,这才能走得更远。 可有了科学仪器,只需要把身体各方面的素质通过数据显示出来,经过内力的合理分配,就可以把这个打磨基础的时间大大的降低,这也是当今武者修行的一大便利吧。 原本那些叫苦而躺在一边,悠哉悠哉的人,反倒是有些狐疑了。 “真的假的?不会是晃点我的吧?确定不是在体罚我们,而是真的在练内力?” “我觉得是他们在演戏,对,一定是在演戏,如果修行有这么简单的话,那我们又怎么会只想着往外面跑?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的!” 有人坚定不移,并且还对旁边的人劝说。 “军队里面要的就是服从,之前搞的是站军姿,现在觉得站军姿不够折磨人了,又换了另一种方式,我跟你说谁信谁**,这玩意就是骗人的,要的就是我们的服从。” “呃?”有人看着这个大聪明,陷入了沉思。 有人顺着那个大聪明的话茬,往下面说:“我听你这么说,怎么感觉他们不像是军方,反倒像是个传销组织一样?而刚才那个说是修炼成内力的,就像是被洗脑成功了一样?” “哇靠!你这个分析我觉得很对,要是在几年前,谁谁谁说要是能修行气功,这不就是妥妥的搞传销吗?这不妥妥的搞诈骗吗?” 这说话一出,深得众人赞同,可看着一个个站得笔挺的士兵荷枪实弹的,又纷纷收回了质疑的目光。 “报告,我体内好像也生成了内力!”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喊了出来,是那个叫小潘的青年。 这仿佛是一个号角一般,随着一声声报告的响起,一个个动作怪异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代玉微微颔首,这些人的天赋虽然比不上冯玉凝,可作为第二梯度,也算是不错了。 这下子更加是让之前早早退出在一边的人眼睛发红了,若是一个两个还好,可偏偏一下就是一群,当中就有人忍不住了,一把就站了起来:“报告!我想归队!” “报告,我也想归队!” “报告……” “你!你们!” 之前分析的头头是道的大聪明,看到这一幕,顿时觉得自己脸上无光,可是碍于面子,他也不好发作,只好恶狠狠的盯着那些‘叛徒’。 代玉在这个时候瞥了一眼过来,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许可。 这些‘叛徒’,又屁颠屁颠的跑了回去,装模作样的摆起了姿势。 大聪明发现代玉没有对自己说些什么,心里头这才稍微有些安慰。 可殊不知,代玉早就没把他放在了心上,人和人的差距不可能一下子就拉开的,但是你自己主动放弃走上更好的道路的话,那就不要怪别人没给你机会。 第31章 面容忠厚、大奸大恶 一个下午过去,大部分人都有感应到体内的内力生成,虽然无法调动,但也算勉强踏入了武道的行列。 “各位不要灰心,先天的资质并不能代表什么,也不过是起点比别人高那么一些罢了!武道之路首要的是悟性,其次便是努力。” “有些人也许是先天不足,所以能够体悟出来的内力并没有满足到运气境的要求,但内力只要有所产生,多加练习之下,那一丝内力终究会日益增大的。” “而有的人之所以领悟不了,有可能是姿势的不正确,又或者是根骨的不支持,有一些人天生异脉,我这么修行法门对他们并不会有很显着的效果,所以……” 这次出来训话的是封不群,他脸上少了吊儿郎当,多了那么一丝阴郁。 众人听了他这一番话后,脸色虽然有所改善,可眼底却依旧抱有狐疑的神色。 只不过没人把答案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敢去直视罢了。 陈森在船舱上听到他的训话,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日后都要上战场的,又何必瞒着他们呢?就算这些人现在发现不了,时间一长,他们终究会体会出来……” 代玉微微皱眉。“希望还是要有的,武道之路本来就飘渺,自身不是好苗子的情况下,如果没有秉承着一丝希望,在战场之上,能活下来的,几乎很少……” 在两人身后的是一排排盘膝坐于地上冥想的年轻人,作为踏入运气境的存在,经过身体检查完毕后,便要开始学习搬运内力,弥补各自的优势了。 代玉也在这个时候负责他们的安全,人体自身便存在循环,周天大循环,小循环,内力的搬运,在经脉之中常常会和这些循环有所干涉,一不小心很容易就走火入魔,或者说是……中风。 毕竟这些人都是新手,没有古老的传承,也并非什么高等的学府所出,任你说了万般的注意事项,总有那么一两个不信邪的,想要挑战一下死神的镰刀。 贪功冒进,好高骛远,向来都是修行的大忌…… 陈森和代玉,交流的声音虽然压低,但在座的也有一些耳聪目明之辈,他们听见之后,脸上渐渐有自得之色。 毕竟谁不想得到别人的承认?得到别人的夸奖和称赞?特别是这个人越强,那么心理的虚荣感便越能满足。 有人很快就能调整过来,从虚假的喜悦中挣脱出来,重新脚踏实地、埋头苦练。 有人心境不足难以驾驭,未过多时就脸色发白,脸色或青或紫,甚是吓人。 只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发作更多,两道身影,便飞快地止住了他们往下一步发展。 “刚说完,你们还算是好苗子,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经夸?修行是要一个脚步一个脚印,你们这些今天心地不能静下来的,不用打坐了,去和他们一样继续站着吧!” 代玉眼睛有些冷,飒爽英姿一站,那些不服想要反驳的人,就纷纷退了下去。 经过她这话一说,剩余的那些盘腿打坐的家伙就更加小心翼翼了,内力的搬运更加不敢有丝毫的外泄。 陈森见到这副模样倒也没说什么,杀鸡儆猴罢了,说到底那是心境不稳的人继续打坐又能如何呢?只要多加小心,并不会产生什么大问题。 可是代玉却毫不留情面的把那些得意的人驱赶出去,这给出的就是一个讯号——修行,允许不了半点马虎。 陈森想到这里,把视线就移到了最前面的女孩子身上。 那女孩子内里穿着一条简单的宽松细领上衣,外罩一件简单的练功服。 只见她此刻小脸如霜,身上的衣服时不时无风自动,此起彼伏之间,形成了一定的节奏,仿佛在鼓荡着什么。 然而就在陈森看过去的瞬间,这节奏猛然一顿,片刻后又开始鼓荡起来。 明明是闭着眼睛,却能够对周围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 这冯家丫头…… 陈森也曾经修炼过俗世的武道,只是在这方面的天赋,着实有点难以恭维。 佛光的修行,以佛骨为束缚,将接引过来的佛光固定在浑身佛骨之中,武道内力则是偏向于柔韧的内部经脉。 两者的体内周天运行,除了在一些佛教外功相交的部分有所排斥之外,佛武兼修还是可以的。 只不过一主一辅,起到君臣结合的作用。 冯玉凝的体质特殊,先天孕育成的第一丝内力是偏向寒气,相对来说较为接近代玉所修行的寒铁劲,华山派气宗内力功法众多,寒铁劲虽然算不上顶级,可是在俗世中也能排得上名号,根据传承,修行到高深处,可领悟出寒铁真意,踏入宗师之境,也算是不少人羡慕的存在。 只不过天底下功法虽多,每个人却并不一定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人生而有亏,或是五行有缺,或是命理有陷,所以修行时尽量会选择一些扬长避短、遮掩瑕疵、相辅相成的功法。 有代玉在,这一颗好苗子肯定是跑不了了,而比她还低一等资质的,也有十多人,这10多人之中,进步最为迅速的是一个叫潘素的男子。 潘素,身长一米九六,剪着一个小平头,虎背猿腰,面目间坦荡无遗,看平时行事作风光明磊落,只不过……陈森总能瞧见他眼底隐藏的那一抹阴鸷。 面目忠厚,大奸大恶。 虽然这句话并没有科学根据,可是陈森却深信不疑,因为他师傅就是这模样。 那和尚,老坏了。 长得那么憨厚,一点都没有他帅。 潘素体内凝练出的是热劲,这家伙也是体质特殊的,一抹内力至稠至热,如同岩浆,厚重凝实而又灼热。 这种人最好修行的是铁砂掌之类的,他内力的厚重灼热,搭配上铁砂掌的火毒,那便是如虎添翼。 还有几个天资不错的,只是体质并不特殊,修炼出来的内力或中正和顺,或戾气四发,或延绵悠长,都需要经过后期功法的调整,看看未来的方向到底是走治疗的、还是战争的、又或者是辅助的。 只不过…… 用武者去对抗妖族,未免也太过残酷了一些。 陈森回忆起几天前自己斗鬼蛟的时候,如果不是自己术法强悍,佛器威武,恐怕还不能把它留下。 这还是区区未到元丹境的妖物,就这体型,以武者的情况,想要猎杀一只妖,恐怕……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代玉还奇怪,这小家伙怎么有点多愁善感的时候。 直升机的声音从外面就传了过来,代玉一瞬间脸色突变,抿了抿嘴唇,铁青着脸对修行中的人宣布暂时中断。 第32章 二叔封一恒 陈森心里面一个咯噔,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武装直升机快速的落在了小型的停机场上,从上面下来了几个身穿马甲的中年人,有男有女,但神情冷漠,看上去不苟言笑。 当头的是一个女子,梳着飒爽的短发,行走之间,步伐铿锵,隐隐带有一丝铁血的气息。 “同志,你好……二叔?” 封不群上前迎接的时候还想握个手,却没料到自己刚踏前两步,那女子身后突然窜出一个中年男人,这男人他很熟悉,是华山派前掌门的弟弟封一恒,也是他的二叔。 只不过这个二叔似乎来者不善,趁他不备之时,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握住他的脖领子,将他一把提了起来。 这男人身高差不多两米,封不群在他面前便犹如一个孩童,等封不群被提起来的时候,他的话语便如连珠炮弹一样砸了出来:“你小娇呢?你妹妹去哪里了?让她出来说话!” 悬空的身体,让封不群有些难受,两脚不停的乱蹬着空气,双手用力抓着脖颈子上封一恒那犹如铁箍一样的虎口,口中还想说些什么:“二……二叔,我……” 只不过因为被掐住了喉咙,呼吸都比较困难,又怎么能够说话呢? 那领头的女人拿出了一张白色的拘捕令和授权令,当众宣布自己成为了这条军舰的主人,等手下的人各自分开去接管的时候,代玉这才姗姗来迟。 领头女人也许是看到了代玉的出现,这才开口对那两米的壮汉说道。“一恒,把他放下来吧!” 她的话语不咸不淡,既不尖酸刻薄,也不抑扬顿挫,但却有很明显的辨识度,没有任何变调的声音,听起来总显得那么的怪异。 听着上司的发话,封一恒这才用力的把封不群像拿小鸡一样往地上一摔,将他狠狠摔了个屁股墩,丝毫不顾及代玉的脸色。 “咳咳!”封不群倒在地上,一手撑着,一手按摩着自己的脖子,舒缓血液的同时也在用眼神打量着自己的二叔,眼底多少有一些恐惧。 这个莽夫! 有这份伦理在,自己当然不可能提剑砍了他,可封一恒是个地道的武者,修习华山的顶级功法金雁诀,在力道和速度方面,也是一等一的存在。 若是生死拼杀,斩他便如屠狗,可是……寻常对上,那自己就真的被克得死死的! 而且从小到大封不群的父亲虽然是掌门,但对这个二叔却不敢有过多意见,这也造就了封一恒飞扬跋扈的性格,不然任凭哪一个宗门,也不曾有过出现这种掌门被门人如掐小鸡一般的情况出现。 “你小子别给我装死,说!封小娇那个祸害跑哪里去了?害死队友不够,还想来祸害我的桃桃是不是?今天你不把她交出来,别怪我对你这个掌门不客气!” 封一恒往前走了两步,巨大的阴影就像一座大山一般压在了封不群身上,使得封不群顾不及喉咙的疼痛,连忙开口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二叔……咳咳,小娇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咳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的声音略带嘶哑而又偏弱,看上去很是勉强。 代玉则是疾步走过来,先是对领头的马甲女人敬了个礼,随后沉默的站在一边。 封不群倒是反应过来了,连忙出声询问道: “二叔?你说桃桃?桃桃怎么啦?” “怎么啦?你说怎么了?有人看见封小娇在阵法布防的时候,对我家桃桃动手动脚的,你该不会不明白这里面是什么意思?废话少说,封小娇人呢?让他出来当面与我对质!” 封一恒脸色阴沉似水,眉目间凶光乍现,言语之间丝毫不留情,眼底的怒火似乎要溢出来。 随后黑脸一转向代玉,语气虽然盛满了怒火,但也压抑了几分! “还有你,代玉,叫你去找雨墨问话,他到底是怎么说的?有没有在荆州看到封小娇?” “代玉,这,你……”封不群也把视线看向她,同时脑海里也在回忆着之前和雨墨的对话。 阵法布防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在旁边打扰,动辄就是神魂俱灭,身死道消,轻一点也是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所以一般这种队伍就配备两人,一人施法,一人护法。 封不群只知道前段日子布防的时候,有个地方缺了口子,所以…… 一念及此,封不群瞳孔猛然放大,难道说是自己妹子所为?可……怎么可能? 代玉在两人的注视下眯起了眼睛,她抿了抿嘴唇,轻轻的摇了摇头。 “雨墨真人说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封小娇和我家桃桃负责的部分靠近海岸,她除了往里面逃,还能逃到哪里去?雨墨是不是老糊涂了?这荆州水系千万,一水之地都顾不住……” 眼看这个莽夫嘴里还要吐出什么东西,领头的马甲女人,当场开口喝止了他:“一恒,注意分寸,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乱说!” 代玉一咬牙,之前见面的时候,雨墨那副表情明显是有鬼,可是……可是封不群是自己的兄弟,封小桃也是自家的妹子,如今妹子还没事,总不能让兄弟去陪葬吧? “二叔如果不信,在场的人大多都见识过当时的情景,您不妨请他们一述!” “这个我自然会去做,但是你别忘了,我家桃桃和你是什么关系,论起血脉亲近,封不群可远的很!”封一恒面露凶光,代玉说的话他是相信的,但是雨墨的话就不一定了。 封小桃和代玉不仅血缘关系亲近,两人私交也甚好,再加上封小娇有错在先,于情于理,封一恒也认为她不可能对自己撒谎。 只不过…… “谁能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代玉?二叔?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我家小娇怎么了?桃桃又怎么啦?” 封不群眼看着事情的发展越发迷离,只言片语之中似乎自家妹子闯上了弥天大祸,可,可他怎么没有收到半点消息? 代玉没有说话,封一恒开了口。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你家那个祸害之前害死人家还不够,现在又想来祸害我家小桃,你真以为我们家是好欺负的?呸,你们掌门一脉出的什么东西?” “作为长子长孙,你们承接正统我也就认了,可我们家桃桃天资卓越,你们就想着法子去陷害,如果不是她福大命大,我今天来这里就是哭丧了!这就是你们正统的为人吗,除了会投胎,生的早,你们又有什么本事呢?” 一番话听得封不群心跳加速,气血沸腾,如果不是顾忌这群身穿马甲的家伙,他恐怕就要提剑砍人了。 可封一恒并没有放过他,反倒是叨叨絮絮的又开始骂了起来,并且情绪越发激动。 “之前和银华家的孙女一起组队布防的时候,就有人看见封小娇调皮捣蛋,趁机打了她一掌,害得银华家的孙女被卷入阵法之中,整个人只剩下一个脑袋掉出来!结果一个个都非说是阵法故障,是不是故障我们不知道吗?你以为你华山掌门真的能一手遮天?这事情落的手脚这么明显,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啊?” 说着,封一恒也有些哽咽,虎目含泪,说道。 “刚到海防三天就闯下了这么大的祸事,结果警告完了之后,还死心不改,本来就没人愿意跟封小娇组队,是我家的桃桃念及旧情,顺便帮她挣取一些功勋,结果呢? 桃桃可是她的堂妹啊! 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孩子,为她解难的堂姐妹,这她也下得去手? 她还是人吗?现在被人戳破了就玩消失,以为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我告诉你,你休想!这世界上哪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封一恒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么一嚷嚷出去,大伙儿都听见了,几句反问下来,事情就开始明朗了。 自古以来,人最喜欢的就是同情弱者,封一恒这么一个大汉子,声嘶力竭的讨伐,眼含泪水的怒吼,叫人听了怎么能不与之共情? 大爱为国,国殇落泪。 小爱为家,家破流涕。 男儿有泪不轻弹,若不是亲情难断?又怎么会热泪盈眶? 众人看封一恒这委屈的模样,心里面也怜了几分。 之前对他一来就鲁莽的动手形象也有所改观,毕竟华夏人向来喜欢帮亲不帮理,封不群和他们还算熟悉,看到他被别人欺辱,大家难免生出忿念,可结果却是封不群借强权去欺辱别人,这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 一个庶出的老父亲,继承家业本来就无望,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天资聪慧的小女儿,自然是望女成凤,含嘴里怕化了,放手心怕摔了,这般疼爱,可却被她人如此欺凌。 这怎么能保持理智?如何能忍?叫他怎么去接受? 可比他更不能接受的是封不群! 封不群已经顾不上喉咙的疼痛了,直接开口说道。 “二叔你在说什么?小娇喜欢玩闹这没假,怎么可能会作出这种暗箭伤人、骨肉相残的事情?你也是打小看她长大的,你难道不清楚她是什么性子吗?如果她真的这般恶毒,我华山岂能容她?” 封一恒一听,当场就啐了一口,嫌弃之色展露无遗。 “呸!我早就说此女顽劣,在山上时就经常夜不归宿,三天两头不在门派,修行打坐时也经常不见人,这人也就是你们宠着,不然就这败坏门风的家伙,我早就出手清理门户了,可谁让你们掌门一脉拼死护着,说什么是唯一的霞剑传人,千年难遇,我呸!你也不瞧瞧她是什么德行?” 这华山派前掌门的弟弟义愤填膺,口沫横飞,痛斥着自己侄女的不堪。 堂堂九尺男儿如同泼妇一样数落着华山派掌门一脉的偏心和有眼无珠。 “先不说这久不传世的霞剑是真是假,好端端的一个修行者,比寻常人还要早运气,可现在连内劲都没入,还在原地踏着步,我家桃桃比她晚几年,可现在已经踏入了化劲,结果她还不放心上,天天游山玩水,不务正业,这种人,哪怕给她天大的传承,未来又有什么作为?” 封不群气得牙龈都在发抖,呼吸如牛。 “封一恒你放屁!” “你才放屁!”封一恒没等他多说什么,又一句话大骂了回去。“若不是尔等尸位素餐、昏庸无能之辈当位,华山又怎么会沦落到此种境地,养育出这种残害同门之徒,你们这些囊虫!事情敢做又不敢当吗?” 封不群终究还是太文雅了些,虽然说还不到唾面自干,可也做不到像封一恒这般大庭广众之下,如同泼妇骂街一样。 “什么敢做不敢当?当时银华家的孙女那件事情早就盖棺定论,检修阵法的人也说明了情况,你怎么就非得说是华山的问题?华山有那么大能力能决定整个阵法系统的判断吗?” “再者说了,桃桃和我家小娇向来感情不差,两人又是分属一个宗门,桃桃身为旁枝,就算你桃桃本领再大,天赋再强,与我掌门一脉又有什么关系?况且只要有我在,难道你们还能以下克上,谋权篡位吗? 于情于理,小娇又何必做出这种贻笑大方的事情?”封不群原本是不想说这么伤人心的话,可是封一恒竟然口出不逊,而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 那封不群就不妨说多一些,把利益挂上钩,好好的论述一下,封小娇残害同门的可能性。 第33章 个人的恩怨由来从来都是个人 谁知道封一恒听到这话脸上倒是冷笑了起来。 “话说的倒是好听,可底子里的心思谁知道?我家桃桃当面跟我说的,是你家的那个顽劣,品行不端,趁她施法的时候,蓄意谋害,幸亏我家女儿修为还算可以,未被撼动,不忍言之事,我不愿多说,总而言之,若非桃桃无恙,今天我过来就不是与你对质了!” 他连封小娇的名字都不愿意提了,竟然用顽劣二字来代替,可见这痛恨之极。 “我不信,除非你让桃桃亲口跟我说!不然的话……”封不群还在嘴硬,矢口否认,甚至还打算赌咒。 “你不信?呵!桃桃,出来!” 封一恒很明显早就料到了这一茬,他也不想听封不群呱噪,往后面一招呼。 一个圆脸微胖的少女,就怯生生的从他的身后露出了半张脸,细眉大眼,红唇微挺,未笑嘴角而弯,嘴角旁还有一颗美人痣,这少女脸相天生便具有一种柔弱的姿态,此刻受了委屈之下,一张略带着后怕的惊容更加是惹人怜爱。 她的眼睛水灵灵,似乎永远藏着委屈和不解,正带警惕的看着封一群,这女孩子正是封小桃。 经历过封小娇偷袭后的她,仿佛对一切都充满着不信任。 封一恒心疼自家女儿,细细询问着她,封不群原本还想对这个堂妹打个招呼,结果发现这个堂妹对他……疏远了不少,见状封不群的脸色越发难看。 代玉看到她这副模样,倒是更加沉默不语了,她没有妹妹,封小桃就相当于她的亲妹妹。 在这个亲情割舍不了的年代,她只能保持沉默。 封不群得到封小桃肯定的答案之后,眼神里面充斥着慌乱,他还是太年轻了。 可如果让他上战场,手持长剑之下,他可以心不慌,手不抖,眼不乱,可以从白天一直拼杀到黑夜。 可现在让他处理这种家里面的恩怨,他却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而且眼看当事人都开口说话了,这件事情的真假,似乎已经定了性。 也因此,他心慌错乱之下,说出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可桃桃不是没事吗?竟然……”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皆是冷冷的直看着封不群。 封一恒更加是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脚把说出这番混账话的掌门踩死,他再次向前一步,怒吼道:“可是行凶未遂,并不代表封小娇未曾作恶,再一再二,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这种恶质斑斑,屡教不改之辈,你还想包庇到什么时候?” 面对这位二叔的痛斥,封不群还在嘴硬。 “现在都是你们的一面之词,可我妹子半句话都没说,谁知是不是你们恶意加害,然后死无对证?” 封一恒听到这话反倒没有对他继续施压,而是转过头面向代玉,质问道。 “代长官?这件事你没跟他说吗?” 代玉喉咙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摇了摇头,此刻她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可却并非是冷漠,而是被吓得不知如何表态。 “我觉得这件事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所以打算事先问过雨墨真人之后再做决定,可雨墨真人说……他说没有见过,所以我想……会不会这件事情有什么隐情……” “代玉!你别忘了到底谁才是你的妹妹!现在是她福大命大,可如果真有什么不测,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我的面前?” 封一恒直言其名讳。 代玉和桃桃那无辜而又略带畏惧的眼神对视过后,又把头偏向一旁面如死灰,满眼不可置信的封不群,然后抬头看着那两米高的身影,对他说道。“可雨墨真人确实说……” “那家伙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说没看到就真的没存在?事实是不可能说谎的!只有人,人才是会说谎的!”封一恒怒极反笑,可拳头却捏紧了。 这个时候那领头的马甲女人又说话了。 “代长官,我们并非不信任你,而是某些人确实不在编制之中,我们必须要慎重对待!” “我们本意就是安排你和封掌门过来,将封小娇这件事作为你们门派的内部矛盾自行解决了,可是……之前的那一次事故,导致了妖魔入侵,损害严重,这毕竟不是家事。”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你确实做差了,和封掌门一同去面壁思过吧,在没找到封小娇之前,就要先暂时委屈二位了。” 和代玉一起被带走的还有封不群,此刻的他心里更是觉得荒唐,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上面要把他从前线调回来了。 陈森全程目睹了这一幕,终于把事情捋了个明白。 之前那个封小娇和银华家的孙女协防的时候出了意外,导致妖魔入侵荆州,这件事因为某些原因被定义为阵法意外,封不群便认为这件事过去了。 可封小娇却因此受到了诸多队友的排斥,而那个小桃则是出于怜悯的心理与她组队,可没想到再次被背刺,幸亏福大命大,活了下来,可封小娇却不见了。 因为第二次协防的时候,两姐妹是靠近荆州海口岸边的地带,往外面还有其他驻扎的部队,可外面那些驻扎的部队都没有找到封小娇的踪迹,所以如果她真的要逃的话,恐怕只会往荆州这里面逃,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雨墨这里。 雨墨作为荆州水军的孙子,如同代玉所说,俯息天江,明察秋毫,怎么在这江上还有事情能够瞒得住他呢?他肯定是知道什么消息的,可他却没有说。 陈森回想起那天雨墨的模样,突然意识到,那死娘炮看来也是一个人精。 如果他说看见了,那就代表封小娇属于畏罪潜逃,就坐实了她害人未遂的罪行。 如果他说没看见,那就代表有可能是封小桃一家子杀人灭口,污蔑陷害,到时候舆论一变,反倒要遭殃。 他不想做这个人证,所以他说不知道,他不想掺和进来。 从国家层面看,封小娇这是谋害战友,畏罪潜逃。 从宗门层面看,这是正统和庶出的博弈,如果单靠实力为尊,身为剑修的华山掌门封不群,几乎是无法撼动的存在,所以就必须要有一些手段,将他拉下来。 而这次,有关于封小娇的传言无疑是一个很好的下手点。 可从个人来看,这件事就是一个感情和伦理的纠结,明面上似乎一锤定音,是封小娇畏罪潜逃,不然的话,为什么她不敢出来当面对质? 可随着雨墨真人的那一番话,却代表暗地里,有可能是封小娇被杀人灭口,栽赃陷害,如今死无对证。当然,这只是有可能,并不代表着绝对。 只是在这个时候,又有多少人能够想到后面那一层呢? 还没等话都说明白,那领头的马甲女人却很巧妙的把封不群锁了起来,这个态度就很微妙了。 从直升机那里下来的几人也不知如何商量的,只留下几个穿着马甲的家伙负责管理军舰,封一恒则是带着封小桃回华山去了。 这场闹剧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夜幕降临,月色迷人,晚风轻吹。 处理完了接下来工作安排的马甲女人很快就盯上了这艘船上的另类,她语气平淡的问向和尚,依旧不带着丁点的波动:“未请教?” “邯州,陈森!” 光头佬抬头看了一眼这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 他刚才说到邯州的时候,能察觉出这个女人心境的变化。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也询问起了女人的名号。 “请问您怎么称呼?” “千丛,因为部队特殊,我的代号叫千丛。” 女人没有报名字,而是吐出了个代号。 陈森眉目一挑,试探的说道。 “听说特遣队里面能拥有代号的……可媲美金丹?” 中年妇女摇了摇头。“那只是一些特殊人物称呼的含义,才有这个资格,像我这种千丛的代号,只是普通的一个罢了。” 陈森面露恍然之色,回头看了一眼在甲板上打坐的众人,不经意的问道。“千丛长官,我的身份资料曾经备份过,相信你也清楚,只是特遣队好像不隶属于军方吧?我如果要进入长城系统的话,你们能给我签发证件吗?” “这个当然,长城系统本来就是我们内部一手开发的,只要经得住考验,获得许可并不困难。”千丛话语之间虽然平淡,可陈森听出了里面的陌生,这种陌生不是对他,而是对特遣队。 甲板上还有不少人摆着姿势,可是现在已经天黑了,这些体内依旧没生成半点内力的,看来这是天资所限了。 “千丛长官有去过邯州吗?听您的口音有点像我老家呀!” 千丛冷不丁的听到这句话,眼里流露出一丝莫名的神色,是数不清的怨恨,是日以继夜的折磨,虽然一闪而过,可还是被陈森捕抓到了。 “曾经待过一段时间,不是很熟悉。” 怪不得,怪不得对他这么一个和尚还能说得上话。 在邯州,特遣队和佛家的关系简直是一言难尽。 恩怨交割已久,算计也理不清,但两者是敌人却毋庸置疑,这是阶级决定的。 …… 第34章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翌日。 禁闭室内。 两张铁板床上,封不群代玉各自躺在上面,一言不发。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晚上。 封不群终于忍不住了,隔着两床之间的过道看过去,把代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容放在眼底。“你就没有什么东西要跟我说的吗?” 代玉如同死尸一般躺着,听到这话后动了动脑袋,看她模样应该是摇头。 可是封不群的话匣子打开了,就再也忍不住了:“为什么我最后才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跟我讲?你就是这么做我兄弟的?” 代玉张了张嘴,却没有如他所愿说出什么解释,甚至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你说话呀!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跟他们就那么多话要说,跟我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吗?”封不群狠狠的一捶床板,大声说道。 “我又做错了什么?整件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在执行上面给我的任务,现在把我关禁闭了,你总得给我个解释吧?” 代玉听到这里,脸色一板,粉脸越发冷艳:“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不是和你一起被关了吗?” 封不群觉得胸口有一口气,想发泄出来却无从使劲。 “你也别怪人家,谁让你一亩三分地都没处理好呢?”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这么一个声音,音色稚嫩,可内容并不幼稚。 那是一个没有眉毛的光头。 开门关门之间,他悠悠的走了进来。 “你怎么进来的?”封不群好奇外面的卫兵为什么没拦住他。 陈森和代玉愕然,同时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他真的害怕你跑了?”陈森坐在他的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个躺在床上的掌门,仿佛在看一个小朋友。 “你小妹一天找不到,该着急的是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还巴不得你自己潜逃了,这样,就不用再去找了。”陈森的话语带着嬉笑。 封不群不是傻子,这些问题他自己冷静下来,稍微想一想也明白,可惜他就是冷静不了。 “我比较好奇的是,掌门你应该也知道些什么吧?不然的话怎么会静不下心来呢?” 陈森受伤的时候曾经听封不群对上面那个庞然大物做出过分析和判断,清楚这个掌门虽然权谋之术虽短,可并非是碌碌无为之辈。 如今却急得看不清现实,那么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知道某些东西,并且这个东西引发的结果,很大,大到他难以想象,甚至是难以承担的地步。 所以……这会是什么呢? 代玉原本没有留意到这一点,随着和尚的提出,她也把头偏了过来,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封不群。 他最好没有东西瞒着自己,不一样的话,他就死定了! 封不群面对这个问题贴近床铺的后背,瞬间就湿透了,只能装作一副震惊的模样,看着和尚。 “你丫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沉了?我记得之前你还是个挺单纯的孩子呀!” 陈森眉头一皱,随后又缓缓散开,视线扫了一眼封不群的眸子后,和代玉对视了一眼。 这才开口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假使要是让我落到你这般境地,比你还糊涂才正常。” “啊?什么糊涂?”封不群这两天心乱的很,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不是觉得是你家妹子的问题?嗯……或者我换个说法,你是不是觉得你家妹子是全责呀?” 陈森第一个问题就刺痛了封不群的心,他那玩笑的面貌再也维持不住了,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无穷无尽的痛苦。 是的,他满张脸都是沉痛。 这也是他的答案。 即使他没说出口,陈森也明白了。 和尚看了一眼,躺在另外一边床上的代玉,两人对视之间,开口询问道。“这件事我可以说吗?” “……”代玉听到这话后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之后,把脑袋偏了过去。 她还是不想要正视这个问题。 可封不群的眼睛却睁大了。“你是说这件事有隐情?” 陈森没有看到代玉的拒绝,也就是说她默认了,这才开口说道:“把事情放大来说,你不觉得自己太轻贱了吗?你可是一个剑修!” “整个华山,哪怕传承再怎么牛逼,其他弟子再怎么天赋异禀,和你一个实打实筑基圆满的掌门相比,这里面有可比性吗?” “虚无缥缈的未来,和一个实打实的战力,在如今这个战争年代,这从来不是一个选择题!” “可你看看你现在在干嘛?” 面对这个质问或者说是对他的反问,封不群心里某个枷锁开始松动了。 “我不知道你父亲那辈人是怎么给你灌注这个思想的,可你既然已经做了一个剑修,我想……又有什么是斩不断的呢?”陈森说到这里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我虽然是个和尚,和你说出这话并不合适,可是你真的有考虑过自己吗?” 封不群听到这话心头一紧,眼神的慌乱一闪而过,连忙偏头看向代玉,可代玉并没有看他,反倒是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她知道这和尚是在离间他们两兄弟之间的感情。 可是……代玉一方面相信他们俩之间的兄弟情坚不可摧,另一方面也清楚的知道,感情对于这么一个掌门来说,并非是一个好事。 如果……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你却依旧记得我就好了。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封不群不懂这个心理,他觉得和尚是在蛊惑自己,于是他怒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再胡咧咧你就给我滚!” “嘛~的!”陈森又开始嬉皮笑脸了。“这件事我就这么一说,你随耳听听就罢了,何必要较真?” 封不群心里却认为这和尚有古怪,忽然看到还没关紧铁门,他内心里灵光一闪,激动的一把抓着陈森,一边摇晃着和尚的身体,一边开口说道。“这些话是谁让你说的?谁让你进来的?是那个娘们吗?还是谁?你告诉我!你说话!” “喂喂喂,这可不带你这样的!我前几天好歹也是个病人,你再摇下去,我恐怕就得散架了!” 封不群充耳不闻,他自以为拿住了真相,于是激动的双眼发红。 代玉听到这话后,背对着两人的那张冷容之下,脸色微红,在两人看不到的位置轻轻的啐了一口。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你先听我说……” 陈森本来就是一个佛修,更加是加持了无漏金身,力量何其之大?如果不想让封一群撼动,凭借着他这么一个剑修的肉体力量,又怎么能够摇晃得了呢? 于是他这话一说出之后,也没见他怎么发力,整个身体就定住了,可因为惯性的原因,封不群原本是摇晃着陈森的,结果就变成了自己,一时之间晃得居然有些头晕。 他不得不停止了这个愚蠢的动作,就在这时,代玉的目光也投了过来,这让他暂停了装疯卖傻。 代玉和陈森两人也没有多说,而是静静的直视着他。 封不群张了张嘴,松开了抓住和尚的双手,一脸无力的倒了回去,重新躺在床上的他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然后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可是那毕竟是我二叔,打小看着我长大的,桃桃也是我的妹妹,也喊过我一声哥……”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代玉,却始终没把这个兄弟的名字提出来。 反倒是开口说道:“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他们两兄弟,虽然是一女一男,性别有所差异,可感情却极其深厚,很多情况下,根本不需要言语,也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代玉可以一声不吭的扛下责任,为了封不群,把封小娇这件事隐瞒下来,说严重点,这已经是违背上级命令了。 而封不群,为了这个兄弟,加入了六扇门,疏于了宗门的管理,把华山派推到了如今这么一个地步,连宗门的妹妹都无法庇佑。 这些年,两人在各自的部门没有多少的交流,可是很多东西在彼此的心里都清楚的很。 “你相信我有什么用?”陈森嗤笑一声,摸了摸自己没有眉毛的眉骨,开口说道:“这件事,你本来就不该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任何的老谋深算,怎么都避不开利益两个字,而说利益就要说到人,可人的不确定因素太大了,无论是情绪还是欲望,不可控的变量,摧毁了所有的面目,使得一个争权夺利,变成了感情纠葛。 因此也被人利用,让人有机可乘。 可实际上,封不群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呢?只是那把枷锁锁住的亲情里面,不只有他,还有他的父亲,他的二叔,他的三叔,他的四叔,他的妹妹,他的……兄弟啊! “……”陈森说完这句话后也陷入了感伤。 必登是自己的师傅,道炎是自己的师公,自己还得到了前任住持的赏识。 在寺里面应该跟家里面一样,不是吗? 可如果真的跟家里面一样,那这个家也太大了,大到每个人的心和心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大到陈森在身边找不到一个朋友。 听说他师傅在寺里还有一些知己,可自己……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霎时间,小小的禁闭室里,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第35章 船底有妖 随着水程的临近,海口很快就到了。 荆州水系的发达,无论是从源头,还是从出口来看,都有着一种海纳百川,源远流长的感觉。 大量的砂石经过江水的冲刷,堆积在两岸形成了淡黄色的沙滩,在阳光的照耀下,一些软体动物,撞进了瓶瓶罐罐之中,这些玻璃铁盒伙同那些沙粒,肆无忌惮的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从军舰上眺望而去,海口并非是最震撼的,最震撼的是大海,那水天一色的磅礴,一望无尽的洪涛,使得军舰落在其中,就变成了一叶扁舟,沧海一粟。 只不过此刻的洪涛之上,已经立起了一座座水泥高塔,那些高塔如同擎天之柱,使人望而生畏…… “这便是御敌于国外的海防工程吗?耗费这么多财力打造出来的高塔,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神奇的啊!” “对啊,又是阵法防御,又是国运加持什么的,看上去平平无奇,除了……嗯?那上面是避雷针吗?” “……的确是避雷针……” “本来看这个建筑风格挺靠谱挺高大上的,立了这么一条玩意……我反倒是有些不放心了。” 就连陈森也看不懂,这些高塔之上,立上那么一条避雷针干什么? 他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驾驶舱的千丛。 只不过千丛很明显没有兴趣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脸淡然的看着远方。 陈森摸了摸后脑勺,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 收回视线瞥向两岸,这时冷不丁的一阵凉风吹来,他在这喧嚣的风中,听到了一些恶毒的语言。 于是忍不住往海口的各个码头桥洞看过去。 果然,这些地方向来就是最容易藏污纳垢的,此时的角落处阴暗处,正有着无数个身穿黑色衣服的老妇人,拿着手中的拖鞋,又或者是臭鞋,往一个小草人身上打着…… 这一幕,让陈森遍体生寒。 掐指一算,今天正好是26号。 宜,打小人。 海口之处,本来就是阴气汇聚,加上阴气偏重的日期,以及……一群神婆。 虽然算不上天时地利人和,可是,一旦发动,那个小人,定然难逃国运制裁。 而且陈森想都不用想,那些小草人身上的生辰八字,定然只会指向一个人。 陈泽…… 俗话说,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这里面很大一部分就是削国运,可真正比起打小人来说,被国民辱骂,受千夫所指这还算是轻的。 打小人已经相当是一种另类的诅咒了,比较偏向于巫蛊的范畴。 陈森知道那个人和自己的因果很深,可是那个人身上的因果,自己是万万不能碰的。 可按照他在六鸣寺内得到的消息,陈泽,也就是焱君,他屠杀了大妖,挽回了流失的国运,稳固了松动的龙魂。 这种人,哪怕不是民族的英雄,对于整个人类来说,那也算是一个伟大人物了。 否则真让那条老龙走到了最后一步,遭殃的就不止是华夏了。 可即便如此,老龙虽然死去了,留下的妖族余泽,也掀起了世界格局的大变动……大漠——烽烟连绵。 只是这样的一个人,三年过去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唯一能够证明他还活着的,就是这些躲在角落处越发增多的打小人的老虔婆。 从所谓的救世般人物,沦落到如今这番任人糟践的模样,如此大的落差,一定是在这三年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否则的话,以陈泽的实力,在大漠的战场之上绝对不会籍籍无名。 不知何时,千丛也来到了他身边,并肩而立,看向岸边,脸色凝重。 陈森对这个中年妇女的表情感到疑惑,说实在的,千丛虽然年近40,可身上的风韵却透露着无比的沉炼,就仿佛饱经了世上的苦难与风霜,自然而然形成了这么一个成熟而稳重的气质。 只不过这个气质中,似乎还带着少女的一丝倔强,这个倔强微不可查,可依旧被陈森看到了。 “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千丛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然后回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直到和尚对岸边努了努嘴,她这才微微摇了摇头:“上面的人做事向来都看不透,能发动这么大力量的,谁知道呢?” “我原本以为这是江湖中人的自发行动,毕竟天上的太阳是照亮不了地沟里的老鼠的。”陈森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可是千丛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阴沉似水的回道。“那可不一定!” 只不过她也不愿多说,反倒是对和尚问道。“听说你对妖气很敏感?这几天,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陈森闻言,仔细回忆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难不成雨墨……”千丛红唇微吐,声音却压低了几分。 很明显,这艘军舰上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根本瞒不过她。 “那娘炮说的话不一定是假的,不过我这一路走来,确定是没有看到什么妖魔,除非是它极擅长隐藏妖气,以及能够随意变化体型。” “嗯?这话怎么说?”千丛听到后面那句话,眉毛一挑,好奇的眼神就看了过来。 陈森只好开口解释。“妖物在没化形的时候,一般其体型越是庞大,修为越是高深,也就是说,这次闯进来的妖魔如果出现在江上,哪怕身上没有妖气,也可以一眼把它看出来……之所以没看到,要么在天上,要么在……江下!” 话音刚落,陈森突然觉得身体一轻,体内的佛光开始沸腾,运转越发快速,修为开始猛然暴增。 千丛则是身体一矮,仿佛身上有什么重物压住一样,猛然晃了晃身体,这才调整过来。 “国运纯度开始进入了第二个区域了……” 陈森微微捏紧拳头,开始调整适应身体里面增加的力量,或者说这并非是增加的力量,而是之前被压抑的力量。 只要身在境内,国运对于非编制内的修士都有压制作用,对于编制内的修士都有增幅效果。 根据国运浓度偏靠正态分布的规律,按照纯正度分为三个阶段,也就是符合‘3Σ’。 在国家的土地上,国运平均纯度达到99.73%,也就是平均值加上三个标准差,在这个范围里面,效果最为强烈。 靠近临海的区域,虽然也有一些国土相伴,可是纯度却下降到了95.45%平均值以内。 在远的领海之处,则是下降到了68.27%以外。 每一个数值代表一个域门。 三个数值,如同三个异形环,将国运团团围住,以此来区分三个阶段,同时也划分了三种区域。 如今应该是到达了95.45%平均值加减两个标准差的范围之内,所以才会有所改变。 对比起他们这些在编制内的特遣队成员和舰上的军人,军舰上的其他人反倒是没有感受到什么不适,毕竟国运对他们的增益效果没那么明显,一旦国运减弱的话,所产生的效果变化自然也不会那么明显。 同样,国运的减弱唤醒的不仅是那些非编制内的修行者,还有军舰底下的那个庞然大物。 浓烈的妖气从舰底沿着舰身吞吐而出,其内裹挟着无数的腥气,很明显吃了不少活物。 陈森先是一惊,随后摇头苦笑,这下子也不用找了,自己跑出来了! 只不过什么时候潜伏下去了,自己怎么一点发觉都没有? “小心,是在水下!其他人有序寻找障碍物,不要慌乱!”千丛高呼一声。 随后迅速回到驾驶舱,指挥众人进行雷达扫描。 这妖气的泄漏,似乎并没有惊动底下的妖物,它迟迟不肯现身。 陈森低头看了看水面,他分不清这是海水还是江水,但是海口之处阴气甚重,再加上水又是属阴,与他自己的功法佛经相克,这倒是不敢贸然下水。 千丛把情况往驾驶舱一报,舰长很快就给出了回应,整艘军舰也随之停了下来。 “报告,雷达依旧什么都显示不出来。”只是手下二副给出来的结果并不是太好。 舰长是一个1米8的大个子,浓眉大眼,脸方口宽,身穿着整齐的制服,看上去炯炯有神。 他对于妖物的作战经验并非很丰富,但是他有着自己的判断方式:“检查声呐舱,底下潜水舱,真空打捞舱……的水下压力。” 大副对几个设备操作了一番:“发现压力异常,除了舰尾的增压涡轮,其他地方好像……” 舰长听到这句话脸色微沉,连忙向前俯视屏幕,查看各方面的压力数据。 千丛心情又沉了几分,这看上去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连忙出声询问:“情况怎么样?舰长?” “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第36章 和灾难谈判 “千丛长官,水下的妖物,其体型之大……大概覆压了整条舰的底部,而且根据面积公式来算,和我们的跑道差不多宽,根据压力的分布情况来看,这应该是一个类似于乌贼状的体型,坏消息是由于我们无法定位,哪怕舰上装成了鱼雷也无法追踪,而好消息是,这类软体的妖物,对上我们坚固的钢板,其实是没有太大的破坏优势的,我们的钢板经过一定的宝铁浇筑,不是简单能够毁坏的。” 只是随着他这句话刚说完,整艘军舰却开始晃动了起来…… 舰长1米8的大高个都抖了几下,差点摔倒,随后脸色一阵难堪。 他这才反应过来,破坏力虽然不够,但是在水里面,这些水中妖物,对舰虽然造成不了破坏,可是里面的人……却不一定能够安然无恙。 “该死,我没把吨位考虑进去!” 他气恼的捶了一下驾驶台。 毕竟作为秘密行动的舰舰,里面珍稀材料扔了这么多,其重量又岂是普通军舰可比,上面的数据已经达到了恐怖的概念。 谁能想到在这个恐怖的重量面前,水下的那个妖怪却能够随随便便就能掀动,这…… 舰长懊恼的表情很快就变得凶狠起来,侧头说道:“千丛长官,请问你们系统内部有相关妖物的记录吗?我想,连你们都觉得棘手,难以察觉的妖物,应当并不是什么寻常的货色。” 千丛连忙示意一边的下属,身穿马甲的男人很快就将一个数据线接入了舰舱的电脑,数据线的另一头连接的,是一个黑色的长方体,普通充电宝大小,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成,看上去很是结实。 很快显示屏上就跳出了密码检验界面。 身穿马甲的男人一边操作,千丛在一边解说。“这个数据库里面有着前线带来的最新消息,特遣队系统内部的妖物检索和目录都在其中,根据你之前给我的描述,我也实在难以判断这是什么妖物,封妖录上的诸多妖魔都是陆地上的生物,两栖内的也有,可是偏少数,而记载的海洋类妖物,更加是少得可怜……” 随着马甲男人一步一步输入筛选条件,屏幕上很快就开始排除掉一排又一排的类属。 不到片刻的功夫,最后居然变成了空无一物的状态。 马甲男人开口说道:“妖物检索系统更新完成……目前并不能判断出水下是什么生物……” “这……”千丛这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国字脸的舰长眯了眯眼睛:“我们舰上目前配备的作战武器除了对空武器加持了除妖矩阵外,鱼雷导弹只能作为常规武器使用,如果水下的妖物的妖化程度不高的话,鱼雷导弹还是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前提是……我们能够锁定它。” 敌暗我明之下,对于这些信息化的设备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这只是一个警告,它对我们停下来有所不满,或者……你可以跟它谈谈。” 就在这时,陈森从门外面走了进来。 说出的话却让人难以理解。 “妖……和妖族谈判?” 舰长咽了一口唾沫,他觉得这未免也太天方夜谭了些? 海上的男儿从来坚信的都是人定胜天,纵然风暴如神怒,海灾如仙罚,可如果没有信念,那在茫茫的大海之中,又有什么信心坚持下去呢? 只是现在……他却有点疑惑了,咱们……谈判?和妖物谈判? 在舰长的理解之中,这就跟海上的暴风雨来临的时候,你对那些暴风雨说,要不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你先别把我卷进去一个道理。 还有这种操作? 陈森奇道:“这有什么不能谈的? 万物有灵,灾难是灾难,妖是妖,人是人,他们不一样,虽然有时候妖可能相当于灾难,可是灾难不一定等于妖。” 这个道理也同样满足于人……人有时候会是灾难,可灾难一定不是人。 只不过他没有明说。 可是千丛却听懂了。 “说说你的看法……” “假设舰长推测没错的话,如果是乌贼这类的生物,那极有可能它对我们并没有太大的恶意,此类生物都是生活在海洋的深处,荆州水系环境并不适合它的生存……” 和尚的话题稍微推敲就能知道答案。 舰长突然开口:“你的意思是说,放过它?” 千丛也用狐疑的眼神扫了他一眼,佛妖……在很久之前,好像有过那么一段故事。 陈森张了张口,最后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们首先得把它找出来吧?雷达扫不到,如果只靠人的话……你们谁有这个能力?把它逼出来?” 他虽然不忌讳杀生,可并不代表他会肆意杀生。 更何况妖族……人妖虽然不两立,那也得分情况,镇妖观养不养妖?养!可是有人有意见吗?没有! 可现在这个……深海的妖族,陈森虽然不喜欢读书,但是也知道这类神秘兮兮的族群,其内的因果之大,不是他现在这个层次可以触碰的。 “这件事情暂时先别论,如果它真的想跟我们谈判的话,那就先看看谈的怎么样吧!”千丛开口定下了基调,说完就朝甲板走去。 救生舱那边打不开,那就只能从甲板那边下去了。 …… 水面上,黄色的浮沫浮浮沉沉,站在上面的千丛沿着舰身驱动着,她的脚下是个简单的浮船,简单到连桨都没有。 陈森则是踏在水上,跟在她的身后,一同观看那妖气喷发的源泉。 “你确定它在舰底?” 由于重量很大,这军舰吃水较深,千丛俯着身体往水下看,也只是看到黑乎乎的一片,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什么妖物。 陈森略微皱眉。“妖气肯定是没错的,只是……它好像不想和我们见面?” 刚说完这句话的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回道:“我先上去吧,你自己注意点!” 还没等千丛反应过来,陈森一跃,就跳到了甲板之上。 “你干什么?” 随着和尚的消失,千丛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喝问一句没有,得到回答之后,这才佯装镇定地往周围看了看。 好像一切都没有……不对,水下,水下好像有一双眼睛。 虽然往下看去依旧漆黑的一片,可是那股子窥视感不会有假的。 不只是窥视感,还有另外一种生物的威压。 “人类……我无意与你为敌,把我带到海上去,我发誓再也不会进入你们的水域半步……”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千丛的脑海中响起,就仿佛……自己在和自己说话。 千丛这些年也见多了妖魔鬼怪,对此虽然略微感到诧异,倒也没有过多追究,而是大声问道。“我虽然不知道阁下到底是什么来历,和你闯入我国领域,这已经是注定的事实,华夏历来和妖族不共戴天,更何况,现在是两族战争的爆发之际,阁下说出这话……未免也太小瞧人了些。” “我族历来深居海底,少有过问地上的事情,如果不是这次的潮汐翻动,我也不会误打误撞进入其中,这片大陆的沉浮,和我族并无太大的关系,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再者说,这艘大舰,还在我的掌控之中,人类,我不是在威胁,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没必要闹得双方下不了台面。” 千丛的自言自语很快就引起了陈森的注意,只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静静的听着,只要双方还有得聊,那大概率是能沟通的存在,能沟通……总好过打打杀杀吧? 想到这里,陈森内心松了一口气。 “你我真的有诚意跟我们谈,那为什么刚才那个和尚下来的时候,你却迟迟不肯现身?只怕是心里有鬼,看别人都是鬼吧?” “……” 就在下面俩人在探讨的时候,舰长找到了陈森。 “陈先生,我们询问了禁闭室里面的代长官,认为这只妖物躲在水下,同时在雷达勘察不到的地方,唯有你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虽然我不知道她的这个论据是从何而来,可我选择相信她,也希望您能够……” 陈森原本还算是轻松的表情顿时定格住了,他捏了捏拳头,心里生出了一丝怒火,问道。“难道你们没有把我的分析一起和她说了吗?” “这……有些事情三言两句说不明白,不如您去面谈?”舰长的国字脸上也满是为难。 …… 冯玉凝看到了在通道之中进进出出的陈森,心里突然有一丝气馁,真的好无力啊!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让他先去对付,自己就只能躲在后面看着,如果他能对付得了,那还好……如果有一天,他也无能为力了,那…… 想到这里,她内心里不由得一阵感伤。 和她躲在一起的潘素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一边伸出手臂想要把她搂入怀中,一边语气温和的说道:“小凝别怕,有我在,我会陪着你的!” 冯玉凝耳边只感觉一阵暖气吹来,心里不由的一阵恶寒。 “嗯。”了一声后,不经意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不喜欢男人靠她太近,这个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在那一年,晚上在教室上晚自习的时候,地震袭来,房屋倒塌,一群男生横冲直撞,争先恐后往外面挤去的时候吧。 她不是什么圣母,在灾难来临之时,谁都有逃生的权利,那些男生为了自己的生命,把体力偏弱的男同学和女同学挤下来,自己冲出去,这事情无可厚非,也没有什么好谴责的。 可她就是从那天开始……不再喜欢接触男人了。 第37章 保证?谁信谁** 禁闭室内。 两个身影沉默无声,一个靠在床头,面容颓废,一个站在门边,容貌冰冷。 “我说你们两个也是够听话的,躲在这里,真不怕这船出什么事情啊?” 人还没进来,陈森那讽刺的话语倒是先飘了过来。 很明显,他的心情不好,于是言语之间多有冒犯。 话音刚落,半坐半倚在床上的封不群,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动了动,嘴上却没有多说些什么。 靠在门边的代玉开口了。 “这不是有你在吗?你一个专职捉妖的,要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也总好过我们两个不是?” 她语气冰冷,嘲讽的意味很浓。 “那我可不敢当……” 陈森轻笑,他听出了言外之意。 代玉却没有多少心思跟他扯皮,直言不讳道。“我听姓冯的说,降服鬼蛟时,你能耐不是挺大吗?怎么到了现在,在这里装圣人起来了……” 陈森脸上笑容一凝,却故作自然的说道。 “我想,我们应该是来解决麻烦的,而不是来找麻烦的,深海妖族和大漠妖族本来就不一样,鬼蛟能在封妖录那里找得到记载,深海妖族你们又了解多少呢?” “所以是因为对方的强大和神秘,你选择了妥协?” 封不群用布满血丝的眸子看着他,嘶哑的声音从喉咙中吐出,这人是个直肠子,话语直来直去,毫不掩饰。 “……”陈森不觉得对方是蠢货,自己解释这么通透了,这些应该听得明白才是。 可想起了两人的本领高强,只能困于小小的禁闭室,于是他收起了笑容,开口问道:“是立场问题吗?” 此话一出,封不群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反倒是代玉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 “无论是近海区域水蛇所化的蛟妖,还是大海深处神秘的海妖,只要胆敢冒犯,那就是死路一条,这没有任何侥幸的心理!” “别的种族都跑进了我们的领域,你难道还要去听他所说的话,相信他的清白,认为他们毫无恶意吗?” “两军对战的时候,对方的人马都跑到你家里来了,难道就因为对方住的地方远离战场,所以就认为对方并没有恶意吗?” “我所接受的教育里面,对于这个问题并不能接受!” 女军官的话语铿锵有力,英姿十足。 陈森看着一脸坚定的女人,他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 就在陈森在禁闭室和两人交流的时候,舰长转过身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训练室的方向。 未过多时,他便提着一桶透明的墨反玄妖血出来了,七拐八拐之下,避开了千丛和海妖交流的方位,自甲板另一边倾倒入了海中。 “报告,声纳检测到了玄妖血的移动,它们都统一汇聚在我们船体的正下方……” “果然。”舰长听到汇报之后,脸上钦佩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快速的命令手下准备启动作战设备。 在另一方面也开始通知水面上的千丛。 千丛在水边上和海妖聊的并非十分愉快,深海妖族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走错了道,现在只不过是想要借着军舰回到自己的故乡,至于千丛所提及的人妖之战,它完全不了解。 千丛则是谴责它的居心不轨,同时表明自己不会轻易的妥协,要海妖做出实质的保证,或者是现出原身,打上阵法印记来换取她的信任。 “深海妖族的前辈,请原谅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以你现在的实力,轻松便可以倾覆我们的军舰,一旦你往北上游去,那么沿途我们所有的海上运输线,都会完全暴露在敌方面前,毕竟你的能力太可怕了,我们的侦查技术完全不能捕捉,恕我直言,拥有这种能力的你,具有一个完美情报员的优势,如今您出现在我们的国家……我们很难对您信任!” 千丛的长篇大论激怒了军舰底下的妖怪。 “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无非就是要我现身,可一旦被你们打上了印记,一旦暴露在你们眼前,我族还有活路吗? 我们深海一族和你们人类向来都没有冲突,如果我逃出生天以后,你们觊觎我们的血脉,根据印记寻来,这对我们种族来说,是一场灾难。人类,这是一个不对等的条件,我只是想要回家……” “我可以保证,只要您离开我们的领土,我们绝对不会追究下去。” “你!”那深海妖族满是憋屈。 保证保证,它之前也是保证自己不会对人类有恶意的,可现在人类也对它保证没有恶意。 只是…… 这口头上的保证,谁信谁傻*啊! 两人就此陷入了僵持。 “妖族先生,我想你如果没有更好的建议的话,我建议我们可以暂停一下,给彼此一些冷静的时间……”千丛接到了舰长的信息之后,对周围说了一声,也不管那妖族有没有回应,一跃就回到了军舰上。 驾驶舱内。 “舰长,经过我和他的对话,大概能推测出,这妖物并非是完全的隐形,而是类似于变色龙一样,能够同化成自己所在吸附物的信号和物质,所以我们的雷达这才检测不出来,而且出于某种原因,这只妖族也不敢轻易离开我们的舰体……” 千丛的实力在她这个修为境界中并非特别高强,可是她心细如发,在一定情况下的情报搜索,比一般人都要强。 国字脸的舰长点了点头,指着一旁的声纳搜索显示屏说道。“我不知道这妖族到底是什么想法,虽然口口声声说对我们人族没有侵犯,可我刚才也浏览过了一次江底记录仪,发现这条江水之下的诸多物种,在中下游的位置消失了,也就是说……哪怕它真的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类,但是对我们的生态系统,已经造成了庞大的伤害……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说完,对着一旁操作电脑的工作人员说道:“二副,3d模型有没有构建出来?” “已经准备好了,玄妖血扩散到了整个妖族的躯体,我们通过定位妖血的信息素,可以完全模拟出整个妖族的形体,我把模型给你剪出来……”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只见电子荧屏之上,一艘巨大的军舰模型以高比例缩小呈现出来,哪怕变小了无数倍,可一眼看过去,也会让人觉得胆寒。 炮管、炮台、排水口、跑道、反舰导弹系统、鱼雷发射舱……杀戮兵器始终都是杀戮兵器,一个钢铁巨兽再怎么变小,上面的杀气和狰狞都是难以磨灭的。 只是现在,这个巨大的钢铁巨兽下面,还有一个奇形怪状的攀附物体,看上去像是个章鱼,圆圆的脑袋,柔软的触角,可……按照这个比例,这未免也太大了些,更重要的是…… “这么多条触手?怪不得可以轻易撼动军舰,它自身的重力不算什么,可是借助着触手拨动水力……这就难免了。” 驾驶舱内一阵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嘶,这要是把它弄下来,搞个烧烤,起码可以吃半年吧?” “你小子!” “行了行了,计算一下鱼雷落脚点的位置,军舰的表皮虽然启用了大量的珍稀金属,但是能少损耗一些还是少损耗一些,务必让水下的鱼雷工作……” 舰长摆了摆手,阻止了舱内其他人的喧哗,然后开始安排水下作战计划。 “千丛长官,由于时间仓促,我们水下计划的部署只能做到这样,可妖毕竟是妖……鱼雷并没有加持矩阵,有效的杀伤并不多,所以……还是得拜托你们特遣队。” 千丛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只要你们能把它逼离船体,改变了它身体的那种同化吸附物体的属性,接下来了只需要交给我们就好……” 说着马上出去通知了自己的队友,像他们这种几人组成的特遣小队,布置的比较全面,总有一个人会驱使国运杀敌,只要其他人做好准备,只要还在国运笼罩范围之内,千丛有信心打击任何一个婴级以下的目标。 等她走后,驾驶舱的其他人才窃窃私语起来。 “能想出这个计划的代长官,简直是个作战天才,就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 “是啊,都这个时候了,不是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吗?为什么要把这么强大规划能力的代长官,还有一个顶尖作战能力的封掌门……” 国字脸的舰长一板脸色:“你们两个少说两句,先把自己的位置摆好了,我们毕竟不是散兵游勇,什么该说的什么不该说的,你们应该清楚才是。” 驾驶舱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肃杀的气氛。 几秒后,随着整艘军舰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哪怕吨位很高,可是也连累了舰体抖动了几下。 第38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大慈悲难渡自绝的人 未过多时,水下突然搅动起了一个漩涡…… 禁闭室内,陈森发现这两个家伙东扯西扯的时候已经不对了,等鱼雷发射之后,他这才明白过来。 “你们两个,这是在拦着我?” 代玉没有否认,她紧紧的贴在门上,冷面如冰,仿佛一个无赖。 “只是一个保险措施罢了,毕竟你是要和我们一同北上的战友,没必要把第一印象浪费在这个地方。” 陈森看着那张冷艳的面容,心里微微发寒。 “你们能定位它吗?如果做不到一击必杀,那隐藏在暗地里的敌人,将会给予我们毁灭性的打击。” 代玉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可我们从来不接受任何威胁……” 她到现在还在拖延时间。 “哪怕这样会产生巨大的损失?”陈森略微疑惑。“这不像是你们的作风……” 先不说惹怒对方的后果是什么,就单单把最强三人都锁到了禁闭室里面,这对于整件事情来说,对人族似乎都不太有利吧? 只可惜其他两人没有听懂他的话。 代玉更加是误以为陈森的问话是在为妖族开脱,于是她隐晦的警告了一句:“我想你还是值得信任的……” 陈森见她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自己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而是摇了摇头:“你不用给我戴高帽,相对来说,我理解你们更加容易一些……” 代玉这才发现,迄今为止,这和尚在知道军方要灭杀舰下妖族后,他并没有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全程都在袖手旁观。 她不由得好奇:“难道你……之前表现出来的拥护妖族,是假的?” 封不群耳朵也竖了过来,他不确定这小和尚的心思是不是这么重。 陈森挠了挠后脑勺,故作回忆的说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是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慈悲难渡自绝的人。” 封不群两人听到这话倒是松了一口气,有怨言嘛,这也正常,但是有什么牢骚,私下说说就没问题。 “我从来不是拥护什么妖族,在下山的时候我的目标就很明确,国家需要我,那既然需要我,我的表现就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是国家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国家想要的是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工具,那我又何必花费那么多心思去考虑呢?” 说着,陈森转头面向靠在门口的代玉。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可以让我先走了吗?” …… 随着一阵沉闷的爆炸声响起,除妖大战打起来了。 接连中了几颗鱼雷的妖物在水下吐出了一团漆黑似墨的污迹,污渍顺着流动的江水飘向海洋。 对于背信弃义的人类,海妖还想要报复。 只是早有准备的特遣队众人,用国运在舰上结起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剑网,在妖气一泄露出来的瞬间,如同蝗虫过境一般,纷纷直落下水。 “成功了?” 水下的大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上就被扎满了金色的国运长剑,如同一个在水下长满了尖刺的海参。 不,不是海参,其密集程度,堪比仙人掌。 大妖体内庞大的妖气链接在长剑的压制之下,很快就是相互断裂,吸附功能在这一瞬间猛然的失效了。 舰长看准了时机,启动军舰。 随着这个庞然大物的离开,底下的巨妖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了水下。 “……” “不,不对,没那么简单,是断体求生!” 随着一个特遣队队员的惊呼,底下携带着金色长剑的一部分妖体自行断裂,掉入到江底,而大部分刺在乌贼海妖圆圆脑袋上的金色长剑则是开始泯灭不定了起来,并且随着乌黑的墨汁覆盖江面,目光也无法捕捉妖物。 只听到舰上一阵吸冷气的声音响起:“这……好可怕的妖气,加持了一定妖运之后,居然可以磨灭我们的运气术!这,可是在我们的国家!” 千丛脸色也沉了几分。 “术业有专攻,那和尚人呢?他不是想要抗妖吗?怎么不见了踪影?” 很明显,代玉的作战计划并没有完全通知千丛。 或者说一切发展得太快了,从舰长倾倒玄妖血,到分析情况,准备作战,千丛只来得及再简单了解情况过后,布下运气术,根本来不及去考虑其他事情。 几个特遣队的队员对视一眼,微微的摇摇头。 “刚才您上来的时候,那和尚就被舰长带走了,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代玉的小心思,千丛在没有了解过事情全貌的时候,怎么分析得清楚? 她只能咬紧牙关,一边通知舰长鱼雷掩护,防止海妖靠近,一边重新凝结国运,打算击杀海妖。 “队长,要不要通知禁闭室里面的两位……毕竟我们身处在第二纯度的区域,运气术被削弱得太严重了。” 有人提出了建议,只不过很快就被千丛否定了。 “这一路北上,途中的妖魔数不胜数,要是每次都能接着这个理由把人随便的调出来,我们的纪律,又算得了什么?” 千丛口中这么说,心里面也在懊恼。 该死的和尚!紧要关头怎么不见了踪迹?难道说邯州的佛家,和深海妖族也有因果拉扯吗? 想到这里,她眼里也流露出一丝阴霾。 …… 那深海巨妖在清理完了身上的金色长剑以后,很快就重新隐匿在了水中,想要潜行过来,只不过因为玄妖血的定位,鱼雷往往都能够找出它的位置,而每当鱼雷爆炸过后,水底下产生的漩涡和动静,就会使得它暴露位置,千丛这些特遣队队员,则会根据暴露出来的位置,给予运气术的痛击。 巨妖吃疼多次过后也聪明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人族可以准确的找到自己的位置。 可是对方的人族分为两种攻击,一种是所谓的鱼雷物理攻击,这个攻击会产生巨大的爆炸波和漩涡,另外一种就是那些金色的气运实体攻击,同时也是对它伤害最为严重的。 这两种攻击,往往是前者先至,后者紧跟其后。 也就是说…… 深海一族的优势并没有消失,那些施展运气术的人类,根本无法用灵识定位自己,只能根据水面的变化波动,推测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后再进行定点打击…… 那么…… 随着哗哗声响起,江面上突然起来一阵异风,随即阵阵鱼雷爆炸的动静从前面一大片水底方位传了过来。 千丛手上金光闪动,眸子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疲惫:“等一下,舰长,先别发射鱼雷,这一下子暴露的位置太多了,我们有点忙不过来……” “啊?我没有发射呀……” 身在驾驶舱的舰长听到传呼机里面的声音,猛然的一看雷达,再次验算一下自己的判断。 “那只海妖并没有移动,它就在原地,所以我们并没有用鱼雷更新它所在的方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鱼雷储备在他们船舱中虽然不少,但是明知道它只是作为在击中目标时产生爆炸风波而起到导航效果作用的情况下,舰长就没心思搞什么火力覆盖了。 毕竟这玩意如果起到强大杀伤力的话,那自个把炮弹打光了都不心疼。 可在这种非专业领域的作用下,仅仅是为了定位的话,大批量的投放,那只会造成浪费,所以他有点不能理解千丛的意思。 还没等千丛那边给出解释,盯着雷达的大副突然喊了一句:“舰长!是形体的变化,之前雷达信号里面根据反馈出来的是一个收缩在一起的团状,现在都扩散开来了……水下环境也发生了变化!” “什么?!”舰长凑近挡风玻璃一看,果然,江面之上开始掀起了多个异样的波涛。 它……它这是在模拟鱼雷爆破的水面踪迹! “不好,舰长!它开始动了!” …… 荆州海口靠近大海,说起来并非很深,也就是在这种优势之下,千丛才能利用鱼雷爆破的痕迹,对底下的海妖进行追踪。 可随着海妖的动作,江面之上,波诡涛涌,一片片浪花掺杂着墨汁,开始掀起了涛浪,军舰很快就摇晃了起来。 “它一定是在靠近!” “该死,完全无法判断!” 千丛冷眸微凝,海妖想要颠覆军舰,势必要靠过来,可是…… 会是哪个方向呢? 她来不及多想,借运之法很快就了然于心:“查一下这个海口,离云图公的祠堂有多远,如果是在没办法,恐怕还得冒犯一下先人……” “啊?!”手下的人不明白,只能发出疑问:“可……可荆州天江不是我们国家宝地吗?难道就不能借这条天江的水运?” 正所谓山有山神,水有水伯,此类神祗,离不开气运的加持,而这气运,依山傍水而成,根据山势水势,成大小支脉,龙虎之形。 荆州天江养育百姓多年,百姓对其也多有供奉,按理说,这水运磅礴,再加上靠得比较近,应该借用它更合适一些。 “这里毕竟是荆州水君的管辖,荆州天江不同淮河,早些年刘家太祖斩尽天下龙脉,届时的天江水运化龙脉不久,首当其冲,导致天江水运断裂,洪涝并发,此祸延绵百年不断,后来我们把天江借给了荆州水君,调理了百年才稍微恢复了元气,如果现在调动……一是没经过他的同意,二是……别忘了当年的淮河之灾。” 趁着千丛解释的功夫,舰长很快就把数据算了出来。 她来不及多言,当下便手持一张黑色卡片,往天空一抛,手上连连结印。 “云图公魏文错在上,华夏子孙千丛持国运重器,求祖辈护道,出手除妖!” 随着女人的声音朗朗而出,黑色的卡片,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勾动起了荆州的国运,随后化作一道金鸿,唳声长啸往西南方向远遁而去! 第39章 云图公之威、雨墨之恶谋 只见在西南方向距离军舰三百里处,天空湛蓝之下,有袅袅的白烟弥漫其中,原是底下有一座古色古香,气魄恢弘的庙宇,那庙宇的牌匾之上,以不知名的染料写着云图公庙四个大字。 就在此时,千丛话语刚落,那香火鼎盛的古庙之上,天空顿时就暗了起来,一个头顶神箓的金色身影破空而出,其身穿暗紫色织锦蟒袍,插金边,走金线,腰系蓝宝色蛮纹缕带,有银钉,挂玉环,立于祥云之上。 他手持一把烛龙金羽弓,攒足了力气拉开,无边的香火气便于古庙中祭起,形成一支浓白色的长箭,脱手间,急袭而去! 一箭过后,天空再次放晴,人影消失无痕,只留下了杀气腾腾的一句:“魏文错在此,妖孽休得放肆!” 就此了无声息。 这让方圆百里的人见了,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那个……难道是云图公?” “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原来不只是我呀,看来真的是云图公显灵了。” “云图公显灵了,祖辈保佑,祖辈保佑!” 不少封建迷信的家伙,带着蜡烛香宝纷纷踏上了祭拜之旅。 天江海口之上,一支完全由香火气运凝结而成的巨箭奔袭而来,划过空中时留下凄厉的尖啸,只在那么瞬间就到了眼前,然后在军舰上的众人注视之下,狠狠的往江面插去。 滔天的巨浪涌起,爆炸声震耳欲聋,黑色的墨汁在此刻丝毫给不了水中的巨妖任何安全感,最后只能淡淡的随着江水的稀释,化作透明。 爆炸溅起的水汽漂浮在空中,弥漫在天地间,使得军舰的四周围似乎包围在仙境一般,朦朦胧胧,飘飘渺渺。 这时,江面再次恢复了平静,甲板之上的千丛在耳朵的轰鸣声中缓缓的恢复了过来,虽然脸色苍白,可却是带有喜色。 “成功了?哈哈哈!” “队长厉害,我看借来的这一箭,得有金丹中期的威力了,那巨妖元丹未至,这下子必然是有死无生了!” “是啊,我华夏人才济济,区区妖魔,胆敢入侵,也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身穿马甲的特遣队队员,彼此之间虽然身体乏力,但是心底里也是着实的松了一口气。 恰逢这时。 某个和尚自禁闭室内走了出来,让他们几个看见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和尚?你刚才跑哪里去了?有需要的时候你不出现,现在危机都解除了你才过来,你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就是,关键时候居然给我们玩失踪?你还真以为你这金丹不到的实力,我们真的稀罕?你还真以为没有你,我们就摆不平了?呸,闻战而逃的鼠辈!” “今天我算是看清你们这些秃驴的嘴脸了,幸亏我们还有队长在,不然真的要指望你们这些所谓的江湖中人,我看啊!那就是完全没希望了!” “就是!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成为我们的战友!” 特遣队的队员幸免之下,难免说了几句冲动的话语。 可千丛却没有拦住,反倒是皱着眉头看着和尚,眼中略微带着失望。 危机来临之际,正是考验之时,偏偏在这个时候你玩失踪,再多的语言解释也未免苍白了些。 她张了张口,只能叹了一口气说道。“和尚,你要实在受不了战争,你下船吧,出了海口之后,往北走还有两个码头,到时候……” 陈森默然,目光突然冷了下来,快步走向千丛。 这一下子,身体气力全无,脸色苍白的特遣队的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怎么?说中你痛脚了,就要恼羞成怒杀了我等灭口吗?” “你要是再往前两步试试?我们身负国运,但凡你对我们有所伤害,定把你反噬得生不如死,日夜煎熬!” “你别过来,你给我站住!” 虽然厉声呵斥,可大多不过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一个个心里面都在后悔:早知道应该先恢复了气力,然后再找这家伙算账就好了,这下子身体空虚之下,未免就要受制于人了。 可还没等他们故作坚强多久,突然腥风掠过,‘笃笃笃’的声音响起,一个个背对着江边,面对着和尚的特遣队队员,便犹如串葫芦一样,被从江上蔓延过来的一条条巨大的触手穿胸而过,轻而易举的就摘了心脏,破了胸骨。 唯有千丛被快步而来的和尚扑倒,躲过了这致命一击,这才没有全军覆没。 只不过随着嗖的一声响起,那些触手飞快地携带着众人的遗体吞没回雾气中,这下子,江面之上再一次化作了恐慌,只剩下不知名动物的咀嚼声,在江水之中淅沥作响。 千丛咬牙推开和尚,从甲板之上挣扎着坐了起来,环顾一周空荡荡的甲板后,恶狠狠的给了陈森一巴掌,然后瞪着他说道。 “你故意的是不是?” 这句话终于不再是一潭死水的平静,而是盛满了愤怒的吼叫。 他明明可以出声提醒,让众人躲过这一劫,或者是让众人小心江面上的危机,而不是擅自行动,导致特遣队的注意力都吸引在了他身上,这才被那妖魔所趁,坏了性命。 可陈森没有理会她,此刻赤裸着上半身的少年,胸前的太阳纹身发出了灼热的光芒,他直勾勾的盯着江面,如同一个伺机待发的毒蛇。 千丛还没来得及训斥第二句,那巨大的触手再次袭击而来,这时的她才看清上面的微小颗粒和吸盘。 那颗粒密密麻麻如同人身上的毛孔一般,人身上的毛孔长出了鸡皮疙瘩的时候,大抵就是这模样。 那些吸盘更加是恶心,黑中带红,红中透黑,大如脸盆,圆圆的似有肉感,可是腥气极重,令人作呕。 她这才猛然想起,危机并未解除,眼前还不是得罪和尚的时候,只好喉咙滚动了一下,默默的咽下了一口涎水,静静的退到一边。 那触手飞快,仿佛瞄准着和尚胸前的太阳纹身的中心而去,只是和尚双手一并,往前抓去,顷刻间,那触手便飞快地把他带入了雾气中。 陈森感受着缠绕在身上的触手的压力,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直奔触手源头而去。 大日拳经默念在心,胸中憋一口气,攒着力气握紧着拳。 入水声响起,看来那妖物尚且在水下,陈森强忍着眼睛的疼痛,猛的睁开看过去,终于瞧见了被钉在江底的巨妖。 那确实是一只巨型的乌贼,只不过此刻被一只巨大的白色箭矢压着,那由香火气运凝结成的箭矢穿过乌贼眼睛上方,把它狠狠的钉在了江底。 白色巨型箭矢上面的气运,不断衍生出奇异的符文想要将这巨妖磨灭,可这巨型的乌贼体内有一束乌光,不断的幻生幻灭,消磨着白色箭矢衍生的符文,两者陷入了拉锯战。 而往下看去,乌贼那张如同沙虫般细长牙齿围成一圈的巨口,正不断的活动着,就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在巨口旁边还有几巨尸身,仿佛等待着投喂一般。 “嘛~的!” 和尚看了一眼乌光,心头也不由得颤抖了几分。 怪不得这只妖会依附在军舰之下而逃离,那仿佛无穷无尽的乌光,能磨灭箭矢上面那白色香火气运的乌光,那是妖运啊! 这家伙身上的妖运如此浓郁,又怎么能随便暴露在国运笼罩范围之内呢? 毕竟携带的气运越是庞大,相冲起来时的爆发,消耗越是巨大。 所以它才借助军舰,同化气息,掩盖自身,好躲过国运系统的盘查。 也正是这庞大的妖运,被堪比金丹中期一击过后,它居然还能在原地和那箭矢上面的香火气运拉扯一二,并且还想靠吞噬人体恢复精力,好逃出生天。 陈森心底微沉,这下子可麻烦了。 妖运是什么?那也是气运的一种,庞大的气运代表着什么?那是滔天的因果。 有着这么大的妖运,自己一旦把它击杀,那麻烦可就无穷无尽了! 更可恶的是,这东西已经被自己人得罪了,哪怕把它放跑,未来的灾难也难以幸免,所以……只能把它留在这里了。 陈森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什么圈套,回想起那雨墨真人说的那一番话……他会不会早就知道了,这只妖魔其实就在他们的舰下,只不过不希望这个大麻烦死在水君洞府之上,所以就骗代玉等人说,不在他那里,然后好让自己这些人远离水军洞府,到时候真要出了什么问题,还得自己来扛! 把一切的念头都想明白了,陈森才理解雨墨真人最后那一句话的恶意。 他心里暗忖,早知道就把住持那杀人不沾因果的迦叶十难带下来了,可是被那老头子说,下山因果趁缘法,自己如果想要变强的话就少不了因果,自己还信了他的邪! 陈森越想越憋屈,手上的拳头梵文开始闪烁,大日拳经开始运转,最后定在了一个类似喜字的梵文之上。 紧接着,只见一个巨大的青色笑面佛头颅出现在他的身前,这佛头宽脸阔鼻,大口笑四方。 只那么光芒一闪,无形的声波从笑面佛的口中翻滚而出,由于陈森身上尚且被一条触手缠住,那声波便顺着这触手朝乌贼的本体滚动过去。 只听得一阵咕噜咕噜声响起,一只猩红的元神从乌贼身上脱离而出。 随后失去了元神寄托的乌贼肉身彻底在白色箭矢的爆发下,消弥殆尽。 那脱离而出的乌贼元神,眼睛尚且迷茫,还分不清现状,等肉体完全消磨殆尽后,它眼中的凶光这才开始慢慢觉醒过来,只是此刻已经迟了。 “大日烘炉·禁!” 不知何时,陈森胸前的红色太阳纹身一暗,完全化作了黑色,那黑色纹身似乎变成了一条深不可测的洞口,幽幽深深,丝毫光线落于其中都会被吞灭,逃不出囚笼一样,仿佛直通幽冥。 那太阳条纹更加是化作妖异的状态,仿佛可在肉体上游动一般,弯弯曲曲,扭扭转转,忽然之间一转动,吸力大增。 也不知是何等的威能,那猩红的乌贼元神,本来体型就是巨大无比,还携带着无边的妖运,可却被这吸力拉扯住以后,居然逃离不开,短短的时间内就被这一个小小的洞口完全吞噬,直到半点踪影都不存在。 在妖族灵神被拉扯住的同时,一口虚幻古井从陈森的背后开始出现,只不过里面不再是吐出佛运,而是开始吞噬着大妖身上的气运,就如同是一个贪婪无比的饕餮,仰头鲸吞,不到片刻,这巨大的妖物肉体、元神、气运皆是消怠一空。 …… 第40章 立场和看不见的刀 雾气散尽,军舰上重新恢复了训练的日常。 陈森靠在一旁的栏杆之上吹着腥咸的海风,冯玉凝则是一心二用,一边闭着眼睛修行,一边用那微弱的感知触碰那炙热的存在。 潘素等人则是看到女生如此卖力的修行,各自也在拼命的推拿着体内的内力。 却不知道,某一些天赋极高的天骄,并非他们这种人可以肖想的。 而注视着陈森的不只是冯玉凝,还有……脸色复杂的千丛。 她在驾驶舱上默默无言的盯着那个穿上了衣服的和尚,心里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说实在的,陈森虽然满口谎言,但是他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晰的,哪怕剃了光头,被嘎了眉毛,十岁出头的少年,却长得一副白净的好容貌。 虽然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每人的审美口味都不尽相同,但谁要把眼光落到了他的身上,都不得不说一句,好一个翩翩美少……和尚。 其实这也跟他的佛心相关,当年觉醒的时候,测试出来的是一个定光欢喜佛。 说起欢喜佛,相信他的形象在各种话本小说里面也不用多说,能够拿下这么多女仙人的存在,本身就不可能存在丑这个概念,正所谓相由心生。 哪怕这小家伙没有修行什么欢喜佛法,可是对异性的吸引,却丝毫低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体内修行的是至阳至纯的大日如来心经。 阴阳相吸之下,获得异性的好感,简直不要太简单。 有的人天生受女性欢迎,是因为和他相处如沐春风。 有的人天生受女性欢迎,是因为他自己真的自带磁铁。 陈森也知道这一点,毕竟他身上的窥视感不可能完全忽视,但是……我还是个孩子呀! 泪流满面.jpg。 但凡再给我三年时间,也能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勇猛! 可我这才10岁出头,拿什么去爱你们? 拿那区区两三寸的东西吗? “总感觉你在想一些不好的东西……”声调不带一丝波动的声音响起,里面夹杂着就连她自己也难以察觉的情愫。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天,谢谢你救了我。” 陈森回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脑袋的千丛,瘪了瘪嘴。 心里面却在嘀咕,老子受了那么大的因果,你跟我说一句谢谢就过去了? 千丛看着和尚的眼睛,从里面捕捉到了一丝古怪,于是她猛然改了口气:“但是你也别想得寸进尺,那天的事情你我有目共睹,你携带私怨,害死我队员的事情,我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的!你这段时间最好老实一点,别给我找到什么把柄,不然下一个码头,我依旧会把你扔回去!” 听到这话的少年把目光投向大海。“哦!” “你!”千丛看着他这轻描淡写的表情,突然有些气结。 内心里在抓狂的某人,只能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心态。 “我劝你不要和代玉那些人走的太近了,毕竟你们都是……注意点总归是好的。” 千丛咬了咬嘴唇,还是忍不住提醒这个欠揍的小王八蛋。 可是这个小家伙眼里的追忆之色泛起,突然问了那么一句:“你知道丰华饭店吗?” “啊?荆州有名的陆地饭店吗?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就只想着吃!”千丛一开始还在疑惑,随后就反应了过来,连忙恼怒的呵斥道。 “你没去过……”陈森语气却低沉了下来。 “你但凡踏入那些所谓‘本地人’聚集的地方,你就不会想着吃了!” 千丛有些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她看着这个眺望远方的小家伙,感觉他是在装逼。“有话你就直说,你别神神叨叨的。怪让人膈应!” 千丛虽然不屑这种装逼的动作,但是不自觉的学了起来。 海风扑面而来,掠过短发,目光淡然,眺视远方,眉宇间有那么一丝忧愁,脸色微沉。 这感觉还真不赖…… “他们都说你们喜欢过河拆桥,需要人时就喊着统一战线,不需要的时候就事后清算,嘛~,我怎么感觉你们还没到事后,就已经开始清算了?” 和尚的一番话,让千丛维持不了这种状态,她显得有些愤怒,可是这愤怒却被自己那握紧的拳头压在了心底,很明显对于这个少年她有着面对别人的时候,没有的非同寻常的耐心。 “你们打算彻底瓦解那些门派传承吗?借着这场战争,把所有的武道力量都整合起来?还真是大爱苍生……”说到最后,陈森突然笑了。 这个笑刺痛了千丛的内心,她终究是忍耐不住了,一拳打了过去,他没有躲。 其实他可以躲过去的。 她知道他可以躲过去的。 他也知道她知道他可以躲过去的。 只是他没有躲。 “你还真打呀!”他把偏过去的脑袋摆正,嘴角又流露出一丝笑意。 “你是真的混蛋!”千丛咬牙,内心里却闪过一丝心疼。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没有绝对的对和错,所谓的对错只建立于彼此的立场。 可也正是如此,她多希望,他能够明白自己的立场,能够明白自己说出那句‘远离代玉’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是什么立场。 可是他没有,反倒是变本加厉的刺激自己,以至于自己忍不住动了手。 “我是混蛋……”陈森摇了摇头,言语里面没有一丝悔意,仿佛在说什么笑话。 “你知道些什么?”千丛受不了了,开口说道。 “你们都是既得利益者,为什么不能拔一毛而利天下呢?我们什么时候想要你们绝根绝种?还不是你们逼的?我小时候只是一个普通人,心怀着满腔热血,考进了警校,最后经过自己的努力踏入了警局当中,我本以为那是除暴安良,惩恶扬善的开始,可是你们呢?”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随意就把我玩弄在鼓掌之中,我不清不楚的就成了杀人凶手,你知道我这20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监狱里面的每一天集体运动对我来说是何等的煎熬吗?每次广播声响起,我都会回忆起我在警队时受训的画面!” “可我明明是一个逮捕罪犯的警察,为什么会变成了一个罪犯?我不明白,我也不懂!只能听他们说,要争取宽大处理,要争取减刑,我很听话! 为了所谓的立功机会,我还报名参加了所谓的功法实验,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场实验里面吗?” “我好不容易出来了才知道,原来这20年来的时间都是为当年的懵懂买单! 陈森,你明白吗? 就在当年,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有多少人是死于你们这些人的手里,死在你们手中的那把看不见的刀下? 有多少人不清不楚的,被你们这些庞然大物争斗的余波波及,然后粉身碎骨!你清楚吗?” “你并不清楚,你们高高在上,享受着既得利益,可即便是这样,你们还嫌不够,你们还想要更多,你们这些人哪里能明白? 你们都希望我来体谅你们,可是你们什么时候又体谅过我?” “说起卸磨杀驴,说起杀鸡取卵,又有什么人能够比得上你们呢?” 女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尽量表现出轻描淡写,可身体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陈森表情却有些凝固。 这家伙之前还是个警察?还是个罪犯? 蹲了20年的牢? 仔细算算,20年前自己还没出生呢……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张张嘴,声音却如何都发不出来。 只能微微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41章 黄天在上? 自那天过后,千丛和陈森的关系就拉近了不少,也不再提什么下一个码头把他扔下去的话。 冯玉凝在一旁看着两人交流的时候还挺有意见的,直到千丛带领大家训练的时候,实打实的露了一手,她这才知道,这个中年妇女,居然是一个化劲高手,一时之间,只好把自己内心里的小心思深深的藏了起来。 很快月底就来临了,随着海上的航行,大伙都慢慢适应了这段生活,只是…… “咦?那是什么?怎么一夜之间天都变黄了?我记得昨晚没有这种情况出现呀……”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黄天在上?” “不……是风沙,可也没道理呀!哪怕大漠的风沙肆虐,也没道理会弥漫出漫天的天空呀!” 军舰上有不少人盯着远处天边黄澄澄的一片,各自揣测着莫名的心思。 千丛则是心中了然。 看来快要到了…… 陈森则是回想起前几天的那个猜测,心里大概就明白了……那,应该就是那个制空权大妖搞的鬼吧!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的语调平淡,没有丝毫的抑扬,仿佛一潭死水:“大家安静一下,因为大漠那边水妖同样很严重,所以我们必须要在前沿站甲沟小镇进行补给,然后再安排各位的信息录入工作,也就是说,大概在三个小时以后,我们会在下一个码头靠岸,届时,我们就要下船了……” 有人对照了一下自己脑海里的地图,不自觉发出了疑问:“嗯?我记得大漠所在的地方不是没有靠海吗?怎么……” “你是没听新闻吗?棒子国那群家伙已经沦陷了,大漠打通了半岛,想要绕过长城,通过水路直破内地,如果不是海防工程的建造……” “沦陷了?我记得他们不是出现了一个天才人物朴末琳吗?这人承载了棒子国的国运,号称棒子国的战神,和我华夏天师同等的地位。怎么这么轻易的就……” “你说的是那个女拳师?她因为棒子国男性太多了,觉得自己守护的国家都是一群人渣,于是主动放弃了防线的布置,带领一大帮娘们往北边撤去了,各大部分的财团由于顶尖战力的缺失,最后也只能面临窜逃西方的下场……还有一小群逃不掉的,就一直往南走,大概在半岛末端的位置建立了最后的避难所,也不知道最后结果怎么样……”这个时候,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短发青年滔滔不绝的讲述着最近这些日子,半岛上发生的事情。 有人震惊于他消息的灵通:“我去!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结果那短发青年更加震惊,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发问的同伴,就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的物种:“我去,大哥,我们是去打仗,这是要拼命的,你不收集点情报,你也不做点准备,你真的打算过去就……” 就什么后面他没有多说,不过其他人大概也明白他的意思。 陈森看到这一幕,不自觉的抬眼看向千丛。 千丛微微颔首,对这个短发男人颇为认可:“是燕京工程大学的高材生,我原本以为这些人都是一些书呆子,可没想到军事素质这么高,呵~” “看来一路上,你对这些人观察都很细致啊!”陈森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在尝试着撩妹的潘素,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千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底流着莫名的光芒,但是却没有说什么,反倒是默认了…… “长城所有的官方情报都会在甲沟小镇统一发放,你们如果想要了解更多的内幕消息,就得自己想办法,对了,虽然说我们是来参与战争的,但战场并非儿戏,我提前警告一次,远离战场中心,在你们的实力没有达到宗师之境的时候,最好游走在边缘地带,捕猎一些落单的妖族,最起码……你们得先活下去!” “战场——剩者为王。” 随着呼啸声响起,这艘巨大的钢铁巨兽缓缓的停靠在了码头上,随着自动梯的放下,一群人争先恐后的往甲沟镇上涌去。 陈森并不着急,他总喜欢观望一番,所以就掉在了队伍的后面,由于千丛的任务不同,两伙人就在码头之上分道扬镳了,一个要前往甲沟小镇进行补给以及登记系统,一个要押送代玉两人回冀州进行下一步的调查。 “那个……陈森,我可以和你组队吗?”冯玉凝提着两个大行李包,双腿并拢站在原地,脸色满是忐忑不安。 她今天身穿一件长袖帽兜外套,内衬白色运动背心,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牛仔裤。 扎着马尾的她,比以往要显得更加干练一些,也许是修炼了内力的原因,身体多了一分清冷的气质。 只是这个时候,她稍显局促,仿佛在面临着自己人生的大决定一样。 陈森从上到下仔细的扫视了她一番,嘴角微微抽动。“还真是明目张胆呀……” “你说什么?”女孩子哪怕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可依旧没听清这句回答,只好开口询问。 “我说,跟着我没问题,但是……你要听话!” 对于一个小自己10多岁的男孩子跟自己说要听话这件事,冯玉凝心里面是极其抗拒的,毕竟作为受过西方教育的她,骨子里的自由一旦被激发就很难再想被受到束缚了,可是一想到对方的实力,她忍不住点了点头。 “那就上路吧!” 甲沟镇整体像是一个口袋型的布置,镇口之处,有着专门的人员负责登记,小小的保安亭里,一个个服务人员笑脸不断,为这风沙添了不少颜色。 是的,风沙。 不知何时,冀州以南的地区已经开始半沙漠化了,这里似乎受到了北方妖族的影响,植物在这里生存越发困难,土地也开始变得稀少,风沙更加是开始悸动。 不过幸亏的是这里的生活环境并没有受到更大的影响,一方面,能来到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并非什么富家千金,有钱少爷,所以对生活质量的要求并没有那么高,另一方面,既然来到这里就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少有人是带着享受的心思的。 “我们甲沟镇登记小组代表着甲沟镇镇委会欢迎各位的到来,因为上级已经做好了安排,各部位的资料也已经和我们对接了,所以只需要提供相应的身份证明,我们就可以给各位种下希望之星,同时希望之星也是直接共享云端平台的,可以在任何一个浏览器登录网站查看个人战功信息,个人任务信息,个人评价等……” “由于前线资源吃紧,各位还需要缴纳一些手续费用,当然这笔费用并不是很大,甚至也可以优先借取,等以后你们获得了战功,我们再通过你们的个人账户扣除也行,当然这样做的话,自然也需要一些利息,还望各位见谅……” 所谓的希望之星,便是一个五角星的刻印,随着一个个人向前验证身份,他们也开始了各自的攀谈。 “这玩意盖在额头上,我怎么感觉一点都不靠谱?你能看见吗?” “我看不见,他都不沾印泥,我怎么看见?” “不过还挺好玩,就跟幼儿园老是盖小红花一样,哈哈哈哈!” “你们登录了没有?为啥我手机这里登录不进去?” “呃……我的还行啊,我看看你这个……” …… “嗯?和尚?您就是六鸣寺的浩涩大师吧?感谢您为秘龙号保驾护航,我们这边也收到了消息,由于您事先已经在荆州区域除了妖魔,特遣队那边的长官也跟我们打过招呼,你的账户我们早就为你准备好了,里面还有申请批发的一部分战功,因为一部分的资料需要核实,所以后续战功需要两天之后才能到账,请您出示身份证件后,到这边来,我为您烙印希望之星。” 拿着两张身份证明的小和尚一出场就被众多新人记在了心里。 有人震惊于名字的奇怪。 有人嫉妒于战功的不劳而获。 只不过这个法号……终究是传了出去。 只是办理人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师傅全身都黑着一张脸,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吗?可自己分明已经拿出了120%的热情了啊! “浩涩师傅,您是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吗?” “没有……” “那您为什么……” …… 第42章 甲沟镇 陈森黑着一张脸走进了小镇,心里在盘算着,到底是谁呢?是千丛?不,如此恶作剧,只能是那个岳贱人! 封不群! 你别让我逮着你! 冯玉凝紧跟其后,她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就一会的功夫,这小朋友的心思就变了个模样,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的东西就这么难猜了吗? “新鲜的肉夹馍,新鲜的肉夹馍,吃完能撑死的肉夹馍……” “专业维修了,专业维修了,断剑、枪折、刀裂、锤破、处女……” “跳楼大甩卖,跳楼大甩卖,上等的妖族皮毛、犄角怪蹄、脊椎软骨……” “新鲜的羊肉串,新鲜的羊肉串,精选大漠黄羊,采用独家秘制配方……” “水果,全场5星一斤、水果全场5星一斤。” 踏入镇子里面,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让人难以相信这居然是个战争的前沿站。 热气腾腾的食品铺、十里飘香的烧烤店、五颜六色的皮毛专卖处、寒光凛凛的武器铺、火星四溅的铁匠铺。 从街头到街尾,逐一铺展开来,让人目不暇接。 陈森摸了摸脑门,刚才在甲沟镇镇门口有贴地图,这条街……应该就是生活区,一些生活用品都能在这里置办,往右边再往左边……那应该才是住宅区。 自己是个和尚,住不住房子倒无所谓,但是……看着一旁不知道心思飘到哪里去的冯玉凝,陈森还是叹了一口气。 甲沟镇这里的交易用的并非是钱币,而是战功,如果没有战功的话,可以通过一些廉价的劳动来换取,又或者通过私下的钱财交易——当然如果是钱财交易的话会很贵。 总而言之,在这里,只要你有能力,终究是饿不死的。 他之前参与屠杀了一条鬼蛟,大概是灵神境巅峰的存在,价值900多星的战功,但因为最后是封不群补了刀,到了他的头上就只剩下600多星了,这600多星还是封不群有意补偿的。 补偿陈森在军舰的时候被捅的那一刀。 封不群判断了一下实力后,把大部分的战功都转让了,再加上那一刀的补偿,这才有的600多星。 这里的妖族已经开始明码标价,抛开从击杀妖族身上所获取的材料牟利另算的话,其具体价格如下,实力比拟人族来计算。 实力比拟人类炼气期,前期、中期、后期、圆满的妖族,分别是价值30 星、50星、70星、90星。 往后走一个阶段则是10倍。 到了金丹妖族后,则是在筑基境的基础上乘百倍。 又因为存在元丹,半步元婴等境界,所以划分的要更细一些。 陈森听之前的服务人员说,自己还有一部分要核算,大概是天江底的那一个巨大的乌贼,因为深海妖族的实力已经超过了本身所在的修为境界了,明明是金丹不到,可是硬扛住了魏文错的金丹中期攻击,这才对那个大乌贼有着进一步的考量。 不过想来也多不到哪里去,毕竟不是实时记录,而是通过千丛转述的,陈森认为到时候能到账700多星,自己就阿弥陀佛了。 陈森没有想太多,很快就找到了一间旅店,只不过…… “什么?你们这一间房要400多星?还他妈是月结?你不要命了!” “这不就是黑店吗?这不就是!” “是啊,我们都是新人,这哪里能掏出这么多战功,店老板你就高抬贵手,我们……” 很明显有不少人率先考虑到自身住的问题,一大早就奔着旅店过来了,只不过坐在柜台之上的那个矮小男人却让他们进退两难。 那店老板穿着一个短夹马褂,矮塌的鼻梁之上挂着一副高度的圆框眼镜,看上去充满了市侩:“呸,小店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友善,你们这些嫌贵的,那你们就去睡大街呀!睡大街又不用钱,还凉快,又何必来跟我这里讨价还价呢?” “没战功?没有就出去拼命啊!难道你来这里是给你享受的?想当年我在大漠那里长大,渴了喝露水,饿了就吃蚂蚱,困了睡沙坑,这不一样是熬过来的吗?你们这些年轻人,多吃点苦怎么了?”店老板小手一摊,表示自己都能熬过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又怎么不行呢? “哎哎哎,你们干嘛?你们干嘛?” 只不过,年轻人说不行,他就真的打算让你不行。 只见一个个摩拳擦掌,内力鼓荡起衣袖,开始把店老板团团围住,打算好好对他进行一顿爱的教育。 可店老板却早有准备。 “想动手呀?信不信我喊一嗓子,纠察的一过来,你们一个个的,就得给我沿路遣回?还真以为林北我是吓大的?我给你们讲,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甲沟镇你们一个人都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他不慌不忙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马褂,一边抠着鼻孔,一边从柜子下面拿出来了一个喇叭。 “一个个楞头青,都不知道什么叫做遵纪守法,哼哼……” 这个做派倒是对这些新人挺有威慑力的,几个小伙子相互对视了一眼,暂时按耐住了手上的冲动。 “遵纪守法?你这个旅店,开出这么高的价格,难道就是遵纪守法了吗?我们初来驾到,哪里有机会去猎取妖族……” 店老板弹了弹指甲缝:“那我可不管,我只是一个负责开店收钱的,你怎么搞钱是你的事情,可如果你闹事的话,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有人不服,纷纷一拳砸到了大门上,哐的一声大门撞击在了墙壁上:“我们满腔热血,报国而来,你就是这么对待我们吗?这样的你也配提遵纪守法?!” “喂喂喂,你有没有搞错?你才来这里多久?我又在这里待了多久?你们是爱国青年,难道我就不是爱国商人了吗? 你以为谁都想来这里开店吗?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要冒多大的风险? 那照你这么说,我在这里开个店铺,然后不指望你们付钱,我喝西北风去?这是什么道理?” 矮小的店老板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叫人看了暗恨不已。 只是一旁的陈森倒是清楚了这个地方的规则。 他伸出手来,隔开了众人:“那个,打扰一下,这位老板,我听你的意思是说,这里并非是一定要战功支付是吧?” 那矮小店老板听到这话瞳孔一缩,又对这群新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啐了一口。“呸,瞎说些什么?我这里只收战功,别的没有,你要租你就来,我告诉你,你少给我惹事!不然我就拉你进黑名单,你看这一条街的旅店没有,我们各大店主都有加群的,进了黑名单之后,你们别想在这里租到任何一个房子!” 这心里有鬼的模样让陈森泛起了一丝笑意。“那行,给我来一间店铺,400多星,我还是掏得出来的。” “哦?好说,好说,你等一会儿,我找一下钥匙,这么久都没人来,我都忘了钥匙摆在哪了!”店老板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矮着身子就找起了钥匙来。 可周围年轻人却看不下去了。 “你是什么意思?你这不是纵容他高价租房吗?” “这……” “就是啊!只要我们统一口径,我就不信他就敢硬气下去,你这么一闹……那我们……” 眼看着一个个急着要跳脚,陈森冷笑了一声。 “那关我什么事?都别给我装傻,我知道你们认识我!我也知道,这一条街上每个旅店都有你们的人在讨价还价,可是来到这里,不想着光明正大的去猎妖,反倒在这里耍小手段,想要靠着人数来挤兑店家,你们……也配修行?” 这一个个的面孔他在军舰上都见过,有的甚至还能叫出名字,只不过有些事情,他不想戳穿罢了。 “玉凝,我们走!” 恰逢这个时候,店老板找到了钥匙,招呼一声,陈森便排开众人跟了上去,留下一群面红耳赤的小伙子面面相觑。 …… 外面风沙遍布,这旅店的环境相对比较干燥,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遮布,陈森终于看见了这旅店内部的装饰,有一说一,贵还是有贵的道理。 在七拐八拐之下,店老板终于把两人带到了一个宽敞的大床房,里面不仅配备有相应的浴室,还有厨房,书桌,从外面的古老墙壁,根本看不出来内部有如此豪奢的存在。 “这位先生,您看这地方怎么样……”此刻的店老板一脸谄媚,毕竟对于财神爷,谁不喜欢。 “不错,不错,玉凝,你怎么看?”陈森点了点头,然后问向一旁的妙龄女郎。 冯玉凝看着摆在中心之处的大床微微出事,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呼唤,这才反应过来:“啊?我……我都可以。” “可以的话那就行,老板,付钱吧!啊不,是交易吧!” 通过希望之星登录长城系统,系统上就有交易界面,店老板拿着一个装载着北神系统的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看着账户上多出来的400多星,眼角又弯了几弯,一双眼睛几乎变成了一条缝。 两人在现场交办完手续和钥匙后,陈森这才对冯玉凝提了一嘴。 “那玉凝你先在这里整理一下,我和老板商量点事情,等定好房间了再跟你说。” “哦!好!”冯玉凝没有多想,毕竟这旅店哪怕看上去再怎么豪华,在她住过的其他住房里面,也只能说是一般,她还是要稍微整理一下的。 店老板戴着的眼镜,丝毫不影响他的察言观色,马上竖直大拇指说道:“这位先生,这是还需要另外一间单人房吗?能出得了这份资产的,看来也是个豪杰啊!” “出去说话!”陈森没有多说什么,笑盈盈的把店老板往走道里推去。 随着两人消失在房间之中,房间门的声音“咔嚓!”响起,走道里的脚步声却停止了。 店老板看着拽住自己衣服的陈森,虽然同样都是矮个子,可他心里却有点发怵。 于是只好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笑道。“这个……这位先生,请问,请问您是还有什么事吗?” “嘿嘿。”陈森小脸一沉,衬托着光头越发阴狠。“这位店老板,我想,你也不希望你的旅店收钱币的事情暴露出去吧?” 第43章 是人是鬼分不清 “啊?什么钱币?这个先生说的哪里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呀?” 戴着圆框眼镜的店老板先是一怔,然后抹了一下额头,露出了职业的微笑。 “你跟我说你们各大店铺联合起来组建了一个群,我想……就已经涉及到了一定的垄断了吧?”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先生要是有什么疑问的话,可以去跟镇中心的罗有田指挥官反映哦!”店老板恍然大悟,然后好心的提醒。 “你非要我说的这么明白?”陈森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如同一个贪婪的巨鲨之口。 “你这个旅店里面,居住的可不全是修行者啊!” 店老板还想反驳什么,但是看着陈森那贪婪的眼神,一瞬间哑口无言。 陈森看到敲打到位之后,也不过多追究,而是退一步说道:“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我又不是要断你们的命根子,只是……我想见见世面罢了,这样,老板大概能懂吧?” 店老板看着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少年,圆框眼镜下的眼睛尽量显得和善一些:“那……那不如先生你再订一间房?” 可是陈森依旧看见了里面的凶光。 “我觉得400星的门票已经够用了,你认为呢?” “哈哈哈,先生就不要为难在下了,在下只是个开店的,往小里说,群里还有几百个店主,往大里说,规矩还是有着规矩,咱也只是个开店的……”店老板大笑,身上的气息隐隐浮现,居然是个化劲高手。 陈森判断了一下,这家伙至少是个化劲初期的存在,武者在这个时代得天独厚,化劲初期面对普通的筑基中后期修士,都有一拼之力,怪不得……胆子这么大。 “哦~,原来如此,哈哈哈!”陈森也大笑。 店老板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好也跟着笑。 谁知道陈森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是能管住自己的嘴,可别人就不一定了。” 店老板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依旧,脸色却开始阴沉了下来。“你这是在为难我吗?” “我只是在说个事实,或许,给门外几个小伙子指条明路吧!”陈森对外面指了指,那些小伙子虽然喜欢耍小手段,这小手段也很稚嫩,可毕竟,和自己尚且有一段同路之情,该帮的帮,该借的势就要借。 店老板倒显得有些油盐不进了,虽然脸上满是为难之色,可眼底的拒绝却毫不动摇:“这不符合规矩……” “你以为……他们是一群什么人?和一群逃亡失败的人讲规矩?莫非你真的以为两三天的教育,真的能让一个人革面革心?去问问镇口那些人吧!他们会给你答案的,又或者,你直接告诉他们我的名字……我叫陈森,哦!对了对了,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应该法号叫浩涩!” 陈森一连几句反问,让店老板都懵了。 直到他把名字提出来以后,店老板这才服了软。 “哦哦,原来是浩涩大师,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瞧我这张嘴,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罪过罪过!” 戴着圆框眼镜的脑袋给了一巴掌,然后这才笨拙的拿出手机,说着就要把战功退回去。 “要不您看这样,我这免费送你两间房,回头再把门票给您二位送上?” 这倒是要陈森脸色冷了下来。 “你认识我?” “呃……上面有交代,上面有交代,只是在下也很好奇,以大师您的实力……” 陈森听到这里心头不悦,连忙打断:“不要叫我大师,叫我陈森!” “是是,以陈先生您的实力,不应该到这才对,甲沟镇虽然是前沿站,可离中心战场偏远,周围都是一些毛碎的妖族,您神通广大,荆州天江除魔之名远扬,实力可媲美金丹中期的妖族都不是您的对手,可我们这镇中心的罗有田大人也不过是个堕境金丹,您看要不要再往前走走,往西北300多里处,有一个龙印城,那才是……” 店老板还想解说什么,可是看陈森面露不耐之色,他也只好作罢,低声再次言及要归还战功之事。 “你们有你们的规矩,400多就400多,多一分没有,少一分不给,只是……捧臭脚的时候也别忘了,到底谁才是需要去拼命的,除非……你也想做\\u0027聪明人\\u0027?”陈森脸上满是玩味。 从一开始的底气十足,到现在的前倨后恭,店老板的笑容一直不变,只是微表情之间,多有奉承之色:“不敢不敢,瞧先生您说的,我哪里有这份胆子呀,再说了,我人不是已经到这里了吗?又怎么能有三心二意之举呢?” “呵,我也不为难你,你也清楚,像我这种人,不可能在这里久留的,况且……你要是只做像我这种人的生意,那恐怕早就饿死了。对半折吧,再给我开一间房,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店老板咬咬牙,只好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那您赏脸!” 陈森也不知道他是真听懂了,还是假装听懂了,反正自己的事情安排完了,那就没必要继续抓住别人的痛脚不放了。 更何况……天底下哪里会没有老鼠窝呢? …… 把那小和尚安顿好后的店老板咽了一口唾沫,一脸晦气的走到了门前,看着那群依旧在围观不已的年轻人。 他脸上虽然带着不屑,可依旧开了口。 “一群小兔崽子,没啥本事在这里围什么围?就你们这把戏,老子我见多了,别的不说,但凡你把这心思用到了妖族身上,也不至于到我这里耍嘴皮子!滚吧!南街头那里有你们想要的廉价房,别说我不给你们活路!能抢到多少,那就是你们的本事了! 只不过要是在这里呆久了,耽误了时间,那我可就不能保证你们都有房子住了,到时候可就别怪我没给你们说。 这年头睡大街的不是没有,丢不丢脸只有自己知道,快滚快滚,别妨碍我做生意!” 说着店老板抿了一口茶水后,就迈着小短腿,坐到了自己的躺椅之上。 看着一群面面相觑的年轻人踟蹰几分后,三三两两的散去,店老板眸子里的得意之色深深埋在了微阖的眼睛之下。 虽然地图上没有标,可南街头的廉价房确实是有的,收的还是现金以及线上的金钱交易。 当然这廉价房只是相对自己的旅店而言,实际上价格还是高的离谱,毕竟这地方离前线这么近……根本就没有物价低的地方。 之所以称之为廉价房,只是装修廉价而已,也就是说花一大笔钱住狗窝,毕竟又不是战功支付,有地方让你落脚就不错了,哪里就能指望可以享受了呢?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廉价房的数量绝对是不够的…… 如果数量够了……谁还会去猎妖? 为什么自己这么好的地方全部都需要战功,而且还拒收金钱? 还不是因为政策鼓励? 只有强者或者更强者才有资格去享受更好的待遇,那些想着混吃等死的、不思进取的,那就只能活在最简陋的地方,并且这地方,还有一大群和你一样混吃等死的人一起争夺。 这就是战场上的法则。 也许你自己并不想努力,但是这个地方会逼着你努力。 在平常时候的生活压力会在这里放大无数倍,衣食住行,只要是个人,来到这里,你就必须要拼命的去争取……换句话说,要拼命的去杀妖! “只不过……不愧是那人的弟子,哪怕看不透因果,可一双眼睛却能直破虚妄,只是世人多愚昧,帮得了一时,又能帮得了一世吗?”店老板回忆起一开始陈森进店时候的模样。 自己还以为他只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是个待宰的大肥羊、不知心疼战功的败家子。 可没想到……那个小朋友,恐怕在一开始就知道了这镇子里的肮脏吧! 只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呵~ 风沙卷起,掩盖了无数痕迹,在其中掺杂着几道身影若隐若现,似风妖,似沙怪,像人,又像鬼,根本分不清。 …… 第34章 我问你了吗? 陈森自己是没有多少行李的,大多东西都存放在自己胸前的大日烘炉之中,他没想过太过招摇,于是下军舰的时候就套上了一条宽松的上衣,这个时候洗了把脸,就去招呼了冯玉凝一声。 “玉凝,你要不要去买些什么东西?顺带吃个饭什么的……” 屋子里面传来手忙脚乱的声音,女孩子的行李较多,所以她依旧在收拾。 冯玉凝难得遇到这个男孩子的邀请,于是手上的活也变得并非很重要了,手上迅速抓着橡皮筋绑着头发,回了一声:“马上,马上!” 虽说是马上,可女孩子的体面依旧需要些时间。 少顷,房门打开了,一道倩影映入了眼帘,女孩的头发被简单的皮筋扎起,清爽的高马尾让冯玉凝少了一丝娇气,鹅黄色的长袖上衣恰到好处的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下衣是一条相对贴身的裤子,白净的脸上有着压抑的喜意和一丝忐忑,看得出来她是高兴的,只是在男孩子面前难免矜持几分。 她一出来就双眼直盯着陈森的脸容,直到发现他脸上没有不耐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不仅她在看着男孩,男孩也在打量着他。 陈森上下扫视一番后,视线停留在了她的脸上。 在男孩子的注视下,冯玉凝心里感到有些发毛,脸上的忐忑刚沉下去不久立马又浮了上来,伴随的还有一丝嫣红,她嘴角一抿,问道:“怎么了?等太久了吗?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你一直盯着我看……” 冯玉凝的表情被陈森看在眼里,他眨了眨眼睛,显得有些正经。 “没有,只是想着这里的风沙对人影响还是挺大的,我看你来这里也没多久,脸上就已经显得干燥了,是有一直出汗吗?” “啊?这你都看得出来?我保湿的护肤品没带,呀!在江上的时候还好,怪不得一来这里我就觉得皮肤……”女孩子本来就爱美的,听到这话,当然就是在意得很。 冯玉凝一边说话的时候,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没有想象中的细腻,而是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触觉,心理作用下就像是在摸一张干燥的纸,这让她有些害怕。 “边走边说,我们先去吃个饭吧!在这镇子上想来也是没有什么化妆品……”陈森也没有过多纠结,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说起来这女孩子应该也是有注意抵御风沙的,不然的话也不会穿着长衣长裤,把之前还能裸露出来的手腕脚腕等处都遮得严严实实的,至于有没有用……那就不知道了。 “那里好像有买帷帽的,也不知这玩意管不管用,不过款式倒是挺好看的……”冯玉凝一路上眼睛目不暇接,她现在十分渴望有一件能够解决当前自己皮肤困境的东西,但是一面临那这上面标价的战功,她却有一些退缩。 之前租房间的时候已经花了旁边男孩子的四百多星,冯玉凝也是经过妖兽之祸的,从那巨兽口中脱险的她清楚,所谓的战功,是靠拼命拼出来的。 如果为了所谓的美貌,把它花在这些地方,冯玉凝都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不是我不给你买,你也算是踏入了修行,身上更加是有着极其罕有的寒性内力,要是找着相应的功法调理的话,外貌焦虑应该不是一个问题,改天可以登录系统看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功法是适合你修行的……对了,你现在,初级内劲功法还是之前的基础篇吗?”陈森在容貌的问题上,不想考虑太多。 他自己修成了无漏金身,加上长了一张小白脸,自然就不会考虑其他人对容貌的焦虑。 只不过冯玉凝对容貌还有一些顾忌,可现在她愿意相信眼前的这个小朋友不会骗自己,所以也是故作轻松的随着他的话题而转:“嗯,代长官说我体内的寒性内力偏烈,她修行的寒铁劲偏刚,所以不建议我和她修行同一门功法,然后还先让我打好基础,说内劲的功法没必要太过注重特长……” 听到这里,陈森啐了一口:“呸!我看那家伙是敝帚自珍,华山派十大功法,我就不信没一门适合你,说什么舍身为国,其实也是旧作派!什么东西啊!我反倒是盼着封一恒拿下华山了……” 冯玉凝听着这孩子气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可人家的东西毕竟是人家的东西,总不能一开口就强要吧?再说了,我可听那些老故事说,什么传承道统的,一个个管控的可严了,真要像你说的,随随便便就传我功法,那代长官还怎么在她的圈子里混下去?” 陈森走在街道上,瞄了一眼后。 “吃不吃烤肉?这地方风沙虽然多,可我发现他们隔绝做的不错,那围布一重,压得严严实实的,可这香气还能传出来……” “啊?你,你不是和尚吗?”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在这个时间点,烤肉店里面的人并非很多,或者说在这个地方,人也根本多不起来。 “两位想吃点什么?” 挺着啤酒肚的烧烤店老板,肩上搭着一条汗巾,就这么大咧咧的叼着根香烟,拿着本子看向陈森。 “我看看,碳烤蝎王,秘制辣条,沙虫粥,炒沙虫……” 听着陈森念出的名字,冯玉凝脸色都白了,一边听一边摇头。 陈森原本还想邀请她尝试一下新东西,可最后两人就点了份烤肉,弄点小粥。 这个时候,店里面才陆陆续续又多了几个,在烤肉店还算是物美价廉,支付手段并不强调战功,这让陈森有些惊讶。 他原本以为这类和妖兽息息相关的产业,应该是都和战功挂钩才对,不然的话别人出手卖的那些妖兽肉,难道只是换取简单的金钱? 烤肉店老板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眼看着客人没多少,他反倒是话多了起来。 “光头仔,你是新来的吧?我都没见过你!” “嗯哼……”陈森眼光闪烁,心里面感动无比! 光头仔这个称呼比和尚好听多了! “你女朋友不错,小心点啊?这细皮嫩肉的,在这里可不好保持,一不小心就变成黄脸婆咯!你看我媳妇没,她以前也是个大美人,你看看……她过来了,咱就不提她,就单说你,要不给你烤两腰子?” 那烤肉店老板也是个妙人,挤眉弄眼的一顿操作,把冯玉凝闹了个不知所措,只不过陈森倒是奇怪了。 “嗯,我说老板,你咋看出我们是一对?连我都不知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的姑娘,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老板我也是纵横情场多年,这种小心思怎么瞒得了我呢?只不过倒是你,你小子有点心虚呀,是不是脚踩了好几条船啊?”老板看着他老婆没理会他以后,拿起一根香烟又点了起来。 “老板,我们还是聊聊你这店铺的情况吧,我怎么觉得你的店铺和人家不一样呢?烤肉店跟妖族结合,不应该收费更贵一点吗?”陈森听着这虎狼之词,内心里一阵尴尬。 冯玉凝则是在一边低头喝着粥,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贵个毛线啊!其实做我们这一行的,虽然也要遵循现在前线的一些刺激战功消费政策,只是大多数来吃得起我们这烤肉的,都是一些穷人,都没两个逼钱整那高级的玩意儿,我要是再不放松点,那就真的没什么人来了,况且这地方原材料是不缺的,把炭火一点,这店谁都能开,说到底也不过是佐料难搞一些,不过现在网络这么发达,随便搞个快递,也不成什么问题……” 这店老板也是人来熟,三不两句就开口唠了起来,他的口音很重,看得出来……很热情好客。 “那还有人卖肉给你们?还是说你们自己去……”陈森见他不客气,也没有太过计较,反倒是笑着唠了起来。 就在陈森和店老板聊得起劲的时候,打门口进来了两人,一人剃着平头,肌肉结实,一人长得猥琐,贼眉鼠眼。 那剃着平头的汉子,一进门便扫视了一圈,等见到冯玉凝的时候眼睛顿时一亮,快步的走了过来。 “玉凝,好巧呀!你也来这里吃饭吗?” 潘素的声音洪亮,配上恰到好处的笑容,这个男人无时无刻在挥发着他体内的男性荷尔蒙。 冯玉凝听到这话动作一僵,然后瞥了一眼陈森,见他没有理会自己,而是继续和店老板交流着。 只好放下勺子,冰冷的抬起头:“潘素?我们很熟吗?” 这话毫不给面子,很明显,冯玉凝对于这个叫自己名字的男人,并没有太多的好感。 “呃……”潘素还没说话,在他身后的那个瘦小个子倒是开了口。 “哎,我说冯玉凝你是什么情况?好歹我们也是从一路过来的,不管咋说,这份情谊总是在的吧?说起来大伙都是叛逃未遂的,你不就是先一步比我们快领悟内力吗?在这里装什么清高?我们小潘想跟你交个朋友都不行吗?还是说来到了这里之后,你就看不起我们这是天赋低的了?” 他语气轻佻,可句句话都抓着弱者的心理,就仿佛是说,你冯大小姐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就忘记了以前共患难的兄弟了,忘记自己原本是什么德性了。 果然,其他人一听,鄙夷的眼神就看了过来,叛逃未遂……原本还以为那女孩子长得这么漂亮,应该不至于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招蜂引蝶被搭讪什么的,也只是正常。 可现在看过去,反倒如同看见一丘之貉在窝里斗。 “阿度,别说了,那么多人在呢,玉凝也是来这吃饭的,干嘛闹得不开心,玉凝啊!你看我这兄弟,我替他给你赔礼道歉了,对不住啊!我这,礼数也不周啥的……” 潘素却是一脸为难,似乎既要照顾兄弟面子,也要留存女人脸面一样,大手一挥,阻止瘦小个子说下去的作态。 可说是要拦着自家兄弟,可潘素却让人把话都说完了,这才站出来,这倒也显得有点下作了些。 那被称为阿度的家伙脸上更加不屑,他看出陈森没有理会的意思,口出狂言道:“切,有啥不能说的?我看啊,她就是假清高,看到人家陈森有本事就上赶着倒贴,可也不想想,人陈森前辈什么天赋?什么才情?和你吃饭是看得起你,我们小潘可不像你,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把你当人看,你这都不乐意?” “阿度!你怎么说话的,还不赶紧……”潘素正想要趁机和冯玉凝组个饭局,道个歉什么的。 可谁曾想陈森在这个时候却不乐意了,直接冷冰冰的看过来,开口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陈森不把她当个人来看是吗?” “陈前辈,阿度这个人就是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替他给您道歉!那个……”潘素对陈森的态度却是低了几分,伏低做小的模样让人看了惊讶不已。 只不过其他人很快就把目光看向了冯玉凝,并且在心中给她盖上了一个攀龙附凤的标签。 一个前辈,一个朋友…… 这话语着实是让潘素玩明白了。 只是…… “我问你了吗?” 此话一出,气氛急速下降,烧烤店内一大堆人就搬起了小板凳,准备吃瓜。 第35章 我不是什么好人 面对着毫不留情的反问,潘素表情一怔,随即眉毛就竖了起来。 如果这都还能忍下去,那他就不用继续混了。 “陈森!前辈!我知道是我兄弟有错在先,我潘某人愿意给他赔礼道歉,只是他一时年轻气盛,得罪了玉凝,冒犯了您老人家,您划下个道来,让我们哥俩走一走,这我潘某还算承你的人情,可你自降身份,非要和我兄弟二人一般见识,那潘某人也不得不罔顾情理了,今天这个面子,为了兄弟,我也得挑了!” 年轻人,口角之争很正常,可如果上升到打架斗殴,这未免就有一些不理智了。 “左一口前辈,右一口前辈,你小子心思倒是挺多,你也不用明嘲暗讽的说我德行如何,我出家当过和尚……”说到这里,陈森语气顿了一下,然后装作恍然的样子。“噢!原来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那这么说吧,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不要用你那些道德绑架的话术,老子不吃你这套!” 肌肉结实的男子浓眉大眼一张,豪迈之气顿发,只听他沉着声音说道:“那前辈非要计较的话,那就得赐教一番了!我潘某人实力低弱,但为自己兄弟出头,有死而已,又有何惧?” 潘素这话说的敞亮,他的核心观点也很明确,一旦打起来,他就是为兄弟出头,两肋插刀,对比之下,陈森则是为女人出头,争风吃醋。 他整个人说话显得光明磊落,可是字里行间的意思,总会给人一种误导的倾向,使人稍微往他的话语方向联想一番,就不由自主的推测出他话里的第2层意思。 烧烤店内的其他人见了这一幕,也不得不说一声好汉子,然后冷眼看向和尚与女人。 “我就说,一个光头,原来是个和尚,这和尚还和个女人搅和在一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但是架不住人家实力高强呀!正不正经的,我要是有这实力,我比他还放荡!” “呸,大家来这里都是除妖报国的,你又不是来这里嫖娼狎雉的,这……” …… 潘素听到这么多话,心头一喜,观众的反馈很好,那么接下来就到了第二步。 阿度和他心意相通,也不用打什么招呼,看到众人的气氛被调动起来,自己主动就跳了出来。 “陈森,这件事和我兄弟潘素无关,你有什么事情就冲我来,话是我说的,这锅就该我来背,冯玉凝是我冒犯的,你要为她出头,我无话可说,只是希望你不要伤害我兄弟!” 说着把头拧向一旁的潘素。 “小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今天这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连累了你,陈前辈心中有怨恨,是对我不是对你,你没必要趟这个混水,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来吧!陈森,你要是算个汉子的话,朝我动手,来!” 说罢,那瘦小个子撕开了上衣,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胸膛。 潘素则是伸手想要去阻止他,却一副无奈自家兄弟已经下定了决心,只好睁着眼睛直盯着陈森,一副不忿的样子! 冯玉凝听到这里已经满脸恼怒了,可恨的是,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去解决眼前的困境。 今天的事想都不用想,只要一闹大,连载着希望之星的长城系统上面的论坛头条,一定会有今天这一幕。 “咦?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围着?” “听说是某个家伙争风吃醋和人兄弟干了起来,兄弟二人态度摆低了,那家伙还不肯放过,这不……把人逼到这个份上了。” “这什么呀,我看到的是那两兄弟有人出言不逊,冒犯了旁边的女孩子,所以才……” “由口角之争上升到这种层次,这有什么好说的?” 纷纷扰扰的人群之中,总有那么一两个看得明白前因后果的,只不过看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事实就是,潘素低头认错之后,那个和尚还揪着不放,然后诱发了这一系列的兄弟之情。 可…… 烧烤店老板却不乐意了,他摘下了口中的香烟,对周围人说道:“你们这一个个的,什么都不懂,就不要乱讲!” 说完又对陈森说道:“光头仔,我和你聊的投缘,就多两句嘴!我是开门做生意的,也不怕你打砸什么,只不过你要考虑清楚,甲沟镇这里是禁止内斗的……” 老板的大气陈森感受到了,于是他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晓得了!” 说罢转头看向另外一边义愤填膺的两人,眼神微眯,语气略带玩味的说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打着什么好算盘,以为在这地方有着禁止动手的规矩,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来挑衅我?” “陈前辈,我们兄弟二人行得正,走得直,从来都不会去做这种见不得光的算计,况且我们初来乍到,又哪里懂得这里的规矩?一句话,你要杀要剐,我悉听尊便!”潘素这个时候又站了出来。 那阿度则是敞开胸膛,闭目不语,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冯玉凝看到两人这种作态,内心更加是作呕。 可自己又不能跳出来澄清,是潘素这家伙三番四次纠缠自己,否则他反咬一口,倒是变成自己自作多情了。 “说实话,你潘素的天赋才情还是不错的,只是心思重了些,你应该往北走,去见识一下那时刻绷紧神经,稍不注意则命殒其中的战场,这样,你腰杆子还能直起来跟我说话,我也能算你是条汉子!” “至于你那个兄弟,他天赋不行,才情怠惰,我观他印堂郁结,你们两人长久相处,只会给你找更大的麻烦。” 陈森语气却缓了过来,心平气静的说完这两句话后,还没等潘素两人反应,一把木签就撒了过去,只听得一阵密密麻麻的人体穿破声音,潘素二人就胸前插满竹签,倒飞了出去,撞开了几层围布,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有人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好胆!竟然敢在这里动手,快点让纠察队的过来,今天非要让他知道谋害战友同志是什么罪名!” “对,快去把门口堵住,不能让他给跑了!快叫人,我就不信了,甲沟镇这个地方还没人治得了他?” “外面的两人性命没什么问题,大伙不用担心,但是他众目睽睽之下出手伤人,这就是他的不对!” …… 外人的喧嚣传过来,陈森却不为所动的看了一眼冯玉凝。 “你吃饱了没有?今天天色将晚,吃饱了咱们就休息一晚上,明天,明天再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啊?我……我还好……我,我吃饱了。” 冯玉凝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只是她调整过来也挺快。 “那……老板结账!” 陈森说着就拿起了手机。 “那你这,这真的没问题吗?” 付款的时候,冯玉凝看着围起来的众人,内心有些不安。 “噗!”陈森往地上吐了一口蹄筋屑。“这能有啥问题?” “一个两个都别围着了,老子要回旅馆了,你们要是想告纠察队的,就跟他们说,我是陈森,有什么事就到2号旅馆来找我,那老板知道我在哪个房间。” “当然如果你们想继续拦着的话,那……” 陈森说到这里又瞥了一眼桌子上撸剩下来的竹签,威胁之意弥漫在了整个烧烤店内。 连老板都劝了。“大家伙有肉吃就吃,别给我堵在门口,刚才人家动手的时候,你们连影子都没看清,在这里强出什么头?这么说吧,这光头仔至少有化劲后期的实力,你们这一个个的,加起来还不如人家一根手指头,想找死的话滚远点,别弄脏了我的店铺。” 霎时间,灯光下的众人面面相觑,都能看见彼此脸上的难堪,喉咙的滚动。 陈森体表金光亮起,带着冯玉凝就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之前那些说着要拦着两人的家伙,口上虽是如此,可身体却是诚实的很,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直到那小光头的背影离开了他们的视线,一个个这才反应过来。 “淦!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找个人跟上去,摸清楚他的落脚点,别让大伙给骗了!” “就是,陈森是吧?好好好!咱们这就去告状!走!” “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纠察队走去,镇口的同志刚处理完一天的人员登记,就发现这么一群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还以为他们要袭击保卫所,纷纷打起了精神,提起了内力。 当听到这一群人原来是告状的时候,这才脸皮一抽,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我说你们这群家伙,我还以为你们不服纪律,要来挑战一下我们纠察队的底线呢?哼哼,这种事情以后少给我干,别动不动就十几二十个人聚在一起,以后来告状找几个人就行了,到时候让人给误会……” 甲沟镇毕竟不同其他地方,万一沦陷了,对后勤不仅有强大的影响,对于长城系统来说也有一定的泄漏风险,毕竟在这里可以进行登记,要真让妖族给拿了下来,到时候发生一些什么东西就不好说了。 “不是啊,警官,我跟你说的是……” 服务人员听闻他还想重复一次,连忙摆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聋子,只是你说的那人……是不是一个……呃……一个和尚?” 有人连忙描述了出来:“和尚什么和尚呀?他就是一个光头仔!头上一根毛都没有!” “对了,他连眉毛都没有!警官,你是认识他吗?” “你要为我们做主呀,我们是亲眼看到他把那俩人打成重伤,胸前唰唰唰的擦了几十根……烤签,看上去可吓人了!” “是啊,这家伙贼嚣张勒,你可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 第36章 是识大局! 那服务人员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沉痛的看着众人。 众人心中顿感不妙,连忙出声询问。 “咋了警官,你认识他吗?” “你这表情,难道他真的有什么大来头?” “这件事很为难你吗?” …… “呃……”那服务人员挠了挠头,最后只能晦暗的说:“这事怎么说呢,大家伙忍忍就过去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们会去调查的,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呀?你这办事人员怎么这么说话?信不信我曝光你?” “就是啊,什么叫忍忍就过去了,莫非你们也是欺软怕硬的?一个国家这么大,连一个小小的害群之马都整治不了吗?” “这事,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的话就别怪我们曝光你!” “就是……” 服务人员左右看了一眼,让原本因为众人聚集起来的警戒人员撤离以后,这才走出服务亭子,带领这些告状的人到一边的阴凉处。 “这事情,没你们想的这么简单……” “我们的肯定会去调查的,但是你们也看见了他的实力是怎么样,前线的政策你们也清楚。 只要不闹出人命,一个个又本领大的那些刺头,我们耗费这么大的力量去抓他,你说有这个必要吗? 再说了,以人家的实力,在这个地方可能就待不了两天,就得往西北走了,你们又何苦得罪人家呢?” “大家都是出来杀妖报国的,没必要自己先窝里横,咱们先放下成见,把自己的能量奉献出来,等世间一个太平了,咱们再好好的去论述一下功过对错不好吗?更何况现在也不是算账的时候吧?” 和稀泥的事情,这服务人员已经熟悉过无数遍,他特别清楚,只要这里面这么多人,没有一个在这件事情里接触到核心利益的,或者说只要没有直接事关里面的利益损失的,一般这些人都不会太过计较。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向来就是一种美德。 更何况现在先放下恩怨,并非是代表着软弱,可代表的是识大体,这不少人的感官就好上了不少。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胆量去挑衅强者的。 大漠的风沙吹进了冀州,骨头硬的在前面挡着,躲在后面的,骨头难免都有些软。 大家伙对识大体这个名头,倒是容易接受的很。 于是粉饰太平之下,陈森反倒是逍遥自在的很,只是暗地里,一个叫没眉毛的称号却响了起来。 官方的说法大家都认可……表面认可。 可是底下,大伙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知道那些纠察队的人帮不了自己之后,各自的小道消息里,自然也是如这风沙一般吹遍了甲沟镇的暗流。 就跟传统以来,每次官方消息一辟谣,小道消息就开始暴增一样。 …… 入夜,宽敞的旅店内,哪怕隔音很好,陈森也能从细小动静中听出周围房间的剧烈运动。 呵,都是一群精力旺盛的闲汉。 他横竖睡不着,只好闭目,灵感进入灵台,开始触碰里面的那个五角星印记。 “长城系统欢迎您的使用,正在对您进行定位……” 随着一个读条的快速闪过。 陈森的脑海里很快就投影出整个系统的样貌。 他无视其他杂七杂八的论坛,直接进入明天准备出发的甲沟镇之北的公告区。 公告区置顶的是一个地图,地图上大大小小划分了25个区域,25个区域颜色不一,表示着可遇到的危险也不同,地图上详细标注每个区域可能出现的妖魔,以便其他人进行狩猎。 往下看是一大堆的招人公告。 “招人公告:西北12区,10人小队,只招化劲以上的,如果是土属性的话,内劲也可以,报酬面谈。” “招人公告:东北22区,30人小队,探险沙虫群,不设门槛,人满为止,一天200。” “招人公告:……” 只不过里面大多都是一些金钱的交易,很少有人以战功作为酬劳聘请队伍,可想而知,甲沟镇这个地方虽然官方推崇使用战功,可因为地理位置原因,战功的获取依旧是颇为困难。 只不过这毕竟是前沿站,陈森对这个地方的半战功半金钱的过渡模式也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在国运笼罩之下,冀州的内部居然还能爬进来一些比较低级的妖族,这就有点让他心情沉重了。 第一个缘由,是前线的人放一批低级的家伙进来给新人练手,这个是可以原谅的。 第二个缘由,那就是冀州的国运大部分都集中在对抗妖运身上,所以对于本土上的一些低级妖魔,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镇压。 【不知道附近两个州属怎么样,冀州作为第一防线,国运如果支持不了的话,从其他两州抽取过来,万一魔教……】陈森心里的念头有些遏制不住,凉州等地,本来就是接近大漠,虽然有冀州前面隔开,可万一妖族闹点什么动静…… 到时候妖魔联手,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陈森不敢再想下去,以他的实力操心那些大动作,完全是没必要的,能够决定两大种族的存在,实力至少到达婴级。 而华夏的实力到达婴级,并且在冀州镇守着的……官方那里只给出了一个人的消息,而且还是婴级后期——褚云海。 当然这么大个国家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也是因为需要对身份进行保密的原因吧,其他人没有透露太多。 陈森根据招人公告的需求,评估了一下他们的实力之后,发现这些招人公告里面大多都是一些内劲的武者,实力大概在筑基期前后,所以可以判断出这25个区域里面的妖兽,大概也在这个范围之内。 也有一些说要去偷什么盐虫蟒蛋的,这一群人的实力高一些,起码到了化劲初期和中期,只不过……盐虫蟒,这玩意虽然不是群聚的,境界大概也在灵神境后期,但是在大漠这个地方,其综合实力已经可以达到了普通修士的元丹之境了。 陈森对这种妖兽才有一些出手的兴趣,只不过盐虫蟒是产沙盐的一把好手,这几年冀州人口越来越多,少不了盐的供给,真要把这蟒给杀了,该急的就是自己人了。 在甲沟镇呆的一下午,就能很明显的体会到了这里的物价之恐怖,盐肯定是有足够供给的,但是价格就不好说了…… 陈森没有和他们组队的心思,于是跳向另外一个领域。 “6.7最新消息:东北第5区,地下原油被火蝎子点燃,目前爆发了巨大的沙漠火灾,已经波及到了第4区、第6区、第7区!了……” “6.6最新消息:近日将会有一大批青年支援甲沟镇,希望各位老同志能够以老带新,快速的培养出可用人才……” “6.3最新消息:荆州妖祸已经被肃清,陆地上的伤亡较少,大后方也得到了保障,同志们可齐心抗妖……” 因为定位的原因,所以陈森所看到的大部分信息,大多都集中在甲沟镇周围,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白天店老板跟自己说过的话,龙印城嘛……该去肯定是要去的。 只不过甲沟镇这地方周围的妖魔虽然弱,可自己还是要留一段时间的,一方面是已经交了一个月的房租,当然,倒也不是心疼那400多星的战功,毕竟在这25个区域里面,随便灭一个实力在练气期内的妖兽种群,也够了。 另一方面,妖兽……与妖兽对战,陈森对此没有多少经验。 以前在六鸣寺后山,玩洞里一钻,打里面的训练罗汉跟玩一样,可是以自己的实力,对上荆州天江里的两个妖族,陈森已经感到有些吃力了,更不用说这战争的主战场上的,是铺天盖地的灵神境妖兽加部分金丹境妖兽加顶尖化形境大妖。 自己对上一个灵神境的妖兽时,只要它懂得利用一些主场优势,就能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 要是两个,恐怕就得拼上吃奶的力气了。 再往上走,说不得只能脚底抹油了。 陈森想到这里,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黑白相间的纤影,右手不由自主摸了一下丹田。 这时,在这个幽暗的房间里,他眼里的怨恨再也忍不住了,眸子里闪烁着令人窒息的光芒。 第37章 怜香惜玉? 翌日清晨,甲沟镇北部的大门外,太阳初升,周围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人。 由于地理位置原因,说是个大门,其实相当于一面城墙,上面凿出了那么一个口子。 毕竟是朝北边的原因,虽然防御工事并非十分高级,但总体来说,比其他方向要好很多。 黑峻的岩石堆砌成的大门之下,一道靓丽的身影,陪同一个光秃秃的脑袋,一女一男,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朝着东北方向而去。 他们这些人汇聚在此,一部分是为了等待召集好的同伴,另一部分是看看能否现场召唤一些帮手,可无论是哪一种,都极少出现这种两人一起的情况。 “才两个人就愣头往里面闯,这是真不怕死呀!” “对呀,沙漠之上危机重重,我看那小个子,不会是想在那妹子面前装*吧?觉得两个人就很安全?” “我看那妹子长得还挺好看的,可惜了就是脑子不太行……” “你们关心人家干什么?还不如关心关心一下自己,今天要进的是东北9区,那里毒虫比较多,都检查一下驱虫药带了没有,要出发以后,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们准备。” …… 能来到这里的都并非什么普通人,更何况那两个耳聪目明的家伙,又怎么会听不到这些人的议论呢? 冯玉凝哪怕清楚身边男孩子的实力,此刻眼底也不由得浮上一层担忧,按照以往的习惯,她一定是要问个明白的,但是现在又害怕问太明白,会给旁边的少年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一路上倒是踟蹰…… 为此,她对周围的环境也警惕了不少。 陈森看出来了她的小把戏,只不过他并没有去解释,至少这个误会,让她一路上能够提高警惕,这并非是一个坏事。 呼呼呼—— 干枯的草地之上,一粒粒尘土被大风扬起,留下了满地的划痕。 天底下,只剩下那么一种声音,那是风的呼叫……不,应该说是哀嚎。 因为它听上去是如此的寂寥,如此的凄凉,如此的孤独。 风是孤独的。 然而在就在这孤独风中,有一对人儿,打破了这个孤独。 “呃……那个,陈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出来了老半天,冯玉凝终于想起了要询问一下该往哪里走。 陈森目不转睛,很是镇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东北5区。” “东北5区?这是在哪?我怎么没有听过……” “你没看一下甲沟镇附近的资料吗?” “哈?在哪里可以看?我怎么不知道……” 陈森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略显呆滞的家伙,不由自主的摩挲起了自己的下巴。 “那你对我还真够信任的……屁啊!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跟我出来,你要不要这么离谱?” 冯玉凝眨了一下大眼睛,面对光头仔的不可置信,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 “那个……还需要知道些什么?我们不是出来猎妖的吗?看到妖怪我们就打他就行了……” 陈森听到这话现在还觉得很有道理,只是…… “你看过封妖录吗?你见过妖类种属大纲吗?你分得清什么妖怪具有什么特征吗?你明白在这个地区灾害较为严重的是什么妖族吗?它们的作战方式又是如何……这些你都懂吗?”陈森每吐出一个问题,冯玉凝眼中的恍然神色就亮了一分,她……这是在现场学习。 冯玉凝到最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结结巴巴的张开嘴巴:“我我我……” 陈森却没有深究下去,把她往身前一推,说道:“别我了,你先上吧!” “啊?”听到这话,女孩子先是一愣,随后便摆出了防御的架势,一脸警惕的看着前方,可瞳孔却在漂浮不定,四处乱转,很明显她的心并不平静。 只不过她向前方瞟完一圈后,又把目光投了回来。 “什么……什么情况?我……我怎么上?” 对上女孩的视线,陈森挠了挠脑袋,真是让人操心。 话说这家伙一路上这么警惕,到底在警惕些什么? “你看我干什么?你看前面呀!你真以为我带你出来是来玩耍的吗?大漠中的妖族本来就善于隐蔽,你这一路上警惕这么多半天,不管怎么说,总得看出点东西来吧?” 平白无故挨了一顿训,冯玉凝有些委屈,只不过她终究并不算蠢笨,渐渐的把注意力放在了前面的沙土之上。 几颗孤藤荆刺,三两株蓬松的杂草,凹凸不平的沙丘…… 这也没什么异常啊? 陈森看这家伙一双眸子虽然在扫描前方,可眼睛里满是迷茫,就知道,今天这个第一天,恐怕不太好过了。 他鼻子轻动,手上佛光一点,‘蓬’的一声,沿路烧起了红色的火焰,往一旁的沙丘掠去,只见那平平无奇的沙丘之处,突然有一条痕迹纠缠了起来,开始不断的翻滚,折腾,最后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是一条干枯的沙蛇,头呈三角,鳞甲赤黄,身体粗短,此刻已经被焚烧得浑身僵直且透露着香味,这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它的位置,距离两人也不过三步之远,这让冯玉凝有些毛骨悚然,她惊呼一声,突然想跳到小和尚的身后压压惊,却发现小和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比较远的地方看着她,一脸的冷峻。 “你……你离我这么远干嘛?” “你一惊一乍的,你吓到我了……” 冯玉凝听到这个回答,脸色稍红,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陈森见好就收,他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就这一次啊!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带你玩了……” “老实说你想上战场,你就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武者的感知相对来说是比较弱的,所以一般在战斗的时候,依靠的都是动态捕捉效果,又或者是……心境!” “但无论怎么说,善于观察很重要,这里面我不想多说,你自己要注意。” 陈森眯了眯眼睛,在这地方说太多的话,嘴里都感觉浮起来一身沙子。 其实他对于那个敲开武者门槛的家伙,内心里面没有多少的好感。 把门槛一放低,一些杂七杂八的人通通都跑了进来。 以前武者收徒弟,看天赋,看悟性,看才情,看气量。 总而言之,想要得到传承的人,几乎是经过了层层的筛选,这才在最后能够拨得头筹,拜师学艺。 有的人甚至宁缺勿滥,把自己一身本事带进棺材本,都不传以世人一分一毫。 这样导致的结果,虽然是人才凋零,可一旦出师,其整体素质,比普通的修行者还要高出一大截。 现在把门槛放低了…… 真是一言难尽。 “昨晚回去有没有在系统上找一下适合自己的功法?”陈森一脚踢开那条死蛇,在前面带起了路。 这条蛇稍微开了些灵智,可实力低微,仅仅只是到达了练气前期而已,一身妖气又被自己烧毁,遗体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就没有什么好收集的。 冯玉凝哪怕是知道这是一条死蛇,可心底里面也吓得不轻,路过之时,频频回眸,生怕这沙蛇没死。 此刻听到了陈森的问话,这才连忙反应的过来,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功法,以此来验证自己,确实是有查看相关的资料。“啊?这个找了找了,《冰岚劲》、《寒覆宝诀》、《三灵抱元法》……” 陈森一听,脸色古怪的瞥了她一眼。 他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昨晚上这家伙不认真的查看甲沟镇的资料了。 “有……有什么问题吗?”冯玉凝察觉到了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补了一句。 陈森抿了抿嘴唇,思考一番措辞之后开口说道:“怎么说呢?我虽然知道你是女孩子,可修行不是为了变漂亮,这个说法你认可吗?” 女孩子沉默片刻,也抿了抿嘴唇。 很明显这个说法她并不太认可,只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陈森见她这副模样,暗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暗忖:这还真是勉强呀! “你说的这些功法我都有看过,里面虽然宣称驻颜效果显着,可你冰属性的功法仅仅是为了驻颜的话,未免也太过浪费你天赋了。” 冯玉凝一听,当场就反驳道:“什么啊?你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我是综合考虑了之后才选的这几门,并不是说仅仅是为了什么驻颜之类的……” 陈森听出了他的嘴硬,于是脚步一顿,女孩子反驳的声音才小了下来,冯玉凝这个时候心里才一层后怕,她……她原本是不想在他心里面留下坏印象的说,可……可为什么事情总按照另一个方向发展。 “那个……我,我真没有……”冯玉凝不想松口,只不过陈森有的是耐心。 “好吧好吧,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好好选,你别生气了,走吧,走吧!” 冯玉凝耗不过他,一个人面对这周围的环境又有些害怕,只好表面上伏低做小,暗地里却在想着,下次绝对不跟这种人出来玩了,一点都不懂得体谅女孩子…… “走?走什么走,你自己走!” 可陈森却盘腿坐了下来,眼睛直视前方,丝毫没有惯着她的意思。 冯玉凝捏了捏衣脚,她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看着和尚那副毫不留情的样子,心里面却生出了一些恼怒的心思。 这男孩子怎么这么小气? 你不走是吧?好!我走! 正这么想着,抬起左脚就往前面走去。 只不过还没等她走两步,右脚脚踝之处就被人一把扯住,然后老老实实的摔了她个狗啃泥。 冯玉凝的整张脸在此刻都陷入了沙土之中。 她终于受不了了,双手把自己一撑起来,打算好好问一下这个和尚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让我自己……” 还没等质问的声音说完,冯玉凝就鬼叫一声,狼狈逃窜的挂在了盘膝而坐的陈森身上。 第38章 心理扭曲的有钱人 包裹在紧身裤子下的圆润肉腿,如同一个八爪鱼一样,把某个和尚的脖子狠狠的缠着,使得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个骑在父亲头上的小……大女孩。 “我告诉你,你别扒拉我脑袋,你这样会遭报应的,你知道吗?” “那有蛇!那有蛇!”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见了!你不用重复!你给我下来!” “我不!” 冯玉凝表示,死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还活着,会吐舌头会摇尾巴,恶心死了。 只不过和尚没有惯着她,伸出手提溜着她的衣服,一把就将她摘下来,摔到了地上。 “我给你脸了是吧?不知道和尚的脑袋不能乱摸吗?” 被摔到地上的冯玉凝吃疼,可很快又捂着伤口爬了过来:“嘶,你不是说你不是和尚吗?” “……” “要不咱们就别去了,太危险了,我想回家……”冯玉凝不知道为什么,在别人面前她总能表现得很冰冷,可是在这小和尚面前,特别是在两人相处的时候,她总是不自觉的放飞自我。 就好像……就好像特别清楚,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子,这个和尚总会救自己的一样。 这个念头……好生奇怪。 “你回你奶奶个腿!别黏着我,它露头了,你自己去对付它!” 陈森扯了一下她拽住自己的手臂……没扯开。 这个时候,只听冯玉凝又叫道。 “它游过来了它,你快去对付它,你去你去。” 这女人…… 陈森握紧拳头。 “它是看不见的,全靠那舌头,你注意一点,体内内力绷紧,它是咬不动你的,你信我。” “我不信……我害怕!” “你不信,那下次我就把你扔进这种蛇的窝里,到时候我绝对不会再管你……”陈森话还没说完。 头皮发麻的冯某人立马打断。 “我信!我信!” 陈森看着蛇的逼近,他退了两步说道:“那你去把它解决了!” “我……”面对这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家伙,冯玉凝咬紧了牙齿,恨不得给他两巴掌,但是她知道,真要打起来说不定被虐的就是自己了。 不过,相对于那条蛇……其实被虐也不算什么。 只是陈森没让她等太久,手上在冯玉凝身上连点穴位:“运气!出脉,绷紧!” 冯玉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发现整个人体内的内力仿佛让自己化作了一块寒冰,然后……然后一阵失重感传来。 duang~ 嗯?蛇呢?我怎么在这里?屁股下怎么有些东西软软的? 冯玉凝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猛的看了一眼在地上昏睡过去的沙蛇,差点没给自己吓死。 “陈森!!!” 老娘跟你出来向你保护我的,不是让你把我当武器使用的! 你过分了! 冯玉凝气怒之下,愤然一脚,只听得咔嚓一声,地上的蛇头,在这运动鞋之下,骨头尽裂。 她脸色吓人,上面煞气横布,眉眸抬起,掠过沙地,投向了某个和尚身上,她想借着盛怒出手,结果一看到陈森那阴沉似水的脸庞,她内心里突然有些发怵。 “我告诉你,冯玉凝,下次再这样,你就给我滚回家找你爸爸去,我这里不需要你!” 陈森的语气很严肃,让女孩子的一颗心彻底的跌落到谷底。 冯玉凝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她有些没劲了。 这种感觉说不出来。 就好像猛然意识到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丢掉了一样。 可是回头想一想,却发现自己从来未曾拥有过。 “不过这次你干的不错,我奖励你吃烤蛇怎么样?” 还没emo完的女孩听到这句话,当场就炸毛了:“你去死!” …… 两人打打闹闹,总算一路上还算安稳,冯玉凝渐渐的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自作多情,陈森这个家伙,他……他也许真的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 这个普通人……就是关系上的普通人。 没什么特别的…… 是啊,天底下的女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是在男孩子的心里面,那独一无二的,通常只有那么一个两个,其他的都是普通人。 一路上,陈森遇到过不少妖族,只不过门槛太低了,冯玉凝出手都能解决,他自己自然就没了兴趣。 反倒是冯玉凝有些上瘾了。 陈森回头看了一眼,这短短的几里路,每隔一段距离,老有一个残尸败蜕出现,这…… 吧唧! 只听得一阵令人磨牙的声音响起,不出意外,又有一条小蛇残招毒手。 “我说,你这是什么恶趣味?为什么老要把它头踩碎呢?”陈森没有眉毛的眉骨一挑,对这个女孩子的心理有点难以把握。 冯玉凝下意识的就往他胯下看去,只不过她的眼神很谨慎的在半路刹了车,然后变得很温柔,看着男孩子说道。“没什么呀,你不是希望我果断一点吗?你看我现在果不果断?” 陈森没有留意到她眼神中的恶意,只是觉得……一个女孩子满眼温柔的,语气温和的,踩死一个小妖族。 “你好像对果断什么误解……” 听到了这个话,冯玉凝哈哈笑了笑:“哈哈哈,是吗?” 陈森看了一眼那乱颤娇躯带动的长腿,眼角不由得自主跳了跳,她……她甚至还用力碾了碾。 “啊呸呸呸!” 这个时候,冯玉凝吐口水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原来是刚才笑的时候嘴里进了沙子。 “……”真是无语。 清理完口中的沙子的冯玉凝皱了皱眉头:“对了,你不是说东五区吗?怎么这么久了都还没到啊?” “我看你一路上踩的挺开心的……” “所以呢?”冯玉凝心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我也不知道你带路带到哪里去了。” 看着和尚清澈的眼神,冯玉凝把踩在沙蛇尸体上的脚收了回来:“你不要一脸无辜的样子,我跟你说!这件事情不能怪我。” “我没怪你啊!”陈森摊手。 看着陈森这副‘还用我说嘛’的样子,冯玉凝真不知道这和尚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只得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真该死啊!” “别说这么多,你身上战功有多少?”陈森有些好奇,她这一路上到底干了多少小动物。 没有提防的冯玉凝拿出了手机,在国运笼罩范围之内,这里的信号虽然弱,但是依旧能看清:“562……怎么啦?” 陈森伸出了4根手指:“转我400,你房租钱还没给我!” 但是冯某人拒绝的很坚定:“没有!” “没有?你怎么没的?” “刚好花了换功法了……”说着,冯玉凝打开了手机界面,果然里面只剩寥寥无几的几星。 “你真该死啊!” “彼此彼此!” …… 冯玉凝发现跟在这家伙身边呆久了,整个人都会不自觉的向他看齐,自己以前没有这么无耻的,一定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原因。 “你换了啥?” “寒玉诀,这个怎么样?” “我昨晚看过,还行……”陈森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浏览,他本意也是想让冯玉凝修行这个的,当然,这并非唯一的选择,就是比较适配罢了。 “这功法的内容发我一下,我看看你能不能直接在这个地方入门,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冯玉凝一边滑动着手机,一边问道。 “武道功法能修行到金丹的不多,你既然踏入了门槛,以后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了。” “啊?金丹?就是那个宗师是吧?我没想这么远……对了,这信号不太好,你直接在我手机上看吧……” 就在陈森两人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身后的远处,一群组队的汉子,顺着地上的残尸一步步的跟了过来。 “李老大,你看,那地上又有一个……” 被称为李老大的男人是一个独眼龙,他提起一条沙蛇,细细的观看起了伤口,开口说道:“又是沙蛇,这玩意烧烤店可以拿来煮粥,前几天店老板刚挂出说要收……没想到这里这么多,只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身家?这遗蜕杀了就扔了,而且这手段,这也太……” 其他人大胆揣测:“不会是碰到了什么大少爷了吧?我听说甲沟镇的旅店那里住着一批有钱的大爷,都是过来这里镀金的,他们没什么本事,但钱倒是不少,而且都是为了搞那什么原始战功,这才在这里苦哈哈的……” “这倒很有可能,不然的话,也不会挑这种沙蛇下手,而且手段还这么残忍,肯定是心里面有些扭曲,啧啧啧……有钱人!” “指不定就是实力不高,这才想要刷这些小战功,只不过手段确实是有些……” “嘿嘿,别想这么多,有的捡漏还不舒服吗?虽然死了的是便宜一点,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跟过去看看吧……” 第39章 冯家女斗蛇王 半荒漠化的平原之上,黄沙席卷,漫天飞舞。 冯玉凝揉了揉自己的小脸,感觉皮肤又干燥了一些,随后看向拿着她手机研究功法的陈森,忍不住问道。 “怎么样?看出什么情况没有?”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这丫头心大,还是她本身就不在意,功法到手了,自己先不看,反倒是扔给别人研究…… 陈森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扔了回去,回道。 “问题倒不是很大,只不过……武者,啧,这个比较麻烦一点。” 冯玉凝扫了一下手机上的信息,里面只是一些功法概述,经脉运转,看上去……也不是很麻烦呀。 陈森看出了她的疑惑,叹了一口气说道:“体系吧!修行的体系有很多种,但是武者这个体系里面,相对来说是较为全面的发展,同时也意味着平庸……如果是体修,只需要打熬身体,体悟力之大道,最后也能走出自己的道路;如果是器修,获得一把上好兵刃,祭练成自己的本命法器,也能做到一招鲜,吃遍天;可是武者,分支就有很多种,但主要依靠的是体内的内力强悍,以及肉体的肉身强度,在这个基础上,进阶出一些格斗技巧,或是剑术,或是拳法,就是我们统称其为路数的东西。” 看着越说冯玉凝越是疑惑的眼神,陈森嘴角一抽,决定说简单一点:“所以……寒玉诀,适合你修行没错,但是也要搭配一些药膳来调理你的身体,简而言之,人体的宝藏虽然是无限的,但是你要懂得开启。 开启人体的宝藏,就意味着要压榨你的潜力……怎么说呢?” “你身体里有无限的潜力,要开发这无限的潜力,就要打破你体内的枷锁,但是打破你体内的枷锁需要强大的内力加持,内力虽然可以经过日积月累的修行而提高,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把这个枷锁给找出来的。” 冯玉凝听到这里大概懂了:“就跟我以前读书差不多,在受到同样的教育程度情况下,有一些题目,我拼死也学不会,可有一些人,只那么看一眼,往往都能够轻易的解答出来。 “有的人把书一打开,发现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根本找不出来自己进步的点。 所以我现在的问题应该是,翻开书本,把我的问题给找出来!” 陈森颔首,说学习他可能不懂,但是说到修行,天天跟那活了几百年的老头子混在一起,想不懂都很难。 “只不过……”冯玉凝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明白是明白,可是很难做到呀!我以前看书的时候就是这样,仿佛什么知识点都掌握了,但是一考试,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平时进行练习吧,一点问题都没有,往往能够根据答案找到自己独特的理解,但是再次面临考试,只会重复之前出现的问题。” 陈森点了点头,他修炼无漏金身的时候曾经也遇到过这个问题,只不过被大金丹喂起来了而已,可是……冯玉凝又不是佛修,喂她吃这玩意,也不起作用呀! “所以这才需要药膳……你搬运内力,不断的对自己身体进行滋养,可是滋养到一定程度之后,会进入一种饱和状态,这或许是跟人的先天根基有关,总而言之,要把你这个上限给提高!” “药膳……”冯玉凝回忆起自己的经历。“这玩意应该跟那些营养师药剂师有关吧?你会弄?” “实不相瞒,在下曾经也是丹阁中的一份子,干过两年送药童子,颇为精通一些药理之道……”陈森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脸正色的说道。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没有眉毛的样子,认真起来好搞笑。”冯玉凝伸出一根手指,同样义正言辞的说道。 “我是认真的,我没跟你开玩笑……” “哦!” 陈森说了一大堆,这才回到正题:“我刚才看了一下,这周围的动物,但凡灵性高一点的,都会被我的气息震慑,所以一般来说对你危害不大,你大概就在这个范围,好好的溜达一下,我得先去给你弄点药材……” “啊!怪不得,我说怎么一路走来都是一些小卡拉米,原来是你……”冯玉凝恍然,虽然知道这离战场比较远,但总不可能一点危机都没有吧? 这一点都不符合紧张严肃的气氛! 陈森没有多说什么,交代一句你不要乱跑后,整个人化作一团金光,飞快的消失在了原地。 掠过一片片荒芜,他的眼神直盯着远方。 在这片平原之上,成了妖的可不只是动物,还有一些药材之类的植物,而这一类植物,对人体来说,才是真正的大补。 只不过他身体里面有着气血烘炉级别的血肉实力,又习有炎阳狱体的气血功法,对于这些普通一点的妖类药物,看不上兴趣罢了。 只不过……冯玉凝需要的话,他不介意亲自去捕捉一些回来,毕竟自己丹田被废了,可未必不能往武者的路靠一靠,毕竟这个时代佛运不彰,可武道气运却不低,如果能借用一点,那无疑是极好的。 陈森虽然不是搬弄气运的高手,但是也稍微有接触过这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再者说……他身上的佛运在荆州天江灭海妖的时候损失了不少。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不由得叹了几口气,下山以来,tnd还真是诸事不顺! 而在他的正前方,远处正在逃跑的沙参妖,感受到那越来越迫近的压迫感,遁逃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像它这种药材成妖,灵性经过多年的打熬,实力已经可以匹敌练气中后期了,感知能力自然也不弱,遇到那么一个金灿灿的大太阳,当然是先跑再说…… 陈森虽然感知能力并非很突出,但是妖气还是能辩驳出来的,加上那股子药材气息,哪怕不是狗鼻子,他闭着眼睛也能嗅出来。 要不是它跑太快了,他甚至还想悠哉悠哉的让冯玉凝来把这成了妖的沙参收了。 …… 冯玉凝只在原地吃了满口的风沙,就发现原本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不见了踪迹,脸上的惊愕之色转瞬即过,随后撇了撇嘴巴,恢复了冰冷。 或者说这并非什么冰冷,而是下意识的一种保护,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少了同伴之后,人总不会变得太轻松……反倒容易变得更加成熟。 她对周围的环境扫视了一眼,这才往一个沙丘走了过去。 然后…… 啪! 地上又多了一条被踩碎蛇头的沙蛇。 等人的时间总是无聊的,冯玉凝拿出手机瞄了一眼,这条沙蛇提供的战功才十多星,很明显,应该是刚被妖气侵染没多久,所以实力连练气初期都达不到…… 【啧,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说起来,还欠那家伙400多星的房租,不过……】 冯玉凝心里的念头刚一流转,身体肌肤表面却出现了一身鸡皮疙瘩,危险的感觉开始袭击她的头脑,让她有些手脚发凉。 她来不及回头,就那么一矮身子,一股腥风就从她的上方袭过,那是什么? 冯玉凝来不及看清,就觉得自己手臂一痛,猛然侧身翻滚,抬头看去,率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双猩红色的眸子,然后是三角的头颅,分叉的长舌,以及大腿粗细的身子。 是沙蛇? 不,这种粗细,应该是沙蛇王! 放眼看去,只见一条沙黄色的大腿粗细蛇妖从地下探出头颅,盘延而起,缩成一个防御状态,正左右摇晃的看着她。 这条蛇王背后的鳞片上有一条红印,红印上还有一个虚幻的猩红影子……这蛇妖已经开始凝结灵神,实力只怕有无限趋近于筑基境。 当然,冯玉凝并不清楚这一层,她瞳孔骤缩,只觉得寒毛竖起,腥风袭鼻,难闻无比。 这蛇,比她想象中的都要大! 不过……她这辈子和蛇纠缠这么深吗? 在荆州的时候就遇到一条大长虫,一路走了又是沙蛇,又是这玩意的,这未免也太…… 冯玉凝来不及多想,却发现那条蛇王的眼神略微的偏向自己之前站着的地方……她不由自主的偏头一看,那是一条被踩爆了脑袋的沙蛇。 我靠?不会是我干死了它的子女吧? 对峙并没有维持多久,蛇王张口一吐,黑色的粘液暴露在风沙之中,沾染了星星点点的沙砾,直逼而来! 冯玉凝终于知道了刚才袭击过来的腥风是啥玩意,这次的蛇王学聪明了,并没有往她脑袋喷去,而是瞧着她的下半身吐去,把冯玉凝逼得往上一跳,然后就是这一跳的功夫,蛇王的头颅化作一个虚影,飞快的朝在半空中无从借力的冯玉凝咬去。 …… 第40章 高二的故人 就在冯玉凝被蛇王盯上的时候,跟在她身后捡漏的大队伍就发现了她的踪迹,在不远处潜伏了下来。 为首的独眼龙带着一帮小弟,趁着风沙迷离的时候,很快就分清楚了局势。 “看这模样,她就是那个有钱人了?” “应该是了,杀了那么多条蛇,把人家老大都闹出来了,这只畜生应该也是盯了她挺久的,现在才出来,看来是让我们适逢其会了。” “那咱们要不要救她?毕竟吃了她那么多的蛇尸体,不管怎么说,对咱们还是有一份情义在的……”有人念及之前受过的恩惠,虽然是那女人的无心之举,那也毕竟是恩…… “先等等吧,虽然大家都是同样北上抗妖的,可是现在出头,人家收不收我们的好还不一定……” 领头的独眼龙却比较稳重,恩有不同恩;之前自己这些人捡漏的,是属于小恩小惠;现在出去就是帮忙的话,对女孩子来说,那就是出手相助之情;可如果再等等,等那女孩子不敌蛇妖,险些命丧蛇口的时候才出手,这就是救命之恩了! 更何况,现在出手,别人未必会领自己的情! 他能作为老大,实力只是一个辅助的手段,更重要的是冷静的头脑,如果没有了冷静,失去了头脑…… 独眼龙想到这里,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戴着眼罩的地方,如果失去了头脑,没有了冷静,那就意味着死亡快要来临了,毕竟幸运女神不会一直眷顾着某人…… 就在这时,队伍里面的一个短发青年却压下了心底的惊骇,他原本是军舰上的一员,自然也清楚那女孩子是什么身份,可是……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凭什么她能在这个地方肆意的行走杀戮? 他体内也修有内力,可至今为止,也不过是比以前的自己身体素质好上几分罢了,根本达不到像她这样,可以连续杀死10多条沙蛇…… 明明,明明以前的她也不过是一弱女子! 虽然心里面有所嫉妒,但是现在看到人家遭了殃,他也忍不住站了出来 “老大,这人我认识,她好像不是啥有钱人,和我一样,是之前军舰上的新人,听说家里之前有老鼻子钱了,后来携款潜逃,被上面的人逮住了,就全部给捐了军用,她自个就跑到北边来抗妖了……” 独眼龙听到这话后,唯一的眼睛里不屑的神色一闪而过,快到让人难以察觉。 这一批新人他是知道的,都是一群想要从荆州跑路的王八蛋,上面的人虽然说要以新人带旧人,可他打心眼里就看不起这些怂包,特别是听到短发青年描述女孩子北上的经历后,这种蔑视感越发强烈。 “嘿嘿,果然钱丢了,就肯来拼命了,要是没丢的话,这个时候恐怕都不知道在哪个地方逍遥快活呢!”队伍里从来不缺仇富的人,一个两个阴阳怪气的就开始论述了起来。 “那可不是,这一批菜鸟我看都是这个德性,真搞不懂上面的人为什么要救他们,要是我早就让他们淹死在那条江,拿着那些臭钱永远的……呃,王德发,我不是说你……” 短发青年原本还想装作若无其事,结果说出这话的家伙对自己点了名,那他也只好讪笑道。 “我以前也是被人家蛊惑,犯了一些蠢,听说那妖怪打过来后,手上没两个逼子儿就想要往外面走,哈哈哈,终究是和她们不一样。” 听到他说的诙谐,其他人倒也不太过计较,冷笑一声后,把目光看向独眼龙。 “老大,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又不是有钱人,你也不看看那条是啥东西,红背妖的实力可不是我们能够轻易插手的,为了这么一个新人,你想去拼命吗?” 独眼龙虽然分不清这妖怪的境界,但是他也有着自己的判断方式,比如说红背的妖怪就比一般的妖族要强的多,而且通常这类的妖族还会蛊惑人类。 这条蛇王具体的特性他还不清楚,可强大是必然的。 为了这么一个新人,而且……人品还不咋地的新人,指望自己救了她之后,她就能报恩吗? 当独眼龙听说这家伙是因为战争来临,拿着钱财携款而逃的时候,他就对这女孩子的人品下了一个定义,就不再指望什么知恩图报的话了。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风险,去救她呢? 他手底下的兄弟不少,但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短发青年则是考虑到这个队伍当中,像他这种新人比较少,受欺负的时候也比较多,所以对于这个女孩子,自然也是希望把她归纳到队伍里面来,帮自己承担一些压力。 可他听出了这个老大对新人好像并不太感冒,也只好默不作声起来。 不过队伍里面倒是有不少闻香识玉的好汉子,鼻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之后。 “这身材不错呀,柔韧性也挺好……” “哟,手受伤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这有啥可惜的?咱们老大都决定不救了,那肯定就是个死人了……少了一条手臂和人死了相比,这可惜啥呀?” “他在可惜不能趁热……” 甲沟镇的女孩子本来就不多,狼多肉少之下,一些荷尔蒙的悸动也是难免的。 “话说这条蛇如果要把这女孩子给吞了的话,岂不是连趁都趁不上……” 几个年轻人听到这话猛然一愣…… 好像,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那就没办法了…… 只不过依旧有人不死心,一个表现的略微猥琐的青年,转头问一下那短发青年王德发。 “喂,那新来的,你说你俩认识,那她叫啥名字?” 有人疑惑:“问她名字干啥?整个人都被吃了,你还能给她立个碑不成?” 有人恍然:“我靠,你都饥饿到这种地步了吗?得不到人,得到个名字也很好是吧?” 此话一出,队伍里面的一部分人,看向之前询问名字的那个青年的眼光,就开始变得厌恶了起来。 真是恶心啊! 那猥琐青年就受不了了:“你们那啥眼神?一个个都喊着趁热,你们亵渎尸体和我亵渎名字,一个个的人品能好到哪里去?傻ber吧你们?” 说着他又再次发问:“喂!新来的!快说!” 短发青年眼皮跳了一下,他自认为自己也是一个正常人,可是对于这种亵渎的做法,居然只是感到一点恶心,并非十分排斥…… 看来这段时间的压力还是……太大了些。 “她名字好像叫……冯玉凝!” “冯玉凝?我操,好名字!我喜欢!” “我也喜欢!哧溜哧溜!” 之前问名字的猥琐青年听到这种话语,眼中的鄙夷展露无遗…… “丫丫的之前还一个两个鄙视我,看看你们现在这副德行,简直是丢人现眼!” “救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有人惊讶! “谁在说话?”有人询问。 “呃,老大是你吗?”有人察觉到了刚才发声的位置。 这时一群人,纷纷看向独眼龙:“哈?老大你说什么?” “我说!救人!”独眼龙凝目,率先冲了出去! “哦哦!” “兄弟们上呀!” “老大上了,兄弟们上呀!” “抄家伙,抄家伙!” 等独眼龙冲出去了一段距离,接下来的一群人纷纷反应过来,迈起步伐跟了上去。 …… 就在冯玉凝落在空中无从借力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张快到变成虚影的血盆大口,忍不住闭起了眼睛。 靠! 看来那陈森说的没错。 没有他气息镇压,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 就在蛇头撕裂空气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冯玉凝只听见一阵呱噪之声响起。 然后啪的一声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接着她便看到一群人乌嚷乌嚷的朝那条巨蛇冲去,然后三两个围在一起,仗着手中的兵刃,快速的将蛇王卡着。 期间还夹杂着几句笑骂。 “打七寸,打七寸!你们会不会玩呀?” “我靠,它钻出来了!” “那是尾巴,那是尾巴!” …… 迎面看去,和蛇头争斗的是一个戴着眼罩的独眼汉子,其他人在旁边掠阵,或是骚扰,或是穿插攻击。 只不过这蛇王皮糙肉厚,普通的兵刃打在上面根本起不到什么效果,只要被它随便的一扫,只要擦碰到,那就是一个轻重伤,这不由得让众人难上加难。 “7寸7个毛线,他奶奶的这么硬,有没有人会点火?把它吓跑算了。” “打是打不过了,小心毒啊!” “我这有黑油,早些天在东五区拿的……” “我靠,我说那火蝎子是谁引过去的,原来是你小子!” “你别瞎说呀,我告你诽谤!他毁谤我啊!” “别玩梗了,快点洒!” 随着砰的一声响起,空中的气体在流动,随着一阵难闻的气味传来,大火在沙土之上熊熊燃烧了起来。 那蛇王身上也被沾染了不少汽油,一时之间,奈何不得众人,只得吐了几口毒液之后转头消失了。 这个时候,一群松懈下来的家伙,这才朝冯玉凝围了过来。 冯玉凝看出了他们的眼色不善,冰冷的脸色越发寒冽。 这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呀?! 只不过…… 这些马仔并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分开了一条通道,等待着主角的光临。 “老大!” “老大!” 在一声声称呼中,一个独眼的汉子,出现在了冯玉凝的眼中。 冯玉凝在飞沙里分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好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的接近,可内心却开始沉入了谷底。 只不过能独眼龙嘶哑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温和。 “高二七班,冯玉凝?” 第41章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那是一个面容淡漠,独眼冷目的男人,他眼底布满了沧桑,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以至于冯玉凝一时半会认不出,他到底是谁…… 女孩子迟疑片刻,还是未能辨别出来:“你……是谁?” 独眼汉子愕然,不过一想到刚开始的时候,自己也未曾认出她,这倒也不算什么。 “梁城一中,高二八班,李星爵!” 往昔的机遇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的填满冯玉凝的脑海,仿佛历历在目,可是无论如何,她也无法把当年那个风流人物和眼前这个铁血硬汉的影子结合在一起。 “是!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原来是熟人,我说怎么老大变性了,突然会对一个菜鸟出手……” “熟人那就难办了……毕竟怎么说老大的面子也不能不给呀!” “先看看吧!老大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诸多小弟眼看自己老大往前交涉,自己则是很懂事的警戒起了周围。 说起来……这个地方已经算是比较深入了,筑基境实力的妖族也会偶有出现,所以像刚才那条蛇王,其实并非什么意外。 李星爵并没有和冯玉凝交代清楚的意思,听到女孩子的发问,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在这个方面多言。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以你的实力,一个人在镇子周围逛一下也算得过去,可你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话,你队友呢?” “他……他不在。你们,你们这么多人这是要?”冯玉凝渐渐的意识到不对劲,毕竟这伙人的时机出现得太凑巧了,她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巧合,只是不相信会落到自己身上。 特别是陈森刚离开没多久…… 看到女孩子眼中的警惕,李星爵就清楚她误会了,只是自己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没什么事的话,回去吧!这里并非儿戏,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着,李星爵伸出手把她拉起来,一群人簇拥着,就要往回赶。 冯玉凝到现在脑子里都是嗡嗡的,强敌的出现,昔日同学的救场,一个个画面在不断转变,最后不知不觉就被带去了好远。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才站稳了脚步。 “不对,我不能走,我是在等人呀!” 一路上她的脸色冰冷,可队伍里面搭讪的人并不少,也算熟悉了起来,能够开得起玩笑。 “姐姐咱别闹了行吗?这地方有啥好等人的?” “就是啊,这地方这么危险,你不赶紧往回走,就你一个小女孩,这不找死吗?” 这个时候听到她说要留下,一个个都怀疑是不是她脑子有问题。 “刚才那个妖族你也看过了,我们这么多人才把它击退,你说万一你要是再遇上,我们走了以后,谁还能帮得了你?” 李星爵也回过头来:“等人?” 他眉头皱了皱。“丢下你的同伴吗?这种人,你确定还要等他?” 对于把女孩子独自留在这风沙之中的男人,李星爵没有多少的兴趣去了解。 “不是的……其实他是为了帮我找一些药膳。”冯玉凝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药膳?那是啥玩意儿,我都没听过,有这种妖族吗?” “我也没听过,你是不是被骗了?” “老大你听过吗?我总觉得把人丢下才不正常吧,还编出什么要上这种奇怪的理由……” 面对手下的言语,李星爵摇了摇头,凝神看着队伍里唯一的女孩子。“你要等的话我没意见,但是我们不会陪你,这地方还属于危险地带……要走要留随你。” 他话已经说的够多了,于是转头就走,毫不留情面。 “啊这,老大别呀,你留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在这里,这不是让她遭罪吗?” “是啊,是啊,我说冯大小姐,你也别犟着了,这地方哪是这么好呆的?你还是跟我们走吧……” 原本还有几个人想劝一下彼此,可是当李星爵越走越远的时候,这些人也顾不得在原地留下的冯玉凝,纷纷跟了上去。 于是在漫天飞舞的黄沙中,女孩子重新变成了形单影只。 冯玉凝对他们的离去,并没有太多的惋惜,在刚才的交谈中,大概也明白了这些人的目标,虽然是救了自己一命,可也是因为自己的‘残暴’,这事情说起来也很玄乎,只不过……她终究不能食言,不是吗? …… “妈的,那个臭女人,咱们都救了她,一句谢谢都没有,反倒是为了那个把她抛下去的队友丢下我们,这也太恶心人了吧!”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我们也是承了她的恩惠在先,俗话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救她一命,来还我们这些恩情,其实也够了。” “呵呵,何止是够了,我还觉得亏了呢……这些蛇尸残躯换来的几个钱,比她那一条命,这哪里是可以比的?” “要不……我们回去找她去?” “嘿嘿,正有此意!但是不能让老大知道了……” “走……” 队伍里少几个人,李星爵一般都是不太在意的,毕竟他的队伍并非是固定队伍,每天出入几个新人,这些都很难记住的,更何况现在……他正在陷入以往的回忆之中,又怎么会轻易察觉呢? 短发青年倒是知道了,可也许是出于别样的心理,他并没有提出来,沉默不语的跟着大部队,往妖灾较轻的一些区域里赶去。 …… “咦?你们几个,怎么跑回来了?”冯玉凝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等那几个人靠近的时候,她甚至还能认出他们的样貌。 只不过,围过来的几个年轻人眼露邪光,嘴角挂着一抹令人恶心的笑容。 “嘿嘿,冯大小姐,我们几个,当然是为了你呀!” 当中的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仿佛之前队伍里面的和善都是谎言。“就是,不管怎么说,我们好歹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算没有什么报酬,那以身相许总会吧?” “哈哈哈,这话说的在理,冯大小姐,这下你们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了吧?” 偏右边那个人开口说话了,最后一句话中,干字读了一个重音,很明显意味非凡。 冯玉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几个年轻人的淫笑和邪恶的目光让她有些心惊胆跳。 只不过…… “我和你们老大认识,你们这样做,就不怕你们老大怪罪吗?” 她不退反进,尝试把这些人恐吓回去。 几个年轻人彼此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甚。 看着眼前昂首挺胸,还往前踏一步的女人,彼此目光更加肆意了。 “老大?我给他面子就是老大……行了,废话少说,他就算是要怪罪的话,那也得等我们把事给办完了再说不是吗?” “就是,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呀?毕竟这地方妖族这么多,死上那么两个人,又有什么问题?” 对于某些东西上脑的男人来说,威胁从来都不是遏制他们冲动的最佳方法,最佳方法应该是把他们都打痛。 冯玉凝眼中厌恶之色一闪而过,眼看着几个越来越接近的身影,对这些人真的是一句话都不想说,抬腿便朝当中的踹了过去。 当中的一个青年眼睛尖的很,随意的用手一拨,便把冯玉凝格挡开来。 “性子还挺烈!我喜欢!不过你左臂中了毒,你越运动,恐怕死得更快,我们倒无所谓,反正趁热……也没关系啊!” 冯玉凝这才回想起自己和蛇王相斗的时候,手臂曾经受过伤害,只不过……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左臂上面肤色已经改变,不像以往的白色,反倒是蜡色偏黄,斑斓遍点,仿佛布满了黄色沙粒,她尝试调动,却发现这手臂早就已经毫无知觉,她眉头一皱,是毒! “你是不是现在感觉浑身僵硬,感官迟钝呢?” 当中的青年眼看她还能活动,又用言语刺激了几句。 风沙席卷,寒气临身。 冯玉凝觉得有些冷了。 可这并不单单是因为风沙…… 该死的,陈森!死哪去了呀你! 冯玉凝内心虽然在咒骂,可脑子里却非常活跃。 她右手一按左臂,寒性内力疯狂涌动,瞬间就把整个左臂布上了一层寒霜,可同时因为体内内力的调动,她这才感觉到身体有一丝麻痹之感。 这倒是个大问题,只不过……先把目前的问题解决了吧! 那几个青年人看到她轻易的把左臂冰封住,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惊喜,嘴上的污言秽语依旧不停。 冯玉凝看他们这德性,哪里还不清楚他们在想什么,右手猛然挥出,携带着冷烈的气息,击打而去。 几个青年原本还想硬接这一招,可是看到她之前的举动,反倒是有些忌惮的躲开了。 只可惜,冯玉凝看见了左臂的伤害,却看不见脸上的苍黄,毒液已经开始往脑部弥漫了…… “还是个好种子,我玩了这么多女人,还没玩过这种……” “头口汤我来,一个两个都别跟我抢!” “冯大小姐,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放心,我们不会弄痛你的……嘿嘿!” “你别着急,会轮到你的……” “你看你看,身体稳不住了吧?这一掌都站不稳了吧?摇摇晃晃了吧?都说要你不要太大动作,你怎么就是不……” …… 第42章 留一半,寄一半。 就在此时,当中的青年,话还没说完,却突然呆愣住了…… 他的眼神,直盯着女孩的身后,或者说,是她身后的那个身影。 “嘛~,我说你好端端的跑哪儿去了?原来是跑到这里来玩cosy啊?” 一个熟悉的嬉闹声音传来,冯玉凝紧绷的精神再也维持不出来,她身体一软,就要跌落在地。 只是……终究是有人舍不得让她地上滚上一圈,拥她入怀就成了理所当然。 “老七,你愣什么?怎么话说到一半不说了……” “对呀,不就多个矮子吗,咱们合伙……” 身后两人离得比较远,未能窥见那矮子全貌,可是正当中的老七却实实在在的看见了,他并非什么新人菜鸟,所以他很老实的跪了下来,冷汗直流,匍匐在地。 嘴中不停的念叨着:“别说了,别说了,求你两个别说了!” 作为在烧烤店外面看到潘素两人惨状的他来说,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上赶着找死的时候。 虽然当天的事情被人隐瞒了不少,可是有心人总能捕捉到一些关键字,比如‘没眉毛’。 在这个地方,年轻人不少见,矮个子不少见,光头也有存在的可能,但是眉毛都没有的人……大概就是他了! 陈森发现怀中的女孩冷冰冰的,心里就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看到那两个家伙还在那里聒噪,脚下一踢,一把沙子便化作霰弹,顷刻间就把两人打成了筛子…… 这个距离能把沙子踢这么远,并非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跪在地上那老七,居然毫发无损…… 这份掌控力,已非常人可以触摸。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森充满稚嫩的声音传来,老七心头又是一颤,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背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闻到了血腥味,很明显……身后没了声音的两人,恐怕也没了声息。 他自认为这双招子明亮的很,不然也看不出冯玉凝受的伤,可是……现在才发现,招子是明亮的,可心却是瞎的。 “我我我……” 老七一边断断续续的解释,陈森则是运转佛光给冯玉凝驱着毒。 大日佛光宛如暖阳,使得冯玉凝身体开始滚烫,随着汗液的沁出,她脸色终究不再变得苍黄,开始慢慢的褪色,到最后化作一层不健康的白色。 “那你们可真是瞎了心……”陈森把她的毒治疗好后,老七的叙述也让他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笑骂了一句,随后抱着冯玉凝往回走去。 “那……那您不怪我吗?” 跪在地上的老七满眼不可置信,抬头看着那即将远去的身影,突然问道,这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只不过陈森仿佛没有追究的意思,依旧步伐稳健的往前走去:“你都跪得这么诚恳了,我总得给你一条生路吧?往回走吧,如果你还能活着的话……” 老七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可还没等他开心多久,却发现……身后有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他突然觉得背后有点痒,伸手往后面抓去,却发现黏糊糊的一片,就像是……人皮? …… 冯玉凝身材还算娇小,陈森抱起来倒也不算是麻烦。 “这就是因果啊!人和妖之间纠缠不清,你要杀妖,妖就要杀你,杀妖就是为人好,为人好,人自然就会来救你,人来救你自然就有恩……”陈森一边走,嘴里一边念念碎碎。 他只看到了表层的因果,所以胡言乱语的说了出来。 随着他的念念碎碎,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就从怀里响了起来:“你好吵呀!” “哟,这不是我们的冯大小姐吗?怎么一会不见这么拉了……” 冯玉凝听到这话后,病态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你没看我是病人吗?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还在这里说着风凉话,你要气死我不成?” “我就没见过话这么多的病人……感觉怎么样?能下来吗?”陈森拍了拍她的腿部,抖落了一些尘埃。 冯玉凝双眼无神的看着远方,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太姥。 “不能,我中了毒,我感觉我要死了,陈森啊,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烧成灰,留一半在你身边,把另外一半寄回给我老爸,就当这些年还他的恩情……” “你戏能不能不要这么多?毒刚才已经被我逼出来了,你现在最多就有一点点残留在经脉里面,更多的就是脱力而已,你装什么装?” “……”冯玉凝发现那远方不是太姥,是一颗奇怪的仙人掌。 你说你长在这地方你就好好长,你干嘛给我长出个人形来呢? “那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这不是回家的路吧……”冯玉凝虽然分不清自己在什么位置,但是辨别一下东南西北还是可以的,这好像不是往南走吧? 陈森看到她还有精力关心路线,于是表示这个贱他不能不犯。 “还记得袭击你的蛇王吗?” “记得呀,大腿粗的玩意能不记得吗?”冯玉凝边说边要伸手比划,只不过她实在是没多大力气,感觉浑身累挺的很,只能晃了晃双手,最后只能无力的反问了一句。 陈森接上了刚才的回答:“我们就是去它的老巢……” “嗯……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冯玉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眼睛睁大,一脸不可置信。 “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冯玉凝一听,挣扎着就要起来,你说到这里我可就不累了。 她在陈森怀中翻了一个位置,然后冒出了一句:“我靠?” 作为逮过那么多条沙蛇的她来说,眼前这些小沙丘,能藏多大的蛇,她大概是心里有数,只不过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你丫的真把我带来蛇窟这里?你想干嘛呀?你想帮我报仇呀?我告诉你!不用!我已经原谅它了,你赶紧把我带走!” 冯玉凝心里面有些崩溃,她仔细打量过去,就足够判断出,在这周围小腿粗细的蛇已经不下10条,更不用说那些普通的沙蛇,这他丫的真的是一个蛇窝。 更可怕的是,在风沙的覆盖之下,沙丘上面居然还有着一大片蠕动的痕迹,这玩意看起来就觉得恶心……冯玉凝甚至连掀开那一层覆盖的风沙,观看全貌的心思都不敢想。 仙人掌越发临近了,冯玉凝鼻子里就开始闻出来一些异样的气味,好腥! 只不过,随着陈森的靠近,那些埋伏在沙丘之下的蛇,居然没有一条敢露头…… 而且随着陈森的步伐,一些活动的沙丘,居然会猛的停下来,等他路过以后才重新活动。 这…… “你是他们家亲戚吗,我刚才都看见了,你往那上面走过去,它居然没有窜出来咬你一口?” 虽然眼前的沙丘上没有一条蛇的踪迹,不过冯玉凝却知道,就隔着这么一层细细的沙土,底下就是一个大蛇窟,这才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你啥也看不到,但是你却清楚的很,你的脚下……有着成千上万条软体动物,静静的匍匐着,你看不见它们眼中的幽光,但是却能嗅出它们嘴中呼出的腥气。 冯玉凝脸色有些苍白。 “你别瞎说,我跟蛇能有多大关系?只是它们都不是傻子罢了……” 妖一旦开了灵智,可比人聪明多了。 陈森没有多加解释,随着他的继续前行,蠕动的沙丘开始变少了,前方的地带开始出现森森的白骨,零零乱乱的散漫着,凸起来的大多是人的胸骨部分,因为躯体的原因,有一部分埋在地下,有一部分裸露了出来。 “这……这得死多少人啊?”冯玉凝喉咙滚动了一下。 “嗯,我不知道,但是你往远处的仙人掌上面看,上面有多少根刺,大概就死了多少个人……”陈森随脚踢开了地上一个手骨,这些人应该没死多久,但是风沙的打磨,使得他们的骨头刻画了不少的沧桑。 “奇怪了,他们没穿衣服吗?蛇的消化系统这么强?” “……不得不说。”陈森看着疑惑的某人,嘴角抽了抽说道。“你关注的重点和事情的重点真的是完全不一样啊!” 这个时候,冯玉凝却没有开口说话了,因为她看见了……那仙人掌的样貌。 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地上白骨这么多,但是埋在地下的蛇却这么少了。 感情都爬到了那仙人掌之上。 只见在两人的前方十几步之处,一个两米多高的仙人掌,上面爬满了一条又一条细细的沙蛇,这些沙蛇,身边还有一圈一圈白色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这些细小的幼蛇刚从里面钻出来的蛋。 而在这仙人掌之上,有一只大公鸡,不断的啄着一条条细小的沙蛇,随后仰头一吞,这些刚出生的沙蛇便犹如一条条虫子一般,被大公鸡吞入了腹中。 其他的幸存者,则是拼命的往仙人掌下面爬去,最后遁入土中,消失无影。 生和死不断的在这里上演,仿佛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 妖气蓬勃,生生不息。 “蛇丣之地……” 陈森看见这一幕,眼里也露出一丝震撼。 第43章 和我说说话 冯玉凝已经完全没心思管这个男人在说些什么了,被眼前这一幕震慑住的她,只双眼无神的盯着,一张檀口无意识地张着,如同一个玩具。 在仙人掌上面的大公鸡也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只是它的视线只在陈森身上停留片刻后,就恢复了寻常。 仿佛它只对吞食那一条条幼蛇感兴趣,而对于其他,那也不过是眼里的云烟,说过就过。 随着大公鸡的吞食,一条条幼蛇落入它腹中的时候,越来越多的幼蛇也掉落在地。 冯玉凝终于发现了什么。 原来并非越是靠近仙人掌的地方,越没有蛇。 而是越是靠近仙人掌的地方,沙土下面的蛇更小,小到难以察觉,可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一片沙土如同盖着一窝窝蛇虫的薄薄黄被,那些难以察觉的,竟然是如此的可怕。 “你……你带我来这里干嘛?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走啊?”冯玉凝有一些崩溃,她问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听起来像是要哭了一样。 陈森抬头看了一眼光线强度,虽然黄沙漫天,飞舞凌空,可太阳依旧能辨别出来的。 “怎么说呢?再等等吧,等太阳下了山,一切自见分晓。” …… 随着黄昏的到来,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下降,以至于冯玉凝不得不运转起体内的内力御寒。 受到影响的不只是人,还有那只鸡,那只鸡随着太阳的落下,身形居然越来越淡,越来越趋近于透明。 原本红黑相间的羽毛,慢慢的变淡了,直到夜幕降临,在这伸手不见五指之时,鸡头长喙叮啄细蛇的声音消失了。 冯玉凝并没有夜视的能力,更何况今晚的天空仿佛多了不少云朵,遮云蔽月之下,她只得靠耳朵来分清现状。 身旁那悠长而又绵细的呼吸是陈森的,他的心跳隔着皮肤几不可闻。 而跟随着自己呼吸节奏律动鼓动的是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面不断的回荡着。 整个大地之上,仿佛就剩下了两个人,以及时不时传来的呼啸风声。 冯玉凝眼看太阳下了山,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是如何,只是身边的男孩子没有说话,她只好按耐下心中的疑惑跟着他等下去。 终于在这片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寂静大地之上多了一些其他东西。 嘶嘶嘶…… 这是舌头掠过空气摩擦的声音,仿佛无数个蛇吻在相互传递着信息。 沙沙沙…… 那是一些光滑鳞片摩擦地面沙子的声音。 听起来就足够让人汗毛倒立,皮肤发痒。 更不用说随着夜里风丝的吹起,携带而来的厚重腥气。 那腥气足够让人窒息,冯玉凝在夜里瞪着一双大眼睛,久久不能缓过气来,她尝试让自己呼吸节奏减缓,以便于度过这段艰难的时间。 只是效果并非很好,因为随着温度的下降,越来越多的摩擦声音响起,并且不仅是沙子的摩擦声,还有其他光滑鳞片与光滑鳞片之间的摩擦声,仙人掌那边也传来了动静,这里好像是在举办的某一种盛宴。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子奇怪的气味传来,让冯玉凝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虽然晚上的温度这么低,可是她为什么会感觉好燥热呀? 皮肤表面好像火烧,不,不是表面,是里面。 如果是在白天有光线的情况下,她觉得自己脸上一定布满了红晕……该死,已经开始出汗了! 衣服渐透,发丝渐湿,冯玉凝忍不住蜷起了脚趾,拼命的忍耐着什么…… 她只觉得身体里有一个巨兽,想要打破束缚跑出来…… 唔~ 难受! 陈森感觉到了怀中女孩律动的双腿,他心头有些疑惑。 “你蹭来蹭去的干什么?想尿尿是不是?” 男孩子略带着温度的气体吹在她的耳边,让冯玉凝的症状有些舒缓…… 只是…… 还不够…… 可关键是,冯玉凝不想这样……于是她忍着心中的羞赧,故作无事发生的反驳道: “你才想尿尿!你别说话!” “嘛~,你想尿尿的话,我就抱着你尿,现在脚下全是蛇,我怕你踩到人家……” 陈森以为自己看穿了她的坚强,于是胸口就挨了女孩子一捶:“你闭嘴!” 女孩子这三个字,不同往常那样活泼,而是带着许些有气无力,娇软不堪…… 陈森搞不懂这是咋了,就好像跟木头一样杵着…… 冯玉凝这时候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只好拼命的用手按下去,可是又害怕,害怕按过了角度,触碰到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于是她在纠结…… 就在纠结的过程中,她的身体给予了诚实的回答…… 只不过,终究是隔靴搔痒,根本得不到消渴解暑的作用,她只能求助于旁边的男孩。 “你要不还是跟我说说话吧……” 这声音带着哀求,带着凄迷,带着哭诉,端是妖娆。 但凡和尚是个解风情的人儿,也知道眼下这种局势,应当谈一谈风月,说一说花雪。 只可惜他是陈森。 “啧,女人就是麻烦,又让我闭嘴又要我说话,你想听什么啊?” 男孩的语气撞击在冯玉凝的耳朵上,仿佛透过耳朵触碰到了她的内心,这下子终究搔到了痒处,症状……有些缓解。 “什么都可以!快说!”这声音带着雀跃,以及无法掩饰的期待,还有渴求。 “那你抱紧!” “啊?” 女孩子疑惑之际。 陈森动了,他的身形很快,金光亮起的瞬间,冯玉凝的秋水眸子只来得及捕捉到数不胜数的沙蛇,在仙人掌周围狂欢,然后就那么一瞬,血光乍现,金光黯淡了! 接着,黑暗中的蛇群混乱而起,肆意的对周围进行着攻击,可那罪魁祸首,却逃出去了好远…… ……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冯玉凝脚一落地便忍不住发软,幸亏她以坚强的毅力克制住了,一个人艰难的挪到了卫生间。 随之而来的水声响起,往浴缸里面开始填充…… 不到半刻,冯玉凝便在水里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她头上胡乱的套着一个发套,防止头发掉落,这也使得她映在一边墙上的影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蘑菇。 许久,冯玉凝这才在冷水之下,身体缓慢的恢复了平静。 只是一回想起,路过甲沟镇北部大门的时候,门卫那玩味的眼神,她心头又是一阵乱跳。 怀里抱着一个脸色潮红,鬓钗横乱,气喘吁吁的女孩子,大晚上的从外面回来,这里面的故事,让人遐思迩想也是难免的。 只不过……要是真发生了点什么,冯玉凝倒不觉得冤枉,只是她在大晚上吹了半夜的冷风,回来了还要招人误会,今天,外面也太倒霉了一些。 就在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心脏之处开始微微的刺痛,她右手先是一把捂住,可随后呼吸越发急促,甚至有一些窒息,更关键是……眼前的一切,好像开始模糊了。 好久过后,冯玉凝才缓过神来,她往自己的左臂看去,终于发现了那一个伤口…… 就在肩膀的位置往下一点,一大片肌肤斑斑点点的,仿佛破了皮,可按道理说,破皮之后里面露出来的不是白色的脂肪,便是红色的血丝。 可是那白皙的皮肤下,露出的是黄色的一层肉体。 这伤口,她不知道算不算愈合…… 于是匆忙将身子冲洗一遍,然后披了一件浴袍,快速的拿起手机,登上系统,搜索了一下那蛇的信息…… 花条蛇妖…… 尖鼻沙蛇妖…… 白条锦蛇妖…… 红莽沙蛇妖…… …… 就在冯玉凝打算自救的时候,陈森却找了几个盆子开始自己调理了一些药物。 武者之道算是在诸多体系里面,少有能够和佛修兼容的,佛光太过霸道了,一般身上的灵气,根本受不过佛光的压力,运转之间就会被它所破,唯有收于经脉,脏器之内的内力真气,依靠自己体内的强悍,还能够协调一二。 “沙参,将丛,蛇胆,黄祁……” 一味味药材经过他双手一搓,佛光一烘,要不就化作液体,要不就化作粉末状,根据各自的配方比例调和起来,居然隐隐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 第44章 武者入门内容 忙活了一夜过去,太阳已出,陈森又找店老板借了一个大缸,大火炉,这才敲响了冯玉凝的房门。 “玉凝?玉凝?起床了,起床了,该吃药,啊不是,该吃早餐了……” 随着嘎吱一声,房门打开,一个披头散发,面容憔悴,双眼发黑的女人探出了头颅。 陈森再次敲击阀门的手指还没落到木板上,自己瞬间就跳了开来:“嘛~的,你吓我一跳!” “你这是什么造型呀?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要做神仙啊你?” 冯玉凝脸色一皱,如同一个包子:“别说了,我快要死……昨晚我查了一下我身上的蛇毒,发现……” “发现啥了?” 迎着陈森疑惑的眼神,她猛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发现啥也找不到,既没有血清,也没有说治疗方法,关键是这一晚上,我心脏时不时在抽痛,我靠,你说我这年纪轻轻的,不会是要嘎了吧?” 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个光头仔……什么表情啊? “你别笑,你笑是啥意思?” 陈森看着冯玉凝一脑袋操心的样子,忍俊不禁的问道:“你脑袋秀逗了吗?妖族的毒哪来的血清?我给你举个例子,人要是生病了,可以找到药物,可人要是受到了辐射,对体内造成了伤害之后,你还能给他恢复原状不成? 再说了,那又不是什么剧毒之物,对咱们的伤亡又不是很惨重,为什么要发挥大价值去研发呢?” “走了走了,这事交给我就行!还有,你把衣服给穿好了,别披着一件东西就到处跑!”陈森摆了摆手,示意一切包在他身上。 “我哪就到处……你等我一下!” 冯玉凝还想反驳,结果却觉得胸前微冷,她低头一看,砰的一声就把房门关紧了。 陈森摸了摸鼻子,幸亏离得远,不然这门就没了…… …… 等冯玉凝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套上了如同昨天那般的长袖长裤,看来她也早有做好准备…… 只不过……今天要让她失望了。 阴暗的房间内,摆着一个大缸,大缸下是一个还没点火的火炉,火炉旁边摆着一张小凳子,小凳子隔壁桌子上摆着一盘又一盘的不知名物体。 陈森把冯玉凝一带进来,女孩子马上就发现不对劲了。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早餐吗?来这干嘛?呕~” 冯玉凝猛的干呕了一下,她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看了看周围,想要去把窗户给打开:“这啥味道呀,你不洗澡也别霍霍房间啊!还不开窗,你要把自己毒死吗?” 陈森啐了她一口,一边抽了两张纸巾,一边把她给拦住了:“呸,可是好东西,万一把味道散了,让这药性给逃了怎么办?” “你说是好东西,你拿两团纸把鼻子堵住是啥意思?快给我两张,我也要堵,呕~”冯玉凝根本受不了,她看着陈森堵住了鼻子,伸手就要去抢纸巾。 只不过某个不做人的和尚更快,嗖的一声,就不知道把纸巾藏哪里去了。顺便还给这女孩子指了一条明路:“你不能堵,你看见那盆了吗,去!快把它吃下去!” “呕~,你做个人吧!这怎么吃?你吃一口给我看看!”冯玉凝一边捂住鼻子,一边干呕。 陈森趁机把那个盆端了过来。 冯玉凝则是一边看着他靠近,一边往后退,最后实在被逼在角落没办法了,这才瞄了一眼…… “你在里面是加了鲱鱼罐头吗?伴老干妈那种,还这么辣眼睛!” “那不是什么鱼,那是大漠沙虫,为了让你吃得开心,我还特意把它给剖开了……” “我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你信我,它就是闻起来臭,吃起来是香的!” “不吃行不行?” “不吃你心脏就给痛死了,你知道吗?你不怕中毒呀?” “那你还是让我死去……呕~” 折腾了这么久,冯玉凝用手捂住的脸突然变白了起来,这种病态的苍白伴随的是,身体如同筛糠般的抖动,汗水也随之爆出,整个人也瘫软在地。 女孩眼中的瞳孔开始渐渐涣散,额头冒出了一滴又一滴的汗珠,湿了发端,透了衣装,描的眼影,也随着眼泪的落下,开始乱七八糟。 陈森见此,皱了皱眉头,伸手往她头上一拍,冯玉凝这才猛的醒了过来。 “我……”此刻的她,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吃不吃?” 冯玉凝在地上撑着身体熬了半刻,她只是清醒,可身体依旧是在疼痛着。 就这半刻钟,她就耐不住了,只能咬着牙,吐出了那么一个字。“吃!” 心绞痛tmd比死还难受!不吃行吗? 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都不想讲价还价:“但是你确定我吃了就会治好了是吗?” “当然,我以我师傅的名誉发誓!”陈森说着就伸出了三根手指。 随着陈森给她递上一双筷子,冯玉凝伸手,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抓不住。 她只能抬头,眼里带着凄楚:“我痛……” …… 房间当中的大缸下开始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冯玉凝在其中备受煎熬。 真·煎熬! “你衣服呢,我暂时帮你烘干放一边,你先泡着,什么时候觉得水冷了,你跟我说一声,我再给你换……”陈森调了一下底下火炉的阀门,翘着二郎腿就坐在凳子上。 “专心点搬运内力,抵抗药材的侵蚀,你体内是寒性,我给你加了不少热毒的东西,一边以毒攻毒,一边以热练寒,虽然你踏入了内径的门槛,但是……池子是池子,深度却有不同,什么时候浑身都可以充斥内力了,我再给你调配下一阶段。” 瞪着一双死鱼眼的冯玉凝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喉咙深处发出了淡淡的意一声“嗯……” 她感觉自己身体被弄脏了,比起那闻起来臭吃起来香的东西,她感觉自己就像泡在了粪池当中,而且还有人在下面点了火……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幕后煮屎人吧! …… 随着大缸里面的药性挥发,冯玉凝虽然感觉表面燥热无比,可体内却有一种清凉之感,开始游遍全身…… 这种清凉的感觉犹如汪流,随着每次搬运,散发到四肢百骸,随后有百川归纳时,总能在身体的深处再压榨出一些,使得这股重新汇聚的汪流越发壮大。 而且随着她越来越聚精会神,她仿佛看见到了体内的那一条汪流,到底是如何运转,呈现什么样貌,开始在自己脑海中描绘出来。 这……这就是内力的提高吗? 陈森原本还以为冯玉凝熬不住这股恶臭,可没想到一段时间下来,她的呼吸越发绵细,也越发低弱,才觉得这女孩子不简单。 人体在没有学会内息的时候,对氧气的需求往往是不可缺少的,而供氧的通道,无疑就是经过鼻子气管的呼吸。 而所谓的内息,则是体内各大器官的律动,在这种状态之下,调动内力,活跃肉体,能够提到较高的效率。 可想要达到这种状态,通常用的是屏息,通过无外部干扰的方法,自己去体悟。 然而一些天赋高的人,能够在不受外部干扰的情况下,逐步的减少呼吸,以达到内部规律调动的结果。 而伴随着内息,体内较为容易产生的……便是灵感,也叫内观、内视。 踏入到了这种境界,就意味着化境不远了,只不过化境对应的便是筑基,踏入化境,也是为了开拓河道,坚韧经脉,打熬基础,体悟真意。 只是和传统的修行不同,武道宗师之境,虽然可以匹敌金丹境修士,可体内并没有内丹一说,靠的是本身所领悟的武道真意,加持在真气内力之上,达到无坚不摧,万物不破的效果。 也就是说一副好的身体,才是支撑武者之路走得更远的基础。 这时候的冯玉凝半步踏入了内视之境,体内观察着那股内力洪流,不断的冲刷着各大经脉,回荡着各部分的血肉,玩的不亦乐乎。 只不过来来回回都是同一个周天循环,她未免有些感到寂寞,于是心神意动之下,驱使着那股内力,往身体其他一些没有触碰过的地方走去,试图找一些新花样出来。 未过多时,她脸色倒是苍白了起来。 “别胡思乱想,鼓荡内力,自十二脉之中,提取药力!”陈森冷喝一声,一道道金光从他身前喷出,如同钟声一般,撞击在冯玉凝的心头。 大缸中的女孩往里面吐了一口逆血,这才重新恢复了正常,稳下心来,缓缓修炼。 陈森脸色微冷,只是此时也不好发作,他调配的药膳偏热毒,落入肚子之中,扩散到五脏六腑之内,虽然比较温和,可如果不用内力去洗涤,就这药性也足够要她的命了。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新人修炼的时候总要看着的原因,因为实在无法理解这群初入门槛的家伙胆为什么子这么大,稍微练个功都能够走神乱心。 武者之道,没有寻常人在一边点醒,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万劫不复。 想要在这一条路上走的高深,天赋也只是敲门砖,悟性是买路财,可这两者,最终都会葬送在‘寂寞’这个沿路的索命阎罗上面。 心境……也很重要。 佛说贪嗔痴三毒,放到哪个修行体系,都是强大的阻力。 …… 等冯玉凝从大缸里面出来,穿戴好衣服后,她这才感觉浑身轻松。 陈森递了一条毛巾过去:“感觉怎么样?” 冯玉凝接过擦着头发,小脸煞白的说道:“还行,除了臭之外,我现在觉得浑身轻松,蹦一下都要跳起来。” 她脸上有一些笑意,可搭配出这个表情,着实是有点古怪。 “是时候修炼一些寒玉诀入门的部分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测试一下你的枷锁……” “枷锁?哦哦,就是你说的开启宝藏的那玩意是不是?人体的桎梏?应该这么说比较合理,只不过,我觉得我应该摸到了吧?”冯玉凝有些不确定。 “这玩意还能测试?” 陈森稍微靠近冯玉凝,能感觉到有一股清凉的气息传来,却无法更加精细的评估:“寒性内力,最好看的就是温度,只不过……你达不到外放,就能看一下酝酿的肉体强度了,你可以打我一拳试试!” 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女孩子递过来的毛巾。 砰! “嘶!”某个充满痛觉的是吸气声响起,然后某个怀恨在心的女孩子,龇牙咧嘴,一脸扭曲的看着男孩。 那张写满痛楚的脸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连背过去的右拳,也在不自觉的颤抖着。 心里却一阵抓狂:他,他这是装了一个钛合金肾吗?为什么?为什么作为男人,他腰部这么硬! 她想不明白。 陈森这个时候刚把毛巾转身放好,受到偷袭的他微微弯了弯身体,就回过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笑道。“小样,你这招小爷我用多了,你以为我不知道?疼吧?哈哈哈!该!” 第45章 好东西 “你这一掌起码有200斤的气力,看来你确实没有荒废,只不过……还不够啊!” 陈森拍了拍衣服,拂去上面不存在的尘埃。 “总体来说还不错,这几天你辛苦一下,把材料用完了我们再去找新的……” 冯玉凝一想还要经历几天这种事情,顿时一脸的生无可恋,就连手上的疼痛也觉得没啥了。 “别想那么多,盘膝坐下,修习寒玉诀的入门吧!” “内劲武者的功法大多是由奇经八脉为主体运行周天,一般来说,在这个境界的功法,并没有等级高低之分,也就是说一门功法,只要你修行到一定程度,拼到最后都是看各自的努力,很少有人单凭功法的优劣便能决出胜负,寒玉诀温润经脉,郁结寒气,在内劲层次完全是够用了。” “等积累了一定的内力,把各大穴窍都填满了,就开始尝试融会贯通,一步踏入化劲,化劲境界的功法偏向转换,到了那个时候,功法的品阶才算是重要的,所谓以一引十,破体增倍,指的就是外放真气之时的效率……” 随着陈森的碎碎念念,一股子柔和的气氛铺散开来,使得冯玉凝很快就进入了入定状态,身体以一定的频率开始吞吐寒息,每来回鼓荡一次,气息便强上一毫,提高虽小,但却是聚沙成塔,一步一步在提高着。 体内的蛇毒,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在药膳的热毒和体内的寒性内力拉扯下,悄然的被炼化了,就像是水到渠成一般。 …… 一晃之间,好几天过去了,一直泡在那种充满腥气的房间里,冯玉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腌入味了,总有一些浑身散发着臭气的错觉。 “砰!” 随着拳头撞击肉体的声音响起。 房间内的陈森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只是也仅仅是半步罢了。 他抬头看着正在揉着手腕的女孩子,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次提升只有20公斤,太小了,看来我有点低估了你身体内的抗药性,只不过以你现在的千斤之力,也足够对付一般的灵神境妖魔了。” 说到这里,他眉头稍微舒展。 这种情况也不算太坏,虽然体内产生了抗药性,但是她实力的提高也是肉眼可见的。 冯玉凝眼中喜意一闪而过,可脸上却藏不住:“呃,还行!” “你嘴巴都裂到耳后根了,装模作样的!走啦,该出去耍耍了!” 陈森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抬起步伐就往外面走去。 …… 沙—— 风沙—— 大风沙—— 在这片土地之上,即使你目光再好,也难以透过空中弥漫的风沙,看到百米以外的事物。 它宛如一块巨大的幕布,装饰着整个大漠的背景…… 赤黄连天飞,抬头不见日。 这些沙子仿佛没有尽头,自天落下,一刻不停。 只不过……在东四区这边,却有一些特殊的色彩,打破了这单调的赤黄。 灼热的气息传来,冯玉凝觉得喉咙有一些干燥,她嘴唇应该是要开始脱皮了:“这什么味道呀?好臭啊!地上的沙子还是黑的,什么玩意儿?” 她鼻子动了动,嗅到了一股难闻的气息。 “你就算没看最新消息,也应该闻得出来吧?底下的油矿被点燃了,说起来这个区域还算是轻的,没有裸露在地面上……不然气体中毒是难免的了。” 陈森说到这里笑了笑。 “至于这黑色的地面,你摸一下,烫不烫!” 冯玉凝刚想伸手,却看到一旁陈森那玩味的神色,于是很识趣的把手收了回来。 “要摸你摸,我不摸……” “你不摸?那你直接把鞋脱了。”陈某人在循循善诱。 “我为什么要把鞋脱了?”可人间清醒的冯某人却表示不吃这套。 “你不把鞋脱了,那待会走上去,你鞋就没了。” “……” 冯玉凝屈服了,她一手提着一个鞋子,一脸疑惑的看着陈森。 “话说为什么你不脱鞋子?而且这地方这么多,为什么要选这个地方走过去呢?我真的有些搞不懂……” “因为我不上去啊!” “嗯?” 冯玉凝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见到她不明白,陈森就理所当然的说道。 “这是你修行的地方,寒玉诀虽然经过药膳的提高,把你的内力上限给推上去了,可是寒性依旧需要打磨,你把内力运转在脚上,踩在这热沙上面,以此来对抗地下的热度,寒热交加,什么时候消耗完内力了再走出来,一来二去,你内力寒性纯度自然就上来了。” “至于我……那我就在一旁采采药之类的,你放心,这地方火属性偏热,你只要不往其他地方跑,这个地方里面的妖族,对你来说威胁不大……” 陈森说完,看着一脸惊愕的冯玉凝,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我能不能不上去?” “那没有问题的话,你就先上去吧!哦,对了,记得注意距离,别到时候内力快消耗完了,你人还没跑出来,那你这双腿就要废了。”陈森无视了这个问题,并且提出了自己的忠告。 …… “什么臭毛病?嘶~,不过这沙子还挺不错,暖暖的,可以顺便做个脚部按摩!”冯玉凝对陈森的表现感到十分不满意,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只好乖乖的把鞋放在一边,内力一沉,双脚化作玉色,一步一个脚印的踩了上去。 在这种状态下,黑色沙土的温度适宜,让冯玉凝忍不住多踏了几步,脚心酥酥麻麻的,好不恰意! 在这黑色的沙土之上,一双白色透润的玉足踩着沙子,缓缓而行,脚背上一条条青色的血管凸起,连同着5根脚趾的肌腱也在这个时候突起了微妙的幅度,显得更为立体,在这强烈的对比之下,居然产生了一种极大的反差美感。 陈森挠了挠脑门,把目光从女孩子的脚丫子移到天空,心里想着,如果天上挂着太阳的话,在太阳光线的照射下,那该会更好看一些吧! 只可惜天空抱以黄沙…… 冯玉凝踩久了自然也有些无聊,正准备找个地方解解闷的时候,却发现脚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不由得低头看去,然后在一瞬间,一张脸变得比脚还白! 原来是脚背上趴着一个不知名的黑色小可爱,那小可爱有着两个奇形怪状的大钳子,披着一身黑色的盔甲,还有一条高高翘起的尾巴,只不过……这尾巴尖端的部分以及头颅前面的左右两个大牙却是红色的,看上去,好像有毒! “啊!” 随着惊呼声传来,抬起脚丫子便是一顿乱踩…… 陈森闻声看去,才发现…… 这姑娘,果然充满着活力,修炼之余,还能兼顾着跳舞,这跳舞还挺好看的勒! 于是继续埋头,扯着一根干枯的药材根部,用手在它旁边的泥土缓慢的扒拉着,防止因为用力太猛伤到了这个药材。 随着他再次挖起几捧泥土,这根干枯的药材很快就要现出了全貌,只不过…… “臭陈森,你没看见我刚才在喊救命吗?你在这干嘛?都不去帮帮我!” 随着恼怒的声音响起,陈森就感觉自己挨了一脚。 “呃……你不在那边好好修行,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好意思说,你看看这里面那么多那玩意,多恐怖,多恶心啊!你也不跟我说,你就让我进去,我不管,反正这地方我是不愿意待了,你愿意待你待,我是受够你了,又是蛇,又是那臭烘烘的药膳,现在又是这不知名的玩意儿……我不想陪你玩了,除非……除非,除非你给我2000星的战功。” “要战功没有,要命也不给!” “那你来陪我,我一个人好无聊!” 看得出来女孩子深懂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道理,只可惜她面对的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和尚。 “我不要,你自己去,反正你修行也是给你自己的,又不是给我的,我为什么要陪你?这种待遇在我师傅教我的时候,我都没有过,我凭什么要陪你?” 说出这话的陈森,在这时候显得特别理直气壮,他甚至还有心情继续蹲下去挖药材,这一幕看得冯玉凝头上的青筋暴跳。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啥呀!你要没事你就给我走开,别把我药材都吓跑了,这玩意可不好逮,火克木,在这地方还能生出一个妖苓,这可是好宝贝。” 看着陈森一脸不以为然,甚至还想把自己赶走的样子,冯玉凝气得直跺脚,恨不得给他两脚丫子让他醒一醒,只不过终究是知道跟这种人斗气不值得,只好闷闷不乐的往回走去。 然后…… “嘶~,好疼!” 然后那温暖的沙子在这个时候却变得灼热无比,仿佛老天都在跟她作对。 “都跟你说了要运转好内力再踩上去,你以为你是我啊?这粗心大意的,出来还没半天,就开始受伤了,你这怎么玩?” 陈森不用回头都知道某人在抱着脚丫子乱跳,只能摇摇头,抛了一个玻璃瓶子过去。 “用内力覆盖体表,给自己上一些药吧,现在这条件,也给不了你更好的东西……” 冯玉凝手忙脚乱的结果,只那么一打开,顿时一股腥臭味袭来,更关键的是……怎么有点热呀? “呃……这黏糊糊的,这是啥呀?” 陈森身体一僵,故作镇定的回道:“好东西……” “啥好东西?” “你别问,问就是好东西,你别闻,这是外敷的不是内服的。” 冯玉凝沉吟片刻,还是乖乖的将它抹到了伤口上,只不过……这感觉怎么这么不对劲。 …… 第46章 大晚上的搞双标 随着冯玉凝的修行在缓慢推进,陈森也在不停的搜刮着药材,天色渐暗,温度开始下降了。 就在两人往回赶到半路的时候,被一群意料不及的人堵住了去路。 “喂,你们是谁,大晚上的不早点回镇,在外面这里逛什么逛?” 为首的是一个脸带桀骜的青年,他手中提着一把斧头,寒光闪烁,看杀气凛凛。 “我们在外面逛,关你什么事?” 冯玉凝本来脚就痛,还遇上这么一个拦路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呵,不关我事?只怕是你们做贼心虚吧?” 手持斧头的人一说完,身后的诸多兄弟就开始发话了:“就是,一看就像是妖族派过来的探子,大晚上的,就这区区内劲的实力,也敢在北三区夜里行走,你要不好好交代一番,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这几天,公告里都说有人意志不坚,被妖气惑了神,虽然身在华夏,却投到了北方妖帐下,这种人,行走在境内,妖魔不侵,只为打探情报而来,我看你就像是个间谍!” “跟她多说些什么,手无寸铁的,先把她拿下再说,如果真是清白无误,那我自当向她赔礼道歉就是了!” 其中一个矮个子脾气最为急躁,话音刚落,手拿着两把短戟就跳了出来。 “你!” 对于这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家伙,冯玉凝只能被迫退了开来,把正面让给了陈森。 陈森发现这也是个武者,只不过他舞动的套路,似乎有鬼神之诡,双戟翻飞之间,呼啸作响,阴气逼人。 其内似乎有着佛家的影子,乃陷字诀的大成本领。 陈森来不及多想,罗汉起身,双手一挺就架了过去。“不分青红皂白就动起手来,这未免有些霸道了吧?” 那手持双戟的家伙眼看他居然敢如此托大,以肉体接上自己的兵刃,眼中冷光一凝,手上的虚招变真招,使足了10成10的力气砸了过去。 “霸道不霸道另说,竟然如此小瞧许某,那某便要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了!” 劈! 随着双戟齐齐劈下。 只听得当的那么一声大响,如同金石相交,震耳欲聋。 那自称许某的男人,一双粗壮手臂,猛地往回弹去,整个人都震退了两步,这才压下了心头两口逆血。 随后一脸惊容的失声叫道。 “金钟罩,铁布衫?” “咳,有这实力,倒是我们小瞧你了!” 那许姓的矮个子还想要欺身而来,可却被后头的男人制止了。 “许龙,不要冲动,既然二位有这实力,那大晚上行走,还请多加小心!此前是我等眼拙,看不出大师你的威能,薛恶在此赔罪了!” 那被称为许龙的矮个子,虽然脾气急躁,但是在此人面前居然如同一个小孩般听话,这面容桀骜的年轻人,三言两语间便遏制住了他又想再次弹射出去的身体。 以无漏金身对抗凡俗武者,本来就有些以大欺小,更何况单拼力气,站在地上的陈森还未必怕过谁,只不过,别人如果不想斗,他倒也没有内耗自己人的心思:“赔罪就免了,只不过下次动手之前,还是先耐下心来,好好请教吧,不要盲目动手,这并非长久之道。” “受教了!”薛恶没有多说什么,一个鞠躬弯腰,带着一大批兄弟,就要往北边走去。 冯玉凝却有些不服了。 “等等,你们凭什么不给我道歉?而且为什么他一出手,你就不怀疑了呢?你们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怎么?你们都只知道恃强凌弱吗?” 此话一出,正欲往北的10多个人身形一顿,这紧张的气氛让冯玉凝出了一身冷汗,只不过……这件事冒犯的是她,她有权利发问不是吗? 可为首的人似乎很是讲理,那薛恶又一拱手:“这件事情倒是薛某劝考虑了,那薛某就代我兄弟们,给这位同志你赔罪了!” “至于为什么未曾怀疑,刚才大师出手的招数已经说明了一切,若要继续追问一下,对邯州倒是冒犯了。” 此人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桀骜,可眼神诚恳,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脸上居然可以融为一体,使得此人虽然让人感觉高傲不舒服,却带给人一种条条有理,逻辑清晰的印象。 陈森原本也有疑惑冯玉凝所提出的间谍问题,可这个时候,倒是回忆起刚才那人对自己的称呼了。 “你知道我?” 薛恶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陈先生莫要怪罪,薛某也是一时糊涂,刘晋同志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过你,天江一别,刘兄对陈先生也是甚为想念,只不过他和我分属二路,我是向龙印城出发,他则是带领其他兄弟,朝北屿岛而去。作为兄弟之友,相遇即是缘分,本来应当把酒言欢,只是夜幕降临,这并非是久留之地,他日若是有缘,我等江湖儿女,一顿斋……一顿水酒还是请得起的。” 他先是为自己名字的称呼道了歉,这才把事情的因由说过来。 “刘晋?他也到了甲沟?” 陈森这才反应过来,这一群人修行的大多都是武者之道,可是各方面的素质,比旁边的冯玉凝要好得多,很明显是经过大家调教,才有这样的身手。 而刘晋…… 回忆起两人的初遇,未免也有些唏嘘。 他问到这里的时候,薛恶并没有深入回答,这让他有些生疑,于是继续问道。 “尉迟罚怎么样?闻丛那个臭屁的读书人呢?怎么你这队伍里面一个都没有。” 薛恶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这和尚也没有那么心思单纯。 “尉迟罚是谁薛某不清楚,倒是闻丛闻先生,他身怀不凡,北上的过程中走漏了风声,遭到了一些蒙昧之徒的搏杀,故早早就脱离了队伍,一个人率先抗妖去了。” 陈森眼神一眯,好家伙,倒是把责任推卸个干净。 “尉迟罚你不认识?” 薛恶心头一跳,突然感到寒气临身,顿时警铃大作。 整个人如同猿猴一般往后跳去,手上的斧头轮圆如满月。 这是一个瓮中杀鳖的斧招! 只是这杀招似乎遇到了天然的克星。 只听得当啷一声,一股子大力便从手上传来,让薛恶半空中的身体倒飞撞进了人群中。 10多个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彼此站位虽然缺乏默契,可是攻守之间,有错有落,不失协调。 “防御!” “好胆,居然敢动手?” “陈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先打完再说吧!” 他们觉得陈森两人可疑,可陈森未必这么轻易的相信他们。 10多个人,出手之间,寒光潋滟,杀气惊人,刀剑斧钩钺,枪戟茅棍鞭,乱舞飞花,如同风沙肆虐,更像是大海中波涛翻滚。 陈森在其中犹如巍然不动的大山,招式大开大合,站在其中你来我往,居然无一合之敌,渐渐的各人也不敢近身。 薛恶看眨眼之间,瞬息万变的对敌,左手轻按在斧头之上,神情有些狠辣。 事到如今,除非真的要拼过你死我活,否则的话,今天的事情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住手!”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冯玉凝已经被某个黑脸青年用刀架在了脖子上,那是一把剔骨短刃,也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 陈森却置若罔闻,又击退了几人之后,只听着那人再次喊道。 “你在不住手,这女人的命我就拿下了!” “陈森!”冯玉凝感受到脖子间的寒芒,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陈森这才背负双手,冷眼睥睨四周后,再向冯玉凝那边看去。 “陈先生,我知道你实力高强,可万事皆有因,你前面才批评过我们,后面又在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动手,未免也太过双标了吧?” 那黑脸青年说完这话,把冯玉凝朝前面一推,使她玩陈森方面走去,表示自己毫无冒犯之意。 “你在跟我要解释?可你们怎么不问问你们自己,我提出两个人的名字,你们给我一个毫不相关的说辞,只凭认识刘晋,这不能让我足够相信你,我想……各位应该懂我的意思。” 那黑脸青年听到这话,把视线移向薛恶。 薛恶也有一些茫然,可面临对方的质问,只得苦笑说道:“其实想要证明我等的身份,陈森先生大可不必忧虑,此物便能证明我等的身份。” 他左手从兜里掏出一块黑色卡片,上面龙飞凤舞写的凤王二字,烫金烙印,国运漂浮。 这卡片上,还有着较为轻微的磨损痕迹,就像是,岁月的划痕。 “这个是罗真人的特遣队证件,因为我们的任务特殊……” …… 一群人虽然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是在薛恶的解释下,还算是圆满。 第47章 非黑即白 看着一群人缓缓的消失在漫天黄沙中的背影,陈森内心也有些着急,只是…… 还没到时候! 他摸着小腹,缓缓转头看向冯玉凝。 “刚才那人也不过是内劲后期,你就算并非他对手,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落败才对。怎么?看戏看习惯了,不敢动手?” 冯玉凝哑然,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今晚就先这样吧,明天再教你一些路数,和人争斗的时候用得上……” 拳脚功夫终究是要依赖雄浑的内力,如果冯玉凝的内力不达标,陈森是不愿意教她的。 一路上两人沉默寡言,冯玉凝倒是有些忍不住了。 “刚才那伙人……” “别问,薛恶为人精明,前后不失礼仪,此人定然有重任在身,今天和我们起冲突,大概也是看你好欺负,不过…前线倒是难了。” 陈森语气有一些寂然,其实这一群人连夜行军,身上的任务几乎是显而易见,可……更加让人担忧的是,那所谓内奸间谍一事。 “哦哦……话说,那刘晋是谁啊?尉迟罚……” 陈森挠了挠头,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话唠…… 一路上她的嘴都不带停的,眼看即将到达北部大门,这丫头还在嚷嚷。 “陈森,陈森。” “又怎么了?” 冯玉凝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他的不耐烦,她指了指地面的一处反光。 “你看那是什么?像不像是那个人拿出来的身份卡片?” 陈森闻言,转头看去,果然见到了地面上不远处平放着一张黑色卡片,他的主人似乎走得匆忙,不小心把它掉落在地…… 本来对于这种地面上的异物,陈森是没有多少心思接触的,他虽然身怀着佛家大气运,但是在这个地方,还没有好到能够随地捡到宝的地步。 只不过终究是今晚薛恶的一方行为让他生了疑,他正想要去查看,冯玉凝已经飞快的把那卡片捡了回来。 “这看上去倒也不像,硬邦邦冰凉凉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说着她便将这卡片递过来,想要看看从陈森嘴里能吐出什么名堂。 陈森两指夹过,放在眼前,端详片刻。 这是一张黑色透亮的卡片,有着金属的冰冷触感,想来它原本是黑色的,但是经过特定工艺的打磨,这才到达这种光泽的层次。 他正想开口回答,却能感觉出……这卡片上面散发的小小磁场。 下意识间,用灵识接触过去,顿时脸色一变。 “这是一张战功磁卡,里面大概有3万多星的零散战功,还是……无主之物。” “哈?什么又是零散战功?什么无主之物?扔在地上不就是无主之物吗?这么大惊小怪的干嘛?” 陈森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女孩子,提醒道。“别忘了他没有主人,也没有系统的限制……连我都能随意使用的那种。” 冯玉凝听到这话,眼睛顿时瞪圆,小脸上的神色变动,都忘记了今天的酸痛。“啊?走私?” “……”这话语倒是要陈森听不懂了。 “这有什么好走私的,军功出不了冀州,你看全国各地有哪个地方会使用这个东西支付呢?” “不是啊,若是能作为支付手段的一种,这个便可以作为一般等价物,以它为媒介,实现利益的交换其实并没有差,毕竟……它是有着本身价值的。”冯玉凝心头狂跳,对于现在比较透明的网络支付,一些暗地里的交易,通常采用的是现金。 而一般来说这些交易采用的现金量需求比较大,风险也比较大,而且通常大批量的现金出入,也会引起别人的警惕。 所以…… 在没有长城系统的监督之下,把战功独立开来,进行贸易,那一切都不会有记录,等交易完成,重新把这个卡片拿到冀州,兑换成现金或者是其他东西,这便完成了一系列的交付工作。 随着冯玉凝的解释,陈森渐渐也明白这玩意的危害,只不过…… “我们要去把这件事情报上去吗?凭借着这一点,国内的地下交易,起码成交量直线上升。”冯玉凝可不认为这种私下属性的东西,用在交易上,会带来给国家什么好处。 既然是长城系统出现的一个纰漏,那就应该想办法弥补回去。 “果然是好胆子,只不过这件事情……”陈森又摸了一下卡片,缓缓的摇了摇头。 “牵扯太深了,没有你理解的那么简单,世界上不是非黑即白的……很多人都不懂这一点,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陈森眼神带着深意把她送回了旅店房间。 随后独自一人敲响了店老板的房门。 店老板睡得并非很死,他住的房间靠在最南面,想来应该是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出来的时候,低矮的身体上披着一件外套,里面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 而他的鼻子上挂着圆眶眼镜,眼镜下是一双睡眼惺忪的眸子。 北边的夜晚是寒冷,这种寒冷伴随的不只有外面,更加有室内,所以室内装的不仅有空调,还有着暖气。 店老板这一开门,陈森便感觉一阵暖流从自己的裤管下攀爬而上,是他室内的暖气。 “谁呀?大晚上的不睡觉,敲我房间门干嘛?啊……陈,陈先生,你这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店老板一边顶起眼镜揉着着眼睛,一边用手勾着上衣,打着哈欠出口询问。 可等看到来人后,他的睡意倒是醒了一半。 再等到陈森二话不说,抬起手中的卡片时,眸子里的睡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甚至在这暖和的房间内,他背后都快要湿透了。 “老板,你该不会是忘了什么东西吧?” 陈森的语气寡淡,使得室温又下降了几个温度。 店老板放下揉着眼睛的右手,不知所措的摆放着,脸色几番变幻之下,最后套上了一个笑脸。 “这大晚上的,陈先生不睡觉,怎么有空到我这里说这些听不懂的话,我,不太明白……” 就在他打算蒙混过关之时,他背后却出现了一个身材高挑火辣的性感少妇,这少妇金发碧眼,风情摇曳,穿着颇为暴露,打扮间异国风韵弥漫,还没接近,陈森就闻到了她身上的胭脂味。 幽暗的灯光下看得不太清晰。 只是她的言语却格外的迷人和妩媚。 “达令~怎么这么久啊?我都等到花都谢了……” 这一番中文说的流畅无比,带着软糯和撒娇的气味,却又不失一些洋人的腔调,叫人听了欲罢不能,仿佛一言一语,一颦一笑之间,她都经过了专业的训练。 这少妇说着就矮下身子,两条玉臂开始缠上了店老板的脖颈,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搂着自己弟弟胡闹的姐姐。 店老板浑身坚硬,在陈森玩味的目光下,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大公鸡。 “老板可是好福气呀,可我怎么看她不像是习武之人?” “哈哈,这个……这个……过两天,过两天,不,明天,明天晚上,我再给陈森先生一个交代如何?今晚事发突然,我这也没有早准备……” 店老板冷汗直流,说话有一些结巴,露出了一个悻悻然的笑容,开始尝试解释,只不过这话说着说着,他又发现自己曝出了一个蠢事。 事发突然,代表他毫无准备! 陈森目光有些冷。 “虽然说这事是我有点不地道,可是你竟然答应了,那就不要食言,做不到的事情随便许诺,这可不是一个诚信的好习惯。” “是是是……我……我一定,我一定记住了,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了。”店老板这副模样,卑微到了极点,可关键是……他不敢反驳,只能尽量的逢迎。 那妙龄少妇何曾见过这店老板低三下四的模样,一时之间不由得慌了神,连忙松开双手,屈膝跪下,也不顾动作之间闪动出大片的白腻,跪下后,不敢言语,看上去奴性十足。 陈森厌恶的看了一眼这女人,对着店老板冷哼一声,转头离开。 那股子压抑的气氛,这才在房门口散去。 等那少妇听到脚步声消失不见之后,才不知所措的抬起脑袋,看着呆如木人的老板,跪在地上的她,扯了扯他的衣服,开口想要询问。“达令,他是……” 结果话说到一半,那店老板猛然一拳砸到她的脑袋上,随后这个跪在地上的女人,顿时间被凌空砸起,往后飞去,撞翻了一大堆家具。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凄凉的模样不必多说。 店老板这时才一脸冷漠的回过头,心如止水的看着她。 “你有点不懂事了,如果还学不会中国的礼仪,那我不介意把你送回去……” 在一片狼藉中倒下的少妇连爬带滚的爬起来,在原地跪好,然后不断的磕着脑袋请求原谅:“对……对,对不起!主人,我,奴错了,请,请你不要把奴送回去……” 额头撞击地板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直到变得通红。 店老板才走过来一脚把她踹翻,然后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入卧室。 玩物始终都是玩物,带给自己再多的快乐,也比不过今晚的损失,可损失已经造成了,那就从她的身上找回来吧! …… 第48章 旧人惊破人生梦 陈森回到自己的房间,忙活了大半夜,把药膳给调理完毕后,这才冲了一下身子,光着膀子躺在床上。 他一手枕着脑后,一手抓着那磁性卡片,细细的端详着。 这里面……应当是没有这么简单,仅仅储存战功的能力,私下交易的能力,并不能打破店老板的心理防线,想要打破他心里防线的,应该是在卡片附属的意义,又或者是……作用! 他侧耳听了一下周围房间里的律动,细小的声音传来,呜咽如猫鸣,眼中的厌恶之色越来越浓了。 他承认,这个世界上不是非黑即白,可是别人在前头拼命,你不仅在后面捡漏,而且还能如此享受,回头耍点小手段,又能避开责罚,说不定还会获得大批的褒奖,这…… 这算得了什么? 战争还没全面开始就已经糜烂成这样。 啧! 有时候他真的想一把火烧了这个旅店,陈森相信,大晚上在这旅店被烧死的,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 一大早上,冯玉凝很自然的醒了过来,她双腿疼的要命,可依旧是挪到了陈森的房间,全然没料到迎面而来的是一张晦气的脸容。 一进房间之后,冯玉凝就忍不住抱怨:“我靠,不是吧,大哥,大清早见面就给我脸色,就这么不招我待见吗?我昨天的那个双脚现在都还没好,今天一瘸一拐的过来,你好歹也照顾一下病人的心情啊!” 陈森没有回她,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后,端了一盆依旧腥臭无比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转头直视她,态度摆的很明确。 冯玉凝刚想要逃离,只是看到男孩子那深沉的脸色,只好喉咙滚动了一下,强行咽下了一口惧怕,乖乖的在一旁抄起筷子吃了起来,完了还不忘记端起盆来,把里面的汁水喝干。 这倒是让陈森有些刮目相看。 “我还以为你吃不了苦呢……” 冯玉凝脸上闪过一丝傲然之色:“这玩意闻起来臭,吃起来香,就跟臭豆腐一样,尝试过一次,就没那么害怕了……呕~” 陈森点了点头表示肯定。“要是你最后不呕那一下,这话我就信了……” 听着陈森的玩笑话,提着一口气的冯玉凝终于反应了过来,松了一口气说道::“大清早的你干嘛呀,一张死人脸,你不会就是为了恐吓我喝这玩意吧?这么折磨我好玩吗?” 陈森摇了摇头,有些事情说出来,不如让她亲眼去看到:“这件事情……不关你事,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神秘秘吗?嗯,话说那个大水缸呢?怎么空荡荡的,今天不用泡澡吗?” “不用,今天依旧去锻炼……” …… 路过甲沟镇北部大门的时候,一群人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没眉毛……听说昨天有人看见他在东四区,那边的空气都被污染过,还有毒来着,这两人胆子还挺大……” “原来你说的没眉毛是他呀!” “这人你认识?” “也不算太认识,反正听门卫说,这家伙的背景不低,实力很强,是一条过江龙,我们最好不要惹他……” “抱大腿都不行?” “人家两人世界过得好好的,你到底是过去抱大腿还是过去找死?这你都看不懂……” 闲言碎语便如同这漫天的飞沙,四面八方奔袭而来,吹散而去,找不到来龙摸不到去脉,只给人带来了灰头灰脸,最后一无所得…… 李星爵碰巧今天看见了两人的亲密,只不过在大门外面等待队友的他,并没有敢往前打招呼。 毕竟现在清楚她没事,自己就放心了…… 在自己昨天清点人数,发现不对的时候,那短发青年交代了不少东西,先不说让他有没有脸再去面对这个曾经同校的女同学,就是他在她面前说出的那一番对陈森贬低的话语,也让现在的李星爵不敢太放肆。 他姑姑已经死了,他还想活着,活着回去…… 本来充满干劲的一天,在看到冯玉凝的时候,李星爵突然有些兴致阑珊。 朋友啊!好像我们分开以后,就渐行渐远了…… 他抬起双手,看着上面粗糙的纹理,结实的老茧,陷入了无边的沉思。 “老大,人都到齐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直到旁人的呼唤,他这才回过神来。 李星爵颓废的眼睛一闭一睁,随后紧握着双掌,大步往前迈去。 他曾意气风发过,也曾失魂落魄过。 他曾迷茫疑惑过,也曾自甘堕落过。 他曾以为麻木自己,便是对这世间最好的回报。 只是死亡啊! 带走了亲人的生命! 失去啊! 敲醒了装睡的男孩! 当痛苦降临,他别无选择…… 苦难从来都不值得歌颂的,所以他闭嘴不谈过往,却把一切都埋在心底,尝试在上面种出一朵希望的花。 可有些东西埋的太久了,都快要把一切都遗忘了。 直到那个女孩遇难,重新让他回忆起了旧日的往事。 最终那片内心的土地上没有种出希望的花,李星爵也明白了,他从来都没有过希望,像他这种人,就不应该有这种奢望的念头。 “这是最后一次了,战争……等我……” 他呢喃着细语,眼光却越发明亮,最后的一双眸子,仿佛破开了漫天的风沙,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一时之间,他仿佛有点明悟那天的惊雷。 陈泽…… 也许早在那个时候就给了他答案,只不过当时的他对那个答案不太理解,误以为世界的远大,可实际上…… 身边只剩下一个亲人的时候,你的世界也其实也没多大…… 旁边的小弟听不到,只能出声询问,只是无论他怎么询问,都得不到这个老大的答案…… …… “我听代玉说,你可能练过瑜伽,那你身体协调一定不错,来,我教你几个架子,你待会就站在那上面,像昨天那样运转内力,然后把下盘都练好了……” 陈森指了指东四区的黑沙,因为采摘药材的原因,今天虽然同样都是东四区,但是他换了另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上的火蝎子不少,冯玉凝还没踩上去的时候就看到了好几个,吓得她在一边摆姿势的时候,频频回头,把陈森都给整无语了。 “你想干嘛呀?我告诉你,我今天我心情不好,你要想学就好好学……” 冯玉凝有些不以为意:“哦!” 她自认为今天早上这和尚的脸色阴沉,纯粹是用来吓唬自己吃那什么臭东西的,所以姿态之间,空有其形,而不得其心。 陈森看着她扎的马步,用脚轻轻往她膝盖窝那么一踢。 然后某人就摔了个狗啃泥:“哎哟,你干嘛?你踢我干嘛?” “我说有那么好看吗?不知道用功?真以为我跟你嘻嘻哈哈?快点,给我站好了!不然今晚就把你带到蛇窝,让你好好享受一波按摩沙龙。” 陈森脾气向来是挺好的,只不过看到她练功的模样,就回忆起自己练功时的样子,一回忆起自己练功时走神被师公教训的模样,他着实是开心不起来。 这叫什么? 这叫迁怒! “用力用力,顺带跟着运转!不要总是郁结在一处啊,你想要小腿变粗吗?” “上半身姿势,怎么老是顾脚不顾手,你就不能专心点吗?腰马合一,你腰呢?” “能不能沉下去?” “太低了,太低了,你要拉屎吗?” …… 这一副少年教人模样,让不远处的一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并且不由得失笑起来。 “小小年纪却好为人师,这多少有点误人子弟了。” 陈森的耳朵尖得很,更何况那人也没有刻意隐藏着自己的声音,顿时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冷然的回道。 “那阁下这窥私碎语,倒是好一个先生模样。” “说好听点,见人传道而不知避讳,不懂得瓜田李下之言;说难听点,躲在背地里指指点点的鼠辈,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陈某行事?” “呵,好一个利喙赡辞的小子!” 随着沙沙声响起,沙丘之上,两条红背苍狼拉着一个面容沧桑的汉子,奔驰而来。 那汉子坐在一把木质的沙橇之上,他两鬓斑白,双眼炯炯有神,右眼处有一条惊人的伤痕,从额角直到腮边,整张面容本来是文质彬彬的,可被这伤痕一衬,加上长年累月风沙吹送之下,变得凹凸不平的脸蛋,使得他整个人显得杀气腾腾。 他头上顶着的是标准的短发,只不过黑白参半,看来年纪并非表面上那么年轻。 此人身穿一件灰白色的旧军装,端坐在木椅之上,此刻话语一出,整个人锋芒毕露。 只不过此刻,陈森的注意力并不在汉子身上,而是看向了那两条飞驰着的畜生。 “红背苍狼?” 正当他疑惑之际,突然危机传来,他抬头看着那杀气腾腾直冲而来的一人两狼。 最奇怪的组合给陈森带来一种自己已经身首异处的感觉,明明他人还没靠近,可自己心里面是感觉早已死去,仿佛就在这顷刻之前,被人一刀枭首,有死无生。 这窒息的死亡感,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可浑身却动弹不得,就好像是——就好像是死神的镰刀,被盯上的不是头颅,而是命运。 他的身体……好像在告诉自己,无论怎么躲……都只有死路一条,因为就在这一刻,命运注定自己会死在那个汉子的手上。 而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跪地求饶! 第49章 蛮横不讲理 陈森的双眼瞪着浑圆,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要突了出来。 这是气势? 如此浓郁,如此蛮横,他到底是谁? 那汉子前面的两条苍狼,仿佛极通人性,一路奔袭过来,直到陈森面前三步之处,这才急忙停下,然后伸出前爪,梳理着毛发。 可让人更加惊讶的是,随着两条狼的停下,那木椅所制的沙橇居然就在这一瞬间,噗的一声,底下两块薄板子瞬间陷入了沙土之内。 就仿佛在这高速之下,因为瞬间停止所产生的巨大惯性,随着速度的停止,也随之消失了一般。 这沙橇…… 对于陈森来说,消失的也不只有这惯性,还有那种致人于死地的窒息感…… 他缓缓站直刚才因为巨大压力而显得有些佝偻的身体,这才感觉背后已经完全湿透了。 可这都不是重点。 陈森把视线放在了那旧军装的汉子身上,此刻的汉子神光内敛,面容恬静,宛如一个平平无奇的老人,最多脸上带着那些吃苦耐劳所传承下来的刚毅,其他的和常人无异了。 这老人也在注视着他,混浊的眸子里意味不明。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 冯玉凝更加是不敢宣张,她感觉到今天陈森的脾气不是很好,现在不是挑火的时候,于是就算很累也不敢改变动作,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半刻后,那老人率先笑了出来。 “听人说和尚剃头发,还没听说过要剃眉毛的,你这小子不会是进错庙了吧?” 他笑得很大声,很烈! 年少猖狂经过岁月的沉淀后就变成了烈,从这笑声之中能看出他往昔的峥嵘岁月,到底是何等的肆意张扬。 陈森眼中带有震撼,微微拱手弯下了腰。“见过老前……” 只是还没等他话说完,那老人就吐出了一口浓痰,脸上极其不屑的说道:“呸,老子还没死呢,拜的什么东西?你既不知道我的过往,也不知道我的功绩,就仗着老一字,拜我这一大把年纪,这有什么好拜的?有志不在年少,无志空活百年,你,虚伪!” 老人说的极其难听,只不过陈森还是看见了他眼中的一丝喜色,他眼神向来很不错,于是嘴角一勾。 “还是拜一下吧!虽然不知道前辈的奉献,但就凭着一身铁血,也值得我拱手作揖了。” 老人冷笑,嘴中吐出之前的形容词:“呵!利喙赡辞!” 只不过此刻的形容词,已经没有了那么浓重的嘲讽意味。 “怎么?现在不说我偷师了?” “不敢,之前是小子有眼不识泰山,倒显得有些鲁莽了,小子给您赔个不是。前辈能来观看一下,那是在下的荣幸,又怎么能说是偷师呢,呵呵——” 陈森讪笑,心里想着,这老家伙,还挺小心眼。 “呵,你小子没憋好屁,心底里肯定是在骂我。”老人却不吃这套,回了一句后,把视线转向冯玉凝。 “这倒是个好苗子,跟着你可惜了,既然你都说失礼了,那把她送给老夫做弟子,姑且当作赔罪如何?” “这……老前辈,这是人……”陈森听到这里,连忙摆着手,尝试着解释。 老人又吐了一口浓痰,语气不善的看着他:“呸,就你们和尚眼里还有人?” 陈森心头一禀,原来……都知道呀! “那个,那个……我,我……”卑微弱小的冯玉凝想表达一下意见,伸出手来表示抗拒。 只不过俩人一个眼神过来,瞬间就像一个鹌鹑一样老实了。 “老夫复姓百里,三年以来,掠取过妖丹上百,红背妖魔无数,如今虽然急流勇退,可自认为尚且有本事来做你的师傅,这一颗黑沙狐妖丹,姑且就算做你的见面礼。” 老人也不含糊,伸手自怀里摸出一颗红褐色妖丹,随手一抛,便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准确无误的落到冯玉凝的身前。 那两条红背苍狼在这妖丹刚抛出来的时候,两双眸子便死死的盯着,整个头颅也抬了起来,双目仿佛一个抛物线一样,跟随着妖丹的移动而移动。 虽然这两条红背苍狼眼里满是贪婪,却是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姿态,又让陈森压力大了几分。 “今日天色不早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叨扰了,如果你有意入我门下,可到甲沟镇罗有田处寻我,只不过我只待三天,三天过后,你如若不来,那也算我没这个缘分。” 话音刚落,两条红背苍狼重新站立而起,飞快的疾跑而走,一路上扬起无数沙尘,很快就淹没了老人的身影。 等他远去以后,陈森才敢大口大口的呼吸,这个压力太大了…… 冯玉凝看着手中的红褐色妖丹,一时半会不知如何处置,只好抬头看向陈森,于是把他大口呼吸这一幕尽收眼底,连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部,舒缓一下呼吸的气息。 “你……你还好吗?” 陈森摇了摇头,表示并无大碍。 “我这……这玩意,有什么用啊?我好像用不上的样子,要不……要不送给你?” 这妖丹虽然晶莹剔透,可冯玉凝却看不出什么名堂,还以为用着装饰用的红珠子,可听那老人说是什么礼物,又不清楚是什么功效,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提出来要送人。 陈森一愣,随后苦笑。 “你自己拿着吧,有它在,你再也不用担心什么风沙侵袭对皮肤的伤害了,只不过财不露白,你还是找个东西装好,佩戴……罢了,待会我逮个鼠妖,这玩意的皮毛有着上好的隐匿气息效果,到时候在镇子上给你缝一个袋子,这样你就不需要太操心了。” “哦哦。”冯玉凝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的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练吗?” 陈森摇了摇头:“不了,像昨天那样到黑沙上面吧!至少把寒性先提起来,其他的路数,之后再说……” 可是女孩子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抿了抿嘴唇说道:“你是不是……不想教我了?”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森的面容,仿佛一个害怕被遗弃的孩子。 “……”陈森也看着她,沉默片刻,这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是想和我在一起,可我又何德何能和那老人家抢弟子呢?说句不好听的,刚才他不直接动手把你抢走,那是因为我的身份摆在这里,他敬重的是我背后的背景,并不代表他看得起我……” “怎么会……” 女孩子回忆起刚才那一幕,虽是出口疑问,可在这瞬间,却对刚才那老头的坏印象瞬间到达了顶峰。 陈森把视线看向她手中的妖丹。 “你信不信,如果我眼红这个妖丹,他瞬间就能杀出来,将我置于死地,这也是他最想要看到的,即便你说是送给我……我也是不敢收的。” 冯玉凝这才听懂背后的含义,拿起手中的红珠子又看了一眼:“你是说,他想要用这一颗东西来离间你我二人?这东西有那么珍贵吗?” 也不过才乒乓球大小,上面颜色黯淡,虽然光滑无比,可也看不出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你有没有听过高风险高回报这句话?”陈森笑了笑。 冯玉凝一听这话,这不正中下怀吗?连忙点了点头。 “我们在荆州的时候,遇到过的最大危险,无非就是那条大蛇和那个大章鱼,其中那条大蛇最能让你能够体会生死的危机,这个你是清楚的。” 为了让这女孩子便于理解,陈森没有提出那条蛇是一条妖蛟。 可即便是这样,冯玉凝眼中也闪过一丝后怕。 “就连我,一不小心也会深陷其中,但是这种实力程度的妖魔,尚且还未能达到凝结出妖丹的层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如果按照妖族实力来划分,这一颗妖丹,打磨得如此饱满,至少是相当于金丹中期的存在,也就是说,凝结出这种妖丹的妖魔,能够碾压数百条我们遭遇过的大蛇。” “以高风险高回报的理论来看,你大概能明白它的珍贵了吧?” 冯玉凝喉咙滚动了一下,险些有些抓不稳。 “你……你没开玩笑吧?这东西,这东西说送就送?” 陈森指了指她兜里的手机:“或者你也可以上网查一下,这一颗妖丹,市价上绝对不低于五万星战功,甚至有可能更高,毕竟黑沙狐妖作为大漠的宠儿,数量并不算很多,当然,现在落你手上了,你也要小心……” 听到这里,冯玉凝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什么……什么意思?” “这妖丹……不只是人类争夺的宝贝,对于妖族来说,更加是大补之物,只要能吞进一颗,实力至少能够踏到灵神境巅峰……所以今天的你……应该能迎接不少的蝎子盛宴。”说到最后,陈森都笑了出来,他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回想起了那两条红背苍狼的模样,那两双眸子是如此的贪婪和渴望。 “啊这……那我就不要去了……”冯玉凝表示自己又不傻,稚童抱金于闹市之中,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去做呢? 陈森眼睛里却满是威胁,一边推着她,一边劝慰道:“呵呵,其实也没有说的那么夸张,人类在妖族面前本来就是一块红烧肉,你手里拿着这东西,就相当于撒上香料罢了,严格来说,我会看着你的,你放心……去吧去吧……” 冯玉凝这才万般不情愿的踏上了黑沙,不过也不敢深入,就在边缘晃荡着。 第50章 邀请函 陈森却在一旁发起了呆。 那两条红背苍狼,应该是两条狼妖,并且看全身上下毛发乌亮,除了背后那刺眼的红色毛发外,便再无一杂色,很明显血统也是极其纯正的,这种状态下其实力,应当是灵神境巅峰的妖族。 可是刚才奔驰而来的时候,自己却没有看到它们身上的妖气,甚至被百里老人驱使的时候,眼里满是畏惧和服从。 也就是说……有人把它们的妖气给抽走了,或者打没了,活生生把这狼妖降服,剥去了它们血统里的传承,驯服了它们血液中的狼性…… 这手段……让他不禁想起了昨晚在店老板房间里看到的少妇。 战争到底给两个种族带来了什么? 刀兵之祸,终究是不祥的…… 这场战争他还没有正式踏入中心,却已经被它的残酷余波,震撼得不知言语。 就在他感叹的时候,一声声惊呼,将他唤回了现实:“陈森……陈森……救我!” 是冯玉凝,这丫头踮着脚在跳着,仿佛经历一些不好的事情。 嗯…… 看着那脚下一层又一层蠕动的黑沙,陈森笑逐颜开。 那是一群火蝎子,那火蝎子还挺有套路,把几个比较强大的,围在边缘,不断的干扰冯玉凝,不让她出来,一些实力低微的小蝎子则是源源不断的爬过去,消耗她的实力…… 果然万物有灵。 “别喊我,我听不见,你再坚持一会儿……” 险境……从来不是口头上的言语,未曾真真正正的行动过,很少有人能够找到应对的方法。 他今天自然可以出手把人拉出来,可如果上了战场,深陷妖潮的她,又能怎么办呢? 冯玉凝对此有些气结,她嘶吼出来的声音甚至有些尖锐,只听着她厉声质问:“你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要是进来了以后,你会……我靠,狗贼,你果然只是在看着!” “对呀!”陈森摊了摊手。 “你就说我看没看着吧……” 听着和尚欠揍的话语,气结的冯玉凝,脸型都险些扭曲了,猛的一跺脚,碾碎了几只攀过来的火蝎子,可更多的却如潮水般继续涌来,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女孩再怎么踮着脚尖,慢慢的也快被淹没到了膝盖。 这下子更不能挣脱了,为了保证自己的小腿,冯玉凝也只能朝上面开始输送内力,只不过衣服是保不住了,长裤很快就变成了短裤……并且还在减少着…… 看着咬牙切齿的女孩子,陈森劝道:“你不要着急,经过这么些天的打熬,你的肉体强度其实对上它们也吃不了多大的亏,只要你能忍住疼痛,内力还是能省下一点的,当然你如果想要从里面走出来……我建议你要跑快一点。不然等那些红背火蝎子彻底把你围住的时候,你随时都有可能被它们掀翻……” 黑沙之上,几个沙丘似乎听到了陈森的提醒,未过多时浓烟冒起,吞吐着恶臭的气体,肆意的挥霍着其中的热量,几个洞口露了出来,原来是地下的火蝎子同志们,在巨大的诱惑下,冒着风险打通了地表的通道…… 冯玉凝看到这模样,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去骂陈森了,抬起腿就开始绕着跑。 陈森在外面看得津津有味,虽然冯玉凝现在还没入内劲……不,应该说是半步内劲吧,可实际上经过这些天自己药膳的提高,她肉体的强度,已经可以匹敌灵神境初期的妖兽肉身强度了,实际的力气,更加可以媲美普通灵神境巅峰发妖族。 可火蝎子这种妖族,攻高防低,虽然实力不是很强,但是那双大钳子给她来上这么一口,哪怕伤不了她,也能让她疼好久。 而一旦火蝎子达到了灵神境,在这个灵神的加持下,就足够对她构成一定的威胁了,这种境界的火蝎子,对冯玉凝能破防不说,在这片焦沙的加持下,力气还和她不相上下。 只需要来多那么几只,就能把她给掀翻,然后吞没在妖潮之中,叫她分尸无数。 这也是这些火蝎子一直想要办的。 其实如果硬碰硬的话,在这极端的数量之下,冯玉凝是毫无胜算的,可如果凡事只看攻防,那未必太浅薄了些,打不过……还是可以跑的。 至少在那些灵神境的火蝎子没有完全钳制住冯玉凝之前,速度就是她活命的优势。 只不过…… 这家伙跑也跑不了多快呀! 看着逐渐被淹没冯玉凝,陈森彻底呆不住了,飞身而入其中,金光一放,罩着她便提拉了出来。 冯玉凝就像一个小鸡一样,被拉出黑沙以后,扑通一声掉落在地,双目失神,眼睛没有了焦距。 整个形象先不说,只看衣物…… 长裤变短裤,露出了两条被咬的通红发紫的长腿,腿上因为火蝎子特定的毒素显得比较肿胀,本身是珠圆玉滑的长腿也变成了两条畸形的玩意。 毕竟内力传达不到体外,一身衣服多有被撕咬的痕迹,虽然没有太过糟蹋,但是透过一些被撕开的部位,还是可以看到里面一些白皙的肌肤,窥得一丝丝发红发紫的春光…… 甚至还有一个活蝎子特立独行,到现在还咬在她的耳朵上,吊在空中摇晃着,死活不肯松开…… “喂,感觉怎么样?”陈森看她呆若木鸡的,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看看冯玉凝发生了什么事? 冯玉凝的一张小脸蛋倒是没有受到多少折磨,除了沾染一些灰尘,显得有些发黑之外,上面没有一丝划痕,陈森虽然不知道她被那火蝎子咬了多少口,可是清楚这玩意的毒,并非什么神经毒素,而是一种火毒,能够被她体内的寒性内力中和才对,怎么……现在一副脑子不清醒的模样。 就在陈森疑惑的时候,他忽然察觉到女孩子眼中的一丝异色,是狡黠? 不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冯玉凝就一把抓住了他在自己面前晃着的手掌,狠狠的一口咬下,然后疼的眼泪都冒出来了。 “嘿嘿!” 陈森看着冯玉凝一把吐出自己的手掌,捂着嘴巴的样子,顿时乐了。 这叫什么? 这就叫不长记性! 他心里正美着,冯玉凝看不惯,眼泪汪汪的又给了他两捶。 “你这手是铁打的吗,那蝎子肉都没你这手硬……我靠,我牙齿要没了……” 陈森不是女孩子的抱怨,在一边幸灾乐祸着:“该,谁让你咬我的?而且你也不看是什么东西就往嘴里塞,万一我刚刚抠过鼻屎,那你……” 冯玉凝一听这话就觉得反胃,连忙双手撑着地面,一副恶心的呕吐状:“呕,你好恶心啊,你别说了。” 陈森看到她这模样,正打算低头继续嘲笑:“喂喂喂,你别说你没吃过,我还没说更恶心的呢,比如说是……咳咳咳。” 结果不讲武德的某人手里拽着一把沙子就往他嘴里塞,呛得他咳嗽了起来。 “呸呸呸,你有毒吧?” 风沙之下,两个蹲在地上的影子就像是小孩子。 …… 甲沟镇这地方其实是不存在宵禁的,但是为了防止夜里的安全,不允许摆太多的摊位,同时也不提倡其他人上街走动,所以就显得静谧了些。 不过这一措施其实也是相合其他人的属性,白天和妖兽搏杀,晚上累了,自然也不会想着逛街;要是晚上出去组队行动,猎杀妖族,也不会闲的蛋疼,在街道上走来走去;只有那些白天无所事事,夜里精力旺盛的家伙,才会想着在这寂静的夜里消耗自己多余的精力。 夜晚,店老板敲响了陈森的房间门。 过道的走廊里,灯光偏暗,使得这矮个子的面容朦朦胧胧,不太真切。 陈森把门透开了一条缝,接过了店老板递过来的两张纸,两人很有默契的沉默着。 随后一人转身离去,一人关闭房门,仿佛无事发生。 陈森打开床前的灯光,此刻的他刚沐浴完,上半身光着,胸前露出的太阳纹身,在灯光的照射之下,闪耀出橘黄色的光芒。 他只围着一条简单的浴袍在胯部,就这么摩挲起店老板递过来的两张纸。 这两张纸几乎一模一样,一张大概有一毫米那么厚,质地比较硬,上面烫金,同时也烙印着各种字体,以及一个绘着山山水水的图案,下半部分是一个卡扣,卡扣里面有着一张黑色磁卡,磁卡上面标注着卡号,一旁还用小文字写着三条操作步骤,三个操作步骤用小序号码着,生怕持有者不明白。 这厚度,配上这重量,陈森觉得不是在纸上记载着什么东西,而是烫金的字体里,掺入了少量的纸。 就是两张邀请函,没有写邀请人,也没有写主办方。 这是两张门票,也是店老板的歉意。 第51章 新旧交替、万象更新 陈森摸了摸下巴,看着手上的纸片,心里想着,这店老板还挺识趣的,没想到还能掏两张出来,自己原本以为他还要继续装疯卖傻呢! 陈森心里原本还在得意,但是回忆起今天在东四区遇到的那个老人,心里却布上了一层阴霾,这店老板……不会是看在百里老头的脸上,这才拿过来封自己口的吧? 当然现在人已经走远,陈森就算想要继续追究,也无从下手,他摆了摆头,将这个念头甩出去,然后把其中一张纸上面的磁卡扣下,将另外一张折起,打算明天再交给冯玉凝。 最后他拿着这张扣下来的磁卡,缓缓的贴在自己的额头之上,登入灵识内的希望之星,将长城系统里面的战功,通过账号输入,将这张磁卡上面记载的卡号写上,先转移一颗星,看看那卡号是否符合这个磁卡,这才放心的使用。 虽然说这种诈骗的手段放在店老板身上不太可能,只不过本来就是肮脏的东西,陈森自然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 毕竟这种磁卡主打的就是一个没有主人,自己就算交易了,最多在系统上查询到的也是一个空账号。 如果转到了另一张卡上,日后就算想要找人申诉,自己拿着一张空卡,恐怕也是一件无头案。 等转入成功之后,陈森灵识透过磁卡,检验过后才有所放心。 对比着捡起来的那张磁卡里面的战功,这张磁卡里面的区区一星虽然少,但也意味着,这对自己而言,已经初步踏入了这大漠的黑暗。 …… 冯玉凝今晚倒是有些睡不着,她的一双长腿,一晚上都在发痛发痒,仿佛有无数个虫子在钻一样,所以她只能提着内力,一晚上毫不停歇的流动着,试图用那冰冷缓解着疼痛,有用倒是有用,不过……就是精神不太好。 大早上,陈森过去看她的时候,活脱脱一个人形大熊猫。 “我去,你这怎么搞的?嘛~,吓我一大跳。” 歪着脖子的某人跳了起来,指责男人的没良心:“我靠,你还好意思说我?怎么搞的你不知道吗?昨天我被咬了这么久,大晚上的痒死了,睡都睡不好,搞得还有一些落枕……” “啊——”陈森一拍手掌,脸上露出了明悟之色,仿佛忽然反应过来的样子。“昨晚调了药膏,忘记拿给你了,我就说多了点什么,你现在还痒不痒?我去给你找找?” “呵……呵呵!”冯玉凝看着他那浮夸的表演,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昨晚疼了一晚上,今天伤口都好了,所以,这位先生,麻烦你去死好吗?” “哎,真的耶!”发出惊叹的某人蹲了下去,一把抓住了重新变回纤细的玉腿,大拇指上下磨蹭着。 这妥妥的一个猥亵,让冯玉凝心里有些发毛,她虽然不介意和陈森接触,但并不代表她不介意这家伙变态呀。 但这一幕又让她回忆到了,自己溺水被救起来的时候,因为自己的一个疏远,导致男孩的冷漠。 所以她心里虽然有些抗拒,却又不太敢表露出来。 直到某人越摸越上,她实在忍无可忍,这才一脚踹了过去。 “我说你够了吧?摸上瘾了是不是,妈的,昨天被咬成猪腿的模样,也没见你多看两眼,现在这个痴汉模样,你去死好吗?” 被踹倒在地的陈森,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不得不说,手感还是挺不错的。 他搓了搓手心,赔笑着说道。 “别这样……我替你把落枕给治好,你就别怪我了……” 冯玉凝看他伸出来的双手,歪着脖子的她,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严重的怀疑:“你觉得我还能相信你吗?” 陈森听到这话就不爽了,为了证明自己的真材实料,他一边将自己的左手拆脱臼了,一边接上,说道:“霍,你说的是哪里话?我好歹也在山上学了两年医药,别的不说,金针过穴,推拿活淤,那可是有两把刷子的……” 说到这里,完成了一个脱臼接合的他甚至叉起了腰。 “我帮你治疗还是看得起你……” …… 镇中心,说是镇中心,其实在整个镇子的位置里面属于中心偏南,这里有着一所破旧的小学,上面的装扮充满着90年代的气息。 正对着的是一扇锈渍斑斑的大铁门,大铁门的两边墙上是早已褪色的黑板报,不到10公分的水泥天花板横截面裸露在2楼的地板之外,上面布满了黑色的青苔。 越过大铁门,往里面走去是空阔的广场,广场的地上被扫得异常干净,偏青的水泥地上仍然残留在当年学生在上面的涂鸦,广场的两边有着一大批的绿植地,看得出来这原来上面是种植着高大树木的,只是因为少有人打理,渐渐的这树木也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门口的左边是办公室,偏黄的木质柜子散发着浓郁的纸质香味,当然,时至今日,其中难免夹杂着一些书虫的味道。 右边的房间所有窗户大开,清风将飞沙从窗户里吹入,掠过上面的防盗铁柱,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黄沙,这是一个闲放着桌子的房间。 这房间里面摆着一副老旧的象棋,这里面的每个木质棋子都有婴儿拳头大小,大多表面都磨得光滑,如果仔细看去的话,就会发现棋子的底部,木质比较绵密……就像是作为成品之后,经过大力的敲击,使得整颗棋子的密度,上下不一。 蜡黄色的棋板两边,有两个老人执子对弈,一红一黑。 说起来,这象棋也是老物件,可红色旗子上面书写的字体却依旧鲜艳,仿佛永远都难以褪色一般,哪怕棋身被摸得光滑无比,字体颜色依旧分毫未改。 棋盘之上,黑色棋子损失不过几个卒子,处处争锋,‘黑炮’远远架起,钳制一方;两只‘黑马’出闸如狼,过河后虎视眈眈;“黑车”纵横睥睨,难有制衡之子。 反观红色棋子,被杀的只剩几个了棋子,除了老帅以外,能够活动过界的,便只有两马一炮一车了,可就这4颗棋子,也仅仅只能被迫待在自己的地盘上,拆东墙补西墙一般,艰难维持着活路,可是也就仅凭这四颗棋子加上左右两士,无论黑棋如何出手,却能屡屡御敌。 如果黑棋非要吃下去的话,少不得要付出几颗棋子的代价。 只不过手持黑棋之人,一步步运作之下,正强行想要对子。 这个时候,其中一个手持红棋的老人摇了摇头,布满老茧的双手一放,里面捏着的几颗棋子便砸在了棋盘之上,木质棋子撞击的声音响起。 只听到他叹了叹口气,略带着调侃说道:“百里兄居然起了惜才之意,放在往常,这倒是少见,不知是哪位俊才,能入得了你法眼。” 此人正对面手持黑棋的,正是那眼睛有一块长疤的百里老人,他见对面已然弃子认输,便推了一把这紧密的黑棋布局,棋子撞击声清脆无比,使得整个棋盘乱作一团,随后略带惭愧的说道:“以前不知道罗兄的良苦用心,自以为我们这代人努力一下,子孙总不会出现在冀州之北,却没料到,这世界最大的敌人,并非什么妖魔鬼怪,而是岁月……”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俊才,是一个半大小子吧,姓江,单名一个治,早些年我在凉州那边驻防的时候认识的,他那个时候拿着一把宝刀,叫人眼红得很,我原本还想凭借着百年的履历,想把他压一筹,好把那把刀给赚来,不过长江后浪推前浪,论武,他不敌我一指,论文,我不如他多矣。 我和他相识,相互印证之下,对武道大有脾益,也算是忘年之交,得知我要到冀州,便央求我把他带过来,这小子是个用刀的好手,平时看不出来什么动静,但是一到战场,寻常妖物并非他对手,如果不是他要凝练武道极意,只怕早就踏入宗师之境了。” “武道极意?”罗有田讶然。 “传说中武学尽头,进一归极的真意?” 听到这位老友的惊讶,百里老人这才露出得意的神色。 “正是如此,他年纪虽然小,但也算得上是一代宗师了,尤其是在战场之上,杀妖如屠狗,这是继刀龙以后,我见过在战场之上,用刀本领最熟练的后生了,冀州的人都叫他断生死,和楚江那家伙并称为双江,只不过因为没有踏出那一步,我们这边的人倒是少有知道的。” 罗有田听到这里,眼睛一眯沉默了片刻,终于想起楚江是谁了,也正是因此,他才感到更加惊讶:“断天门可是老牌的刀修了,把他和一个毛头小子并列,他还能乐意?” 说到楚江,百里老人又叹了一口气。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楚老头当然不乐意,拿起把刀当天晚上就和江治论道去了,虽然出来以后大骂江治不懂刀,不过也默认了这个称呼。 只是……楚老头,太老了,经历过淮州那件事之后,他对上面的人就失去了信心,整天喝的醉醺醺的,整个人也越来越不修边幅,没有了意志,我看他也是想死,说不定我回来这几天,他就不知道死在长城的哪个墙头了。” 罗有田听到这里身形一顿,抿了抿嘴唇之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只是笑容里面有着寻常人体会不到的苦涩,这个苦涩,就连眼前的老兄弟也不清楚。 于是假装也是一样调侃了一句老友。 “你该不会是收了这半个徒弟,这才有心思顺道来我这里炫耀的吧?我说你就断了两条腿,怎么会舍得跑回来,呵呵呵!”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只不过也说出了事实,有时候断了双腿,还不一定能够离开前线。 只是百里老人看穿了他的牵强,顺势笑道:“这都被你看穿了。” 笑容过后,两人沉默,房间里只剩下棋子敲击棋盘的声音,没有说话的两人,都在很默契的整理着棋盘。 最后还是罗有田按耐不住的问道。 “和那位白大人一样吗?” “白剑客啊?”百里老头眼里露出了几丝追忆之色。 可随后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一样,白剑客对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抱有什么期望,在邯州早就把他的心血都熬光了,不,也许在更早之前,白剑客就不想活着了,我在四年前曾经见过他一面,向他请教过什么是刀剑,他跟我说是名字。 我觉得在他的嘴中那不是什么刀剑,对他来说那是一块块墓碑。他身上背负的,比楚老头还要多得多。” 说到这里,也许是百里老人觉得太伤感了。 第52章 鬼门关前的门卫 “不说这些老掉牙的东西,说起来,这次回程中,我还遇到了这么一个小姑娘,只不过这么上好的璞玉,却没见你插手,莫非罗兄这段时间懈怠了不成?” 百里老人知道,如果说自己是一个倔种,不拿出真本事来,是无法让自己另眼相看的话。 那罗有田则是一个贤师,他见不得那些上好天赋的人散落在野,总想把天下的英才全笼络在自己人的手中。 这就是为什么像甲沟镇这样的前沿站有这么多,可是能让各界人士所知,各方人才来投的,也就这么一个补给处。 这些年在罗有田手里送出去的人才,虽然大多都埋葬在了妖兽的腹中,可是依旧存在那么几个亮眼的星辰,镇守在长城各处,用自己辛苦修行的力量,在历史的边角之处,续写着华夏的序章。 罗有田听到这话,眸子黯淡了一些,把空荡荡的裤管稍微抬了一下,百里老人就看见了里面的腐肉。 “并非罗某不尽心职守,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要是早那么些年,恐怕百里老哥见到那人,应当是在长城之北。” “你……你……”瞠目结舌的百里老人结巴了。 最后只能苦笑一番,冒出了那么一句:“辛苦你了……” “不算是辛苦。” 罗有田却满脸的淡然,毫不在意的摆了摆头,浑然不像是一个时日无多的老人。 劳苦功高从来都不是一句话可以概括的。 同样,他也不是因为这一句话,而坚守这么多年。 罗有田看了一眼对方那空荡荡的双脚,眼里有着一丝感慨,两个昔日战场上勇猛的将士,居然同样落得一个难保双腿的下场。 这未免让人感到有些唏嘘。 只是他不会唏嘘,罗有田那张苍老的面容之上突然绽放出笑容。 “不过现在也不迟,罗某老了,可这个国家还年轻……尚且经得起折腾。” 他一边整理着棋子一边说着,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为自己的棋术开脱。 “罗兄算不上老,只是少了些刀兵,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把这甲沟之地,成就活人之镇,而我初入此道,反倒是叫人难熬。” 百里老人听到这话,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微微抓紧,直到指骨有些发白,他才放开。 这番话里面有着很多的遗憾,最大的遗憾莫过于,自己没有死在那战场上。 不过军人终究是军人,服从命令向来就是天职,可在这天职之下,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只要是人……他也会感到沮丧,也会感到失落。 “呵……”罗有田并没有接过这句话,只是不明意味的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棋子。 他在刚才的对局中,看到了北方妖族的凶狠,也看到了这个男人心中存在的柔情,只不过……自己不够资格,也没有这个实力,去进一步检测里面的凶险。 国家大事,终究不可能在两人之间就能够看得出结局,可许些端倪之下,管中窥豹,也能清楚,这绝对不是一时之力。 “百里兄所要的物资我还需要三天来齐备,只不过要在偏东的地区,再建立一个镇子,要考虑的不仅是风沙……还有那群棒子和大海,我能给你参考的政策,并不是很多……” 甲沟镇哪怕再小,事关经济民生,始终都不能用军队那套来服务,就像你不能指望那些商人上战场之后就能变成一个军人杀敌一样。 这里虽然推崇着战功交易,可这里依旧有着商人,原住民。 况且……这里又不是什么战场,这里只是一个前沿站。 甲沟镇是一个什么地方? 罗有田也不知道,但是从他手中送出去的好种子,一年来不下上千,也就是说平均每天有三个人,就会被他送到战场前线,而这三个人,还不包括那些自发北上的。 这里说是个前沿站,其实也就是一个鬼门关,把人往地狱里面送…… “能有田兄帮忙,已经是大幸了,百里哪里还敢要求更多呢?”右眼带着一道伤疤的老人拱了拱手,全当做是拜谢。 “这倒是没什么……” 罗有田摆了摆头,手上抓子整理棋盘,很快楚河汉界两边兵马就要再次整顿完毕。 “来来来,重新开一局,这回我先手。” 百里老人笑了笑,正打算答应的时候,视线却投向一边的门口。 “只怕是不能了,罗兄这是要有客人了。” “嗯?”罗有田正当疑惑,抬头间,却发现门口进来了一个妇人。 这妇人眉宇之间带着淡淡的忧愁,面容温娴淑静,身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外表虽是只有三四十岁,可眼里饱满的沧桑却充满着故事,一进门就给两位老人问好。 “学校外面有两个人来拜访,说是来求见百里伯父。” 听到这话,罗有田倒是来了兴致,偏头看了一眼这个老弟兄,笑道:“感情百里老哥这是先斩后奏呀?” “呵呵,叫他们进来吧,我倒要看看能让老哥欣赏的俊才,到底是何等的天赋。” 百里老人并没有反对,只是脸上笑着,用手点了点罗有田,似乎在骂他促狭。 那妇人看到两位老人没有异议,恭敬的退了出去:“好的,爸爸!” 百里老人挑了挑眉毛,眼睛处的伤疤随着这个动作,反倒不显得那么恐怖了:“你这个儿媳妇……” “百里老兄就别惦记了,总得有个人为我披麻戴孝吧?哈哈哈。”罗有田似乎对一切都很看得开。 正所谓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这座小学原来就是一个国运汇聚的地方,可是随着一届届学生的毕业,又没有新鲜的血液补充,人气逐渐凋零,虽然有国运汇聚,但是没有足够的气血来镇压,慢慢的也会散落开了。 特别是近几年,冀州需要抽调全州各地气运对抗大漠,这里的校园能够聚集起来的国运也是有限。 罗有田原本借着国运还能压着堕境的速度,只不过随着战争的到来,甲沟镇的国运也逐渐薄弱,他入堕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死亡已经是将近了。 只不过校园终究是校园,在里面还能残存着原本的一些国运根基,罗有田平时就靠着这点国运维持着自己的生命,他以前还能在镇子里面寻觅英才,培育少年。 可是现在,他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地方了,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明明知道镇子里面又来了一批新人,他却无动于衷。 因为一旦踏出这座学校,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罗有田并不怕死,可是他不能死。 或者说,需要等到上面派出一个能接手甲沟镇的人来了,他才能死。 而这个人,不是百里阿飞。 随着脚步声传来,那妇人很快就把两人带了进来。 百里老人一看到冯玉凝,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呵,这不是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吗?我正好和罗兄提起你,来来来,都介绍一下吧。” “晚辈冯玉凝,见过两位前辈。” “六鸣寺陈森,见过两位前辈。” 罗有田看着那女孩子的时候,心头却是一亮,果然是快好料子,只不过……旁边怎么会有一个光头呢? 而且这个和尚…… 当他的视线从光溜溜的脑袋往下看时,这才惊呼出声:“你就是那个没眉毛?” 百里老人闻言一愣,随后笑道:“没眉毛?哈哈哈,这倒也贴切。” 罗有田却不同百里老人的哈哈大笑,反倒是有些阴沉。 只听他冷哼一声,说道。 “陈大师既然已经有了宗师之派,就不必要对我称前辈了,我罗某人实力低微,担待不起!” 前段时间这家伙在烧烤店大闹,无视规矩的事情,他现在可都记住呢! 第53章 陌生的青年 百里老人闻言,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昔日的老弟兄:“罗兄,这里面莫非有什么误会不成?” 罗有田抿了抿嘴唇,眼睛眯着,直盯着陈森。 很明显他没有解释的意愿。 陈森苦笑一番,往前走两步,不卑不亢的说道:“这事还是晚辈来说吧,也谈不上是什么误会,不过是宵小……” 他随后便把潘素等人的由来和自己的恩怨诉说了一遍,可罗有田听完之后,脸色更加难看了,冷笑道。 “年轻人情情爱爱本来就难免,现在这世道,讲究的是自由恋爱,你一个和尚搁里面掺和什么?我不管什么潘素,我只问你,你把那些人都打跑了,你自己一个人,就能守着这姑娘?未免把清规戒律太不当回事了吧?” 冯玉凝听到这话,犹如被当头一棒,心里猛然一震,也转眼看见男孩子。 她对此人是有好感不假,可一想到对方是个和尚,而且长久没有表露出自己的心思,内心不由得多想了几分。 此刻在三人的注视之下,陈森显得有些愤怒,就像是收到了不该有的质疑,他直视着罗有田,可问出的话语更像是在问冯玉凝:“你什么意思?” 只不过冯玉凝没听出来,反倒是罗有田咄咄相逼。 只见他冷眼笑道:“你先摸摸你的脑袋,再摸摸你的眉毛,青丝已去,因果已断,还敢在这里说自己动了凡心?你如果真正入了凡俗,这份姻缘我也不好出手干预,可你瞧瞧你现在这模样,还用我多说吗?” 说着捧起茶杯就呷了起来。 “你!” 气愤不已的陈森拳头捏紧,要不是百里老人在这里,他早就想一拳把这老头子给捶死了。 百里老人看出了他眼中的凶光,当即开口说话:“规矩是规矩,哪怕你是江湖中人,来到这里,总得要改变一下作风,你要是不满意的话,大可以一走了之……” “走就走!”陈森气不过,抓着冯玉凝的手腕就要往外面走去。 可清脆的杯声响起,罗有田放下茶杯,淡淡的说道。 “你走可以,她留下。” 很明显,他对眼前坏了好友兴致一事感到抱歉,想因此找点补偿。 百里老人也不多说,很明显是默认了。 “凭什么?再说了,玉凝想跟我走,你们管得着吗你?” 陈森眉头一竖,拉着冯玉凝就要往外面闯去。 冯玉凝却不好多说,她本来有意探寻一下这个男孩子内心的真实对话,可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跟着踏了出去。 “阿敏!” 然后就在这时,随着罗有田的一句话,带两人进来的妇人却堵住了出路,此刻她身上,依旧平平无奇,只是陈森感到无比的压抑,这种压抑……来自于天地。 是国运? 他瞳孔猛缩,狠狠的回头,看了一眼两位脸色深不可测的老人。 “两位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他体内佛光已经开始凝聚,如同一个蓄势杀人的老虎。 “小姑娘,不要说老夫诓你,你且细心回忆从前,感情这事情本来讲的就是你情我愿,如果此子真的有心,又怎么会受那戒刀之伤,至今头上寸发未长。 倘若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让你满腔的热血终究托付错了人,换来的,可不只有蹉跎的青春啊!” 罗有田并没有理会和尚的质问,而是引导冯玉凝的思考。 百里老人这才问向陈森。 “我们也并不为难你,只是你总归要给人家女孩子一个思考的时候吧?你敢说从此以后,一心一意的待她,一生一双人?你要是敢对佛祖发誓,我就信你,放你们俩人离去,否则……何必耽搁人家时间?” 陈森微微一顿,他自己可以决定自己,可是这女孩子是怎么想的,他…… 冯玉凝看出来了他的迟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陈森不愿意做出选择。 “今日我要带她走,您二位想要拦着吗?” 他态度强硬,却对问题避而不谈。 百里老人笑了笑。“如果我二位真要拦着,那和你在烧烤店肆意的伤害他人又有何区别?之所以留你下来,有此一问,也不过是想要看看你的心,到底有多坚定罢了。” “正是如此,我罗有田忝为甲沟镇负责人,好歹也是一位深受国家思想熏陶的军人,又怎么会对这些儿女情长的事多加干预呢?只是,你以后莫要再来了,我不喜欢你这种人,倒是那女娃娃,如果想要学点真本事的话,那就得下点决心了,这位百里前辈,打算在东边建一座前沿小镇,在我这里补给三天,就要出发,你要是有心,且掂量着来吧!敏儿让开,让他们两个走……” 那妇人倒是听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冯玉凝后,整个人悄无声息的退去了。 陈森也不敢多迟疑,牵着女孩子的手就往外面走去。 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别看他里面强硬,其实更多的是逃避,他没有信心面对两个宗师,特别是其中一个还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只两日身上的气息就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玉凝,你怎么了?没被吓到吧?” 深呼一口气的他,这才想到旁边的佳人,回头看去却发现冯玉凝一脸的苍白,毫无血色的样子,仿佛被吓得不轻。 冯玉凝喉咙滚动了一下,隐匿去了眼中的猜忌,露出一个笑容,尝试开着玩笑。 “确实是吓的不轻,你今天实在不应该带我来的!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卖给那糟老头子了。” 陈森不疑有他,听到这话也笑了笑:“呵呵,这倒是我错了,走,咱们去裁缝铺,给你定做一个袋子放妖丹,虽然那老头说话难听,但实在是的好处咱还是得捞的。” “嗯,好……” …… 定制好香袋的两人往北门走去,既然和那百里老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陈森自然是按自己的方法来。 东四区,黄沙漫天,黑沙铺地,泥土之下窸窸窣窣之声向来不断,沙土之上,噼里啪啦之声连绵。 原来是有那么一个赤着脚的妙龄青年,正在抬着自己一双玉腿,对抗着那毫无止境涌上来的火蝎子。 经过昨天遭遇的她,似乎找到了一些规律,不紧不慢的消耗之间,让这些火蝎子哪里难以汇聚成势,一旦有红背蝎子出现,则脚下冰霜乍起,狠狠的以此为根基,腰马和一,以拳头砸过去对抗。 虽然多有落于下风,可渐渐的也掌握了技巧,能够抗衡一二,渐渐的,就算是陷入了埋伏,也能拼杀出一条生路。 陈森看出了她的进步,内心也是欢喜。 只不过……东四区这地方终究不是私人领地,一个颇为狼狈的青年从一侧的山丘之上滚了下来,他皮肤白皙,手上毫无老茧,看样子养尊处优颇久,只是被摔下来的他,脑袋有些不清醒。 直到翻滚到黑沙上,被高温这么一烫,这才痛呼了几声。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紧随在沙丘后面出现了几条形状如蛇一般的沙虫,这沙虫有人的小臂大小,半截身子埋进土里,半截脑袋探出来,用里面那布满尖锐牙齿的口器,辨别着气味。 随着空气中的气味分子被捕抓,这沙虫继续潜入沙中,自地下朝青年涌动过来。 青年很明显也发现了这一个端倪,可他眼前黑沙遍布,哪里还能跑着掉? 他环顾一周,发现了不远处那么一个年轻小伙子,连忙开口呼唤:“救我!快来救我!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的钱,救救我……” 一边喊着一边手忙脚乱的攀附过来,浑然不同寻常刀口舔血的汉子。 陈森看着这个奇葩,内心大概已经有了判断,只见他身形一动,手上金光闪烁,快要逼近那青年的几条沙虫,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倒退而走。 这个时候,陈森才有空打量这个被吓破了胆的青年。 他脚步虚浮,脸色病态,有着很深的黑眼圈,脸上许多肉都有下垂的现象,人中和眉心之处也比常人多几条黑纹,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但整个人养的很富态,先天的底子是有的。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会来这里拼命的呀!” 那青年本来就惊魂不定,被陈森夹杂着佛音的问话,三连几句就套出来了。 第54章 作了累赘的某人 青年姓林,叫林优,是燕京林家的子弟,本来在后方舒舒服服的躺着,闲着没事花花草草,花花时间草草……却没想到被家主给瞧见了,又恰逢战争来临,然后家主一气之下,就把他扔到了这边。 本来家里有着疼爱自己的父母,钱总是不缺的,在甲沟镇的享福生活虽然不比以前,但也不算太差。 可是镇子上来了那么一个百里老人,要在甲沟镇偏东的地方重新起一个镇子,所以就需要一部分人员去填人数,但凡原始战功在一千以上,一万以内的,都要被征调过去。 毕竟,一开始就是搞基建,并不需要太多的高端战力,那些动辄原始战功几万数10万的,让他们过去老老实实搞生产计划,多少也有些欺负人。 那些原始战功低于一千的,都是一些偏商人之类的店老板,百里老人也要了一部分。 可好死不死,这位公子哥偏偏就卡在了1000多星上,原本他还想通过某些渠道,获得大量的原始战功,可没想到,因为百里老人的到来,那些渠道大多都推迟延后了。 按道理说,在这种情况下,他躲着就好,却没料到,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玩女人玩多了,脑袋不太清醒。 在几个所谓兄弟的蛊惑之下,他自认为凭借着自己踏入半步化境的存在,就能够在这甲沟镇以北横行。 更何况那几位兄弟还答应他,如果他愿意在外面闯荡,那么几个兄弟也愿意跟他一起出去。 于是索性连护卫人员也不招募,几个所谓的好哥们走在一起,互相组队,拼取战功。 谁曾料到,一起是一起,可走一起不过两里路,那些人就不见影了,更夸张的是他那自以为可以纵横睥睨的内劲巅峰的修为,在这片大漠之上,居然连小小的沙虫妖都打不过,被撵的失了方向到处跑。 这不…… 这沙虫妖多少也有些灵性,也知道围杀猎物是怎么堵,这在两边意见高度统一的情况下,林优就被赶到了东四区。 陈森听到这里下意识的捂住嘴巴,差点没笑出来,这不妥妥的一个冤大头吗? “你就没有想过在系统上面发一些招人公告?” 林优张了张嘴巴,苦笑说道:“我哪里没想过?可我手上也没这么多的战功啊!而且用钱招募的话,能够护卫我周全的,这修为不得比我高吗?修为比我高的,哪里还会有缺钱的呢?” “这倒也是……”陈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些人都是见不得台面的,能撑起门面的家族,子弟早跑前线去了,遗留在后面的又有谁看得起呢?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林优却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亮,当场就抓住了陈森的手臂问道:“你……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没眉毛,大伙儿都说你不守规矩,为人横行暴力,整天儿女私情,不顾大局,我看你也不像是他们口中那副模样啊!我看你也是个好人,不如这样,你让我跟着你吧,只要你让我捞到战功,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 陈森不经意的收回手臂,摸了摸下巴。别人背后的议论他清楚,并没有在这方面深究的意思。 “那原始战功,是只有本人亲自击杀妖族才进入计算的吧?” 林优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可也如实回答,点了点头回道:“对呀,不然我也不会亲自出来猎杀……” “可你刚才说还有其他渠道……”陈森眼睛一眯,他现在百分百可以确定,这个养尊处优的家伙,和旅店那些不花战功而入住的其他租客,应该是一丘之貉了。 听到这话,林优脸色变了变,心里权衡之后,一咬牙。“罢了,我看你身手不凡,按道理说这些事是瞒不过你的,甲沟镇每逢初一十五,便会在附近新的一处秘密之地进行拍卖大会,这拍卖大会分上下两场,里面就有售卖活着的妖族,只要提前跟负责人下了订单,大部分都能满足需求……” “可即便是这样,妖兽哪怕被囚禁了,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被你击杀吧?”陈森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毕竟想要凭借着林优这个身子骨,想要通过猎杀妖兽来赚取1万战功,厉害的妖兽他连防都破不了,弱一点的,这个数量就足够累死人。 “这……”林优迟疑片刻回道。 “主办方会通过各种方法削减妖兽的实力,我们只是负责补刀的罢了。” “而且计算战功的方式,有一部分人研究出来的是因果算法,你是佛教中人,应该明白什么是三净肉,所以有时候……” 他这么一说,陈森当场就明悟过来了,旋即把视线投向这焦土百里的东四、五、六区。 “看来这不是什么偶然,这是人祸啊!” 火蝎子成了妖之后,诞生了灵性,难道不知道原油这种东西对它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胶臭的气味,相信没有哪个节肢动物愿意生活在其中,甚至因为一些环境污染的原因,火蝎子压根就不会靠近油矿,这就像是大自然的规律。 而且通常地下油矿被点燃以后爆发的高温,就连火蝎子也不一定承受得住,它们又怎么会去找死呢? 它们来点燃东五区的油矿,除了损害这一片的生态环境,使得这里焦土百里,虫豸无存外,对甲沟上的人族会产生什么大的影响吗? 不会的…… 如果不是突然爆发的大火,有的人甚至不知道这里还埋着原油。 “呃……什么人祸?我怎么有些听不懂?”林优也不会思考。 陈森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面的判断有些动摇了:“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呵呵。” 毕竟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对吧? 就在两人聊着的时候,冯玉凝那边却遭了殃,原来不知何时,一个宛如牛犊子大小的蝎王溜达了出来,顺带还带领着一大片小弟,三三两两一群的,遁着黑沙围了过去。 这一只蝎王,浑身乌黑发亮,一双螯肢泛金,一个甲壳套着一个甲壳形成了一副威武不凡的盔甲,在盔甲的腰部又陡然收缩,延出了一条暗金色九节尾巴,在尾巴的尽头,无尽的凶杀之气缠绕上去,整个血脉传承凝成了一枚金钩,金钩摇摇晃晃,随着双眼对焦而晃动,这蝎王滴溜溜的眼珠子里面更加是充满着人性的灵活。 它潜伏气息,久伺良机,终于觅得那么一瞬间,冯玉凝的腰部便被划了那么一口,顿时血流不止,脸色发青。 冯玉凝体内寒性内力涌动,只来得及动着经脉,却没料到这蝎王下了毒不说,一尾勾过来,就要将她再次开膛破肚。 “陈森!陈森……救我!” 女孩子高呼几声,险之又险之下,避开尾钩,可也扯动了伤口,鲜血又浸了出来。 这时她才发现脚下疼痛不已,放眼看去,原来是往前那些不曾动用尾钩毒刺的火蝎子,纷纷摇起了尾巴,在黑沙上划过一抹抹红浪,如同火烧。 黑色焦沙之上,温度骤升。 冯玉凝顿时大惊失色。 她这几天原本以为这些火蝎子能耐也不过如此,因此早就丢失了早日的谨慎,颇为深入其中,以求可以得到更好的历练。 谁曾想到这些火蝎子前几天居然都是在藏绌,只等它们的王一出来,个个都露出了獠牙。 那火蝎王更加是可怕,尾部金钩一甩,顿时在空中噼里啪啦作响,爆裂出一团金色的火焰,就如同街上表演杂耍的那些人在绳子上点燃了火油,挥舞着手臂,甩动着绳子一样。 可是……这火蝎王的火焰更加可怕,不仅温度极高,还散发着一股恶臭,很明显也是一种剧毒。 这火焰脱了尾钩之后,腾空朝冯玉凝飞来,如同死神的镰刀,其速度之快,温度之高,掠过空中都仿佛使得空气荡出了层层的涟漪。 冯玉凝原本还想闪身躲避,可还没动作,脚下便一麻,原来是那群低级的火蝎子仅凭着数量,以及她的疏忽,在双腿之上不知注射了多少毒液。 加上腰间受到蝎王的攻击后,腰部和腿部的毒性相互影响之下,冯玉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团火焰飞来。 听到呼唤的和尚,冷眸一凝,这才发现了她的处境堪忧…… 当下拳头一拧,无数的梵文闪过,最后停留在和一个‘慢’字相近的梵文之上,一拳祭出,天空之上闪过一个淡淡的佛像影子,随后在陈森的周围,空气都为之一滞,仿佛周围一切时间被拉长了…… 大日拳经! 而在冯玉凝的眼中,就在那么一瞬间。 眼花缭乱之下,自己就被拉进了陈森的怀里…… 又一次被救了呢…… 冯玉凝心头狂跳,劫后余生的她心里面却没有多少的高兴,脑海里不断的回现着一幕幕……荆州天江斗巨蛇,海口之处斗海怪,包括如今……自己好像做了累赘啊! 这个念头一出,她就忍不住的胡思乱想,身体也就越发冰冷。 直到陈森冷冰冰的一句:“聚精会神,屏气凝息,封锁经脉!” 这才把她拉回神来,冯玉凝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因为她发现体内的内力,因为刚才的胡思乱想,有所松动,导致体内的蝎毒,又对心脉之位突进了几分! 该死的!这生死关头!她为什么老是掉链子? 陈森却不清楚女孩子的想法,他只是冷冰冰的目视着蝎王,那只孽畜倒也挺有灵性,也不轻举妄动,隔着一条黑黄的分界线,两两相望着。 这边地上的黄沙遍布和那边的黑沙铺地,似乎形成了两个世界…… 那蝎王没有动作,它的鹰犬自然也不敢有多余的冲动,说起来东四区黑沙里面是火蝎子的天下,可那也只是因为火蝎子喜欢待在高温的环境里面罢了,谁要是认为它们只会躲在黑沙里面,那就是真正的傻子了。 “人类,先前的诚意你也看到了,并非我痛下杀手,实在是你太贪婪了,而且……这是我族的领地……” 阴沉的声音传来,里面带着妖兽的暴戾。 “这是我国的领土!” 陈森眼神轻动,冯玉凝的伤势严重,眼下可不是聊天的好时候,放下了那么一句话后,他带着林优匆匆的撤退了。 第55章 误人子弟,害人不浅 旅店内。 充满着各种药材的大缸之下,熊熊的火炉在燃烧着。 身处其中的是一个浑身赤裸,体表发暗的女子。 她嘴唇发紫,紧闭双目,眉间高高蹙起,看样子哪怕陷入了昏迷,她也在煎熬着。 陈森则是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脑海里在盘算着什么,他时不时瞄上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药缸中的水在沸腾着,冯玉凝身上却没有半点细汗流出,体内的热量一直往上堆积,使得她整个脑袋越发涨红。 “不行啊,大缸里面药材浓度不减半分,用这种方法根本蒸不出她体内的毒性……” 火蝎子的毒,是热毒,按道理说能和她的内力相互中和,只是一个金丹妖兽的毒……偏偏她又难以招架。 陈森虽然怀着大日佛光,可温和算是温和,去除一些体表的毒性还好,冯玉凝的体内火毒已经深入五腑六脏,这就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了。 眼看女孩子脸色越发苍白,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咬牙,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 镇中心学校内。 两个老人悠哉悠哉的卧在躺椅之上,在中间放上那么一个桌子,摆上两杯茶,微眯双眼,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倒也显得惬意无比。 而在校园内的阿敏,则是拿起扫把,开始清除这半日间堆积在门口正对着的操场上的黄沙。 阿敏脸如圆月,狭眼细眉,风沙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的伤痕,只是久历大漠天气的影响,毛孔难免显得粗大几分,皮肤也没有南方女子的细腻白皙,可本身的五官端庄,容貌不差,若不是少有打扮,脸带哀愁,只怕外表看上去还要年轻几分。 司汤达说过:世间有许多漂亮的女人,心中的忧虑过多,年龄未老,而美貌已经消逝了。 她容貌看上去不过四十,体态未曾臃肿,自然谈不上什么丑女人,可她身上罩着一件朴素的衣服,反倒显得如同久经农事的民妇。 只是这个‘民妇’扫拂间身子盈动,丝毫不见急躁,莲步慢移,自有一番娴静韵味。 使得这校园虽破,围墙已老,可一切看上去仿佛都岁月静好。 然而顷刻后一句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切。 “晚辈陈森,前来求见百里前辈!” 只见一个光头,怀抱着一个女子,推开生锈的大铁门,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外面也有一些闲人看到这番景象,认出了光头的身份,正欲一探究竟时,视线看到那女子的脸色后,大多都摇着头避开。 妖毒诡异,既然这‘没眉毛’都要求上了那罗前辈,只怕并非什么简单的东西,看热闹虽然快乐,但是小命还是要紧的。 这一突发的情况,惊动了躺椅上的两位老人,罗有田眯了眯眼睛,冷声问道。“谁让你进来的?不知道这是机密重地,闲人禁止出入吗?” 怀抱着冯玉凝的陈森咬了咬牙,看着旁边假寐的百里老人,只得低下了头颅。 “这件事是晚辈唐突了,只是事出有因……” 罗有田不等他解释,带着淡淡的压力开口:“不管有什么原因,规矩终究是规矩,三天之内,你给我滚去北边吧!” 以这和尚的实力,留在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屈才了,他应该走上更大的舞台,和那些在战场上声名鹊起的少年们一争高低。 “这……晚辈遵命,只是眼下还有一事,冯玉凝……”陈森咬了咬牙,将怀中的女孩情况述说了出来,希望可以得到百里老人的帮助。 他的语速很快,但是条理清晰,可即便如此,百里老人也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 唯有罗有田听完之后,这才微微拍了拍旁边的躺椅,询问道。 “百里老哥,你意下如何啊?” “罗兄相邀,我自然是当仁不让。” 百里老人这才睁开了眼睛,他也不装睡了,回了一句后,大大方方的扫视着冯玉凝,最后一双眸子宛如带着刀一样直插陈森的面容。 “老夫说误人子弟,害人不浅,这话你可是信了……” 罗有田知道两人的故事,眼瞎倒也不好劝说什么,刚才百里老人卖了他一个人情,现在他更加不会拂了他面子,更何况两人又是多年的兄弟,于是他在一旁心定神闲的喝着茶。 毕竟以他现在的修为实力……想要救这个女娃娃,哪怕他再怎么惜才,现在也只是有心无力了。 陈森喉咙滚动了一下,这才脸色艰难的从干枯的嘴唇里吐出这么一个字:“是!” “哼!”百里老人冷哼了一声,稍微弯一下身子,示意陈森往前靠过来。 稍微那么一把脉,大抵的情况就能了解清楚了。 医武不分家,百里老人强悍的可不只是懂得杀伐。 “这女娃子里面身体火毒盛行,即便不是妖王的本命之毒,也着实可怕,你体内佛光太过中正,若是寻常时候,根基尚在,你稍微逼一下也能把毒逼出来,可现在身体虚弱神志不清,你强行驱毒,只怕是要把人害死……唯一的方法是寻找一个寒性内力的高手,用真气度过她体内,两相中和之下,这才有机会激起她体内的机能。” 说到这里,百里老人言语一顿。 “可惜……可惜老夫也不是此道中人。” 此话一出,陈森如遭雷击,面如死灰,头脑一片空白,整个心脏仿佛停止了,口中止不住的喃喃道。 “难……难道,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 百里老人看他这副德行,强忍着吐一口浓痰的冲动,没好气的说:“谁跟你说没有法子,老夫只是说自己不是此道中人罢了,又没有说药石难医,你以前那副傲气凛然的模样呢?就这么受不了打击?” 听到还有救,陈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前辈肯施以援手,在下感激不尽,玉凝是因为我她才跟着北上的,如今出了这种事情,实非我所愿,只要您能救她一命,只要陈森在世一日,便愿为前辈……” 百里老人听到这话还没有反应,谁知罗有田听到这话反倒是大怒,话还没说完就听他声如雷震,大声呵斥道:“糊涂!” “你身怀不凡,又有师命在身,本就为救国图报而来,如今为这一小女子,竟然许下这种态势,在儿女私情和国家大义面前,你既然如此分不清?若是这样,我看这人不救也罢!” 这话震耳发聩,叫陈森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可他依旧没有低头,而是无视这个堕境宗师的咆哮,直直的盯着百里阿飞。 百里老人看了一眼气愤不已的老友,又见陈森不肯低头,心中暗忖小子真会出难题。 于是开口说道:“我也不用你奔走,救下这女娃也不过是我个人意愿,和你求情无关,你不要自作多情。况且罗兄也说得对,你如果因为此女羁绊住了,倒是让我束手束脚了,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即使你能够为这么一个女人压上这一切,又有什么实力可以保的住这女人的一切?如果你再执迷不误,这救人的事情就不要再谈了。” 陈森听到这里,只能把头给低了下来,口是心非的认错道:“晚辈知错,只是冯玉凝是我至交好友,她身重剧毒,我不能见死不救,眼睁睁的看着她殒命,所以……所以,小子一时心急,胡言乱语,倒是让二位前辈笑话了,只是希望两位前辈看在我的一片诚心上,救救她吧!” 说着眼泪都要下来了。 罗有田看他这表明知错的模样,情知他无可救药后,冷哼一声便不再有其他言语。 百里老人听到这话,鼻翼动了动,微微叹了一口气。 “你也是精通药理的,老夫在她身上闻到了龙凤火蒸毒法的味道,料想此前你定然是动了什么手脚,只不过你倒是犯了蠢,她体内本来就是寒虚火盛,你给她添了一把火,一旦火毒不能扩散出体表,那便会往里面浸透而去,这也是你为难的地方……对吧?” 陈森不敢多言语,只能一个劲的认错。 “认错有什么用?如今是应该找到法子,好好救人才是!”罗有田看不惯他这副只知道道歉的样子,忍不住又呵斥了一句。 “百里老哥,这件事你看怎么办?” 百里老人常年混迹在前线,和有毒的妖族不知道打过多少交道,这里面的情况他自然清楚:“世上活人性命,救人解毒的药分三种,叶君臣死了以后,就只剩下两种了,一种就是克症,也就是所谓的对症下药,驱毒回春,现在去除火毒的药物严格意义来说并不难找,可是,一旦强行拔去,定然会伤及到这女娃的内脏器官,另外一种就是以毒攻毒,利用药物刺激人体,通过人体的适应性,激发她体内的火毒抗性,以此来获得去除药物的能力……” “我在前线的时候,知道妖毒狠辣,许多战士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病榻之中,这是我们的罪过……” 说到这里的百里老人一阵感伤。 “如果你早点把人送过来,或许还轻松一些,只是现在……” 陈森低着眉,不敢说话,只是任人都能看出他的自责,情绪一阵的低迷。 随着这个低迷,他体内的佛光开始不受控制的溢出,浊气开始在体内滋生,最后居然隐隐有一些堕境的迹象。 百里老人感受到陈森心里的黑暗,猛的一睁眼睛,气势瞬间就凝聚起来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你踏入修行中以来,自然就清楚这条命是如何的单薄。” 说罢,提起胸中的浩然之气,舌绽春雷,大喊一声:“陈森!你不要犯蠢!” 陈森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入眼之处皆是血色,到处都是断头的妖魔,吓得他魂不守舍,可一转眼之间,又回到了原地,依旧是校园破败,妇人扫地。 看来,这位百里前辈,哪怕双腿断了,实力也远胜于他。 这下子,陈森更加觉得自己没用了。 百里老人见自己敲打够了,边开口回答:“我没有办法,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办法,造一个冰棺,把人放进去,我即日启程,把人送到燕京,这终归是有办法的,只不过燕京不比大漠,你要有足够的钱财……所以,去搏杀吧,要获得足够的财富,要得到足够的地位,这样……她才会越安全!” 说罢,他和罗有田商量了一些细节,最后才敲定计划。 “阿敏,你到市面上购置一些冰块,装进木板里面……” 就在罗有田吩咐的时候,百里老人一吹哨子,不知何处就蹦出了两条苍狼,两条苍狼拖着一条沙橇,威风凛凛的立在一边。 “侄媳妇,你和我一同前去吧,这样也快一些……” …… 第56章 破戒的僧人 陈森只觉得手中一轻,怀里的女子已经消失了踪迹。 他顿时仿佛失去了身体的支柱,双目无神,瘫软倒地。 罗有田看他这副作态,刚准备再鞭策几句。 却发现他蜷缩在地,抱着脑袋,一声不吭的打起转来……就像是头痛一样。 罗有田顿时双目一凝,细细看去才发现,陈森那扭曲的面容之上,开始长出了眉毛,虽然只是一些青茬黑点,可罗有田敢肯定,此子……看来着实是动了情。 只不过佛门的戒律如天威,想要摆脱它的囚禁,可没那么容易。 “啊啊啊!” 果然,此刻头痛欲裂的和尚就再也忍不住了,一时间痛哭出声,涕泗横流,配合躺在地上的模样,活脱脱是一个被念了紧箍咒的孙猴子。 罗有田听见这凄凉的叫声,内心里有些不忍,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毕竟这不是他可以干涉的。 只不过这和尚也够可怜的,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认识过自己的情感,哪怕动了情,那也只是欲,直到现在,将要失去那个女孩子的时候,他才明白,什么是情…… “这就是涅盘,在三界之外的佛,和三界之内的佛,都是佛,可也都不是佛,你看得见吗?”罗有田紧闭着眼睛,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摇头晃脑的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问谁。 而在地上打滚的陈森可遭了殃,他的头上仿佛有一个个重锤,不断的敲击着,一锤锤打在他的心头,打在他的灵海,就像是要把他敲醒,又或者是把什么东西敲碎…… 不,那不是什么东西,那是人,那是一个女孩子,她叫冯玉凝! 相处的时间也不过短短个把月,那个外表高冷,在自己面前却随和的女孩子,终究是走进了他的内心。 只不过他能舍掉这一颗佛心,去求一个姻缘吗? 他不知道! 嗡嗡嗡~ 就在这时,一道道梵文开始鼓荡而起,各自串联在一起,由字成线,从蜷缩在地上的和尚体内钻出来,慢慢的缠绕在他的周围。 然后至刚至热的气息爆发,砰的一声,热浪传出,罗有田被贴脸放了个大。 不过这是在学校,这是在镇中心,这是在他的主场之内! 也不见他如何运作,金色的国运掺杂着黄色的飞沙,凝固成一个圆形的护盾,将陈森包裹其中,只听得里面轰隆作响的一片,也不知道是多少的风波。 罗有田被余波涉及,一脸晦气的挪动着躺椅…… 只是稍微被那佛光照耀,他身上堕境的速度倒是减缓了几分,大日佛经,充斥着蓬勃的朝气,无比的生命活力,至正至纯,对他这么一个老人而言,倒也并非是坏事。 只是好东西再好,量一大起来,就很容易酿成灾祸,这便是过犹不及。 …… 等阿敏赶回来的时候,学校内部大部分的建筑都如同被人用刀乱画了一般,墙头上深深的铭刻上了一个个梵文,这些梵文横七竖八,没有什么逻辑和条理,很是随意,很是紊乱,如同是小朋友的涂鸦,可不同的是,入木三分,字字参血。 见此情形的她瞳孔一缩,疾步的跑了进来,慌乱呼唤着。 “爸爸?爸爸?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这时的校园之内,原来的躺椅已经被掀翻,罗有田正呆愣的坐在一个桌子上,听到阿敏的呼唤,这才回过神来……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不过……唉!阿敏啊,这些年辛苦你了……” 妇人翻看了一下罗有田的衣服,发现他只是略显狼狈之外,并没有其他伤势之后,这松了一口气:“爸爸没事就好,我不辛苦。” 随后环顾一周,开口问道:“对了,我看校园里面梵文遍布,是不是那个小孩……” 陈森虽然实力不凡,可是在阿敏看来,他就是一个小孩子。 有着一切令人诟病的缺点:自以为是,执拗,不听劝…… 罗有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话,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他魔怔了,一时半会走不出来,只不过,也不算是坏事……” 虽然这个陈森陷入了情事,坏了佛门动情的戒律,刚才又差点走火入魔,把整个校园都肆虐了一遍,可他也勉强算是走出了佛家的牢笼。 罗有田身居在北方,眼下也是正值统一战线的时候,可他内心也清楚,北方的人妖种族大战,那也不过是妖族气运的苟延残喘罢了。 就连长白山老龙,都死在了特遣队的手里,大漠以北,只不过是承了它一部分遗泽的祸害,眼下虽然战火连绵,只不过是有人趁势而起,和大漠的妖族搅和在一起,这才形成了华夏这艰难的时刻。 可以说这既是妖灾,也是人祸。 只不过幸运的是在此前,上面的人就通过国运系统清除了内部的妖魔,这才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不然的话,屠龙成功后,一旦天下妖运分润,那个时候出现28个婴级的,可能就不在大漠了…… 别的不说,只要华夏妖魔没有清零,有那么一两个境内的妖魔得了一部分妖运造化,那造成的后果……可就不止冀州了。 当然这些都是庆幸的,庆幸政策的施行,可即便如此,境内难道就没有其他威胁了吗? 其实不然,在罗有田的眼里,邯州的国统之争,世家和平民的矛盾,资源的匮乏和日益增长的武者人数…… 虽然因为目前妖族的入侵,使得这些矛盾转移了一部分,只是依旧还是存在着的。 在这个时候,能消耗一点佛家的实力……其实并不是坏事。 这是他刚刚才想通的。 哪怕佛家也赞同统一抗妖,在面对外族的时候也站在和自己人的统一战线。 可是阶级不同终究是阶级不同。 暂时的朋友也只是暂时的朋友。 罗有田希望陈森奋勇杀敌,又希望他不只是奋勇杀敌。 他清楚这个和尚的政治价值,只是这和尚不一定非要为佛家而来不是吗? …… 此刻的陈森已经不再是少年模样,随着佛家戒律的挣脱,不仅长出了眉毛头发,他的个子又拔了几拔,10多岁的年纪,外貌却像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 偏紧的衣服裹在身上,结实的肌肉凸现而出,凌乱的碎发弥漫着张狂的魅力,一双眸子如星辰,在一对剑眉的衬托之下,显得英俊潇洒,卓尔不群。 阿敏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学校顶楼的天台。 陈森就这么依靠在一条避雷针下,幽幽的看着远方,黄沙漫天下,什么都看不清,可他知道,那里有着一段灰尘在飞掠而起,朝着南方纵横而去,上面有着他心肠牵挂着的人儿。 阿敏险些认不出来眼前这个青年到底是谁,若不是他身上那熟悉的气息,变窄了的衣服,恐怕只会把他当做一个陌生人。 只不过…… 阿敏终究是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眸子,她看出了男人的身份,按道理说她不应该跟他多加接触,毕竟她是一个寡妇,而眼前这人是一个动了情的和尚,而且——这个和尚还并非什么善人。 只是这个和尚长出了头发,又生得一张俊俏的面容,却是让她难以拒绝。 “你……你好……” 阿敏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脸上冒出一层红晕,踟蹰了两步,靠近了过来。 他……身上很香,可这种香又不像是气味的香,是一种圣洁的气质,是一种令人想要侵犯的圣洁。 很是古怪! 陈森回过头,看向这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幽深的眸子里却是诡奇的悸动,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一提,勾勒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由于身高原因,这妇人比他低了不少,于是他微微弯了弯腰,以视恭敬。 “你好,夫人,今日大恩,没齿难忘,他日要是用得上陈森的,你只管开口,但凡能做到,在下义不容辞。” 阿敏被这男孩子的正式闹了个措手不及,连忙摆手说道:“啊,不用不用,嗯,我的意思是,这我没帮上什么忙,没必要这么隆重的。 我就是,我就是看校园里面这么凌乱,想来看看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所以……所以才冒昧前来叨扰。” 阿敏身上带着一种成熟妇人的风韵,可是因为长期伺候在罗有田左右,却保留了一分少女的天真,她如果不绷着脸,看上去倒是活泼年轻不少。 “感谢挂念,此前给夫人添麻烦了,只是一时困扰,当不得太多较真……”陈森依旧在微笑。 阿敏却在微笑里面看见了礼貌,礼貌……代表的是疏远。 第57章 闹市中的闹剧 “冯同志吉人天相,燕京科技高超,想来定然会逢凶化吉的,就是诊金难免会高一些,所以,陈先生你得有所准备才是,若是经济上有什么困难,这是我的电话号码,阿敏这些年还是有点积蓄的。” 陈森看着她递过来的名片,略微迟疑之下,还是伸手接过,不管怎么说,人家这份情义,总是少不了的。 “陈先生不必多见外,我爸爸素来爱才,这些年资助的贫苦俊才也不在少数,在大是大非面前,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罢了,阿敏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前往阵线上杀敌,还请陈先生多多出力,我和爸爸感激不尽。” 妇人的态度很诚恳,搭配上那个端庄的面容,让陈森生出了一种亲近之感。 可偏偏说出来的话语却是如此的催人离去,他不免有些伤怀。 “陈森谢过夫人,前线的事,还请夫人放心,在下必定竭尽全力,齐心抗妖……” 阿敏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看见陈森的兴致不高之后,张了张嘴却无从说起。 最后只得重新拿起扫帚,开始清理着校园里的黄沙。 罗有田看着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一边打着拍子,一边哼着小曲,这曲调被黄沙盗取,模糊不清。 “为爱为情恨似病,对花对月……” …… 随着远处的烟尘离去,黄沙隔绝了视线,陈森慢慢的离开了学校。 不管怎么说,冯玉凝那边的药费是一部分,自己丹田需要弥补也是一部分,自己不能这么快就离开这个地方。 随着他的漫步,街头街角,店门店外,一些闲人的碎语也传了过来。 “听说要在东边建立一座大镇子,要在我们这里抽一部分人过去,老板,你这家店怎么说?” “哈哈,我这就是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就钉在哪里,况且甲沟镇发展这么久,经济构造已经偏向臃肿了,也是时候换个地方发展了,如果选中了我,我自然要去的。”老板毫不在意的笑着。 从一个商人的角度来看,一个小镇子想要发展成一个大城市,离不开交通以及周围环境的,可是甲沟镇所在的地方,说难听点就是沙漠里面,作为补给站的存在,从南方来的物资不仅要供给自己人,还要提供给前线,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北方的打过来,这个时候作为一个镇子已经是极限了,没必要再扩大了。 毕竟这不是一个经济中心,这是一个军事之镇。 “你说的倒是随意,我可不想去,重新从一个集市建立起来,这得多费劲啊?怕是要洗个热水澡都洗不了,这我可听说了,那东边的新任镇长,可是刚从前线回来的一个将军,在他手下,日子能有多好过?” 听到这话,不少人脸上都浮现出了担忧,毕竟百里老人来这里的时间较短,他们收到的消息也就在这半天之内,仓促之间就要决定三天后的行程,就这点时间,对他们来说,又能收集多少情报呢? “好不好过还能咋办?我们登记的系统录入处是在甲沟镇,资料都在这里,人家说要什么战功在1000以上不到1万的人员,只要在系统那里看后台数据,谁不是一目了然?到时候点名,一个个的还能跑掉?而且就算想要换登记地,只能在往北走,无论是龙印城,还是周围的海岛,有哪个地方更安全?” “是原始战功,你没看这几天旅店里面那些少爷都出门狩猎了吗?一个个搞笑的很……亏我刚来的时候还以为,那旅店老板干嘛收费这么贵,原来是因为咱们不是他的目标客户呀……” “哈哈哈,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有那么一个……” 陈森听着这些话语,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磁卡,听林优说,因为百里老人的存在,拍卖会推迟了,所以他才跑出去狩猎的,结果被人画了大饼,差点没被人坑死……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刚一转角,倒是碰见了他。 只不过此刻的林优,处境好像并不太妙呀! 只见他和几个人在争论着什么,面红耳赤的,看上去极为愤怒。 “你凭什么说我拿了你的黑卡?你自己弄丢了关我什么事?”其中一个卷毛偏瘦青年怒目圆瞪,步步逼问。 另外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偏女性青年连忙帮腔,然后顺带甩锅:“就是啊,我们好心好意拉你进来组队出去猎妖,你倒好,半路不听指挥,瞎跑迷路了,就过来怪我们?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出错,我们队伍里缺少了那么一个人,差点就被一条红背妖给灭了?这笔账我们还没找你算呢!” “你现在倒好,还在这里跟我们争辩,你不见东西了,就说是我们拿的,你有什么证据吗?我告诉你,你别口说无凭,就含血喷人,你拿不出证据,我就告你诽谤。” 此人说得激愤昂扬,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林优看他这个丑恶的嘴脸,恨不得一把将它撕下来,捏着拳头就要挥舞上去。 只不过那偏女性的男子一见这模样,当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声音都变得尖锐了起来,然后一边指着自己的脑袋,一边叫嚣着:“怎么,你还想动手啊?来来来,往这里打,往这里打,你要是不打你就是我孙子,打呀,你看我躲不躲?” “真是搞笑,自己是个废物,连累了大家还在这里呱噪,你可真了不起呀!” 其他两三个人没有说话,就围在林优身边,脸色倨傲,仿佛对这个找他们当面质问的男孩,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态度傲慢到了极点。 对面人多势众,林优自然是不敢动手,可要他张嘴吧。 “关玉海,你骂谁是废物呢!我林家……” “你林家,你林家,我知道你林家了不起,可在这甲沟镇上,怎么没有见到其他人呢? 只有你这么一个在,你还说你不是废物?”关玉海没有回答,旁边的卷毛就说话了。 “我骂你是废物,听清楚了吗?”这个时候,那偏女性的男子关玉海,才眯着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清楚。 林优就只有一张嘴巴,当从这嘴巴里吐出来的,不再是针对事情的论述,而是针对别人的语言攻击时,他就再也没有任何胜算了。 恼羞成怒的他,已经不再去追究什么磁卡丢失的问题了,他只想把眼前这个娘炮的那张丑脸给锤爆! 关玉海被他吓退了半步。 可惜他打的一拳开,并没有免得百拳来。 “你tnd还敢动手?不知道这是哪里吗?” 林优只听见这么一句话,眼前便是一黑,原来不知何时,旁边的卷毛已经提起拳头打了过来。 关玉海脸上顿时一片狰狞,刚才他还被这废物给吓退了半步,使得自己方才说出的站着不动的话,瞬间被打脸,当下就有些恼羞成怒:“兄弟们给我上,妈的,这屌毛还反了天了!幸亏我反应快,不然就差点毁容了!” “给我往死里打,我们这叫正当防卫!” 就在瞬间,那袖手旁观的几人快速的加入了群殴。 周围人虽然看到了这一幕,但是经过刚才的吃瓜,大概也明白,眼下不过是狗咬狗,当然没什么救场的兴趣。 在旅店里面出来的,虽然在燕京算不上顶尖的公子哥,但在甲沟镇,其背景,已经算是一批顶尖的家族子弟了。 每天就待在房间里吃喝玩乐,定时刷一下战功,就能应付了家族里面的任务,这种日子,催生出来的跋扈,岂是那么简单? 所以那些围观的吃瓜群众有的甚至还在起哄,完全没有去找纠察队的意思,也没有介入斗殴的苗头。 如果是按照以往,陈森定然是会立马出来阻止的,可是在一瞬间,他想到了在东四区时,因为救下这个家伙耽搁了时间,导致冯玉凝被妖魔所伤,他又有些迟疑。 但是任由他被群殴,自己也有一些看不过眼…… 沉默片刻,他还是叹了一口气,站了出来。 “同样是华夏人,何必彼此难为彼此呢?各位,给我个面子,放他一马如何?” 在弥漫着淡淡风沙的街道中,那个头顶碎发的青年,终究还是站了出来。 第58章 有失公允 关玉海等人本来是不想多加理会的,可陈森的声音夹杂着淡淡的狮子吼,难免使得他们心头一惊,连忙停下手了。 只不过终究都是桀骜不驯之辈,卷毛就开始问话了。 “你以为你是谁?在我田彬面前拿面子?你算什么东西?” 燕京田家……新兴的一个一流世家,旧时应该是个破落户,算是个望族,只不过趁着屠龙后,其他世家的削弱,一举崛起罢了。 怪不得敢不给林家面子,毕竟作为顶流世家的林家,在这几年,似乎有一些退隐幕后的迹象,一些阿猫阿狗,自然都想踩着它上位。 “就是,你说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们的闲事?不知死活是吧?信不信我都不用亲自动手,你今晚连甲沟镇都出不去?” 这个时候关玉海说话了。 陈森却在心想,燕京关家是个老字号了,平时低调的很,怎么就出来这么一个极品。 只不过他话也没错,陈森并非他们圈子里面的人,所以关玉海对他动手的时候不需要遵守他们圈子里的规矩。 毕竟……林优的实力摆在那里,如果真要暗中动什么手脚,他定然是跑不掉的,可这帮人依旧选择给他画大饼,带他出甲沟,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你也别说我欺负你,把门号报上来吧,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给他出这个头。” 这时一直沉默的几人中,一个青年开始说话了,他手上有着两道黑色的纹身,看似夜叉,又像饿鬼。 就连周围的人都在劝说着。 “这位兄弟,听我一句劝吧,这事情忍忍就过去了,你又何必趟这个浑水呢?他们不来欺负你都好了,你还想替他出头?这不是找死吗?” “就是啊,兄弟,你让他们狗咬狗多好,我跟你讲他们几个都不是什么好人,平时吃好喝好的,用不着我们去可怜。” “对呀,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呢,他们家里面那是阎王打架,我们就不要太掺和了……” 听那周围人苦口婆心的话语,陈森眸底闪过一丝悲哀,然后一攥拳头,金色的佛光就在上面闪烁。 “门号?我不需要……” 几人看到那一抹炽热,顿时瞳孔猛缩,眼中充满着忌惮,各自在压低声音交流着。 “没眉毛?不是说他是小孩子吗?怎么……” “不知道,我没见过他,按道理说一个和尚不应该有头发才是,邯州那群秃子虽然品行不怎么样,但是下手可狠着,怎么会让……” “放轻松点,说不定不是本人呢?谁知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 相对于他们的窃窃私语,其他人说话倒是明亮了不少。 毕竟陈森整天和那个妹子成双成对进进出出,一些闲汉是看在眼中,记在心头。 这个时候一见到这佛光,立马就有人回想起了什么。 一拍大腿就说道:“啊呀!我就说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是那陈森!他眉毛长出来了,你看那个轮毂,除了皱着眉头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区别?” “是他,我认得出那张脸,而且你们看那衣服,分明就是体型变大撑开的,不然的话,哪里会有人穿成这种和自己身材尺寸不匹对的模样,是他!” “不过,就算真的是他,邯州的和尚这么牛批吗?敢跟燕京这群公子哥对着干,怕是不要命了吧?” “呵呵,人家出来行走的,身份颜面就不一样,我们看的是热闹,他们要的是体面,且看什么收场吧!” …… 原本林优都已经绝望了,可是看着陈森出来,心里在庆幸的时候又在狐疑,庆幸的是有人给自己出头,狐疑是因为自己压根就没认识这个人啊! 实际上他确实认不出来,哪怕只有一面之缘,可陈森整个人的身材容貌发型改变了,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辨别出来呢? 包括现在被众人说出身份后,林优现在还是有些懵的。 这个时候知道陈森的身份后,关玉海就没有说话了,他虽然跳脱,打扮的也令人惊奇,但是关家的教诲让他明白,什么人可以碰一碰,什么人……不能随便惹。 田彬却没有那么多的避讳,这卷毛一脚将林优踢开,旋即挑衅的看了一眼陈森,然后伸出拇指,慢慢朝下。 这动作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先不说你是个假和尚,就算你是个真和尚,现在破了戒律,你又算得了和尚吗?别人可怕你佛家,我田家可不怕!” 这时众人听到他的言语,眼中才有一些明悟。 倒是在他身后的那个双臂有纹身的青年,眼中冒出一丝荒谬的感觉。 挑衅,招仇恨这种事情,他们哥几个都熟练的,但是找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想到这里,他抬脚便要后退。 陈森却已经欺身而来,就简简单单的一拳轰出,佛光乍现,犹如惊雷当空。 只听得这碎发青年,口中含笑,略带残忍:“你不怕?那你就好好的站着!” “住手!” 作为有前车之鉴的惯犯,罗有田怎么能不让人盯着呢? 可再怎么盯着,谁能想到这家伙刚从镇中心出来,又想要闹事? 这个时候,带队前来的罗云浩人都傻了,住口两个字还没落下,那围在林优身前的几人,已经瞬间倒飞了出去。 一个个胸膛略微塌陷,口吐鲜血,看这模样,若不及时救治,只怕性命危在旦夕。 罗云浩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连忙让纠察队的其他人前往救治,然后孤身一人,看着陈森。 “我不是让你住手了吗,难道我这里的规矩,你就这么的看不起?” 陈森没有理会他,反倒过去把林优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 “没……没事,谢谢,谢谢前辈!”林优擦了擦嘴角。 “没什么好谢的,不管是谁,总不能自己人欺负自己人吧?”陈森摇了摇头,说这话的时候,把目光投向地上躺着正在被救治的五人。 然后又把头偏过来,对罗云浩说道:“你说呢?” 罗云浩清楚他的意有所指,却只能紧握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面了尚不自知。 他恶狠狠的盯着这个碎发青年,低吼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滥用私刑就是不对,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都按照自己心里面的正义来执行情况,那还要有什么法律?你这是目无法纪!邯州和尚庙里就是教你这种戒律的吗?” 陈森不为所动,他甚至还帮着林优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反倒是围观的众人闹腾了起来。 “这件事的是非对错,好像不是这么论的吧?人都说了,看不惯自己人欺负自己人了,如果法纪的存在是为了阻止,或者抑制这种见义勇为的事情发生,这是不是,太荒谬了一些?” “可也不能说他对呀?毕竟私自动手确实是私自动手……以暴制暴不可取的!” “可是人家的拳头大!你没看学校都没怎么管他吗?”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凝固,众人一时语塞。 直到良久,这才有人窃窃私语…… “可这里是战场前沿,这里不是寻常巷陌。” …… 而在风暴当中对峙的两人,隐隐却有一丝风沙汇聚。 是佛光! 是国运! 他们两人打算动手? 这时候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第一时间都闪过这么一个想法。 紧跟而来的便是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 疯了! ……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要把这里拆了吗?”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淡淡的嗔怒。 “母亲!” “夫人!” 来者对两人来说不算陌生,甚至其中一位还是她的亲子! 阿敏身穿着朴素的衣服,粉脸含怒,一双大眼恶狠狠的在盯着两人,如同一只母老虎,脸上浑然没有了亲近之意。 “你来给我解释!”罗云浩距离她比较近,阿敏第一个质问的就是他,只不过说是质问,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在什么情况下,需要到挪用甲沟国运的情况?是北方妖族打过来的吗?还是你想用就用,看你心情而定?本来实力低弱,还不思进取,勤奋修行,反倒总想要依靠外力来解决问题,你就是这么修行的?我让你来纠察队,你就是这么给我带的队伍?” “母亲,这么多人面前……”罗云浩想要求饶,他脸上带着惭愧,不堪,羞耻……,甚至在低声诉说,可是阿敏不听。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来做这个队长了,我给你留两条路,要么滚去东边,跟百里将军建设新镇子,要么滚去北边,好好磨一下你的性子!” “妈……” 阿敏脸色随着儿子一次又一次的哀求语气变得越发冰冷:“我给你三天时间,回学校里自己掂量着!” 处理完自己的儿子之后,立马把枪口对准了陈森:“还有你!” “老爷子叫你择日北上,说出来也是为你好,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一想,也应该为燕京的那一位思考一下,别忘了,你当时是怎么答应两位老人的!如果你管不了自己,那就给我滚回邯州!今天的事,我不想再见到第2次,没有理由!” 陈森抿了抿嘴唇,林优却按耐不住了。 立马站出来说道:“阿敏夫人,这件事情事先出在我……” 阿敏还没等他开口就打断道:“是非自有公允,这不是他出手伤人的理由!至于你,还有你们,请记住!这!不!是!燕!京! 要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就是壮烈牺牲,为国捐躯!” 原本只是针对林优的,说着说着又瞥到了地上的5个人,那几个人在木属性真气的治疗下,已经稳定住了伤势。 可阿敏一番威胁下来,这几位反倒觉得胸口更痛了。 随着这个闹剧的落幕,围观的众人大概也看清楚了目前的情况,一个个眼光闪烁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森眼看阿敏没有多过追究,知道她是为了护着自己的儿子,于是顺着台阶下坡,散场过后,扶着林优进了旅馆。 第59章 雾里看花,暗流涌动 随着一切风波的平息,看似一切都风平浪静,可更大的波澜,却在围观的人之中酝酿着。 “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有失公允的事情,没想到还能在甲沟镇看见……阿敏如此偏袒那小子,莫非两人有什么瓜葛?” 短发青年王德发,原本还想出去接个任务,听到这话身形一顿,装作不经意的停留了下来。 “对呀,自己的亲生儿子罚这么重,还扬言动不动就要赶到东边,赶到北边,可对一个外人,却只是口头的申饬,甚至连具体的惩罚都没有,这件事情未免有些虎头虎尾了些。” 这时只听着另外一人回道:“你那是看不清现实,那女人无非是在偏袒自己的儿子罢了,哪怕他们一家子能够借用国运,可那和尚岂是良善之辈?要是硬斗起来,只怕是落得个鱼死网破的下场,可和尚毕竟是和尚,真要把人家推上军事法庭,你看看到最后谁最吃亏?” 这番说辞自然得不到大家的认可,有人当场反驳了:“那就在这里把和尚解决了,不就……” 原先解释的人冷笑一声:“你说的倒轻松,是新来的吧?没听说过没眉毛?荆州海口灭妖的事情,你以为人家本身是没什么实力?” “可真要考虑到这么多方面的话,学校那边是不是损失太大了?”有人沉思,给出一个不同角度的问题。 就连原先冷笑的家伙,也沉默了下来,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反倒是一些敏锐的家伙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开口回道:“说不定这是在止损……” “止损?这是什么意思?军中的规矩,国家的脸面,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比这更加要尊贵?” “就是,你不懂就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不过要我看,你们分析的也有道理,可我依然觉得女人……说不定真和家伙有什么关系,毕竟他如今长出了头发……”有人不改初心,依旧秉承着吃八卦的心态。 可原先那个提出止损的家伙,却没有说话,反倒是笑了笑,故作不在意的喝起了茶水。 王德发原本还想再听下去,可见周围的人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只好灰溜溜的离开了。 只不过剩下在场的众人,心里面是如何想的,外人就难以得知了。 …… 旅店内部。 陈森把林优扶进了自己的房间,这公子哥立马就被里面的味道熏了个半死。 “呕,这什么味道呀?这比过期的鲱鱼罐头还要可恶,陈先生,是不是谁在你的房间里投了毒……熏的我都觉得辣眼睛……咳咳咳!” 说着说着,林优眼泪一流,瞬间就咳嗽了起来。 陈森脸色一黑,那是你小子不懂得好东西,这上好的药膳,可不配你享受。 于是他大手一挥,无形的风息席卷房间,将里面的气味祛除一空。 随着腥臭的气味挥霍一空,林优终于看见了室内的布置,只不过……他的吸引力很快就被那个摆在火炉上的器皿吸引了过去,乌黑带着古朴的瓦缸,上面沾染着不知名的血液,看上去阴森恐怖,如同一个圆形的黑色棺椁,在这昏暗的环境下,显得得极其可怕。 “咦,这怎么有一个大缸?底下还有一个……陈……陈先生,你不会是什么巫婆变的吧?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公子哥还挺会联想,脸色苍白,退后两步就要转身逃跑。 却没得到突然之间脸色一红,浑身血液如同沸腾,直冲脑门,瞬间让他倒地。 陈森看他这模样,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又菜又爱玩,典型的虚不受补,稍微吸点东西,身体就受不了了,果然是很逊。 “啪!” 随着陈森把灯打开,恢复了光明的室内,驱散了昏暗时的阴森之色,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安全感。 “这是我用来熬制药物的一些用具,你不要太夸张,我看看……那群小子对你下手可不轻啊!”陈森感叹了一声,把林优放倒在床上。 林优脸上一阵惶恐,可浑身酥软无力,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眼巴巴的盯着陈森,生怕他一个不开心就把自己放进缸里面熬了。 碎发青年看出了他的想法,冷笑了一声:“嘛~的,你想的倒是挺美!” 然后一掀他衣服,只见那细皮嫩肉的腹部之上,有一个深红色的印子,正是之前被人最后踢的那一脚,陈森一摸上去,就感觉有种鼓胀。 林优却宛如踩了电门一样,浑身有一种痉挛的感觉,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牵一发而动全身。 “嘶,痛……” 看到林优这副愁眉苦脸喊疼的模样,陈森下意识就问出了当年自己经常被问的问题。 “里面痛还是外面痛?” “里面……里面……外面外面也有些……” 陈森听到这个回话,觉得自己难免有些高估了对方,于是灵识微动,渗透而入,半分钟后才回道:“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部分脏器有些破裂了……” 林优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和尚很牛逼,怎么啥都懂呀?脱口而出道:“陈先生你也懂这个?” “略懂略懂,年轻时跟别人学过两年医术,专治五脏六腑,目昏耳鸣……” “那你很厉害啊,什么都会,不像我,一点用都没有,被人打了就只能受伤,受伤了也只能去找别人……” 听到林优的话,陈森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手上却动作不断,画出一道道佛光凝聚的咒文…… “呼,见效真快,这下子就舒服多了。”林优没有察觉到陈森的心情低落,伤口一舒缓就忍不住松懈了下来,可随后其他地方的痛处这才开始传来,毕竟他可不止这一个地方受到重创,身体其他各处也受到一定的外伤,只是注意力被腹部这处创伤的疼痛吸引了过去,自然有所忽略罢了。 “话说你们起什么争执,那些人就是邀请你出去猎妖的家伙吗?我一来就看到你被摁在地上锤,你勇气……不错呀!”陈森如果是在以往,肯定会笑他自不量力,只不过现在他没这个心情,所以称赞了一句,勇气可嘉。 林优没听出他话语里面的挖苦,听到陈森提到那群王八蛋,于是咬牙切齿的回道:“就是那群狼心狗肺的家伙,妈的,一开始我们是组团,说要在这个地方彼此照应,可没想到,他们心里居然起了谋害我的心思,真是可恶!幸亏我留了个心眼,没把所有的战功都放在卡里面。” “好端端的凭啥要谋害你啊?”陈森笑了笑,总感觉要针对这家伙,好像不用那么麻烦吧? “还不是那个百里老头!他过来要新建镇子的消息,我们有自己的渠道早早就清楚了,家族里面也和我们打过招呼,打算在东边那个镇子建立出第2个炎帮,所以这才让我们几个捞取更多的战功,没想到这群杂种,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说到这里,林优的的眼底盛满了怨恨。 炎帮? 陈森听到这个新奇的名词,突然意识到,眼前这青年,也许在东四区的时候对自己就没有那么坦诚,于是陈森的心里未免就警惕上了几分。 林优接着愤愤不平说道:“我们林家,镇守的是长城西部,靠近大同的位置,长城九域,我们负责的便是其中一域,可最近那边的防线被破了,这群崽子,恐怕就是见我林家即将落魄,所以这才起了这份心思!” 西边靠近大同的长城部分沦落的消息,陈森并没有从任何的官方渠道得到,也就是说……这件事,是被压了下来。 他按下了心中的惊骇,一边治疗,一边脸上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你口中的炎帮是什么情况?” 林优听到这话,身体一震,惊讶的看了陈森一眼:“我……我有说这话?” 陈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平静的看着他。 林优无可奈何,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其实……其实这个炎帮,是我们这几个对拍卖会那边称呼的外号,毕竟你也清楚……贩卖原始战功这种事情有多暴利,所以,所以甲沟镇这边我们也已经插不了手了,那就只能……” 黑暗从嘴里吐出来时总是晦涩的,更不用说下意识间的遮遮掩掩更加让人难懂。 只是陈森却听懂了,只不过听懂过后却是一阵冷笑。 “恐怕不只是原始战功吧?” 他脑子里回忆起那天晚上在店老板房间里看到的女人,战争带来的灾难,除了滋生更多的黑暗之外,还有对人性打开的新下限。 林优看他什么都知道的模样,只好讪笑了几声,并没有回话。 这种事情不是他能决定的,但是他既然已经参与了进去,就代表着他也是帮凶,这……无法开脱。 只不过陈森冷笑完了,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是说,拍卖会背后的那群人,不是你们这几大家族的?” 林优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脸上的为难之色更重了。 可是看着陈森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他只好挠了挠脑袋,苦笑回道:“要真是我们家开的,就不用这么辛辛苦苦的去到外面猎杀妖族了。” “你们几个人我看过了,田家,关家,杨家,包括你林家,就算抛开另外那两个,你们这些家族,不是一流就是顶流,几乎站在了这个位置。” 说着陈森举起了大拇哥。 “到了这个份上,你告诉我这份产业还不是你们的?那会是谁的?” 林优不再皱起眉头,也没有露出为难之色,话既然说到头了,那就不需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于是他脸上只剩苦笑。“那陈先生你觉得,能在我们之上的……还有谁呢?” 答案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只是陈森依旧不肯相信,他把事情捋了一下,这才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你刚开始可不是跟我这么说的,东四区的时候你说要原始战功,为的就是不要派到东边去,可你现在又改口说需要战功去东边建设,这未免有些矛盾吧?” 林优听说了他语气里的怀疑,脸上的苦笑不变。“原始战功和战功终究是不一样的,况且……陈先生以为,林家只有我一个人吗?” 此话一出,陈森就明白了,只不过他依旧有一些模糊,就仿佛知道了事情的全貌,却没办法把一切串联起来一般。 就如同是…雾里看花,并不清晰。 第60章 再生父母 林优却没有多加解释的意思,毕竟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林家原本预定的蛋糕被人抢了,现在有人打算抢已经拥有的。 他不敢大张宣扬,因为很多东西就是这样,你不把那层纸戳破,老虎依旧是老虎,看上去依旧威风凛凛,林家最近几年因为家主参与开发功法的原因,所以看上去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可这些都是假象,真象就是……以家族世家为单位的年代已经过去了。 林家守不住大同,不是因为妖族有多强大,而是林家……在林半烟晋升为家主的时候,这条路已经走断了。 也不能说走断了,或许若干年之后,会有某个姓林的登上高位,纵横睥睨,生杀予夺。 却再也做不到从前那般一大家族人,恃强凌弱,仗势欺人,抱团取暖的现象了。 这场妖族对华夏发动的战争,何尝不是华夏对世家发动的战争? 炎帮的出现,就足够把一切问题都解释得通了。 只听到林优继续说道。“陈先生,今日之事,出自我口,入知你耳,万万不能不可对外人说,这既然是对我负责,也是对你负责。” 陈森讶然,直到看到林优那饶有深意的眼神,他才清楚,原来林优以为,自己会是邯州那边的人。 可这…… “这不是太过可笑了些吗?他们在宣传统一抗妖,前线的人在拼杀……” “你要相信他们说的话?”林优还没等他说完,自己就笑了出来。 “所谓的历史,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人,重复着一件又一件相同的事罢了。只不过在这一件一件事里面,不同人的口中有不同的说法,陈先生,你站在什么地方,我又站在什么地方,你该说什么话,我该说什么话,其实这些早就已经决定了,你……该明白才是。” 林优说到这里,他就不妨坦白两人立场的问题了。 人可以背叛自己的理想,背叛自己的阶级,却不会背叛自己的利益。 而屁股决定位置,所以清楚自己的立场十分重要。 林优言语里面并没有说到,但是可以明确的是:他们都是这个国家的蛀虫,终究有一天会被这个国家扫除掉。 如果深入剖析的话,就会发现有三种情况。 有的蛀虫求变,成功的比如有淮洲靳家,那年发大水过后,彻底登上了舞台,一番粉墨登场,现在已然在燕京的舞台上变成了主角。 不成功的,他林家也算是一个,所以林半烟只能称为林半国,最后也只能跑去研究功法。 有的不求变化,所以往日那些嘲笑靳家的世家,如今都在长城之北,苦苦煎熬。 这些也许早就注定了,或许在07年的那场大变中,或许在更早之前,谁知道呢…… 陈森听到这话,手上一顿,并没有对此作出回答,对于国家大事,他感觉自己距离这些实在是太远了;对于立场问题,如果他还是个和尚的话,他肯定会毫不迟疑的去回答,可是他长出了头发。 所以他现在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林优的腹部,回道:“好了,这个部位要时常运气保养才行,不然的话你内脏还是太脆弱了,至于其他跌打损伤的,过段时间慢慢就会痊愈。” 林优道了一声谢,他见对方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自然也不会去自讨没趣,他坐了起来,揉了揉疼痛的身体,说道。 “那拍卖场说在接下来的时候会如期进行,也不说要推迟了,陈先生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 陈森原本是要答应,结果却发现林优那一脸呆滞的模样,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林优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我都忘了,我的磁卡丢了,不然的话,明天晚上,就能和陈先生你一起去了。” “丢了?这有什么要紧的?找店老板重新办一张不就行了吗?”陈森有些不以为意。 林优却没有那么乐观:“陈先生很爱开玩笑啊,只是这不合规矩……” “规矩?”陈森回想起自己那天初次见到店老板的时候,店老板脸上的有恃无恐,以及动辄就抬出罗有田的话语。 原来是这样……陈森的心中有些明白了,他现在大概能知道什么是规矩了,应该也不算太迟。 可是……为什么提出自己的身份之后,店老板却又是另一副模样呢? 所以,邯州在店老板眼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又或者是说,自己在店老板眼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陈森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愁眉不展的林优。 “呃……你看看这个,这是我在北门那边捡到的,你看看像不像是你的?” 陈森回忆起前几天晚上捡的那张磁卡,当场便掏了出来。 林优接过,往脑袋上一按,最后摇了摇头,重新递了回来。 “这一张不是,我往丢失的磁卡里面转了1000星战功,这一张却没有任何变化,而且数值也对不上,只怕我的那张真的是弄丢了……” 陈森听到他的话语,不由觉得咂舌,自己检验一下真假,也只不过是一星两星去试,好家伙,他这一来,直接就1000星,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 他把这张磁卡收了回来,问道:“没有磁卡就进不去吗?你手头难道没有备用的?” “这毕竟不是在林家。”林优有些颓然,只不过也只能说他活该,家族里面的预算应该是够他多申请一个备用的,只不过,贪图享乐的时候,难免会把正事给忘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天之后,他将会因为筹集不到足够的战功,而被送到东边进行新的城镇建设,然后甲沟镇这边的林家布局,遭受到巨大的损失过后,会被家族重新派一个人来接手。 他虽然是一个废物,但毕竟有着林家正统的血脉,有他在,便能和其他几个同等境界的公子哥打擂台。 现在到处都缺人,他一旦消失几天,甲沟镇……林家恐怕就要没了这块蛋糕。 到时候自己去东边吃沙子不说,林家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毕竟东边那块蛋糕,家族里面也早有人预定了,自己过去,也不过是遭人仇恨罢了。 林优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前途一片渺茫,只不过…… “陈先生,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陈森有些懵,这家伙怎么知道的?啊不对,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 看着林优那狂热的眼神,陈森心里有些发毛。 “啊?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陈先生你实力高超,但是请你先听我说,我目前的处境是……”林优语速很快,把林家和他的恩怨说了个明白。 然后才恳求的说道:“陈先生,现在也只有你能帮我了,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也不过是苟活几天命,最终还是要下黄泉的,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和我组队去历练,我只需要击杀一个金丹的妖魔,不,半步金丹也行,只需要击杀这么一个,我系统里面的原始战功就够了,只要过了这两天,我再重新走程序,找店老板扮一张卡,这件事就……” 说着说着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太过分了,林优只好悻悻然的停了下来。 陈森看着他这副模样,自己也沉默了,好半天才说道:“你以前就没有要你手下去搞一张?备用的都没有,这怎么能成大事?” “……”林优哑口无言。 他能说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把申请备用的多余资金给挥霍没了吗? 那样的话,别说陈森会不会帮他,不骂他一声活该都算好的了。 “金丹妖族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凭着你小小内劲的修为,就算我把它打残了放你面前,你都有可能被它夺舍,还指望你补刀?这个你先拿着吧,恰好我这有一张多余的。” 陈森说着递了一张烫金的纸张过去,店老板给了他两张,原本这是给冯玉凝的,结果还来不及送给她,人就出事了。 林优看着这崭新的邀请函,上面连磁卡都没拆,顿时瞪大了眼睛,这…… 正是清楚这磁卡的贵重,他才明白陈森背后的可怕。 或者说,在炎帮的那群人眼里,邯州和林家,这两者的区别,居然是如此之大! 林优颤颤巍巍的接过,言语有些颤抖:“陈先生,你就是我林优的再生父母啊!” 第61章 手结无畏印,明王护我身。 翌日,东4区,黄沙漫天,黑沙铺地,这片焦土之上,寸草不生,热浪随着一阵阵的风沙翻滚而来,荡然而出,其温度之高,使得空气都开始扭曲,宛如一道道波纹在空中产生了一层层无形的涟漪。 这原本不应该存在任何生命的死寂之土上,却活动着一个个身披黑色盔甲,手挥两个大螯的妖物,这些妖物有的红背黑身,仿佛背后聚集着什么邪恶的灵魂;有的大螯泛红泛金,看上去可碎石裂金,无坚不摧。 这些妖物如果单个的提出来,也许并不能算得了什么,即使成千上万的出现,如同潮涌一般的汇聚,也不过是稍微棘手的妖群,可一旦里面相互厮杀,吞噬进位,诞生了那么一个独一无二的火蝎子王,那便成就了大漠之上,三大火系死亡妖群的恐怖称号。 它们便是火蝎子群。 拥有着巨强的火毒以及无比的执行力不说,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妖族存在的地带,每个妖族整群难免都会有一些保护自己,抵抗天敌的手段,只是这些手段被蛮横、松散的使用罢了。 可是一旦出现了蝎子王,那便意味着,这些松散的力量,将会得到一个高度的统一,甚至它们还能实行一定的战术策略,用来达到自己的种群发展目的。 正如冯玉凝一开始进入这片黑沙的时候,它们把尾部的可怕毒素隐藏起来,使得她放松警惕一般。 在一定的条件下,简单的攻击性行为具有强大迷惑性,使人放松警惕,错估对手的实力。 作为一个攻高防低的妖群,这种刺客类型的对战方式,无疑是让人极为头痛的,因为它们会通过牺牲成千上百,甚至是无数个同类的力量,用来促成自己的目的,不得不说,这妖群在冷血部分,比人类要狠的太多。 只是今天它们的凶狠遇到了更加蛮横的对象。 黑沙之上,一个赤裸着上身,通体透金,只穿着一条休闲长裤的黑发青年,肆意的屠杀着一波波翻滚过来的火蝎子,每当清空东4区的一片地带之后,便回身结印,以掌抚地,以强大的佛法封妖法式,将一片又一片的黑沙度化成佛土,压抑着黑沙之下,那一层又一层的妖卵,让它们永远不见天日。 每当这个时候,他那赤裸的上身中,纹着的太阳图案处,便会闪过妖异的红色,使得一切看上去诡异无比,明明是正气磅礴的佛光,偏偏为他所用,却显得如此的邪恶,叫人看了冷汗淋漓,只觉得可怕无比。 陈森再次封禁一片黑沙时,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疲惫之色,东4区上面的黑沙并没有占据整个区域,可即便如此,上面孕育的火蝎子也让人惊魂,几乎每平方土地之下,30公分的沙土里,平均就有上千只火蝎子,这些体积偏小的火蝎子只是最低等的存在,而且还不包括更深处的土地。 最可怕的不是这些成千上百的小妖,而是埋在地下那数不胜数的妖卵,只需要在一定的妖气吹拂之下,它们便很快能突破出软壳,然后钻过沙层,爬到地表之上,成为新一个的妖族。 以陈森的手段,虽然面对那金丹以下的妖族不为所惧,可是以这种几乎是摧毁妖族生态环境的手段去制衡它们,未免让他感觉有些累了。 但也仅仅是累了而已。 在这个时候,躲在暗处的火蝎子王,眼里闪过了一丝忌惮,它匍匐在沙底,看着成片成片死去的同类,那双圆滚滚的眸子里并没有半点怜悯,反倒是充满着超越一切的冷淡。 火蝎子群虽然生育率不算很高,但是只要地下的原油持续的焚烧着,便能提高足够的热量,只要有着足够的热量,在妖气的吹送之下,火蝎子群就能源源不断的产生这些低等的蝎妖,也就是所谓的炮灰——从来没人会去心疼炮灰,包括它也是。 只有这些炮灰不断的自我厮杀,彼此吞噬最后脱颖而出,在背后诞生了一丝红色,然后蜕变出灵神,这才会让它高看那么一眼,可就算是这样,火蝎子王也不会去在意这些红背蝎妖,毕竟强大一点的蝼蚁,那终究是蝼蚁。 只有这些红背的蝎妖,觉醒了血脉里面的妖族之道,使得它们开始蜕变,然后不断的熔炼血脉,提纯血脉,最后越发趋近于蝎王的实力时,这蝎王才会去选择将这些强大到有可能威胁到自身统治地位的红背蝎妖处置了。 这便是整个火蝎子群里面的构造,就像是在养蛊一样,这个妖族体系,上上下下不是在吞噬,就是在想办法的上位,丝毫没有感情所言,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心痛。 冯玉凝之所以会被偷袭,一方面是错在自己放松了警惕,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自身的气血足够强大,已经吸引到了蝎王的注意。 蝎王不仅在自己的种群里养蛊,更加是对袭击自己种群的人类养蛊。 可面对这个碎发青年,它却有些茫然了,这家伙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再去养,但是他……对自己的种群极其痛恨,甚至是恨不得亡种灭族的程度。 按道理说遇到这种不可匹敌的强敌,整个族群为了避免灭顶之灾,它们应该退避三舍才是,可是蝎王却不这么认为。 它觉得,只要有足够的同类堆砌,终究会把这个人类给累趴下的。 现在,它就认为这是个机会! 妖气涌动,黑沙凝聚成一条条长矛,自沙土的深处突袭而出。 黑色长矛甫一露出沙面,一遇到空气的时候,陈森便发现了这些歹毒的存在。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终于来了! 手上快速的中断施法,提起赤裸的暗金色脚掌,一踏空气,居然产生一段气浪,平地使他拔高了几分,然后飞扑到了另一边。 回过头来,只看见那一根根沙土之下扎出的长矛尖锐之处,泛着黝黑的乌光,很明显上面淬了剧毒,若是普通的剧毒,陈森还不至于如此惧怕,只是那长矛不止有剧毒,还有一股子玄之又玄的杀伐气韵跟随在上面。 这是妖族大道的道韵! 这是一个金丹大妖的攻击。 那些长矛没有攻击到目标之后,并没有消失,而是停留在沙土的表面。 接着,底下的沙土如同被掀起的毛毯一样,裹挟着沙土里面的火蝎子,整片的席卷过来,就像一个打包的粽子一样,而且随着整片沙面的弯起,里面一粒粒细沙也开始越发僵硬,相互摩擦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漫天的黄沙被搅动着,如同真的有一个巨人在操弄着遍地的黑沙包起了粽子。 整片地皮被掀开,这只蝎王在自己血脉里面继承的沙妖大道,恐怕已经达到了极其高深的程度。 陈森冷眸一凝,拳头之上梵文闪烁,最后停留在一个和喜字相近的梵文处,顿时他周围的空气为之一滞,一个笑面佛的头像虚影开始出现在他的身前。 那笑面佛并非金身装裱,而是青面浮光,张口即笑,妖异无比,看上去不像弥勒,反倒近妖。 笑面佛,笑尽天下可笑之人。 这笑面佛转瞬即逝,只不过就在那一瞬间,无形的声波从笑面佛的口中如波浪一般吞吐而出,声波带来的强烈的震动打破了被席卷起来的沙皮,震得上面那泛着幽光的长矛也开始寸寸断裂,回归到本来的普通黑沙中,同时沙皮之上,一道道沙砾开始脱落,最后被气浪掀飞,在空中飘浮翻滚。 黑沙迷人眼,陈森知道,自己犯了个蠢事。 手结无畏印,明王护我身。 细小的梵文闪烁,不动明王的虚影,半虚半实,最后剥落出一片片莲叶,呈现出圣洁无比的虚影情况,在无畏印的加持下,陈森吟诵的经文勉强做到了口吐莲花的境界。 就在明王虚影半虚半实的凝结而成的时候,飘浮在空中的细沙,一个个排兵布阵如军人,开始以他为中心,在空中爆发出瞬间的巨大初速度,直射而来,如同霰弹枪里喷出的弹片一般,就像要把陈森射成一个筛子。 陈森虽然在经文的领悟境界达到了口吐莲花的地步,只不过自身的灵识调动性并不强,简而言之就是在禅修方面的修行并不精通,所以哪怕凝结出了明王的身影,通篇经文形成的梵文也无法通过紧密整合形成一个实体,这也是他的缺陷所在。 只不过他的战斗天赋是不低的。 随着黑沙的迫近,连接的交互之间,虚影如同梦幻泡影一般,嗡的一声,化作淡淡的佛光消失,可紧随而来的是巨大的轰鸣声,冲击的气浪席卷着周围的一切,包括那些在黑沙之上奔赴而来的火蝎子,它们直接的面向了这个无妄之灾。 残余的细沙反方向激射而出,如果是在往时,这些细沙是无法击溃它们身躯的,可在这此的爆炸中,这些细沙仿佛携带着一股神奇的力量,是佛光!在佛光的加持下,这些细沙足够将它们薄弱的防御身躯一个个射穿,那些看似坚韧的黑色盔甲,在这高速移动的细沙面前,形同虚设。 无色透明的蝎子血液如同清水,染湿了整片沙面,可因为整片沙面是黑色的原因,除了看上去更加深色以外,实际上很难辨出区别,特别是当遭受到这个灾难的蝎子不止一处的时候,以陈森为中心的四周围沙面洒满了蝎血,简直难以看出有什么颜色上的变化,除了那遍地的残骸之外…… 火蝎子王躲的还算比较远,没有被那余波波击到,可是对这个和尚的忌惮,它心里面又上升到了另一个层次。 从觉醒灵智,然后一路修持到现在,它能轻易的看出,刚才那个年轻人似乎看准了自己这一步的后果,于是通过召唤出强大的明王佛像佛光,然后和自己的沙子相冲,两相冲击的时候同时携带着强大的反作用力,将沙子推送回来,然而早在沙子和佛像虚影接触的一瞬间,这沙子上面已经沾染了破碎佛像虚影里面的佛光,于是……这些火蝎子,死在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沙子之下。 第62章 逮到你了 火蝎子王嘴巴一张一合,背部猩红的灵神轻轻摇晃,于是无数的红背蝎妖便得到了指令,一个个踩在之前炮灰所遗留下来的透明血液的黑沙之上,摆动着身后的蝎尾,奔袭而来。 黑色尾部的尖端是一个红色的尾钩,那尾钩摆动出来犹如一团团翻滚的火焰,彼时太阳正当空,黄沙虽漫天遮挡了光线,可灼热的温度,并没有下降多少。 于是那透明的血液,很快就被点燃了。 这些死去的火蝎子长期生存在热沙下,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火属性,在没有觉醒血脉神通的时候,它们是无法调动火焰的,更不用说产生火焰了。 可尚且活着的灵神境火蝎子,却已经有了足够的灵魂力量去沟通更高层次的规则之力。 只听得嗤的一声,红色的火焰自沙土之上燃烧了过来。 自透明蝎血中燃烧起来的火,是复仇之焰,带着呛人的硝烟和剧烈的毒性,侵袭而来。 陈森视线很快就被阻挠了,他能听见这些火焰里面有妖族掠过的风声,却无法判断,那到底是尾勾还是…… 咔咔咔!!!! 作为节肢妖物,灵神境火蝎子的尾部已经能做到一定的活性增生了,于是一条条尾巴都犹如锁链一样,铺天盖地攀附而去,一条条蝎尾的顶端尾钩犹如钩锁,不……不是尾钩,是毒针! 极强的穿刺能力让陈森有些头皮发麻,他修有无漏金身,虽然不怕被破防,可是……可是他料想不到跟随着尾针之后的蝎王到底是何等的动作。 跟它们这些小喽啰耗下去,只会增加自己的风险,为今之计,得先把那背后的家伙引出来。 于是他任由尾针袭来,左掌一拍胸膛,红色太阳图案顿时变暗,圆点周围的一个个条纹开始变黑,最后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明明这个纹身就种在他的身体之上,却偏偏好像通往无底的深渊,叫人难以琢磨。 逆阴阳,大日转太阴,攒足烈焰种金莲,莲子火中生! 呼!!! 是风! 是大风! 无形的烈风如恶鬼,自胸前的深渊处爬出! 按道理说,在东四区产生大风并不足为奇,毕竟这里都是一片沙土,树木极少的情况下,轻易的风力都可以推送好远。 可这风奇怪的是,它是朝着一个中心点吹去的。 与其说是吹,不如说是吸! 庞大的吸力,从变暗太阳纹身处发出,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无论是沙,还是火,还是风,纷纷都融入其中,这个无底洞,吞噬一切的一切! 终于就在这拉扯之下,那些甩动的毒针发出,顷刻间就要打中陈森的体表。 可他没有理会,不过是区区的钉痛罢了,根本无法在他肌肤上留下任何痕迹! 果然,那些灵神境的红背蝎妖,仅仅也只是用尾部的尖针在他身上划过,发出一阵难听的声音之后,就被胸前的黑日吞噬! 而且随着蝎妖被吞,吸力更加是火上浇油一般,越发强盛。 也因此鼓荡起一股狂风,之前是恶鬼,如今便是夜叉! 随着狂风大作,周围的一大片火势趋近,温度开始升高了,空气也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气浪氤氲而起,扭曲着视线。 这对他来说并非是什么好事,因为在这种高温的情况下,他那偏弱的灵识根本无法勘察更多! 噗! 火蝎子王并没有迟疑多少,张嘴一吐,青色的毒液飞快的染上了一层层沙土,为了保险,它甚至还在陈森的另一个方向发动了毒矛! 果不其然,陈森留意到一个发现的沙土涌动,妖道气韵浓郁,猛然的一跳,趁机避开的时候,一掌击出,刚一击溃袭击而来的长矛,危机感突然传到全身! 不在前,不在后,不在左,不在……是下! 青色的毒液如同具有生命一样,形如一个蝎子的虚影,在地上飞快的攀爬过去,临近陈森时,便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撕咬而去! 青年措不及防,只听得脚下滋滋声响起,白烟弥漫而出,一双赤裸的金足,上面居然开始松动着一片片金漆! 因为这无漏金身的一部分脱落,他胸前的那个黑色太阳也无法维持下去了。 油光闪过,由黑化红,只在瞬间! 周围空中吸力的消失,带来的是脚下的剧痛。 陈森瞳孔一缩,破!破防了! 幸亏他还算早有准备,手中佛光闪烁,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枯木一般的药材,双手一搓,这枯木一般的药材,就化作了细小菱形的金光,敷在了暗金色的双脚之上,这时才稍微压制住了毒性! 可火蝎子王的攻击从来都不是回合制的,它是真正的妖,不是一个死板的程序! 于是趁着陈森搓药材的时候,它不断的翻滚着成吨沾染着剧毒的沙砾,试图将这个年轻人埋在沙中! 同时口中发出嘶哑的声音叫嚣着…… “人类,该结束了!你要为我牺牲的同类们付出代价!” 这只蝎王的言语,透露出的是对自己种族的关心。 可实际上,在这个种群的制度之下,它根本不会有这种为同类报仇的心态。 换句话说,哪怕到了现在,这一只蝎王,依旧在欺诈,或者说……在掩饰着什么! 陈森却没有想这么多,他只觉得到处都是剧毒的沙砾,一旦触碰到肌肤,那将会是对自己毁灭性的打击,只不过也怪自己的大意,若不是突然增加的吸力,恐怕这些沙砾还不一定能够接着风力近得了自己的身! 只是一切都太迟了……估计算是一个教训吧! 他还算年轻…… 汇聚过来的沙子开始堆砌成一座巨大的坟墓,紧紧的将陈森包裹在其中,青色的剧毒,如同一个又一个冰冷的蝎子,不断的朝中心之处拥去。 蝎王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终于是松懈了几分。 这是自己的先天道基之毒,悟出金丹之后,后天返先天,凝聚了血脉中所有传承的毒之一道的存在。 其威力,可噬金丹体修! 虽然那家伙有一些和火蝎子伴生的药材能够相克,只不过一来自己并非普通的火蝎子,自然这相克的药材对上自己的剧毒就难免有些力有不继,再者说来,所以相生相克,也得看剂量。 哪怕是无漏金身,只要那青年体内没有悟出禅意加持,那就没有任何抵挡的可能。 他在自己面前,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终于是到了……享受大餐的时候! 叮! 只是还没等它得意多久。 只觉得尾针之处突然震动,似乎刺中了什么不可摧毁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情况? 蝎王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它行事向来留有后手,所以哪怕对自己身上的剧毒信心十足,可依旧在汇聚过去的沙子里面裹挟着自己的尾巴。 而且为了干扰那个青年的判断,它甚至还用声音遮掩了尾巴和沙子摩擦时的声响! 按道理说,剧毒会率先破开他的防御,然后尾针刺入,吞噬血肉。 在蝎王的料想里面,此刻那个家伙,应该是一半的身子被腐蚀烂了,另外一半的身子被自己吸干了才对! 可为什么? 可为什么会传来一种坚韧的感觉? 就像是……某种坚不可摧的金属! 但是作为狡诈至极的存在,一击无中,自然会远遁千里! 所以它心里面哪怕思考了这么多,可尾部早早就在发现没有破防的时候,立马就收了回来! 只可惜……跟着尾部回来的,不只有尾钩! 还有一个裸着上身的青年! “逮到你了!” 攒足了力气的拳头,猛的一击妖尾,蝎王刚一听到声音,就觉得腰部剧痛,它想要甩动尾针回击,却发现…… 陈森正抓着一条不断跳动的金甲蝎尾冷漠盯着它,为了防止那可怕的尾针攻击,他抓取的地方靠近尾端。 而这并不是让蝎王愤怒的,让蝎王愤怒的是那是一条九节尾!它的尾巴完全被截断了! 该死的人类! 它对自己这一条蝎尾极其自信,却忘记了人类也是会扬长避短的生物! 只不过……只不过它明明没有透露出自己这个缺点,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陈森出手截断它尾巴的地方正是蝎王腰身陡然变窄之处! 也是它的软肋所在! 蝎王的身体也从那个地方开始,整条蝎尾才凝结成型。 第63章 如期举行的拍卖会 “人类!你欺我太甚!” 蝎王原先对自己的妖族躯体区尚且有些自信,可眼下,除了原地怒吼之外,居然未曾靠近过来。 喝斥了一句之后,它眼中的退意渐现。 陈森却没有太乐观,破除了蝎王的尾巴,也不过是摘下了它其中的一个杀器罢了,若是因此小看了它,那不阴沟里翻船才怪。 蝎王虽然心生退意,可底下依旧有数不胜数的红背妖,开始不断的填充着刚才被陈森胸前黑色太阳吸走的空白。 只不过有些红背妖并不安分,它们围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家的蝎王少了尾巴,一双双眸子就在一人一兽之间徘徊了起来,这就像是临阵倒戈,王的号召自然是要听的,可当这个王衰落的时候,而对手又如此的强势,乱像便起来了。 金色大螯碰撞出清脆的声音,面对着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蝎妖,陈森喉咙滚动了一下,正打算用大佛门手段杀妖的时候,就听得嗤嗤声响起。 居然还真的有红背蝎王打算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它趁着蝎王不注意,一条尾钩直插蝎王的断腰之处,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庆贺太多,王的大螯就把它夹成粉碎,紧接着偏头一吞,叛逆变成了饭食! 这威慑起了效果,其他红背蝎妖一双双猩红的眸子顿时换了方向。 趁着这个机会,蝎王脚下肢体运动,放弃了近身肉搏的机会,退后远离,打算再次静候杀机。 而其他的红背妖,则是开始相互配合,吐沙的吐沙,喷火的喷火,妖气冲天,好不热闹。 远处的人看见了也不由得赞叹一声。 “好强大的法术碰撞气息,哪个是东4区 莫非有人在端蝎子老巢?” “那可太好了,我兄弟的一条左脚就丢在了那群恶毒的东西身上,不管是谁,只要有人针对蝎群,那我就要去帮帮场子!” “说的对,走,一同前往!” 随着这些人的接近,终于有人摸到了往日黑沙的边缘。 “咦?好奇怪,我记得之前这里已经被黑沙覆盖,成了火蝎子的孕育之床才对,怎么这地方是透明的琉璃色,摸上去……” “你们快看,这琉璃色上面还有佛家的梵文!” “我知道是谁了!嘶!”有人思考片刻,很快就得出了这背后的用意。“这人居然想彻底灭绝这片区域里面的火蝎子?” 此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有人猜出了这人的身份,有人震惊于他的胆大,只不过更多的却是恐惧…… 人们的力量向来都是敬畏的,只是并不明显罢了,当哪一天力量与力量之间差距极其悬殊时,便自然会有人匍匐在下面。 …… 一日之间,东四区火蝎子群全灭的消息席卷了整个镇子,有人说是和尚所为;有人信誓旦旦说,亲眼看到一个青年做到的;有人说那就是没眉毛,就是给那个女人出气来了。 世尘喧嚣,各有分说。 随之而来的推测也越来越深…… 比如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受伤,为什么没眉毛如此的生气,为什么和尚长出了头发…… 等等等等。 可陈森却没有理会,反倒是趁着夜色落幕,他携着林优踏进了一处幽谷之中。 黄沙之上,脸戴黑白面具身穿灰色斗篷的两人,顺着磁卡上的指引,来到了这神秘之所。 像他们这样装扮的人还有很多,络绎不绝的从四面八方赶来,若不是收敛着身上的气息,陈森恐怕一眼就能辨别出来,他们分别居住在哪家旅店内。 幽谷之内,一个黄色的环状火花不断的滚动着,在这环状里面,有着一层细细的蓝色薄膜,如同镜子一般平整,可是上面时不时掠过的条纹,却让整个镜子多了几分湖水的潋滟…… 随着一个个身披灰色袍子的人涌入,这个镜面,开始荡起一圈圈涟漪,仿佛把他们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没想到这黄沙深处,居然还能做到如此高明的小世界入口,看来他们平时没少在周围花费功夫啊!”陈森看了一眼这个传送阵,眼里露出了些许惊艳。 可林优却摇了摇头。 “前辈倒是猜错了,入口之处是随机触发,炎帮那群人不发布信息和路线,我们根本找不到,更不用说……每次位置都不一样。” “而且听说这里面,虽然是以传送小世界方式的情况出入,可炎帮的拍卖之所,并非一个小世界,而是一条世界裂缝……在里面没有完整的规则,所以国运在里面不起作用,道法在里面大打扣折,任何需要天人感应,规则运转的法术,在里面都会失效。” 陈森思忖片刻,这才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只是在面具之下看不到罢了。 怪不得这么有恃无恐,原来就算让人发现了,其他人也没有办法进去里面调查一样。 “走吧!但愿今天你能够满载而归……” 随着两人穿过透明薄膜,终于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这里比大多数城市还要华丽,或者说是壮观,与古罗马斗兽场相比,这处世界裂缝,也更加震撼了一些。 犹如倒碗状一般,一圈一圈的隔间阶级状排列在周围,使得每一各房间,都能够正对着中心的拍卖台,拍卖台上是一个平整的空间,在那空间之上有一处四方形的高台方柱,高台之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妖异鲜血写下的符号。 这时工作人员尚未到场,不少人陆陆续续寻找着房间号码,陈森也不例外。 这些小隔间看起来并非很大,可实际上里面的体积惊人,只不过大部分空间都被一条条的铁柱给隔开,只在旁边留下一把真皮的椅子,以及一段操作台,操作台旁还有一个柔如微波炉一般的小盒子。 用铁柱隔开的空间,仿佛是小型的囚禁监狱。 操作台上有着一幕显示屏,因为距离的原因, 在这么大的空间之内,寻常人的目力是很难察觉到一些拍品细节的,那这个高清的显示屏在此时便相当于眼睛了,当然也怕有人信不过这科技的手段,于是在一旁又开了个小窗口,小窗口开在下方,可以通过调整座椅的高低从而对准角度,以至于可以做到每个小窗口都可以窥探到拍卖台上的那个方柱。 陈森自认为目力还不错,稍微调整一下座位后,大概就能明白,下面拍卖人员对拍品和主持人的位置是如何摆放。 时间来到半夜。 显示屏上终于开始跳出字眼。 【拍卖即将开始,请各位及时充值!】 【请把身份卡片置于感应器上验证身份!】 【身份验证成功!】 【客人你好,欢迎参与今夜活动,今天活动内容分上下两场……】 接下来便是通篇的介绍,点击确认之后便出现了倒计时。 如果抛弃那些稀奇古怪的阵法符号,强悍无比的封禁设备的话,陈森倒觉得这跟网吧很像。 就在这时,一个同样带着面具,披着灰色袍子的主持人终于走上了平台,他身材高挑,只是胯部幅度摆动不大,看上去像是一个女人。 陈森回忆起在学校天台时候和阿敏的相遇,突然福至心灵的意识到了什么,就在这时,那主持人也抬头看了过来,隔着一个小窗口,两人仿佛在对视。 只是面具之下,距离又远,根本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我是本次的主持人,因为举办方的原因,这次活动举办过后将会进入一段空白期,所以如果在规定日期没有收到消息的话,请不要惊讶。 我们通过内部调整过后,再次重新举办的话,我们将会在黑片上进行通知,并不需要更新身份信息,所以请各位放心的使用充值。” 主持人的声音经过特殊的改变,使得听上去有些像中年男子的醇厚,只不过配上他的举止,倒是显得中性了许些。 第64章 龙蛇混杂 “废话少说,接下来请看我们的第一件拍品……2000毫升墨反玄妖血!” 随着主持人的说话,他身后的方形柱之上,机括声响,如同电梯一般,一层透明玻璃开始凸显出来,里面放着一个透明的琉璃瓶,琉璃瓶里面充满着青色的液体。 也就在这时候,各个隔间的显示屏上,开始出现了它的高清近视图。 “请各位上眼,这是以沧州灵墨研发的玄妖血,具有增益气血,改造体质的神奇功效,和市面上的玄妖血不同,沧州灵墨水属性极强,有可能催生体内的水灵根,所以除了改善体质之外,还有一定的概率可以获得一个新的属性灵根……起拍价,5000星,每次加拍不能低于100星,请开始竞拍!” 陈森从屏幕上看,确实看不出什么端倪。 墨反玄妖血这玩意怎么说呢? 最开始是镇妖观那边人开发的,玄妖指的是提纯血脉过后的红背妖,境界达到灵神境巅峰的存在。 这个时候的红背妖,血脉通过无数次提纯,里面的传承已经清晰可见,随时都可以参悟大道,成立金丹。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没有返祖,其血脉也异常接近远古的妖族,此时不仅对妖族来说是悟道良药,对人类来说更加是不可多得的补品。 可是又不能突破到了金丹,突破金丹之后就会继承妖族大道,彼时的妖血便具有了同化作用,如果一个不留神,很容易使人妖魔化,所以市面上的玄妖血,大部分都是灵神境后期,算是比较劣质的。 而在灵神境巅峰的玄妖血,反倒有些重金难求了。 万年以来,人类无数次想要窃取其他种族的权柄,以达到强化自身的目的,从而催生出操魂师,赶尸术等逆天手段。 镇妖观,则是在剽窃妖族权柄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 他们通过无数的实验发现,利用灵墨的洗涤,可以中和妖血里面那些狂暴因子,改变里面的基因序列,微观层次的本质变动,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效果,这也就是‘墨反’两个字的由来,不同的灵墨甚至能衍生出不同的效果。 陈森对这些信息的了解,是接触了军舰上的训练室之后,来到甲沟镇这里才彻查清楚的。 不过这个主持人,说话倒是很有技巧。 沧州的灵墨会反出偏水属性的玄妖血不假,可如果说能够诞生水灵根……那就如同基因突变时,出现良性突变的概率差不多。 而且她也没细说用的玄妖血是什么境界的,所以这一小瓶东西,听起来高大上,但也极有可能采用的原料是灵神境后期的妖血,说难听点,也不过是一个劣质货。 不过这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陈森认为这玩意用了之后,起码亲近水属性是不假的,简而言之就是加亲和度,能够加快水属性修士的修行速度,至于一些强身健体的作用,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至少对修炼成无漏金身的自己而言,这如果是劣制品……根本没有什么鸟用。 这个时候的显示屏上,数字不断的跳动,同时声音播报也在隔间之内回荡。 “59号用户加价300星,目前……” “108号用户加价100星,目前价格5900星。” “9号用户……” 陈森心里大概估量了一下,5000星的战功价值最多就算是半个金丹初期,或者说需要猎杀10个灵神境中期的妖族,起拍价从这里往上走的话,大概7000星就封顶了,毕竟玄妖血是不可能对标金丹的,而且这瓶东西也不一定是上好的优质品,极有可能是用灵神境后期妖血炼制的,能有个7000星就已经物超所值。 等屏幕上的数字不再跳动的时候,主持人就开始发话了。 “目前最后价格是7300,出价方为6号用户,还有没有人继续加价? 7300一次! 7300…… 成交!” 最后的这一件拍品被6号用户以7300的价格买走,很明显,他在赌,赌这群主持拍卖人的操守。 只不过陈森可不认为这么一个在地下活动的存在,能有多大的职业操守,毕竟做的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你还指望人家讲诚信? 这不就跟人家坏人讲道理一样吗?难道他就不知道他是在犯罪? “接下来展览的是第2件拍品,凌枭老魔的遗府图,凌枭老魔又叫镇灵老祖,乃是昔日天魔宗八大护法之一,后来判宗而逃,能令天魔宗主的追杀无功而返,这张遗府图由我们举办方验证过,具体地点大约坐落在丰州,详细信息我们不会透露更多,由于拍品特殊,起拍价为1300星,每次加价不低于100星,请各位开始竞拍。” 陈森摸了摸下巴,凌枭? 把魔宗的东西到处甩,现在的官方这么猛了吗? 不过…… 以前各大宗门瓜分魔宗的时候,好像也差不离这种态势。 可现在抛出这么一个遗府图,难道就没有什么深意吗? 不只是陈森在思考,其他人也大多有沉默,所以大屏幕上的价格一直停留在1300上,好一段时间没有变动。 眼看就要进入流拍阶段,陈森忍不住加了一百。 “107号用户加价100,目前价格为1400星。” 这语音播放一出,现场终于不是沉默一片,反倒传来了几声轻蔑…… 陈森愕然,难道有什么隐情? 这个时候他发现,额头居然有些发烫,这是……有人通过希望之星平台给他发信息。 陈森灵识透入,果然里面就传来了林优的消息。 因为这句话是武者,灵识没有做到任意驱使,所以他是用手机端打字发的。 【陈前辈,我忘记跟你说了,这个镇灵老祖的遗府图,其实是一个陷阱来的。】 【陷阱?】 【里面标注的地图大部分山型地貌是在丰州,我们曾经为了省去这1300的战功,派送了不少人手进入丰州调查,可大多都是有去无回,所以……】 随着对陈森的熟悉,林优对他的说话也没有了太多的顾忌,连一些阴暗面都能够就直接的说出来。 陈森听着听着才觉得是自己天真了,原来拍卖会里面的东西,并不代表每一个都是宝贝,反倒是坑多,水多。 不过回头想想也是,在这个年代,各种卫星设备,各种侦查设备都高度发达的情况下,一个州属,里面存在一个婴级强者的洞府,又能瞒得了多少人呢?还需要什么遗府图……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摇了摇头,果然,随着读秒的进行。 这张遗府图很快就被他以1400星战功的价格拍下了,不到瞬间就传送到,操作台一旁的微波炉盒子里面。 陈森扯了扯嘴角,看这没人争的模样,难道自己真的打眼了? 他伸出手来,把盖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就是一卷轴,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造,摸上去的质地偏软,既有布质的油顺,也有纸质的坚韧。 微微打开,原始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片连绵不断的林海,林海里面山谷高低起伏,几条路径隐隐约约……看着植被判断,倒真的像是在丰州。 陈森没有从里面得到什么消息,只好暂时放下,再次看向大屏幕。 “第3件拍品,大漠深处冰原顶端的冰魄地衣,上品养命上药,《命药术理》里面就有记载,聚集寒极灵气,倒悬于天,授命为……本件拍品起拍价星战功,每次加价不得低于1000星,请各位竞拍!”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整个空间就响起了一阵吸冷气的声音,空气也为之一滞,不过随后火辣的眼光开始充斥着全场,陈森哪怕没有看到他们的眼睛,也能感觉到彼此的火药味渐浓。 “上品药物被垄断多年,已经有多久没出现过了,我原本还以为这辈子不会有机会再见识到了,可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居然趁着妖祸也能窥得一样,真是不虚此行啊!” “哼,谁也别想跟我抢,我家老祖已经闭生死多年,正需要这么一味上药来吊着,如果你们想要找死的话,那就开口吧! 星!” “哟哟哟,你这个吓唬谁呢?谁家没有那么一两个老人呢?还在这里叭叭个不停,你算什么东西,连药理都不懂,难道你不知道这玩意根本吊不了命吗?星!” “就是,还真以为上品命药是随便用的吗?叶君臣已经死了,你就是拿到手也不过是白白浪费了一位上药而已……星!” “说是给老祖拍的,这话谁知道呢?呵呵……星!” 虽然说最低价不能低于1000,可是接连几次的报价都是在1万以上,更加夸张的是,哪怕已经接近9万了,依旧还在往上涨。 陈森脸皮抽了抽,东4区的蝎群虽然清完了,可到他手中的战功也不过160多万,如果按照他这么近拍下去的话,想要凑齐自己修复丹田的材料,这恐怕还不够啊! 早在等待的时候,他就在操作台的一边找到了这次的拍品清单,冰魄地衣虽然排在第三,但是在后面那些药物里面,品阶也不算是最贵的,想来今天,恐怕这一百六十万星还真不一定够。 这玩意起拍价虽然只是2万星,可是上品命药是属于无价之宝,又有谁会把它拿出来卖呢?而且还是在《命药术理》有记载的,他可不是那种没有利用根据的灵药,而是已经有了具体的炼制方法和步骤,包括开发出来以后的东西,这可比一般没有其他手段利用的灵药还要贵的多。 陈森原本还能跟上喊着两嗓子,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 “9号用户加价3000星,目前价格为星!” “2号用户加价星,目前价格为星!” “1号用户加价9000星,目前价格星!” “9号用户加价1000……” “2号用户加价……” “1号用户加价9000……” 陈森算是看出来了,1号2号在打擂台,9号就在那里补零,这如果不是个托,那就是个搅屎棍了。 随着数据的攀高,现场上的一片沉默显得1号2号针锋相对的味道越来越重了。 “杨泉舜,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哼,本来就是价高者得,这算什么对着干,你有钱你也来呀?” “你们家垄断这个药材行业已经多少年了?我们如今流露出来的,你非要赶尽杀绝吗?就不怕遭天谴?” “呸,我行得正站得直,怕什么?反倒是你,直呼我名讳,透露用户信息,只怕是有违反规矩吧?” “你!”2号用户听到这话一时气结。 “1号用户出价星,还有没有更……” 主持人这话还没说完,播报又再次响了起来。 “9号用户加价1000星,目前价格星!” 第65章 财大气粗的杨家人 当数值突破100万的时候,现场一片哗然。 “谁呀,敢这么明目张胆在杨家人面前掏刺儿,他不想活了吗?” “9号用户?往常拍卖的时候也没见这家房间里亮过灯啊!” 不仅周围人感到惊讶,就连杨泉舜也觉得有些愕然。 这个时候2号用户反倒是不说话了,仿佛都想看热闹。 “主持人,我建议查一下9号账户的余额,我不相信,他手里面能掏出百万的战功!” 杨泉舜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在整个空间内回荡。 这一番话很明显针对的是9号用户,然而9号用户仿佛就像没听见一样,一点回应都没有。 主持人先是一愣,然后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调查的,过了半晌之后,这才说出来一句:“查核完毕,拍卖继续进行!” 这个时候的9号用户,才悠然的开口,她的声音很是寡淡,没有什么抑扬顿挫。 “怎么?你嫌多呀?嫌多你收手呀!在这里丢人现眼的干什么?” 虽然整句话没有太多的变调,可在场的众人都能听得出来,这冰冷淡然的语气里面具有强烈的嘲讽意味。 杨泉舜不怒反笑:“呵!呵呵!好,好的很!我出120万!我倒要看看,什么叫嫌多!” 120万…… 虽然说上品命药可遇不可求,可战功的作用,也同样重要,无论是线上功法的兑换,还是现实里面的交易。 120万的战功,用来购买资源,也能活生生的喂出10多个化劲的武者,如果这10多名武者里面有个别天赋异禀的,出一个宗师也不足为奇。 简而言之,只要合理的利用,其价值远远大于表面上的数值。 可是在这里,数值堆砌到了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拍卖了。 反倒像是在怄气! 又或者是杨家人对药材的偏执。 120万一出,9号用户沉默了。 这一幕更像是在戏耍,可其他人却不敢吱声。 也许在场的公子哥大部分人都能掏出百万以上的战功,但如果要换一味上药,并且这一味药材还不知道它的药效有多少,成色是如何的时候,就没有哪个有这么大的魄力去赌了。 “120万,一次!” “120万……” “成交,本拍品由1号用户所得!” 随着传送的光芒闪过,方形的柱子上开始刷新…… 陈森把拍卖清单打开看了看,确定了一些方向之后,这才闭目养神了起来。 第4件拍品是一把战刀,虽然是一把上品的法器,但是没有附灵,也不是整套的阵器,落到他这种人手里,最多加一些锋利的属性,可是当妖魔突破到一定的体型之后,不是器修的话,根本发挥不出这些兵器的最大威力,而且近战肉搏……陈森更加喜欢拳拳到肉的快感。 相较于接下来的拍品,陈森对那个9号用户更加感兴趣,这样的语调,他只是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不过千丛,她不是押送封不群和代玉到冀州前线去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军舰上的那段日子交流,陈森意识到,千丛虽然是特遣队的部署人员,但是她的工作性质仿佛有些特殊,她不是任务执行者,更像是队伍里面的监察者。 也就是说,当她出现在这甲沟镇的时候,就代表这里的内部人员,极有可能也出现了类似代玉的那种纪律性问题。 按道理说这种纪律性问题,存在的最大隐患就是发拍出来的磁卡,甚至说由此衍生而来的拍卖会也是一种违规的活动。 可是她能来到这里,这就说明,她不是为此而来…… 毕竟如果真的想隐瞒这一暗地里的肮脏,就像之前百里老人到甲沟镇的时候一样,只要推迟拍卖日期,等这段风声过去了,自然就查不了什么。 “第5件拍品,四时封妖咒,镇妖观不传之秘,对比起流传在外的一些咒语,本次拍品相对比较完整,一共具有两部,分春秋两篇……” 第5件拍品并没有多少人心动,说到底,在这里的都是一群躲在后面搞后勤任务的公子哥,就算把这玩意拍了下来,也用不到自己身上,毕竟甲沟镇附近也没有那么强大的妖魔,退一万步说,你跑到前线去作战,可是这玩意学会了以后,前线那边镇妖观的人那么多,人多眼杂的,又该怎么解释呢? 最多也只能沦落为收藏罢了。 这件拍品本来是没什么人关注的,可是9号用户一喊价之后,1号用户就开始较劲了,最终被1号用户以30万星的战功拿下,可以说,9号用户成功的吸引住了一号的火力。 “第6件拍品,特殊妖魔……沙镰鼬,众所周知,大漠自妖祸以来,在天地间就弥漫起了永不停歇的风沙,这一望无际的风沙也正是镰鼬老祖的血脉天赋,当时28位妖祖化形时,也唯有这一位妖祖的天赋,能够窥得一丝化神道场的踪迹,而本次的拍品,和这位老祖的血脉,有着高度相似的……” 不同于以往的拍品,这次的拍品居然是一个活着的妖魔,更奇葩的是,它身上还带着四时封妖咒的春封咒。 最终这件拍品,还是被九号用户用挑衅的方式,逼得一号用户拍了下来。 陈森突然觉得扯淡,这第六件和第五件不会是同一个人拿过来的吧?而且更奇葩的是,如果这第6件拍品真的和那个镰鼬老祖有关,到时候找上门来……结果发现,这人身上还有四时封妖咒…… 画面太美,因果太大,无法想象。 …… 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到了第10个拍品——中品灵药,布衣麻草,也叫百变神草。 这也是诸多药材里面,药性相对复杂的存在,它不像寻常的五行生克,反倒像是一条反应链,哪怕同样属性药材加了它以后也会产生不同的性质变化。 在一些有丹方的人手里,这一味药,堪称神药,可最大限度激发丹药的上限,可如果在一些没有丹方的人手里,这就是一颗不定时的炸药,你永远不清楚把它加进炉子里面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相对不敢出手的其他人,1号用户要大胆的多,或者说在杨家人的心里,药材什么的,那都是自家的东西,只能从自己手里流出去…… 陈森喊了几次价之后,9号用户又掺和了进来,得,不用喊了。 最终这第10件拍品,被一号用户以高达90万的战功拿下了。 只不过也从这以后,一号用户提价也少了许多,看来确实有些伤筋动骨了。 “第15件拍品,冀州西部水蛇妖矿一条,定时产出妖卵,周期大概为5个月,具体产量需要自己培养……起拍价,350万星。” …… 妖矿……看来随着妖气的污染,不仅人类,动物经受不住妖化,就连一些矿脉,一开始出现了不同层次的变化,只不过矿脉这东西一般都是国家资源,如今掏出来,暗搓搓地进行交易。 陈森已经可以预想到,这条矿脉的危险程度以及不可掌控性。 恐怕就连军方开采的话,虽然有可能获得一定的利益,也会蒙受巨大的损失,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又不能视而不理,不然的话,妖祸,永远都平息不了。 也许这才能够使得这战略资源一般的东西出现在这里,沦为众人挑拣的对象。 这也是唯一一次不用9号用户喊价,1号用户就主动跳出来的拍品,最终被他用900万的价格拍下,也就在这个时候,1号用户也就是杨泉舜,开口说话了。 “这次杨家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就不和各位再争夺下去了,我先走一步,各位慢慢的享受吧!” 只见1号隔间的小窗口闪过一段白色光芒,随后整个房间就暗淡了下来…… 少了那么一座大山,不少人都轻松了很多,在接下来的拍品中,加价的频率也高了不少。 不过以900万的价格拍下一条矿脉,这已经是这场拍卖会的巅峰了,往后的拍品,虽然起拍价有超过350万的,可最终成交将很少有超过这个900万数值的。 毕竟没人比杨家人更财大气粗,自然竞争也不会有那么可怕。 陈森也趁机拿下了几味药材。 第66章 云雷炎 “接下来是倒数第3件拍品,魔宗遗迹图,昔日大天魔宗被围剿以后,道佛两教加持了无上的封印,从此整个遗迹在凉州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可最近有情报说,凉州有魔教的余孽,在试图活跃魔运,重开魔教……相传大天魔宗的遗址里面,有一潭黑灵魔水,里面种植着一株画靥穿心莲,经过了这么长的岁月,已经孕育成型了。 不少人认为如果魔宗出世的话,此莲定然会重现世间,画靥穿心莲有什么功效,相信不用我多说。 各位要是有兴趣的话,这一份魔宗内部的遗迹图,起拍价600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10万。请开始竞拍吧!” 就在主持人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现场气氛顿时陷入了讶然,整个场所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们惊讶的主要是这一番话里面的两个消息。 第1个,大天魔宗被封印了这么久,又找不到封印之地,大部分人都快要将它遗忘了,可是……主持人却如此笃定它会解封,这也就意味着,魔教……即将卷土重来,改写的秩序,不亚于在西世界真神教的崛起。这一条消息价格就值600万星战功了。 第2个,画靥穿心莲,传说中可活出第二世的宝物。 这第二世,不同于夺舍。 夺舍,说到底不过是换了一个躯体罢了,对灵魂的腐朽没有丝毫改变。 而画靥穿心莲,则是重新孕育一个载体,这个载体以灵魂的形式存在,重新洗涤根基天赋,幻化身躯,它不是药物,是一种半灵物,又或者说,伴灵物,这是少有能够在灵魂上进行根本改变的半灵物,介于灵物和植物之间。 神话的传说里,哪吒的莲花化身是以金莲花玉莲藕为基础,辅助无上神通,这才出了这么一个莲花太子。 而画靥穿心莲,所呈现出来的外在形状,恰恰就是金莲花,玉莲藕。 旧时的魔教之主,能以一己之力镇压八大护法,听说就是用了画靥穿心莲活出来的第二世,这才能够做到横压当代的存在。 相比于之前那人的玩笑话,说冰魄地衣命药可以吊老祖的命,那么这株画靥穿心莲,就是能让老祖多一条命了。 陈森甚至在这个时候恶意的想着,杨家人要是知道倒数第3件拍品是这个,他们老祖会不会活活怄死? 不过……听说杨家人喜欢拿自己先人的尸体来练僵,恐怕这株莲花,还不一定能够吸引他们的兴趣…… “900万!谁也别想跟我争!我姚绮梦把话放这里了!”就在这时,娇嫩的声音响起,把众人从沉思中惊醒! 虽然价格拔高了,可主持人却有些不高兴,冷言呵斥道:“17号用户,请注意你的言辞!” 名字这些东西别人不想大做文章倒是无所谓,可如果深究起来的话,这从来不是一个聪明人的做法。 所以在这里的规矩,就有隐瞒身份这一条。 “就是,姚家人好大的威风呀!区区两三年爬上来的世家,难道还想压过我们?那我姓魏的就要见识一下了,1,000万!”8号用户发话了。 “1300万,见识一下就是这么见识的吗?100万 100万的加,你糊弄鬼呢?”10号用户回了一嘴。 “程法黄!” “叫你爷爷干什么?” “你……” 8号和10号的吵架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 价格一直在往上涨着,很快就突破到了2,000万的大关,可几大世家依旧不肯相让。 陈森现在还能听出他们有几个人打算联合起来一起出价的…… 真的是疯了,第二世……就这么重要吗? 这则消息,最后被三大世家联合出价2,500万拿下,这也是迄今为止,比那一条妖矿还要疯狂的存在,只是一平均下来,每家人出的价格也没有达900万。 只能说……这三大世家,不愧是会做生意的,他们将此图拍下来以后,各自的号码隔间相继灭灯,居然一声不响的退出了拍卖会。 可话又说回来,手捧着价值2,500万星战功的重宝,只怕没有几人能够坐得稳吧? “倒数第2件拍品,天地灵火——云雷炎!” 随着主持人的一声话响,在场的众人都能感觉空气中仿佛灼热了几分,只见在那方柱之上,一个妖艳的美人身穿云锦花袍,颈带锁链的立在其上,云锦花袍上绣有火符雷纹,看上去贵气逼人,毫无疑问,这是一朵成年化形的天地灵火,哪怕隔着封印大阵,依旧能传导出了热量。 陈森有幸学习过一些知识,如果这抹天地灵火,并没有违反物理的规则,那就代表着……她还有着剧烈的辐射性。 按照热量传递的三个方式,热传递、热辐射、热对流。 在有封印的情况下,还能做到影响周围的环境,恐怕她身上不仅有高温,还有一定频率的光,人眼虽不可捕捉,但却可以通过空气的震动,对周围进行加温。 成熟体的云雷炎,作为顶级的天地灵火,只怕不只是只拥有温度特性这么简单。 那妖艳的美人,长着一副霸气绝伦的面容,宛如一个女帝,即便是沦为了阶下囚,依旧有着自己的傲慢。 她在方柱子里横扫一圈,凤眸掠过上方的一个个直视着她的小窗口,嘴角勾起了一抹惊世的笑。 陈森透过下方的小窗口,只和她对视了一眼。 顿时双眼刺痛,忍不住落下了热泪。 这是冒犯了帝王的惩罚。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直视。 被这一眼盯过的人不少,在整个拍卖场所里面,痛呼声更是偶尔响起,看来和陈森一样中招的人不在少数。 “相信各位也清楚天地灵火的重要性,这一株灵火如果不是出生在我们境内,恐怕也无法用国运封锁捕捉,话不多说,开始竞拍吧!” 主持人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一阵疑惑之声。 “嗯?没有起拍价?” “起拍价多少?” “是不是漏了什么?” “咳咳!”那主持人咳嗽了两声,等现场安静下来后,这才悠然的说道:“天地灵火,本来就是无价之宝,我们举办方认为给它定任何的起步价都是对它的侮辱,所以这次的竞拍,并没有起拍价,价高价低,全在各位的盘算。” 有人迟疑了片刻,再次问道:“也就是说,这件拍品,如果我在我们大家交流之下,达到共同意见的话,甚至能以一星的战功拍下?” 主持人颔首,态度清淡却语气惊人:“当然,天地灵物大多讲究一个缘法,各位如果真有这个才能,能把它拍下来,守得住,他原主人也认为此事值得,只当交一个朋友。” 此言一出,陈森心里也不由得叹一句,好魄力! 相信在场的人有这个想法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请各位大胆的出价吧!” “500万!我程家正缺这么一个天地灵物作为阵眼,各位出手吧,可不要让我失望了!” “10号用户出价500万,有没有更高的价格?” “加500万,魏家也想领教一下你的魄力,这应该没有让你失望吧?” 8号用户的隔间里传出来这么一个声音,他之前和程法黄纠缠半天,结果被其他三个世家暗下联合,把那个遗迹图的位置给捞去了,这下子怎么可能轻易的让程家得逞呢? 对于两位顶尖大佬的打架,其他人都不敢出声。 500万,500万的加,很快就破了2500万的大关,来到了3,000万。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说话了。 “老朽不才,斗胆想请问一下主持人,这天地灵火背后的主人,按道理说有这实力,战功理论上是不缺的,可为何还要拿出来拍卖?更重要的是,此天地灵物身上的封印,到底有何来支撑?如果交付我们手上,封印还会维持吗?”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使得主持人身体一顿,然后镇定自如的回道:“卖方的用户信息我们是禁止透露的,我们举办方的诚信如何,相信各位也看得见,就不过多解释了。还有,拍卖期间一旦开始叫价,禁止打断秩序,这是一次警告!” “那前一个问题无法回答,后面两个问题总该可以了吧?”可这一回,这嘶哑的声音依旧不屈不挠。 主持人不耐烦,斥道:“118号,请注意你的用词,我说了,不要打断拍卖秩序,否则我们执行强制手段时,后果自负!” “有其他问题,我们可以在过后解答,现在请你噤声!” 听着这略带杀气的语言,周围人脸上为之一肃。 可是依旧有人没有被吓倒。 “可我也想知道后面两个问题的答案,作为拍卖的参与人员,这些问题不应该是事前就有详细的交代吗?为什么你主持人事先没有说好,显示屏上也没有更详细的资料显示?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们在弄虚作假?” 这是十号隔间传出来的声音,8号的隔间也传来了赞同的声音。 “我赞同这话,如果你们不给我们合理的解释,在没有最终敲锤之前,我有权利弃拍,保留交易权力。” 很明显,两个人虽然针锋相对的时候,脑子不太好使,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可当主办方遇到问题后,解答的语言开始遮掩的时候,他们便开始警惕了。 主持人却不会所动:“如果你选择保留交易权力,那本次拍卖的叫价,将会被10号用户所得,成交价格为2,500万。” 他回答了8号用户的问题之后,再转过头来面向10号用户。 “是否弄虚作假,有任何隐情,我们没有义务跟你解释,任何问题在交易结束后,自然会有专门人员进行交接,如果你有意见的话,可以退卡!还有,118号用户,存在挑衅滋事行为,强制退出本次拍卖,若有再犯,将会面临销户的处罚,拍卖继续!” 此话一出,118号隔间灯光瞬间灭掉,现场一片哗然! 这是什么大离谱事件? 连问都不能问! 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以,这很霸道!很官方! 可是10号用户却更加的蛮横:“那我保留交易权利。” 程法黄敲了敲桌子,说完这话后直接闭起了眼睛,他需要复盘一下。 这场暗地里的拍卖会,更深层次的也是世家和军方的博弈,只不过这方面的博弈涉及得太多,所以他不敢轻易下注。 第67章 从来没离开 从一开始主持人宣布这是近期最后一次的举报活动后,似乎都在有意无意的抬高着拍品的价格,1号和2号在竞争的时候,9号又时不时抬一手,怎么看都像是官方安排的托。 而且这次拍卖会,泄露出来的消息比往常要多得多,无论是魔教的复出,还是镇妖观的不传之秘泄漏,亦或者是沙镰鼬幼子的拍卖…… 每一个拿出来,都足够在冀州掀起一大片风浪。 他们这是……在挖坑呢! 随着两人的沉默,底下的那些小世家更加不敢吱声,一个个都只怕有命拍下来,没命享受,于是这一天地灵火陷入了流派阶段。 “本次拍卖大会第一阶段最后一件拍品,武侯面具,传说武侯死之前,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于是把身上九成的本事散播在天下,让天下人都承他这一份情,希望看在这一师徒之情上,别让人给糟蹋了;留下最后一成的本事,给自己真正的传人,用来遮掩声息,躲避刀剑之祸。 结果事情恰恰相反,诸葛门的人不择手段的去寻找,想要挖掘更多的传承,这一份弟子情虽在,可是没人去体谅了。 而这面具,则是当年武侯摆七星灯续命的时候所带,上书祭天咒文,生辰八字,更重要的是,可从中推算出武侯墓的存在,起拍价,200万星。” 这时的方柱之上,横放着一个插着羽毛,抹着五颜六色颜料的面具,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一把扇子。 作为压轴的存在,论起什么魔宗遗址,天地灵火,这面具的成分也许仅仅只能代表一个武侯墓,可它背后的意义,代表的是诸葛门的效忠,只要有手段镇压他们的反噬,便可以手持面具,号令诸葛门,毕竟没有哪个诸葛门的弟子能够抵挡得住完整武侯传承的诱惑。 主持人并没有介绍这么仔细,只不过通过一些例子来确定它的价值罢了。 可即便是这样,这次的叫价也并没有太多人的参与,偶尔那么一两声,大多都透露着阴柔的语气,看这模样,恐怕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没什么信心抵挡得住诸葛门的反噬…… 剩下那么一两个叫价的,恐怕打的也是借花献佛的意思,只不过200万的战功已经是个巨款,用这价格以上的东西去送人,有这个魄力的并不多。 又或者说,现场指不定就有诸葛门的人存在,他们躲在暗处,要是诚心给你下绊子,你还真躲不开…… “59号用户加价30万,现在价格……” “73号用户加价……” 对于那两家人的来回拉扯,其他观众倒也觉得有趣。 “借花献佛倒是没什么,怕只怕这面具落到刘家人的手里……嘿嘿,到时候那就好玩了。”也不知哪个缺德的,开起了这种玩笑话,整个拍卖场所内很快就变得窃窃私语了起来。 “刘家人这些年一直想挖诸葛门的传承,传说他们的先祖刘太公就是承接了武侯的本事,这才开拓一家,到了这个时代,刘太公传下来的东西能挖掘的已经不多了,天地人三局,刘家只占了地和人两局,还是太低。 要是让他们一家拿下了……到时候诸葛门的正统,那可就是一个笑话了,本来就没有血脉为纽带,勉勉强强借着传承聚拢在一起,刘家人要是横插一手,哪边对哪边错,这还真不好说……” 这人说话倒是通透,就如同某个棒子国家一样,在历史书上大写成就,认为从华夏过去的东西都是他们的,也许会因为一时的笑柄,可千百年之后,这段笑话便会成为历史的论证,一旦那时的华夏失了大势,棒子成了正统也未必没有可能。 你诸葛门不是凭借着传承为纽带才连接在一起的吗?可一旦刘家挖掘出了武侯的真正传承,那你的地位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在场两人争的最凶的,恐怕就是,对一个大传承的正统之争了。 这并没有太过惊心动魄,反倒显得有些无聊。 大概是其他人都清楚,这里面是什么结局…… “73号用户加价50万星,目前价格为……” “59号用户加价30万星,目前价格为850万星!” “850万星一次!” “850……” 说实话,诸葛门的人因为体系原因,每个人都肩负着不同的传承,各自彼此虽然互通有无,可却做不到贡献出自己的战功给门派,说到底就是这种偏松散的组织,指望他们每个人都付出,每个人都彼此信任,这是不可能的。 也许他们所有人的战功加起来能够碾压刘家,毕竟以天局的传承出手,能够列猎取的战功绝对比刘家人要多得多,可这并不代表他们愿意把战功的奉献出来给门派,所以能拿出800万星的战功,已经算是个人的顶峰了。 可刘家不一样,刘家是一个整合的家族,并非是那种松散的以传承为纽带的组织,所以在聚拢资源方面,刘家便具有天然的优势。 两者对比起来,诸葛门的门人虽然也是诸葛门的脸面,可是想要抬价格,怎么抬都不可能比刘家要高,以一个人的付出对比一个家族的底蕴,这相当于以卵击石! 所以这个价格攀附到850万的时候,诸葛门下的弟子,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进行下去了,除非他们开会商量统筹,又或者像之前那三大世家一样联合起来出价,不然的话,想在这里和刘家打擂台,未免显得有些幼稚。 “850万星……” 就在主持人喊出最后一句时,众人都以为即将尘埃落定了。 可随着一句900万,再次从1号用户隔间里面吐出。 周围人都变了脸色。 是杨泉舜! 这家伙不是已经走了吗? 不然大伙刚才竞争的时候,也不会下如此大的血本啊! “刚才明明都看见1号房间闭灯了呀!他什么时候又进来的?” “不是又进来,拍卖会开始之后,传送门就转化为单向,变成了只进不出,所以他不可能中途离开后又回来了,只能说是他一开始就没走!” 有人揣测了片刻,很快就摸出来真相:“闭灯……我们能看见的也不过是那个小窗口透过来的光芒,想来他应该是用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窗口,给我们造成他离开的错觉,好手段!” “嘶,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想不通,你要是再晚解释半句,我就要去找主持人了……” “不过他也够精的,一开始就抛出一种对药材病态执着的态度,然后夺得矿脉后宣布销声匿迹,在随后的药材里面不动分毫,这就大大降低了众人的警惕,啧啧啧,不过是一次拍卖,还用了这点小计谋,只怕他们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东西而来的吧……”有人看得通透,知道一个妖蛇矿恐怕还满足不了杨家的胃口,那只不过是诱饵罢了。 “杨家人,什么时候你们的爪子伸得这么远?敢插手我们术士之间的事情?”这个时候59号用户发话了,他的声音略显阴沉,里面喷射着怒火。 毫无疑问,如果说当今世家,有哪一个可以抵挡住住诸葛门的反噬,杨家绝对算是其一。 同时肯接手刘家的因果,杨家也足够有资格。 而且按照杨家人的做事方法,如果把面具拿到手之后,肯定不会想着去和诸葛门委与虚蛇,这群变态的家伙绝对会去挖坟。 对于亵渎先人尸体这种事情……这家人通常都乐此不疲。 59号用户之所以觉得愤怒,也是因为如此! 杨家人参加这次拍卖会的目标,如果一开始就是打着这个心思来的话,这未免也太小看他们术士了! 可是杨泉舜却不慌不忙的回道:“我们手伸的长不长,和你们可没多大关系,你要是有本事的话,你们出价就是了,你的语言威胁在这里是如此的乏力,如果拿不出足够的价格,我劝你们早早认输……” “你!”59号被呛了一句,可偏偏又无可奈何。 …… 在接下来的喊价里,不出意外,这压轴品最终落入了杨家人的手里,至此,第1阶段的拍卖完全落幕,排行在前50的隔间灯光开始一个个的覆灭,看这模样他们确实是已经没什么兴趣,进行第2阶段的拍卖了。 只不过,在这期间,众人依旧回味无穷。 谁也没有想到,杨家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居然肯下这么大的决心…… 有不少人回想起这上半场的拍卖,心中隐隐有所了解,却没有多说些什么。 倒是陈森听到了一些不同意味的东西。 “杨家人这几年不断的猎杀妖魔,炼制了不少的妖僵,如同滚雪球一样,加上新得了那么一个蛇矿,只怕日后要尾大不掉啊……” “那9号的隔间,看样子像是个托,这么说来,也怪不得杨家人要耍手段了,不然一直进行下去,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魄力能够拿下武侯面具……” “不过按照命理来看,赶尸术里真的有那么高超的术士造诣吗?没有的话还不是得靠刘家?他在这里得罪了刘家,就不怕日后找上门去的时候……” …… 第68章 百闻不如一见 随着操作台刷新声音响起,主持人依旧不变,只是笼子里开始多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妖兽。 陈森透过小窗口看去,能分辨出,那应该是一个牛状的妖魔,灵神后期左右的修为,不过浑身的皮毛都被扒掉了,脚也被卸掉了,蹄子也被磨掉了,如果不是偶尔从口中吐出的痛苦喘息声,只怕还以为它已经死掉了。 陈森看到这一幕,心里面只感觉一片恶心,他终于明白林优对自己说补刀这句话的含义。 举办方把整个妖兽所有的防御都卸下来,只等着最后一击,终结它的生命。 为了所谓的战功,而且才区区不到上千的战功,却要对这些妖族做这种惨绝人寰的折磨,把它们变得奄奄一息,变得虚弱濒危。 不,不是这么简单,应该说为了给这些世家的二代子弟一个安逸的生存环境,他们衍生出了一条产业链,这条产业链充满着血腥。 妖魔该杀吗?陈森认为该杀。 妖魔该被折磨吗?陈森有些不能确定。 就如同猫猫狗狗一样,有人喜欢吃,大可以剥皮拆骨,蒸炸煮烤,可……现在拍卖会的做法却是,剥皮之后,还要吊着它一口气,不让它死去,而且看这模样,这一身肉,只怕都要浪费了。 这是何等的残忍? 妖吃人,人吃妖,这赤裸裸的丛林法则,本来就已经让人觉得恶心。 毕竟能成为妖的,自身都已经有一定灵智了,而且突破到灵神境以后,还能通过一定的方法和人类进行交流。 就好比是有那么一个动物,它上一秒还在和你说话,下一秒你就把它给吃了。 人类的这种做法,和妖魔又有何异? 赤裸裸的丛林法则,能分得清这是动物还是人吗? 陈森不知道,他屠灭了东四区成千上万的火蝎子之后,双手都没有颤抖过,可是在这个时候,他身躯止不住的发抖。 第2阶段的拍卖,以金钱交易为主,手上的磁卡,是可以通过转账来进行交易的。 这一头灵神境后期的牛妖,最终被人以1800万的价格拿下,按照一星原始战功对比2万块的金钱标准,这一头灵神境妖魔,还算是比较贵的。 在甲沟镇的集市上,虽然物价飙的厉害,可换算下来,一星的战功,也不过是十几块钱罢了,所以一顶帷帽能卖到上百块也不出奇。 陈森已经觉得这够离谱了,毕竟一斤普通水果在这里卖到五星战功,折算起来也有几十块,已经相当于车厘子这种价格了。 可是这个原始战功! 一星比2万。 普通的炼气初期实力的妖魔,能在这里卖到60万…… 怪不得能催生出这么一条邪恶的产业链,原来不是什么偶然,而是贪念! “第2件拍品,灵犀蚁窝,一共封存了1324颗火蚁,里面有炼气中期的蚁后一个,炼气初期的……” 随着拍卖的进行,方柱子上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蚁巢。 蚁巢被一条条封印困锁在内,里面鼓荡着一个个微弱的气息。 灵犀蚁妖,其实也是普通的蚂蚁窝,被妖气浸染了以后,衍生出来的一种妖族,这种妖族之所以称为灵犀,是因为它们被妖化了以后,能在短距离内感应对方的存在,取心有灵犀一点通之意。 这个功能很废物,所以也造就了这种蚂蚁只能困守在一个区域内的窘境,更搞笑的是,这种蚂蚁被妖化了以后,普遍是作为其他妖族的食粮而存在的。 对人类的威胁……和普通蚂蚁差不多。 对于这种没有血脉传承,却被妖气浸染的妖族,就像历史的大势裹挟着一些无能的废物卷入种族的战争烘炉当中罢了。 陈森知道自己不应该可怜它,只是弱小……就一定是罪吗? 他不知道…… 随着蚂蚁窝的传送走,方柱子上光芒闪过,出现了一道怯生生的倩影…… “第3件拍品,百万粉丝女艺人,覃早云,半个月前携款潜逃,不知所终,但是近期有人收到消息,此女……” 陈森暗道一声果然,能在这第二阶段用钱才能衡量的东西,色权力,绝对能有一两个…… 只不过这个身形,好熟悉呀! 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陈森略微皱眉,这才回忆起在丰华大饭店,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娇小女人。 只是现在的她,烟视媚行,身着暴露,酮体泛红,在方柱子上不到片刻,便是膝腘交叠,轻轻研磨,浑身充斥着一股令人心跳的气息,很难想象出来,这和之前那个言笑晏晏的女孩子,居然是同一个人。 旧时的活泼与现在的不堪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起拍价,350万,每次……” 说实话,覃早云出道以来挣的钱都比这350万要多得多。 可是当她被剥夺了钱财,只剩下这一身皮囊的时候,价值就直线下降了,而且这350万,还包括了别人调教的费用……就如同店老板房间里的那个金发碧眼女郎。 在拍卖会里坚持到现在的男人并不算少,所以灼热的视线,很快就把笼子里面的女孩子身体如同鲜虾一般蒸熟,红得让人目光迷离,随即女孩更加是一阵痉挛。 被特殊训练过后的她居然敏感到这种程度,哪怕被人看着也会…… 在各自竞拍的热浪里,一声声叫价的浪潮比刚才的原始战功竞拍要来的热烈。 陈森甚至还在这里面听到了林优的声音…… 是啊,弱小便是罪,当那些妖魔能用钱来衡量的时候,人……大抵也逃不开这个诅咒。 陈森前一秒还在为自己感伤妖魔而觉得可笑,下一秒却遇到了这种事情,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同情的并不是什么妖魔,而是弱小。 他突然想把这女孩子救下来,就如同救下冯玉凝一样。 说起那个被火蝎子所伤的家伙,对比起眼下的覃早云,其实这两个女孩子,说不出谁更高尚,只是说冯玉凝的运气好,遇到了自己。 荆州水系发达,上面的盗贼也不少,冯玉凝就算没有遇到花鱼楼,没有遇到鬼蛟,最后落到像她这样的结局也是有可能的。 可现在说一万道一千,这也改变不了自己无能为力的下场。 事实上这也不过是一个小插曲,除了这么一个女孩子之外,在接下来的拍品里面,也不缺这么一个,甚至还有男的…… 陈森不知道作何感想,在前线打得水深火热的时候,在这甲沟镇,居然还有这么肮脏的地方。 无论是贩卖人口,还是对他们进行调教,驯服,这都是违法的事情,只是衬托着现在的环境,却又显得如此的自然。 法纪崩坏,莫过于此。 所以说战争,到底给两个种族带来了什么? 陈森脑子里想了很多,他透过重重的墙壁,看向北方……在大漠深处,妖族的阵营里面,是否也存在于这种丑陋,把同类当做娱乐玩物,把异类当作走兽食粮…… 虽然说之前在旅店时,就有过这种心理准备,可真正看到一个人彻头彻尾被改造,被贩卖的时候,他也不免得遍体发寒。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上面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血腥,这到底是为何而战?自己所守护的,是眼前的不堪? 他不知道。 农村的孩子就算很早熟,可是也避免不了迷茫,这种迷茫……也许可以理解为见识浅薄。 可是如果把眼前的丑陋,简单的理解为见识的话,未免也太单薄了一些。 黑暗,从来都不是什么见识。 只是陈森不懂得这个道理,于是他匆匆辞走了磁卡,一个人传送到甲沟镇外,吹起了风沙。 夜色很深,几乎看不见月光,好像千百年的晚上,都是这般的黑,没有一层的变化。 他在想,如果是自己的师傅,走在这样的夜里,会不会迷失了方向…… 然而一别多年,他根本不知道必登的踪迹,这个甩手掌柜,到底承载了多少东西,这个做弟子的,完全不清楚。 他以为自己看见了真实,却不知道自己一直处在真实里面,只是没有理会到什么是真实…… 毕竟到现在,他下山这么久了,在脑子里都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 哪怕是一次。 …… 今夜的旅店,注定有很多人难眠,陈森在外面转了一圈之后,最终还是没有回旅店,而是来到了一个生锈的大铁门前……这里是镇中心——学校。 学校里面依旧是一片漆黑,铁门仿佛是一张被封印的深渊巨口,只有门前的几个路灯,将微弱的光芒点亮地面,方便行人逃离。 陈森从门外往里面看去,里面依旧是黑的,除了教室旁边的教师宿舍有着个别的灯光之外,这里看上去更像是一座废弃的古楼,是啊,90年距离现在已经有30多年了……就连水泥上都不知道长出了多少次青苔,他陈森,也不过是来到这里一两次罢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再次来到这里,索性就在门外坐着,如同一个被人抛弃的小孩。 也许他是想来质问,质问那个姓田的,到底是为谁在战斗? 可到头来,他又发现,自己尚且是一个喜欢冒犯规则的人,又凭什么去指责别人不守规矩呢? 如果他是觉远,他肯定不在乎这是不是双标,可惜他不是。 他跟在那六鸣寺的前住持身边这么久,学了很多东西,却始终没学会他的厚脸皮。 吱吱声响起,生锈的铁柱和水泥摩擦的刺耳声响起,这是老旧的开门声,伴随着这个声音的,还有一句略带敌意的话语。 “我爷爷让你进去,大晚上的别堵门口,一点都不吉利。” 陈森抬头,借着灯光看去,是罗云浩…… 第69章 回忆再现 罗有田披着一件大衣,在半隐的灯光下端坐着,身体虽然单薄,可体态却稳定得如同雕塑一般。 直到碎发青年的踏入,他才睁开浑浊的眼睛,里面的情绪万千,叫人分不清,辩不明。 陈森见到这个暮气沉沉的老人,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恐惧。 年轻的生命对于老迈的皮囊,总是带着莫名的敬畏,这种敬畏无关身份的高低,无关人格的高贵,更像是对时间的尊重。 “你……你找我来干什么?” 陈森率先开了口,那百里老头不在,仅凭着这个姓罗的,他并没有太多的畏惧。 罗友田看出了他的嘴硬,平钝的指尖敲了敲床板,示意他坐下。 夜晚总能给人带来一种神秘感,敲击床板的声音仿佛具有什么魔力,陈森也顺从的坐在了一旁椅子上,那是一张被磨得发亮的教师用椅,没有靠背,是典型的九十年代作风,简单得不需要用太多语言描述,而坐在这张简单的椅子上,陈森低头看着老人的下身,那颗急乱跳动的心脏,也缓缓的平复了下来。 陈森这才发现,这座学校的主人睡的居然是硬板床,要知道,仅凭着镇子的发展,罗有田背后堆积起来的财富,足够他在太平洋那里买下一座小岛了,结果……他睡的只是一张木板床。 陈森很疑惑,老人也看出了他的疑惑。 “小伙子,你很乱啊,是在疑惑些什么吗?” 罗有田并没有挑明的意思,陈森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明着提出来。 就好像在这肮脏之上的一层薄薄的皮,没人愿意去撕破。 “我……我见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陈森语气有些彷徨,不复之前的毫无敬畏。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老人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能把真实的自己呈现出来。 也许他察觉到了,但是他没有在意,反而任由老人去引导,想要瞧瞧,这个老人到底……想表达了什么。 “呵,年轻真好啊!”罗有田感受着体内的浊气,满是皱纹的脸挤出了一丝笑容,这笑容很欣慰。 “你看见了不好的事情,是这个意思吗?”这是一句废话。 “对!”陈森听不懂里面的深意,只好点头。 “可为什么会觉得乱呢?你分得清是非黑白,辩得明道理对错,又怎么会觉得乱呢?” 老头的语言犹如恶魔,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不,不是这样子的!”陈森矢口否认,他的语气却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是看见它乱,所以想要把它改变,让它回到你认为的正轨上来是吗? 你知道它是不对的,但是你又没办法去改变,明明知道这是错的,可偏偏无法去阻止,所以这才觉得乱吗?” 又是两句反问,这两句反问直破陈森的心理防线。 老人的话语让他感到害怕,让他感到恐惧,哪怕是修有无漏金身的身躯,也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是吧!” 陈森并非一个傻子,他在寺庙里生活这么久,当然也知道一点肮脏,知道一点黑暗。 可是就在他以为那些肮脏那些黑暗就是全部的时候,一个新的大门打开了。 “你认为这里是哪里?你又认为你是谁?你的屁股坐在哪里?” 老人依旧在发问,陈森却在尽力的缩着身体。 如果有什么东西可以动摇,甚至颠覆你十几年的世界观,那一定是一种无法解释的痛,这种痛,痛彻心扉,痛到你骨头都被扭曲,最后面目全非,而且这种痛,会伴随你很久很久。 两人的对话,看似老人一直在问,实际上是陈森一个人在问,他在问自己。 “所有问题说到底,那就是你的立场在哪里?年轻人?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立场很不稳啊?” 罗有田眯着眼睛,他不知道这和尚的心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破绽,可他不介意把这个破绽打开,他是一个匠人,喜欢浇花植树,然后等花开了从里面结出成熟的果子,至于这个成熟的果子,和之前这朵花有什么不一样? 那不是他需要知道的。 立场,通常代表的是道心,而道心,寻常人能够建立起道心已经是一件万幸的事情,同样,如果想要一瞬间毁掉道心,特别是在这个人还是一个和尚的情况下,那更加是难上加难。 一般来说都是,千里之提,溃于蚁穴。 小说里面通常都写着道心如何如何的脆弱,一场大战过后,几句言语之间,便能让一个人道心崩溃,身死道消。 可倘若一个人如此的脆弱,他凭什么能够修炼出一颗道心?一个心理素质不过关的人,情绪偶尔的起伏就足够把他折腾的死去活来,又怎么能够凝固出一颗道心呢? 如果因为一两句话就破碎,因为一两件事情就崩坏,那这个道心,甚至还不如普通人的信念。 所以一定是一开始就有了破绽,这个破绽不大,可却宛如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不断的浇灌之下,最终变成苍天大树,然后这个道心便被撑破,从内部开始动摇、瓦解、崩塌、乃至完全泯灭。 罗有田从不觉得是这个和尚违反了戒律之后,他的道心才出现瑕疵的。 或者说,是因为这个和尚的道心本来就有瑕疵,所以他才会违反了戒律,长出了毛发。 罗有田现在要做的,就是亲手把它捏回去。 被质疑了道心的碎发青年脸白如霜,一幕幕飞快的闪过,活泼变顺从的女艺人,卑微如奴仆的妙龄女郎,态度张扬肆意的潘素,还有还有更多……直到最后,停留在一个少女踩在他胸膛上的画面之前。 她赤裸着玉足,双腿珠圆白皙,神情冷漠含讽,手持一把凛冽长剑,一脚踩在自己胸膛上,一剑刺进自己丹田中。 然而造成这种结果的,却是因为他一时心软,耗费大量的佛光,治好了她的重伤。 陈森顿时明白了……他那时还以为这是一种安全感的缺失,使得整个人变得冷漠了几分,后来才在封不群等人的陪伴下,在这段阴影中走了出来。 可随着封不群的被捕,千丛等人的离去,他又把所有的念想寄托在冯玉凝身上,结果现在……冯玉凝也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走出那段阴影,相反,他在逃避的过程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想到这里,碎发青年冷汗直流,双眼失神的乱飘着。 罗有田看着他这副模样,就清楚现在的他,脆弱到随便来一个人都能把他杀死。 六鸣寺,那群和尚养出来的孩子,自小就离开了父母,无论是性格还是心理,都有一定的扭曲。 修行者,终究不能完全抛弃亲情。 只是罗有田并不想取他的性命,所以趁热打铁的问道:“所以你现在认为的对错,和你面对的对错,是一样的对错吗?” “年轻人,你不该为某个人而活着,也不该为某一小部分人而活着,你要为你自己活着,在这个前提之下,你再去思考,你能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对错无非是利益之分,当人们认为整个态势对自己有利的时候这便是对的,有害便是错的。 就好比是做生意一样,也许你今日弄虚作假,以次充好能让你狂赚一笔,可你的信誉产生了巨大的危机,长久下去,是利是弊,一目了然。” 这个道理陈森明白,可是…… 第70章 自己问自己 可是……这和他见到的前后矛盾啊! 于是他开口反驳,理论再怎么真知灼见,高谈阔论,高楼建瓴,总归要通过实践来验证。 总不能说出来的和做出来的不一样吧? “可是这和你们草菅人命,肆意妄为有什么关系?我亲眼看到一个健全的人类,在你们的手中变成一个卑躬屈膝的奴仆,难道这也是对的吗? 你们发动战争,给两个种族带来巨大的灾难,这也是对的吗?我到现在都没有看出战争有什么好处,只有杀戮和欲念,随着战争的增加而变多,这也是有利的吗?” 罗有田听到这话突然问道。 “那你呢?你认为战争是对的吗?” 可他不等陈森回答,自顾自就回答道。 “任何人说战争是对的,他就应该受到谴责,这我是赞同的; 可你如果说战争是对侵略方是有害的,这纯属是扯淡;对错向来都是两面,你在同情弱者,但是你却忘了,有时候!弱者!——并不需要你的同!情! 小朋友!你要知道,有时候弱者并不需要你的同情!” 弱者并不需要你同情—— 这句话让陈森再次想起了那个道姑,他心头不由的一痛。 “同样,一个国家强大到一定地步,一定会不可避免的出现一些腐肉,我们割除这些腐肉的时候会感到痛,这并不代表这是错的;底下的黑暗你认为不应该存在,可是自古以来,有光明的地方,自然就有黑暗,与其把这黑暗放在别人的手里,还不如握在自己的掌中;在你眼里面也许会认为是我们给这个国家带来了灾难,可如果没有我们,暗地里会糜烂成什么样子,没人能够知道;可至少现在我们,依旧能握住大部分的权柄,能把所有的变数都看得清。” 罗有田继续加大药量,他是个军人,态度自然强硬。 “你有一万句辩驳的理由,但是你不能否认,如果没有我们,妖族的蹄子,已经踏破了半壁的江山,你以为要维持着半壁的江山,仅仅靠一两句口号,仅仅靠成千上万普通人的呐喊,就能够改变结局吗?你太天真了…… 如果这么简单的话,我们又何必开发国运系统,均衡强弱实力的修行者?又何必举办武道学院,使得人人都有机会修行? 你只看到我们草菅人命,只看到我们为非作歹,但你有没有看见,遍地少年并起,齐心共赴国难?有没有看见,山河日月刚烈,宁死不做异族奴? 你大可以认为我在粉饰太平,认为我在巧令声色,认为我在欺压弱者,可是你翻开修行者历史,有哪个朝代哪个政策,和现在比,能够有我们做得好?甚至只要手持国家重器,区区一个普通人也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那些普通人可以通过十几年的苦读,几年的宦游,便能够掌握大部分修行者的命运,这难道也是可以做假的吗?……” 罗有田说了很多,现实从来都不是回合制游戏,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更多的是各方面的斗争,如何走出一条修行者和普通人正确相处的道路,他给出的答案是,普通人也能变成修行者。 可道路是曲折的。 华夏大地历来都受老天的宠爱,闲着没事就发发大洪水,搞搞大干旱。 这也才不过安稳几年,北方大漠的风沙又席卷过来了。 按照以前那些人的说法,有仙缘的就是人,没有仙缘的,那就是畜生。 无论是妖族当道,还是修行者当道,那些没有仙缘的普通人,永远是遭殃的那一个。 陈森听到后面忍不住双眼凄迷:“那这不是在地狱吗?” 这个问话一出,罗有田也沉默了下来,整个房间内陷进了诡异的沉默之中,只剩下钨灯丝在玻璃罩内,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片刻过后,罗有田幽幽的说了一句:“生长在蜜罐里的人,你怎么会知道蜜罐摆在什么地方呢?” 接着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黑暗依旧没有变化,只是天气开始越发转凉了:“我今年怕是过不了冬季了,倒也不妨跟你说一两句,身处地狱,前途皆暗,这不是我们的错,这也不是世界的错,可是倘若因为身处地狱,前途皆暗,就认为这是世界的错,是自己的错,这才是错的!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去认识它,了解它,改变它! 你有着一双手,可以挥出拳头,你有着一双眼,可以看清前方。 可倘若你因为前方的荆棘,害怕疼而收起了拳,害怕黑而闭起了眼,这才是令人耻笑的。 毕竟你本来就在黑暗中,又何必去惧怕幽冥?” “甲沟镇的风还是太温柔了,容易把人的骨头吹酥。 你应该到龙印城去,到更前端的前线去,战火会打造你无比坚韧的意志,刀枪将磨砺你越发健壮的体魄。 到了那个时候,你再回来,看看今天的自己,到底是何等的懦弱。” 这一刻,这个残废老人身上,倒映在墙上的影子是如此的挺拔,他很高,高到陈森难以想象,他很耀眼,亮到全身不敢直视。 “年轻人,你累了,去休息吧!明天太阳会照样升起,而你,将会看见更好的未来!” …… 陈森没有回旅店,他在学校找了一个教室,就这么躺在了拼接在一起的两张桌子上,听着旁边教室罗云浩熟睡的鼾声,他心里有些忐忑。 尽管所有的理念都被罗有田搅乱得稀碎,可依旧觉得他说的不尽人意。 好像自己……下山并不是为了解救黎明百姓吧? 不……自己应该是来解救的! 只不过自己的立场……应该是佛家的立场……是吗? 陈森有点不确定,那个老狐狸似乎在给他挖坑,给他偷换概念,可是他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又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说之前的一颗道心,就像是摇摇欲坠,想要把它粘在一起却无从下手的话。 那现在就是碎成了一地,想要重新拼接起来,却被罗有田的一番言语压得起不了身。 用简单的好坏对错去解释这个世界……也许这本来就是一个愚蠢的事情。 陈森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却发现……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是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因为长久的失修,这个教室两个门口只有一扇门,如今那一扇门也被打开了。 是阿敏,那个妇人。 今晚的她依旧温婉似水,波光流转的眸子满是柔情,在她身上,陈森能找到一种另类的安全感,他不知道如何去解释。 若是让一些文学专家来分析,大概会得出母性光辉这种话语吧!只可惜陈森现在大概忘记了他的父母是谁了…… 阿敏怀中抱着一叠被子,哪怕身处黑暗之中,两人依旧能看得清晰彼此的动作:“你今晚睡在这里冷不冷?” 这是一句废话,凭借着自己的修为,别说自己现在冷不冷,就算自己躺在冰上也能把冰给融了。 陈森心里如是想着,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到了嘴边的话语就变成了:“谢谢夫人……” 阿敏睫毛一弯,眼角的鱼尾纹就皱了起来,这面相使得她看上去并不显老态,反而更添几分成熟的韵味:“不用客气,叫我阿敏就好,我爸爸向来喜欢资助……啊!这应该是跟你说过了,我的意思是,先生你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我也只有在你微末的时候,能够照顾一二了。” 她被子放好,然后重新把几张桌子拢聚起来,在上面整理着被褥床单。 她一边整理一边说。 说着说着她笑了出来,时不时掠过的侧颜被陈森收入眼底,使得他心头一震,眼睛瞬间就醉了。 “阿敏,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先生?” “啊?不叫先生叫什么?”阿敏转过头来的脸色略显惊讶,整理床单的双手也跟着停下来。 陈森鼻子轻动,嗅着妇人身体传过来的幽香,对于这个问题,突然有些慌张。 阿敏看见他不知所措的样子笑了笑,扭过头去继续整理。 她穿着简单的居家服装,由于躬着身子的原因,陈森看不见她的正面,但是背部的曲线也足够让人惊叹。 朴素的外衣罩住了丰盈的腰身,可裤子却遮挡不住陡然变宽的胯部,这不是一个青涩的小苹果,陈森眼里逐渐火热,这火热中有惧怕,有着无比的恐慌。 特别是在隔壁罗云浩的鼾声之下,他能感觉自己跳动的心脏,是如此的强烈。 是禁忌? 陈森想要触碰一下那夸张的弧度,可右手刚一伸出去,左臂连忙拦了下来。 他心头有一个火焰在剧烈的燃烧,从心脏蔓延到头脑,将他烧得快要枯竭,如果是在往常,他一定能察觉这个火焰的恶毒,并且能用佛法,把这个火焰给压下去,甚至还能完全把它浇灭了。 只是今晚……他无能为力。 又或者说……他有意在放纵。 可是…… 陈森在这个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寺庙里面的清规戒律,而是冯玉凝,那个在外人面前冰冷,在自己面前逗比的女孩子。 她是个大小姐,她还等着自己救命,她…… “燕京那边其实已经过来催过一次账单了,我一时半会找不到你,就先帮你垫上了,这笔账也不多,到时候……” 阿敏恰逢此时若无其事的说着,就仿佛再捞一些家常,可这对于陈森来说,那就是如雷贯耳。 一盆冷水自心头浇下,彻底把那恶毒的火焰给扑灭,只剩下愧疚和不安。 陈森在这个时候想了很多。 最终却被阿敏的问话拉了回来。 她好整似暇的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陈森,露齿笑道。 “你看我这又是给你垫资,大晚上又是给你叠被子的,你准备……怎么感谢我呀?” 陈森内心本来被扑灭的火焰被这句话问得死灰复燃,他有些口干舌燥,只得呆呆的看着那张如圆月般娇媚的脸容。 他不懂得什么是妩媚,什么是诱惑,什么是娇艳。 但是他的身体会告诉他。 “阿敏……”他呢喃着,从此这个妇人在他心头就有了不一样的位置。 “我在!” 在这个时候,男孩子总是羞涩的,成熟的妇人却有着足够的经验,于是她伸出手来,缓慢的引导着。 …… 罗云浩下半夜做了一个噩梦,梦里面妖族攻入了甲沟镇,他母亲拼死抵抗,团结镇民,带领大家和妖族短兵交接,在巷子里进行了激烈的战斗,每次即将杀出重围的时候,更多的妖族又会冲上来,把人族肆虐一番,来回拉扯了几次后。 她母亲组织起来的防线终于稍显颓势,再也杀不出重围,甚至最后溃不成军,一败涂地,一塌糊涂,人类防线嚎声一片,惨叫连连。 他的母亲最终也力竭被捕,而且因为是领头人的原因,妖族对她极为痛恨,最终被一只邪恶的妖兽吞入腹中,尸骨无存,甚至吃干抹净后,还反刍了几遍,直到粉身碎骨…… 从梦中惊醒的罗云浩惊疑不定,他想不明白,明明在这学校应该是最能让他放心睡觉的地方,可为什么偏偏会做出这样的噩梦? 外面的天色正亮,很明显他睡得有些沉。 一觉醒来的他,迫切的想要见一面自己的母亲,寻找一下安慰,却被爷爷告知,因为昨晚阿敏执行某些秘密任务的原因,所以身体有些疲惫,今天还在休息。 然后…… 然后还让他跟着那个陈森即刻北上,共抗妖族! 他最终还是没有看到他母亲一眼。 第71章 龙印之途 龙印城,乃是依靠着整个庞大的长城防御体系修建的城池工事。 像这种城池,在整个防御工事里面,大大小小有千余处,组成无数个险峻的关卡,它们彼此用石道相连,辅助强悍的阵法,成为了抵御外敌的关键。 龙印城比不上在最前线的关卡,但也算是一个战场边缘的存在。 所谓战场边缘,就是每次妖族大发进攻的时候,整座城池总是会迁及到其中,完全不像是甲沟镇那边的小镇子,能够存在松松闲闲的一群公子哥。 龙印城由奇石堆砌,周围的城墙表面看似鱼鳞,实则平整,铁水浇铸其上,有不知名的阵法陷在其中,且时不时有一些杀气隐隐的金色光芒在城墙砖块的缝隙中流转。 城门上方各自摆着几门炼器大炮,上面绘着极其复杂而又繁琐的聚灵法阵和炼器矩阵,这些看上去如同古董一般的装饰品,实则上是震慑外敌的克敌神器,虽然古老,可依旧有效。 至于摆在上面更多的一些暗地里的机关、机括、机构,在没有触发战时守护状态之时,一个个倒是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因为防御阵法的强大,城墙上面只有几个不深不浅的划痕,反倒是少了些历史的沧桑感。 城门下,两条队伍在登记入册,重新确定希望之星录入地址。 他们有的脸色茫然,有的表情兴奋,有的隐藏恐惧,有的热血沸腾。 对一个陌生的地方,人们总是喜欢抱着各自熟悉的态度去应对。 可倘若认为这些人是初生牛犊,那则未必。 【地址录入更新完毕!】 在南城门口完成注册登记的陈森,略微抬头,目光所及之处,居然没有一个低于炼气期的存在,哪怕是武者,至少也是踏入了半步化劲,更不用说某些神关内敛,道韵轰鸣的存在…… “请不要在这里逗留,进到城池里面后,根据安排的号码,寻找到相应的宿舍,我们会把你们编辑成队,进行统一管理,城池内实行军队管理条令,请尽快适应。” 登记处的小姑娘,每天需要接触千千万万的人马,对于这种重复核实身份的工作,原本就有些不耐烦,只是见到碎发青年的面容时,还是忍不住把语气缓了下来,于是她得到了相应的微笑和感谢。 随着陈森的踏步,罗云浩紧随其后,看着登记人员对他念念不忘的样子,心里却略微有些吃味。 他自认为长得也不差,于是一边把证件递过去,一边开口介绍:“你好,我是……” 陈森是和罗云浩结队而来的,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两人虽然有些看不上彼此,可终究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友好,一路走来虽然磕磕碰碰,倒也算得上是相互扶持。 真正的进到了内城之后,陈森才发现里面和甲沟镇的诸多区别,这里的区域有着严格的划分,除了占地少得可怜生活区之外,每个住宅区、训练区、军械区、防御区,包括食堂,都有着严格整齐的划分。 同时街道上时不时会出现一队队的巡逻队伍,见到有人长期逗留便会发出警告。 这是一个很磨砺人的地方,消费场所的缺失,会使得一切欲望变得苍白。 “走吧,找到宿舍安定下来再说!” 罗云浩声音打断了陈森对城池的窥探,在这个两人小队里面,他一直尝试争夺主导的地位,只不过在两人意见相左的时候,陈森大多时候没有理会罢了。 很明显,现在并非这种时候…… 也许是因为阵法的原因,城池里面飞舞的黄沙偏少,很快他们就见到了青砖堆砌的宿舍楼,宿舍楼外雕刻着一个又一个加固阵法,上次在屋顶放上了几个雕塑作为镇压物。 宿舍楼分男女,所以出现在周围的自然也没有多少异性。 “妖祸向南移的趋势越来越严重,上一次大战来袭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金丹后期的妖王踪迹,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来一个半婴级的妖魔……” “军需处那边的物资越来越匮乏了,就是想要找一些药物,也得申报半天……听说城里的老大已经被送到后方疗伤去了,也不知道真假……” “不说了,这一批新人快到了,得好好教教他们规矩才行……” 队伍里面的老人对新人的关爱自然是无微不至的,这就如同一个传统,一代一代的传接下来…… 陈森带着罗云浩很快就踏入了自己的宿舍,因为两人登录记录相进的原因,所以理所当然的分配到了同一个宿舍。 两人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对于所谓的立规矩这种事情,倒是不太惧怕,于是大大方方的打开门走了进去,只是里面的环境……倒是出乎意料的干净啊! 一共有6张床位,其中两张床位已经铺好了,而且看着上面物品的摆放,很明显都不是什么新人,其他的4张床位上用透明袋子封存着新被子,并且贴上了几个欢迎新人的条子,看上去倒也算是温馨。 铺好的两床位上,一个叠着整齐的被子,一个躺着笔直的人,那躺在床上的人被子盖过头,睡的比较死,陈森两人进来的时候都没有把他惊醒。 而在阳台外面,甚至还传来了一句句电话通讯的声音。 “卯悦,我昨晚值夜班了,夜里的任务有补贴,下个月的话,寄过去的钱应该会多上不少。” “这个月我已经把钱给你寄过去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收到了麻烦给我回复一下,你在国外一个人不容易,要吃好住好,不要委屈了自己。” “我知道外面开销很大,如果钱不够的话,我再想想办法,我在这边一切都很好,不用挂念,这几天应该会比较忙,到时候可能发信息会少一些,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原来不是通电话,是发留言。 依靠在栏杆之上的是一个身穿黄色迷彩服的男人,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干净有力,充满着希望,因为是背对着两人的原因,陈森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是他的背影却是如此的深刻…… “嗯,先这样吧,宿舍里来新人了……”也许察觉到了两人的存在,身穿黄色迷彩服的男人下意识停止了话语,他扭过头来,神情有些躲闪。 他身材相对高大,大概一米九左右,低头俯视着,两人犹如看两个小孩子,只那么碰面之间,陈森就闻到了一股子血腥的气味。 迷彩服上沾染着不少风沙,很明显,刚执行完夜里任务的他还没来得及换下这戎装。 逆光而来的他,随着距离的拉近,陈森看见了那副还算年轻的面容,憨厚的面容,浓眉大眼,看上去就像个老实人。 “你好!”罗云浩往前走一步,率先打了招呼。 1米9的汉子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友好,脸上却露出少有的羞赧,他看着两人,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后,微微点头,然后走到一边推了一下床上那个被子盖过头的家伙。 “队长,队长,醒醒……”他声音不大,给陈森一种胆怯的感觉,他在害怕些什么? 这是什么下马威? 床上的战士很明显刚入睡不久,被那汉子摇醒之后,语气极其不耐,他被子都没掀开,只在被窝里面嗡声说道::“你这舔狗叫什么叫?大白天的不睡觉,晚上还要值班呢!我没空听你讲故事。哈欠~” “不是,不是。”听到这话,那1米9的汉子脸色涨红着连忙否认,然后急匆匆的回过头看了一眼新来的两人,发现陈森两人的眼睛中都有着异样的神色后,他耳根都红了。 “不是什么不是?有事就赶紧说,我还要睡觉呢!哈欠~” 被窝里打哈欠,陈森觉得这家伙不会吸一嘴巴毛吗? 脸色涨红的汉子有些结巴,他本来就是个农村娃,憨厚老实的很,被自己队长三言两句,就容易挑拨得心神大乱:“是有新人,新人……” “新人?哈夫~”听到新人两个字,那被子终于掀开了,掀开的时候还不忘伸了个大懒腰。 “先别管新不新人的,你就穿着这衣服坐我床上?你给我滚!” 被呵斥的1米9大汉低了低脑袋,脖子一缩就往阳台那边过去,没过多久花洒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床上的男人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看过来,一双睡眼惺忪的眸子不住的打量着两个小青年,陈森看见了他眼里的血丝,很明显这家伙确实是陷入了深沉睡,而不是在无视自己两人。 “哈夫~介绍一下吧!” 他有着深邃的眼睛,挺拔的鼻子,五官很端正,配上柔和的下颌线,简直比那些明星也不妨多样,只是脸上的肌肤略带粗糙,使得整张脸说不上俊俏,可却有着一种狂性的美,一边伸展着自己健美的肌肉,一边打着哈欠。 “我叫罗云浩,家在冀州浦西,今年20岁,毕业于燕京武道学院……” “我叫陈森,来自邯州。” “罗云浩?罗世信是你什么人?”男人挠了挠自己的脸庞,刚才睡着的时候,被子上面的绒毛拂过肌肤,倒不觉得什么,现在一醒过来反而有些痒了。 “家……家父。”罗云浩声音有些颤抖。 “呵,上次听他说他儿子的时候,说你还在读书,一眨眼倒是跑这边来。”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眯,似乎在回忆某些逝去的年华。 “你……你认识我……”罗云浩的声音有些颤抖,其实他从小到大对于他父亲的信息都知之甚少,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不存在这么一个人。 可直到某一天,家里送来了那么一个盒子,并且告诉自己,那就是父亲的时候。 他才明白,原来父亲一直都存在,就是没办法陪在自己身边罢了。 第72章 老人讲故事 “我是麒麟一栋十七号宿舍的宿舍长,韩杉童,你父亲罗世信,曾经是我的战友,我们是一起入的队,只不过在凉州的时候,和外面的人有些摩擦,然后你父亲就死球了,嗯……一起死球的还有20个弟兄,大概也过了好些年了吧……” 韩杉童看上去不过20出头的样子,只是听他的话语,倒是布满了沧桑。 “最可怜的就是罗老将军,老年堕境,又经丧子,一个堂堂武道大宗师,最终只能窝在甲沟镇那么一个小地方。” 他感慨了一番后,又转眼看向陈森,挑了挑眉。 “至于你这个小白脸,身上红光不少,你杀过金丹的妖魔?” “嗯……”陈森对小白脸这个外号不太感兴趣,所以态度略显冷漠。 “呵!那你可得注意点,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别到时候失了心智。”韩杉童的话语,看上去是好心,可说出来却令人不舒服。 “那条舔狗叫田志宇,为人老实,好欺负,也是前两个月才来报到的,比你们早不了多少,好了……哈夫~睡觉吧!那几张床位随便挑,今晚还是咱们队值班,提前养好精神没错的……至于规矩什么的,等你们活下来之后慢慢就懂了……” …… 陈森和罗云浩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去了一个大白天。 晚上的时候,在韩杉童的带领下,四人组成的小队在饭堂扒拉了几碗饭之后,就往北城门走去了。 和他这种队形的还有不少,只不过最多是六个人,最少是一个,一个个面容刚毅,神情紧绷,冷漠无话。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出了城之后,才有所改善。 城外面的夜空遮云蔽月,清风吹来,只能感觉淡淡沙粒打在脸上,却见不到漫天的飞黄。 土地散发着一种血腥的气息,明明看上去很平整,可踩上去总觉得有一种硌脚的感觉。 这里是冀州之北,离妖祸最近的地方。 “都别太紧张,出外面放松点就好,城里面的军纪有些吓人,可要出到了外面,你只要活着,并且完成任务,就没人会管你。 ” 韩杉童说着还伸了伸懒腰,他这一身装束和在宿舍简直天差地别,同时,和两人的对比,也是天差地别。 黑色军事制服,炼金科技装甲护具,夜视仪,随身匕首,特种作战靴,还有一个不知名号的炼器枪械。 两套武装严丝合缝的贴在韩杉童、田志宇两人身上,看上去威武不凡,铁血铿锵。 陈森能看出这些大部分都是法器级别的装备,而且一些高科技产物,不仅结合了现代科技和传统炼器,还镶嵌了芯片,具备一定的自主战斗能力。 对比起两人单薄的长衣长裤,这未免太夸张了些。 察觉到了新人的目光,韩杉童咧开嘴笑了笑。 “你可别眼红,这一身东西都是靠战功混来的,没有百八十万,你别瞎想。” 罗云浩喉咙滚动了一下,有些口干舌燥的回道:“不是,难道就没有一些基本的军需装备吗?我记得当年参加大军训的时候,一开始都有衣服发的……” “那是以前,这里是这里,还是那句话,你想要,得先活下去。 我也不怕告诉你们两个,军需处确实有你们两个的制服,只不过为了避免浪费,我的意见是……过几天再去领。 冀州这里的生活方式颇为不同,待久了慢慢就清楚了。 而且你们刚才出来的时候也看见其他人了,大家都差不多,你要是不信,你也可以问舔狗,舔狗也是这么过来的。”韩杉童说到这里,还指了指前面的田志宇。 1米9的大汉听到后,回过头咧开嘴唇笑了笑。“主要是最近过来的新人都有些良莠不齐,很多人一过来不到两天就死了,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给他们发军服也是浪费。” 他说的是实诚话,可听在新来两个人的耳朵里,石破天惊。 避免浪费是这个意思? “我们好歹也是过来卖命的,上面的人不会这么吝啬吧?区区一两件衣服都给不起吗?” 陈森话语有些刻薄,经历了拍卖会之后,虽然被罗有田开解过,可是对于这些人依旧没有多少好感。 “区区一两件衣服?呵,你说的倒简单!” 韩杉童瞥了他一眼,却摆头对罗云浩说道。 “你不是在燕京武道学院毕业的吗?来,我考考你,妖族生态课程里面,对妖气污染的简述是什么?” 罗云浩瞪了瞪眼睛,这门课程…… “妖气污染分为生物序列、非生物序列,其中生物序列主要改变的是细胞内妖气浓度差产生的渗透,由于生物体内天然对妖气缺乏免疫,使得妖气入体时,表现特征如同电脑的蠕虫病毒一般,当整个生物正常运行状态被破坏时,外表特征会逆向影响内部的基因序列,从而使得生物沦为妖化。 非生物序列,指的是灵魂寄存物质的稳定性被破坏,物质主权被剥夺,使得原有的非生物体内产生特殊妖魂,特殊妖魂在分子的序列结构上对非生物进行直接影响。” 韩杉童听完之后暗暗点头,然后又开口问道:“那面对非生物序列的妖气污染,常见采取的措施是什么?” “矩阵抑制,序列灭活,序列更改。” 罗云浩毫不犹豫的说出了答案。 韩杉童听完后,捏着自己身上外衣的标识,对陈森说道:“你以为这是简单的衣服?没有经过特殊工序的加工,你的衣服,在这里经过时间的推移,会逐渐被赋予妖魂,甚至潜移默化的改变你的个人意志,这就是冀州!” 罗云浩看着他外衣上面的序列灭活标识,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课本上的内容他并没有忘记,可是对应进现实里面就显得有些荒唐。 陈森被驳了这么一句话,倒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闷声闷气的跟在后面。 “虽然说批量灭活的衣物也不算很珍贵,可我们认识到这一点之前,你知道付出什么代价吗?你遍观整座龙印,你就会发现没有什么坦克、火箭炮、地上导弹部队的存在,甚至连枪械都并不普及,你以为我们不懂得利用高科技的火器吗?” 韩杉童话一说开,就要讲故事了。 事实上,在很早之前天象台那里就已经发出了风沙袭卷大漠的通告,只不过众人只当这是普通的天气异象而已,那时在长城之北,装甲车并列何止上千,各类的先进装备运往前线,只等时机一到,位置确定后便是炮火覆盖。 可是就在那一夜,所有的高端武器都叛变了,钢铁洪流不假,却全部成了对手。 就连放置在地上的大石头,也长出了双手双脚。 那些装甲车,坦克炮,瞬间倒戈为敌,反过来对人类动手,按道理说这些机械产物一般都会有人工智能代替管理,不会轻易的被他人入侵操控,可事实上,病毒入侵最多也不过是瘫痪,或者是指令错误,只要电源断电及时,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可它们,是硬件叛变了。 说句简单的话就是汽车成精了。 一个个装甲车幻做奇怪的妖形怪状,本身就有一定的硬度,屠杀起那些肉身凡胎的人类,简直不要太轻松。 这钢铁洪流也成为了人类捅向自己的第1把刀。 没有人能够想明白为什么这些没有思想的死物都会叛变? 可是这并不妨碍叛变的钢铁撕开长城的防线。 人海战术在这里,只会变成他们的营养场。 很多枪械来不及上膛就已经失效,炮弹还没来得及发射就已经消失…… 小时候看动画片,会觉得那些枪械具有自己的想法,能够变成小人儿,表演的是如此的滑稽和可笑。 可真正到了战场上,人体的脆弱是动画片主角不能比的。 那一天,无数的男儿死在自己如同伴侣的枪械手下。 钢铁洪流一路南下,一直到国运防御系统的第二阶段,也就是浓度在95%那个范围之内时,才有效抑制住了这些成了精的火箭炮装甲车。 从那个时候起,妖气污染研究便进入了课程…… 后来才知道,在这漫天的黄沙里,藏着的是对人类最大的危险——意志入侵,简称:妖化! “我们巡逻的目的就是排查一寸寸土地,防止出现妖化后的物体,在这里一根草,一块石头,一个简单的塑料瓶,小铁片,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别看我们身怀修为,可我们依旧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松懈的时候。也许你们觉得一个小小的物品妖化之后不值当什么,可如果我们不仔细检查,积小成多,呵呵……” 接下来的话不用韩杉童多说,陈森两人倒是听懂了。 “只是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刚才你说那些钢铁洪流是第一把人类捅进自己的尖刀,那第二把是什么?”罗云浩没有在学校的历史里学过这些知识,他对这些故事倒是感兴趣得多。 韩杉童听到这话露出了个笑容,指了指脚下说道:“你知道越国和华夏的那一场反击战役吗?” 罗云浩瞳孔一缩,失声叫道:“雷区?” 第73章 丰富多彩的生活 在对越的战争里,最出名的也许是各种离谱战士,可危害最大的,却是那一片延绵至今的死亡雷区。 “bingo!”韩杉童打了一个响指。“答对了!” “作为在战争中消耗最少,却能够做到有效杀敌的存在,雷区是不可避免的,更何况我们在普通的地雷上还研究出了更高级的跳雷、诡雷等一系列的变化,在历年的战争里面,雷区的存在就更加必要了,更不用说在面临一些未知敌人的时候,我们更加是需要一些安稳住自己心神的防线。 话都说到这里了,要不你再猜一下,当年我们布下雷区的地方,到底是在哪里?” 罗云浩身体一僵,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咽了一口唾沫说道:“不会不会,就是在我们的脚下吧?” “又答对了,可惜没什么奖励。”韩杉童脚步不停,嘴上也不停。 “在第1道防线失守的时候,我们连夜在防线上埋了上百里的地雷,延绵成群,听说当时还耗费了军中1\/5的地雷储备,就算比不上越国边境,但是也不遑多让。” “既然前面都说有察觉的话,我想,这遍地的地雷,应该采取了相应的措施才对吧?”陈森此刻反倒冷静,毕竟四人走了这么长的距离,都没有遇到什么祸事,这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罗云浩听到这话后,脸色渐渐也恢复了正常,刚才差点被吓住了。 韩杉童嘴角一勾,回道:“那当然,仓促之下的错误决定,很容易被纠正的,钢铁洪流一过来,第2道防线形同虚设。 于是我们在仔细的思考过后,决定排查雷区,且不论当时触发了多少。 我们埋下的雷不下百万,排开那些已经被触发的,从我们手里挖出来的仅仅只有2万不到,你们说,好笑不好笑?这又不是土拨鼠,埋在地里还能让它给跑了,可结果,哪怕是找到了我们立了标志的地方,居然还搜不出来。哈哈哈。”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埋下去百万颗雷,挖出来不到2万,其他的消失不见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只听得韩杉童继续说道:“灾祸的来临总是接二连三的,那些成了精的地雷,一夜之间横跨百里,跑到了我们的大后方,又或者说,是量太大了,它们随机扩散跑动的时候,居然有上万颗,在我们的大后方发生了爆炸,至此,长城系统第2道防线崩坏,我们只能依靠城墙的坚韧和阵法的强悍来抵御外敌。” “要知道,在战争开始之前,大家都信心满满,能御敌在国门之外,可历史就像是一个严厉的老父亲,啪的一声给了我们一巴掌,然后我们就只能在每次妖族来袭的时候,萎缩在城中,借着里面凝聚的国运,苦苦支撑。” 实在是吃下了太多的教训,使得韩杉童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可这并不代表他不悲伤,相反,他极度悲伤,只是无可奈何。 韩杉童说完,前面的田志宇好像看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弓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样,暴射而出,狠狠的踏进前方一处平地。 只听得砰的一声大响,灰尘扬起,大地震动,无形的气浪震动的陈森有些站不稳。 在两人惊骇的目光里面,从烟尘中,田志宇再回来时,这个1米9的大汉身上仅仅只是多了几丝狼狈,而在不远处却留下了一个深坑。 “这就是巡逻的意义之一。”相对较为吃惊的两人,韩杉童的目光倒是平淡。“妖化过后的地雷,如同被赋予了生命,难以被机械扫描出来,我们也只能用最蠢笨的原始方法,击毙它!” 随着最后杀气凛然的三个字响起,夜里的爆破声,接二连三的轰鸣而起,自远处传来的声音仿佛预告着夜里任务的不容易。 陈森脸色有些惨白,如果堂堂正正的对上,以无漏之身硬抗金丹,他尚且有一战之力,可这种埋在地下的东西,不仅灵识难以勘察,若是突如其来的话,自己还止不住如何狼狈。 怪不得新来的活不过两天,这种诡异的东西,武道宗师一不小心阴沟里翻船都是正常的。 “提起精神来吧!夜还很长……” …… 一连几天,陈森和罗云浩都在这种紧张兮兮的环境里度过,他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白天的时候韩杉童能睡得这么死。 在夜不能视的情况下,清醒的头脑,紧绷的精神,快速的反应能力,就变成了活下去的基础条件。 说实话,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带着淡淡妖气的漫天黄沙便是躲在暗中妖物的最好掩护。 甚至有一次,韩杉童带领他们踩进了剧毒蛛妖的陷阱,要不是陈森的佛火还算比较给力,只怕众人只会沦落为蜘蛛巢下的森森白骨之一。 “还有一晚,这一晚过后我们的夜里巡逻任务就完成了,刚好把整片区域都过一遍,你们两个还顶得住吗?” 韩杉童醒了过后,听着田志宇又在阳台之上发信息,忍不住捏了捏眉头,和罗云浩两人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 夜晚的巡逻行动并非一成不变的,也不是直线式的排查,而是通过预定好的路线,进行一个个区域的判断,所以在这不同的区域下,各种突发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罗云浩精神有些萎靡,一开始韩杉童还愿意罩着两人,可是越到后面,巡逻的范围越大,几人一分散开来,夜里的恐怖就开始折磨人的意志,他难免有些吃不消,不过听到这种日子快结束了以后,眼睛倒是亮了起来。 陈森相对还好一点,他每个晚上在众人分开行动的时候,都会提起一口佛光,运转周身,无时无刻都在激发着无漏金身,也不指望自己能发现躲在地里那些肮脏的东西,只盼着自己能活下去就好,这就是典型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所以他排查过的地方……安全性有待商榷。 他过去可能没事,至于别人就不一定了。 “顶倒是顶得住,只不过夜里就这么苦了,白天会不会轻松一些?”罗云浩揉了揉眼睛,他这几天总觉得睡不够。 说起来都挺羡慕韩杉童这家伙的,说睡就睡,还睡得这么沉…… “抓训练,学战术,写报告……其实生活还挺丰富多彩的,这里不禁酒,碰上了节日还能喝两杯……” 韩杉童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含着笑。 陈森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大毛病,总喜欢把这些大事情说得很轻松,把一些小事情说的很详细。 他忍不住提了一嘴:“那如果妖族打过来,我们……” 然后警报就拉响了—— 凄厉的响声划破昏暗的天空,荒芜的大漠之上,一个个血色弥漫的身影,开始自远方的地平线处爬来。 无论是海洋还是大漠,在一望无际的终点总是与天交割,而这时,在那交割线处,便开始涌动了无数的狂躁! 它们速度极快,不到半天的时间,已经可以让众人看得清它们脸上的皱褶,嘴中的獠牙。 而且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让人绝望的数量也开始呈现出来了,且不论纵深,就只是横向的战线,便已经是一望不到尽头了,就连天空也染上了一层血色。 陆地上妖族总算还偏不离物种太多,至少跑动奔袭用的是肢体,身体游动扭动时用的是躯干。 可在天空中伴随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飞行妖魔,反倒是更加惊悚,它们有的长着翅膀,兽头人身;有的宛如带鱼,自空中飘动。 里面占主导的大部分都是红背妖,一个个不仅面目狰狞,而且携带着血型肃杀的气息奔来,在这数量和体型之下,龙印城反倒像是个模型一般大小的玩具了。 白日在外面巡逻的几个小队来不及撤回,白白的丢掉了性命,而这,只是开端罢了。 第74章 妖祸来袭 “是中型妖祸!” “快退快退!” “我是龙印城的前线指挥官洪溪泉,大家不要乱,防御阵法开启,接应在外执行任务的人员,聚灵阵启动,灭妖炮开始蓄能……” 就在城墙之上,一道淡金色护盾形成的时候,却见千里之外,诸多妖魔丛中,一道巨型的血色光芒呈柱状喷射而来,这血色光芒无视敌我,怨气缠绕,歹毒无比,凡被触碰到的妖魔皆卷入其中,尸骨无存,更可怕的是它的速度之快,几乎眨眼即至。 只听得嗡一声巨响,龙印城仿佛都被这强大的冲击力震得抖了几个下下。 整个国运护盾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扔下了一颗最大的石头,开始翻滚着一圈圈波浪,缓冲着威力。 紧随而来的是飞到最前面,如蝗虫一般的绿色妖魔,它们如同羊驼一般,嘴中不断的喷吐出青色的唾液,这青色的唾液附带着电芒,具有高频的震动。 正是在这绿色妖魔的攻击之下,整个护盾被红色光芒冲击得嗡嗡作响。 有人对这红色光芒感到熟悉,眼睛一眯便回,想起了某些不忍直视的过往:“不好,是英科吐息!这恶心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恰逢此时,陈森跟着韩杉童到了城墙之上,一时不察之下,险些跌倒。 “小心!” 他拉了一把罗云浩,这才趁着这个机会,透过被红色光芒扫射出来的一条空白通道,极目远看。 在那地平线远处,大漠和青天的尽头,有一座肉瘤一般的山,上下布满着令人恶心的血管和黄色偏白的肌肤,整个形体隐藏在黄沙之中模模糊糊,看上去不太清晰,可是陈森还是捕捉到了。 只是也就在这一瞬间,漫天的飞妖再次把这空白填满。 恰逢此时,一道青色光芒掠过,趁着英科的吐息,突破了国运护盾后,余势不减朝着陈森迎面而来。 陈森刚一出神来不及躲闪,只觉得腰部一痛,顷刻间便被田志宇踹飞到了一边。 韩杉童呵斥也如约而至:“你tmd别给老子关键时候掉链子,这个时候出神,你不怕死吗?” 青色光芒轰击在城墙上,留下了一个带着电芒的小坑。 陈森脸色微变,就在这时,在青色光芒的作用下,国运护盾泛起的涟漪越发密集,又一道巨型的血色光芒轰击而来,配合这妖魔的袭击,整个护盾开始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 洪溪泉坐不住了,他脸色阴沉,恶狠狠的看着一片被红色光芒清空妖魔的空间重新被填满。 眼睛一瞪,怒喊道:“麒麟十一中队,十三中队!出城!剿灭青蝗雷妖!” 随着声音的落下,龙印城里突出了百多号人,分别在七八位武道宗师的带领下,一个个手持利刃长刀,攒足力气,对着青蝗雷妖杀去。 这雷妖和英科,如果单一来袭,对于国运护盾来说,并不算得上有多少的负担。 可两相结合之下,高频的震动效果和英科吐息,带来的国运消耗将会是成倍上升。 这种战术立体搭配,常见作用的是大型妖祸之上,毕竟只有那群灵智高到极点的妖魔,才会考虑到兵种搭配,攻击协调的战术,也只有它们才会能制定好战术之后还能严格的遵守执行,可眼下…… “中型的妖祸居然还能有如此执行力的存在,看来妖魔的灵智下限提高了,否则的话只凭着红背妖,根本不可能做到两者协调。” 韩杉童道出了里面的细节。 “以往遭遇中型妖祸的时候,我们只需要利用国运护盾遏制住妖族的冲杀之势,在它们疲劳的时候杀回去,大抵就能逃过一劫,而且作为第二梯队,我们通常在这个时候也是打秋风的好时间,可如果要提前投入战争,这下子就麻烦了!” “为了避免两者协调,我们只能除去其中一个,先不说英科躲在妖族大后方,甚至更远处,我们根本看不到,摸不着;就眼前的这些雷妖,我们想要剿灭它们,就少不得要面向那些冲击过来的地上妖魔了。” 果然随着话音落下,一个个原本拼死朝着国运护盾撞去的地上妖魔,见到城中有人出来,立马改变了目标方向,对着十一中队,十三中队冲击而去。 几大宗师各展神通,可硬是被拖在了半路,在一波又一波的妖潮之下,原本锐不可当的态势被遏制住了,接下来便是一重又一重的妖族打压。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刚一冲锋出去的时候,地上的妖魔没有准备还好,如今被看破了行动,他们突袭出去的就被拉扯住了,而且妖族携带的冲击力有去无回,人力想要挡住,只怕是难上加难。 如果不是几位宗师相互携手,结成战阵,恐怕早就被淹没在了妖群里面。 也许红背妖在他们手中如同砍瓜切菜一番简单,可是……抵不住那数量太多了,那架势,仅凭着的数量也把人给填满。 “果然,这不是什么偶然的联动,而是一个协调的整体战术。”趁着英科吐息冷却的间歇,洪溪泉看着两个中队进攻受阻,出现伤情的人员越来越多,心中就有了判断。 “老洪,让我先上吧,再拖下去,那只畜牲的吐息又要好了。” 城墙之上走来了一个白发老兵,他脸上沟壑纵横,却把胡子剃得很干净,双眼似虎豹,肌肉如虬龙,他只穿着简单的短衫长裤,往那边一站,杀气便扑面而来。 洪溪泉侧头看了一眼多年的老友,并没有答应下来。 胡讲义——冀州龙印城的二把手,在百里阿飞没有退休之前,一身烈空劲便是纵横睥睨,鲜有敌手,也是城里面为数不多的大宗师之一,手上烈空真意不知道埋葬过多少只金丹妖魔,也是龙印城这边为数不多可以应对妖族高端战力的存在。 百里阿飞退休了以后,龙印城的顶端战力已经缺失了,他的位置就更加重要。 “老胡……” 洪溪泉并非忍心看着外面那几个宗师的牺牲,只是国运护盾阵法覆盖,易出难进,一旦把人送出去,和妖魔给拉扯住了,到时候再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如果放在以前, 城里面还有百里阿飞镇守的话,把胡讲义放出去拼杀倒也无伤大雅,可现在,他这一身修为在这边已经是顶尖的存在,一旦妖族那边出了什么变故,自己这边可就麻爪了,要知道,红背妖后面的金丹妖王还没出现呢! 就算是打牌也不应该先出王炸呀! “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不然的话等英科的冷却好了,那他们出去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胡讲义有一些心急,三言两句离不开英科,很明显,他对于雷妖和英科的联动有着太多的忌惮。 “我知道!”洪溪泉把视线移回前方,声音颇为寡淡,越到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他虽然只是区区一个三级指挥官,可确清楚在战场上失去分寸是什么后果。 “敌方携万妖奔腾之势袭来,不要说我们拦在他们的前面,就算是他们自己也不能停下,不遏制住这股势头,再多人上去都是螳臂挡车,更何况……你目前是我们手里为数不多的王牌,现在还没到你上场的时候。” “至少……不能正面上,再等等吧,妖族最喜欢恃强凌弱,等十一和十三中队稍显颓势,被围攻的时候,麒麟第七第八第九中队从西门绕过去,其他第一梯度的中队待命,时刻准备救援……” 拿人命去填对面的第一波冲击力,这是最愚蠢的行为,可很多情况下,总是要人牺牲。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却有人打断了他。 “洪指挥!” “不如让我们先上吧!” 一个面带桀骜,腰挎短斧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一群同样生机勃勃的青年,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身上的随意气味少了几分,多了许些稳重和铁血。 此人正是薛恶,他眼皮半阖,透露着几丝凉薄。 洪溪泉冷眸看去,这人他认识,长着一张和他的热心肠完全不同的面相。 胡讲义刚想呵斥几句,洪溪泉就问了起来。 “新人,你知道现在出击是什么目的吗?” 他的语气里面带着不确定和惊喜,他希望这个家伙能懂他的意思。 薛恶抬头看着漫天的雷妖,它们喷涂的唾液,依旧在使得护盾不断的振动;在地上,一些肉身强悍的妖族,更加是直接以肉体撞上去,哪怕这样的后果是为后来者挤成肉泥。“ 消耗有生力量,阻碍冲击攻势,只要是人……就可以了。” 哪怕刚才洪溪泉和胡讲义说的再怎么隐晦,可内里本质就是,以人肉为城墙,堵住妖魔的第一波攻势,然后再发动突袭,把雷妖击杀,给予护盾的第一波喘息。 洪溪泉嘴角一勾,他确定这个年轻人听懂了他的想法。 “你不怕死?” “怕!” “那好,你从北门出,第七第八第九中队依旧从西门出,只要屠了雷妖,这场战役后战功加三倍,其他的第一梯队,时刻准备救援行动,第二梯队……等待命令。” 话音刚落,薛恶便带着一群队友,如狼似虎的从城墙弹跳而出,手持双戟的许龙,黑脸如碳的徐冃,紧随其后。 冲出护盾范围的瞬间,一斧当先,寒光潋滟,顷刻便荡开了一片空白,挤身而入的瞬间,身后各大队友也开始了拼杀,刃利力刚,叫人热血沸腾。 前面一大片妖族被几人吸引住了注意力,正想要扭转方向冲过来的时候,西边又出来一大队人马,正是三大中队组成的突击小组。 由于原本的队形被薛恶带人如尖刀一般破开,妖族仓促之间被挟裹着来就已经变乱了不少,如今又出来了那么一队人马,靠近国运护盾周围的妖族,居然出现了不少混乱,顷刻之间,妖族的攻势被减缓了不少。 “好小子!”洪溪泉看着效果显着的两队人,眼睛瞬间一亮,大手一挥,第一梯队的剩余部分便开始往雷妖处绞杀过去。 五颜六色的鲜血纷飞,各种胰脏的液体遍地都是,当头的薛恶如魔,手下的各大青年更加是狰狞无比。 这一幕让躲在后面的陈森震惊不已。 “他那天居然隐藏了实力?” “你认识他?”罗云浩也有一些惊讶,毕竟几天的了解下来,他大概也清楚这人是何等的身份,按道理说,陈森不应该和薛恶有关系才对。 “也不算认识,和他打过一架……没想到他现在还悟出了斧道真意,这么快就踏入了宗师。”简略的说了以下两人的恩怨,陈森不由得的感叹了几分。 在一旁听着两人聊天的韩杉童摇了摇脑袋。“这只是雏形罢了,还算不上是宗师,你们这一代的人,心高气傲的很,都想要悟出极意,可这玩意哪有这么简单?就算是走了捷径,可以趁着战场悟道,生死突破,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 “准备上了,虽然身在第二梯队已经落后了不少我的老弟兄,但是总不能比你们同届的新人还要靠后吧?” 第75章 所谓勇气,即是一同赴死 就在这时,躲在远方的英科再次吞吐。 嗡的一声响起,巨大的红色射线摧枯拉朽一般袭来,沿途的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卷入其中,不但没有阻碍分毫,反倒是更为增强它的威力,千里距离,眨眼即至。 “是英科吐息,快避开!” “阵型别乱,快填补上去!” “不好,已经冲过来了!” 只见金色的国印护盾再次嗡的一声,潋滟起阵阵的涟漪,红色光芒没入其中,终究是撑了下来。 幸亏刚才众人同心,遏制住了大部分雷妖的攻势,才不至于护盾被一下子破开。 只不过刚才英科的一击,不下百人命丧其中,尸骨无存…… 沉重的气氛笼罩着众人,心中惶惶不敢语,英科每次吐息有两次,两次过后便会陷入长时间的冷却,可这第1次已经秒杀了上百人,第2次呢? 其他人纷纷反应了过来,内心越是思考,便越是惶恐。 只是无奈已经深陷战场之中,思考再多只会带来迟钝,迟钝是在这里是丧命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炮响轰然而起,是城墙上面的灭妖炮! 灭妖炮外形如同1880年的阿姆斯特朗火炮,口径足足有150毫米,炮身重量大概3.5吨,被安置在一个固定的炮台上,横向活动篇幅为160度,纵向活动篇幅不到70度,也就是说在这个范围内,它可以用近百斤的炮弹碾碎任何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炮身通体由稀有金属锻造,刻画着各种聚灵法阵、灭妖法阵、校准法阵、蓄力法阵……在一众buff的加持之下,500里之内,能够轻易撕裂1200毫米的铁甲,只单单是炮弹的重力加持,一颗便能葬送一只妖王。 这是当下时代修真炼器文明和科学技术高度结合的产物,在龙印城这个地方也不过匹配了两台,也许它并非是最先进的,但它的杀伤力一定是最可怕的,仅凭着力道的加持,爆炸的冲击,其威力已经能和一般的核弹头比拼了。 对比起一般的核弹头,灭妖炮造成的破坏除开没有环境污染这个缺陷外,还具有对妖族泯灭的额外特性,这也是目前最能拿得出手的大杀伤性武器了。 只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聚能,那么就能发挥出如同天威的破坏力,一发炮弹出去,便能席卷无数妖魔,在此刻,炮管咆哮之下,妖魔的冲刺再一次被减缓。 “还愣着干嘛?分散站位剿灭回去!”洪溪泉大喊一声,左手一挥,第二梯队,蜂拥而出。 霎时间,刀光剑影好不热闹,可他们应对的却是体型更为庞大的妖族,它们有着厚密的鳞片,如钢铁般的骨肉,深入骨髓的兽性,这片天地都被它们身上杀伐之气充斥着,宛如末世。 只是现在失去冲击优势的妖族陷入了泥潭,随后被一个个的小队切割剿灭,刚才被英科打击而跌落的士气终于缓缓恢复了上来。 胡讲义原本还有一些高兴,可随后想到了什么,一把拉住洪溪泉,激动的言语之间,口水都差点喷到了他脸上:“你疯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动总攻?难道你不清楚英科第2发蓄能吗?这么多人上去,你是想害死他们吗?” 洪溪泉被拿捏住手腕后,为上面力道略微皱眉,面对老友的无礼,他也只能尽力的劝说:“作为一个老人,你也清楚心气的重要,他们不是机器,他们是人,一旦有了恐惧之心,第一梯队表现差了,你让第二梯队的士气怎么办?” 第一梯队的第一时间顶上,干的是用人命去填补妖族的活,在巨大的生命震慑后,一旦有所停顿,热血褪去后,很容易就引发人的胡思乱想,这个时候唯有万众一心,才能共渡难关。 不然的话你在前面拼命,不知道致命的危机什么时候到来?可身后却有一群人躲在城墙后面,这一群人里面一部分是旧日的战友,一部分是新来的同志。 你看到这种情况会怎么想? 想着牺牲自己,换取大家的平安? 从他们动作迟缓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也许并不缺少武力,可战场之上需要的不只是武力,还有勇气! “所以你就要牺牲更多的人吗?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不知道那些都是新兵蛋子吗?他们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比第一梯队要低多少?你不清楚吗?每年居高不下的牺牲率里面有多少个是新人,难道你不知道?你的心肠是铁石做的吗?第一梯队进攻态势不详,这是他们自己内部的心理建设不过关,凭什么要第二梯队的新人买单?” 只是老胡没有放过他,作为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小兵,老胡清楚生命的重要,因此他才感到愤怒! 他认为第一梯队既然是老人,就应该起到表率作用,贪生怕死,临战而惧这种词语不应该出现,更何况,这在战场上突如其来的转变,更加让人愤怒! “胡讲义,你不要胡搅蛮缠!”洪溪泉一把拍开他拽住自己的手,胡讲义想法在某种程度上不能算是错,他每每拼杀从不惜身,总是应对着最难啃的骨头,时刻在牺牲的边缘徘徊,有几次甚至和阎王打了几次招呼。 悍不畏死,说的就是这种人,可是……可是总不能指望第一梯队的每个人都像他这样拥有着大牺牲精神吧? 更何况第一梯队上面经过这么多年的血脉更迭,里面充斥的大多都是江湖上的侠客,这些昔日好勇斗狠的家伙,没有经过正统的思想教育,你指望他们有这种奉献精神,未免也太过异想天开。 龙印城属于靠后的关卡,军方的人员供给大部分都堆积在前线,所以在这个地方,想要提高人的思想觉悟,远远不如一腔热血来的快。 张宣庭就是这么一个老油条,身为麒麟第八中队第三小队的队长,他带领的队伍长期活动在第一梯队,每次拼杀的时候,总要迎接被减缓冲势后第1波妖兽的反扑,每次上战场,指挥官手臂一挥的时候,便是他最为恐惧的时候。 不要以为他不怕死,他比谁都怕死,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当所有人都往前冲的时候,你自己不往前冲便会成为别人的脚下烂泥,一开始他是被裹挟着接受战争洗礼的,哪怕到了后面,他依旧在这种莫名其妙的裹挟里面冲在最前方。 说好听点是先锋,说难听点……那就是炮灰。 是的,他的认知比其他人还要清晰,因为和他同届而来的袍泽,已经不知道埋葬在哪里了。 他没有韩杉童那般幸运,死了几个队友之后,就转到第二梯队开始培养新人,他依旧活跃在龙印城的最前线…… 可是他也是幸运的,每次短兵交接,他总能活到战争的最后,也许正是这种幸运,龙印城上面的人出于考量,才一直往他的队伍里加注,隔壁小队的人打光了,就拨到他的队伍里,隔壁小队的队长没了,也拨到他的队伍里,隔壁小队被打残了,也拨到他的队伍里…… 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他这份幸运,铁打的张宣庭,流水的八三队,就是最好的写照,哪怕在他手下都是百战剩下的老兵,可是每次出去都不一定能够回来。 他是老人,所以就活该啃硬骨头…… 打了这么久的仗,这是张宣庭最深刻的领悟。 可他牙口并不好,在这个战场上能顾得上自己就已经是万幸,哪里还有条件去照顾更多人呢? 第76章 茅队小心 “杀!” “青蝗雷妖还剩几十个,不能让它们继续祸害了,都给我上!” “张宣庭,快给我跟上,每次你小子都跟在后面,别以为我不知道?” 喊着这话的是麒麟第八中队的队长茅定初,曾经也是第三小队的隔壁队队长,但是打光了队友的他却升官了,并没有归入到第三小队的麾下,作为张宣庭的老队友,他对这家伙可知根知底。 上次还是小队长的他和张宣庭打配合联动的时候,第三小队就曾经拖延过战机,要不是他得力拼杀,说不定这时候已经快要出生了。 可也因此,茅定初就盯上了这么个老油条。 第八中队的第三小队,每每不得退休,说不定就有这个缘由。 “知道了,马上到!” 张宣庭听到他的催促,嘴上回应着,脚下的速度却没有太多的变化。 他天赋不高,但也悟出了几分拳意,意念合一之下,踏入到了宗师前期后就止步不前了,像他这种小宗师,在这战场上真的算不了什么,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唯一能够亮眼的便是他活命能力罢了。 茅定初却已经习惯了他的套路,奋力劈开眼前阻挡的妖魔之后,回头呵斥一句:“你小子tmd少给我打马虎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今天跟不上来的话,这场下去战功就别想了……” 上有对策,下有政策,面对茅定初的责罚,张宣庭缩了缩脖子,避开扑杀过来的妖兽后,紧忙喊道:“茅队小心!” 茅定初不知不觉已经冲杀到了青蝗雷妖前,眼下只剩下一群黑翼蝙蝠拦下了去路,身为宗师中期的他,哪里把这些红背妖放在眼里,虎目回眸,凌空踏脚,气浪一荡,空爆声瞬间响起,把周围的蝠妖震得身形一顿,他也借此一招刀威八方,大杀四方。 “张宣庭,我突进过来了,你还不赶紧带队填充,在那里生孩子吗?” 眼看茅定初大发神威后,再次把视线投放过来,张宣庭才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去,毕竟布置阵列的时候,茅定初就把第三小队划分到第一小队的后面,这第一小队就是茅定初的直辖队伍。 如果说茅定初带领的第一小队是刀尖,那他第三小队就是扩大战果的侧刃,毕竟作为老卒集中营的第三小队,人均宗师实力不说,还具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扩大撕裂战线这种作用,自然是少不了他们。 只是张宣庭不想轻易的就范,又喊了一句:“茅队小心!” “你少给我来这套,我说到做到,你再不跟上就……”故伎重施对于茅定初而言,能起到的效果并不多。 可是让他分神却足够了。 而一旦在战场上分神,除开一些老天眷恋的幸运儿外,一般伴随的还有意外…… 只见几十只青蝗雷妖中,突然有两只注意到了这么一个壮汉杀死了这么多的蝠妖,一怒之下掉头喷吐,只见青光连连闪过,携带着雷鸣朝着茅定初袭来。 如果是以往的茅定初,必然会想方设法避开,可现在刚回过神来的,他哪里想到这么多,手中长刀一扬,竟然直接就劈了过去,青光倒是劈散了,上面的电芒却顺着手中的刀刃传导过来,顿时这个英勇的汉子便浑身一麻,身体的力气仿佛被手中的长刀抽去了一样。 哞哞哞! 正当此时,一只蓄谋已久的妖王,猛然顶出,这是一只牛妖,头上利角如弯刀,趁着茅定初失守的瞬间,左角贯穿了他的胸膛。 随后牛头一摆,这个第八中队的队长便犹如破布一样朝天上飞去,自空中洒下滴滴红殷的鲜血,随后整个尸身快速被飞妖席卷一空。 说时迟,其实发展也不过是三四息之间,从茅定初整个人被麻痹后遭受偷袭,到被抛上天后飞妖吞食,整个过程除了妖力大增的飞妖外,就只剩下滴滴的鲜血证明这个汉子的存在。 不只是牛妖,随着灭妖炮的响起,妖族终于开始出动了金丹妖王,它们一个个体型庞大,体内蕴含的妖族传承攻伐无双,一进入战场便是不分敌我的厮杀,血腥味压过了喊杀声。 趁着妖王的胁迫,人类这边不得不抱团起来,张宣庭不用冲锋的念头也达到了,他得偿所愿的被一众人围住,游走在战场的边缘,苟全性命。 只不过牺牲的,却是第八中队里的整个第一小队罢了。 洪溪泉来不及教育胡讲义,只能匆忙让他带领宗师队伍进击,用来对抗突袭而来的金丹妖魔…… 随着他们的加入,整个战场的态势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人族毕竟属于量数少的,仅仅只能凭借着整合强大的主力输出,汇聚成团…… 较为耀眼的便是一个持刀的青年,分明是一个武者,可是刀罡似血,刀痕如墨,纵横之间难有敌手,一些金丹妖魔单独落他手里,也只落得个尸首两分的下场…… 其次便是薛恶带领的小队,他手中的斧头犹如开山利刃,整支队伍前后有据,驰骋之间,扶持了不少陷入危境的战友,使得他的身边汇聚了一大帮人,同时由于人群的众多,受到了不少妖王的觊觎…… 至于第一梯队的老油条,则是深懂明哲保身的战斗理念,挥手之间都是以保全自身为主,因此也没有太多绚丽华丽的招式,反倒是节省着力气,挪腾其中,出手必有奇效,他们动作不大,所以压力也不多,彼此之间搭配起来,倒也算得上是融洽。 大漠,永远都是剩者为王,他们同届的也有几个人像这些第二梯队的新人一样喜欢出风头的,现在已经不知道被埋在哪里了…… 人头攒动,相互汇聚,抱团取暖,也正是趁此机会,千里之外的英科再次吐息。 早有预料的红色光芒如约而至,只不过各大部队已经陷入了胶着之中,就很少有心情再去理会场上发生的其他情况了,更何况就算理会了,也只会拼杀的更用力,毕竟两次吐息已经完成了,身下便是漫长的冷却期,这也足够他们打杀了…… 洪溪泉立在城墙之上,看着在这次的吐息下,因为自己的命令而导致更多牺牲的战友,浑身开始有些颤抖,他并非不爱惜人力,胡讲义的人命关天,他也很赞同,只是更重要的是这座城。 第一梯队的士气起不来没关系,第二梯队的人躲在后面安逸也没关系,士气提不起来自然还有宗师队伍顶上,毕竟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何必要牺牲那么多呢?甚至说句不客气的,为了避免更大的牺牲,哪怕弃城往后逃离便是…… 但是,但是城后面的身后,是冀州内部,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妖祸一来,能苟全性命的有多少? 这些因素,作为冲锋陷阵的胡讲义可以不管,作为战场惜身的战士可以不管,可是他呢? 国家三级临战指挥官,龙印城军队指导员,洪溪泉! 他能不管吗? 不能,他只能赌上自己所有的赌注,把守住龙印的概率无限的提高,哪怕牺牲再多人在所不惜。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他不狠下心来,指望这那些老油条去拼命,这可能吗? 觉悟和使命,从来不是自己油然而生的,唯有经历考验和困境,一步步开始突破自我,这样才会深刻。 看一两场电影,听一两个故事,挑拨些情绪,就以为遇到了莫大的救赎、就明白了天大的道理,就以为找到了毕生的追求和方向,那不叫觉悟,那叫搞笑。 …… 不得不说,薛恶等人亮眼的举动吸引了不少人的热血,毕竟同样都是大好青年,别人在前面拉风的拼杀,你就在后面干看着,就问你臊不臊得慌? 只是这个不少人里面,并不包括第一梯队的老油条。 在这些新人吸引妖族猛烈火力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甚至还有心情评头论足。 “不错不错,我们总算是后继有人了。” “是啊,江治的刀,薛恶的斧,我们龙印城能得到这两个新人,可真是老天眷恋……” “可真是好样的,这才是我辈的好男儿……”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他们都是武者,要是修士就好了,这样的话,法术当空,何愁妖族不灭?” 在1对1的情况下,同等境界的修士不一定拼杀得过武者,但是要论术法的高深,杀妖的快慢,毫无疑问,能够勾引天地灵力,催发无边杀机的修士,在这里是更加吃香的。 两个体系拿出来单独对比,在不考虑其他修行体系的情况下,一个就相当于伤害极高的法师,在灵气的加持之下,给予充足的蓄力时间,只要一个器修,便能引导天地间的灵气,以一牵十,爆发出无尽的杀机,属于群体的aoe伤害。 另外一个就相当于单兵至上的战士,在没有突破到宗师之前,他们本身并没有强大的范围性伤害,只是身体的协调性,敏锐性比普通人要高,突破到宗师以后,领悟出意境,也得看意境的高低,加持在真气上的威力,哪怕一刀砍死10多个人,但那也是自身的修为验证罢了,等体内真气耗尽了,就连腾空也做不到。 “陈森,注意分寸,保持队形!” 毫无疑问,陈森也属于青年人中的一员,面对同辈的出风头,老一辈人的称赞,他怎么会没有半点想法呢? 你别看罗云浩,眼睛都红了吗? 如果不是,他有心无力的话,他早就冲出去了。 而陈森,有这个心就有这个实力,怎么会不付出行动呢? 听到队长的阻拦,他还想狡辩一样。 “我有分寸,那个拿刀的可以驰骋杀敌,吸引主力,我也能够……” 只是韩杉童是一个清醒人,他看出了陈森想出风头的苗头,一把就呵斥住了。 “我看你是被那群老油条的吹捧给洗了脑,不要听风就是雨,你光看他们威风,可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人江治本身就经历过战争的洗礼,他威风凛凛,单刀一人,纵横无敌,可他每次都是借着丰富的经验有所判断,这才大胆出手,细心行动。你一来就和人家比,你有这份眼光吗?” 陈森有些不服气。“我怎么不能?再说了,我就算不和他比,那个姓薛的,我也不差……” 韩杉童一枪崩碎想要偷袭过来的狗妖脑袋。 刚才这只红背妖盯着罗云浩,想要对他搞偷袭,妄图从最弱点击破四人小队的防线。 只能说不愧是狗,这个品属的东西,对于掏弱点总是如此的热衷。 韩杉童回道:“是,那个姓薛的确实能和你有的一比,但是你看看他身边是什么队伍?那也是一群狠人,他一人拼杀在前,其他人扞卫左右,进退有据,你再看看你,你身边都是谁?你信不信你一突进,马上就是一个孤立无援!” 陈森闻言脚步一顿,进攻节奏就慢了下来。 罗云浩一听,牙口都要咬碎了。 田志宇人高马大,手中拿起东西砸过去就是一个暴击,充当一个破障的作用,只是他终究不够灵活,没有韩杉童兼顾,很容易就空门大露。 韩杉童在照顾周围的时候,一手持着练器枪械,一手提着大刀,维持整个小队的节奏,防止陈森和罗云浩不适应。 说到底,韩杉童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第77章 天赋异禀 4个人共同的进攻节奏因为短板的存在,不得不慢下来,不过也仅此罢了,在整个妖祸的战争之中,并不能改变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森已经感觉到内心的麻木了,可就在此时,如同福至心灵一般,整个人危机感大增。 他顾不得打乱节奏,边打边往后退去…… 韩杉童只当这个新人已经感到了疲乏,自然也不会多说些什么,可等着四人小队刚一退入护盾范围…… 妖异的红色光柱再次被点亮,经过沿途无数的妖族摄入,其内部的能量已经达到了一个高度的不稳定,只在那么瞬间,红色光柱撞击在国运护盾上的同时,星星点点的能量溢出,居然活生生灼烧了不少靠在附近的倒霉蛋…… 由于这一次是直冲着陈森等人的方向来的,红色光芒掠过之处,只剩下一片空白,借着这个空白看去,陈森再次看见了那座肉山。 不只是他,就连韩杉童也有些后怕。 他拦住了准备往外面冲去的罗云浩,一直退到龙印城的城墙后面,这才感到一丝放心。 “你别发疯,英科乃是尸妖,在封妖录上更加是获得了尸山的称号,这是真正从尸山里面走出来的妖,如今被它盯上,还是先等等再说……况且你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现在哪还有那么多力气?” 杀红了眼的罗云浩这才想起,英科的吐息可不是一次一次的喷发,他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气喘吁吁的问着韩杉童:“为什么会瞄准我们?这不合逻辑啊!我们4人小队分明……” “不,很合逻辑!”韩杉童却有不一样的见解,他摇了摇头,指着外面拼杀的薛恶和江治所在的区域。“虽然人们常说枪打出头鸟,可是有时候也并非什么坏事,你们看,他们身边大多都被几个妖王包围着,英科如果针对他们进行灭杀的话,未免就有些得不偿失了……而且极有可能英科的目标也不是我们,打破国运护盾,这才是此类妖魔的核心。” “这英科的实力这么可怕吗?既然这样,又何必派遣这些妖王?直接大批的英科压境,采取无间隙的火力覆盖,这天底下也有哪座城池可以坚持呢?” 罗云浩此前并没有经历过前线,对于这类的妖魔,也只是在书上见过,当下心里便觉得疑惑。 韩杉童摇了摇头:“英科的实力并不强,强的是它身上那滔天的怨气,尸体成妖,这件事情本来就荒唐,如果是单个来看,还不如称他们为僵更合适一些。 只不过英科乃是千百人的尸体堆砌在一起被妖气污染后,所形成的怪物,并且它没有灵智,完全是由诸多尸体的生前意志所决定的行动,嗯,你也可以理解为怨气,它的吐息也大概是这种产物,在吞吐之初也许并不强悍,可是里面蕴含的怨气滔天,不断的沿途吞噬妖族后,死去的妖族怨气加入其中,于是越发强盛。” “也就是说,这个红色光柱,代表的并不是我们在和单一的妖魔在作战,而是在这千里大漠之上,被这红色光柱笼罩住所有妖魔的总和在作战?”陈森有所领悟。 “对,所以我们并不需要刻意的深入敌后去消灭它,只需要在遏制住妖魔的冲击后,把战场上的其他妖魔屠杀干净,英科自然就会退去……说起来它还是我们的一个小帮手。也正是这种无差别的攻击方式,某些地方还特别成立了一些课题小组,专门来研究如何引导英科杀妖的问题。”韩杉童耐着性子解释道。 不管怎么说,眼下大难不死,逃了一劫,总不可能傻傻的犯蠢,白白的跑到外面丧命吧? 想到这里,韩杉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陈森:“对比之下,我更加好奇,你是怎么察觉到危险的?当我陷入战争中的时候,神经一旦麻痹,根本反应不过来,在这个时候,就算有人能够提前示警,可是等吐息发动的时候,反应能力也跟不上,而你……好像就是在它还没开始吐息的时候,就判断出这次的攻击是朝你而来,这……你有什么解释吗?” 作为一个小队长,保持头脑清晰,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事情。 能够提前预判英科行动的人,并不是没有,可是提前预判就跟和对方商量好一样,我一退到安全区你就打过来,这跟开了透视挂有什么区别? 只是陈森也无法解释,他也很懵逼,他就是觉得有危险,往哪边跑都不对劲,下意识就往后面奔去,谁知道那么凑巧? 于是他只好无奈的说道:“我说我天赋异禀,你信吗?” 罗云浩听到这句话并不觉得有什么。 韩杉童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我信,你要是天赋一饼,那我就是二条。” 就连田志宇听到这话,也翻了一下白眼。 嗯,虽然有认可,但是并不多…… “……”陈森嘴角抽了抽,确实,在这个地方活下来的都是人精,把东西推到天赋上,虽然简单直接,但也容易留人诟病。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罗云浩,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 陈森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也许是等待不到4人小队的重新出现,按耐不住的英科转移了目标,红色的光柱再次涌起。 这一次的幸运儿是……张宣庭! 这个苟活在第一梯队的老人,终究是迎来他的最后归宿。 因为一直消极作战的原因,他的对手大部分都是一些红背妖,因此英科对他下手也没有太多的顾忌……在这场战争之上,只要妖王没有损失太多,其他那些,都是它随意吸取的炮灰罢了。 能够以一些红背妖作为代价,将人族中的一些宗师带走,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都不算是亏的。 张宣庭带领的小队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庞大的光柱吞没,随后化作养分,再次滋润光柱,使得它壮大一分。 再携带着万军不敌之势,攻击到了后面的护盾之上。 这个狡猾如狐的战士,终究是失去了命运之神的眷恋。 第八中队的第三小队,铁打的张宣庭,终究化作了流水。 这一幕对其他人来说打击是比较大的,虽然很多人看不惯这个躲在众人身后混日子的家伙,但是不可否认,他在大部分第一梯队战士之中都起到了一种表率作用,那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哪怕他会贻误战机,他会躲在众人身后,可只要他活着,那便是一面旗帜。 从整个战场上只有第二梯队的新人表现亮眼的情况来看,第一梯队是一些什么人都不用多说了,张宣庭只不过是其中的代表人物……只是现在这个代表人物死了。 “老张……没了?假……假的吧?” “真的没了,他一直游离在边缘,只针对红背下手,这都不放过?那群妖魔在想什么?不是每次来都……” …… 第78章 战争微操 “其他人,先把雷妖剿灭再说!”而处在城墙之上的洪溪泉,见到这一幕,连忙分配任务。 说实话,面对这种英科单击点杀的作战方法,他心里有一些没谱。 尸妖觉醒的妖族传承本来就可怕,如果不是智力低下,在协同作战的时候,只能别人配合它。 一旦战场由它主导,恐怕整个冀州态势会骤然改变,这便是毁灭性的打击。 就如同是灭妖炮一样,哪怕一炮可以干掉一个妖王,英科也专挑人类宗师下手,可是妖王的数量和人类宗师的数量根本不对等,1换1,也只会是人类败亡。 可是现在……似乎慢慢的呈现出这种态势。 “英科……要开始觉醒灵智了吗?” 洪溪泉眼里隐隐有些担忧,他要主持国运大镇,没办法离开龙印城,那就只能拜托其他人了。 他双眼紧绷,直直的盯着胡讲义。 作为人类这边为数不多的大宗师,胡讲义也被对面的大妖王纠缠着,而且还不是一只,是三只,胡讲义以一敌三,甚至还留意到了老队友投过来的视线,隔着战场,两人匆匆一瞥,只在对视之间,他便明白了这位老友的心思。 只是……他也无能为力啊! 洪溪泉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对身旁传令官喊道:“楚江呢?眼下快要入夜了,他不是白班吗?怎么没见他到这边?” “啊?”传令官先是一愣,随后连忙遣人去调查。 结果手下的人没有带来楚江,反倒是把韩杉童带来了。 “指挥官,楚前辈今天请假,在生活区那边喝醉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睡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不过在城墙下面找到了麒麟一中队的韩队长。” “韩杉童?”洪溪泉看着这个眉眼深邃的汉子,略微皱了皱眉头。“上次第一梯队把你顶上,差点打光了队伍,后来叫你去第二梯队,你现在补给得怎么样了?” 韩杉童耸了耸肩膀,摊开手臂道:“还能怎么样?我一中队损失最大,补给也轮不到我头上啊?前几天才给我送来两个人,满打满编的一个小队都凑不齐,你还想干嘛?” 作为经历第一梯队后的队伍,除开像张宣庭那样重组之外,大部分都会安排在第二梯队,通过以新带旧的方式,补充新人,进行队伍休整。 不然的话一直把人放在第一梯队,把这些老兵都打光了,就只剩下一地鸡毛了。 可是补充新人也有讲究,如果一个队伍,只是缺一二人,那么通过简单的分配就可以重新回到战场上,进行满编小队的任务。 可是缺人太多的话,那补给的优先顺序便会往后移,毕竟先不说人员补充的数量,如果你缺人太多,那编号还不一定能够保留,而且就算能够保留,重新给你补充了新人,你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带,这是一个极其浪费资源的存在。 韩杉童处在的第一中队,因为某些情况的原因,编号虽然没有被取消掉,可是上一次从战场上退下后,牺牲的人也太多了,所以新人的填充自然也跟不上。 就好比他本来一个小队满编是6个人,可他现在只剩下两个人,如果给他分配4个新人,那上到战场上,一个老人就要照顾两个新人,可哪有这种精力?在妖族的战场上,能护住自己就已经不容易,虽然说在第二梯队比较轻松一些,可那也是战场,新人又不是提线木偶,稍微不留神,一个人就足够把两个老兵折磨的头都大了,现在还要一个老兵去照顾两个人?这听起来就开玩笑嘛。 所以第一中队这次补给的就只有两人,以旧带新,一人对一人的方式去带,等什么时候这第一小队适应的战场后,就可以再分配人手去组建其他小队,从而形成一个中队。 韩杉童现在的说话意思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毕竟上次用人用的太狠了,像这种竭泽而渔一般的操作使得麒麟第一中队元气大伤,到现在只剩下这么一个中队长,带着手下的三个人。 “不到一个小队?那你现在……是刚从外面回来?”洪溪泉扫视了一下韩杉童的全身,这家伙身上的铁血气息还没散去,浑身煞气腾腾,黑色作战服甚至还有几处折损,透过几处破损可以看见里面精实的肌肉。 “总不能把人给打废了吧?第二梯队本来就有自主判断进退的权利,我现在又不是第一梯队的,你有什么意见吗?”韩杉童闻言,脸色便沉了下去。 见对方误会了,洪溪泉连忙摆了摆手:“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眼下这场妖祸不像寻常,前后协调,攻守有据不说,而且还能围点打援,你看……”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青蝗雷妖。 “按道理说这雷妖也是蝗属的,从来都是成群结队的行动,可是刚才组建了两波冲锋都打了进去,可依旧还有几十只存留,相反,我们为了扑灭这个隐患,填补了太多的人,第八中队几乎全军覆没,这像不像是……” 洪溪泉停顿了片刻,韩杉童马上就给出了答案:“诱饵?!” 这两个字一出,就连他自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几年以来,能在妖族战争中占据上风的,从来都是人类的智慧,以诸多般手段,开发炼器机械也好,小规模分割战场也罢,制造条件火力覆盖也好,斩首行动定点击杀也罢,哪怕整体上不占优势,可是在局部战场还是能产生以强对弱的效果。 这些战略的制定,战术的执行,何尝不是高智慧生物对低智慧生物的碾压? 只是…… “只是这也有可能是巧合吧?能有这个灵性的并且能掌控战场的,就连大妖王也不一定有这个实力,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就只有妖君,可到那种情况,这几乎是大规模妖祸爆发的基础了,怎么会跑到我们这种小关卡来?” 韩杉童反驳了自己的意见,并且提到掌控战场的时候,还看了一眼洪溪泉。 确实,妖族的等级森严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而发动一场战争,仅凭着强大的实力去统御战场,这种指挥反式也只能适用一些小型的战役,而一旦涉及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战役,实力就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了,指挥战场能力,统御能力才是。 这也是华夏开发出指挥官体系的意义所在,修行厉害的人不一定会打仗;读书好的人也不一定擅长兵法;只有经过推演,兵法考试,诸多综合因素,评定出来的指挥官,这才能在战场上无往而不利。 这就相当于一个大脑…… 所以别看洪溪泉实力不怎么样,可是他能和胡讲义这些人谈资论辈就能看得出来,总有一些方面,能让他们服气的。 而恰巧,韩杉童的这一番话明显就涉及到了这一方面。 于是洪溪泉眼睛一眯,冷笑道:“战场这场巧合的事情多了,可当所有东西都看起来顺理成章的时候,那还是巧合吗?张宣庭如果还没死,我倒宁愿相信是巧合,可现在看来……对面应该也有一个大脑。” “而且你再看一下现在的态势,大妖王对大宗师,妖王围剿有生力量,红背妖提命拦截,这看上去很正常,对不对?可是彼此战场泾渭分明,就好像提前画了格子,让人钻进去,各自相争一样,你还觉得这正常吗?这分明就是战争微操!” 顺着指挥官的话语,韩杉童着眼望去,终于发现了端倪,是啊!每个等级的战斗规划的太平整了,就像是有人用红色的线条画出了一个个战斗的擂台,实力相当的摆在一起,红背妖穿插其中填补空白。 “战争微……” 到达这种境界的指挥官,韩杉童也只是听说过罢了。 “那你的意思是?” 洪溪泉伸出手指敲了敲城墙:“现在我们的优势就是这个护盾,第二梯队的人马是活人,来回补给之下,总能穿梭其中,这也是我最大的护身符。 同样,对面的致命点也很明显,英科智力低下,哪怕是战场遥控也无法保证它能够点射击杀,所以那个大脑唯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就是千里之外的英科所在之处,那是大漠的土丘,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说到这里,韩杉童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洪溪泉看到他眼中已经有了明悟之色,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已经找人联系了龙印旁边飞翼,共力两个关卡的战士,他们将会从侧翼突入,你借着他们的掩护,潜行过去。 放心,它的目标是龙印,不会在意两边蝼蚁的,困难点就是,隐匿!只要你别找死,大概是不会有问题的!” 韩杉童舔了舔后槽牙,眼色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他妈真敢说? 什么叫隐匿?现在这个战场到处都是妖怪,你不出手杀它,它就出手杀你,自己又不是擅长搞斩首行动的,一旦介入其中,没有强悍的感知力,战场分辨力,拿什么去应付那些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不然的话,在这种强度的指挥力之下,我们根本无法扭转战场的劣势,为了留下更多的有生力量,所以……”洪溪泉脸色也有几分为难,说到底人家中队长也不过是一个中期的宗师,在这个大妖王都被统筹在一起战场里面,想走是没人留住的,只不过要他深入敌后,斩首夺旗,这未免有些为难人了。 所以他留着足够的时间给韩杉童权衡。 韩杉童是一个江湖的莽夫,并非军中正统的出身,只不过在这地方待的时间比较长,有着相对比较高的觉悟罢了。 他相信韩杉童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果然不到片刻时间,韩杉童便点了头:“可以,什么时候?” “如果可以的话,那就现在……” …… “所以你就这么把我给丢下来了?”罗云浩有些目瞪口呆,这不带这么玩的吧,好歹也是一个小队? 田志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韩杉童则是语重心长地说:“罗同志,这又不是过家家,你毕竟还年轻,没必要跟我去拼命,而且龙印城这边上下也需要打点照顾,我帮你安排到洪指挥的手下,也是希望你尽快的适应里面的事务罢了,毕竟以后重建第一中队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会是小队长,总不能一直靠我罩着吧?” “可……可他呢?他怎么……”罗云浩有些不服气,指着陈森就质问了起来。 同样都是从甲沟镇里过来的,他可不认为比陈森差到哪里去。 陈森听到这话一怔,然后捏紧了拳头,想要物理验证一下罗云浩心里的想法。 只是韩杉童不答应,他拦住了剑拔弩张的陈森,厉声对罗云浩道:“闹什么呢?大敌当前,连命令都能不顾了吗?” “还有你,来到了龙印,就得有接受质疑的时候,男人面对质疑,不是把拳头朝向自己人,而是敌人,而是来让敌人证明!明白了吗?执行命令!” 言罢,便转身而去,毫不犹豫。 第79章 叶姓少校 在龙印,沿着长城部分往东走去便可抵达飞翼城,飞翼城修建在颇为高耸的山头,城头之上装束别具一格,在外形设计之下,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可因为高低层次匹配的原因,一双翅膀就比较突出了,故此以飞翼命名。 险峻的地形使得这里的诸多陆上妖魔难以进攻,虽然周围也有妖族冲击,可大多都是一些空中飞妖,在龙印城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的情况下,飞翼城的压力要少上不少,而且因为城墙建设开发的时候就有考虑过这个因素,所以铭刻在城墙之上的阵法,大多都是针对空中的妖魔。 这种设计虽然在战斗上大部分缓解了飞翼城的压力,可同时也突出了龙印城的重要性,一旦龙印被突破,那被切断联系的飞翼便成了一座孤城。 在这种奇妙的设计之下,飞翼城里面不会留有太多的战士,甚至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往龙印城输送一部分的生源。 毕竟在这个险峻的地形之下,并不是人多人少来决定战场优劣的。 而这一次,负责给韩杉童开路的队伍却足足有100多人,这倒是让他咂舌不已。 可等见到领头的家伙之后,他内心更加充满了狐疑。 红装胜血,长发高束,峨眉如剑,凤眸如刀,鼻子高挺,面容白皙。 她手持长枪,面容刚毅,多有不苟言笑之色,不过身材倒是火爆,虽是冰山,那也是一座饱满的冰山。 “怎么是个女的?”韩杉童心里正犯嘀咕,却没料到被那名巾帼听到了。 她柳眉一竖,面如寒霜,也不见表情如何变化,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愤怒:“女的怎么了?你不是你妈生的吗?这么看不起女的?” 韩杉童愕然,随后连忙摆手,脸上满是赔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居然能得上面的人如此看重,将这千斤的担子放在姑娘身上,可真是好生了的。韩某这次的安危他是要托付在姑娘身上了,之前言语不当,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不要生气,韩某给你赔个不是。呵呵呵……” 原本只是个道歉的话,可是那女将却是脸色越听越黑。“姑娘姑娘,叫我叶少校,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装给谁看?而且我也没这么小心眼,你大不可不必这副德性!看着讨人嫌……有什么意见可以向上面提,没意见的话就整装,10分钟后出发。” “是是是,是我的错,我想请问一下叶少校,飞翼城原先负责对外战斗的上校不是廖文斗吗?怎么……”韩杉童低眉顺眼,伏低做小的,让陈森看了好不舒服。 可田志宇倒是觉得正常,一脸老神自在的站在一边,韩杉童作为第一中队队长,如果不懂得随机应变,察言观色,那就未免太低级了。 英姿飒爽的青年女孩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我舅他死了,每次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一样,结果不知道跑到啥地方去,回来的时候半个身子都没了,怎么你认识他?我怎么没听他说过你?” 韩杉童听后,脸色一变,微微的摇摇头。“久有耳闻,甚少见面而已,传闻廖文斗一条盘龙棍,真意凛然,神猴棍法,攻伐无双,威名远扬,号称半步踏入大宗师之境,我早有和他结交的心思,只是军务繁杂,却没料到……” 飞翼和龙印相距百里,双方通常都是单方面的输送兵员,所以除非廖文斗能够前往龙印,否则韩杉童是看不到他人的,只是塑风依旧,佳人不在,未免让人感到唏嘘。 那青年女子听到他夸赞和感慨,也不好再出口冒犯什么,虽说那个舅舅她看不起,可人都已经死了,就没必要拉出来在外人面前鞭尸了。 “啊,说起来还是跟这位叶少校认识一下吧,我叫……” 韩杉童看到对方没有继续追究之前自己失语的情况后,连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诉说了己方三人的特征。 只不过换来的只是青年女子轻描淡写的一句:“嗯……”后,便再无其他言语。 很明显,她并没有想要过多了解几人的意思。 这让韩杉童有些忐忑不安,他不怕队友耍脾气,也不怕队友给他难堪,他只怕这队友犯糊涂,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胜,一群人护送三个人出去终究是冒了险,可如果三个人夹在一群人之中,各自防御顶出去,然后趁着机会脱离队伍,这就轻松一些,危险程度也不会太高。 可青年女子这样一来,不关心自己几人的特长配合,很明显就不把韩杉童等人的实力考虑在综合队伍里面。 这……这已经不是看不起这么简单了。 她对她自己得有多大的自信? 韩杉童见她没有交谈下去的意思,自己倒也不好意思自讨没趣,只好面容一板,整个人就沉默了下来。 时间悄然而过,10分钟一到,充满豪气的“出发!”两个字就响起,虽然是由女声发出,却丝毫不失铁血和意气风发。 韩杉童心情忐忑的带着陈森两人跟在队伍后面,他倒要看看这个叶少校在没有布置任务内容,战术协调,战前准备的情况下,怎么把他们三人成功送出去。 “你们几个记得跟上,要是掉下了,我们可管不着!” 这一句自大的话语,让陈森几人面面相觑。 只不过这名叶少校倒也并非只是口上谈兵,她手持一把大枪,直接从正门杀出去,如同一把尖刀凿穿了妖兽的阵型,后面的队伍井阳有序地跟上,如同一个压路机,横扫着前面的障碍。 “这速度……果然够快!”韩杉童感叹了一声,他现在也不去管那个女娃娃还有没有力气回来,反正她这么拼命,护送自己出去的任务倒是可以完成了。“只不过,怎么感觉有什么不妥?” 陈森听到这话,脚步不停,微微把头抬起来看着天空。“是飞妖,没有了飞妖在上空的侵扰,所以速度才这么快……” 眼下正是傍晚,倒也不至于目不可视。 “早早听说飞翼城开发了一套针对空中妖魔的阵法,可以把八成的飞妖压制在地表飞不起来,现在看来倒也并非浪得虚名啊!要是在咱们的龙印装一套就好了。”在一旁奔跑的田志宇嗡声嗡气的说道,他上战场的时候,在这队伍里面算是小透明,一回到宿舍里面话就贼多,倒也算是个好习惯,至少不会在战斗的时候干扰他人的判断。 韩杉童看着脚底下被一枪封喉,然后摔打出去撞碎全身骨头的熊妖,以及踩踏在地上无数的飞妖,心中对叶少校的实力大抵就有了一些判断。“话也不能这么说,八成,那是多早时间的事情了?能做到这种十里无飞鸟的情况,光是承载阵法的阵基就不简单,而且针对性这么强,想必刻画要更加繁杂,龙印城那边装载这个阵法应该也不麻烦,只是阵基不一定够,毕竟龙应城面对的威胁可不只是飞妖……” “她提速了,要记得跟上!”陈森没有参与讨论,专心赶路的他对速度的变化极其敏感。 韩杉童却念叨起了一些过刚易折的话,田志宇嘴笨,也不懂怎么说,一路上倒也显得奇葩。 就在前行到10里距离时,整个队伍的踪迹却开始偏离了起来。 陈森提出这个现象的时候,韩杉童是这么回答的:“直线距离的冲刺虽然简单,但是阻碍太多了,抵抗力也大,如果稍微控制一些弧度,穿插一些弱点过去,只要保证队伍中间不被截断,相应来说我们并不吃亏……” 陈森却没有苟同,姓叶那女的三言两语就被你说的炸毛,一副想要证明女子不差男的模样,这种人会选择避其锋芒吗? 只怕是前方遇到的不只是锋芒,而是不可辟易的抗力吧? 可这是战场边缘啊!又有什么能够拦得住她的横冲直撞? …… 第80章 将错就错的掩护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之上开始出现了不少的飞妖,它们对这异军突进的人族感到诧异,却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毕竟这不是在战场的前端,没有一大堆的妖魔裹挟,权衡彼此的实力过后,稍微有灵智的都知道,此刻就应该静观其变,等这一群人消耗完了所有体力之后,就是饱餐一顿之时。 青年女子身上红装染满了鲜血,头顶之上雾气蒸腾,很明显体力消耗不少。 “有多远距离了?”她深深吸入一口气,随后问了一句。 身后的人也是一个女孩子,一路上默默计算着行程,听着长官发问了,连忙回答道。 “报告,直线距离测算的话不到300里,大概240里左右。” “有没有人掉队?” “不知道,我没有往回数,只不过跟在我后面的人编号已经到达56了……”后面的女副官一边拼杀,一边回答。 56……这也就意味着至少牺牲了一半人。 叶少校眼睛一眯,她原本是想把人送到500里的,到了那个距离之后,按照妖族实力梯度划分,加上这次妖族突击时间经历了这么久……应该只剩下一些小虾米了,那三个家伙也可以轻松一些。 虽然说只要把他们送出百里开外,这样也算飞翼完成了任务,但这对她而言,还远远不够…… 她舅舅死了,在飞翼城这个地方,可从来不是靠血缘关系上位的,她想要一场完美的任务执行,虽然她不清楚为什么要护送那三个家伙到达妖族战场,但是她能判断,绝对不是把人送到战场中心这么简单,更大的可能是穿越整个战场。 否则只是简单跑到龙印战场中心的话,没必要从边缘进去,这和缘木求鱼没什么区别…… 面对于这个任务,青年女子有着自己的判断,就算她在这个任务里面,主要作用是辅助,那她的功效也得是最大作用的辅助! 不拿出这个战绩,她凭什么去和那些老兵油子谈条件? “现在什么时候了?” “距离太阳下山还有半个小时。” “好,让他们再坚持一下,我们再往前推进100里!只要完成了任务就即刻返回!告诉他们,这次的任务如果成功了,战功开十倍,从我个人的账户里面出。” “是!” …… 原本有所减缓的步伐,速度再次提了起来,可是路线依旧是曲折的前进,这也让韩杉童内心越发的不安。 细心的他甚至发现地上的一些妖魔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凄惨,有的甚至还不能完全击杀,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半条命…… 这意味着,乏力,这个队伍的乏力。 这个队伍整体的实力已经不足以应付沿途的妖魔了,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在前进冲锋阶段,应该是撤退的时候,有所疲惫和保留气力才对…… 这些人在干什么?韩杉童不能理解,他总感觉有大事发生…… 对比起注意脚下的韩杉童,陈森更加细心的是在天上…… 一些飞妖开始汇聚,它们远远的吊着,也不主动进攻,盘旋的模样就像是等待猎物死亡的秃鹫…… 不对,很不对劲!!! “韩队,你说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斩首行动,隐匿行踪……”韩杉童不是傻子,说到一半的时候脸色一变,终于反应了过来。 “刚才突进这么远的距离,没有200里也有300里了,可我们要的只是100里,一旦多了……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而且也相当于明着告诉对面……” 现在最危险的就是这出风头的护卫队了,按照计划,这护卫队应该是在100里的范围内活动,以此来吸引对面的注意力,可现在这情况…… 韩杉童深吸了一口气:“只怕是对面,会给我们挖一个深坑啊!” 可即便是这样,他脚步依旧不停的在往前冲,这就像是一条列车,当车头没有停止的时候,他们停下来,便会彻底断绝两者之间的交流…… “不能这样,想办法跟姓叶的说一声,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行动了……舔狗,注意一下警戒,和尚,接下来看你的了——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天赋异禀吧!” …… “叶长官,后面那几个人不见了,独自脱离队伍离开了……” “什么?”青年女子脸色一变,她感觉自己被小看了。 抱着愤恨,再次用手中的长枪砸碎了前面妖族的脑袋。 “那个姓韩的说我们行动虽然破坏了任务的初衷,可却起到了超强的效果,引起了对方的警惕,因此计划临时改变,由我们吸引主要注意力,负责掩护他们前进……” 青年女子细细琢磨才明白,心中的怒火又升腾了。 “好!好的很!” “啊?长官,这这有什么问题吗?”一旁的女副官很明显搞不懂她的脑回路,姓韩的那人临时改变计划,难道不是因为自己这边人的实力强大吗? “什么问题?他是在说我破坏任务,没有遵守纪律!原本我也不想抢他这个功劳的,只不过听他的意思……恐怕我们现在回去也困难了!说到底也是看不起咱们,呵!都给我推进,我倒要看看,倒是谁不如谁!” 这位青年女少校本来就是要强的性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软硬都不吃。 一听见别人的话语就恨不得琢磨出七八个想法,总觉得别人要害自己一样,属实是有些受害者妄想症。 不过这也跟她的经历有关,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自然有各种觊觎,谣言和污蔑对于这种女孩子来说,向来都是不缺的。 心里不多两个眼子,只怕要被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只不过这么一来,整个人就偏激了不少,轻易便会被别人不经意的激怒,就如同是现在这样。 本来她只想要一个护送的功劳,可是韩杉童都发话了,那她也不介意把事情搞大一些…… “告诉底下的,速度要跟上,我们这里还算是战场边缘,他们原本是要到龙印那边去的,如果这次立功机会不珍惜,那到龙印那边更不用说活下去……都给我冲!” 说罢,青年女子枪尖之处潋滟起一抹玄之又玄的意韵,她终究是动起了真格…… 这话一传下去,剩下的20多个人更加是打了鸡血一般,说实话,飞翼城那里待的好好的,没有几个是想往龙印那边跑的……用脑子想想也知道,如果那个城池真的这么好,那每年送这么多人过去,可依旧还说是人手不够,这难道还不明白吗? 那根本不是什么城池,那就是个绞肉机。 他们这上百号人根据战功的高低,本来就是要送过去的,可是上面突然来了任务,说不需要到龙印城那个炮火连天的地方驻扎,只需要在战场的边缘游离一下,就可以捞得一笔,并且根据战功重新评比,说不定选出来的下一批人里面就没有自己了呢? 在这种想法的催生下,一个个都拼起了老命。 龙印那种死亡之地谁爱吃谁去,反正我不去。 …… 而在距离龙印城千里之外的地方,宛如一团面粉一般的肉山上面,红发女孩看着陡然变化的局势,嘴角轻轻勾了起来。“发现了吗?所以这才假戏真做?不过是不是太晚了些?” “下令围过去,不需要再设伏了,人根本就没打算往回跑……折腾那个劲干什么?”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耳朵生有尖刺,脑袋如枣核一般的妖族,整体成人形,并非红背,也无金芒,赫然是一个特殊妖族。 它点了点头之后,一晃脑袋,无形的声波仿佛扩散出去,在围绕在掩护队伍身边周围的诸多妖魔纷纷反应了过来,一个个拼死袭击而去,就连飞妖也不例外。 红发女孩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从那群人族脱离城池十里开外,她就发现了不对,斩首行动不是这么玩的,那么就只有虚张声势;她当时是这么想的,可是当那一群人,脱离到百里开外的时候,情况就有些复杂了,如果是虚张声势,这个虚张声势未免也太真实了一些? 而且这上百人……放在城墙里面驻守的话,至少可以坚持好几天,现在白白推出来那就是送死……这种送死的行为,是不是太愚蠢了?还是说,把自己看得太愚蠢了? “大人,战场中间发现了小部分人族侵扰,具体人数应该是5个以下,但因为行动迅速,机动性强,我们无法了解具体的数据……”女孩背后的特殊妖魔突然抬头,如同机器人一样说出这番话。 眼下已经入夜,受影响的可不止人类。 “那你不会招呼几个妖王?”红发女孩理所当然的反问。 “大人,他们的运气很好——以我目前的定位方法,并不能精准的捕捉,抱歉!”很明显,这特殊妖魔已经做过了类似的决策,只是没有办法改变现状这才警告上面。 “运气?呵……看一下他们留下的妖族伤口,是钝伤还是锐伤……”红发女孩从来不相信会有比她运气还好的人跑到这里,毕竟凤凰总是骄傲的,而龙印却并非梧桐。 “……”沉默片刻后,特殊妖族回答:“断臂碎末,骨头破损,大部分是钝伤。” 妖吃妖在战场上并不少见,大部分钝伤就足够说明那些人的攻击模式了。 红发女孩倒是有些惊讶:“不是剑修吗?” “难道真的是什么大家族子弟?不可能啊……” 她还以为除开剑修外,就不会有别的体系有这种敏锐了呢…… 就在这时,百里外三人的身形扭动,一个碎发青年赫然在首。 陈森随意的踢开一些小妖后,把视线投向前方…… 英科的身形他现在已经能够看见轮廓了,也正是因此,他才觉得不适。 那是一个由无数个人组成的妖族,30米高的身躯宛如肉山,它只有一张大口,泡在尸水里面的牙齿参差不齐的蠕动着,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咀嚼,深处如同有厉鬼长戾,怨气彷徨不散。 一条条千奇百怪的手臂挂在外面,扭曲如荆棘,整体皮肤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让陈森更为恐惧的是……在这座肉山身后,远远不止这么一个…… 第81章 怒其不争 神州,燕京武道学院,尚武图书馆。 作为新兴的院校,在前两年。武道学院的生源并不算充足,毕竟一开始就让那些人接受新的教育体系,这无疑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 招生成了一度的难题。 只不过随着本科院校毕业证等政策的调整,很快那些不甘低于人后的学生就挤了进来。 他们大多都是一些分数线不达本科线的学生,也就是说第2批次录取线都不达标。 不进专科也只是想找个本科文凭来混,因此武道学院的第1批学生素质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可与之相反的是高质量的配备,学院里面的尚武图书馆,里面几乎囊括了所有包括武学的书籍、孤本、图解、话本。 在这里几乎能够满足所有人的一个武侠梦,零门槛的对外开放,使得校外的人员也时常进入其中,借阅图书。 他们大部分人都并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只是听闻这图书馆里面的‘荒谬’大名而来。 毕竟这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气功这一套,这不纯纯的丢人现眼吗? 说实话,哪怕现在的超凡力量已经被人们所知,可是轻而易举的触碰都使得他们认为这就是一个陷阱。 “简直一派胡言!这什么狗屁卆力化生诀?分明就是满纸的荒唐言!” 须发皆白的老教授,还没翻开几页,就在一旁的书架上大拍挂在架子上的简易书桌,这自然就引起了不少人的侧视。 充满着诧异和讶然使得老教授脸色铁青,他也不管这是不是禁止喧哗的公众场合,当场开口厉声质问道。 “我说我们学校里面的学生为什么老是往这边跑,原本还以为这里是有什么高质量的书籍,学习技巧,可是你看看这满屋子的都是什么?还有你们,你们大好的年华,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书籍上,你们对得起你们的父母吗?” 老教授高声痛斥,苦口婆心的大喊着。 “倘若是本校学生也就算了,可我看你们一个个穿着别的学校校服的,跑到这里来,这不是自甘堕落吗?” “你看看这一本本歪门邪说,这哪里像是一个高级院校会有的东西?这就应该放在收废品站,让这些歪理邪说登堂入室,简直是对我们高等学府的侮辱……” “我们应该学习的是西方先进的科学,大好的自然哲学没人看,物理学无人问津,哪怕去看一些文学作品的总好过……”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就哐哐哐的一顿乱骂,口里的言语,那种怒其不争、所托非人的情绪造不了假。 只不过…… “这老爷子谁呀?大家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看这玩意吗?他怎么整的跟那什么要舍生取义的豪杰一样?” “豪不豪杰再说,公众场合大喊大叫,是不是太没有公德心了一些?” “我认得他,西都大物理系的邝永陵邝教授,不过好端端的一个物理教授,跑到这里来干嘛?” “是他呀?我以前还是挺喜欢他的来着……他现在这人怎么这样?” 就在众人辨别出老人身份的时候,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急忙的从另一排书架中奔出来,她身穿着短衣长裤,硕大的饱满束缚在贴身的上衣中,随着奔跑上下跳动着。 宽松的长裤包裹着一双弹性极好的长腿,使得她的奔跑充满着活力。 邝思敏一听到老爷子的声音,心里就知道要糟,等她发现的时候,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一脸的难堪和尴尬。 “爷爷,咱们别闹行吗?”她压低着声音,对众人投来的目光抱以歉意的笑容。 “这里是图书馆,不能喧哗的,这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实在不行,咱回去好吗?” 真的大社死了,自己本来就是这几天颇为沉迷其中,老爷子非说要过来看看,这不一离开视线……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了? 还没等这孙女多说什么,老爷子就吹胡子瞪眼。 “这算什么图书馆?你看看这摆的是什么书?哪里像是一个育人子弟的场所?藏污纳垢,歪风邪气,你们把时间都花在这种地方,对得起国家对你们的期盼吗?” “回去?我才不回去,要回去也是你们回去,你看看你们一个两个,长得人高马大,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思想还怎么还这么幼稚?把大好的学习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难道你们就不会感到愧疚,感到痛心吗?” 又来了…… 邝思敏心里哀嚎一声,脸上满是恳求。 “爷爷,爷爷,咱们回家说好吗?你……你别在这里闹了,你再闹一会人就把你赶出去了……我们以后不来了行不行?走吧,走吧!” 她拉着自家老爷子的手臂,一边往外扯,一边脸色通红的对周围人道歉。“各位抱歉抱歉,我爷爷打扰了,打扰了,他最近思想压力比较大,叨扰之处,请各位见谅,抱歉抱歉!” “你跟他们说这个干嘛?能来到这种地方……”老爷子不肯罢休,看着自己孙女这副德性,更加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边说话,一边挣脱着。 “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就在这时,一个推着小车的年轻人,就静静的站在门口处,看着爷孙俩的闹剧,黑着脸问道。 “不知道这里禁止喧哗吗?” “对不起对不起!”邝思敏连忙低声道歉。 邝永陵却是个硬骨头,满脸愤怒的反问道。“你又是谁?是负责管理这里图书的人员吗?你看看在书架上摆的都是什么?这不分明是误人子弟吗?国家给你们的资源,你们就是这么利用的?你们对得起人民的期望吗?” “这里是尚武图书馆,如果你觉得哪本书有问题可以反馈,但是注意言辞和反式,根据你目前的表现和态度,我有义务,请你离开!”管理员逐步逼近,他的语气带着一点不耐。 老教授不服气,以他在物理界的名声,不说泰山北斗,在国内那也是重量级的任务,从事理论研究多年,在物理领域发表过不少驰名中外的文章。 他有这份自豪的本事。 “你敢赶我走?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别的学校想请我来我都不来,就你这二本,你们这架子到挺大!来来来,你把你们的院长叫来,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这是一个什么学校,办的都是一些什么事!” “爷爷,啊呀,咱们别闹了行吗?”邝思敏见自家老爷子油盐不进的模样,都快要哭出来,一张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又是可气又是想哭。 “我不管你什么身份,但是尚武图书馆不归我们院长管,你要是想找负责人,我就能对这图书馆负责,现在请你立刻、马上,给我出去,否则我要采取强制措施!”眼看越来越多学生被惊动,纷纷过来围观,管理员彻底忍不住了。 他径直的走过来,一把将老教授提起,任由他双脚临空乱蹬,就这么径直的往门外走去。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放开我!”老教授只觉得一阵失重感传来,整个人便宛如被提起的小鸡,毫无脸面。 “你敢对我动手是不是?你信不信我找人来告你?我跟你说,你是负责人是不是?我记住你了,你要是不放开我……” 邝思敏眼看老爷子被人拿捏,自己既是心疼又是无奈,只能跟在管理员身后劝道:“爷爷,你少说两句吧!算我求你了……这地方以后咱们不来就是了。爷爷,你都这样了,你还逞强啥呀!” 这三个人的组合直到消失在门口,众人这才意犹未尽的回过头,也没有过度议论什么,只不过有人发出了一句笑声后,全部人都笑了起来。 …… 第82章 科学的改进 老爷子被逮到了门外,他觉得今天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不仅是他孙女的卑微,更加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的态度恶劣。 “你家老爷子情绪不对,以后少让他出门,还有,这个地方不欢迎他,请他以后不要再过来了。”把人提到门口外面以后,管理员的情绪终于是平稳了一些,他转过头对女孩子说道。 “公共场所就是公共场所,无论是什么原因,都要遵守公共秩序,我并非针对他这个人,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邝思敏双手合十点着头,满脸的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注意,这事都怪我,我以为……” “我并没有追究责任,我只负责处理事情,与其跟我道歉,不如跟你们家老爷子好好说说,都七老八十了,他如果不懂得体面的话,自然会有人替他体面……”说着他没有理会女孩子的讶然和歉意,一把放下老爷子,转身就要离开。 邝思敏连忙过去安抚她爷爷,防止他再抽抽……只是效果是徒劳的。 “你敢不敢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竟然敢对我动手,你就等着上法院吧你!我不会放过你!”邝永陵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哪里受得了? 老顽童,老顽童,越老越顽童……而且越菜越爱玩。 管理员听到他这一番威胁过后,身体一顿,转过身就朝他走来,邝永陵口嗨还可以,见到人家当真了,退后半步,色厉内荏的急道:“怎么?说不过就要打人了?我一把年纪了,你以为我怕你啊?来呀,动手啊!我倒要看看你这学校还有没有法律,还有没有规矩!” 只是管理员没有理会他,依旧步步逼近,邝永陵被自家孙女扶着,他不敢露怯,哪怕心中害怕,也撑起胸膛。 等来到他身前的时候,管理员突然抬起了手臂,一阵虚影闪过,邝永陵爷孙两人都被吓住了,连忙闭上了眼睛,却发现管理员并没有对他们动手的意思。 “这书是可以外借的,但是你没有登记,那我就只能暂时收回了。” 等他们睁开眼睛时,这才看见管理员手中捏着一本小册子,正是卆力化生诀。 邝永陵瞳孔缩小,低头看了一下空无一物的手掌。 心中惊骇无比…… 什……什么时候?怎么一点都察觉不出来? “你……你到底是谁?” 只可惜没人能给他这个答案,管理员拿回书籍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在门外留下了呆若木鸡的两人。 这个时候图书馆外的水泥路上突然停下了一辆帕拉梅拉,打上面下来一女人,女人穿着白大褂,面容端庄,气质天成。 行走之间自有一股子铿锵气力,步步生风。 她很快就见到了在一旁的爷孙两人,眼里不自觉闪过一丝诧异。 “嗯?邝教授?今天怎么有兴趣到武学来?” 她一连呼唤了好几声,邝永陵才在自家孙女的拉扯下回过神来。 邝永陵对眼前的美妇人有些眼熟,他回忆了几秒后才想起来,这……这不是在前段时间的全国学术大会上面的林博士吗?号称高分子的林因林女士,虽然没有听说她在学术领域有什么高的造诣,可是当时学术大会上,好几位泰斗都对她毕恭毕敬的。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时候的邝永陵也不免有些胡思乱想了。 直到对方再三呼唤,这才连忙回答。 “林,林博士?我今日闲的无聊,陪着孙女来图书馆参考一下年轻人的学习习惯,却没想到……呵呵,对了,您这是?” 林因点了点头,笑道:“哦哦,我这边找一下学术研究资料,邝教授如果有兴趣的话,咱们就一起,毕竟在物理力学方面,林因有些愚钝,久闻西都大的物理学造诣之高,到时候免不了要找一些课题和贵学校师生讨论一番,现在能够提前和邝教授预习一下,倒也是林某的运气了。” 邝永陵刚被里面的人扔出来,现在哪有底气进去丢人,当场便婉拒了。 在他看来,刚才那个年轻人的一手确实是把他吓着了,没搞懂怎么做到的时候,自己还是乖乖的研究一下,自信是没错,可是盲目的自信……那就有些憨批了,邝永陵不认为自己是个憨批。 只不过……到这图书馆里找学术研究资料? 可没道理呀!自己在里面逛了这么久,里面除了一些胡说八道的东西,也没见有什么学术论文,历史研究资料什么的。 大多的书籍好像都是现编的一样,这有什么值得研究的? 邝永陵眼睛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林博士,这是我孙女思敏,平时闲着没事就喜欢往这边跑,也是个喜欢搞研究的,您看要是方便的话,就指点一下……” 说完又转过头来对自己的孙女说道。 “思敏,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年少有为的林博士,林博士涉猎比较广泛,你可要多多请教啊!” “林博士好!”邝思敏虽然没有摸准老爷子的脉门,但是先打招呼总没有错。 “你好!”林因微笑回道。 她看着茫然的女孩子,心中就有了计较,点了点头说道:“那没问题,要是方便的话,今天可以跟我进去聊聊……” “那真是感激不尽……” “呵呵,知识这东西就是要有人来传承,集众人之长,这才有的进步……” 两人寒暄了几句过后,邝永陵就借口离开了。 林因则是带着邝思敏进到了图书馆,话也不多说,直奔后面的管理室。 管理室内除了沙发之外,只有一台电脑和一台打印机,装修简陋的很,但是空调倒是不缺。 此刻正有人在电脑前忙活着,听到脚步声后,头也不回,只等来人到了跟前,这才从繁杂的电脑资料里抬起头来。 “林……你怎么在这里?”他刚一抬头,却发现了旁边的邝思敏,略带惊讶的问道。 是那个管理员,回忆起之前的情况,邝思敏更加是觉得脸上发烫。 “哦?这是我好友的学生,你认识人家?”林因眼里倒是流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邝思敏因为自家老爷子的原因,也不好开口说话,低着头在一边。 管理员摇了摇头。 “说不上认识,之前有点小矛盾,但不是针对她,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见他没有聊下去的意思,林因便对一旁的女孩说。“你随便找个位置坐吧,我和他聊聊,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随便看看,但是不要走远,一会我再找你。” “好!”邝思敏听懂了两人的对话,很自觉的就往外面走去。 她不是老爷子,在林因心里面的比重就没那么大,自然也就不着急讨论那些有的没的。 林因看她离开后,心里暗暗点头,是个有眼力见的。 随后凤眸微张,绕有兴致的看着青年,红唇启道:“大同那边破了你知道吗?” 管理员头都没抬,依旧在敲着电脑。“那关我什么事?” 林因看不惯他的懒散,绕过桌子,一把就挤进他的怀里。 年轻人无奈,只能放下了手中的动作,又或者没完全放下。 “软不软?” “你有事就说,别跟我来这套……” 不得不说,这具有成熟韵味的女人套上了白大褂之后,居然多了一些下作的神圣。 搞研究的,真是一件挺享受的事情。 林因见到了男人的嘴硬,倒也没有太过执着。“听说一星期前,有人在甲沟镇出发,前往大同过程中被妖族的小股势力捕获,最终,我林家伤亡惨重啊!” “一星期前?”管理员挑了挑眉。 “你林家的事都过了这么久才跟我说,自己都不重视,还跟我谈这个干什么?” 林因气息有些不平稳:“我哪里不重视?这不是一忙完就过来了吗?” “那你这一星期在干嘛?” “改进归元啊!现在已经可以到半步大宗师了,你要是帮我的话,说不定我可以更快一些。”美妇人话语里面有一些怨气,很明显是对他的不负责任感到恼怒。 “啧,那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门槛这么低,质量应该好不到哪里去,再怎么走,也走不到多远……”管理员摇了摇头,对于当时的随手之举,他现在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所以你最近就老写那些有的没的?”不过这个理由没有这么轻易的说服美妇人。 “不能这么说,不能这么说,我能开发出100个宗师,总好过一个大宗师吧?这两个的工作量,前面还轻松一些。”对于改进功法的问题,管理员明显有着自己的打算。 美妇人皱了皱眉头,对于开发高等功法的问题,他们两个已经争辩过无数次,只不过各抒己见,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统一的,于是转移话题道:“那我不管这么多,对了,昨晚龙印被破了,听传回的消息说,好像有魔教插手的影子,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呵,我还能怎么看?我坐着看。反正山海关那边不破,想要威胁燕京,那还差得远呢……况且我就算想要怎么样,我能出得去吗?”管理员手上微微用劲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林因皱眉,她总觉得昨晚的事情应该跟这家伙有关,可当面来质问却找不到证据。 “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你会这么安心的等着吗?” 年轻人手上力道不变,眼睛也没有躲闪,直直的看过去,把林因看得满脸都不自然。 这女人——直觉还是这么可怕。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吗?” “没有,你比花好看!”这句话是实话实说,所以他话语里面满是坦然。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呵,这个问题是看我吗?”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后林因忍不住了。“你是不是信不过我?” “我怎么会信不过你?人都是你的了,你还想怎么样?”管理员叹了一口气,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意有所指的说道。“再说了,这件事情确实不是看我,我没有怨恨,也没有惧怕,我只是在实话实说。” 两人又交流一番过后,林因到外面把邝思敏叫了进来,三个人讨论了一些有关于开发功法的事情。 事实上是两个人在讨论,一个人在听。 邝思敏用了老半天时间才明白过来,外面那些诸多书籍,居然是通过科学的途径,理论分析讨论实践而得来的,这让她既是开心又是茫然。 回到家后,一个人蒙在被子里躺了好久,任邝永陵怎么提问都没有得到答案 第83章 人口内卷 “英科,非正统血脉传承妖族,乃是由诸多尸体堆砌在一起,受妖气浸染而觉醒之妖,与滚地蛞并称为妖族的尸山骨海,是特殊妖族之一,有着直接影响地形地貌的身体环境和超强毒素……” 燕京武道学院内,空调嗡嗡嗡的吹送着凉风,带走夏季最后一丝燥热,今天是妖族血谱系的课程复习,对于很多人而言,这门功课是非常烦躁的。 妖族的东西本来就毫无逻辑,想要从血脉和种族类型去进行辨别分类,未免也太单薄了一些。 可如果综合考虑了环境因素和性质变化,这样虽然准确,可未免让人要花费太多的时间。 刚一下课。 裘筱雪就一脸生无可恋的趴在了桌子上。 “真的是搞不懂为什么要上这种课,不是说网上的封妖录上有着最完全的记载吗?那到时候碰到了,上网查一查不好?非要让我们死记硬背,真不知道抽什么风?” “得了吧,你自己也说了,碰到了上网查一查,咱们要是真的遇上了,哪里还可能给你时间去查?而且退一万步说,封妖录上面那么多道教的术法,你自己能学会吗?不参考一下课堂上的特点去针对,到时候真遇上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旁边是她的闺蜜——麦小嘟,一边回答,一边整理着手中的书稿。 两人生得一副好容貌,只不过一个发育的比较早,所以趴在桌子上的,更加显得峰峦叠嶂。 一个发育的比较晚,端端正正的,显得平平稳稳,用书上的话说,就是一个胸无沟壑之辈。 可偏偏这个胸无沟壑之辈,却有着比旁人更加宽大的志气,宽大到让人难以在学习上找到了和她相近的话题。 “我说你不会真的想要上战场吧?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遇到?你也不看一下我们什么成绩,虽然说这是一个小二本,但是我们分数线这么低,要拯救世界也轮不到我们上啊!” 没有学习的动力是有原因的,毕竟低分数线低门槛就意味着这里的松懈和安逸。 裘筱雪就属于这种人,用她的话说:本姑娘天生丽质,容貌上佳,不过是来这里混个文凭罢了,真要顶着一颗脑袋去跟北边妖族拼命,这不纯纯的脑抽吗? 可是麦小嘟却不这样想,和裘筱雪的家庭环境不同,裘筱雪是家有余财,抱着读不好书只能回去继承家产的思想。 她却是家境贫寒,当年高考的时候,前一天还在外打工,导致第二天状态不佳,本来天赋就并非上好,考试又发挥失常,所以才来到了这里。 她原本也只是想着来这里混个文凭,日常拿打工补补贴什么的,只不过自从知道妖族的遗蜕,又或者是骨血肉都值钱的时候,她就开始玩命的学习了。 经过三年前的地震天灾后,国内的整体大环境都比较不景气,麦小嘟又没有什么背景人脉,年纪尚浅,拿不出学位,她深知赚钱的艰辛……以及人性的扭曲,所以努力就成了必要。 “你有没有看到外面一些宣传片?” “有啊!一个个起的外号,老中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广告呢,自从妖族战争打响,上面的人就会有意无意的宣传这些理念,只不过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裘筱雪有些不以为意。 麦小嘟闻言一怔,看着自家的闺蜜,微微摇了摇头:“其实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你说广告的宣传片里面的那些战士,他们的家庭背景有的贫寒,有的却是加密,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不想让你知道他家里面有多少钱?这还能说明什么?”裘筱雪说着自己都笑了出来,她本身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不感兴趣,又怎么会去留意那些更深层次的意义呢? 麦小嘟微微叹了口气:“说明上面的人鼓励家境贫寒的人前往北方,他们告诉你怎么做可以翻身,告诉你翻身之后有多威风……可唯一没说的,那就是在北上这么多人里面,有多少个是成功的……这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裘筱雪依旧有些不以为意:“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正常吗?遍观史书,自古就有着穷文富武的说法,清贫子弟想要从武,家庭经济支柱要有多少的压力?单凭学校里面的供给,药膳,药浴,我们真的能和那些天天有这药材滋补,上好妖血炼体的有钱人能比吗?” 麦小嘟反问道。 当所有人都沉迷于北边抗妖英雄的成功时,当所有人都去追捧这种优秀的时候,又有谁能发现他们脚下的累累白骨呢? 裘筱雪面对这个忽视已久的问题,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不是一个蠢货,只是反应有些慢而已。 洁白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她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麦小嘟,然后环顾一周,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你是说,上面的人有意无意在……我们的人口?” “你知道宋朝的士大夫吗?宋朝……号称经济最发达的朝代,可深究下去,有钱的是谁?是那汴梁高高在上的一群文人,他们舞文弄墨,附庸风雅,于是万物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有宋一朝,整个风气都在追捧这所谓的读书。 可真正相应的……那些肮脏,那一层层自上而下的剥削,最终都落到了谁的头上?你明白吗?” 麦小嘟看了一眼满脸迷茫的闺蜜,就知道这家伙历史没好好学,只好咬了咬牙说道:“当所有的政策都驱使我们往那个方向发力的时候,我除了拼命赶上去,我还能怎么办呢?你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想来也明白最近的风向吧?” 说到这个,裘筱雪可就不困了,她略微思索,大概就能得出一个答案:“一些商品行业有意无意的在缩水,药物反倒是起来了,而且一些机械制造产业也开始往轻工业方面发展……毕竟真的要往重工业那里跑的话,周期太长,资金流……毕竟肯定优先军工,可这不也是战争的正常方向吗?资源考虑的情况下,肯定优先补给给前线啊,如果都堆积在后方,就算发展的再好,那前面不给力,不也是为别人做嫁衣吗?” “所以你现在还想不明白吗?轻工业市场现在主要方向虽然得到恢复性的增长,可现在时代要求偏向于创新,虽然依旧存在产业链整体不够完善,数字化水平不高的情况,说到底就是搞电子厂,可是国家又在资源供给方面提高了门槛,毕竟你也说要优先供给前线……”麦小嘟侃侃而谈,她出身不如别人,所以就更加渴望去寻求方法改变。 可越是了解这个世界,就越是只能在这个圈子里内卷。 “到时候面临着减产和负收益,不是裁员就是降薪,然后这个时候有人来告诉你,入读这个学校会有一定的补贴,并且还能得到大学的文凭……你觉得我凭什么不去努力?” 裘筱雪依旧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刚想说话,可是又上课了…… 课堂上的课程都是连节的,上一节课讲了妖族血谱系,这一节课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裘筱雪却无论如何都听不下去,满脑子都是刚才麦小嘟那一番话,而且她还为之提炼起了一个核心——内卷。 是的,这就是一个内卷。 只不过这个内卷针对的并不是其他行业,而是战争,更准确一点——是人口。 可是为什么呢? …… 第84章 进化不带我 放学后两人相约,去了饭堂。 “可为什么……可为什么你要说是针对我们呢?明明这个武道学院政策下来是对我们的补贴,好像让我们更具有竞争力一些吧?”裘筱雪有点想不明白,一路上迫不及待的问出这些问题。 “唉!”麦小嘟叹了一口气。 “是啊!让我们更具有竞争力,但是……我们挤进去的那个圈子,内部的竞争条件就低了吗?在本科那个圈子里面,人数本来就不少,再给我们机会拼命挤进去,那在这里面,产生的效果是什么?是更加廉价,更加不值钱。” “等我们这一届投入到社会生活,凭借着这张文凭也许说不上什么,可那些企业会怎么想? 那么多个大学生,未来还会增加更多,想要做这个行业又不缺你一个,那我们的优势在哪里?没有优势的话,拿到这个证书有什么意义? 本来毕业生的身份在这个行业里面就属于吃亏的一方,最终的结果只是雪上加霜,那这个时候有人跟你说,北边有发财的机会,你会怎么选?” “你认为自己都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所谓?你可以开摆,但是我们下一届,包括下下届,那些学弟学妹们看到这个前景,他们会怎么选?” “而且先不说武学的文凭有没有用,在上面的政策推动下,重心终究也会放在前线,除非能短时间结束战争,否则未来的发展方向也在那边,加上现在大力的宣传……产生的效果还用我说吗?” 裘筱雪突然想到了那年自己老爹爬上的风口,她有点不确定。“那总归来说,国家不会害我们吧?肯定是有好处才让我们去……我爸之前做生意的时候也是因为有红利,加上国家政策的鼓励,才走到了今天,其实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确实是没什么不好,只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华夏里面有多少个像你爸这样的企业家?又有多少个……呵呵!而且说难听点,现在各大产业都在缩水,你爸的处境你也清楚,你现在还觉得继续开摆是好想法吗?” 接着麦小嘟就说出了这个内卷的由来。 “前段时间超凡领域开始造势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不信的,可是随着后来慢慢的发掘,官方的推广,政府的宣传,我们才开始接受这个体系。 然后就有了第1批吃螃蟹的,他们站在这个风口浪尖,大兴教育,大手段投资,就形成了初步的资产基础,可那也不过是一些边角料罢了,最重要的生产资料,教学资料依旧握在……少数人的手里,这个少数人,并不一定是国家……也许……我的意思是……” 裘筱雪接过了话茬:“你的意思是国家才是第1个吃螃蟹的是吧?只不过由公办和民办之间产生了竞争,这才开始分蛋糕……可是我没想明白,办教育这个事情从来都是亏本的,有赚钱的吗?” 纵观整个发展,从一开始的爆出超凡,然后是净妖大事,然后北部抗妖,最后成立武学,一环接着一环,看起来对人类应该不算是有坏处才对啊。 麦小嘟翻了翻眼皮。“他们赚的不是钱,是命啊!一片土地上,资源是有限的,这个时候人口暴增,并且这个人口,还有相当的权柄,可以操纵资源,随着时间的推长,拥有这个操纵权的人口还会增长,如果你是管理这片土地资源的大头,你打算怎么做?” “我?”资源和人口的矛盾,向来都是历来的关键,裘筱雪终究是跟他父亲有过一些交流。“我自然是对外进行贸易,把蛋糕做大呀!” “那贸易和经济扩张的本质是什么?我们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对外竞争对手吗?先不说打资源战,首先自己就要站得住跟脚。 我说难听点,在这个年代,蛋糕也是有限的,哪怕你把泡沫吹的再大,底下的水还是这么多,你这是在逃避我的问题。”麦小嘟斜了闺蜜一眼,表示对这个回答的不满。 她看得很明白,商人也好,企业家也罢,做什么东西都不是无中生有的,而且就算再怎么增长,也是无法满足需求的。 裘筱雪只好垂着头。“要不就升价,把价格提起来了,他们的需求就低了。 要不就减少需求的人口,从根源上直接解决问题。” 最原始的方法往往都最有效,虽然通常都很缺德。 麦小嘟点头表示认可。“但是在当今这个条件下,有所求必有所失,把价格提起来,那就是掀桌子,只有你一个人吃得起饭,其他人就不舒服,那肯定就不满,在这种条件下,你一意孤行,只会自取灭亡。 另外一个,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欲将取之,必先予之,所以……” “所以他们抛出了武学,放弃一小部分的蛋糕,换取我们北上抗妖?”裘筱雪有些心跳加速,这个逻辑并不复杂,只是……这个小姐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醒了?就光从简单的广告宣传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假的吧? 麦小嘟察觉到了小姐妹的惊讶目光,恰逢此时到了饭堂门口,于是开口说道:“吃完饭跟我去图书馆吧!哪里能给你答案。” …… 尚武图书馆。 这里不仅有阅览室,演练室,借阅室,档案室,管理员区,还装修了一定的讨论隔间,有大有小,里面还摆满了一些空白的稿纸,方便进行一些辩论会和记录。 麦小嘟由于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来到这里的时候,小型讨论隔间已经满员了。 不过她也不挑,毕竟较为大型的讨论隔间也没几个人在认真学习,普遍都是来这里打游戏的,有的还会把声音外放。 毕竟这也是尚武图书馆里唯一一处不需要小心喧哗的地方。 而且相对来说,这里更加有教室氛围,就如同是铃声乍响,下课空闲,春风吹起喧闹,教室洋溢青春,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都有,倒水声,走路声,翻书声,窃窃私语声,擦黑板声……这种嘈杂的环境,反倒更让人安心了。 “其实我是挺凑巧的,你也知道,我平时也挺喜欢看报纸的,我发现图书馆这里有存放报纸的地方,就经常往这边跑……” 麦小嘟避重就轻,可裘筱雪听出了这句话里面的心酸,收集信息渠道,打探消息,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生活的无奈? 说直白点就是想方设法的搞钱…… “后来有一期报纸没及时送到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等着,寻思着没事就翻了一下书架上的东西,然后就看到了这一本……” 说着,麦小嘟从一旁架子的角落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很明显,她这是有意为之,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这么轻车熟路的找到了方向。 裘筱雪一把接过,上面写着冰灵小记几个娟秀的字体,整本书没有署名,里面说的是一些经脉走动,气息游荡的细节,并且还有部分页面附带着图解。 武道学院有专门的医道课程,上面有记载着人体的经脉分布,以及各类物理治疗的手段方法,虽然裘筱雪没有仔细听课,但是多多少少有些印象,所以她看着这本小册子的时候,没有觉得太过神奇。 尚武图书馆这个地方她很少过来,只知道这里面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虽然大部分都能在实际中找到一些根据,但是浮想联翩,而且一旦牵扯到理论上就变得无限的虚幻荒谬…… 她以前翻看过几本过后,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这就跟那些学霸的道理是一样的,一路通,百路通,在一门领域那里取到极高的成绩以后,触类旁通,面对其他学科也游刃有余。 裘筱雪则是一科不会,科科不会,大物如天书,高数不可说,医科学不会,睡觉倒挺多。 你让她去买奶茶,她倒是可以给你变着花样搞套餐,让她来看一下这上面写的啥东西,着实是为难了这个熊大无老的小姐姐了。 裘筱雪眼睛一睁,一脸生无可恋的抓住闺蜜的手臂,一边摇晃一边说道:“我去,嘟嘟你认真的吗?你别告诉我,你就随便看看你就学会了!什么时候进化的?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带带我呀!每次进化都不带我!” 这家伙的搞怪,和她的学渣性质差不多……不能说相辅相成吧,只能说相得益彰。 “好了,你别晃了,再晃下去我眼睛都花了!”麦小嘟身板平平,明明是被摇曳的那个,可却没有那般的风情。 反正是裘筱雪,浑厚的风情随着身躯的晃动微微调皮的摇曳着,看呆了不少大好青年。 不只是男同胞,就连麦小嘟的注意力放上去都觉得有些晃眼。 真的有那么q…… “裘宝贝,不是我不想教你,只是我隐隐觉得……既然这块蛋糕是别人拿出来钓我们的,那总得要我们上钩吧?这好比是这小记,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反正我自己是能看明白,而且……也学到了点东西。” “所以我觉得……他们如果没有让我们咬饵,那就是对不起他们的位置了,是不是?” 从厉害的关系去分析的话,麦小嘟这话也没错。 毕竟你要钓鱼,你总得找点蚯蚓上去吧? 哪怕你找几根稻草,也不觉得寒颤呀! 可是你连个钩都不放,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裘筱雪却有着另一种理解,狠狠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这话没毛病,要是我,我恨不得把鱼饵塞进鱼的嘴巴里,而且不把我们喂饱,谁会替他们卖命?虽说这只是一些他们的边角料,可是……” 眼看这家伙又思维发散,麦小嘟连忙把话兜回来:“这话就没错了,所以我觉得你在这图书馆里没有找到一本合适的书,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书的问题,而是你根本没有用心去找……所以,咱们要不要试试?” 裘筱雪当场便答应了下来,毕竟自己闺蜜运气这么好,自己没理由会差到哪里去。 俩人说干就干,摸摸索索的,从东区开始,一路蔓延…… 华灯初上,光影霓虹。 图书馆终究不是24小时营业的,两人晚饭都没吃,硬生生坚持到11点,这也确实是不容易…… “不过,嘟嘟……有没有可能是你理解错了?其实真的可能是我的问题……” 软在一边桌子上的裘筱雪一边捶着自己的老腰,一边怀疑人生,翻了一天书的她,除了一无所获之外,还浪费了半天的时间…… 这不由得让她有些气馁。 麦小嘟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自己有着自己的判断方法,给裘筱雪搜刮了不少本子,结果累了半天不说,一点效果都没有,多少心情也有一些不好。 “嗨呀,按照我的想法应该没错才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恰逢此时,关门时间快要到了,裘筱雪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 “明天再说,明天再说,嘟嘟,宵夜走不走……” 第85章 巫族少女 大漠的夜晚是黑暗的,黑暗中夹着细细的风沙,如同打磨机一般,慢慢的在你脸上打磨着沧桑…… 陈森匍匐在不远处的沙坡上,如同埋伏在沙里的蝎子,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只是他知道,他大概是等不到什么猎物了。 那天晚上的斩首行动,很明显是极其失败的,他们错误估计了对方的实力,或者说整个策略的进行,在对手面前就如同小孩子的把戏般透明。 于是他和韩杉童他们冲散了,自己胸口处还挨了一个吐息,如果不是自己躲得快,只怕半个肩膀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后怕不已。 微微放松紧绷的神经,整个人便宛如一颗没有生命的石子,气息越发飘渺。 他额头上面的五角星偏暗,在这个地方已经远离长城系统的笼罩范围了,更不用说龙印城被破了以后,基地阵法遭受到破坏,在登记处没有修复的情况下,系统里面连交流功能都没有,只剩下最基本的战功换算功能。 昨晚冲散过后,他自己还顺手发了求救信号,只是已经过去了,一个白天到现在又是一个晚上了,依旧没什么人过来,他心里面索性已经没什么念想了。 在他的身下,还有几颗妖卵,为此他并不太敢轻举妄动。 回头想想……从甲沟镇拍卖会那里流传出去的魔教复出信息,再到昨晚遇到的英科背后的指挥官——那红发女孩分明就是天魔女。 这就不难看出魔教确实是有大动作了…… 只不过能和妖族搅合在一起,这是陈森没有想到的…… 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漠北部的妖族虽然肆虐,但谁都能看出这就是最后一口气的体面,只要其他人那么一推,终究是长远不了的…… 现在看来的话,和妖族联手,这未免不是魔教的一处败笔。 只是近些年来,魔教兴起的苗头反而更加旺盛了。 不知道他们的两两集合后,会不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抱着这个念头,他又沉寂了下去…… 翌日清晨—— 清晨的风总是凉爽的,寂寞的荒郊,无边的黄沙,偶有爬过沙面的小妖族,堆砌着一副黄沙漫天卷空,飞石翻浪铺地的景色…… 天刚蒙蒙亮,一晚上没睡着的陈森突然有些预感……或许今天就有人来搭救了。 他身上的黄沙又被糊上了一层,如同千层蛋糕上那一层又一层的奶油,涂在他身上有些烦腻。 正当这么想着的时候,天边的大漠,出现了一个光着膀子的白发汉子,他身高九尺如同一座小山,身上绘着各种青色的纹身,仿佛是一条又一条的毒蛇,耳垂上挂着两个如半月一样的圆环,眉骨粗大,眼如铜铃,每每遇到一处妖族,只凭着肉体的力量便能碾压过去,端是一个人形蛮兽。 他的肩上还驮着一个双腿并拢坐着的少女,少女装扮也不同于常人,她有着一头紫红色的长发,如同一双小牛角的银质发饰把整头秀发撑起来,使之多了几分俏皮。 面容白皙,嘴唇殷红似血,穿着修身的露背装,腰间挂着几个小葫芦,一双健腿微偏,把那珠圆玉滑,笔挺如柱的美腿表露得淋漓尽致。 只是她脸色有些不高兴,一双红唇嘟起,嘴角充满着不忿,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从天上往下看,便会发现两人的身后跟着一群黑乎乎的不知名生物,如同担负着食腐作用的分解者一般,每当汉子杀死一只小妖,紧跟其后的它们总能快速的将小妖化作累累的白骨。 受了天大委屈的女孩子终于绷不住了,她身下的男人本来就是沉默木讷,指望他说话,还不如盼着天上掉馅饼。 不过终究是自己的亲弟弟,心智再怎么不成熟,也是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阿城,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阿爹死了以后,那些叔叔脸色都变了,明明以前还很疼爱我们两个的……现在连烤鸭都不能吃了,只能来大漠吃沙子。” “阿城,我好怀念以前的日子呀,等咱们以后攒足了战功,姐姐给你买好多烤鸭好不好?” “也不知道龙印城什么时候才能到,之前在小镇子上遇到的妖怪都不够你练手的,真希望往后走能有挑战性一些……” 小女孩的念念碎被风沙卷起,飘向了远方。 “咦?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阿城,过去看看,过去看看……” 无袖的露背衣服裸露出来的玉臂抬起,阿城这才用另一只手臂摸了摸脑袋,调转方向走过去。 “喂,那个喜欢躺在沙子里面的大哥哥,你知道龙印城怎么走吗?我们从南方的石溪镇过来的,好像有点迷路了,你要是知道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们?” 居高临下的女孩发起了问讯,只是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 “嗯?干嘛不说话?”腰部一挺,女孩便跳了下来,她伸手戳了戳身子已经半截埋入沙子中的碎发青年,忽然眼光一亮。 “耶?阿城,你看好完美的坯子,就是胸有点小……还是个小哥哥……嗯?这是什么伤口?有点臭呀!” 少女将他扒拉出来,却发现青年的左边肩膀上方,有着一块块墨绿色的肉瘢,看上去就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躲在里面一样。 正这么说着,紫红色长发的少女便从腰间摘下一个小葫芦,往青年的嘴里灌了进去。 “啊,张嘴……” 她把葫芦里的药水灌进青年的体内之后,手上劲道发力,把他摇晃了起来。 说来也神奇,陈森泛白的嘴唇不到片刻便有了血色,只不过依旧眉毛紧皱着……好像有什么烦恼缠着他。 女孩挠了挠小脸,从头上拿下一只簪子,轻轻往他额头上一刺,里面居然流出了黑色的鲜血…… 忙活了好半天,陈森这才从颠簸之中,悠悠转醒。 “小哥哥,你醒了?” 身旁俏皮可爱的声音传来,陈森这才发现自己居然…… “咳咳!”九尺汉子的肩膀宽且硬,顶在他的肚子上显得并不好受。 就是他恢复的很快,睁开眸子,便知道自己活了过来。 只不过……身边为什么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两条交叠在一起的大腿呢? 白皙滑腻的长腿光滑无毛,饱满圆润,陈森一时居然有些看呆,直到女孩多声呼唤后,他这才反应过来。 只不过等看清她的容颜时,陈森又不由得一愣,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心跳的声音。 这是何等钟灵毓秀的女孩子?脸白唇红,杏眼桃脸,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喜意,其间夹杂着的机灵更加让人惊喜,只不过……随着多声呼唤未应,眼中却开始浮现了一层淡淡的怒气。 陈森突然明白唐突了佳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连忙出声。 “那个……谢谢你啊!我……我叫陈森。” 就是现在这个境地,终究不是一个做自我介绍的好地方…… 挂在壮汉身上的他如同一条老腊肉,随着路程的颠簸,起起落落…… “小哥哥你好,我叫尤凤,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躺着啊?我看你受伤也不轻,是被妖族袭击吗?”只是女孩子也不介意,大大方方的问好,然后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看着那张如同明媚春光的面容,陈森又把头低了下去:“不算是被袭击吧,实力不如人家,谋算不如人家,自己跑进别人的陷阱而已……” “啊?”女孩子眨了眨眼睛,表情略微生疑,她就算再怎么单纯,也听出来了这男孩子话语里面的信息。 “你是被人害的吗?” “差不多……对了,小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怎么……嗯?这个兄弟你好,请问怎么称呼呀?” 陈森这才发现,驮着自己的居然是个人?????这是什么极限操作? 第86章 掀桌子的能力 “哦,他是我的弟弟,你叫他阿城就好,对了,你知道龙印城在哪里吗?我从石溪镇那边过来的,现在发现好像……好像有些迷路了……”尤凤吐了吐舌头,石溪镇那边实力普遍较低,所以就没有人陪他们出发,她原本还以为自己不会迷路来着…… “呃……到底是知道的,只不过现在只怕也不知道了……”陈森察觉到肩膀的火辣,这使他回忆起了前天晚上的惨烈。 “你这个小哥哥怎么奇奇怪怪的?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怎么到底知道,现在又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呀?”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女孩子有些恼怒,她本来就是一个直肠子的性子,弯弯绕绕什么的太讨厌了。 看到她误会了,陈森只好无奈的解释了一番…… “哇——这么说你是从一堆妖王里面活过来的?”女孩子哪怕久处南方,也听说过大漠妖王的可怕,毕竟这个实力,已经触碰到了道的痕迹,其中佼佼者甚至已经摸到了这个世界的实力顶端。 所以面对这么一个几乎从九死一生局面里跑出来的男人,她眼里有着直白的崇拜。 强者—— 只不过陈森知道自己的几斤几两,摇摇头说道:“我现在也不过是一条败犬罢了,不说这个了,你呢?我看你这打扮应该是沧州那边的吧?是巫族还是蛮族呀?” “小哥哥真厉害,这都能知道我从哪里来的,要不你再猜猜,我是哪个族的?”尤凤眼睛一亮,玩闹的心思就起来了。 陈森回忆起自己看到过的资料,相互印证之下,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些端倪:“蚩尤……你姓尤……呀!你是巫族的吧?沧州巫蛊之术天下无双,有着完整的战傀传承,而且早就听说沧州里面的苗女体态丰盈,倾城倾国,今日一看,我就说妹子你咋长得这么好看呢!哈哈哈!” “诶?好看吗?你没骗我吧?族里面的人都说我哥这样的才好看,你是在嘲笑我吗?” 女孩先是一愣,可随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得出来她是欢喜的,只不过长期的生活环境使得她的自信并不足…… “我没嘲笑你,我对着玉皇大帝发誓,你是我见过这么多女孩子里面最好看的一个……” 虽然某人被扛在肩膀上,屁股朝着天,头朝下趴着,颠颠簸簸的,可依旧能够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陈森这副状态其实也算是真情流露,尤凤确实是他见过这么多女孩子里面较为好看的……可是,要说到最好看,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只是捡好听的说谁不懂呀? 难道她还会当真的吗? …… “你没骗我?我告诉你哦,我之前救你的时候在你的身上下了种,你要是说谎的话,我是听得出来的!” 尤凤一脸的认真,说实话……如果她真的怀疑这个男人说的话,她大可直接查验在他身上的巫种,便可立刻明白结果。 可说到底……也是她太不自信了,她很害怕这个男人在骗自己,可潜意识间又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前后矛盾之下,她反倒是抛出了这种模棱两可的问题。 陈森看出了她眼底的渴望,在女孩的注视下,他有些脸皮发烫,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迟疑,于是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抓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我没有骗你……不信你自己亲自来看看!” “哎,你这……”他此刻的身上还赤裸着上身呢,女孩子措不及防之下被抓住了之后,一感受到掌心的坚实,便脸色一红,猛的缩了回来。 “谁要去看了?你说是就是啊!我又不是不信你……” 尤凤只觉得脸色发烫,明明在一开始趁他昏迷的时候自己也摸过,怎么到了现在反倒是……嗨呀! 在想什么?在想什么? 陈森听着这口是心非的话,突然就笑了出来。 “尤凤小姐姐,你好可爱呀!” …… 阿城感觉头皮上的拉扯力道,心里面有些发麻,他虽然心智不太健全,但是也清楚,这姐姐老是纠自己的头发,这件事情一定跟那个男的有关系。 那个男的一来,姐姐都不跟自己说话了…… 不过,姐姐很漂亮吗? 对于这个问题,阿城满是横肉的脸容陷入了沉思,他有些不敢苟同,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二叔的女儿,她的手臂是如此的壮硕,上面的肌肉是如此的分明,特别是两条辫子,又粗又长,还有着一条如同熊罴一般的腰部……全族的人都说能娶到她就是男人的福气。 阿城对此心以为然…… 因为自己这个弟弟以及一身装饰的原因,很少有人对尤凤说这么多的话,毕竟在世人的眼中,沧州的巫族蛮族,向来都是邪恶的象征。 一提起丰州以南,那便是蛮荒之地,不受教化,条件恶劣,民风彪悍等等一系列的负面词语,加上巫族、蛮族手里有着不下赶尸术的诡秘秘术,在这层神秘面纱没有揭开之前,几乎没什么人想跟他们交朋友。 红日高升,炙热的温度烤着大地,沙土的昼夜温差本来就比较大,况且到了白天,几人的踪迹更加是难以掩饰,于是只好寻得一处沙丘,用简易的法诀,捏了个洞口出来躲了进去,几人在里面歇息着,倒也显得恰意。 阿城依旧沉默寡言的模样,进到洞穴里面后,就默默拿出一张干饼,大口大口的吃着。 尤凤也从怀里拿出一块,分成两半后,递了一小块给陈森,自己一边吃一边摸索着这个洞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奇。 “哇,中原里面,居然有这么神奇的术法,可以调节里外的温度不一样,我要是有这个能力的话,养巫种就好养了……” 说着,她妙目瞥向一旁细吞慢嚼的陈森,眼里的欢喜之色和狡黠之色,几乎隐藏不住。 陈森看着这个把心事都写在脸上的女孩,吞下了一口干饼,突然笑道:“你想学啊?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真的?”尤凤的眼睛里充满着惊奇,她向来知道中原人对于自己的传承是多么的重视,比如同自己身上携带的巫种蛊术一般,要是有人开口要,那就是夺取道统的开战前夕了。 “真的!”陈森的语气里很是坚定,一边点着头又咬下了一口大饼。“你不信我吗?” 面对男孩的倒打一耙,尤凤张了张嘴巴,有些不知所措的味道,最后才缓缓的开口:“我信,我给过那么多人大饼,就你肯吃了,我知道,他们都觉得上面有毒,都觉得我们这些人弄的食物,上面不干净……” “那上面有毒吗?”陈森看她心情有些低落,存心逗逗她。 “有!” “这不就是了,没有就……嗯?” 面对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再看了一眼,那双眼满是狡黠的女孩子,他这才反应过来……倒也是个好玩的。 “调皮!对了,你在沧州那么远,怎么也跑到北边来了呢?”陈森想要伸手刮刮她的鼻子,却被她巧妙的躲开了,只好略显尴尬的岔开了话题。 “我要战功!我要很多很多的战功,这样……这样就可以拿回我爹的箱子了……” 尤凤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恶的事情,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大饼,嚼都不嚼就咽了下去。 “你爹的箱子?”陈森对于这个女孩子的故事有些疑惑。“对了,谁跟你说战功就可以拿回箱子的?” “就是……就是那些读书人啊!”尤凤想要描绘出脑海里的影子,可无论怎么说都不准确,只好抛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不过陈森倒是听懂了,这作风……和华山派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沧州那地方,掌控力有这么强吗?“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那些……读书的能够插手啊?我记得你们不都是听族老的话吗?有时候还会……” 陈森说的隐晦,可尤凤哪里会不知道他内里的意思? 脸色一红,争辩道。 “哎呀,赶跑他们只是别的村子一些做法而已,我们族里面没有这种情况,然后……然后我爹就是族老……我阿娘死的时候,我阿爹就请人拍了不少的照片,连同一起放在箱子里面,后来阿爹走了,其他叔叔就过来说要帮我分家产……然后说我年纪小,要做点成绩出来,不然的话就埋没了我爹的名声,我当然是不服气啊,他们就把那个读书人找来,跟我说什么法律什么继承……然后就……” 可最后解释着解释着,声音就低落了下去。 法律只会保护懂法的人。 很明显,她不懂…… 所以她只能满脸抱歉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作为家里的长姐,她确实,有些不称职呢!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你觉得自己好没用?” “啊?你怎么知——” 情绪都酝酿到了,只可惜,施法被打断了。 尤凤有些目瞪口呆,话说到一半便梗在了喉咙,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更多。 陈森站了起来,一步一沉思,轻描淡写的说着自己这段日子的感悟。 “因为我们都是这样……说到底,能真正的掌握着自己行动的,都在少数人的手里,大部分的人,只能在别人的规则里面存活,有的人想不明白,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兴奋,便可以在别人规定的规则里面,能胜得过对方。 可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胜利需要的……并不是技术的高低,而是具有掀桌子的能力,只有拥有了那个能力之后,那别人就会遵守他的规则了……” 陈森看她呆滞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能让你走出那个大山,这就说明,他们也没有掀桌子的能力……而这就是你的机会!” “呣~”双眼迷茫的少女,被突然袭击的抚摸脑袋俘虏了。 那是一只很有力量很温暖的大手…… 只不过还没等她沉沦,一旁的阿城散发的气息就把她惊醒了! “嗯?” 陈森只觉得一霎间毛骨悚然,心中警铃大响,还没来得及回头。 只听得音爆声响起,陈森便觉得一股大力从肩膀传来——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砸到一旁的墙壁上,力道之大,致使整个法诀破碎,然后整个洞穴轰然倒塌。 金色的沙砾重新填充空白,三人被埋在其中…… 第87章 文道圣器 “所以说我们巫女的头发是不能乱摸的,不知道吗?” 荒芜的大漠上,尤凤正细心的给陈森包扎着手臂,嘴上还不停抱怨着。 一旁的阿城却黑着脸,拧过头去,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这我要是知道了,我怎么……”陈森龇牙咧嘴地摇摇头,然后转头对那个罪魁祸首说道。“我说阿城兄弟,受伤的是我,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况且我这不是不清楚吗?” 阿城没有理会他,看得出来他有点闹脾气了。 “好了,你体内的力量治疗的效果不低,我原以为这种骨头裂开的伤势会严重一些,现在看上去好上了不少……” 尤凤说着说着眼神就飘忽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一些不堪的画面。 陈森估算了一下刚才阿城的力道,在没有利刃加持的情况下,仅凭着肉体的力量,活生生通过钝击把无漏金身给破了,这是何等无敌的力道? 巫蛊一脉,在这个时代居然如此得天独厚吗? 想到这里,他余光看向了一旁,细细打量起了那些遍布在阿城身上的纹身。 阳光照射之下,掩盖了许多东西,可是借着他的眼力,却依旧能看到这个汉子身体里有一个蛮荒巨兽在沉睡一样。 气血之旺盛,恐怕比自己的气血洪炉还要再上一分。 只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在缺少气血功法的情况下,流失得也很快。 往往在得不到补充能量的情况下,肌肤是完全锁不住气血的。 “说真的,我实力虽然不强,但自信也有几分本事,一身躯体不说锻炼的完美无瑕,也有几分不漏之色,若是有宗师强者,强行以力催之,我能够被破开防御倒也不觉得出奇,可,我分明感觉不出你弟弟身上有任何的真气、灵气,你弟弟这是……” 陈森把自己心里话问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有些不妥了。 别人身上的秘密,就好比自己体内的佛经,要是都和盘托出,那岂不是把弱点都交于人前? 果然,听到这话后的尤凤都有些迟疑…… 阿城却转过了身来,正当陈森以为他要再次教训自己的时候,却没料到这个壮汉如同孩提一样将手指竖在了嘴前。 “嘘!” 这……有人? 陈森目光一动,心领神会的把手放在地上,往下面一趴,耳朵紧紧贴在了沙砾上…… 他没有感受到灵识的扫描,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惊动他们…… 想要不通过灵识而去检测周围来了多少人,陈森还是学过一点技巧的。 南边偏东的位置…… 大概有4个人,根据相应的沙子摩擦声音可以判断,这应该是两男两女……脚步沉重,很明显这几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的真气;如若修行了真气,不管是行走和坐卧也好,脚部下所发出来的声音绝对不会是与寻常人体重差不多…… 同时也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此处已经身居大漠深处,普通人想要行走,那无疑是天方夜谭…… 尤凤在这个时候,悄悄的拧开了一个葫芦,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想起,陈森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紧接着,他便发现两团柔软覆盖在了自己的背部…… 女孩淡淡的呼吸打在他的后脖子上,显得有些瘙痒…… 还没等陈森多说些什么,陈森发现……自己脑海里好像多了一副模模糊糊的景象。 是三男一女,三个男人里面其中一个长得比较瘦小,所以使得他有些失误…… 这几人皆蓄着长发,穿着整齐的衣服,最外层的衣装甚至被熨平得没有一丝皱痕…… 他们脚程不慢,可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影响他们身上的仪容仪表。 “大师兄,白天会不会危险了一些,我看今日就先这样吧,日头高照,队里毕竟还有师妹,我们几个大男人倒是无所谓,可师妹……” 口称大师兄的是一个脸型饱满的汉子,面如冠玉,双眼暗含神光,有一股特殊的精气神缠绕在他的天灵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儒雅的信息。 为首的男子闻言,脚下不停,却把速度放慢了些,微微回头把目光投向一侧的师妹。 这大师兄蓄有短须,戴着圆框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气息,如同一个教书先生。 “五师妹,你二师兄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白日当空,烈日炎炎,不知道你是否感到不适……” “有劳二师兄挂心了,只是文道圣器一日不夺回,我等文道子弟便一日不得安心,师妹虽然是一介女流,可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若是叫我说,我定然是星夜驰骋,不敢懈怠半分,更何况在这消息散布极快的年代,变数极多,如果因为我一个人而错失了圣器,那倒是比杀了我还要难受……在白天赶路,倒也不算什么。” 女孩子说话让二师兄有些难堪,什么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什么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不拐着弯骂自己不识大体?轻重不分吗? “嗯!五师妹的一片赤胆忠心,为兄早有耳闻,虽是女儿身,可丝毫不让须眉啊!哈哈哈,不过倒也不能说我偏心,二师弟,七师弟,你们二位可觉得身体疲乏?” 那之前问话的二师弟,只好干笑两声:“大师兄自然是公允的,五师妹看得也通透,我没别的意见,七师弟你呢?” 落在众人身后的小个子男孩,听闻道征求自己的意见,抬起头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之后低声说了句:“我听师兄的……”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文宗的子弟……” 看着开怀大笑的大师兄,小个子男孩暗自叹了一口气,其实他体内的体力着实没剩多少,一开始经过文气加持的口言,最多也不过是在奔跑的时候,减缓体力消耗的作用罢了,并不能做到在奔跑的过程中完全不需要消耗体力。 可是大师兄和二师兄历来不对付,他们二人的争斗,自己铁定是没兴趣掺和的,索性就只能把问题都抛出去……虽然这样也苦了自己,但总好过回到宗门之后,日子越发艰难吧? 只是他没料到的是,他这踢皮球的做法,使得二位师兄心里都留下了一道疤,所以一行人在接下来赶路的时候,气氛也沉闷了起来…… 随着他们越来越远去,陈森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有另一部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个画面更模糊,人体的大体轮廓都看不清,只能辨别得出有几个人…… “这次文道圣器的消息传遍天下,可具体是哪一件,为何一点都不清晰?” “有人说是生花笔,有人说是状元箓,有人说是大宝砚,光我收到的版本就有好几个,可里面都被归咎在一个读书人的身上,说到底,我们只知道他人的位置,可就算是这样,也1足够使得天下人趋之若鹜了,哪怕身处在大漠,活动在山海关之中……” “哼哼,文道圣器,这个宝贝,可是真正的能引发华夏大陆格局的东西,一旦有消息,别说是大漠,哪怕是远洋,也不缺胆子大的……” “眼下妖祸横行,南方恶寇扣边,内部四处风雨飘渺,这个时候再出一个文道圣器,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哼哼,你纵观历年历代,文道圣器出来的时候,哪次不是多事之秋? 宋朝之时,异族入侵,为讨好‘儒学大宗师’,还把生花笔送了过去,华夏丢失文道圣器生花笔,文运镇压不住,结果随便跑出来一个程朱理学,直接把整个华夏风气都带歪了,从此便是存天理,灭人欲的天下。 为此不知道有多少妇女遭了殃,有多少个伪君子借其上位…… 正所谓‘倚马见雄笔,随身唯宝刀’,宋朝丢了笔,所以汉儿的刀也没了,到最后,30万男儿宁愿朝着崖山一跳,也不愿…… 又过几百年,中原之地,风雨飘摇,清兵入关,彼时状元箓又消失无踪,从此便沦落为八股文的天下,世间的好诗词,也差不多绝迹了。 到后面近代,英法一劫,大宝砚再次消失无踪,从此……那些杰出的文学家,要么是海归,要么都要往远洋走一番……这些劫数,哪一个不是多事之秋?同时也是中华变动的大局?” “那听你这么说……我们得到消息的那个人身上最有可能的文道圣器就是生花笔、状元箓?” “嗯……华夏大陆孕育了无数的神奇,在没有圣器镇压的情况下,不知道会不会孕育新的圣器,说到底我们也不能确定……” 声音越到后面越模糊,陈森听得也越发不清晰。 但事情的大概他是了解清楚了……按照自己的理解,一开始的那4个人应该是孔家的吧? 圣器不在他们手里,那这些至圣先师的后裔,坐不住是理所当然的。 其他人插入其中,只怕也是想要谋求一份利益罢了。 …… 第88章 我的手机 “小哥哥,怎么样?你是想到了什么吗?”尤凤拿着手臂在陈森面前晃了晃,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 “没有……” “还是说你也想去争夺一下那个什么圣器?最近我好像也遇到不少这种人……,小哥哥你要是想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帮你。 而且你有什么知道的,也可以和我们说一下,毕竟圣器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厉害,想来也有什么久远的故事吧?”尤凤说到这里笑了笑,她似乎很喜欢听故事的样子。 陈森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她要么是在和自己传授她法诀做公平交易,要么是对这个圣器也起了觊觎之心。 “也说不上故事吧……在一个月前,我遇到了一个背着黑色背包的读书人,他身上斯斯文文的,修行的路子和大多数体系都不太相似,我怀疑……他们这些人,要找的就是他。”不过事无不可对人言,陈森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可他也不介意说出来。 “哎?是你的朋友吗?”尤凤眼睛一亮,这叫什么?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 陈森回忆起两人的相遇,那确实不是一个好印象:“不是……甚至他对我还挺有敌意的……” “为什么……” …… 夜更深了,随着最后一抹光芒消失,黎明将至…… 陈森在接下来路程里,一边赶路一边教尤凤法诀,两人倒也相得益彰。 其实如果诚心是赶路的话,两人应该可以更快一点,但一个伤势没好,又添新伤;一个细皮嫩肉,娇柔女孩,哪里还会去考虑什么速度太慢的问题? 就这样走走停停到了第3天,终于看到了一座大山…… 大山连绵,就算是黄沙漫天,也也埋不了它的豪迈,郁郁葱葱,树干漆黑,树叶放绿,这绿色往下扑去,染青了草地,一直蔓延下来…… “那是……”看到是座大山,尤凤眼睛倒是亮了起来,她有些不确定。 陈森脸色稍显轻松,肯定了她的猜测:“燕山!” 已经是七八月,气温不算太低,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倒是有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好景象…… “传说里面有着废弃的旧长城,以前先人们堆砌而来,后来因为山路险恶,野兽横行,又自成天险,大多都废弃其中,可是……要应对妖族的话,只怕里面的废旧长城要重新启动了,如果我们幸运的话,靠近过去说不定就能激发长城系统……” “不过燕山自古以来就是一处藏污纳垢之所,时常有山贼盘桓……嗯?”陈森搜肠刮肚的吐出了一些有关燕山的资料,可就在这时,雷声轰鸣,远远传来…… 尤其是阿城,天生耳清目明,最能听得确切,他极目望去,所视方向正是燕山…… 尤凤却眯了眯眼睛,雷法对她的巫蛊之术,具有天生的克制,如果燕山地区妖魔大多是这种类属的话,恐怕自己就得绕一下路了。 “过去看看吧……雷生火,要是一不小心点燃了山脉,那罪过可就大了……”陈森的担忧不无道理,无论是阵法的布置,还是阵地的争夺,这些天然的屏障都能够起到良好的辅助效果,虽然一时纵火,有机会烧杀大批量的妖族,可相比较之下,对生态的威胁太大了。 为了把客人给赶出去,把自己的家都给打烂了。 这未免……有些说不上台面。 “好。”尤凤估算了一下距离。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大概还有两天路程……阿城可以提一下速度……”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大抵就是这个缘由。 …… 此刻的燕山,两个身穿破烂的战士快速的穿梭其中,熟练的动作越过一个又一个的障碍,仿佛在躲避着什么可怕的事物。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一群狗妖汇聚而来,敏锐的鼻子微微张动着,嗅到了猎物的气味后,呼啸一声便跟了上去…… 这一群狗妖不同于一般动物妖化后的体型变硕,而是依旧维持在原来的野狗模样,只是身上长出了点滴的鳞片,如同一个又一个的肿瘤,时不时伸出的舌头,随着身形的飞奔,甩出的涎水,散落在满地,看上去极其恶心! 在它们的身后,则是一群吸血蝙蝠…… “妈的,这样下去总会被追上的,舔狗,你身上还有没有融血剂?” 就在这时,奔跑在后面的一个眼神深邃的汉子,突然发现自己的脚后跟碰到了什么,回头一看,差点吓得个魂飞魄散,连忙一脚把那紧跟过来的细狗踹开,像一个受惊的兔子一样朝前方窜了过去。 为什么是脚后跟呢? 因为他只穿着一只鞋,另外一只鞋在他手上拿着。 “没有……韩队,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跑在前面,身形壮硕的壮汉,遇到那些阻碍在自己前面,而又无法躲开的树枝,一手护在自己的胸前,一路横冲直撞,遇涧则跳,遇石则越,活生生在这茂密的森林中开拓出了一条道路来……他速度还不慢。 两人正是被冲散的韩杉童和田志宇,两人同时在燕山相遇,又同时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东西…… 只见天上一只鸟头人身,长满羽毛的妖族,手持雷弓,朝着两人的飞奔方向,弯弓搭箭,中指每每放松,便是一个雷声轰鸣,闪电豹然而出。 “别瞎说!” 韩杉童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留在了空中,所以雷声还没到,他便将手中的鞋举了起来,用力的击向空中。 随后上空妖族射过来的雷箭,如同和他打配合一样,啪的一声击在了鞋上。 位置角度,配合紧密,完美无缝。 感受着手中那巨大的力量传来,借着这个力道,韩杉童再次跑快了几步。 “妈的,幸亏跟那小子学了点本事,不然今天就真的要栽了,你tnd别啰嗦了,好好带路,别绕圈子,记住要往山下跑,等到了山谷的时候,我看这鸟人还怎么飞!”韩杉童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面对属下的嘴脸和面对其他人的嘴脸完全不一样,叶少校和田志宇,就是很明显的例子…… 毕竟也是曾经第一梯队里面的中流砥柱,一身臭毛病自然是不少的。 “知道了,知道了。” 身后有野狗追着,天上有鸟人盯着,还有无数闻着人血味道追送过来的妖魔…… 这比大型认亲现场还激动…… 那鸟人看见自己一击不奏效之后,翅膀一张,换了个角度飞过去,再一次射起了一箭……箭法虽然依旧稳定发挥,可是射击的频率却明显提了起来。 它急了!!! “也就是说它也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舔狗加速!”看到有效果之后,韩杉童用手中的军靴再次劈散了几条闪电。 田志宇咬了咬牙,身躯如同一个推土机,狠狠的朝前面奔去,可却没注意到身旁的一条腾木,护在胸前的手肘被藤木一撞,顿时震开了,如果是在之前,这个冲击力是对他不会有太大影响的。 可眼下在前面开辟道路这么长时间,身体已经疲乏了,加上后面队长突如其来要求的加速,这一增一减之间,手中的物件再也握不住,啪嗒的一声掉落在地。 前往冲刺的他连走了几步还没反应过来,等发现手中空落落的时候,连忙要减缓速度,想要减缓身形。 可是身后又不是没人,他后面是一个体能保持更加良好的汉子,韩杉童面对这突然提速之后的减速,自然是反应不过来,两人砰的一声就撞上了,只不过韩杉童速度太快,冲击力也比较大,所以连带着两人一起往前冲去。 韩杉童实力本来就比田志宇强,整体的身体素质也不低,面对这个突发情况,他也不管田志宇是什么意思,就直接把田志宇当成了一个盾牌顶在前面,依旧双脚在冲锋:“你他妈找死啊?眼下好不容易把狗甩掉了一点,你慢下来干什么?快点往前跑!!!” 田志宇被人推着往前走,则是不情愿的大喊道:“我手机,我手机!” 他甚至还回过头,想要往身后捉挠着什么…… “手机什么手机?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赶紧给我跑!”韩杉童狠狠的呵斥道,他顶着田志宇往前冲,一个人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速度自然会有所下降,后面的野狗就快要跟上来了。 “我不,我不,我要手机!” 田志宇想要停下来,他双脚刹着车,一路将山地犁出了两垄沟,有他在这里捣乱,韩杉童很快就慢了下来。 “你舔狗是不是疯了你?这个时候拿手机干什么?”眼看野狗快要追上来,韩杉童计较不了那么多,手忙脚乱的从自己的兜中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我的给你,我的给你,你快跑!” 他喊完这话后,又一挥手把空中的雷电击溃。 可是田志宇却不领情,脚步依旧没有抬起来的打算:“我不要你的,我要我的,我要我的!” 他拍开韩杉童伸过来递手机的手臂,一巴掌将他的手机也摔到了一边。 至此,身后的野狗,已经完成了围猎! 第89章 不能死的田志宇 “舔狗你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韩杉童有些气急败坏。 “我不叫舔狗,我没疯,你别叫我舔狗!”田志宇红着眼睛往回看,发现看不到自己手机后,瞪着大眼睛和韩杉童对峙起来。 空中鸟头人身的飞妖看到这内讧场景,反倒是停下了手中的攻击,眼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韩杉童见到队员的反应,自己也吓了一跳,这家伙一直以来不是都挺老实的吗?怎么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呢?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周围的狗妖,口中尝试着商量:“你那什么手机打完仗之后我再给你……” “你别给我画饼,我不会再信你了,你说你是中队长,把我带起来后会给我安排队伍,可这么久了,我依旧在你手下干活,我手下一个人都没有,你说你要行动,我跟着你过去了,结果那是更大的埋伏,到后来,来到燕山,你又招惹到了一群兽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有脸给我画饼?” 田志宇没等他说完,用一句句的质问打断了韩杉童的话语。 韩杉童,这个昔日的麒麟第一中队队长,此刻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口里满是苦涩。 他嗫嚅着,声音低了很多,仿佛在为自己找一个借口:“那你总要活下去吧?” “我不用你管!”田志宇眼睛一瞪,恶狠狠的吼了一句。 而这一句话对于周围的狗妖来说却仿佛一个冲锋的号角,一个个纷纷扑了上来。 韩杉童来不及多说,抬腿便踢,对战这种犬类的时候,双腿既是武器也是弱点,如果不能及时的调动,反倒很容易被突破空门。 两条野狗被踢中了下巴,整个身体如风火轮一般在空中翻了两圈,跌在地上后,摆了摆脑袋又站了起来…… 它们虽然不是狼,可是铜头铁尾豆腐腰,身上头骨还是足够硬的。 韩杉童踢开这两条野狗后,整颗心猛的跌落了下去,这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已经大不如前了。 就在这时,另一方面的又扑了上来,他不再留手,双腿连动如同迷踪,然而就在这时,一狗凌空而来,撕咬而下,逼得他不得不触手格挡,可就这一格挡……坏了。 原来在狗后面还有吸血蝙蝠,那吸血蝙蝠借着狗的掩护,迅速突破他的空门,一口咬在了韩杉童的后脖子上,最可怕的是,空中鸟兽人身的飞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趋近他们十多米近的地方,手中雷弓举起,已经再一次发出了电芒。 韩杉童被雷箭击中,身体顿时一僵,此时空门大露,瞬间险境迭出! 对比之下,田志宇要更加狼狈的多,他的一双铁拳已经被狗咬住了,双腿也吊着几条,此刻正竭力挥动着,妄图摆脱狗妖的纠缠。 可是口生犬牙,宛如倒角,一旦咬住了,几颗牙齿便是狠狠的陷进身体里,想要甩掉一个,那非得掉下一块好肉不可! 事实也真是如此,哪怕他是宗师,可是这个年代,极少有武者能够把肉体强度修行到金刚不坏的层次,一旦被狗妖咬住了,不及时避开,被破防后,和常人相差不了多少。 韩杉童比他好不了多少,浑身一僵硬,动作一迟滞,身上少不了伤口。 两条汉子倒也是硬骨头,被咬了也一声不吭。 韩杉童看着那飞妖靠近,心中下了狠,肌肉一紧绷,把那些撕咬的蝙蝠和野狗牙齿卡在身体里,手中军靴狠狠砸去。 那飞妖看出这是困兽之斗,等那飞来的军靴快要到了跟前,一扇翅膀,轻而易举的避了开了。 却没料到就这一避开,韩杉童身上夹着几条野狗,已经来到了跟前——他,他居然还有力气,御空而来。 这男人体表玄光浮动,血色流转如墨,是战意!他晋级为武道宗师时悟出的意境——战意。 深邃双眼如狼目,带着血迹的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这个笑容,深深的刻在那飞妖的脑海里,随之而来的是警铃大作——危险!要逃! 只是此刻已经晚了,韩杉童伸手揪住了它的双翅,狠狠的一扯。 “老子让你射我!战魂不灭!” 武道真意喷发,韩杉童背后一个黑色虚影如魔如狂,如同战神蚩尤复世。 此人的武道真意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不仅可以加持在自己的攻击上,也可以具现化而出,等什么时候以虚化实,恐怕就要踏入陆地神仙之境了。 只是眼下这关过不去的话,也不用多想了。 那一双翅膀落手里的时候便觉得一阵痛楚,韩杉童甚至感觉到一股麻痹从上面传来,很明显在翅膀上的风雷之力,不比弓箭的要低。 可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身上挂着几条野狗的男人,大喊一声,如绽春雷。 他双臂一摆,大力撕开,手上战意流转。 想要把这翅膀给撕下来……只是他太疲惫了,疲惫到战意可以捏碎翅膀的骨络,气力却无法将翅膀扯下。 那飞妖感觉到了上面的力度匮乏,双翼一振,韩杉童,一双手臂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体表上无数毛细血管爆裂,绽放出鲜血,整个人噼里啪啦响作一团,然后浑身血肉模糊的掉了下去…… 而另一边,田志宇则是看见韩杉童迎难而上的时候,右手摸到脚底,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箓,真气覆盖其上,整个人化作一条虚影消失在原地,这是……遁空符! 十里开外,一道狼狈的身影,自空中出现,田志宇来不及庆幸没有随机到哪个妖兽的窝里,狠狠的把身上的野狗捏碎了骨头,又调动了全身肉体,止住了血以后,这才黯然吐出了一口气,默默的拿出衣服,绑住了不再流出鲜血的伤口。 然后这才四处窥视着,一边寻找着一些止血的草药,一边小心移动着,如同一条受伤的野狗。 他并不想要背叛队长,可他只有一张遁空符,如果韩杉童愿意和他一起逃跑的话,他一定不会独自使用的。 可是……可是他手机丢了,韩杉童又去找那个飞妖拼了命,他,他不想死,他想活着,他还有着大好的年华,还有国外的女友……他不能死! …… 尚武图书馆。 “我看你们两个也在这里搜几天了,要是有什么想找的,你直接跟我说,不然的话你翻来翻去,老是把我书籍的编号打乱是什么情况?” 管理员看着麦小嘟和裘筱雪两人,忍不住过来提醒一句。 “你图书馆的书不就是让人看的吗?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对外开放的,国家那边对平民百姓的福利,我不能看吗?我看了弄乱了,你再收拾就是了,不然的话,要你来干嘛?” 裘筱雪听完麦小嘟之前的一幅言论过后,底气也十足了一些,只不过来这么久了,一本适合自己的功法都没找到,她难免有些心态不平衡,脾气自然就好不到哪里去。 管理员皱了皱眉头。 可还没等他说话,麦小嘟却在一旁开了口。“那个……不好意思啊,我闺蜜最近遇到了一些烦心事,心情不太好,我们,这就收拾,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哎呀,嘟嘟,你跟他废什么话?一个管理书的来,质问我们为什么会把书弄乱? 这一看就是不想工作的,他本来就是要收拾这些东西的呀! 人人都遵守规矩,人人都不会出错的话,还要他来干什么? 而且就算我们不弄乱,别人也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你凭什么只说我们?” 裘筱雪瞪了管理员一眼,理直气壮的说道。 小姐妹的低头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明明得到了天大的机缘,还有畏手畏脚的,那岂不是锦衣夜行? 管理员不知道她这嚣张气态是从何而来,听到这话后脸色一黑,说道。“我虽然是一个管理书的,但我也有权利管纪律,别人虽然也有这种情况出现,但是可以看态度和情节处理,不管你心情好不好,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影响别人——如果你再这么喧哗下去,那尚武图书馆,就不能欢迎你了。” 他原本过来好心好意的询问,结果换来的是一顿顶白,这怎么能让他舒心? 硬邦邦回了一句之后,他又开口说道。“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位回去吧,图书馆要关门了。” 麦小嘟不想惹事,扯着裘筱雪的手臂就要走。 裘筱雪可不吃这一套,微微挣扎,发现挣扎不开之后,口中依旧在叫嚣。“你胡说八道,图书馆关门时间都没到呢,你凭什么要赶我们走?手中有点小小的权力就肆意妄为是不是?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我让你……” 她话还没说完,便发现眼前的男人如同一个压抑着暴怒的狮子,漠然的看着她。 她没学过什么心理学,但是一个人的微表情变化之下,哪怕整张脸和原来的模样没什么区别,也能让人觉得可怕。 而麦小嘟的印象则是要更加深刻一些,她不同这个闺蜜,在习得功法之后,耳聪目明了不少,自然也能看见更多东西。 她看见在灯光的映射之下,图书馆亮如白昼,可只有一个地方表面金光流动,内里黑漆如墨,是这个管理员。 这个管理员身上在此刻仿佛绘着一张巨大无比的金色图案,把他整个人包裹住。 第90章 不可名状的悲剧 金色的图案以勾玉、龙纹、甲字为主,结合在一起,如同一道道枷锁……锁住了管理员体内的邪恶。 是的,麦小嘟能感觉出来,那就是邪恶。 这个管理员的体内似乎蕴含着一种玄墨色的邪恶力量,觉得一旦靠近他,整个人便会变得不幸,沦为——一些不可名状的悲剧主角。 她不能再看了,再看就觉得眼睛刺痛,于是低过头来,一把拉住了闺蜜。 “小雪,咱们……咱们先走吧?恰好我肚子饿了,一起去吃宵夜?” 被吓得魂不守舍的裘筱雪听到这话,如蒙大赦,双眼感激的看了一眼麦小嘟,连忙点头:“哦哦哦!” 她觉得自己后背已经完全湿了。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管理员却移动了步伐,再次挡在了两人的前面。 准确点来说,是挡在了麦小嘟的前面。 只不过此刻在麦小嘟的眼里,刚才那个如同魔王的存在,却凭空消失了一般,眼前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仿佛——就像是一场错觉。 只是寻常的狮子再温和,也避免不了他是一个凶兽的事实。 对于凶兽,女孩子一般都是敬而远之的。 她打算再次移动步伐,避开男人的锋芒时,那管理员再次横跨一步,挡住了去路。 麦小嘟不得不硬着头皮发问:“怎么,怎么了?” “你们是几年级的学生?体育课没有上吗?不入运气,却私自修行功法,那便是空中楼阁,空耗根基,这个你不懂,你们班老师也不懂吗?” 管理员冷眸一凝,目光如箭,直插她的内心。 麦小嘟还没开口说话,裘筱雪连忙开口否认,因为紧张,她口齿甚至有些不清晰。“没有,我们没有,没有私下修行,我们现在肚子饿了,是去吃宵夜——对,是吃宵夜!”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想和这个管理员计较了,刚才那一波遭遇,差点没把她吓尿,现在哪还有其他心思?只想赶忙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她,你可以走了,她留下!”管理员抿了抿嘴唇,对裘筱雪这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可听到这话的裘筱雪没有一丝的犹豫,就像是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瞬间拒绝:“不行,要来一起来,要走一起走,你要是硬留我们的话,我们就要大喊了!” “冰灵诀的手稿是参照修仙功法魔改来的,因为体系不同,所以并不完善,只在里面记载了一小半部,武道功法的运转靠的是气血的搬运,内力的流动号称经脉的呼吸,灵气搬运是体内灵感的导引,两者并不兼容,你体内没有产生内力,按道理说是不能修行功法的,可因为冰灵诀的特殊,哪怕不用内力也可以驱使,从而使得整个人进一步……升华。” 全属性的提高叫升华好像也没毛病。 “只是长期下去,没有内力的供应,消耗的便是人体内的基本能量,包括精神力量,脾脏五行力量……所以你最近,会出现体虚、夜汗、寒脚、睡眠衰弱、四肢乏力等情况……这便是副作用的体现,长久下去会精气衰退,宫寒,免疫力下降,然后活活被自己冻死。” 医武不分家,管理员的这一番话对于麦小嘟来说,理解来并不困难,可是对于裘筱雪而言,未免也太高深了一些。 “你在说什么呼吸什么导引?我什么都不知道,嘟嘟我们走,不要管他这个疯子在这里胡言乱语……” 裘筱雪刚一牵动手臂,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拉不动 而且她的手——好冰啊! 这……这是怎么啦? 她心中感到疑惑,连忙回头,原来是自己的小闺蜜小脸煞白,整个人都仿佛僵硬住了,站在原地动都不动。毫无血色的脸上是一张越发殷红的小嘴,此刻红唇轻启,双目无神的说着什么,声音很低。 裘筱雪要凑近了才听清,那几句话大概就是:“他……怎么会知道。” 声音很低,可却充满着惊骇…… “什……什么?!”裘筱雪喉咙滚动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管理员,居然真的被他说中了?怎么可能?自己听都没听懂…… 裘筱雪的惊讶,让麦小嘟回过了神来,她连忙开口询问:“真的……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其实你自己也能感觉出来,无论吃多少东西,会觉得饱,但是不会觉得有力气——因为食物的精华都被消耗掉了,体内血肉得不到营养的吸收,自然会慢慢的衰退,乏力也是正常的,时间一长,你可以自己推理……” 管理员一边说,麦小嘟一边对照着,发现自己生活中一些不曾注意的细节,竟然是如此的吻合,顿时心慌至极。 “那,那你有办法吗?”麦小嘟鼓起勇气。 这个问题,倒是没有把管理员难住,只不过,他还是认真的思考了一番,这才作出回答: “办法倒是有,毕竟任何功法都需要经过人体的试验,能把冰灵诀放出来肯定是没问题的,功法是没问题的,你懂我意思吗?” 说这话的时候,管理员目光炯炯,麦小嘟却有些想不明白,此刻被吓着的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根本听不出他的弦外之意。 不过裘筱雪倒是听出来了,如果这件事落在自己身上,她自己肯定要据理力争,可是落到了闺蜜身上,就未免提心吊胆了不少,于是连忙点头回道:“我们知道了,功法没有问题,一切都是因为我们……修行不恰当导致的,所以您看是这样子吗?” 管理员诧异的偏过头来看了裘筱雪一眼,他还以为这家伙是个倔驴,只知道找茬,不懂得低头,不过……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麦小嘟,想来也是因为有在乎的人吧……不然的话,态度也不至于转变得这么快。 于是他转头看向麦小嘟,对她说道:“所以,你明白了吗?” 麦小嘟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 这不就是不想负责任吗? 冠冕堂皇的说了一大堆,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只不过这个掩耳盗铃的体面,反倒是必不可少的。 这个国家啊!它到底是怎么了? 麦小嘟心里是止不住的失望。 她捏了捏拳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明……明白了……确实是我的问题,所以,所以请问怎么……怎么解决?” 管理员很快就给出了答案:“现在科技发达了,要么你自己控制,不要去运转,要么做个手术,把灵根给摘掉……” “灵根?”这个名词麦小嘟可并不陌生,听这管理员的意思是,自己居然还有修仙天赋? 不过修仙者这条路不是……早就断了吗? 管理员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只听得钟声响起,12点到了,该下班了。 他欲言又止,最后吐出一口气:“不是想吃宵夜吗?我请你吧……” “……”麦小嘟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裘筱雪倒是听出这个家伙的话里,好像没有邀请自己的意思,自己虽然惧怕他,但是放任着闺蜜一个人去应对这个恶魔,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安,于是连忙开口征求意见:“那我呢?我可不可以……” 管理员挠了挠脑袋,看了一眼麦小嘟的身材,又看了一眼裘筱雪的峰峦,这家伙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你要想来就来吧!” 说着就往图书馆门口走去,只不过他关好大门之后却是往另一个侧房走去。 这不由得让跟在他身后的两人感到疑惑。 这地方什么时候有开过门? 我怎么不知道? 带着两个疑问在路过了几扇门之后,一个巨大的房间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有沙发,有电视的……这是客厅? 麦小嘟眼睛都睁大了——这家伙不会在图书馆里安了家吧?而且,而且那个只穿这个上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小萝莉? “欢欢,来客人了,把衣服挡一下,我下厨弄顿宵夜,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喵?”沉迷在游戏里面的小萝莉听到这话,耳朵一动,抬起头来,看见果然有两个客人之后,手忙脚乱的整理起了衣服。 “烤鱼,烤鱼!” “客人你好~” “你好……”闺蜜两个心都要化了,这家伙怎么这么可爱? “你在玩什么呀……” 女孩子的话题仿佛是天生的,只要凑在一起,轻易的交流,便很快的融入其中。 看着叽叽喳喳的两人,仿佛都快要忘了正事。 那管理员摇了摇头,拿起围裙就走进了厨房…… 说实话,他的厨艺很普通,勉强能辨别什么是糖什么是盐,大概就是这个层次。 但是……谁说他要下厨的? “若若,出来做饭了……” “诶?来了来了,我说你好奇怪呀,为什么每次叫我出来做饭,你自己却要穿围裙呢?” “仪式感仪式感懂不?对了,给欢欢弄几条烤鱼,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搞点宵夜……” 第91章 想摸啊? 客厅里面,几人围坐一桌宵夜大快朵颐。 “所谓灵根,就如同一个感应装置一样,能让你摸索出天地中的灵气,导引进体内,淬炼身体,凝结成丹。” 管理员啃着一个猪肘子,吃得满嘴是油。 “可现在这片天地,灵气不断流失,空气中其存在的密度已经大大下降,就算觉醒了灵根,表现出来的特征和常人也并没太多的不同。” “但是你不一样,你在修仙一途上的天赋奇高,只需要稍微的引导,体内的灵根就会觉醒,从而自主运转功法,这种天赋在大部分的修行者身上也是很少见的。” “那不应该是好事吗?”前有可爱的小萝莉调戏,后有香气扑鼻的夜宵填肚子,裘筱雪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麦小嘟反倒是沉默不语,幸运女神很少眷顾她…… “好事?这就好比是一个焚烧炉,你往里面填充燃料,里面的火焰就越是蓬勃,可如今天地灵气衰落,相当于减少了燃料的投入……那你觉得里面烧的是什么?”管理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也不等两人多琢磨,直接就给出了答案。 “是精气神!” “强行施展修仙功法,消耗的不是天地灵气,是精气神。相当于压榨着全身所有的潜力,来为你现在的巅峰状态筑基。你懂我意思吗?这就是我主张摘除灵根的原因。” 管理员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傲然。 在这个领域,那他也许不是权威,可是……某一些时候,一些在修仙界稀疏平常的东西,在凡人里面,那就是禁忌的存在。 两个女孩子已经被吓得不知所措了,唯有一旁的欢欢捧着烤鱼吧唧吧唧的吃着。 “那如果摘除的话,要花多少钱?如果不摘除的话,我还能活多久?”麦小嘟毕竟经受的磨练多一点,接受现实的态度比较快。 看着这个脸色平静的闺蜜,裘筱雪突然觉得有些心痛:“嘟嘟……” “价格方面……我不太清楚,但是学校里面的杨烨言教授对此倒是颇有研究,如果你要摘除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如果不摘除……”管理员没敢把话说太满。“不摘除的情况下,你如果能够控制自己的话,二三十年没问题,如果控制不了的话,今年还剩三、四个月,你大概能活到开春。” …… “所以你就晃点这么个女孩子,把自己的灵根摘除掉?”杨烨言身材高挑,形态饱满,哪怕已经年近三旬,可外貌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脸上光滑白皙,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身上缠绕着一种淡淡的女士香烟味道,这种味道使她浑身充满着成熟。 正所谓医武不分家。 听到这家伙要开学校之后,杨家人毫不犹豫就进行了第1波的投资,作为最大的药材供应商,又夺得了叶家人的医道传承,如果不是上面不允许,恐怕下一个杨君臣就会被推出来了,在这种实力背景下,占领一个学校的医科系办,简直不要太简单。 杨烨言正是燕京武道学院的医科负责人,此刻正披着白大褂,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双腿交叠间,藏匿了无数的风情。 一脸无奈瘫坐在椅子上的管理员,此刻眼神稍微转动,瞥了一眼玉腿上的白色丝袜,却没料到被她捉了个现形。 “怎么?想摸啊?想摸那就摸呀,如果你嫌外面太多人,我可以进去的……” 杨烨言脸上化了淡妆,此刻眉眼压低,一股子魅力就跑了出来,整个妆容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肆意的挥发着女性的魅力。 红唇微吐,言语仿佛能撩拨任何一个男人的内心。 “你知道,只要你点头,任何一个杨家人都不会拒绝你,是吧?姑爷?” 真是一个吃人的妖精。 管理员苦笑:“姑爷姑爷,你拿我这个做姑爷的当什么了?又把育环放在哪个位置?说起来人还是你的表侄女,偷她的人让你很高兴?” 杨烨言却不以为意的伸出根手指摇了摇:“不不不,怎么能叫偷呢?况且我们家老祖也说了,大能者必有大欲,我也不过是过来抚慰一下姑爷心中的念头罢了,育环如果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很开心……然后邀请我一起。” “事实上只要你点头,我想她会很乐意的……” “呵呵,你说话就说话,别凑我这么近。”管理员往后退了退。 事实上和杨家人联合确实是一个很诱惑的情况,可如果那样的话……这些年自己积攒的气运,只怕会被他们搅和得乱七八糟。 自己并没有太多的根基,但自己干净,干净到任何一个世家都觉得可怕,管理员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面对这些年的橄榄枝,一直视而不理。 可是当所有人都是脏的,就你一个人是干净的时候,那么诋毁就该来了。 各地天桥底下的肮脏,他不想多说,只凭把自己困在图书馆这一点,就足够让他看清很多现实。 “我给你送灵根,不是来给你机会靠近我的……你也知道,交易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我听说你杨家最近得到了一个武侯遗迹图,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们挖掘的时候……把七灯阵给我送过来。” 杨烨言偏过头,眸子压了压。 这个男人入了神识之后,天底下已经少有事情能够瞒得过他了,只是不知道和佛教的六足通比怎么样…… “你什么时候对阵法感兴趣了?而且你就这么能确保,我们一定能够得到?” 这个问题……大概的意思就是,没有你,难道我们自己就搞不了灵根了? 交易——前提是两者都在平等的地位上。 当你把自己的位置放到这个层次的时候,可就不再是我杨家的姑爷了。 管理员右手扣着桌子,不慌不忙的答道:“我相信你们杨家的能力,你们也应该相信我的判断……冰系的极品灵根,相信我,这么完美的东西,完全值这个价。况且我要的也只是拓本,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吝啬!” 杨烨言心里冷笑,在你面前拓本和真本有这么区别? 而且说什么判断?是手段吧?明显的得不到就毁掉的言语。 不过这一番话倒是起了作用,杨家人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跟他起龌龊,毕竟他困在这个小小地方,手段还是有的,也许他帮不了杨家什么,但是搞破坏,这家伙的手段应该多的是。 在这方面占不到便宜的她,自然是想要在其他方面也占占便宜:“成交……不过,姑姑的身体,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说不定你会爱上人家呢?” “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毕竟这玩意养人,我怕你消受不起……”管理员摆出了一个送客的手势,随后低头继续在电脑前写起了什么。 杨烨言咬了咬嘴唇,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呢! 横了他一眼之后,扭摆着腰肢,只在原地留下淡淡的女士香烟气味,整个人已经消失在房间里。 邝思敏看到客人走了,这才小心翼翼的在门口探出了个脑袋,想要打探一下里面的情况,会不会出现什么清理现场的情节。 管理员不知道她哪来这些鬼心思,头也不抬的问道:“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有什么事就进来说……” “啊?哦!”被抓了个现行后,邝思敏倒也坦然。 她今天身穿一条白色泡泡上衣,身下是白色的仙女裙,浑身充满着青春的气息,看上去显得干净无比。 “先生你好,我是邝思敏,上次我们……” “我记得你,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话,年轻人恭恭敬敬的鞠了一个躬。 “其实也没什么事,上次是我爷爷的问题,我替他向你道歉。 还有就是我最近也在图书馆读了不少的书,发现里面大部分都是讲究提气运气,虽然说的简单,但是好像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的,有没有那种,让普通人也可以学习的呢?最好年纪大点的也可以……” 年轻人说话不会拐弯,直来直去很容易就被听出来。 管理员认出他不是本校的学生,手指平放在键盘上,笑道:“你也信这个?我听说你们这些外面学校的小伙子都把这里当故事汇来看……” 邝思敏有一些羞赧,年轻人总是喜欢热闹:“主要是有人转发到网上之后,评论区听说有成功的,所以一度怀疑这里是不是被炒热度……要不是有管理条例,这里也算一个打卡地点了。 我一开始也是抱着这个心思来的,但是慢慢的发现,这里面的字眼通俗易懂,有理有据,不像是假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一些低弱,很明显,如果不是有林因的背书,恐怕她也不会相信。 管理员倒是不太介意这一层,思索一番过后道:“我说呢,在大街上的广告没几个人看,反倒是利用互联网的平台进行投放,热度炒作来推广,起到了不少的效果,哈,这倒也是一个捷径。” “你是为你爷爷来的吧?” “对,听说能做到治疗旧伤,延年益寿,提神醒精……我爷爷之前虽然冒犯了你,但他本意并非是坏的,我再次替他给你道歉。”邝思敏说到这里鞠了一个躬。 他没这么小气,抬头看了一眼乖巧的女孩,指了指门口说道:“这倒不用……老人家的话,可能需要吃一点苦头,你一进来的大门书架上,就是那层斜放着的书架,那上面放的都是同一本书,叫做指导手册,里面只有两个导引动作,也是我们学校体育课通习的一门课程,主要压通的是两条手臂上的经脉,可以借阅出去参考,但年纪大一点的话,还是雇人照看一下吧!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来我们学校旁听。” …… 第92章 做了一个梦 苍茫的燕山之下,绿草铺就而成,一个壮汉肩负巫女,疾跑飞奔,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碎发青年,两个汉子皆是赤裸上身,一人青黑纹身遍布,一人赤日纹身当胸。 树叶郁郁葱葱,漫天黄沙淡薄,一行人正是往山海关赶去的陈森,尤凤,阿城。 赶了一天多的路,几人终于靠近了山脉。 只是…… 阿城的鼻子灵得很,哪怕地上杂草丛生,灌木遮挡,也发现了隐藏在暗处的陌生人。 只不过对于陈森来说,这可不算什么陌生人。 “田……志宇?你怎么会在这?” 陈森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他是在埋伏什么,可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个昔日第一小队的中坚力量,眼下甚是凄凉。 脸色发灰,嘴唇发青不说,浑身更加是伤痕遍布。 尤其是四肢,各种犬牙印发青发黑;衣服破损间,苍蝇起落停在伤口之处;一双虎目瞪圆,眼角之处有爬虫活动。 要不是体内存着一口内息,陈森还以为这是死不瞑目…… 尤凤鼻子动了动,似乎嗅到了什么,她刚才听到陈森呼唤着一个名字,心中大抵就了然,于是伸手戳了戳陈森。 “这人你认识吗?” 陈森一脸的沉重,慢慢捋清两人的关系。 “他是我的一个战友,大概在两天前,在是龙印城守战里面的时候,和我一同执行斩首任务的队友,只不过在最后关头……我们失散了,没想到再次见面,他……” “他身上中了妖毒,是障妖,应该是在这山脉里面的山障,这种毒不好解……你可能得做好心理准备。”说这话的时候,尤凤脸上不动声色,可是却下意识的捏了捏手中的葫芦。 陈森并没有发现这个细节,他检查完田志宇的伤势以后,手中大日佛光绽放,吊住了他的一口气,这才转过头来,面对着尤凤,说道。“不管怎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他还是我的战友……眼下天色快黑了,燕山里面的长城暂时是到不了了,要不我们在山脚下看看,我记得在地图里面显示这里常年有一些小村镇的……” 尤凤估算了一番后,点了点头,赞同道:“也好……阿城,把人背上,到附近找个村子。” …… 田志宇做了一个梦,在梦里面,北方抗妖之战结束了,因为是临时军籍的原因,他得偿所愿的回到了家乡,因为参军的补贴,以及部队的履历,他找到了一份还不算困难的安保工作。 若干年之后女友留洋回来,在机场他求婚,女友欣喜若狂,两人结婚生子……又过了几年,孩子长大了,自己教他习武,跟他说,自己曾经如何的英勇作战,曾经如何的死里逃生。 又过了几十年,自己孩子也结婚了,孙子孝敬在膝下,纵享天伦之乐,他想……如果一直这么下去该多好啊! 闲看日月淡喝茶,儿孙满堂绕膝下…… “醒醒……醒醒……” 只可惜,好梦由来最易醒,还没等他细细体会下去,浑身如蚂蚁爬一样的酸痒,就随着那一声声呼唤传导了过来。 谁在叫我? 浑身好痒啊! 能不能帮我挠一下? 别喊我了,别喊我了—— 田志宇觉得眼皮似乎有千斤之重,实在是不愿意醒了,可是那人的呼唤,一浪随着一浪,不断冲击着自己的脑海,就像是……就像是狮子在耳边吼叫一样。 他终究还是睁开了眼睛,这是一个简陋的瓦房,里面采光不好,整体室内显得有些昏暗,瓦片底下是传统的三角木梁构造,中间横放着一条粗的木梁作为底边,再在上面支着几条直的木架,支撑着房顶那两条斜边,木头已经发黑了,这种老式的房子,一般出现在农村。 陌生的环境使得他的身体自然警惕了起来 他……这是在哪? “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说这个话语的人,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是战友,叫和尚……田志宇看到这里,神经终于是没有那么紧绷了。 他伸头过去,喝了几口递过来的热水。 装热水的这个碗还是铁的……上面凹痕有很多,就好像是被人砸扁过后再重新撑开的一样,凹凸不平的。 上面盛装的热水,有着淡淡的锈味味,让他的口齿有些发酸。 温和的热水流淌过干枯的喉咙,田志宇再次躺了下去,双眼睁的大大的,直视着那个三角房梁,他需要足够的时间去回忆。 他记得当时逃出来了以后,身上的血也止住了,后来找个地方躲了起来……是啊,不是躲起来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怎么啦?” 面对着他的发问,陈森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低了低头把水碗放好,开口道。“我们是在山脚下发现的你,说起来我们也好奇,对了,韩队长呢?你有看到他吗?” 听到韩队长几个字的时候,田志宇呼吸一急,顿时就咳嗽了起来,整个壮汉犹如筛子一般的抖动,咳嗽了几声之后,低头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好半天才躺了下去。 只是他没有回答韩队长的问题,而是转过头来重新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神经大条的陈森没有察觉到他的躲闪。“还有两个,是从……” 他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了一通。 “现在他们在外面找些吃的,毕竟燕山这边……” 还没等他说完,外面就传来了女孩的叫声:“小哥哥,快出来,你猜我们打到了什么?我们打到了一头瞎子,到时候给你队友熬点胆汁,兴许他就会轻松一点。” “哦!”陈森回头转外面,高声应和了一声,然后又看了一眼田志宇。 田志宇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因为气血有些亏损,所以他脸色一直有些萎靡。 “你先去吧,我再躺会……” “好!有事你喊我。” “嗯!” 看着那个青年背光而去,田志宇收回了视线,重新投放在自己的双手之上。 他察觉到了…… 空乏的身体,虚弱的丹田,乱糟糟的伤势……一个处理不好,恐怕自己就得提前退役了。 倘若是这样的话,那自己一个人逃出来了又有什么意思? 田志宇掩面低泣,这里是燕山,是大漠,一个失去实力的武者落下这种境地,下场可想而知。 而且一旦让陈森知道自己现在没法调动修为,难保不会有其他心思啊…… 和焦虑的他不同,外面几个人倒是聊的火热。 阿城时不时也多说几句话,毕竟有吃的东西,不会饿肚子的时候,总是开心一点。 “我在旁边找到了一条暗河,那里妖气不是很浓,应该可以放心食用……”尤凤一边处理着肉类,一边开口说着在外面遇到的事情。 慢慢的话题又转到了田志宇身上。 “你那名队友怎么样?刚才我听呼吸,他应该是醒过来了?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还好,他应该是发现了自己身体里面的问题,只不过,情绪还算稳定,还让我出来帮忙一下。”陈森按着要求生着火,眼下天色不算暗,炊烟袅袅升起,于天上清晰可见。 “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还得替他谢谢你!” “干嘛老说这个?都是战友……这些……嗯……应该的,对,这些都是应该的!” …… 未过多时,陈森就捧着一碗稠乎乎的汁液,走了进去。 田志宇喝完这胆汁以后,身体倒是舒适了不少,他也开始讲述起了一些燕山的消息。 “燕山里面大部分的路径都已经沦陷了,我当时进来的时候,是从西边靠过来的,那原本还有一节旧长城,只是没有多少人驻守,而且旧长城激活的系统部分在西北方位……如果你们要进山的话,可以把我给带上。我对这里面还算比较熟悉。” “那当然,我们不会把你丢下的。”陈森认真的点了点头。 “晚上我带其他两位过来跟你认识一下,说起来你能够活下去,尤凤出了不少的力,咱们也要好好感谢她,对了,你体内毒素未清,暂时不要动用内力。” 田志宇听到他的话语之后,判断了一下里面的真假,心里面也有一些了然,脸上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好……” 就在这时,陈森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是——是天空!天空有什么呼啸而下,而且……妖气森森!!! 他佯装镇定的对田志宇安抚了几句过后,转身往外面走去。 第93章 世间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出到门口抬头一看,原来还真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见天空之上妖云滚滚,妖气深深,一行行、一列列、盘恒着无数的飞妖,以那生火之处袅袅炊烟为中心,一层层围得如铁桶般水泄不通,如同天兵天将擒猴王,龙子龙孙入陈塘。 蝙蝠、飞鸟、鹰隼、蚊虫、腾蛇、飞鼠……一个个体型硕大,成群结队,何止千万。 空中呼啸而过时有雷鸣、电芒、火光、青虹、金华……诸多属性不一而足,黄沙之上,渲染出了一幅五彩缤纷的画卷。 按道理说声音会是很嘈杂才对,可一切恰恰相反,它们口中不鸣,嘴中不唳,彼此之间井然有序,似乎在惧怕些什么…… “小哥哥你看,是妖王耶!” 当中的是一个鸟首人身的妖王,手持雷弓,双目漠然,浑身披甲,如同神祗。 它的一双脚,如同鹰爪一般,在空中自然垂下,如同处在一个放松的状态……这个王者,浑身上下都在蔑视它的敌人。 陈森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它,以及它手上握着的雷弓,这是迄今为止他第一次见到——会使用武器的妖王。 那雷弓通体白皙,不知是何材料而制,上面雕刻着各种各样的骨文,荒芜而古老,弓弦微微发光,时不时闪过一丝电芒,这是一把嗜杀的弓箭。 配合着周围的飞禽,更加是妖威难测。 而在它们的围困之下,三人脸色神情不一,唯一的女孩子脸上露出思索之色,如同巨人一般的壮汉露出好战之情,碎发青年脸上则是浮现出几丝担忧。 “尤凤……如今看来,它们是因为我所生的篝火而引来,既然是我招惹的祸端,那就不能连累你们,如果有机会,麻烦你带着田志宇一起逃出去,我……我会做好一切的准备,给你们创造撤退的条件。” 陈森喉咙滚动一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虽然存有担忧之色,可体内的血管似乎有火焰在燃烧,裸露在外的太阳纹身开始缓慢扭曲,如同快要活过来一般。 尤凤心有所感的回头,如果说她弟弟是一个荒兽,那旁边这个男孩子就如同是一轮烈阳……她心里不由的感叹,这是何等的伟力,才能造就如此的力量。 可是听说他想要一个人就扛下这一切,这未免就太过冲动了一些。 她再次看了一眼周围,发现远处虽然依旧有不少的飞妖围绕过来,可是在空中滞留的这些包围着他们的,却没有立刻进攻的意思,更何况…… “小哥哥先别冲动,你仔细看看,这些妖魔……里面大部分都是红背妖,连妖王都很少,目前我们发现的也只有当中的那一个……这就是它们的破绽,也是我们的优势。只要把那一个妖王给杀了……那么,其他妖族则不足为惧了,所以我们没必要逃,你说呢?” 陈森听完这话之后极目远望,果然,虽然妖气深深,有时遮云蔽月,可能很明显的察觉出,只有当中的一个手持雷弓的飞妖给他的压迫感最强,其他的则是修为平平。 这种不合理的分配让他诞生了希望,也让他产生了疑惑。 “怎么会这样?妖族里面最喜好的就是相互吞噬,一旦数量过万,总会突破一个妖王出来,更何况这里是燕山,生态环境多样,怎么会……” “现在可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妖族最喜欢携冲击之势而来,小哥哥有什么办法抵御住第一次的冲击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恐怕……在它们的第一波攻势之下就会沦为腹中之食。” 研究多年蛊虫习性的尤凤,最为清楚这些野兽的凶狠和恶劣,也许它们此刻身上的利齿和尖喙并不能对自己造成多大的伤害,可一旦携带着冲击的势头扑杀过来,那威力借着俯冲之势,将会成倍增加。 陈森听她分析得有条理,心里就稍微安定了半分,伸手从胸前掠过,化阳金刚镯便飘然而出。 “以我的修为,激发佛器的情况下,也只能扛得住金丹大妖的几下攻击,至于能不能起到缓解攻势的效果,那就看我们的运气好不好了……” 陈森说完,将金刚镯往上面一扔,双手合十,梵文佛经便吞吐而出。 《金刚经》 抑扬顿挫的音节随着吞吐绽放出一朵朵莲花,红玉一般的镯子上面一个个如蝇脚大小一般的经文开始逐字点亮,金色闪闪仿佛星光点缀其上。 整个化阳金刚镯佛光洋溢,开始变大,佛光铺出去,将周围笼罩在内,如同一个巨大的金钟,将整座老旧的民房一同覆盖。 巨大的金钟虚影上面绘着佛陀讲经、婆娑古树、菩提妙法,幻破幻灭,轮回其中,时不时传出嗡嗡的佛音作响,令人心旷神怡,颇有茅塞顿开之感;令妖焦躁难耐,恨不得弃暗投明。 陈森的浑身骨肉开始发光,透过晶莹剔透的肌肤,可以看到一条条如琉璃暗金一般的骨形,全身佛光流转……可,可却总感觉,缺了什么。 尤凤的心思较为细腻,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是丹田,丹田居中调度,本应该顺逆自然,如同宰相调和鼎鼐一样,让整个佛骨成为一个整体,成为真正的无漏,可是……这家伙明明修成了无漏金身,偏偏留下了这么一个大的隐患,也就是所谓的徒有其行。 若在平时,这也不过是疥癣之疾,毕竟不动根基的时候,影响并不大。 可一旦全力以赴,这个缺陷,便是最大的破点…… 她还想提醒一二,可是天边雷霆炸响,无数飞妖按耐不住佛音的折磨,已经开始扇动翅膀俯冲而下…… 三人来到燕山的第一战……打响了! …… “麦同学是吧?你的摘除手术呢,我已经帮你和学校那边联系了,我之前也建议过你,如果你对我们不信任的话,可以到医院去查一下,相信你也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如果你认为没多少问题的话,那我接下来就要替你安排手术了……” 管理员看着平平无奇的女孩子,将手中的免责声明,推了出去。 麦小嘟的身体紧绷着,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她身边的裘筱雪反倒是大大方方的把这免责声明拿过来,自己细细的扫了一遍。 她们俩人确实也在外面的医院看过,但是瞧不出什么毛病。 一些老中医则是说,女孩子学习太辛苦了,平时缺乏休息,要经常调养身体。 一些西医更是开出一些精神药物……麦小嘟看着那昂贵的价格,她并没有动心。 毕竟能来这里上学,就是因为这里有补贴,学费减免。 还要花钱去买那些一吃就好,一停又来的西药,倾家荡产都吃不起。 这无论如何都是她不能接受的。 裘筱雪上下看了一遍才开始发问。“其他的还好,就是我想问一下,主刀的医生有行医资格证吗?我看上面一大堆免责的条件,如果你们没有这个前提的话,我们很难……” 管理员听到这话笑了笑。 “行医资格证?你倒是敢说,不过我了解到你的家庭,相信你也清楚,有时候这玩意只是个心理安慰罢了。 再者说了,我们学校的医学继承的是传统医修套路,说白了也就承接着上古的巫术,凭着这个东西去考行医资格证的话,未免有点贬低自身了。” “我再说点难听的话,如果手术失败了,你们也可以借着这个缘由去告我们,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把柄,当然你们要是还不放心,那就回去考虑一下,但是……麦同学,你这段时间不要思考那么多,不然的话,我怕你撑不过下个月。” 裘筱雪眯了眯眼睛,她总感觉这里面有什么陷阱,但是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 “你如此坦然,倒是要我有点不知所措了,不过我很好奇,上面的手术费需要十几万,如果到时手术成功了,我再状告你们没有行医资格证,那你们算不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十几万的手术费一出,麦小嘟脸色更白了。 而听到这话的管理员讶然,心里思忖这家伙倒是敏锐。 “手术费……学校那边有一定的减免,再加上由于是我图书馆这边存在的一些纰漏,我可以给你们补贴,如果手术成功的话,你们只需要支付5000左右就行,当是切个阑尾,毕竟外面切阑尾也是这个价;如果手术失败的话……你们要赔偿我图书馆20万块钱的损失。”说到后面,管理员的视线扫过了麦小嘟的脸容。 此话一出,裘筱雪当场就急了。 “凭什么?手术失败,我们反倒要赔更多的钱?这不合理,更不合法!” 管理员却不紧不慢。 “这很合理,而且也合法,合法是因为你手中的免责声明,合理则是因为这会对我们学校声誉造成影响以及病人的家庭背景……” 这话已经说的很直白了,麦小嘟本来就是一个贫苦出身的孩子,倘若知道手术失败之后,她的家庭还能获得钱的话,真的难以想象得出,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就算她不做什么,她的家庭呢? 不要和穷人谈什么人性,不要和富人谈什么感情。 因为这两个东西从来都经受不住考验。 第94章 一石二鸟的敲打 “毕竟你不是她的家属,这件事情始终都要通知家属的……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缴费吧,手术我会尽快安排,对了,这免责声明也不是给你签的,你不要犯糊涂。” 说罢,管理员就把两人赶了出去,自己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 未过多时,一个成熟的美妇扭着腰肢就走了进来。 鼻尖缠绕的淡淡女士香烟气息让管理员不用抬头也知道谁来了。 “话说你的心真够黑,把人卖了还要人给你数……交钱。这极品灵根在市面上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你许下的条件,人家居然能答应?” 她的语气略显沙哑,可却丝毫不难听。 管理员抬了抬眼皮,略带讽刺的说道:“这不就是你们这些人日常做的吗?利用各种信息差,根据获得时间的前后不同,再摄取大部分的利益……我觉得你应该不陌生才是。” “当然!”杨烨言颔首,她回复得斩钉截铁,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我的意思是,你看上去不像是一个会为这点利益而去改变作风的男人。” “哦?”管理员饶有兴趣的抬起头。 “那在你们的眼中,我的作风该是如何?” 杨烨言缓缓坐在了桌子上,肥厚的臀部压扁了成肉饼状,突出了一圈令人血脉喷张的幅度。“我们杨家的姑爷,出了名的茅坑里石头,又臭又硬,明明生在一个粪坑里面,偏偏又长出来一朵洁白无垢的白莲。圈子里都在笑话我们,以为瞎了狗眼,不然的话怎么会把公主嫁给这么一个倔种?” 说到最后,她眼角里面的笑意已经掩盖不住了,在淡淡的眼影之下,有一种眼波流动的感觉。 管理员倒是没有沉迷其中,而是依旧以寻常的眼神看着她。“那你们杨家人呢?你们杨家人是怎么看的?” “我们杨家人……那当然是把你当成一个不识好歹的种马,明明躺下来享受就好,为什么非要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还有一部分人则是觉得……你有些老实过头了。” 杨烨言话说的不是很清楚,可管理员倒是听得很清楚。 他冷笑了一声,道破了事实。 “是说我窝囊吧?哼,倒是有魄力,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当着我的面说……” 美妇万种风情的翻了个白眼:“你这么喜欢实话实说,会没朋友的。” “那这样更好,省得被捅刀子的时候还觉得委屈……手术台准备的怎么样?有没有准备好容器?”管理员冷笑,不过随后倒是关心起了这次的手术。 杨烨言倒是随意,坦白而言:“这个倒没多大问题,我们这边有上好的羊脂玉净瓶,绝对可以封存……” 可还没等她说完,管理员就打断了:“哈?还是玉净瓶?这几年来你们的封装技术还用这么老旧的东西?” 他的表情很是夸张,就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杨烨言被自家姑爷的表情逗乐了,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你干嘛那么搞怪?” 谁知管理员却脸色微沉。“这不是搞怪,这是你们的不负责任!什么叫做极品?你们没这个概念吗?上次的极品灵根流失度有多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还用这个玉净瓶装?这不是浪费吗?实在不行你们找个活容器啊!为何这般愚蠢?我不想看到你,在找不到新的容器之前,你不要来见我了!否则我宁愿那东西烂掉,我也不想交给你们手上浪费!” 被一顿训斥的女教授脸色有些发白,差点从桌子上跌了下来,她张了张嘴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灰溜溜的往外面跑去。 刚一踏出图书馆,杨烨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带偏了! 这该死的男人! 她银牙轻咬,心中在愤愤不平的同时,又有一些失落,以及惧怕。 她这次来本来就是想了解一下,那家伙为什么突然对一个女的感兴趣?而且为此改变了手段作风,她还怀疑那家伙是不是馋了那女的身子? 比如想要利用女孩子的亏欠达到内心里面肮脏的想法——这些事情在上流圈子里可不少见。 在杨家那家伙算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倘若如此他还打算出去觅野食,这未免有点过分了! 只是她来之前的想法是如此的简单,出了图书馆之后,内心就真的有点戚然了,极品冰灵根!如果因为自己的不充分,从而导致其受损,恐怕她现在的地位也难以保住了…… 稀有属性完美极品灵根,任何一个条件单独拿出来,都足够让圈子里面的人为之癫狂,要是自己一个不妥当,只怕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而此时重新端坐在椅子上的管理员则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杨家人就是管得太宽了……而杨烨言更加是里面的佼佼者,趁着杨育环最近怀孕了,就可劲的蹦跶,各种打蛇顺棍上。 如果自己不敲打一下,还真以为自己离了杨家,就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他之所以改变作风,一方面是因为麦小嘟不是一个蠢货,如果自己跟她说摘除了这个灵根之后,自己还会给她钱,那么她就有可能认为自己中饱私囊,甚至还会待价而沽。 就算是免费,她心里面也一定会生疑——毕竟无缘无故的,谁会替你承担医药费? 哪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导致她出现了问题,可现在受到性命威胁的却是她,推己及人……管理员从来不会高估任何人的人性。 所以为了保险,就需要这女孩子必须付出点代价,才能够把事情处理好! 而且这个代价必须拿捏好,让她感到肉痛,而不会又完全放弃,并且付出这个代价之后,她还会对自己感恩,而不是来控告自己……让自己获得赔偿。 当然这里面的弯弯道道有很多,包括一些摘除灵根之后的后手,管理员都有考虑进去,只不过没必要说出来…… 麦小嘟身上确实有宝藏,只是觉醒的这个宝藏也是一个灾祸,自己帮她解决了灾祸,收获她的报酬,这应该的。 把这个宝藏,交易给杨家换取自己需要的阵法,也不过是资源的交换,并无什么不妥。 可如果能借着这件事,顺便再敲打一下杨家……主要是杨烨言,那也算得上是一石二鸟。 …… 燕山以南,血雾开始在空中弥漫,掺杂着细沙黏黏糊糊的,如同一帘一帘的红纱。 风中都似乎带着一点甜腥味,是血的味道…… 笼罩在民居之上的金钟罩,已然是千疮百孔,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摇摇欲坠,可哪怕是如此,妖族这边也伤亡惨重,毕竟化阳金刚镯攻守兼备,防御的时候并不代表不能进攻,凭着上面的反震之力,也足够让九成红背妖魔饮恨当场! 只不过……也是时候结束了。 雷弓拉起如圆月,鹰爪似的手指,自弓弦之上轻轻松动,只听得一阵雷鸣声响起,那薄薄一层如琉璃一般的金钟上爆裂出巨大的电芒,阴阳离子摩擦发出的巨大光线,透过空气中的细沙,倒影在视网膜之上,使得在场的眸子无不一片血红。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如同梦境破碎一般的爆炸声。 居在当中的陈森闷哼一声,口鼻之中皆有鲜血溢出,整个坐禅的态势一破,金刚镯就再也维持不住了,飘飘扬的恢复了原状大小跌落在了地上,如同一块普通的红玉。 随着那妖王的微势完全释放出来,尤凤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她能感觉出自己手下大部分蛊虫的畏惧感……这是高等物种的威压,生命越发进化,这种差距产生的敬畏感便越大。 如同狮子领土内的气味被其他动物闻到后,大部分都会选择绕路而走一样。 而妖王……它随时随地都在散发着自身的气味! 鹰首人身——它的本体应该是一个大鹰,那对于自己手上的这些小虫子来说……也有一种天敌上的克制! 可真是出师不利啊! 尤凤滚动喉咙,吞下了一口苦涩。 “阿城!小心应付!” 她不得不退后,一边假装前往照看陈森的时候,一边沟通着丹田,杀手锏终归是要有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旁的汉子应允了一声,瞪起铜铃大的双眼,与那鹰目对视。 一股子蛮荒的气息从体内升起,如同远古时候的魔神。 妖王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随后缓慢开口:“蛊神的后裔?如果你就此退去,我可以留你一命!倘若你冒犯了天神的尊严,你必死无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尖唳的尾音,听起来极其古怪空灵。 阿城听到这话后浑身一震,眼里流露出一丝迷茫,似乎回到了远古时候,蛊神和天神对峙的战场之上,仿佛这很久很久以前,两位神祗,也曾如此对敌过,高高在上的天神如此发问,仿佛是对蛊神的怜悯。 而当时的对话,蛊神是如此的回答。 “哼,扁毛畜生,也敢称之为神?” 带着轻蔑的笑容,发出不屑的声音。 如今,阿城亦然。 听着自家弟弟吐出那陌生的声音,不同寻常的语气,尤凤身体一震。 作为神的后裔,阿城的灵智一直是不健全,他也不可能说出这种极具嘲讽性意味的话。 可一旦碰上了另一个神的后裔,血脉里面的传承便会被翻出来……然后,谱写出属于他的乐章。 第95章 神之后裔的战争 山间的树木迎来了它的主人,每一朵花草,被赋予了新的锋芒。 干枯的藤蔓乍然而起,如同邪恶的法老之蛇,尝试把整片天地,搅得天翻地覆。 鹰首人身的飞妖,则是毫不畏惧的煽动着翅膀,将那些试图把他缠绕的花草藤蔓搅了个粉碎,这过程中还尝试弯弓搭箭,妄图给那白发汉子致命的一击。 阿城身上浮上了一层如泥巴状的黑色固体,这黑色固体如同铠甲,棱角分明,玄红相间,配上繁杂的符文,使得他看上去如同一个魔神。 他右手持着一把盾牌,左手持着一把长矛,两者皆是木质,如同是干枯的老木头,却挥舞间牵动着无穷的伟力。 脚下有巨大的树根撑天而起,如同巨龙一般将他驮到半空,此刻的阿城,如同一个龙骑士,在对抗着天上的恶魔。 雷声鼎沸,飞箭如芒。 听着这熟悉的雷声,陈森下意识回到了两天前……自己和田志宇闲聊的时候曾经问过这雷声的来源,可他却支支吾吾说不知道,下意识的撇开了话题,陈森还以为另有什么隐情? 没想到……居然是此妖发出! 半空中的激战依旧在继续,只不过一直被动挨打,终究是激化了阿城的怒火:“吼!!!” 天空终究不是人类的主场,阿城嘶鸣一声,燕山巨石拔地而起…… 拼凑之间,一个巨型石头人的影子就出现在了平地上,挥着几条手臂将那扑过来的飞妖屠戮一空,随后盯上了空中的鸟人。 “这便是战傀的自然之力吗?看来刚才是我班门弄斧了……咳咳!”陈森苦笑一声,牵动着气管,连连咳嗽。 尤凤却没有他说的那么乐观,一边拍着他的背脊顺着气,一边开口说道:“银枪蜡样头罢了,我弟弟天生就拥有蛊神的血脉,如今才刚被激发,还没来得及开发,就遭遇这种战斗,看上去破坏力巨大……可实际上连人家妖王的身体都碰不到,而一旦……” 一旦什么后面没说,恐怕也是怕人家妖王把这个弱点听了去。 陈森翻了翻眼皮,这还不够吗?能动用天地的威力,那起码要婴级强者的存在,哪怕只能用来碾压一些低的妖魔,可在战场之上,这几乎是一个大杀器吧? 况且他现在虽然奈何不了妖王,可妖王也奈何不了他呀! 那鹰首人身的妖王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避开石头人挥过来的几条手臂,展翅一冲,唳天而起,低头俯视而下,那石头人已经是米粒大小,那个白发壮汉虽然能御使树根,如同驾驭木龙对敌,可那毕竟不是真正的龙,只要高度到一定的空间,他也无法攀爬而上……等等,空间? 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怪不得刚才那个说话女人如此遮遮掩掩,只要利用好环境,把他引到大漠之上,那么再强悍的自然之力,在那些被严重破坏的自然面前,恐怕也无法发挥出更大的优势吧! 这个缺点居然是如此的明显? 它开心地又扇了扇翅膀,燕山多树,自然之力充沛,那个蛊神的后裔,只需要随便调动一下,便能够形成一套强大的攻防体系…… 可空中……他才是主场。 虽说找到了弱点,但是这只妖王明显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它不知道飞了多高,只见天空之上,云层之中,有几个铁疙瘩滞留在上面,这些铁疙瘩,看上去如同一个畸形的长箭,外表是圆状,有的地方还写着df的字眼,妖王并不清楚这是什么,只不过唯一知道的是——这玩意能爆炸。 不仅能爆炸,而且威力还不低……在三年前发动战争的时候,战场上曾经出现过一批这样的造物,碾压了无数的妖族,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镰鼬老祖的天赋形成,虽然从那之后,人类的这种地毯式轰炸的情况不再出现了,可一些强大的飞妖还是在空中截取了几枚,并且还用妖火炼化,使得这些铁疙瘩固定在一种形态之上,在防止这些铁疙瘩被妖化的同时,也使得它们脱离了人类的掌控…… 而如今,是时候再次回忆一下它的威力了。 …… 此刻的地面之上,由于那强大的对手暂时的退却,没有了敌人的阿城四顾茫然,那强行被激发出来的血脉之力终究是散退了,白发壮汉身体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巨大的树根破碎,石人归位,地表的飞妖鲜血被翻出的泥土覆盖后,除了满地的狼藉,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战争,就几乎没有其他更多的消息了。 “阿城,你没事吧?恭喜你啊,你打跑了妖王,这样子你也算是有金丹的实力了!” 那白发弟弟吭哧吭哧的应着,很明显他累得不轻。 这个时候,屋子里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脚步声,脚步声逼近了……是田志宇。 躲在后面看了半天戏的,他终于撑着身子走了出来,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枯木做的拐杖,一边走出来,一边冒着冷汗。“快走吧,这里空气中都带着血腥味,很容易就吸引到更多妖魔的……” “田……队友?你身体没事吧?”尤田看着那张白得吓人的面容,对这个男人的意志有了新的认识。 “感谢两位的搭救,只是我有伤在身,倒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田志宇苍白的嘴唇上,轻轻蠕动着,缓缓道着谢。 尤凤感觉这男人并非是因为受了伤,所以说话就困难,而是他的性格使然,只是眼下也不好,花太多心思去琢磨。 “阿城,把人带上,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青色纹身的白发汉子已经是属于脱力状态,抬起手臂挣扎几番过后,也只能无力的垂下。 “姐……我……” 他来不及多做解释,在场的人都能看懂。 就在这时,天穹底下,破空声响起,一枚白色的导弹,自天而来。 陈森和阿城的听觉最是灵敏,一听到声音就猛的抬头,就见到了此生难忘的画面! 这大杀器,哪怕没有爆发威力,其体型看了也足够让人胆寒,最可怕的是……谁又能忽略它的当量呢? 唯有田志宇一脸死灰喃喃自语:“果然,传说导弹洗地没有放过这个地方,三年时间,怎么可能把环境恢复到这种地步?原来是这样……” 韩杉童比较喜欢讲故事,跟在他的身边总能学到不少东西,只不过有真有假难以辨别,现在看来……当时面临妖族,实行科技打击的时候,曾经用过无数东风洗地的传说,并非是子虚乌有…… “你们快看,在它的后面,是妖王!!!” 陈森眼睛一眯,很快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翅膀,他眼力向来不差,只是…… 先不说前面的导弹以他的实力能不能扛下,后面的妖王也足够让众人喝一壶……这是什么祸不单行? 田志宇拄着拐杖,胸口在这巨大压力下,激烈的起伏着。 生死之间的逃离,昨天的一幕幕仿佛在眼前……可如今,这算什么? 他真的不想死啊!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脱力的阿城,尽力的抬起手臂,口中吐着一种晦涩而又繁杂的语言。 他想要施展什么巫术? 只是力气不够了,他连手臂都抬不起。 尤凤与他姐弟相通,看出了他的心思。 连忙伸手扶住了他想要伸直的手臂。 阿城脸上这才露出会心的笑容,眼睛一闭一睁。 在四人周围的树木拔天而行,地面凭空而降,岩石摩擦声,树木生发声,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一层层或是藤蔓或是树枝,匆匆的将众人罩住,失重感传来,唯一一个站着的田志宇也维持不了身形,跌落在地。 随着凹陷下去的深坑被覆盖,漆黑感传来,几人算是真正的瓮中之鳖,只不过想要抓住他们,还得先把外面的那层乌龟壳给打破才行。 阿城施展完了巫术之后,彻底的昏迷了过去,只留下四人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 可这个静谧,很快就被最大的闷响打破。 自地面上传过来的震动告诉了众人,那是何等的伟力。 若不是有自然之力的加持,只怕这临时造就的避难所,顷刻间都会淹没在泥土之下,只不过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爆炸的震动余波使得众人呼吸一度困难,内脏都能感觉到些许的痛楚。 这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在漆黑的环境中,似乎有泥土跌落的声音。 要……要塌了吗? …… 第96章 惺惺相惜的人和妖 巨大的烟雾扩散开来,随着清风飘向远方。 目光回到地面,由于地处山谷的原因,这不到800多米的山村地面,彻底被夷平。 无数的植物被爆炸的风暴撕裂开来,在高温之下被焚烧……地面一片光秃秃的,只留下了那么一个巨大深坑,深坑呈辐射状,如同溅射的痕迹一般。 哪怕是在地表之下的一些植物根茎,裸露出来后,因为碳化程度的不够,甚至还在燃烧着…… 由此可见,哪怕爆炸过去了,地面上残留的温度依旧没有降下去。 可一双爪子,却仿佛无视地面的滚烫一般,轻轻的站在上面。 无数的红背妖,听闻着这动静之后,再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除开一些珍稀动物,普通动物的繁衍速度是很快的,特别是经过妖化后,这种低等级的存在,几乎是要多少有多少。 所以刚才的导弹爆炸毁灭了一批之后,依旧有一批前仆后继的汇聚过来。 …… 可汇聚了这么多的红背妖,为何不见其他妖王呢? 实际上……妖王是不缺的。 “那鸟人的地盘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不会是人族又打过来了吧?这回要是真让它吞了几名宗师,那大王,我们可就永远出不了头了。” 燕山山脉的东都山上,一只虎妖正慵懒地匍匐在地,任由背部的人族,舒适的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虎妖身边也有不少的红背妖,皆是目光贪婪的看着那只人族,却慑于妖王的威压,不敢对他轻举妄动。 这人族……看上去也不像人族,浑身长满了毛发,指甲牙齿也发尖,倒是长得一副好样貌,由此看来,妖怪的审美,也是追求漂亮的。 此刻正在虎妖耳边私语,让其他妖族见到了,更加是脸色变幻。 这种人奸不仅连人族害怕他,就连妖族也有时害怕他,力气不大,但是脑子不小,每天不知道捣鼓出一些什么阴谋诡计,叫它们苦不堪言。 “哼,论传承,他继承的是雷霆之道,本王身负的是庚金之道,从来都是被欺负的那一个,还能出什么头呢?况且人家能飞,自从人类对燕山发动那些可怕的武器之后,大部分都落在了他的手里,我们也只不过是在地面苟延残喘罢了,要是惹得人家不开心……哼哼!”那虎妖说着说着,最后舒服的哼哼了两声。 对于这个人族的挑拨离间,它是清楚的,只不过与其说这是挑拨离间,不如说这就是他们的本性吧! 可是虎妖却没有伤害这个人族的意思,因为在这个大环境下,同族相残不足为奇,不论是妖族如此,人族亦是如此。 这个人族也许是天性说话比较凉薄,在人类那边混不下去了,就投奔了过来,到自己的帐下做一个伺候的活。 自己在妖族这边也害怕手底下的妖篡位,时刻要提醒着那些隐藏实力的部下。 唯一能够信任的也只有这个人族了。 毕竟失去了自己的庇佑后,那他必将会被手下其他小妖撕碎。 如果他真的想要害自己的话,一旦自己出事了,他才是死的最惨的那个。 这便是信任的由来! 只是这人族遭受到虎王的劝告之后,却并没有停止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 “额,大王你的杀伐之气举世难由匹敌,连我伺候在您的身边,都能感觉体内力量增强的不少,又占据着药材供应最丰富的东都山……” 只不过说着说着声音倒是越来越低了。 “你想说什么?”虎王睁开眼睛回眸,看着这个谨慎盯着四方,说话低着声音的男人。 男子咬了咬牙,却是闭嘴不谈了。 那虎王一张脸上很人性化的皱了皱眉头,额头上的整个王字都仿佛活了过来。 它低吼了一声,围绕在他身边的其他红背妖顿时作鸟兽散。 眼看虎王屏退了手下,男子这才悄然开口。 “大王您想,妖族之间无仁义,一旦遇到威胁自己实力的,一定会先除之而后快。 大王你实力不弱,在这八山十二洞中,更加是名列前茅,又占据着东都山这种膏腴之地,山间药精无数,那老鹰虽然实力强悍,却仅仅占据最高的灵雾峰,灵雾峰高且阔,地形虽广,却气候不佳,只有南边产有药精。 便是一时对你没有觊觎之心,可此消彼长之下,若是叫它反应了过来……又哪里能够容得下大王您呢?” 纵观人类的历史,实力强大的人,向来都渴望拥有匹配自己实力的财富,这个财富就包括领土,它虎王实力不如人家,却占据着燕山药物资源最丰富的地貌……这不就是德不配位吗? 只是男子没有说的这么明白,可虎王却已经听懂了。 虎目微转,思索之色渐浓:“你说的不错,那老鹰整天在我们头上盘旋,难保对我们起了什么坏心思,有了御空的能力,他先天就立在不败之地,有足够的时间来图谋我们,如果不是最近大批人类进军,恐怕他早就想要对我们下手了,在这种单方面的渗透下,不能把安危寄托在他的仁慈之下。” “而且更重要的是,有他在上面盯稍,哪怕我们身处的资源丰富,也没办法,尽全力的挖掘!”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哦?”虎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对于他们这些兽妖来说,对这些山精药物,向来都是囫囵吞枣,还能怎么挖掘? “走私!妖族生存之道向来匮乏,东都山药精诸多,可不一定每个都对大王您有效果,若是能和人类有贸易往来,互通有无,各取所需,只怕把整个燕山收入囊中也不足为奇……” 可男子却不这么看,什么叫资源利用?能够分配在自己身上的才叫资源利用,药物虽多,对虎王没什么作用,对虎王的手下妖精有作用,那只会增加未来被篡位的风险。 与其这样还不如铤而走险,换取最大的价值。 “就算万一日后妖族……您突破到化形之境,隐匿于人群之中,也可以游戏人间,躲此大劫不是吗?” 虎王后面这段话只当是没听见,妖族的未来如何?它不在乎,它现在思索的是……自己有这个想法,难保那只飞鹰没有,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只飞鹰来去自如,想要干这点事情,比自己可要轻松多了…… 对于虎王来说,它并不排斥人族,人族普通人的血食浓度对它的诱惑力也没那么强,大部分妖王皆是如此,如果不是血气蓬勃之辈,普通人身上的那二两精血,还真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只不过杀戮的本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倘若不嗜血如兽,底下的红背妖难免会觉得你是吃素的罢了。 所以回到这个话题,和人类做交易,其实也并非不可以,但是……他必须拿大头! “那你既然把事情都提出来了,想必心里面早就有了谋划吧?”虎王看着略显得意的男子,头颅微微颔首。 人族可真是一种神奇的种族啊! 心眼比自己身上的毛发更多,肚子里的弯弯肠子比燕山的路还要曲折。 “神猴峰的猴王,西都山的熊王,这二位曾经和您是竞争对手,想来它们对东都峰也一直有着觊觎之心,把事情陈明利害,让它们知道如果鹰王占据了此山之后,它们想要重新夺取东都山的概率就更低了,那二位王者权衡利弊之后,如果觊觎之心不灭,必然会在对抗鹰王的方面和您有着共同的想法……这样八大山里面,我们就已经有三山的底蕴了。” 男子的话语很隐晦,就连虎王都没听出来,这里面对它实力的贬低。 可就算听出来了也无伤大碍,毕竟妖族这地方就是如此,弱肉强食,强者自无不可,弱者沦为腹中之食罢了。 “这么说来我们赢面还很大?”虎王仔细盘算了一下,那只老鹰如果硬碰硬的话,以一敌三,自己这三妖未必会输给它,把它分尸之后,最高峰灵雾…… 男子摇头打断了他的猜想:“不!” “嗯?你是在戏耍本王吗?”虎王神情一冷,周遭的空气都为之肃然。 男子停止了梳理毛发的双手,恭敬说道:“并非这样,只是在下才疏学浅,就算说服了那二位王者加入,可是鹰王实力深不可测,倘若势均力敌,斗了个两败俱伤,难保让其他山的妖王钻了空子,别的不说,青雾山的老狐狸,我这点伎俩在它面前肯定是瞒不过去的。” “而且还是最理想的状态,如果鹰王避而不战,又或者是一击不能毙命,被它逃出了生天,那我们就是招惹了一个生死仇敌,所以想要一击杀他,就需要老狐狸的计谋。” 虎王如果说一开始对另外两名知跟知底的竞争对手还有信心,那现在对这个老狐狸就起了警惕,眼中也多了迟疑之色:“那老狐狸是青丘一脉的余孽,平时不露山不露水的蜗居在青雾山上,一旦它有所插手,我们只怕……” 说起武力,三大峰的妖王随便一只都能够把那老狐狸给撕个粉碎,可是要说起计谋,那可就未必了。 毕竟妖族虽然实力至上,但是智慧,也是实力的一种。 “也正是因此,我们才需要它的帮助,在下才疏学浅,不明妖王之道,故也想不出方法一击必杀鹰王的法子,唯有那只老狐狸,才有智慧定下捕杀鹰王的大计,而且,也不用让出太多的利,想要杀鹰王而后快的妖族里面,我相信,没有比那老狐狸更加渴望的了。” “嗯?这是什么意思?”虎王原本就担心那只老狐狸狮子大开口,这才不愿意把蛋糕分出去。 毕竟灵物峰那个地方,只有靠南一侧才有药精,北方天气偏寒,又是背风坡,只能孕育一些阴寒之物,可是冬天一来大雪封山,那些药精,只能沉眠于雪山之下。 这样一来,蛋糕其实也没那么大。 男子继续开口说道:“老狐狸的智慧奇高,在我们燕山里面,算是绝对智慧了,能够应对绝对智慧的,便只有绝对实力,而通常在一个地方内的绝对智慧,代表着在这一个地方的自负,它心中也必定清楚,只要除掉了鹰王,燕山之中,便再也没有它惧怕的东西了……” 这一点,虎王也看得出来。 “所以……你打算通杀?你觉得那只老狐狸会这么蠢吗?” “不是通杀,是合作!!!”男子缓缓开口。“在下能想到这一层,老狐狸也能想到这一层,只是事情的推动,不是一个明哲保身可以限制住的,只要利益足够,它必然会答应的,不答应的话就是站在我们利益对立面上。燕山南五峰地盘就这么大,除非它想往北走,否则要么加入我们,要么加入鹰王。” “无论加入哪一个,它都是必死的结局,所以……一旦我们有这个想法,要不它选择跑掉,要不它只能死去。毕竟鹰王……应该也不想看到一个绝对智慧的存在。” 虎王深吸了一口气,眼色复杂的看着男子,缓缓开口说道:“潘素……我很庆幸,遇到你的是我!” “大王,潘素也是这么认为的。”男子的眼里满是诚恳,毕竟他有幸遇到过其他妖王,那些日子的逃亡中,他失去了自己的好兄弟。 第97章 那把被放出去的刀 踩在爆炸中心的鹰王,并没有打算放过几人的意思,站在原地思忖片刻后,挥手招来几只犹如穿山甲一般的小妖怪,当场便叫它们面向地下勘察而去。 …… 山海关之中。 作为横断大漠几个时代的关卡,自古以来就是神州面向北边的门户,这个门户更加是在各种传说之下,意义变得非凡。 作为整个长城系统的起点,这不仅是科技与修真高度结合的城池,更是统筹整体,号令整个防线的中枢。 同时这里也具有着华夏最为浓郁的国运,有着一群实力高强的华夏子弟。 大爆炸声让燕山其他妖王惊动的同时,自然也会被人类的系统侦查无遗,毕竟这里可是山海关。 “两分钟前,燕山那边曾经发出一段信号,据我们的雷达接收,是久已失联的东风0,只出现不到半分钟,就彻底被引爆了,地点是……” 向日葵依旧戴着老式的眼镜,捧着一堆文件夹,恭敬的汇报着。 “这个地点……我记得当时实行战术布局的时候,0的打击目标并不在此处吧?” 楚飞雄的头发已经花白,整个人比起几年前,已经瘦了几圈。 向日葵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战术布局,打击此处的是导弹0,后来出于未知的原因,大部分的导弹都被俘虏了,就连卫星也无法捕捉到……” “发布一个侦查任务吧,那地方不适合我们大规模的侦探,我们也不能做瞎子,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们可以尝试激发一下旧长城,你先弄一个预案给我,燕山那几个妖王,占山而居,现在虽然看来对我们没有多少威胁,但是我们不得不提防。” 楚飞雄站在原地思忖片刻,像是在权衡着什么,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缓缓的对着她下令。 向日葵竟然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丝迟暮之色。 “是,长官,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特遣队自从在燕京剿灭叶家后,燕京总部就被其他家族一直有意无意的提防着,毕竟谁都不想自己成为第二个叶家,而且用实力分配来说,这本来就是一个极其引起他们反感的部门,毕竟特遣队中的大部分中流砥柱都是从各大家族里面抽出来的种子,这怎么会招人喜欢呢? 加上屠龙时,制定的错误战略方向,恰逢妖运北上南下,于是在正确的思想指导下……各方的通力合作,不到几年时间,特遣队的总部就从燕京移到了山海关。 同时楚飞雄负责的特遣队部门,也慢慢的从一个执行机构,变成了情报收集分析机构。 他之前的权衡利弊,大概也有考虑到这些因素,特遣队太庞大了,可山海关的人才也不少,所以不需要总部出太大的风头。 不过说到底也是之前屠龙时的咎由自取,当时老天师对抗妖族气运失败以后,他就应该把后手给安排上。 结果因为当时对老天师的盲目自信,导致根本没有第二个气运预案,从而致使妖祸降临。 如果当时妖族气运被处理好的话,那特遣队这把刀的刀锋面对的就是世家了,毕竟当时的国运系统,如果要继续更新下去,就避免不了和那些吸血鬼正面撞上。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妖祸以来,上面的人就不得不对那些世家豪门妥协,与国同戚,共享荣华这么多年,在巨大的外患之下,根本难以处理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所以暂时的容忍下,攻守之位突变。 特遣队和诸多世家,有一强就必定有一弱,前者打压不了后者,那后者的反扑,前者也未必吃得消。 于是总部退出燕京,特遣队的权限遭受到了巨大的限制。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欲攘外必先安内——为了安定内部,上面的人把楚飞雄推出去也是正常的。 谁都知道,想要动世家的,是上面的人。 可那又如何? 在规则之下,无法改变持刀者,那就只能把刀给毁掉了。 楚飞雄身后便是整座长城系统的防线图,他转过头来,曲着手指点在地图上面,像是寻找着什么…… 他的指节粗大而布满老茧,使得弯曲起来比较吃力,两根手指并在一起放在地图上面,如同是一个老人,在寸量着自家的山河。 “妖祸……真的有那么难吗?” 就在几年前,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简直不是问题,坐在这个位置上,他深知自家武器库里的那些恶魔,尤其是单兵战术里面的极限设计,一个普通的人类,没经过任何修行都可以,大规模的杀戮妖族。 毕竟这是一个科技时代,没有谁会傻傻的去跟你拼体力。 可是……可是武器库里的那些恶魔却始终没有被召唤出来,那些强大的装备也没有穿在士兵的身上,导致面临第一波的战斗时,血肉之躯筑起的防线是如此的脆弱。 普通的枪械在妖族面前不堪一击。 强大的装备锁在仓库里难见天日。 灭世的导弹一次爆发过后受制于妖。 最终硬着头皮上战场的……居然是一群拿着冷兵器运转着内力真气的武者!!! 这一切很多人都想不明白……包括楚飞雄也想不明白。 放下自己擅长的领域,牺牲掉千千万万的青年,从而来满足世家的政治需要吗? 楚飞雄想不通这一点,毕竟能看到这一步的,不只是他,应当还有上面的人。 可在如此之大的牺牲面前,上面的人是怎么同意这项决策的?是怎么任由这些世家乱来? …… 这个问题,就连麦小嘟都能看出来,只不过她也找不到答案罢了。 “放轻松一点,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小手术罢了,你没必要太过紧张……” 身穿白大褂的杨烨言在病房里面劝着身穿病服的麦小嘟。 听到这话后,她轻轻点着头,并没有太多交流的心思。 在麦小嘟的身旁还有一对夫妇陪着。 这对夫妇,便是她的父母。 她的沉默大多来源于此。 就这一天前,他们二人的面目还历历在目—— “我当时就说这种奇奇怪怪的学校有问题,你还不听,你看,这什么手术摘除,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学校又不是什么正规医院,有这个行医权利吗?其他医院都查不出来的东西,他们空口白牙就说有问题,这难道不是搞诈骗?” “那你当时不也没有反对吗?一听说这学校免费有补贴,就以为占了多大的便宜,结果呢?是,人家是之前没收学费,现在是来收医药费了!现在出事了,又来怪我?那你早干嘛去了?” “我?我一天到晚在外面已经够烦的了,回到家之后要收拾,要做饭,要打扫卫生,现在还要来怪我?你一天喝酒喝的人事不知,大的是这样,小的也没谱,你们姓麦的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那你呢?当时我就说让她去嫁人,是你说非要上大学,你又没有钱供给她,现在学都上到一半了,出到了事情反倒怪我头上?” “哼,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嫁人?她才多大?你想让我这辈子吃这个苦,她又再吃一次吗?不读书哪来的出路?” 眼看两人爆出了真火,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是麦小嘟最后一举定的音……医药费由她平时打工所挣的钱拿出,他们只需要签字就够了。 于是这场闹剧才停了下来。 说到底……贫贱夫妻百事哀。 家里没钱的连病都生不起。 碰到一些没良心的还好,弃车保帅还能活那么几个人,要是一些感情深厚的,一场大病恐怕非得家庭破碎不可。 真是可笑而又现实的话! “那个杨……杨教授,我们女儿的这个手术,这个术后治疗费用,有没有减免?是怎么算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又或者是忌口什么的?” 麦母脸色有些发灰,她早些年吃过太多的苦,眉头中间因为常年皱褶的原因,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沟壑,平时哪怕没有皱着眉头的时候,看上去也会显得老态,更何况他现在女儿出了事,更加是担心无比。整个面貌就不用说有多暗淡了。 只是在外人面前终究要撑起几分面子,毕竟有了一定的经历,并没有把生病的事情想的那么简单,手术里面的住院费用,药物费用,治疗费用,术后康复……这些都是要钱的。 早些说出来总好过被人坑。 一说到钱,麦父也抬起了脑袋,他的鼻子偏红,脸上的红晕大部分都集中在中间,看上去就像个猴脸一样,应该是饮了不少的酒。 “这就是个小手术,二位不必太过担心,费用方面,我们学校这边也会给有一定的补贴,所以你们大可放心,因为治疗的特殊,也没什么需要注意的……总而言之,麦小嘟同学是我们学校里面的优秀学生,我们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杨烨言笑了笑,尽量安抚着两位老人家的情绪。 说实话,这种情况下应该是和两人闲聊来分散一些注意力比较好,可是几人之间本来就阶层不同,更谈不上有什么共同话题,于是没聊过几句话之后就各自沉默了,而沉默……自然就容易导致胡思乱想。 麦父和麦母的担忧自然被女儿看在眼里,只是……她还能说什么呢? 几千块钱对这个家庭而言,负担终究是太大了。 如果不是她自己出钱,恐怕这老二位就不是沉默了,伴随的应该是争吵。 所以对比起两人急赤白脸地吵着,麦小嘟自然是认为他们沉默更好一点,至少不会让自己更加心烦意燥。 想到这里,她感激的看了一眼杨烨言。 若是学校没有减免……恐怕今天面对的,也不会是这种场景了。 麦小嘟自认为还有一点良知,懂得一些感恩。 而杨烨言眼神有些复杂,也没有多说什么,一直都是微笑以对。 眼神复杂的原因……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毕竟对她而言,像这种事情根本无法惊扰她的内心。 把人的灵根给摘除了,还要别人来感谢你。 这种事情——虽然奇葩,但也并非没有遇过。 相比较之下,另外一个容器反倒是有些毛病…… “二位,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等会儿会有负责人帮小嘟处理手术的事情,一些手术需要签的注意事项,稍后也会递过来,你们注意签字就好,我先失陪了。小嘟,有空聊。” 面对杨烨言的告别,夫妻俩要显得惶恐一些,态度极其良好,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好,好,杨教授再见。” 麦小嘟则是显得平淡一些,微笑表现感谢,态度极其诚恳:“嗯,杨老师再见。” “再见!” 杨烨言推开房门,路过走道,经过几个隔间,她重新进入了一处房间。 第98章 不甘心的百战老兵 这里是医科的实验场所,往大里看,已经可以算是一家比较齐全的小型医院,房间内部相对比较整洁,毕竟为了准备这个手术,杨家人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一踏进房间,杨烨言便发现自己仿佛被一只老虎盯上了一般,抬眼看去,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老人脸上有一块伤疤,把本应该是文质彬彬的一张脸破坏得淋漓尽致,也许是常年在风沙地带出入的原因,那张刚毅的脸上布满了坑坑洼洼。 “百里将军,让您久等了。”杨烨言低头,态度极其恭敬。 毕竟这位可是能对标她老祖的存在,如今虽然从战场上退了下来,可并不代表自己就可以任意怠慢。 “杨家人?”百里阿飞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杨烨言感觉到气势越来越浓,只能艰难的撑起一张笑脸,脸色苍白的回道:“是,晚辈杨烨言。” 老人家气势不变,继续发问:“老夫听闻叶家倒了以后,就你家医道造诣首屈一指?” “医道博大精通,天下奇人无数,杨家也只不过是走了捷径,借着灵药之利,这才走在前面,让前辈见笑了。”杨烨言感觉背后已经出了冷汗,话都快要开始说不清了。 “哼,老夫先前来燕京访医时,10家有8家的医馆姓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祖上出了哪个药王呢! 之前就说能用药物吊住老夫徒儿的性命,说能够徐徐养之,怎么现在又变了主意,让老夫从镇子上赶回来,说要给她种灵根? 老夫再深究下去,一个个倒是闭嘴不谈了,现在又从医院把人调到了学校里面,莫非,你们是在消遣老夫吗?” 百里老人说这话的时候,虎目中的锋芒不断闪烁,气氛一度凝固。 杨烨言喉咙滚动了一下。“并非是消遣将军,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听闻将军喜得爱徒,本就是值得恭贺的事情,我们杨家也想备上一份厚礼,可贵弟子身患火毒,又被人以蒸药法熏陶入骨,更加是不可等闲视之,相信将军也是受困于此,所以才无奈求助于杨家。” 眼看百里老人被这句话说动了心思,停止了施压,杨烨言又继续开口说道。 “但杨家又并非天人,令徒资质卓越,一身冰雪筋骨无双,若是用换骨之术,火毒虽然可以拔除,可大抵得来的不过是个废人;如果不用换骨术,令徒体内火毒已经深入骨髓,以杨家的能力,想要彻底拔除,绝非一日之功,倘若此病再拖个十年八载,青春一去,修行的黄金时间一错过,且不说会受限于天资,以后上限有损,就算是人生,又能有几个10年?” 听到10年这个字的时候,他终究是平复了心情,恢复了平平无奇的老人模样。 在他这个年纪,时间是何等的宝贵? 所以对于年轻人,大抵都希望他们可以珍惜时间。 只是一年一代,意气风发的时候,对于老人的逆耳忠言总是听不进去的。 这便是一个轮回。 可百里阿飞,不甘心啊! 真的不甘心啊! “我想老先生此前也了解过,如果是这样吊住性命,每天花费的珍稀材料以及金钱,也许不算什么,可日积月累下来,终究有拖垮的一天……杨家人虽然开医馆想赚钱,但也没有到坑害将军亲属的意思,将军为国捐躯,镇守一方,我杨家上下无不钦佩无比,恨不得免费替将军治疗,只是将军高风亮节……因此杨家不得不贪婪一些黄白之物,这已经是深感罪恶无比了,怎么能不竭尽全力为将军办事呢?” 百里阿飞打断道:“你这小娃娃倒是会说话,只是你这嗡嗡嗡的说了一大堆,你能确保把人给救活了?” 虽然还没说到关键之处,杨烨言就已经听出了百里阿飞的心动了,当下连忙点头:“当然,此事倘若成功,至少有八成,将军能在明天看到一个安然无恙的爱徒。” 百里阿飞自然也知道这小家伙心里的心思,只不过没有戳破罢了,他一口便答应下来:“好,那我就等一晚上,明天人一醒来我就把她带走,到时候你们杨家可不要怪我!” “杨家绝对没有别的想法,将军请放心。” …… 绿草如茵的草地上,洁白如霜的道路旁,百里阿飞坐在轮椅之上,在路边淡淡的看着上面奔跑的学生。 此刻他们正举办着一场足球赛,一个个青春活泼,大汗淋漓。 只不过看了半刻,他就忍不住驱动着轮椅离开了。 青春总是好的……球场之上风云变幻,可比起现实,还是不够波诡云谲。 其实……冯玉凝情况的恶劣,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能吊住性命已经是极好了,想要康复,等个10年8年,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只不过杨家抛出来的诱惑确实大。 毕竟冯玉凝的人生还有几个10年,可百里阿飞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10年…… 10年的风云变幻,自己也许能的安然无恙,可一旦战争来临,自己还能幸免吗?毕竟龙印城已经破了…… 百里阿飞得到过战报,所以清楚就算自己留在龙印,也不一定能够守得住。 如果说杨家是真的深明大义,无偿奉献,那百里阿飞,何尝不介意给他们一些补偿? 可是……那一群吸血鬼,怎么可能做善事呢? 能够节省这10年时间,对自己而言是何等大的恩情? 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谁敢信? 虽然不想接受,可是理性还是让他考虑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一开口就咬着,人一醒马上带人回北方……就是为了撇清杨家人的纠缠。 只是百里很清楚,因果这种东西,欠了是要还的。 杨家人对他有这么大的恩,哪怕这次装傻充愣把人给带走了,下次杨家人找上门来的时候,自己还能正直不屈吗? 百里阿飞不知道…… 但是……但是冯玉凝不应该在这场因果里面荒废十年的青春。 他并不迂腐,毕竟迂腐的早就死在了北方。 可也正是这样……才会让他如今心乱如麻,六神无主。 漫无目的的轮椅无人推动而自主行走着,周围的学生对于这个奇怪的现象,倒也觉得有点新鲜。 可高低不过扫了两眼,便匆匆路过了。 毕竟并非什么熟人,谁会因此而驻足呢? 未过多时,他便看到了一座宏伟的建筑,只看到名字就足够让他起了兴趣…… “一个图书馆,还尚武?这倒是新鲜,难不成看书的地方也能用来习武吗?” 他嘴中喃喃了几句,前进便有了方向。 “历同学,这是你的借记卡……” 由于已经是下午,图书馆里的人数比较多,部分人已经找不到位置,只能把书借走,所以在前台就排起了一条队伍。 管理员正耐心的处理着书籍借记的信息。 图书馆里的自助借书机这几天坏了,他不得不亲自上阵。 队伍倒也不算长,没过多久,百里阿飞就看到了那个管理员。 同样,那个管理员也看到了他…… 对视之间,残缺的老人瞳孔一缩,满脸充斥着不可置信。 老人惊讶的张开口却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只能从嘴型判断出“焱君”二字。 那道温和声音的主人身影和三年前在下野战场上的救世主慢慢重合。 只不过彼时的他锋芒毕露,杀气腾腾,眼中有着屠龙之志,手中有着除妖之刀。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平平无奇,眼神温和,就连举止,也显得有些文雅。 百里阿飞驱动着轮椅走近了一些,妄图看得更清楚…… 第99章 未知的现实 “是……是你吗?” 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里面充斥着不可置信。 “他们不是说,你……破了虚空,踏入上界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你不是应该在下野战场之上,受封将军衔之后,北赴大漠抗妖了吗?” “不是,您……” 他语言混乱不堪,每每说出又连连否认,浑浊的双目中充满了迷茫,如同无端被人篡改了许多的记忆。 直到最后,眼神重新聚焦,百里老人这才眸子重新清明,恢复过来。 他……他终究是想起来了。 只是…… “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以您的实力,配合褚帅,那岂不是……” 在这个三年前挽天倾的人面前,百里阿飞丝毫提不起倨傲。 那个时候的绝望,绝非用语言可以表达的,也正是如此,那个回头面向绝望的人,只会让人更为震撼。 那种大勇气,很多人穷其一生,都只会随波逐流,未能窥见一二。 迎难而上……迎绝望而上,说起来倒是简单,可真正面对那种困境的时候,谁又能懂? 当时连自己这个军人都已经没有这个心力继续下去了,唯有眼前这个青年,逆道而行,挥剑屠龙,一度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疯子。 不,也许他就是疯子。 毕竟正常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却能做到了,在那种情况下,大概只有疯子才能拯救吧? “你是?”管理员眼里带着疑惑,对于这个满脸风霜的老人,他完全没有印象。 老人连忙接过话茬:“阿飞,百里阿飞,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卒子……” “刚从北边回来?”看着他脸上那道不像是人造成的伤疤,管理员心头一动。 “是的,我在那里吃过几年沙子,丢了一双腿之后,狼狈回来了。”老人没有否认,可脸上带着一丝得色。 “啊?”管理员显得有些惊讶,随后双眼满是抱歉:“我原以为你们会怪我,毕竟要是没有我,你们也不会……” “不,不是这样的,举国之殇和疥癣之疾,我们都拎得很清,如果没有你,国运被窃,民族蒙羞,华夏为奴,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而现在,至少我们还能抗争,至少证明,我们并不是在做无用功……” 在化神妖族面前,人类到底有多无力?在当年那场大战里,已经说的很明白。 以曹家血脉为饵,引诱人家出了主场,最后施展千万人的阵法,将它困乏在原地,天师对峙其气运,可即便是如此,还差点让它将计就计,上位成功…… 在那场大战中,不少家族被打垮了,从此一蹶不振,被其他新兴家族顶上来,在那场大战中,折损了不少的国运,致使如今国内乱象残存……有很多有很多,可幸运的是,他们赢了。 “这样吗?呵,这样也好,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以那些人的尿性……”管理员话都没有说全,老人却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百里阿飞苦笑了一下。“您可真是直言不讳……但是事关一些保密协议,很抱歉不能跟你坦白。” 他话锋一转,若有所指:“反倒是焱君你……不应该在这里吧?长白山的龙虽然灭了,但是大漠北部的狼还在,一旦它们肆虐而下,恐怕……” 还没等老人说完,管理员就打断了:“可你不是说它们是疥癣之疾吗?那又有什么好怕的?” 听到这话,老人脸色一怔,最后眼睛又露出了几丝迷茫。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逻辑很不通顺。 管理员摇了摇头,却没有为他点醒的意思,当国家意志凌驾到个人身上的时候,个人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百里老人也许自己有着自己的想法,可是在这个庞大的暴力机器面前,那个想法只是无关重要的东西罢了。 只不过他现在好像察觉到了这一点,这个老人猛的摆了摆头,试图把那些干扰他判断的信息甩出去。 然而这只是一个无用功。 于是他不得不求助的看了一眼面前的青年。“您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管理员思忖片刻,摇了摇头。“佛家里面有一个大造化,叫做大觉自在法,道家里面也有个叫黄粱一梦的小枕头,很多人以为,梦外面的才是现实,梦里面的,都是假的。 可他们却不知道,无论是梦里梦外,皆是自己已知的,这就只能说明,一切都是梦,而现实……大多都充满着未知。” 这老头身上有信仰,所以国运系统才可以持续影响他。 如果想要去除这种影响,那就必须打破这个信仰。 管理员认为……为了追求一个答案而去打破这个信仰,这是一种缘木求鱼的事情。 所以……干脆把一切都归咎成梦境吧! 只是这个答案不是老人想要的,百里阿飞恳求道:“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传说你踏入了那一步,可以窥得三界六合,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管理员看他的模样,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好,我只给你一个问题,你想要知道些什么?” “呃……”想问出来的问题千千万,可所有问题都只剩下一个的时候,就不得不让他慎重去对待了,老人沉默了半刻钟,最后才开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管理员似乎早就知道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毫不迟疑的笑道:“我喜欢顺势而为,当历史的车轮往前驶的时候,我总不可能拦在它的前面吧?” 听到这个答案,百里老人的眼中先是疑惑不解,然后是挣扎,然后是愤怒,那是被欺骗过后的愤怒:“为什么?当年的你可不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你现在变得更强大了,反倒是越要往后退了?我不明白!你把华夏放在什么位置?你把我们同胞放在什么位置?你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呀!” 他不可能记错三年前那一幕,可是眼前这个人的虚伪却又不像作假,什么顺势而为?如果顺势而为的话,三年前就应该跟随那个妖魔融为一体,而不应该拔剑而起,力挽天倾! 可是过后却又如此的不作为,这分明就是不负责任,这分明就是辜负大家对他的信任! 管理员听到这话,捏了捏拳头:“你走吧!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完毕了,不要逼我动手。” 他脸色不变,但是百里老人却能看见下面隐藏的愤怒…… 百里老人很是不解,该愤怒的不应该是自己吗?他有什么好愤怒的,难道是抓中了痛脚?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给出了最诚实的回答:“走就走!” 说罢,推着轮椅,不欢而散。 管理员看着那个倔强的老人,心中缓缓平息了怒火。 那些问题都是有答案的。 只是那些答案拿出来他真的能接受吗? 管理员不知道,他抬起双掌,细察上面的纹理,他能看得很清晰,却又觉得很模糊。 这才是现实啊! …… 燕山灵雾峰下,几只遁地小妖,终于完成了任务,将地下的几人所在位置摸了个通透。 陈森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窥视感传来,随后便是危机感大增。 此刻的他伤势颇重,在这种强烈的危机感之下,恐怕并非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始默念起了咒语。 于是在这幽暗逼仄的小空间内,一朵莲花盛开,金色的莲花绽放着无比的光芒,染亮了众人的脸庞,众人顺着光芒看过去,这才发现了那是…… 那是一处太阳纹身旁,胸前心脏处。 随着莲花的盛开,气血如同烘炉一般鼓荡而出,海出百川,江流不息,自心脏到四肢百骸,充沛的气血,滋润着肌肤。 体内撕裂的内脏开始愈合,略微破碎的经脉开始脱落重生,一整个人在这个庞大的气血下,宛如涅盘重生的一般。 是陈森! “小……小哥哥?这……这是什么?” “好旺盛的气血啊!” “嗯……” 随着三人的话语落下,陈森随手一击,从空间中的一个方向抓去,只听得呲拉一声,他手中突然冒出了一只箭头…… 是那只鹰妖! “阿城!”陈森呼唤一声。 “吼!”阿城心领神会的发出一声吼叫,然后泥土翻滚而出,如同油井一样喷涌! 携带的不仅有腐败的落叶,深埋着泥土的垃圾,发臭的树根,还有一个浑身暗金色,胸前闪耀着赤红太阳纹身的碎发青年! 碎发青年的手中还握着淡淡的雷芒,刚一露出地面,那被捏碎的雷芒便缓缓的消失在空气中…… 紧接着,便是无数围着他的红背妖,蜂拥而上。 而在他的上空,一只鹰首人身的飞妖虎视眈眈! 它眼中露出一些人性化的惊喜之色,因为它也发现了……这居然是一个和尚? 血液里的传承告诉它,这就是一个大补之物! 怎么能允许其他小妖捷足先登呢? 翅膀煽动,风雷声响起,整个化作一道虚影,如同收割机一般,从地面掠过,绞杀了无数的低等妖魔,直扑青年而去! 陈森正面对上这个妖王,才知道它的实力有多强悍,最起码已经到了妖王后期,半步大妖王的境界了吧? 怪不得整个山头也没有其他妖王,只怕是都被它吞噬了,用来凝练血液里面的妖族传承之道。 像这种占山而居的妖王大多如此,山脉走势本来就容易汇聚龙脉,一旦占据了整条龙脉,称王称君之妖,自然享就有一分气运。 便如同生逢乱世之时,各大起义之士,总有一分根据之地,凭着这些根据之地,荟聚气运,稳固根基,这才有了一争天下的资本。 陈森估算了一下,这燕山要是能统一,高低也会出一个妖君,毕竟长白山老龙那种程度的妖魔,虽然有着一定的地势之利,可更多的是妖运亨通,时势而造。 这区区一个山头,就已经是半步大妖王境界,要是整座山脉,出一个妖君也不过分吧? 大妖王的境界等同于金丹期大圆满,也可以类比武道宗师中的大宗师。 到了这种境界,道韵凝实,生字成文,显露于体表,不仅可以加持在修为之上,可以更进一步加持到实物,也就是说,一草一木,不需要加持修为,仅凭着道境,也可以杀人。 这也是为什么武者突破到大宗师之后,被称为半步陆地神仙的原因。 半仙也是仙,仙和人最大的不同,除了在寿元上面,其次便是人力有时穷。 …… 第100章 为勇士而歌 它只是半步大妖王,所以……想要靠耗,把眼前这个妖王耗死,其实也是没问题的! 陈森拳头挥动,上面梵文闪烁,开始停留在一个形似慢字的梵文上。 顿时天空之上,仿佛出现了一个大佛虚影,这虚影一出现,仿佛把周围的时间都贴上了一个减速条,周遭事物的运动,都开始沦为了慢动作。 大日拳经·慢羊羊! 只是……这片范围作用到那妖王身上之时,那鹰王瞬间便爆发出无比的妖风,妖风裹挟着它,轻而易举的就突破了这时间的限制…… 陈森瞳孔一缩,这是妖风!!! 妖风是什么东西? 这玩意解释不清楚,就如同人为什么会思考一样? 有的妖天生就能够御使,有的妖一辈子都触摸不到…… 可无一例外的是,每一个都预示着身具妖风的妖都具有无比的威能。 这怎么搞? 陈森一脚扫开那些冲刺过来的红背腰,翻身,借着身体的掩护,遮挡住了鹰王的视线,然后伸手从胸前抹过,红玉一般的镯子瞬间就跳了出来。 五指如虎爪一般抓起,那镯子,很快就开始缩小,只剩下三指宽,趁着这个时候,鹰王也袭击过来了,猛的套着上去。 把那鹰喙卡进了变小的金刚镯里,手如鹰爪弓起,这才没被那喙尖触碰到。 可即便是如此,一股大力传来,硬生生将他推开了几百米,撞进了旁边的山体中,荡起了一地的灰尘。 陈森在一接触的瞬间,便感觉整条手臂乃至全身的骨头都要裂开了,在速度的加持下,动能的转换间,他能感觉到这世间最大的恶意。 毕竟就算几斤重的东西,经过速度的加持之后,随随便便也能取人性命,比如从高楼上抛下来的石子…… 只不过他开启了气血洪炉之后,身体的恢复力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地步,所以这几百米的历程之中,骨头裂开愈合,血肉迸裂恢复,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重的轮回,可最终他还是撑住了! 等背部遭到重创以后,不想坐以待毙的陈森伸手一推,却没料到居然推动了,顿时眼睛一亮,心头一喜,失去速度加持后的鹰王,可不一定在力量上比他还有更大的优势,特别是在近身格斗方面! 只不过……鹰王可没有跟他比拼力气的兴趣。 只见此刻,近在咫尺之间,妖王手中的雷弓闪动,雷霆之力凝聚,电芒溢出! 这个距离,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开心的太早了! 陈森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只来得吐出一个字:“我……” 整个人便被雷霆淹没,紧接着便开始扭曲,嘶哑的吼叫,凄厉的嘶鸣! 随着肌肉烧焦的味道传出来,伴随的还有电光闪烁,雷鸣呼应…… 在喧嚣的尘土之中,闪光跳跃,耀眼无比…… 雷声渐歇,只见烟土之中,一道身影缓缓飞起,双翅展开,赫然是妖王,在它手中捏着的是一个四肢无力垂下,外焦里嫩的青年,正是陈森。 对于这个挑衅王者威严的人类,它不介意让他变成亡者! 底下的诸多小妖见到了,纷纷在原地欢呼,庆贺自家大王的胜利。 只是很可惜……这么一个英明神武的王者,喙上却套着一个红色的圆圈,看上去无比的怪异。 很明显…他也想开心的说点东西,只可惜,嘴巴被封住了。 鹰王的爪子抓在了青年的头颅之上,将他高高的带起,这时的鹰王才感觉到有些不妥,尖锐指甲仅仅只是刺破了表皮就未能再进分毫,这个家伙的头怎么这么硬…… 还没等它思考更多,手中捏着的青年却猛的睁开了眼睛,伸手握住了雷弓,随后用力一脚——身在高空中的浩涩和尚没有一丝丝的迟疑,几乎是手脚同时抬起,一手抓一脚踹,手上的功夫是典型的佛门龙爪手,脚下的功夫是典型的兔子蹬鹰。 只听得一声闷响,噗的一声,两者之间便如同产生了爆炸效果一样。 在空中猛地分开,随后各自退开,一妖则是借着翅膀稳定住了身,一人则是跌跌撞撞掉进了地面。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了,天空中的王者都没反应过来,鹰王低头看看空荡荡的左爪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右爪子,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它低头怒视着那个人类消失的方向,随后翅膀一张,想要仰天长啸! 啾—— 只可惜脑海里想象中的鸣声发不出来,因为嘴巴被封住了! 可即便如此,在场的小妖都仿佛在脑海里听见了这句叫声。 那是如此的愤怒,那是如此的悲愤! 鹰王伸出爪子想要从自己的喙上把金刚镯给弄下来,却发现这玩意就像在上面生了根,顿时便知晓,这肯定是那个和尚的手脚! 无法发出声音,可灵神里面的振动却依旧存在,通过这些震动,它终究是再次号令起了群妖! 追杀和尚,谁要是把人给找出来,分它一条手臂! 霎时间,灵雾山上面的妖魔仿佛陷入了疯狂,四处搜寻着猎物…… …… 而它们的目标早已遁入了地下,不知被拉扯到什么方向去了。 陈森一掉在地面的时候,就把手中的雷弓塞进了胸前的太阳纹身之中,脚上被一条藤蔓缠住,然后拖拽着遁逃,因为地表上的情况太明显了,拖着拖着就拖进了地下,吃了无数的泥土,最后还吃了一点沙子后,他终于再次见到了阳光。 放眼看去,身旁还躺着几个人,尤凤,阿城,田志宇…… 真好啊,都还活着!如果某个人还醒着的话,那就更好了…… “你弟弟他没事吧?”稍微喘了一口气,陈森这才在地上爬了起来,高强度的雷电一瞬间摧毁身上所有的细胞,要不是他福大命大,心脏之处气血浑厚,吊住了重要的几个器官,恐怕就没有机会使用这一出金蝉脱壳了。 “他脱力了而已,被我用巫蛊激发了血脉之后,太过劳累,所以陷入了昏迷,其实没有多少问题。”尤凤一边说着,把另一只手放在了光滑的肚子上,在向丹田回收着什么东西。 话是这么说,可她眼底的担忧却是不少。 反倒是田志宇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看着陈森。 “没事就好,你照顾一下,呃……老田,你看着我干嘛?”陈森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一转过头就发现了那一双灼热的视线。 田志宇听到这句话,微微偏过头。 “我……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些……明明是你的前辈,最后只能沦落到被你保护,对……对不起。” 陈森觉得他有点多愁善感,亲密的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害,这有什么?咱们不是战友吗?你放心,别说你现在修为尽失,就算你像那百里老头一样双脚残废了,我也不会抛下你的!” 田志宇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变,猛的看了过去。 就连尤凤也觉得这个家伙是真的会劝人,有他作为同伴,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陈森话音刚落,就已经觉得自己说的不妥了。 没想到…… 三人脸色各异,又面面相觑…… 一个是被撞见了心中的秘密。 一个是说出了想隐瞒的事情。 一个是听到了说好要隐瞒的东西。 此刻谜底被揭开。 田志宇倒也不好隐瞒了。 他脸上流露出几丝愧疚,以及更多的自责,他口中不停的道着歉,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陈森只听见一些:“对不起……我隐瞒了你们……我也不想啊,可是……可是我是个废人!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我还想活下去!对不起……”这种类型的话,其间还夹着淡淡的哭音。 就好比是读了多年的书,一夜之间忘记了所学知识的学生一样。 田志宇说到动情之处,更加是抓住陈森的手臂,双眼通红的看着他,请求的说道:“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我不死的话,我会连累很多人的……你给我个痛快,你给我个痛快也好过被那些妖魔给吃了!” “你别这样,我们不会抛弃你的……” “可是……哼哼……可是我不想活了!”田志宇嚎啕大哭,一边诉说着自己是个废人,一边说着自己应该死在战场上,他说了很多很多,最后哭累睡着了。 陈森有些不知所措,他感觉这家伙的求实意志也不是很强,只不过从言语之中,却也能听出他的绝望…… 尤凤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神色。 “他确实不想死,可失去力量的他生不如死,他不是一个懦夫,只是他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罢了。” 听着尤凤的这些话,陈森愕然,他似乎想到了师傅跟自己说过的话,于是他脱口而出。“其实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已经拥有着最大的勇气了。” 身处地狱而心向光明者,未曾抛下现实远走,这何尝不是勇士? 我们活在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勇士啊! 第101章 生灵草 燕山附近,大漠之下。 自成一体的法诀空间中。 “这里面没有空气流通,他们两个昏睡过去的不会有影响吧?”尤凤看着躺在底下的弟弟以及前辈,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担忧。 “应该没关系,舔狗虽然修为尽失,可内息之法应该还在,外面的空气满足不了他的需求时,它会自动转换成内息的,至于你弟弟……身负自然之力,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陈森对武者的体系还算熟悉,可是巫修那边的就不清楚了。 尤凤略微思索,还是朝地面通了一个口子。 “那现在怎么办?燕山那边过不去,我们要绕路吗?从神州那边过去?” 说起来陈森也感到奇怪:“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当时你从镇子那边出发的时候,为什么不绕着长城走呢?如果绕着走就不会走丢了……” “……我们镇子没有联通长城,我想着与其往后走,不如往前走,谁知道……” 尤凤叹了一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只妖王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我们的,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对了,小哥哥,你刚才使出的是什么法术,怎么一瞬间修为全部恢复了?” 陈森哑然,又念了几句经文,心脏处,这才重新浮现出金莲花缓缓收回的模样。 运转的功法这么久,差点忘记停止了。 “哪里是什么法术?不过稍微恢复气血罢了,你没看我和他对敌的时候,一句佛经都没有念吗?我体内佛光原本凝聚在元丹之中,只可惜丹田被毁,只能借着佛骨中残余的佛光对敌,我的佛光早就在维持金刚镯第1波面对妖兽冲击的时候消耗殆尽了,所以到最后对敌妖王的时候,凭借的都是自身肉体的功夫,还有一些拳法,唉,要是我修为能恢复,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陈森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要是他体内元丹尚在,一个妖王后期的老鹰,不说能够势均力敌,斡旋一二还是能做到的,也不至于到最后只能假死脱身。 如果那只老鹰对他稍微重视一点,以雷霆击溃他防御之后,直接摘了他的心脏,或者毁了他的大日烘炉核心,那么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平和的坐下来聊天的时光了。 “丹田?小哥哥,你丹田被毁了?呀!我之前就觉得你身体里好像缺了什么所以才不能圆满,没想到……怪不得,怪不得你……”尤凤恍然大悟。 她之前有些分不清,现在大概是理清楚了。 “你想要修复丹田的话,我这里有一些药材,不知道对你有没有效果……”说着,尤凤就从腰间的小包中掏出了一包用荷叶包裹住的物件,里面有一些黑色的干枯叶子,看上去有些发霉。 只不过那荷叶一打开,一股奇怪的芳香就透了出来。 陈森鼻子嗅了嗅,顿时脸色一喜。 “生灵草?这可是好东西。” 生灵草,120品上药之一,山药有灵,常常能化作各种模样来躲避人们的挖掘,这种药草仅存在于传说中,陈森得到的修复丹田高仿偏方里,需要用到的复灵药剂,其高仿的原型就是生灵草。 生灵草的作用,简而言之就是生发灵气,能够给你源源不断的提供灵气,就如同天地间的绿植一样,通过光合作用能够产生氧气;生灵草则是能够通过自己独特的作用,不断往外吐发灵气,入药时有优化灵根、提纯金丹、生发灵气等诸多功效。 “这……这太贵重了吧?尤凤你平时养蛊虫需要用到的灵气量也比较大,孕养身体保持修为也少不了它……这不能收,官方那边开出的复灵药剂价码不过是2000万的战功,效果虽然差些,但毕竟不是天地灵物,用了就用了,你这个……我如果耗费了,那就真的没了。” 陈森怦然心动,可很快就压抑住了心中的贪念,生灵草的功效多样,使一个堕进老者重新焕发生机也未必不可能,要是用到自己的身上……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嗯,小哥哥,没事的,这生灵草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还有加上我这些年积攒的,我当然不能全部给你,但是我可以分你一半呀!今天你救了我们姐弟一命,用这个来答谢,也不算吃亏咧,况且我也有培育一些蛊虫,一旦能碰见生灵草,便可以锁定气息,找这个药材可比你们方便多了,所以对我来说,这不是什么稀罕物……” 可无论她说什么,陈森都摇头不同意。 “要是没有替代物的话,我拿下它问心无愧,可有了复灵药剂,我就没必要再糟蹋一味好药了,况且……仅有这个,也不够啊!还差好几味主药没找到呢!” “你这个生灵草,应该用在更加适合的地方,我认识一个老人,他被堕境折磨的快活不下去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引荐一下,这样一来,也算是为国家出一份力,你觉得怎么样?” 尤凤一听,无奈只好同意。 “行吧,反正我觉得这里有一半应该是你的,你要怎么用我没意见,小哥哥,能不能跟我说一下,你丹田是怎么被毁的呀?” 此话一说,空气似乎都降了几个温度……在陈森那冰冷的目光之下,尤凤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连忙说到:“嗯,其实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我就好奇一下……毕竟小哥哥你这么强,没道理……” 陈森抿了抿嘴角,过了好久才松懈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犯下了一些蠢事罢了。” …… “那只老鹰发什么疯?怎么整个晚上都在那里飞来飞去?难道是发现了我们……” 神猴峰上,几只红背妖聚在一起,如同商量如何猎取食物一样…… 一只白毛红背的短尾猫妖叫了一声,随后压低着声音交流着:“不可能,灵转之术是可以完全褪去气味的,再说了,他要是知道了我们的谋划,怎么可能只是……这么简单?” “老虎说的没错,只不过这件事情事关重大,还是得去看看那只老狐狸什么说法吧?”说这话的是一只红背的猪妖,一边说,时不时吭哧了两句。 眺望着远方的猴妖,目视那只老鹰远去之后,这才回头:“这话说的在理,只不过老狐狸一下手,这水就浑了,不如回头把它也一起……” 猫妖的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残忍笑容:“你这只死猴子,我原还以为你胆小怕事……不敢掺和进来呢!” 毕竟三只妖王的会盟一提出来的时候,这只猴子要求的地点就是在神猴峰,随后一开会,就安排了手下的猴子猴孙,到处侦查着,就连自己也时不时登高望远,看上去就是胆小怕事。 可你说出来就不对了! “叽叽,谁胆小怕事?你胆小怕事!”小猴子反驳道。 “像你们这些莽夫,以为什么事情都能靠武力解决吗?我们这几年各自相安无事,靠的就是彼此之间的默契,你现在想要打破这个局面,不想一个万全之策,谁会愿意相信你们?” 妖王与妖王之间的战斗,可以你来我往近身肉搏,可一个山头和一个山头之间的斗争,预案,准备,厮杀,善后,以及消除后患,哪一个不需要慎重的考虑? 特别是在这些山脉之中,灵气较为充沛时,诞生的妖魔大多都灵智偏高,真要是像役使野兽一样,统治它们,一时之威尚可压制,日久了必定会变心。 要是在大漠之上,环境恶劣催生出来的那些头脑简单的家伙,统治起来倒是简单的多,山大王终究是不一样的。 小猴子说的这一番话在理,只不过听起来更像是恼羞成怒,小猫和野猪都没有计较的意思,反倒开始商量起细节。 “这件事情如果要动作的话,必须要快,而且最好在这一两天……并非我对两位的不信任,只是这种事情,从来都容易走漏风声……”小猴子看了一眼在空中一直飞舞着,却迟迟不肯落下的几只麻雀,心中大概就有所了然。 真的,有时候飞妖就是比他们这些泥腿子有优势。 猛禽向来狩猎的对象,大多是陆地上的可怜虫……这些可怜虫里面,也包括它们。 …… “手术很顺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杨烨言手提一个保温瓶,一边往外面舀着鸡汤,一边询问麦小嘟。 麦小嘟的父母在得知不需要额外缴费之后,没有交流几句,签完字匆匆就离开了,用他们的话来说,只请了半天假,再呆下去会扣工资的…… “只是身体有点冷……杨老师,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了,不要担心,这只是个小手术而已,再说了,我看了一下你的平时成绩,还算得上是优等,而且根据你的天赋,只要肯努力的话,相信未来问鼎宗师不成问题,考虑到你的家庭,只要你在下学期的功法课上能够突破到内劲,我们就能替你申请学校贷款,如果能突破到外劲的话,那助学金肯定就跑不了了,所以别担心,好好休息一下,未来是属于你的……” 说着,杨烨言递了碗鸡汤上去,还贴心的喂了几口。 “这可是我花了不少时间熬的,快尝尝味道怎么样?你感觉到冷是正常的,毕竟半天没吃东西,饿的话也是会出现这种情况,喝完了老师的鸡汤,往后要记得好好学习哦!” “嗯……” 这碗鸡汤在杨烨言的注视下,麦小嘟喝得大汗淋漓,速度也忍不住提快了几分,杨烨言劝了几次慢点喝之后见她不管不顾也就不管她了。 “老师,那个图书馆管理员,他到底是谁呀?为什么我总感觉他什么都知道,我能不能,这学期就找他……” “他呀?”杨烨言闻言,收拾保温瓶的动作一顿。 “他以前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本身的实力很厉害呢!只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抵不过北方的妖族,后来想明白了,就到学校这里教书育人,开始编写功法武术,你们师兄师姐修行的大多法门都是出在他的手里,你找他帮忙,要是能征得他的同意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而且之前的许诺,一样有效!” 麦小嘟听到这里脸色一喜。“那真是太好了,谢谢老师!” 杨烨言看着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小女孩,自己脸上也露出来笑容:“不用谢,这是本校学生应得的待遇,是各自努力的验证,所以好好休息吧,今天的休息是为了明天更好的加油!老师先走了!” “嗯,老师再见!” 麦小嘟看着那个成熟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缓缓把目光移到了洁白的天花板,心里面终于产生了几丝暖气。 能遇到杨老师,真的是太好了,也要好好感谢那个管理员才是,要不是他,自己就糊里糊涂的走错了路都不知道…… 杨烨言走出大楼后,径直前往一处垃圾桶,把保温瓶直接扔了进去,回忆起之前在图书馆的对话,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冷意。 无论那家伙对这女孩子是不是有着别的想法,杨家人该处理的后手都不会缺席。 所以……不要怪我! 处理好一切后,她面无表情的拿起了电话。 “通知一下那个姓裘的同学,就说麦小嘟醒了,手术很顺利,可以让她找一下课余的时间,过来探望一下。” …… 第102章 黑色的笑话 与此同时,燕京军事法院中,对华山派掌门的妹妹封小娇的审判如约而至。 原告:封一恒,荆州海防军区。 被告:封小娇。 “……在原告所呈现的声明中,被告人有着故意伤害他人的言行,并且因为行凶未遂,曾经有过潜逃的行为,经过……的一番调查后,被告人封小娇终于在冀州甲沟镇处被捕,这个案件因为涉及到一定的民事纠纷和刑事责任,本应该交由人民法院处理,可因为封小娇早些年曾经授衔,虽然履行义务尚短,故交由本军事法院审理……” 审判长面容肃穆,声若洪钟,吐字清晰,发音铿锵有力,使人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板。 而在他身后的陪审团位置上端坐着的各大将军,那更不用说。 只有被告席上,一头短发的圆脸女孩不知所措的看着,时不时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观众席,只是上面……终究没有出现她想要见到的人。 “被告人,你于……” 面对原告律师的提问,圆脸女孩甚至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 可是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这让她有些局促。 在众人的视线下,她不敢再四处的张望了,只能低下脑袋,眼睛不断的乱瞟着。 等原告的律师说完,在她旁边的陌生人才捅了捅她。“小娇,问你情况是不是属实呢?你回答一下……” “啊?” 封小娇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怯生生的看了看周围。“我……我不知道!” 封一恒看到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在那里装是不是?当时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我家的桃桃那么可爱,你是怎么下得了手的?再怎么说你们也是姐妹,就算是……” 砰砰砰! 审判长的敲锤声如约而至:“原告请冷静!” 接着封一恒旁边的律师就发话了:“被告认为不知道,也不愿意开口陈述,那我这里有一些问题想要询问一下,我已经提交过报备,请审判长同意一下。” 待审判长点头确定后,那律师对封小娇开口道: “被告人封小娇,以下的问题中,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第一个问题,被告人封小娇,你在今年的五月二十九日早上8:50分,曾经同原告的女儿封小桃一同执行任务,前往荆州海边六号防点进行阵法布控是不是?” 面对这个提问,封小娇脑袋里面一片浆糊,直到重复了几次之后,她才确定了是什么情况。 “我……我是和桃桃一起执行过任务,但时间我不记得了……” “你只需要回答是和不是就行了!” “是……” “那在案发的当天,你是否曾经有过推搡的行为?对原告的女儿封小桃进行手脚上的一些动作,或者是肢体间的接触?回答是或者不是!” “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面对那个矢口否认的家伙,封一恒的情绪依旧稳定不下来,唾沫横飞,破口大骂道:“不记得了?你现在跟我说不记得了?你差点把人给害死了,你知不知道?小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夜不归宿,和山下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有时还……” “肃静!”审判长听到这里已经皱起了眉头。 “原告还有没有更多的证据?没有的话就细听提问,不要胡搅蛮缠,这里是讲法律的,讲证据的!” 封一恒碰了个软钉子,接着旁边的律师继续问话了。 “被告人,在事发案件当天,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之后,深知情况恶劣,故畏罪潜逃,一夜之间消失在荆州海防区,偷渡回到内陆是不是?” 封小娇一脸的茫然,她一旁的律师连忙解释。“小娇,他问你那天是不是跑到荆州去了,你实话实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我再问你,如果你不是畏罪潜逃,那你有办事公文吗?你有官方通令吗?你有请假例条吗?你私自离岗,本来就是军令所不允许的,往严重点看,不听号令,甚至在海边那种地方,私自离开岗位还有通敌的嫌疑!如果你不承认,你是因为此事畏罪潜逃,那我可否将你的私自离岗,看作为通敌叛国来处理?” 无论如何,封小娇在没有上级命令的情况下脱离海防区,这已经是逃兵的性质了,区别只在于,在逃兵的基础上,又犯下了何等的大罪,是通判敌国,还是伤害队友未遂……一个数罪并罚,只怕是跑不掉了。 被告人的律师已经成了一个翻译官:“小娇,他问你为什么要离开海边?是有谁给了你命令吗?还是别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 又是这句话,只是这句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脱罪了…… “审判长,根据被告人的回答,我有权利认为,她私自离岗的目的,必然是牵扯到了通判外国等严重罪过。 毕竟此案只是怀疑她侵害了我方原告女儿的人身利益,可面对诸多怀疑,矢口否认,她拒不回答;一方面,我做出以下推测,利用拒绝回答的方式,经过法庭审判,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默认她接受了以下的罪行,从而确定了她表面上的罪行。 另一方面,对于事实,还有着更多层次、不为人知的地方,比如如何逃避沿途关卡的检测,如何在森严的阵法之中,逃出生天,可是面对我们的提问,她拒不回答,极有可能是在掩饰着这些细节。 一名军人,变成了逃兵,按道理说在战争期间,我们不应该去处置她,应该留到战后进行审判。 可是,妖族狡猾,封小娇沦为逃兵一事,存在着诸多蹊跷,更加兼有通敌叛国的嫌疑。 毕竟就她一个人,根本无法躲过诸多海军的侦查,我方认为此并非个人行为可以做到的,而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针对海军的团体进行作案。 若是不能及时查清楚,荆州海防区全体官兵军心不安,这事关每个人的安危,所以才进一步希望能够尽快定案的同时,也可以给予我们荆州海防全体官兵一个回答。” 通判外敌…… 有组织,有团伙的作案…… 这个案件的谜团,让审判长有些无从适应。 和整个审判团交流过后,审判长又看了一眼身后坐着的各大将军,发现他们的眸子里没有多余的神色,心中便有了一些了然。 就在他即将敲锤子的时候,底下的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我有问题!” 寻着声音看去,居然是那个一直充当翻译官的被告人律师! 他……他想说什么? “各位都认为,是被告人,也就是我方委托人主观意愿上进行私自离岗,同时也认为,是被告人出于畏罪潜逃,或者其他原因,这才有今日否认诸多回答的一说。” “那么我想请问诸位,我方被告人,于何时何地被逮捕?被逮捕之时,我方被告人是处于什么状态?是否神志清醒?是否口齿清晰?是否表达无误?” “或者我可以换一个更加准确一点的问题,我方被告人,是否也是受害者?假设存在那么一个团伙,利用海军防区的疏忽,对原告进行了伤害,对被告进行了诬赖。 毕竟对方律师也曾考虑到,能够单人潜出海军防区,绝非个人之能力可以办到,那这一点,审判长身后的诸多海军将军们,是否认可呢?” 一时之间,审判长只觉得身后爆发了无边的怒涛,如同天崩!如同海啸! 整个人都仿佛掉进了冰窟之中,四肢僵硬而不能动。 这个律师……他没有怀疑人,而是在怀疑整个海防,他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就很刁钻,如果说封小娇是凭借着一个人独自潜逃,那荆州海防不就是一个笑话吗? 如果说有着团伙作案,那海军里面到底有着多少内鬼? 有些东西不能说,不能想,想都不能想…… 最后这个一审,理所当然的落了个休庭的下场。 审判长从席位上走下来的时候,脚是软的,后背都是湿的,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按道理说军队里面的事情,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摆到法庭上去解决,毕竟谁会愿意自家闹出笑话呢? 可是……今天这个笑话,却好像是对荆州海军的一个宣战啊! 上层的博弈,有时候就是个笑话……只不过这个笑话充满着黑色。 第103章 关于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那小姑娘一上去就喊着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万般证据确凿,我原以为她跑不掉了,没想到她身旁那个律师,一口咬定是海军的问题,这下好了,直接捅了个马蜂窝……” 杨烨言一边讲着外面的奇趣轶闻,一边坐在桌子上看着自家的姑爷,倒也显得和谐无比。 管理员摇了摇头。“这只是暂时的而已,海军那边被几大家族把持着,如同铁桶一般,等什么时候可以突围进去了,那女孩子也就没有了翻盘的机会……” 能摆在明面上天平的权衡,那只不过是暗地里的分赃不均。 杨烨言听到这里就没有说话了,毕竟杨家有没有在背后插一脚,她也不敢确定,于是转移话题道:“话说我有点好奇,冰灵小记上面记载的功法,哪怕是真的魔改过来的,也不至于损耗这么严重吧?” 管理员身体一顿,眉头就开始皱起来了。“你什么意思?” 杨烨言看着那双危险的眸子,脸上颇为无奈地笑了笑:“你也知道,做手术前嘛,肯定会检查身体的,毕竟她体内的心肾等灵脉数值判断达不到数值标准要求,这也是很容易就察觉的事情……” 管理员的脸色稍霁,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键盘:“你自己有分寸就好,天才总是难以让人理解的,如果有一天你体内也有这么一个玩意儿,说不定你也能明白。” 尽管这家伙尽量的装作若无其事,可杨烨言还是听出了他背后的意思——那门功法确实存在问题,而且这个问题还不低? “那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或者说跟我提醒一下,怎么去理解?”杨烨言说出这话的时候,眼中有一朵红色的光芒在转动着,如同……摇曳的曼陀罗。 管理员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摇了摇头,并没有作答。 半刻钟后,看到这家伙继续装傻充愣没有回答的意思,杨烨言提出了告退。 “天色已晚,那我就不打扰姑爷了!” 刚要走出门口时,却突然停住了步伐。 “对了,麦同学康复的比较快,说不定明天早上就能过来拜访你了,早做准备吧!” …… 燕山不远处的大漠之下。 特殊法则形成的小空间之内。 白发壮汉旁边躺着的另一个高大汉子,突然发疯一样身体强烈抖动起来,口吐白沫,眼神抽搐,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抖动,皮肤更是泛起一片漆黑。 “这……这是什么情况?”这一幕很快就被另外一个碎发青年察觉到了,他随手凝聚一团金色的光芒挂在一边,顿时小空间内光线充足明亮起来。 戴着如同牛角一般挂饰的巫女则是抿了抿红唇,一脸无辜的直视他。 陈森来不及追究更多,提起一口大日佛光,狠狠的拍在了田志宇的脑门上。 大日佛光稳住灵台,驱邪避坏,万恶不侵。 休息打坐这么久,体内佛光总算是恢复了不少。 田志宇身体虽然依旧在抖动,可眼神倒是清醒了过来,只是在这种情况下的情形,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志宇?老田?你怎么样了?” 陈森看着那满是挣扎和痛苦的眼神,这才发现他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得在嘴中冒着白沫。 眼看他还有牙齿打架的情况,陈森连忙伸出两根手指塞进嘴里,防止他咬断舌头。 “尤凤,尤凤,这是怎么了?你倒想想办法呀!白天还是好好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他回过头,呼唤着那个酒红色长发的女孩。 “嗯……”尤凤心虚的转动着眼珠子,甚至还挠了挠腮。 “对呀,白天……不是……好好的,嗯!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呢?好奇怪呀!” 陈森被她气笑了。“你有事你就说,不要遮遮掩掩的,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现在出现情况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问你……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啊?” 他尽量放松着语气,以免影响女孩子的心情。 尤凤嘟起嘴巴想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了,只见她无力的说道:“小哥哥,你也知道,我们巫医其实是不擅长开药的。” “对啊,我也没见你给他吃什么东西,一般都是下蛊。” “不是的,不是的,那不是……怎么说呢? 我们通常都是借助天地的伟力来治疗,蛊虫只是在其中起到一个媒介的作用。 白天的时候阳气充足,加上这位田哥哥一身杀气,阳刚无比,所以这才压制住了体内的瘴毒,可是……可是压制是压制,反弹回来的时候,嗯……大概,应该,应该会严重一点点,对,就是这个意思。” 小女孩信心不足的模样让陈森心头一动,他突然心领神会的问道:“尤凤,你老实告诉我,巫医的传承有没有在你的手里?” 被抓了个现行的小姑娘脸色一僵,然后伸手摸了摸鼻子,若无其事的说道。 “哎呀,不知道怎么回事,鼻子有点痒。” ?! 陈森悟了! 他用另外一个空出来的手指着尤凤颤颤巍巍的说道:“你你你胆子这么大的吗?那么大的虫子,你往他身体里面塞,然后你,你还不会医术?” “哎?啷个说我不会的?小哥哥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你看他白天的时候睡得那么沉,还是我把他弄醒过来的!现在只不过是呃……呃……有点副作用而已。你怎么可以说我不会呢?” 尤凤当即反驳道。“再说了,是你跟我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看这不是人没事吗?” 陈森低头趁着墙上佛光照射出来的金色光芒,仔细的打量着那个浑身抽搐痉挛,脸色发青,口吐白沫,五官扭曲,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清明的田志宇。 人没事…… 陈森收回指着她的手指,转而指向在地上躺着的那个抽搐男人。 “你……你是这么理解的吗?” 尤凤眨巴着大眼睛。 “对呀,他当时那种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活下来已经是极好了,保全修为更加是不可能,一天有一半的时间可以清醒,这……嗯,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我把人救过来了……” 陈森和田志宇听到这话,两人很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然后陈森捂了一下嘴巴,因为两人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悲哀。 尤凤怒目圆睁,双手叉腰,娇嗔道:“咋?不是你让我救的吗?你就说人救没救回来吧?” 这下子陈森倒有点理亏了。 “是是是,人救回来的,就是,姑奶奶,您看这种情况……还有没有什么抢救的方法吗?” 陈森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赌徒,但是除了相信面前这个巫医,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切,现在知道来求我了?我才不要勒……你这个人,心口不一,我才不想听你的……” 陈森哑然,只好厚下脸皮,软磨硬泡着。 “别呀,姐,姐姐,尤凤姐姐,你大人有大量是吧,你看之前是我不懂事,做事又没什么经验,毛毛躁躁的,哪里能懂你的苦心呢……” 好半天,尤凤这才不情不愿的盯了他一眼。 “你要是再有下次,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信我!姐姐!” “那你发誓!” “好好好,我发誓,我如果……嗯嗯!我如果再对你这样子,我师傅当场被打断三条腿!” 听到这恶毒的誓言,尤凤剐了他一眼后,这才把眼神看向田志宇。 “田哥哥这种情况,其实用你们的话说就是神经毒素压制住了大脑中枢对各身体部位的控制,并且通过一定方式,结合大部分的转运载体,对身体各部位发出错误的指令。” “尤凤姐姐。”陈森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句,等女孩子看了过来,这才继续说道:“尤凤姐姐,要不咱们还是按你的话说?” 他心里面也在抓狂着,你一个巫医,你跟我讲什么科学?关键是你巫医也是个半吊子,跑去学现代医学,你能保证你就不是半吊子了吗? 尤凤不知道这家伙的心里话,倒也没有太大的意见,不过……趁着金色的光芒看过去,这家伙还挺帅的呀!!! 第104章 那些不足为道的苦难 “姐?……姐姐?” 晃神的女孩子在轻声的呼唤下,回过了神来:“嗯?哦!” “就是说……就是说……瘴妖在试图夺取他的身体,你也知道,瘴气其实是有一群很小很小的瘴妖组成的,每一个瘴妖都有着自己的想法,都想着占取田哥哥的肉身,所以这才会肌肉不规律的痉挛抽搐,如果统筹为一个整体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不过到那个时候,田哥哥可能和那个瘴妖要共同占有一个身体。” “哈?这不是夺舍吗?这么严重?”陈森愕然。 妖之一族,先修灵智,后修肉体,和人族的道路并不相同。 毕竟它的先天天赋在那里。 大部分的修行就像是查漏补缺,缺什么就补什么,人类的肉体弱小,就会想办法提高自己的肉体强度,格斗技巧,运力方法;妖族的肉体本身就足够强大了,就会先提升自己的灵智,凝聚灵神,拥有着兼容肉体的灵魂之后,这才开始炼体之路。 所以被妖夺舍的人族,其实并不稀奇。 正当陈森为自己的推测沾沾自喜的时候,尤凤却摇起了脑袋:“不是不是!” 头上银色挂饰在摇晃之间发出好听的撞击声,在金色的倒映下,看上去如同星河。 “是共生!瘴妖其实也相当于一种蛊虫,一旦开始寄生,那蛊虫在没有宿主的情况下,其实也是不能存活的。” “也就是说,田志宇的灵魂被寄生了?”陈森一怔,随后脸色巨变。 尤凤挠了挠小脸,最后点了点头。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觉得难办的原因,只能借天地的伟力去压制,并不能完全的消灭掉,毕竟……这种情况最好的结果就是田哥哥,自己消化掉。外人是帮不了什么的。” 陈森如遭雷击,可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赶忙说道:“那……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对了,你身上也有蛊虫啊,你用你的蛊虫去把那些瘴妖给吃了,这不就可以……” 尤凤瞥了他一眼,眼底有说不尽的复杂。“我的蛊虫确实比瘴妖厉害,只是……就算把瘴妖吃了,那田哥哥的情况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控蛊之术再高,蛊虫面临可以夺舍成人的机会,还能操控得住吗? 生物总是趋于进化的,蛊虫进去人体后繁衍吞噬,第1代也许还能听取你的命令,可第2代,第3代呢? 到时候瘴妖是灭了,可随之而来的不是另外一个更强大的对手吗? “那……那怎么办?” 陈森看着咬着自己手指的田志宇,突然被那张脸上滑落的泪水触动了心房。 顺着滑落的痕迹看去,那是一双很复杂的眼睛,后悔、懊恼、愧疚、痛苦、绝望、恐惧…… 更多的是,死灰…… 田志宇……只怕是,也不想活着了吧? 陈森突然觉得空气有些沉重,自己呼吸不上来,就连身旁尤凤的话语都没听多少。 耳朵嗡嗡发响,就好像……就好像天地间只剩下这么一双眸子了。 “别……别这样……一切,一切都会好起来!”陈森有些哽咽,用另一只手,摸向田志宇的脑袋,把寄放在他灵台上面的大日佛光给收了回去。 一时之间,清澈的眸子再次翻白,变成了一幅死鱼眼,继续抽搐着。 也许在这个时候,让他失去意识,总好过让他清醒过来…… 尤凤看到这一幕,突然把头转向一边,也不再有过多的话语。 就是手上一直在抠着自己的膝盖,很明显,她心底没有脸上的平静。 此刻万籁俱寂,整个狭小的空间,只剩下那个抽搐的汉子,还在浑身颤抖着,发出屑小的声响。 “呋呋……” 就在这时,小小的空间内,突然发出这么一个奇怪的响声,目前神志尚算清醒的两人循声看去,是……是那条通风的通道。 狭长而细长的通道,只有拇指大小粗细,里面似乎藏着什么怪物。 由于尤凤故意为之的原因,这通道并非笔直的,于是她也无法看到外面有什么。 只是……她有办法看到外面有什么。 恰逢此时,陈森心有灵犀的看过来,于是她伸出洁白的手掌贴了过去…… 陈森很快就发现自己处在一条巨大的通道中……他四处张望,终于发现了,原来并非这个通道变大了,而是自己变小了,自己变成了一条小小的蛊虫…… 巫修在窥探领域确实有着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 “呋呋……” 那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寻着声音的方向,他开始向外爬去,慢慢爬,慢慢爬,也许外面是入夜的原因,转角间根本没有光线衍射进来,他吃力的爬过两个转角,终于……接下来就是笔直的路途了。 毕竟这条用作通风的通道,也没有太多个弯…… 笔直的路途尽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陈森控制着小小的身躯,不知疲倦的继续爬着…… 越来越近了……是什么东西呢? 黑白相间? 泛黄偏黑? 是…… 待到走近时,陈森控制的蛊虫,终于看清前方是何物了…… 是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堵住了狭小通道的尽头! 顿时陈森毛骨悚然!!! 他不但确信,自己看到了一只眼睛,他也确信,那只眼睛看见了他…… 紧接着…… 只听见一声闷哼,陈森便发现自己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田志宇还咬着自己的手指,只是尤凤的小手却不再放在了自己胸膛之上。 此刻的她正捂着自己的眼睛,揉搓之间,猩红的鲜血从中流出…… 陈森这才相信,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尤凤的蛊虫……只怕是受了反噬。 “呋呋……” 通风管道外面,那股子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人如坠冰窖,就连尤凤也停止了揉动眼睛,陈森屏住了呼吸。 墙上点燃的佛光,也被更浓郁的气息所扑灭 两人一动不动的,如果不是地上的田志宇还在抽动,还以为这周围的时间已经停止。 只是充装鸵鸟这种事情只能骗骗自己,是骗不了别人的……更何况那只眼睛,也许根本不是人! 果然,随着一阵激流声响起,湿润的感觉便从脚下传来…… …… 东都山山脚,八二藏兵洞中,诸多奇形怪状的妖族把守着洞口,长蛇绕柱,时不时吞吐着蛇信子捕捉空气中的信息;蜈蚣入地,感应着周围地面的震动。 整个防御,堪称是陆空双保险。 而在洞中,则是漆黑的一片,旧时在洞口的墙壁上喷涂的绿油漆已经褪色,可丝毫不影响里面的采光。 幽深的洞口往里面探去,形同地道一般扩散开来,这个藏兵洞也不知道是什么时代的造物,四通八达,干燥凉爽…… 在中枢之处,是一片空地,空地之上摆着几块大石头,大石头上面各自爬着一只大妖。 “这须弥洞天诀用的倒是生疏,不过也亏得如此,这才容易被咱们拿到手。”坐在靠角落位置的是一只大狐狸,它的声音儒雅随和,若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只怕还以为是一名书生。 “胡兄,你就这么确定那鸟人昨天闹得这么大,就是为了这几个血食吗?” 东北方向盘坐的猴王抓耳挠腮,眼里充满着不信任。 “我见老鹰手上的雷弓都不见了,总不可能是这几只小崽子干的好事儿吧?满打满算宗师都没有,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从那只老鹰手里可以夺下雷弓?”盘坐在西方的是一只独眼金蟾,这座藏兵洞就是它的栖身之地,此时一开口,嘴边的粘液便止不住的往下流,滴落到藏兵洞的地上,然后缓缓消失,仿佛被地面吸收了一样。 猴王点了点头,又转头问向另一边打瞌睡的大黑熊:“老熊你怎么看?” 黑熊睁开眼珠,用爪子挠了挠胸膛,环顾一周打了个哈欠:“哈欠——啧啧啧,俺只负责动手,其他的事俺不管……那只大虫呢?死哪去了?” 妖族其实是有自己语言的,只可惜在长久的传承之中,大多都流失了。 于是进入到金丹以后,大部分的妖魔交流普遍都是用灵魂震动来传递,以人类的语言阐述自己的观点。 “本王不过离开半步,怎么一回来就听到有人说我坏话呀?” 这个时候,一头白虎踏步而入,在他身边跟着的,则是一名长满毛发、甲齿皆尖的人族,正是潘素! “又来了一个血食?”猴王舔了舔爪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挑衅,尾巴一伸就要将那人给勾来。 可虎王怎么能答应? 前爪一搭地面,庚金之道韵徐徐荡开,虎王的话语淡然而出:“这可不是血食,这是本王的人宠,你要是再伸尾巴过来,那你就要考虑牙口够不够硬了!” 猴王的尾巴感受到了那股子锐利的气息,正延伸到虎王面前不过两米之处,便停在了半空,猴王有预感,如果再伸出去,只怕这条尾巴被要没了。 “和虎王你开个玩笑,何必要较真呢?” 说着,猴王抓耳挠腮的动作停了下来,那条金色的尾巴,更加是如同人类的手掌一样缓缓屈回。 它心中了然,这只老虎的实力……又强上了几分! 如今远远不是它和老熊加在一起就可以对付的了。 大黑熊不知何时也精神了起来,见到这一幕连忙打了个哈哈:“共谋大事,气氛有些紧张,猴王开个玩笑放松一下也好!哈哈哈!” “正是因为共谋大事,所以才要越发谨慎才是!如此儿戏,怎能担待大事呢?狐王,你说是吧?”虎王却不领这个情面,把皮球踢给了角落里的老狐狸。 老狐狸却习以为常的翘起了嘴角。 “若诸位都抱着这些心态过来,胡某便告辞了,以鹰王之能,并非诸位可以觊觎的,三敌一尚且没有完全胜算,各位还有小心思的话,那倒不如在事情败露之前各自逃亡。” 妖终究是妖,哪怕学得再像人,那依旧还是一群畜生,不懂得团结,只知道斗争。 一群心怀鬼胎的家伙,怎么能成大事呢? 这话一出,三妖脸色齐变,最终独眼金蟾这才劝慰道:“胡兄言重了,三位老兄不过是口角之争,谈不了什么态度问题,况且,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若无这番意气风发,只怕还掀不起杀鸟人的旗帜。哈哈哈……” 老狐狸几人自然也是清楚,这就是个台阶,顺坡下驴后,便开始讨论起了细节。 第105章 生死之间 时间入了秋,山风卷起信筏,便叫漫山的绿装换了黄袍。 在西都山的山谷,草丛林立,怪石遍布,时有蜻蜓低飞,又有蜈蚣低爬,枯枝败叶间,一条舌头伸出,将空中的蝇虫裹腹而入——原来是一条变色龙。 这里气候适宜,时不时从海边出来的暖风,将这里熏得岁月静好,万物竞发。 即使到了秋天,萧瑟的气息也赶不走这里的生机。 随着一片黄叶落下。 躺在地上的青年醒了过来。 陈森睁开茫然的双眼,左手却忍不住扶上了额头。 “嘶,头好痛……” 随着他的醒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便开始灌进他的耳朵里,周围的一切开始活了过来。 天上是沙沙作响的树叶,旁边是发出不知名声音的灌木丛,就连躺着的枯叶下面,都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生物在进行着某些运动。 这些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醒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使得陈森的眼神迅速聚焦。 只见一块大石头上面,有着一个浑身长满毛发,脸上俊逸如妖的男人。 躺在地上的碎发青年瞳孔一缩,顿时失声:“潘……潘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潘素听到这话,缓缓撩起了胸前的衣服,只见靠近胸口的地方,上面中心的一团有着密密麻麻的伤痕,这些伤痕造成的创口并不大,只是密集看上去极其可怕。 “我?呵呵,托你的福,要不是你让我上前线,我还指不定在哪待着呢!” 潘素的样貌上佳,只是此刻一张口,那满嘴的利齿便暴露在了陈森的眼中。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满脸的怨毒和恶意,其容貌有多好,怨毒便有多深,恶意就有多大! 陈森喉咙滚动了一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妖……妖人?” 听到这话的潘素简直要把牙齿给咬碎了,脖子的青筋瞬间就暴露了出来,只是怒极反笑,他语调怪异地反问了一句后,开始大笑了起来。 “妖人?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越笑越激烈,仿佛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在抖动一样,笑到最后咳嗽起来,简直要把最后一丝的力气笑尽。 就在陈森以为这家伙要咳死过去的时候,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潘素缓缓的抬起头,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他,随后从石头的后面把一个男人提了出来,五指掐住男人的下巴,尖锐的指甲差点划破男人的面容。 那个男人是……田志宇?! 此刻的壮汉嘴里被塞着一团破布,眼中满是惊恐,堂堂一名宗师强者,如今却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被人提小鸡一般捉起,然后肆意的主宰着自己的生命。 虽说他昨晚有着寻死之心,可是夜晚一过,生命的希望又来了。 此刻的他,求生的欲望可不比那天逃亡的时候要低。 陈森呼吸一疾,见到此种情况,顿时心跳骤停,此刻的他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回忆起在那小小空间中遇到的眼睛,内心不断的在滑落。 “尤凤呢?阿城呢?你把他们怎么了?还有……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呀!你抓他们干什么?” 听到这话,潘素先是假装疑惑,随后恍然大悟道:“尤凤?阿城?哦哦,就是那一对具有巫神血脉的姐弟吧?”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还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他们,他们被抓到半山腰的林子里了……你们招惹了鹰王,而鹰王又恰好体内含有天神的血脉传承,我们家大王当然不能让那姐弟的一身血脉浪费了,现在正在山上大摆宴席客请鹰王呢!就是不知道鹰王什么时候赶来,毕竟这几天看他也挺忙的……” 说着,潘素凑近田志宇面前,鼻子微微动作,仿佛在嗅着什么美味的东西一样,可眼睛一直盯着陈森。 “至于你,我当然也不会放过!但是在杀你之前,我要先让你好好体会一下,当着队友的面被折磨,是什么样的感觉。” 陈森听出了这话语里的不对,转头一看,发现几条妖犬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而他呢? 他此刻正被几只石妖压着,右手、双脚和腰部之上各自趴着一只青色的石妖,把他紧紧的贴合着地面,除开左臂之外,他连起身都起不了。 “嘘……” 随着潘素嘴里面的一声口哨响起,陈森便发现自己被几只狗妖给包围了,一阵舔食声响起,随着皮肤上泛起的点点鸡皮疙瘩,浑身就开始被舔得湿哒哒的,同时口水的臭味也开始发酵。 陈森挥舞着仅能活动的左手,试图将它们驱赶走,手中凝聚的佛光,确实是把狗妖吓退了半步。 可他却不敢有再多的动作了,因为……田志宇的一根手指已经扔到了他的面前。 “或者你可以继续挣扎,只要反抗一次,你就能获得你战友身体的一小部分,只要你反抗多次,说不定我能把你的战友都还给你……” 潘素的话语如同恶魔,陈森寻着声音看去,田志宇的脸色已经是通红,这个被捆绑的汉子眼中布满着血丝,十指连心的痛楚加上心里的耻辱,让那双虎目充满着痛苦。 陈森从里面看到了巨大的屈辱,一个堂堂正正的战士,居然沦落为待宰的羔羊,沦落为敌手手中威胁队友的手段,这屈辱,是如此的强烈。 陈森视线移动,终于看清了田志宇左手缺失的食指。 但是……但是这不是最可恶的,可恶的是,尖锐的指甲很快就掐住了另一根中指。 而那指甲的主人,正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陈森顿时觉得一阵无力感传来。 他默默的松开了手中凝聚的佛光,却紧紧握起了拳头。 “潘素!你放开他!你冲我来!拿人威胁算什么汉子?有本事把我放开,咱们单挑!” “啧啧啧,你这怎么说话的?咱们不是单挑吗?咱们现在正在单挑呀! 你看,你是一个人,我这边也是一个人。 这不是单挑是什么? 哎呀,你怎么不反抗了呀?我留你一条手臂就是为了让你反抗的呀,我还以为你这么看重你的战友,很想我把他还给你呢!你继续挣扎呀,你挣扎多几次,我不就还给你了吗?” 潘素嘴角露出恶魔的笑容,他想要表达的很明确,不会轻易因为这些语言而动怒,也不会轻易因为这些语言失去了分寸。 “你要是不反抗的话,那我就只能让它们继续喽!对了,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饮料?” “潘素!你不得好死!”陈森眼看那几只狗又跑了过来,他咬着牙,却只能破口大骂。 但是这次的狗狗却没有那么好说话了,只见它乖巧的跑到陈森的头上,后腿翘起,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骚臭味,从狗妖的跨间当着他的头颅淋下。 温暖的液体带着一些黄澄,很快就在森林中冒出了热气。 随着半分钟的时间过去,液体被流尽了,只是陈森的鼻孔中,耳朵里,一些面部轮廓沟壑处, 终究还是有些残余。 残余最多的,便是他头顶上的碎发,人的头发也许有藏水的作用,碎发经过这一顿浸泡,一坨一坨的粘在一起,贴在了他的头皮上。 眼看这家伙真的能忍下来,一动不动,潘素却不乐意了,轻描淡写地摘下一条手指,悠悠的说道:“哎呀,真的是不懂得珍惜,这么多好东西都浪费!是觉得这饮料不合胃口吗?那我给你点配菜吧!” 又是一根手指……被用力的甩出,掉在了陈深不远处的枯叶上。 陈森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睁开了紧闭着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噗的一声,吐出了不少水沫! “你!我分明就没有反抗!你怎么能这样?” “这样?哪样?是这样吗?”潘素接连的反问,又让他切下了田志宇的一根手指,再次丢到了陈森的跟前。 “啊啊啊啊!你不得好死啊!”陈森眼中喷火,拳头生风,面对那个不信守承诺的潘素,他已经决定不在听从。 于是伸出手臂,妄图把那几只狗妖砸死,只可惜狗妖深有灵性,察觉到危险的时候早就躲得远远的。 可惜他的怒火换来的却是潘素的大笑,那只长满毛发的男人大笑着,一边指着陈森,一边说道:“哈哈哈!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你越愤怒,我就越开心,哈哈哈!” 笑声如同习惯一样戛然而止,潘素停下了大笑,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开口说道:“只不过,到此为止吧!” 他吹了个口哨,自森林之中,居然跑出来了一个独角兽。 这个独角兽形如犀牛,可是它的脑袋却因为独角太重的原因,一直垂到地上,使得看上去就如同……一个长在地上的利刃。 奔跑之间,在地上犁出了一条浅浅的划痕。 “变异山猪,这玩意可比犀牛厉害多了。”潘素走过去,顺手就把田志宇拍在了它的角上,角如利刃穿腹而过,田志宇那被塞着布条的嘴巴也开始流出了鲜血。 这种伤势……几乎是不能存活。 “你放心,咱们有的是时间!” 说完这句话,潘素一拍那山猪的屁股,那山猪便吭哧吭哧的往前冲去,巨大的独角在地上犁出了一条浅浅的沟壑,而沟壑直线垂直的方向,则是陈森的手臂! 他……他想要用这个野猪冲刺的方法,把陈森的左臂给取下……在此之前,左脚肯定是保不住了。 就连锁住他左脚上面的石妖,也察觉到了风险,居然开始不住的抖动,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陈森看着那奔驰而来的野猪,插在它独角上面的田志宇,以及田志宇眼中的不甘。 他知道,如果真让这野猪冲过来,自己被踩上两脚会不会有事不说,这条手臂和左脚肯定就没了,于是他的身体在不断积蓄着力量。 那几只石妖锁的很巧妙,恰好让人难以使力,也让他起不来。 可是左脚那只松动的石妖却给了他的机会。 第106章 真正的黄雀在后 砰砰砰…… 更近了! 那一只山猪更近了! 感受着这只猪的冲击力道,以及独角上面泛起的寒芒,陈森不敢赌,无漏金身虽强,可并不代表坚不可破啊! 陈森察觉到了左脚的松动,佛光加持!!!! 该死的,你给我动起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间,随着一个青色的影子被踢起到半空。 在山猪临近的瞬间,陈森的左脚金光乍起,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蹄子虚影。 般若·象踏!!! 在佛光、佛骨加持下,陈森终于使出了这个佛家第一横练外功。 黄金的左脚和山猪的独角在下一瞬间两两相撞。 只听得咔嚓一声,山猪的独角自根而断,整只猪妖也被踹飞远远的倒在了地上,而穿刺在独角上面的田志宇则是因为惯性连同着那只巨大的独角被甩飞出去。 “啊——” 碎发青年的口中也发出了一声痛呼! 强行使用这佛家第一横练功夫,终究也遭受到了反噬,整只左脚,近乎变形一般的扭曲,所幸的是……并没有被切断,仅仅只是在上面留下薄薄的一层血痕——这猪妖果然能破自己的防。 陈森呲牙咧嘴的抬起头,却发现潘素已经远走,他用力的甩了甩脑袋,把那骚臭的液体甩开,大日佛光蒸发而出,尝试把那股子味道给驱走! 只是物理效果是明显的,可心理作用就不知道了。 看了一眼还在腰上和右脚缠绕的石妖,陈森右手一拍胸膛,借着反震之力,猛地一起身,这才一拳一个,把几只石妖都捶碎了。 麻的…… 他龇牙咧嘴的看了一眼碎了一地的石妖,这玩意居然也是变异的,浑身上下的属性点都加在了重量上面,坚硬度倒是没多少! 最后他猛的想起了什么,连忙回头看去,果然,被惯性甩出的战友就落在自己刚才被困着地方的不远处。 “田志宇……田志宇!” 他急忙的瘸着脚蹬过去,查看这位战友的情况。 其他地方都还好,看上去没多大的问题,只不过腹部被贯穿的伤口,因为惯性的原因导致的二次伤害,致使创口面积变得更大。 流出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地面。 他一把将塞在田志宇嘴里的布条扯掉,手忙脚乱的尝试压住他的伤口,防止鲜血流出更多。 “老田,老田!” 因为痛楚,田志宇脸上满是汗水,紧紧的抓着陈森的手臂。 断断续续的却是一整句话都说不出来:“呃……嗬……嗬……和……和尚!” 他的声音犹如拉风箱一样嘶鸣着,已然是出气多入气少。 那本来就被瘴毒破坏的身体,经过这么一个重伤过后,恐怕已经是无力回天。 “我在,我在!” 田志宇确实是有什么想说的,只是他的声音太小了,小到陈森都差点听不见:“……!” “你说你说……” 碎发青年停止了继续捂着伤口的行为,他把耳朵凑到壮汉的嘴边,凑得很近。 可是……什么都听不清了。 除了从嘴中一直往外面翻滚的鲜血,什么都听不清了。 陈森抹了一把脸,再次把耳朵凑过去,这只是徒劳而已,除了满脸的鲜血,别无作用。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鹰啼,陈森这才从眼前的噩梦中惊醒。 他终于意识到了……还有人,还有人等着!他不能这么轻易的放弃! 伸手抹开胸膛,亮出赤红色的纹身,将田志宇放了进去…… 山上的人,山下的人! 山下的人已经没了,那就只能去找山上的人了。 他看着自己那接近残废的左脚,咬着牙默念起了经文……心脏之处,莲花盛开! 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把青年的身体,再次点燃活力。 生死……在此刻的青年面前,已经模糊了界限。 如果是正常时候,他应该冷静,冷静的分析遇到的问题,然后制定作战方案。 可是……可是万事如果都能冷静下来,那人……还能称之为人吗? 还有! 这次我不会再手软了! 潘素! 他眼中闪过一丝金光,金光里面孕育着无边的怨恨! 越是善良的人,产生的恨倒是越纯粹! …… “虎王,你这个人宠的演技,哈哈哈,要不是我们事先就说好,只怕,我还以为他真陷进去了!” 猴王指着上了山的潘素,嘴中不住的吐出惊叹,啧啧称奇。 “果真是了不起,我原还以为他恐怕难以胜任,现在看来,果然是只有人类最懂人类!”独眼的金蟾也在感叹,只不过这感叹听起来更像是嘲讽。 虎王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颇为担忧的看了一眼潘素。 他看得出来,刚才没有太多演戏的成分,潘素恐怕是真的恨极了那个青年,所以一举一动,浑若天成。 潘素默不作声,只是恭敬的立在一旁。 眼下的各种夸赞也只不过是妖王对虎王的奉承,看似在夸自己,其实也不过是在夸赞虎王罢了……再者说了,自己的这种行为又有什么值得夸的呢? 与他同样默不作声的还有老狐狸和熊瞎子,熊瞎子是因为完全看不见,所以也不清楚,下面发现了什么情况,倒也不好开口。 老狐狸则是因为什么都看见了,他明白这个人类的不简单,也看出来虎王和他关系都不一样,所以它就不曾开口,免得得罪人。 等两个妖王笑闹够了以后,这才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经此一遭,那和尚必然会往上山而来,以人类的狡诈,恐怕没过多久,也会对此事生疑,只不过在此之前,鹰王那边……” 虎王听到这里接过了话茬:“山下已经放了几只小雀,如果计划不差的话,它们会恰好发现和尚的踪迹,届时……” 飞妖和陆地上的妖魔也是有着巨大的区别,通常而言,飞妖的眼神比较好,而像它们这种陆地上的妖,嗅觉比较好。 隐藏陆地上的人,对于鹰王来说,难以找到,可对于它们这些嗅觉敏锐的妖来说,这并非什么难事。 “那两个血食呢?灌下了蛇王厌之后,没有醒过来吧?” “应该没事,我把他们放到八二洞里,就算醒过来,找不到路径也出不去。”说这话的是独眼金蟾。 “虎王的囚雷足网……” “老狐狸别说了,先过去吧,事到如今问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最后还得是手底下见真章!”猴王最是没有耐心,不到半刻就按耐不住了,哪里有心情听老狐狸说再多,抄起一条绿色的竹子就往林子里走去。 这竹子三米多长,手腕大小,通体晶莹,神光内敛,看起来并非凡物。 “老猴说的有道理,先走吧,客人很快就要来了!”大黑熊吭哧了几句,两米多长的身子,以他不相匹配的矫健,快速的消失在丛林当中。 虎王眼看着二位不给自己面子,率先离场,一张虎脸便快速的冷了下来,他对这老狐狸微微晗首:“胡兄,请……” “请……” “金兄,麻烦你在山顶了。” 独眼的金蟾叫了几声:“好说好说。” 它并不擅长战斗,但是目力极好,要是让它掺和到里面,指不定是谋害谁了。 …… 陈森趁着天色,瞧见西都山的半山腰确实有一片茂密的树林,对比其他地方,地形应该相对平坦,所以树顶的叶子看上去如同一池绿水。 他行走间刻意的避开那些侦探的小妖,踏叶无痕,行走无声,为的就是避免,动静太大,暴露了踪迹。 以潘素的说法,上面应该也有一只妖王,不过相对来说,用宴请这种话语,想来应该比鹰王强大不到哪里去,所以在这个妖王手下,自己未必没有救人的可能。 这并非盲目的自信,只要自己在鹰王到来之前,把人给掳走,这里面的危险程度并不高。 陈森就是这么认为的。 有无漏金身以及诸多佛家法门在身的他,哪怕没了金丹,也可以和妖王抗衡一二。 毕竟妖王和妖王之间……差距并不小。 比如自己所遇到的火蝎子王,和鹰王就是最好的对比。 虽然自己不指望所有的妖王,都是火蝎子王级别的实力,但是陈森也不相信,山上住的那只妖王可以比肩那只老鹰。 一山难容二虎。 如果燕山真的有能和那只老鹰抗衡的存在,只怕现在也不会这么平静。 嗯? 陈森脚步一顿,收回了想要踏出去的步伐,调整呼吸,与旁边的大树融为一体。 静候了几秒钟,一些萤火虫,便悄然在旁边飞过。 这类的妖魔实力没有多强,但是天生便是侦察的好手……现在出入的还如此频繁,看来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陈森心中了然。 可他躲过了前面的萤火虫,却没留意到身后的黄雀。 第107章 骨海滚地蛞 鹰隼飞起,黄沙漫天,森林之上,白色的浓雾掩盖了喧嚣。 西都峰半山腰的森林边缘,刚踏进没多久的陈森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冷,心里一阵盘算算起时辰天色,眼下还没到入夜的时候,温度怎么会降低呢? 他内心有些不安,,隐隐约约有一种危机感,这林子里常年的枯枝败叶凋落在地上,使得看上去就像是铺上了一层黄色的地毯,陈森嗅着空气中流转的气息,似乎能感觉到一种粘稠的味道。 这林子有些大,更让人奇怪的是,里面出入的妖魔反倒是稀疏了不少,陈森以为他们的宴请应该是挺热闹才对,可是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忽然,一袭青色落入了眼帘…… 陈森来不及多想,连忙低头蹲下,小心翼翼的看去。 原来是一件衣服呀! 真的是挺吓人的! 陈森又静候了片刻,这才悄悄的走了过去,几番打量之下,这才辨别出,这就是很普通的一件青袍,披在一个无头尸骨的身上,使得从脚方向看上去,就犹如是在地上熟睡的人类。 颈部的伤口之处已经腐烂,但是依稀可以辨别出,是被什么野兽咬断了脖子,随后抛尸在此,而且……应该也是最近所为,不然的话衣服上面应该有着许多落叶才对。 可倘若是最近所为,为什么伤口会腐烂呢? 陈森心头一动,手中劲道一股,凭空一摆手,身着青衣的无头尸骨便被掀开,露出了如同沼泽一般的地面。 放眼看去,这如同沼泽一般的地面,却让人头皮发麻。 只见上面有一层白色的蛞蝓,如同鼻涕虫一般的身姿,蛆虫一样的颜色。 它们密密麻麻的爬行搅动翻滚着,随着遮挡空气,隔绝光线的尸体掀开,开始拼命的往地底下钻去,未过多时,就在那原先尸骨覆盖住的地方,只留下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小洞。 陈森喉咙滚动了一番,他可能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动物这么少了,那些白花花身子的蛆虫,可以腐蚀尸身的蛆虫,不是别的,是与英科并称尸山骨海的——滚地蛞,而这里,则是它们的栖息地!!! “尤凤?阿城?哦哦,就是那一对具有巫神血脉的姐弟吧?他们,他们被抓到半山腰的林子里了……” 带着笑声的话语在耳边回荡,那张变态的嘴脸历历在目! 该死的! 潘素!他是在骗自己! 意识到这个真相的时候,陈森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能冷静下来,紧握着拳头的手臂上青筋爆出。 可……周围的温度似乎更冷了,连体表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鹰首人身的怪物,张开翅膀,浮在半空,双目好似蕴含着无边的怒火,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来已经是等候多时了! …… “滚地蛞,在妖族图谱中拥有着骨海称号的存在,这种妖族能够分泌大量具有腐蚀性的粘液,可以轻易分解大部分碳基生物的血肉结构,我们查找它的血系谱时,有人认为它是鼻涕虫或者是蚂蟥妖化而来,可由于妖化后,被类同辐射源的妖气改变形态后,基因也随之改变,加上基因图谱的缺失……” 燕京武道学院课堂上,麦小嘟神情有些恍惚,自从摘除灵根之后,她似乎变得嗜睡了不少,思维虽然依旧敏捷,可精力却没有完全的充沛了——就像是要把前段时间透支的精气神给补回来一样。 “麦小嘟同学,请你注意课堂纪律!” 上这门课的老师向来看好这位学生,毕竟站在讲台之上,谁用心听、谁不用心听一眼就知道,好学生总是难得的。 刚打完瞌睡的女同学浑身一震立马回道:“是!” 也许是声音比较大,所以班级里有不少人看了过来,于是女孩子坐得更板正了。 讲台上的教师倒是没有追究下去的意思。 “好了,接下来,我们从这种生物的特性,来分析一下自然界和我们人类应该是怎样的一个关系,毫无疑问,妖族和我们几乎是天敌般的存在,可难道说,妖祸的爆发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吗?我看未必,……” 课堂总是枯燥的,更不用说是这种辨别妖族血谱的科目,那无疑是打开了新华字典,逐字逐字的解释每个字的含义。 麦小嘟提起了几分精神听着,可渐渐的,眼中光芒开始亮起,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裘筱雪就一改往前打瞌睡的习惯,迫不及待的凑了过来。 “嘟嘟你没事吧?怎么感觉你一整天都精神恍惚的,做完手术后有什么后遗症吗?还是说今天早上去找那管理员的时候,那管理员跟你说什么了?” “刚才那老妖婆抓到你的时候,我差点就要吓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她的课就你是最得到照顾的那一个,你要是被训了,我更加不敢说话了……” 裘筱雪一张小嘴持续性输出,听得麦小嘟有些心烦意燥。 只不过这女孩子很有耐心,哪怕好友滔滔不绝,她也能笑着听完,并且给出答案。 “嗯,就偶尔感到有些困而已,今天早上去找管理员的时候,他给了我一本归元指南,说让我提前预习一下下学期的功课,然后体育课也要记得上!” “哈?不是吧,要上体育课?”裘筱雪顿时哀嚎了起来。 麦小嘟见状,心中也起了几分捉弄的心思,连忙掰起了手指:“体育课是这学期,听说下学期还有实战课,军训,大型演习……” 裘筱雪听到一半就捂着耳朵摇起了脑袋:”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就是想出来混个文凭,这么一整,我还怎么摸鱼?我还不如回家继承家产算了……对了,归元指南?这名字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是什么来的……” 麦小嘟倒是有所准备,直接从桌子底下掏出了一本绿色纸皮包裹的书籍。 手疾眼快的裘筱雪一把就抢了过来,连忙翻了几分,顿时一翻白眼,脱口而出:“我靠!我说怎么这么熟悉,这不图书馆门口那阶梯书架上面摆的一排吗?一进门就能看到的那种,我的天呐,这玩意批量成那样,还能是好东西?” “入门的动作要领,导引法,批量未必就能差到那里去吧?听说这门功法可以直接步入到宗师中后期,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当然手中的这个只是初步的运气入门……” 麦小嘟正这么说着的时候,裘筱雪手中的绿皮小书却被一个人夺了过去。 “聊什么呢?聊的这么热闹?这看的啥呀,给我瞅两眼!入门指南?嗯?球球你不会真信了这玩意吧?” 来人随意的翻了几翻,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一个身穿黑色衬衣牛仔裤的干爽少年,一身衣服算不上什么奢侈品,但也不是路边随便的牌子,如果就这样看上去,只能说是一个中富家庭的话,那么左手上的星空百达翡丽就出卖了他。 老实说,眼前的男孩长得确实不赖,就连裘筱雪都喜欢这种干净清爽的男生,只不过……这家伙就是没有边界感!如同中央空调一般的存在,足够打消裘筱雪认真下去的念头。 “柯郧西!你给我还回来!” 男孩子身材本来就比较高大,裘筱雪一时夺不过,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这本书籍举高高,然后还被他调戏道:“诶,你拿不到!” “你傻逼吧你!快给我还回来,这不是我东西……” 看着打闹的两人,麦小嘟的心烦意燥降低了不少。 哪怕都已经是成年人,可是20岁不到的年纪,又如何能褪去那一份青涩呢? 等两人闹够之后,男孩子终于说出了正事。“这段时间不是经常和隔壁班一起上课吗?现在两班人也差不多认识了,我打算搞一场联谊,但是寻思着,要办就办大一点,我知道咱们班有的人困难,所以这次就不是人人aa,我打算找几个家庭还算可以的,一起承担就算了,到时候就对他们说班费里面出,球球你要不要来?” “我靠,你要不要脸?来找我要钱?” “嘘——你那么大声干什么?” 柯郧西连忙竖起了手指,看了一下周围说道: “我又不止找你,我一个人请当然没问题,但是……嗯,最近零花钱不太够,你懂我意思吧?本来南边北边打仗就够辛苦,我们家做生意也是跑海外的,最近好像太平洋那边不太平……你懂我意思吧?” 裘筱雪一边梳理着刚才胡闹弄乱的发型,一边阴阳怪气的说道:“我懂~,你就是没钱了!” “焯!反正你来不来吧,我这边已经找到了三个,如果你不来,我们4个人就出多一点……” “我靠,你看不起谁呀!谁说我不来?就算我人不到,钱肯定到的,你放心!” 柯郧西打了一个ok的手势:“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对了,跟你讲个事,嘟嘟最近是不是老往那个图书馆的管理员那边跑?最近我耳朵里听到了一些不太对的事情,好像是有人造谣,这件事,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把正事说完了,这男孩子又开始变猥琐起来了。 “谁!” “你别这么大声,快要上课了!我耳边也就这么一听,至于是谁传的,我就不知道了……”柯郧西看见老师走了进来,自觉的往后面走去,目标是那个后排靠窗的位置——该回故乡了。 两人的交谈没有瞒着麦小嘟,所以平平无奇的女孩子抿了抿嘴唇,突然笑了起来。 裘筱雪则是一脸的气愤。“笑笑笑,你还笑得出来?那姓柯的肯定知道点什么,但啥都不说,tmd,我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玩意!” 说着说着,还不顺心的啐了他一口。 “我怎么笑不出来?就我这分不清前后背的女孩子,居然还有人传我的谣?你觉得会有人信吗?” 裘筱雪本来想摇头的,可是一想到图书馆内那个隐秘的房间,房间里那么可爱的小猫咪,她却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可难说了呀!毕竟谁没有点特别的嗜好呢? “反正!反正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造谣是犯法的!而且还是造你的谣,谁不知道你是我闺蜜?这不是把我不放在眼里吗?干!” 麦小嘟笑了笑,眼睛飘向窗外,思绪开始翻滚,其实……其实图书馆那家伙长得也不赖。 …… 第108章 深渊的妖魔,是否有觐见天神的资格 雷云翻滚,天地阴沉。 陈森舔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感觉上面的凉意后,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以空气的这种湿度来看,不到半个小时,恐怕就要来一场大雨了。 鹰妖王在这种雷雨天气下,虽然飞行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可是它的雷法,必然会威力大增,而且身处在这时骨海遍布的树林之中,一旦被雨水冲刷,土地变软,不小心的行差踏错,陷入其中……呵呵呵,只怕就剩骨头了。 此刻的陈森心情虽然带着一丝不妙,可却没有半点后悔。 他清楚自己不应该含怒作出选择,孤身就相信了那妖人的语言! 可不管怎么说,尤凤两人的下落不明,自己不能这么轻易的放下任何一丝机会。 哪怕因此踏入陷阱,他也就认了,但是……但是潘素,你给我等着! 鹰王直勾勾的盯着他,喙上还套着一块红玉,看样子虽然滑稽,可陈森知道,对方心里面的怒火不比自己的低。 可出乎意料的是,它说话了。 “把雷弓还回来,将这法器收回,本王给你一个逃生的机会!” 虽然并非从口中吐出,只是从那灵魂共振的频率之中,陈森居然听懂了它的意思。 “滚地蛞林中瘴妖遍布,恶毒丛生,此地,不是你一个人类该来的地方,你若应下本王条件,就此退去,本王给你半个时辰逃命。” 鹰王眼中虽然盛满了怒火,可收起了轻视之心的它,却比以往更要难以对付了。 它清楚,面前这个人类不同其他人族修行者一般脆弱,他的肉体强度,一旦靠近了自己,只怕就是一个两虎相争的下场。 而自己失了雷弓,丢了这把本命法器后,综合实力还不一定能够压得住他。 所以说自己不一定能让他近身,也不一定在远距离上能够把他瞬杀,短时间内杀不死人,那迎来的后患……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陈森不知道鹰王心中的考量,但是他清楚,如果妖族可以被相信,那北边就不会这么轻易的爆发战争了。 “我拒绝,毕竟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逃生的……我的队友呢?你把他们还回来,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鹰王不屑说谎,冷冷的回道:“你的队友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本王一个都没见过,怎么给你还回来?” 陈森听完之后,眉头一皱:“既然还不回来——要么你今天让我去找回来,要不今天咱俩做过一场,谁赢了谁说了算!” “跟你们人类果然没得谈!”尊重是打出来的,鹰王认为自己已经给出了这个人类尊重,可是他非要敬酒不支持罚酒,那自己也没办法! “你也是!” 说完这话后,陈森胸口之处,金莲绽放。 面对这个有可能到达了妖王后期的家伙,他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当然,他也清楚这家伙的难缠,但是……他也看见了这家伙背后那双翅膀上的伤口,在这次的对峙下,陈森的眼力发挥到了极致,并且经过呼吸判断了不少信息。 这片树林之中,注定不会有太多的红背妖,在1对1的情况下,对方还被自己先前借机夺了雷弓,往嘴巴上套了个镯子,自己气血充盈…… 翅膀伤势在身加上失去武器加上尖喙被套的妖王,对上气血充盈的自己。 再加上,这片山峰并非这只妖王的主场,没有山脉走势的加持下,陈森从它的气息强度判断出,不就是妖王后期吗?打给你看……这场对战!优势在我! 想到这里,心里稍安,正欲抬手出拳之时,但见雷光一闪,银蛇乱舞,顷刻就到了眼前。 “我*!” 陈森毫无意外正中下怀,被轰了一个外焦里嫩,大日佛光自佛骨之中抽取而出,奔腾至四肢百骸,企图将那雷霆之力遣散出去。 借着他被雷电麻痹的瞬间,鹰王指甲一划,几道风刃切割空气而出,途经落叶古藤无不断口光滑如冰,湛蓝色的风刃蕴含着无边的锋利,如同从地狱里出来的死神镰刀,将要收割着世间的一切生命。 鹰王的大妖之道,继承自天神,可不只是单一的雷妖之道,其在风妖大道领域,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陈森因为麻痹,身体便往下倒去,随着湛蓝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放大,眼看就要身分几段。 连忙口含佛经,随着梵文飘起,一条条菩提树凭空而出,幢条挂空而下。 大智慧的光芒,驱散了林间的些许浓雾。 只是随着犹如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金色梵文组成的菩提树,在被风刃触碰的瞬间,节节裂开,这庄严神圣的佛家异象,仅仅只能阻拦一瞬,就被湛蓝色的风刃冲破了……只是好几棵菩提树,堆积起来的阻拦终究是为拖延时间取得了效果。 短短一个呼吸,陈森已经从地上翻滚开来,只见原先所在的地方,树木断裂,土地裂开,顷刻间就犁了几百米的泥土,几条鸿沟不知深浅的留在了上面,一直到切割开不知道多少颗大树后,那风刃这才失去了肆虐的本领。 那些被翻开的泥土里,被切割开的滚地蛞依旧在转动着,放眼看去,何止千万?简直数不胜数。 陈森忍不住心里一阵后怕,不能再让它稳定输出,不然的话这就如同一个炮台,随随便便就可以对自己进行饱和打击! 他摆动拳头,架势凌厉,金色的梵文不断在他拳上闪烁,最后停留在了一个喜字相近的梵文上面。 但见一个青面笑脸的佛头,顷刻间便在他身前开始形成。 这佛头,不见光明,面浮青光,更像妖魔,青面笑脸,尽显诡异。 笑面佛,笑尽天下可笑之人! 无形的声波从嘴中吐出,虽看不见影,却叫在佛面之前的诸多叶子不住的抖动,扑簌扑簌的响个不停,一些小动物也开始纷纷落地……就连雾气也仿佛被一阵阵声波推散开来一般! 声音的传播速度很快,传到了妖王的身前,鹰王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之色,它摆了摆脑袋,双翅一张,在背后突然生出了一个猩红色的身影,那身影如魔似妖,甫一出来,空气中便散发着说不清的血腥味。 猩红色的身影手持长弓背展双翼,人形长发,额头上似乎长有三只眼,状如天魔。 陈森比较眼尖,他还看出了那道身影背后似乎还有一条尾巴。 这哪里是什么天妖?这分明是一只恶魔! 该死的,这只老鹰在哪里获得的传承? 不是说天妖大道被封印在了水脏界吗? 镇妖观那群牛鼻子到底在干什么? 有着这道猩红色身影的加持,鹰王所受到的声波干扰几乎微乎其微。 还没等那青面佛像消失,它双翅一挥,无数的羽毛便飞快的直射出去,当面而临。 这些羽毛上面加持了风道的气息,彼此疾射之间,还有电弧勾连,风追电引,如同星辰布局! 陈森不敢怠慢,伸手至胸前一拍,赤红色的太阳纹身很快就被黑色吞没了,从周围的条纹开始,黑暗往中间的太阳纹身之处吞噬,直到整个赤日化作墨渊,这如同是一条不可预知的通道,里面拥有着不可名状的物质,通往着未知的世界。 往里面看去似乎有魔焰摇曳其中,可再仔细一看,根本是空无一物,更像是被更高等的神秘注视着,引诱你投入无边的黑暗。 逆阴阳,大日转太阴,攒足烈焰种金莲,莲子火中生! 林间的雾气开始诡异的流转了起来,是什么? 呼啸声响起,原来是风!是大风!是狂风! 呼—— 狂风席卷而来,将四面八方的一切推到一个终点……不! 或者说是巨大的吸力,自不可名状的深渊处延伸而出,就好像有一个魔神隐藏在那幽渊之中,借风作绳索,牵扯着世间万物,然后猛地拉动起来! 并且随着力道的增加,这个绳索的活动越发快了! 枯藤、落叶、断树、飞雾无一不受到影响。 在这强劲的风力之下,树叶更加是沙沙沙的响个不停,整片林海掀起了如漩涡一般的波涛。 无边的风力,打破了羽毛组成的电网,在这个时候,无论是电,又或是风,又或是树,又或是雾,一一消失在那终点之处! 妖王双爪如钩,翅膀煽动,身边妖风环绕,有着背后血影加持的它,仿佛抓住了空间,哪怕悬浮在空中,却仿佛违背力学一样不受任何风力影响——不!就连他身边的空气都好像被锁住了一样! 那巨大的吸力根本降临不到它的头上! 鹰王傲立在空中,睥睨一切! 他对于这眼前的异状,也不过在眼中稍微流露出几丝疑惑罢了! 人类的渺小,在操控自然方面,远远不如一只大妖! 而站在终点之处的青年,则是一脸狂妄的挺着胸膛,直奔妖王而去! 山若不向你走来,你则向山走去! 妖王若不向你走来,你则向妖王走去! 鹰王见状,这才流露出了几丝兴趣—— 你若不向深渊的魔鬼走去,深渊的魔鬼则会向你走来? 那本王倒要看看,你这深渊的妖魔,是否有觐见天神的资格? 妖之大道·众生! 只见鹰王背后猩红色的影子一阵翻滚,雷霆暴怒而出,而此刻酝酿已久的雨水也随之落下…… 第109章 不过如此的人 嗒嗒嗒…… 莎莎莎…… 雨水敲击在树叶上滴答作响,它来得是如此之急,加上被那吸力所引发的树叶摩擦声音,使得那些连成一片的声音节奏是如此的紧凑,不留半点空缺。 可恰在此时,电光一闪,雷声乍响,被雷霆覆盖的空间快速的扭曲,参杂在雨中就变成了一幅被揉得支离破碎的画布。 陈森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雷霆已伴着雨水冲到了跟前,他伸手往前一抓,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麻痹…… 这是什么? 他心中顿感不妙,唯有再次提高胸口之处的吸力。 可是这雷霆仿佛没有任何质量一般,不会受到任何力的作用…… 紧接着,陈森便看见了,周围的一切仿佛活了过来,树木有了呼吸,枯叶有了情绪,雨水有了念头,就连泥土之下,无数的滚地蛞,都在窃窃私语…… 纷纷扰扰的侵袭脑海而来,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只妖王,而是整片天地所有的生灵……这些信息在一瞬间全部塞进他的脑海里! 如果此刻从远处看去,便会发现这碎发青年在雨幕中,奔跑到一半就止住了身形,而他的瞳孔之中,有一道蓝色雷电不断的跳跃。 实际上在他的眼前,除了倾泻下来的大雨……空无一物! 只是妖王忌惮于他胸前的神通法术,倒也不敢轻举妄动,指甲一勾,整片地皮便掀开,携带着无数的滚地蛞,朝着那个散发着无边吸力的人类冲袭而去。 鹰王相信,任何东西都是有极限的,包括那个藏着恶魔的深渊,吸力这么强,那你又能吸得了多少东西? 携带着滚地蛞的整片地皮,很快就被陈森胸前的黑色纹身吞噬一空,可随之而来的,是鹰王的数次挥手。 它屡屡变换位置,挥手间,蓝色的风刃,犹如一把刮刀,将一层一层的地面刮飞,以图填饱陈森的肚子。 果然…… 没到两分钟,鹰王已经能感觉到了,那太阳纹身里面那股子贪婪气息的消退…… 要满足了吗? 可我觉得还不够! 鹰王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再次掀起一大片地皮,朝着陈森包裹而去,而这一次,他胸口处那深渊的魔王已经收起了贪婪,黑色纹身彻底被关闭了,重新变成了赤红色的模样。 随着强大吸力的消失,树枝停止了摇晃,雨水停止了飞舞,于空中缓缓落下…… 而站在原地的碎发青年,则是被巨大地皮携带的力道裹挟在地,如同一个小坟堆,新建的坟堆是脆弱的,以至于雨水砸到上面都可以留下一个个小坑! 可寄居在泥土里那无数的滚地蛞,却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借着地皮的覆盖,争先恐后的朝着那股血肉旺盛的躯体钻洞而去。 “呵,不过如此……凡人,这就是挑衅天神的下场!” 鹰王得意,翅膀扇动之间,雷霆闪烁。 然而此时的坟堆,却越推越高,原来是滚地蛞发现了这新鲜的血肉,呼朋唤友,结伴而来,各自推着泥土,累积而上…… 这也是一个低等而又贪婪的种群,鹰王没有和他们争抢食物的心思,哪怕这是一个和尚! 只不过…… 这位燕山之上的强者,却没料到,这只是开始! 只见一条白色的金属大网罩住了整片天空,包裹着整片森林,把雨水都隔离开来,而在这金属大网之下,跳下来了三个庞然大物。 两米高的黑熊,三米长的白虎,手持绿竹的猴子,正是原东都山的三大妖王! 虎吼声先发制人! “鸟人,受死!” 鹰王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慌了神,加上被那虎吼定住了半秒身形,此刻刚要展翅而逃,却没想到已经晚了,白色的大虎爪已经撕破那猩红色的血影,搭到了自己的后腰之上,顿时只觉得自己的一双翅膀沉重无比,疼痛欲裂! 只听得巨大的呲拉一声,那双充满着电芒的妖翅,活生生的被扯了下来,不,是咬,活生生的被咬了下来! 漫天的飞羽,凌空落下! 三大妖王一出手,定然是不留任何退路! 黑熊身体行动虽然笨拙,可是却很巧妙的堵住了鹰王的退路。 手持绿竹的猴王,更加是当头敲下,想要一击建功,谁曾想到,竹子还没落到鹰王的头上,整个身体却僵硬了起来,眼中充斥着蓝色的电芒,然后直直的往地下倒去。 虎王偷袭得手后,原本想要更进一步,可是看到这一幕却谨慎的退后选择了观望…… “你们几个,是活得不耐烦了吗?”鹰王的眼睛充血,灵魂振动,愤怒的鼓荡而出。 “鸟人,你倒施逆行……啊呸,妖族之中,自古以来便是弱肉强食,你威风了这么久,想不到有今天吧?哈哈哈!”虎王和人族相处久了,都染上了一些咬文嚼句的习惯,可是很快就纠正了过来。 鹰王握着拳头,灵魂震动怒斥着几妖:“本王自认对你们不薄,也没有侵略过你们的领土,你们怎么敢……” 可黑熊却说话了:“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西都峰,是它的领土。 鹰王神情一顿,随后意识到了什么,浑身雷霆炸开,头上根根羽毛竖起。 “你们阴本王?”现在它哪怕再迟顿,终究也察觉到了不妥。 回想到手下报告,一路尾随,战斗过后……一切的一切,还真是巧合啊! 上次那群人类不见之后,自己未曾留意西都峰,一直把重心搜索的地方放在了大漠,这个时候突然在西都峰得到了消息,说有人类的踪迹出现,就给自己产生一种理所当然的错觉,仿佛看到了灯下黑,还在庆幸自己的运气好…… 可是,这个巧合啊! “那个人类是个饵吧?你们几个不可能想出这条毒计,南五峰在场的包括我便有了四个,我不信另外一个不在这里,老胡,不出来跟本王打个招呼吗?” “呵呵,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鹰兄你,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倒是让你见笑了。”儒雅的声音传来,一只狐狸的虚影,在逆光之处,缓缓成型。 鹰王冷哼一声,这只老狐狸……是真的怕死! 那么…… 鹰王横眼过去,蓄势待发的虎妖,憨厚老实的黑熊,躲在暗处不敢见人的老狐狸,在地上陷入了众生之法的猴子。 眼下猴子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老狐狸又不敢出来,黑熊跟不上自己的速度,还笨拙,那么自己只要正面战胜了老虎,这场的闹剧……便可以落幕了。 它的念头通达,很快就理清了自己的目标。 只是……那该死的和尚把自己的本命法器给夺走了! 不然的话,凭借着自己的速度,那老虎又怎么可以奈何得了自己? “大虫,庚金之道最近突破不小啊,既然你有这个心思,那就和本王两招吧!” 刚才这老虎率先突破自己的妖风,又撕破众生法诀形成的区域,最后突破自己背后的天神虚影,把自己的翅膀给咬了下来,这个仇,鹰王不能不报啊! 如爪子一般的双手,法诀捏动,烈风之力喷涌而出! 虎王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傲色。“那正合我意!” 云从龙,风从虎,在风之大道上,虎王不认为自己会比这只鸟人差! 于是血盆大口张开,空气开始律动,无边的波浪自口中凝聚! 你不是想要和我对拼吗? 那就来试试吧! …… 第110章 什么叫妥协? 杨凛从侦察连总部接到任务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进了山。 说实话,在侦探方面,杨家总是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毕竟赶尸术中,妖尸也是一种很好的眼睛…… 根据任务提供的地图方位,她很快就找到了导弹爆炸的地方,时间才不过两天,这里的土地依旧发焦着,只是温度已经没有那么高了,一些碳化的树根裸露在表面,上面还散发着点滴的妖血,在燕山的茫茫绿植之中,这片空缺居然有着一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如辐射状的爆炸中心有一个深坑——这是很破坏美感的存在。 深坑之前,有一个跨越几百米的划痕,划痕的尽头是被撞裂的山体,山体那边有着雷霆肆虐过后的痕迹。 杨凛操纵着手下的妖尸探索一番之后,并没有察觉到其他信息。 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妖族就是这点不靠谱,每次战斗打完了,什么尸体都没留下,根本无法从那些死者口中得到任何消息,因为那些死去的亡者已经沦落为了活着妖族的腹中之食。 她目前大概能推断出,导弹爆炸过后,那名飞妖的对手,并没有死去,而是使用了什么方法躲过了导弹的制裁,最后在土中突击而起,还被那飞妖击退了几百米,而且根据后面的痕迹来看,那个战士,应该还活着! 只是,人呢? 老娘辛辛苦苦过来是看这个的吗? 很明显,现在的结果并非她想要的…… 所以…… 还得上山看看!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更加谨慎了几分! 传言中,灵雾峰存在一只妖王后期的老鹰,一双翅膀展开有三米多宽,成鸟人之状,时常翱翔在天际,俯察大地,将万物视作为猎物。 而且根据消息,既然能够动用导弹进行战斗的,那就说明使用导弹的那只飞妖实力和鸟人应该是不相上下的,或者说极有可能那只飞妖就是这个鸟人! 可这只是推测…… 更重要的是,那只飞妖的对手是谁? 什么样的实力才会让它动用那种人类的武器? 此刻的情况怎么样? 这一切都是她要了解的,不然的话,这一次的任务就是毫无作为。 终于,那条被横冲直撞而形成的直道被她找到了,杨凛摸着树枝断裂的痕迹,上面的断裂之处参差不齐。 “咦?强行摧毁的树枝痕迹,是人形的,嘶,这起码是金丹级别的同志!而且就在这几天……难道那只妖王对上的,是我们的宗师?”杨凛可以确定,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的不是一名体修,就是一个武者,而且加上山下那被妖王连冲几百米还能具有战斗力的痕迹对比,她认为这极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她四处张望,现在的她正处于这条被人为开拓出来的直道中间,上面有许多凌乱的脚印,但最明显的是两排人的,因为有一个人没穿鞋,所以踩得特别深,而在这个脚印周围,还有其他类似于狗的脚印。 她现在面临两个选择,往前走还是往后走? 杨凛看着脚印朝着的方向,最后还是想着跟过去看看…… “嗯?手机?我看看,这是……” 路过这条人为开辟出来的山路时,杨凛终于捡到了地上的那个电子工具。 这个通讯工具,极有可能就是那名宗师强者的所有物。 她摆弄了一下,找不到开机密码后,只好把它贴身放好…… 接着继续往前走去。 “咦?不是两排脚印的吗?怎么……怎么变成了两条沟?不对,前面好像有战斗的痕迹!” 杨凛快步上前,年近30岁的身体,依旧像少女一样矫健。 “这是……” 她看了一眼凌乱的战斗现场,雷劈的焦木,猩红的土地…… 来回踱步了几次之后,她好像分析出了些什么。 两人共同奔跑,其中有一个人,应该是叛变了,想要阻止身后人的逃跑,所以这才…… 那么……谁在前谁在后呢? 从脚印上看,应该是那个穿着一只鞋子的同志在身后,那……这手机又是谁的? 杨凛对于这种叛徒的事情,虽然不能理解,但是她多少可以接受。 随后她又在战斗现场找到了一只靴子,至此便一无所获了。 回忆起自己的任务,对比一下时间,她有些不能确定,这两个战斗现场是否,是同一人所为。 如果是同一人所为,也就意味着,那个叛徒背刺了我们的战士之后,我们的战士逃出了生天,并在山脚之下被发现后,和妖王打斗了一番,最后被妖王用导弹制裁。 这么一来时间就对上了! 现在只需要把这手机里面的信息调取出来,大概就能清楚,那个叛徒或者是那个战士的身份了,而且这手机里面应该是有系统登录备案的。 通过希望之星上面的平台,就能直接从灵台联系到这手机的主人,到那个时候,根据自己所见到的细节,对比起这手机主人的口供,大概就能还原出事情的真相。 可如果这手机主人已经死去了,那又怎么办呢? 杨凛不甘心,又重新往直到后面直道走了一次,终于让她又见到了另一部手机。 她心中隐隐有些猜测,或许这两个电子产品,就是事情的真相! 如果两人都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 可只要有一个活着,一切都有了答案! 不过…… 今天这山峰之上,怎么妖魔这么少? 杨凛想要找个小妖搜魂都没找到,这不由得让她有些丧气。 看了一下自己攀爬的海拔高度后,杨凛果断选择了撤退,山峰越高越危险,她必须要把调查到的东西,收到的证物先递回去。 这场战争……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 尚武图书馆。 林因再次带来了前线的最新消息。 “目前形势越发糟糕了,自从上次大同被破,相隔一个星期,北部九大战区已经将近沦陷了一半,凉州那边完全和妖土接壤了……” 长城分九域战区,各自都有着一个大家族把手,又或者是几大家族联合镇压,可以说战区的沦陷,不仅意味着家族里面的元气大伤,更加意味着各大家族政治资本的丢失,同时也表面如今燕京局势的好坏。 管理员听到这话却没有多少惊讶,而是淡淡的说道。 “妖族式微,如今虽然是昙花一现,可修仙一途,已经是走到了末路,除了仅有那几个天选之子,根本没有人能够度过这场黑暗浩劫,所以失败……是必然的。” 现今的家族,说到底也不过是当年修仙留下来的遗泽,可老祖宗天大的福报福泽,总会有一天用完的。 “你的意思是说,这场战争在一开始,我们就必败无疑了,而妖族……只是一个导火索?”林因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她口中的战争肯定不是单单指北漠大战,而是联通南北的全国大战。 这场战争,是之前老天师和路校长一战的后续。 彼时两人代表的分别是东世界的最强战力和西世界的最强战力。 虽然后来天使之战后,路校长已经和华夏交好,可西世界那边早已形成了自己的体系,真神教因此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再加上路校长近几年深入简出,一直在淡化着自己的影响力,真神教早就不复从前了。 就如同西世界以往的历史一样。 资本一次又一次的战胜了穷人的起义。 真神教在西方的没落之快,和它的崛起速度不相上下。 因为获得信仰的力量是如此的简单,所以失去敬畏也是如此的容易。 而人一旦没有了敬畏之心,心中的恶魔便没了枷锁。 就算别人不来消灭他,自己也会自寻灭亡的。 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而到了如今,真神教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在和华夏发动战争的过程中,甚至连真神教的影子都没看见。 如今西世界的代言人是7个大国的联合军队。 而东世界的对抗者,也从当年的老天师变成了如今的四大佛寺。 虽然说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可有时候战争也会是战争的延续…… 毕竟战争就是一个恶魔,它会为了响应野心家的号召而降临。 “当然不是,如果抱残守缺,固执己见,一直认为老祖宗留下的传承无敌,一直认为自家的东西是宝贝,那样才必输无疑!传承……它的意义并非独家的,这应该是天下人的。”管理员摇了摇头,抬眼看向门外,整个图书馆,书籍浩如烟海,琳琅满目,顿时成就感油然而生。 “所以我才甘愿坐在这个地方,书写着一些大逆不道的东西。” “大逆不道?”林因突然觉得有意思。“什么叫大逆不道?” “你想一想啊,自古以来修仙功法都是要求练体练心,最后便是悟道证道! 可经过我这一改,由修仙变成练武,只需要练体练心,便不再需要悟道证道了。 而领悟那些意境,可比领悟道境要容易多了。 到了日后,我还能把一些人领悟的意境塞进功法里面,由练武改修仙。 这样后人再次修行的时候,甚至连意境都不用领悟了。 往后的修仙不用悟道证道,照样可以获得数倍的寿元,照样可以役使法术……你说说这是不是大逆不道?”管理员说到这里都笑了。 林因也轻轻捂住了嘴巴,笑道:“由修仙功法改成练武功法,再从练武功法改成修仙功法,从此修仙功法就不需要再悟道,折腾来折腾去,这就是你说的大逆不道?” “哈哈哈,差不多就是这样。”管理员洋洋得意的说道。“末世已降,魔涨道消,这本来是天地的规律,可我如果把道直接从历史的长河中断了,打破这万年来的规律,那魔教,还会大兴吗?所以此法一出,道魔无存,也自然不会有魔教横压当世的情况再次出现了。” 林因听到这里,娇颜失神,好久过后,她才想到了什么。 “那……道之不存,往后的修行者,又该怎么踏破虚空……” 管理员听到这话,眼睛一眯,冷意便显露了出来。 “这些事情谁跟你说的?” “哈?踏入到修行境界之后,大家不都追求……”林因心头一惊,急忙辩解道。 可管理员却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接打断道。“踏破虚空什么的,到迄今为止,已经是一个骗局了,因为近千年来,天门被毁,南天门消失无踪……当所有事情都指向不可能的时候,就算以前是可以做到的,可对于现在而言,那也是虚假的。” “虚假的传言,那就如同一个骗局,虽然依旧有无数人前仆后继,为了踏破虚空而去。 可是回归现实,能问鼎世间之巅的又能有几人?数千年来只有一条老龙王支撑到现在,最后也不过是我手下的一条亡魂。超脱?什么才叫超脱?谁人能做到超脱?” “你要知道,我一直倡导的便是打不过就加入。此方天地,已入末世,别说能不能有人走到超脱那一步,就算是给你机会,可是机缘之诡,又能有几人可得呢?倘若是只有一人能够踏破虚空,得道升天,那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所以你放弃了修行上的进一步突破,来到了这里着书育人?”林因还以为这家伙只是为了换一种方式妥协,却没想到在这妥协之下,隐藏的是如此之大的志向。 不,这不是妥协,这是另外一条大道。 而且这家伙还走出来了这条道。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说出来的。 管理员听到这话展颜一笑,叫林因一阵脸红心跳。 …… 林因还有事要忙,倒也不便久留,未过多时,房间里就只剩下管理员一人了。 外面图书馆阅读位的学生看得津津有味,翻书声接连不断,可这小房间里却悄无声息,也不知过了多久,只传出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这话语的声音很轻,倒是没有多少人听到。 “俯首看世间,蝇营狗苟,抬眼望天下,日月星辰,小有小造化,大有大乾坤,唯不求人人得道,但求得道人人……” 第111章 一个都不想失去 不知何时,燕京也下起了大雨。 在酒店窗户前的千丛面无表情,任由那带着凉息的空气透过窗户渗透自己的衣襟。 而在大雨之中,窗户之外,却停留着一个单薄身影。 他停靠在大雨之中,周围的雨水丝毫未能靠近他身前三寸,整个人如同超世脱俗,又仿佛是与世隔绝。 两人对视许久,窗外的影子才微微并指,便可见到一把利器凭空而出,雨水滴答敲在其上,化作水花溅射四方。 千丛在他抬手的那一刻,身体鸡皮疙瘩疯狂涌起,可她没有太多的退却,而是淡淡的开口:“或许你应该感谢我,感谢我把人给你找了回来。” “可是你把她送上了法庭!”男人的声音有些冷,全然不同以往的活力。 “你我同样都是军人,理应服从命令!”千丛平视着那个男人,眼里是光明正大的坦荡,没有丝毫的愧疚。哪怕几人也不过一个多月前见过一面,但是她很清楚,拖延时间这种事情越是躲闪,死的越快。 这场大雨,掩盖了这个男人的踪迹,虽然上面安排了不少人护卫自己的周全,可没想到还是让他找到了自己。 “这不是你免死的理由!”男人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他眼睛渐渐被猩红掩盖,犹如入了魔。 这个国家很大,大到像他这种人也能踏进朝堂,可这个国家也很小,小到容不下他这种人留在朝堂。 封一恒想要华山的基业,他可以给,但是想要封小娇的命,这不能允许! 千丛沉默。 在一开始执行任务的时候,她就料想到了今天。 只不过这卸磨杀驴来得如此之快,看来自己也是一个弃子…… “你就这么甘心沦为他人手中的刀?你要知道,你今天杀了我,可就真正的叛国了,到时候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这不正是你们所希望的吗?”封不群直勾勾的盯着她。“如果那天没有指出海防的问题,那么接下来就是你出庭作证,你知道这样带来的后果是什么吗?是我妹妹的命,是我一生都抹不去的污点!” 燕京的朝堂是不会允许一个妹妹是叛国贼的人爬上去的! 同时自己也不会允许,把自家妹子推上断头台的人逍遥在外! “你自己都在当别人的刀,那就别怪我!” 听到最后那句杀意凛然的话,千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一个死结…… 出庭作证的时候,她如果实话实说,那得罪的便是海军的那群大佬,这样她必死无疑。 所以她只剩一条路可走……这条路的尽头,叫封不群的剑。 可实际上这条路已经走绝了,当那天被告人的律师问起甲沟镇何处找到人的时候——千丛就知道,自己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 毕竟在那一群人眼里,相比起扳倒华山,维持荆州海军稳定才更重要……所以她必须死。 如果在这个时候,是封不群动的手,那就更完美了。 封不群面如似水,可双眼猩红似魔。 其实说到底,唯一能救他妹妹的,便只有这个女人……可这个女人永远不会站在他这边。 这也就是封不群今天来这里的意义。 既然你们想要华山嫡系出一个叛国贼……那自己不介意,再多出一个! 紫色的剑光亮起,在雨幕中,如同旭日东升,紫气东来,顷刻间,血光乍现! 千丛瞳孔微微涣散,直到里面再也没有倒影出男人的影子,她这才微微的吐出了几个字:“好……好快的剑!” 言罢,应声而倒。 只见那白皙细腻的脖子上多了一条微不可察的血痕。 …… 乌云当空,雷霆乍响,雨水暴落。 封不群拼命的往外逃着,他头上的国运一层一层的被削减,隐隐开始有些变黑的倾向。 今时今日落到这种地步,已经无所谓什么时运不济、遇人不淑了。 只要这女人一死,那就有条件怀疑,海军内部确实存在着一个遮天的黑手,意图把一切不利因素都抹除掉。 至于自己……会把一切都亲手了结掉的。 雨幕之中,飞驰的剑影似墨,越发浓郁。 沙沙沙…… 自从这大雨毫无征兆落下的时候,代玉心里面便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可是身处监管之地,却又不能了解更多,这让她心情有些烦躁…… 忽然,门外的脚步声乱起,未过多时,一张紧张兮兮的面容,便探头探脑的从门口上的窗口中看来进来,确定里面的人物还在之后,急急忙忙的退开,似乎在确定着些什么…… “喂!别走!” 代玉双眉一皱,开口想要叫停,却发现那人急匆匆的看了一眼之后就迅速跑远了,这让她心里更加是慌乱。 只不过考虑自身处境之后,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调动脑海里的希望之星平台,往熟悉的几人的聊天界面发了信息…… 二叔……确认没事。 小桃……确认没事。 二婶……确认没事。 小娇……消息没回。 消息没回的不只是小娇,还有……第1个发送询问的信息,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回应的封不群! 该死的!他不会是在犯蠢吧! 就在她心里面不住念叨的时候,那个熟悉的人终于回了信息。 [怎么啦?] 代玉心里稍安,可心思细腻的她,忍不住又发了一句试探。 [刚才看守员跟我说你越狱了,你在外面要小心点,别让人给发现了。] [放心……] 平台的对面只回了这两个字就没了任何声息…… 代玉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只不过这里的监管体系如此完备,他怎么做到逃出去这么久才被人发现的? 代玉心里面一头乱麻,靠着门边就坐了下去。 当今世上,能够影响封不群的就只有两件事,一个是华山的传承,另外一个就是他挚爱的妹妹。 而如今这两件事都牵扯在一个案子上面,也就是说……封小娇找到了! 料想起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代玉一身冷汗。 这么重要的东西,封不群明显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 可外面的人不跟自己说,封不群也不跟自己说……这就只能说明有一个局,针对封不群的局,让他独自咽下这个苦果! 这个行为虽然很兄弟,可未免有些看不起我了吧? 代玉刚一想动作,身体却僵硬住了,如今封不群的对手是谁?好像都已经昭然若揭了,自己就算闯了出去,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再次无助的靠在了门下,以手掩面。 一个是相伴至今的兄弟。 一个是血浓于水的亲戚。 这要她如何去选择? 她一个都不想失去啊! …… 第112章 能活着,谁会去想着死啊 上豪大酒店,燕京的有名消金窟之一,以装潢豪华,碧玉生香,极品药酒着名,各种顶奢的设计,夹杂着各种珠光宝气,浑然天成。 在不大不小的包间内,林林总总坐满了人,餐桌上细细出去上百样菜,各类品系种种不一,有神鬼莫测的雕工,有色香奇聚的佳肴,有食不厌精的美味,各类搭配,寻常人莫说没有尝过,有的只怕是听都没有听过,然而对这些人而言,只不过是酒后的余兴。 在这里的酒,那可是真的好酒,猴王酿、百花酒、山中黍、腾蛇舞……味道醇厚,烂心沁肺,后劲猛烈,药效十足。 习武之人的药膳,与之一比,倒是要逊上三分,就连千年老山参,恐怕也比不过这酒桌上最普通的两坛子,将其称为黄金液,恐怕也不能完全涵盖它的价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现场气氛正酣。 今天做东的,也是最近风头正盛的人物。 “承蒙各位的厚爱,封某才有机会登上华山武协会长一职,此等大恩,今日之情,尽在酒中,待事成之后,封某另有感谢!” 封一恒举着酒杯,对周围人一番示意后,在各式各样的恭贺声中,饮下了杯中之物,顿时便觉得一团火焰在心口绽放,强劲的药效在他体内散开,血气冲击上脸,惹得了半面皆红。 只是他没有运功将药效吸收,反倒是任由那些药性挥散消失,对他们这种人而言,这就像是在炫耀自家的财富一般。 “封会长海量,严某佩服,只是……” 在场的大多都是华山周围的一些小门派,各自传承高低有别,为了能够延续下去,不得不响应号召,加入协会,因此,酒桌上的觥筹交错,应酬客套,就成了常态。 这些便是封不群一生都难以学会的人情世故。 可他也没有打算学会的习惯。 那自称是严某的男人,正打算奉承几句,好让自己在协会里谋了个职位,方便日后的办事,却没料到话语还没落下,天地间只剩下一抹紫色的剑光。 在金碧辉煌的房间内,淡黄色的灯光打在了寒铁般的长剑上,点燃了上面残留的血迹。 火光一闪而过,刺痛了众人的眼睛,刚举起酒杯的严某,这才发现眼前的会长捂住了喉咙,再细看他那放大的瞳孔,才知道这封会长已经失去了生机。 现场的异状顿时吓得他脸色苍白,整个人跌跌撞撞的倒退了两步,瘫软在了椅子上,杯中的酒更加是洒了一地。 众人的惊呼也随之而来。 “谁?谁的剑?” “哪个狂徒?竟敢当着我们的面行凶?莫非是不把我们华山武协放在眼里?” “给我出来!躲躲藏藏的算什么好汉?” 正在众人惊慌失措各自戒备之时,一道阴郁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躲躲藏藏的不算好汉,那你们密谋别人家业的,就能算得上是好汉了?” 封不群自门外踏步而入,沾染血迹的长剑不知何时飘回在他的身边,护道左右。 “封掌门!你……你不是被羁押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瘫软在椅子上的严姓男子,见到来人后顿时大吃一惊,怪叫一声,连忙问道。 “就是,封会长不是说你因为包庇罪人,革了掌门一职,囚禁在监管局的……” “封掌门,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好!难道是政策有变?” 其他各方门派的代言人更加是冷汗直下,久久不能平静。 封不群冷眼一瞥,将这些人惊恐的面容都刻在脑子里。 “封某如果不赶过来,那我华山几百年的基业,恐怕就被在座的各位卖得一干二净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一阵理亏。 可总有人是混不吝,强着胆子说道。“那不管怎么说,封会长也是你二叔,你持刃杀人,已经是触犯刑法,又是刺杀血亲,更加是违背人伦,身为国家在编职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加害血亲,大道不逆! 封不群,妄你之前还是华山的正道人物,原本还以为你识时务、懂进退,响应号召,入伍为军;可现在看来,你分明就是狼子野心,忤逆不孝,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们呢?” 有了第1个,很快就有第2个。 “就是,当今时代谋求发展,共同进步,这本来就无可厚非,加入六扇门也是你本来的初衷,更加是未来的大趋势,我们又谈何事贩卖祖宗基业呢? 反倒是你,我看你如今这模样,应该是不久前从监管所潜逃而出,呵,如此不服管教,还敢出手伤人,分明就是一个弃明投暗,自持武力,知法犯法的罪人,我劝你最好束手就擒,历史大势,浩浩荡荡,你螳臂挡车,终究会被碾成粉碎的!若是你现在放下屠刀,幡然醒悟,我们还能为你求一求情,我劝你不要自误!” 能够来到这里的都是人精,虽然对于封一恒的突然死亡感到惊骇,可接下来,死人空出的位置给予他们的利益,足够让他们癫狂,在这的利益面前,谁说话不会挺直腰子呢? 顿时各种口诛笔伐,这个华山的掌门罪行被一一数录出来,简直是罄竹难书! 可封不群只是冷眼看着,看着这群人丑陋的作态,简直是令人作呕。 不过在谈到之前自己一意孤行加入军队的时候,这个年轻的掌门终究是压抑不了心中的怒火,双指一并,利刃当空,长剑散发着幽光,诉说着死神的含义。 各门派的掌门人在这威逼之下,声浪却减小了不少,最终都慢慢警惕,一脸警戒的沉默了起来。 他们赴宴的时候并没有带着兵刃,在死神面前,终究是低了头。 “严辛明,腾龙派掌门,开派于四十年前,彼时你得罪了神州的仇家,一路南下逃亡,是我爹收留了你,并且给予你各类护持,挡住了神州的压力,你才得以在华山开宗立派,传承香火……” “李轩,锦州太元人,因为叶家子弟看中了你妻子,你不肯妥协,最后得罪了叶家子弟,夫妻双双逃亡至华山,我爹见你性情耿直,不畏强权,遂不忍夺你传承,留你在华山之西传宗接代,从此叶家便和我华山剑宗结下了不解之仇,不愿再为我华山医治任何人物,我母亲病重的时候,叶君臣甚至放出豪言,谁人敢为她医治,便是和叶家为敌……” “胡熙恩,你当年……” 封不群看着这一张张面容,随手一指,便是一桩因果。 “我不求你们安守本心,但至少别做到落井下石吧?我封不群还活着,我爹的尸骨还未寒呢!你们就这么急着要恩将仇报了吗?” 众人听到这话,眼中虽然充满着不岔,可口中并没有表达什么。 恩是恩,可我知道,我记得就行,你如果硬要说出来,还三番四次的强调,那就不是恩了,那是仇,还是大仇! “我之前投靠六扇门,是为了保存我华山的根基,你们呢?为了那一身富贵,就宁愿丢掉自己的底线,摇尾乞怜吗? 且不说这是两码事! 若是武协真的成立了,你们难得真的以为,封某如今的处境,不会是你们的明日之景?” 看着众人不以为然的样子,封不群眼里止不住的失落。 “你们都是封某的前辈,按道理说,封某不应该给你们多加指责,只是尔等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我寝食难安,如芒在背啊!” 听着这年轻人嘴里的杀意,各个掌门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你想干什么?你难道还想把我们都杀了?” “你什么意思?我警告你,你不要一错再……” 一错再错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金箔装裱的餐布上便多了些许殷红。 等季厂带人赶到的时候,恰好见到的是封不群如同一个无赖一样坐在桌子上,搭着脚,旁若无人的擦拭着剑上鲜血。 特遣队总部被搬到山海关之后,燕京就变成了临时据点,楚飞雄偶尔才会回来,而在他镇守山海关的时候,燕京的情报组织虽然依旧在特遣队的手里,可执行组织已经变成了各大家族的私下交易。 季厂,只是这些私下交易里面的一个筹码罢了。 他看着曾经的华山掌门,如今的杀人狂魔,仿佛见到封不群头上那漆黑如墨的气运。 季厂心里闪过一丝惊骇,却也忍不住赞叹。 这家伙,算是条汉子。 季厂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骸,便清楚上面盘算的华山武协终究是落了个泡沫的下场。 以前的华山派,庇佑着上上下下,哪怕分成了剑气二宗,依旧能够和燕京独立对话,在这里面团结就是一个底气。 可到了现在,一旦内部分崩离析,那么……灭亡就不远了。 也许对于这些古老的东西,就不应该想着怎么去改编,应该把他们全部扫进垃圾堆,倒进粉碎机粉碎掉! 季厂如此想着,眼里面没有丁点的怜悯。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逃?逃在外面尚且还能苟活,可要是留在在境内,就凭你身上的气运反噬,随随便便一个运气术士,就能够让你化作飞灰。” 季厂虽然佩服,但话语里却没有任何的尊敬——杀人犯,并不值得尊敬。 “逃?我还能逃到哪里去?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封不群把视线从挚爱的宝剑中移开,看着来人的面容,嘴角勾起轻蔑的微笑。 从他杀死千丛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切都没办法回头了,他就是一个注定粉身碎骨的……又或者说,头顶着这么多的国运反噬,凭什么让他活下去呢? 当今这一幕让他回想到了那时候的军舰之上,好像一切都早已注定了,在千丛找到封小娇的时候,自己和千丛两个人的命必然会失去一个,或者是……两个。 季厂听到这话,突然笑了出来。 “那可不一定……长城九域,如今沦陷一半了,若是有人的利用长城系统的战功兑换国运的功能,以妖魔为食料,转战功以补国运,万事都说不定不是吗?” 这番话说的轻描淡写,可听在封不群的耳朵里却是石破天惊,年轻的掌门人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双指一并,宝剑有灵,浑然一震,把沾染在剑刃上面的鲜血瞬间驱散,随后如变魔术一般凭空消失,0.02秒后,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季厂的喉结之前。 “你是哪边的人?” 杀意浅漏,黄色的灯光便开始闪烁,一些透明的玻璃装饰也开始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季厂背后的几名队友脸色一变,手中法诀捏出,就要引爆封不群头上的反噬。 季厂却挥手制止了几人的异动,只见他摇摇头,仿佛是在教训下属一般,说道。“咱们害得人家走投无路,又让别人给咱们当了一次刀,有怨气,那也是应该的,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封不群在听到第1句话的时候,架在季厂脖子上的长剑便忍不住微微的颤动起来,瞬间就割破他的皮肤,只不过也仅仅割开了那一层薄薄的细皮,就止住了。 季厂却很自信的把话说完,甚至声音都没有改变。 封不群眯了眯眼睛:“你不怕死?” 季厂面对封不群的发问,眼神里很是坦荡:“怕!但是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封不群微微摇头:“那可不一定,一个小卒子,未必有跟我对话的筹码!” 如果下一句话没给他满意的解释,那这把剑,将会穿过他的喉咙。 “你说的对,但这是态度!在下只是一个传话小卒子,可掌门你的一家老小,却只能活在我的嘴上。” “哈哈哈哈!”封不群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开,他笑得很大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斗大的泪珠从充满荒谬的眼神中露出,仿佛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 笑完了以后,封不群二话不说,纵身一跃,就这么消失在了布满尸体的房间内。 来这里之前,如果说他是萌生死志,以求解脱的,那现在,无异于黑暗之中窥到了一丝光芒。 能活着,谁会去想着死啊? 第113章 那些不为人知的算计 “季队,他这……”跟过来的几个人,对眼前这一幕感到不解。 毕竟这和他们接受的任务不一样。 季厂却没有和他们解释的意思,而是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他是一个聪明人,只要封小娇还在我们的手上,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这个世上有一种人,天生会鞭策自己,会督促自己不断进步,识时务,懂进退,会把自己磨成世界上最锋利的刀,然后交到合适的人手里使用。 封不群就是这么一个人,平时虽然有些不正经,偶尔还会发发牢骚,可是他内心的操守,会让他一直谨记着自己的底线。 正如那年他义无反顾的加入了军队。 现在他也会一往无前的前往大漠。 “清理现场吧,上豪大酒店的费用可不低,开多几个单子也是正常的,饿了谁也不能饿了自己不是?” …… 封不群隐匿着自己的行踪,一路上驰骋一路上思考。 从他在希望之星平台收到小娇的消息开始,破开牢门,寻找到间歇避过警告线,通过情报找到千丛,然后再绕道上豪,本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那个人所有的交代。 却没想到在最后的关头,居然还能给自己活命的机会? 要知道,自己存活在这个世上,那么通过希望之星平台给自己发消息那个人暴露的风险就越大,同时整件阴谋,结合封小娇叛国的案子,那只会牵连更多,封不群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活着到底留下了多少隐患。 可是那幕后之人,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又或者是说……那个人,他图谋的一切,比这些都要大,他不只要把那些事关这次案件的所有获益者牵扯到一起,他还想要更多。 “真是一个贪婪的存在……” 这时灵台消息闪动,一个熟悉的消息跳了出来。[哥哥,我没事!] 封不群嘴角一勾,脚下更快了几分。 他不会主动去联系封小娇,但是这个妹妹会定时给他发信息报平安,收到消息后他也不会回复。 这便是两人之间的秘密。 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 雨水滴滴答答,敲在地上溅开了一朵朵白色的浪花,天空即将要放晴了,可是彩虹没有出来。 一个圆脸微胖,嘴角挂着美人痣的女孩,注视着雨中的景色微微出神。 封小桃恬静的坐在窗前的白色椅子上,面露微笑看着外面的雨景。 任人看去都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如此的静好,这应该是一个内心很文静的女孩子,可以忍受岁月的孤寂。 可实际上,和微笑的表情不同,她心中稍稍不安……这种不安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如今只不过是突然变得强烈一些而已,算不上什么不可忍受的。 只不过,女孩子的内心很强大,以至于脸上没有表露流出半点的异常。 自己的故事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说给外人听。 封小娇是如此想的,可脑海里是止不住浮现出某个圆脸女孩的身影,于是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时,她身后不远处的门中,突然出现一个身穿镶黄色旗袍的美妇,美妇听到了这叹息声,眼中流露出几丝兴趣。 她脚步轻移,一步一伐之间,绝无分寸之差,如同富贵人家出来的大家闺秀,一丝一毫恪守礼节,充满着规矩的美感,传统的雅致。 此刻盈盈而来,带着年轻姑娘身上所不具有的从容不迫,稳重担当,走动间,兰花味的麝香沁人心脾。 “小小丫头这么悲感伤秋?看个下雨,也有你叹气的!看来……我家的小丫头是要长大了呢!” “妈……”封小桃闻声回头,语气拖着一个娇憨的尾音,她微弯的嘴角略微撅起,似乎对母亲的调笑有所不满,只是任谁都看出来,这只是女儿对母亲的撒娇。 苏煜捂起嘴巴笑了笑,女儿这副作态让她尤为欣喜,特别是和那个顽劣东西做对比的时候。 “乖~” “刚才是在想些什么呢?” 封小桃闻言一愣,随后眼珠转动,微微摆头。 苏煜见状,伸出白嫩的玉指,狠狠的点了点她的脑袋,语言中带着些许责怪:“你呀,惯会跟我打马虎眼,打小就不喜欢跟我接触,倒是跟你老爸合得来。” “诶,说起来,你爸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真的是,哪有人大雨天出去应酬的?” 封小桃天生便有点寡言少语,看起来呆愣呆愣的,女孩子虽然不傻,可却表现出一种憨厚的感觉,所以听到这个问题后,她脸上露出了沉思状,很是认真一番思索的模样,随后才摇头给出回答:“没有,不过这次都是山上的叔伯在一起聚一下,都是老熟人了,就没有那么讲究了吧……” 苏煜教女向来都是直白的:“哼,那可不一定,山上的那些狐朋狗友,早些年受了你大伯这么大的恩情,现在又调头过来,跟你爸厮混在一起,那又是一群什么好东西呢? 人越是这样就越是穷讲究。 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的人,你指望他的心眼有多大?” “妈,你好像不太喜欢那些叔伯,他们平时对咱们家都挺好的呀!如果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还要跟他们往来呢?”封小桃心思倒是敏感,听出了母亲言语中的不满。 “桃桃,迎来送往、礼尚往来,这些是人情,你性子直,不喜欢这弯弯绕绕的东西,你爸爸妈妈可以为你铺平这条路,但是你自己要清楚,做人不能只凭着自己的喜恶做事,更要看清,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 那些叔伯每年给咱们家送这么多的礼,说到底,也不过是有求于我,而我们也不过是顺水推舟,事实上对我们而言,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 可如果我们拒绝了,他们就会心生不满,如果我们只拒绝了一部分人,那另一部分人就会觉得心里不平衡,如果我们都没有拒绝,那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你明白妈妈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母亲的这一番话很长,封小桃完全听不懂,只好摇头。 “妈,我是不是很笨啊?” 苏煜笑了笑,伸手勾了勾女儿的鼻子:“没有,这些道理你长大就会懂了,我只是提前跟你说一下,你慢慢会明白的,我家桃桃可是世界上最聪慧的人了,年纪轻轻就踏入了化劲,相比之下,其他同龄的小家伙,那可差太远了……怎么能说是很笨呢?”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苏煜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笑道。“不要胡思乱想啦,妈妈先接个电话,等等再和你聊……” “喂!” “喂,你好,是苏女士吗?你的丈夫……” 噩耗来得是如此的突然,又那么的不合逻辑,正如窗外的雨天,明明已经下完了雨,可依旧阴阴沉沉,仿佛永无终止一般。 太平间内,昔日那两米的壮汉,如今却只能拼接在一起,可无论怎么看,脖子间的缝隙却总是那么亮眼。 除了他之外,新送来的还有20多具尸身,无一不是武功高强,魁梧雄壮的汉子。 由于情况的特殊,苏煜是第1个得到消息,其他死者的家属甚至都没有通知。 于是她来到的时候,现场里只有几个脸色沉重的工作人员,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工作人员看到来着后,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艳,随后脸色又沉重了下去,快步向前来称呼道:“苏女士是吧?请节哀!在收到消息以后,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保存现场,所以就并没有入殓,您可以看一下,确认身份后,我们就开始着手处理……” 苏煜长着的是一张瓜子脸,巴掌大小,细眉杏眼,嘴唇薄细,很明显,封小桃没有继承她的美貌,可是这并不算是一件坏事。 因为瓜子脸的人本身看上去比较瘦小,脸色沉重的时候,难免会多了几分阴骛之色,说不上阴辣狠毒,可终究算不上好看。 此刻的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钉在了原地,然后眼眶微红,慢慢的脸沉似水,虽然是自家男人死了,可却没有天塌下来般的惊慌。 一个人站在原地等了很久,手中握着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只是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其他人。 “能查出是谁干的吗?”她的语气很冰冷,仿佛九幽黄泉之下吹上来的阴风。 几个工作人员听到这阴冷渗人的话,面露了几分难堪,可琢磨着瞒也瞒不过去,只好喉咙滚动一番,开口说道。“虽然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并不太清楚,但是想来夫人你也看得出来,能举手投足间,以快剑破了尊夫功法防御的……这燕京便只有一人了。” 华山的传承里,紫霞神功推为首位,不仅是它威力莫测,乃剑修之道,修成之后攻伐无双,更重要的是,在十大功法里面,这是唯一一个克制所有功法的存在,能够一招取了封一恒性命的,便意味着顷刻间就破了那攻防皆是顶尖的金雁诀,能做到这种层次的,毫无疑问,只有修行紫霞神功的掌门一脉。 先不说封小娇被囚禁在了监管处,只凭她那运气的实力,恐怕还伤不了封一恒的一根头发……那么排除了这个掌门妹妹后,凶手就毋庸置疑了。 紫剑——封不群! 第114章 体面的王者 “那人不是一直在监管处吗?怎么会出现在我丈夫那里?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人逃了,连个消息都没有?”苏煜眼中的怀疑大放光芒,她的声音很是明亮,完全不像一个妇人。 苏煜感觉这一切就像一个阴谋,上面的人许下了庞大的诱惑,把所有人都骗下了山,然后再一网打尽! 相比较这是一场意外,苏煜更加宁愿相信前面那个说法。 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对视一眼之后,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夫人,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们的纰漏,只是,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也实在不是很清楚,我们只是负责收捡尸体,通知亲人来认领的,你要实在想了解原因,在这里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又何必为难我们呢?而且我相信……这件事组织上会有定论的,也请你相信他们,在经过调查后,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谁知道苏煜听到这话反倒是笑了起来,幅度不大,但是笑得很用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使得手臂上的青筋是如此的明显,把手中抓着的提包都捏变形了。“又是这样,遇到事情先把球给踢开,你们要是管不了事儿,那你们就找一些能管事的过来,在这里敷衍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几个工作人员听到这话,脸色倒是变了。 “苏女士,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又真的要找什么,也不应该把火撒到我们身上呀?” “就是,我们也就是负责通知的,真要让我们去查案,去查组织内部的事情,我们也得有这个权限啊!你不去问相关的专业人员,反倒来问我们,这是什么道理?” “而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苏女士,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投诉我们,或者向组织内部检举,来这里光明正大的奚落,口出不逊的阻挠我们,这是妨碍公务!我们是有权利起诉你的!” 苏煜银牙咬紧,果然是闻着屎味的臭虫,封一恒要是活着的时候,百般追捧,如今人要是死了,连几个垃圾都能向自己顶嘴。 “好!好的很!那就麻烦几位帮忙处理一下吧,苏某还有事,就先不奉陪了!” 说罢,柳腰一扭,袅袅而去。 几位工作人员见到这风情万种的模样,又闻着女人留在空中的淡淡兰花麝香,顿时浑身一硬,眼中不由自主的流出了几分艳羡! “这老东西可真有福气,这女人要是搁我身上,我非得天天弄她下不来床不可!” “真骚气呀!吸……呼,这味道,都说女人三十如虎,四十如狼,那老东西恐怕也是有心无力吧,就是不知道,她平时忍不忍得住!” “呵呵,等着吧,少了这几根搅屎棍,只怕是华山那边要乱成一锅粥了,她一个妇道人家,我看她还能坚持多久,只要到时候乱象一起,等她走投无路了,指不定哥几个还有机会喝点汤水呢!” “这话说的在理,哥几个……” 在死者面前讨论以后如何侵犯他的妻子,这似乎能激起他们心中的愉悦感,于是手上的动作又轻快了几分。 …… 痒痒痒…… 浑身上下犹如虫咬,似乎有无数的细针,顺着自己的毛孔就要往皮肤里面钻去,更不用说一些鼻子,耳朵眼睛之处已经完全被占满,人体细小的缝隙,在这些如水银泻地一般的虫子面前,简直无路可逃。 陈森虽然看不到自己是什么模样,可是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连骨头都要变酸了。 那些滚地蛞,裹着一层一层的泥土,似乎要把他沉入到地心。 也许泥土本身的湿度并不高,可是这玩意分泌的粘液多的很,就导致了陈森浑身湿漉漉的,又黏糊糊,浑身不得劲。 按道理说以他现在这种情况,既无法听到也无法看到外界的事物,可是地表的震动却如同他衍生的器官一样,能够感知到外面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只不过想来也快了,毕竟震动越发减少了…… 失去了双翅加持的鹰王,此时狼狈的喘着粗气,如同抽风箱一般,极速而又沉重,他脑门上的羽毛已经有一半被抓落,同时他的尖喙都被打断了一部分,使得原本套在上面的红玉不知道跌落在了什么地方,腰部以下的战裙也被撕破了一部分,露出了缺失大部分腿肉的左腿,上面有一个牙印很是清晰。 在他的后背,哪怕有着猩红色虚影的防护,可上面依旧留下了几个清晰的窟窿,如同被人从后面偷袭得手一般。 就连那道虚影也时隐时现,怕是一阵风就可以吹灭掉一般,不复之前的霸气威武。 气息不算低迷,可它如今也确实是强弩之末了。 而三个妖王则是依旧谨慎的游走着,仗着皮糙肉厚,这三个可没少硬顶着鹰王的妖法强上。 世人都知道狗急了跳墙,如今这家伙已经是困兽之斗,三个妖王怎么能不一再提防呢? 这时,猴王和虎王对视一眼,虎王心思微动,开口说道:“鸟人,你也算是燕山的一大王者,如今时运不济,即将陨落,有什么临终的遗言,快点交代吧,也算是给你个体面!” 鹰王却不吃这套,它盯着这一头身长三米的白虎,眼睛里流露出无比的怨毒。 “呸,体面?本王的体面,何须你来施舍?大虫,你在风妖之道确实能和本王一较高下,庚金之道更加是克制本王的护体妖风,可倘若不是本王的雷弓被夺,只怕今天,你们三个齐上也讨不了半点好处!” 虎王低吼一声:“多说也无益,成王败寇,牢骚其多!如果万事都靠着早知道,那你我又怎么能走到今天?你要是束手就擒,我等还能给你的妖子妖孙放一条生路,否则待登上灵雾峰顶的后,定然叫燕山鸟飞绝,万径无唳鸣,我要你燕山飞妖天神一脉,彻底葬送在你的手里!” “呵,你以为我会怕你这个?天神的后裔,从来不惧怕任何的威胁,你们谁敢……”鹰王不屑一笑,还想多说些什么的时候。 忽然劲风急起,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神猴暴竹破——” 是猴王,他趁着二位交流的时间,在原地留了个假身,真身却偷偷潜伏到了鹰王的后面,手持绿竹暴起,猛的朝着鹰王的头颅袭击而去…… 既是有心算无心,又是搞先手,玩偷袭……鹰王怎么可能躲得开呢? 只听得一声劈啦之响,燕山的雨停了。 可那产生声爆之响的竹子,敲击在鹰王头上却猛然的爆裂开来,化作了几瓣竹篾,待到脱离接触之后又恢复了原状。 而那鹰王的脑袋,却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袭击整个垂下,再也回不到原来的高傲,就连身后的猩红色魔神虚影也消散在了空气中。 一击建功之后,几个妖王也忍不住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老胡,出来吧,咱们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把它给分了!这一身血肉可是上好的补品啊!要是让我们给得到了,说不定也能窥到大妖王的门槛……”虎王招呼了一声,自个儿却躺在了地上,浑身透露着松散与慵懒。 然而那老狐狸却不为所动,仿佛早已消失在整片的森林之中。 “……” “老胡?老狐狸?” “出来了,结束了,再不出来就没你的份了!” “嗯?” 这时,几个大妖才觉得不妥,两两对视之间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 难道那家伙真的逃了? 不可能啊,自己这几个布下了如此的阵法,别说是一头大妖,就算连蚊子也飞不出去啊! “老胡,别玩了,出来吧!再不出来就真的没你的份了!” “我再说最后一次,快出来吧!” 语音落下便是万籁俱静,仿佛在场的确实是只剩下三位大妖。 “难道真的走了?” “不可能啊!阵法一开,除非他没有进来,否则进来的话就不可能……”猴王话还没说完,却突然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当时他问东问西的,原本还真的以为他在操心这些那些,原来都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使得几个妖王只会去在意它的问题,而不会在意它是否真的还在…… “坏了!如果它不在这里的话,那老金那边……该死的!那还有两个巫族血脉!” …… 藏兵洞内,一具具妖族的尸体,宛如破布一半丢在隧道之中,横七竖八的堆积着,一路延伸进去,因为这里的排水做得极好,血液留在上面没过多久就干枯了,变成了暗红的血咖,所以使得这里虽然尸骸堆积成山,却也不算是血流成河。 就在最里面的深处,一只独眼金蟾流着哈喇子紧紧盯着阿城,两个前爪不住的在他身上摸索着,如同在赏玩一个艺术品。 此刻的阿城犹如睡着了一般,只是全身上下的青色纹身闪烁着墨绿色的光芒,开始朝头上涌去,开始将那满头白发染黑,只不过速度并不是很快,目前只黑了一半多。 尤凤恬静的躺在一边,整个人丝毫不能动弹,她身上被下了毒,一时半会解不开,只能假装还在熟睡,只不过这拙劣的演技,自然瞒不过一只妖王,只是它没有多加理会罢了。 “多好的血脉啊!吸——真香甜!嗯——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金蟾看到那白色头发的转换速度,眼睛忍不住眯起来,微微的用鼻孔嗅着。 蛊族的人,体内自生灵性,觉醒血脉之后就能调动天地自然之力。 可在没觉醒之前,为了维持体内饱和的灵性,就必须抽取人体自身的灵性去滋润,所以会显得整个人变得呆傻。 那是因为大脑里面虽然也是正常发育,可是加持在大脑上面的那些灵性,为了维持蛊神后裔肉体自身的灵性,全部都跑到身体各处的肌肉里面去了,所以导致智慧缺失。 如今利用特殊的秘法,重新归还灵性,到时候只需要把他的脑浆吃掉,那就能完全的继承蛊神血脉了……这就像是养蛊一样,啃食毒物的脑浆或者是毒囊,吸收它们的精华,反哺自身…… 然而就在它殷勤盼切的时候,却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第115章 谁是最后的渔翁 “金兄可真的是好雅兴,在这紧要关头还能抽出时间来看守两个血食,这等敬业的操守,可真是让我有点汗颜了!” 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抬眼望去,是一只如同成年人一般直立行走的大狐狸,这只大狐狸手里提着一把纸扇,扇上鲜血正浓,甫一进来,腥味便开始弥漫。 独眼金蟾啐了一口,缓缓从趴着的地上起身。 tnnd,可真是好事多磨呀! “老胡你不在滚地蛞林里呆着,你跑我这来干嘛?就不怕事后追责起来,你难逃一死吗?” 金蟾转过身来,缓缓的背着前爪,如同抓捏着什么东西。 老狐狸听到这话后,眼睛笑得更弯了,嘴角的笑容更加是要翘上天。“你老金都不怕问责,私自来到这里觊觎蛊神血脉,我老胡如今也不过是来揭露你的阴谋,阻拦你一错再错罢了,又怎么会有罪责呢?” 在这场谋划里面,那天神血脉的鹰王必然会落到其他三大妖手里,可参与到这个谋划里的其他二位,总不能一点好处都没有吧? 所以那与天神血脉齐名的蛊神血脉,自然就当仁不让了。 只不过……分赃不均是常态罢了。 “这么说来,你是一定要……” 金蟾话说到一半,突然呱的一声吐了出来,只见烟雾炸起,毒气漫行,遮掩了整个藏兵洞里的光线。 可老狐狸早就提防到它这一招,手中纸上轻挥,一阵妖风掠过,顿时破风声响起,原来是妖风之中夹杂着几颗月牙状的尖锐玉石,几颗玉石组成一个狐爪的形状,此刻借着妖风的力道,破开毒雾之后,直击而去。 可刚一动手,那毒雾之中,居然泛起了一点亮光,呈现出橘红色状,带着淡淡的天狼印记。 噗—— 无形的风暴自空中凝聚,凌空砸下! 原来这烟雾不过是杀招的遮掩,如今,正主倒是要来了。 哪怕老狐狸看不见落下来的火焰形状,可也能感觉出高温灼烧正在周围的空气,使得室内越发干燥,身前的空气仿佛正在扭曲一般! 那妖风撞在上面,只听见噗噗噗的声音响起,组成狐爪的几颗尖锐玉石,居然活生生被点燃,于空中被焚烧至虚无,只不过妖风携带的力道,倒是吹开了于虚空之中奔袭下来的无形火焰。 躲在火焰后面的金蟾,面对倒卷回来的无形火焰,吓了一跳的同时连忙闪开。 金蟾脚踏实地后才惊魂不定的看着被毒雾环绕的老狐狸。 它自从获得这种能力以来,今天这是第一次碰到了对手! 这时只听毒雾之中淡淡传来了一句:“老金啊,我原本以为咱们也算是妖族正统,却没想到,你也着了魔崽子的道,卖了自家的血脉传承,倒也不显得丢人吗?” 呱! 金蟾听到这话,再次发出一句声响,周围的毒雾更浓了。 这明显戳中了它心中的痛处,魔道之物,具有强烈的侵蚀性质,妖族一旦接触,又或者是堕入魔道,整个血脉都会被同化吞噬,强如当年的妖帝三足金乌也一样,传说人类史上出现过几个所谓的操魂师,把妖帝和魔道灵魂缝合在了一起,至此妖帝血脉传承被堕落,要知道,妖帝的血脉,可是天神血脉中最强的一支! 老狐狸听到这叫声,大概也能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冒着天大的风险来谋求这一个蛊神血脉,魔道的东西就是一个毒药,你喝下第一口,你就只能不断的吞噬下去,否则,便是毒发身亡。 一旦这只老蛤蟆的血脉被完全腐蚀掉,那它也算是彻底废了,所以它需要更强大的血脉……来压制那侵蚀的速度。 想到这里,老狐狸的心中顿时萌生了退意,它是看出了那三个家伙对自己不怀好意,所以才打算再从中抽身而出,但回头想想还想要捞点东西,这才跑到这边来捞点好处,却没料到……碰上这么个硬茬子。 虽然自家的妖风对面不知道仔细,可对面那无形的风暴也确实让它头疼。 老狐狸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它继承血脉的时候,所觉醒的妖风并没有太大的攻击力,只是简单的风力,却拥有可操控的特质,所以放上了几枚自己炼制的破甲玉石,通过妖风操纵玉石,达到悄无声息取对方性命的效果,同时也是基于这种情况,修炼出了属于自己的妖风神通……却没想到一个照面之间,自己开发出来的神通杀招直接被破坏掉,而原本的妖风效果却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这叫老狐狸有点懊恼,早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它就应该专注于开发妖风的道路上,而不是修炼什么的杀招神通! 还没等老狐狸后悔什么,突然一道赤红色的匹练迎面而来,上面遍布偏黑色的粘液,似乎寓意着强烈的腐蚀性质,这是……舌击! …… 两只妖魔斗得天昏地暗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尤凤却醒了过来,不得不说,老蛤蟆那一招毒雾确实是帮了她的大忙,尤凤虽然是巫族中人,本身也是个用毒大家,可是如果没有这个额外的毒素加入,想要以毒攻毒,破坏原本限制住自己行动的毒素,只怕是还没这么容易。 尤凤一醒过来便马上分析出来了现场的处境,对方的目标如果只是蛊神血脉这么简单,那么自己肯定是可以逃出去的,可是这个弟弟……这个傻弟弟怎么能割舍呢? 她看了那一眼满头白发即将转黑的模样,突然福至心灵,自腰间的小袋子里取出了一个干枯的动物尸体,看那模样应该是一条失水多时的水蛭,她对这水蛭的尸体轻吐了一口唾沫,然后迅速放在了自家弟弟的额头之上。 在抬眼看去,那白发转黑色的速度开始减缓了,并且慢慢趋近于停止…… 这算是一个好事……只不过,还得从根源解决问题,她估算了一下两个妖王的力道,情知自己根本不可能在二妖手中讨到便宜,为今之计,要么让自己弟弟醒过来,用蛊神之力,操纵自然,让自己两人逃出生天。 要么它们两败俱伤,叫自己做个渔翁,可是无论哪一种情况,实现的难度……都不低啊! 特别是自己的弟弟就算醒过来,也得保证他有充足的体力才行! 该死的! 她要怎么办才好? …… 陈森强忍着身体的恶心,闭着眼睛,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等那咀嚼的声音开始消失,森林中再次恢复了平静之后,他内心这才稍安……可随之而来的是耳朵里越发瘙痒,他真怕再待下去会被那些滚地蛞钻进自己的脑子里,掏空自己的脑浆! 说起来也幸亏身上这一层金身护佑,气血浑厚,要是来个寻常的和尚,恐怕还真抵不住它们的腐蚀! 陈森甚至还想着,若是叫鹰王那种擅长法诀的妖王落到这些小虫子手里,只怕……也得成为磊磊白骨中的一个吧! 这不是在开玩笑,世间万物的修行很是奇妙,修为的提高,并不代表着整体数据的均衡。 如同一个木桶,每块木板都有高有低,你一个专修法诀的,和人家专门练体的近身搏斗,哪怕你在法诀上比别人高那么两个层次,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又能讨到多少便宜呢? 很多练武之人就有这种错觉,认为自己一身气血蛮横,肌肉扎实,就和人家妖族硬碰硬…… 那要脑子来干什么?要功法来干什么?要武道极意来干什么?要身法武术来干什么? 直接列个数据出来,告诉对方自己的肉体硬度多少,然后再让对方秀出的肉体硬度,数据一比较,结果不就出来了吗? 这个问题,可以类比到现实生活里面的各类职业。 工程师技能修得再怎么精通,和一个厨子比厨艺,和一个工人比力气……哪怕人家在相应领域内的相对等级比你的要低,哪怕人家不是专家,你就确定你的能比得过人家? 同时这也是为什么陈森在术法方面虽然不敌那只老鹰,可是那只老鹰却不敢近身和他拼斗一个原因! 失去了雷弓,自身的尖喙还受制于人,凭着一双爪子,想要和陆地上的和尚搞近身博斗,那是什么妖王?那不就是一个傻子吗? 同样,陈森发现那家伙谨慎之后千方百计想要靠近它是一个道理,却没想到那家伙不讲武德……神通裹着妖风,妖风裹着本体,还时不时利用一些小法诀给他的大日纹身里面塞了不少泥巴,真的是干了!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也不算是没有好消息——至少,四个妖王都在这里的话,尤凤那俩人应该会好一点吧? 虽然这个时候那俩人还是没有半点消息,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嘛——的! 不管怎么说,先从这泥巴里钻出来! 陈森听到外面一点声响都没有的时候,伸手往外面探去,用力一拔开。 嗯? 这是什么? 圆圆的,软软的……一颗两颗…… 不光是底下的疑惑,坐在这个小坟堆上的熊王更加是疑惑……老子他妈吃饱了,有点撑,找个地方坐下歇会,顺便炼化一下血肉,为什么?为什么会感觉有人在捏它的球呢? 熊王脸色变幻,再三确定不是错觉之后,低头一看! 我艹? 还有这好事? 啊不是——哪里来的手?竟然如此下流! 第116章 尴尬和礼貌 庞大的熊掌,拍开那个还想捏多一下的邪恶之手! 随后整个臃肿而不失灵活的庞大身体翻动起来,神色变换的看着这个小土堆。 若是叫别人看见了,定然能理解动画片熊出没里面那两个狗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神情变换了! 熊王挠了挠头,转眼看了看四周,想知道一下是不是哪个同伴的恶作剧;虎王察觉到不对劲之后,回去找老狐狸麻烦去了,所以不可能是它;那猴子生性多疑,自然也不可能落后,而且就算那猴子想要炼化血肉,也只会跑回神猴峰去,也不可能是它;只有这个地方……是自己的地盘,所以……这是谁呀? 还没等它继续思考下去,那泥土里就翻出了一个人,此刻如同是命运的相遇一样,一熊一人,视线在此刻交织…… 陈森拍了拍脑袋,把钻到里面的白色虫子甩出来,然后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挥一挥手:“嗨!” 熊王也尴尬不失礼貌的挥一挥手……爪:“我嗨你……” 猛烈的劲风袭来,朝着碎发青年的头上击去,阵阵音爆声响起,可想而知,这一爪要是落实了,男人的脑袋……就可以变成西瓜了。 陈森面对这个尴尬不失礼貌的挥爪,表示——它很没有礼貌! 可想是这样想,整个人却不自觉的伸出左手轻轻一挡,四两拨千斤一般,然后整个人…… 嗖—— 破空声响起,整个人飞快的撞到了一旁的树林上,连断了好几根树木之后,陈森这才狼狈的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裤子,甩了甩下半身的泥土,这才若无其事的盯着那头大黑熊! 四两拨千斤起了效果,所以自己飞了出去! 但是效果不多,所以断了几棵大树! 可是自己身体还算硬朗,断几根大树没什么问题……至少比那天撞上游轮的时候好多了! “你居然还没死!”大黑熊明显认出了这个人类,它虽然瞎,但是不是完全瞎! 陈森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而是重新问了一个问题:“是你把我引过来的?潘素呢?他怎么不敢出来见我?” 大黑熊不知道这个名字,但是听懂了三句问话的连贯……大概也能猜出这家伙说的是那人宠。 “本王没有回答你问题的兴趣,你只需要回答本王的问题就好!” 陈森眉头一挑,抬起右手虚空捏了捏,似乎在回忆刚才的触感。“你们这些魑魅魍魉都这么臭屁的吗?本王本王的,在演宫斗剧啊?” 大黑熊不懂得魑魅魍魉这个成语,也不懂得什么是宫斗剧,但是它懂的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这该死的人类! 王的尊严不可侵犯! “吼!!!” 大吼一声,后腿一发力,速度便提了起来,整个身躯如同一辆黑色肉弹战车,横冲直撞而来。 陈森清楚面对这种体型的对手,自己在力量上根本不占优势,皮糙肉厚,能不能破防都不一定……所以首要应该不在破防,而在牵制。 “化阳金刚镯,咄!” 指尖一掐法决,不知在飘落在何处的红玉镯子凌空震动,随后瞬移而来……到了陈森面前的时候已经化作马桶圈的大小。 陈森自认跟这个家伙近身肉搏不是对手,哪怕自己有些格斗技巧,但是这种事情,对方可以失误无数次,只要自己失误一次,至少也得落个半身残废的下场! 所以——划不来,根本划不来! 咱们还是做点划得来的事情! 趁着黑熊冲过来的瞬间腾空一跃,双手合十一并,食中二指伸出,其他手指收回,狠狠的朝它头上点去! 黑熊则是狡猾的很,在奔跑的过程中似乎早有提防陈森他会往上面躲闪,于是到了跟前的时候顺势往上一咬! 啪! 齿牙交互的声音响起,如同雷鸣乍响,这要是给咬住了……往后就没有挍这个能力了。 因此,陈森双掌点出的瞬间猛然收回,可化阳金刚镯却如同一个项圈一样,不偏不倚的套在了黑熊的脖子之上! “呵,简直是不堪一……” 陈森眼看计谋得逞,开口还没笑到一半,却发现那黑熊依旧若无其事的冲过来! ? ! 它怎么没事呀! 因为这次没做好准备,陈森的腹部遭受到了重创,整个人被拱飞了起来,就好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 “咳咳……” 幸亏旁边还有两棵大树,陈森在空中猛的一抱,整个人还算比较稳妥,没有直接掉下去,再看一眼地上,那家伙正张口等着呢! 陈森还想朝那张大口吐两口口水,却没想到腹部一抽,喉咙一呛,连忙伸手捂住嘴巴,咳嗽之后,摊开手掌一看——也没多大问题,就是多了一些内脏碎片而已! 该死的! 自己的无漏金身虽然挡住了这次的钝击伤害,可是透过无漏金身传达到内部五脏六腑的力道却没有消失,反而是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了更大的破坏! 刚才那一撞,不知道碎裂了多少东西——反正胃肯定破了,不然也不会吐出这么些残渣! 陈森口中默念,随着胸口之处金莲花盛开,气血再次翻滚而出,他以手抚嘴,仰头一吞,重新把刚才吐出来的那些内脏碎片吞了回去——不管怎么说,能省一点就一点! 自从来到前线以后,大日洪炉这门气血功法培育的血气都快不够自己挥霍了! 一边修复着身体,陈森一边感觉失重感的传来! 果然,那头大黑熊根本不会让他好过! 此刻的熊王站在树下随意一拍,便把整棵树从中拍断,让树上的人跟随着树枝往地上砸去! 陈森借着跌落的树枝一蹬,趁着这点反作用力在空中滞空一瞬,拳头之处梵文闪过! 青面浮光,脸带笑容的佛头,便凭空露出! 笑面佛,笑尽天下可笑之人! 无形的声波从青面佛头的口中吐出,震慑着林中的万物,树叶开始扑簌扑簌的响起,陈森这才发现,经过声波的震动,那些雾气又不知何时开始降临了。 是瘴妖……只不过对于这玩意,陈森表示问题不大,因为问题更大的在下面。 只见那熊妖被无形的声波刺激之后,双眼一红,直接双腿站立,双手捶胸,仰天大吼! 更大的声浪吐出,震耳欲聋! 幸亏这家伙不懂得声波力道的运用,不然陈森恐怕被这声音里面蕴含的劲道给崩断心脉! 这又是一个后期的存在! 这就是陆地上的妖王吗? 感觉比那鸟人还要强呀! 该死的,怎么自己出了甲沟镇后遇到的,都是这种变态! 火蝎子王……老子好想你呀! 陈森感觉自己刚出新手村就开了一个地狱副本,喜羊羊这一招面对其他妖族还挺好用的,但是遇到鸟人和这种大黑熊却屡屡受挫,他都有点怀疑自己的问题了。 不过……这只是个辅助手段罢了! 虽然没有拖延多少时间,但总算是给了他一口喘息的机会,连忙在此时默念金刚经! 只见套在黑熊脖子上的那个红玉项圈开始泛起红光,上面金色蝇头大小的经文开始被点亮,如同一条星河挂在了黑熊脖子上! 它在收缩! 陈森感受着上面的力道,心里稍微宽松一些,虽然不是驭兽圈,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只可惜和一个陆地猛兽比力道,这无疑是一个最愚蠢的事情! 直接那条黑熊叉着腰直立而起,就这么抬头看着空中的青年,任由脖子间的那条红玉发光发亮却丝毫不为所动,仿佛……不存在一样! 淦! 这家伙真是油盐不进啊! 陈森一咬牙……掉头就逃。 熊王:??? 看着空中那个飞快往远处逃去的身影,他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那鸟人要是还在的话,这逼玩意是不可能飞得起来的! 嗯! 它拍了拍脖子前的项圈,这玩意还挺好看,就是有点勒…… 陈森一边往外面逃去,一边留意那家伙有没有追上来,后来才发现,那头黑熊,居然无动于衷?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蠢人,眼下一思索,大概就能明白了——自己的目的不是跟它干仗,而是为了找人。它的目的也不是跟自己干仗,它只是想找一个地方练化一下体内吞下的妖王血肉…… 碰见了自己只能算自己倒霉,毕竟有机会的话肯定要碰一碰的,可是发现彼此都没有什么必杀的招式后,再纠缠下去——鹰王的前车之鉴,便是丛林法则的再次演绎。 所以那只黑熊,倒也不算是蠢笨。 不过这笔账,日后自己肯定要算回来的! 陈森揉了揉腹部,感觉伤势好了一大半之后,停止了气血的输送,顺便往地上躲去。 在天上一边飞着,一边气血翻滚,这就是一个活靶子! 陈森看了一眼身后跟的那些豺狼虎豹,它们眼中的贪婪,简直可以把自己淹没…… 可惜……在下也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辈呢! 逮着几个出头鸟的教训了一番,让它们去找鹰王报道后,陈森终于攥住了一个聪明的小妖…… “华夏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想你应该很乐意告诉我,那两个人在什么地方对吧?” “汪!” 第117章 又来一个 八二藏兵洞内,散发着恶臭的毒气弥漫着整个空间。 在实力方面本来可以碾压金蟾的老狐狸却因为少算了一茬,导致现在处处受对方钳制,又躲开一波无形的风暴袭击后,它终于反应了过来。 眼下两个都不能奈何得了彼此,再拖下去等那三个畜生反应了过来,那自己可就被动了,想到了这里,退意已经抑制不住了。 老狐狸伸手一张,凑到嘴前,用力往前一吹,星星点点,从爪子之间倾泻而出,犹如夜里的萤火虫闪闪亮亮,朝着毒雾之中蜂拥而去。 独眼金蟾向来目力极好,哪里能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呢? “青丘摄魂秘术?” 怪叫一声之后,快速的闭上了唯一的眼睛,周身皮肤开始滚动,如从火山喷发出来的岩浆一般,令自己皮肤表面不断的流出暗红色的脓液——随着这些液体的流出,一只猩红色的虚影,也开始在金蟾背后张狂! 只不过这虚影长相怪异,半黑半红,如同蛤蟆长出了翅膀。 借着虚影的加持,独眼金蟾不退反进,整个身躯往前一扑,如同饿虎扑食,居然打算硬扛着秘术,也要将老狐狸重伤! 老狐狸哪里有想这么多?它一击之后便是远遁,也不管金蟾被不被自己的秘术打中,可卷起妖风逃亡的时候又是一阵不甘心,回眸一瞥,却是一惊,那是……吞天蛤? 原来这癞蛤蟆接的是这个传承!怪不得被魔化之后,还有此等战力! 老狐狸暗叫一声晦气之后,等独眼金蟾反应过来时,顿时踪迹全无。 “哼,算你跑得快!不然今天非得……” 独眼金蟾冷笑一声,身体皮肤一阵鼓荡,开始把洒落在周围的毒气吸入体内。 待遮挡视线的雾气散去之时,清醒的尤凤和躺在地上的阿城也落在了它的眼中。 “好一个小姑娘,竟然能以毒攻毒,你这份传承……我非得从你脑子里挖出来不可!”独眼金蟾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眼珠子一转,心中便有了惦记,能和金丹妖毒抗衡的存在,这可不是什么凡物。 看到两个大妖这么快就落下了战斗帷幕,尤凤一边拖着自己的弟弟,一边往后退着,嘴里还在呼喊。“阿城,阿城,醒醒!” 她语气充满着着急,脸上的担忧更加是掩盖不住。 “哼,凝血之法,这是我妖中秘术,就算他醒过来……嗯?不对,你在他身上做了什么?”独眼金蟾原本还想拖一点时间,好让自己的计谋得逞,可抬眼看去的时候,却没料到那半头的白发居然又快覆盖住了男人的头顶。 再仔细看去,原来是那人的印堂之上多了那么一个水蛭! 它虽然得了妖族的传承,却不清楚蛊族的秘术,只不过……任谁都能看出那水蛭身上携带着厚重的血脉之力! 当下舌头一伸,要把那水蛭卷入腹中。 可舌头刚一伸出来,独眼金蟾却身体一晃,头重脚轻的,仿佛要晕倒一般…… 尤凤看到那妖王乏力的时候,顿时脸色一喜,手上连连拍打着自家弟弟的脸庞,意图将他唤醒。 可那金蟾却难受了。 该死的,终日打雁,未曾料想到被雁啄了眼睛! 那女人在毒雾里也下了毒! 意识到这一层的妖王,顾不上头眼昏花,张着一张大口,伸出自己的爪子往嘴里掏去,不到半刻钟,便抓出了一枚七星瓢虫一般的蛊虫! “本王早已凝练出混沌之体,一身血肉熔炼如一,又岂是你这种小伎俩可以奈何得了的?” 说罢,一把将那蛊虫抓碎,整个后腿一跳,便朝阿城扑去! 尤凤眼看自己弟弟有危险,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身子一矮,就挡在了自家弟弟面前……要死,一起死好了! 尤凤娇躯轻颤,等待着死亡降临。 只是,预料之中的攻击,并没有侵袭到自己身上,抬眼看去,是一个巨大的金钟,金钟黄金色,伴随着有玄妙的梵文……独眼金蟾在金钟上趴着,白白的肚腩贴在上面如同一只大壁虎。 尤凤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叫了出来:“小哥哥!” “嗯?又来一个?” 大蛤蟆回头,看见的是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碎发青年,胸前有着赤日一般的纹身,手中还有着一只昏迷不醒的老狐狸…… “看来今天不是很亏,飞走的鸭子还能自己跑回来!” 陈森以为这蛤蟆说的是自己,脸上讥笑道:“你应该说是飞走的天鹅肉,你这只癞蛤蟆!” 独眼金蟾本应该愤怒,只是很可惜,人类口中的癞蛤蟆……在它耳朵里好像不是一个贬义词。 所以它只是独眼一凝,把视线从狐狸身上移到青年脸上,随后才后知后觉一般说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被那鸟人……” 只是这个问题没有问完,靠近洞口那边却发出来了一个声音给予了回答:“当然是因为老金你不讲诚信,不讲武德啦!” 陈森回头,只见一头白虎迈着优雅的步伐,徐徐而入。 可哪怕再优雅,脚下的爪子也踩碎了洞内的地板,如同它眼睛中的怒火——那是被欺骗后所不能压抑的情绪。 “虎王!!!” 陈森和金蟾同时惊呼出声。 碎发青年往侧边退了两步,左右看了看,这下子,可真是进退为难了,前有癞蛤蟆,后有大老虎…… 比较青年的为难,金蟾更多的是不服气。 “虎王你几个吃了饭,总不能让我老金喝口汤都不成吧?妖族天神的血脉落到你们的口中,这蛊神后裔又不是妖族旁支,对你们也没有太大的作用效果,给我老金填填肚子也不过分吧?” “吃饭喝汤?那是本王几个在前面拼杀来的,你们这些躲在背后的臭虫,也有脸跟我说这种话?正好,今天一个都不缺!”虎王说这话的时候煞气凛然,一双虎目如刀似电,既掠过了那只大金蟾,也看见了陈森手中昏迷的老狐狸,看虎王这模样,是根本不把在场的各位放在眼里。 “这么说是没得商量了?”金蟾爪子往后背一伸,眼神也开始凝重起来。 “商量?谁跟你商量?汤也好,饭也好,本王给你的你才能吃,本王不给你的你不能要!如果你硬要,那就是抢!可天底下,还没有谁能够从本王的嘴里抢东西吃!你今天算是第一个!” 最后一个字落下,庞大的虎躯便化成了白色的虚影,烈风凛凛,护道左右,便要把金蟾一击必杀! 金蟾又哪里是那种好相与之辈?眼看谈不拢,对方直接动了手,那自己肯定也不能落在后面。 “来的好!呱——” 清脆的声音掠过空间,无形的风暴喷吐而出,正面迎向了,扑过来的虎王! 虎王身边有轻风相随,感觉到空气异常的流动,居然活生生在空中止住了身形,矮生一窜,躲开了这一杀招,回头看去,只见那被击中的洞壁迅速的被烧融了一个洞,里面漆黑如墨,墨中泛白……余温尚且叫空气隐隐扭曲,其威力可见一斑。 “魔焰?” 虎王眼里流露出一丝忌惮,眼看这老蛤蟆身手不凡,这更加激发起了它的好战之心,仰天一个长啸,一道白色的虚影便在背后凝聚……和老蛤蟆身后的猩红色吞天蛤虚影遥遥相对!爪子上加持烈风之道,猛的就扑了过去! 在一旁的陈森虽然对那二位无视自己感到了一丝侮辱,可也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成为第1个牺牲品,原本他还想松一口气,可是看到那蛤蟆吞吐的时候,整个人却怔住了,睁大的眼睛里充满着血丝! 这熟悉的攻击方式,他如何不能记得? 那黑白道姑……那种无形风暴! 这只独眼金蟾! 到底是哪里得来的这种传承? 该死的! 陈森清楚这两者之间必然有什么关联,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好时候,他压下了心头的悸动和愤怒,趁这个机会和两人汇合在一起。 第118章 退? “你弟他怎么样了?还是醒不过来吗?咦?他头上有什么……”陈森瞄了一眼尤凤,发现她身上没什么事情之后,转头看向了地上的那个壮汉,立马就注意到了他额头之上的那个怪状生物,正想要伸手触碰的时候,却没想到被女孩拦住了。 “别动,这是换血蛊,我弟他被妖王下了凝血毒,毒液侵蚀他的大脑,觉醒的蛊神血脉开始回防,可一旦如此,不仅毒液会完全污染血脉,还会让他的脑袋成为上好的血脉容器,我为了保住血脉,就先用蛊虫暂时吸收,对了,那二位……” 尤凤一把拦住陈森的手,一边解释,一边往两个妖王打斗的场面看去,眼底止不住的担忧……毕竟谁能忽视这么两个大敌呢?于是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提了一嘴。 陈森摇了摇头。“它们看不起我们几个,胜负未分之前,只要我们没有逃跑的行为,它们是不会向我们动手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弟弟身体里的毒怎么办?”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手里的狐狸塞进了胸前。 “这……这只能靠他自己,他身体之前是脱力状态,所以才不能摆脱毒素,现在也许恢复了一些,可是受限于毒素汇聚在脑部,这才无力压制……不然的话,蛊神后裔是不惧任何一种毒素的。”尤凤一边说着,还一边轻拍阿城的脸,时不时还呼唤他的名字,试图把自家的弟弟唤醒。 “所以说……”陈森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大概就有了一些判断。“只要他能醒过来,就能调动身体的力气去对抗这毒素是吧?” 尤凤脸上都快要哭出来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人醒不过来呀! “对……可是毒素入侵脑部,头颅里面又涉及灵台……我不敢……” 可还没等她说完,陈森手上金光一闪,照着阿城的脑袋就拍了下去。 尤凤忌惮自家的蛊虫会吞了她的弟弟,所以不敢下手,只能通过呼喊的方式唤醒人,可是佛光不一样,至上界召唤下来的精神能量,能够直接呼唤人心底最深处的声音。 于是在这一拍之下,尤凤话都没说完就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咳咳咳……” 因为轻微的咳嗽,壮汉的身体忍不住有所抖动。 尤凤激动的一把将自己弟弟抱住,把那大脑袋往怀里拥紧,泪水翻滚而出。 差点……差点又要失去这个亲人了! “呜呜呜……阿城,你终于醒过来了,阿姐好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 失而复得,最是让人破防……那是无法言喻的喜悦,仿佛人世间所有的悲痛都不再重要了。 陈森见到这两姐弟抱在一起,鼻子有些泛酸,可眼下却不得不将两人分开。 他矮下身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孩子的肩膀。 “好了,先别激动,人醒过来了就赶紧让他想办法解毒,这里还有两个大麻烦呢!” “对,阿城,你快点……”尤凤一听,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推开自家弟弟后,把眼睛一抹,连忙指导他运行气力,如何调配力度,将毒素逼出来…… 陈森则是警惕地为两人护着法…… 金蟾和虎王纠缠许久,两只大妖心中早已经是焦躁无比,可是发现旁边几个血食还在悲欢离合,皆大欢喜,这哪里还能忍? “吼!” 白色的虎王率先一声长啸,无形的风浪席卷而出,强烈的力道使得整座洞穴仿佛都在摇晃!巨大的裂缝从墙壁上攀爬开来,如同一条条爬山虎! 独眼金蟾本来也想报复一把人类,可是看这老虎的模样想是要把自己的家给拆了,这如何能忍? “大虫!你给老子住嘴!!!呱!” 同样一个声波扩散出去,蛙叫和虎啸同时相撞,两道的声音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发出强烈的空间爆炸声! 到了它们妖王这种层次,一举一动掺和着大道之韵,如果是动起真格,那杀伤力又哪里是人类可以预想到的呢? 陈森在这两个声音的相继影响之下,一对耳朵都溢出了鲜血,尤凤更加不用说,只觉得五腑六脏都移了位,阿城也差不多,脸色发青,七窍流血的模样,看上去骇人无比! 陈森脑海中佛光闪烁,稳住了体内的躁动,面对大虫这种高等阶的生物,在自身没有进化到可以抗衡它们威压的时候,只能靠意志甚至是信仰去镇压。 所以为什么一些人在面对猛兽的时候,或者说和猛兽搏击过后会觉得累,一方面是精神的集中,另一方面是博弈过程中为了克服自己的恐惧所产生的精神消耗。 就跟上班的时候,老板站在背后看你一天! 那么在这种工作状态下,损耗的精神一定比往常的要大得多! 尤凤和陈森两人还好,可阿城的身体一直遭受到昏迷等负面影响,哪里能够聚起精神呢? 眼看这家伙又要晕过去,陈森急忙念起了清神静气的佛经。 可是佛经绕耳,最难受的不过是两只妖王! 于是本应该争斗的两个大兽,在此刻,却颇为不耐的一同扑了过来。 “你还在这里呱噪?” “吵死了,给本王死!” 陈森感受到背后的风声,无形的恐惧便开始将他笼罩! 退还是不退? 他低眉扫过身下的两人,一个脸色晦暗,死灰中带着绝望;一个茫然失措,仿佛不知所在,这两家伙都没有一个像样的抵抗。 所以——退? 退是不可能退的! 那就——只能硬上了! 金刚长修持,明王覆我身! 手结无畏印,只身撼妖王! 嗡嗡嗡…… 细小的梵文串字成线,组成通畅的通篇经文,这些金色的梵文线条交织成群,如同一条巨大的帷布,这些帷布有棱有角,金光闪闪,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立体的怒目金刚,这金刚明王手持长锏,腰胯仙帘,彩带飘飘。 一眉一目之间清晰可见,动作神态怒目可怖! 那怒目金刚以防御状态守在陈森的背后,面对扑过来的两大妖王,举起手中长锏,横扫而出!隐隐之中,仿佛听到降魔二字…… 可就在两者触碰之间,整座金色的明王金刚像如同沙子堆积起来的模型一般,一击即溃……最后如同灯光一样,电源一断,便完全消失在灯丝之中。 紧接着,先是很轻微的噗的一声……独眼金蟾的舌尖已经刺破了陈森的背后肌肤,不……或者说因为太快了,在这一瞬间,不仅刺破了后背,也刺破了前胸,所以只发出一个声音! 紧接着,相距不过半个呼吸,便是砰的一声……虎王的爪子已经到了他的脑后,就这么轻轻往前一拍,本来以为,陈森的脑袋会被上面携带的风之大道切开来,却没料到脑袋是如此之硬,以至于虎掌一拍,竟然将他拍倒在地,顺便抽离了金蟾的长舌! 陈森原本就是以身护着姐弟两人,按道理说此时被虎王一推,自然是要摔到那二人身上。 可他意志之坚韧,在被虎王一推,整个人往前磕去的时候,居然忍受着那脑震荡的痛苦,在磕碰到了尤凤后,活生生用手给撑住了。 在碰撞之间,尤凤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倒在地上的时候,眼前一暗,脸上便满是温热…… 她刚才被倒过来陈森砸中了,可是却没有被压到……因为他撑住了! 可是……血……好多的血! “小哥哥!” 尤凤忍不住大喊! 两大妖王却没有伶香惜玉的心思。 “呵,死到临头了还在倔强!我看你硬撑到什么时候!”独眼金蟾说罢,便要再次扑去,这次的他张开大口,恐怕想要一口将那人吞下。 “且慢!”可虎王也许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把就将它拦了下来。 “老金,本王承认,蛊神的血脉对本王没有太大的作用,本王可以赐给你,但是这个人,本王要了,你看如何?” 独眼金蟾听到这话自然是心头一喜,那和尚肉虽然好吃,可自己毕竟入了魔,根本不能带给自己多少增益,与其因此而交恶这只大虫,倒不如顺水人情…… “人类,本王看你骨头还算硬,倘若你愿意归顺在本王的帐下,作一个人宠,本王就饶你一命如何?” 虎王没有等这只大蛤蟆给出答案,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青年,投出了橄榄枝。 陈森摆了摆那还显得昏沉的脑袋,忍着腹中的疼痛,强行转过身来看着那只大老虎,眼神一眯,露出满是鲜血的嘴巴笑道。“你也看见了,我如果怕死的话,我就不过来了,这种情况下,你还觉得我会归顺你吗?” 他一边说,猩红的鲜血一边从他嘴巴里流出来,汇同胸口之处那个狰狞的伤口中流出来的鲜血,一起往地上淌去,虽然这地面有着吸收液体的能力,可是排出来的血液依旧在地上积了一滩。 虎王听到这话后微微摇摇头。“年轻人,有的时候,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你也知道,本王传承自上古的虎妖,役使伥鬼之术天下闻名,要是死在了本王手里,你别说六道轮回,你这辈子就只能落到本王的手里,做本王身边的一只小鬼。” “你并非是一个蠢货,也能看出如今的处境,无非就是死,或者是降,如果你死了,本王手底下就多一个小鬼,如果你降了,那本王日后和人族走私交易的时候,你就是领头人,同时也作为人奸,游走在人类社会中帮本王物色其他的手下……你可以想清楚,一旦死了,你就只能永远被困在本王的身边,可如果你活着,你还有自由!” 扪心自问,陈森听到这个结果还真的有些心动了…… 他转过略带扭曲的面容,看向地上的二位被自己扑倒在地还爬不起来的姐弟…… 他看到了尤凤眼中的复杂,看到了阿城高高皱起的眉头。 他…… 他还需要多一点时间! 于是他再次转过头。 “你为什么选中我?” “你很硬!这是第1个!第二个,你很有情义,等你身后那二人死后,我依旧会把他们作为伥鬼,我相信有他们在手,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吧?”虎王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金蟾要的不过是那二人的身体血脉,自己瓜分了灵魂应该不过分吧? “真的,人类,我实在想不出你拒绝的理由!又或者说,你觉得你能走出去?” 陈森摇了摇头,露出了瘆人的笑容。 “我当然没想过走出去,只是潘素,他是我的仇人……听你说人宠,想来,他和你逃不了关系吧?” “潘素?他确实是我的人宠,但我想,你们日后会相处得很愉快的……”虎王说这话的时候,爪子从毛发之中缓缓伸了出来,很明显,它认为这个男人还不明白他自己目前是什么身份,所以它目前需要展示一点威慑力。 只是这招对碎发青年没有起太大效果,青年露出瘆人的笑容,低声道: “那样啊!那可真是抱歉!我还没有和仇人友好相处的习惯!” 第119章 逃出生天 话音刚落, 碎发青年浑身无火自燃,佛家气息喷涌而出,状若疯魔! 面对这种层次的对手,论法诀——大日拳经根本起不了多少的作用;论肉体——陆地上以蛮横着称的妖王可不会比自己逊色几分;论法宝——化阳金刚镯不在身边。 如今这种境地,留在这里强硬对抗的话,相当于无限趋近于死局! 所以只能逃——而这恰恰又是他最不擅长的! 但所幸的是,在场的有人擅长! 陈森气息爆发不过一瞬,紧接着便是双指一并往前一点,口中大喊:“阿城!” 只见一圈圈环状的金色光圈,如同伞状一般,从碎发青年的指尖之处,往前面轰去,这金色光圈上面铭刻着白色的佛家梵文,有降妖伏魔之意,有碎石裂金之威。 可迎面撞上的两头妖王,哪里是好糊弄的呢? 它们早早就有了提防,特别是虎王,趁着劝降的功夫,早已经往前了几步,眼看劝降不成功,当头便迎了上去,结果却扑了个空。 原来不知何时,陈森的腰部已经被一条藤蔓给缠上了,正在死命的往后拖去。 可比起虎王的阵前失手,独眼金蟾则更加要狠毒一些,只见它的舌头,不知何时已经再一次贯穿了青年的身体,而且距离更远,扎到了身后的壮汉左臂之处! 舌根之处壮硕的肌肉使劲,眼看就要把那壮汉往回拖,那阿城也是一个莽夫,拽住舌头就要和它比拼力气,中间还隔着一个陈森呢。 可尤凤却是一个清醒的,明白现在不是拉扯的时候,手中捏起早已准备好的蛊虫,往那舌身处一抹,只见被她接触到的猩红色舌头之处,立马开始腐烂,眨眼间便断裂开来,老蛤蟆吃痛,急忙收回了舌头。 趁着这两三瞬的功夫,那老虎再次扑了过来。 只不过终究是晚了。 陈森飞快的被拖着往后退去,紧接着地面下陷,一层层的泥土开始堆积,由于地基的变动,整个藏兵洞开始摇晃不稳,竟然有些崩塌的倾向。 两大妖王也不敢怠慢,脚底生风,抛下了摇摇欲坠的洞穴,拼命的往外窜去,狼狈极了。 就在逃出洞口的瞬间,仿佛是命运的巧合,那巨大的洞口轰然塌陷…… 顿时激起了满地的尘土,连锁反应一般,半座山头都沦为了废墟。 两位妖王回头对看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忌惮。 虎王率先开口,语气尽量平静,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这次算他们走运!老金,你的道场被毁了,算是我欠你的,恰好那鸟人死了,灵雾峰那边你可以挑一处宝地,我做主,送给你做安家处,今日之事,一笔勾销如何?” 知道对方想要淡化此事,独眼金蟾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可是面对这种情况,再争下去也没有意义,只好点头:“好,不过我要面南区!” 南区药精多,资源更丰富,谁在那里立足,谁就有足够的主导权。 “可!” …… 看着那白虎离去的高冷背影,独眼金蟾若有所思。“跟人待久了会沾染不少人性吗?还真是可怕的种族!” 要放在以前,这只大老虎收入怀中的东西定然不会轻易的拿出来,甚至作为丛林法则的顶端猎食者,妥协和低头从来不会出现在它的身上——哪怕今天自己展现出了能和它不相上下的实力,要放在以前,也肯定会和自己争出个胜负。 可是现在的它,不仅率先低头,表达认可自己,甚至还分了一部分利益出来,这种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也是最不乐观的,毕竟通人性的的妖可比只知道横冲直撞的妖难缠多了。 说到不乐观—— 独眼金蟾伸出了半截的舌头,那半截的舌头断口之处鲜红似血,中间之处隐隐可见一条白色的软筋。 那巫族的丫头最后用出的那个毒药真是可怕——居然逼着自己自断舌头才能求生。 不过自己已经摸清楚了这一次后,下次想要给自己下同样的毒就没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这只妖王丑陋脸上的那只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冷意。 自己断舌求生才活过来的——那么,那个弟弟又该如何呢? 独眼金蟾很清楚,像这种烈性的毒药,其实是很难配有解药的,或者说哪怕有解药,但是发作得如此之快,那解药也来不及起作用。 而且倘若可以率先服下解药,那小姑娘可以动作的手脚就多了些,之前也没必要害怕自己…… 所以……别把我看中的人给药死了呀! 事实也正如这妖王所想。 尤凤所下的毒沾上金蟾的舌头以后,便开始往两边延伸。 再加上几人逃亡的时候,又耗费了一点时间,等逃过危险之时,阿城的整条手臂差不多已经完全被腐蚀了——最后不得不断了手臂,这才止住了性命威胁。 在燕山不知名的山脉处,被自然之力开拓的洞穴里,尤凤满是自责的看着自家弟弟,一边抹着眼泪,斗大的泪珠忍不住往下滑。 “阿城,阿城,对不起……对不起……” 躺在她怀里的阿城痛得满头是汗,干枯的嘴唇裂开一个难看的笑容,用仅剩的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脸——他应该是想扮个鬼脸,只不过因为只剩下一只手,好像有点失败呢…… “姐姐,姐姐……” 他……他是想要她笑。 像以前一样,一边捏着鬼脸,一边喊她的名字,他想要她笑! 尤凤清楚他的意思,于是也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姐姐在,在呢……” 看着两个姐弟情深的模样,陈森咧了咧嘴,默默的警戒了起来,说实在的,他这一身气血旺盛,功法调动之间,皮肉之伤很快就痊愈了,就是内脏里面出了点问题,被金蟾贯穿的一些部位,因为损伤严重,一时半会难以痊愈……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呼唤姐姐的声音已经停歇,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原来是不知何时,那壮汉已然睡去…… 尤凤哄完弟弟睡觉之后,看了一眼那孤寂的守在门口的青年,咬了咬嘴唇还是走了过去,她虽然因为这几次发生的意外,被折磨得精疲力尽,但还有些事情放心不下…… “小哥哥,那个田哥哥呢?你找到他了吗?当时他好像和我们一起……” 陈森正在出神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人扯了扯他的手臂,又听到称呼后,他连忙偏过头来,发现是那个满脸疲惫的少女。 听到她嘴里说出的那些话,陈森眼神一暗,喉咙滚动了一番,伸手从胸前一抹,一具尸身便很快的出现在了两人面前,鲜血的气味很浓,瞬间就覆盖住了整个洞穴…… “这……” 尤凤惊讶的捂住了嘴巴,她眼神中充满不可置信的看着陈森,直到看见陈森点了点头,这才双眼凄迷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虽然时间相处不长……可是共患难过后,总是有些不舍。 “我当时醒来的时候,碰到了……” 陈森简单的诉说了自己所知道的故事,包括如何被骗,如何被伏击,如何被埋,要不是自己一直开启着大日洪炉气血功法,只怕早就被那些滚地蛞啃得只剩骨头了…… “这么说……鹰王死了?” 尤凤眼里带着许些迷茫,从她进入燕山开始,那只鸟人便是一切争斗的开端,没想到……在这个战场之上,妖王都有陨落的时候,而且还是如此强大的妖王。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它应该是死了!”陈森虽然在几个妖王打斗的时候躲在泥土里面,可依旧能听到那些风声。 “对了……我这还有它的一把本命法器,寻思着我都用不上,要不给你看看?” 陈森说着又从胸前一抹,掏出了那把布满了雷道符文的长弓,由不知名的材料制造而成,通体呈白色,上面电芒跳跃,一遇到空气,寂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把凶器,陈森刚一抓到手上,那些电蛇就缠绕而上,顺着手臂就要吞噬他的身体,幸亏他体内佛光雄厚,而这把凶器的主人也已经死去了,这才没有让那些电蛇得逞。 那肆虐的电蛇颇有灵性,看到这家伙招惹不得之后,就向空气四处挥舞,尤凤被上面的气息所迫,吓得倒退了两步,差点倒在了地上。 “收……小哥哥,你把它收起来吧,这东西太贵重了,你要是用不上的话,拿到黑市那边也能换个宝贝……对了,小哥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看到女孩子经不起这雷弓的惊吓,陈森识趣的再次把它塞回到太阳纹身之中,然后略微思索,答道:“我看过燕山的地方,药物甚多,那些参妖宝妖,我寻思着治疗丹田的药物剩下的应该能在这里找齐,等我找齐了,恢复修为后我再出去吧!不然的话凭我现在的实力到山海关那边,也不过是一盘菜……你呢?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尤凤红唇微张,抬眼偷偷的看了一下陈森的脸庞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飘向远方。“我也留在这里吧,我弟弟受了伤,这里的自然之力比较丰沛,等他养好了伤我们就得走了……” “那也好……”陈森哪里看不出面前这个巫女的心思?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说。 转头看向地上的田志宇,刚想要收回他的尸身,却没料到…… “这……他身上居然有一丝脉搏?尤凤,尤凤……你看看,你看看!” 陈森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他原本还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直到那个女孩子点了点头,他才确信自己没有误判。 “那就……救救他,救救……”陈森开心得语无伦次,一边从胸前的太阳纹身中拿着干净的备用衣服给他包扎,一边呼唤尤凤。 第120章 思君不见月,越见思君。 尤凤看着高兴的小哥哥,当然不忍心拒绝,当下就俯下身子查看。 只是尤凤是一个巫族的子弟,医术也是半吊子,田志宇这种情况,想要把人救醒,不亚于是从阎王手里抢人…… 她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好一会儿,女孩子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想要收回的双手却留在了原地:“对……对不起……小哥哥,我……我不知道……田哥哥虽然活着,但是也仅凭一口气,他体内失血过多,阳气已经不足了,瘴毒还在,所以……所以我不知道怎么救,而且就算,而且就算把人给救醒了,那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田哥哥。” 陈森狂喜的表情一怔,然后深吸一口气,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后,用力地呼出来,此刻他的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惊慌失措,只是他不愿就此放弃,于是怀着几分希望的眼神,鼓起勇气的开口低声询问。 “不……不知道?那,那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尤凤如鲠在喉,自家的弟弟在一旁熟睡,别人家的战友只能在一边等死。 你要让她怎么开口,如何开口面对这么一个眼里带着希冀的男孩子? 陈森见到女孩子沉默,大概就清楚了人家的答案,于是露出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没事的,其实,其实救不了也没关系,老田……老田他自己早就不想活了,他修为都没有了,就算活过来……每天晚上也要饱受折磨,而且,而且他也不愿意连累我们,这里又是在敌方的深处,就是活过来了,也……也是一个累赘……”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甚至也开始变得语无伦次,他好像在为自己放弃治疗田志宇找借口,只不过他的嘴巴上道出了无数个理由,可双手依旧按着田志宇腹部的伤口,防止鲜血继续流出。 尤凤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默默掉头回到角落蹲着。 等到女孩子远离他后,陈森呆滞了好久,最后才双目无神的倒退几步,全身松懈的坐了下去,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田志宇……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何方。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变成了这副模样,是不是,是不是连决定生死的权利都没有? 只能躺在地上,等死…… 只要战争没有结束,他就只能死在战场上……而且有可能不是光明正大的死,也许是因为偷袭,也许是因为被下毒,也许死在了某个角落,也许无人问津…… 青年感到有些孤独,于是他用力的抱住了自己 他想冯玉凝了。 陈森没有想寺里的僧人,陈森想冯玉凝了! 生死离别带来的伤痛,在平静时候往往要比危机时候来的要大。 就好像一旦没有东西分散你的注意力,那些悲伤和哀痛就会手拉着手,将你紧紧拥住,把你挤压的喘不出气…… 陈森就感觉自己喘不出气…… 可也许是觉得男孩子可怜,恻忍之心的尤凤不愿意看到这一幕,不知何时已经靠了过来,像拥抱自家弟弟一样,把他紧紧拥入怀里。 陈森只感觉到一阵温软,整个脑袋便陷进了女孩子的怀抱中。 她——好温暖。 陈森是这么想的,嘴里也想说出千言万语,可最终,全部化作了倾盆大雨,从眼睛中流淌而出。 他在哭,一边吞咽着从嘴里分泌出来的涎液,一边低声的哭,呜咽作响…… 他觉得自己好没用,明明忍忍就过去了,为什么别人一抱过来,自己倒是忍不住了呢? 尤凤轻轻拍着青年的脊背,嘴角微微勾起,眼中的悲伤也渐渐被柔和代替,这不是什么小哥哥,这分明就是一个小弟弟…… “乖,不哭,不哭……” 她不劝还好,一劝起来,怀中的男孩子倒是哭得更大声了,这架势倒是要把自己都哭晕了过去。 尤凤不知道这孩子的人生是如何,为什么会为了一个战友哭到这个样子?如果是他父母的话,那岂不是要真的哭断肠? 毫无疑问,此刻的团队是防御力、警惕性最差的时候,任何一只妖王过来都能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只可惜,各自的利益所困,一直到天黑,也没有哪只妖王有这种好运气…… 夜幕降临,哭声已经止住了,可地上的尸体却开始抽搐。 尤凤知道,这是那些瘴妖在作祟。 可不管怎么说,在黑暗之中,微弱的光亮之下,看着这一个死人在你面前动来动去,颤颤巍巍的,那始终是有点可怕的……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孩子! 这种情况熬到半夜,就在她心惊胆跳,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声音却把她拉回现实。 “你一直在守着吗?没有睡觉?”陈森不知从什么地方拿了一件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又从手上点燃一团佛光挂在了半空,这才照亮了整片空间。 光明似乎驱散了寒冷,加上披着的衣服,尤凤居然笑了出来,只不过这个笑容消失的很快,陈森还以为是错觉,他短暂愣神过后,只听到女孩子说道。 “没有,我看你们都挺累的,就想着先守一晚上,第2天再叫你们……” 在佛光的照耀之下,女孩子的脸上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展眉之间,陈森才发现两人距离如此之近,一时之间不由得怦然心跳,忍不住伸手过去抚摸女孩子的脑后秀发:“辛苦了,其实你可以把我叫醒的……” 尤凤脸色一红,轻轻的推了他一把,却是没推动,于是白了他一眼,斥道:“还敢摸我头发,小哥哥你不怕阿城找你算账吗?” 虽然是呵斥,可更像是女孩子的娇嗔。 这一抹的风情何止是万种? 只不过男孩子并没有在意,反倒是鼻子轻动,陈森仿佛嗅到了她那带着药香的嘴唇味道,但是他不确定,于是他凑了过去。 可在尤凤的眼里,却成了情郎索吻,一切都消失了,她的视野里只剩下了那一张唇,胸口的呼吸不免得又重了几分。 她觉得喉咙有些干,于是滚动了一下,可又觉得这有些欲盖弥彰,只好又抿了抿嘴唇,低垂着眼睛,就这么紧紧的看着男孩子凑近的嘴巴。 然后男孩子只是凑近她的嘴巴,轻轻的用鼻子吸了两口,自然的抽身而退。 结果陈森就看到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撅着红唇,双眼中迷离带着疑惑的模样。 于是他疑惑的问道:“你……你干嘛?” 尤凤闹了个大红脸,恼羞成怒的说道。“你不是要亲我吗?” 陈森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察觉到男孩子的嘲笑之意,尤凤又是一阵咬牙切齿:“你才是,你想干嘛?凑我这么近?你难道不知道……唔~” 话说到一半,却叫人给堵住,堵得很严实。 良久唇分,在空中留下了一条银线,缓缓断开,可是男女的表情各不一样。 陈森摸了摸有些肿的嘴唇,吃痛的说了一声,他是无漏金身,他又不是铁嘴铜牙:“你,你咬我干嘛?” “谁,谁让你亲我?而且……而且痛,你不会松开吗?”尤凤眼中水光潋滟,带有几分得意。 “那我以后不亲你了……” “你敢?” …… 大漠的夜晚是寒凉的,孤独的人儿更是寂寞的。 冯玉凝坐在新建的镇子旅店上,眺望着远方…… 黄山漫天根本看不见月亮,可真正的思念,也不需要月亮…… 陈森,你在哪里?我治好了毒,你知不知道? 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 发消息你又不回…… 听传回的信息说,你执行了斩首任务失败了,最后不知所终……你还活着吗? 我最近得到了一篇新的功法,叫做冰灵诀,是之前寒玉诀的变种,听说是由一位奇人改造而成,我修炼了以后发现确实比之前好……很快就可以踏入化劲了,我很快就能帮上你的忙了,你要记得等我…… 甲沟镇听说已经被妖兽踏平了,也不知道罗老爷子怎么样……不过听我师傅说,只怕是凶多吉少。 最近又听说长城有一半沦陷了,但是依旧有许多人活跃在被沦陷的区域中,只不过信号时隐时现,你在那里吗?如果你在那里的话,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很想你…… 对了!最近我还加入了带队体系,手底下也有几个新兵,我才发现原来照顾新人好累啊……你那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觉得我是个累赘? 最近整个镇子都在发展,来了好多新人呢,我也多了几个追求者,你要是再没有消息的话,我可就要答应了? 骗你的啦,我早就跟他们说我有男朋友了,你要相信我!我对你的爱,永远都是最真诚的! 听说之前你给我垫了不少医药费,虽然很想说咱们不分彼此,但是我现在也可以开始执行任务了,等我攒够了一些家底,咱们结婚好不好? 我想你应该懂我意思的,哪怕你没有跟我明说,但是我师傅却告诉我了,听说你为了救我跪地求人,你知道吗?在听到那一个消息的时候,我真的很感动……你好像一直在救我…… 我有好多话,好多话想跟你说,可为什么你还不回来?你有没有想我? 你要记得想我!不然我会生气的! …… 太多的话语,太多的话语,冯玉凝只能埋藏在心底,眼下天边启明,新的一天又即将要开始,那么……明天再给你发信息吧! 第121章 爱情的力量 幽暗的洞穴中,仅仅有挂在空中的一朵金光喷射着光芒,点亮着空间。 透过这点滴的光芒,可以看到,往角落里靠着的是一个独臂壮汉,再往外是一个浑身抽搐的汉子,汉子的气息若有若无,在他旁边是相拥的男女。 由于身高原因,女孩子比男孩子低一个头,于是抱团取暖的时候,臻首便只能紧紧的贴在那赤裸的胸前。 同时头上戴着的牛角饰品也贴着男人的脖颈,男人身体的温度比较高,冰冷的饰品在接触之下也被温暖了几分。 女孩子闭着双目,眉头紧皱,仿佛睡着了也在做噩梦一样,她的双手紧紧怀抱着男人,仿佛在噩梦中正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 正当此时。 娇躯一颤,一双妙目猛的睁开,手上怀抱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陈森本来就是在假寐,这么惊扰下,当即便是醒了。 他低头,发现女孩子不知何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于是一边擦拭一边问道。 “做噩梦了吗?” “嗯……”尤凤微微点头,把眼神飘向洞穴往里的两个人,一个断臂的弟弟,一个即将死去的战友,在这种情况下哪里还睡得安稳? 她也伸出一条手臂微微擦汗,将那几缕被香汗打湿的秀发捋到脑后,另一只手却不舍得松开男人的后腰,问道。“几点了?” 陈森抬眼往开辟的洞穴外头看去,天色蒙蒙亮的模样。“六点多了,天也快亮了,你要起来吗?” “六点?”尤凤听完,又往他怀里腻歪了一会,这才起身朝洞穴最里头走去。 “我看看我弟弟吧……他体格壮,说不定今天就能醒,不能让他看见……” 话没说完,但是意识已经很明确了。 陈森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后把视线投向了地上仍在抽搐的田志宇。 可这不看不打紧,一看简直吓一跳。 气息犹存,可是他的灵魂呢?整个人的精气神,只剩下气了。 这一下子他心里面便有些慌乱了。 难道一晚上过去,瘴妖已经吞噬了田志宇的灵魂,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完成了一个生命的夺舍? 那……那现在活着的这个,到底是谁呢? 而且……被瘴妖操纵着活动的身躯,还算是人吗? 他按耐不住,口里急忙呼唤两声:“尤凤,尤凤,你过来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尤凤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着急,检查完弟弟的身体后,连忙出来一看…… 陈森心中虽然慌乱,但还是一五一十把事情交代清楚了,毕竟昨天晚上他也没有多少留意,如今却出了这档子事……现在该怎么处理,他心里也没个底。 尤凤见到这种情况倒是陷入了思索,随后才不确定的说道:“家族的传说中,蛊神的故乡是一个安魂所,族人临死的时候,对世间存有大留恋的话,只要足够信奉蛊神,那么这个人的灵魂就有机会到蛊神的故乡去一趟,在那里蛊神会赐予考验,如果通过了考验,那就会得到蛊神的恩赐,便能重新活过来,如果没通过考验,那就永远回不来了。” “我们族里有不少人,曾经就受过重伤,快要死的时候就昏迷了过去,再次醒过来时就说自己看见了蛊神,经历了无数的考验,在那个考验里面度过了无数的光阴,可在现实世界里——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受伤垂死的人,经过了几天时间,便可以重新变得活蹦乱跳……” “这……这传说虽然不一定是空穴来风,可是老田跟蛊神有啥关系?” 陈森不解,他虽然没听说过这个故事,也不知道什么叫做人体的自轮回,但是……他高低判断,眼下对于田志宇来说,并不是坏事儿。 只不过……别人是对自己神明的信仰无比坚定,才得到了这种眷顾,他老田……是对谁的信仰无比坚定呢? 陈森苦思冥想,谈及信仰,如果是个正统的军人的话,那就没有其他的答案。 可是老田又不是正统的军人,他一个半路出身,参军也不过才几个月,而且也不是为了报效国家而参的军,他哪里来这么高的信仰?难道说…… 嗯? 想到这里,陈森看着同样苦思冥想的女孩子,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一挑,双眼猛的睁大。 不会是——他那女朋友吧? 这……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嘛的,这哪里是什么蛊神,这分明就是爱神! 只不过这件事情玄乎的很,陈森倒也不敢胡乱揣测,举头三尺有神明,冒犯什么的终归是不好的…… “对了,如果他真的是去到了蛊神的故乡,也许我这里有个东西可以帮到他。”尤凤说着就从腰间的小葫芦里倒出一颗黑色的丹药。 陈森瞧了她一眼之后,顺手接过,放在眼前端详:“这……这是?” “安魂蛊!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蛊种,专门针对灵体存在,取名为安葬灵魂之意,它以灵魂为食,一旦被它种下,那么无论是魂体还是动物,都只会在半分钟之内灵魂被啃食干净,如果是动物就剩下一身躯壳,如果是魂体则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只不过缺点也很明显,要入口才能下,而且因为威力巨大的原因,我摘除了它繁衍的能力,所以代谢很快,一但灵魂消散,这蛊虫也会自然的排出体外,消散在天地间,不会留下任何踪迹。 本来那天田哥哥中了瘴妖之毒的时候,我就打算用这个以毒攻毒,毕竟失去繁衍能力后,通过量的控制,我有信心可以控制这蛊虫破瘴妖,只是那样会使田哥哥的身体沦为拉锯战的战场,毕竟我不可能使用出适量的效果,只能一点点的试,那样的话……” 尤凤花了大片的心思介绍,很明显,这玩意的歹毒,连她都要忌惮三分。 陈森听到最后大概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一点点的试,这个意思是把田志宇作为小白鼠。 简单来说就是把战友作为人体研究对象。 这已经触碰到了一定的法律条例。 所以尤凤并没有执行那个方案。 陈森也没有往这个方向扯下去的心思,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做实验。 “这么厉害吗?话说自脱险以后,我还没有问过你呢,这蛊虫和昨天你破了那老蛤蟆舌头的蛊虫相比,哪个更厉害一点?” 陈森一边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一边掂量了一下这个药丸的重量,发现大概只有21克左右。 “昨天……昨天的是,是我自己鼓弄出来,是叫腐毒蛊,威力是取决于目标本身具有的毒性,其实……如果没中毒的话,那种蛊虫是不会起效果的。” 尤凤有些支支吾吾,脸上多了几分红意,也不知是因为被夸的原因,还是其他的。 陈森听到这话,脸色多了几分古怪,腐毒蛊,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研究出来的初衷应该是腐蚀毒素吧?结果昨天面对那种情况……啧,为了解决毒素,顺便把毒素附着的东西解决了,这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吗? 可以……果然,医生的手术刀才是最锋利的刀。 “那可真是太厉害了,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啊!我看见你昨天的用法,这应该是接触式使用的,你下次用的时候要小心。” 毕竟靠太近的话也有可能被溅上一身毒,到时候吃鸡不成蚀把米就搞笑了。 “嗯,这个我知道!”尤凤点头,随后把视线放在陈森手中的黑色药丸上。 “那现在……” 陈森顺着女孩子的视线看过去,笑了笑:“哦!我相信你!” 说着就把这颗安魂蛊递了过去。 “呐!给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一声,今天我休整一天,晚上我再出去采药……” “好……” …… 第122章 读书人的消息 入夜—— 燕山的风是冰凉的,吹在人的脸上,给人一种狗尾巴草扑面的感觉。 陈森整个人匍匐在黑暗中,和整个夜晚融为一体。 窸窸窣窣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夜晚里面,陈森具有的优势,比妖族那边要大的多,毕竟在这种黄沙漫布的天气里,只需要和夜视动物一争高低就是,而到了白天……那周围可都是眼睛。 “西芪精,川仙妖,陂断……” 山精鬼怪,魑魅魍魉,药物成精成妖之后,少不得吸收日月精华,彼时正是它们放松的时候,如果放在白天,它们的警戒心也许不会这么低,可到了晚上,那就不一定了。 陈森有时候也分不清药精、药妖的区别,只不过这不妨碍他拿去炼丹。 身怀大日洪炉功法,本身不仅可以锁住气血,也是一具上好的药炉,而炼丹……这种事情对于出师于丹阁的他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只不过他年纪轻轻,虽然是一个炼丹师,但寺庙里面没有那么多好灵药给他糟蹋。 只能用普通药材练练手,可是用普通药材熬出来的不叫丹,那叫汤——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调配那些汤药起来特别顺手的原因吧。 所以说他精通炼丹,但是又没有炼过丹…… 就好比是一个阅片无数的处男——你说他不懂吧,他还挺懂;你说他还挺懂吧,他还没有实操过。 就挺薛定谔的。 陈森偷摸了几十里,期间摸出来了不少好东西,只不过采药这种事情,并不是除野草,看到了就把东西拔出来这么简单,期间需要甄别,衡量,评定,做好后备措施,采药顺序,装备……以燕山的物资丰富程度,这几十里路也忙得够呛。 正当他想要原路返回的时候,却冷不丁的听到某些呼啸的声音……这声音,好生耳熟啊! …… “回风吹虎穴!” “秋色冷并刀!” “劲风来如奔!” “月寒秋竹冷!” “……” 短暂而又急促的诗词断句,瞬间便迸发出无比的威力。 两个人嘴上不停歇,手上也各自执着不同的见解,一为《残风破》,一为《月夜寒》。 这两者,皆是儒家流传下来不曾面世的孤本,手持这些孤本书籍,领悟其内文字真意,与先贤的精神共鸣,可以获得相应诗句属性的加持。 其内的一人周身有着清风舞动,另外一人周身有着寒光闪烁,看上去墨意浓郁,端是惊人。 文道修行者称为读书人,也叫文人。 文人之间的争斗,以口诛笔伐来概括大概就差不多了。 自文教以来,他们汲取天地间的文气,汇聚成篇,出口成语,以此来相互攻防。 但因为文道载体大多依附国运,而当今的国运在道,所以道教出了老天师,而文教这一边,便再无一个圣人了。 这里面牵扯太多,就连自家教内的弟子都不清楚。 所以文道凋零也是无可奈何的。 当今天下,华夏文道气运式微,传言这式微的气运里,有九成落在了手持文道圣器的闻丛身上,天下读书人各自分润剩下的一成。 这也是为什么碑林圣地,孔家后人,柳家后人,王家后人等文道修行者,又或者其他修行者拼命追赶闻丛的原因。 无他,这货身上的文道气运太浓郁了,身上还有着镇压文道气运的文道重宝,这如何不让人眼红? 此方争斗的两人,正是碑林圣地的弟子和孔家的子弟。 两人情知,一旦共同踏上了争夺重宝这一条路,便是一个你死我活的下场,绝无合作的可能,更何况碑林和孔家,向来都不对付,眼看着碰了头,怎么能轻易放过彼此呢? 于是口中念出的诗句更加迅速,天地间的风寒也越发变化莫测,有时候风如刀,有时候寒如虎,有时候风如疾箭,有时候寒如冰水。 手上各自的书卷都拽得极紧,手臂微微颤动着,拼命的抽取上面留下来的圣贤之意。 终于在一句“狂风日暮起!”中,二人中的碑林子第,他手中的《残风破》扑哧的一声,似乎被捏的太紧,猛的爆开,只剩下了漫天的碎纸。 而他整个人也因为得不到书卷中先贤真意的加持,被一句“月露宵光冷。”破了护体的清风,强行袭了前胸。 那月露宵光冷,呈现出来的意象是,引发天上玄月的宵光,极阴转极寒,化作月落寒光破敌。 碑林的子弟被这一抹寒光袭胸后,倒退两步,脸色一白,轰然倒地。 霎时间,冷汗便留了下来……他不甘心,只能抬起煞白的面容,眼睛猩红,带着怨毒的说道。 “咳咳咳,可恶!孙末白!要不是老子这一路上被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畜生偷袭,手里面《残风破》真意消损严重,只凭你……还伤不了老子一分一毫!” 而在他的对面,文圣后人,孔末白单手负背,将捏着《月夜寒》的手臂藏在了身后。 听完这番话后,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这才倨傲的看过去,冷冷说道。 “兄台只道真意不如,焉知孙某没有后手?《月夜寒》不过孙某手中的一卷下策,孙某手中仍有《未央九卷》、《定风波》两策,若孙某要杀兄台,又岂会只用下策?如今败北之后在此狺狺狂吠,未免有失体统,叫碑林含羞啊!” “你!”见到如此的肆无忌惮,不仅羞辱了自己,还顺便点名自己的宗门,受伤男子哪里受得了?正要开口反驳,却没料到胸前被寒气入侵,肺部已然受了重创,伤寒之下,刚吐出一口气,念出一个字,便是头眼昏花,胸前沉闷,难以出声。 见到对方这副模样,孙末白一步步往前踏去,护体寒光闪烁,倒有几分道骨仙风之色:“兄台不必动怒,孙某此次前来不为别的,其一是听闻你碑林有了闻贼子的消息,其二,传言你碑林得了天机,通晓了武侯墓的渗透系数,不知……兄台可否告与在下?” 在得到这些消息后,一路上孙家几个师兄弟各自算计,围剿这些碑林的子弟,自己好不容易逮着了一个,还落在了自己的手里,这不就是天意合该如此吗? “呸,你休想!”短短几个字已经让地上的碑林弟子大汗淋漓,只不过他依旧忍着剧痛说出这番话。 并且因为这阵剧痛,他脸上多了几分红晕,说话反倒是不管不顾了。 “老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孙末白,别想从我嘴里得到半点消息,有能耐你就弄死我,你这个婊子……” 正当他叫骂得起劲的时候,那孙末白已经到了他的跟前,趁着此人被自己三言两语说得心神失守的时候,背在身后的手臂一紧,口中的诗句快速的吞吐而出。 “眠时忆问醒时事,梦魂可以……” 趁着月光,这才发现,这孙末白不知何时已将手里面的《月夜寒》换成了《未央九卷》。 借着《未央九卷》里面抽取出的真意,颂出了高适《赋得还山吟送沈四山人》中的一句,以此来梦中套话。 虽然说这句诗里面的真意并非如此,可是诗词的真意,离不开人的主观,孙末白以此来梦中催眠逼问,倒也不算是牵强。 果然,原本就受了伤寒,又被破了心防,最后还不管不顾,言出不逊,破了儒家的守持,那地上男子如何能抵得住这一句加持了圣贤真意的诗句呢? 眼中骇然之色还没有消失,整个人就已经闭上了眼睛,半梦半醒,似醉非醉。 …… 陈森眼光极好,趁着夜色将这一切一览无遗,可也正因是如此,对眼前的一幕才感到可怕。 一句话就叫人乖乖听话,而且看这情况还是同等境界的对手……你说要是应付凡人还好,随便几个佛经也能度化……可你说要是放在修行者身上,这得多可怕? 天下还有瞒得住他的秘密吗? 而且这跟破戒不一样,你睡梦中,不是主观意义的去背叛自己宗门,那些留在脑海里的后手禁制还不一定起作用…… 陈森有些了解到为什么如今上面的人如此提防文教了,这一套操作下来,一旦让这些人上了位,那岂不是可以一边盘旋剥削,一边被那些底层人们高呼万岁? 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 而且更可怕的是:愚民——那还是民吗? 陈森来的时间比较晚,并没有听得清楚来龙去脉,只不过大抵也能知道,无非就是这个手持书卷的家伙,想要得到躺在地上那个家伙脑子里的一点东西。 就好比是旧时的谍报人员,挖空心思想要从对方口中掏出资料。 只是……这趟浑水,自己该不该碰呢? 陈森有些迟疑,毕竟吸引他过来的是那熟悉的风声,他曾经见到一个人使过这样的诗句招式——闻丛。 陈森不太了解他们这些文道体系,他和闻丛也不算太对付,但好歹也曾经是同一条船上的战友,至少在主观上,他对躺在地上那名男子的好感,比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要好的多。 特别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让他想起了某个装逼的家伙,这就让他更不开心了。 更何况,那个家伙还知道闻丛的情况。 “呔!我是山海关内玄武军团第一中队的队长,前面是何人在行动?” 一念至此,陈森猛的大喝一声,夹杂着狮子吼的声浪,越过一层层草地,穿过一颗颗树木,闯入到了孔末白的耳朵里。 孔末白本来就因为这种事情心里有鬼,猛然听到这声断喝,哪里会考虑更多,听到地上的男子吐出自己想要的数据之后,连忙口中默念几句神行疾步的诗句,脚底一抹油,草尖一挪腾,整个人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缕清风,便消失无踪了。 陈森连忙一路小跑过去,把地上的人拖上,也飞快的消失在了原地。 刚才那一声狮子吼,不仅把人给惊跑了,把周围的妖魔也惊动了,再不跑……再不跑可就好玩了。 陈森心头扑通扑通的乱跳,背着一个人往林子里一钻,朝地上开辟出一处空间后,这才侧耳倾听起周围的动静起来。 果然…… 飞禽走兽之声,昆虫麟羽之吼,很快的朝着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这不由得让他有些庆幸,庆幸自己跑得快。 眼看自己背过来的那个人,还在梦中呓语。 陈森忍不住问了几句,却发现他没有多少反应,一直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才有些泄气的提起一口佛光,拍进了他的脑子里。 “喂,醒醒,醒醒!” “啊啊,孙末白,你个的卑鄙无耻的下三……你……嗯?你,你是谁?” 那男子很明显还沉浸在于昏迷的前一刻,张牙舞爪后才发现认错人了。 还没来得及得到答案,他胸前又是一痛,惨叫一声后,整个人如虾米一样弓起来。 陈森被这惨叫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这家伙先前还吃了那孙末白的一记什么寒光击? 他这不会是出了啥事儿吧? 一念及此,连忙伸手朝他胸前摸去,这才感觉到冰冷的一片,甚至还有一些湿寒,而且……没有心跳。 他……他心脉竟然被冻断了。 第123章 才华天赋之文道 陈森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之色,心里一番权衡过后,手上佛光乍现,猛的按在了男人的心脏之处,在这濒危之际,险而又险的吊住了他这一条命。 男子本来是弓在地上冒着冷汗正抽搐,此时只觉得胸部一阵暖洋洋的,就连呼吸也顺畅了几分,不免得低头看去,发现一条暗金色的手臂正压在自己胸前,沿着这手臂往上看去,是一个面容隐藏在黑暗中的碎发青年。 男子打量起了救下自己的青年,顺势一拱手,问道。 “在下碑林子弟崔杼,多谢兄台出手相助,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陈森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咳咳,我叫陈森,不是你们文教中人,所以不用跟我扯文,刚才……也是来晚了一步,你自己也知道,我就算出手救你,你也活不过今天晚上。实在担不起这一句谢。” 听到这话后,崔杼脸色一变,似乎回想起了自己睡梦前的那一幕,巨大的屈辱感传来,一时间咬牙切齿。 陈森见这个模样,脸上的苦笑更甚了。“呃……崔老哥也没必要这么动怒吧?我也只是实话实说,毕竟,唉……” 崔杼听到这里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摇头解释:“不是,这位兄台,既然你唤我一句老哥,那我便斗胆称你一句兄弟吧,陈兄弟,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恨自己学艺不精!恨那贼子卑鄙无耻!一时间情难自禁,倒是让你见怪了!” “啊……那倒是我误会了,只是不知道崔老哥你和那人到底有何种恩怨,居然要下这种死手,我刚才替你诊断了一番,目前不止寒气入肺,更加因为夜色阴寒,一路驰骋,寒气越深,使得崔兄你的心脉都被冻结了——也怪我医术浅薄。” 说到最后,陈森也叹出了一口气。 崔杼再次听到这个事实,心情就没有那么激动了,可也许是因为受伤颇为严重的原因,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额头一直在冒汗。“这也不能怪你,陈兄弟你并非文教子弟,所以也不清楚文气墨意,这二者造成的伤,绝非寻常医术可以治疗。只是……陈兄弟,可否告知在下,在下还有多少时间?” 陈森看着那双略带凄迷的眼睛,心底也是一颤,不得不说,这些读书人在勾动人心弦的方面,有着强悍的能力。 “如果我手不放开的话,大概还有一个小时不到……” 佛光又不是什么灵药,只能最大限度的激发人身体的潜能,护住目前的生命状态而已,并不能延续人的生命。 “半个时辰……”崔杼轻轻吐出的这几个字后就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留意到,他刚才说出这几个字时,吐出的口气在空中凝结成了霜,然后缓缓落下。 陈森原本还想提醒他是不到半个时辰,可见他这副模样,只能在心底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也够了,陈兄弟,我是碑林子弟……生,不能精通文墨,可死,却不能对不起宗门!我书信一封,听我交代如何?” 崔杼短短时间内作出了莫大的决策,他艰难地吸入一口气,面露痛苦之色看着陈森,语气里多有恳求,人之将死,诸多执念。 陈森看到这种情景还能拒绝吗? 他只好点了点头。 “崔老哥吩咐就是了,我虽然不清楚文教之内的恩怨,但是也了解碑林的教化之功,平日里对圣地多有敬佩。 圣地其内,书法碑帖任人揣摩,此胸怀之大,莫大善也。说实在的,若不是人心不古,今日文教怎会如此落魄呢?” 这话说的不差,陈森虽然是个佛家子弟,和文教也不算友好,但是碑林圣地的大功德却是全天下受益的,如果没有碑林圣地不求回报的往外人展示自家的好东西,恐怕很多上古典籍,功法神通,圣贤真意,都不能在当代得到阐释。 就好比是一门语言,平时你不觉得它有多重要,可日常的交流离了它,想要表达自己意愿,或者接受别人消息的时候,就会显得困难重重。 同时碑林的教化之功,和文宗孔家的儒家理念恰好相反。 这也是两家别苗头的所在吧。 “好!”崔杼点头,不知在什么地方掏出一片泛黄的纸张,指尖凝墨,以指代笔,书写其上,一边书写,一边和陈森交流了起来。 “陈兄弟可曾听过文教之事?” 陈森皱着眉头想了想,摇头说道:“没有,文教传承隐秘,文道气运比其他气运尚且要飘渺,天下无人能够捕捉,唯有大天才之人,方可窥得门径,我虽然有所耳闻,可里面具体的事情……愿闻其详!” 六鸣寺里面的历史记录都是在说之前的佛家有多么牛批,比如坑蒙拐……度化了多少人之类的…… 崔杼听到这里微微点头,脸上多了几分得意的殷红,只不过很快又变得蜡黄:“如此……那崔某便简略概述吧!自孔圣人开创文教以来,文道气运便和中原的气运彻底纠缠不清了,其实在孔圣人之前,天底下也有文道横溢之辈,留下了无数不为人知的瑰宝,只不过在历史的长河里,尽皆化为土灰。 只有文道气运与中原的气运纠缠以后,以文道气运的延绵不断,孔圣人留下的着作,这才有机会流传下来,虽然中原气运几经沉浮,可香火千年,未曾断绝,因此传承虽然有缺有漏,可依旧可以按图索骥,能见前人之贤名。” “所谓文道,其实我们也不清楚,只是前人所说才华天赋,此乃天之馈赠,天意所赋,虽然语言荒谬,经不起推敲,可这也是唯一能够解释得通的。在历史上,西汉董家一派的天人感应,便是对此作出的进一步阐述……咳咳!” 陈森听到这里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当代文教不行了,儒家思想和皇权,纠缠太深了,如果当代文道崛起,那就少不了挂上一个帝国复辟的名头了,这个名头,因果太大…… 不过说起来也是一起一落,各有定数。 文道气运和中原皇权纠缠的太深,因此可以传承千年不断,维持了长久的体面,已经把福给享完了,崛起了这么久,到了今天没落,倒也不算是吃亏。 “不管如何,文道的崛起便是来的如此玄乎其玄,可人有不同人,天就有不同天,孔家圣贤一脉,自认为文道一家,乃是圣人一家之学,其他人得了文道眷顾,所以都是圣人之徒,因此……自成体系,以为夜郎!”夜郎二字一出,崔杼眼中便流露出几分轻蔑,他一边书写,一边继续说道。 那一家子的事情,陈森也听说过一些传闻,却没想到野心如此之大。 自成体系,以为夜郎……这就是第2个皇帝呀!只是从来天无二日,哪怕阴阳日月,也是昼夜难见,孔家……有这个能力吗? “只是圣人门下弟子众多,各自理念不同,其中文之一字,便有书、礼、乐、颂等诸多不同,武之一字,骑射更加无双。因此,仅仅继承了文之一字,礼之一道的孔家,根本代表不了整个文教,只能退建文宗、偏居一隅。 同时也因为这个野心,文教彻底分崩离析……最后还冒出个理学……呵,天人之道又岂是那么简单的理解?若作为天子,便是上天之子,若天下是一家之天下,那孔圣人又是什么地位呢?” 说到这里,崔杼眼里的嘲讽之色,已经掩饰不住了,同时他手中也停下了继续书写。 “我碑林继承的是文之一字,书之一道,其理念,便是认为,这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记载着知识传承的文字书籍,是天下人的文字书籍。 我们手握着文道的知识,不是为了敝帚自珍,不是为了高人一等,而是为了让学问传播下去,让天下更多人得到教化,让天下更多的人学到知识,让天下更多的人传承下去。 我们认为,学到的知识不是自己的,而是先人的,这些知识,由先人传给了我们,我们有责任把它传下去! 这就如同人族的薪火传承,一代又一代手与手交接,口与口相传,这才有了我们的今天……这是祖辈的遗泽,也是祖辈给我们的教训。 积财吝赏之人,自视清高之辈,便是我辈中人的败类,更是忤逆了先贤理念的不孝之徒!此等败类……” 崔杼在赞扬自家传承的时候,还不忘记贬低孔家,而且语速还越来越快。 陈森感觉放在崔杼胸前的那个手掌起伏的很是惊人,由此也能判断得出崔杼的情绪有多么的激动。 “文道一途,往前走虽然是才华天赋,但也是有迹可循,只不过到了近代,一切都飘忽不定了,比如各州属的文科状元,甚至是全国的文科状元,也不一定能入文教门下。 如果说他们是因为匠气太重,文道不眷,可天下才子甚多,为什么头筹倒是落在了一个区区中专生身上,年纪轻轻的怎么能够得此机缘? 那闻丛,不过是一毛头小子,不识四书五经,不懂君子六艺,闲时不过看了几本杂书,却能够得到天地之青睐。我等穷经皓首二十载,苦研字帖真义半青春,却只能落得一个庸才的称呼……这叫我如何甘心?” 崔杼身上的书卷气本来挺浓的,可是随着他的话越说越离谱,眼睛也开始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浊气,灵性皆失。 身上浓浓的墨香味也变成了酸臭味……如同是把一瓶10年老醋浇在了身上一般。 陈森鼻子一动,才发现崔杼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这男子颤颤巍巍的举起手中的纸张,晃晃悠悠的递了过来,呼吸沉重的说道:“此信……还望陈兄弟,前往山海关,交于总兵的手里,此乃文教大事,旁人……未必知晓其……” 话还没说完,那拿着写满了泛黄纸张的手,已经无力的掉到了地上。 陈森感受着那冰冷的胸襟,便知道一条生命在自己的怀里失去了,可不信邪的他又唤了几句。 “崔大哥?崔大哥?……” 良久无人回话,陈森这才黯然把人放下,他拿起掉在地上的纸张,上面用简体字工工整整的写了一封信,信上的每个字他都认得,可是拼凑在一起就很难理解了,想来这应该是每个文教子弟,或者是碑林子弟自己的一套密语吧! 反正看也看不懂,今晚……人没救到,信息没了解到,情况也不清楚,但是可以判断的是——闻丛现在还活着,安不安全另说,毕竟孔家人收到了消息,很难确保…… 陈森甩了甩头,把这些想法都甩掉,将纸张收入怀中。 现在想这么多东西也没用,还是先把人给安葬了,然后回去看看尤凤那边怎么样…… 天已经快亮了,他不想再次经历那些被坑的日子…… …… 第124章 心怀鬼胎的读书人 回到洞穴的时候,田志宇和阿城都已经醒了,只不过一个人真气缺乏,一个人气血缺乏。 “小哥哥你来的正好,田哥哥问我他昏迷之后的事情,我寻思着就你比较清楚,还是你来说吧!”尤凤看到陈森回来以后,连忙招呼一声,熟络的模样叫阿城看见了,心里一阵不舒服。 田志宇听到这话,也连忙转头看去,察觉到这一男一女的变化,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光各异。 陈森找了一个干净的石头坐下,如同正常的闲聊:“咳咳,老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我可能要突破了。”人多的时候,田志宇依旧沉默寡言。 陈森听到这里,掰着指头一算,一拍大腿:“突破?大宗师吗?那恭喜呀!” 田志宇连连摆手,脸上多了几分窘迫:“不是,是后期,后期!” 陈森有意引导他说多几句话,于是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倒是我记错了……” 他把田志宇昏过后的事情当着众人的面又说了一次。 田志宇听到陈森一个人又是斗鸟人,又是打老虎的时候,整个人愧疚之色更浓了,就连声音都很少发出来。 陈森倒是显得很健淡,话语之间尽量活跃着气氛,他知道,一个老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被一个新人所救,自己还做了累赘,那种感觉是极其不好受的。 几人聊到正中午,陈森忽然眼前一亮。 “对了,说起来昨晚我遇到了一件事,还是得跟你们说说,原本呢,我是这么打算的……” “一开始我在这里是打算修补好丹田之后,再到前线去执行任务,毕竟龙印一战后,我们陷入了无信息区,不能通过希望之星平台交流,别人了解不到我的信息,我也了解不了别人的信息,正好借这个时间休整一下。 但是呢,我遇到了这么一档子事,我在荆州的时候认识一个好友,嘛……不能说好友吧,只能说战友,而且这个战友的能耐还不小。” “然后我昨天晚上遇到了一个碑林的后人,那个后人的身份,勉勉强强可以说是和我们一道的……”陈森条理清晰的把昨晚的事情分析了一遍。 “所以,你打算去山海关?”田志宇听完之后得出结论,问道。 尤凤听到后面,把视线投了过去,看着陈森,才刚定下在这里待着的决定,还没有过多久就要离开了吗……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既然你现在醒过来了,所以,我打算把这件事交给你。” 陈森摇了摇头,若有所觉地和尤凤对视了一眼。 “你也知道那些人的性子,我一旦出了燕山,估摸着要被拉到前线去,就我现在的实力,顶多就算是半个炮灰……所以我丹田没修复的时候……” 田志宇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问道:“对了,你丹田什么时候没的?我怎么不知道?” “……”陈森哑然。 “这不重要,你先听我说,我现在的想法是我一边去救人,你一边去送信,如果运气好的话,咱们都不会出太大问题,反正崔杼已经死了,你就说,是你见了他最后一面,就别提我名字。如果那边答应救人,我也不用太多过费心,这样等我修复完丹田我再出去也不晚,如果那边不答应,我这边就把人找出来以后再修复丹田,再过去找你。” 田志宇听到了这里,大概能明白他的心思了。 “那我修为恢复了,就立马出发!” “好。”陈森点头。 “那我们两个呢?”眼看两个男人的事情已经告了一段落,尤凤终于找到了机会,接过了话茬。 “要找人的话,肯定离不开你们两个的,到时候咱们三个分头找,如果有什么危险的话,及时示意,我们稍后再做一些……你不是有蛊虫吗?给我们搞一些子母蛊,这样遇到危险能够相互照应……老田,你先养精蓄锐吧,我们三再商量一下细节。” 陈森在刚才谈话的时候,刻意的回避了阿城是蛊神后裔的事情,眼下自然也不想要田志宇更多了解几人。 一方面是为了防止田志宇的胡思乱想,另一方面是为了回归部队以后阿城的人身安全。 毕竟这些玄乎其玄的东西,总有一些人不甘寂寞——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 一个白天很快就过去了,夜幕降临,树影摇曳不定,在一处隐蔽之地,枝叶交叠之下,几道人影隐隐约约。 “三师兄,找到人了吗?” “暂时没有……” “我记得那个碑林的家伙不是朝你那个方向遁去了吗?难道你并没有见到那个人?” “你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吗?” “都是自家兄弟,吵什么吵?老三,你老实跟我说,昨天晚上是什么情况?我明明记得,按照规定的路线区域,那姓崔的应该是被驱赶到你的地盘,你确定没发现?”大师兄先是呵斥了两人,然后再眯着眼睛审视的看着老三,言语之间多有怀疑。 “大师兄,你是知道我的,如果真的是我干的,我必然会把人给你带回来,再说了,崔杼修行注重风墨,时值夜晚,冷风徐徐,正是他墨意文气浓郁的时候,我怎么能拦得住呢?”孔末白,也就是老三,此刻一脸无辜的摊着手。 听到了这里,二师兄也搭起了茬:“风墨首重速度,老三追不上也是情有可原,大师兄没必要咬着不放吧?” 人体质不同,修行的文道自然也不同,读书人为了区分道之一别,各自悟出的属性,或者是特征,就称之为墨。 风墨,寒墨……就如同是内力的属性。 通过文字载体具现化出来的力量,或风或寒或月,这都是有迹可循的墨宝,因此称之。 那大师兄冷哼一声,倒也不发作,反倒是悠悠的说道:“如今华夏的文运散溢,文教子弟凋零,去年的数字统计,如今得到文气相助的,总数不过2000多人,想起圣贤时期尚且有三千门徒,此时竟然凋落至此,并非是为兄刻意为难,实在是闻丛一人,身系着文教上上下下的滔天气运,若是不能查清他身上的隐秘,我文道气运只怕要和这中原古国……彻底无缘了!” 此话一出,就连二师兄也沉默了。 近代以来,文道气运逃逸,华夏读书人凋零,反倒是世界其他国家各大文豪接踵而出,虽然他们并没有留下传承,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天地间的文道,不再单单眷恋华夏。 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就是文宗的信念动摇。 文字孔家自称文道正统,号称天人感应的源头,天下文气的无冕之王。 结果宗门内部继承文气的人员越发凋零,反倒是国外那边声浪不停,这不就打脸了吗? 你说你是高贵的,你说天下都是你的晚辈,你说所有人都是继承你的遗泽,那为什么自己变得落魄,反倒是那些潘邦外夷开始崛起了呢? 这不就是一个笑话吗? 而恰逢此时,闻丛这个号称天下九成文道气运在身的人横空出世,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天人感应这层外衣,谁获得文道气运的眷顾,谁就是真正的正统! 孔家如果不能将他收入门下,也要把他打落尘埃,否则……孔家,又是什么? 文教内部其他山头圣地家传,也许可以纳头便拜,也许可以不以为意,可是文宗孔家……孔家不行! “行了,既然你说没有遇到,那就意味着那姓崔的,只怕是真的逃出了生天。 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此事就得另做安排。 既然碑林那边得了消息,我们就着人跟在他们身后就好,关内的暗子该动一下了,我来安排接下去的行动吧……诸位,文宗未来皆在我等的手中,还望勉力!” 第125章 平平无奇的读书人 夜风凛凛,更深霜重,风起寒降,雾气浓浓。 此刻的燕山是神秘的,白天的喧嚣在此刻消耗殆尽,只剩下欲催人眠的窸窸窣窣。 旧长城隐匿在神秘的燕山里面,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经过岁月多年的打磨,有些部分已经和山石完全长为一体,有些则是被植物攀附其上沦为食草动物的巢穴,再也难以见到往昔的恢宏。 就好比一段又一段光怪离奇的历史,通过各种不可理喻的方式,形成了如今的光景,而那些不可理喻,恰好又如同这变样的旧长城。 时间的伟力,由此可见一斑! 黑风山段也有一段旧长城,只不过其内不知何时诞生了一只黑蜂王,聚居着众多黑蜂,以长城内部那被挖空了的石洞为蜂巢,又成了一大险地。 离旧长城三里不到的地方有一处山楂林,在这个妖气弥漫的地方,一花一草皆有成妖的迹象,这一片山楂树生长迹象更加是惊人,谈不上遮天蔽日,但是枝干粗壮,如蛇似蟒倒是少不了的。 山楂树五六月开花,九月十月结果,眼下正值秋天,还没到结果之时,自然就算不了什么好景色,又是夜晚,远远看去更像是一片鬼林,充满了阴森和可怕。 一只小山鼠在靠边的树下享受着嘴里的美食,那是一个半成熟形山楂果子,植物成精本来就比较难,这片山楂树林也不过是被妖气浸染,诞生了些许灵性罢了,算不上是一个妖魔,可它结出来的果子,倒是比普通的要营养不少。 这小山鼠身体虽小,可灵智也不低,趋吉避凶的,寻得来这一处宝地,每晚就有享不尽的美食。 就在这时,一滴浓墨,自树上落下,飞快的砸到了小山鼠的头上,惊扰了这胆小家伙的进食心思,受到惊吓的小家伙身体猛的一串,冲出去了好远,最后才抬起滴溜溜的眼珠子往上看去,那是一个死人…… 闻丛深吐一口气,一双眸子神光内敛,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只是脸上多了几分心有余悸的警惕。 死在山楂树上的那人是和他共同出来执行任务的队友。 本来以他自己的能力,应该在正面战场之上大放光彩,再不济也不会把他调离山海关,毕竟……江湖上的传闻如此猛烈,要是叫他独自出去,那可真是一大损失。 可也不过十几天时间,自己就被安排了一个恢复旧长城系统沟通的任务,同行过来的还有10多人。 按道理说,现在这种深入敌后的任务,不应该用自己这种招式大开大合的修行者,可偏偏,自己却被委派来了。 一开始恢复小部分长城系统的时候还好,人数尚且充足,可越是深入,受害的人数就越多,离奇的死因也就越多,大多都是被妖化的动植物所趁,也有小部分……是人所为,到最后,自己身边就只剩这么一个队友了。 文教内部的斗争,闻丛不想去了解,但是……当他发现剩下的这一个队友还是一个对自己有敌意的文教内部人员的时候,就不得不让他痛下杀手了。 他缓缓摊开左掌,里面有一个玉质的牌子,雕刻着篆字体的一个信字,这就是那名队友的信物,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碑林圣地那边的人,怪不得自己的位置消息一直被披露出去,短短十几天就惹了无数人的追杀。 他之前有幸去过碑林那边一次,那时的他还没有此时的风采,还单纯只是一个普通人,当时曾经和碑林的子弟比试过一场对碑林某一段诗句真意的解读,结果不必多说——他被恼羞成怒的碑林子弟赶了出来。 世间仿佛就是一个轮回,不得志之人在几年后得到了极高的权柄,于是往昔的旧派既得利益者开始愤怒开始焦急。 闻丛想到这里,轻蔑的笑了笑,把这只信物放进了校服的裤子中,他一身衣服依旧鲜艳,同样是高中生的校服打扮,只不过和月前相比,一身学生制服倒是叫他穿上后多了几分铁血的气质,完全不同其他人披上这件衣服后文质彬彬的刻板印象。 他背后依旧背着一个黑色挎包,平平无奇,如同是一个真正的读书人。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过,掀起了他耳间的碎发,夹杂在清风中的几道幽光直奔他头颅而去,如同是瞄准了脑袋的子弹,即将要将人推上通往地狱的列车。 只是幽光在距离读书人几寸的地方,便凭空消失了,如同是被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吞噬一样。 不过若是在白天,便能清晰的看到,原来是在读书人周边环绕的一头墨色狮子,奔驰之间,便把那幽光消弥无踪;只可惜如今是在夜晚,那头墨色的狮子毫无缝隙的融入了黑夜之中,叫人难以分辨出来。 “我碑林子弟,是你杀害的?” 言简意赅的语言击溃了夜里的平静,一张俊秀的面容紧随其后,悠悠的踏步而出。 他身穿简单的黑裤白衣,头发梳得极其工整,脚下的皮鞋也许是路过了不少坎坷,所以沾上了一层污泥。 闻丛微微皱眉,等那人走近之后,双眼突然睁大,眸子中流露出了几丝不可置信,可在几秒之后脸上却多了几分讥讽之色。 “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五年前的淮州文科状元,也是那一年的全国第二,靳太白!” 全国第二几个字咬得特别重,不为别的,只为当年全国第一有四位,而那四位,却偏偏是半点文气也没有的普通人。可在前一年,靳太白早早的拜入了碑林。 这也就意味着,靳太白以读书人的身份参加了考试,可却败给了普通人。 也就是那一年,靳太白从全国第二到泯然众人,仅仅用不到半年的时间。 靳太白神情依旧淡漠,只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书——《破阵子》。 看到这一书籍,闻丛笑容更甚了。 《破阵子》其内蕴含的真意不同寻常的书籍,文教子弟向来推崇的是高楼建瓯,弹指间强敌灰飞烟灭,所以吟诵的诗句,哪怕是为了制敌,也要附庸风雅,吐几句酸文。 可是《破阵子》不一样,作为词牌名的时候有三变十二阵,可撰写成册的时候,其内的先贤真意,只有一个字——杀! 就如同是粗鄙的武夫,抛开那些花团锦绣的表面功夫、锦绣文章,此书一册,仅有一字。 拿出这个书籍,那就代表靳太白心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也意味着时隔几年,这依旧是他心里的痛楚。 闻丛脸上的讥讽之色消了几分,可依就带着不屑。“你比那些烂虫子要好一些,至少不是一个伪君子,一身修行,可取一真。 可拿着前人的真意做筏,倒是叫我不能高看几分。” 听着闻丛的话,靳太白审视的目光一凝,最后只能释怀,毕竟眼前此人身怀着九成的华夏文道气运,倒是有资格对文教内部任何一个人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可总有一些事情是不能释怀的: “这不是你杀害我碑林子弟的理由。” 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的靳太白,早已经褪去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措辞。 闻丛哑然失笑。 “你碑林子弟对我动手的时候可没有含糊半点,既然当了婊子就别立牌坊了,还是说天下只许你杀人,不许人杀你?这未免也太过贻笑大方了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随着对方最后一句话落下,靳太白口中便吟诵了一句。 “阡陌纵横十九道,方寸功成两指间,手谈入……” 第126章 杀人的时间 他居然不同寻常的对话套路,对方回答稍微不如意便直接施法! 只见此处天地若棋盘,一草一木皆通灵,横竖各有十九道幽光,冰冷似刀,潋滟如刃…… 闻丛眼中冷光一凝,便清楚此次对手的难缠,衣冠楚楚的读书人并不可怕,伪君子有所提防也只是个小丑,唯有像这种真小人,一言不合搞偷袭,词不达意就出手,行事风格没有下限,这才是真正的难缠。 眼看纵横之间,整片天地被对方的墨意浸染,杀机四伏,却隐隐不发。 闻丛也不停留,略微一思忖,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原来是想和他手谈一番,只可惜,闻某没有在他人主场作战的习惯。 “看破空花尘世,放轻昨梦浮名……” 对方以破阵子布阵,闻丛虽然心里不想太过计较,但身体倒是老实,口中吐出又是一句破阵子。 此句一出,什么山河棋盘,天地棋局,但见此刻尽皆如水中月,镜中花,仿佛一触即碎,一碰就破。 靳太白眼睛一眯,右手食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墨笔,抬手便书写了起来。 一点,逆锋起笔,一顿,一收! 天地间的文气,在此刻似乎都被调动起来,三里不到的旧长城之上,那些往昔撰写的字迹,在此刻闪闪发光…… 闻丛看着天地间文气的流动,随着对方墨意的牵引而开始凝聚成锋,眼睛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碑林的拿手好戏——永字八法。 侧锋入笔,如铡刀当头,此意重在斩神。 这八法虽然皆是以逆锋起笔,可却囊括了斩神侧锋、疾杀策锋、镇杀掠锋、破军趯(yue)锋、隐杀勒锋、摄魂啄锋、中正磔(zhe)锋,祭杀弩锋。 这是八种墨意杀招,也是碑林中上签传承的瑰宝,可以说能用出八法的,不仅是碑林中的天骄,也是文教中的佼佼者。 闻丛低眉,微微叹了一口气,嘴角似笑非笑,吟诵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这是一首锦瑟。 《锦瑟》这一首诗,其意悠长,人生的悲欢喜乐怨,在其中都能找到,看似追忆流年,可流年中的那个人不也是自己吗? 正是因为人,这里面的岁月才有了这情感。 随着诗句的吟诵而出,琴瑟之声悠悠响起,抑扬顿挫的节拍附和着,就连山楂树也重新开了花……地上的嫩草长了一茬又一茬,山间的老鼠也在侧耳倾听。 而原本空中的侧锋杀意……倒是越来越淡了,如果说《破阵子》的杀,是纸上的杀,是诗人词人一句一句铭刻在心中,寄托在纸上的意境。 那岁月的流失,年华的逝去,则是不可名状的‘杀’,这岁月里面蕴含的‘杀’,可以杀死纸上的杀意,可以杀死诗句中的流年,可以杀死流年中的诗人。 手持墨笔的靳太白,只觉得手中笔上的墨意正在快速的流逝,心思触动之间,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年的考试,意气风发地进了考场,荒唐了半个月,却得到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也有他的年华,他也有他的姑娘,他也有他的抱负……只是岁月,向来喜欢埋葬,埋葬那些在自己记忆中丢失的人,埋葬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事! 闻丛语速并不慢,一首《锦瑟》也不长,等他吟诵完了以后才发现,对面的靳太白……已经是泪流满面。 微微出神的靳太白,就连自己额间多了几丝白发都未曾发觉。 闻丛微微的叹了一口气,略带评论的意味说道:“碑林的书之一道确实是天下无双,你永字八法也深得三昧,墨意很浓,只可惜……天意不在你!” 说到最后,他又吟诵了一句:“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 话音刚落便化作一阵秋风,消失在了原地。 只剩下一个泪流满面的清秀男子,和山楂树上墨汁尚且在滴落的尸体。 待到半夜,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猛然的触碰到了那滑落下来的墨汁,觉得抬头看去,不由得脸色煞白,倒退了几步跌落在地,惊呼一声之后,却叫清秀男子捂住了嘴巴。 “啊?李师弟?靳师兄……” “别吵!”冷淡的声音带着一丝忌惮,这毕竟是在燕山,高声惊呼带来的风险并不小。 跌落在地上的身影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压低声音,心惊胆战的问道:“靳……靳师兄,李师弟他……他怎么会这样?” 靳太白抬眼看着那死去多时的师弟,喉咙滚动了一下,微微摇摇头说道:“闻丛下的手,用的应该是龚自珍的《杂诗》。” 那身影明显早就有了答案,只不过此刻听到准确的信息,依旧是呆愣了半刻,这才迟疑的问道:“他……他不肯入我们碑林吗?居然连我们师弟也杀,难道真的想只身撼文教?” 碑林此次前来是为了招募闻丛的,孔家势大,文宗内部的声音就是要闻丛去拜山头,结果闻丛不仅没有去,反倒是跑到大漠这边抗妖,这个态度就像是在谴责孔家对于这场人妖之战的袖手旁观。 于是文宗孔家不仅让勒令自家弟子讨伐无礼之人,更加要求整个文教内部的子弟追杀闻丛,夺回圣器。 而且根据传闻,孔家还派了文宗子弟秘密潜入冀州,就为了得到闻丛的消息,由此可见,其态度之坚定。 同样,碑林也做出了应对之事,便是尽全力保护闻丛的安全。 此前山海关内还算是正常,但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文宗弟子接踵而来,随着山海关内文宗弟子越来越多,暗地里几番较量之下,逼得碑林不得不做出应对之事,那就是把闻丛从危险重重的关中送出,安排他去处理旧长城,让他重启旧长城的系统,这样作为重启人,在旧长城那里得到的国运庇佑,远远要在山海关那里多得多,同时,孔家人要是想要动手,那就得要掂量一下自己文道的盛衰,能不能经得起反噬。 可结果阴差阳错,碑林子弟的护佑被闻丛当做了监视,况且因为碑林内部人员心头想法不一,造成了各种误会,活生生把保护对象变成了生死对头,不得不说,也是一个极具讽刺的事情。 “此前收到的消息便是我们和他合作,护佑他的安危,他则在我碑林挂一个荣誉教授的称号,明明一切都谈拢了,现在怎么会这样?怎么……” 听着这个师弟的呢喃,靳太白默默的转身,淡淡的说道。“碑林庙小,容不下这尊菩萨,倒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倒在地上的声音听到这句话,眼光闪烁几分,忍不住问道:“靳……靳师兄,你,你见过他?” 靳太白不可置否:“恰好碰到,过了几招。” 年轻的身影听到这里,眼中惊骇之色大放,紧追不舍的问道:“那……那谁赢了?” 靳太白捏了捏手中的《破阵子》,思忖片刻什么都没说,最后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 今天晚上的战斗没几人见过,可在文教之中却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孔家的反应最为热烈。 “大师兄、二师兄,外面的人都传开了,说碑林如今既然有人能在那闻丛的手中不败,说明如今华夏文道依旧眷恋碑林,而我孔家……” 背后的话说的太难听,孔末白没有说出口。 毕竟这件事,就好比是在道教之中,有一个弟子能够和老天师,碰了碰拳头还活下来差不多。 有着九成的华夏文道气运加身,有着神秘的闻文道圣器镇压气运加持,天下文气奉为魁首的闻丛,有人居然能和他过招而不死,这能说明什么?这说明那个人注定就不凡!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空穴不来风。 闻丛的名声在外,可不是你一句我一句捧出来的,而是真正的杀出来的,先不说在山海关那10多天的大发神威,墨意如刀,斩尽了无数妖魔,就已经让诸多修行者对文教体系产生了极大的警惕。 进燕山后,遇到闻丛的,无一不是命丧当场之辈,如今却有一个真正见过,而又打过,最后还活着的人,可想而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更关键是那个人还是碑林的,这让孔家的人更加难受了。 “我知道,那小子当年还是一个州属的状元,最后还是被我孔家的几名子弟压了一筹,要不是那几个子弟只会读书,恐怕现在碑林也轮不到他猖狂……” 大师兄眯着眼睛,细说着当年的恩怨。 两家人互相不对付,看不顺眼,给对面内部掺沙子的事情自然是经常有。 那四个全国状元便是孔家打算送给碑林的饵,只可惜那四个家伙不中用,本以为参加高考,借着当时的高考排名,可以得到国家气运加持,以此能够凝结文气文胆,祈求天赋,然后顺理成章的被碑林招入,安插好钉子。 结果排名不低,确实是拿了个全国第一,可就是连文气悟不出来,在文道未曾眷顾的情况下功亏一篑。 读书读的确实厉害……但是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也就只能读书。 “当年为此他还颓废过一段时间,我当时以为他是在韬光养晦,于是千方百计想要寻他见上一面,可亲自拜访接触过后才知道,大起大落最是人生难熬,我原本以为他这辈子是废了,却没想到近几年异军突起,如今成长到这种地步,说起来——算是我当时走眼了,不然的话……” 大师兄话说到这里,已经是很明白了,如果当时让他看出了靳太白的韬光养晦,急流勇退,说不定现在的靳太白就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二师兄反倒是清醒一些,他摩挲着下巴,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见解:“文道一事,最忌讳的就是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此消彼伏之间,就算圣人眷顾,也难保自家的气运流失,为今之计,就算不能碰到闻丛,也要将这靳太白灭杀掉,否则人言可畏,届时就被动了!” 虽然大师兄很不想承认,可事实也是如此,只能点头应道:“这话在理,只不过以靳太白现在的风头,又有谁能够让他大动干戈呢?文人求名,无可厚非,如今让他得了名,他还会……冒险吗?” 现在的孔家和碑林,包括一些文教的其他宗门传承,首在的便是求稳,如今时局,看是平静,实则是波涛汹涌,如果不是闻丛自荆州天江惊世而出,恐怕这些传承古老的文教成员,都不会活跃在世人的眼中。 九成文道气运的诱惑。 文道圣器的无上荣耀。 就如同在整齐的家里面扔下了一条纯正的哈士奇。 任何一个都可以使文教内部任何一派癫狂,乃至天翻地覆,正统易位。 更别说这两个同时出世,引起轩辕大波的同时,自然也就让这些躲在暗中的读书人为之癫狂,更不用说闻丛在战场上的大发神威,杀妖如屠狗,声名鹊起。 …… 也许对比整个北边抗妖战场,山海关前的读书人不算什么,毕竟还有其他各地传出来名头的新人,区区一个闻丛放在这些群星璀璨当中,当然算不了什么……可是放在文教当中,那可就是蝎子的粑粑——独一份,这如何不让人眼红? 而且再说了,十几亿人口就出了这么些人,闻丛能够挤身其内,甚至还是以读书人的身份立足其中,这如何叫文教的其他人能够消停? 第127章 我们需要一个英雄 对比外面传疯了的信息,陈森这里倒是冷静得多。 与世隔绝之后,消息的堵塞,永远是维持安稳的因素。 “老田,反正你也知道方向,昼伏夜出的也不必多说,以你现在的实力,我就不多送了……” 该交代的早就已经交代了,只是惜别时候的感情,难以割舍罢了。 田志宇点了点头,他向来不善于言辞,在此刻,也是无声胜有声。 告别了队友,趁着夜色,田志宇先是朝着东边的方向狂奔,离开了数十里后,速度才减缓了下来。 他摸了摸怀中的书信,又抬眼往南边看了看。 燕山地形复杂,但是根据所学的地理知识,大概能判别出此处的海拔高度,毕竟阔叶林、针叶林区别还是挺明显的。 他之所以停下来,并不是因为迷失了方向,而是通过这段时间的移动确定了方位。 这次回去执行任务,交还信封,说不定就难以寻到时间再次出来了,要不趁这个机会往南边走去……到灵雾峰看看自己的手机掉在了哪里。 这个念头一出,在田志宇的心里便如野草一般疯狂生长。 以现在的脚程,一直往东走也要两天,先往南走,再往东走,最多耽搁半天功夫…… 至于那什么闻丛,半天时间而已,自己一人一回耗费四天,就算把信送到了山海关,通过验证解密,耽搁的时间只会更长,耽搁半天功夫,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念及此,当下脚步便变换了方向,直奔西南而去。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就算再怎么找,也不可能在灵物峰找到自己想要的手机了。 …… “通过相应的程序解密,已经初步可以确定当时逃亡的两人,便是在龙印城战场上存活下来的两个宗师战士,分别是麒麟军团第一中队长韩杉童,以及招募的新兵田志宇。” 侦查连都是收集消息的好手,在足够的后备检查设备之下,获得信息简直不要太简单。 侦察连的连长并非什么顶尖的世家子弟,他的名字叫乔锴,是一名混血儿,早些年在外面呆过,也觉醒了一个异能,叫神网,通过电脑等电子设备,可以进行大规模的信息集成、数据分析、具有高效的调配能力——相当于一个配备了高级电脑的人工智能。 混血儿的血统使得他长相偏向西方风,线条均衡,也许是长时间不见天日的原因,导致他的肤色偏向不健康的白色。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执行斩首任务的有三人和一个护卫小队,护卫小队是飞翼那边的侧队,总体来说,上层实力里面有三个宗师一个筑基,最近在扎尔城听到了那个叶英的消息,也就是说,目前三个宗师的消息已经收到了,还有一个人下落不明?” 听到这位老大的询问,手下人点了点头,一边敲击着手中的键盘,把一个和尚的信息调了出来,一边解释。 “是的,当时打上来的报告就指出那是一个和尚,说有着极强的侦探意识,我们原本是打算下发指标,以此人为标杆,在龙印城那里建设一个侦查队。 这样就不必每天为了维持区域的安稳,而耗费庞大的人力物力去巡逻,只可惜报告还没下发,他就被安排到了前线执行斩首任务去了…… 凑巧的是,此次在燕山发现的两个宗师,也正是和他同一队伍的存在,也就是说,如果此人还活着的话,应该也会沦落到燕山中。 毕竟龙印城一崩溃,身处在敌方后头的他们,除了往我们这边投奔,往其他方向走完全就是死路一条。” 得到准确的消息报告后,他思忖片刻,沉闷的开口说道。 “这件事列为一等文件,稍后整理一下信息,我待会要用。” 说罢,他再次把视线对准了杨凛。 “当时你勘察现场的时候,发现两人身处的状态是一场恶战过后的血肉之搏?” “对。” “根据我们的推测,时隔两天,一名宗师,还是一个在群妖手中挣脱逃命的宗师,是不可能从重伤的状态,恢复到可以硬扛导弹地步的,你勘察的时候有发现其他痕迹吗?” 杨凛仔细思考一番,很是笃定的摇了摇头。 “连长你是知道的,一旦这种规模性的武器爆发,在地表上几乎是不会残留什么痕迹的,而且爆发过后的战斗,我也确定是只有一人……从现场的痕迹来看,那名宗师应该是遁入过地下,最后被逼得无奈,再重新开始打斗,所以我认为,不能定义为硬扛导弹,通过合理的规避,抵挡过后……” 听完她的描述,乔锴摇了摇头,这女人还是没听懂他的意思。 “这么说吧,在什么情况下,一名宗师会让一个飞妖王,不得不动用装载了核弹头的导弹呢? 又或者说,这名宗师,确定在两天之前遭受过重创吗? 燕山的各大妖王,实力最低也是中期,更不用说爆发的地点是灵雾峰,这名宗师的对手还是一个无限接近于大妖王的飞妖。 在如此劣势的情况下,还能逼得这个飞妖动用装载核弹头的武器。 这名宗师需要具备什么实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杨凛听到这里眼睛一瞪,喉咙就滚动了一下。 “连长,你的意思是……” “而且不仅如此,对敌这么久,相信你们对双方的实力都有一定的心里评估,说上一句坦白话,武者对战妖族,人类是不占优势的。 在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一名宗师,想要在主场上去战胜一个无限趋近于大妖王的飞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那人突破了大宗师。” 一名大宗师,这意味着什么?在婴级强者这个是顶尖战力列为战略武力的情况下,大宗师就意味着最高的战力了。 杨凛能明白这个大宗师的重量,毕竟就连自家老祖也不过是金丹后期,还没有修行至圆满。 一旦对一个大宗师有所怀疑,那么后果可想而知,她心有余悸的回答道:“所以连长你的意思是……” “一名大宗师,绝对不能是叛徒,如果不是大宗师,那他就是一个英雄。杨凛——在九域战场接连失利的情况下,我们太需要一个胜利的消息了,也太需要一名英雄了。” 乔锴脸上毫无变化,平静的把早上会议的内容,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复述出来。 是的。 不管逃离到燕山的那两名宗师是谁,里面是一定要出一个英雄的! 这个英雄逼得一个实力无限趋近于大妖王的飞妖动用了人类的核武器,并且……活了下来。 而那两部手机带来的准确消息——则是为了告诉众人,这个英雄叫什么名字。 …… 乔锴在侦察连队安排了一番任务后,又接到了一个通知,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匆匆忙忙的赶往参谋部。 参谋部的通讯大厅里,言喻文看着手中通讯文件,表情也是十分无奈。 “乔连长,这也不是我故意针对你,南方发来快报,问他们家的子弟怎么不见了,又说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都快一个多星期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乔锴听到这话,哪怕心中早已有了准备,可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无名尸骨多的是,上了战场谁能知道谁……按我的话说,军人战场上的事情,没必要涉及到政治吧?” 眼看这个偏西方容貌的男子要继续说下去,言喻文一把打住,把文件递了过去,她喜欢看帅哥,但是不喜欢看帅哥抱怨。 “这件事情你跟老总说,你别跟我谈,我只负责传发信息的,你跟我说这么多,没有上面的指令,我也不可能发出去,要不你去问问?” 言家人出了名的脾气火爆,性子急躁,只不过干通信这一行,言喻文倒还算得上有耐心。 山海关侦察连直属师部,是可以直接面向师长的,但是又因为情况特殊,责任就直接推到了司令部里的副总司令。 乔锴听到这话连忙接过来点着头,政治上面的东西,总归要回到政治。 正想转身离去的时候,乔锴一拍脑袋又转了过来,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对了,我这有两个号码,通讯班能不能帮我找一下,就是在希望平台上直接进行信号对接,从而联系……” 言喻文听到这里愣了愣,她不是这个领域的专业人士,但还是如实回答。 “希望平台涉及到的是长城系统,目前通讯班里涉及到这个领域的,一共有六个人,其中四个半个月前执行任务去了,另外两个在关口维修,一个值的是白班,你要是急的话,得自己去找人,不急就等明天……” …… 第128章 我只有一个要求 摆着长城九大战域地图的大厅内,一个面容敦厚,身材偏矮的中年人协同几个副手一一研究着,不同于以往偏就近战局的分析,他们此次主要偏重的分析地带,目标是靠近凉州的长城战域。 其实早在一年前,他们围着的还是一个3d模型打造的战争地图,但是很可惜,婴级妖魔的伟力足够改变地形地貌,打着打着,整个3d地图就完全不满足情报供给了。 所以目前哪怕更新阶段再快,在黄沙遍布的情况下,卫星监测取不到应有的效果,纸质地图反倒是容易判断一些。 “最近大漠东边的整个海拔坡度系数的跳动好像都在平滑的过渡,唯有凉州那边的消息缺漏,那群妖魔想干什么?把整片大陆都淹没吗?” “我看它们也是想瞎了心,不过九域沦陷过半,有很多地方的消息我们并不完善,而且这次过来的妖魔,似乎不单单以掠夺为主,好像有进一步恶化环境的影响,这个需要再调查调查……” “有道理……” 事实上,以低等妖魔的繁衍能力和一些具有腐蚀性作用的妖族种群的扩张,移山填海并不是传说……如果按照目前的姿态来看,大漠的妖魔似乎想要开拓一条大江,把大洋的水引进来,自东北向西南倒灌而入,而且,这一条大江,它们并没有设计相应的河堤,完全是任由它泛滥的姿态…… 如果放在以前,这话说出来就是个笑话,熊国的东边地貌向来就是以高原山地为主,在东高西低、南高北低的海拔加持下,想要以东北灌入西南,那简直是难如登天,好比是天方夜谭。 虽然说远东地区在持续暴雨的情况下会发生洪灾,可是那和大漠根本不接边,又怎么会产生这种意向呢? 可是大漠那群妖魔确实这么做了,就仿佛把这海水灌进来之后,人类这边毫无措施应对一样。 难道它们不知道诸葛家是靠什么出名的吗? 就在几人讨论之际,一句报告把几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是乔锴。 参谋部的几个人对这偏西方长相的连长还挺熟悉,开口就寒暄了几句。 乔锴经不起他们打趣,最后还是推出了手中的文件。 那身材偏矮的中年人接过翻了几番后,脸上倒是笑了出来,把文件递给了几人一一传看之后,笑道。 “看看,看看,这倒是向我们示威来了。” 老总说的风趣,几人也附和笑了几声,只不过眉头倒是皱了起来,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副手说道:“哈哈……这是眼看我们这边作战不利,跑来跟我们较劲来了。” “他们在那边抵御七国的联盟,说起来压力不比我们这边低,只不过本身经济扎实,又是地小人多,打起来和我们这边的纵深战略相比确实是痛快的多。” “痛快归痛快,只不过这一战下去,邯州还能有多少人呢?那地方可不比我们这边,淮州发完大水才过多久,近几年经济才刚复苏,要是它那边再来一次经济大损失了,我们可就越发难过了……” 老总点了点头,面对这几个人的话语表示赞同,只不过却把又传回自己手上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拍,脸色一沉,声音洪亮的说道:“不过这也不是他们可以觊觎我们的理由,长城防御体系虽然破了,可内里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他们这么着急的往我们跟前凑,倒是有些痛打落水狗了。这是看我们好欺负了?呵,不厚道呀,不厚道!” 这个时候,拿着笔记本的副手就说话了:“那群和尚什么时候厚道过?先前派人过来的时候,我就不同意,无非就是看着有好处,就想咬上一口,如今好处没捞到,人折里头了,这不就过来做个跳梁小丑了吗? 战场上又不是儿戏,哪有人上来不死的?谁敢保证每次都能活着下去?话说的好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哼,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当真是可笑之极!” “是啊!”老总听到这里摸了摸额头,只感觉眉头之处皱褶很深,很难抚平,他叹了一口气:“如今这个局面,是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如果那群和尚再这么折腾,别说上面的人会不会撤掉我们,那群世家子弟,少不了会把我们挤下去……” 上一次发动的屠龙大战里面负责的是特遣队,特遣队被打压以后,这次的大漠抗妖大战总指挥就由上面指派人来上任了。 在指挥官体系中,这老总的指挥官等级高低也是个不逊色肖固安的存在,只不过一场战争,参杂了斗争因素之后,能力反倒是不重要的了。 就好比是当官,读书读得再好,知识学的再怎么厉害,能够当官的往往都不是这些聪明绝顶的人,同时,世界上大部分人的智商都处在一个水平,也就是说由智商附带出来的能力都是相差无几的,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可以满足职位的需求,并非每个人都是缺一不可的。 指挥官体系里面的指挥能力也是一样,当各自的能力相差无几时,谁能够在战场上挥斥方遒,谁能够出任司令指点江山,看的就是站队问题了。 一如当年的肖固安,因为站对了位置一步登天,可是廖宁死后,在战争最艰难的时刻,同样因为跟脚的问题,一度面临撤销职务的风险,最后如果不是风纪委的人半推半就,恐怕早就被一撤到底了,可结果还是逃不了上军事法庭的下场。 这一次老总能够出任这个席位也是如此。 有肖固安的前车之鉴在,山海关总指挥的位置就轮不到特遣队的人了;那些世家子弟分布在九大战域,彼此间也不可能选出一个统一的利益体,因此这次的总指挥本应该由上面指派的,这老总本来也应该出现在总指挥的位置上。 可是因为冀州边防问题,总指挥落到了褚云海的头上。 毕竟如果没有这个头衔加身,头上国运较弱的褚云海,实力根本无法抵抗其他妖君,因此他不得不挂上了总指挥的头衔,以这个头衔来加持国运,使得他可以对抗外敌。 不过也仅仅是如此罢了,褚云海的那个总指挥就挂个名,实际的指挥权最终还是落到了副总指挥头上。 今天九大战域打成这副模样,虽说守在各地的世家有责任,可副总指挥身上的责任,也铁定是跑不掉的。 而如今的局势,妖魔的气焰要是不能及时打压,就威胁到了他副总指挥的稳定,毕竟觊觎这个位置的不仅有南方的和尚,还有燕京的世家。 那些世家也许一时争不出个高低,但是时间一长总会有妥协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老总代表的是上面的人,可并不代表上面的人,只有老总一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跟他们说,战争这些事情,伤亡总是难免的,你佛家子弟也是人,我人民子弟也是人,是人就会受伤,是人就有可能牺牲,如果一个人的牺牲便能决定整个战争胜利的天平,那他们大可以继续理直气壮兴师问罪,如果不能,那就请他们闭上嘴巴!我的耳边不需要听到这些鸡毛蒜皮的聒噪!” 吩咐完通报后,老总又转过头来对其他几人说道。 “目前纵横战线拉长,长城以内的妖沙已经非常稀释了,既然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那我们也没必要苛求太多,清缴政策也应该提上了日程,利用重武器一举将他们打压,这次,我要全歼!” 他眼中的杀气,在平庸的外表下衬托的越发狰狞。 诱敌深入,这个战术在很多情况下都是无可奈何之举。 人毕竟是血肉之躯,拿去和妖魔拼,这一点都不理智,唯有以科技,以机器去和妖魔拼,这才是最划算的,但是那黄沙漫天成最大的一道阻拦,于是这才有了这个战术的由来。 戴眼镜的副手听到这话脸色微红,颇为激动的问道:“那……那些科研最新的战争武器……” 老总微微点头,转过头来对着拿着笔记本的副手道:“特遣队不是经常问为什么我这么久没让他们参加军事行动吗? 那这次,就给他们一个表现机会,告诉楚飞雄,我给他两天时间准备。 后天! 到了后天! 自山海关起,让他们顺着长城,一直封锁到凉州,务必要在四天之内达成合围,再让一队人到大同去,两天时间,以驱赶战术,把他们赶到凉州。 同时准许他们使用国研部最新开发的科技武器,装备随便用,弹药无限量供应,我只有一个要求,六天之后,东风扫地!” 说罢,老总转头盯着凉州的位置,眯起了眼睛。 “我不管什么魔教还是鬼教,胆敢和那群畜生搅和在一起,那就一并从地图上抹去吧!” “是!” “是!” “……” 这一次的动员,彻底一改往日的颓势,各类新式装备从仓库中搬出来,调试装配保养,开始一一分发到特遣队的人手里…… 不仅是特遣队的战士,一些普通的边防军士兵也得到了上面补发的津贴和装备补给,新式的武器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期,而对于一些炼金装备,修真和科技结合的狠活,特遣队的人反倒适应的要更快一些。 楚飞雄走在操场之上,看着一群意气风发的手下士兵,眼里面多了几分豪迈。 为什么这些特殊武器要供给特遣队呢? 那是因为在很早之前,这支强劲的军队才是上面的宠儿呀! 如今只不过是重新拾起了荣光,拿起了刀枪,赶往自己的战场罢了。 …… 第129章 毫无诚意的人 杨凛再一次秘密潜到了灵雾峰。 有着先前的两个手机,按道理说只需要在希望平台上通信就可以得知两人是否有活着了。 乔锴在关口找到了通讯员,结果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燕山内没有信号,暂时无法确定谁死谁活,所以侦查连的人就只能再次进入燕山。 把那名‘英雄’找出来! 杨凛按着计划往原路线走着,这一次的队伍不止她一个,身后还跟了一个小队的人,目标不小,因此隐蔽就很有必要。 再次躲过了几只野兽之后,杨凛心领神会的停了下来,她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脚程,还是回头对自己的副队长说出了担忧。 “眼下情况不妙,我刚才释放了一些眼线进行观察,发现这地方妖魔越来越多了,比前几天还要来的密集一些,你也看过我之前的汇报,相信前后对比,有了自己的判断,现在……你的想法是什么?” 副队长是一个年纪比杨凛还稍微大一点的男人,一张面容平平无奇,可是手上的老茧很多,这表明他很擅长使用各种工具。 如今的灵雾峰他也有过自己的勘察,只不过这个地方通讯不便,这就是最大的难点。 “头,我们就是重新回到你说的导弹爆发原地,也很难在原有的痕迹上把人给找出来吧?而且这次我们进入燕山的任务……” 在当时人手比较宽裕的时候,杨凛还是独自一人进的山,眼下要对外面动手执行清剿计划,反倒是加了一个小队,很明显任务没有这么简单。 杨凛没有遮遮掩掩而是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你肩负家族里面的任务,我无话可说,但我只有一点,上面给我的安排是把人给找出来,我希望他是活的!” 她知道这些人来这里,绝对不是陪自己找一个人那么简单,一定有着更深沉的含义,可她不想深究下去…… 副队长知道她的意思,用手指了指西都峰,遮遮掩掩的说道:“头,我说一句话你别见怪,有可能……他不在这里,他在……” 杨凛心领神会也不拖沓,独自就脱离了队伍。 等一群人确定这个队长不会回头之后,副队长才把脖子间挂着的特制哨子从胸前掏了出来,凑近嘴边一吹。 哔——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长空,直冲云霄。 霎时间,风起云涌,乌云遮日,一副山雨欲来的景象。 周围的妖魔听到了这个声音,都想要前来窥探一二,甚至它们从这声音的传播中嗅到了人类的味道,于是一个个垂涎欲滴。 可结果总是难以意料的! 吼—— 紧接着的是一句虎啸,山间的王者以它的威严发出了不可侵犯的信号,于是百兽慑服,如同惊弓之鸟,破胆之兽,一个个都匍匐在地上,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就在这时,迎接客人的仆从出现了,他自山上飘然而下,惹得副队长顾目远盼,只能隐约辨别出那是一个人。 近点才发现他身上长有毛发,指甲尖锐,身穿简朴衣裳,戴着一个面具,倒也辨别不出适合的身份。 “客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戴面具的迎客者声音怪异,叫人辨别不了他到底是何方的生人,可语言虽然恭敬,行为却没有半点礼遇。 不过想来也是,双方都是初次见面,谋求合作,从来没有哪一边是一上来就低头的。 副队长也没有套近乎的意思,而是直接报上假名:“在下木仕,敢问这位……仁兄如何称呼呀?” 那戴面具的仆从听到这话后,瞬间就没有交流下去的意思,交流的热度马上就下降了,他淡淡的说道:“算不上什么仁兄,名号倒也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我这山清水秀,也不怕你恶客临门,且上眼瞧瞧吧!” 副队长耳朵中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漫不经心,只不过他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眼前这奇妙的一切。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野花野草,枯藤灌木,不断的翻滚而出,居然冒出了一丝丝妖气,随后整片整片的药精翻土而出,如同是争先恐后出来献殷勤一般……新鲜的药味瞬间就弥漫开了,把周围的环境渲染得诗情画意起来。 那副队长也是识货的,眼睛一眯便能看出,这里面的药效之高,哪怕有些药物只在短短的两年时间生长出来,可吞噬了天地精华之后,本身已经有不落于千年的功效,对比与普通药材……不不不,对比普通灵药,这里更加富裕!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必多言,兄弟们,把东西拿过来……” 话音刚落,队伍里的一些汉子,便从各自的储物设备中,掏出了一只又一只规整的箱子,箱子打开,里面封存着白色的瓷瓶,是一颗又一颗上好的丹药…… …… 田志宇原本只是为了找手机,却没想到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一时之间,眼睛都瞪圆了。 他哪里看不出来,那戴着面具的人分明就是那天谋害自己的家伙,好像叫潘素来着,这个潘素应该是敌人呀! 可那些和潘素交易的人……身上还披着山海关的马甲,这算什么? 山海关的队伍,统一制服的标志便是绘着山水的图案上面绣着玄武二字,按道理说,既然是山海关的队伍,应该把这天下雄关刻印上去,这样才有象征的意义。 可是设计这套服装的人说,山海关再怎么雄伟,那也不过是一座死物,哪怕是长城第1关,想要摧毁也并非难事。 只有人,只有人才是这关卡里面的灵魂,没有人,山海关,也不过就是一个标志罢了。 所以制服上绣着山水玄武而没有山海关的意义是……在这高山与大洋之间,唯我玄武军团乃天下第一关,也成全了那一句:以血肉筑起的长城。 可如今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这血肉长城在和…… 他不可置信的擦了擦眼睛,最后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可这个事实又是如此的荒谬。 就在几天前,自己还被燕山里的妖魔摧残得命悬一线。 而现在,在自己的眼前,却看见了自己即将投奔的队友,居然和那些妖魔在交易……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田志宇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 正当他还想窥探一二的时候,突然脖颈之处汗毛立起…… 他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吊睛白发大虫直勾勾的盯着他,脸上还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戏谑神色…… “人类,你的诚意让我堪忧啊!” …… 第130章 不能做错事的人 就在山谷下面两伙人在交易谈判的时候,忽然听见山腰之处,轰鸣声响起,打斗之声响彻山头。 “不好,情况有变!” 潘素最先反应的过来,他一把退后,躲在了不知何时从地上跳出来的石妖背后,一把打手势,叫诸多药精药妖遁走。 一时之间,埋伏在周边的诸多妖魔开始异军突起,把在原地的侦察连围得水泄不通! 如同猎狗一般的石妖,斑斓花蛇一般的树妖,黑色蜘蛛状的不知名植物,密密麻麻的遍布着整座山谷,就如同刚才的满山药香皆是幻觉一样,现在是妖气冲天,满地的杀机。 副队长等人警惕的背靠着背,手中家伙虽然拿了起来,可却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 “阁下!这是误会!还请不要轻举妄动!在下就算再犯蠢,也不会以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你要相信,既然我们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那么再次背叛,对我们而言没有丝毫的好处,我们绝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事发突然,双方又是第1次交易,难免多了几分心思,可也不至于把自己处在这种尴尬地位吧? 潘素把这话听在耳朵里,双眼却看到山上,那动静不小,起码也是个宗师,而且看那动作的幅度,应该是自家的大王发现的动静…… “小的们,先等等!” 潘素拦住了蠢蠢欲动的手下,一名宗师……自家大王应该有能力收拾。 人类是什么想法不重要,只要那个宗师被自己这边逮住了,那自己身上又多了一个筹码,谈判起来……自己怎么也不会吃亏。 正如潘素所想,未过多时,一个狼狈的身影便被掀飞,在巧妙的力度控制之下,跌落在了两人交易势力的当中,那虎王也懂得自己的地位,所以并没有出现在当场。 也正是这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震慑,让副队长等人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神秘,永远是产生敬畏的源泉。 然后等看清掉在中间那人的容貌之时,两边人发出的声音,反倒是和自己的身份格格不入。 “是你?” “你是谁?” 副队长原本还以为是哪个大佬不放心自己的操作,所以派人看着,可是自己这么打量过去,却是对眼前这个狼狈汉子颇为陌生,反倒是对面那个妖人,好像是认识这家伙的模样,这不由得让他疑惑了。 “在下对这人丝毫不熟悉,可听阁下的话语,似乎眼前这人和阁下颇有渊源啊!” 潘素没有理会副队长的质疑,而是静静的看着在地上缓慢爬起来的田志宇,准确来说,是在和那双充满杀气的眸子对视。 “你居然没死……这倒是让我感到惊喜呀!” 潘素这句话算是侧面回答了副队长的问题,只不过他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田志宇,虽然对方是个宗师,可潘素却丝毫不惧,毕竟这里可是自己的主场。 田志宇对这句话感到无比的屈辱,可是如今只能忍气吞声,以他的实力,把潘素杀死很简单,可自己却不一定能够逃得掉。 更关键的是自己撞破了两人的交易,这才是重点! 为今之计,只有这两伙人拼起来,自己乱中取胜……可,怎么才能让他们拼起来呢? “不过你人没死,今天就只能算你运气好……那个,木先生是吧?这个人你当真不认识?”潘素原本还想羞辱他一番,可是陈森又不在眼前,这样他的兴趣没有那么高,再加上……眼下可还有要事要谈,怎么可以分心呢。 那副队长一听,拳头捏了捏,很明显,他也感受到了潘素的轻视,只是如今形势逼人,骑虎而下,不得不低头。 “在下确认不认识……反倒是见阁下……” “你不必在意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他被赶了出来,我家大王也没有赶尽杀绝的心思,那你应该懂我们家大王的意思,人族的事情人族自己处理……我们不会插手,但是……你们自己处理的时候,应该为刚才的损失赔偿一二,你觉得呢?” 副队长听了这一番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对方的意思很明确,不管自己认不认识这个打断交易的家伙,反正对方就默认自己认识了,而且还认为,就是因为这个家伙的打断,所以对双方造成了不必要的损失……说到底就是敲竹竿,不管认不认识,反正我觉得你认识,你就要认识,你不仅认识了这个人,这个人还破坏了我们的交易,你就应该付出赔偿! 副队长何尝如此憋屈? 只不过潘素也似乎理解他心里面的憋屈,于是周围的妖魔又开始躁动了起来——不服啊,不服给我憋着! 副队长看到这一幕,哪里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我觉得很公正,就是不知道,阁下的条件……”副队长看了一眼田志宇,咬着牙吐出了这几个字。 并且在往后的话语里,还想要征求对方的帮助,这毕竟是一个宗师,自己还无能为力去击杀…… 只不过副队长虽然不认识田志宇,可队友总有认识的。 于是连忙向前禀报…… “副队,我们头这几天调查的那两个人里面似乎……” 副队长听到这里牙都要咬碎了!他瞪了一眼这个小声说话的队友,一把抓过了他的领子,撇了一眼还打算继续洽谈下去的潘素后,他压低声音对这个队友问道。“你确定?” “确……确定……” 听到这肯定的回答,副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压抑来一下心中的怒火,然后把他一推:“那你他妈不早说!” 骂了一句这个不长眼的手下,副队长这才换了一副面容,笑意盈盈的和潘素重新谈起了条件,死人和活人的价格是不一样的…… 就这样,田志宇在两伙人交易完了以后,糊里糊涂的就跟上了回程的队伍,副队长看他木讷的模样,心里面大概就有了分寸,于是寻了个时间,两人单独的谈了一下。 在荒郊野外,灰蒙蒙的天幕下笼罩的是如同魔窟一般的燕山,至少在田志宇的眼里,这里就是一个魔窟。 副队长看出了他的警惕,从怀里掏出一包口香糖扔了过去,自己也很熟练的撕开另外一包,然后塞进自己的嘴里。 这种军用的糖其实并不好吃,只不过里面加了特定的成分,可以促使人体分泌多巴胺,使得人体愉悦、起到缓解压力的效果。 虽然眼前是一名宗师,可副队长却没有太多惧怕的意思,大家都是军人,各自背后都有国运护体,一旦动起手来,把人给杀了,到时候引起的国运反噬,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以刚才在谈判还没有确定田志宇身份的时候,为什么就算要让出更多的价格,也要让对方把他击杀。 这就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自己实力不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怕反噬。 这也是国运系统赋予的一个权利,在华夏,你可以因为对方实力高强而去追捧奉承,但不需要因为对方实力高强而卑躬屈膝。 整个系统的大方向是,赋予人不被欺辱的权利,而不是赋予人去侮辱别人的权利。 “我们聊聊吧!刚才的情况你也……” 田志宇在刚才不好说话,现在的背脊倒是硬了起来,毕竟整个队伍里面,自己的实力最强,眼下又有什么好怕的?于是还没等对方说完,就干脆开口直接打断: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你知道刚才和你交易的人是谁吗?你知道他背后代表的势力是什么吗?是妖魔!你们在和妖魔做交易,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这是叛国!这种行为……” 接近两米的壮汉,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义正言辞,痛心疾首,指点江山之间丝毫不见刚才的狼狈。 此刻站在道义最高点的他,拥有着抨击在场任何人行为的权利。 副队长却没有任何悔过的意思,他等着壮汉把口中的唾沫喷完,然后才嚼着口香糖,心平气和的说道:“但是不可否认,是我们救了你……” 田志宇受不了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先前一步把他的领子提起来,眼中杀意沸腾:“那现在呢?” 副队长笑着摇了摇头,眯着眼睛看着他:“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整个故事不长,希望你用心听,这个故事发生大概快两个星期了,在灵雾峰的山腰,有两个在战场上被冲散的溃兵,因为战场的失利…… 两人好不容易聚在了一起,结果在逃亡的过程中,遇到了燕山最强大的妖魔…… 两个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精诚合作,本来即将快要逃出生天,可其中一个却做了叛徒……” 随着他言简意赅的诉说,田志宇捏着他领子的拳头却更紧了,眼神也越发猩红…… 田志宇知道这件事情对方一定是在诈自己,毕竟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有第2个人能够看见,所以他不能露怯,他要变得更凶狠,才能压得住对方的质疑…… 可是!可是眼前这个人怎么会说得如此详细?就好像咬定了自己就是那个叛徒! 就在田志宇心里面在权衡的时候,故事却即将落入了尾声,就在他听到“那两个人的名字分别就是田志宇和韩杉童。”的时候,却猛然看到了副队长眼中的得意之色,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他往地上一摔,然后故作凶狠的喊道:“我不许你污蔑我的队友,我的队长绝对不可能做叛徒!” 副队长却笑了,他毫不在意身上的疼痛,坐在地上哈哈大笑,一边笑,还一边用手指着他说道:“你慢了,你慢了!” 是啊!任何人听到这个故事,在出现叛徒的时候,就不应该如此平静,也不会在听到最后的时候才开始翻脸…… 只不过! 只不过这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田志宇脸上出现了和他憨厚表情格格不入的阴狠,他沉默寡言,外表憨厚不假,可并不代表他缺心眼。 于是到了此刻,他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而是反问道:“那你想说什么?就算我真的做了什么,可我至少是一个宗师,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是什么身份?你能保证你活下去吗?” 这句话就很有意思,坦白来说就是两个人的事情都爆了出来,田志宇头上又没有被国运反噬的痕迹,所以直接戕害同僚的事情不能成立,最多就是披上了一层这个嫌疑。 可是副队长的私自交易,那些赃物可都是还在队伍里的人身上,一旦被爆出去,上面的人一来查,很难保证副队长背后的人不会采取断尾求生的手段啊! 所以前者知道自己哪怕是有污点,可是没有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真相永远都只在自己的嘴巴里。 可后者却不一定有足够的筹码,能够让他改变自己是尾巴命运的筹码。 副队长听到这里倒是没有继续笑下去了,反倒是眼中闪烁了欣喜的光芒。 “既然阁下不是一个迂腐的,那我们就可以老老实实的交谈一下了,你相信我,合作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绝对是万无一害的事情,一旦相互背叛,那才是最大的损失,毕竟我身后的主家要的是细水长流的买卖,自然也不想断了我这条线,我能够走马上任,也足够说明我的分量……我的筹码摆开了,接下来就和阁下谈一谈你的筹码吧……” 副队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把各自的利益要害都分析了一遍,特别是强调了山海关当下内部的情况。 “眼下行动在即,我虽然不知道上面的人有什么大安排,但是作为侦察连里面的人,我知道每天靶场那里新增的不少装备破坏效果,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英雄……而你!你就是英雄,和你同行的另外一个,就必然是叛徒!只有被叛徒背叛过后的英雄,这才足够震撼。” 想要引起人的共鸣,无非就是灾难和负面情绪,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你在网上发布自己多有钱,得来的绝对是嫉妒大于恭贺。 可是你在网上发布自己多落魄,得来的怜悯和同情,绝对比咒骂要多得多。 田志宇眼下几乎可以理解他字里行间的意思,可是……可是事实是如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副队长却假装没看到他眼里面的迟疑,依旧滔滔不绝的劝说着。 没有人可以拒绝荣耀加身,没有人可以拒绝鲜花拥簇,特别是像他这种进来谋前程的人…… “你要知道,我们双方决裂,那么只会两败俱伤,如果通诚合作……我相信,兄弟你一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田志宇没有直接答复,只是说再想想。 副队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来久违的笑意。 人啊,在大是大非面前,不能做错事,一旦错了,你只能祈祷别被人发现,不然只能是越走越黑。 第131章 潜行者的聚会 草木葱葱,清晨的露水在上午彻底被蒸干,随着下午的温度升高,每当晚上来临时,在温度的反差之下,又添了几分湿意,这就好比是一个轮回。 陈森轻轻抚摸一片修长的针形叶子,凑近鼻子轻轻一嗅,很快就能捕捉到上面留下来的墨味,他的鼻子向来很灵,那些读书人很难掩盖掉遗留的痕迹……嗅到这里,他眼睛流露出一分喜意,脚步毫不迟疑的跟了上去,可是他却未曾察觉到,在他离开以后,那一点点墨味很快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夜风回荡,眼下已经入秋,漫天的霜意带来寒气,叫人冷了胸襟。 可就在这时,陈森嗅到了另一种味道……是妖?是人? 那种恶臭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叫他心中颇为不耐。 他矮了一下身体,整个人如同一只潜行的老鼠,躲过空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窥探之意,并且跟随着那种窥探之感,开始探寻其背后的主人。 杨凛本来在暗处操控着各种妖尸打探着风声,可就在某一个区域即将探索完毕的时候,对比之前,却留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在这一刻,无论是窥探者还是潜行者,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 “发现了吗……”杨凛精神有些紧绷,在燕山这个地方,自己被暴露出来,并非是一个好事,但是幸运的是——对方只知道有那么一个窥探者,却无法找到窥探者在哪里。 便如同她发现了有一个潜行者,却没办法确定具体的方位。 可是杨凛并没有太过担心,侦察连里面的训练,让她对于这种情况游刃有余,经过正规而又系统的侦察和反侦察课程的学习,寻常的夜路子,是无法能和自己抗衡的。 于是,夜色之中,窥探到了那一丝暗金色光芒,便是最终的结果。 但是这个结果对于自己来说并非是什么好消息……因为太近了! 该死的,他什么时候离自己这么近? 杨凛心里在暗骂,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并且开始压制着心跳……尝试和自然的呼吸融为一体。 在这里遇到一个陌生人,在没闹清楚他的身份之前,还是不要早早的暴露出自己的存在为好,这是经验之谈。 陈森则是抱着相同的想法,两人的交锋都是看不见的,暗地里的东西,只能凭着揣测去验证。 此刻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只是……螳螂在前,焉知黄雀没有在后呢? 一道墨光,如同箭矢,朝着潜伏在地上的暗金色青年的背心之处直冲过去。 文教的人,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山海关那边的人盼过来了,总不能让这个和尚给搅和了! 世间事就是如此的奇妙,陈森原本是在摸索那些读书人的,他认为那些读书人有闻丛的信息,结果读书人没找到,找到了侦察连;侦察连的人原本是想找田志宇的,却没想到在这个过程中碰到了陈森;文教中人原本认为山海关那边已经得到了闻丛的消息,这次侦察连的人就是一个很好的引路灯,想要通过侦察连的人找到闻丛,结果侦察连的人遇到了麻烦——所以他们这是来解决麻烦了。 陈森面对这突发事件倒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人找了这么久,如今终于现了身,倒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察觉到那墨意的锋芒,陈森冷眼一凝,手上梵文闪烁,青面佛头嘶吼—— 笑面佛,笑尽天下可笑之人! 无形的声波,扰乱了那一抹黑墨,掀开了一片片叶子,四面八方映射出去,惊扰了一片聒声,也逼得在场的另外两人现了身。 一人身穿标准的白衣黑裤皮鞋,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文宗孔家大师兄! 一人身穿绣着山水画面玄武二字的马甲,整个人如同变色龙一样紧贴在树边——侦察连队员杨凛。 两人的出现,让彼此脸上都出现了一丝惊愕——他们没料到这和尚居然有如此的手段。 “二位,大晚上的这是要跟我玩躲猫猫吗?”陈森咧嘴,在黑漆漆的夜晚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呵,倒是小觑了天下的英雄,这位法师——不知出自哪个高僧门下啊?” 被发现后的大师兄倒也是光明磊落,一笑之后,目光凛凛,直勾勾的盯着陈森。 与之相反的杨凛则是沉默已对,以目前的气势对抗上来说,这两位都是她惹不起的主,为今之计,只好尽量隐藏,趁乱逃跑,哪里还敢露头呢? “你们读书人的心眼不是最多的吗?居然还会问出这种问题?” 杨凛发誓,她本来是应该要跑的,可是听到碎发青年这一句话后,浑身便定格住了。 刚才说到法师,高僧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如今听到那碎发青年没有否认的语气之后,她反倒是想起了一些情报,比如昨天连长要求的一等文件。 于是还没等到大师兄回答,她就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就是浩涩大师,没眉毛陈森?” 顿时现场上的两个男人把眼光都投了过来,只不过各自眼神各异。 “没眉毛?好色?” “女人?认识我?” 两个人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大师兄率先笑了出来:“看来今天法师倒是遇到了熟人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二位不敢相认,反倒是相互警惕呢?” 简单的挑拨离间,自然不可能让陈森两人上套,但是在心底留下一些种子总是难免的。 陈森没有理会这个读书人的聒噪,而是扭头看向贴在右边的女人。 “你又是谁?听声音……应该是个大妈吧?” 坦白说,陈森并不喜欢大师这个称号,正如同杨凛也不喜欢大妈这个称号一样。 杨凛心里面的敬畏压抑住了即将焚烧起来的怒火,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我是山海关侦察连的队员,编号,名字是杨凛,奉命前来寻找陈森先生、韩杉童先生和田志宇先生……” 面对两大男人对敌,杨凛在没有逃跑的情况下,只能寻找有利于自己的一部分进行依靠了。 “我的来意已经交流清楚,不知道二位这是什么意思?” 表明自己没有敌意之后,杨凛把问题抛了回去…… 文宗的大师兄自然不可能轻信于人,他眯了眯眼睛,选择默不作声。 陈森倒是光棍,他来到燕山的时候就没见过韩杉童,倒也不怕直说。 “老田?我前两天不是让老田去山海关找人了吗?怎么?你没有遇到?” 杨凛哑然,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调查信息的依据,是从几天前的东风导弹爆炸信号开始寻找的,从灵雾峰那边搜寻过来,所以只能确定和您同队执行任务韩杉童,田志宇两位前辈曾经存在过燕山中,至于你……如今能够得知田前辈和您还存活的消息,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陈森听到这里眼神一定,心里猛的一跳:“你确定韩队长和老田都有在这里出现?” “呃……如果我的现场侧写能力,以及逻辑推断没错的话,他们俩人确实待在一起过,怎么了?陈先生,你是知道些什么吗?”杨凛听到这里也觉得疑惑,可是现在大概也能确定一些事情,田志宇应该就是那个幸存者……可这个幸存者似乎存在很多疑点。 “这些闲事还是晚点再说,先把眼前的敌人……处理好吧!”面对女人的提问,陈森摇了摇头,恶狠狠的盯着大师兄,嘴里吐出敌人两个字加了重音,很明显——他对这些读书人不是很满意。 毕竟刚才的那一个偷袭,这家伙可是一点也不客气啊! 第132章 干净的臭虫 文宗大师兄见这两人旁若无人的聊着话题,自己还挺乐意听的,毕竟这些消息可是待在堵塞的燕山之中难以接触的,可突然之间火烧到自己身上了,他表示有点懵。 “我说二位,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大师兄眼看两人同一战线,心中就有了退意,毕竟他只是想要通过侦察连的这个家伙找到闻丛,如今陈森已经不是侦察连的阻碍了,那自己又何必枉费功夫呢? 再说了,万一把人打受伤了,影响到了杨凛的行动,自己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于是他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陈森却没有这么好糊弄。 “误会?在我和那个杨大妈相互试探的时候,你直愣愣的插过一手,看这模样,还是直冲着我来的,如果不是我身手敏捷,那现在我就不会站着说话了,对此——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文宗大师兄哑然,很明显这家伙年纪小,但是也没有那么好糊弄。 他不想过多言语,正打算脚底抹油的时候,杨凛却开口说话了。 “我记得你,文宗的首席大师兄,孔家旁系得意后代,文首孔东来的唯一弟子,孔华白!” “你们文教的人不是说封山不再现世吗?怎么会跑到燕山这边?难道你们和妖魔……” 还没等杨凛把话说完,大师兄就呵斥道。“住口!我乃圣人子弟,所在宗门更加是文教翘楚,业已延绵千年,乃正统的华夏血脉,又怎么可能和妖魔搅和在一起?你休要胡乱猜测,血口喷人!” 文教翘楚……这人好会往自己脸上抹光。 杨凛暗地里腹诽了半句,表面上却开口说道。“那你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在古时候,儒教是以夏商周的五教和祭礼为根本,以天子为领袖,从而传承的一种思想。 孔家圣人在继承这种思想之后,开创了文教……可是这个时候的文教领袖,却不再是天子了,而是由一开始的至圣先师,到后面的各大文首,至此文教就一直受着华夏官方节制。 到了如今,天子已经没了,文教就只能归属到特遣队部门进行管理,但是由于其本身存在着完整的体系和系统性,文教就一直是个编外的组织,也就是说……任何一个持有编制所在的区域管辖队伍,都有权利对文教进行节制。 而文教沦落到这种地步, 隶属文教的文宗,那更加是饱受各种管辖。 所以哪怕杨凛实力低微,但是知道对方的身份后,却无所畏惧。 相比较之下,暴露身份的孔华白,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 一走了之吧,今天的事情没有善了,来日要是让她找上门来,自己又跑不掉。 但是要开口解释吧……又牵扯到自己心里阴暗的想法念头,这就很考验人了。 孔华白思忖片刻,开口道:“文教无意涉入红尘诸事,只是华白近日有感突破,想要寻到一处山水宝地,平心静气,凝练心神,于是游山玩水,今晚之误会,便是看到了这位法师鬼鬼祟祟,对杨妇人图谋不轨的模样,在下心有怀疑,这才出事相助,如今验明真相,结果大白,倒也算是在下孟浪了,这位大师,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开口便是反咬,关于泼脏水这种手段,孔华白玩的是炉火纯青。 陈森却没有惯着他,本来就一肚子气,现在又是说自己鬼鬼祟祟,疑似有问题,又叫自己大师,这如何能忍?于是开口讥讽道:“好一个睁眼说瞎话!哼,你不想说就由我来说吧!” “几天前你们在碑林子弟崔杼的口中得到了闻丛的消息,却没料到让他逃出生天,你们害怕他泄露了文教的龌龊,又担心闻丛的信息散播出去会引来援军,于是一边搜查他的踪迹,一边蹲守在各自要道,暗地里截杀前来支援的队伍……” 不得不说,陈森虽然不知道实情,但是红口白牙之间的推断,嘴里吐出的话语和事情的真相,不能说没有联系,简直是毫无相干。 这话语不仅叫杨凛听懵逼了,孔华白也傻眼了。 “闻丛?” “崔杼?” “闻前辈不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吗?怎么会……” “崔杼不是早就被你们知道消息了吗?我们……” 看着两个睁大眼睛的家伙,陈森也有一些懵。 杨凛倒是直接,半真半假的说出了这么一番话:“陈森前辈,你说的这些话可有证据?要知道,闻前辈早在十几天前就已经消失在了山海关,就连我的权限得到的,也是在执行秘密任务,如果他真的出现在这里,其他人又怎么会知道呢?崔杼又是谁?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而且,文教,你们真的打算戕害同志,背叛华夏吗?” 孔华白面临着一个大帽子,倒是无所畏惧,毕竟没做过的事情怕什么? “陈法师,你说话最好也讲究证据,崔杼是何人我根本不清楚,闻丛前辈在山海关杀敌无数,叫妖魔胆寒,我也是心存敬佩,怎么会起到什么龌龊之心?你如果要血口喷人,眼下的伎俩未免也太低级了一些! 还有,杨凛女士,文教的礼仪廉耻,是刻在骨子里面的,在你没有确定事实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妄下定论,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如果光凭一言之词就能定罪,那天下之人,有罪的多了,孔某——就不奉陪了!” 说罢,孔华白便气愤地扭头就走,仿佛平端无故让人污了清白。 今天这场误会——让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老三啊,老三,没想到你真的有种啊! 虽然说那和尚的话也不能全信,可关键是通过和尚的这些话,大概能明白之前为什么老咬着自己的尾巴不放了。 原来这个和尚是认为,自己已经有了闻丛的消息,所以才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 这么说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孔华白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在侦察和反侦察方面,陈森和他都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所以相对来说,想要掩埋自己的踪迹都比较困难,索性的结果就是,和尚在追读书人,读书人知道和尚在追读书人,陈森自以为隐秘的潜行,其实都暴露在孔华白的眼中,这无非就是先行者在心里的博弈罢了。 而且通过和尚的话和女人的话相互印证,崔杼的消息,目前还没这么快可以传到山海关……也就是说,在自己这些人苦等山海关暗子发出消息的时候,老三有可能已经捷足先登了。 该死的! 这个时间差不得不说打得很微妙啊。 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孔末白很巧妙的让文教其他人的注意力放到了山海关派出来的队伍上面,而自己却游刃有余的,利用这些时间差,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就在孔华白懊恼的时候,陈森和杨凛两个人倒是找个地方交流了起来。 “介绍一下,这位是山海关侦察连的杨凛杨大妈,这位是巫族的尤凤和阿城。” 几个人身处在阿城用自然之力开拓的洞穴中,各自寒暄着,陈森随手挂在空中的金色光芒,照耀在各人的脸上,显现出不同的神色。 “也就是说田前辈……是你们所救的?那天的导弹袭击事件,也是你们这些联手挡下来的?”杨凛一直都是一个倾听者的角色,她和人交谈的时候,会把自己知道的资料整理出来,挑部分别人想听的说出去,以此来达到一种坦荡的交流效果,并且会在适当的时候闭嘴,给别人一种良好的交流氛围,以至于陈森几人很乐意的把事情都交代了清楚。 …… 夜色的燕京和燕山,那是完全不同的表现,前线打的再怎么激烈情况再怎么残酷,后方的灯红酒绿总是少不了的。 上豪大酒店,偏奢的包间,一堆稚嫩的脸孔活跃其中。 两个班的联谊,总是充满着青春期的躁动,荷尔蒙的气息. 那些青涩的,那些文静的,那些沉默寡言的,终会在一次次这样的活动中,打开自己未曾见过的一面。 参加这种聚会,各自的心思都心知肚明,无非就是青年少女那点子事,硬要说会有何等的际遇,其实都是幻想。 自己是什么身份,自己的圈子就会是什么等级,从来不会因为参加一次上流的聚会,就会让你自己跻身于上流的圈子当中,哪怕你真的挤了进去,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逆袭的人生固然精彩,可大多数人得来的,不过是冰冷的现实。 可哪怕是如此,依旧有无数人挤得头破血流…… “嘟嘟,你怎么不喝酒呀?是不喜欢吗?”裘筱雪不知道刚从哪里疯完,摇摇晃晃的滚到沙发上,浑身都吞吐着酒气。 像她这种家境,喝酒应酬几乎是天生的,给她一个酒杯,把她放进任何一种聚会,她总能聊得风生水起——麦小嘟就很羡慕她这一点。 女孩子的自信——不,应该说自信的女孩子,在哪里都是一团光,可以把身边的人照亮。 “没有,只是有点不喜欢这种氛围……”麦小嘟脸上有着点点的红晕,很明显她也喝了不少的酒,只是有人天生不喜欢热闹,对于那种闪烁的灯光,更加是让人头晕。 裘筱雪却突然很暧昧的凑了过来,在她的侧脸打了一个酒嗝。 “话说有没有看得上眼的?有的话尽管说,这里的男人,我现在可是都……” 都什么她没有仔细说,但是脸上却笑得贼兮兮的。 “哎呀你!”麦小嘟脸色更红了,她捏紧着拳头,想要把裘筱雪推开,但是裘筱雪是惯会犯贱的,眼看小闺蜜要动手,整个人就如蝴蝶一样飘扬荡开。 一边远离,还一边吐着酒气笑道。“都成年人了,害什么羞嘛~你再仔细看看,看成了跟姐说,姐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着说着,裘筱雪突然觉得下腹一紧,有几丝醉意的她连完想要喊小闺蜜一起去上厕所,只不过抬眼一看,却发现那小闺蜜还真的是在瞧那些小哥哥,于是吃吃的笑了一声,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就往门外奔去了。 裘筱雪的离场,并没有让现场的气氛变缓多少。 几个男孩子聚在一起,话题辗转之间,一个个女孩子的评分便跳了过去。 武院的学生男多女少,在这种情况下,两个班的联谊,女生加起来也不过10多个,讨论来讨论去,麦小嘟自然就沦落到了他们的嘴中。 有人心里面就肮脏,吐出来的话语自然好听不到哪里去:“你看她那副模样,还在那里装纯,哎,我可告诉你们,听隔壁班的人说,图书馆……” 传谣和造谣这种事情,向来都是飞快拉近同类人关系的手段,这就是人的劣根。 “真的假的?怪不得上公共课的时候,那些男老师都对她这么照顾,不会是都睡过吧?” “不过她身材这么板,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居然也有人喜欢?” “哼哼,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再说了,什么叫合法萝莉……” 这个世界上,有肮脏的臭虫,自然也有自诩干净的臭虫。 一个身穿牛仔长裤,廉价上衣的男孩子恰好听到了这番话,大手一推,义正言辞的话语就吐了出来。 “你们他妈说谁呢?我们班的人也是你们在这里唧唧歪歪的?干死你们信不信?” 第133章 太岁头上动土 场内的骚乱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在得知其间的因果关系后,作为联谊的发起人柯郧西脸上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一脸正色的质问着隔壁班的文艺委员和班长,这个平时爱开玩笑的中央空调发起怒来,居然有一丝不怒自威的感觉。 “今天来这里都是交朋友的,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但是那几位同学口出不逊,恶意诽谤,在什么场合之下说什么话都不知道吗?” 此次负责联谊的隔壁班班长也是满脸的尴尬,几个大男人说人家女生的不是,还被对面抓了个现形,这让他说什么才好? “老柯,老柯,你别这样,先别生气,我替他们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啊对,麦同学,我们也对不起您,毕竟喝了点酒,口不择言也是难免,其实我们班的同学平时不这样的,也是一时……” 可年轻人嘛,血气一上头,冷静的就没几个了,看着自己家班长低头哈腰道歉的模样,那几个传谣的人心头就无名火起了,道歉?凭什么道歉! “班长,班长,不用跟他们道歉,这事还是他们班人传给我们的,怎么?就允许他们说,不允许我们说?有什么好道歉的,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不敢认吗?” “就是啊,本来这些事情我们都不想说的,在他们班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还用我们说吗?自己是什么货色自己不知道?还怕别人说?” 他们这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又再次让燃烧的火焰添了几根干柴,推搡和咒骂很快就来了。 “你他妈在说什么?找打是不是?” “谁给你传的?你不要血口喷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们一个个大男人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不敢认,还要推到我们班吗?” “……” 各自都喝了点酒,面子在此刻就很重要了。 柯郧西先不说能不能劝得住,现在他也不想劝了,自己已经足够给脸了,对面还要瞪鼻子上来,自己要是再好声好气的劝,那就有点贱了。 “想打人啊,来呀,朝这里打!你不敢打,你就是狗攮的,妈的,现在知道护主了,你是沸羊羊是不是?你们班自己传的事情,自己不去处理,都传到我们耳朵里了,还不许我们说?你这么护主,你妈知不知道?” “呵呵,你看他那心烦气躁的模样,肯定是吃不着,所以上火了,沸羊羊排在狗后面,还没轮到你们吧?你们还在这里叫,是觉得叫多几声就能轮得到你们了吗?” 言语越来越肮脏,场景已经是千钧一发,只怕下一刻就要拳脚相向了。 隔壁班的班长冷汗都下来了:“你们能不能少两句?一个个的就你们有张嘴是不是?” 他还想尽量平息的怒火,可惜他的呵斥起的效果并不是很大。 只是在这个时候,一个惊恐的叫声,打破了现场的躁动。 “柯老板,柯老板,不好了,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看到裘裘在隔壁包间一直被灌酒,你快去看看吧!” 柯老板是柯郧西在班里面的外号,此刻人一着急,也别说外号了,什么都叫得出来。 只不过这话被隔壁班的同学听到了,先前那几个传谣的脸色,立马就变得淫荡了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也别怪我们多嘴,一个班里能出什么两样货色?只怕是赶着上门的吧?那个裘裘就是刚才过来跟我们骚了骚了的吧?穿的那么风骚,还过来跟我们班每个男的都敬酒开车,这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就说这女的怎么……” 这几乎就是一个导火索,两人话还没说完,柯郧西身后的同学就忍不住挥拳打了上去,那几个传谣的人也没有例外,纷纷都被饱以老拳,可俗话说的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有人被打了,凑的近的,自然就有人被牵连,这一乱起来,好端端的对几个人的殴打就变成了两个班的群殴…… 就在这个包间乱作一团的时候,麦小嘟反倒是不见了。 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的她,只回头看了一眼这乱象,就毫不犹豫的朝隔壁包间走去…… “放开,放开我……别脱我衣服,我要回去……” 偏暗灯光的包间内,衣衫不整的裘筱雪竭力的扭动着身体,防止对方下流的举动。 只可惜手握酒杯的男人是个老手,三两下就将一杯酒凑到了她嘴前,一边灌下,一边劝道:“好好好……不脱不脱,再喝一杯,再喝一杯,再喝一杯就不脱了……” 他好久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猎物了,看这模样应该是大学生,发育真好呀! “我不喝,你放开……” “再喝一口,再喝一口就放开……来来来,别害羞呀!” 这男人深懂声东击西之道,又是灌酒,又是揩油,裘筱雪的牛仔裤扣头被解开了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上半身衣衫半解的春光乍泄,时隐时现……透过滑开原本位置的衣服,可以看到裸露出来奶白色的肌肤,那如同少女般的细腻白皙上,多了一抹令人怦然心动的娇红…… 毫无疑问,女孩子的胴体此刻已然动情,只是脑海里仅有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就此沉沦罢了。 精神在抗拒,可是在酒精的作用下,身体根本没有办法提起有效的抵抗。 “别……你不要碰我……” 男人淫秽的目光在女孩子的呢喃下更显恐怖,称为两眼发光,如豺如狼也不为过。 这个猎物,今天晚上他是吃定了。 就在他扶杯对口,倾斜入酒,即将得逞之时,一个充满着愤怒的碰撞声从门口传来——砰! 紧接着便是席卷过来的一小团风浪,把男人的刘海都掀动了几分——男人放眼过去,才发现不知何时紧闭的房门已经被人狠狠的踹开,刚才那团掀开自己额边头发的风浪,正是因为这突然打开的大门而引起的风压所致。 站在大门当中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小姑娘样貌还算上佳,身材也算高挑,只不过一看那身板就足够让人止住了心里面的旖旎。 好平! 男人来不及吐槽,只见虚影一晃,一股大力便在胸前乍起,然后周围的环境便在飞快的前进,也不过眨眼之间,背后便遭受到了重创,整个人也扑通一声从撞到的墙上掉在了地上。 火辣辣的胸膛和如同被锤击的后背终于让此刻的他反应了过来,原来不是环境在前进,是自己在倒退啊! 他抬起痛苦而又狰狞的面容,刚想发出一两句痛呼,才发现,前一刻还在他身边周围与他喝酒玩闹的同伴,和他落得一个相同的下场——那双修长矫健的长腿,如同踢易拉罐一样,一个个轻而易举的从沙发上给踢开了。 看着那扶起猎物的不速之客,男人咽不下这口气,恶狠狠的放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敢动手打人?今天要是让你这么走了,我tm跟你姓!” 果然,话音刚落。 门外面就开始挤进来了一个个壮硕的汉子,他们面对这突发情况应对的还算及时,只是那个女孩子太快了,快到他们的及时就变身了迟缓。 “经理?经理……胡总,胡总……你没事吧?” 这些壮硕的汉子一边分出一部分人围住两个女孩,一边把被踹飞在角落边的经理和放狠话的男人扶了起来,脸带谄媚,极力讨好。 “艹,嘶,你看老子像是没事的样子?妈的,疼死我了!” 那经理还没说话,姓胡的男人就一边怒骂,一边揉着胸膛。 他在用力说话骂人的时候,甚至都会牵引着胸口一阵阵裂痛,这小娘们,下手可真狠啊! 麦小嘟原本就是头脑一热,眼下看着一个个雕龙画虎,纹着夜叉恶鬼的男人,心里面也在打退堂鼓,可是怀中的醉娃,却是让她退不得。 “妈的,贱人,说话呀,哑巴啦?你刚才进来那劲头不是挺嚣张的吗?敢在老子眼前抢人?你他妈这是在太岁头上动了土知不知道?艹!” 姓胡的男人咽不下这口气,一边调理着呼吸,一边指着麦小嘟怒骂,为此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老子今天非得教你做人不可,在场的一个算一个,那个喝醉的留给我,那个贱人就任你们玩,随便玩,随便闹,出事了我顶着,呸,婊子,敢坏老子好事,我整不死你!” 麦小嘟并没有接过话茬,而是扶着裘筱雪退了几步,试图靠墙让自己面对的敌人少一些进攻的方位。 …… 第134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隔壁包间依旧稳定发挥,女孩子的尖叫声,男孩子的怒骂声,被殴时的痛呼声,玻璃打砸过后的碎裂声,不一而足,本来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子,男多女少的情况下,为了脸上那两分薄皮,向来都是头脑发热,失去理智的。 柯郧西脸上也挂了彩,他本来就不是打架的料,可对方却不一样,毕竟都是在武院里面进修的,并非人人都是像他这样的废物。 隔壁班的班长也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说实在的,这场联谊简直是一地鸡毛。 柯郧西在心里狂骂这群土包子。 喝点马尿就开始撒酒疯,一点修养都没有。 就在战火即将蔓延到房间以外走廊的时候,先前那个女孩子又喊了出来。“你们别打了,咱们班的人在隔壁房间都受到了欺负,你们还在这里打……”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这群学生拉扯之间,往走廊外面走去,却没料到……走廊外面却是更大的凶险。 一个个肌肉结实的汉子,把他们狠狠的摔到走廊的墙上,原本犹如高傲的公鸡争斗一般的男学生,在这些汉子手下如同未发育的鸡仔,一个个被收拾的不敢言语,抱头鼠窜。 “一个个别他妈乱跑,都给我蹲在原地,双手抱头!” “妈的,年纪轻轻就学人家打架!在这里捣什么乱?呸!” 联谊包间里面有一个算一个,每位男同学都在走廊上很好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个个都像鹌鹑一样蹲着,时不时用惧怕的目光瞟一眼那些对他们以暴制暴的男人。 就在这时,靠近走廊一端的隔壁房间的墙壁,轰的一声,被一个踹飞的人给砸开了,整个墙壁都被砸成了碎片,散落了一地。 而那个被踹飞的家伙,很明显和这些壮汉是一伙的,这一个突兀的场景顿时引起了走廊中每个人的注意。 透过破烂的墙壁,几个男同学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瞄去,顿时从缝隙之中,找到了故事的主角。 “那……那是麦小嘟?我靠,她好勇啊!” “那不是你们班人吗?沸羊羊呢?这个时候怎么不上了?只会欺负我们是吧?” 被戳中痛处的一些人,破口大骂:“你他妈骂谁呢?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当然这也引来了一顿痛殴,从此也不敢大声说话了。 两班的男同学相看两厌,却又无可奈何。 倒是柯郧西,在应对这种事情上,似乎游刃有余,他似乎瞬间就认出了这群壮汉里面的一个小头目,当即开口直呼:“阿力?你怎么在这里?” 这一异状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那被称呼为阿力的男子也回过了头来,最后才不太确定的,称呼了一声。 “柯……柯少?” “柯少,谁把你打成这样的?tnnd,给老子站出来!” 阿力确定后,脸色马上一变,狗腿子的气势展露无遗。 柯郧西知道这家伙是在给自己面子,只不过自己被打的事小,自己的同学还被欺负的事情才事大。他连忙止住了要向自己献殷勤的阿力,开声询问道。 “你们什么情况?那里面是我同学呀,怎么你们打起来了?” 阿力听到这话,脸色微变,伸出右手狠狠的挠了挠脑袋。 “柯少,不是我们不给面子,你也知道,我在上豪这里也是看场子的,那女的在闹事,殴打了我们的客人和经理,那我们自然也……” 果然,话还没说完,柯郧西脸色就沉下来了。 “我就不是客人了是吧?今天好端端的搞一场同学聚会,你就这么对我同学的?还不赶紧让他们住手!” “哦哦哦……”有人给自己撑腰,阿力自然就敢大声说话了。 眼看再打下去就要出事了,阿力连忙大呼:“兄弟们,兄弟们都是误会,先停一下,先停一下……” 周围几个包间的人本来是不敢出来的,听到这句话后,反倒是一个个探头探脑的瞄了几眼。 那胡老板很明显还没有顺了自己的气,还在聒噪着:“停什么停?都给我打,出事了我背,妈的,一个贱人,居然敢对我动手!” 只可惜客人是客人,领班是领班,阿力的话,还是很有效果的。 听到让自己停手,手下的人都纷纷对阿力投来了感激的目光,没办法,实在是那女孩子太厉害了,自己只有被打的份,这哪里是去打人呀! 这分明就是被打! “胡老板,胡老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阿力见缝插针的跑过去,想要跟那胡老板说上几句话。 结果那胡老板看着家伙过来,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同时破口大骂:“我误你妈,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不给我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幸亏他也算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阿力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但是也没算伤的太重,只好陪笑了几句,开始慢慢解释。 柯郧西眼看现场已经平静了下来,连忙走过去招呼:“小嘟,裘裘,没事吧,你们两个?” 此刻的麦小嘟一边扶着裘筱雪,一边气喘吁吁的,听到柯郧西的问话,倒是没有开口,只是摇摇头表示并无大碍。 反倒是她怀中的裘筱雪,双眼迷离,衣衫半解,脸色发红,酒气弥漫,意识都仿佛开始不清醒了。 就在此时,警笛声响起,该来善后处理的人员终于及时出现了。 …… 燕山,不知名森林里。 一道白色的影子飘忽而过,搜寻了半晌,终于停在了原地,露出了那张阴沉似水的面容。 “呵,好啊!老三,没想到你和老二居然是一伙的……玩这个是吧?那咱们就走着瞧……” 此人正是文宗大师兄孔华白,他巡视这片区域之前就已经查看过孔末白的负责区域了,而发现老三早已不在自己安排给他的负责区域之后,孔华白又跑到了老二的负责区域一探究竟,这才发现,原来在自己的安排下,这两个人早就已经不知去向……自己居然看走眼了两次,不过……这也不算太晚。 孔华白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流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飞快的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一缕飘着淡淡墨香的清风。 而他口中的老三,此刻则是鬼鬼祟祟的往北边遁去,一路上遇到的妖魔,都被他以或是欺骗、或是制造幻境的诗句给糊弄过去,只不过他的方向并不确定,走走停停间,时不时拿出纸张计算着什么……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他终于停了下来,是他到达了目的地吗?不,是他发现了自己身后的小尾巴。 “二师兄,你的琅琊墨香最为激荡辛辣,躲躲藏藏的……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呀!” 孔末白手持着《未央九卷》,好整似暇的站在原地,面对不远处空阔的山地,缓缓开口。 他的语言充满了自信,仿佛笃定二师兄就在此处一般。 只可惜他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又过了半刻钟,孔末白继续开口说道。 “二师兄又何必多想,老三如果没有九成的把握,从来不会轻言妄语,还是说二师兄,你认为不识庐山真面目这一句真的能瞒住师弟吗?” 此言一出,宛若平地起惊雷,只见在空阔的山地上,二师兄如同在画中走出的一般,茕茕独立,浑然没有被揭穿后的羞怒,反倒是略带欣赏的开口:“不愧是得到老师亲口称赞的天分,老三你这一身墨意,在夜色里面,只怕是越发无双了。” 孔末白笑容依旧,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师弟着实是不解,为何二师兄对师弟如此上心? 一路走来,师弟没有半点逾越,俗话说,文胆由心,自内而外。 师弟没有这个心,师兄又怎么看出……” 二师兄点了点头:“老三你说的对,你的文胆确实不大,只凭这个,师兄我还真是看不出来你有这种本事,只不过老大好糊弄,我可未必,我知道,你为了掩盖耳目,特定不用《定风波》此策,防止其内的真意泄露造成我等怀疑。 而且就连《未央九卷》,你也没有过多动用,就是为了营造你没有与人战斗过的假象,只是……你忘记了一点,《月夜寒》——我也看过。” 这就意味着,二师兄对这本书里面的真意有着足够的了解,甚至清楚它的消耗速度,从而推断出,孔末白……不只是拿它赶路这么简单。 只是——二师兄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神闪烁,叫孔末白明明知道对方是在欺骗自己,却又无可奈何的默认了对方推测正确的事实。 “老三,说到底,我没有老大那么霸道,要是得了造化,我也不求你我对半,以三七为分,我三你七,这个可不过分吧? 你先别急着拒绝,坦白来说,虽然碑林出了一个靳太白,可并不意味着闻丛手下,就没有惨死的鬼……以你我二人的实力单独对上,恐怕都占不了什么便宜,我想……你应该清楚才对。” 靳太白的声名远赫,虽然是在闻丛的光环加持之下达成的,可仔细一推敲,一些有心人便能够推断出,有可能并非是靳太白的实力强劲,更大一部分的可能性是,闻丛头上的国运反噬快要到他可以承受的界限了。 要知道,闻丛虽然在山海关屠杀了无数的妖魔,间接获得了大量的国运,可是他在燕山也杀了不少文教子弟,那些文教子弟头上也是顶着国运的。 假如用简单的数值来对比,闻丛头上的国运有1000,一个文教子弟头上的国运有10,那每杀一个,遭到反噬后,1000便要减10,迄今为止,虽然没有杀到100个,可是并非每个文教子弟都是10啊! 靳太白的逃脱也就意味着,这个1000的数值,也许就快要到头了! 当然,国运的计算程式配比并非如此简单,里面涉及到一系列的因果计算,但不可否认的是,靳太白在闻丛手下的这一次死里逃生,既成全了自己,也给有心人增大了贪婪之心。 第135章 浑天吞龙仪 孔末白听到这一番话后,在原地停顿了片刻,心里一番计较下,眼光微阖,开口说道。 “感谢二师兄的抬爱,只是老三手里面确实没有闻丛的踪迹,这倒是要让二师兄失望了……” 他也不怕实话实说,毕竟都到了这个关头,结果总是显而易见的,再隐瞒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没有?呵,那你大晚上擅离职守,鬼鬼祟祟的跑到这边来,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深夜寂寞,倍感无聊,徒步散心?” 二师兄眉头一挑,讥讽之色就掩盖不住了。 孔末白听到这里也不生气,反倒是饶有兴致地反问了一句:“二师兄,你也不妨猜一猜,崔杼口中除了闻丛的消息外,还有什么是碑林中人追捧的?” 那二师兄听到这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如遭雷击,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任由他天马行空,如何发挥,都不会把武侯之墓的踪迹放进考虑的范围内,可却没想到……这机缘,竟是如此的出人意料! “老三,你……你是说……”二师兄不可置信的滚了滚喉咙,狠狠的咽下了那因为失神而分泌出来的唾液。 孔末白微微点头,嘴角却压抑不住的往上扬:“所以二师兄也不要怕老三一个人吃独食,只凭老三一个人,这份传承还未必拿得下……” 老三说了什么东西,二师兄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被这个信息轰炸的脑海发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又不太确定的说道:“相传武侯擅长奇门布局,在堪山看势的方面,已经达到了无人匹敌的地步。 他把自己葬进了一条地龙走势中,地龙吞棺号活墓,这活墓上承天气,一甲子为一变,每一变之中又分有36种态势,每种态势都受着天气变化,地势更改,人气流动,人丁兴旺,雷霆噪音等诸多般影响…… 任何风水师,只要改变其中一个条件,惊动了地龙,这活墓又会再次遁走,重启甲子变化。 也只有清朝的第一风水师曾经见过一面,不过也因此惊动了地龙,致使活墓再次遁逃,其后此人终其一生再也没有见到了。 不过也幸亏他奇门高深,留下了相应的布衣推算后,后人才得知这一切消息,可即便如此也无人再有此等机缘。 只不过到了如今,随着科技的发达,以当时的土壤环境分析,将那布衣推算打开,才研究出来所谓的渗透系数一说……这么说来,师弟,你这是找到了那个所谓的系数?” 孔末白笑而不语,很明显已经默认了。 那二师兄见状,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开口说道。“怪不得你小子也不怕我出来,原来是看中了我手中的浑天吞龙仪!” “哈哈,二师兄明鉴,那所谓的渗透系数,综合起来也不过是数算演变、天支测算、乾坤互逆、再赋予所谓的函数极限逼近区间取出来的,文教中的术数,除了耿家人之外,唯我文宗的吞龙仪,集汇了术数一道的百家所长,内着《九章》、《四元》、《统宗》、《算学》、《周髀》、《嘉量》,又有文道气运的加持,只此一物,便可推演出天地间的奥妙,这区区渗透系数,对别人来说破解起来虽然不容易,可对我等而言,这又有什么难的?” 孔末白坦率的说道,虽然自己吃独食也可以,但是要算的东西太多了,时间一长,只怕迟则生变,如今分一杯羹出去换来时间的缩短,倒也不是不行。 那二师兄对他的吹捧颇为受用,于是点了点头,以指为笔,凌空划开,也不知书写了些什么,未过多时,空中便掉下来了一个如同沙漏一般的神奇物体。 这奇怪的物件大概有普通鸟笼大小,远远看去呈现一个八棱柱的模样,只不过中间镂空。 凑近看便会发现,这物件外搭一个架子支撑着,这架子有八条竖杠用来支撑,以此来作为八棱柱的八条边,说是沙漏,其实也不像沙漏,只因沙漏的内部两个是互相对称的锥状体,而这个架子里面框着的是两个球形的机械结构,两个球形的机械结构互不接触,可却上下对称,八棱柱的8条边似乎装有磁石之类的物件,使得两个球形可以凌空悬浮其中,互不干扰,互不碰撞,却又相互对应。 那球形上面铭刻着各种数据,只不过并非完全密封,透过一些缝隙可以看见,这仿佛是由无数个软铁片组成的,里面齿轮参差,犬牙交互,或是锥、或是直、或是同心并联。 不只有齿轮,里面的传动系统还各具风格,形态各异,有凸形轮,有畸形轮,相互交错压缩在一起,看上去密密麻麻,端是吓人。 此刻两个球体都在转动,而随着转动,八棱柱的顶面边角之处,如同是两张旋转餐桌交叠在一起的显示器上,数值一直不断的跳动着,正在一遍又一遍的刷新。 这便是现代科技和传统文化的高度结合产物,也是文教到了近代花费大价钱打造出来的术数计算仪——浑天吞龙仪。 “上次用来算圆周率,现在都还没算完,数值跳动,现在已经到……24万万位了,这玩意也没有师弟说的那么神,若是没有能工巧匠留了一道更正程序,恐怕算到12万万位的时候,那就该停止了……” 那二师兄口上说的轻描淡写,可他炫耀的语气却是掩盖不住的。 只不过,孔末白对于这家伙的凡尔赛却充耳不闻,而是眼神火热的盯着吞龙仪。 二师兄眼看自己的炫耀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好一会儿才收回了得意的神色,面无表情的把右手往底座一拧,吞龙仪里面滚动的两个球体这才缓缓的停了下来,顶部的数字也不再跳动了。 “这玩意精细的很,师弟你把数值说出来,我给你推算……” “……” 就在两个师兄弟交流的时候,在他们靠北边不远处的针叶林上,一道高中生打扮的身影站在树下,眼神淡漠的看着两位。 文宗的孔家人……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闻丛虽然不认识那个吞龙仪,但也大约能推断出那定然是文宗里面不凡的物品,一时之间心里也起了几分波澜。 孔家的老爷子向来苛刻,如今要是让我夺了这个宝物,那两家人可就真是生死不休了,可目前的情况,以对方的高高在上的态度,自己和他们的矛盾也已经是不可调停……不如趁那两人疏于防备的时候,杀人夺宝? 闻丛想到这里,眼睛里面的精光爆射,对于这些不跑到前线去对抗妖魔的家伙,他下起手来可是没有任何的思想负担。 正当他的右手轻轻的按在背包的时候,动作却是停顿住了,整个人的身影更加是飞快的消失在了原地…… 而在不远处,不知已经和死神擦肩而过的两个师兄弟依旧在自顾自的捣鼓研究着…… …… 第156章 操蛋的夜 夜晚,被惊动起来的燕京民警,快速的处理了现场,并且由于存在学生的问题,一股脑的报告给了上级进行处理。 深夜,接到电话的康裕,又直接打电话给了武院的负责人,武道系的系办主任这才姗姗来迟,把底下两个班级的学生给带了回去。 系班主任是一个退伍军人,之前在队伍里面的职位也许是比较偏文员处理的,所以他办起事情来虽然雷厉风行,可依旧是进退有度,条条有理,颇有一种温文尔雅却又不失雷霆手段的风度。 只不过他不仅不失雷霆手段,他还有着军中的脾气…… “你们告诉我,今天是这个月的几号?才5号,5天时间你们就已经是第七波了,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吗?上个月接到投诉,康科长给我打电话, 说我们学生闹事多,一共有70多起,我还觉得这帮小崽子挺有种,可你们呢?互殴?哪里来的脸?” 能够在武院兼任系办主任的,外表自然不能太差,毕竟仪容仪表涉及形象,总不能脸上有好几道疤,笑起来如活蜈蚣一样吧? 虽然这位系办主任脸上没有疤,可他一发怒,却如同是一个愤怒的狮子,在场的学生谁都能,感受得到那颗跳动的心脏里面蕴含的无边力量。 一群人站在操场上,被风一吹,再加上这几句吼话,酒也醒了,人也慌了。 “更丢人的是什么?更丢人的是同学被外面的人欺负不去帮忙,自己窝里横,打自己人倒是强,呸,一群孬种!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什么身份?这个学校用来培养什么人才的,你们知不知道?就凭你们这个模样,还来上这个学?” “今天晚上谁组织的?给我出来!” 柯郧西脸上挂了彩,原本还想躲在后面,老老实实挨一顿骂就过去了,却没想到系办主任这么一问,全班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隔壁班的班长也是,一时之间,两个带头人都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心里不由得暗骂:艹,一群没义气的家伙! 被众人盯着的两人,头皮发麻,老老实实的在队伍中挤了出来,站到前面的时候,还有过瞬间的对视,透过这对视,两人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操蛋。 “报告!武系一级七班柯郧西!” “报告!武系一级八班宋理!” 虽然犯了错,但是平时教导的纪律并没有忘记,两个人都挺着胸膛,声音洪亮的回答。 那系办主任看到过两人从人群中被揪出来的全程,脸上就止不住的冷笑。 “你们两个知道错了没有?” 两个小家伙哪里还敢嘴硬?连忙点头回答。 一顿训斥过后,那系办主任才让这群人跑步到天亮。 到他这个年纪,一般来说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可是……太操蛋了。 一群爷们还不顶个姑娘,呸,什么东西? 看着一群跑操都乱七八糟的家伙,系办主任往地上啐了一口,收拾着钥匙,开车往医院赶去。 学校这边的医务处离的比较远,裘筱雪的情况有些急促,就只好就近就医了。 刚好到了医院的时候,那主任就看到麦小嘟扶着裘筱雪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他才连忙迎了上去。 面对女孩子终究是不一样的,主任的脸色布满了关怀,他甚至看出了醉酒的人脸色苍白,不忍她开口说话,于是直接问一旁的闺蜜:“小嘟,筱雪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人扶到车上。 “医生说就正常的喝多了,催吐过后没多大问题,不过裘裘的精神好像有点不太正常,叫我多注意一下……” 说实在的,此刻的裘筱雪脸色苍白,双唇发紫,眼皮耷拉着,看上去并不像是没多大问题的模样。 主任有些不确定:“不会是一些药物导致的吧?” 麦小嘟小心翼翼的和主任把裘筱雪扶到后座坐好:“医生说是正常的身体反应,抽过血了,没检测到什么药物残留……” 主任看裘筱雪这般模样,就没有了继续干扰她休息的意思,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车子启动,到了半路的时候,裘筱雪已经睡着了,麦小嘟正失神的看着窗外。 主任怕这小女孩遭受到打击,一时之间缓不过来,连忙细声劝慰道。“今天这种事情也是一个教训,无论怎么说,女孩子出去喝酒也好,吃饭也好,要留意一下身边,独自行动的话还是比较危险的,事情的经过人警官已经跟我说了,当然,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麦小嘟听着前面还反应过来,点了点头,不过最后却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姓胡的……怎么样了……” 系办主任听到这里身体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就出来了。 “口供那边倒也还好交代,姓胡的虽然在那里嚷嚷,但我看到他伤势不算什么……就是你把人的经理也给打了,上豪那地方毕竟是有背景的,现在就看警察怎么处理……你放心,这件事学校不会坐视不管的,你是个好苗子,只要你有本事,学院应该会罩着你的……” 闻言,麦小嘟心里面依旧有点担忧,打人的时候,因为闺蜜受到危险,所以她无所畏惧,下手也不怕轻重。 可也正是如此,打完了人,回忆自己的力道之后,麦小嘟心理就开始犯嘀咕了。 事实上,系办主任并没有说谎,可关键是,这些事情哪是他一个主任可以决定的?他只是一个退伍老兵,受到邀请,进入校园对里面的管理进行规范化而已,真正对高层的接触,其实他也一无所知。 “对了,一年级的学生怎么有你这个身手?我记得你们体育课不是还没教归元吗?可我看你的力道至少也是内劲了吧?” 麦小嘟听到他的提问,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应付着几句,系主任却饶有兴致的说着。 “内劲这个阶段里面的差距也挺大,有人到达了这个境界之后气力大增,不比寻人,但是有人踏入到这个境界之后,也只是个强身壮体的作用,气力也没有太大的变化,所以选对功法挺重要的,你以后可以问一下你的老师……” “其实力气大和力气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收发由心,到了这个境界之后,身体里面突增了许多变数,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就难免不足了,所以控制就变得十分重要,只有达到了收发由心,踏入化劲的时候,才能够如鱼得水,这是自内而外的蜕变,张三丰知道吧?传说他就是控制内力的一把好手,自创太极劲……” 后面主任说了很多,但是她已经听不清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宿舍门口。 燕京的晚上没有月亮,学院道路旁边倒是有路灯,宿舍门前也有,只是点点的光芒仅仅足够照耀属于自己的地方,根本无法驱散更大的黑暗。 …… 燕山内,靠北的黑风山,也许这里也能叫黑蜂山,往昔山清水秀的地方,九月份必然是漫山山楂开花的时候,如今虽然还没到9月,按理说也应该是红绿掺白,花红百样。 可自从那黑蜂王聚居在其中的旧长城后,整个生态环境受到了严重的妖化污染,就好像是一旦某个生态环境里面的一环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就会根据梯度扩散的方式一样,一环一环向生物链的两端沿漫出去。 所以这里的植物妖化程度很深,特别是被子植物,比起蕨类,苔藓,被子植物的繁衍方式,被子植物的开花结果能够更快和妖峰进行交互,因此藤蔓如妖如蛇,树枝树叶遮天蔽日。 闻丛想要重启这处的系统,或者说在这处旧长城之上重新加载一个系统,就避免不了要把这里的妖魔扫荡个干净,可不幸的是这里有个妖王,他正打算出手处理的时候,孔家人又找上门来了。 他正打算出手处理孔家人的时候,孔家人背后的尾巴又跟了上来。 这让他怀疑今天出门是不是应该看一看黄历,燕山南部五个妖王,北部只有三个,可北部这三个都是以种群的方式存在,黑风山上的是黑蜂王。 黑风山靠近西都山,听说南边西都山上的熊瞎子经常来偷蜂蜜,所以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旧长城呢? 可想而知,一旦在这里动手除掉黑蜂妖王,引起的动静,冒着的风险绝对不小,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人类来涉足,而且还不止一个…… 这让闻丛都不知如何是好,要不……先撤? 相比较之下,陈森这边倒是幸运得多,通过杨凛清楚山海关发生的变故之后,心头更加是笃定那边不会来救人了。 燕山这地方地形复杂,瘴妖甚毒,光靠人数是无法填平的,唯有特遣队的精英,尚且还有以小队的形式进行救援的可能,可是在特遣队执行特殊任务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对这里进行有效的支援…… 但说起幸运,那是因为有了杨凛加入后,寻找闻丛的概率大大的提高了。 原本这女人的任务是为了找出韩杉童或者是田志宇,如今已经能确定其中一个活着了,按道理说她的任务也完成了,可是陈森的消息被自己连长列为一等文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在这种情况下,不把这个和尚带出去,杨凛都觉得自己是失心疯了。 况且有着自己的侦查能力在,她相信,回山海关的时间很快就要来了。 “燕山分八山十二洞,八山又分北三南五,北部有黑风、霰雪、白崆,南部有东西两都、青灵、神猴、灵雾,十二洞则是比较隐晦,通常是山涧,断谷,低洼之处,其内的名称不尽所言,只能以经纬度来区分,所以名称多以数字命名……” “每个山头,洞府,各自有一个妖王把控,像我们所在的西都山,盘踞在这上面的就是一头黑熊妖王,实力大概在中期,一般来说,这类妖王领地意识虽然强悍,但因为要时常吞噬天地精华的原因,反倒不像寻常兽王一样要经常巡视自己的领土,所以我们人类对燕山的渗透还算是清晰,只不过……妖王不会轻易出动,底下的红背妖却要小心提防……今夜过后,我们恐怕得另外找一个藏身之处了……” 杨凛为了确保行动的顺利,主动把自己知道的情报都披露出来。 陈森沉默片刻,也补充说道:“北边的情况我不知道,但是南边的三个……不,四个妖王倒是没必要太提防。前段时间鸟人被虎熊猴三怪吞了,现在正忙着炼化呢!还有躲在藏兵洞里面那个蛤蟆……曾经和那条大虫撕扒过几回,应该都憋着劲修身养息,我遇到过……”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什么,捂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对了,南五峰是不是有个狐狸?” 接受了大量信息的杨凛,面对这个问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陈森又问了两句,这才点头:“啊?对,青灵山上的老狐狸,听说是跟青丘一脉有关系,怎么了,它也……” “对,它也死了!” 陈森点头。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至少在南边的5个山,在不招惹那些洞穴妖王的情况下,我们其实……只要针对北边的妖王就好……” 杨凛听到这里扶了扶额头,好家伙,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猛的吗? “你说的这些情报可靠吗?那狐狸号称是智者,经过测算,比人类的智商还要高出许多,它居然……你……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她还是不太相信,于是抱着疑惑的态度询问。 眼看两人说话插不上嘴的尤凤,这个时候接过了话茬,举手说道:“这个我可以作证,狐狸确实是被小哥哥杀的,尸体还在他手里呢……” 杨凛喉咙滚动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金丹中期的存在……不说智慧,就是这个实力,在人类武者里面,也唯有大宗师级别的可以稳压一手,否则的话,这狐狸要想逃,谁拦得住?这年轻人比自己岁数要小一轮吧?就可以匹敌金丹?做和尚这么牛的吗? 第137章 滴水不漏二师兄 一只山鼠正愉快的享受着手中的食物——绿苔。 对于鼠类而言,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更何况这一块绿苔上面还有某只马虎的黑蜂遗漏下来的几点花蜜,那无疑更加是美味。 可却没料到,正愉快进餐的它,在这山间岩石的缝隙里面,居然被一个墨色的箭矢直接取了性命,小拇指大小的箭头插进脑子里,直接迸裂了它的脑浆…… 二师兄弹了弹手指,仿佛在做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孔末白倒是眼前一亮,开口便称赞了一句:“二师兄的谨慎,当真是滴水不漏……” “事不密则失,不论怎么说,小心点总没错的,不过按照推算的位置……那地龙竟然遁到了妖巢之下……这下子倒有些麻烦了。”二师兄说到这里也皱起了眉头。 靠近时,他一眼便看见前面和山石融为一体的废旧长城,如果是废旧长城的话,倒也不麻烦,可关键是在那砖头缝隙之间,一颗颗拳头大小的黑蜂进进出出,无数个后背红红点点的妖蜂,把那缝隙挤得足足有人腰的大小……看上去如同这废旧的砖石上面长了一只眼,极其瘆人。 孔末白拱了拱手说道:“好事多磨,如今既然已经寻到了武侯遗址,眼下只差临门一脚,这蜂巢只不过是压轴的一关,师兄文道造诣高深,想必也是手到擒来,老三倒是要先恭喜师兄了。” “你小子!”二师兄听到这话心里一喜,脸上却故作笑骂模样,伸出手指虚点孔末白,倒是好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放心,这事,老三你的功劳不小,师兄不会把你那份给忘了,说是恭喜,倒不如说是同喜,哈哈哈!” 二师兄笑完之后,神色又凝重了起来:“不过黑蜂群修为不高,可如果生就了一个蜂王,那可就麻烦了不少……不知,老三有没有什么妙计,可……” “犁庭扫穴?”孔末白看着二师兄喜欢装,自己自然也配合着。 “哈哈哈哈,说的好!” “老三见师兄胸有成竹的模样,莫非早已有了定计?”孔末白看见自家二师兄信心满满的样子,自己自然不会出头了。 可谁曾想二师兄,果真是开心坏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道: “哈,我问你,你倒是问起我来了,我看你这模样也信心十足,不如你我二人将所用计谋写在手上,一同展开?” 孔末白推辞不得,各自以掌为纸,以指为笔,指尖凝墨,书写其上。 一同展开过后,两道墨香顿时弥漫开来,一股辛辣,一股冰凉,果然见到两人手上皆是写着火字,孔末白两个师兄弟顿时相视一笑。 黑蜂采蜜,川流不息,出入不止,向来都是没日没夜的,如今已经定下了火计,就得先起一个由头,让这些黑蜂汇聚在一处,好来一个一网打尽,以免走漏风声。 师兄弟再三商量,以手中书香墨意,吟诵几句律调,模仿蜂王号召群蜂归巢的声音。 果然随着诗句吟诵而出,一股股在外采蜜,辛苦奔劳的蜂群归巢而进,真如同风聚云涌一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讯号,无数蒙在鼓里的低级蜂妖,放下了口中的花蜜,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朝洞穴里面涌去,生怕自家的老本营出了什么大问题…… 嗡嗡声不绝于耳,一团团蜂妖,一股股黑蜂,如云如雾,密密麻麻,扰人心弦。 饶是两位师兄弟为始作俑者,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头皮发麻,浑身冒汗。 “不过几年时间,居然有这么多的妖子妖孙,此蜂王实力起码到了妖王后期,否则的话根本驾驭不了……” “看来此蜂已成了气候,只怕是这黑山中之王,但愿不要突破到大妖王境界,否则我们兄弟二人,怕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未过多时,黑峰回巢,把这洞穴都快要撑裂了几分,眼看些许蜂妖也开始反应了过来,各自交流确定情报,两个师兄弟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迟则生变! 一念及此,一句句炎燥的词句便跳了出来。 只见一人手持《定风波》,一人手持《琅琊斋书》,口中不停,墨意凝聚,天地一个个异象接踵而出。 “火维地荒足妖怪,天假神柄专其雄……” “叶满丛深殷似火,不唯烧眼更烧心……” …… “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 “煌火驰而星流,逐赤疫于四裔……” …… “起来望南山,山火烧山田……” “赤焰烧虏山,火氛蒸塞空……” …… “火舞扶桑以日光……” “古戍苍苍烽火寒……” …… “太阳如火色……” “燎火委虚烬……” …… “焱焱炎炎,扬光飞文,吐焰生风……” 两人既是同门师兄弟,又定下同样的计谋,心底下多少有着几分比较之心,无论是七律,古词,诗句,皆一一有所比较,可终究是做师兄的技高一筹,以一首班固的《东都赋》结束了这个纵火的较量。 此刻再放眼望去,那原本与山石融为一色的旧城墙,此刻已经完全被熏黑,就连周围的土地,也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烬,清风掠过灰烬,吹开被掩盖住的土地,还能看见那暴露出空气的土地上,泛起了些许暗红,似乎底里依旧孕育着无数的火焰。 至于洞穴当中,诸多黑蜂此刻都没了踪迹,在一条条诗词墨意加持的火龙之下,被焚烧得连全尸都没留下,只遗下一地黑色的灰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被风一吹就不分彼此,了无音讯。 只不过二人对这幅残酷而又令人胆寒的景象,却未曾失色半分…… 师兄弟对视一眼,齐齐往前方踏去,谁料洞穴之中的王者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两人尚未靠近,上千颗黑色的蜂针,顷刻间吞吐而出,如蝗过境,针头之处幽光弥漫,寒气逼人,料想其上定然是淬了剧毒。 千钧一发之间,眼看两位师兄弟就要遭殃,却没想到,两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嘴角冷笑,清晰的字句再次吞吐而出, “山多石,少土……” “落落之玉,或乱乎石……” “炼石为形,铿金为音!”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彤霞烁石变灵砂,白虹贯岩生美璞……” 随着诗句的吞吐,两位师兄弟联袂唱和,霎时间飞沙走石,巨大的石块,拔地而出,如玉如石,如金如铁,那黑色的蜂针击打其上,只留下了噗噗噗的声音,全部都被钉在了石块上面…… 然而还不止如此,诗句的吟诵可并非只有防守,那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一出,便如同吹起了进攻的号角,燕山山脉黑风山段旧长城处的山石,如同具有了灵性,分裂成碎石块,齐齐朝着黑乎乎的蜂洞之中,投掷而去…… 红色的芙蓉石,黑色的云母石,碧绿的孔雀石……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在此过程中,有的化作红色朱砂,有的化作黑色浓墨,有的变为黄色浓雾,蒸腾其中,如仙如霞。 那黑蜂王哪里能料想到这一幕?刚一准备煽动双翼逃离,却没想到身体沉重无比,薄翼上尽是粘上了厚重的石粉,这石粉仿佛又有着磁性,任凭它如何用力,也无法甩掉。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 还没等它规避,厚重的墨意凝聚而来,未过多时,一颗金色妖丹便纳入了二师兄的手中。 两位师兄弟如今杀了妖王,虽然体内墨意消耗巨大,可当下心头也忍不住一喜。 孔末白又是一股马屁拍上,一边擦汗一边大放厥词。 “师兄文道高远,今日要是装了那什么希望平台,只怕一战便可封神,那什么山海关上万人却被一群低级妖王吓得困顿不前,可如今这妖王后期的蜂王,却已经不足师兄上眼,同届子弟,又有何人能敌? 假以时日,师兄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之时,可不要忘了师弟呀!” “哎,老三不要学那些市井妄语,为兄在修为上,虽然先走了一步,但是万万不可小觑天下英雄,远的不说,那闻丛尚未落网,还不得懈怠!” 二师兄把妖丹收入囊中之后,听到这话连连摆手,不过脸上倒是颇为受用。 师兄弟又各自恭维了几句,孔末白这才正色道。 “师兄,文教当中墨意斐然,武侯一门虽然擅长天地奇门,又有风水异术,布下的阵法,却不一定拦得住我们文教中人,确是不清楚,师兄打算……” 两人在这里商讨的时候,却没留意到刚才纵火所产生的黑熏烟雾早已弥漫在天空之中,眼下燕山各处妖人无不将这一幕窥入眼底。 第138章 对面人真的很多 “那两个孙子实力还真不简单,没想到还真叫他们摸到了方位,不过也算是给我们做嫁衣,哈哈哈!走,我们可不能落后了……” 一群身上闻着青黑纹身,浑身透露着尸臭味的汉子看着那漫天的黑烟,各自狞笑了几声,纷纷朝着烟雾之处,蜂拥而去。 闻丛更加是惊讶无比,他可不会主观的去认为,这两家伙是为了帮助自己修复旧长城,毕竟孔家的人可是无利不起早,既然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扫除了妖王,那铁定有着更大的利益在后头,于是他蹲在远处,静候时机。 碑林子弟正如无头苍蝇乱窜,如今看到有了这么一个明显的灯塔,自然也是各自施展手段,想要在事情爆发之时分到一杯羹。 更不用说其他江湖人士,赏金猎人付秋,三只手方世昌,燕山云客迟羽亭…… 就连离得比较远的陈森等人也后知后觉的在杨凛诸多妖尸傀儡的侦察之下,朝着发生了异样的地点汇聚而去。 若是黄沙散去,有人从天空往下俯视燕山,就会发现一路路、一个个、一队队、一双双,近乎百号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同一个地点奔驰而去。 而这只是人——当然还有妖,只不过在妖王不出,红背妖当道的情况下,这些敢于向虎山行的人,又是艺高胆大之人,遇到了这些小妖魔,自然也是一刀一个,于是一路上的妖魔可就都遭了殃…… …… “黄埃合匝,日为青……” 这是王世贞的《汉铙歌十八曲其六战城南》,以破壁为佳,师兄弟以此来破除武侯的地龙走势局,倒也不失是一篇好词。 只不过这已经是第4首了,可眼前的洞穴依旧是黑溜溜的,没有半点异样,这让二师兄眼里的狐疑神色越来越浓了,就连老三孔末白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害自己在一边不断的冒冷汗。 眼看这一词过后又没有结果,诗句产生的墨意还没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二师兄却是忍不住了,转头问老三。 “老三!这是什么情况?你不是告诉我武侯遗府就在此处吗?怎么?我文教的破阵词,居然没有任何效果?这事情你不打算给我解释一下?” 二师兄眯起眼睛的模样,目光如同一个阴冷的毒蛇,人生最难遭遇的便是起落,辛苦了一遭,现在正是收获的时候,结果起了这种变故,这如何能让人冷静? 孔末白喉咙滚动了一下,脸上冷汗直流,结结巴巴的说道。“二,二师兄,此处并非是我说的呀,是那渗透系数,是那吞龙仪,我们通过计算得来的呀,怎么会?怎么会错呢?肯定是偏差罢?又是除妖,又是灭妖王……咱们,咱们肯定已经到了,临门一脚,再找找……” 看着这个师弟背过身子,四处张望,满是逃避自己的模样,二师兄实在气不过,一脚就踹了过去。 将孔末白踹倒在地的时候,还破口大骂:“我找你奶奶个腿,你铁定是被骗了!该死的,还把我给蒙骗了!你这头蠢猪!蠢货!碑林子弟怎么可能会把这个渗透系数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会任由你信口雌黄?” 二师兄越说越愤怒,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 孔末白被状若癫狂的二师兄吓得连连后退,一边倒腾爬着,一边满脸慌张开口解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是那个崔杼,我用了梦引,我用了梦引,他肯定不会撒谎的,他肯定是说真话……不然的话,不然的话我们追杀他这么久,他为什么不说呢?” “真话?什么真话?你觉得他得到的消息就不能是假的?你个废……” 二师兄说这话的时候抬脚又要踹去,可是一阵狂风袭来,却叫他退出去了好远,措不及防之下,二师兄只能停止辱骂,提起声音喊了一句。 “谁?” 却看迎风而来的,也是和他们装扮一般无二的人,只不过更加风度翩翩,儒雅随和。 “门下弟子犯了错,自然有文宗的规矩发落,你这作为师兄的不体恤一二也就罢了,还动辄打骂,兄友弟恭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还是说,你们两个也算是共犯?” 这话语清淡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姗姗来迟的文宗孔家大师兄孔华白,跟在他背后的,还有这10多个文宗子弟,随着此话一出,那十多名弟子投过来的视线也满是鄙夷,这种吃独食的行为每个人都想做,但是发现别人这么做的时候,自己就会谴责加鄙视了。 孔华白说完这句话后,又把视线投向地上的老三,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人说伴君如伴虎,又说君择臣,臣择君,也不知道老二哪里好,能叫你如此听话,连我这大师兄都不认了……” 被狂风吹退好几十步,然后才狼狈定住身形的二师兄看着来人,心底下的愤怒,再也忍不住了,恶狠狠地低吼:“孔!华!白!” 就在三人微妙的处在场中的时候,在文宗子弟中,一个俏丽的声音,如莺鸣般响起。 “三师兄!听大师兄说,你背叛了宗门,窃占了文宗的机密,不会是……” 话音落下,人群让开一条道路,把立在其中的身影暴露了出来。 “小……小师妹……” 孔末白看见了佳人,又听着对方的质问,只觉得无比的羞愧,其余师弟的目光看向他更加是让他心里满是痛苦,在地上不肯起来面对。 两人表情落在了文宗众人的眼里,各自也是议论纷纷。 大师兄倒是没有针对这个老三,毕竟他也清楚,老三是不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只有老二……老二这个家伙,到现在自己不能,也不敢指责他背叛师门,这个大帽子一旦扣上去,自己未必吃得消。 可老二却没有这么冷静,他费尽心机,好不容易要摘果子的时候,却让这群家伙搅了局,这如何让他安心? “孔华白!是不是你搞的鬼?你快说是不是你?地龙吞棺哪去了?武侯遗府哪去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它们藏起来了?” 那二师兄言语不清,一边说一边四周环看,似乎想要从中窥的一丝端倪,只是都是徒劳的…… 大师兄听到这话却笑了,冷笑后骂道: “没必要在这里装疯卖傻,也不知道你们两个是真蠢还是假蠢,武侯做事向来稳妥,又怎么会轻易让你们这些得了机缘的家伙得逞?地龙局生性谨慎,甲子一变,每变又合阴阳,阴阳不稳,风吹草动,皆有可能让地龙遁走,你们既然已经计算出来了,怎么不会先做局?现在徒劳把地龙给吓走了,又是惹得漫天的风雨,反倒是自哀自怒起来了,这个成何体统?” 一顿训斥过后,二师兄率先反应了过来:“漫……漫天风雨?” 说完这几个字连忙抬头看去,只见漫天的烟雾……如黑云压城,那二师兄见状心头不由得一咯噔。 就在他抬头之时,远处却传来了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看了这么久,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文圣传人没找到,倒是能见识到武侯墓,也算是不枉此行……” “说了也好笑,诸葛门作为武侯的传承,现场来了刘家的,杨家的,文教的,江湖的,反倒是独缺了诸葛门的……哈哈哈,可真有意思!” 这是一对衣裳上面全是风尘的侣人,他们身穿着破烂风衣,风衣虽然破烂,但却没有露出任何一丝肌肤,只露出了一双白色的脚掌,黑色的破烂风衣上沾满了大漠上的风沙,白色的脚掌上却尘埃未染,倒是叫人啧啧称奇。 左边的汉子,率先发笑,他没有头发,缺了一个门牙,笑起来有些漏风。 右边的汉子,随后发言,他有头发,却是一个赖子。 “雪漠双猩?” “这两个蛮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十几年前被通缉之后,他们不一直在熊国边境吗?” “定然是最近妖祸作乱,兽潮入长城,两个浑水摸鱼,伺机入华,否则的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一群人议论纷纷。 只有孔家人脸色煞白,因为这议论,不是由他们发出的,而是由他们周围四面八方的森林中发出…… 这意味着……他们被包围了! 果然,从周围林子里冒出的一个个身影,验证了文宗子弟的想法。 这群人中,有墨意浓郁的碑林子弟、有气息冰冷的邪道中人,有气定神闲的白须老者,有血气方刚的大漠旅人…… 正在大笑的两个莽汉却旁若无人依旧笑着,把衣服上的风沙都笑得往地下直落,如果仔细观看,便会发现这两人的身形,居然比常人还要壮硕,足足有2米3高,膀大腰圆,极其吓人。 大师兄孔华白,却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一般,脸色平静的看向四方,朗声说道。“各位英雄好汉,为了我文宗两个不懂事逆徒的胡闹,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华白在这里说一声失礼。 只是文宗弟子只为追捕叛逆一事,时关文教要事,不愿与各位起争执,华白在此承诺,在追寻闻丛的道路上,与各位井水不犯河水,还请各位……放我文宗弟子离去,华白在此拜谢了!” 那缺门牙的莽汉听到这话又开口说话了:“呵呵,说的倒轻巧,此处分明就是地龙局面,却叫你文教之人搅了局,如今办了坏事,还想置身事外?这不是把我们各位都当傻瓜了吗?” “此言甚是!” “说的对!” “诸位莫恼,我插一嘴,文宗是文宗,文教是文教,莫要把二者混为一谈,孔家人造下的孽,可不要牵累我们文教,我碑林子弟在此先行拜谢了!” 那碑林子弟说完这话后,话锋一转,又对孔家人说道。 “尔等早已有了渗透系数,如今不把那系数交出来,开口就说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还想逃脱而走?你不把那系数交出来,打着追寻闻丛的旗号,若是背地里干一些鬼鬼祟祟的勾当,如此一来,是不是把在座的同道都当傻子呀?” “这话在理,赶紧把渗透系数说出来!不然的话,休想在这里走开一步!” “就是,别想着把我们当傻子!” 碑林子弟的一番话,叫众人顿时沸腾了起来,在众人的口中,孔家此举简直是人神共愤,大恶不赦,人人得诛之。 这让在场的文宗子弟愤怒且无奈。 读书人高高在上,什么时候被这泥腿子如此当面撒泼? 可是对面真的很多人啊! 第139章 逃出生天了吗? 听着周围人越来越过分的话语,孔华白冷眸如剑,直直的盯着那个说话的碑林子弟,里面充满着滔天的恨意,还有一丝不解。 同为文教中人,你们这些得天之幸的家伙,说出这番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也许是知道了他心里的疑问,那碑林子弟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不仅是渗透系数,还有吞龙仪,不然的话,你们利用吞龙仪的逆推,还是可以找到武侯遗墓的位置,既然你们承诺无意于此,一心追寻闻丛,那为了让大伙放心,你们就把那吞龙仪交出来……这样也免得我们……” 天可怜见,孔华白什么时候承诺过无意于此?他刚才承诺的分明就是在针对闻丛这一件事上,井水不犯河水。 并没有说过要放弃寻找武侯遗府的话。 他只是少说一两句,耍了个小心机,没想到这个碑林子弟居然如此狡猾,居然趁机扭曲自己的意思,直接开口就要断绝孔家人插手其中的机会! 可现在如果开口说孔家人也有这个心思……孔华白相信,今天能走出燕山的孔家子弟,绝对不会超过两个…… “那位小兄弟说的在理,一听就是明事理的人,你们读书人心眼多,总不能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文宗首徒,孔家首席,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那缺了一颗门牙的莽汉,又再次开口,直接把问题抛给了孔华白。 霎时间周围人看向这个文宗大师兄的眼神都变得犀利了起来。 说实在的,在场的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之辈,来这里没捞到半点好处,哪有这么轻易放手? 只是如今看见文教内部狗咬狗,倒也是一出好戏,一时之间不由得放松下来,好好欣赏。 碑林子弟自然也知道周围人的心思,可如果不借这些人的势,想要叫孔家吃一个大亏,只怕今天难以实现。 所以也甘愿当这出戏里面的主角,让众人看笑话又如何?文教当中势力最大的二位,孔家和碑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今日只要让孔家人吃亏,此消彼长之下,文道气运终有一天不再眷顾那些高高在上的木胎神像。 孔华白听到这里就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了,这何如当年的批斗现场? 即是今日对手换了一个对象罢了。 他思忖片刻:“当然,既然诸位不愿我等插手,那文宗不取也罢。” “大师兄……”老三哪里甘心?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切,难道就要拱手相让于人? 眼看着老三还糊涂,大师兄连呵斥一句,想要堵上其他人的嘴巴:“你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只可惜已经晚了,周围人看到这老三还来劲了,纷纷再次恐吓,人多势众,就最是见不得被那些欺压的人翻身。 “年纪轻轻的坏我好事,当头的就是你,你若是打算再一次坏事,你看我捏不捏碎你的骨头!” “我奉劝你一句,小小年纪别太贪,不然在场的列位都是你的长辈,不介意教一下规矩……” “你小子最好别说话,不然今天就是圣人来了也救不了你。” “……” 其实听着周围人的话语,大师兄也是心头火起,可是却无可奈何,只能淡淡的的说道:“那渗透系数,想要交出来自然并无不可,毕竟这并非我文宗之物,只是那吞龙仪,实在是我文宗重器,自然是不能轻易赠予和转送,因此,恕难从命。” “呵忒!”那碑林子弟见状,啐了一口,冷笑说道。“渗透系数解密,其内涉及到无数术数奥妙,若没有吞龙仪,我们拿到手里也不过睁眼摸瞎,非得一寸一寸土地去类比不可,可你们手持吞龙仪,不到半刻钟便能推算出下一次的准确位置,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 在一旁围观的其他众人也纷纷破口大骂文宗孔家的无耻。 反倒是那漠北双猩另外一个面容丑陋的癞子莽汉开口了:“你们这群跳梁小丑,得天机缘本来就不易,如今别人答应给了这么一个机会,你们反倒是得寸进尺,又觊觎别人的宝物,当真是无耻,倘若这般,你们为何不要求孔家人直接把武侯秘藏亲自寻觅出来,然后双手捧上,也好免得你们麻烦……呵,可笑!” “二弟,莫要多嘴……” 那缺门牙的莽汉不愿多事,连忙制止。 周围的围观人员虽然听到了,可也不敢多加造次,只能恶狠狠的盯着这两个丑人,重新把矛头对准孔华白。 孔华白倒是自然的接过话茬:“辛不归前辈说的对,机缘天赐,既然已经给了各位一大让步,各位还要得寸进尺,这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有人看不惯他,还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个个蹬鼻子上脸,嚣张的说道:“可笑,我们就欺你怎么了?” “就是,今天这吞龙仪,你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不然就别怪我等心狠手辣了!” 孔华白眉眼一眯,暗自说了一句快速的话语,周围人没有听清楚,正当侧耳细听的时候,却发现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雪花…… “大漠风沙里,长城雨雪边!” 不仅是雪花,随之蔓延过来的,还有无尽的风沙,一时间风沙迷人眼,难看眼前花,有人措不及防之下,被迷了眼睛,顿时喊痛的同时,大放厥词。 “该死,这贱种使诈!” “文宗孔家,今天这梁子一旦结下,我且看你文教是否还护得住你这圣人后裔否!” “老早就说这读书人鬼点子多,下次见到非得把他们的皮扒下来不可……” 众人视力受损,可声音却无碍,一一怒吼而出,叫孔华白听了个清楚,孔华白却大笑一声,声音飘渺,不知自何方传来,说道:“诸位还是度过眼前难关再说吧,燕山诸王,可并非善茬呀!” 就在这时,迷人的风沙里面,传出了无数痛呼之声,有人惊叫,有人惨叫。 待墨意散尽,视线再次看清之时,才发现现场早已经是乱作一团,无数的妖魔,在几只妖王的带领之下,肆意的冲杀着在场的人类。 只可惜……终究是徒劳的,这一群进到燕山来的猛汉,对付这些中后期的妖王,三五个人便能对峙,七八个人便可砍杀,那些红背妖,不过是一碟小菜罢了,毕竟这些闻风而来的妖王,来到别家的山头,可没有相应的山运加持,也许一开始攻其不备还能取到一些成绩,可是在这群猛汉反应过来后,在付出半数的损失情况下,终究是肃清了这几个山头的妖王…… 可他们的中心目标……孔家,早已没了踪迹,这虎头蛇尾,确是叫人恼怒…… 可是机缘天赐,总有一些早有准备的人,仓促下手之间,盯上了孔家的背影。 …… 翠绿森林之下,高低草木不一,山风徐来,抚过每一片绿叶,使了它们发出莎莎的愉悦之声…… 遮天大树之下,斑斓阴影成片,一道墨影穿梭其中,掠过好远,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逃出生天,而这位孔家弟子还没来得及得意,一道更加猛烈的劲风,却是从他背后袭来,顷刻之间,生死已现。 “老二,都叫你每次下手轻一点,你怎么就不知道呢,咱们是来抓活口的……你这……” 雪漠双猩的老大辛不醉,踩着比常人还要大上两三寸的步伐,踏地无痕一般追赶而来,却是叫他又晚了一步。 辛不归挠了挠头,满脸的无辜。“这些猴子太脆了,我是真的没想到,我就这么轻轻一动……” “我……” …… 第140章 眼不见心不烦 相比较这位文宗弟子的倒霉,作为始作俑者的二师兄,则是要幸运得多,他选择的并非那些高大的树木,而是一望无际的茅草地,那茅草足足有半人多高,低头往下面一窜,北风这么一吹,所有的痕迹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次……说什么都是他栽了,不过……现在知道了渗透系数,又有吞龙仪在手,下次再次推算的时候,把位置找出来,再通过定乾坤,好好的拿捏住地龙,那武侯秘藏…… 他心中自在得意,丝毫不在乎文宗此次得罪了多少势力。 相比较之下,孔华白倒是实在得多,他并没有远遁,也没有潜逃,而是以诗词化作一朵云,漂浮在天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切闹剧。 他原本以为,就此能瞒天过海的时候,却没想到早有人把这文宗大师兄盯得死死的…… “可恶,让那群小崽子给跑了!” “狗攮的,要是再让我瞅见,非得把他们撕碎了不可!” 正当众人义愤填膺的时候,一道声音淡淡的响起:“那倒没有那么困难……” “苍诀·缚云手·只手遮天!” 只见天上的云朵,汇聚成一个大手,狠狠的将这大师兄,墨意所化的意象捏了个粉碎,再将他往地上一摔,孔华白就狼狈至极的躺在了枯叶之上。 “迟……迟雨亭!” 看着那狼顾鸢视,长须白眉的老人,孔华白脸色刹白,刚才出手的正是这位燕山云客,周围的江湖中人世家子弟,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又飞回来,顿时喜形于色。 “哈哈哈,迟老果然是老当益壮,目光如炬,孔华白,这次可是你咎由自取,我们可是给过你机会的……废话少说,把吞龙仪和渗透系数交出来,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这一幕就连在一旁看好戏的杨家人,也是喜上心头,刚才那一波兽潮冲击中,杨家人可是少了两个骨干,在这八个人的行动小队里,带来的损失都能算得上1\/4了,如今仇人相见,自然也是分外眼红。 当然,孔华白在刚才那一场闹剧里面招惹的仇家绝对不止这一个。 “你也别想着侥幸,我知你读书人计谋甚多,碑林子弟何在,给他上文咒,今天不死也要废他的文脉!” 已经吃过一些亏,在场的其他人自然不愿意重蹈覆辙,于是趁着孔华白跌倒在地的时候,人群中就跑出两人,将他羁押了起来,又呼唤碑林的弟子,打算给他上个禁咒,防止反扑。 碑林子弟刚才靠的比较里面,所以受到妖兽的冲击其实并不多,眼下有了羞辱孔家的这个机会,一个个都是喜颜于色。 可孔华白却是无比的愤怒。 “尔敢?” 可趴在地上挣扎的他不过是一个读书人,哪里有力气能够挣脱得了两个猛汉的束缚。 更何况他这两个字反倒是激怒了碑林子弟,当中一个男子就走了出来:“某等有何不敢?” 这是一个额间有着几抹白发的年轻人,他脸色孤傲,语言清冷,看上去如同一个冰块。 孔华白对此人甚是熟悉,毕竟在几天前还打算用计将此人杀死来着,却没想到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可是设计的计谋还没爆发,靳太白就要给他下文咒,这又算什么报应。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爆出,内心满是愤怒,口中匹自逞强。 “靳太白,你今日要是敢动我分毫,我文宗上下和你不死不休!我乃文宗首席,文首之徒,你今日害了我,文首不会放过你的……” 他这副声嘶力竭的模样,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那般云淡风轻。 靳太白反倒是脸色平静,以指为笔,墨意凝聚于指尖,一边书写,一边开口说道。“并非是我要害你,今日在诸多同道面前,是你文宗弟子坏了武侯遗府在先,诓骗戏耍我等在后,若你一开始开诚布公,诚心诚意的和我们交流,又何至于落得此时此刻此等田地,说到底不过是你孔家人咎由自取,贪心作祟、自视清高……” 他一边说,一边作画,未过多时,一幅以篆字为底的符箓很快就大放光芒,深深的烙印在了孔华白的额头之上,虽然在碰到表面的肌肤时,这个符箓一触即逝,可是靳太白清楚,孔华白这辈子是不能再动用半点文道词句了,否则的话,巨大的反噬会将他整个头颅爆开。 想要解咒,还得要文首出手,不过在此之前,孔华白得是活着的才行。 随着烙印的巩固,孔华白觉得自己额骨微微发烫,顿时就明白,如今说什么都是回天乏术了,只能低垂着脑袋,无力地瘫软在地,羁押着他的两个猛男见状,也放开了束缚的双手。 要不说还是读书人对读书人下手最狠呢?有了文咒的禁制,读书人算是彻底逃不了了。 “呸,贱种,别给我趴在地上装死,快点老实交代……” “就是,你不是想做好汉救你的师弟吗?如今我们逮不了他们,但却把你给逮住了,这也算是满足了你的心愿,那你是不是也应该投桃报李,把我们想要的给交代清楚!” 周围人也是几番恐吓,只不过孔华白整个人都趴在地上,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一样,倒是叫人无可奈何。 “不答应?那就上刑……先敲掉他的手指头,没了手我看他拿什么写字,再不说就把牙给敲掉……” “说的好,我这还有一点炼制的噬心虫……” …… 孔华白不是一个骨头特别硬的读书人,他是有傲气,但是他不傻,所以在众人敲掉他第十根脚指头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交代了。 在此之前,他的身体里被种下了五个噬心虫,一味放大感官的药物,一颗野蛮生长的妖株,敲掉了十颗牙齿,剥了两条腿的皮…… 就连躲在暗中观察的陈森也忍不住头皮发麻,他来得比较迟,错过了一开始的好戏,倒是经历了妖潮,幸亏袭击他的没有妖王,所以杀了几个红背妖的情况下,几个人没有太大的伤亡。 有崔杼先入为主的印象,加上之前这个大师兄的偷袭行为的对比,陈森心里头虽然对孔家的感观并不算太好,但是如今看到他被折磨成这方模样,心底也是一番不忍——所以他转过了头去,眼不见心不烦,太残忍了就不要看了,这样看不见就不会于心不忍了。 “过来一下……” 岂料就在他转身之时,尤凤却拉住了他…… 陈森不解,只好跟着她退到远处,还没等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他却看见了答案。 “闻……闻丛?” 只见在阿城的身边,一副高中生校服打扮的年轻人挎着背包,面带笑意的看着他:“我就说,邯州那边出来的和尚,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的陨落,那天要你去破阵眼,害得鼠老大和你生死相搏,声讯全无,倒也是我的失误,不过眼下你没事,闻丛倒要在这里拜谢一番救命之恩了。” 说着这年轻人也不客气,当下就拱手躬身。 闻丛虽然是读书人,出口成文,笔上生花。 在阵法一道上,墨意文气起到的效果更加是斐扬,可在当时的大阵法之下,能保自己一人已经实属不易,想要破阵救人,尚且要大费功夫。 有了陈森的插手,这才使得当时的局面快速转善,说一句救命之恩,倒也不是夸大。 陈森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最后只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行了行了,装模作样的干什么?你是什么货色,我又不是不知道……人没事就好。” 闻丛脸色一僵,只好尴尬的笑了笑,毕竟当时他确实有着私心,如今就是再怎么想要去解释,可别人又不是傻瓜…… 陈森却没这么轻易的放过他,揶揄说道:“话说你这么轻易的就过来见我,不怕我也看中了你身上的宝物?” “咳咳……”闻丛笑而不答。 “先不说这个,既然人已经找到了,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回关了。” 要说这里面最没安全感的是谁,那无疑就是杨凛了,她实力没到金丹,就一身侦查能力出众,要论自保能力,在燕山之中确实不够看的,所以一看到目标任务已经找到了,脸上的笑意就隐藏不住了,劝说着要回山海关。 陈森倒是暂时没这个想法,毕竟他还差几味药材,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拒绝,闻丛却先摇头。 “同志的好意心领了,可闻某此次进山是有要务,眼下已经只差临门一脚,旬日之间便可完成,暂时还走不开身……” 听到这话的杨凛也是一阵为难。 就在三人沉默的时候,尤凤说话了,只见她一脸的高兴,似乎捡了什么大便宜。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只听她说道。 “先不聊这个,刚才孔家人趁乱逃窜的时候,我让阿城盯紧了两个,现在也已经入手……不如一同前去看看?” 陈森眉头一挑,还有这好事? 只不过……他把目光投向闻丛,虽然说这家伙很讨厌,但是不可否认,在对抗妖族的情况下,他能造成的威力毋庸置疑。 所以就算这家伙再讨厌,陈森听说他有危险的时候,还是赶过来了。 现在已经把人找到了,总不能就让他待在这吧?这多危险啊? 闻丛也不是一个逞强的人,他看出来陈森眼中的想法,点点头说道:“任务之事也非一日之功,眼下虽是临门一脚,但也步入了瓶颈,武侯遗府……在下也有一些兴趣。” “成!” 既然达成了共识,几人便一同前去看看尤凤所说的孔家两人…… 孔末白牵着小师妹拼命的跑着,虽然他比不过大师兄、二师兄,但是能在诸多师兄弟中排到老三,实力也不容小觑。 一身墨意让他和小师妹两人化作夜色的孤影,穿梭在阴暗的林子里,遁走在树木的影子中…… 只是这并没有让他的安全感建立起来,因为,他隐隐约约觉得燕山的这些树木,仿佛都长了眼睛……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阳光之下一般。 即使他用自己的文道词句躲过了好几批修士的追踪,可他心里依旧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一边紧紧握着小师妹的手,一边紧紧攥着《未央九卷》,好似握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不知穿行了多少里路,不知躲过了多少追踪,终究来到了一处矮林,这林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树木,长的也不过两人高,倒是挺粗壮的,枝繁叶茂披散出去犹如一棵棵侏儒的圣诞树…… 眼看摆脱了不少追兵,躲过了不少扫摊,孔末白这才缓了下来。 “师妹,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正当他放下心神,回过头来劝慰自己师妹的时候,却发现那师妹长得青面獠牙,如同自己在一路上遇到的那些妖魔,冷不丁吓了一大跳,正想要惊叫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如同镜花水月一样破碎了。 “醒醒,醒醒,别做梦了……” 朦朦胧胧的声音传来,让孔末白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做梦啊?快把我给吓死了。 孔末白一边惊魂未定,一边感受着疲惫的身躯,之前用墨意吟诗纵火的时候,消耗太大了,让他身体都有些迟钝…… 睁开沉重的眼皮,想要看清那个呼唤自己的声音,想没想到引入眼帘的是一个大老粗。 这丑汉长着扭曲的面容,白色的头发,恶心极了,顿时让他瞬间干呕——我*,我的小师妹呢?怎么会变成这吊样? 第141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被眼前一幕吓了一大跳的孔末白,连连往后爬了几寸,待适应了洞穴里的光线以后,这才止住了惊慌。 幸运的是小师妹躺在他的一侧,此刻在原地睡得正香,孔末白心里这才稍微好受一些,他抬眼打探着陌生的众人,一个白发独臂壮汉,一个赤裸着上身胸膛的碎发青年,一个身材火辣的巫族女人,一个英气逼人的风韵少妇…… 这是什么奇怪的搭配? “列位……列位是?” 陈森实力虽不是最强,可众人隐隐有以他为首的意思,所以他不开口说话,其他人也没有言语,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孔末白,让这个文宗的三师兄心惊胆战好一会。 等这个三师兄心里都有些发毛的时候,陈森才缓缓开口。 “孔兄,别来无恙啊!” 听到话语,两人似是旧相识,可孔末白却肯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家伙——只是声音听着熟悉,可印象里根本没有这号人存在。 对于这种情况,他也只能笑脸相迎:“呵呵,别来无恙,别来无恙,不知阁下为何无故以此方式邀约在下,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你我二人似乎初次相见,这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不知眼下有何指教……” “拽文啊?那我不知道,你来吧……”陈森看这家伙还在装傻充愣,他推了一把躲在身后的闻丛,把他放到了台面上。 孔末白甫一看到这高中生校服打扮的男子,便觉得十分熟悉,和刚才看陈森的感觉不一样,他十分肯定,自己一定见过这人,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罢了。 “指教算不上,只不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孔兄应该不陌生才是,怎么这回反倒是犯起浑来了……”闻丛无奈的摆了摆头,脸上实在挤不出笑意。 文宗的恩怨和他由来已久,只不过两者都是在道义名声上面的交锋,真正意义上的线下单杀,也只不过是最近才发生,虽然说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不过也快了。 孔末白听到怀璧其罪的时候,心里面就猛的一咯噔,可人天生就是演员,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继续装傻下去,反口问了一句:“听这位仁兄的语气,好似我同道中人啊?在下孔末白,还未指教?” “这还用指教?你们找了他这么久,现在真人出到你们眼前了,反倒是认不出来了?哈,真是叶公好龙!”陈森让闻丛出来露脸,也是存了恶作剧的心思,原本还想看孔末白见到闻丛出现在眼前时候的那副精彩面容。 却没料到孔末白遇到了真神,居然认都认不出来。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讽刺呢? 文宗高层的指令一下达,底下的那些弟子,连目标人物是什么样都认不出来,看来文宗里面的阶级森严,等级分明,并非浪得虚名啊! 不过眼前这一幕,倒也没有让陈森彻底失望,只见孔末白听到这话后,先是一愣,随后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的盯着那个穿着校服的青年,脸上满是惊愕,就连嘴巴也不自觉的张开。 “你就是闻丛?”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一声惊呼过后,这个三师兄脸色迅速灰暗了下去,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师兄弟找了这么久的,目标人物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更关键是,他周围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而且看气息还都并不是什么善茬…… 说起来他也是这一代文宗弟子里面最幸运的一个,不仅得到了武侯遗府的渗透系数,还见到了闻丛的本人,只不过这个最幸运——也是最不幸的,因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两个大机缘都跟他无缘。 “既知我名,何必多问?”闻丛俯首矮下了身子,一双眼睛如刀。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就别在这里说聊斋了。 闻丛看出了这家伙的拖延时间,文宗子弟最喜欢的就是乱中取胜,把水一搅浑,然后自己站在道德的最高点,便能立于不败之地,这招可是屡试不爽。 只是他今天没那么多功夫陪他在这里玩游戏,于是直接开口:“能请到你孔兄来,所求何事,你自己应该比我们还清楚吧?还不如实相告?” 孔末白脸色一僵,冷汗直流,心思却在快速的转动着,思忖着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我劝你不要用那些小心思,文道梦引我虽然不精通,但并不代表我不会……” 闻丛直冷冷的盯着他,因为靠太近的原因,孔末白可以嗅到他身上的墨味,那是一股很清新的香气,如兰花般令人精神抖擞,给人一种稚嫩而又倔强的感觉。 其实也不用闻丛太过谨慎,文道修行者的弊端很明显,无论是施法还是用意,都需要借前人的诗句,融会自己的墨意,从而进行攻伐,而吟诵前人诗句的时间,这段真空期是致命的,于是通常文教推崇的都是一些短而有效的诗句,这样对敌的时候可以减少空窗期的出现。 以目前情况来看,就众人离孔末白如此之近,只要孔末白有反抗心思,但凡一开口,只怕不到4个字,孔末白就身首异处了,这也是为什么孔华白在交流的时候,都是用语言一步一步瓦解众人的警惕心,然后才敢施法的原因,不然的话,还没等说完一句诗,人就已经被斩到马下了。 可这种方法也不能多用,一旦别人有所提防,这个见效就微乎其微了,至少现在洞穴中各人心思注意的情况下,孔末白要是复制他大师兄的做法的话,只怕会当场饮恨。 当然,闻丛靠近的意图更多的是在孔末白制造一种压迫感,以便打破他心中的防御,此刻闻丛恐怕已经有了强行获取消息的心思。 孔末白虽然不清楚对方的意图,但是听到此话后,见对方把自己的心思都拿捏清楚了,只能连忙摆手,故作惶恐的说道:“那倒不用,那倒不用,我这就书写出来……” 梦引之法,太过单薄,所以用梦引之法的话,第1步就要对象放松警惕,又或者是——不起提防之心。 想要做到这一步——把人打一顿就好了,只要被打到不能反抗,那就没有什么抵抗之心了。 这是皮肉之苦,孔末白身娇体嫩的,并不想尝试一番。 更何况,到时候要是问出点别的东西……还不如自己交代得实在。 等他默写了那渗透系数出来,闻丛先拿了过来,浏览一番过后,摇了摇头,再次递给了陈森。 陈森扫视过后,又递给了众人。 闻丛再次问道:“我怎么确定……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听到这个问话,孔末白整个人都傻掉了:“这这这这这……” 你不信我你还问? 我把答案都告诉你了,你告诉我你不相信? 你想打我一顿就直接说,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的…… “当然是找一个精通术数的人推算一番了……” “对对对,是这样是这样……”孔末白听到这句话,简直宛如天籁,差点感动得五体投地,他泪眼婆娑的看过去——却发现那又是一个陌生人,满脸的络腮胡,如同一个莽撞的大汉。 “谁?” “谁在说话?” 陈森和闻丛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连忙扭头看去,出声询问。 阿城动作更加是迅速,几条大树老根快速的在地底下结成罗网,就要将那人包个饺子…… 可是—— 下一秒,却让两个人转忧为喜。 “刘晋?” “老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靠在墙壁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众人的络腮胡,居然是荆州天江故人! 这…… “哈,我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出奇的?这个读书人闹得这么大的风声,我在海外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不,我寻思着海边那里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打了个条子,说要来驰援山海关……这不就过来了吗?” 刘晋张开手臂走过去,给了陈森和闻丛一人一个熊抱,这家伙身上的江湖习气很重,能交遍天下好友,也确实有自己的本事。 “小哥哥,这……你们?” 看着略显惊奇的几人,刘晋对陈森笑道。 “怎么?这几位倒是眼生的很,不跟我介绍一下?” …… 第142章 风波起,吹皱面 寒暄叙旧完了以后,刘晋又是感慨一番好运。 “我是从东山那边进来的,进山的时候也是两眼一摸瞎,什么信息都没有,什么方向都没有,也没有什么头绪,刚好碰到了一会儿鬼鬼祟祟的家伙,我闻到他们身上的尸臭味,应该是一伙杨家人,听他们说有什么武侯遗府,然后一堆人乌泱乌泱的过去,我寻思着人越多,找到闻丛的消息就容易一些,却没想到一过来,还真让我把人给碰到了……” “对了,老刘刚才听你这么说,你精通术数?”陈森说到这里就上了心,把那张写满了数字的纸张递过去,开口解释道。 “如果他没写错的话,一开始这个数字应该是从碑林子弟崔杼那里得到的,我前几天晚上恰巧碰到崔杼正在被他袭击,想着把人给救下,没想到是晚了一步,崔杼临死之前告诉了我闻丛被追杀的消息,不然的话我也不知道……” 孔末白在一旁听到这话,牙都要咬碎了。 原来那天晚上的是他。 早知道把崔杼顺手给捏死了,这样今日也不会如此狼狈的落了一个阶下囚。 陈森看着这个三师兄一脸的愤恨,便知道他心里面在想什么,只不过人就是这样,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手脚不料理干净,因果报应来的是要快一点。 刘晋拿过纸张,掐着手指算了一番,却点了点头,笑了出来。“这倒是真的,我一一验证,倒也颇有心得。” 闻丛装作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孔末白,点头笑道:“那不知刘兄可否能推算出来,下一甲子的地龙所在何处?” 刘晋恍若未觉,径直开口。 “按照接下来的山地走势,那武侯遗府应当还在燕山之中,黑风为八十六个甲子的变数,那下一个,应当在青灵山!咱们往南走…… 我前几天的时候,用推星术算过了,青灵山上的老妖王陨落了,如今虽然又新出了一个妖王,只不过实力弱小,灵智不高,随便一个调虎离山就应当可以解决……” 说到这里,刘晋眉头一挑。“我们也算是幸运,闻丛有着墨意加持,武侯遗府禁制虽多,可墨意对于破奇门有奇效,为正克奇之意,到时候也免得大费周折……” “那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啊!”陈森眼睛一亮,当场就要表示去闯一下,但是却被一旁的闻丛拦了下来,只见这读书人斯斯文文的,眼里满是笑意,嘴上却尽是血腥。 “我们走倒是没什么,可眼下这个文宗弟子又该如何处置呢?他可是……全程把我们的话都听进去。” 孔末白听到这个杀气腾腾的话语,人都愣住了,这不是你们说的吗?我还能决定听不听? 我有这个权利决定听不听? 你们要想干死我,你们就早说,何必要把机密说给我听了之后,再痛下杀手呢? 这是要逼着我死啊! “闻丛你他娘的……” 孔末白话还没说完,银光一闪,刘晋就已经开始擦拭自己的链刀了,上面鲜血殷红,缓缓滴落在地。 再看此刻的孔末白,整个人如同从头顶到胯下画了一个对称轴,随着这条红色对称轴的出现,他瞳孔便开始扩散了,胸膛也不再起伏。 “闻兄见谅,杀人的粗活还是由我来吧!我在海边也猎杀过不少妖族,涨了不少的国运,刚好用来抵消反噬……” 刘晋微微一笑,缓缓把链刀收好,可这个笑容落在尤凤等人的眼里,却是叫他们不寒而栗。 这家伙——谈笑之间,便夺走一人的性命,他该是有多么的冷血?心理又是何等的强大? 这一时刻,尤凤等人很是庆幸,庆幸自己是刘晋这边的人。 可刘晋却更加清楚,不是自己要让孔末白死,这不过是闻丛刚才话语里暗下的交易罢了。 陈森不知道两人的暗下交锋,虽然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但是他也没有出声制止,反倒是把目光移到了地上那尚且昏迷不醒的小师妹身上:“那她呢?” 尤凤和小师妹同样是女人,看到这伙大男人似乎觉得杀一个人还不过瘾的模样,连忙一把凑过去,挡住了众人看向小师妹的视线上。 察觉到这群大男人异样的目光,尤凤硬着头皮解释道:“这小丫头中了我巫族的昏睡蛊,已经是陷入了深度沉睡,昏睡蛊会持续6个时辰,这期间如果没有被人唤醒的话,是不可能听到外面说什么的,所以……” 刘晋和闻丛听到这里相视一笑,刘晋和尤凤尚且还算陌生,于是让闻丛解释道:“我们没有对她下手的意思,闻某人恩怨分明,这文宗的小师妹没有对在下出手的经历,闻某也不屑对一个弱女子出手,只是这荒郊野岭的……在下的意思是,是不是要设计一个计时的禁制,以免她还没睡醒的时候就被妖族叼走了。” 陈森这下子倒是自告奋勇了,其实他也没有伤害这个小师妹的意思,只是把这小师妹的一个人放在洞穴里,也确实危险,所以这才询问众人意见,眼下看尤凤等人的意见统一的时候,他就站了出来:“这个我会,延时须弥藏兵法,佛家舍利子真解里面有,我学过……” 这个他倒是没说错,像之前那种藏在地下的空间法诀,前身就是芥子纳须弥的舍利子真解术之一,在佛家主要就是为了存放佛家先人的肉身舍利。 而且这真解术,还有可以设置保护闭死光的僧人的禁制,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相当好用。 不过陈森能力有限,这个禁制最多能扛住筑基后期实力的妖族罢了,如果金丹妖王来袭的话……那还是洗洗睡吧。 只是眼下黑风山的蜂妖王包括一大堆蜂妖都被灭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妖族,倒也不用太担心…… 于是在陈森设置好禁制以后,一群人便开开心心的往南边走了,至于是否会有人发现洞穴里的那个睡美人,这就不是他们考虑的了…… 燕京。 近日,武院学生打人事件再次闹得沸沸腾腾,瞬间就冲上了热搜。 底下评论区也是各种训斥和怒骂。 “一开始打的都是振兴中华的牌子,说什么打破这个东亚病夫的牌子,结果只会欺负自己华夏人,这就是你们武院的初衷吗?” “都说侠以武犯禁,学生就应该好好的读书,一个个跑去什么习武,弄得书读不好不说,人还给带坏了,在学校里就敢打人,出到社会还得了?” “有什么学生就有什么老师,我严重怀疑这座学校里面的师资品德问题,到底是怎么教的,才能教出这种学生?打人闹事,这是一个学生该有的行为吗?任何一个懂法律的人也知道这是不对的吧?” “先把法律来学好,再来把书给读好吧,真的不求你们这些学生给社会带来多大的奉献,别再来添乱就行了……” “国家出台这么多优惠政策,不是要来让你们打人的,你们这么做对得起我们这些纳税人交的钱吗?” “没出学校就欺压老百姓,还指望他们毕业了保家卫国?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就是还不如把这钱投到给国防上,这样北方的压力还能减缓一点,把这些钱花在这些地方,真是不能理解!” “就是,办这种学校,不知道意义何在?能不能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 有钱花在这种地方,结果换来的是治安破坏,我是真的怀疑学校里面到底是何种藏污纳垢,毕竟我们看到的学生品质都是这样了,那些我们看不到的,那些在学院里面的呢?真是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子……” “当你能在阳光下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就代表着阴暗处已经多到塞不下了,武院学生平时在外面就是这副姿态……” …… 对于这场骂仗,学校官方也介入了,开始进行各种辟谣澄清——只是效果非常不明显。 因为就算你有再多的借口理由去掩饰,可武院学生在外打架发生的案子太多了。 数量一旦堆积起来,理由就变得很苍白。 最多的言论就是。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你武院真的干净,那为什么还会发生这么多起打人事件呢?” “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不是你学生自己出了问题,不是你自己的教育出现了问题,又怎么会引起社会的这么大反馈?你应该做的是自我沉思,而不是去用借口逃避责任。” “一件事是事出有因,两件事是无独有偶,那三件,四件呢?每件你学校都有理由,就你学校是对的?武院你要不要太离谱?” 各种营销号,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兴办了三年不到的武院颇有一番风雨飘摇的姿态。 不止如此,麦小嘟脚踢上豪酒店经理的视频也流了出来,并且配上标题:不惧‘权贵’的武院学子! 一时之间,众人的情绪更加是沸腾,矛头直指麦小嘟。 这标题看上去是写不怕权贵,可这何尝不也是写着藐视法律?藐视规则? 至于事情的经过——谁还会去在意呢? 人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功夫高强,手脚利索的武院学生,仗着自己学有武术,对那些普通人大打出手——这就是视频里面的结果。 至于什么被灌酒,救同学……谁还会去在意? 可是社会上凶猛的风,吹不动武院的校园,只是校园里的人,人心终究是浮动了不少。 “院长,这个月学生已经有200多个请假的了,有一部分人甚至提出了转学的意愿,眼下网络之上,乌烟瘴气,我们是不是应该……” 副院长用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他的意思很明确,该出手了。 可院长却摇了摇头。 “我们教出来的学生,不是为了让群众憎恨的,这么做也许可以解决燃眉之急,但是根子里,只会让群众跟我们离心离德,我们的初衷是要建设一个能和人民打成一片的,纪律的,勇猛的武者子弟兵。 纵观历史,在每次变革前,总是要经历一些过渡阶段,也就是所谓的阵痛,想要完成凡人阶层向武者阶层的跳跃,那么在历史演变的过程中,武者阶层和凡人阶层的结合所产生的矛盾,这就是我们要经历的阵痛。 两者本身的实力差距是不可抹除的代沟,就好似老鹰不会去怜悯麻雀一样,我们要做的——是要让麻雀在蜕变成老鹰的时候,不要忘记了自己曾经是麻雀这个身份。 但是在力量悬殊,见识断层的情况下,很多人就会产生一种分裂式的对立感,否定过去弱小的自己,顺带憎恨如同以前自己一般弱小的同类。 同样,那些没有获得力量的民众,在见识到了如此恐怖实力的学生之时,内心也会感到恐惧,从而产生一种危机心理,想要把这些打破社会稳定的家伙铲除掉,今天网络上的这个风气,大抵也是因此而来。” “俨然,我们希望的最终结果肯定是全民皆武,所有人都能得到这个力量,但是这一日,没有那么快来临。 所以在这漫长的演变时间里,骤然得到力量而心生高傲的新时代武者和那些力量薄弱而危机大增的旧时代凡人的矛盾,则是我们必然要面对并且攻克的。 这二者的对立想要统一,这不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是要经过长期的斗争,不断的磨合,最终才得到的成果。 这就是一场革命,一场武者革命,一旦成功,这就好比让西世界踏入资本时代的工业革命一般,这是改变人类命运的时刻。 所以在出现新问题的时候,各位,我们不要想着如何去逃避,如何去忽视,而是拿出耐心,拿出方法,去面对它,去解决它。 最好在解决新问题的途中,如何让这个问题变成两者的磨合剂,使得矛盾的双方能够快速的溶解,快速的推进革命的进程,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经过院长的解说,会议上,众人身上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第143章 所有的选择都是早有答案的试题 只不过也有人提出了问题。 “院长,我虽然知道这对我们人类的进程来说是一个大的跃进,但是会不会太急了些?在如今贫富差距明显,两极分化严重的情况下,物质需求和不平衡发展的矛盾存在依旧尖锐,直接实行武院政策,会不会太冒险了?” 那院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色沉重的说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的意思应该是其内涉及到的最大群体利益损害是吧? 的确,这很不公平,尤其是这次变革,说是变革,却更像是一次筛选,并且这个筛选对大部分人来说都并非有利的。 上面这时候仍然要执行这个政策,我认为主要由两点来考虑。 第一,眼下正处在一个千载难逢的大风口之上,北方妖族肆虐,此事所有人皆不可能置身事外,我们可以一直保护百姓,但是不能剥夺百姓自保的权利,只有趁着这个机缘,我们才能着手推动着武者革命进程。 第二,西世界前有真神教,后有天使降临,两者虽然是大乱,但是也给西世界带来了巨大的财富。 西世界的异能,基因科技也因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如果我们依旧抱元守缺,用以往的观念处理国际形势,那么如今不急,以后只怕没机会再急了。 不趁着妖祸乱世的档口,去经历这种阵痛,以后各国的入侵,我相信在座的诸位……不愿再次面对上个世纪的悲剧,而且下一次,可不一定再有机会卷土重来了。” 这番话说的众人身体发毛,后怕不已。 谁能够想到,在燕京里小打小闹的武院,其源头居然牵扯到的是西世界的格局之变? “诸位,如果可以的话,我比任何人都想要和平演变……但是这场战争,是一场看不见的硝烟。 坦白来说,如果我们不主动去推动这一个进程,如今的结果无非就两种,历史上的东汉末年,潘镇割据,诸侯群起,要么就是清朝末年,国穷民弱。 燕京允许这个政策的时候,我也曾有过质疑,认为有着国运系统在,理应不会抛下我们每一个苦难人民,我一直是如此的相信着。 但是不瞒各位,随着人口的繁衍生息,国运系统的负担太大,说一些难听的话,那些曾经把我们捧得高高在上的,现在反倒变成了累赘……” 这个会议自然不是公开的,但是一些内幕消息也流了出来。 比如武院坚定维护学生利益,同时也在尽力调和双方矛盾,在这个有划时代意义的教学方面,武院依旧秉承着教武育人,保家卫国的信念进行教学,同时会严格要求学生的自我修养…… ——总结起来就是,人是我打的,但我也道歉了,我也赔偿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很明显,这不能让广大群众买账。 包括武院里面的一些学生都受到了影响,千夫所指,无疾而终,这场闹剧虽然没有针对某一个人,但是也导致了武院的态势一直处于一种低迷的情况。 即使本身就处于既得利益者的地位,但是在广大人民群众的指责面前,未免也抱有一些自我怀疑的心思。 …… 林因迈着有些凌乱的步伐,踏进了尚武图书馆管理员的房门。 看着那依旧气定神闲敲着电脑的家伙,她心底不免平静了几分,只是心跳依旧急促。 “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坐着?武院闹出了这么多的事,欺凌弱小,逃避责任……再这么传下去,拿着这个毕业证书都快成耻辱了。” 管理员放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沉默半刻,问道:“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林因?还是……林半烟?” 女人表情一愣,画着妩媚眼影的眸子也不由得躲上了几分,可依旧强硬的问道:“这……这不是一码事吗?做科技做研究,总不能脱离了实际吧?谈政治谈理想,也要从实际出发呀……” 管理员看出了女人的不甘心,于是伸手拍了拍一边的椅子,示意她过来坐下。 “你先坐着,我慢慢跟你说……” “虽然大家都不赞同投机主义,但投机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人的一个侥幸心理,这是无可避免的……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就好似世间的规律一样,关键是,你要选对了……” 管理员尽量把话说的柔和一些,方便两个人的交流,同时也减轻对方心里的警惕。 “院长的那一番话我也有过了解,当然燕京本部的具体会议我没有参加,但是透过一些政策,我也能摸出一些端倪,你现在也是在抉择吧?否则就不是过来询问我意见了,以你的风格,一旦做出了选择,应当有计划执行的才是。” 看着管理员那询问的眼神,林因这才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武院政策算是一个试点,这好比当年的武馆政策,虽然当年的武馆政策在一定程度上是失败了,但是也留下了足够弥足珍贵的经验。 可这个试点,在某些人眼里就是资本,做得好了自然可以平步青云,如果做的不好,那就只能狼狈下野,在燕京,这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情。 “我有点不明白,我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喂给别人吃,但是别人又不领情,所以我又不忍心割了……”林因不太确定的说道。 办武院,损害的利益是什么? 损害的便是原本的世家大族格局,这格局会因为功法的普及而改变。 如果把功法对标成生产资料的话,那么劳动者相当于没有任何的外界干涉门槛便可直接进行生产活动。 那么原先世家大族垄断修行资源,修行功法的体系就面临崩盘的危险——虽然在武者修行方向还有药膳、见识、阅历等方面的束缚。 可这一切都可以通过目前的妖祸进行掠夺而获取,这便会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修行——进步——掠夺——积累——修行。 这个良性循环,只需要的是一个持续性可消耗的基本资本——妖祸。 而之所以要实行这一政策,为的就是应对妖祸后,西世界的实力冲击。 在天使降世以后,西世界虽然乱做一团,但也是在消化既得的异能资本,等有一天,这些异能资本被彻底消化的时候,西世界的獠牙会再次张开,毕竟资本主义的本性就是掠夺。 如果不执行这个良性循环,那么面对的后果大部分就是世家大族正面对上实力大增的西世界异能者。 可是因为国运系统的存在,华夏的世家大族,受到的牵制颇多。 话题扯远了,但是核心就是,院长的那一句——当年的助力已经变成了累赘, 而现在的做法则是让这个累赘重新提纯,化作助力。 “所以这个问题还是一如既往的明显,就好像每个朝代的夕阳,个个大臣都知道,国破则家亡,但是想要舍去这一身财富,换一个国泰民安,自己又舍不得……这是一个轮回。” “但倘若如果真有人开始行动,开始舍小家为大家,那么一切牛鬼蛇神都会跑出来,各种讨伐,各种咒骂,因为他们都知道,你在挖他们的根……” 林半烟听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她好像有些看明白了自己当前的处境,比当时争夺家产的时候,还要万倍险恶。 “你的意思是说,我这条路是错的?” 虽然她已经涉足了政坛,但不可否认她本质还是一个商人,而作为商人,向来都是和气生财,当全世界都以你为敌的时候,你还想要赚钱?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各自合作互赢,这才能把蛋糕越做越大。 一旦做人做到众人皆敌的地步,那就要真的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了,就好比是在地心说的时代,你非得说地球围着太阳转,哪怕这是对的,但这就是在找死,对的也变成错的。 真理也许不会褪色,但生命会! 为了真理而献出生命的人固然可贵。 但是为了生命而背叛真理的人却是主流。 “没有对和错,如果真的要分一个对错,这得上升到哲学的另一个辩论层次,贤人有说:事实都有两面性,要辩证的去看待,可是真正的放到历史上,当触及到你自己的利益的时候,往往只有一个选择。而这个选择,无关对错。 站在你的立场,开拓武院,这无疑是伤害自己本身所拥有的利益,动摇自己垄断诸多行业的根基。 站在凡人的立场,国家搞经济建设这么多年,还没有做到全部人都富起来,正所谓穷文富武,那些没富起来的,跑来念这个武院,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一些。” 第144章 最根本的问题:老鹰不会可怜麻雀 “乍这么一听上去,好像两者都是受害者,但是综合起来,对于整个国家而言,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国家不能完全由你们这些家族来支撑,这是我们立国的根基。 毕竟绝对的权利,带来的是绝对的垄断,绝对垄断带来的——这个话题很沉重,我不想继续聊。” 管理员说到这里就停顿了下来……这里面触及到的利益,可以参考一下棒子国,在那种情况下,国运系统的基本逻辑会完全崩塌,权力的集中,这是统治的必要,可是要沦落为世家把控,那他们——真的能做到照顾到每一个凡人吗? 林半烟说到这里倒是理直气壮起来了:“可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牛鬼蛇神一出来,总能带动着底层巨大的舆论风向,你指望着那一群人懂你的苦心?不,他们只会谴责你耗费国家无用的资源,他们只会责怪你拖了国防的后腿……” 管理员点了点头,这是不可否认的事情,但是他还是有话要说:“那只不过是别有用心者的煽动,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贴切他们本身利益的人进入燕京政坛——为人民谋利益永不过时,更重要的是这个人,一定是要从人民中来。” 如今的燕京和之前开国的燕京差在哪里? 如今的燕京大为世家把控,就连上面的高层大部分也是靳家解散后的子弟,真正代表百姓利益的,其实并没有多少。 反观开国时代,国体文明的制定、国运系统的研发、造神计划的设计……等一系列开创大业,都离不开一个个天资卓越的先辈,那些先辈的阶层虽然不同,但是所在的位置却是真正的能走到百姓当中,所考虑的事情也是自百姓的位置出发,真正的做到了以民为国。 可是到了后面随着经济的发展,工业的改革,最大生产力所在的阶层位置,开始更改的时候,到了此时,工人阶级还是最先进,最有力量的阶级了吗? 话说到这里,林半烟却直直的盯着了眼前的男人。 如果说最能代表百姓利益的一群人,并且这群人里面在燕京说话最有分量的,无疑就是目前的男人了。 他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家族,也没有和国外的任何一个势力结盟,同时也没有接触更多的党羽。 虽然和杨家有一定的姻亲关系,但是早早就放言出去,两者互不瓜葛,即使有掩人耳目的嫌疑,但是杨家的地位超群,既不涉足军队,也不涉足政坛,这就无法给他的阶层进行干扰。 管理员也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他自嘲一笑,意有所指的说道。“事实往往就是这样,政治不是打架,不是秀肌肉,谁强谁就有理,而是和光同尘……刀太锋利了,当这把刀令所有人都忌惮的时候,就只能给它上了锁,放进保险柜里,美名其曰保养,可结果就是不能让他再一次出来。” “如今这个局面也是如此,你别说是我,就算开国时代,那个开发国运系统的天才出来,在如今的燕京,也是不允许存在的。” 管理员很清楚,在他的位置上,打破秩序很简单,但是在废墟中建立起来的制度,会比现在更好吗?他不是路校长,没办法用信仰之力照顾到每一个人,没办法让自己的想法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就好比是有一日你掀翻了这片天,得到的只有咒骂一样,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理解你的,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随波逐流,不要指望只靠着自己就可以改天换地,这不现实! 哪怕是是照虚空的实力,以世界为敌的时候都有可能翻车。 “纵观每一个王朝的发展,这就好像一个噩梦,随着开国先人的一个个逝去,推翻旧朝的统治后建立的新秩序,慢慢的也开始固化,阶级也开始分层,王公贵族永远是王公贵族,典当商贩永远是典当商贩,平民百姓永远是平民百姓,于是一个王朝就开始变得死水沉沉,想要从一个低级阶层跳跃到另一个高级阶层,就会变得困难重重。 如今的新时代,虽然打破了这个噩梦,但是噩梦的特征依旧保留了一部分。 也不知道是制度出了问题,还是人出了问题。 当然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人看到这一点,把科举制度推了出来,虽然一开始这个初衷是好的,但是到了后来慢慢的演变,也变成了另外一种巩固统治的手段——儒家的思想在其中功不可没。” 管理员没有批判任何一个思想,也没有质疑制度和人,他很清醒,当下要做的……不过是把眼前的问题给解决了。 “总而言之,学生闹事的消息暴露出来的问题越多,就越有利于分辨出来谁好谁坏,同时也有利于我们调整对学生的教育。 其次,国运系统的更新不能停止,这关系到我们先辈的梦想和寄愿,也是打破历朝历代噩梦的方法,虽然有可能失败,但至少为我们民族留下来了宝贵的经验。 还有最重要的,国家的危机不能忽视你。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妖祸的威胁、西世界的冲击……那已经成为疥癣之疾的佛家。” 这一番话说得林半烟惊魂不定,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家伙嘴里吐说的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应该是他真的看到了一些什么,是在未来? 就在这时,一侧的书架旁,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把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林半烟放眼过去,这家伙还是个熟人。 “邝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啊……我,我一直在帮陈先生找……找资料,他说有些手稿写太多了,论断论证有些有用的,有些没用的,叫我帮忙挑出来……” 邝思敏说着,抿了抿嘴唇,高低有些害怕,毕竟……如果她没听错的话,眼前这个人,恐怕不仅是学术界的泰山北斗林因,也是燕京政坛界早起的半壁江山……林半烟,虽然她这两年来已经没在大众面前露脸了,可是她的影响力,听自家爷爷说,真的就跟半个皇帝没两样。 就好比是赌王一样,虽然早已经不出手,但是只要不作死的话,往昔的战绩足够下半辈子挥霍了。 这便是资历的重要。 如果说政治是投机,那眼光的体现往往就来自于往昔的战绩,她说出的话,没人可以忽视。 就好像当年屠龙之战,所有人都要求和,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的时候,林半烟一个女人站了出来,扛住了即将崩溃的上层格局,这种女人若是放在民国,比之当年的袁大头也不为过,只不过袁大头老年的时候想瞎了心,可是她却忍住了,忍住的不仅是天大的诱惑,还意味着,她前半生积累的资本资历。 虽然举了袁大头这个登基失败例子,但是不可否认,不是每个人在那个年代都有资格称帝的,此人在那个年代的影响力,也足够可怕。 同样,林半烟的影响力在两年前,也几乎到达了声名四海的地步。 在三年前,主和派因为老龙的陨落,大批量的下野。 事后的清算向来都是分蛋糕的好时候,败者黯淡散场,赢者粉墨登场。 而林半烟则是其中最大的赢者,简直就是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面对这么一个大人物,邝思敏很难不紧张。 林半烟美眸流转,她有点看不懂管理员这是什么意思? 管理员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饶有兴致说道:“你没事吓唬人家小姑娘干嘛?思敏,你平时和小嘟等人接触的比较多,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是什么?这么说吧!假如让你来安排接下来学院的处理方法,你会怎么做?” “我……”邝思敏又瞥了一眼林半烟,口中很是迟疑,她知道,眼前是一个机遇,如果表现好的话,满意的回答可以得到林半烟青睐,日后无论是从政还是什么,都是自己后面人生不可忽视的助力,可如果说差了,哪一个坏印象倒是,足够让她前途灰暗。 于是她知道,这陈先生让自己提方法,那肯定是不能提的,毕竟整个学校那么大的事情,问自己一个小人物,这无疑是荒谬的,但是方法不能提,意见总行吧? 在这一刻,这小女孩的脑瓜子里想法瞬息万变,很快就能分清眼前的事实。 “没事,你大胆说,别怕,毕竟你们年轻人最会了解年轻人,要是你们都不说你们想要什么,我们怎么去了解呢?”管理员脸上笑眯眯的,满是关心。 可这一番话更加笃定了邝思敏,提意见的意思,于是小脑瓜子绞尽脑汁,终于回忆起了麦小嘟跟自己聊过的一些广告问题,麦小嘟经常来这边请教,邝思敏也是熟人,一来二去的,两人也相识了,所以两人都深受彼此思想的影响。 如今听到他再次发问,女孩子这才开口说道。 “刚才陈先生提出来的问题有很多,要考虑的方面也很充足,但是有一点——我们普通百姓,也是你们口中的凡人,你们好像没有谈及到任何去引导或者处理他们的策略吧?” “我是个大学生,我没有你们的高瞻远望,但是这战争来临的时候,受苦的为什么一直是老百姓呢?凉州,冀州,荆州北部,东州……北边抗妖之战打到现在,这些在战区的百姓苦不堪言,不必多说。 可是我又观看那些还没打仗的地方,一直都在倡导青年救国,投身战场,或者是加入武院……这好像无论怎么看,就是让百姓送自家的子弟去送死,我想最近互联网上的尘世喧嚣,大部分也是由此为根基而发展出来的矛盾吧……我想是不是应该着手先把这个矛盾给解决了,然后再去考虑其他……” 管理员和林半烟听到这话,皆是一愣,最后苦笑无声。 第145章 斩龙头,破吞棺 黑风山,就在陈森等人离开洞穴没多久的时候,两个莽汉就闯了进来…… 辛不醉鼻子轻动,嗅到了空气中的人味:“这伙人刚走没多远,不过还在这里留下了些什么,他们还杀了某个人……这血腥,还是个文教的……” 就在这时,那二弟怪叫了一声:“大哥你快来看,这里好像有个人……” 辛不归一拳轰开,顷刻间就破开了陈森先前设下的禁制,随后怪异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只见那昏暗的角落处,小师妹的身躯赫然出现在其内。 “是一个嫩货,好久没有吃过了,今天非得尝尝鲜……”辛不归说到这里还舔了舔舌头。 那老大倒是一个清醒的人,大手一拦,阻止道:“慢待,二弟,此人不知和那武侯之事,是否有关,暂且不要轻举妄动,我见此处似有孤魂野鬼,待我招来,细细询问……” 老大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招魂幡,上面依旧风尘仆仆,支撑的幡杆孱弱不堪,只怕又是不知从哪个邪门歪道的手里抢来的。 辛不醉倒是毫不在意,念了几句咒语之后,一个淡淡的灵魂虚影就在空中呈现了出来。 “哟,孔末白?这倒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不过这三魂七魄怎么只来了一魂二魄?大哥再找找……” 两兄弟清楚之前旧长城处的矛盾冲突,所以看到这个虚弱的灵魂,内心也不由得一喜,毕竟武侯之墓的具体消息,很有可能就在这家伙手里! 只不过任由辛不醉忙活半天,依旧没有把孔末白的魂魄给招了回来,辛不归难免就抱怨了几句:“大哥你行不行啊?这人刚死没多久,怎么招不出来呢?是不是这么久没用,你生疏了不少?” “呸,净说一些屁话!”老大门牙缺了一颗,所以说话有些漏风。“我看不是我本事不到位,这小子剩下的魂魄,估计还得从这女娃子身上下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女娃子应该是他的挚爱,人死了把灵魂寄居在挂念相爱的人身上通常是正常的,更何况还靠得这么近……” “哈?还有这么说?”辛不醉有些惊讶,不过随后就挠了挠癞子脑袋。“那可咋办,找不出他破碎的灵魂,这不白忙活了吗?” “这可不白忙活,看见那女的了吗?去做一些你喜欢做的事情,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辛不醉露出了阴冷的笑容,孔末白的灵魂不全,无非就是意识遁入了混沌之中,浑浑噩噩不知所措,但只要小师妹在,不怕不把他逼出来! 辛不归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还有这好事?” 话还没说完,那厚重的衣服就已经被他摔到了地上,激起了满地的灰尘…… 未过多时,这洞穴之中就传出了厉鬼哀嚎痛哭的声音,如泣如诉,如幽如怨。 半晌,擦干了身上血迹的兄弟两人,提着裤子重新走出了洞穴,眼中带着收获满满的光芒。 没想到啊! 孔末白口中知道的消息,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可真的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 青灵山,阔叶林居多,在高大树木的庇佑下,此处的生态环境垂直分布更加明显,也是各类动植物的天堂。 在这树木的遮挡下,太阳的光芒很难照射到地上,这让一些需要依靠大量阳光进行光合作用才能提供足够养分的植物难以存活,可阳光向来都是绿色植物拼命争夺的资源,于是一些对太阳光线利用率高的草本植物在此得到了自然的青睐。 陌生的枝茎上,几朵硕大而又饱满的不知名花儿摇曳着,这花儿比脸盆还要大,如同一个扁扁的水缸,花儿的上空没有树木的遮挡,使得它可以充分暴露在光线中,在斑斓的阳光下熠熠生光,肆意摆弄自己的身姿,如果细支结硕果让人难以置信,那这细枝结硕花倒是给人一种异样的诠释。 这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只不过是沾染了高纯度妖气,所以变异了不少。 拨开这大型的花朵,便能瞧见底下遮挡着的洞穴——青狐穴,或者现在可以改个名字,青狮穴。 答案在此刻也很明显了,这里是旧日王者留下来的瑰宝,也是青灵山的核心。 两个汉子站在洞穴前,把视线在空中一触碰,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野心。 “徐兄,你文道修为如何?可不要像之前那两个傻子一般,把地下宝贝给吓跑了,如果没有信心,我到文教再抓几个过来也不是问题的。” 说出这番嚣张话语的人脸上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徐号霖也相信这个家伙干得出来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毕竟——这家伙手上还拿着文宗重器吞龙仪呢! 徐号霖瞥了一眼方世昌手上的物件后,迅速收回了贪婪的眼神:“方哥儿可不要小看人,你今天能找我过来,自然也是清楚我本事,你都相信我老徐了,我老徐总不能让你失望不是?” “地龙吞棺,游于四野。相传天地间凡有地气流动的山、水、谷、河……地龙皆可遁走其内,若非地龙自己跑进了绝境之地,寻人是难以把它囚禁的,不过我们的目标也不是地龙,而是它口中的武侯墓,所以只需要重击之下叫它吃痛,或者是以刘太公的秘术斩下龙头,都可以截断武侯遗府……”徐号霖说到这里,方世昌已经有些不耐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武侯奇门高深,埋葬自己的时候还下了阴阳咒令,每甲子一变,每变皆是如此,到了如今,下置地龙为阴,上压大妖为阳,破上则惊下,开下则动上,风吹草动皆为源,你要如何把这龙口掰开?” “莫急莫急,以人算天,以天算人,武侯再怎么说也是个人,破他的局,有文道相助,有天道相助……大事可定也!” 未及,自青灵山上,一道龙吟惊扰整座燕山,其声悲而苍凉,好似断气之音,惹得山脉其内诸多修行者纷纷变色。 紧接着便可以看见青灵山上的山气开始溃散,然后漂浮在天空中,一黑一白呈现出两个阴阳鱼的模样,那阴阳鱼不断的旋转,周围开始出现了八卦的卦象: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其中自东往西、自南而北先后亮起,最后交汇在一点,形成一条白色的匹练直射而下。 “这是……有人借山气开了龙头!破了地龙吞棺局!” “草,早该想到,这废物大师兄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平白耗费了我等诸多时间,如今竟然叫人捷足先登了,真是岂有此理!” “看那方向是青灵山,速去!” “好一个贼子,没想到我等今为他人做了嫁衣……可恨!” 之前聚焦在黑风山旧长城的人,一个个破口大骂,有人还恼羞成怒,一掌劈开了孔华白的胸膛,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了一地……看上去恶心无比。 在更靠近青灵山的方向,两个大老粗听到这声音后,脸都快绿了…… “没想到还晚了一步,老二,快跟上……” “来了来了……”某个莽汉一边提着裤子一边答道。 …… 而在青灵山青狮妖王穴前,把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的陈森一行人倒是有些懊恼了。 “可恶,没想到紧赶慢赶的还是慢了一步!”陈森看着先行一步的两人,拳头都捏紧了。 “他们这是谁呀?”尤凤对中原许多事情都不了解,只好开口问道。 杨凛解释:“那个长得矮一点的三只手方世昌,另外一个猥琐一点的就是假文人徐号霖,不过这两货怎么凑在了一起我就不知道了。” 刘晋在旧长城起争执的时候,早早就躲在了一边,眼下推算起来倒也有几分道理:“应该是刚才那姓方的趁乱盗了文宗老二的吞龙仪,又伙同判出文教的徐号霖破译系数,这才让他们比我们更快……” “那现在怎么办?” “如今天出异象,此地不能久留,我们也进去……武侯算无遗策,先进去和后进去全凭机缘,应当不碍事……”刘晋抬眼看了一下那排开了黄沙的阴阳鱼,沉声说道,只不过任谁都能听出,这是安慰人的言语。 “武侯墓葬入地龙,相当于在地龙嘴中开拓的一个小世界,所以我们进去的时候会有短暂的眩晕感,那是被传送所出现的副作用,你们要注意调节……” 刘晋把事情交代了一番后,一边拨开了那几朵如水缸大的花卉,一边和陈森等人解释。 又确定了一些相关事项之后,几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其中。 陈森闯进去后,只见眼前的昏暗洞穴不过穿眼即过,紧接着就是一片空白,眼睛根本不能视物,眩晕感倒是没有太强烈,反倒是有一种失重感。 就在这时,一个玄黄色气团闯入了视线之中,它的速度很快,陈森措不及防之下,被狠狠撞中了肚子,霎时间只觉得腹中一片扭曲,肚内一片翻江倒海,像是被无限大密度金属撞中了一样。 这团气体的密度之大,竟然比之前在天江之上军舰中的墨反玄妖血还要重…… 被这冲击到的陈森气血一阵翻滚,他凝神望去,只见眼前的是一个玄黄色小兽,如龟如蛇,似狼似虎,这就是一个四不像…… 陈森目力极好,却看不穿这到底是何种构造,只是……从自己刚才失重的时间推断,在这个地方可以遇到的,这应该是玄母地气了,玄母地气夯实地壳,相传在这种气体的作用下,大地才会变得坚固无比,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被人打穿。 气体…… 陈森眼看它再次攻过来,心里大抵就清楚了,玄母地气向来都没有自己的思想,可倘若有人在背后指点,那就不一样了……武侯的把戏吗?还是说这就是临门的考验? 陈森本来要想以力破之,可玄母地气向来硬实,对轰了几拳过后,陈森才觉得自己是犯了傻。 在这空白的地方耗费这么久的时间,实在是不值得,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想到这里,陈森才反应过来,怎么周围的一行人都不见了? 该死的,这传送不会是随机传送吧? 不过现场也来不及让他多想,玄母地气所化的小兽似乎被他的漫不经心激怒了,张开狰狞的大口一吸,整个体型居然又变大了几分。 陈森有些头皮发麻,他来不及多想,连忙伸手从胸前太阳纹身上一抹。 顿时整个赤红色的太阳纹身,仿佛堕入了深渊,黑暗自周围的条纹向中心吞噬,最后整个化作一轮暗日。 逆阴阳,大日转太阴,攒足烈焰种金莲,莲子火中生! 第146章 街亭(一) 无形的大风从深渊中掠出,如恶鬼一般现世,抓住自己眼前可见的一切事物,往深渊塞去,仿佛在祭奠最里面的魔神。 按道理说玄母地气密度之高,质量之重,是没那么轻易被拉扯进去的,可是按耐不住它自己也在往前冲。 于是在这借力之下,只听得嗖的一声,玄母地气,所化的玄黄色小兽就彻底消失在了陈森的胸前,仿佛被传送到了异世界。 陈森眼看把它给制服了,也没有多加纠缠的心思,把胸前的纹身变回原来的模样,将胸口那刚被唤醒的魔神强行入眠了属实是。 就在此刻,周围的景色一变,陈森再一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落到了一处古香古色的房间之内。 木椅、挂剑、四方桌、镂空床、挂着的轻纱漫布…… 这里的朽木味很浓,混杂着另一种陈旧的味道,陈森嗅不清楚,可紧接着,大量的记忆就能融入了脑海,让他顷刻之间就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锣鼓已经敲得通天彻响,陈森从梦中惊来,已经是卯时。 亲卫把水端了进来,为他整理着床铺。 他洗了把脸,看着铜盆中的倒影,里面那个偏向书生的面容就看着有些陌生,今天……他要去守街亭了。 几日前丞相在全军面前力排众议,将自己列为先锋,自己不能让他失望,更要让魏延、吴懿那些军中宿将,好好领教自己这个新人的威风,所以在全军那些不同意自己担任先锋的将士前,自己毫不犹豫的立下了军令状。 可以说,今天的自己已经做好了在旬日之后,给他们一巴掌的准备了。 陈森捋了捋耳边垂下的长发,不知为何,今日对这长发居然有些不太适应。 只不过他还是按部就班的穿好了甲,在步往军营的过程中,细细的思考着,早已在脑海里回荡过无数次自己任务的重要性。 此次出征,是自先王死后的第一次大战,先王死后也是近年的事情,魏国认为蜀国无力出击,也不会觉得蜀国在此时有着出军的概率,于是丞相反其道而行,以赵老将军佯装主力,从骡谷道直逼长安,魏国果然中计,丞相则是从岐山道直出,连克天水、南安、安定,可是来到陇西城的时候,守军坚守不出,加上城池坚固,一时半会居然僵持了下来。 就在这时魏国国主这才得知我方主力在岐山道。 从长安想要驰援陇西,一共有两条道,一条是陈仓渭水道,这是一条小路,一条是陇山道,这是一条大路。 丞相想要攻下陇西,定下的计谋是围杀支援过来的魏军,断了陇西城的粮道。 其主力已经在陈仓渭水道和郭淮正对峙,而自己的目标——街亭,这是位于陇山道的要害之处。 魏军以张合为将,想要快速的驰援陇西,也只有一条路可走——陇山道! 陈森回忆起自己幼年学过的军事知识,眼神逐渐坚定了起来。 丞相给的命令是守住街亭,断了陇西的粮道,可他却不这么想——守住一条道,能有多少军功?丞相为自己争取到的这一个机会,难道就是让自己老老实实的守在原地,静等曹军败亡? 陈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一片火热。 就在这时,底下的副将王平跑了过来,这家伙是丞相安排给自己的副手,因为没读过什么书的原因,陈森对他一直颇为轻视。 “将军,昨日我军已经抵达此地,为何不让他们安营扎寨、进城休整?须知兵贵神速,我军早已在几日前洞悉了曹军的去向,如今理应早做准备才是,为何懈怠至此?” 听着王平略带质问的语气,陈森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不过料想到他没读什么书,是一个粗鄙的武夫,陈森这才按下了心底的无名火,耐着这性子解释道:“子均,莫要急躁,昨日赶来的时候,你我二人便走过这街亭山城,不知你可曾发现了什么?” 王平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不知道这个将军是什么意思。 “且随我来……”陈森大手一挥,两人就往街亭走去。 一重重楼实木板,一块块青砖石瓦,山高谷深,地势险峻,虽然是兵家险地,但也算是风景独绝。 街亭南北有山,中间隔着一条河,河水靠北,所以北山不需要守,只需要守住南山以及南岸的缓地就够了。 “昨日我就跟你说,在中间主道之上,我们起军拦断,可是你却开口,认为曹军势大,不可力敌,故否了我的提议,我又说进城而守……你如今踏在这城墙之上,你又想说些什么呢?” 王平和陈森不和的事情众人皆知,所以他的话语倒也丝毫不掩饰质问的语气。 陈森知道他的怨气,心里虽然不悦,但也不想落得个以势压人的面子。 “你难道还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吗?” 陈森说到这里,还踩了踩发响的木板。 王平讶然,他连忙蹲在地上把木板一掰开,却发现如此的轻而易举,一连掀开了好几块,只见得一窝窝的白蚁触目惊心:“街亭年久失修,如今居然到了这种境地?” “正是如此,倘若我据城而守,一旦战鼓敲起,此地必成危楼,这并非我危言耸听,上来守城的将士不到2000,这城池便要踏了……” 王平听到这里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那何不修葺一二,也好度过眼前的难关……再令末将在平地扎营,挖渠引水,安营扎寨,如此一来,互为犄角,这难道不好吗?” 陈森摇了摇头,开口说道:“非也非也,丞相围困陇西,欲断粮而破城,非七八日之功,我等守城,修葺不难,挖护城河不难,准备守城器物不难,可是三五日之后,曹军一到,我等又能完成几样?届时克攻而下,守也守不住……” 王平哑口无言,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最后嗡声嗡气的说道。“我等军人,唯有战死沙场,报效君王罢了,何惜此身?” 听他的话,怕也早已做好了拼死的准备。 “诶——”陈森摇了摇头,颇为高深莫测的说道。“寻常的守是守不住,可并不代表真的守不住呀!” “哈?将军你的意思是?” 看着副将疑惑的眼神,陈森把手往南山上一指。 “那就以攻代守,我领人驻扎在南山之上,待曹军一来,则拼杀而下,居高临下,以高克低,则可破敌……这便是以攻代守。” 王平被这个想法吓到了,舌头都有些不清晰,也忘记了继续和陈森顶牛,瞠目结舌,结结巴巴的说道:“可,可丞相不是说让我们靠近水源扎寨……曹军宿将奸诈,不可不防啊!将军!” “可你观那一地平坦,又如何能守得住来势汹汹的曹军呢?再者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你若是怕了,你且打道回府就是了!”正所谓请将不如激将,陈森几句话就把王平挤兑得脸色发红。 一番话下来,王平倒是同意了这个将军的想法:“将军又何必说这种话?末将岂是贪生怕死之徒?既然将军战意已决,那末将愿在山下为饵,待那张合一来,末将率军和他混战厮杀,乱了他的冲势,彼时将军居高临下,一举定乾坤就是了!” 于是王平领了1000人马在山下安营扎寨,陈森则是屯兵于山,静候张合。 几日之后,曹军来袭,王平在山底下浴血奋战,陈森发现之时,急忙发兵支援,却没料到曹军异常勇猛,一旦交战,蜀军连连败退,居然把他从山下面赶回了山上。 败军之士,士气低迷,陈森不敢贸然出兵,结果被围困在山顶,曹军断了他们水源,一连几日,陈森更加是饥渴难耐。 某一个夜里,只听得一阵冲杀声传来,军中大乱,陈森莫名其妙的就被裹挟着往山下逃去。 王平却趁机擂鼓,故作伏兵,曹军不知道虚实,一时之间,不敢前往,倒是让陈森逃出了生天。 经过这么一遭,陈森知道,丞相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了自己,然后在一个夜晚,趁周围人熟睡的时候,他自己出逃了,整整一个晚上,他没有任何的停歇。 街亭的重要,早已在他心里复述了无数遍,可是失了街亭,那产生的后果更加是严重……蜀国的北伐大业,更加有可能会因此功亏一篑,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天都亮了…… 陈森落在了一座深山老林中,寻到了一个猎户人家,浑浑噩噩不知道了多少天,原本以为一切都成为云烟过往,却未曾料到,自己还是被蜀军发现了踪迹…… 这下子,只怕是要有性命之危! 第147章 街亭(二) 被蜀军抓拿住的陈森如同一只困兽,被人扒光了赤条条一般架回了军中。 此后他才得知,此次北伐失利,丞相未能攻下陇西,张合驰援成功了……浩浩荡荡的北伐大军最后取得的战果却是只劫掠了一千多百姓。 结果不必多言,陈森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营的,那些人愤怒而又带着嘲讽的目光是如此的刺眼,回想到自己的一切不仅让丞相蒙羞,还枉自丢了性命,陈森悔恨不已,在狱中还未等到行刑的就郁郁而终了。 …… 挂剑、镂床、木椅、四方桌…… 陈森坐在床边,看着水盆里的陌生倒影,一时半会居然呆住了。 这算什么? 重生吗? 昨日的耻辱历历在目,在牢中悔恨不已的景象还在脑海里挥散不去,可今日……今日怎么…… “将军,卯时过半了,王平副将求见……”亲卫的声音传来,把陈森从失神中拉回。 “让他进来。” “唯!” 王平长得一张不怒自威的长脸,双眼细长,眯起来便是杀意盈盈,他今日依旧是一身莽撞气,整个人闯进来如同一个人形巨塔。 “将军,卯时过半了,营寨尚且没有安置,丞相出发时三申五令,为何到了街亭后却是懈怠至此?” 陈森看着那张一脸正气的面容,突然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王平还在,如今张合尚未到来,街亭之事,未必没有反转! “子均啊!昨日你和我巡视城楼,期间也商榷一二,我的念头想来你也了解一二,不如今天重上城楼,咱们再细细商讨?” 王平眼睛一瞪,本身已经做好被教育准备的他,何曾料到会有这和自己细细商讨的一幕? 他再三打量,似乎发现了今天这将军的不同,可是一时半会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好点头应允,想要看看今天这将军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自城内向街亭城楼走去,一路上陈森沉默不语,王平摸不清这个将军的意思,也不敢轻举妄动。 待两人如上次一般行走,得出了年久失修的结论之后,王平脸色也是很快的沉了下来。 “将军,那照你这么说,我等岂不是守不可守?” 陈森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也只能点了点头:“丞相给你我的兵马不过5000,那张合若要救陇西,手下没有三五万人是万万不能的……按道理说这种情况,最好就是我军进城修葺,以逸待劳,兵书上说,十则围之,以城楼之便,我们未必不能拖上他个10天半个月,届时丞相克下陇西,则大势已定矣,可以眼下看来,只凭着这废弃楼台,不要说10天半个月,只怕是三五天也抵不住。” 王平脸色有些发青,他没读过什么书,因此考虑的后果就是如何守,守到什么时辰 ,却没有把战局推算到三五天乃至十天半个月的地步,眼下听陈森这么一说,心里倒是慌了神:“那依将军您的意思是……” “那就只能依你一开始的意思,我们的军队自南岸平铺过去,不过还要加上几条:伐木压路,挖石开渠,引水拦断……”陈森眼神微冷,就连王平也被这大手笔吓了一跳。 “这……”王平只觉得哪里不对,回想起这次北伐的路线,忍不住开口说道:“如此一来,陇山道岂不是完全被毁了?待丞相收复陇西,东讨长安的时候,我等……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如今我接到的任务是守街亭,截住曹军支援的队伍,那我便只能尽我所能,不能放任何一个曹军度过此地,我意已决,子均请勿复言。” “唯!” 伐树断路,挖石开渠,引河中之水入渠,随着一步步的铺开,三天时间里,街亭10多里地,原本平坦而又宽阔陇山道,变得处处坑坑洼洼,不仅有深坑水坑,更有巨石断木挡路,隔一段地方还放有一些拒马。 陈森经历过第一次失败的情况,他对曹军的骑兵冲锋心里已经有了阴影,因此一切的布置,大多都是奔着减缓他们的速度而来。 就连这样他还不放心,街亭虽然年久失修,但只要不是大部队进入,按照承重的强度问题应该不大,于是他让黄平带了1000人驻守其中,本人则是带领4000人亲自坐镇陇山道营寨中,以此互为犄角。 这帮万无一失的布置,让陈森心底稍宽,心想着,无论如何曹军也不能无视这十里的坏地,再加上自己等人的阻挠,只要把曹军拖住,等他们师老兵疲之时,哪怕他们没有进攻街亭城楼,自己如果令王平自城中杀出,到也是一个杀招。 第4天一早,哨兵便发现了敌情,陈森这几天夜不卸甲,早早就等候了此刻,当下便命各方做好了准备。 可张合似乎早已料到这一遭,观看战场没多久,便令一小队在前方为饵,做出两军对峙的姿态,自己则趁夜亲自带队绕过坏路,自南山而过,借居高临下之势,直插陈森中营,陈森早已料到这一遭,便令王平自城中杀出,王平在夜晚中不知道敌军虚实,以为曹军举军攻营,于是全军突击,拦截张合。 这一夜虽然损伤惨重,陈森等人倒是守住了,结果天一亮便发现,南山上满是魏军,街亭城楼也丢了,原来是昨晚张合来犯营的时候,那一个在原地假装对峙的队伍,趁夜接管了城楼。 失去了高地之利,掎角之势后,陈森所在的位置就彻底成了险地,虽然说布置了到处都是陷阱的地面拦住了魏军,可同样,这也拦住了自己,进又进不了,退也退不得,只能任由魏军在山上耀武扬威,在这居高临下的威胁下,蜀军士兵士气低迷。 可俗话说麻杆打狼两头怕,魏军也怕这群人死守不退,自己虽然拿了高地,可部队辎重却不能过,还需要借助陇山道才能运粮过去,张合驰援陇西,自然不能带着兵马就莽过去,一来陇西被围,本来就是缺粮,二来自己部队人吃马嚼的开销不小,要是只靠陇西城里面的剩粮补给,那可真的是去添乱了。 于是一边着手下的人搬石开路,一边居高临下虎视眈眈,防止蜀军干扰。 王平不想这么轻易就把这一番布置给放弃,想要请令出去干扰,可陈森心知,这队伍士气低迷,派出去人少了没有作用,人多了,中营便危险了,于是考虑到这一层,陈森没有答应,只是叫人以箭矢退之,只是收效甚微。 夜晚,两人于帐中交谈。 “将军,那姓张的每天就在山上放放箭,我们就只能干瞪眼,他们占着地利,我们不好出击也就罢了,那辎重粮草可是摆在前方大道上,今日辅兵修路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为何不让末将冲杀一番?” 今天陈森在军营里面给出的理由可以说服其他人,却是不能说服王平,王平自跟陈森守街亭以来,对自己的这个将军也算了解,他敢一个人率军在大道中拦截魏军,让自己进城伺机而动,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怕死的,怎么今日倒是如此反常? 陈森脸上露出苦笑,这个莽汉还真的是敏锐。 他笑完后,拉着王平的手,低声道。 “我且问你,如果你是丞相,如今将无士气,身处劣势,军入险地的时候,你该如何?” “这……”王平是一个莽夫,向来都是认为人死鸟朝天的存在,这个问题的答案还用想? “当然是效仿当年淮阴侯,且背水一战,和曹军拼个你死我活再说!” 陈森眼睛一瞪:“这不就是曹军所想要的么?如今他们倚在高山,尽显优势,若是能一战定乾坤,他们巴不得我们主动送上门呢!正好也让他们可以腾出手去驰援陇西。” 王平哑然,大老粗结结巴巴不知所措。 “那将军的意思是?” 陈森见状,心里也起了几分捉弄心思,于是故弄玄虚的说道:“我白日的时候便在想,若我是丞相,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主动出击,便会尽显我军虚弱,若不出击,便会被逐步蚕食,消贻殆尽……” 看着陈森还在那里卖弄,王平忍不住催促道: “将军你就别卖关子了,这都火烧眉毛了……” 陈森看他这副模样,笑道: “哈哈哈,好,子均且附耳过来,我与你细细分说。” …… 第148章 街亭(三) 后半夜,曹军大营。 张合取得高地的优势之后,便连夜在山上山下设了两道大营,一是为了互相照应,另外一个则是防止蜀军反扑的时候以退为进,来一个金蝉脱壳之计。 对手虽然说是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人,可张合却没有任何小看的意思,得知此人在蜀军被诸葛亮器重,他心中更加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所以哪怕他任务很急,要尽快支援陇西,可他也依旧耐下心思把这个拦路虎彻底扫干净再说。 就在此时,营中小兵来报,言蜀军阵营有异动。 张合在南山之上,居高临下可以把蜀军布置一览无余,若不是怕困兽之斗,伤亡太大,他早就令人不计一切冲杀剿灭了,如今这种局面,在维持稳定推进时候,初步蚕食掉这一批蜀军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诸葛亮向来诡计多端,要是自己乱了阵脚,搞不好这优势就挥之一空。 越过南山的高坡,今天月亮颇暗,从上往下一看,便能看见蜀军阵营中的灯火通明,按道理说这也是正常的军事防御,可……怎么又有一堆火把从西边进入呢? 难道他们的援军到了? 张合突然觉得有些棘手,随着夜色的弥漫,蜀军阵营中的火把越来越多了,而且他们好像还搭起了营帐,夜里结营吗?要不要去冲杀一番? 张合心动了,可是一想到如今的局面,夜里难以视物的情况下,轻举妄动总是不妥,再说了,他们如今是身在较低的地方,就算支援再多的人,大军压下,也不过是螳臂挡车,为了这么一个有可能是陷阱的战机,张合又忍了下去。 他知道,陇西很急,需要他的支援。 同样,蜀军也知道他很急,所以越是到这个时候就越是要比耐心…… 再说了,如果蜀军把人马都放到了街亭,陇西就会轻松很多,彼时只要填平了道路,然后自城楼出击,两面夹击之下,再多的蜀军也不过是瓮中之鳖。 可出乎意料的是,到了第2天,蜀军阵营里面依旧是一片安静,到了晚上依旧如此自西边不断有兵马驰援,一连几夜,就算张合反应再怎么慢,他也慢慢的也起疑了,这是疑兵之计? 他又询问了在一旁修复道路的士兵,得知对面营地每日射过来的箭矢都在减少,又数了一下白日造饭的军灶,张合这才放下了心神。 增灶计无疑了,并且还加了弓箭的诱饵,这是生怕自己不上钩吗? 张合夜晚再次看到一队队士兵手持火把自西边的道路,进入到蜀军阵营之中,他心中却有点怀疑了,蜀军……是怎么把这些人,悄无声息的运到西边再运回来的呢? 还是说真的是西边的援军? 他无意间瞥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水面,眼中顿时一亮。 原来如此! 一切了然的张合不动声色,叫士兵四更造饭,太阳一出,便直接奔袭而下。 又叫大道上的辅兵,每人背着一个沙袋,趁着夜色填满了深坑,两路夹击,大破蜀军! …… 陈森再一次失败了,只不过再次重生过来的他掐指一算,确实比之前还拖延多了四五天,也不知道丞相有没有打下陇西…… 可以说第二次重新来,就可以取得这种战绩,他的进步还是挺大的,只是……对方太强了。 陈森根本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识破他的增灶计……要知道以往这个疑兵可是无往而不利。 再次重生过来的他,脑子里似乎恢复了不少记忆。 卯时了…… 他再一次踏上了征程。 …… 燕山山脉,青灵山,青狮穴。 一群鬼气森森,脸色苍白,双手皆是纹身的人影来到了洞穴之前,此刻掩盖在洞穴上翻的几朵如水缸大的花卉已经不知被谁捏碎在了一旁,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洞口,洞口那里有一个不知深浅的光芒,看着那如光流转的空间入口。 杨家带队的队长眼睛一眯,悄然拿出了一张面具——武侯面具! 这正是那天甲沟镇拍卖会所流传出来的压轴之物。 这队长把面具往地上一拍,轻飘飘如蝉翼一般的面具此刻迅速铺开,上面仿佛绘着无穷的星宿,魁,齐,狼,斗……图案各异,在此刻如同烟花般绚丽的照射而出。 眼花缭乱的同时,让人看了晕眩不已。 它如同有了自己的灵魂一般,把一众杨家人裹住,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那入口奔去。 随着他们的进入,整个空间入口缓缓收缩起来,在原地不到片刻就消失无踪,紧随其后的众人只看见了这消失的尾巴,顿时大声叫恼。 “可恶,没想到耽误片刻,竟然是功亏一篑!”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武侯遗府怎么突然消失了呢?” “不知道,往常未曾现世,如今这也是第一遭,其内诸多隐秘……” 就在这时,山狗叫声传来,在那几朵水缸大的破碎花卉旁狂吠不已。 有人眼睛尖,看到了这山狗纯黑毛发脖子上长出来的鳞片上面刻画着玄妙的灵文,顿时失声叫道:“这是……灵兽?当今时代居然还有……” 有人听到这话连忙呵斥:“闭嘴,这是赏金猎人付秋的兽宠!” “就是,一副没见识的乡下人模样……” 那一位的脾气可不太好,虽说匹夫无罪,怀璧之罪,但是人家有这个实力,那么……不识相的议论,那也是一种罪行。 一道如猎户打扮的身影很快就在众人的眼中呈现出来,他叼着一个大烟斗,里面的烟丝在吸气下泛红,如同闪亮的星星。 “啧啧!”口中呼唤两声,山狗回奔而来,亲热地舔弄着他的手掌,毫无疑问,此人就是付秋。 付秋掏出一些兽料旁若无人的喂养了山狗几口,这才把眼神瞥向周围的一行人。 “付某今天和大伙一样,都是来求机缘的,武侯遗府现世,不日之后,只怕要惊动六扇门,到了那时,不管是在下,或是各位,只怕都只能干瞪眼了,所以在座要是知晓此处是出了何等变故的,还请速速道来,付某事后必有重谢。” 另外一边,须发皆白却背直如剑的老人也踏步而来:“迟某也是这个意思,燕山此地是迟某的家门口,结果闹了那么大的事情,迟某什么都不清楚,这不是一个笑话吗?所以,请各位畅所欲言,迟某在这里相行谢过了。” 这是燕山人,云中来客——迟羽亭。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喉咙就忍不住一紧,现场一片吞口水的声音,这两个老家伙一唱一和的,看来心思没这么简单。 有人耐不住压力,硬着头皮说道:“我先前看到杨家人进去了,结果龙口就紧闭了起来,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迟羽亭把视线移到付秋身上,这位赏金猎人点了点头:“确实是如此,我粗略懂一些梅花,刚才飞龙舔了我手背三下,应当是有人以断龙头的方式,把地龙的头给砍了下来,截取了武侯遗府,而且我如果没猜错的话,在杨家之前,应该还有三波人进去了,其中雪漠双猩有一波,另外一波文气很重,有可能是闻丛,至于砍下龙头的那一波,术数比我更胜一筹,我算不出来。” 有人听到这里,呢喃道:“杨家人进去后,入口就消失了?” 还有人满脸的担忧:“杨家人出手了,还有我们的……” 就在这时,只见一人深吸一口气,疯狂摇着脑袋,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叫道:“嘶,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顿时在场的人心里都闪过一个念头: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有人连忙飞身过去,跟他劝说着什么。 但是那个喊着不可能的家伙,并没有冷静下来,反倒是一直叫嚣。 “你知道些什么?说话!” “冷静!” “冷静,你不要慌,把事情慢慢说!” 那人一直摇晃着脑袋,直到迟羽亭给了他一巴掌才消停。 “真是贱皮子,把话给说清楚了,到底什么不可能?” 看着这个白发老人高大的身影,那人显得有些畏惧,眼神躲闪了几番过后,这才道出实情。 “龙印城附近三百里,有一个地方叫甲沟镇……” “龙印城?那不是前段时间被妖祸吞没的地方吗?” “那里长期有一个神秘的组织,从燕京来的公子哥管它叫炎帮,没人知道这是怎么来的,但是这个炎帮经常在甲沟镇那里举办拍卖会,在最近的一次拍卖里面,出现了一张插着羽毛的面具,传说乃是武侯借命时候戴的,我们还以为,这些都是假的,如果是真的话……如果是真的话,那云雷炎,魔教复辟,这些这些都……” 年轻人仅仅只是听到一些有关于拍卖会的传言,也许是只当他是一个小故事,现在说出来,却是如此的契合。 付秋听到武侯面具的时候,脸色一怔,眼底就有眉目了,他口中不断的赞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以人算天,以天算人,好一个诸葛武侯,好一个奇门异人!” “什么意思?” “与人算天,以天算人?” “这武侯遗府里,根本不是什么奇门遁术的真正传承!世上也没有什么武侯遗府,所以今天……在座的人难道还没反应过来吗?诸葛门的老匹夫,可是一个都不在呀!”付秋眼露凶相,越说越是凶狠。 “什么意思?” “没有武侯遗府?那这里面是什么?” “地龙吞棺,升官发财,如今龙头被断了,棺就升不起来了……那你们认为还剩什么?”付秋旁若无人的说道。 他越是解说言语越是疯狂:“这里面!这里面……是整个王朝的埋葬品,有着蜀汉的大半气运,有着武侯的毕生志向,有着向天借命的七星灯,有着抵人借物的活人祭天术……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 有人听得头皮发麻。 有人听着身体发寒。 偌大的山头上,只剩下发财了的笑声。 第149章 诸葛淼大闹观星殿 就在传送入口彻底被吞没的时候,泷州诸葛门的诸多门人似乎都心有感应,猛然抬头往北边看去。 观星殿内。 无数个苍老的气息从梦中惊醒,破开了殿中的寂静。 “武侯最后一份恩泽,终于要现世了……” “事到如今,杨家人依旧没有找上门来,看来他们确实对我门多有禁忌啊……” “那既然如此,该要让后辈的子孙接承气运了,咱们总不能在这坐失机缘吧?” “……” 就在这时,殿内大门打开,一道俏丽的影子,直挺挺的闯了进来。 同时质问声音也随之而来。 “武侯遗府乃天下人的机缘,为何偏偏独诸葛门不得染指?这是谁下的命令?” 声音清冽而冷峻,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看似在询问,实则在指责。 老家伙们面对这突然闯进来的家伙,一时半会愣住了,随后这才开口呵斥。 “你又是哪一门的子孙?胆敢如此无礼?” “年纪轻轻的黄口小儿,怎端如此的无礼?” “大胆,观星殿内,岂是你们这些弟子随意进出的?我门规何在?” 结果那道清冷的身影却是浑然不觉,傲然说道。 “你姑奶奶我叫诸葛淼!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吗?当年我携屠龙大运回归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可都是舔着脸过来求我分一杯羹,如今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连我都不认识了?” 诸葛淼的脸若冰霜,可开口闭口之间尽是各种道义。 果然这番话一出来,那些老古董就再也不敢发声了。 “真难得你们这么大方,拱手就把那先人的传承放弃了,还不允许我们去拼一把?怎么?你们过两天就要死了吗?等不到我们夺得机缘以后回来给你们收尸?” 诸葛淼没有收敛,反倒是语言变得更加尖酸刻薄,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满是尖酸和恶毒。 “你!后辈小子,黄毛丫头,你莫要欺人太甚!” “就是,术士之道乃天道,一饮一啄早有天定,武侯祭具没有落到我们手里,就证明天道并不眷恋我们!你要清楚,我们不是强盗!” 诸葛淼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锐的笑声响起,半晌后一止,叱道:“笑话!如果不是强盗,那泷州国运又是怎么解释?你们这不是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吗?都说越老胆子越小,这才过几年?之前把我推出去赌诸葛传承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想的?” 长老们气结,想要对这小丫头片子出手吧,可恨她身上还有着往日存留下来的庞大气运,不能做这种自损气运的事情,可不出手对她教训吧!最近她倒是越来越猖狂,越来越无中无人了。 “传承生存之争,和一时用气之争,这怎么能一概而论呢?我们诸葛门世代安稳,这才落到了今天的田地,如今天地不明,乾坤未显,如果你硬要一意孤行,这岂不是把大家都拉进了深渊?” 诸葛淼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手中捏起一团氤氲水汽,一言不合之间就开始大闹观星殿。 也不知这群长老和她是如何交手,只是两个时辰过后,这个女孩子就独自走出了殿门。 半晌过后,殿里面才重新响起了交流的声音。 “跟她解释些什么?自以为自己为我们争得点气运就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呸!什么东西……”说这话的长老声音不是很浑浊,应该是最近才入殿的。 听到这句话就有人冷笑了:“那刚才她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人都走了,说这个有什么用?” 诸葛门内部的斗争是有的,上有所好,下有所行,权利这种事情——谁能抵挡得住它的诱惑。 “话说这一代子孙里面,还真没有一个是省心的……” 观星殿内最古老的气息给出了解释:“只能说德不配位吧!诸葛淼在三年前的大战里面,截获了大量的气运,虽然反哺到我们身上是一件好事,可是此女心术不正,心性不坚,骤然获得这么大气运的加持下,必定会迷失本心,她越是迷失本性,越是追求这种虚无缥缈的气运,越是追求这种气运,越是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如此恶性循环下来,我们就算从她身上分润几分,最后也只是九牛一毛,她已经被庞大的气运迷失了心智,哪怕我们分润了过来,能让她减少一些沉迷,可终究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把她压了三年,恐怕她也早有了怨言,如今只不过是借了武侯遗府出世的这一件事情为一个出气口罢了。今天她出了观星殿,恐怕真的和我诸葛门无缘了。” “老大哥的意思是,诸葛淼要入世?” “嗯,心胸狭隘之人,骤得力量之下,总是想要做出一些改变——对这个世界做出一些改变,就好像如果她不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那她就会觉得获得的这些力量就相当于没有意义一样。” “可是……可是以如今的天地态势,这小丫头片子要是入世,她身上的气运,我们岂不是保不住?不若再压她几年,磨练一下她的心性?” 其实诸葛淼的问题也是大部分诸葛门人的问题,在这个以传承为纽带的宗门里面,对于气运的连接,互通,终究还是太生硬了些,只能利用彼此的手段进行交流,所以情分没有多少,更别说对这个宗门的感情了。 “几年?三年还是十年?人生有几个几年?儿孙自有儿孙福,武侯当年如果不放手,蜀汉20多年里,后主的本事未必看不出来……我一直在想,诸葛淼和诸葛焱明明是一母同胞,怎么会有差异如此之大?出生之时,起名还以彼此命数相压,怎么到了现在,反倒是变得如今这副模样?” 说到这里,苍老的声音也叹了一口气,术数不是万能的,它可以通过万物的连接推算出一些客观的事物规律,但是并不能通过推算去改变客观的事物规律。 就算是以阵法去更改,最后也不过是在更高层次规律的约束之下进行的改变罢了,客观的事物本质其实是没有变化的。 诸葛淼的心气高,光靠他们这些老头子,用的那些术中伎俩,始终是没办法磨平她棱角的。 “唉,我现在倒是不在乎诸葛淼身上气运的丢失,我怕只怕她要是一时半会犯糊涂,行差踏错之间,把诸葛门也……” “不至于吧?” “一饮一啄,皆由天定……人可窥得一二,便是天道眷顾,前路渺茫只是寻常,有什么至不至于的?” “那我们不如把诸葛云叫进来,好叫他早做准备……” “善!” …… “什么?你要离家出走?”诸葛焱看着这个妹妹,没想到,姐妹许久不见的情况下,突然蹦出这么一个话,这倒是让她怔住了。 诸葛淼却是直直盯着自己的姐姐,眼睛就有一些迫切又有一些阴狠,认真的问道:“你走不走?” 可以想象的出,她希望得到姐姐的支持,但是如果姐姐背叛她的话,她也会毫不迟疑离开……甚至伤害她! “我……门主……待我们恩重如山,在这个时候离开,会不会……” 诸葛焱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惹得眉头也轻轻的皱起,说实话,她看懂了妹妹眼里的话语,也正是如此才左右为难。 诸葛淼却是一顿乘胜追击,她咧着自以为自信的面容,睁着一双自以为诚恳的大眼睛,痛心疾首的说着自以为光明正大的话。 “呸,你是魔怔了吗?他对我们恩重如山? 他拿狗链子拴着我俩脖子,递给别人的时候,这叫恩重如山? 他把我们送给别人做婢女的时候,这叫恩重如山? 等我们两个收获了滔天的气运,趁人之危,把我们从外面唤回来,搜刮我们赚取的气运的时候,这也叫恩重如山? 你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你秀逗了吗? 你就是太容易被欺负了,在那人身边的时候就是这样,便宜都被别人占光了,还在替他说话。 他如果真的有心,我们又怎么会被抓回来? 所以,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有……那个外国的……那个什么来着?……啊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现在那群老东西,不让我们去获取更多的传承,美其名曰,天意不在我!可我辈修行中人,什么时候是看天吃饭?这明显就是数典忘祖,居心叵测!” “姐姐你想想看,如果有一天,别人拿着七星幡,拿着鹅毛扇,自称正统,号令山头,那我们又算什么?我们又能证明什么? 到时候我们诸葛门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那群老东西死就死了,可我们呢?你就算不替我想想,也得替诸葛门的未来想想吧?难道你活着就是为了自己吗?难道你就这么坐观本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流落到别人的手中?” 诸葛淼看这举棋不定的姐姐,各种大道理随口念来,各种帽子扣得眼花缭乱,就好似她说的话就是道义的正面。 明明就是牵强附会的事情,在她口中倒是落得如此的伟光正,随随便便一个下定义,扭曲意思,就能把人给钉死在道德的卑劣点。 诸葛焱听着这越来越尖刻的话语,根本招架不住,自己也越来越分不清,这妹妹说的有没有道理?这妹妹说的到底是不是痴人说梦? 她捂着脑袋,紧紧皱着眉头,一双眸子可怜巴巴的盯着这个显得有些陌生的妹妹。 “我,我不知道,可是,可是你……你这个模样好可怕……” 确实,如果是给诸葛淼一面镜子的话,她自己恐怕都认不出镜子里的那个人是谁,或许到现在她都没有发现自己有多可怕。 只不过诸葛淼是一个从善如流的人,面对自己的姐姐,她比往常人终究是多那么一两分耐心。 “我只是简单的问问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她尽量把伪善装的高雅,试图欺骗蒙昧的羔羊。 “姐姐,你信我一次吧……我是真的不会害你的,这世界上只有我是对你好的,别人都想要利用我们姐妹,就连那个所谓的狗屁门主,也就是看在我们这一身皮囊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份上,这才会笑脸相迎……姐姐,你信我吧!” 诸葛淼说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牵引着诸葛焱的右手握上。 两个白皙手掌相合的瞬间,似乎世界都为之退后。 …… 第150章 街亭(四) 陇山道,街亭。 白日的硝烟散尽,只剩下满地的尸骸,敌我的旗帜跌落在地,各自参差着。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好像是在言说着历史中这数十年的战斗,皆是汉家的骨肉在自相残杀。 陈森抬眼看了一下天色,天上星星清晰可数,为即将到来的夜晚点缀着,他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重生了,张合比他想象的要更加难缠,陈森每次布局对弈,仿佛不是在跟一个人在打仗,而是在跟张合半辈子的战斗经验在打仗。 赢不了的,根本赢不了…… 陈森回想起白天张合带队冲锋的模样,那如同魔神降世,神鬼辟易一般,几乎万军难当。 魏国的士兵在他的带领下,一个个更加是如虎似狼,悍不畏死。 正所谓千军易求,一将难得,特别是在对方有这等猛将的情况下,陈森只感觉到无比的乏力。 事实上很多计谋都是杰出的,或者把所有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但是唯独欠缺的一个——那就是人! 魏军在主将的带领下,哪怕深陷埋伏,也可以杀出重围,哪怕没有地形的优势,也可以士气爆棚,无所畏惧。 这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足够让所有计谋都黯然失色…… “将军,今日魏军遭遇我们的埋伏,吃了大亏,张合那厮定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为今之计,请将军退守城内,明日谨守城门,末将在外驰援奔走,待张合攻城时,我便起兵干扰,相互策应……”王平这个时候携带着满身的血腥气闯进来,他脸上也沾染了些许污垢,衬托着整张面容更加狰狞,可是眼睛很亮,里面有光有敬重。 是的,敬重,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这两天陈森的诸多预言尽皆应验,并且布兵行阵,进退有据,他王平不是什么嫉妒贤能之人,对于这种真正有本事的,他是真心真意的佩服。 毕竟这名将军以前的名气都只是纸上谈兵,传言先帝都觉得他太过轻浮,可没想到人家一下正常,初来乍到还真的有这个本领,先帝居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看来这街亭之战,不仅是这将军一飞冲天,从此走进蜀军上层广阔天地中的机会,自己也可能因此而得福,一战成名啊! 想到这里,王平对于明天的到来更加跃跃欲试了,眼里的火热要灼穿一切。 只不过,陈森倒是让他失望了。 只见这个偏瘦的年轻人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城门的方向。 “你去!” “什么?”王平觉得自己听错了,忍不住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满是不解的看着这位将军。 陈森再次沉声道。 “我说,你去!你去守城!” 王平愣住了,只觉得舌头有些发直,听到这话,简直震惊的不可言喻,反应过来时,不禁咂舌:“可,将军,你是……” 他还想争执着什么,可陈森没给他机会,而是低吼道: “这是命令,王平! 我命你进城守械,由我带领800人,自城外伺机而动。这……是命令!” 说着,陈森便发现王平好像被吓蒙了一样,他也觉得自己语气重了,只好把语气柔和下来,劝道。 “子均,我知道你拼杀之心,可是我们此行重在一个守,街亭城楼在陇山道就是一颗钉子,虽然失修严重,但是魏军不知虚实,必然不敢小觑,同样,一旦被他们发现了,你的担子——很重……你我身死不足惜,可若误了丞相的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王平觉得口腔有些干,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嗫嚅开口道。 “可……可将军,你这800人是不是太少了些……不如我再分一半人马给你,毕竟您的安全……” 陈森摇了摇头,随后抬眼看着插满了蜀军旗帜的南山,开口说道。“我身边人多人少没有用,只有魏军认为我们人很多才有用……好了,夜色已晚,你赶紧进城吧,不要耽搁了,我的安危,我自有分寸。” “这……”王平还想开口劝说这什么,但是看这名将军的已经决意如此,只好“唯”的一声,领命而去。 陈森看着自己这名副将的背影,又看了一下满天的星辰,王平不知道他自己在防守有多强悍的能力,可是自己早已在无数次的轮回之中,知晓这名副手在这个方面有何等天赋,是何等能手。 所有陈森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相信他,只不过王平……也只能守,要是让他一个人来街亭,应该能把城楼守住,却是不能拦住张合。 王平的防御能力确实很强,从他一开始就建议自己陈兵在过道之上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镇守大将的存在。 只是……只是王平太小看了陇西在曹军心中的分量了,或者说丞相也太小看丞相自己在魏王心中的份量了。 陈森微微的叹出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容貌之后,让自己看上去多了几分自信,这才带领着手下的士兵往山腰摸去。 今夜魏军可不会乖乖等着…… 张合听着手下人来报,说山腰之处有异动,这不由得让他有些迟疑。 傍晚的时候,山头上没什么灶烟火光,自己怕这又是诸葛亮的疑兵,于是便叫人夜晚打算去探一下虚实,却没想到得来这个结果,张合觉得心跳有些快速了。 这次率兵支援,一路走来,顺利无比,偏偏到了这地方之后,对面来防自己的将领却每每能够料敌于先,就好像自己做什么决策对面都能想得到一样,总是能先一步防住自己的行动,让自己各种动作受到无比的掣制,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诸葛亮当面。 但是根据郭淮的情报来说,此刻的诸葛孔明应该在陈仓渭水道才对,又怎么会跑到了陇山道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诸葛亮惯会借天地之力,如今这街亭有山有水,如果对面来拦截自己的是他,那根本不用这么麻烦,花费这么多心思,毕竟用兵之道,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如果是……等等,以奇胜,以正合……乱生于治,怯生于勇,弱生于强。 这么说来的话,哪怕对面真的是诸葛亮,他们也没有绝对的兵力,或者说没有绝对的优势可以吞灭自己,自己能做的……就是把这一群拦路虎!全部扫干净!而且是不顾一切代价扫干净! 对! 张合眼中一亮,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人根本不是诸葛亮,不过即便不是诸葛亮,那么这个家伙的兵法也足够让人惊叹。 他取下一条蜡烛,快步走到地图前,一个指节一个指节的敲算着白天打遭遇战时候的位置,越敲眼睛越亮,到最后更加是扔掉蜡烛,抚掌笑道:“此人必定是精于兵道推算,且军书造诣已得三昧,否则也不会依山傍水做此布局,某今日领教了他的计谋,果真是叫我无从下手,只能硬吃了这给大亏。今日交手之时,若是叫此人再多一倍人马,不,再多半倍,那今日的埋伏,只怕是足够让张某死上三次了!哈哈哈!可惜……可惜人太少了,哈哈哈哈!” “来人!” “在!” “明日埋锅做饭早一点,天亮之前就得吃完!给我擂重鼓,全力攻城,骑军待命两侧,王者之师,就该堂堂正正!我倒要看看,蜀军能有多少人可以拦得住!” …… 咚咚咚咚咚…… 厚重的鼓声仿佛把大地都带动了起来,陈森在山下都能感觉地面的震动。 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大清早就集结军队的魏军,有点弄不明白张合是什么想法,不过看到城门之上已经是黑烟缭绕,陈森的心思就定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有准备就……不对,陈森眯着眼睛,努力的回忆着什么……是了,对方如果防备山上的伏兵,那会有多少人呢?在这种情况下根本看不见呀! 该死的! 在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下,陈森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直游离在战场的边缘,打算伺机切入。 只是这样就苦了王平,大清早饭还没吃就收到消息,结果匆匆忙忙的上了城门,好家伙…… 乌泱泱的一片,这曹军……这是不打算要后路了吗? 王平心中一算计,当得出这么一个结论的时候。 嗖嗖嗖,破风声响起。 两边弓箭手在相互磨灭着彼此的性命……这就是一杆天秤,这边高一点,箭矢密集一点,另外一边就会被压的抬不起头。 当然这种情况在下一个换箭的空隙又会反过来。 不过幸运的是蜀军这边有着城楼的便利,居高临下,总是占了几分便宜。 不过人数实在是太少了。 “顶住,顶住,不要一次上来这么多人,按照安排好的小队穿插……” 就在王平发号施令的时候,那周围城边引江边之水而成的护城河已经被填平了。 草草打造了梯子的魏军,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 “滚木!滚木!来不及了,直接拆后面的城楼,给我点火烧下去!” 王平连忙喊了两句,回头就发现了滚木根本不够了,原来是考虑到承重的原因,城楼上面根本没放多少的滚木,加上大早上的战争来袭,没有安排足够的人手搬运,眼下就悲催了,只能拆后面那些腐朽的木头扔下去,虽然是杯水车薪,但总得把这个间歇先顶住,给后面人足够时间运木材上来再说。 王平咬着牙看着一个个手脚错乱的士兵,心思却飘到了远方,暗忖:将军啊,将军!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天亮了,你也该动起手来了! 第151章 街亭(五)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陈森同样也是心急如焚,今日魏军那不同往常的攻势,就好像张合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计谋一样。 “将军,山上的来报,今日魏军旗帜招展,根本难以窥得明细,不过看攻城人数,应当有上万人。” 陈森听到这里心里就是一个咯噔,他之所以如此大胆,敢用疑兵之计,一方面是借了丞相的势,毕竟丞相名声在外,曹军无人不敢不防。 另一方面也是趁张合不知虚实,所以这才把兵力分散在外,造成大军守山的假象。 可……可对方是怎么识破,或者说怎么敢保证自己这边是虚张声势呢? 只是战场根本来不及让他多想,未过多时,又有一个亲卫来报:“将军,城中已见狼白三色烟,王平将军只怕也快要撑不住了……” 狼白三色烟,这是陈森和王平,约定的信号,没有到危机关头,他是不会用的…… “既然如此,不能再等了,那就从他们的后边突击进去!”陈森看着眼前的局势,眼睛一眯,率领着800部众,冲杀而去。 曹军的后面也是傍水的简易营地,也许张合也不会想到,这群没有骑兵机动性的蜀军会从后面突击吧! 陈森手握着大刀,呼吸急促之下,心脏跳动之间,只觉得双手被灌注了无双的伟力,跟随着大部队的冲击而去。 一时之间,曹军的后营大乱,惨叫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里大部分都是辅兵,一些辎重部队的存在,所以陈森并不觉得有什么难的…… 直到……大地传来一阵微微的震动,如同一个个大鼓在不断敲击一般。 底下的部众也感觉到了,连连抬头看去,却是一个个失魂落魄,咬牙切齿。 “这是……” 陈森凝神望去,是骑军,是魏国的骑军! 为首的是一个英武的汉子,胡须如钢针铁线,在太阳的照射下泛起寒冷的光芒,这汉子身躯雄伟,还没靠近,一身沙场杀伐气息便扑面而来。 “哈哈哈哈,前方蜀将,张合在此等候多时了!” 张合喊完这句话却没有停止的意思,双腿夹紧胯下的战马,并且开始加速。 这群骑军汇聚在一起如同一只离弓之箭,此刻朝着目标攒射而去。 此刻若是有人从天上俯视而下,就会能看见这一只箭矢正插入紊乱的蚁群一般,轻易就撕裂了蜀军的阵营。 断臂残肢纷飞,手下的士兵鲜血溅射到自己的脸上,陈森目眦欲裂,看着迎面而来的一个骑兵,他突然有些痛恨蜀国的军队匮乏。 骑兵!骑兵!蜀国极缺骑兵,因此每每面对这种高头大物,只能用士兵的单薄身躯去抵挡! 那意味着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而且还必须在结着紧密阵型的情况下,才有可能遏制住骑兵的冲击之势。 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自己这800人还没能结成阵营,今天也只有被屠宰的份了。 就在这时,自前方飞驰而来的一个魏国士兵,好像发现了这个蜀国将领,眼里一亮,仿佛看到了功劳一般,借着冲击之势,直冲陈森而来,这人的速度可以用眨眼即逝来形容,只把刀那么一抬,整个刀刃就朝着陈森的头颅滑了过来。 可也许是这位士兵角度调理得不对的原因,又或者是胯下的战马踩中了倒在地上尸体,这一刀,只是把陈森的头盔给磕飞了,在原地留下来一个头发乱舞的年轻将军。 陈森在头盔被打飞的时候,这才从生死之间的困境之中挣脱出来,大喊一声:“杀!” 举起大刀,奋勇的朝前面砍去! 手起刀落,斗大的脑袋满地乱滚,这里是一处绞肉机,是战场,是地狱! 可陈森早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在刚才那一刀中,在那生死之间的狭缝中,他打破了轮回无数次的麻木,他需要一场战斗,一场悍不畏死的战斗——抛开所有计谋,抛开所有算计! 陈森勇气爆发之间,魏军竟然无一人是他一合之将。 来一个断头;再来一个,砍马脚,腰斩;再来一个,断臂…… 蜀军原本士气低迷,如今也被这主将的勇猛感染,纷纷奋起反抗,颇有一番虎狼之威。 一个两个士兵慢慢的汇聚在陈森身后,团团围起,各自结阵,各自防御,一时间又结起了新的阵队。 张合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幕,骑军的冲杀向来如此,只要速度提起来了,来回几次突刺,便可把敌方整个阵型给打乱,接下来就只需要等溃败,然后收割人头了。 这800的蜀军,在他眼里和其他的别无二样,可是……可是如今挥刀都觉得有些晦涩! 按道理说早就应该溃败的军队,如今却还在反抗,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样的军队? 其实不怪张合惊讶,这800人虽然少,可里面的每一个人,却是陈森在无数次轮回拼杀之中,找出来的心智坚韧之辈集结而成,在里面的每一张面孔,陈森都可以唤出他们的名字,这是一支精兵! 有一些军队,死伤超过两成就会溃败,有一些军队,死伤超过半数才会逃亡。 这期间的考量,陈森虽然没有说摸得一清二楚,但是也不妨碍他拉出这么一队人马。 这八百人,不仅能在战场之上长期奔袭,还可以在加入战斗的过程中,坚韧不屈,奋勇杀敌,这也就是为什么陈森有胆量,以步兵游离战场的原因。 只是……人数是第一个问题,没有马匹,是第二个问题…… 张合不想再拖下去了,看着陈森带队四处支援,没有败退的迹象后,他很快就判断清楚了——此人,必定是主心骨,只要一亡,则胜局已定。 不过看他这副瘦弱的样子,居然也是一名悍将? 而且此等武将在蜀军之中,自己根本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声,按道理说这种人应该不会默默无闻才是。 张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人就是之前定下了无数计谋,每每与他对敌都可料敌于先的家伙,毕竟谋士与悍将,这两者若想要有一个做得出色,那就已经是很出彩了,要是两者才武双绝,这种人,可是万般难见的帅才存在,蜀国向来少帅,张合根本不敢把陈森往这方面去想。 然而就在张合盯上陈森的时候,陈森也盯中了他。 陈森在乱军中对他开口大喊,可战场上紊乱的刀兵相交声音让张合根本听不清晰,只是张合看见了他的嘴型,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张合,拿命来!” “擒贼先擒王吗?正合我意!” 张合眼看对方蜀将朝着自己冲了过来,就清楚对面的想法,大概也是自己的意思,顿时满脸横肉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狞笑。 手中刀柄用力一甩,把乌黑的鲜血甩落出去,露出了洁白如霜的刀刃。 握缰,催马,抬手,举刀! 奋力砍杀而去…… 在这两军交战的战场之上,一个骑着高头大马,一个脚踏实地,针尖对麦芒一般。 刀刃碰撞的火花,跌落在衣服之上,灼穿了几点薄衾。 当的一声巨响传来,几丈之内的士兵居然有一种耳痛之感。 两伙人相对冲锋交叉而过,留下了几条尸骸以后,又开始重新聚集了起来。 陈森双手紧紧的握着大刀,刀柄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湿了,所以握上去有些打滑,再加上刚才对抗的时候,手有些发麻,于是他握得更紧了,只不过他的注意力不在刀上…… 如果让他周围的士兵看见,一定会发现往前那个儒雅的将军,那原本是一双充满睿智深邃的眸子,在此刻已经完全装满了战意——那是这个时代属于武将的浪漫,属于武将的光芒! “杀!” 陈森大喊一声,声音有些嘶哑! 他没有想,为什么明明自己从来没学过武,身体里面居然有如此大的力气。 也没有想,为什么自己居然有如此的胆魄,敢于向这魏国的猛将挥刀。 他只是勇往无前的往前冲,重复冲杀的动作。 张合原本看他体型瘦弱,还有点轻视,可却没想到几次交锋下来,对方的力道好似越来越大了,哪怕自己有着胯下俊驹的力量速度加持下,居然也开始有些吃不消——他心中满是惊骇,这是何种怪胎? 但是……但是一个人杀不死,那十个人,百个人,千个人呢? 陈森和张合对拼几次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已经没有多少个士兵了——毕竟这战场,可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战场。 “后辈小子,张某承认你很有天赋,假以时日,你必定远胜于我,张某也很佩服,可是!今日!你!必死!” 张合能感觉出来眼前这个瘦弱小子的进步,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随着大量蜀军被击杀,重新结成阵型的魏军骑兵开始围困过来,一道道长枪交错之间,轻易就隔绝了陈森的刀锋——力气虽大,但是他手中的刀已经钝了,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在靠近中部偏下的位置,已经出现了好几个缺口。 这仿佛就是一个命运的预兆。 随着大刀敲击在枪杆上面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终于……稍有不慎之间,一条长枪如蛇,避开陈森所有的防御,借着一个空挡趁虚而入,直插入胸。 在马匹的速度加持下,陈森被枪头顶住不断的往后退着,随后马上的骑士便是习惯性的把人往上面一挑,持枪之人打算接着重力,想要把陈森整个人给挑穿了。 第152章 街亭(六) 只是……只是为何想象中的穿破胸膛的声音没有传来? 那名骑兵抬头看去,顿时瞳孔猛地一睁!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那人居然用一条手臂握住了枪头……可是,那真是人力可为吗? 骑在马上的士兵来不及多想,被长枪刺中的人就挥动了手中的长刀,只听得清脆的崩一声,犹如弓弦拉断,铁弓掰折一般! 那个长枪当中而断了。 紧接着陈森抬脚一踏长枪,手中刀刃紧随其后,大手一挥,又是一颗大好头颅,迎天飞起! 那马儿不知道主人已经被枭首,依旧在奋力的往前跑着,也许是缰绳未松,所以跑得还很快…… 陈森站在原地,虎躯染血,湿透内衾, 披头散发,浑如地狱里来的一个魔神,张合身后的骑兵看见了,居然无一人胆敢向前靠近。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 张合眼看军心不稳,呵斥一声之后,一马当先,驱骋而出。 身后的骑兵虽然胆怯,但是在主将的呵斥之下,也纷纷投入了战斗。 只是那么一个冲击,陈森的大刀就断成了两半,整个人身上的铠甲已被不知道划了多少刀,捅了多少个窟窿。 只是……只是在他身披的甲胄下面,出现的不是什么血肉模糊的画面,而是一张暗金色的皮囊…… 这一幕让周围的魏军惊疑不定,就连他们的胯下马儿也发现了不妥,纷纷在原地来回踏步。 此时的陈森,只是缓缓的摆了摆脑袋,似乎尝试摆脱长久战争以来的麻木感。 眼睛一闭一睁之间,瞳孔里似乎有着无尽的沧桑。 多少个轮回了? 一旦沉沦在第一世的恐惧里面,到现在都没有挣脱出来,还真是可怜——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陈森嘴角露出一个苦笑,看了一下手中废弃的刀刃,他随手一扔:“嘛~的,差点忘了,老子根本不会用刀。” 说着,他转过头,缓缓面向那一群举步不定的魏军,动作缓慢而有力,就好像一只缓缓苏醒的狮子,在舒朗着自己的筋骨。 “说起来,武侯的局,借天地成势,也涉及到光阴辗转,若是我一时不查,只怕……也得堕落在这永世的轮回之中,不得脱身吧?” “不过……花开花落,终见本心,缘起缘灭,诸多因果,这又不能说是一件坏事!” 他的喃喃自语,叫张合有些背脊发凉,只不过为将之人,怎可胆怯? 于是他怒吼一声,大声叫道:“装神弄鬼!宵小之辈,待我张某来杀你!” 说罢,手中缰绳,又握紧了两圈,然后提臀,压腰,夹腿……胯下的宝驹知道主人的心思,前蹄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最后两腿一蹬,四腿狂奔,明明是一头马,却如同下山猛虎一样。 “生死之争,由来简单,无非你死我活罢了——” 陈森眯眼,抬头,握拳,挥手,正中马头,紧接着这一匹高头大马,只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整一匹马就仿佛撞到了巨象上面一般,不,应该说,就像是被一只巨象正面撞上一般,直直的倒飞出去,砸向身后的一片士兵。 顿时现场一片哗然! 马上的张合还没反应过来,便发现景色不断的往前进,然后整个人失重感传来,接着整个人连同马匹砸到了地上,如同一个皮球一样,连弹了几下,最后人马分离了,周身的剧痛才让张合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遭遇到了什么。 看着那匹惨死的战马,捂着胸膛的他咽了一口唾沫,把眼神看向陈森,看向那个浑身散发着暗金色的恶魔,嘴中不由自主的问道。 “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听到这个问题,陈森眼里的迷茫只是维持了一瞬就消失了,他开口说道:“我不是人,也不是鬼……我是人,未来的人,行走在天地间的人。”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好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是这个事实又是如此的荒谬。 张合从来不相信这些鬼神之事,可是今天……今天却让他胆寒了。 身后的魏军,也开始军心错乱,出现溃败的情况,有一些甚至已经开始溃逃。 只是陈森没有在意,他就是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燃烧了半壁的街亭城墙,然后慢慢,往西边赶去。 …… 这个局,借的是山水之势,又糅合了武侯生前的一大憾事,所以在引导人的心理情感方面,就具有非常大的优势。 在第一世的时候,陈森道心受损,所以不能继承原身的记忆,只能被这个马谡的记忆干扰着,这是自己的第一个难关。 第二个难关,则是第1次的失败,武侯通过这第1次的失败,就在自己的心里种下一颗恐惧的种子,对魏军恐惧,对失败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这颗种子也引导着自己,接下来在无数次轮回中,花尽心思去想尽对策,耗费心力计谋,去对抗张合。 其实张合并不难战胜,难以战胜的是自己。 只要自己一直没有勇气去面对,一直想着用各种阴谋诡计,一直想着用各种奇门手段,最终的结果都会败北。 不过还算幸运的是,武侯没有下死手,否则在第一世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死了,陈森毫不怀疑对方有这种隔着1800多年的历史把自己杀死的能力,只不过他没有这么做——就好像是在结善缘一般。 传说中当年刘太公得到了武侯的一部分传承,这才开创出的刘家,也许这并非是空穴来风…… 可是这不就不得不产生另一个问题,以武侯的为人,像是那种要为子孙留下遗泽的吗? 当年三国分立的时候,难道他看不出来汉朝倾颓?难道他看不见天下苍生饱受战乱? 一定是能看见的,可是他依旧支持着昭烈帝,打出这忠于汉室的旗号,一心扑进了这三国争霸的历史中。 所以……武侯要的不是什么子孙后代的幸福,而是整个属于汉朝的天下。 对于汉朝来说,他是汉朝的忠臣,可对于天下苍生——苍鹰怎么会怜悯麻雀呢? 陈森没有多想下去,他一边走,一边用内视看着灵台之中的那朵金莲花,说是金莲花……其实也不像是金莲花,它是一种玄之又玄,脱胎于三界之外的存在,只不过显露在人间,就化作了莲花相。 这也是陈森破开这次天地之局后的收获——勇之禅,这是初禅,如同大道雏形般的存在。 修仙者悟的是道。 佛教人领的是禅。 一个是证道。 一个是入禅。 佛家中的武僧修行需要两头并进,分别是: 外修皮相法身。 内入禅定神魂。 以皮囊为舟,渡神魂过岸。 只不过苦海无涯,佛海也无涯,神魂没有尽头,所以修得正果,武僧证的也是浮沉。 说起来也是解脱道的一种吧! 如今有了这个初禅的加持,守得住神魂,下一次凝成金丹,陈森若是能借此入定,则六鸣寺则又会多一位金丹修为的和尚,可称真人的存在。 随着景色的倒退,陈森便能看见山脉开始扭曲,周围绿植也开始褪色…… 越是往西边走,周围便越是寂寥。 人迹罕见,鸟兽无踪,天地只剩黑白……最后陈森只感觉身前的空间都仿佛有一种纸质般的质感,他好似不断的被周围的空间挤压着……直到昏暗感传来,才发现不知何时踏入了一处洞穴之中。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手臂处便传来一阵柔软感,紧接着如鸟鸣般悦耳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里:“小哥哥?你出来了?” “啊?” 看着眼前这个,肤色健康,唇红齿白的少女,陈森恍如隔世,他回头看去,只见到一双阴阳鱼,在空中不断的扭曲,阴阳鱼里面有几个人影,有闻丛,杨凛,辛不醉兄弟,还有不认识的两个人……他想看清楚些,可随着他继续注视下去,脑海里居然开始涌起一阵眩晕感。 这不得不让他停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 陈森摆了摆脑袋,转过头来对少女说道。 “不晓得,反正一出来的时候就在了,对了,小哥哥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刚才你出来的时候,可是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遇到了什么战傀呢!”也许是只有两人存在的原因,尤凤有一些活跃。 巫族的战傀为杀伐而生,天生就是一个战士,铜头铁臂,悍不畏死,这不仅是它的特质,更是它的气质。 “刚才?”陈森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发现不知何时早已不是战场后的那副破烂模样,这种分裂感更加让他窒息:“刚才我很凶吗?” “可凶可凶了,要不是我对你味道还……”尤凤边说鼻子边动,似乎还能嗅到男孩子残留下来的血腥味。 只不过这次的呼吸,没有嗅到血腥味,却嗅到了,另外一种飘渺的气息,很是迷人。 陈森摆了摆头,开始讲述自己在局中遇到的事情。 尤凤越听,眼里越是疑惑,似乎不太能理解里面的勾心斗角。 陈森也不指望她可以理解,于是反问道:“那你呢?你也是像我一样吗?” “那我和小哥哥你不一样,我进到了一处药谷之中,里面开满了好多好看的花,长了好多好香的药果……对了,小哥哥,你那个丹方还缺什么药材?你要不要看看我这里够不够?” 尤凤说着拿出了一个收纳袋,轻轻晃动着说道。 陈森哑然,里面居然能把实物给带出来? 看来人和人的机缘确实不一样。 “那我看看……”陈森食指轻按眉心,细细的在灵台中,重新梳理了起来。 第153章 遇辛不归 辛不归看着眼前的山路,意念里似乎多了一丝危机感,只不过他没有在意,而是径直走了过去……接着整个人便如穿过水墨画一般,穿过一种历史的厚重感,重新踏上了结实的土地。 然而就在这时,一线红光掠过,于迷茫之中点醒了他,辛不归大衣往前一抛,整个人却是借力退去。 迷雾?什么时候? 裹挟着猛烈劲风的莽汉,回眸一看,顿时在眼底闪过了一身疑惑,在大漠北部生存的他,对于危机具有天生的直觉,所以在此刻灵活的像一只猴子。 嗞—— 刺耳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奇怪的味道并传了过来,辛不归放眼看去,只见自己抛出去的大衣上面电光火石一般的闪耀着什么东西…… 暗器?不……是蛊虫! 身处在迷雾之中的他,看着大衣飞快的消失在眼前,辛不归瞪得大大的双眼,也许是太过用力的原因,癞头上满是青筋,看上去就像一只没毛的蛤蟆。 “宵小!给老子出来!” 他并没有莽撞,一边大声喊道,一边往后退去,直到顶中了一处冰冷的玉质墙壁。 回头一看,是阴阳鱼…… 嗖嗖嗖—— 只是来不及让他多想,破空声再次传来,辛不归却没有察觉到这上面有什么危险,待那破空之物撞击到自己的时候,才发现那确实是只颗石子——这是对方用来迷惑自己的存在。 他知道,眼前的大雾之中,肯定有一个致命的东西,只是正面对敌,必然不是自己的对手,那么……驱散便是了! “风雪山神,魂归来兮——” 只听得莽汉一声大吼,衣服上的灰尘无风自动,开始脱落在空中,仿佛无数只蚊子在舞动一样,紧接着他身处的整个空间仿佛开始变得虚幻…… 喀喀喀—— 磨牙的声音传来,原来是辛不归脚下的土地,慢慢的开始挤开一个洞口,这个洞口甫一出现,整个洞穴便开始温度骤降,它仿佛通往地狱—— 辛不归脚下的洞口地面开始结冰,白色的雪霜四面八方铺散开来……一个魔神的影子,在洞口内中挣扎,这个魔神被两条金色的铁链穿过枇杷骨,只不过它的双臂异常宽大,所以从地底下挣扎起来的时候,依旧是扰得周围地面开始扭曲,隆起……仿佛地底下的应力已经无可适应,只能被迫爆发。 它——不是虚假存在的。 寒流把一切都冻结了,包括空中的雾气都结成了冰,坠落在地上,砸成了粉碎。 白茫茫的冰霜铺满了一地。 洞穴中的那个少女也暴露了出来,她反手拿着一把匕首,看这模样,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轻。 银色牛角下的挂饰在此刻晃动不已,衬托着女孩子惊恐的面容更加煞白。 “刚才是你在谋害老夫?”辛不归原本就在武侯遗府里面受了不小的气,现在正一肚子火,眼前竟然多了一个可以撒气的,双眼顿时就开始喷出了怒火。 尤凤只觉得后槽牙直打颤,这个怪物太强了,至少是金丹后期的存在,一举一动,道韵天成,只怕也是离半步真君不远了。 这个她稍微失神的时候,眼前的身影一晃,顿时一股黑暗感传来。 噗…… 殷红的鲜血在霜雪地面上绽放出了一朵血梅。 尤凤在这一重击之下,直接五脏移位,口吐鲜血,眼前一黑,差点昏厥。 整个人倒飞出去,洁白的后背撞到坚硬的岩石之上,顿时脸上染上了一层晕红。 只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条铁臂犹如钳子一般遏制住了他的喉咙,紧接着,一股腥臭的口气便吐了过来。 “小娘皮,巫族的吧?闻你身上的气息就知道你是什么货色——真香啊!还是个雏!就这么死了,也是挺可惜的……正好,不如让大爷来爽一下,也好让你死得个快活!” 尤凤听到这话,双眼一张,双腿拼命乱蹬,想要挣脱这个莽汉的束缚。 可是莽汉却毫不在意的乱揉着双腿,他的体型高大,站起来差不多有两米半,一双手臂也比常人的要长,所以尤凤根本踢不到他,反倒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哈哈哈,好辣,待会可不要没劲……” 他一只手掐着女孩子的脖子,一只手顺着女孩子的大腿摸索而去,动作非常熟练,一看就是惯犯。 只是—— 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没有放松任何警惕。 所以他避开了偷袭过来的一个拳头,只不过拳头只是个诱饵,关键是自己腰眼的那一脚——居然在瞬间爆发出了数倍的力量,将自己踹飞了出去,要知道,自己可是站在地上的! 辛不归被踢飞到另外一边的墙上,陈森则是趁这个机会拉过了尤凤,并且把她护在了身后…… “你没事吧?” 尤凤听到这个声音,双眼一热,却是摆了摆头,没有多说什么。 “小王八蛋的……你又是谁?”辛不归在触碰到洞穴墙壁的时候,整个人一顿,居然如同一条外套挂在衣钩上面一般,直直的贴在了洞穴墙壁之上——这一幕,很诡异! 陈森把尤凤挡在身后,一张面容深沉似水。 “阁下也别管我是谁,这么出手对一个女孩子,未免也太不讲道义了吧?” “道义?”辛不归听到这话一愣,随后便是大笑,脸色也快速的涨红了起来。 “我一出来就遭她暗算,她就讲道义了吗?废话少说,我看在邯州的面子上,你把那女的交给我,刚才那一脚就算了——否则,道衍来了,也保你不住!” 在刚才的交锋之中,他虽然没能反应过来这个青年的身份,但是在目前,稍微分析一下拳脚套路,功法踪迹——这个小青年的身份就跑不了了。 陈森一眯眼睛,周围的空气便开始唳啸,好像被一股无形的气势,不断的催促着一般。 “那我要是不呢?你还想杀了我?” 辛不归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纵身一跃,跳到地上,冷笑道:“怎么?现在不讲是非对错了?呵呵呵,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秃驴,事实对你们有利的时候,你们就讲事实;道义对你们有利的时候,你们就讲道义——老夫也懒得跟你争这些,只是你既然已经开口划下了道,那我要是不接着,那老夫未免也太怂包了……” 话音刚落,剧烈的空爆声响起。 “雪势·大雪十式!” 空气——空气仿佛被冻结了。 呼吸都带着一种刺痛感。 陈森仿佛看到了雪海——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原,荒原之上有高不见顶的雪峰,这雪峰在一瞬之间崩塌了,这崩塌即将掩埋整片荒原。 陈森知道不能硬扛,但他也不打算后退,于是他往前跨了一步,拳头之上,梵文涌动,开始停留在一个与喜字相近的梵文之上。 青面佛头自身前瞬间凝聚而出,笑面迎人,如同弥勒。 大嘴张开,无形的声波喷吐而出,大雪也不能将之掩埋。 笑面佛,笑尽天下可笑之人。 崩—— 崩—— 崩—— 如同琴弦被崩断的声音响起,一浪又一浪的雪崩被声波不断的回弹。 “佛禅加身,勇猛精进——狮子吼!” 陈森眉间之处,灵台之中,那个代表勇之初禅的金莲花开始凋零——也是盛放。 轮回涅盘,不生不灭。 凋零即是盛开。 在这初禅的加持之下,雪崩被完全的破开——可拨云并不一定能见月。 雪峰崩塌之后并非空无一物,在后面有着更高的冰山。 只不过还没到冰山的时候,陈森双手往头上一顶,手持无畏印,明王佑我身! 也许是灵台之中初禅的加持,佛经吟唱速度开始提了上来,就在陈森手一抬起的时候,金色梵文组成的怒目金刚异象也开始凝成。 手持着一条金色的九节锏,奋力向天鞭去。 只是上方的莽汉深懂狮子搏兔之道,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绝杀。 他居高临下,一掌击出。 身上携带的气势如同大雪灭世,铺满了所有的大陆,吞没了所有的生机。 率先溃败的便是那个怒目金刚,紧接着陈森的暗金色双掌与之相撞,结果也只是被压得节节败退,最终辛不归那一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他的脑门之上。 陈森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天灵盖传来,整条脊椎便发出了不可承受的呻吟,脑海里更加是一片苍白。 可是……可是他撑住了。 收回的手臂,一拍胸膛,赤红色的纹身便开始活了过来,周围的空气开始产生一种灼热感,与那铺天盖地的雪势对消。 这是什么? 辛不归牛目中闪过一丝疑惑,看着那个青年身上散发的热量,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炉一样,这莫非又是什么佛家神通,随着那股力量的溢出,辛不归紧接着便是狂喜。 “重宝?” 第154章 斗辛不归 “雪势·压山蟒!” 灵气透体而出,鼓动起地上的霜雪,在空中凝聚成数条霜蟒,朝着陈森缠绕过去。 不是想和我比拼一下吗?那就来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发挥出这件重宝多少的潜力。 陈森不清楚对方的心思,可那些飞驰而来的霜蟒劲道是实打实的。 既然这样…… 金刚罩! 趁着琉璃金色的钟型光幕被竖起的瞬间,陈森贴地而遁。 只可惜这个光幕根本不能存在一瞬,在那些霜蟒的大力缠绕之下,一触之间便散作破碎的金色梵文消散在空气中。 只不过对于使出金蝉脱壳的陈森来说,这一瞬间也够了—— 就在这时,辛不归意有所觉一样偏了一下头,果然看见了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正朝着自己疯狂袭来。 心头百转的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和尚是什么意思。 斗法斗不过,便要来试试自己的肉体吗? 反应很快嘛——只是,要让你失望了! 癞子头上青筋暴起,辛不归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狞笑,手中握拳,毫无畏惧的直打了过去,对于他肉体强度的自信——他甚至没在上面加持任何一种气势。 当—— 想象中的一击即溃没有出现,那和尚的力道比辛不归想象中的要强上一点。 不过即便如此,陈森也被这一直拳轰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溅起了漫天的雪花。 “小哥哥……”尤凤眼里流露出一丝担忧,可是,可是那个碎发青年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脆弱,在地上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 陈森抖了抖脖子,顿时浑身噼里啪啦作响,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周身也出现了一层雾气——就好似他吃下了莽汉的力道以后,在此刻通过全身的毛孔吞吐出来一般。 当然力道是不会被人吞掉的——只不过,陈森刚才产生的效果也差不多。 结成金丹之后,利用无漏金身的统筹性,在一瞬间把身体凝成一个整体,抗下了辛不归的这随手一击,然后再通过卸力的方式倒飞出去……刚才身体周围的那一身雾气,只不过是肉体拧成整体之后,再次放松的瞬间,通过产生巨大的热量而遇冷形成的水蒸气罢了。 这一幕也被辛不归看在眼里,同时对那佛家的底蕴,也多了几分忌惮。 “这便是你们的无漏金身吗?以点化整,果然有些道门!不过,你还能接下更重的拳吗?要知道,刚才的我可是只用了五成的力气!” 陈森听到这话,脸色闪过一丝苍白,在斗法斗不过的时候,他就思索着能不能近身搏斗,在刚才的接触之间,他也早已有了答案,辛不归这番话虽然说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的,但是结论差不多——自己真的扛不住! 嘛~,好不容易修复了原丹,踏入了金丹,结果一出门就遇到这么个怪胎……法斗不过,拳也打不过,这怎么玩? 辛不归看着年轻人一直转动的眸子,嘴角轻勾:“要逃了吗?那可有点晚了!” “雪势·大雪十式·封山锁海。” 话音刚落,洞穴里面所有的雪霜仿佛都有了生命一样,如同一队队纪律鲜明的军队,各个排兵布阵一样,四面八方笼罩而起,如同无数层蚊帐,一圈圈的把陈森两人围了起来。 陈森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个奇怪声音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原来,刚才自己是砸到了阴阳鱼上才摔下来的,而发出声音的是——是之前辛不归早早就召唤出来的一个洞穴,里面还锁着一个魔神。 陈森眼睛一亮,胸前的赤日更加是夺目。 他快速的跑过去,赤着胸膛往地上一趴。 紧接着整个大日红炉仿佛被倾倒了一般,那明明空无一物的赤日纹身之处,居然开始流出了金色岩浆一般的液体。 随着液体的淋入,底下的魔神仿佛被烫到了身躯,开始焦躁不安—— 这如同是一个中和反应,随着陈森把那个充满着至高热量的东西倾倒进去,整个洞穴里面的霜雪开始消融了,就如同是冰箱里断了电一般。 喀喀喀——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是地上洞穴关闭的声音。 辛不归顶着个癞子头疑惑的在周围看了看,有点弄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只不过…… 接连二三地在一个后辈面前失了手,让他有些挂不住脸面。 “冰势·山裂!” 雪峰后面还有冰山。 陈森仿佛明白了那冰山存在的意义,冰山压来,趴在地上的他仿佛来到了寒武纪——温度并没有降太多,可他只觉得冷。 这些要深入骨髓的冷,要把人的灵魂都给冻结了——不,是给冻裂开! 尤凤此刻更加不堪,整个人已经化作了冰雕,如同是古老的艺术品一样,栩栩如生的立在原地。 只不过—— 整个青灵山,没有一处风水宝地可以经历过如此冷热交加的状态,于是在辛不归的这一个招式之下,整座山体——裂开了。 古代真人,举手投足,开山填海,当今亦然。 破碎的石块犹如倒塌的五指山,孙猴子要从中蹦了出来,所以整座山体的上半部分就像入了面筛,守在青狮穴的众人站在上面,如同被筛子筛了好几下,幸亏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之辈,这才不会被落实碎山要了性命,不过即便如此,也是一个个狼狈异常。 未过多时,整一个洞穴的冰天雪地,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中。 “好一个冰系法术!” “武侯遗宝要来了!” “发财了,发财了……” “老东西,快醒醒,别丢人了,你都喊了五六天了!” 随着烟尘风霜散去,辛不归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众人的眼里,一时之间,在场的众人脸色各异。 “辛前辈——敢问你可是从那武侯遗府中得宝而出?” 就在这时,一个碑林子弟悄然上前,微笑问道。 辛不归看了一下这第1个吃螃蟹的家伙,虽然捧着一张笑脸,可眼底的阴狠,倒是让他看到分明。 于是他冷笑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在下没记错的话,孔家之事,也是因前辈的一句话而起,结果那一无所知的大师兄落到我们手里了,害得我等错失了这机缘,如今前辈却捷足先登,得了机缘——如果是的话,前辈不觉得要对我们补偿一二吗?”碑林子弟好像是在简单的问话,只不过身后的一众人倒是纷纷反应了过来。 一有人出头,各自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对,辛老头,你那一吆喝,招呼了大家过来,结果自己吃起了饭,总得给我们留一口汤吧?要不是你的话,只怕我们也有机会一窥机缘啊!如今我错过了也就错过了,我也不要你什么机缘,让你补偿一二,这不过分吧?” “对呀,在场的那么多位,空费了那么多时间,真要我们白白在这里守着,辛兄如果不留下点什么,是否也太过不给面子了?” “发财了,发财了……” 迟羽亭则是精明很多,他看到了破裂山体中暴露出来阴阳鱼里面的辛不醉,心里就有了底。 在此刻,才出来开口说道。 “我出来说句公道话,辛兄也是老前辈的,武侯遗宝我等没有想法,那后生的一些要求,我想你应该是能尽量满足的吧?” 辛不归咧开嘴笑了笑,看了一眼这个燕上云客之后,对周围的众人做了几个口型。 旁人虽然没听见声音,但是看见口型之后,怒气瞬间就上来了。 “狂妄!竟敢过此辱骂我等先人!今日我必杀汝!” “正是如此,我等好声好气敬重你这个前辈,没想到你居然如此下流不识体面,那就休怪我等手不留情了!” “发财了,发财了……” 面对问候自己母亲的话语,在场没有几个人能够忍下来。 包括迟羽亭也是脸色一变,怒极而笑道:“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迟某就不得不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了。” 一时间战火燃起,招数乱飞,法术乱撞,五颜六色的法术对撞之间,溅射出各种各样的离子射线,炫彩无比,叫人眼花缭乱。 只不过辛不归有这种底气,自然实力也不低,一手冰势,一手雪势,在左右切换之下,天地气象都在此刻为之改变。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逆锋斩神——” “风狮·吞龙印!” “乾坤一掷!” “苍诀·拂云手·柳风斜月!” “大流诀·江海同归!” “棍势·千军破敌!” “发财了,发财了……” 有杀意横溢的诗句,有永字八法的墨意,有孤注一掷的暗器,有云舒云绻的拨弄,有浩荡大流的高压,有老郎打棍的难缠…… 只不过在辛不归的眼前却只是等闲,左手捏起法诀,冰雪互换,右手捏起拳头,或劈或掌! 冰雪杀墨意,拳脚架暗器,厚重的毡衣带动间,拨云,挡棍,卷流…… “冰势·寒风起!” “雪势·大雪十式!” 你来我往之间,竟然无人能撼动他的根基,辛不归一人立在原地,犹如泰山,颇有一副万夫莫敌的态势。 只不过有人眼睛尖,终究是看出了端倪。 “攻他下盘,他在借地卸力!” 这练棍的就是不一样,对卸力借力简直了如指掌。 有人听到这话,当下便朝着辛不归裸露出来的脚掌打去。 有人使巧,却是对着辛不归站立的地面击打而去。 在这双重干扰之下,辛不归这个莽汉终究是站不住了,就势往地下一滚,狠狠的朝前方扑去。 其实不用这些人攻下盘,辛不归也注定在原地待不了多久,因为那几个碑林的家伙已经开始念长篇的破阵子了。 他只是莽,他不是傻,不会就在原地当靶子。 不过即便如此,他依旧有能力压着陈森,冻着尤凤,仿佛对于他而言,这场战斗中,他们两个就是一个忝头,可有可无。 第155章 祭杀之威 随着碑林子弟的口诵词句,墨意横溢之间,天地文气开始汇聚而来,各种异象横空出世,紧接着金戈铁马之声,琴瑟相合之声,声声如刀,尽皆布满了杀意。 辛不归看着那诗句凝聚起的浓郁墨意,化作一个个天地异象袭来,即使身怀两大气势,在此刻也难免有些发怵。 “冰势·山河永封!” 他倒退一步,五指张开,一时之间,白色的寒气摧枯拉朽一般从脚底下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宛如一座巨大的冰川,自地下喷吐而出…… 周围人吃惊,生怕这接下来的后手,于是连连退开。 “快退快退!此法不可硬碰!” “强行改变附近天地规则,等他耗费过后,必然就是虚弱之时,我看你能蛮横几时!” “发财了,发财了……” 话语落下,漫天的寒气与墨意撞击在一块,文人相轻,所以文气向来霸道,竟然活生生将那冻结了地表的冰山撞碎。 墨意化虎,背插双翅,身后似乎跟着千军万马,直击辛不归。 “这……西方白虎杀伐之气,破军星辰之像,何人能有这本事?” “能做到星辰光景和诗词墨意结合在一起,碑林子弟看来又出了一个能人,只不过若是晚上就更好了……” 众人刚刚抵挡在前面,拉扯着辛不归,碑林子弟在后面蓄势待发,如今他们开始了发力,正好众人也得以歇息一下,调理一番。 额前飘过几抹白发的靳太白,当然也不愿意就这么看着同门师兄弟专美在前,他以指代笔,逆锋而起,笔走龙蛇,直竖而下,如弓似弩,有直中见曲势之妙——祭杀弩锋! 这一笔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竖,但是不可太僵直,太直则僵硬无力,祭杀无根难发;又不能太弯,弯则卑躬屈膝,如同画蛇添足。 这一笔过后,周围人体表的皮肤都忍不住掠过一层疙瘩,犹如是即将面对什么大恐怖之物一样,又或者说是被不可名状的恐惧所盯上了…… 正面对上的是辛不归,所以此刻的他更加是害怕,是看见了什么东西害怕吗?不,是什么都没看见——就仿佛命运的长枪,不刺破你喉咙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它将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出现! 如果要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那就是如芒在背。 靳太白脸色稍显苍白,只不过眼底的冷色更甚,在最后一笔完成的瞬间,心里也在咆哮——祭杀! 就在辛不归多加提防的时候,眼前的白虎又开始咆哮了,他不得不再次汇聚冰山,再以大雪覆盖,从而来抵挡这无穷无尽的墨意,白黑交感之间,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墨意无穷,冰山无岸。 就在这时,突然嗡的一声! 弩锋祭杀将至! 一条红到发黑的血箭,几乎拧成了一条丝线,直冲冰山当中的灵台而来。 辛不归在这刻瞳孔紧缩,在他的世界里,整片天地,只剩下了这一箭! 他看见了—— 但是拦不住! 血箭穿过冰山,透过雪雾,刹那便至。 陈森只感觉到身上的压力一松,整个腰椎仿佛都发出了一种酸爽的呻吟—— 什么……什么情况? 他抬眼看去,只听得满耳朵的欢呼。 那……那莽汉死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朝那个冻成冰雕的女孩子看去,在刚才洞穴的坍塌中,化作冰雕的尤凤,早就不在原地了,现在也不知道被掩埋到了哪里去。 趁着脱身之际,他双手一撑,想要往废墟中奔去,可在场那么多人,怎么会任由他所愿呢? 只见一道气浪猛的击来,狠狠的砸在了他眼前的废石上,顿时砰的一声,碎石纷飞,无数碎裂的石子爆射而来,打在了陈森的身上,虽然不痛,但却把他给拦下了。 “这里居然还有个小蝼蚁?想逃?呵,也别怪我等不讲情面,把遗宝交出来,我们饶你一命!” “和尚?那正好,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 “让我来!” 有人看陈森实力低弱,加上在场的又是实力高强,眼高过人之辈,自然就不屑于以大欺小,群拥而上,故此,跳出来那么一个面白无须,头发蓬松的青年人,看这模样,这群人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东州会,燕家燕凌东,前来讨教!” 声音未到,掌法倒是先到了,这叫燕凌东的家伙,身法颇妙,脚下轻点地面,也不见如何发力,霎时间就直奔陈森下阴而来,他的步伐挪腾之间,有一些游龙身法的影子,而且突袭过来的掌法也有几分燕子三抄水的意味,说是讨教,但下手极其狠辣,都是奔着至死伤残而来的。 陈森刚刚被冰山压着,寒气入体,虽然身体能动了,但动作未免有一些晦涩,所以行动显得并非太过敏锐。 躲闪起来更加显得迟钝呆滞,那人眼看自己即将一击得手,心头便是一喜,料到此击必中之后,手上招式力道又重了几分! 陈森练过铁裆功,方才无漏金身又大成,自然就不惧他这一撩阴,他举掌劈去,居然有一种以伤换命的气态。 要知道,只要是男人,发现别人对自己要害之处进行攻击,哪怕并不致命,终归也不会让对方如此轻易得逞,就好比是朋友的猴子偷桃,就算你知道朋友是在开玩笑,但你下意识也会去躲。 这几乎就是一种本能,而克服了这种本能的陈森,则是更让人畏惧。 燕凌东自然就不想这么轻易的就把命给交出去。 身处空中的他,虽然是手在前方,可此刻脚却后发制人,先到了前头,一脚踢中了陈森的手掌。 这是一个虚招,借着陈森掌力的惯性,他飞快的往一边闪去,还开口讽刺道: “我都忘了,你是个和尚,哪里还需要这个?” 只可惜在急速倒退的时候,他的耳朵被高速的空气灌入,根本听不见其他人的呼喊声,只模模糊糊的听见几句“小心!”、“竖子尔敢!”这一类的话语,紧接着整个人似乎又更轻飘飘了几分。 燕凌东可没想那么多,自以为力道卸的很完美,所以飞得高也是正常的,可正当他越过树顶的时候,却朝见了天空之上有一个怒目金刚,金光闪闪,手持一条九节锏,狠狠的往自己的双腿砸去…… “啊——” 划破长空的痛乎,叫在场的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便是沉重物体跌落在地的声音“砰!” 噗…… 漆黑的鲜血从口中吐出,染湿了一片地面。 燕凌东脸色苍白,眼睛发暗,面带苦色,双目无神的躺在地上。 此刻的他犹如一个破碎的稻草人,自天上摔下来,摔得个粉碎。 不过幸运的是没有摔到什么尖锐的石头,性命之危倒是没有。 只不过…… “也太狠了吧?明知道这小家伙一身本事都在腿上,却活生生叫人废了双腿!” “哼,你又不是不知道南方的那群秃驴最是歹毒,想要出手来抢食,就得做好被剁手的准备——这小子算是废了,不过也叫我们看清了他的实力。” 一群人低语之后,把目光重新对准陈森。 “好小子,未曾料到年纪轻轻便有此等本事,既然已到了真人之境,那就怨不得我们以大欺小了……” “他出口伤你,你把人杀了就是了,如今戕了他的双腿,你这份心思……这可要不得呀!” 江湖中人最忌讳的就是生不如死,你死的轰烈一些,别人会叫你侠士,你窝囊的活着,别人只会踩着你成名。 曾经辉煌成名的那层华丽的外衣,就会变成别人凌辱你的最好动力。 往日那些你欺凌过的弱小,将会反过来踩在你的头上,这里面的体面——不剩分毫! 但是说到底,这不是真正原因…… 第156章 如同与生俱来的演技 “你们说的好听,既然你能体会他的痛苦,不如你去把他给了结了吧?也好满足一下你们的圣母心!说不定到时候东州会还会感谢你们呢?毕竟你们为他们清除了一个累赘!”陈森眯着眼睛冷笑,对付这种表面衣冠楚楚,暗地里鸡鸣狗盗之辈,跟他们说正义说道义是行不通的。 “我呸,你小子造的孽,还想我们替你背锅?” “就是,燕凌东此人不管怎么说也是华夏中人,要是我们出手杀了他,那岂不是会遭遇反噬?你们做和尚的,可真的是打个好算盘!” 这便是真相! 陈森指着他们大笑,眼里满是蔑视。 “哈哈,难道我就不怕反噬了吗?” “一个个道貌岸然,说的好听,可不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吗?既怕麻烦事,又想要好处,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听着这小家伙的讽刺,一群人顿时就开始恼羞成怒了,还不等调息完毕,手上就已经杀机汇聚……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今日我就代你的师门,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尊重前辈!” “跟他废什么话,既然同是金丹之境,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佛门的高招吧!东州会,西门洪,前来讨教!” “细沙清风手!” “来的好!” 陈森虽然脸上尽是轻蔑,可心底却多了几分警惕,燕山空中弥漫的黄沙虽淡,却并不代表没有,此人手上的功夫放在平常虽然没什么,但是借着燕山弥漫的淡淡黄沙,却让他有一种四面八方皆敌的感觉! 这是沙?还是……风? 来不及多想,陈森肩膀一偏,连连后退,接二连三的躲开了西门洪的散手。 这家伙的散手,重在手腕上的劲道,摆拳有力,抄拳有声,但是相对来说,脚下的功夫就不是很明显。 陈森不敢被他抓到,要知道散手里的摔之一字,最是针对他这种刀枪不入的无漏金身,得其中三昧者,能把一个木头的内心全部摔烂,其表皮不损分毫。 一旦被抓住了,摔打之下,力道灌入体内,加上摔在外面的力道,内外夹击,专门坏人金钟罩铁布衫。 这家伙看似鲁莽,实则心思细腻,陈森也是凭借着敏锐的战斗天赋,这才稍稍有些察觉,不然要是让这西门打了先手,近身格斗之间,没有辛不归那种体魄的话,只怕金身都给人摔碎了。 啪—— 西门洪落空的散手抽在空气上,散发出一种沙子爆裂的声音,虽然屡屡不中,但是舞动的虎虎生风,倒也极具观赏性。 十几招之后,就在这时,再次击空的某个散手,爆裂开了的一颗细沙滑过了陈森的脸颊,霎时间火花四射,发出金石交割之声,这也是迄今为止西门洪第1次击中陈森。 西门洪也不贪功,打完一套之后急速后撤,稍微缓了一口气之后,这才开口讽刺道: “你小子,只会躲吗?” “哼,躲?散手八式,换了三套组合打法,自己肾虚打不完第四套了是吧?你这次要是再攻过来,陈某定叫你有来无回!” 大炮谁不会放? 西门洪冷笑道:“话说的比谁都好听,脸被扇肿的时候别求饶!” 说罢,再次欺身而上! 果然这一次陈森也不再晃动身形躲闪了,而是直接以攻代守,拳脚之间,格挡对碰,端的是肉肉相撞,以血换血! 不过这场架终究是有人看出来端倪…… “东州那小子急了,这个抄手要是撩阴,下一个摆拳就可以打眼了……” 西门一个摆拳落空后,听到这话更加是咬牙切齿,可是眼前的和尚难缠,也不允许他回头怒斥,只能咬着牙关再次出手。 几番交手下来,更多的人也看出了端倪,毕竟和尚的招式太直接了,仿佛就是从凡间的武学蜕变而出一样,呆滞无比,毫无变化,根本没有那种羚角挂空,不可捉摸的飘渺气味。 “论拳脚功夫,西门重在技巧,那和尚则偏向于力道和速度——反应能力也很快,是一个习武的料子,只可惜出门做了和尚……” 有人眼睛尖,似乎发现了不对劲:“噫?那和尚的路数?怎么……怎么变了?好像是,他,他在偷师?” “切,这怎么可能?细沙清风是东州一个婴级老祖的成名……” 有人对这个老祖颇为忌讳,听到他提到此人,连忙呵斥。 “别说话,看就好好看,不然就调息调息,阴阳鱼里面的辛不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还有一场恶战呢?” 这话说完,众人再次沉下了心思。 只不过,战场总是瞬息万变的…… 说是偷师,西门洪一开始也是不信的,直到对面的陈森手上也有了几分细沙清风的痕迹,他这才猛然清醒,慌忙变招架挡! “中!” 可陈森一双眸子如同老鹰,这慌忙变招之间,空门虽并非大露,只不过在一张大网之上见有小孔,也足够击穿这连绵不绝的细沙了。 陈森很是自信,也不怕这是个陷阱,西门洪变招不及,被打中了手肘,一推一拉之间,整条手臂都变形一般往背后凹去。 陈森趁机捏住了他另一条手臂的脉门,冷笑说道:“是风吧?” 被人强行中断了招式的西门洪犹如一只被掐着脖子的小鸡,双眼暴突,如同金鱼眼一般。 他用充满着惊骇的眼睛看着陈森:“你……你怎么知道?” “风取轻灵,沙取爆裂,你的力道太弱了——”陈森说着另一个手臂用擒拿的方法抓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抡圆了,狠狠的一摔!用的正是细沙清风散手里的摔劲。 同时嘴中呵斥道:“跪下!” 身随声落,只听啪的一声碎骨声——不,应该说是两声,西门洪的两条膝盖同时砸在了地上,因为砸到地面的时间相距太近的原因,所以听起来只有一声,紧接着陈森一松手,西门洪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就在此时那些正在调息的家伙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对陈森怒吼,同时手上也不落下,一个个如同夺食的野狗一般扑了过来。 “大胆!” “住手!” “竟然当着我等的面再次行凶!当真以为我东州无人吗?” “竖子前来受死!” 然而终究是太晚了,陈森眼看众人扑了过来,只能被迫后撤,无可奈何的放开那抓住西门洪的双手,随着他的撒手,西门洪整个人软软的倒了下去,他的两条腿如同面条一般,毫无硬度的折在了一起。 他嘴中一边溢着鲜血,一边喃喃说道:“不是……不是风吗?为何……为何你的是沙?” 就在这时,那群人这才冲到西门洪的跟前。 紧接着便听到一个巨大的声音! “噗——砰!” 西门洪藏在体内的力道爆发,把他整个人炸开。 在这巨大的爆炸声下,他化身人体炸弹,溅了周围人一身血,那些血雾中的血珠如同细沙,仿佛携带着无可匹敌的穿透力,有两人被射中了眼睛,当场便失了明! “找死!” “可恶!” 众人不甘,纷纷朝着陈森追去,陈森不敢懈怠,每每落脚之间,总是能飞快的窜出一部分距离,只不过他也不放心,一步之间总是频频回头。 然后…… 噗的一声,撞中了某个巨大的身影,还激荡起了一阵灰尘。 众人看到这个身影,顿时鸦雀无声,并且停顿了步伐。 陈森抬头,这是一个两米多高的巨汉,巨汉身上穿着沾满了风沙的厚厚毡衣。 这巨汉看到这么一个小青年钻进了自己怀中,顿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只不过这笑容里面缺了一颗牙,看上去很是滑稽。 “小兄弟,急急忙忙的,这是干啥呀?要是不小心撞到人了,那可是要命的!” 此人正是雪漠双猩的老大——辛不醉! 陈森听着那门牙漏风的话语,却没有太过害怕,反倒是心头一喜,脸色故作悲伤的说道: “大爷,二爷叫人给害了!” 他哭丧着一张脸,就仿佛是失去了自己最亲近的亲人,这个和尚在此刻的演技达到了巅峰。 辛不醉听到这话一愣,他似乎有些没听清,但是笑容倒是收起来了。 “啊?” 他这个啊字,调门很高,里面充满着不可置信。 紧接着便是一把捏着陈森的衣领,把他提到了自己的脸前。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恶臭的口气传来,陈森却没有嫌弃,反倒是挤出了两滴泪水,用手指着远处,趴在地上的那个同样和辛不醉黑色毡衣的身影,带着哭声说道:“大爷,二爷就在那里,这一群伪君子早就守在了洞口,只等我们出来,一出来就说要我们手中宝物,二爷不答应,我说这群人如豺狼虎豹,又是早做准备,不可轻视,不如等大爷一起出来,兄弟齐心,齐力断金! 我苦苦相劝,可二爷不听,非说什么,等大爷你出来之后,叫你看了不开心,还说留这群小人在这里,非得让你给看轻了二爷不可。 于是二爷一个人就……谁知道那群人耍阴招,又是人多势众,又有那群读书人在一旁助纣为虐,一番大战之下,二爷……二爷没了……大爷,大爷,你可要为二爷报仇呀!” 凄凉的哀嚎下,可谓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越听到这种话,辛不醉的呼吸越是沉重,就连眸子也忍不住红了起来,他知道自家弟弟是什么货色,劝定然是劝不住的,他再次瞪大眼睛看向那处地面的身影,越快眼睛越红。 “啊……二弟!” 他一把冲了过去,在场的众人竟然无人敢拦截,辛不醉看着自家弟弟一脸死灰的模样,虎目中的泪水跌落下来,打湿了他衣服上的灰尘。 他仰天长啸,声浪接踵而来,居然逼得陈森有些难受。 可是辛不醉虽然是莽汉,但他并非没有脑子,于是他死死的盯着陈森,虎目含泪,开口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肯帮我们?为什么二弟死了你都没死?是不是你也有份害死他?” “没有没有,我和二爷一起从里面出来!所以就一同被他人所针对,是二爷护着我,那些人看奈何不了我,就找二爷去了,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还算是抗揍,他们打杀过来,招式漫天,二爷吃了大头,我吃了小头,所以我才没事,刚才他们打算斩草除根,所以这才追杀过来——大爷明鉴啊……” 陈森语速很快,谎话连篇如同喝水放屁,在生死的逼迫之下,各种理由他都能找得到。 辛不醉若是在平时,定然不会相信这个人的一面之词的,可是现在他的弟弟死了,一旁还有一群人虎视眈眈,那群虎视眈眈的人还不屑解释。 毕竟就算再怎么解释——辛不归的死,他们每个人都有份。 “我愿意为大爷做马前卒,恳请大爷为二爷报仇,也好让我有机会报这救命之恩……” 听到报仇二字,辛不醉目眦欲裂,把陈森放到一边,对着众人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此刻的他须发纷飞,丧亲之痛让他险些失去理智。 第157章 十八年前的恩怨 既然事情也已经败露,那就没必要掩饰了。 一个个的嘴脸顿时就做作了起来,围起来就开口呵斥道。 “哼,辛不醉,你们兄弟二人心狠手辣,凶暴成性,平时又滥杀无辜,喜怒无常,恐怕早就堕入了魔道,我等正道中人,斩妖除魔,除暴安良,本就是分内之事,之前和你虚与委蛇,也是我们忍辱负重,希望引导你能够回到正道,却没想到你们兄弟二人恶性不改,如今我们也只能替天行道,希望你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做恶人了!” “这位老兄说的对,辛不醉,你们兄弟二人作恶多端,早就已经是已死之人。 罄竹难书之辈,九死不得其生。 我劝你今日束手就擒,好留你个全尸到地下,与你胞弟相聚,不然打你个粉身碎骨,免得到了下面你们兄弟二人还认不出来。” “发财了,发财了……” “……” “啊——” 辛不醉痛苦的大喊一声,随着眼中泪滴的落下,周身灵气暴动,激荡起来的气浪,使得大毡衣上的灰尘扑簌簌的散落而出。 他狠狠一推陈森,冰甲附体,单枪匹马就杀了过去,斗大的牛目中满是猩红,眼底是无尽恨意和杀意。 “你们……你们都该死!” “放肆!还想要在这里逞凶?” “既然你依旧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等手不留情了!” “发财了,发财了……” 辛不醉体型壮硕,一出手就犹如虎入羊群,无人敢撄其锋芒,以迟羽亭带头的一众人纷纷退开,只是以拖延泄力为主,无人敢靠近辛不醉的三丈之内,这一个个的只怕都了解雪漠双猩的拳脚能力,所以都下意识的暂避锋芒。 辛不醉眼看这几人都没有正面刚的意思,反倒是一直游离在外,把自己当做猴子一般戏耍,他更加是愤怒无比,只不过他凭的也是一鼓作气,如今时间一长,陷入了重围之后,他才知晓自家弟弟曾经遭受过何等的围攻! 陈森看到这大汉慢慢的落入了下风,心知这两伙人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如果辛不醉没了,那自己离遭殃也不远了,更何况自己此前让这群人一死一重伤,早已结下了生死大仇,此事想要善了也不可能,当下心中便有了定计,飞身前去,大喝一声,道:“大爷莫慌,在下前来助你!” 可飞身还未近,一声娇嗔传来,却是叫陈森身体发寒,他翻身躲过,却未曾料到,在刚才经过的地方,自己居然落了两根头发。 陈森抬眼掠过那个前来拦截自己的女子,又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经过的地方,终于看见了一条似透非透,似明非明的细线。 这是…… 出云丝·双缠手? 太白山流云涧的绝学! “未请教……” “呵,你不知道我?姑奶奶我倒是知道你!你就是那六鸣寺的和尚吧?”那女子听到这话,冷笑后开口,一下子就道出了陈森的身份。 “十八年前,你佛门夺我淮州机缘,叫我淮州水灾滔天,生灵涂炭,千里淮州成泽地,这笔账,我太白山无一日不曾忘却,如果不是你刚才出手,我还不知道你是六鸣寺贼子,如今想来看你满口大话的模样,十足十是那人的弟子无疑了。18年前的这桩因果,姑奶奶先从你身上讨一笔利息吧!” 那女子咬牙切齿的说完这番话,也不等陈森回应,手上结印一变,出云丝缠绕之间,陈森顿时便觉得周身一紧,几块大石头居然被那些细细的丝线牵动起来,携带着无边的劲风,朝陈森砸来。 砰砰砰—— 陈森举拳,轻而易举的就砸碎了几块袭击过来的石头。 他根本不清楚当年的恩怨,自家师傅也很少跟自己说这些有的没的。 先不说必登常常把一切都埋在心里,就单单说18年前,自己还没出生呢,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情? 可是仇家都找上门来了,这又做不了假。 又陈森转眼一想,自身的宗门平时就是一屁股屎,下山了这么久,这个时候才有人来寻仇,还算是自己幸运的。 可想是这么想,只不过自己终究是理亏的一方。 陈森自然就不想承认,一拳一块石头砸开后,他理直气壮的说道。 “要杀要剐各凭本事,说这么多干什么?” 女人听到这话怒斥。 “好一个恬不知耻的贼子,今日要是让你给跑了,我祁连秀枉为淮州子弟!” 随着话语的落下,陈森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线头,线头细而直,如同一条冰锥,借着自己击打碎石后产生灰尘的掩饰,悄无声息的往自己身上钻来,要不是无漏金身修了大成,只怕身上非多几个窟窿不可。 陈森气不过她的偷袭,抓住那细细的丝线,用力的一拽。“哼,雕虫小技!” 只是没曾想到,他这么一用力,把那丝线拉扯的更细,而就在这时,丝线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 霎时间,手掌一痛,陈森冷汗就出来了,可是吃痛之间,他居然甩不掉那几根丝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线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如同细蛇一般,钻进了自己的掌心,深深的扎在了里面。 ——出云丝·穿林海! 祁连秀本来就是一个金丹,经过了18年的凝实,如今修为更加高深。 更何况双缠手本来就擅长以柔克刚,特别是在她有心算无心,示敌以弱的情况下,陈森就被这老狐狸算计住了。 “雕虫小技?哼,我看你才是班门弄斧!” 祁连秀凤眼一眯,冷哼一声后,素白的双手一拉,陈森便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条手臂就被那出云丝缠了一圈又一圈,紧接着在那玄之又玄的气息加持下,丝线一绷紧,就要把他整条手臂切割下来。 陈森被吓得心惊胆跳,不敢再硬碰硬,只好顺着力道靠过去,妄图利用距离的靠近,抵消这个丝线的压紧。 祁连秀眼睛中的恶毒一闪而过,这正中她下怀。 随着陈森跟着出云丝的轨迹走动,才发现不自觉迎面撞上了另外一头法术,眼花绚丽间,辛不醉就一把将他抓住了。 “你跑这边来干什么?简直就是添乱,给老子滚!”辛不醉双拳难敌四手,正是斗得正酣的时候,如果不是这家伙帮他抵挡了一些压力,只怕辛不醉看他像一个无头蛇一样撞过来的时候,就一掌把他毙命了。 可现在也容不得辛不醉多加停留,用力一甩,就把陈森甩离了战场的中心。 陈森这时才觉得右臂一痛,缠在上面的出云丝细线,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割入皮肉了,在细小的线条下,压力剧增,被缠住的右臂很快就沁出了红色带些碎金的鲜血,在这血液的滋润下,出云丝似乎变得更加坚韧,更加锋利了,而且随着力道的加深,出云丝也变得越发的细小,哪怕陈森目力极好,也几乎难以辨别。 这还不是更可怕的,更可怕的是这些细小的出云丝,似乎在他的手臂上长了根,不断的往里面钻去。 “嘶——” 陈森一吸冷气,实在忍耐不住了,伸嘴过去,用牙齿一咬,打算将它磨断。 祁连秀看到这样的冷笑更甚。 “幼稚,你以为我这出云丝是什么凡俗的细线?用牙齿轻磨撕咬便能弄断?简直是可笑……什么?”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嘣的一声,紧接着便觉得一股大力弹了回来。 祁连秀措不及防之下,被这个惯性害得一连后退几步,这才伸手一拉,把出云丝拉回来,抬眼朝那参差不齐的线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宝物断线之处殷红似血,丝丝细绒如同蓬松的头发,看上去竟是如此的让她发寒。 而就在不远处,那个碎发青年抬起了嘴角撕裂的面容,任由鲜血自唇边流下,张开那如同血盆的大口,残忍的笑道。“我头铁,练铁头功的时候,练的可不仅仅是脑袋!” 说完,呸了一口,一颗带着气泡的唾沫就砸在了地上,那混杂着鲜血的唾沫里面,还有一些毛细的线茬。 随后整个人便如同下山的猛虎,朝祁连秀扑了过去。 祁连秀的出云丝是一条弹性极强,韧性极强的丝线,在她手法的拉长下,就变得锋锐而纤细,这些纤细的出云丝被灵气灌入,加持道韵,便可百般变化,碎石裂金,在祁连秀的高超技巧下,更加可以做到摘花不伤茎,破蝉翼而不见孔。 平时祁连秀使用时,便是如同一只蜘蛛一般,利用周围的事物作为着力点,在自己身前布下了一层天罗地网,这才出手伤人。 可是被陈森一咬,她情急之下竟然全部收了回来,使得自己的天罗地网一扫而空,那陈森更加是狠人,明明挣脱了出云丝后,他自己也受了重伤,可他看到祁连秀空门大露后,竟然无视伤势,以命相搏而来! 这等战斗天赋让人惊叹,也让人害怕! 祁连秀当然不甘心坐以待毙,她情知,自己步入真人之境虽然多年,可一身修为都在这一手绝学上,正所谓一招鲜,吃遍天。 任何一门绝学,能精通一路就很不容易,如果是三心二意,想要雨露均沾,最后的结果无疑是平平无奇。 所以那和尚一靠近,她心中就知道要遭,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同盟大义,手中丝线轻轻一扯,一个汉子就从另一个战场被扯了过来。 第158章 大开杀戒 眼看自己遭了暗算,那汉子惊呼:“祁连秀!你……” 陈森盛怒之下,见到有阻拦自己的,哪里还能容许他活下去? 只需要那么一拳,那汉子当即便脑浆崩裂,断气倒地了。 不过就在这一拳的功夫下,陈森已经是失去了击杀祁连秀的最佳时机,祁连秀十指连动,如同弹奏曲子一般,陈森便能感觉在自己的前进道路上,那股锋芒感又来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 就在这时,一股劲风袭来,墨意汹涌之下,寒意侵袭,吹得陈森连连后退,他抬眼望去,才发现辛不醉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一些碑林子弟也足够腾出手来对付他了。 该死! 陈森目光所及之下,这才发现眼前事情的棘手,搞不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然而就在他担忧之下,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北风卷地百草折……” 更大的呼啸风声,卷重着墨意,带着诸多的风雪,重新覆盖了过去。 紧接着,清风送来,在那如玉白皙的阴阳鱼旁,一道高中生打扮的身影就出现在众人的眼中,他挎着一个简单的黑色背包,嘴角处多了几分不羁,看上去倒也是洒脱。 靳太白作为在场之中和他有曾经交过手的,一眼便认得出来,顿时惊呼出声:“闻丛?”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叫一群混战的人停了手。 一个个惊疑不定的盯着那个如同奶油小生的学生装青年人。 “那个手持文道圣器的读书人?” “天下九成文运加身,看上去倒也平平无奇呀!” “斯斯文文的,弱不禁风的,这种小身板……” “万万不可以貌取人,特别是读书人,此人气质飘逸,又有了几分肆意之气,恐怕大部分诗句都能信手拈来,没有十足的底蕴和实力,这自信是装不出来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辛不醉倒是先忍不住了,抄着门牙漏风的口音说道。 “呔,那姓闻的,你有文道气运加持在身,这次进到武侯遗府内,必定是受益匪浅吧?如今外面这群蠢货可是要打你的主意,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老夫联手呀?” 对于这个读书人的实力,辛不醉是认可的。 闻丛却没有立即回答,他听懂了这老头内心里的心思,环顾一周之后,和陈森对视了一眼,这才确定了现场的处境。 辛不醉和迟羽亭都是金丹老手,修为高低不知,不过实力倒是难分伯仲,不到决定生死的时候,两人是不会下死手对拼的,所以旁边那群人在一边的掠阵就很重要。 至于陈森,便是辛不醉一方的筹码,只不过如今看各自的站位,这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往对方那边倾斜了吗? 闻丛心眼多,知道现在和陈森相认只会给他带来麻烦,于是他只是把矛头对准了碑林子弟,开口对其他人说道。 “闻某无意染指江湖中事,诸位的恩怨在下也不想多加掺和,只是文教中人与我大有恩怨,还望各位不要误会。” 话毕,又把头面向那群穿着白衣黑裤的读书人,朗声说道:“靳太白,吴玉龙……你们碑林子弟自我进关以来便处处算计与我,闻某今日就在此处,尔等可敢来一分高下?” 此话一出,在场的碑林子弟,顿时响起了一片吞口水的声音,随后纷纷把视线转向那个额间长有几条白发的靳太白。 很明显,自从上次靳太白从闻丛手下逃脱,名声大噪之后,碑林之内的诸多子弟也以他为首。 就如同各自拜山头一样。 靳太白感受着同门师兄弟那灼热的视线,表情故做了几分轻松,只不过他向来不会那些激动人心的言语,只能淡淡的说道。 “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 此话虽然说的淡然,可却给足了在座每位碑林之地的信心。 “靳师兄说得对,那闻丛只有一个人,我们10多个加起来还不如他吗?” “就是,他还开口诬赖我们碑林子弟算计他,我们明明就是保护他,希望能够和他合作,结果他自己不领情,还跑过来跟我们做对,此等不义之事,不义之人,文道迟早厌倦,我等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说的好,你闻丛一个白眼狼,是你先对不起我们碑林的,如今还要反咬一口,就算你不来找我们,我们也不会放过你!” “分什么高下,哼,今天决生死!” 一时之间群意翻滚,墨意澎湃,在各自气氛的带动之下,天下的文气也开始汇聚而来,带动着山间的风气,开始不断地吹送,颇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闻丛听着这些人恬不知耻的话语,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右手握紧了挎包,缓缓开口。 “飞光飞光……” 是李贺的《苦昼短》! 听到这个开头,碑林子弟突然身体一寒,连忙纷纷拿出了各自的古典书籍,颂念开口。 李贺,人称诗鬼,其作太多有呕心沥血之说,在世20多载,偶出惊世之作,每每问世之间,惊天地,动鬼神,晓日月,撼星辰,如果说诗仙李白写的是天上的诗句之巅,那李贺的佳作所称之为人间诗句巅峰之最。 同时这些承载着李贺无数心血的存在,也是那个时代最为璀璨的明珠,加持过一个时代的文运。 这一个《苦昼短》,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后世文教子孙哪怕引用,调动文气之间,也不敢全文吟诵。 因为这不仅代表着吟诵者将会沟通李贺古贤之志,更加会受到他的影响,文气造诣不深的读书人,只会受到反噬,生命力都会随着这首诗的吟诵被它吞噬一空。 从这充满着邪意的诗句里面也可以看出,这诗鬼之名,名副其实! “大风起兮云飞……” “力拔山兮气盖……” “锦谷岚烟里……” “君不见敌兵百……” 正所谓舞文弄墨,几番诗句下来,文教内部众人倒是战作了一团,墨意翻滚间,得见失足龙身,失肉龙骨,又有刀剑箭戈,士兵百万无数,或者是霸王在世,汉王复生,屠狗樊哙,韩信点兵。 众人眼看这群读书人内部狗咬狗,心里便开始怒骂了起来。 不过明明知道闻丛就是偏袒,却没一人敢掺和进去,毕竟打着的都是文教内部清理的旗号,宗门内部的事情是宗门内部的事情,别人要是插手,这里面的性质就变了,首先看不起谁?其次,你想要什么? 有时候人情不好还,人情也不好给! 所以他们只能继续把怒气撒在了辛不醉身上,辛不醉倒是很舒服,闻丛无视了自己,但是人家的行为却很够意思。 虽然让他感到有些侮辱,可最起码人家有这个实力……于是大笑两声,重新投入了战斗。 陈森这边倒是不好受了,因为他这会面对的不仅是祁连秀,还多了一个持刀的男人。 兴许是之前看到祁连秀单打独斗不是这个和尚的对手,所以这才让多一个人过来压阵。 不得不说,陈森确实吃力了很多,在没有金刚镯的情况下,赤手空拳对付一个刀道高手,特别是自己右手还受伤的情况下,这无疑是一件很让人难受的事情。 陈森见招拆招,又过了百多回合,一双手掌上满是刀痕了,此人刀道精湛,如果不是劲道不够,陈森只怕要饮恨当场。 辗转之间又见到祁连秀眼带恶意,满脸歹毒的看着他,陈森心头便是一咯噔,他低头看了一眼,之前被自己咬断后,那依旧残留在自己右手的出云丝,果然发现了不对…… 祁连秀的双缠手虽然也在干扰着自己,可是她居然还有其他心思,想要调动那些已经断裂的丝线? 那持刀的金丹强者,眼看着陈森的心不在焉,虚晃了几招之后,趁其不备,一跃而上,刀锋之处光芒闪烁,道韵如罡! “小子,与我对敌,还敢分神?受死!” 这一招力劈华山,跳到空中加持了重力,加上之前的蓄势,很明显是打算一击必杀。 陈森被他之前的那几个虚招晃了几下,眼下正是招式用老的时候,眼看避无可避,只能心头发狠,左手恶狠狠的插进右手的血肉之中。 只听得噗的一声,如同布帛撕裂了一般。 他竟然把那如同生了根的出云丝线活生生的抠出来,猛的一拉,只听得刺啦一声,带着大片血肉的出云丝被扯了出来,豆大的血珠随之洒落,陈森左右手一张,便如同拿着一条勾魂锁链一般。 紧接着这个青年就这么睁着大眼睛,趁大刀劈下来的时候,用手中抓着的细丝,猛的朝着那名刀客的刀锋之处架去。 两者相碰之间,切割的声音悄无声息。 这出云丝不愧是太白山流云涧的宝物,虽然挡不住刀韵,却是把大刀给割断了,那名持刀的金丹强者很明显也没料到这种情况,自己感觉像是砍中了人,可落在自己眼前的却是自己的刀断了,顿时这剧烈的割裂感让他在刹那间产生了丝毫的分神。 蓄力之下,本来就是速度极快,这丝毫的分神,简直致命。 交割之间,不过眨眼的功夫,握着剩下半把刀的汉子还没有反应过来,陈森就一个空翻自头顶绕到了他的身后,紧接着双手往他脑后一绞。 只见血光乍现,喷涌而出,把那惊恐而又不可置信的脑袋喷得高高的,最后跌落而下。 一击——枭首! 第159章 雷弓奇效 陈森一张面容向来白皙,可随着咬断出云丝,嘴角撕裂之下,就如同一个唇红面白的恶鬼,如今绞杀之下,那名刀客的血液将自个儿的脑袋顶着冲天飞起,自然就扬了他满脸鲜红,一时竟然都分不清身上的血液到底是谁的。 这一幕没有吓到祁连秀,反倒是让她心里更加想要将这个和尚除之而后快。 此子——万万不可留! 一念及此,手上的劲道又重了几分! 出云丝·双缠手·十字绣。 呋呋…… 陈森耳朵轻动,听见了那丝线割裂空间的声音,立马用脚一踢,把身前的那名被枭首后的刀客剩余的身躯朝着前面踹去。 整个人则是借力往后猛退,只见那名刀客剩余的无头尸身,在脱离原地的时候,立马化作了四块碎片,中中正正就好像是平面直角坐标系一般,然后噗的意思,这4块无头尸身的碎片再次被切碎成无数块小碎肉,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了一地,恶心极了,只不过在这花花绿绿的一堆狼狈中,有那么一颗圆滑的金丹毫发无损的留在其中。 可是在这生死相搏之间,这颗金丹根本无人留意,就在这无头尸身阻挠的片刻,祁连秀双手连弹,又是一个变招,把出云丝祭了出去,上面附着的道韵嗡嗡作响,择人而噬。 陈森却不知何时拾起了那名刀客的半边刀片,把它绑在了残余在右手上出云丝的另一头上,做成一个绳枪的模样。 只不过绳子极细,枪头换成了刀刃罢了,或许称之为绳刀好一些。 手持这个绳刀,陈森快速的舞动起来,在刚才的打斗中,他清楚的认识到,唯有出云丝才可以对付出云丝,但是自己手上残余的出云丝曾经也受过对方无数个日夜的祭炼,所以也害怕她留有诸多的后手。 于是每每以丝敌丝的对抗之间,陈森也不敢让两者纠缠太久,只不过就算是这样,不到百个回合,也教祁连秀找到了机会,只见她右手一拉,连接在她手上的出云丝便是一紧,那几乎透明而不可触碰的另一头丝线,瞬间便纠缠住了陈森右手上的那一部分出云丝。 趁陈森一时不察之间,猛的将他拉了过去。 陈森无奈,知道和她较力不是什么好苗头,就算那家伙的力度比自己小,但只要一拉扯起来,丝线变细之后,完全就可以把自己的右手给切下来了。 所以他只能就只能在角力的同时,脚步轻动,人在原地一转,把丝线缠绕到了自己的身上,紧接着双脚用力,屈膝坐下,使出千斤坠,如同一颗钉子一般钉在了原地。 祁连秀见到他这模样先是一怔,随后不怒发笑,她如何看不出来,这小家伙是什么想法。 右手完全被破防了以后,已经是不堪重负了,所以就利用身体打钻的方式,把出云丝缠绕到自己的身上,把作用到手臂上的伤害转嫁到身体上,只不过……你身体很硬吗?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在祁连秀看来,这人既然已经被自己缠上了,那除了被切割成尸块,其他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于是祁连秀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把陈森变成了被线绑着的棉被一样。 此刻青年身上的出云丝,死死的嵌入他的身体血肉中,使得暗金色的身体深深的凹陷进去,偶尔还能看见皮肤上出现几条受挤压形成的细小裂缝。 “咄!” 随着她的娇嗔出声。 陈森便能感觉那些深入骨髓的疼痛,只怕再硬撑下去,他整个人就要被这几条线给割裂了,不能在给她拉扯下去了,心想至此,他只好放手一搏。 脚下一用力,屈膝立刻蹬直,整个人在空中朝祁连秀扑去,也许是之前在身上缠了几圈出云丝的原因,所以在空中被拉过去的他,自己也难免翻了几圈。 祁连秀见此,心头一喜。 这小子终于支持不住了,很好,再过来一点,再过来一点就落入自己布织的罗网之中,只要自己手上不松,那你这个和尚就只能撞在罗网上面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清风吹过,却又了无声息,仿佛陈森和祁连秀之间的那张罗网,连风都能切开了。 陈森能感觉到自己即将奔向前方的那股子锋锐,只不过身不由己,只能赌一把了…… 祁连秀眼看着小和尚越靠近,眼睛便越是发亮,就连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却发现手上的出云丝一紧,紧接着便听到了,在半空中那人口中吐出的两个字。 “撒手!” 这话如同雷霆炸响,有狮子佛音,话音未落,便叫祁连秀稍稍惊了心神,紧接着只听到雷鸣之声响起,全身便是麻木了起来,右手更是忍不住一松。 虽然这个麻木只在瞬间,可是祁连秀却知道要完了,她来不及抓取那韧性极好,飞快朝陈森那边缩了回去的出云丝,整个人只来得及就地一滚,狼狈逃生。 可就在她还打算挪腾的时候,却发现身上的气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锁定了。 祁连秀回眸看去,只见那眼底满是森寒的碎发青年手持一把电光缭绕的雷弓,直直的指着她,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容,略带冷酷而往下抿的嘴角,似乎在说:你再动一个试试? 就在这一刻,那个青年的手臂依旧流着鲜血,出云丝依旧镶嵌其中,只不过此刻雷弓身上的电芒缠绕在上面,使得他看上去如同天神。 这一幕落在了祁连秀眼里,也成为了一生之中最可怖的画面,深深的刻在了她心中。 祁连秀喉咙滚动,却是娇躯轻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待在原地,仿佛等死一般。 紧接着,只听得弓弦声响起,又或者是雷鸣声划过。 他——他虚空捏着的左手松手了。 祁连秀绝望的张大了眼睛,就连瞳孔也忍不住稍微扩散了半分。 只不过肩部秀发撩起,雷鸣声穿耳而过。 却是没有击中她,而是击中了她看不见的身后,另外一个拿枪即将偷袭辛不醉的汉子身上。 要拿枪的汉子被这一击麻痹了身体,辛不醉转身之间,一掌就打爆了他的脑袋,随后对着陈森一挑眉,也算承了这个情。 祁连秀睫毛轻动,却发现不知何时腿间一阵温热,原来是被吓得失了禁,只不过她没有理会自己的狼狈,而是檀口微张,双目失神的看着那个如神如魔的青年。 “为……为什么……” 她想要发问,可是几个字卡在了喉咙之间说不出来。 陈森眼光微冷,却没有回答,反倒是转身游走,连珠几箭,又把辛不醉的压力减轻了几分。 祁连秀看到陈森的无视,突然觉得一种无力感,整个人瘫软在地,紧接着她似乎反应了过来,手脚发软的往外跑去。 陈森没有理会祁连秀,而是持续游走在战场上。 毕竟这女人这么死了,就太便宜她了。 虽然说之前她是为了自己的故乡,所以和六鸣寺有着根本的利益冲突,但不管怎么说,都算是人族内部的事情,如今北妖还在,她如果真的是热爱自己的故乡,那就不应该死在这里。 同样,陈森也不想背上杀死这个女人的气运反噬。 可以说现场大多人都比较痛恨这个国运,正是有着它的束缚,所以才不能肆无忌惮的释放自己的恶意。 不过现场的情况对于陈森来说是有利的,毕竟他只需要在一旁辅助,就能让大部分人投鼠忌器,极大程度减轻了辛不醉那边的压力,同样,有着辛不醉的补刀,陈森也免了遭受这反噬之苦。 至于另一边的读书人—— 墨意凌空,文气纷飞,诗词歌舞之间,异象频出,天地元素无不为其所用,自然规律更加是手到擒来,他们一个个口含天宪,如吐律令。 墨意有的相互抵消,有的相互消融,有的相互吞噬,有的相互同化,已经衍生了一个又一个庞大破坏力的存在,陈森可没心情接手这个烂摊子。 只不过他轻松,别人可不会眼看他自在。 “那把弓,难道就是武侯遗宝?” “妖气是重了些,不过能从里面拿出来的宝贝,想来威力也会很大吧?” “可这是雷系的法宝?传说中武侯擅长的不是风火水术吗?怎么会有雷……” “这种事情就不知道了,不过那把弓我看上了,你们别跟我抢,那小子,拿来吧你!” “狗攮的,你说什么?辛不醉,你发什么疯?他过去你不拦他,你来拦我?”迟羽亭简直要气得胡子都竖出来了,那些比自己弱的家伙,居然有着率先得到重宝的机会,这如何能让他心服? 可是眼前这个莽汉,却是不管不顾的拉着他是什么意思? 迟羽亭有几个闪身,可辛不醉却总是可以恰到好处的把他拦住,很明显,那把雷弓的出现,使得周围这些掠阵的家伙,心思也开始动摇了,出工不出力的情况下,对于辛不醉的限制就少了,这样一来,自己可就难受了。 “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到他们渔翁得利吗?” 听着这个老头子的问话,辛不醉却是眼睛一眯,嘴角一笑,漏风的门牙顿时露了出来,整个笑容显得很是瘆人:“你以为我不知道?老苍头,要是没有你,这群臭番茄,烂鸟蛋绝对不是我弟弟的对手,如果不是你,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撼动我弟弟一根头发,那小子肯定是在骗我,可是我弟弟却是真的死了,你知道吗?” 又硬扛了几下攻击的他,闷哼一声,然后睁着猩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迟羽亭,盯着所有人,低声吼道! “那是我唯一的弟弟!” 第160章 死前的模样 “冰势·悬山海!” “雪势·白灾降世!” 带着漏风的话语吞吐而出,空中开始飘起了鹅毛大的雪花,一片一片,无穷无尽,每片雪花都附带着一层玄之又玄的韵律——冰之大道。 更可怕的是天空之上,无数的水蒸气开始化冰,各自汇聚,如同一个尖锐的沙漏,里面正在不断的续着细沙! 天色瞬间就暗了下来…… 这是要拼命的节奏呀! 迟羽亭脸色发青,苍诀流动之间,仅仅只能把那些鹅毛大的雪花吹走,却无法浮动天空之上的冰山! 其他人都为这一幕吓得不敢言语,都在拼命的抵抗那些鹅毛大的雪花,根本没心情理会两人说了些什么。 唯有迟羽亭,在这个时候还可以交手一二。 “你……你疯了不成?” “我疯?是,我疯了,我早就疯了,所以……所以你们都给我陪葬吧!” 辛不醉咧开红色的牙床,森白的牙齿,在这冰天雪地里面,身上的毡衣也开始变得厚重无比,抽动了如此之大的天地自然之力,也不知道需要多少的灵气。 “焯,老家伙,别再发财了,赶紧来帮忙吧,人都出来了!”迟羽亭怒骂一声,却发现付秋还在那里失心疯一般狂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叫了也没用,付秋压根就没有理会他,反倒是付秋的几条兽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团团把他围住,使得那鹅毛大的雪花不能侵袭他的身体。 迟羽亭见状,只好一咬牙,大手往天上一抓,居然开始捏动了云彩,把漂浮在空中的那一些白云拉扯了下来。 无形的气势扩散出去,整个空间充斥着如雾一般的气息。 这是——云势! 迟羽亭原本是不想动用这个后手的,可是被辛不醉这个家伙逼到角落了,也不得不露出点真本事。 辛不醉两兄弟长期生活在大漠北部,少有接触功法之类的,所以体会出气势之后,一般都是直来直往,推拿动用,因此在气势方面的造诣,两兄弟可谓是当今世上之最,只论气势的博弈,迟羽亭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迟羽亭身居燕山,本在华夏大陆,此处人杰地灵,人才辈出,同时各种法诀武术总是不缺的。 在气势的运用和对抗上虽然不如人家,可是有功法的增益,技巧的加持,这就可以碰上一碰了。 这不同于做数学题的1+1=2,协调统筹之间,结合起来发挥的功效远远要比这些大。 所以迟羽亭的云势哪怕不如辛不醉的冰雪两势,可是在苍诀的运转之下,有灵气的加持之下,生死相搏之间,胜负尚未定! 两个金丹后期的家伙打出了真火,其他人可真是遭了殃,一个个避之不及 。 想要围杀陈森吧,又怕过去太多人,万一要是让辛不醉杀了迟羽亭,那一个陈森也不重要了。 可要是不过去围杀那个和尚吧,自己这边提心吊胆,生怕一不注意就领了盒饭,虽然自己确实能起到作用,但是风险性太大了。 “你们先过去对付那小子!这莽夫交给我!” 可是迟羽亭也怕,刚才那个金丹中期的家伙说要去收拾和尚,万一真要让他得手了,一个人跑路了,那自己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索性就让这些家伙都过去对付和尚,就算有人真的杀了和尚,夺下了雷弓,一时半会之间利益分配不均,也不会有那么快的机会脱离自己对局面的控制。 当然这里面的心思他不可能和这些人讲清楚,但是这些人听到大佬都发话了,就只能心中发狠,怼着陈森就冲过去了。 陈森原本打暗箭好好的,在闪躲之间对付那个金丹中期也游刃有余,可眼看众人抛下了辛不醉,朝自己涌了过来,他顿时心底就叫了一声遭。 回头走了几步,连忙往周围窜去,只不过鹅毛大的雪花终究是对他也受了影响,这个辛不醉使出来的可是不分敌我的招式,在加持了冰之大道的情况下,这对陈森这个初入金丹的家伙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其他人相对入金丹比较早,算是老派真人,在抵抗道韵的方面也有着自己的经验,所以哪怕受到影响,但也比陈森好太多。 要说现场里面最难受的,无疑就是闻丛等人了,之前这群读书人自从发现周围的寒气比较多,温度比较低之后。 各自都起了心思,纷纷都是用出一些寒、冷的诗句,以天地伟力来加持自己的墨意,这种做法虽然是好的,可是也相当于抱薪救火,本身天气就够冷了,墨意还有意往这个方面转化天地异象——诗句和天气相互交映之下,这低温更加是相得益彰。 于是一个个口齿打颤,牙齿都不清晰,冻得跟孙子一样,可依旧紧紧握着书籍,结结巴巴的念着前人的诗句——读书人的身体弱,在这里可见一斑。 正是因为肉体强度不够,一群人可以撵着一个和尚满山跑的时候,他们却只能紧着衣服,牙齿打架的站在原地,抖腿取暖。 偶尔那么一两个机灵的,还想用一些火系的诗句来温暖一下自己。 结果大雪一下,冰之大道一覆盖——凉凉! 直接凉凉……没有什么好说的! 超低的温度,极快的把火焰给扑灭,诗词墨意反噬,轻而易举就夺走了碑林子弟的生命。 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嘴唇发白,脸色发青,头发结霜,面如死尸…… 有的甚至站着就不动了! 闻丛比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即便也是冻得跟孙子一样,可是他的嘴皮子利索,依旧可以三秒吐出20多个字,字字清晰,出口成文! 只不过冰山来临,遮天蔽日……确实叫人心寒! 有一些碑林子弟不堪重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询问:“那辛……辛不醉,发了疯,要拉,要拉,我们全部人,去为,去为,他的弟弟报仇,咯咯咯咯……难道,我们,还要在这里死斗吗?” 牙齿打颤的声音,夹在其中,显得有些可笑。 “嘶……就是,靳,靳,靳师兄,就算,就算,我们打赢了,又能怎么样?那冰山,那冰山一下来,我们,不还得,我们不都是,我们不都是,死无葬身之地吗?嗬……” 靳太白咽了一口唾沫,在此时和闻丛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顿时一抬手。 两伙人快速的停止了吟诵,不过就在这片刻的功夫,碑林这边又少了两人,现场只剩五个人了,包括闻丛的话,现场的读书人只剩下了6个。 他们此刻虽然依旧在提防着对方,只不过也不得不抬头正视着那个最大的问题。 闻丛手握着黑色挎包,开口吟唱了一句短促的话语。 但是一圈白色的护盾撑开,将几个身子孱弱的读书人都裹在了里面。 这白色的护盾,借的不是天地间的火气,而是寒气,以寒来御寒,这才得以隔绝那外面更加低的温度。 此时一个碑林弟子见状,若有领会的抢先开口说。 “这冰山,取天上之水,结北漠之冰,其寒度之高,加上压强之小,不是随便的火可以抵御的,唯有冰,唯有更高强度的冰,更低温度的冰才可以将它击碎,我手中有一本《寒山》,如果闻丛你肯将文道圣器借给我,两相加持之下,我是必然能破那冰山的。” 靳太白看了一眼这个师兄弟,是原先利用星辰之力和墨意结合的家伙,没想到他也活了下来,只不过说出这种话……莫非以为闻丛是蠢货吗? 只不过他还没有多说什么,其他人倒是跳脱起来了。 “吴师兄这话说的在理,眼下我们也是在同一条船上,姑且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危,借用一下这圣器,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对呀,这不仅是在救我们,这也是在救你,闻丛你可要想清楚啊,单凭你一个人是逃不出去的……” 闻丛听到这些稀奇古怪的言语,先是一乐,随后开口笑道:“那为什么不是你们把那古籍交给我?我身上文气充裕,口齿伶俐,吟诵起来不比你们方便吗?” 吴玉龙脸色没有变化,反倒是另外几个人脸上怒气就出来了。 “混……那《寒山》是我碑林子弟内部传承古籍,怎么可以随意假借于外人?今日要是开了这口子,那我们碑林的古籍先贤真意岂不是总有一天会被消磨殆尽?”有人开口想骂混账,结果料想到自己的处境,终究是忍了下来,压着口气说道。 “这是我们的规矩,古籍书典皆不外借,碑林圣地已经是任人观赏了,闻兄该不会连我碑林的这点规矩都要坏了吧?” 闻丛听到这话眼睛一眯,冷笑道:“嗬,好大的帽子,闻丛自然不会违背碑林的规矩,但是闻丛也有自己的规矩,闻某的规矩就是,自己的钱财女人文宝,概不外借!我想,各位也不会强迫在下坏了规矩吧?” “你!”有人气不过就举起了拳头。 只不过却被其他人拦了下来。 “文道圣器,乃是天下文教子弟共有之物,怎么会是你私有之物呢?落到你手中也不过是暂时寄存在你的身上,最后还是要供奉在大堂之中,圣殿之内,受万人膜拜才是,你一个人占据,还说是你个人之物,你不觉得太自私了吗?” “好家伙!”闻丛听到这话,抚掌大笑。“敢情你们家的东西都是你们家的,我们家的东西也是你们家的,我身上的东西是你们家寄存的……照你们这么说,文宗内部诸多圣贤遗宝,那应该也是文教弟子所有才对,那怎么到现在你们摸都没摸过? 反倒是看上了我身上的东西,你们就一定要说是你们的。 还是说那些供奉在孔家文宗老庙的宝物,你们看不上眼?” “你……你何必这么小气,我们又不是说不还?话还说的那么难听……什么你们的我们的?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文道圣器本来就应该是天下文教弟子所有,你怎么能拿来和圣人遗物做对比呢?圣人遗物自然有后入继承,我们碑林子弟又不是孔圣人的直系血裔,怎么可以任意染指?” “就是,如今都生死关头,你不借给我们,大家无非就一块死,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最终的结果不过是文道圣器再次掩埋在历史中,也落不到你的手里,也轮不到我们的手……” 眼看这些家伙还想说些什么,闻丛却已经是听都不想听了,他直接问靳太白,开口道。“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吴玉龙看着闻丛无视自己的模样,眼底闪过了一丝的冷芒,却是没有任何言语。 第161章 唐雎不辱使命 靳太白眼看着问题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沉默了片刻。“碑林的规矩自然是不能坏的,当然,闻兄你也有你的规矩,只是如今天塌在即,加上大雪覆盖之处,我等也难以逃离,不如各凭本事,先破了这冰山再说?要是实在没法子……再来商讨借用一事如何?” 把问题往后推,推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再糊弄过去……这向来就是他们读书人喜欢做的事情。 闻丛点头。 “也好,不过闻某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抱着夺我宝器的心思,出工不出力,那就别怪我拉着大家伙同归于尽了……” …… 就在几个读书人团结在一起的时候,陈森也发现不对劲了。 他还在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上逃亡着,蓬松的雪花落在了地上,被他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寒气入腿,仅凭勇之初禅,虽然无畏于此,但终归来说还是行动受限。 “诸位,你们别再追了,不如抬头看一下天,那冰山如此的雄伟,想要把我们众人都埋葬在这里面,你们不想着怎么去抵抗他,反倒要来追逐我,难道你们想跟我同归于尽吗?” 追杀他的修行中人本来是不会被这几句话轻易动摇的,但是天上给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可又不想轻易的放过眼前这个猎物。 “那你把遗宝留下,我们就放你离开,共同御敌!” “对,反正要是真掉下来了,你这宝贝也保你不住,还不如交给我们,到时候我们联手,破了这冰山,也顺带救你一命——用宝贝换个活命,这笔买卖可不亏吧?” “你……”陈森气结,远看天上汇聚出来的水蒸气越来越多,周围的云雾也越来越浓,眼下已经是辨别不了方向了。 他只好脚步一顿,往前一扑,回身又射了几箭。 “嘿,你小子不要冥顽不灵,如果现在把宝物乖乖交出来,我们还可能留你一命,否则落到我们手里,定要教你生死不能!” “对,到时候别说这冰山有没有把你给砸死,就说没有,我们也不会放过你……” 这几只雷箭虽然阻挡了他们片刻,但是却没有让他们放弃,而是更加激发了他们心中的凶狠之气。 陈森看着这一群混不吝,这算是想明白了,这群只会动武的家伙,心里想的肯定是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而且一个个都是玩命的主,一个个眼红似鬼,发起疯来,压根就不管得了那么多了。 就在一伙人坚持的时候。 莽汉辛不醉却没有那么大的耐心了,以他的实力掀起这种天地异象,本来就极其耗费气力的事情,更何况先前对敌也受过不少的伤,当下也不可能跟他们耗下去。 “跟老夫一起,死在这冰山之下吧!” 他的话语依旧是从漏风的门牙中吐出,只不过没人敢笑他,此刻的辛不醉,满脸的横肉不断的颤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溢出鲜血,一双面容似鬼如魔,两条手臂朝天托起,眸子里满是疯狂和残忍。 冰之大道加持,冰之大势横空! “天冰殒!” 随着话语的落下,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是那天空之上覆压整片天空的冰山,如同失去了支撑物一样,在重力的加持下,快速的朝地上撞来。 ——他压根就没给自己留了任何活路。 “苍诀·托云手·云天海力!” 只听得涛声渐起,有海边的雾气腾空,于天边把云彩捏成手状,一只只大手托天而起,如同古老的巨灵神拔地而出。 迟羽亭须发皆白,乱舞似魔,无数的灵力从丹田的金丹之处抽取出来,糅杂在自己的云之大势中,在云之大道的加持之下,支撑住了整片冰山。 只是云朵毕竟是云朵……有再多灵力的加持,冰山的重量可是实打实的往下压,迟羽亭顿时整个身躯都被那一个个云手传输过来的压力,疯狂的往下压着。 年老的身体里面骨骼尽鸣,皮肤也开始出现了一层又一层的皱褶,就如同一个被压瘪的易拉罐。 只是…… 他终究是撑住了。 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白色护盾之内,黑色的墨意滔天而起,或是雷霆或是冰龙,狠狠的击打而上。 是那群读书人! 口吐诗词之间,巨大的天地伟力被强行聚拢过来,汇聚墨意之上,化作奇妙的天地异象,朝着天空的冰山攻杀而去。 只是对于冰山的破坏,仅仅是剥开了它的外衣罢了。 陈森则是在继续被追杀着,在此刻因为冰山的落下有云海的缓冲,导致空气都晦涩了几分,就好像是空气中每一个粒子都分摊了一部分上面那个大冰山的力量一样。 这对他来说反倒是件好事,自从在军舰上面跑到墨反玄妖血里玩耍过后,他对于这种在高密度分子里运动的情况并不是十分排斥,又或者说,在无漏金身的加持下,他的状态要比追杀他的其他人还要好很多。 “嗬……这小子好灵活,不行了,太累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脱力了。” 有人看着那越跑越远的陈森,终于反应了过来:“该死的,不应该和他拼肉体力量,应该使用法诀!” “得了吧,那小子狡猾的很,你要是停下了用法诀,一枚电箭过来让你反噬,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和人对战最忌讳用的就是那种需要时间导引的法诀。 刚才的辛不醉汇聚冰山大雪的过程中,已经是强弩之末最后一博,所以豁出命去的他,压根就不在意迟羽亭的攻杀,完全是以肉体硬抗大量的伤害,从而换取大威力,大范围法诀的释放,如今他们可不一样。 “反正都追到这里了,不能这么轻易的放弃,继续追……” 他们这群人也存了另外的心思,辛不醉的冰山覆盖范围较大,又有风雪阻挠他们行走,但是在这个时候,风雪已经停了,想要逃离的话,也方便得多。 虽然饱守着空气压力的束缚,但总算没有那种大雪纷飞,前路漫漫,不见生机的感觉。 在此时的另一边,辛不醉已经是彻底打红了眼,放下做托天状的双手之后,举拳便往前面抓去。 “老匹夫——且来受死!” 迟羽亭眼看那两米多高,如同一个小山岳的巨人往自己奔来,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几分。 只是他不像是这种莽汉的修士,没有强悍的肉体修为,强行和他对拼,只怕伤的是自己,可如今自己撑着这片冰山,如果真的放下来,难道说要和他同归于尽吗? “苍诀·云中手·藏杀术!” 同归于尽,当然不甘,他迟羽亭也不是这种束手就擒的人,藏杀术一出,天上的冰山又落下了几分,可换来的,却是辛不醉身上的又一重伤势,只见云雾中似有无数杀机,只在眨眼之间,这个莽汉周身血管爆裂,双目充血,血液如同一只只箭矢从伤口之处迸射出来。 只是他对这个完全置之不理,闷哼一声后,径直扑了上来。 “苍诀·流云手·狮鹫灵观兽!” 弥漫在空中的云彩开始化作巨大的狮鹫兽,朝辛不醉猛撞过去,试图阻止这个敌人的进攻,为此天上的冰山又下降了几百米。 可惜这些都是徒劳的,辛不醉哪怕全身流血,依旧是生猛虎的存在,像这种云朵捏成的猛兽在他手中,不过是如同一般脆弱。 只见他三两下的撕开了前来阻止的狮鹫,手上的冰之大道如同斧头一般,将加持在上面的云之道韵狠狠的劈散,随后气势迸发之间,眨眼即至。 迟羽亭被压力逼迫的不敢动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莽汉撕开一道又一道防线之后,朝自己拼杀过来…… “快点做决定吧!到底是把你的文道圣器借过来,还是陪同我们一起葬身于此……” 吴玉龙看着越来越低的冰山,肺部积聚的压力让他呼吸困难,不过身边还漂浮着几片墨意汇聚成的黑虹,看着模样应该也是怕自己逼人太甚,怕闻丛狗急跳墙。 其他的碑林弟子更加是狼狈,如今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们大多文气都消耗完毕,墨意挥霍一空,如今只能喘着粗气在原地等死了。 靳太白则是拿着半步《论语》,也不理会吴玉龙的话语,静静的待在一旁,好像是在凝聚着什么大动作。 闻丛抿了一下嘴唇,相比较之下,他没有先人书籍加持,体内的墨意消耗是要比其他人更加快一点,同时消耗量也比较大一点。 但是因为他体内本来就存有巨量的文气,所以消耗虽大,可是其他人的状态上却要好上几分。 他看了一眼吴玉龙,清楚在这个时候的问话就相当于最后通牒了,自己如果交出去,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倘若不交出去,这吴玉龙只怕要硬抢了,但是……就算自己交出去了,自己也未必能活啊! “闻某向来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你又何必,把我逼到这种境地呢?” 求生本来就是人的天性,相比较,把手中的物件交出去,换取别人的怜悯。 还不如……把别人的东西抢过来。 毕竟,没必要去求一个自己已经完全得罪死了的宗门的怜悯,不是吗? 想起那一个个命丧在自己手上的碑林子弟。 闻丛和吴玉龙,似乎各自有了决定一般,口中的诗词开始吟诵而起。 为了比拼速度,他们都尽量的选取短促而又瞬杀的诗词。 吴玉龙眼中冷光爆射,心中杀意一落,便飞快地念起了自己最熟悉的杀招,几乎不到一息时间,脑海里的诗词便脱口而出:“十步杀一……” 只是十步杀一人这个人字尚未落下,吴玉龙便觉得脑袋一片昏黑,身体的热量更加是在快速的散走,整个人的躯体不受控制的往后面倒去。 就在这时,闻丛的声音才传入他的耳朵里——“血溅五步。” 竟然是唐雎!!! 吴玉龙来不及多想,身边的墨虹便湮灭在了空中。 第162章 杀人夺宝算不上是借 血红色的梅花,再次绽放在这冰天雪地里。 看着吴玉龙倒下去的身影,闻丛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拿着《论语》在装死的靳太白,他轻蔑的笑了一声,无视那几个用恐惧目光看着他的碑林子弟。 抬起脚步,缓缓地朝着地上的那具还算快速变冷的尸体走过去,弯腰,拾起了吴玉龙手中紧紧捏着的那一本《寒山》。 吴玉龙惊骇而又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了闻丛的影子,随着那个影子的变大,闻丛的脸容也清晰可见在里面,包括这张脸容上面的惊愕和呆滞。 是的,惊愕和呆滞,因为闻丛手中触碰到那本书籍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先贤古意——早已经是荡然无存,了然一空! 闻丛看着那已经布满冰霜的死尸面容,似乎能从吴玉龙的脸上看出了讥讽。 该死的——这个家伙居然一直是在空手套白狼。 这一部《寒山》里面根本就没有任何古意! 闻丛略显恼怒,把目光一扫剩下的弟子。 “把所有蕴含先意的古籍交出来,否则……你们都得死!” 几个碑林子弟早就已经被冻僵,此刻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哪里还能交出什么书籍? 闻丛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墨意翻滚而出,顷刻间,手底下又多了几条人命。 他提防的看了一眼靳太白,小心翼翼的在这些弟子身上摸索着,终于找到了几本寒意尚存的书籍。 闻丛一口气翻看了起来,不到10个呼吸,就把里面的内容理解一通,紧接着,反手一拍,几本书籍化作了漫天的碎屑,里面的古贤真意失去了载体之后,在此刻腾空而出。 与此同时,闻丛那略带秀气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海客谈瀛洲……” 是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 只不过——他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随着迟羽亭被辛不醉近身,拳脚交加之下,身上的伤势越发严重,如今已经是摇摇欲坠,整个人虽然还不倒下,但是天空上面的托冰云手已经开始变得淡薄,巨大的冰山也随之往下缓缓滑落。 “老匹夫,还在硬撑?给我死!” 辛不醉下手却没有任何的怜悯,一拳一脚之下,把迟羽亭身上的每一缕修为都榨干,每每击打下,手上都加持着冰之大道,强行去轰击迟羽亭的云之大道,迟羽亭身体每每被击中,他体内的云之大道为了护体,也不得不被强行逼出。 按道理说,迟羽亭为了保命,应该解散托冰云手,把冰山给放开,然后开始逃命,可是在莽汉的第一击之下,整个人早已被打得神志不清,只能简单的维持着苍诀的运转,想要终止功法,又或者是放弃托云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辛不醉下手极其阴狠,几秒之间就蹦出了几十拳,所以迟羽亭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每被打中,身上的道韵以为没有了束缚,就会被大批量的击溃! 他……他想要把迟羽亭的修为榨干,抽离所有的大道,让迟羽亭的金丹崩溃! “山雪出风!” 最后一击,辛不醉用的是自己弟弟的得意招式,掌心怼着迟羽亭的下巴,另外一只手架上来,然后猛的一抬。 只见一颗长髯白发的大好头颅,活生生被人从脖颈之处掀断,深色的各种气管血管被扯出来,参差不齐的暴露在空气中,紧接着迟雨亭的半截身子在巨大的压力下,顷刻间化作齑粉。 “啊——” 抓着仇人的头颅,辛不醉一边捶着自己的胸膛,一边仰天长啸! 他捶得很用力,咚咚咚作响,如同在敲鼓。 然而他并没有威风多久,因为随着迟羽亭的逝去,托云手自然也失去了支撑,上面的冰山,更加是没有了任何的妨碍,毫无阻拦地往下砸来。 庞大的气压被鼓动起来,引起了一股自上而下的强大气流,这气流让辛不醉后退两步,可他还是硬撑着站住了……随后双眼用力的撑开,迷离的看着那蔚蓝天空下,雪白的冰山。 “二弟……我来了!” 他张嘴的瞬间,狂风就灌入了他的嘴巴之中,所以咬字特别不清晰。 哪怕他闭上了嘴巴,大风将他嘴皮子吹起的时候,也会从他漏风的门牙之处钻进去…… 于是辛不醉闭上了眼睛。 可是……在巨大的风声之中,为什么还有浪声呢? 不,不止浪声,还有墨香,还有悠悠扬扬的诗词。 辛不醉疑惑,紧接着睁开了一双牛目,却让他看见了这辈子最为震撼的画面。 因为冰山凌空,遮挡了大部分的光线,所以在此刻的青灵山,是黯淡的。 可明明黯淡无光,却可以清晰见到,在那冰山之下,天空之中,有几个仙人的身影,泼墨间,一幅水墨画隐隐约约成型,画中有大海,一望无际;大海之中有大山,泯灭不定;大山之上青天浩荡,皓月当空;大山之中有猿猴,穿梭跳涧啼叫不已;鸡鸣声响,日出东方,拨开迷雾照亮了大山,此刻的大山笼罩在一片金灿灿的光芒之内,随着雾气慢慢的驱散,寻人也难以看到那高山之上的全景,因为这山奇形怪状的石头众多,千颗万颗累积起来根本看不见全貌,可随着太阳照射过去,紧接着虎啸熊吠,鹿出深山,就在此时,那画中的日月齐齐出现,照耀在一番天地之中,劈开了一扇大门—— 辛不醉还想看的再仔细一些,可是那几个老神仙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就好像耗费了毕生的精力,终究能以完成这绝世之作一般。 随着老神仙的消失,天上的冰山也砸了下去,深深的砸在水墨画的大海之中,惊醒了漫天的波涛,无数的鱼虾。 随着冰山的沉没,海水疯狂倒卷而起,淹没了那座大山——吞没了上面的猿猴虎熊,吞没了上面的日月星辰。 这惊天动地的一幕,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就仿佛是真的全部都发生在画中的世界一般,没有任何的声音传导出来。 紧接着,天空恢复了明亮,冰山消失了,大海消失了,黄沙也消失,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被洗得发白的天空,以及在地上呆呆望着天空的众人。 咕噜—— 就在这时,现场才响起一片吞口水的声音,被这声音打断了注意力的辛不醉,这才猛的大吸了一口气,然后手中一松,人头滑落在地,整个人也跟着瘫坐了下来。 “呼……呼……” 他在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原来就在刚才——他居然忘记了呼吸。 不只是他,在场的人包括陈森等,都被刚才的一幕吓到了,此刻正呆在原地疯狂的吞着口水,调息着身体。 辛不醉修为高强,最先反应了过来,只不过他没有行动,而是扭头带着惊骇的神色看向闻丛——那个高中生打扮的身影。 虽然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可却成了他一生之中的梦魇。辛不醉口中喃喃自语:“这……这就是读书人吗?” 靳太白也从沉迷《论语》的状态之中,脱离了出来,整个人呆呆的看着天空。 “这……这就是先人古意的具象化吗?” 老实说,他以前手捏着书卷的时候,从来没有干过这种竭泽而渔的事,毕竟没有那么多的书籍让他这么浪费,一瞬间激发所有的古意。 要知道,只有古籍尚存,通过后人香火祭拜,日夜诵念,里面的古意也可以慢慢恢复的。 可是闻丛的做法——却是真正意义上的激发所有的潜力。 闻丛身体晃了一下,依旧倔强的抿着嘴唇,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之后,侧目看了一眼,那个用复杂神色望向自己的人。 可就在这一眼之间,靳太白立马就被吓得倒在了地上,手忙脚乱的往后爬去,好会儿才惊魂未定的站起来。 “你怕什么?” 靳太白汗珠瞬间就出来了,他揉了揉鼻子,偏过头去不敢面对闻丛,却又忍不住瞟了一眼,面对这个问题,他并不敢回答:“……” 闻丛发现了靳太白那不经意的一眼,于是又开口说道:“怎么?我现在虚弱成这模样,不打算来找我算账?要知道,我可是拿了你们宗门圣地的古籍,坏了你们的门规啊!” “……” 靳太白听到这话没有直视他,而是缩了缩脖子,摇了摇头,脚步轻浮的往后退去。 杀人夺宝——自然就算不上是借,所以也不是坏了规矩。 第163章 名门正派的嘴脸 此刻的众人都已经是身心俱疲,心中的退意已经掩盖不住了,现在支撑他们留在原地的原因,主要是为了夺宝而来,如今却身无所得,心中有大不甘罢了。 有人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退路,只不过看了几圈之后,却忽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咦,奇怪,怎么这么安静?” “安静?”身边的人听到他这句话,先是一怔,随后却是想到了什么,猛的转头,往印象中的方位看去,只见那原本待着一个发了疯的汉子之处,此刻已经空无一物。 霎时间这才反应过来——那句发财了,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 就在众人意识到不对的此刻,突然一声哀嚎传来。 “付秋——” 只见发出惨叫声的那人背后,站着一个口叼烟斗的猎人,猎人手中有把长枪,已经刺破了那人的胸膛,那人临死之前把头往后看去,最后只能瞧见一个熟悉的影子,却已经是除了发出一句哀嚎后,无法说出更多的话了。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端,仿佛是发出信号一般,阵阵虎啸犬吠声响起,其中夹杂着几声狼嚎,紧接着四面八方有震动传来,妖气腾腾,如云似雾。 在场的众人顿时脸色大变,紧接着大批量的妖兽接踵而至。 有人率先反应了过来,破口大骂:“付秋,你居然通妖叛敌?你这个人奸!” “付秋,你不得好死!!!” 顿时咒骂声此起彼伏,激昂一片。 只不过身在风暴中心的付秋却淡然一笑,仿佛眼前的处境,只不过是平常。 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极了成熟在握的猎人,又或者是常年游走在刀尖上的浪人,使得他如今在面对危险的时候已经游刃有余。 他摇了摇头,吞云吐雾之间,略显陶醉的说道。“都说是发财了……又怎么会不得好死呢?” 论起大道义,在场的可都是名门正派,打嘴炮可不会畏惧任何一方,当即便有人啐道:“呸,生而为人,却投奔妖族,忘却自己的养育之恩,生长之地,这是不孝,你今日发财,贪婪宝物,他日人为财死,也必然是报应!我等羞与你为伍!若我是你,必定是……” “我呸!”付秋却伸手一拔,将长枪从那人的身体里拔出来,轻轻一甩,任由鲜血绽放出几朵梅花。 随后枪锋一指,大声说道。“生而为人,北部妖魔肆虐,凉州地完全沦陷,冀州以北生灵涂炭,祸害至荆州,如今战火犹未停息,可是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是为了夺那所谓的文道重器而来,自相残杀,相互争斗,就凭你们这德性,也好意思来嘲笑我?你们要是真的还记得自己的生长之地,记得这片国家的养育之恩,你们就应该在北地抗妖,而不是来插手燕山之事!” “一个个道貌岸然,虚伪狡诈,贪婪无耻的卑鄙之徒,之前争夺宝物的时候你死我活,如今只不过是看到付某人棋高一着罢了,竟然还有脸来嘲笑付某人?当真是可笑至极!” 赤裸裸的扒开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衣,暴露出来的那些肮脏,令众人难以接受。 “你!”有人气不过,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可是他身边还是有清醒人的,一个略显老迈的汉子拦住了他,转头对付秋冷笑道:“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休要强词夺理,文道圣器乃天下文人弟子共有之物,我们把它寻找出来,也是为了更好的拯救天下苍生,北抗妖族,可是你呢?你却直接联合外敌,图谋我人族宝物,枉我之前还认为你这个做前辈的平易近人,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包藏祸心之辈!” 付秋却毫不在乎对面的拖延时间,相同,他也在等着最后的妖兽进行合围,在此之前他不介意和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打打嘴炮:“那孔家也有天下重宝,也有文教宝器,怎么不见你去他们家邀请他们北上抗妖呢?如今反倒是出现在这燕山自我残杀,你又能高尚的到哪里去?” 那汉子袖子一挥,断然喝道:“我不想与你争辩,你这种背叛人族的家伙,是我等人族的耻辱,人妖之仇不共戴天,可你却甘愿为他人奴仆,这等自甘堕落之,与你对话简直是有污我的口舌!” 付秋眼看对方吵不过自己,于是理直气壮了起来:“好一个自甘堕落,如果我为了愚昧的愚忠人族,为了你口中的伟光正,就是要在内部自相残杀的话!那我堕落又算得了什么?” “你们今日但凡敢有一人站出来说,来此并不是为了私心,我付秋放你们离开又如何……” 付秋说到这里,眼神掠过那个脸色苍白的读书人,语气也温和了几分。 “闻先生,付某并不想为难你,如果你有意离开,在下绝不阻拦!” 此话一出,闻丛还没说话,其他人倒是急了。 “闻丛,你可想清楚了!是接受一个叛徒的施舍,沦为和他一样的叛国之人,苟且偷生于世,还是如文忠烈一般,留取丹心照万年!你可不要一时糊涂!” “就是,闻丛,你可要想清楚了!今日你要是走了,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就不信你在人族还落得下脚……” “闻丛,不要忘了你读的圣贤书!” 纷纷扰扰之间,闻丛眸子轻动,不经意的掠过了场上的某个人。 付秋看懂了这个眼神的意思,于是慷慨的开口说道:“如果闻先生还想从场上带走一个人的话,我也不会有意见,但是只能一个,不知道,闻先生意下如何呀?” 他这番话一出,之前出口反驳让闻丛不要离开的那些人,顿时炸红了脸,就像是憋了气一样。 剩下的则是面露喜色,眼带喜悦,双眼盼切的看了过去。 随着周围的妖族越来越多,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了。 “闻小兄弟,选我,我和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我宋庆扬在此发誓,若是你能带我出去,今生今世愿拜你为主,伺候你下半辈子!” “宋庆扬你无耻!”有人被这个家伙都不要脸气得怒发冲冠,只不过更多的人却是踊跃报名。 “我我我,我身上有着宗门宝器两件,法器凭证若干,对了,对了,还有各州墨引,可以任意提取灵墨三万金,闻先生,我叫王近义,选我选我!” “我身上也有,我身上不仅有灵墨墨引,还有泰山奇石居的贵宾券,可以优先定制各种宝砚,笔山,如果闻先生肯出手相救,我彭锦墨愿意倾囊相授,如果闻先生不嫌弃的话,那即日起,在下就是闻先生身边的一条狗,鞍前马后,牵马坠蹬,任凭差遣……” 而之前谴责的那些人,见到这软骨头的模样,纷纷怒骂不已。 付秋更加是对这场闹剧火上添柴:“再怎么说,闻先生能带走的人也只有一个,你们……决定好了吗?” 这一句话就是一个导火线,又或者是一个催化剂,把明里的、暗里的局面都给挑明了,付秋的意思很明确,你们就算再怎么争,最后的结果位置也只有一个——因此,最好的做法就是,让这个选择结果的概率变得无限大,简单来说即杀掉其他人! 一时之间,被围困着的众人,眼神都开始警惕了起来,如果不是气力在刚才被耗尽了,只怕为了这一线生机,他们非得打起来不可。 “你们可要想清楚,付秋是人族叛徒,他说的话,可信度不足一成,如果大家伙自相残杀,最后能活下来的概率不到一成……” “而且你们大多都参与了闻丛的追杀,就算剩下了最后一人,没有他的点头,最后的结果也离不开那一刀,列位同道,可不要中了贼子的诡计,要保持清醒啊!” 还是那个略显老迈的汉子,他神情肃穆,言语之间,多有警醒世人之意。 这汉子引起了付秋的注意,付秋开口问道:“这位同道倒是陌生,就是不知道尊姓大名?” “哼,休要称同道,老夫黄胆,一介懂得礼仪廉耻的匹夫罢了!” 那汉子傲然抬头,睥睨四方。 “好好好,既然你懂得礼仪廉耻,那这样吧,我再给你们一个额外的名额,谁把黄胆的头颅摘下,我就给他一个离开的机会!还有……闻先生,你可决定清楚了人选没有?” 付秋叼着烟斗的嘴巴一瞥,蔑视的看了一眼那个孤身英雄的汉子。 黄胆听到这话心里就叫了一声糟,看着周围那如虎似狼的目光,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诸位,此人……”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早有准备的队友已经是等不及了,举剑拔刀,长枪如龙…… 趁着这群混战的时候,付秋也不等了,直接大手一挥,手底下的各路红背妖,睁着猩红的眼睛就冲了上去。 “哈哈哈,我拿到这老匹夫的脑袋了——啊!付秋,你这个不守信用的鼠辈……” “不得好死,付秋你不得好死!” “……” 第164章 各有心思的斗争 陈森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视线很快就对上了,兽群之中那一只大黑熊,那模样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他到现在都印象深刻——黑熊妖王! 它的脖子上还挂着那个红玉一般的镯子! 闻丛和靳太白由于一早吟唱诗词的时候,位置躲得比较偏僻一点,又或者是有着付秋的吩咐,兽群对这两人倒是秋毫无犯。 至于另外一边的辛不醉,他早已是无力躺在了地上,任由一群妖兽撕咬着。 现场混乱做一团,付秋倒是显得轻松了一些,他拿着烟斗,拿出嘴边,然后静静的看着在自己面前发生的一切,好像是在发呆。 “付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啊……”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带着奇怪的腔调,好像是人在用喉咙说话,又好像是虎在用肺部咆哮,洪厚大雅咬字清晰。 清晰的话语打断了付秋的沉思,他回身看去。 一只黑色的山猫傲然在他的身后慢慢走来,背上驮着一个浑身长满毛发的俊俏青年,很明显,刚才的声音是从这青年的嘴中吐出。 那只山猫如同牛犊般大小,毛发细绒,毫无杂色,青年骑在上面,倒多了几分洒脱。 看到此人,付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面对此人,他由衷的觉得痛恨,可心里面却没有办法,他没有理会潘素的话语,而是重新叼起了烟嘴,淡淡的吞吐起来:“武侯遗府乃是人族传承,此间事,应该不值得阁下出手吧?” 潘素也不在意这家伙毫无尊敬的态度,反倒是一边以眼中的竖瞳打量着场中的情景,一边意有所指的问道:“那付先生觉得,潘某来到此处,是所为何事呢?” 付秋摇摇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还真想不出来阁下到此所为何事,眼前这些人虽然大多都是金丹真人,可是虎王却未必看得上眼,最多就是一些养鸡的饲料罢了,你作为虎王最为信任的人,跑到这种地方来看养鸡?莫非是兴趣使然?” “养鸡?”潘素听到这个贴切的词汇,先是一怔,最后笑了笑,露出了满身尖锐的牙齿。“这话说的倒是实在,只不过……潘素要的可不是什么鸡鸭,为的是妖族更多的喘息之机啊!” 付秋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猛然回头,直视潘素:“妖族出了什么问题?” 潘素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笑而不语。 “东边?” 潘素表情没有变化。 “北边?” 看着潘素那似人像虎的打扮,付秋简直不忍直视,他把脑袋重新转了回来,喉咙滚动了一下:“凉州要出事了吗?” 不是北边,不是东边,那就只有西边了…… 作为投靠了妖族的人类之一,付秋远清楚妖族里面的情报组织有多可怕,就一个镰鼬老祖,已经足够操控整个大漠的变迁,更不用说他那漫天黄沙的天赋,传递信息之间,称其为瞬息万里也不为过…… 加上它本体又是一只风妖,人家常言说隔墙有耳,有什么能够防得住风呢? “付先生,我们都是为了在这乱世之中能够活下去而已,我想,你没必要操心那么多……” 付秋听到这里,心里没由来得一阵烦躁,他吹开烟斗斗钵里面的废丝,暴露在空气中的斗柄内部深处可以看出有着很厚的烟油,他没有理会这些黄澄澄的烟油,而是重新在袋子里捻了几撮烟丝塞了进去,好像是眼不见心就不烦了:“坦白来说,我一个山野村夫,又有什么好操心的呢?这事我有点想不明白,你这么努力的鞍前马后,真的有活到最后的那一天吗?” 这个问题不仅是在问潘素,也是在问自己。 潘素听懂了这个问题,但是他给不了付秋想要的回答,因为两人不一样。 “一定会的——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我们不是什么好人,自然可以活得久一点。” 听到这句话后,付秋叼着烟嘴,却忘记了点烟丝,眯着眼睛迷茫在了原地。 “这是你的报酬,西世界的古老黑魔法在我看来并不可靠,至少……比你的御兽术完整版还要不稳定,虽然你也没有完整版就是了……” 潘素扔出了几张特制的皮卷,毫不忌讳的骑着山猫进入了战场,因为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猎物。 付秋看着那个恶心的家伙,没有了在现场逗留下去的意思,转身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陈森……陈法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陈森原本是个和尚,血肉对这些妖兽来说更加是致命的诱惑,因此围攻他的妖兽比其他人只多不少。 各种嘶吼声、咆哮声、嘶咬声接连入耳,不过,在这些嘈杂的声音里面,他依旧听出了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声音。 他咬牙切齿的转过头,双目猩红的对上了那个身影。 两人的恩怨在此刻再次碰撞在一起。 熊王原本还在一边慵懒的躺着,却没料到这一幕好戏,顿时整个妖都精神起来了。 潘素来历不明,熊王只知道自从他出现在那只大虫身边之后,整个东都山的妖族制度都开始发生了变化,虎王的实力也在急促上升。 如果这家伙真要亲自下场和那和尚做过一场的话,熊王很乐意看见这找死的一幕。 陈森手上佛光乍现,狠狠的劈开聚拢过来的妖兽,荡出了一片空白:“潘素!别来无恙?呵呵,托你的福!阿城没了一条手臂,老田死里逃生,要是不是我福大命大,这身骨头恐怕就丢到滚地蛞林里了……我还以为你这怂货,没有胆量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呢!” “哈哈哈,陈法师真是爱开玩笑,潘某对你的大恩大德可一直都是铭记在心啊!怎么会忘记你了呢?对了,你那个红颜知己呢?这么久没见到,不会是死了吧?当时的神仙眷侣,可真是让潘某人好鲜羡慕,怎么如今倒是形单影只了呢?” 潘素说着这话的时候笑了,笑得很猖狂,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这番话对于陈森来说无疑是剧毒的,进入到燕山以来,因为消息的屏蔽,根本无法和外界得到足够的信号交通,到现在差不多半个多月了,希望之星的平台上面一条消息都没有。 就好像他这个人已经被历史遗忘了,并且遗忘得一干二净一样。 “你找死!” 内心深处的记忆被唤醒,陈森还记得那张中毒已深的面容是如此的楚楚可怜,因此手中的力道又重上了几分。 潘素听着那传过来的破风声,眼中冷光闪过,脚下轻轻一踢,胯下的那只山猫便颇有灵性的跳跃而起,撕咬了过去。 如果是在之前,陈森肯定是不敢硬接这一击的,特别是应对这种骑兵的组合,人可以攻击,山猫也可以攻击的情况下,更加就会小心躲避。 可是经历过街亭之战后,他对于这种骑兵式的攻击,心底下多了几分领会。 勇之初禅! 大力金刚掌! 无形的道韵氤氲而出,一手自上拍下,一手抵住山猫咬合过来的嘴巴,做伏虎状。 潘素在此刻终于发现了不对,他临空变招,猛的一踏山猫背部,想要快速的逃离,可是陈森却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只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大力金刚掌就结结实实的印到了他的胸膛之上。 噼里啪啦的骨裂声传来,紧接着空中似乎有内脏碎片被喷出。 而那只山猫更加是不堪,牛犊大小的身躯在这剧烈的碰撞之中,几乎瞬间被碾碎。 陈森余势不减分毫,红着眼睛就朝潘某扑了过去,完全无视着那些咬在自己身躯上面的红背妖。 倒飞出去的潘素满脸惊恐的看着这个和尚,随着瞳孔中的那个身影越来越大,他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你……你早已突破了金丹,故意……噗!” 只不过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陈森穿胸而过,撕成两半。 陈森没有精修过什么孙子兵法,但示敌以弱,虚实互换,早就在那一场场轮回的博弈之中,让他烂熟于心。 他偏头看着掉在地上的那个脸上尚且带着懊悔的残破尸身,冷哼了一声,转头朝着熊王奔着过去。 一开始任由那么多低级的妖怪围攻,自己只是想诈一下熊王而已,却没想到那只大黑熊如此老实,反倒是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还以为自己是之前的那个实力……以普通人的视角,去面对所谓的金丹真人! 可笑,但凡自己在军舰之上没有被毁去元丹,自己也不至于在甲沟镇那里逗留这么久,也不会让潘素产生这种敢与自己对敌的念头。 陈森脑海里的想法快速的转动,感叹了一声不自量力的蝼蚁。 他身怀佛家重任,前来争夺大漠除妖的气运,本身如果是一个随意小人物就可以挑衅欺凌的家伙,那凭什么六鸣寺只把他放了出来? 有些人就不会用脑子想,自以为是的觉得呆在羊群里的就一定是绵羊,自以为曾经见过一面,就认为可以相提并论。 那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熊王看到那个飒沓如流星,辗转即眼前的家伙,用熊掌推了推脖子上的红色玉圈,余光却扫过了东边的那座大山,眼里露出了一丝嘲讽。 对于那只大虫如此的依靠这个妖人,熊王是极其不屑的,同样,看着那只妖人肆无忌惮的骑在妖族的脖子上,熊王也是极其不喜的。 他不会真的以为那虎王这么宠幸他,他就能跟那个虎王同起同坐了吧? 狐假虎威固然是聪明的,可如果这只狐狸真的以为自己是老虎的话,那他就离死不远了。 熊王曾经和那个和尚交过手,自然也清楚潘素对上他有什么后果,只不过他没有阻止。 当然,结局不出他所料——唯一有点意外的,这个人类好像是针对他来的呀! “我说过,我会回来找你的!” 听着这灼热口气里吐出的冰冷的声音,熊王咧嘴一笑。 “本王一直等着呢!” 第165章 不许将军见太平? 燕京,武道学院,尚武图书馆。 宽敞的管理员办公室内,麦小嘟在一旁练习着姿势,只不过呼吸斑驳,久久不能进入状态,邝思敏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好几次想要从那浩瀚繁杂的书籍之中脱身出来,想要劝慰一下这个朋友的心灵,可每当张嘴的时候却又不知所言。 毕竟麦小嘟,现在面临的压力并不是自己能够想象的,同时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问题的根本已经不在她自己身上。 校方的声明被扒了出来,在几天之内席卷了全网络,各个平台的留言区下面都被脾气火爆的评论撑爆了,简直是五花八门,乌烟瘴气。 矛头对准麦小嘟,炮口对准全国各地的武院,仿佛历史上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政策如此的糟糕,致使全部人都在反对一样。 “小嘟,要不你还是歇会吧,反正站这么久也进入不了状态,这样下去会拉伤肌肉的……” 归元诀作为官方花了大力气开发的基础性功法,其普遍意义是为了普及每个人的身心健康,所以哪怕到了内劲阶段,依旧是以姿势为主,药膳,搬运气力为辅,在最大程度上消弥天赋之间带来的差距,提高努力在修为里面的比重。 麦小嘟穿着白色的薄衣,宽松的练功裤,此刻因为三番四次进入不了状态,空费了身体大部分气力的原因,整个人已经气喘吁吁,额头和鼻尖上布满了汗珠,细汗湿了薄衣,半隐半现的裹出了女孩子的内衣轮廓。 她脸上有一层红晕,头发因为流汗的原因,黏成一条一条的搭在上面,如同刚跑完了800米一样。 她并不是一个人喜欢服输的女孩,相反,她还很倔强,因此停下指导姿势后,一边拍打着肌肉,一边放松着身体,打算再次支楞起来。 “我没事……” 嘴里吐出的这句话喷到空气中呈现出来一阵白雾状,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那失措的眼神终究是出卖了她。 毕竟,如果她真的没事的话,也不可能跑到这边来练习功法——学校是有专门训练场地的。 “对了,裘裘呢?”这时,邝思敏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好像有几天没看到那个小闺蜜了,如果那个小闺蜜还在的话,说不定还能劝一下麦小嘟。 现在按压着筋骨的女孩,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眼睛黯淡了下来。 “她被家里人接回去了,好像是说,家里面开的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可能要休学一段时间……” 邝思敏听到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作为为数不多清楚这件事情前因后果的她来说,毫无疑问裘筱雪对这个借口并不能让她满意。 这不纯纯就是在逃避吗?归根究底,麦小嘟如今承受这么多的压力,其核心的源头就是她呀。 怎么在这个最需要她陪伴的时候,她却玩起了这套呢? “她……她跟你说的?” 邝思敏挠了挠脸颊,尝试用比较隐晦的话语去试探。 麦小嘟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但是她还是如实相告了。 “不是,是她家里人接她回去后,跟我们舍友说的,我那个时候在洗澡,就没看到她人……” 邝思敏看着这个眼睛清澈,话语单纯的女孩子,她忽然有些心痛。 “嘟嘟,你……你的呢?” “我?”麦小嘟一怔,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手上的动作不停,侧着脑袋,疑惑的看了过去。“我的什么?” “你……你的家人呢?你一个人在学校,他们就这么放心吗?”邝思敏迟疑片刻,还是道出了实情。 “啊?”麦小嘟这才恍然,随后展颜笑道。“原来你是在关心我呀?没必要这么弯弯绕绕的,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干嘛需要他们过来看我?再说了,他们工作忙得很,平时又没有什么上网的习惯,这点事情就没必要麻烦他们了。” 她的笑容压抑着很大的无奈,这无奈底下有着很沉重的悲伤,好像是在大海深处的那一艘泰坦沉船。 邝思敏读懂了这沉重的悲伤。 是啊!就算让她父母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一个平头老百姓,除了增加担忧之外,已经给不了这个女大学生任何的帮助了。 穷人孩子早当家,也许就是这个道理。 因为他知道,就算再怎么哭,也不会有更多的奶。 “这倒也是……”邝思敏想起自己的经历,突然觉得有些脸皮发烫,在这个女孩子面前她有点羞愧,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聪明人,却没想到问出了这么蠢的问题。 麦小嘟看着眼前女孩子低头的模样,顿时明白了她是在关心自己,心底里面一暖,有意无意的岔开话题,笑着说道。 “对了,听说凉州那边打了一个大胜仗,我看啊,我这件事情热度过几天也会下去的,你也不用太担心。” 邝思敏点了点头,眼中略带回忆的说道:“那倒也是,听说那天晚上导弹的尾焰照亮了整个夜空,还有人把视频传了上去,有人说这是在见证历史,是赌上国运的一战——说起来也是这三年我们在北边取得的大优势了,我记得前几次作战好像都没有什么大的收获,只是在一股脑的宣传而已。” 听到最后,麦小嘟脸色突然一白,抿了抿嘴唇,却又不说话了。 邝思敏头脑转得很快,顿时就明白这个女孩子想了什么,她缓了缓语气,劝道。 “其实战争也没那么快结束,我前段时间和陈先生谈过,我爷爷也高度的认为,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不会因为偶尔一两场战役的胜利而马上决定胜负,凉州之役是一个转折点罢了,就像历史上的各大会战,我们就是在这一个个关键点的地方,扭转乾坤,这才换了最终的胜利——还是那句话,斗争是长久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英雄没有用武之地!” 邝思敏并非是武院的,因此她可以不用担心这个学校里的名声,也不用担心这学校学位的贬值。 但是麦小嘟不一样,麦小嘟进入这个学校就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为了未来有更好的出路而选择习武,如果因为战斗胜利的原因导致这个学位的贬值,那对她的打击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 邝思敏从这女孩刚才的沉默之中就看出来了这一点,战争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灾难,可是对于麦小嘟这一种想要靠它翻身的人来说,这个灾难,就是机遇。 这个思想是扭曲的,是不正确的。 麦小嘟也察觉到了自己思想的不健康,于是勉强的笑了笑。“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想,其实我也不喜欢战争,我也害怕打仗,小时候听爷爷说他们那个年代的故事就足够吓得我晚上睡不着觉,可是,可是如果没有这战争,我……我可能连读大学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有进入编制的机会。” 因为国家的大力优惠政策推行,这几年虽然没有明确的规定,但是武院毕业之后的这几届学生都是军方直招的,简而言之就是,国家摆明了告诉你:很缺人才,很缺大批量的优秀基础骨干,底层干部。 麦小嘟说着说着眼睛却红了起来,她跌跌撞撞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颓废的低下了脑袋。 “我只是想生活过得好一点而已,敏敏,你明白我意思吗?我不是想所有人都一直蒙受灾难……我……我……” 说着说着,她也说不下去了。 也许作为人类,她早就应该察觉到,自私是一种天性,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损害其他人的利益,这种事情不是什么新鲜事。 总不能阻止她看准了拼搏的时机冲一把吧? 总不能阻止她追求更好的生活吧? 邝思敏看着这个带着自责的女孩子,咬了咬牙靠了过去。“嘟嘟,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也没有人会怪你,而且妖祸也不是你所愿,你为什么会觉得渴望战争就是给大家带来灾难呢?其实说到底,这场战争是一个客观的事实,你只不过是基于这个事实上,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罢了,并不是因为你才导致这个事实发生的……至少在历史大势面前,个人的力量往往是显得可笑的。” “所以你没必要觉得这些责任在你,武院的政策在我看来并没有错,在当今这个时代背景下,大部分人没有途径获得超凡的力量,不通过这种方式去推广,恐怕更多的人都会蒙在鼓里,愚昧和无知是引起咒骂的根源,那些抨击武院的人,如果不是浅薄和短见,根本不会这么气愤填膺,同时针对你也是这样 在不了解真相的时候,这种人就随意的发声,把对社会都不满,把对国家的不满,发泄到你的身上而已。这些人都是非蠢即坏的。” “那些真正盼国家好的人,现在应该在前线奋勇杀敌,应该在为保卫我们人族而努力奋斗……你……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 邝思敏说着说着,却发现麦小嘟一脸呆滞的看着自己,她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东西吗?” “啊?”麦小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敏敏你懂好多呀,我要是有你这个眼光就好了,能够站在人类历史上看待事物的发展,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的话,应该没什么能够困扰到你吧?” 邝思敏一怔,脸上却露出了苦笑。 “我这也不过是邯郸学步罢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拾人口慧说两句大道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我是你,处在你这个位置,我自己早就接受不了了,哪里还像你这么坚强?” 麦小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 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响起,人未到,而声先到,一个略显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166章 不一样的人 “你们两个,怎么今天这么巧能坐到一块?” 见到来人,两个女孩子连忙起身,在礼仪这方面,也许做不到无可挑剔,但绝对能让人感觉心态舒适。 “陈先生……” “你来了……” 管理员进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顾自的要到办公桌一边,径直就坐了下去:“行了行了,不要那么拘谨,我就进来看看,小嘟你这满头大汗的,刚才锻炼了吧?不去训练室,而跑到这里,看来你也快受不了了?我还以为你前两天就能过来……” 麦小嘟听到这话人还没坐下,突然就想到了什么,惊叫了一声,疑惑的看了过去。 “啊?” 连麦小嘟也听出了管理员的言外之意,更不用说邝思敏本来就是聪明伶俐的,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些不可置信的事情,顿时两双大眸子齐刷刷地盯了过去,想要从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呵……麦同学,我只能说你很不错,至少在这种形态下,依旧能够坚持练功,这种心态坚韧已经在我认识的人里面是屈指可数的存在了,没错,这可以说是对你的一种检验吧!” 管理员悠悠的拧开了水瓶,伸手递了过去。 麦小嘟下意识的把水瓶接了过来,只不过眼睛却没有离开管理员的脸庞:“考验?” “武院建筑的时候由来复杂,里面也是多方势力博弈而得来的后果,说起来你今日遭了这一茬的罪,大部分也是因我而起,还记得前段时间你进行的手术吗?” 管理员开始解释道。 “其实到达一定位置之后,你也明白什么是身不由己,我们武院在战略思想课上应该也有教导,像你我这种人,一旦处在某种漩涡中心,那牵扯的就绝对不是你个人的问题,或者说你个人的问题只是一个导火索……” 他尽量的在思考着措辞,想要让这个女孩子快速的认识到这个残酷的世界。 “邝同学也差不多,你最近在学校旷的课比较多,但是你会发现你们校领导根本就没有催你回去的意思,较大一部分原因也在这里。” 管理员娓娓道来。 “我们动了一部分人的蛋糕,他们也许看上去不是很强壮,但是他们很狡诈,他们喜欢欺善怕恶,他们喜欢恃强凌弱。 从我们身上找不到机会,就会把目光投向你们,不要说侠以武犯禁,就单单说年轻人打架,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试问有哪个地方的学生不打架? 我们是人,是人就有可能犯错,更不用说暴力倾向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不可避免的存在,但是这些事情可大可小。 当你触碰到了别人蛋糕的时候,那身上小小的一些缺陷进入了某些人的眼中,就会被无限的放大,随着舆论的发酵,这个缺陷转了一圈最后引起的危害,再次回到你自己的身上——你们在哲学课上应该也学过这个知识点,世界是相互联系的。” “所以小嘟,你要明白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你的敌人,你未来的敌人不在北边,你要斗争的对象也不止是妖魔,你们是种子,继承了我们信念的种子,有人把你们看成是试验品,有人把你们看成是眼中钉,我希望的是,在这些看起来没有一丝正面的标签面前,你们首承受住压力,团结起来,等熬过这段时间……” “老实说,在承受压力方面,你做得尤为不错,只是在团结方面,我们的学生大有不如,不过没关系,历史会把他们都淘汰掉,最后筛选出优秀的人……而你,注定成为其中的一员。” 管理员脸上充斥着自信。 邝思敏却把人给听懵了,相比较之下,她更能清楚现在在背后操纵着网络舆论的那个巨大黑手到底有多可怕,就连她现在也不过是看到冰山一角罢了,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说……他们拿他没办法!!!所以这才拿学生出的刀? 这…… 麦小嘟则更加直接一点,话都还没听完,人就直挺挺的站起来,捏起拳头就要打过去,只是她忍住了,忍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眼里的泪珠如同碎玉,我见犹怜。 现在的女孩子心头乱的很,她很想一拳揍到那种可恶的脸上,但是想到这个男人曾经帮助过自己,自己还欠了他那么大的人情,却无论如何又下不了手。 心里的权衡之下,麦小嘟将手中捏着的水瓶一扔,扭头便要跑出去。 邝思敏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根本动都不能动,霎时间整个人都被吓得脸色发白,口中却因为担心忍不住呼唤出来。 “嘟嘟……” 管理员看着那个女孩子跑远了,这才松开了对邝思敏的束缚。 “让她走吧……她是一个出色的女孩子,只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而已!” 邝思敏听到这话,猛然挣扎了起来,突然发现身体可以动了,她猛的向前啪的一声,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 “你!你无耻!” 刚才一个女孩子哭着跑出办公室已经引人注目了,眼下又传来这么大的声音,外面的人应该吸引过来才对,可是在此刻,这小房间却仿佛与世隔绝一般,使得邝思敏的愤怒只能出现于这个小房间内。 “……” 管理员看着这个如同母狮子一般的女同学,好整以暇的抱着手臂,淡淡的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彼此,如同小孩子在斗气一样,一眨也不眨,仿佛谁先动了,谁就输了。 这就如同气势的对比,哪个人离开了视线,哪个人就被压了一头,哪个人就理亏了一样。 可这里是管理员的主场,他一直都是从容不迫,毫不畏惧,因此,在这场对峙之中,邝思敏落入了下风。 她气愤不已,可却又十分无奈,十分的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你不会是一直都很照顾她的吗?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一切?你知不知道她这些天有多难受?你知不知道她有多自责?” 网暴产生的压力从受害者泄露出来的只言片语间就可以很直观的感受到它的威力,更不用说,麦小嘟是正面承受者。 管理员手指敲打着手臂,缓缓说道。“我照顾她……就意味着要一直庇佑她吗?你们好像都认错了一个事实,来这里读书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去北边打妖怪呀!”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时代的先驱,可没有那么好当的……” 邝思敏有些受不了他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眼睛里面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她发誓,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明明在前一刻还觉得这个人很不错,可是现在只想尽快的远离他,但在这之前,一定要揭开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于是她开口讽刺:“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认为你自己能够引领一个时代的先驱?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改变世界?你的力量如此之弱小,别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最终你也只能在我们面前耍威风,说什么考验,考验完了以后呢?别人该欺负了都欺负了,你又能怎么样?口口声声说伟大,张嘴闭嘴时代,你除了在这里摆弄你的那些破知识,你还能做些什么……” 她说了一大堆,当然还有更多难听的话没有说出来。 只不过管理员却无动于衷,而是静静的看着她越说越激动,看着她自顾自的沉默,看着她忽来忽去的发脾气。 其实女孩子说的所有问题,女孩子自己心里面应该有答案,只不过被愤怒蒙蔽了心智,终究是不能再去正确的面对罢了。 等女孩子说累了的时候,管理员这才重新拧开了一瓶水递了过去。 邝思敏看着这个毫无脾气的家伙,一把接过来水瓶直接泼了他一脸。 管理员也不恼怒,重新拿了一瓶水,再次拧开递过去。 邝思敏接过,再次泼了过去。 …… 直到第3次的时候,邝思敏这才冷静了下来,紧紧的握着水瓶,灌入口中,缓解着喉咙的干渴。 管理员此刻的上衣已经完全被打湿,他有能力改变此刻的现状,但只是抹了一把脸,悠悠的看着她,就好像如此境地还不算是窘迫一样。 邝思敏冷静下来后,这才感觉到一阵后怕,她不断的滚动着喉咙,咽着唾沫,似乎在等待男人的惩罚。 “陈……对不起……” 管理员笑了笑,把手伸过去,邝思敏看到那只手掌,突然福至心灵的低下了脑袋,等温暖的感觉从头上传来的时候,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任性的你有着撒泼的资本,而懂事的她,就只能自己承受痛苦。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谁也替你们做不了决定。” 听到这话,邝思敏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第167章 树倒猢狲散 这句话里面隐藏的信息有很多,邝思敏不能完全理解。 “一个人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这句话我是认可的,但是在整个生态环境而言,这个世界上却存在着打破平衡的力量个人。 也就是说这句话是相对的。 你有学过佛家吗?” 管理员语重心长的说道。 女孩子疑惑的抬起头,微微的摇了摇,这和佛家有什么关系? “在佛家的思想里,佛应该是无所不能的,但这个无所不能,却不代表可以保证佛可以使得每一个人都变成佛,虽然里面涉及到小乘和大乘,但归根结底依旧是力量……” “你认为什么才是强大?” 管理员问出的这个问题,让邝思敏精神一振,她迫切地回答道:“能够引导一切的就是强大,能够打倒一切的就是强大,可以征服世界的就是强大!” 她得眼神很是坚定,并且很殷切的期望想要得到肯定。 可管理员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收回了抚摸女孩子头顶的手掌,放在桌面上轻微敲击着,这个节奏很稳,稳到每个敲击声音发出的间隔时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异。 “你这个说话是对的,但是不完全对,你说能引导一切就是强大,你看到是网暴背后的推手……可如果他们是真正的强大,又怎么会只能躲在背后玩一些不见得光的小手段呢? 可见这样的强大,也不过是假于外人之手,做一个躲躲藏藏的鼠辈,不敢抬头见日,不敢显于人前。 其本身,也仅仅只是说明在某一方面有着自己的优势罢了。算不上强大,因为真正的强大,从来都是堂堂正正,无所畏惧的。 当然对于你们来说,他们的确也算是强大。” “打倒一切和征服世界,其实这两个并不是同一个层次,征服世界并不难,古往今来整个星球虽然没有统一,但最后是握在了我们人族手里,所以我们人族是强大。 这个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打倒一切……什么叫一切?懦弱的思想算不算其中?懒惰的性格在不在其内?” 管理员双眼深沉,语气幽幽:“就连佛家典籍里面的古佛,也做不到让一个寻常人立地成佛,他们仅仅也只是能叫人向善,而不能强迫人行善……但是你说他们不强吗?他们很强,强到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们……” “思敏,你是一个年轻人,你不妨把目光放长远一点,不然的话想要跟在小嘟身边,你可能还不够资格……” 邝思敏听到这话咬了咬牙,她内心有些不服,不是不服自家闺蜜的成就,而是不服眼前这个男人为何如此的笃定? “你是在教我吗?” 管理员一愣,随后苦笑了一番,勉强点头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人这一辈子有过很多的机遇,但是他命运的99%早就决定了……简而言之,这些机遇并不能改变多少。 可是人至少有掌握自己命运1%,用这手上的1%,然后把握每一个机遇,以此来撬动剩下的99%——这才是人生。 管理员没有把这话说的很明白,因为这些话很难让人接受。 “思敏啊!我要教的不是你——你可以是任何人,我也没有想要教你的意思。 我还是那句话,个人的力量在历史里面往往是渺小的。哪怕你成了一尊大佛,也无法去使得其他人因你的意志而改变——我的意思是,也许你可以利用暴力决定别人的生死,但并不能改变别人的命运。” 邝思敏听到这里心里才好受一些,可她依旧感到疑惑:“这句话很矛盾,我有些听不懂!” 就在这时,那管理员突然猛的瞪了她一眼。 顷刻间,邝思敏就感觉喉咙被扼住了一般,接着心脏仿佛变成了一个被人攥着的蛤蟆,一动不动的。 此刻的她没有了呼吸,就连血液也随之停止,只感觉到无尽的寒冷。 这种寒冷不是冬天那种冷,不是自外面而来,这种寒冷是自心底油然而生的冷,从骨髓里发出来,散到四肢百骸。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忽然大量的新鲜空气鼓入肺部,紧接着心跳开始复苏,血脉开始流动,提高温度开始恢复——一切都没有改变一样。 邝思敏这才双腿一夹,猛的朝卫生间冲了出去。 管理员看到这模样,并没有取笑她。 人其实是很脆弱的,在死亡面前被吓到失禁也是常有的事情,更何况邝思敏忍住了。 …… “那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从卫生间里回来的邝思敏对管理员有了一些恐惧,可她依旧佯装着镇定,只是脸上的红晕出卖了她。 “嘟嘟要拯救世界,那是她的事情,我自认为我也只是个小人物,只怕帮不了什么忙吧?” 她现在已经接受了管理员的想法,心里面肯定了麦小嘟的存在。 “刘邦还是个无赖的时候,他身边的朋友,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管理员又拧开了一瓶水,自然的递了过去。 “一个人在前方冲锋陷阵,就不一定能够在后方统筹兼顾——有先驱者,自然也需要巩固之人。 麦小嘟一腔热血不需要多说,前段时间我和林因交流的时候,也在你口中得到了一些答案……你不要急着否认,我能分得清你嘴里说出的话到底是你的想法还是她的想法。” 屁股决定阶层,阶层决定想法。 管理员、林因当时和邝思敏吃的那一顿饭,已经足够这两人把这个女孩子口里的话语理了个清楚了,当然也知道邝思敏心里最真实的心意。 邝思敏没有反驳,或者根本无从反驳,因为这没有什么意义。 “其实普通人不需要施舍,他们需要的是尊重,是公平,是劳有所获!但是想要做到这些,只靠他们自己是不够的,所以麦小嘟就出来了,可是靠着麦小嘟,只能解一时之急,定不了万世之基,所以你就出来了……” 问题一涉及到阶层,里面的麻烦就说数不清了。 听到这些话,邝思敏脸色更红的,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要跳出了胸腔,其实武院的种种行为在外面引出的反应,也足够说明这个政策的味道——这好比一颗小石子,扔在湖面里只会产生淡淡的涟漪。 如果你把整个湖给掀翻了,那么整个湖面都会毁之一旦。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在我没离开这学校之前,你们依旧是我的人……我会罩着你们的。”管理员话锋一转,脸色倒是柔和了几分。 在窗口的光线照射之下,居然多了几分慈悲。 邝思敏听到这里,这才反应过来,失声问道。 “所以……嘟嘟是你丢出来的一个诱饵?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她整天被周围的环境打压着,这又算是什么考验?” 管理员对于第1个问题不置可否。 “我们的对手有很多,过去也好,现在也罢,包括未来,所以你们一直在和我并肩作战着,作为我的队友,你们应该更加坚强些……” 邝思敏觉得有些奇怪。“你居然还需要队友?” 管理员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因为我只是一个人……一个人的强大是有限的,如果因为我,能让你们认识到自己是何等的存在,我已经足够骄傲了……更何况——这个世界不需要什么救世主。” …… 尚豪大酒店,傍晚的时候被上百部警车围了起来,一个个武警战士荷枪实弹,威风凛凛,而早在内部,各种便衣早已潜伏多时,在警笛声响彻着整条街道的时候,他们早已经控制好内部的局面了。 这一晚上闹得沸沸腾腾,惹得无数人在观望。 “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呀!我看这编制,这装备,恐怕出动的都是精锐吧?” “听说是尚豪背后的东家事发,大树倒了,所以这就涉嫌非法贸易,毒品交易等行为了。” “不可能吧?尚豪在燕京起码有半个世纪的历史,当年打黑的时候,也没有……” “这动静闹得这么大,明天肯定上头条,我先发个朋友圈再说……” 几个围观的群众吃着瓜,一边拿着手机拍着照,一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看见了一个个被纸袋套着脑袋的家伙押送出来时,现场的气氛又一次来到了高潮。 原本就在风口浪尖的尚豪大酒店,在一夜之间再次出了风头。 一件件惊心动魄的故事开始披露了出来,并且证据确凿,麦小嘟的网络舆论案,在里面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各种权财的交易,服务的多元化,债务的多重套现,一条条罪状陈列在上。 在这个巨大的瓜面前,网友再一次发挥了应有的实力。 “居然是大反转?我靠,我原本还以为麦小嘟就是一个背靠金主的婊子,又或者来个玉玉症给我保研,结果是尚豪的恶意泼脏水,学校的拼命维护?” “据说是学校这边一连好几天取证调查,最后得到确凿证据之后报给了纪委,纪委联动特警,便衣,民警,来了一次大的包圆!这证据一扒出来,果然是罄竹难书,看到又一个肮脏的地方,被扫了个干净,实在是大快人心啊!” “老实说,这是我近几年来看过最良心的学校,为了一个学生,刚成立几年的学校,拼掉了对面近50年的大酒店,这是什么魄力?爱了爱了……” “切,官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呀?这一看是动到更粗的大腿了……而且上面你们是没脑子的吗?就算尚豪有问题,武院政策难道就没有?受到欺负的不依旧是我们普通人?他们有钱人狗咬狗看热闹也就算了,我们要是真以为他们是良善的,那可真是傻*……” “不管怎么说,尚豪的官司终究是能打起来了,那年我上诉的时候,法院那边根本不给机会,老说我证据不足,现在我要实名举报……” “实名举报+1,尚豪曾经……” 网络上的评论五花八门,但到最后只有两个大的舆论方向。 一个是尚豪事件暴露了麦小嘟的清白,另一个则是武院背后的实力再一次揭露了出来。 说实话,这个年代‘清醒’的人实在太多了,哪怕把证据摆到他们面前,他们也宁愿相信自己推断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如今这个风向下,终于是撬动了原本的舆论压力——把麦小嘟事件引起的普通人和习武者的矛盾,转移到了尚豪大酒店和武院背后实力的博弈上面。 可以说,校方在这一次的行动中,无疑取得的成绩是理想的。 至少暂且用这个大瓜压住了原本呈现出来的矛盾,虽然这个矛盾没有直接消磨掉,但最终还是把风气扭转了过来。 否则时间一长,等社会上的主观意识都在讨厌武院学生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同时之前那些受到学生打架事件的当事人也出来澄清,说是有人造谣,他们当事人并不知情之类的……至于暗地里是什么情况,谁知道呢? 事情发酵到第2天下午,大批量的请假学生已经开始返校了,裘筱雪也回到了宿舍,一把就抱住了麦小嘟狂吐苦水。 “嘟嘟,姐姐我想死你了,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我爸那张嘴脸,听到这个事的时候是怎么样的目瞪口呆,老实说,虽然你救了我,但是他们都不相信,可是今天,我还是想说:你实在是太帅了!” “之前我不是故意离开你的,是我爸那人,他听到了外面的传言,然后就把我锁在家里,电话也不让我打,手机也不让我玩,只能看电视,我跟你说这可把我急坏了……” 女孩子似乎真的被困太久了,一瞬间爆发出来的跳脱让麦小嘟有些招架不住,只不过…… 裘筱雪终于是发现了这个闺蜜的不妥。 “你……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你没事了,我也回来了,这不好好的吗?呀……别哭呀,别哭,跟姐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受了委屈的人,不被劝还好,一被劝说,眼泪就掉下来了。 麦小嘟依靠在这个闺蜜的怀里,小声的抽泣着,想要把这些天的难熬,把这些天的委屈,把这几天的被孤立,都哭出来。 其实她也认为她很坚强,她曾经也认为她不会哭,直到昨天遇到了管理员的那一番话,直到今天遇到了这个好闺蜜的一个拥抱。 裘筱雪听着怀中女孩的哭音,自己忍不住也让眼泪流下来了,最后两个人哭成了小花猫。 有时候,人的一生之中不需要太多的知己,能患难相共,能与你共情,那便是命运之中最好的恩赐。 …… 第168章 兴师问罪的林某人 噔噔噔…… 高跟鞋敲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急切的声音。 图书馆的走廊外,一道威严而又不失温娴的身影走过,她迈着健壮的长腿,脸上略带急促的往办公室里面赶去。 她穿着实验室的制服大褂,那件白色大褂罩到了膝盖之下,按照露出小腿的部分比例,可以看出这女人身材很是高挑。 本应该是白皙小腿的地方,只露出一抹黑色的性感,这是一条黑色丝袜。 走动之间通过缝隙可看见,这丝袜延绵到一条恰到好处的包臀裙内,使得她看上去性感又不缺保守,包臀裙把白大褂撑起一个好看的幅度,衬托着那条腰更细了。 这女人应该是内着一条浅色上衣,所以透过大褂只能看到一些皱褶的痕迹,而看不见里面的颜色。 管理员正埋头在电脑前敲着,听到这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正瞧见了一脸煞气的林因,顿时不动声色的把椅子退后了几步。 林因火气其实并不很爆,但是能让她气到连工作服都来不及换,径直就跑了过来,看来遇到的事情不小。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内通北妖?我林家在大同的布局,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被一举破灭?” 女人是为了兴师问罪而来,语气自然就上不了友善。 啪! 手掌打在桌子上的声音响起。 她双手撑着桌子,压迫感十足。 “你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你说!” 管理员先是一怔,然后略显疑惑的看着她。 “这……这点小事,你应该也清楚才对,更何况山海关那边策略发过来的时候,他们没通知你吗?” 大同的陷落,一部分是内外勾结,一部分是林家虚弱。 也正是这一战,让山海关的副总看到了御敌在外的艰难,所以这才有了诱敌深入的战略。 “小事?你说是小事?好,这个是小事,那你知不知道?凉州洗地后,里面没有妖君尸骸! 你知道他们跑哪里去了吗? 镇妖观在半日之前发来警告,他们跑水脏界去了! 而且你知道最严重的是什么吗?最严重的是这次战略打击改变了凉州地形,大漠那边真的在海边引来了一条大河,只不过没有流到冀州,而是流到凉州去了,你明白吗?” “现在海妖犯边,大漠和大洋搅和,妖族进了水脏界!你告诉我,这哪一件事,你有告诉过我?你没有,你早就算到了就这么一天,你早就算到了他们离不开你,于是放出风去,把天底下的人注意力都吸引到了燕山,借着掩盖凉州行动的借口,把大漠打开海口!陈泽!你行啊你!滴水不漏啊!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啊?说话呀!哑巴了?” 林半烟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揪管理员的衣领子,却没想到管理员早就退了几步,以她这个距离根本揪不到,气得她直接爬了了过去。 管理员却早有料到这一幕,等她爬到桌子上的时候,猛的靠近,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两个人就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态坐在了同一张椅子上,此刻的距离之近,就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到。 只不过就算距离再近,林半烟也感觉不到这男人身上有半点温度。 因为双手被抓住了,几次挣脱不开的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老娘我每个星期都抽时间陪你睡觉,你就是这么对我的?现在什么都不跟我说,让我傻乎乎的在那里等着,还以为能……” 林半烟很生气,很生气,她奋力的谴责着男人的不负责任,只不过她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堵住了。 说实话,林半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大部分都来源于她对局面的掌控,所以别看她专注的搞实验,但是并不代表着她的话语只能作用在实验室。 可是北方接二连三的失利,这虽然没有直接触及到她自身的权力,但已经间接动摇到了她的根基。 毕竟一开始就是靠着卓越的目光获得了国防上的高度支持,如今因为战局的失利,她也有可能丢掉了军队上的话语权,一旦失去了枪杆子,她林半烟还能叫林半国吗? 军队向来是服从政治的,政治的动荡产生的影响,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战争的失利也是如此。 这些不是她愤怒的原因,她愤怒的原因是——这个男人并没有信任她,这个男人在瞒着她,在算计她! 他以为他是谁? “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但为什么你偏偏在这里待不住?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半晌,林半烟气喘吁吁的躺在这个男人的怀里,捏着他的肩膀肉,咬牙切齿的说道。 管理员沉默良久,他知道自己做的一切,根本瞒不过眼前这个女人,只不过他却没有料到,她居然如此敏锐,发现得这么早。 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揉了揉怀中女人的脑袋。 “天桥之下的老虔婆已经够多了,只不过我一向追求的就是稳妥,你高高在上——别人不会放心的。” 言外之意,他也不放心。 “可是……可是我觉得我一个人可以撑得住,你就呆在这里面搞搞研究好了,你去出什么风头?” 林半烟说这话的时候充满着恐慌,她在害怕……害怕失去这个男人,同样,之前的愤怒也是如此。 管理员的存在是她最大的筹码,只要最大的筹码不上赌桌,那她就永远没有下台的机会。 虽然她并非十分恋栈,可是权力这种东西,握在手中的时候只能变多,不能变少。 因为有一些人看见你变少了,就以为你没有了,所以做这一行的,才要时刻彰显出自己的不同,可是又要让自己显得无害一些,以免给别人一种威胁感。 林半烟如履薄冰,明退暗进的呆在了实验室,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呆在了图书馆的家伙给搅和了…… 管理员眼光深远。 “如果我告诉你,就算没有我,这一切也会发生,你还会怪我吗?” 林半烟听到这话,从他怀里抬起了头,眼里的疑惑不断的闪烁。 第169章 再遇虎王 燕山。 灰灰蒙蒙的漫天黄沙之下,无数妖族和人族在纠缠着,相比较这近似无穷无尽的妖族,人族的数量就显得单薄一些。 更不用说这群人在经历过先后的大战也是精疲力尽,虽然本身都是眼高过顶,手高过人之辈,可面对如此无穷无尽的妖族,终究还是乏力了一些。 在这些妖族里面,最显眼的无疑是那头大黑熊了,它整个身躯有三米多高,每每奔跑之间如同一辆小车横行,熊掌挥舞之处,阵阵风爆声响起,若是肉体行为较弱的人对上,那可真是触之即伤,碰之丧命。 只是他的对手也并非普通人,一身肉体已成无漏,修为更加是踏入到了金丹真人境,自此内外均衡,自成一体,以金丹为枢纽,联通修为与肉体,每每对拼之间,居然不落下风。 陈森握紧着拳头,一次一次挥拳而上,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人族之躯。 这种硬拼的做法,在人族和妖族对抗的漫长历史中无疑是愚蠢的,但是陈森却毫不觉得疲惫,反倒是越战越勇,整个身躯都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此刻的熊王再次硬扛下一掌之后,连连退了几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深刻的脚印,它惊疑不定的看着那个矮小家伙……怎么,怎么越打他的力气越大?身体还在发光? 它揉了揉被击中的胸膛,在里面感受到一丝霸道的力量——这是在之前的拳脚对拼中所没有的。 “好小子,本王倒是小瞧你了,不过只凭你这点能耐,可奈何不了本王!” 熊王情知,继续拖下去,只会让自己越来越被动,倒不如主动出击,一招毙命。 “吼——” 它大吼一声,身上的毛发根根竖起,如同尖刺,背后更加是出现了一个泰坦巨人一般的金色身影——妖族灵神具现化! 这一声吼叫之中,带着强烈的震动,直击人的灵魂,周围靠近它几丈之内的妖族,纷纷爆体而亡,漫天的血雾飞舞,搅动着庞大的气浪,紧接着一个最大的影子如同坦克一般,从血雾之中横冲直撞而来。 在熊王身旁被波及的妖族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正面迎上的陈森,那更加是耳膜巨响,如遭雷击,整个灵台都差点被喷碎,就在他头脑空白,脑袋欲裂之间,初禅化韵,一道道佛光佛音自脑海深处扩散出来,慢慢地消弥这带着灵魂威慑的吼叫…… 只是等他再次转过神来时,黑色巨熊已经到了跟前。 黑熊的利爪已经暴涨了40多公分,上面扭曲着一道道黑色旋风,好像能够撕破空间,这是熊王的血脉传承妖法——罴天击! 那黑熊脖子上还有一个红玉般的项圈,此刻项圈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危险,正微微发亮,一粒粒蝇头大小的梵文金光闪烁,闪耀其上,只不过这个镯子被熊王祭炼过,它红玉一般的外表上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影,黑影拼命的想要阻止梵文的发亮,可现在却是徒劳的。 而金色的梵文提醒了碎发青年,他一咬舌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心中飞快的默念《金刚经》,心动则念动,念动则福至。 这个时候,用口诵经典的方式无疑太慢了,陈森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心颂之上。 霎时间,细细的梵文破体而出,连字成句,如同一层又一层的绷带一样,朝着碎发青年的皮肤表面缠上,如同镀上了一层金箔! 只不过—— 还没等绷带完全缠好,熊王的罴天击已经到了胸前。 呲—— 妖气和佛光交映之间,白色的烟雾暴起,有一股很难闻的气息传来,同时刺耳的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 金刚经形成的金色箔衣很快就被消弭掉了,陈森只感觉到胸前一股大力传来,里面携带着无穷的负面情绪,暴力,血腥,混乱…… 这是妖气的特征,如同鬼气的十八灾祸一般。 这股混乱的负面情绪可以快速点燃人的理智,破坏人的身体机能,瘫痪人的防御机制——只是它还是被拦下了。 青年身体的胸前有一轮赤日,赤日之中红光缭绕,灼热似碳,混乱的妖气负面情绪进入其中,不到片刻便被飞快的焚化,可是上面的力道却是实打实的! 砰! 噗—— 陈森感觉整个胸膛都被打穿了,一口逆血狠狠的喷在了熊王的手上,血液上面金光凛然,在接触到这妖王皮肤之时,如同是剧烈的硫酸,直把熊臂烫得冒烟——可是这个妖王不怒反喜,它一把抹过手臂,掌心之处揉捏着那金色的鲜血, 任由其中冒出滋滋的声音,腐蚀自己的掌心。 “好纯的佛血——要是把你吞了,大妖王指日可待!” 喃喃自语的熊王眼里流露出一丝火热! 而这个时候被击退到远处了的碎发青年,正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体,双眼冰冷的看着它。 熊王看着这和尚怨恨的眼神,心里很是宽敞,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笑容,不屑的说道:“听到了吗?听到了也无所……嗬——” 正当他洋洋得意的时候,却没留意到和尚的双手合十! 熊王顿时只觉得脖子上的项圈一紧,差点把自己勒得舌头都吐了出来! 在两秒钟前还是威风凛凛的妖王,在此刻却是双眼暴突,眼白充血,仿佛快是要完。 这一幕吓到了周围的红背妖,一只只鬼哭狼嚎的拼命躲开,生怕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佛光,对它们来说确实是致命毒药! 而此刻的黑熊妖王却再也维持不住站着的姿态,只得倒在地上拼命的打滚,现在的它连话都说不出来,更不要说求饶了。 陈森毫无怜悯的看着它,突然觉得这家伙有些可悲。 “佛门炼器手段继承千年,从里面出来的东西,你也敢随便留在身上?真以为你那简单的祭炼术法,能够抹去上面佛门的气息?呵,可笑!” 在刚才那一口鲜血中,可不只是喷到了熊王的手臂,更加是沾染到了它脖子上的化阳金刚镯,这位至刚至阳和尚的佛血,只需要点滴,就可以重新让金刚镯祭炼——更不用说突破了金丹的陈森,已经具备了融血如火的能力,倾刻间便点燃了金刚镯的佛法,立地便可降妖! 随着金刚镯被箍得越来越小,一阵阵血肉被挤压的声音传来,咔咔咔咔响作一遍,但是更令人害怕的不在这里,而是那被勒死的形状,叫动物协会的人看见了,非得被举报成虐杀动物不可! 等待金刚镯已经缩小到手腕大小的时候,眼看那只黑熊已经失去了声息,陈森却不敢马虎,他警惕地看着四方,却发现此刻的自己在战场之中,居然无人敢来招惹! 是自己太强了吗? 和尚揉了揉疼痛的胸膛,颇有一些自得,只是还没让他得意多久,一股子凉气就从脚底下传来,紧接着——脊椎便是一痛,整个人就如同一个炮弹一样,砸到了一旁的废墟之中! 在滚滚的烟尘之中,危机感再次袭来,陈森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招,把熊王脖子上的金刚镯唤到了胸前,果然就在金刚镯护卫在前的时候,不到1\/秒的瞬间,一张大口就出现在了陈森面前——尖锐的獠牙,鲜红的牙床,倒刺的舌头! 这是一只大虫! 陈森刚才被那一击撞中了脊椎,现在都还疼着,眼看大虫咬来,他想要故技重施,把金刚镯往它嘴里一塞,就要把这大虫踹开! 只是这只大虫却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大嘴一张,在它嗓子眼中居然出现了一张人脸,那张人脸长得异常俊俏,带有纤细毛发,最是让陈森记忆深刻——潘素! 他居然成了伥鬼!!! 潘素眼中满是怨毒,往陈森一吹口气,黑色的气体便开始钻了出来,紧接着大虫的妖气裹挟在上面,以鬼气的不祥,掺杂着妖气的暴虐,把化阳金刚镯吹出了好远,当然,也包括紧紧握着金刚镯的陈森。 脚步连连后退,撑住了被那阴邪力量压迫的身体,陈森低头一看,那金刚镯上面的梵文居然黯淡了好几个。 该死! 不过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最大的问题是——那只老虎能够悄无声息的偷袭自己,并且在最后一刻才让自己产生危机感,这说明它已经能够完美的隐藏自己的气息。 自己作为一名佛修,对妖气的敏感度向来是极高的,让自己失去危机感,袭击自己的时候,不被自己察觉,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妖怪——至少普通的妖王达不到! “不愧是最擅役鬼之术的虎妖,这等妖鬼连击术果然可怕,看来多日不见,阁下修为多有精进啊!” 那虎王眼看这家伙有拖延时间,缓和伤势的想法,倒也不介意和他聊一聊。 此时的含血虎目一张一合之间,寒意吞吐其中。 “比不上你们人族天赋的得天独厚!说起来,你年纪轻轻就步入金丹,看来本王的那日放过你,倒是过错了!” 那一日在藏兵洞之中,虎王曾经阻止过一次独眼金蟾,若是没有那一次的拖延时间,只怕阿城还救不了两人出去,相对来说,也是一个救命之恩。 只不过陈森却不认为这是个好心之举…… 第170章 终来的报复 “我还是那句话,你天赋异禀,正好做我手下人宠,我如今已经踏入大妖王境界,燕山入我囊下也不过是时日,你可要想好了……如果答应的话,你杀了潘素,这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你不答应,我携燕山之势,向人族要你,你确定你跑得掉吗?年轻人,不要不识抬举,不然到时候在人族混不下去,在我这里也得不到什么体面。” 陈森双眼凝视,嘴角却笑了出来,这只老虎还真是会故技重施。 “虎王就不要再靠近了,你这边说话边走过来的习惯能不能改改?而且……人类怎么会向你们妖族屈服呢?燕山……仅仅是燕山罢了!” 被识破了动作的老虎倒也不显得难堪,反倒是胸有成竹的站在了原地,昂首说道:“看来你在燕山待太久了,都不知道大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呵,人类,燕山重不重要,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今日——我也没有跟你解释的意思,要么你乖乖当我人宠,要么,就和潘素一样,在我的帐下做一个伥鬼吧!” 言罢,妖风鼓荡而出,整座山岳黑云缭绕,阴气森森,这些年猎杀的人族,化作的伥鬼,一只只一个个仿佛从幽冥深处而来,带着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开始巡视着这一片地域。 看着漫天的不祥,不仅是在场的人族面如死灰,就连一些妖魔也被吓得瑟瑟发抖,匍匐不前…… 而在里面鹤立鸡群的陈森,则是最能体会到这里面的凶狠的,无漏金身感觉到了威胁,已经开始自主的发出佛光抵御了。 四面八方的压力传来,让陈森心底不断的揪着,更可怕的是那些伥鬼身上带来的幽风,如同从九幽之下吹拂而来,冰冷刺骨,叫人遍地生寒,皮肤上的毛孔一个个开始紧闭,仿佛面上了什么大恐怖之物! “做决定吧!渺小的人类!” 虎吼声传来,直接震得陈森耳膜发疼。 陈森喉咙滚动了一下,抬眼,舔了舔嘴唇,正想要说话,却发现牙齿正不停的打颤,不只是牙齿,他好像——就连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就在这个时候,脊椎部分和胸膛这些刚才受过伤害的部位,仿佛都已经失去了知觉,陈森觉得额头在发烫,他伸手一抹鼻子,看着手上的殷红,他被吓得心魂俱震——流血了。 该死,什么时候? 他猛的大吼一声,如同春雷乍响,心底里静心诀也在竭力的吟诵! 随着佛音盎然而出,初禅紧守灵台,猛的睁开眼睛一看,刚才那个黑云缭绕,百鬼争鸣在空的画面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身上缠绕了各种伥鬼,它们在虎王的驱使下,不断糅合着妖气,往自己身体里面钻去——真正的博弈早就开始了! “好小子,还能醒过来?” 虎王偏目,早在那一声声虎吼声中,他就已经开始蛊惑这个和尚了,那些习惯的动作,傲然的姿态,不过是为了放松警惕而使出的暗示罢了。 不过眼看这家伙居然能从鬼魅之术醒了过来,他也不再留手了,张嘴一吐,白色的匹练如同横压着的瀑布,飞撞而去! 这道匹练没有任何的妖道气息,玄之又玄的气韵也没流出来,可看上去却显得那么返璞归真,显得那么——羚羊挂角! 很明显,这是更深层次的大道运用! 大妖王的手段可见一斑! 挡? 这是陈森脑海里的第1个想法。 挡不住! 他的第2个想法! 他勉强的抬起恐惧的双手,把那红玉一般的金刚镯举起,可是那些鬼怪缠绕在自己身边,平时轻轻松松就能举起来的法器,在这个时候却重如千斤…… …… 燕京的抓人和审讯活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随着一个个官员的落马,尚豪酒店背后那参天大树的盘根错节被连根拔起。 虽然暴露在外面的新闻只是冰山一角,但是风暴的余波一直在滚动着…… 夏工程,德政楼。 这间名为教学行政楼的地方,实际上决定了大部分国家的未来走向。 大会决定小事,小会决定大事——德政楼,就是开小会的地方。 整洁而又明亮的房间内,充斥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风循环系统从不停歇的工作着,保证整个房间内部空气的清新。 房间内部有一张大桌子,坐在首位上的是一个背部不曾弯曲的男人,面容线条分明,柔和而不失刚毅,只是比起多年前,如今的他额间也多了几根白发。 负责传讯和记录的工作人员对他点头示意,随后整理了一下文件,开口说道:“海军那边报告消息,说最近海啸,海风越来越恶劣了,要不是有这阵法的维持,早就开始肆虐进入内陆了,对于这件事,大家有没有什么看法?” “有没有可能是借口?上次华山的事情手脚不完善,所以他们……”这是一个虚拟投影发出来的声音,因为距离的原因,不能保证每个人都亲自到来,因此远程投影技术就很有必要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爱哭的孩子有奶吃,上去要求加军费的时候,他们已经闹过一次了,这手段很熟悉,保不齐是故技重施。” “不过我说句公道话,为了那么一个女孩,搞出这么些手段,实在是有点掉价了,再说,东海的防御向来都被我们重视,他们要是再这么闹下去,这吃相不免得太难看了些。”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一个女声响起,她虽然不经常出席,却没人敢把她忽视:“这件事不是假的,海军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况且倭国和台城那边也对我们发出了联合请求,现在要商议的是,怎么应对接下来的灾难——” “林委员的意思是?这一次是外国势力的拉扯?如果是这样的话,总理那边怎么说?” “总理在熊国商量北部妖族抗战政策,目前还没有什么最新消息传回来,但现在最主要的原因是海军内部影响,由此来决定接下来的边防发展路线。”就在这时,一旁记录着会议的工作人员,开口解释道。 有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如果那群家伙没有说谎的话,的确是他们雷达勘察到了什么,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大海有什么异动的话,卫星应该先告诉我们才对,气象局那边怎么说?” “气象总局已经勘察到了大洋的气候变化,近几年在没有特大地下运动的时候,洋流开始频发,涡流不断,由于卫星观察不够深刻的原因,我们只能派遣潜艇进入水下工作正常——只不过,全都无一例外,全军覆没了,当然,救援行动也在准备着。 我们有理由怀疑,大洋底下有东西——虽然外国的那些电影很离谱,但极有可能,和上古奇录里面记载的逐妖之事有极大的关联……” 无论是天文和地理,这些都离不开历史规律的统计总结。 无数的公式推算,都是从大量的基础现象推断计算而出。 因此一些上古书籍的了解,官方人员也许比民间老人还要清楚的多。 “我找过诸葛门人推算,他认为这事是报应,但不应该落在我们头上,上古奇异录里面记着的因果应该落在……邯州!” 有人质疑了片刻,还是道出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邯州两个字一出,现场一片寂静,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两个字代表的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代表的是一个势力,一个差点颠覆朝代的势力,那个势力叫——佛教。 “但是如果是在邯州,为什么会在北边出现?那不应该是在南边吗?” “……” 说起因缘气运,在场的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哪个不明白的,但是到了现在,反倒是陷入了死胡同一样。 就在这时,坐在首位的汉子开口了:“不知道诸位还记不记得,一个多月前,荆州天江海口杀妖之事……那个时候有人借了云图公一箭!事后有人查过,那就是一只海妖!” 这话一说就连众人也觉得诧异。 “您的意思是说这桩因果是从海妖身上来的?” “海妖?” “海妖?” “自从航母出来之后,还没有什么妖物能在大海上跟我们较劲吧?” “就是啊,它们的身体这么脆弱,海边的资源又匮乏,没有灵花灵草,怎么也不可能强到哪里去啊……” “这是在开玩笑吗?呵呵……自从海军布置了防御阵法以来,我们还没听过有什么海妖能够引起这么大的变动。” 周围人议论纷纷,言语之间尽是不屑。 可为首的男子却面无喜意:“如果是普通的海妖,那自然不是我们对手,可如果那是深海妖族呢?要知道,远洋的领域,还有着许多未知的航道,一旦涉及到上古奇异录,又是关于海妖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角落里的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补充:“前几年倭国的秘境曾经有消息流出,那个所谓的八岐大蛇,应该是存在的,那么根据上古奇异录里面的记载,被驱逐到海里的,可不止这一个妖怪……三年之前,老天师对上妖道气运的时候,居然力有不敌,我们就已经感觉到蹊跷,按照华夏的国运加持来算——那一战不应该落败的,这也是我们没有第2个备案的原因。” “不是我用阴谋论看人,如果上古奇异录里面记录的是真的,那么很有可能老天师对上的妖运,不只是那条孽畜的,很有可能涉及到海边——也就是说,当年我们祖先赶下海的那群妖魔,他们在兴风作浪,他们要回来了……” 此话一说,在场的众人都吸了一口冷气,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可都是认为,海里面的那些小妖怪,就是祖先曾经赶下去的,只不过因为生存环境的改变,导致一代代退化而变得越来越弱罢了。 如果说这些海妖并不是他们祖先赶出去的海妖后代——那么,真正的海妖后代会是什么样? 第171章 再次的红色 大漠东边地区,西伯利亚高原南部,布洛诺夫山。 由于这里地处于北温带,主要是以大陆性温带气候的地形特征为主,针叶林蓬勃发展,夏季短,冬季长,这里常年铺着一层薄雪,白茫茫的一片过去,充满着毫无人烟的野蛮和大自然的神秘。 不同于远东地区的荒芜,这里尚且有一大部分的人族聚居地,可是这也只是相对而言罢了。 西伯利亚的地广人稀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且不说在这里居住的人口多少,由于靠近大漠北部,也是熊国受到妖祸最为严重的地方之一。 大量的熊国人拥有着搏击自然的勇气,可并不代表妖族的爪牙会为了勇气而放弃种族之间的仇恨。 冰天雪地之上,一头浓烟冉冉升起,往下看去,是正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吹送着,那熊熊的火焰燃烧在一个又一个的柴垛之间,房子之上,如同一个个焚世的火精灵。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熊国的木材资源堪称世界第一,因此这里的造物大多都是以木质为主,刷上一层油漆,抹上一些隔温材料、防燃材料,便是一个上好的建筑材料。 火焰搅和在一起,凝聚成浓烟,缓缓升天而去,因为太冷的原因,偶尔扑朔起来的火星子,不过刚一闪烁就完全熄灭了。 这里是熊国的一处伐木场——充足的材料、堆积的仓库成了最佳的燃烧物。 如果只有这些的话,相信大伙都认为这有可能是天灾——可是地上那把雪染红的鲜血,却昭示着一切的不简单。 更不用说,这里站着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动物……是的,站着,双脚支地,如同人族。 这里有山羊、有白獒、有深山老林里的熊黑子、有鹿、有毛发旺盛的牛…… 从它们闪烁着灵性的双目中便能看出,这些不是什么普通动物,这些是妖,而且还是有着极高智慧的妖。 其中一个麋鹿看着冲天而起的浓烟,眼里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担忧。 “老祖的神通没有完全笼罩这片森林,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的纵火,会不会招来人族的报复?” 它曾经远远的看过一次熊国的钢铁洪流,那是比山火焚烧还要可怕的存在……更何况,熊国,并不只有陆地上的军队。 科技的发展,让它们这些通过血脉传承的妖族感到恐惧——特别是在这个军事大国面前,即便有着大妖王的实力,也很难保证不会饮恨。 “报复?在中部战场之上,那个绞肉机的地方,他们连连败退,如果真要报复的话,我是是乐见其成的,至少——还多一些血食。” 这是一只狼王,它头骨凹陷,伤痕累累,腹部之处更加是有一道恐怖的伤疤,它是从中部战场上游离过来的狼王,相比起这些土着,它领略过火器的威力,也接受过炮弹的洗礼。 说到这里,它抬头看了一下天空——白天黑夜交际的尽头,有几道庞大的影子翱翔着。 “从地理位置来看,我翻山越岭才到来的这个地方,如果人族轻易就能涉足的话,未免就太怀疑老祖们的判断了,而如果危险来自天上——那是不可预知的风险,飞妖会给我们答案。” “相比较之下,我们还不如商量一下这次猎物的分配……” 狼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贪婪看了一眼堆在一旁的尸体,上面的温度已经完全被冰雪吞没。 这些尸体被放置在一旁的高坡之上,毕竟伐木场所在的地理位置就并且很低,他们身体里那些曾经灼热的鲜血浇进雪地里,不到半米就被寒冷重新冻了起来——这对这群妖王来说也许只能解馋,可对于它们后代而言,这是必不可少的食物。 人生而有灵,不懂得修炼之道的野兽只有吃了人肉,才有可能觉醒灵性,踏入成妖的道途。 这就如同妖兽的肉,对人体来说也是大补一样。 这位狼王自中部战场远奔而来,自然不是靠着它自己,也不单单是为了完成上头给的任务。 “再等等……等北边的斯诺夫山地流淌出海水的时候,我们再去分配这些血食——这是早就说好的。”熊王对这个从战场上下来的家伙并不是很待见,毕竟这里曾经是它的家园,这里也有它的人类好朋友。 但是——但是种族的仇恨从来不会因为个体的意志而更改。 这些该死的残暴妖族毁了它的家园,杀了它的朋友,强迫它吃下人类的肉,以此笼络为团伙。 “其实我们这一条道也并非十分重要,早在两天前,我们在中西伯利亚的地方就已经打通了一条河道,这个时候海水应该穿过了大漠,快要到了那个传承古国了——” 狼王边说这话,一边朝北部看去,在伐木场东部有一条山谷,贯通南北,南边是进入大漠,而北部,则是由一个并不算太高的山体,挡住了去路——此刻在上面,有着无数修为低等的妖族在搬运着木材石料,挖掘开辟。 它们不是在劳动,它们是在破坏——破坏布洛诺夫的横断山体,打通整条河道,引海水入大漠。 是的,这个才是任务。 至于屠杀伐木场的人类——这是任务带来的小惊喜。 战争牵扯的不止是参战的士兵,更多的是无辜的人民。 终于,随着这项工程的完工,横断山体被挖开后,顺着伐木场东边的山谷往北看去,就会发现有那么一条扭扭曲曲,无穷无尽连绵不绝的山道出现了,在这之时,冥冥之中似乎有气运凝聚,庇佑在每一个妖族身上——修桥开渠,向来都是册封神位的前提,类似于大功德与世一般。 因此参与挖掘这条渠道的每个妖族都得到了一份气运分润—— 然而感受到馈赠的诸多陆上之妖,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到这上面,而是在这连绵不绝的山道尽头——那里有着一片蔚蓝! …… 熊国气象局再次发出警报,红色海啸再次来袭,海岸边境处掀起了上百米的狂涛,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水墙,直直的压了过来。 海啸的速度本来就飞快,几个小时内就可横跨大洋,如今这没有任何征兆的爆发,让所有的熊国高层都为之震惊。 前段时间的爆发是在西北海岸附近,因此他们的救灾行动依旧在进行,可没想到这次居然是远东地区出现了问题,一时之间,整个局面都乱成了一锅粥。 熊国的远东地方,每每暴雨大雨来袭的时候,都会发生洪灾。 自然灾害羁縻是常常发生的,可是暴雨大雨和海啸不一样——更何况这海啸还不同以往的海啸。 传统的海啸不过入侵内陆几百米就已经是极限了,可是上一期的西北海岸,爆发的红色海啸却叫整个熊国多了一条巨大的隔离网。 原来不知何时,早在这海啸爆发之前,西西伯利亚平原之上就多了一条壕沟,纵横800米之宽,从原先的鄂毕河为基础扩散而出,在托克斯克山破开山体,自新西伯利亚和科迈罗沃两个地方之间没入大漠。 这次的海水倒灌,使得河道两岸被严重破坏的同时,也把这么一个巨大的熊国,活生生的被分成了两份。 东西陆地上的交通完全隔绝了,一方面铁路被摧毁,另一方面,新形成的河道之上有妖魔作乱,根本没办法开拓通道。 而这一次的红色海啸再次来袭,熊国高层似乎已经预示到了事故的发生。 果不其然,随着红色警报的响起,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一条新的河流从远东地区贯穿而来,途径斯诺夫山地,布洛诺夫山谷,再次直入大漠。 上一次的河道进入大漠之后,在两天的时间内才得到消息,最终海水冲到了华夏的凉州……那这一次,这一条通往大漠深处的未知河流,最终会出现在华夏的什么地方呢? …… 第172章 比魔门还要可怕的手段 华夏,燕山山脉,青灵山之上。 往昔山清水秀的地方,在此刻已经化作成了一个做鬼域,妖气森森,夺人灵魄,鬼气重重,摄人心魂——穿花引草之间,根苗坏死,吹树掠叶之间,木茎腐烂。 在万物生灵饱受折磨的时候,只有一个地方撑起了微微的亮光——青石高处,读书人旁。 闻丛身边有一只青绿色的异兽,在左右挪腾着,这异兽有口无肛,生如虎豹,首尾似龙。 正是辟邪之瑞兽——貔貅! 鬼气森森,阴阴重重,虽然不能视物,但是在这鬼域之中,倒也算得上是一片净土。 可话说另一边,陈森可就惨了。 白虎王挟着一往无前的劲风突面而来,妖气和鬼气交融之间,爆发着无边的不祥暴虐气息,这波气息轻易就压下了陈森的体表佛光,仅仅只能依靠胸前赤日当中的大日佛光能够维持一二。 只是虎王突袭过来的可不只是气息——还有它的本体! 陈森自知不可力敌,又躲无可躲,只能咬紧着牙,强行稳住身体,打算施展出自己最后的一击——最起码,他还没有到被吓趴下的地步! 体内血液沸腾如火,胸腔佛光滚烫如汤! 手中的金刚镯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危险,顶着一只只金刚典籍梵文湮灭坠落的风险,发出最后耀眼的光芒…… 般若——象击! 白虎夭鬼——破!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威力爆发的中心之处,空气席卷而出,其内形成一个强烈的风流,庞大的风压使得陷入中间的伥鬼无一不被挤压成粉碎,化作霁尘! 灼热而又凶猛的气浪扑送而出,如同是一个巨大的蒸汽炉被摔爆了一样,期间产生的震动更是让整座山头都晃了好几下。 在此刻,哪怕有人知道这和尚不敌妖王,对他也起了几分敬畏之心。 一时之间,妖鬼的欢呼声接踵而出,虎王麾下的无论是小妖还是恶鬼,都为这欢呼着,并且双眼发红,紧紧地盯着中心爆炸之处,渴望从其中分到一杯羹。 只不过浑身毫发无损穿透而过的虎王却没有太过乐观,还没等风波散尽,它伸起自己的右爪,细细的看着上面的斑点,这里每一个斑点,代表的都是一个伥鬼,代表的都是一分鬼神之力,但是密密麻麻无数之多,这其中却没有一个符合它的心思。 “没死?” 虎王的低吟声响起,在场的小妖怪却恍若未觉,等到一阵阴风自虎王身躯吹出,驱散了那片风波之后,那些欣喜若狂的妖鬼这才定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 只看风波爆发的中心之处,依旧有那么一个青年……只不过此刻的青年身上披着一件枯老树皮形成的甲胄。 胸前那原本是赤日纹身的图案,完完全全被覆盖住了,取而代之是一个人头……白发苍苍,满脸横肉。 “这……这是什么妖怪?” 瞠目结舌的某只小妖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只是没有同类给它解答问题…… 因为就在这瞬间,深埋在土地里的树根开始蔓延而出,那些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残留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漆黑的树枝如同藤蔓般生长而出,柔韧而又坚硬,长着倒刺的怪模样叫人不寒而栗,更加可怕的是……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行动缓慢的;这些枯枝藤蔓如同毒蛇一般,乱舞于空,深入于地,轻而易举就撕裂一只只红背妖,束缚住了一个个不祥的鬼。 那些插入妖族体内的树枝如同一条条吸血的管子,随着漆黑朝暗红转变,一具具妖族的尸体开始干枯枯萎,仿佛被汲取了所有的生命力一样。 随着它们体内的妖血被抽干,整只妖族就只剩下一张干瘪的皮囊了……随着这些血肉被吸干,正中心的那个碎发青年的气息也在一步步提高着。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 这些带着邪性的树枝,纠缠在一起如同美杜莎的头发,肆意的在这个区域内彰显自己主权。 虎王淡漠的看着这一切,又或者说……它根本不在意! 大妖王的实力,只靠修为去衡量,本身是不可靠的,更何况……虎王到现在还没动用自身的妖道呢! 陈森感受着那突然暴涨的力量,他同样也很清楚,这力量并不是自己的,而是身上穿着的这身甲胄所附带而来。 可是这个甲胄……到底是什么? 甲胄上暴涨的力量给他带来了足够的安全感,在这安全感之中有自己熟悉的气息。 【阿城?是你吗?】 陈森没有声张,而是利用灵识传音。 【嗯……】略显粗糙而又简便的声音响起,倒也契合了这个家伙的身份。 阿城的沉默寡言,让陈森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个人有个人的机缘,没必要这么仔细……但还是有些事情他想要确定一下。 【有……有信心吗?】 【不知道……】阿城依旧冷淡的声音在灵台响起,很明显,对上这头大妖王,他也没有多少的信心。 陈森也没有那么头铁想要去验证一下彼此实力的高低,毕竟阿城的天赋,从来都不是在战斗上:【 那……那我们逃吧!】 【不行!】然而当他要提出先撤退的想法之后,这个汉子却一口拒绝了,斩钉截铁的语气让陈森心头一跳。 打不过还要打?这是什么道理? 他有点好奇,连忙在脑海中问道:【为什么?】 【我姐呢?】 阿城问道。 这句话很是平淡,却让陈森心头掀起了巨浪。 他横目扫去,略过了那一堆废墟,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要说实话吗?要说出实话的话,阿城会怎么想?不说实话的话,阿城要怎么样才肯信他说的话? 【我要等我姐出来,不然我不会走的!】 此话一出,彻底断了陈森告诉他实情的心思。 这两姐弟不愧是一母同胞,在某个程度上都是一根筋的模样,自己叫尤凤帮忙护法,结果她连辛不归都敢硬刚,同样,今天要是不把尤凤交到阿城的手中,恐怕今天几人哪里都去不了…… 【你阿姐,我……也没见到,既然你要等她,那就想办法把眼前的这个妖魔给降服了吧!】 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不然的话,有了这个挂碍在,陈森可不敢继续想下去…… 【我没办法!】阿城倒是老实,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可峰回路转的是,他知道的情况可不止这个。 【你那个姓刘的朋友也出来了,他说他有办法,要你拖一会儿……】 陈森被这家伙的大喘气,差点吓个半死。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刘晋出现了,按照这个人的性子,今天恐怕还真的有办法——想到能够击败一个大妖王,陈森的眼里露出了几分喜意和火热。 虎王看着陈森的脸色就在这几息之间,发出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心里头也不由得警惕了几分。 灵识交流本来就快捷,阿城本来的话又少,因此陈森握紧拳头准备猛攻的时候,距离虎王发现这家伙不对之时,没有间隔多少时间。 “我很好奇,你哪来这么大的胆气?敢来跟本王较量?” “不可否认,我见你这么多次,一次比一次变得更强了,但是你不会觉得——凭借着这区区修为,你就能压住我吧?” 虎王依旧是老步调,一边走路,一边唠嗑。 陈森眼角一抽,不想理会这个多嘴多脚的家伙。 灵识微微试探而出,一条巨大的石龙在脚下拔地而起,这石龙如蛟,头有独角,朝前方倾去,长有五米,底部半径如同人腰,顶尖之处掠起乌光,整个龙头有一辆卡车大小,须发分明,双目有神。 俨然是一块通灵的石头。 虎王眯眼,它似乎嗅到了熟悉的血脉味道。 “蛊神?好好好,上次让你给逃了,这次倒是送上门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随着低微的吼声传来,虎王已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只不过此刻的血盆大口深处,已经没有了那个俊俏的人脸,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庚金之气,这团气息在和妖气纠结之间,杀伐之意爆闪,妖气和庚金之气高度摩擦,白色的光波喷吐而出。 “白虎金光——破!” 明明前一秒还阴气森森,波诡云谲,这一刻反倒是杀气重重,霸道绝伦。 50公分半径的白虎光波从口中吞吐而出,带着无穷的毁灭气息,上面有着杀伐妖道缠绕,粒粒饱满的妖道之痕刻印在里面,可是光波上去却没有半点气息泄露,所有的道韵道痕,近乎完美的凝聚在了一起——这就是大妖王的妖道造诣! 陈森被那虎吼一震的时候,脸皮就是一跳,当察觉自身的气息已经锁定时,脸都煞白了,杀意笼罩之下,挪动一根手指头都是如此的困难。 白虎光波率先撞上的是石龙,石龙的尖角之处有幽光,那幽光本应该是无物不破的,可是在这光波之下,却维持不到半秒就宣告破灭……光波直接轰击在上面,从独角开始直到整个龙头寸寸断裂,整条石龙也因此发出了一声声痛苦的哀嚎。 陈森心急如焚,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那光波就杀到了眼前,所幸的是,这具身体,可不只是他一个人有着掌控力……胸前的那个白发大汉人头,眼中精光一闪,无数树枝在此刻交叠在一起,如同编辑起来的蜘蛛丝,这些树枝也许是吸取了不少妖血的原因,上面残留的一道道污秽残息,使得白虎光波冲击在上面的时候,便被这些残息悄无声息的溶解了,就好比是蜡棒伸进了热汤里! 这些残息是妖族血脉里面传承的妖道,被蛊神的气息一激发,这些埋在血液深处的力量就开始爆发。 蚁多咬死象。 这些妖道也许残破不堪,也许驳杂不纯,正面对上白虎妖道根本无法抵抗,但是要论污秽,腐蚀,同化,玷污! 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只不过热汤再怎么强——如果剂量不够的话,还是不能完全把蜡棒融化的。 蹭蹭蹭…… 拦在陈生胸前一根根树枝被折断,强烈的光线马上就要到了眼前。 陈森在这时才稍微挣脱了那被锁定的气息,拳头举起,梵文闪烁其中,渐渐的停在了一个喜字相近的梵文上面。 青面佛头快速撑起,弥勒像刻画其上,栩栩如生,整个佛面在大量的佛光支撑之下,比往常还要大上了一倍,整个横截面积比双人大床还要大,那只常开的笑口看上去更加是诡异无比! 笑面佛,笑尽天下可笑之人! 在初禅的加持之下,无形的声波自佛口之中吐出,仿佛有至高无上的意志掺杂其中,一道道慑人心魂的气息开始扩散—— 率先接触的是白虎光波,本来均匀而又匀称的光波表面开始掀起了涟漪,紧接着里面的妖道开始被震荡,一粒粒完美刻印被解开,一个个的排序开始扭曲…… 而在音波的扩散途中,凡是入耳的鬼怪一听,尽皆极速凋零,凡是撞上的低等妖族一闻,无不暴体而亡! 原本在辛不归兄弟的寒气下结冰的地面也开始寸寸断裂,如同天灾! 这个无形的声音落到了虎王耳朵里时,它也不得不浑身一震,心胆发寒! 这是什么佛门手段?这比魔门的还诡异吧? 第173章 死了的泥土 在初禅的加持之下,大日拳经在此刻展开了它的强大天赋,佛光运转之间,似乎有无上的意志蕴含其中,对战之间,虽然威力对于虎王来说并不算得上太大的威胁,可却总是给它带上一种威慑力——如同在灵神境界的对弈。 青灵山之上,植物碎屑纷飞,光波缭绕,飞虹传空,阵阵虎鸣声传来,叫人惊心动魄……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下了山,只不过一人一虎,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每每博弈之间,法术和神通乱飞,肉身和灵神共振! 月亮之下,一条木龙高高立起,身上存在的是一个裸露着上身的青年,这少年的胸前甲胄再次被轰开,露出了那赤日纹身,在月光之下散发着淡淡红光。 虎王的杀招太利,要是没有阿城以蛊神秘术化作的木甲相护,只怕陈森,早就被打得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难缠的小虫子……” 虎王声音有些嘶哑,其实那小子所提升的修为并不是很高,但是他的战斗意识很强……每每都能利用恰到好处的力道,躲过了自己的致命攻击。 “不过,到此为止了!虎魂·鬼横世!” 略带着金光的白色灵神在虎王的背后亮起,威武不屈的白虎,在月光的衬托之下,使得森然的杀伐之气也多了几丝飘渺…… 日为阳,夜为阴——月出之时,正是养鬼好时辰! 白虎灵神虚影自天上喷吐出一道金光,庞大的太阴寒气便由此接引下来,借着太阴之气的滋润,一只只伥鬼如同雕塑一般定在了原地,紧接着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 一座座墓碑破土而出,十里之内,尽起坟土,月光惨白,浇洒其上,野草丛生…… 陈森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低头一看,却发现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从里面生长出来的树枝都蒙上了一层灰,这是——鬼气! 脚下的木龙也受此影响,隐隐有一些萎靡的迹象。 陈森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发现嘴巴里也没有多余的口水,只好口干舌燥的转头问道:“阿城,发生了什么事?” “……” 阿城没有立刻回话,原本化作甲胄的时候,他都头颅是呈现在胸的前,可是胸前甲胄被打碎几次之后,阿城就遁入陈森的背后了。 “底下的泥土死了……”阿城的声音从来都是直接而又简练的。 “泥土死了?”陈森来不及多想,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抬眼看去,只见那一座座墓碑之中,一个个猩红如墨的影子飘起……顿时瞳孔一缩,破口而出:“好浓郁的恶意!” 正当这么说的时候,那些鬼魂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一张张面如死尸的面容惊醒,转头,露齿,狞笑,呼啸而来…… 其数量之多,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陈森被吓了一跳,赶忙灵识牵引出去,如同白昼一般,想要故技重施,抽取着无尽的树枝,妄图对这些厉鬼进行抵挡—— 右手往前一张,却发现了如同蜘蛛网的一幕,没有再次发生! “这是?” 碎发青年的眼睛瞪圆,紧接着身体一晃,他脚下的木龙掉头便走……阿城幽幽的给出了解释: “凡月光照耀过的土地,已经全部死掉了……” 陈森眼看着木龙奔的飞快,听着耳边呼啸的声音,他好像明白了…… “这死掉的意思是……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吗?” 通过一下午的调用,陈森大概明白了这蛊神之力到底是什么——一种能够激发生命的力量。 更高阶层的生命之力——这是人类无法去理解的,仿佛真的来自神只。 就好像是一个生命之源,但是这力量本身是没有太大攻击性的,只能通过激发生命而去发挥所存在的威力——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现在要逃亡的原因。 因为当方圆土地里所有的生命迹象都消失了,蛊神之力找不到载体得以激发,就好比空有钥匙,而没有宝箱一样。 而且因为周围的生命迹象都消失了,就导致他们的补给出现了极大的困难,就连最后想要通过地下遁逃的方法逃命也做不到……这让陈森叫苦不迭,情不自禁在心头喃喃自语。 “刘晋啊刘晋!再不动手我就要死了!” 就在他心头低语的时候,但见一抹墨光亮起,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金石之中响起。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陈森一个踉跄,脚下的木龙也随之粉碎,他回头看去,原来是不知何时,那虎王已经追了上来,御风而行妖王的速度哪里是他可以想象的?想要在它面前逃离?这简直就是开玩笑。 如果不是刚才闻丛挡了那一下子,只怕现在已经是被开膛破肚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现在的陈森也是无可奈何了,体内的佛光已经消耗完毕,阿城的蛊神之力又毫无用武之地,只能退出甲胄的模样,重新化成人,狼狈的倒在了一旁,不过幸运的是,他的手臂倒是恢复了,不幸的是……现在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随着一只只厉鬼围了过来,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就在这时围过来的这些厉鬼让开了一条道,从中走过来一个庞大的白色影子。 “我说了,是时候结束了,而不是……让你跑了!” 虎王双眼冷漠,背后的虚影正欣喜若狂的飞舞着。 它似乎认为此刻的陈森已经是强弩之末,于是大嘴一张,从它的肚子里爬出来一个俊俏的青年鬼影,由小变大,如同一个快速吹涨的气球…… 潘素一出来便沐浴在月光之下,顿时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血腥的气息,只不过他对这些都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那一个人……他露出了嘲讽的笑容,眼下有掩抑不住的得意。 “陈森,又见面了!” “是……是啊!”陈森脸皮一抽,这真tm的是阴魂不散啊! “又,又见面了……” 这话还没说完,在陈森前面的潘素已经是目眦欲裂,牙尖嘴利的撕咬了过来。 陈森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和尚,金身已成无漏的存在,既然虎王想要给它的鬼仆出气,陈森怎么会忍住不出手呢? 只是这么触碰之间,皮肤却一阵撕裂感传来…… “嘶——” 陈森急忙用初禅覆盖在上面,这才抵消了一些侵蚀的气息,随后谨慎的和潘素交起手来! 这家伙成为了伥鬼之后,居然可以借用虎王的妖族大道? 潘素手上的指甲疯长,形成了厚厚的角质层,不仅是指甲,还包括牙齿,倒真的像长了爪牙一样,他张着嘴巴,低沉的声音从肺部发出来。“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撕碎,我说到做到!” 陈森喉咙滚动了一下,借着体内那剩余不多的气力,再次拍开了潘素的扑击。 他不想再跟这家伙废话了,得节省点力气才行! 就在两者交手对抗之时,虎王却盯上了一旁的闻丛。 到了大妖王的修为,那个和尚对它来说,食之无用,弃之可惜,倒不如送给潘素,也好让这个伥鬼能快速的成长起来。 闻丛在月色之下依旧稳定发挥着读书人的实力,诗句每每吞吐之间,文气横溢,墨意斐然,叫一旁的靳太白目瞪口呆,暗道侥幸。 原本还以为这家伙大白天的和自己一样,已经消耗完体内所有的文气了,却没想到居然留有这么一手? 该死的,他体内是长了一个文气核子反应堆吗? 各种诗词信手拈来的,这还要不要命了? 要是换了自己,口不停舌的说了那么一天,整个人只怕都要被抽干了…… 闻丛不知道身边这个碑林子弟的想法,或者知道了也不在意,他现在在意的只有一个——身上的那一道寒光,是来自于妖王的凝视,不,应该说是来自于一个大妖王的凝视! 终于盯上我了吗? 闻丛眼睛一眯,手掌紧紧的握着挎包,对视着那只大妖王,目光没有任何的畏惧,反倒是充满着战意。 虎王对这个挑衅自己威严的读书人偶感兴趣,但是却没有把他收入麾下的心情。 第174章 本来就够疼了 “本王知道,像你们这种人,一个个都是疯子,所以——白虎破!” 白色的光波再次从虎王的嘴巴里喷吐而出,紧接着风之大道,妖之大道紧随其后,如添翼了一般,加持在光波之上。 很快,挡不了…… 闻丛也没打算挡! “明灭不定。” “千里孤坟,何处话凄凉……” 这是陆游的诗句,重意不重词——一个个厉鬼听到这句话,仿佛中了魔咒一样定在了原地,紧接着,地上吐出来的一个个墓碑,开始碎裂了,一座座坟土,开始爆开。 凄凉之意潋滟而下,衬托着月光,更添几分冰冷……厉鬼都被冻上了一层霜,缓缓的化作碎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白虎光波击中了闻丛,只不过——穿过去了?! 白虎光波轰击到了山体之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却直直的把整座山挖了一个大洞…… 可是这不是它想要的结果,虎王神色一变,顿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原来是那一式【虎魂·鬼横世】被破后的反噬。 紧接着只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天上似乎有白光亮起,抬头看去,周围的景色居然回到了白昼!回到了陈森现身之前,众多武林好汉埋伏青狮穴的时候。 “咦?大妖王?” “白虎?这不是东都山的吗?” “呵呵,我等聚在一起,居然还有妖靠过来,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 “正是如此,甭管这是不是什么大妖王,落到我们的手里,先把它宰了再说……” “太白立东阳,破云……” 一时之间,贪婪的嘴脸展露无疑,虎王本来是不想跟这群蝼蚁一般见识的,可是那种蔑视的眼神,看待货物的表情,实在是令它愤怒。 虫子就应该有虫子的觉悟…… 想到这里,它一把就撕咬了过去。 …… “呼——”在这个时候的青灵山上,闻丛看着那个呆滞的白虎,这才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转头面向一侧的络腮胡汉子,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的说道:“刘晋,你小子可越来越过分了……” 刘晋双手作印,食指和中指竖在胸前,遥指正前方,他的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八卦镜,八卦镜凌空飘起,正接引着天上的月光照射在虎王身上,很明显,刚才就是他布的局。 “那毕竟是个大妖王,如果不受到强烈的精神冲击,我是没办法……” 可闻丛却不想听他说太多,摆了摆手之后,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毫无形象的躺在了地上。“别,你别给我解释,你跟陈森解释去,那小子心眼可不大,你自己琢磨着怎么说,我累了,我得歇会儿。” 刘晋哑然,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苦笑一番,捏了一个法诀将八卦镜立在了原地,朝着那一人一鬼搏斗的地方走了过去…… 闻丛看到那家伙走远之后,这才转过头来,脸色复杂的看向一边的靳太白,抿了抿嘴唇后,还是开口道了一声谢:“刚才谢了……” 要是没有他的一句“明灭不定。” 自己恐怕真得交代在这里了。 虽然这也是三个人商定的计划之一,但最起码别人还是救了自己的命,该要的感谢还是不能少的。 靳太白毫无形象的躺在一旁,只不过他存留的力气比闻丛要多上几分,于是听到这话之后就双手撑了起来,咧嘴笑了笑道。“你救了我一命,两清了……” 他闭嘴不谈之前闻丛放了他一马,令他名声大噪的事情。 只提到在刚才破了辛不醉法术的救命之恩,很明显,靳太白不认为自己会输给闻丛。 接下来的一句话,也暴露了他的心思。“不过你现在毫无防备的躺在我面前,真的不怕我杀人夺宝吗?” 闻丛听到这话摇了摇头,目光带着笑意的说道。“那你可要来试试,说不定还真让你拿到了呢?” 开玩笑的话语,让靳太白愕然,片刻后他倒是没有撑起身体了,而是重新躺了下去。“算了,我也没力气了……” 说着说着居然发出了淡淡的鼾声。 闻丛收起了眼中的笑意,疲惫双眼里面尽是淡漠。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周边的星辰,闭上眼睛假寐了起来。 …… 就在刘晋靠近陈森,一招制服潘素鬼魂的时候,陈森终于反应过来了。 “嘛~的,你终于来了,再过来我人就没了……” “诶,我好歹也是救了你,你这话怎么说的,好像怪我一样……”刘晋收起了法宝降鬼伞,把它插在了腰间,一边系着绳子一边说道。 陈森听到这话觉得胸口闷痛,过来就给他一脚。 “要不是你要阿城给我带话,我会拖这么久吗?我早就让他带我走了……” 刘晋没有惯着他,一巴掌拍掉了那只伸过来的腿,冷笑道。“呵呵,你问问那个家伙要不要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过去把阿城扶了起来。 陈森看着阿城那狼狈的模样,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匆匆忙忙的朝着乱石堆奔去。 按照印象中的位置,快速刨了起来,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势。 刘晋回头还想说些什么,发现那家伙疯的一样在挖着什么,顿时觉得好奇:“咦?跑那边去干嘛?那里埋了什么宝贝吗?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好好调息,折腾什么?” 说实在的,陈森别看因为无漏金身的原因,身上没有多少的伤口,有也是被潘素挠的,可那是因为他皮肤体表就有强大的修复能力,不是被大道所伤,根本不会留下太多的踪迹。 但是他体内所受的伤害只是被一时的修为压制了而已,并不代表完全无恙。 人的肉体就好比是一部机器,损坏之后再次修复,也始终会有安全隐患,如果不多加保养,就会形成暗疾,这种暗疾平日里被庞大的气血压制,表面上看不出分毫差异,可是一旦发现气血衰弱了,那暗疾便会如同蓄谋已久的贼子一般,倾刻间爆发,叫人生不如死,这也是多数修行者晚年不得善终的原因之一。 刘晋这番话没有劝住陈森,倒是引起了阿城的注意,这两米高的汉子被扶起来后,一听到这话,体内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一把就推开了刘晋,跌跌撞撞的跟了过去。 刘晋被推了个踉跄,顿时觉得百般无奈:“啧,你这人怎么也是……”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可是阿城却没有停留,他那眼白偏多的眸子里充满着慌张,走走停停,半路又被绊了一脚,幸亏这家伙下巴够硬,没有被瞌碎。 只不过也许是心情太过慌张,来到挖掘地点的时候,连自己的血脉天赋都忘记用了,和陈森一起手忙脚乱的扒拉着石头。 他虽然天真,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阿城这颗心是不瞎的。 在他一旁的陈森不敢说话,也不敢告诉他,他挖的位置其实是不对的…… 终于,在不知道搬运了多少石头之后,他看见了那一只白嫩的小脚,陈森颤颤巍巍的摸过去,入手之处一阵冰凉,紧接着是湿润……他,他掉眼泪了。 这一抹白皙也进入了一旁阿城的眼中,他一把推开陈森,毫不在意这碎发的青年摔在一旁起不来。 阿城触摸到那一个脚丫子,浑身的血脉似乎都沸腾了,猛地一按地面,碎石纷飞而出,把躺在当中的睡美人暴露了出来——银角挂饰,唇点朱红,略带黢黑的皮肤,娇艳的容貌,傲人的身材,巫族的服饰……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担忧,眉间还皱着一摞愁绪。 只是那紧闭着的双眼,好像再也睁不开了。 阿城小心翼翼的把手指伸到她的鼻子前面,十息功夫之后,他颤抖的抓紧她的手臂,把冰冷的玉腕凑到自己的耳边——仔细的聆听着脉搏。 陈森在此刻也忍痛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壮汉的脸色。 他期盼的神色没有在汉子的脸上流露出来,陈森的心不断在往下沉。 紧接着,只见白发壮汉把女孩子横胸抱起,一语不发的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要往山下走去。 “阿城,尤凤她……”陈森挣扎着就要起来,伸出手臂想要阻止,可是他只能嘶哑的叫几声。 刘晋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连忙大手一张,挡住了壮汉的去路,顺便还摸出了腰间的链刀…… 阿城毫不畏惧的看着他,甚至脚步都没有停。 “停下,否则——” 刘晋眼中寒光一闪,月光照耀之间,一阵光芒闪过,刀就架在了壮汉的脖子上。 阿城这时倒是停下来了,只不过他没有看向刘晋,而是把目光移到了身后,用一个淡漠的眼神看着陈森。 他的眼神…… 陈森喉咙滚动了一下,这个眼神没有责备,没有该有的愤怒,只有一片死寂……这让青年遍体生寒,他宁愿这个汉子对自己发脾气,哪怕打自己一顿也好,可惜没有,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看见那个自家姐姐深爱的男人。 “阿城……”陈森低声呼唤着,只是壮汉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变化,好像是一只失去了所有幼崽的老兽,白发苍苍…… 刘晋舔了舔嘴角,看了一眼陈森,手上的刀又紧了几分,他不是尉迟罚,他是刘晋,在天江,陈森也算救过他一命。 “刘晋…”可就在这时,陈森的一个眼神投了过来,这个眼神让刘晋听懂了青年的心声,于是他放开了手中的刀,任由壮汉把女孩子抱远…… 就在壮汉转身的时候,陈森终究是模糊了双眼……刘晋舔了舔后槽牙,看着那远去的高大身影,又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瘫软在地的青年。 他想伸手摸一摸络腮胡,最后又停下来了——情之一事,向来都是比自己胡子要乱,这是算不清的。 于是他举步朝着陈森走去,在自己腰包里掏出了一些凝液,往陈森的那些伤口上敷去。 “你个大男人,你哭什么?要实在舍不得就把她抢回来就算了,最起码你自己想要的东西,你总得争取吧?” 刘晋最是看不惯这种男人流眼泪的模样,一边抹着伤口,一边训斥道。 陈森喉咙又滚了一下:“你能不能轻点?” “我心本来就够痛了……” 刘晋:“……” 第175章 刘家子和诸葛女 陈森抹了抹眼泪,把眼睛转到一旁,定在了空中的白虎。 白虎背后的金色灵神,和它那三米多长的本体犹如一个雕塑一般,此刻被定在了原地。 蓄势待发,眉目狰狞,只是眸子深处散漫,倒也没有了那吓人的气势。 “话说,你怎么懂得这奇门风水之术?” 刘晋闻言一愣,旋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怎么突然问这个……” “借太阴之光,布星辰之局,哪怕有着法宝的坚持,可是能够克制住一个大妖王的存在,可不是简单的一个普通术士就能做到的……更不用说我之前都没见过你用术式……” 陈森说出这话的时候倒也不怕刘晋翻脸。 刘晋手中动作一顿,他知道,这个和尚以重伤的姿态来询问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放心,可是……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唉,别忘了我姓什么……” 陈森听到这话一怔,顿时张大了眼睛,猛吞了几口口水之后,这才不确定的试探道:“温州?” 刘晋也不否认,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绑着绷带。 就在这时,闻丛不知道在那里寻了根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温州刘家有一个天弃儿,一出生就不会任何风水术数,无论是梅花、六爻、又或者是相面、摸骨,传说此人一窍不通,但奇怪的是,这般一个毫无天赋之人,居然被刘家长老养了这么多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个天弃儿吧?” 刘晋一顿,瞥了他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说起来我比较好奇,刘家自从借刀之事后,不是说不会再有一个族人出温州了吗? 更好奇的是……作为一个天弃儿,刚才的天局是怎么回事?以日月星辰起势,这可不像是刘家那种人局地局传承的……更何况,这种威力的局,还是出自一个,连术数都不会的术士手中……” 闻丛目光比较清冷,在月色之下,多了几分寂寥。 他还没等刘晋回答,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如果你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那名长老把你逐出了刘家的话,那你刚才的举动,我就有些看不懂了。” 闻丛口中没有丝毫掩饰,开口直指刘晋会使法术之事。 刘晋那张络腮胡的脸上露出了一些愠怒,手上力道也重了几分,叫陈森吃痛了出来。 陈森的伤口之处,妖族大道没有完全清理干净,所以根本没有愈合伤口,简单的包扎过后,只是为了防止产生二次创伤罢了。 刘晋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有的人愿意。 幽深的森林之中,一道清冷消瘦的身影,漂浮在树顶之上。 此人背对着月亮,在月光的阴影下,根本看不清容貌,只能依稀辨别是一个女人,女人的身形消瘦,气息冰冷,宛如和月光融为了一体。 只不过她没有月光的柔和温软,一开口便是尖酸刻薄。 “读书人看不懂也正常,毕竟刘家手中的可不是什么天弃儿,乃是专破术式算道的乘龙!” “乘龙?”闻丛皱了皱眉头,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刘晋倒是反应过来,一把放下手中的绷带,他双脚弓起,手持链刀,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螳螂,双目直勾勾的盯着那道清冷的身影。“诸葛门人?” 他的话语里面充满着疑惑,毕竟按武侯遗府内部的传承布置来说,诸葛门人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反倒是陈森一脸恍然,他揉了揉包扎好了伤口,龇牙咧嘴的对闻丛解释道。“乘龙,古老术士对一类人的一种命格称呼。 古籍里的龙,隐于云雾,时隐时现,神鬼莫测,难以琢磨; 乘龙,遁于龙上,驭龙出于青冥。 所以拥有此类命格的人,也会被称为压龙,压龙太贵,落入凡人之体则贱,所以天下术数之道都和他无缘,毕竟运道不足,开不了天眼,通不了鬼神,自然就把握不了风水奇门。 可是把握不了,却可以忽视,脚下龙格之贵,足够他无视任何的风水奇术,就连一些借天布局的阵法也无法影响到他……怪不得,怪不得在天江的那一个大阵里面看不见你,原来你根本没入阵。” 陈森的一双眼睛越说越亮,最后更加是直接站了起来:“所以说武侯这人是真的牛,你进去一趟之后就能借星辰布局,一部分是你在前线斩的妖魔补满了运道,从而使得你的命格匹配了龙格,再一部分是你在刘家耳濡目染学了这么多年……可这两部分都不是最重要的,毕竟窃运补运,刘家也没少干,最重要的一部分是武侯的遗泽,你破了武侯的风水奇门,见到了真正的武侯,他帮你重新熔炼的一番命格,所以这才困龙升天,对不对?” 刘晋听到这里身形一僵,但却假装没听到。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树梢上的那道消瘦身影。 很明显——他给出了答案。 闻丛抿了抿嘴唇,回忆起刘晋这家伙的常规动作,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树梢上的那个身影说话了。“那和尚说的倒没错,只不过我着实是没想出来。 你身怀乘龙命格,为什么刘家那么笃定你能够困龙升天呢? 毕竟再怎么说——嗯?我倒是想出来了,这些年刘家不留余力的寻找渗透系数,费尽心思的搜刮武侯遗府的消息,不会就是为了你吧? 嗯,再让我猜猜,你到底是……” “哼!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你口口声声说刘某怎么样?刘某怎么样,可刘某看你,反倒是气运擎天,孤掷一注! 怎么?你退出了诸葛门? 是了,我进过遗府,知道武侯的后世布局,你如今能够出现在这里,那就意味着——对于诸葛门而言,你绝对是叛徒! 能在此门中挣脱出来的,无非是眼高过顶之人,传说三年前诸葛门内有两人得到高人指点,悟出水火大势,又在屠龙之战后携滔天气运回归宗门,想来能够在那云老头子手下跑出来的……” 刘晋也不惯着对方,几句话就逼得诸葛淼的身份呼之欲出。 诸葛淼眼睛一眯,冷哼道:“是我又如何? 我诸葛淼向来都是堂堂正正,有什么不能对别人说的?门中上层囊虫众多,色令智昏,毫无作为;中层腐朽不堪,趋炎附势,只懂得阿谀奉承;下层麻木不仁,毫无主见,随波逐流。 这种宗门,根本不配让我继续留下去。 所以! 你说错了,不是我背叛了诸葛门,是诸葛门背叛了武侯的传承。 就是因为有那些尸位素餐的贪生怕事之徒身居诸葛门高处,这才让你们这一个个雀占鸠巢的贼子如此的嚣张狂妄!如今听你这么说,反倒是显得我的不是了! 哈哈哈,当真是可笑至极,料想那句凡武侯传承者,皆诸葛门中人! 如今可真的是贻笑大方。 刘家子,我今日来这里不为别人,就问你一句,是否愿意入我武侯门下?” 听到最后一句问话,刘晋吸了一口冷气,可紧接着脸上的讥笑就挂了起来:“武侯门?你打算另立门面?呵,这倒是好大的口气!刘某于术之一道困惑多年,如今终有所得,既然你想做开山老祖,那就让某来领教一下你的身手,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坐稳这个门主之位了……” 第176章 斗法和机遇 话音刚落,月光之下,只见两人的身形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夜风吹过,异象顿起,现场就给陈森和闻丛来了一出大戏,以天地为局,万物为棋,布下九劫九难,有洪水降世、天眼临空、天妖猎人、龙凤汉劫、山崩不周、流火灼江…… 两道身影穿梭其中,一个横冲直撞,毫无畏惧;一个借天问地,推拿日月。 不到片刻间,这俩人居然齐齐破阵而出。 这是以身破局之斗,唯见星辰光芒万丈,射杀人盲,陈森和闻丛根本睁不开眼睛,他们从未觉得星光如此耀眼,但凡直视片刻都要流眼泪。 这以身破局之斗比拼的是两人的本身意志信念,这向来是人间难以直视的。 破阵而出的两人恢复到了原来的位置,正当陈森好奇谁胜谁负的时候,还没等他说话,紧接着回到原地的两人齐齐手下符箓流光,脚下行正走奇。 以阵破阵,以局入局。 此刻杀机四伏,匿于暗夜之中。 寒光流转如幕,这是水之气势的返璞归真。 刀芒披散如雪,这是手中链刀的狂舞如魔。 此乃以局破局之斗,两人把能用上的气势都用上了,能借来的神力、光辉、心力、月盈,木心、火气、寒流都借来了。 或增或减、或多或少、气来气往、门中门外、东南西北……各种天局地局人局,在暗夜中,悄无声息的交锋着。 这以局破局之斗,比拼的是手上专业技能的熟练,术士想要吃饭,靠的就是这份本事。 只见半刻钟一过,定在原地的两人其中一位突然后退了半步,一口逆血吐了出来,是诸葛淼! 此刻她正因为踩空要从树上摔下来,没料到另一个影子接住了她。 相比较后退半步吐血的诸葛淼,刘晋除了额头上出了一些汗珠之外,脸色倒是正常无虞。 只不过眼看又多了一人,他心就猛的一沉了。 诸葛淼没有立马让身边的女孩子出手,而是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露出了那一张精致的瓜子脸。 身旁的诸葛焱扶着她,等诸葛淼的面容彻底被众人看清后,诸葛淼才一字一顿的看着刘晋说道:“你作弊!” 她脸上有着肉眼可见的苍白,也许是消耗太大的原因,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可眸子里面却没有半点恐惧。 刘晋下意识的摸了摸胡子,紧接着摇了摇头。“我从遗府中得到的,那也是我的东西……况且我就算不用,你也破不过我!” “哼,那你要再来一次吗?”诸葛淼反手握住了自己姐姐的手掌,冷冷的问着他,她的态度很明确。 刘晋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我没有怕你们两个,只是这里是燕山,不是我们一较高低的好地方,如果你同意的话,东边有海,海上面有一礁石,名为击空,届时我们在那一决胜负……” 诸葛淼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阴阳鱼,又看了一眼八卦镜,最后原地盘腿坐下,就这么调息了起来。 她的目标很明显,在其他武侯遗物没有完全收入囊中的情况下,她是不可能随便放弃的。 诸葛焱则是歉意的看了一眼刘晋,为自己的妹妹护起了法。 刘晋看到她们两个没有多少的攻击性,这才安静的退后几步,因为身体有些发软,所以步伐有些凌乱。 “我来帮你……” 然而不知何时闻丛却突然靠了过来,他扔掉了拐杖,行走过来的时候甚至还加速了,刘晋一把就撞到了他身上。 刘晋眼里面恼怒一闪而过,转头就要兴师问罪,没想到这个穿着校服的读书人假装扶住他的模样,快速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一下子就把他镇住了。 闻丛说完之后就这么微微一笑,把他扶着站稳后,一个人退了几步,一双眼睛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这个络腮胡,却没有多说半句话。 “你们俩这是在干嘛?闻丛你这是要碰瓷吗?”陈森没看见这读书人的小动作,还真以为他好心好意去扶一把刘晋,当即就开起了玩笑。 “呵,就是看刚才刘晋那一套,只怕是消耗不小,而且我看里面天地人三局皆备,看来这武侯一行,我们这些人里面,就数你的收获最大了。” 闻丛一开始是跟陈森说这话的,说着说着发现刘晋靠过来后,他也忍不住艳羡的说了一句。 毕竟按照陈森所说,刘晋完全避开了武侯所设计的奇门遁术,直接见到了武侯本体,与这种古贤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受他指点,这是何等的机缘? 就相当于是在考试,你这边辛辛苦苦的做题,别人已经是保送了…… 刘晋摆了摆手:“话说你们在里面遇到了什么?我感觉你们的收获也不低啊……” …… 不低?和谁比? 闻丛和陈森心里面同时闪过这个念头,顿时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 闻丛倒也不避讳,大大方方往地上一坐,开口说道:“我先说吧,我在里面遇到了蜀国几十年的沉浮……上下的历史,以诗句着成篇,每写成一句,那就是一个历史大势……一开始我还打算以古人的诗句来总结,后来发现行不通,最后也只能自己琢磨,皓首穷经,在里面大概待了80年……我写完了。” 他说里面故事的时候,诸葛姐妹也在侧着耳朵听,只不过当听到写诗着史的时候,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不屑——对于她们术士来说,这只是奇门中的一个宙字诀罢了,以挪腾时空为印象,眨眼一瞬间,内景过万年。连宙字诀都破不了,还指望他悟出什么神奇的诗句呢? “出诗了?”倒是陈森,他眼睛一亮,迫切的抓住了读书人的校服。 他知道,眼前这家伙作为当代文气最高的人,自成一派不是问题,到时候……闻丛,也是后辈读书人的先贤了。 谁知闻丛却显得颇为窘迫的苦笑一声:“唉,匠气太重了。根本入不了眼,破不了阵,如果诗句分三重,我只是留言于表罢了,更不用说入肉刻骨,当不了惊天地,动鬼神,自然无颜得见武侯……于是写了蜀汉40多年历史后,我就出来了,要是想把那些诗句打磨好的话,不在现实里下10年的苦功,只怕没这份灵气。” “十年?以你的天赋还要十年?”陈森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 毕竟根据现有古籍整理出来的韵律、词调、平仄,一些普通人也能随随便便做出一两首打油诗,出去踏个春,旅个游,寄情于山水之间,也有可能得到那么一两段佳句,可想而知,这作诗并不难,只是为什么到了他这地方倒是要个10年打磨? 就连刘晋也很难理解,持着怀疑的目光看向这个同伴,怀疑是不是拿自己在开涮。 可是自家事自家知道,闻丛只好无奈笑道。“见识过诗仙的天上之句,谢家的恢宏之词,韦庄的花间蝶舞,易安的婉约缠绵……恕闻丛直言,想要开宗立派,流芳后世,继承文道贤意,这又哪里是这么简单?总不可能真的写几句,你尿了个炕,我尿了个线吧?” 虽然知道这家伙是在自谦,可是两人依旧被最后一句话雷得哑口无言,只能纷纷苦笑。 “别的不说,陈森你呢?我出来的时候见你独斗虎妖,还能在其中支撑一二,莫非你在里面已经破了金丹?” 闻丛说起这个,刘晋可是感兴趣了,要知道,在武侯遗府里面,对于开了一个全图挂的他而言,可是没发现什么渡劫天雷之类,现在突破到真人之境有这么简单的吗? 当然没有。 不过…… 这件事情让陈森想到了尤凤,一时之间脸色又暗淡了几分。 “佛门真人有外修皮骨,内存佛丹之说,准确而言,我现在还算不上真正的金丹,真正的佛门金丹应该是禅道寄托于丹田之处,刻画于金丹之上。目前我只能算是一个伪丹……罢了,这件事情还是得从头开始说。” “在和你们分开的时候,我遇到了一艘军舰,在军舰之上,我又遇到了那个道姑。”说到这里,陈森摸了摸自己的下腹,虽然这件事仍旧不能释怀,但是现在金丹回来了,他也不介意说出来了。 刘晋记忆力不错,马上就回忆起那一个黑白道袍的身影:“道姑?就是原先在船上,持剑伤人的那个?” “对!”陈森面露几丝痛苦。 “当时她身受重伤,我好歹也是佛门中人,本是不愿伤她性命的,总想着结个善果,问个分明,以便了个善缘,却没想到……她居然与命相搏,我身上虽然有伤势在身,好歹也是打通了周身脉络,因此实力比她稍上强那么几分……交手后,她已经是重伤濒危,我原本以为,救人一命能换来释怀,却没想到……有人不识好人心,我耗费所有的佛光助她疗伤,没想到她康复了之后,一剑破了我的丹田。 在此之前,我看得出来她是想杀了我的,可最后只被破了丹田,挑了金丹——我想,应该是她觉得杀了我还不够痛快,要以此折磨我。” 陈森不确定当时那个道姑有没有考虑到杀死他这个和尚的后果,但他想应该是没有的,毕竟佛家虽然可怕,却不代表魔教不敢动手。 刘晋一皱眉,惊叹道:“此女竟然如此歹毒?不过也幸好她存了这份心思,不然今日我恐怕就难见你了。” 说到最后他也深吸了一口气,暗道一声侥幸。 “救蛇之后反被蛇咬,我彻底的心灰意冷,本以为此生再无希望,只能死在这北漠之上,毕竟以我当时的实力,嗯,只能沦落为口粮……”回想起自己遇到的英科,鹰王,虎王,熊王……陈森说到这里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但是我遇到了一个贵人,他叫封不群,是华山的当代掌门,这个人虽然混不吝,但确实教会了我不少东西,至少没有他,我是走不下去了……最后我也陆陆续续的接触了不少的人,了解到了一些修复丹田的事情,这些事情之前没有跟你们说,一方面是觉得不能随意暴露,另一方面也是耻于面对……” “至于武侯遗府,我在里面……和那个张合不知道斗了多久,这才有一天晓得,原来是受困于勇之一字。 了然后,我便明心见性动初禅,领悟了禅意,这才破了奇术,最后直奔陇西,打算去见一见传说中的武侯,只可惜,他老人家不愿意见我……我走着走着就走出来了。” “出来之后,我寻到了药材……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这才重新凝了一颗元丹,但是很快我就发现不对了,这元丹说是元丹,却可以沟通全身,和我无漏金身相互补缺,自成一界……我怀疑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失去金丹之后,我依旧在不断修行,磨练的原因……所以浑身修为熔炼,不分丹田里外,这才有这种后果……” 佛家的传承有一大部分的空缺,这种情况陈森也没有在书籍上看到过,反正觉得自己人没啥事,打架还挺猛的,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 “哈……我说之前在山洞里面说话的时候,你小子怎么遮遮掩掩断断续续的,原来你金丹是这么毁掉的,亏我之前还猜来猜去……”闻丛轻轻捶了他一拳。 “那你呢?” “我?”刘晋笑了笑,双眼陷入了沉思。 第177章 快跑 “武侯老人家也许早就知道我要过来了,所以我遇到了天地人108局,凡风火水雷、日月星辰、山石田土、江海湖泊、秋冬春夏……皆在其中,也是踏过了这108局,见到了他老人家,他老人家一口道破了我的本命,传下了真言道统,并且赠予我乾坤八卦镜,花鱼聚水囊,因为在里面悟道的原因,我出来的倒是要晚一些……” 刘晋粗略讲了个大概,也让诸葛姐妹听的分明。 “哼,自觉良好……”只不过诸葛淼听完后倒是不屑一笑,似乎在嘲讽这个自卖自夸的家伙。 “这么说来,七星灯,咫尺灵具、活人术……这些传承也不在你身上?”闻丛几人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反倒是对刘晋急忙询问道。 乾坤八卦镜,花鱼聚水囊,这些都是当时的陪葬品,并非武侯生前的随身法器,没有他的日夜祭炼,说是得了他的传承,其实也不算。 所以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也就是间接对诸葛姐妹解释了。 刘晋也懂得这个道理,于是看也不看两姐妹一眼,摇了摇头后,自顾自的说道:“武侯是风水奇门的集大成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居一室之内,纵观天地之变,百年大势,洞若观火,明知汉朝气数已尽,却依旧敢于逆天而行……此等与天相斗之人,千年难遇,他的传承如果不是他想给,又怎么会落到我的身上呢?我只不过在他的身上学了一点皮毛,领悟到了一点精髓罢了。” 诸葛淼哪怕是在调息当中,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冷哼了一句,算是对他说这番话的认可。 “乾坤八卦镜?就是你用来定住大虫的那面镜子?”陈森看着那反着月光的镜面,眼神又掠过那只张牙舞爪,双眼陷入迷茫的虎王,眼睛不由得亮了几分。 刘晋点了点头,陈森又是一阵咂舌,不由得开口问道:“我看你能把这一只大妖王定在原地这么久,就单纯靠着给武侯陪葬的一件法宝就如此强大了,要是得到他本身的传承之宝……” 说到这里,他眼中的艳羡又重了几分,谁会嫌法器少呢? 刘晋倒是笑了,他摇摇头说道:“不是的,乾坤八卦镜,只是以风水做局的一个眼,真正强的是天地大势,太阴之力。 借天地而御万物,这才是术士的能耐,法宝只不过是一个辅助手段罢了。 如果不是这只虎王入了大妖王,心境却留有那么一丝强大的缺陷,我也不可能趁它心神失守的瞬间,以乾坤之术把它定住……” “缺陷?” “末法修行重心重道,否则一不小心业火缠身,孽缘蒙心,叫他人抓住了破绽,再强大的修为也不过是只纸老虎……”刘晋说到这里还心有余悸。 在这个时代,随着物质横流,外界的诱惑比以前要多的多,一旦不克制自己的欲望,很容易就陷入了纵欲的泥潭之中,又或是对一些凡俗之物产生了依赖,求道之心不诚,还谈什么得道呢? 陈森倒是没想这么多,他现在一边磨灭着体内残余的妖族大道,一边想着怎么把那只大虫给嘎了,不然的话等天一亮……他们这些人跑都不知道怎么跑,说着这里,他指了指那白虎说道:“那它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把他留在这里吧?毕竟借太阴之力而用,一旦到了明日,只怕……” “哈,这倒也是,云从龙,风从虎,此妖王的风之大道,只怕已经是大成,要是逃的话……只怕我这镜子也要不了了,可是如果要杀……虎王的役鬼术已至臻境,一身血肉灵神熔如金刚,困着容易,要是杀的话,乾坤镜也不是什么攻伐之宝,所以眼下还得跟几位商量着,怎么才可以把它除掉……”刘晋说到这里,眼里流露出一丝怀念,这要是放在刘家,倒也不必这么麻烦,只可惜这是在燕山。 陈森却在这个时候挠了一下脑袋:“老刘,我问你一个问题啊!我是说假如,假如被你这镜子锁住了,还有逃脱的可能吗?” 刘晋倒是十分自信,甚至都没有回头,眼睛一眯,摇头晃脑的说道::“不可能,乾坤镜内存乾坤,从里面是走不出来的,除非外面进行干扰,否则陷入了其中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幻境。 再者说,乾坤八卦镜虽然不是什么感知之宝,但我灵识敏锐,如果镜中锁中的对象跑了,或者是谁动了我的镜子,我第一时间就能察觉。 而且虎王体型如此之大,动作之间动静不小,就算真出了什么问题,不可能半点动静都没有,所以你小子不要跟我开玩笑,跑不了的,你放心……” “这样嘛……”陈森若有所思。 “那你镜子呢?” 刘晋觉得这和尚又在开玩笑,连忙伸手往自己祭炼的法宝之处一指,当即便开口笑道:“我镜子,这不是在……?镜子呢?” 可等他转眼之后才发现,那地方居然空无一物? 意识不对的他连忙转眼看见那原先被定住的白虎之处,顿时脸都绿了。 不见了…… 不过……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安静? 刘晋回头,发现原本5个人所在的地方,如今只剩他一个了。 就在这时,只听的远处有人大喊。 “老刘,快跑吧!你那镜子真不见了……” 是那个和尚! 刘晋眼睛一瞪,顿时熟练的往地上一滚! 奇门遁甲·五行遁术·遁地! ? 进入地底的触感没有传来,反倒是迎面撞上了一团灰蒙蒙的气体,那气体仿佛察觉有什么东西碰中了它,人性化的偏了个头,露出了一张阴森恐怖的面容。 是鬼! 刘晋心中大为疑惑,怎么滚到这边来了? 直到他放眼望去,才发现……不是自己滚到这边,而是那只大虫的御鬼术,已经笼罩了半个山头。 刘晋左手画圈,右手并指,把这只狰狞的厉鬼锁在了原地。 此刻清冷的月光披散下来,一个巨大的影子出现在了地上。 刘晋抬头,顿时喉咙一阵滚动,吞口水的声音咕噜作响。 只见月亮之下,一只浑身散发着肃杀气息的庞大巨兽漂浮在上面,巨兽背后还有一道金色身影——是虎王! 那双眸子是如此的冷漠,一睁一闭之间,杀机尽显。 什么……什么时候? 还没等刘晋多加思索,一道黑色影子就砸到了他的后背之上。 砰! 只见得地上灰光一闪,刘晋的身影化作一阵烟雾,消失在了原地。 地驮! 一击落空的身影没有见过这种局面,露出疑惑的眼睛扫视着四周,这道身影的瞳孔双目无神,臂长垂地,浑身漆黑,只有露在外面的眼睛是白色的,好像是一只黑猩猩。 刘晋认出这是一只以尺邪炼成的尸傀,尺邪以鬼为食,传说是后土一脉的生灵。 这一只尸傀如此壮硕,出手之间,阴气森森,妖气凛然,獠牙白齿的,看它这模样,只怕是身前吃了不少的厉鬼…… 只不过行动粗糙,动态铺抓能力较弱,只怕是祭炼手段太过粗糙,所以没有完全发挥出生前的实力吧? 这手段,是那一只大妖王的手笔? 利用地驮术遁到另一边的刘晋想到这里,忽然是想到了什么?就地一滚,链刀一挡,伸脚一踹,将一只摸过来的鬼魂击退。 没想到等他返身的时候,却发现身前居然趴着一个矮小个子,那矮小个子恍然不觉有厉鬼偷袭,等刘晋把鬼踹开了以后,那矮小个子才反应过来。 只不过这矮小个子一回头,却看到了吓得他魂魄魄散的一幕。 直接一抹寒光携带着无边的力道,当头劈来,伴随的还有一句声音炸响。 “方世昌!我问候你全家!” 看到这矮小男人的刘晋终于是想明白了,能神不知鬼不觉从他手中摸走宝贝的,当今世上面只有眼前这位绰号名叫三只手的家伙了。 所以哪怕这是一个前辈,刘晋出手也毫不留情。 只不过此刻的前辈却没有前辈的模样。 方世昌脸色一白,眼看大刀就要落下,将他一刀化作两半。 他瞬间就急了,不过他也是一个脑筋转得飞快的人,眼看面前这人是法宝正主,奇门中人,飞快的将一个八棱柱往上一支,整个人都缩在了这个八棱柱后面。 “大爷,我错了……” 果然,刘晋看到这物件,手中的大刀终究是没有砍在他身上,而是歪到一旁,链刀狠狠的砸到了地上,蹦出了满地的火花。 刘晋一甩锁链,直接的勾绑住了那个矮小身影,一把拉到跟前,将他用来抵挡自己刀锋八棱柱瞧个分明,果然是那文教重宝:“浑天吞龙仪?” “是,是,正是吞龙仪……”方世昌听到这话,连忙点头哈腰,一脸讨好的模样。 “方某看刘爷于术数之道有着极高的造诣,吞龙仪正是一个演算的好工具,这是方某的小小孝敬,小小孝敬……呵呵呵!” 只不过刘晋可不吃他这一套,等抢过来这个吞龙仪之后,一把将他拉过来,啪啪啪的几个大耳刮子就过去了。 “你真是什么都敢拿,怎么?拿这个来卖命?还是你觉得到我这里就能销赃?做梦吧你!” 一边说着,不等方世昌反应,一边就将他朝天上甩了出去,紧接着刘晋脚下的灰光一闪,又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而在下一秒,一个空气白毛的爪子出现,轰的一声就在地上击出了一个大坑——爪子的主人,是一只纯色白虎。 虎王看着那滑不溜秋的家伙再次消失在自己眼前,眼中不由的闪过一丝恼怒……他看着飘到天空中的那个身影,轻轻一挥前爪,几道风刃切割而去,霎时间,空中的方世昌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几片落残躯,洒然而下。 虎王鼻子轻动,却没嗅到任何的血腥味,眼睛的愤怒霎时间又涌起来了。 替身傀儡吗? 好好好,本王倒是看你们这群苍蝇到底有多能逃! 腋下生风,风之大道配合,妖气涌动而出,在背后形成了一双透明的翅膀,如同长了双翼…… 翅膀一扇,三米多大的体型,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第178章 断舌求生 陈森掐指一算,自己这一行人现在留在遗府里面的,就只有杨凛了……不如当她殉职算了。 不是自己不想救,陈森回头看了一眼那鬼气森然的山头,觉得……真没必要! “呱——” 然而就在他奔跑而下的时候,蟾声响起,叫他瞬间寒毛倒立——立刻犹如反重力一般,在原地站立住了身形。 果然在他前方几步之地,无形的风暴在地上砸出了一个焦黑的深坑。 陈森之前可是切身领会过这魔焰的可怕,因此他心有余悸的转过头,终于看见了那只熟悉的老对手。 独眼四腿,浑身如流脓,确定无疑了——你给我去死! “金刚镯!” 破空声响起,如红玉一般的镯子滴溜溜的飞射而出,在月色之下,空气之中掠过一阵淡虹。 噗—— 独眼金蟾也没有过多言语,毕竟它本身就是来搞偷袭的。 只听得轻微的响声,大嘴一张,那淌着黑色粘液的舌头便往金刚镯甩去,金刚镯上面的梵文闪动,但是因为缺了几颗金色文字的原因,让舌头抓住了金光环绕的空缺,被舌头击倒在了一旁,那长舌余势不减,径直朝着陈森戳去。 陈森领教过这舌头的速度,直到避无可避,干脆屏息凝神。 无漏金身! 细沙散手·抓取! 只见这青年趁那舌头戳过来的一瞬间,左手一甩,爆裂声响起,径直抓住了一条布满黏液的舌头。 陈森低头一看,冷汗都差点下来了,好险——那舌头顶端只差半寸就戳中了他的腰腹。 这时只听得手上吱吱作响,原来是那金蟾舌头上的毒液在作怪,只不过陈森的无漏金身没有被它的舌头所破,凭借着这无漏的特性,这毒液一时半会还奈何不了他。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庆幸了几分,幸亏不是用右手抓取,右手被出云丝破了金身现在还没有完全取出呢。 “般若·龙腾!” 陈森左手用力一扽,脚下用力,整个身体往后退去,把独眼金蟾的舌头拉扯而出。 他要凭借着肉体的强度和这妖王一较高下。 金蟾似乎知道他的心思,整个臃肿而又丑陋的身体往前一蹦,白花花肚子划过半空。 陈森看它被自己的巨力拉到脱离了地面,于是打算趁它失去了稳定,再一次打它一套。 细沙散手·迎风鞭。 手掌快速变向,左手手腕甚至发出了咔咔的响声,力道一贯而出,从靠近舌尖之处传导回去,使得这整个舌头如同一条鞭子,而陈森握住的则是鞭头,柔软的舌头弯曲直去,势必要将鞭尾的蛤蟆往地上砸碎的模样。 金蟾原本是借机靠近发动突击,却没想到那小家伙战斗意识这么强,没有给自己近身的机会,这只妖王在懊悔不已的同时,只觉得一番天旋地转,噗了一声就砸到了地上,顿时乱石纷飞,尘土卷起。 “喝额——” 可陈森却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他,手臂抡起,左右开弓。 顿时一阵密集的撞地之声响起,伴随着还有阵阵的呱呱呱叫声。 独眼金蟾:“……” 它好像有点搞不懂,上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还是被自己追着打,怎么这一次……他是开挂了吗? 说实话,其实连陈森也没想到,自己的力量为什么会增幅到这种程度? 难道这是凝结起了金丹后,形成整体的无漏金身对肉体的反馈? 还是…… 还是在那一次次和熊王的对拼之中,糅合了自己的身体潜能? 其实,在陈森能和熊王在肉体力道上拼搏不落下风的时候,这个答案就已经很明显了。 毕竟仅凭着肉身力量,金蟾是敌不过熊王的,而陈森能和那只大黑熊在肉体强度方面五五开,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大日拳经·沸羊羊!” 磁—— 充满着热浪的气息从胸前的赤日纹身之处往四肢百骸扩散而出,陈森那浑身上下暗金色的皮肤也在此刻转化为淡红,就连血管也忍不住暴胀起来——随着心脏的抽动,大血压的加持。 陈森的拳头开始涌动,无数个梵文在上面闪烁,最终停在了和一个沸字相近的梵文之上。 被摔打得七荤八素的独眼金蟾,只觉得舌头之处一阵滚烫传来,上面黏着的毒液似乎都开始沸腾了,顿时便是心头一惊,野兽的本能让它闭嘴一咬。 嗖——啪! 防止热量传导的方法之一——把传导体给中断。 断裂的舌头回弹在陈森的脸上,给他半边白皙的小脸干红了。 碎发青年呆呆的看着手中那一小截已经缩短了的舌头。 这……这是……断舌求生? 就在他呆滞的瞬间,忽然觉得手腕一紧,竟然是两边的手腕都被握住了? 陈森惊恐之下,抬眼看去,竟然是一只丑陋的大蛤蟆? 原来不知何时,那只金蟾居然已经到了身前? 妖王那唯一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嘴巴大大的张开,里面有着一小截流淌着黑色鲜血的舌头,舌头之处伤口齿痕明显。 不过陈森不认为,这只蛤蟆做出这个动作是让自己看它伤口的——果然,蛤蟆的喉咙之处,风暴汇聚,啊灼热的气息即将喷吐而出!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 真·避无可避! 陈森挣扎着双手,可是在金蟾那拼死抓取的力道之下,根本动弹不得。 该死的…… 陈森抬头,他仿佛看见了那唯一独眼里面的嘲讽! 魔焰……这是要当头给自己一脸啊! 陈森不想这么轻易的认输,他一咬舌尖,暗金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呵呸! 之前虽然因为这蛤蟆的断舌求生导致自己出现了破绽,结果被这只妖王所趁,但是并不代表陈森失去了他的战斗本能。 随着呸字吐出的,不止有他的口水,还有那红色透着淡淡金光的鲜血——本命佛血! 这佛血如同滚烫的岩浆,一滴落在蛤蟆的喉咙嘴巴之内,便发出了烧焦的声音,紧接着大量的浓烟掀起!滋滋作响,甚是吓人! 金蟾吃痛,仓促之间喷吐而出…… 噗—— 陈森正面对上了那无形的风暴,只不过是顷刻之间,眼前便是一片苍白,他视网膜被破坏了……再然后,他便觉得皮肤表面灼热感很强,很痛很烫! 可很快他就毫无知觉了。 传导神经坏死,感应神经烧焦! 烤肉的味道飘起,是人肉被烧熟了。 …… 燕京。 就封小娇蓄谋残害同僚之事,官方重新开了法庭。 那应该是各种取证,双方律师各自辩护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一切很顺利,证据确凿,流程迅速——除了受害人不认罪之外。 当然不认罪这件事情并不会改变审判最终的结果,因为法院之上,有着太多的确凿证据了,封小娇在这审判之中简直毫无优势。 因为造成了太严重的影响,无论是在声誉名誉还是安全隐患方面,封小娇都难逃罪责。 但是因为封一恒的逝去,原告席位上提起诉讼的变成了他妻子苏煜。 这仿佛也像是一个讯号——华山依旧有人继承的讯号。 证据确凿,快速结案,铁证如山。 最终封小娇以叛国罪,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但是由于年纪原因,缓刑处理。 只不过燕京的有心人都能看出,这就是给海军一个定心丸罢了,封小娇绝无生还的可能! 上次审判封小娇的时候,曾经提到过抓捕地点疑惑,也就是这个疑惑牵扯到了海军内部的肃清,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动静,但是暗地里的调查组却没少过。 所以海边这段时间风平浪静还好,哪怕军队那边闹得人心惶惶,但是在燕京这重压之下还是能扛过来。 可是深海妖族闹这么一出,这件暗访的事情就进行不下去了,然而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宣布停止调查,就只能以这种方式,来给海军一个交代。 东边群海出事,海边诸多阵法防线遭到破坏、大漠被人引了一条江,海水倒灌乱了凉州、山海关昨晚又得来消息,说熊国境内又被妖族开了一条河道,打算直破关门,一举侵入神州,幸亏当时褚云海褚帅早早察觉了这个阴谋,在山海关之前拦住了这再次的进犯。 然而这只是外患,还有内部的经济危机,通货膨胀。 虽然说本身就属于战争期间,物价飞起,可是短短的几天时间,海盐的价格已经接连上升……海岸线出了问题,引发的贸易等一系列都是相关联的,包括海产等多方面的企业也受到了冲击。 燕京上层为此也是头痛不已,连连叫开大会,分内外两方面开始进行问题的探索。 而燕山的武侯遗府,在此刻早被众人丢到了角落。 第179章 华山之殇 华山,古称西岳,雅称为太华山,为五岳之一,自古便有“奇险天下第一山”的说法。 《天地宫府图》有云:“十大洞天者,处大地名山之间,乃上天遣群仙统治之所。” 而在东晋上清派的《先人本业》中,曾经罗列了道家的10大洞天,其中第四洞天西玄山洞,号称“三玄极真天”,就曾有过传言,是在华山之上。 只不过传承飘渺,记载模糊,所以在一些《洞天福地记》里面,只提及到第三洞天周回三千里,非人迹所及,莫知其所在。 至于华山是否真正有着这个仙山宝地,现实中就很难推敲了。 但是上面的玉泉院、都龙庙、东都院、镇岳宫等诸多出名的道教宫殿倒是并非作假。 华山北峰,此处四面悬绝,上贯锦云,下通地脉,巍然独立,如若云台,因此,也被称之为云台峰,作为华山主峰之一,此处曾经是华山剑派的掌门之所。 此处由几组巨石拼接而成,宛如鬼斧,更像神工,树林葱郁,秀气充盈,上面更是有着各种景观。 这里的每处景观历史传说悠久,细细追溯,可达千年。 真武观前,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空地上,一群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少年,动作整齐划一,呼吸匀称一致的摆弄着招式,练桩推功,一板一眼,观赏性十足。 华山是道教圣地,华山派也是道教的一个支流,不管是为了弘扬历史文化,还是宣传旅游景地,这里练功的弟子总是少不了的。 在空地一侧,还有一个挂着办事处牌子的地方,这里便是主要负责管理的官方登记处。 “苏女士,华山原本就是国家的资源,我们统一武协,整改道教门派,也是为了统一管理,更好的调度资源,毕竟你也知道,这个时代,宗门生存的土壤实在是太缺乏了,如果任由你们在发展下去,我们大批量的传统文化都会为此断了传承,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办事处里面铺着洁白反光的地板,放着红漆木质的沙发,一张张桌子古香古色,低调中显露着奢华,仿佛是现代文化和传统建筑的高度融合,更不用说在房间里透出来的丝丝凉气——在这尚未逃尽的夏气之尾,这里可真是四季如春。 谈及要收编剑派,统一整理宗门资源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大热天里穿着一件松垮的衬衫,把大肚腩顶出来,在这房间之内倒也显得惬意。 苏煜今天穿着传统的道教服装,把那波涛起伏的身材,藏在了这宽松的袍子之内。 只不过那素未着妆却仙气十足的容颜却是叫人难以忽视的。 她看着对方诚心诚意,一心为自己着想的姿态,一颗芳心却不断的往下沉。 黛眉蹙起,心底虽然满是厌恶,却不敢在眼中流露出半点不满,只能故作吃亏的说道:“许先生,按照约定,我已经出庭起诉了,剑派不应该是保留了独立自主的权利吗?而且您说的这些我们早就收到了通知,可为什么现在却要拿出来说项呢?” 许广看着眼前挽着简单道髻的女人,哪怕是简单的打扮,也丝毫掩盖不住那些艳丽的风情,更不用说这年轻的外貌,衬托着妇人的气韵,再加上那一份仙气飘渺的气质,简直是他这种中年男人眼里的天仙。 他火热的双眼,毫不掩饰的扫视着那光滑的脸蛋,白皙的肌肤,看到那樱桃小嘴一动一动的说出这番话,他情不自禁咽下了一口唾沫。“呵呵,苏女士,是这样的,华山派此前有掌门管理,同时掌门又签署了协议,加入了我们军方的特殊部队之中,所以算是部署的下辖单位……可是此时你也看到了,此时的掌门空缺,华山派内诸多弟子一心为国,都渴望能整体的融入这个大环境里面,我们自然有考虑到您说的这个权利,但是也不能忽视普通弟子的诉求,不是吗?” 听到这里,苏煜眼色一寒。 当时让自己起诉的那些人可不是这么说的,官方直接沟通的都是宗门的上层,哪里有机会去接触什么普通弟子? 还说什么普通弟子的诉求,真要去管那些内劲外劲弟子的死活,那还要他们这些管理层干什么? 说了这么多,就是看自己的丈夫死了,掌门逃了,管理层上面无人,所以六扇门的那些家伙才有了心思,想要直接把华山给吞了而已。 其实这些事情她是不知道的,但是架不住人走茶凉过后的悲哀,自从封一恒死后,苏煜的生活就越发边缘化了,一些官员面对她的态度,更加是180度大转弯。 幸亏她还有一个女儿,那个女儿对她陈明利害,仔细分析,苏煜才知道自己的男人到底干了什么大事。 “可是……可是我们掌门的选举又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决定的,总归来说华山派绝对是忠于国家的存在,所以请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 “苏女士!”许广只能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什么心思,可他怎么能让她如愿呢? 于是口中的语气又重了几分。 “这就是我们要来的意义,目前以您的身份,你也不妨大胆的猜测一下,谁坐上那个位置能稳住眼下的局面呢?华山内部唯一编制内的人,可还在禁闭室受着处分呢!” 许广不怕把话说的严重一些,毕竟这个时代,落井下石是常态,华山落寞了,他来敲一下竹杠,这也是难免的事情,更何况……眼下来华山敲竹杠的可不只是他一家。 “你!”苏煜听到这里气结,她哪里听不出来这背后的含义? 代玉作为有编制的,已经进去处分了。 就算华山新选上来一个掌门,这个掌门没有官方的门号,只要不被官方承认,那就不是合法的,也就是说……就算真选出了一个掌门,只要上边的人不点头,就不算数。 可眼下上边正是要收编的时候,怎么还会同意你新立出来的掌门合法呢? 一句话就是,在这个双方博弈的时候,华山已经失去了平等对战的权利了。 可是苏煜不甘心,她藏在袍子下的素手攥起了拳头。 “先夫秉承国家的意志,亲手推动武协的进行,更加是忠心耿耿,以一己之力号召了诸多同盟,只不过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叫人害了性命,如今才过去几天? 说起来也是因公殉职,为国捐躯。 如今他尸骨未寒,凶手尚且逍遥法外,你们不去追办凶手,反倒来欺压他家孤儿寡母,他就算死了,可先前所作所为对你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阁下如此心急,迫不及待的上门想要这千年的家业,吃相这么难看,就不怕让人知道了寒心?” 这番话无异于是把许广的脸面扔到了地上,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忘恩负义,不顾情分,欺压良小。 虽然这是事实,但听起来总是让人生气。 许广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却把面孔板了起来。“苏夫人,尊夫的逝去,我们表示节哀,但万事自有法度规矩,总不可能因为一两个人的逝去,把整件事都卡住了吧? 况且武协之事虽然已经失败了,但是眼下重新收编并入国家,这不也是另一种为国效力吗? 我相信,如果令夫今天还活着的,一定也会同意今天合并的。 而且此事对于夫人你来说,可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要您能够带领全弟子进行合同的签约,我们一个星期之内必定给予相应的辅助津贴,并且落实工作岗位,按法办好每个人的工作位置…… 要知道,眼下经济可不景气,华山风景虽好,可是在剑派门下的诸多产业原先由银行贷款建立而成,国家也资助了一部分。 说起来,你们就算不合并,想要维持生活下去,经济条件……只怕也很难允许。” 中年男人一开始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到最后又变成了为你着想,花费心思的表现,可以说变脸的艺术,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煜险些被气得浑身发抖。 封一恒要是还活着的话,这群人哪里敢在这里蹦跶,要怪就怪该死的封不群,乖乖的认罪不好吗?非要闹什么呢?把封一恒杀了,难道就能保全了华山的基业吗? 成立武协是卖祖宗,可只要拿到会长的位置,说话的分量自然就重上几分,不管怎么说,总好过眼下群龙无首,被人直接强要吧? 苏煜到此刻也不认为她的丈夫做错了。 眼下对方图穷匕见,她也不打算忍下去了,冷眸一凝,音调就提高了几分。 “为我们好? 哼,我可担待不起,华山弟子有手有脚的,不差吃食,收编这一事,我们也早有了定论,如今你们中途变卦,我势必要到法院那里起诉。 今日苏某还有事要忙,就不过多奉陪了,华山风景独绝,许先生要是喜欢欣赏的话,那就自己好好欣赏吧!” 说罢,苏煜一挥袍子,直接站起身来,一步一伐,态度坚定的往外面走去。 “苏夫人!”许广听到这话脸色一红,涨着脸庞就喊道。 “今天你要是离开了这处,改日来的,可就不是许某了!” 苏煜却没有理会他,依旧不慌不忙的往外面走去。 看着那婀娜的身影,嗅着空中已留下的淡淡兰花味,许广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只看外貌样相,真是绝品的女人,可惜你不识抬举,那我就只能亲手毁掉了! …… 第180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踏踏踏…… 频率均匀,间隔不差分毫的脚步声响起,使得在室内打坐的少女睁开了眼睛,少女放眼望去,只见那道熟悉的影子越来越近了…… “妈,那人怎么说?” 山峰后室之内,封小桃看着母亲这面如冰霜的模样,自己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的变化,也许她也是早有预料,胸有成竹,如今只不过是求个答案罢了。 “还能怎么样?被丫头你说中了,那些人简直就是贪婪无耻,这次我用去法院上诉堵住了他,只怕下次来的,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话说女儿,你真的有办法让我们……”说起这个,苏煜眼中的担忧之色终于暴露出来了。 虽然事先这个女儿跟她讲述了此行可能导致的最坏结果,却没想到被料得这么准。 说起事先,苏煜也是一阵懊恼,垂头丧气的坐在了封小桃的身边。 “唉,早知道我就听你说的,先别急着告封小娇就算了,如今就算那祸害死了,咱们娘俩却没捞到什么好处,反倒惹上了这么大的事…… 谁能想到就连他们那些人都不讲诚信,我以为一恒走了之后,这就是我们翻身的机会,结果他们非但不支持,还要落井下石,桃桃,我……对不起……” 封小桃听到这话,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她声音柔柔弱弱的,依旧叫人怜惜。“妈,你不用太自责,当时也怪我没跟你说清楚,毕竟父亲一死,我们的地位就显得很尴尬了,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里,苏煜心里对最后一句话有了更深的体会。 是啊!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能够认清楚自己的实力也是重要的。 之前自己就错误的判断了自己在那些人眼中的分量,以为他们不会出尔反尔,以为他们会信守承诺,可谁曾想到……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要去上诉吗?他们面对当时答应我们的事情都能如此的坦然拒绝,很难保证明面上对我们不会……” “当然要……”封小桃依旧是平静无比。 苏煜看着自家女儿稳坐泰山的模样,顿时信心大增。“那我们上诉成功了,就可以让他们遵守约定?然后我们……” 封小桃却毫不迟疑的破碎了她的希望:“不,我们不会上诉成功的,在第1步就会因为证据不足而被打回来。 因为妈当时和他们谈的时候,只是口头上的协议,根本没有书面上的合同,没有任何的证据……不要说能不能上诉,就算是上诉了,也不会成功的……只是为了拖时间而已。” 她的语气充满着笃定,这个笃定让苏煜整颗心都往下沉。 苏煜有一些结巴:“那……那为什么……” 封小桃看着自家母亲光滑的面容,嘴角露出了一丝甜甜的笑容,也算是给她的一丝安慰。“只是为了拖时间而已,妈,你要知道,一旦被合并,其他弟子完全可以取代我们两个,因为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优势能够维持我们的地位,无论是从合法性,还是从正统性,还是从实力方面……而且,更有可能的结果是……卸磨杀驴!” “……”听到最后4个字,苏煜被吓得浑身一震,最后脸色苍白的不知所措。 她能在外人面前底气十足,是因为她有一个女儿在背后为她陈明利害,出谋划策,可如果这个女儿都没有办法了,那自己……就是真的慌了。 “那怎么办?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等……等死吧?” 苏煜吞了一口唾沫,脸色满是惊恐,原本她以为真正合并了之后,自己大不了退位就算了,虽然说要她离开现在的生活已经够痛苦了,可如果连小命都不保……那未免也太滑稽了一些。 “当然不能等死。”封小桃脸上出现了两个小酒窝,她笑得更甜了。 苏煜摸不清自家女儿的脉门,明明都要死了,为什么还会笑的这么开心,难道是被吓傻了吗? 封小桃似乎看出了这母亲的心思,摇了摇头。“在平静的生活里面,有那么一丝风波,总是让人雀跃的,不然,未免也太无聊了一些……” 说完了闲话,封小桃的态度也认真了起来:“妈,我如果让你做掌门的话,你能够胜任吗?” 苏煜看着女儿笃定的神色,喉咙滚动了一下,如果是在之前,她肯定会欣喜若狂,毕竟走到那个位置的封不群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她是清楚的,她也无数个日夜想着自家男人走到那个位置,然后自己跟在他身后享福。 可是真正的经历了这段时间,她才懂得,原来坐上那个位置的封不群之所以风光无限,靠的不是那个位置,而是他的实力。 所以现在的苏煜有一些迟疑。 “啊?我?我不知道……只是,只是如果能让我们活下去的话,妈可以学……” 封小桃看了一下母亲的模样,突然很没礼貌的勾住了她的下巴,细细的端详,直让这个母亲心里发毛,她才玩笑一般问道。“妈,你刚才说,如果能让我们活下去的话,你可以学?你什么都能做?” 苏煜觉得这个女儿在此刻变成了恶魔,她下意识摇了摇头,可随后反应了过来,猛的一点头,眼神里充满着坚定。 “是!” 可接下来这个女儿的一番话,却仿佛叫她领会了什么叫真正的恶魔:“你如果什么都能做的话,那你今天有没有看见那男人的眼神,他是怎么看你的?” 这个女儿根本就没步出过这里半步,但却仿佛对外面了如指掌——更可怕的是,她是什么意思。 苏煜眼底闪过一丝惊恐,以及对这个女儿的陌生,她急道:“桃桃,桃桃,你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你妈呀!我可是你妈!你……” 她心里面闪过数个画面,当想到画面的男主角是那个姓许的时候,她简直快要崩溃了。 更崩溃的是,这些话居然是从她女儿的嘴里说出来的。 看着自家母亲被吓得苍白的面容,封小桃松开了捏住母亲下巴的手指,脸上露出玩笑的表情。“嗨呀,我这不是逗你玩的吗?妈,你怎么还当真了呢?再说了,姓许的一介凡夫,想吃天鹅肉那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癞蛤蟆就是癞蛤蟆,妈要是委身给他,那不就是糟蹋了吗?” 说是玩笑,可苏煜听在耳朵里,更像是在权衡。 拿身体去换取利益? 在此之前,苏煜心里面可是丝毫没有这个想法的。 “呵呵……”她脸色较为难看的笑了两声,没有去接女儿的话。 “妈不用太过担心,女儿会想办法的……只要您能答应我,好好的经历掌门这个位置,咱们就有机会稳住局面的,您不要想这么多……” …… 叮叮叮叮叮。 嘈杂的信号提示声塞满了识海,陈森还没醒过神来,便被这些巨大的消息冲懵逼了。 差不多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脱离了长城范围,希望之星平台上积累的大量信息,迅速塞满了陈森的脑袋。 里面有冯玉凝的思念,几乎是每天晚上都有发。 【今天除了35个妖族……遇到了……收获了……】 【今天又是想你的一天……】 有着阿敏的诸多问询,只不过在7月初旬之后就再也不发了。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是不是很危险?】 【怎么都没有回我信息?是一直在忙吗?】 【兽潮来了,甲沟镇已经完全待不住了……听说是从你那边过来的,不知道你是否安好……】 有林优的一些问候,断断续续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有百里老人的催促,好像是一些药物短缺之类的。 啊!说到这里,自从冯玉凝受伤以来,陈森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给燕京汇钱过……这一切都是阿敏从中调度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消息,比如罗云浩的,版本更新,公告更新。 陈森先把那些简短的信息都瞄过一眼,并且一一回应之后,这才看向冯玉凝给自己发的信息。 这个和自己情投意合的大姐姐,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分享欲,把每一天的事情,都跟自己有过交道,每一天都诉说着对自己的思念。 这让他心里越发愧疚了,无论是和阿敏缠绵的那一晚,还是尤凤红着脸的那一吻,都让他心头狂跳。 如果说阿敏的献身,有一大部分是因为要把罗云浩托付给自己的话,那尤凤对他的,则是最为纯真的爱意,最难消受美人恩,为了给自己护法,她拖住了辛不归,也因此付出了性命。 同样,在这个女孩子面前,他感情也是做不了假的。 不然的话,早就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会掐断这个苗头。 他下山的时候,隐隐就觉得自己不可能身边只有一个女人,同时对于破色戒,心里面也没有太多的负担,但是尤凤…… 这个为他而死的女孩子,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终究是和她人不同的。 …… 第181章 百里老人的难题 就在陈森把信息都回复的时候,忽然灵识一动,只感觉外面是有什么异状,紧接着叮的一声。 冯玉凝回消息了。 【陈森,你醒了?】 【对。】 【师傅说你被魔焰破了身体,迷了心智,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没想到你灵识居然还能调动,那可真是太好了,那你能不能用灵识传音,我好久没听你声音了,我想听一下……】 陈森看到这一句话,灵台的灵识顿时一阵跳动,可惜…… 【我灵窍被烧糊在一起了,灵识出不去……】 这次受伤,比以往都要严重,陈森甚至感知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很明显,当时把脑袋正面迎上是一件愚蠢的事情,灵窍位于头顶之上,应该是在那个时候被毁坏的,同时因为正面吃了一口魔焰,所以大面积的烧伤,把体内的诸多神经烤坏了。 【好吧。】 虽然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一些文字信息,只是这两个字背后的失望,陈森是可以切身体会的。【说到灵识传音,现在你在我身边吗?】 【在的,因为山海关发了大水,褚帅亲自带人去围堵了,也因此造成了诸多的伤亡,就从前线退了一批伤员下来,看到有你名单的时候,我就让师傅把你接过来了,这里是同知镇,我师傅就是这里的负责人,算是补给站之一……】 陈森知道这个地方,当时把百里老头说要在东边重新建设一个镇子,想必就是此处了。【可我记得我当时不是在燕山吗?怎么跑到山海关去了?】 冯玉凝对此事很明显也不是很了解,只能模糊给出一些答案【这个我不清楚,听说是杨家人把你救回来的,具体的情况没有细说……】 陈森想要给闻丛他们发一些信息,却忘记了自己根本没有他们的门号,最后只能作罢。 冯玉凝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可是一见面,反倒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就这么寒暄了几句,这个女孩子就要执行任务去了,留下陈森一个人疗伤。 陈森现在也略显头痛,对身体丧失了操纵力之后,灵识还被困在这小小的灵台之内,想要疗伤,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他微微感应着自己的灵识强度,想要强行冲破灵窍,重新掌控身体。 可是不得不说魔焰的确可怕,他的大部分灵识都被焚烧了个干净,如果一开始说他灵识强度是有10的话,那现在就只有3了,掂量起来也只是比一般的普通人要高出一些罢了。 靠着目前的强度,想要冲开灵窍,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陈森细细回忆着佛教里面的养魂经文,试图尽快的恢复自己原本的灵识强度。 《地藏经》《度亡经》《生死书》…… 正当他选好其中一篇,打算静心默念的时候,叮的一声,平台之上的信息提示音响起。 【听说你灵台被封住了?魔焰染身,削减气运,堕人肉胎,虽然被封住了,可灵识却能从混沌中醒过来,你运气还算不错啊……】 这次是…… 百里阿飞! 陈森只觉得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 【前辈这是?】 【佛家有养魂经,我料想你如今正在想办法修补,可是……你还有多少的时间呢?近期海妖进犯,大漠沙妖进了水脏界,如今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际,想来灭妖之战,也即将迎来最巅峰的对决,也勉强算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啊……只不过你现在情况可不算好啊!】 百里老人的这番话,让陈森有些发毛,可是他有点摸不准这个老家伙是什么想法,于是坦白直言。【前辈有话直说便是了,不必要这么遮遮掩掩……陈森也不是一个喜欢打机锋的和尚。】 【好!既然是这样,那老夫也不妨跟你实话实说,佛门败落,魔门大兴,这是早有定论的大势,这几年你们佛家在邯州四处传教,扩大传承,看似声势浩大,蒸蒸日上,可实际上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虚张声势,正如派你到北边争夺抗妖气运一般……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奋力一搏,当年各大门派齐聚下野战场,共赴国难,其实也是一门豪赌,其中赢家,远的不说,就说诸葛门,也延绵了至少30年的气运,更不用说其他那些从中获利而崛起的家族,因此可想而知,在争夺气运之中,下注的重要性。 如今你身受重伤,灵识受损,一者体内妖道未消,无时无刻消磨着你的肉体修为,二者灵识不堪,修为低微,就算你佛门对妖族有克制的优势,让你如今回到巅峰状态也不过是一个金丹初期。 想要修补肉体,恢复灵识,时间耗费日久……就算真让你修补成功了,那最顶尖的除妖之战,只怕都让你错过了,到时候捡一些臭鱼烂虾……这可不是你们佛家派你上来这的目的吧?】 听到这里,陈森没有回话,因为如果按照这老家伙说的话,那么这就是事实……这没什么好争辩的。 【老夫不才,勉强也算踏入了大宗师之境,手上本事虽微弱,但也有办法助你开拓灵窍,洗涮经脉,让你早日康复,治疗肉体,早日回到巅峰……】 听到这里,陈森倒是松了一口气,暗忖:好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既然前辈话都说到这里,不知道,需要晚辈做些什么……】 六鸣寺让自己下山北上争夺气运,虽然没有明确的交代自己应该怎么做,但是料想到此前错过的屠龙大战,陈森心底里也有一些猜测。 要不是这一次邯州边境那里有外敌,只怕北上抗妖的就不只是自己了。 但无论怎么说,抗妖之战的转折点战役,又或者是最关键的战役,自己必定要参与的,否则的话,只凭自己身上这些小小的气运,对于佛家的颓势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 虽然自己很想尽快的恢复伤势争夺气运,眼下这老头也愿意帮助自己,可是陈森却不认为对方是一个老好人,愿意无偿的帮助自己。 【好,敞亮人!】 这老头子一连说了两个好,看来也是所求非小——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无缘无故的称赞你,不是因为你身上真的有什么好东西,而是因为别人想从你身上得到一些好东西。 只看得百里老人继续发消息说道。 【老夫可以助你破除灵窍,叫你早日苏醒,康复身体,甚至可以利用体内武道真意,帮你磨灭身体里的多余妖道。 但有一点,你恢复好之后,远离我家玉凝,从此山水不相逢,相见亦陌路。 只要你答应这一点,以自身的灵识起誓,老夫就马上动手救你。】 陈森只觉得灵魂一颤,山水不相逢——多沉重的话题。 【百里前辈……你可是真会给晚辈出难题呀!】 如果不答应,错过了这个时间段,没能及时参加抗妖大战的关键战役,争夺不了足够的气运,先不说六鸣寺最终会走向什么位置,就算是自己,在寺里只怕也不好过。 如果答应了,不仅会及时修补肉身,还能顺利完成师门任务,可结果却是失去冯玉凝,那个深爱着自己的女孩。 要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宗门吗? 还是…… 【这不是什么难题,陈森,我想你也能看明白,如今天下大势并不在你佛门,就算你能再次延绵多年的气运,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强风一吹,便是瓦铄散飞。 说难听点就是经不起大风大浪,可眼下正值百年之大变局,武院崛起是必然,国运昭昭在目,统一整体也势在必行,佛门偏居一隅,早晚也会被肃清……如果你能放弃佛门,加入编制,那自然大家都是各自欢喜。 只不过我知道你的身份,作为六鸣寺第八十八代佛子的弟子,你身上背着太多的因果,这辈子注定是脱离不了佛家的,既然这样…… 我不能让玉凝陪着你去送死,她应该有着更好的未来,更好的前程,我让她加入带队梯队,就是给她的未来铺路,积累教导经验。 如果你们是真心相爱,你应该做的,是成全她,而不是去拖累她,以你现在的这个身份,除了给她抹黑,给她带来更多的污点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百里老人如是说道,他的每一句话化作一个个文字,通过希望平台,如同刀子一般深深的刺入陈森的内心。 老人在病床之前,看着那个包着如同木乃伊一样的病人,眼里面带着深深的怜悯,但是却没有半点的仁慈。 我会可怜你,会对你痛心,但是下手的时候,不会对你仁慈。 就好像在战场之上,你看见了敌方的平民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枪支,你依旧义无反顾的选择开枪。 那个平民的父亲见到了,再一次捡起地上的枪械,再一次被你击杀。 母亲,兄弟,姐妹…… 一个个都因此死在了你的枪下。 你一边摇头开枪一边落泪,对这些人,你会感觉到很心痛,认为他们不应该死,可是你的职责就是消除战场上一切对己方有害的因素,不管他是谁,只要拿起了枪,那就是敌人。 百里老人心里面的觉悟不比任何人低,虽然眼前不是在战场,而是在病房;虽然陈森不是有威胁的敌人,而是一个毫无行动能力的病人。 可是……他是一个和尚,他出现在了北方,代表的就不只是他个人,而是整个邯州的意志。 如果他分不清什么是个人,分不清什么是整体的意志,那百里阿飞不介意教他怎么分清。 陈森没有快速的做出决定。 百里老人也没有催促,而是推着轮椅就走——也许他已经老迈,可是在这件事上,他永远等得起,至少,比陈森等得起。 陈森脑海里一团乱麻,他不是一个蠢货,当所有的谋算都开始映入脑海的时候,他似乎回到了街亭的战场之上,开始无尽的推演,无尽的算计。 只是最终的结果,都指向一个方向。 那是一个分岔路,岔路的两边,一个是冯玉凝,一个是佛门。 他站在路口,遥遥相望,不知所措。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 第182章 大势,谁能看清? “报告老总,淮州水脏界的封印异动,镇妖观几个真人镇压不及,如今妖君盗出了天妖道碑,顺着淮河往东出海去了……” 山海关之内,参谋部。 当通讯员把一份报告递过来的时候,副总指挥人是懵逼的。 他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文字,在此刻却是如同天书。 “镇妖观作为降妖最强宗门,历年来国家都批以大量的经费做研究,又有滔天的气运作支撑,更是处在我们的腹地里面,国运镇压之下,居然被妖君盗碑而出?那几个金丹是吃闲饭的吗?” 虽然老总说的是金丹对敌元婴,但是熟悉历史的都知道,镇妖观的手段向来猛烈,能够以金丹实力封印化形妖魔之人不在少数,更何况有着诸多气运加持之下,又是在本土作战,怎么会发生这种被人端了老巢的情况呢? 就好比是鹰国佬在自家的五角大楼内,被人抢了国家机密扬长而去一样。 这不是妥妥的开玩笑吗? “听……听说是锁妖塔被破了,无数妖族元神遁逃而出,镇妖观弟子一时不察被钻了空子,只不过幸运的是有水脏界的镜面湖在,那些灵神并没有逃脱到人间……” 听到这些分析,一旁戴眼镜的副手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大胆推测道:“镜面湖能防止妖族灵神的遁逃,那就代表着本身没有出现问题,如果不是水脏界和人间的封印出现了问题,那么这些妖君依旧能够逃离到人间的话,会不会是……西方的空间异能者?” 听到这话,其他参谋员立刻反应了过来。 “极有可能,空间之术玄妙无比,在没有破界之力的情况下,想要破除两界阵法的话,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再退一步来说,这妖君不可能一瞬间就出现在淮州的,我们的请君入瓮战术虽然散漫,但是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纰漏……一定是定点发送,而且国运浓度不同,空间构造不一。 想要从外面传送进来,我们边防不可能不会察觉到一丝异样,也只有说,他们是在内部进行传送……唯一出现最大可能的是凉州! 从凉州传送到水脏界或者是淮州,东风洗地之后,凉州的传送定点被我们摧毁,所以他们无法直接通过传送阵再次返回凉州,只能在淮州进行破界,因此顺东流而下……” 随着一步步的推算,众人脸色渐渐黑了下来。 “太白山当年发大洪水的时候……淮州就已经遭遇了一次水灾,好不容易才建好了几年……那妖君要是冲击下去,整个经济体系只怕再次会被……” 水脏界位于淮州之西,并不和淮河接连,它们中间隔着一座太白山,即便如此……妖君想要跨过一座大山,借水而逃,也实在是太简单了些。 “更重要的……据我们的了解,哪怕是空间的异能者,要穿梭两地,也必须要有相应的定位,也就是说……水脏界,很有可能存在一个叛徒!” 老总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讨论叛徒的事情,镇妖观内部的人马,让他们插手并不合适,于是他摇了摇头,表情凝重的说道:“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以目前地图来看……凉州羁糜,波及锦州,东州;加上淮州天堑,那么我们北方还算完好的……就只剩下神州和荆州了。” 冀州虽然收复了,但也是满地疮痍,所以老总没有把它计算在内。 “什么?”众人闻言,纷纷转头向地图看去。 哪怕对自家的山河依旧熟悉无比,闭着眼睛也能画出里面的一笔一线,可此刻再次看去,却又是如此的陌生。 其中一个拿着笔记本的副手掏出了铅笔:“老总,你的意思是说?那些妖君想要的不是出东海,而是想要霸占淮河?” “淮河无神,前几年通西州的挽河计划又建了一条渠,如今海妖突袭,如果是我,我是不会放弃这么一个好地方,北可围荆州,断我们的南北通途;南可下西州,直袭邯州内部……现在我只希望海口防区那边注意点,大漠的妖君虽然可怕,但是在河里蹦达不了多大的风浪,可一旦被冲破了防线,跑了妖君这是最好的结果……” 老总的话音刚落,外面又传来了一档文件。 随着纸片翻页的声音响起,这位副总眸子里的神色彻底暗了下来。 “海口……破了!淮州……失守!” 这一句话差点让众人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什么?” 纸质档案传阅几回,等参谋部众人接受了消息之后,这才把目光再次放回地图之上。 红色的笔墨一画。 北部就只剩下三个州属了。 稳固的神州,江河密布的荆州,方才收回的冀州。 除此之外,北部的大漠,南部的淮州,东部的大海,西部的凉州锦州,如同一个圆圈一样,把三州团团围住,如同密不透风的口袋。 戴着眼镜的副手倒还算是乐观,他指着地图上的红色区域,略带着玩笑的口吻说道。“海妖海妖,进了淡水河之后就不一定强了,我看啊,眼下的情况也不是很严重,我们这边不还是有三个州属吗?等打通了淮河,南北一贯,重新布置防线就是了……呵呵。” “不是这么说的……凉州地,自从被通了海水之后……传说盐碱地都开始爆增,如果……如果淮州也出现这种情况……恐怕太白山之下,再没有半点良田了。就算海妖出不了淡水河,切断了沟通的要道,十九州的其他地方,就更不敢出门了……”拿着笔记本的副手摇了摇头,他翻开了记载着各州北上抗战参战人数的记录表,里面可以明显的看出,除了东州几个大州靠近边境派来的人比较多之外,其他地方北上抗妖的,根本就没几个。 “雪中送炭少,落井下石多……”老总摇了摇头,他抬头往南方看去,似乎料想到了自己的结局。 大势所趋,大势大势,天下又有几人能看得明白呢? 都说妖族这是临死反扑,是回光返照,结果到头来,一路高歌猛进,难道妖族当灭,人族将兴这个说法是子虚乌有,徒增安慰的吗? 是啊!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北方的妖族只是疥癣之疾,结果一时不察,居然羁縻至此。 难道……难道自己的请君入瓮,真的是错误的战术吗? …… 燕京的军事法庭之上,原班人马在审判过封小娇之后,并没有立刻解散,而是重新又在牢房里提出了某个人,重新进行翻案。 翻案的过程很顺利,只是当事人并非很乐意。 看着来接送自己的官方人员,黑西服白内衬,标准的职业套装,肖固安苍白的脸上有一些戏谑。 “怎么?这是要来找新的替罪羊?” 对于上面那些人的嘴脸,在三年前的军事法庭上,他是看得一清二楚,因此被判处终身监禁的时候,他没有想过再次出来的一天。 来迎接他的是一个性子较为柔和的女干部,听到这话,她不得不撑起笑容,讨好的说道。“肖先生,您又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底层的工作人员呢?有时候上头的决定,也不是我们可以更改的,我们只是一些稍微有点利用价值的小卒子,希望您能够体谅。” “哼!”肖固安冷笑一声,没有搭过她的话茬。 小卒子?我可不是什么小卒子! 他看了一眼昂贵的车子,问道。“这是要去哪?” “夏工程……您原来的宿舍。”似乎直接说夏工程太直白了,女干部重新更换了措辞。 只不过肖固安听出了里面的急迫。 “看来你们这次遇到的麻烦不小啊,这么着急把我弄回来……只不过光靠那几个人头可不够用吧?” “这……”女干部脸上一阵为难,刚才在法院里面最后的审判结果她是知道的,可并不代表这是她可以决定的。 肖固安再次摇了摇头:“罢了,我也不难为你,小卒子罢了,带我去看看你身后的人吧……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是!” …… 引擎声响起,汽车开始发动。 坐在真皮沙发之内,嗅着清新的车内空气,肖固安恍若隔世。 想到自己在牢中苦哈哈的过日子,那群把自己推入监狱的人却能够每天享受这些奢靡,真是不甘心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暗攥紧着拳头。 “对了,既然把我叫了出来,跟我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吧!不然的话,至少给我一台手机……” 女干部不想多事,默默的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有些事情别说她不知道,就算她知道,说也是不会说的,毕竟她只负责接送,这年头说多错多,还不什么都不说…… 至于借手机这种事情,倒是无关大雅…… 第183章 后人笑前人 肖固安随手浏览着网页上面的信息,不到片刻,他的脸色就越发凝重了,官方有很多术语,常常能够令人忽视一些必要的细节,可是忽视那些作为掩饰的修饰后,问题……要比想象中远远严重得多。 只是流露于言表的东西都是雾里看花,需要确切的了解情况,还是得和上层的人员沟通后,这才有着落。 夏工程,德政楼。 熟悉的房间里面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人,他们容貌不一,习惯不一,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上的那一份气定神闲的气度,这是长时间身居高位得来的。 居移气,养移体。 毫无疑问,他们这些人代表着绝大多数上层圈子里的利益,包括一些世家豪族推出来的代言人,以及各级代表。 唯有在各自所属势力的上层博弈之中脱颖而出,才有资格在这个房间内,讨论整个国家的未来。 别人议论政策,也许是位卑不敢忘忧国。 他们议论政策,就算是一个荒谬的玩笑也有可能变成事实。 “今天开这个会议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民生的恢复,这里涉及到经济、医疗、教育、交通……本次会议主要是就以上这几个方面进行立场的定义,另外一个是对外策略的经营……” 坐在首席的,依旧是那个背脊如同标枪一般笔挺的男人。 他定下这个会议基调之后,把视线移到了次席的男人身上。 “靳部长曾经担任过淮州委员,对淮州诸多民生建设有着足够的了解,在重建灾区的时候,也花费过大时间去研究,我想,淮州这次的实况分析,还是要你多加费心了。” 次席坐着的,是一个身体略微发胖的男人,年近六旬的他,脸上带着富态的红润,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年纪。 他叫靳亿,花了半辈子的时间爬到了这个可以称之为位极人臣的位置,作为一个普通人,手上却掌握着无数华夏修行者的生死命脉,这也足够他自傲了。 “淮河作为我们国民经济命脉之一,我们曾经抽样调查过,其国运浓度梯度以干流为先,而且由于北部地理位置的原因,淮北的国运浓度比淮南的要强一些,所以如果以入海口的支流往西边算去,淮北的一些工业依旧有着存在的必要,风险肯定会冒一点的……” …… “你就是廖将军往日培养的指挥官肖固安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俊彦,看来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你好,鄙人胡育民。” 就在肖固安踏入夏工程的时候,一个让他料想不到的汉子走了过来,这汉子眼中丝毫没有对年轻人的轻视,而是磊落飒爽,他握着肖固安的手掌,友好的打个招呼。 他的态度很谦逊,从他手掌传过来的力量让人很是温暖,这让肖固安的心情好受了几分,只不过听到这个人名字的时候,肖固安却愣住了。 “胡……胡委员长?您……您怎么在这里?” 胡育民,神州负责人,同时也兼任各州委员的总委员长,他的态度往往代表着的是国家的意志。 只是随着神州对各大州属的监督和管理渐渐减少,总委员长也难免有些力有不及。 毕竟各地方有各地方的利益诉求,彼此之间一旦产生利益冲突的时候,胡育民一旦保证不了公平公正,那位置就会变得越来越尴尬。 可就算他能公平公正,别人却总是想着自己拿的不够多,加上战争一起,鞭长莫及,在这种情况下,胡育民就越来越无力了。 肖固安没有见过这个总委员长,可他在监狱中就听说这个总委员长曾经给自己背过书,但是在当时,因为指挥官体系和负责人体系不同,负责人体系和上层管理体系不同,在各方掣制之下,这个总委员长哪怕大费周章,也无法把他拉出来。 毕竟当时廖宁已经牺牲了,诸葛云也不可能给战争背锅,那最后战场总指挥中心里,就只有肖固安变成了替罪羊,不仅是为战争的过错买单,也是为廖宁的失误买单。 肖固安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失声。“难道你也是为了他们……” 这个他们的意味很明确,代表的就是上面。 胡育民话听到一半就摆了摆手打断他,笑道:“呵呵……” “肖同志,你先消消气,我们二人虽然素未谋面,但是廖宁生前是我的好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一声胡叔,当然了,叫我一声胡大哥也可以。” “我这次来不是为谁说话,毕竟当年的事情也是我们对不起你,没能做到一个后勤保障应有的态度,没能给予英雄该有的待遇,我为你这三年的牢狱之灾而道歉,对不起……” 肖固安抿了抿嘴唇,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没有听到回应的胡育民倒也不介意,颇有一些唾面自干的感觉,他笑呵呵的继续说道。“肖同志,想起一路走来,你也能明白眼下我们的处境是如何的艰难,每个人都是为了国家,只是做法不一样,思想难以统一,因此一些荒唐的事情也偶有发生……我并非在脱罪。 而是想告诉你,如今你能出来,并不是因为敌人妥协了,也不是因为他们悔悟了,知道过错了,更加不会是想找一个替罪羊……” 胡育民的一番话,让肖固安不知所措。 不是找一个替罪羊…… 也不是那群家伙想通了…… 那……那是什么?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问道:“难道说……天下大势有变?” 自古以来都是太平本有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的说法。 在寻常时候,猛兽都是要关到笼子里的。 纵观历朝历代,没有哪个君主胆子大到把猛兽放出了笼子,哪怕即将要灭国,也会死死的掣制住自己这边的猛兽——虽然有着功高难赏,但是更多的是另一重保险。 肖固安虽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绝世猛兽,但是也清楚自己的实力。 如今能够把自己放出来,既然不是敌人的仁慈,那就是朋友的救赎了。 胡育民苦笑:“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们目前,确实是处于劣势。” “妖族气运本来就没有承载之物,哪怕强,不过是一时之举,可是眼下天妖道碑被盗出,就意味着现存于世的妖族,有可能会出现完整的血脉传承,现在的妖族气运也有了承载之物,时间一长…… 我也不怕跟你交个底,妖族,可曾经也是这片大陆的主人,我们人族,也只不过是在近代才有所称霸而已。 到最后关头,谁能笑到最后,能站在大陆之巅,主宰着这片大陆的沉浮,那才是赢家……” 胡育民眼睛有些深远:“到底是曾经的王者夺回属于他的宝座,还是现在的王者卫冕自己的王冠,这些才是……” 肖固安眼里面闪烁着不可思议,很离谱,非常离谱。“眼下到了这种关头,难道就没人看得见?就算神州没人,其他十八州呢?” “东汉末年的时候,三国鼎立,也不知道后面的魏晋,西晋八王,也不知道后面的五胡……坐在这个位置久了,大家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万物之灵,真的以为地球上缺了自己就跑不动了……如果有一天,曾经的败者卷土重来,就会觉得那是苟延残喘,就会觉得那是自寻死路。怎么样?我说到这里,你还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肖固安整个人如遭雷击,仿佛失了魂魄一样愣在了原地,喃喃自语:“明白……我怎么能不明白呢?” 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什么异族,也不在外面——就如同当年自己指挥前线的时候,后面一群人在扯后腿。 大家心里有清楚的,有不清楚的,但是清楚的在装着糊涂,不清楚的在摇唇鼓舌,然后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一起把自己送进历史的残骸里。 这就是大家都在做的事情…… 翻开历史书,王朝的那些末代君臣,割地赔款,俯首称臣,粉饰太平,醉生梦死,寻欢作乐……现代人看上去都觉得荒谬,都觉得可笑,都觉得不可理喻。 甚至还在心里腹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呢? 可是历史就像是在重复着相同的事情一样。 一边嘲笑着前人的目光短浅,一边自视清高。 呵…… 就在肖固安陷入迷茫的时候,肩膀处突然受到了一个压力,他转眼看去,是胡育民……正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肖同志,你明白就好,所以请振作起来,请不要忘记,你的背后有我,有我们,你并不孤单……” 肖固安咽了一口唾沫,怯生生的问道。 “值……值得吗?” 胡育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里满是期盼。“我年纪已经不小了,我都没有放弃,你凭什么放弃?不管值不值得,你肖固安总不能对不起廖宁,总不能对不起大家吧?别忘了,你父亲还等着你呢!” 肖固安顿时觉得鼻子有些酸。 “胡……胡叔!” …… 第184章 论战斗的必要 “在对外经营的策略上,我主张的是共生发展,毕竟如今这个时代,原始和野蛮维持不了多长时间……”靳亿侃侃而谈,对于原始的掠夺,他有着偏执的排斥,他更加倾向于和妖族共生,战争从来都不是最终的目的。 就好比是一些立国之战,这些战争并非是为了表明本国要和你们这些国家作对,也不是为了表明我们是绝对的敌人。 这些立国之战代表着的是彰显自己的实力,告诉别人,自己有着和他们平等对话的权利,以至于延伸开来,可以更多的争取到一些贸易,交易,谈判方面的公平。 华夏和鹰国,熊国,西世界的诸多国家,此前都有过恩怨,但并不代表他们之间不会有贸易往来。 毕竟战火总有燃烧殆尽的一天。 这就是靳亿的思想。 只不过他的思想还没通过现实措施阐述完毕,就被人打断了。 这是一个愣头青。 “我不赞同靳部长的看法,我个人所理解的工业化,或者更高层次的发展,是基于原先阶层,或者是基于原先阶段的饱和,通过量变从而产生的质变,又或者是如同西世界的发展史。 可西世界的资本革命前提是拥有着大量的初始资金,而这些初始资金如果简单靠着本土的农业进行积累是无法达到跃进效果的,所以才有殖民这一说。 我能理解靳部长的意思,无非就是重新再来一次当年被殖民者的反抗罢了。 但本土的资源被掠夺去了,我们只能忍气吞声,然后换来了那所谓的和平……” 楞头青眼睛一眯,随后语气笃定的说道: “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和平是靠着妥协换来的,妥协只会换来耻辱。 而且一旦妖族察觉到我们的软弱,它们绝对不会仅仅只待在自己生存的部分土地上,而是通过发动更多的战争,掠夺资源,提高自身的实力,然后直至席卷全球!” 这楞头青,是一个颇为年轻的干部,他言辞锐利,目光独特,一针见血,身上罕见的没有那些官僚习气。 这种人很不受靳亿喜欢,或者说大部分人都不喜欢,但是靳亿可不认为这个楞头青敢一个人站出来,他一定背后有人,只是不想正面对上靳亿罢了。 靳亿心思一动,瞬间就有了答案,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呵呵,这位同志说的不错,但是你似乎并不太清楚贸易和经济,我们谋求发展,除了技术性重大突破之外,只有市场得到饱和了以后,才会重新开辟,一方面这是人的惰性,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了稳定。 妖族是一条食物链,底层永远是吃不饱的,所以这不是我们该考虑,我们要考虑的是那些能吃饱的,并且愿意把多出来的部分阶层,用来发展更高层次的存在——食物链上层的存在。” 这话说的很直白,虽然现在的社会都在宣传人人平等,可事实上却是等级森严,369分明,所谓的平等,也不过是在人格上同样为人罢了。 所以靳亿这番话只要不传出去,就没有错的,因为这是事实,但是为什么传出去就错了呢?因为事实是不能说出来的。 “我还是不同意,我认为妖族就是妖族,人就是人,以人的社会体系制度去推论妖族的体系,这是愚蠢的,只需要几个问题就能揭穿,第一,有实践过吗?第二,是否具有普遍性?第三,有准确的数据,能够找得到妖族的饱和阈值吗? 再退一步来说,现在战争还没打完!未来的结局谁也不能预定,就算我们愿意共生,对方的态度,谁能够保证?” 还是之前的那个小家伙,说话更是难听了。 听到这里,靳亿脸上显得有些恼怒,有钱大家一起赚不好吗?那些妖族总不可能要命不要钱吧?这么简单的道理不会没人懂吧?你在这里杠什么? 是的,靳亿就觉得这家伙就是一个杠精,是癞蛤蟆趴在脚面上——不咬人但膈应人。 靳亿在心里揣摩着,他背后的人让他出来,就是为了恶心自己吧? “你这个小同志,思想未免也太偏激了一些,正所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们并非一个好战的民族,你一直抱这种打的思想……你这个态度就不对!如果战争能解决天下问题,那最简单的农村水源矛盾,每天都要靠械斗来解决吗?这还是一个村子,可一个城市,一个州属呢?觉得利益分配不仅就打起来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有理由怀疑你是否有资格坐在这个会议室里跟我们对话了。” 那楞头青的男干部,听到这里脸色一怔,开口便继续讽刺:“我也只是就事论事罢了,你要是说不过我,自知理亏,心虚闭嘴即可,又何必偷换概念,强词夺理?靳部长不觉得这有失风度吗?” 靳亿眼看对方还敢开口反驳,当即就怒了,一拍桌子说道:“你什么意思?各自发表自己的……” 然而还没等他发飙,坐在首位的男人,就狠狠盯了他一眼,大喝一声,制止了两人的闹剧。 “够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闹闹什么?都是同志,理念不一样,没必要强求,各自把意见阐述出来就好……各位都对战后的问题存在分歧,想必原因也是出自本次战争出现的突变点,这才导致后面的延续计划进行了更改,那我们就讨论一下这一次战争的必要性。” 靳亿听到这里,当即便举手示意:“我还是持有保留意见,与妖族上层通过交流的方式,要求他们退出我国境外,包括凉州,淮州,荆州等地,然后再经过谈判来实现资源的共享,利益的互换。” 此话一出,现场上一阵沉默,没办法,靳家人在后勤部的分量很重,虽然跟战争没多大关系,但他要是开口了,那就会让这战争的军需处跟资源变得没有关系了。 只不过终究是有人看不惯,很快一个细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呵……好一个谈判,别人凭什么把抢你的东西还回来?自己没这个实力,还要想得到别人的尊敬?做梦吧你!” 寂静的空间里,小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得无穷大,以至于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的听到这句话,包括坐在次席上面的靳亿。 靳亿脸色一红,当场就跟着脖子怒道:“谁?谁说的这话?给我站出来!” “没人敢承认是吧?敢做不敢认?” “好好好,一个个都想打,那我问你们,拿什么去给人家打?山海关洪水滔天,被堵的出不去,冀州破破烂烂连后勤都保障不了,拿什么去跟别人打?凉州扫地说得倒轻松,砸了多少东西进去?结果呢?局面没有根本的改变,回头还让别人趁机偷了家,财政部砸了那么多钱进去,又是修建海防,又是修建长城,加强关卡,补贴抚恤,你们知不知道,这些要多少钱?财政负担到这一个地步,有多少工程停了?就为这一场仗?” “就不说这些结果,就说目前,姓彭的已经撤回来了,现在就是褚云海在前线挡着,他现在连关都不敢出,武院培养了那么多学生,一个个都送到战场上,又有几个能回来的?到底是我看不清现实,还是你们看不清现实?这种实力的差距,我们再坚持下去,能带来的结果是什么?” 靳亿痛斥众人,他的观点很简单。 以现在的整体实力,也许比大漠还要强,但却出现了一种对方能打你,你却打不了对方的情况,并且对方打你的时候还处处打的七寸,让你顾此失彼,如鲠在喉。 继续消耗下去只会把己方的经济拖入泥潭,顺带还把年轻的劳动力,有天赋的种子都消耗在了这北边的战场上。 假如能够通过和对方高层谈判的方法,只需要牺牲一些代价,拖住了对方进攻的步伐,保证自己有足够的发育时间,等武院彻底建立起来,或者说已经有成效了,到那个时候再一雪前耻。 国家层面的博弈从来不是意气之争,不谋一世者,难求万世。 以上就是他想要阐述的想法。 堂堂皇皇,很高大上,只不过落在众人的眼里,就像一个小丑在表演。 靳亿手中有财政,说没钱了,打不了战,猥琐发育。 可在众人的眼里,就是这场战争切痛了他的利益,再打下去就会暴露他吃空的事情;再打下去就会把那些廉价新鲜劳动力全部榨干,使得他自己没办法压榨;再打下去武院的作用就越来越明显,最后出现尾大不掉的情况。 说的这么好听,要等武院成规模,谁不知道这个学院危害最大的就是他们这些家伙的利益? 到时候找个由头一拖再拖,在学校还能不能办下去都是另说…… 毕竟没有战争的燃烧,怎么会有武院的迸发呢? 可是眼下靳亿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大伙也没办法,其一,这是现状分析的引申,其二,也实在是北部战场太拉了。 就在靳亿越说越起劲的时候,原先那个楞头青又举起了手。 “我认为,眼前北方具有三州的情况下,我们依旧具有一定的优势,不谈进攻谈防守,彭总下来了,那也总有一个人要顶上, 我提议,投票重新选出一个指挥官,至少有能力保证神州的安全,我们再去讨论下一步的事情。” “好!”靳亿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当场就点头,这可是一个肥缺啊! 当即就开口说道:“举贤不避亲,我认为苗家的苗辏(cou)不错,他虽然是我的侄子,但是此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国家二级指挥官,风格沉量稳重,擅长防守布局,平时出言多有大局之观,我看他早有晋升一级的实力,正是缺一次上好的资历,所以我推荐苗辏。你们谁有意见?” 现场一大部分都是靠着他的部门吃饭的,眼下没有上好的人选,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只不过依旧是那个愣头青,他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说道:“既然都是看推荐,那我这边也有一个,而且是一级指挥官,并且曾经主导过特级战斗任务获得了胜利,无论是资历还是大局,都有着军方各界的认可……” 他话还没说完,靳亿嗤的一声就笑了出来,打断道:“你在这里演什么小丑?还特级战斗任务,开国大将也拿出来耍宝?况且那些转折点战役距离现在多久了?难道你要让他们百来岁了还要上战场,去给你们指挥现代化战争?” 那楞头青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直勾勾的反问道:“谁说是开国大将?” 靳亿笑容不变,再次反问道:“那不是开国大将又会是谁?特级战斗,一级指挥官,军方认可,这些除了……” 可是说着说着,他脸色却僵硬住了……那道年轻的身影,仿佛从梦中醒来,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靳亿吞了一口口水,连带着在场的大部分不知情人士都愣在了原地,最后齐齐惊呼出声:“肖固安?!” 恰逢此时,房间大门打开,一道年轻的身影踏步而入。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句让那些人心烦意燥的回话。 “谁叫我?” 第185章 导火索:肖固安 消瘦的身躯,刚毅的面容,铁血而又不失温雅的气质,随着众人眼中的那道身影越发清晰,渐渐的和记忆中的那个印象相互吻合,仿佛是多年前的噩梦,自那无尽的浑噩中走来一般,瞬间便叫人清醒了。 顿时一群人大惊失色,齐声喊道:“肖固安?!” “怎么?”踏入房间的男子顾盼生姿,眉宇间充满着玩味,眉头一挑,看着惊慌失措的众人,脸上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各位见到我的出现,似乎很惊讶呀!” 这点是不可否认的,靳亿也没有否认的意思,快速地接受了现实的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确实很惊讶……”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靳亿长时间身居高位,一旦整个人认真起来,那种凝而不发的神情,能够把人压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至少在场的众人,感受到两人之间气场的变化之后,纷纷缄默不语,毕竟他们都清楚,眼下事情已经不是他们可以掌控局面了…… 靳亿没有等肖固安回答,而是沉声说道:“你要知道,根据华夏刑法,服刑期间,擅自脱离监狱,那必定是要罪加一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终身监禁的下一等,应该是……” 肖固安站出来后就没有说话了,既然要把自己邀请出来,那总不可能什么冲锋上阵,都让自己上吧?不把诚意表露出来,就光想自己卖命? 呵,可笑! 虽然胡育民跟自己推心置腹过,但是正面迎接上众人的时候,姓胡的可没有露脸……肖固安不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 也许是看到这个年轻指挥官沉默背后的含义,驳斥的话语顿时吐出。 “肖同志的案子问题就不劳靳部长费心了,他是我请出来的,同样,也是为了确保我们更进一步的胜利而已,毕竟……战争可还没有结束。”就在这时,一个衣服发白,两鬓微霜的中年男人开口说道。 此人一开口,看了半天戏的众人终于知道这对角戏的主角是哪位了。 “侯文金?” 靳亿眉头一皱,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暗忖:那愣头青背后是他的话,那他代表着的……又是谁? “呵呵,好好好,既然有侯将军在后面背书,那靳某自然没有怀疑的道理,不过我还是想询问一句,侯将军如此行事,不知道林委员是否有预先知晓呢?” 指挥官体系和军方体系在一定的工作领域有所交涉,因此在非战争时候,指挥官依旧是军方管辖的,而目前军方最高的话事人,是林半烟。 被囚禁在监狱里,剥夺了职务的一级指挥官并不可怕,但是如今要是让他光复原位,那么在战争时候,一级指挥官手中的权限是可以直接动摇林半烟地位的——眼下也正是这个时候。 侯文金看到这家伙提到推荐人物的时候,不去质疑推荐人物的能力,而去质疑推荐人物的身份,他心里面就清楚,在肖固安面前,靳亿恐怕对自家的侄子也没多少信心。 想到这里,这中年男人不由的笑了出来,顿时脸上的沟壑挤成一团,如同一条条刀劈斧凿的壕沟。 “这就不劳靳部长费心了,两天前,军方委令已经把西北战区的总指挥划分到我的权限之下,我想,战争时候征调指挥官的权利,我不需要询问林委员。” 此言一出,顿时震惊四座:“什么?!” 同时眼底里面也渐渐地露出了恍然神色,怪不得姓侯的会把肖固安推出来,之前这家伙还和林半烟在军委会里面对着干过,只不过因为威望不足,干过一仗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现在重新站出来,把肖固安推到前面……这里面的意味很深长啊! 三年前的事情大家都有听说,如果说肖固安和林半烟有什么直接关系的话,那几乎是看不出来,可是间接点来说,倒是有一些联系,比如林半烟和学校里面那位的苟且,而学校里面的那位曾经又是肖固安的同学,听说三年前这两同学还曾经一起参加过屠龙大战。 只是……不是说他们两个很久之前就闹翻了吗? 现在侯文金重新在林半烟的手中拿到了实权,现在又把人推出来,难道说……学校里面的那个要复出了? 这怎么可以? 于是一群人顿时又闹了起来。 “四大战区的司令调动怎么没有通知我们?这是僭越!” “就是啊!各大部门协调出来的资源分配本来就是各自司令参谋的协调,如果轻易就更换的话,那之前我们设立出来的配给要怎么算?” “林委员呢?我不信林委员会抛开大家这么做,军委的事情我也有负责,搞一言堂的话,我绝对是不允许的……” 林半烟在这里面的支持者也不少,可是看到林半烟把手中的权力交给外人,都不放到自己人手里,一个两个也不出声,只在一旁冷眼看着侯文金的难堪。 上面的决定没有得到认可的时候,他们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对林半烟仁至义尽了。 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会舔着脸去帮侯文金?要知道,之前在军委里面开会的时候,侯文金可曾经也是他们打压的对象之一。 …… 没有人声援,顿时现场的舆论完全是一边倒。 真的是人潮汹涌啊! 侯文金看着这群人唾沫横飞的嘴脸,暗暗发着冷笑。 表面上说的光明正大,也不过是看到林委员放权之后,渴望想要分到一杯羹罢了。 “这是我军方内部的调令,况且我侯某人也是燕京防务总长,对标过去,和半个月之前发布的最新调令安排并不冲突,因此,不需要经过各位的讨论。” 说到这里,他冷眼的看着那些林委员门下的家伙,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林委员身兼数职,加上北方战区失利,这段时间倍感煎熬,自觉力有不逮,因此提出重新选取东南战区参谋长的计划,如果各位还要计较侯某的身份问题,是不是有些因小失大了?” “什么?!” 眼下可真是炸开了锅,如果说之前肖固安出场已经是有一部分人预料的话,那侯文金这句话无疑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对于权力有多看重,他们是清楚的。 除非是站错了队,否则自己一旦退下来,那么自己在这个位置也绝对不允许落到别的派系手里。 走到林半烟那个位置,放下手中的权利,就好像是用刀子在割肉,关键是……她放权她为什么不放在自己人的手里? 西北放给侯文金这么一个对头也就算了,可以理解为攻守同盟,以此来换取肖固安的出山,只不过把东南的也放得出来,还是放到大家面前,难道她就不怕这会变成一个捅向她的刀子吗? 更关键的是,为什么这个消息,就连自己人也没告诉,反倒是要从侯文金嘴里说出来? 自己的内部连招呼都不打,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就在这时,林系的人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向肖固安,眼神开始惊异不定起来。 如果仅仅是为了换其他的出来,林半烟甘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换一个肖固安,值得吗? 可如果她的最终目的不是肖固安…… 想到这里,其他人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图书馆的那位……现场几乎没有一个人是欢迎的,不管是林系还是什么系,一个打破平衡的存在,如果把他放出来,再加上林半烟手中的权利……当力和权同时在一个派系内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再也说不上话了,这个国家也再也不会有第2个声音。 …… 第186章 床上的男人 幽暗的房间内,略显浑浊的空气散发着诱人的幽香。 粉色的纱帐,可爱的被褥,巨大的床帏……这里到处充满着旖旎的气息。 作为主卧室,这里的玩具多于化妆品,像是个小孩子的房间,随处可见的手机充电器、电脑、平板,让人毫不怀疑这里的主人是一个游戏狂。 只是这个游戏狂……未免也太娇小了一些。 床上那个娇小的身影已经沉沉睡去,她趴在男人的怀抱左边,浑如一只恬静的小猫,也许是太过劳累的原因,鼻尖正发出淡淡的鼾声。 “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这声音是从男人的怀抱右边吐出的,声音的主人脸色潮红,一边逗弄着可爱的孩子,一边发出询问。 小心翼翼的模样,对比起在外面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样子,倒是有一种反差的美感,这美感让男人捕捉到了,于是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女人闷哼了一声,忍受着挠心的折磨,却是百般娇媚的献上了一吻。 她知道,眼前这个家伙就是属驴的,你跟他对着干,他也许能告诉你答案,但绝对不会是最佳的,只有你把他伺候舒服了,你在这里得到了回报,才是惊人的。 这是无数次经历得到的经验,因此林半烟的献媚也越发成熟。 唾液在化丝之前,经历过深厚的交流,因此在往后的对话里,语言也难免多了几分迷醉。 按住女人脑袋的稍微用力,接着喉咙里就发出了舒适的呻吟——还是姐姐好,成熟又懂事。 “这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只不过是让彼此安心的功夫而已,游戏规则并不复杂,只不过是要你轻松一些罢了。” 正一边忙活着的女人抬起头,水光潋滟的大眼睛里,充满着爱慕和疑惑。 “你觉得,如果有人想要谈判的话,他手中需不需要刀和枪?你把刀放出去,这是没人可以拒绝的。你把我放出去……那他们手中的刀,倒是对你构不成威胁了。” 男人的话很直白。 林半烟听到这里吞了一大口口水,她想听的更多一些,于是把眉头一皱,把头一低,当看到男人眼中的赞赏和愉悦时,内心深处竟然可耻地产生了一种快乐,就连眉头也松了几分。 “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没有外部危险的时候,大家都不会想着改变。 当内部发生改变的时候,他们就会全力的排斥。 然而就在这时,危险来临了,内部有了更大的改变,他们就想要安内攘外。 因此我们学校只是躲过了第1波明刀而已。 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去跟他们一一的博弈。 整天把事情投入到处理舆论当中去,这是一件很愚蠢的问题。 我必须要出来,第一,我是一个大的靶子,第二,让他们理解什么叫战争。” 说到这里,男人呼出了一口气。 “他们还是太安逸了,哪怕已经发生了大战,依旧可以恬不知耻的站出来说谈判,说求和,说共生,虽然我知道这是人的劣根,但是说实话,当年我们的前辈,可是宁愿少吃一顿饭,也要把人给打跑啊!” “我不想做一条鲶鱼……如果他们聪明的话,或许可以见证一个千年朝代是如何诞生的,如果他们不够聪明……那就只能想办法找一些聪明人了。” …… 随着陈森这段时间的休养,慢慢的他也想明白了一些问题。 战局是怎么样他并不清楚,只凭百里老头的一面之词,能够知道的消息恐怕也是多有不足。 这段时间,以冯玉凝对他的陪伴,更加是让他对寺里的愧疚之心大大增加。 说实在的,六鸣寺里面的师兄弟对自己并不算好,但是自己的师傅师爷师公,这份授业之恩,终究是抛弃不得的。 这也是百里老人拿捏自己的所在。 而百里老人自从那天跟自己交流过后,估摸着也是一直在等自己的消息,因此这么些天来,也没有再找过自己了。 这些天也不是没有好消息,随着自己的调息,灵台上的初禅也开始不再黯淡了,如同勃勃生机的一朵金莲花。 并且可能是这段时间不能调动体内佛光的原因,灵台里的禅修佛法倒是精通了不少。 如今透过初禅,已经可以隐约听到外面的一些信息了。 陈森甚至还能从一些反馈中得知,自己的体表被魔焰焚烧过后,留下了强烈的魔道气息,正是残留在体表的那些魔道气息阻止了自己的肌肉再生、灵识出体。 不过也许是铁头功练的比较好的原因,脑袋上面的魔道气息比较少,因此自己已经可以听见别人说话的声音了,只是依旧无法通过灵识交流,只能自己单方面的接听,然后通过希望平台发送信息罢了。 “我收到的消息比较迟,听说前几天远东地区发水,妖族想要偷袭山海关,自燕山旁被褚帅拦截下来了,只不过褚帅也因此深受重伤,同时淮州被海妖贯穿,断绝了南北通途,彭总也辞职了,因为作战问题,军方发生了大变动,调令波及几个战区……不过我觉得这临阵换将是不是太过鲁莽了一些……” “新上任的副总一改之前的战略,这几天来这里驻扎的部队越来越多了,各种炼器武器,灭妖矩阵,看得我眼都花了……他们一个个气息强悍,哪怕修为不如我,我感觉也打不过他们……” 冯玉凝的话语有时候显得唠叨,有时候又像是自言自语的小女孩。 这些话每次落在陈森的心里,都让他渴望自己能够再次醒来,摸一摸她的脸,抱一抱她的身体…… 女孩子的心思总是古怪的,说着说着自己又伤感了起来。 “以前每次都是你救我,我总想着能不能救你一次,可等你真正躺在这里的时候……我却是那样的无能为力。突然感觉自己好没用啊!” 也许是自己长时间没回信息,导致女孩子心情低落的原因,陈森连忙回了一句:【那我现在动不了也看不了,你现在可是我的眼睛啊,又怎么能是没用的?如果没有你,我现在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对比起来还是我更没用一些吧?】 果然,看到心上人有回应,冯玉凝总算没有那么难受了。 听到他这么说,急忙要开口反驳。 可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干净有力,充满着朝气,很陌生…… 对于陈森来说很陌生,因为百里老人早就失去了双腿,他根本不可能发出脚步声,也不可能如此的阳光朝气。 轮子压过地板的声音响起,那个才是百里老人发出的声音,腐朽而又沉重,就像一株负压了几百年的房梁,沉重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却又能让人感觉到可靠,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气质。 “玉凝啊!呵呵,刚才找你的时候不见人,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师傅?您怎么来了?对了,这位是?”女孩子的声音,比起刚才少了一些沉重,不过陈森似乎听到了一些慌乱。 怎么会慌乱呢?面对自己的师傅……如果不是百里老人给的,那便是……那个陌生人了。 “呵呵,这位可了不得,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在凉州任职的时候,我欣赏的青年才俊吗?” “啊?”一声惊呼过后,随即便是女孩子的肯定:“当然记得,你跟我说过,有一个年纪比我还小的高手,年纪轻轻就能匹敌宗师,和楚天江号称双江的断生死,不会……” 说到这里,冯玉凝不由自主的吸了一口冷气。 “哈哈哈,算你小妮子有记性,说起来,小江也算是我的半个弟子,虽然年纪比你小,但入门却比你早,按道理说,你应该叫他一声师兄。”听得出来,百里老头的心情不错,接着便听他说道:“怎么样?小家伙,认老夫做师傅不差吧?” 最后一句话应该是对那个男人说的。 “不差不差,有这么好看的师妹,叫声师傅还是我赚了,嘿嘿,冯师妹好啊,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大师兄咯,以后请多多向我请教啊!” 这是一个颇为吊儿郎当的声音,就连听在陈森的耳朵里都觉得一阵不喜,更不用说冯玉凝了。 女孩子眉头一皱,似乎有种幻想被破灭的感觉,她不确定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嗯……” “那行,你们年轻人话题多,我就不掺和了,没事的话你们多交流,玉凝,小江的刀法极意已经有了雏形,你初入此门,多加接触之下必有裨益,你以后多向他讨教!小江啊,这个……” 百里老人还想叮嘱一些什么,只不过年轻人的心情已经有些不耐了,连忙出声驱赶。“知道了,知道了,你这老头子,你怎么这么烦啊?话这么密,你要考研啊你?” “嘿,你这臭小子……” 爷俩没有过多距离,喧闹了几句之后,百里老人就离开了,把江治留在了原地。 冯玉凝原本还想和这家伙正常交流的,却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高手,说话却是如此的轻浮。 只听这所谓的师兄说道:“来,这位师妹,叫师兄,师兄请你吃大餐,要知道,你师兄我在前方拼杀,可是捞了不少战功,说起来也是……” 百里老人一走,看见这家伙风采依旧,冯玉凝也忍不住了,眉头一皱,呵斥道:“修行修行,修心修行,修炼的事情本就应该谨言慎行,你虽年纪比我小,好歹也算是我师兄,怎么言语如此轻浮?” “哟,看来师妹还挺传统的嘛,呵呵,这倒是师兄孟浪了,不过和自家的师妹亲近亲近,开开玩笑,怎么算是轻浮呢?” “你!”女孩子有些气结。“说话就是说话,你靠过来干什么?” “诶,就连师傅都说让你多向我学学,不靠近一点,师妹怎么能学到真功夫呢?别怕,师兄其实很温柔的……” 外面的话语一字不漏的传到了床上陈森的耳朵里,陈森听到这里,已经是怒火中烧,只恨不得一把起来将那调戏自家女朋友的无耻男人一拳打飞…… 只是他现在根本动弹不得,也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冯玉凝不要委屈了自己。 他在心里大喊:玉凝,你远离他啊玉凝! 也许是听到了陈森心中的声音,冯玉凝退后半步,冷冷的看着江治,开口说道:“师兄请自重,玉凝心中已经有了心上人,再也容不下第二个,师兄若要亲近,玉凝没有意见,但是兄妹之情,还请注意……” “嗯?人妻?不是,我看你不还是个雏吗?怎么……” 还没等那浪荡男人说完话,只听得“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紧接着便是女孩子的怒叱:“你无耻,我和你只不过是初次见面,怎么在我面前这么放浪?简直是不堪入目!” 也许是男孩子被那一巴掌打失了神,等女孩怒骂他的时候,他这才反应过来,捂着自己的脸,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你……你敢打我?” 冯玉凝依旧满脸愤怒,举手作势要打:“我……我打你又怎么样?” 可男人这次却没那么好说话了,只听到他冷笑几声,指着床上的男人说道:“不怎么样!不过床上的那个就是你那心上人吧?……你们两个的事我听你师傅说过,呵呵,你要是敢再跟我动手,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是……” 男人的话没说完,自顾自就冷笑了起来。 意味很明显。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陈森是前线下来的伤员,你别乱来……” 第187章 卑鄙和高尚 “伤员?呵,从前线负伤退下来的可不一定是勇士,也有可能是废物,受伤并不代表着什么荣耀,在我眼里,那只不过是无能的证明罢了,跟着这种人有什么用?除了拖累你,还能给你更好的未来吗?” 男人清晰的话语深深刺痛了陈森的内心,只不过相比较之下,冯玉凝的处境反倒是要更加危险一些。 只听到那男子继续开口说道:“我也不跟你废话,只要你答应做我女朋友,咱们好好培养培养感情,那这个废物还能好好活着,要是你不答应,我可就不能保证在这个地方,你所谓的男朋友,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 “你……你卑鄙!”女孩子脸色一白, 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男人倒是不以为意:“我卑鄙?呵,在战场之上,我可是抗妖勇士,要给你看看我的金徽章吗?” “你要是敢伤害他,我……” 女孩子扬起巴掌,嘴里说着威胁的言语,却是没料到,男人比她更加直接。 江治直接欺身而上,一把抓住女孩子的皓腕,厉声道:“你又能怎么样?就算要上面的人来选,我就算亲手杀了这人,也绝对有能力脱罪,至少目前,我活着,而他已经躺在床上了。” 一个能创造价值的战士,远远要比一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病人重要得多。 “我看上你,那是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别等我用了强,把大家闹得都不愉快……” 听到这无耻的话语,陈森肺都要气炸了,可自身又无能为力,只能在希望平台上向百里老人发消息,希望他可以帮忙。 结果这个老家伙却在这个时候玩起了失踪…… 同知镇外,一个戴着面具身影缓缓浮现在了风沙之中,整个人的体型在十三四岁左右,行走之间,异香扑鼻,似乎有佛音缭绕。 驻扎在镇子外的部队,早早就侦查到了这么一个陌生人。 在大路的中间,几辆越野车和沙包堆积了一道关卡,关卡之外,几个红点就出现在了那面具身影的身上。 同时,值日的军人发出了警告声。 “前面北方来的同志,请停止你的步伐,这里是军事重地,为了确保地方安全,请你展示出入证件,我们工作人员会给予认证……请你停止前进!” 只是警告没有发出应有的作用,面具身影依旧不慌不忙的往前走着。 如果是从南方来的话,看这个身形,大家都会认为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可这里是北方! “我重复一遍,请你停止前进,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若是出现了伤亡,后果自负!” 几人似乎觉得官方的言语对方不能听懂,又用通俗的大白话喊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 只是那道声音置若罔闻。 “妈的,是个不要命的主,动手!” 眼看那人再靠近就到了有效器械警戒范围了,值日班长怒骂了一声,右手一挥,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 就在这时,那面具身影似乎才反应过来,抬眼望去……只那么顷刻间,一个个士兵似乎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愣在了原地,紧接着,脸上开始出现迷茫的神色,随后眼中开始痛苦挣扎。 砰砰砰! 沉闷的爆炸声响,一颗颗大好的头颅如同西瓜一般炸开,绽放出了鲜红的汁液,撒遍了道路。 熟悉的一幕在发生。 面具身影步伐不停,随着他的靠近,背后也出现了一个个脸色铁青,面无血色的“人”,这些“人”眼神空洞,面容呆滞,仿佛没有灵魂一般,眼中只有对鲜血的渴望,他们一个个身上魔气缭绕,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来此人间,便是为了杀戮。 这些魔人越过面具身影,投入到关卡前的新鲜尸体中,大快朵颐,仿佛在享受着人间的美味,随着每一口进食,每一块人肉被吞进肚,这些魔人身上的气息又重了几分…… 巡逻的队伍恰好见到了这一幕,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同时,也拉响了警戒——魔教入侵!请求战斗支援…… 面具身影仿佛厌倦了这般简单的杀戮,脚下一用力,沉闷的爆炸声响起,整个人便朝着镇子内飞身而去。 也就在此刻,战火开始点燃…… 整齐的枪械被一个个战士握起,机括之声连成一片,距离警戒拉响,他们进入到战斗状态不到三分钟。 一队队士兵集合起来,他们很快就出击抢占各种战略要点,防线的布置本来就讲究,面对外敌入侵,他们也有自己的应急措施,按部就班的,倒也算是有条不紊。 随着一句发现敌人,子弹就开始倾泻。 刻画着高级修真阵法的枪械喷吐着火舌,高爆燃烧弹精准无比地往敌人头上投去。 现代科技在咆哮。 只是敌人——似乎无穷无尽。 “首长,一线阵地失守了,二线发来求援信号,说敌人恢复力极强,并且极难击杀,遇血会产生发狂兴奋的表现,除妖枪械根本不起多大作用,只能单凭火力冲击压制,可效果依旧不是很显着……” 百里阿飞听着传令兵的话语,心底也是一沉,大部队的荡妖计划,在开始部署的时候就不能取消了,眼下要是再消耗下去,这些普通士兵…… “传令,让军队撤下来,放弃二线阵地,汇聚在三线,保证不能让那些妖魔踏入镇子内部,另外通知修行者做战斗准备……” 三线阵地有着足够的火力,在不惜代价的情况下,百里老人认为时间还是足够的。 “另外,去通知江治队长,让他一同前往操场集合……” “发电通告上级,说同知镇北部遭受到不明魔物的袭击,动机不明,势力不明,规模浩大,请求支援……” 都说人越老越怕死,百里老人也不例外,有人称其为越老越稳重,只不过这种情况要是放在以前,他必然是带队出去的第1位,只可惜…… 百里老人低头看着自己断缺的双腿,默默的握紧了拳头。 充满药香味的房子里,江治正抓着自己师妹的手腕,言语之间多有威胁之意,活脱一个无赖泼皮。 “你放开我!” “放开你?呵,那你打我一巴掌怎么算?你以为我是谁?” “那你要怎么样?” “我?嘿嘿……” 猥琐的笑声让女孩子害怕,冯玉凝脸色苍白,另一只手又举了起来,却没想到男人再次抓住了,并且双手用力,整张脸就往她跟前凑去…… “你还想打我?呵,那就别怪我了,先亲一个再说……” 随着那恶心的嘴脸在她面前放大,冯玉凝差点没吐出来,连忙双手一架,正抵住他的脖子。 可男人怎么会轻易的放弃呢?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想要把这架子的手臂打开,俩人正在角力着,忽然外面的一个急促声音响起,打断了这一出闹剧…… “江队长,江队长,不好了,外面妖魔要攻进来了,首长要你带队赶去防线支援,你快行动吧!” 江治听到脚步声的靠近,又看了一眼两人的暧昧动作,冷哼一声,把手一甩,直接把冯玉凝推到了床上。 “坏我好事!” “我的好师妹,你且等着吧!等师兄我回来了,再好好和你熟悉熟悉感情,希望到时,你可就不要不识抬举了!” 说到最后,他眼神往床上那个受伤的男人身上狠狠的刮了一眼,威胁意味很浓。 冯玉凝脸色苍白,听到这话还想说些什么,可男人却不管不顾径直离开,只留下床上躺着的病人和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 【玉凝,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冯玉凝知道陈森能够听见外面的消息,这件事瞒是瞒不住的,只能一边揉着自己被抓到发红的手腕,一边回道:“我没事……” 很委屈啊!怎么会没事呢?心里早就难受的要死了,只不过眼前男孩子连话都说不出,连一个怀抱都给不了自己,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呢? 冯玉凝感觉自己修行了这么久,依旧是废物一个,突然之间悲从心来,泪水开始滑落。 “时间,时间到了,我……我给你换药吧,最近在系统上找到一个古方,还挺有效的,我去给你配……” 她不想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哭。 陈森只感觉一阵脚步声的离去,心脏便宛如被刀片一刀刀割开一样。 怎么会没事?那种心碎的声音,隔着厚厚的纱布,都能够让他浑身难受。 一想到今天如果不是如此凑巧,自己的女朋友只怕…… 可是以后怎么办? 只要自己一直待在这里,江治那个无赖就一定有办法威胁她,冯玉凝的险境,便就到了眼前。 陈森心脏猛跳,似乎想到了一些难题 。 可是……可是自己真的要答应百里老人吗? 玉凝……我该怎么办呀? 如果是因为自己的存在,使得冯玉凝投鼠忌器,被迫委身于那个无赖,陈森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自己现在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长了一双耳朵,能够听见外面的声音,其他的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 就在这事,又一个脚步声传来。 陈森第一印象是玉凝回来了?这么快? 可是紧接着他便听了出来,这个脚步声比较沉重,幅度比较小,可以断定此人身高肯定不高。 只是……那会是谁呢? 第188章 师徒再遇 “哈哈哈,真是够狼狈的,小家伙,这么久不见,都变成木乃伊了……” 这个声音很陌生,陌生到陈森一时想不起来,只不过……怎么像是个熟人? 还没等青年想太多,那个陌生人却开始拆起了绷带,动作极其粗糙,陈森哪怕没有知觉,也能感觉脑袋一阵阵的震动,就好像……那家伙是直接扯着绷带一头,让自己滚起来了? 还没等陈森思考太多,下一刻只觉得脑袋上有一阵重力传来,天地豁然开朗,虽然他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房间的布置却出现在了他的灵识之内。 这……这就开灵窍了? 对于长时间未接触外界的他来说,如今的一切是如此的惊奇。 紧接着灵识摸索而出,很快就察觉,站在窗边的那一个面具身影。 他……这个子…… 就在陈森觉得疑惑的时候,那道身影也觉得疑惑:“嗯?” “这么久不见,这是认不出我来了?” 面具身影思忖片刻,似乎找到了答案,他伸手往面具上一摘,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容就暴露在了空气中,也翻滚起了陈森脑海里深深的记忆。 【必……师傅?】 灵识强烈震动之间,差点就把那个字说了出来,陈森可以说是神魂俱震,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这个失踪多年的师傅,居然会以这种面目出现在自己的跟前。 【师傅,你,你怎么在这里?我……】 那道身影虽然比自己矮小,可是陈森的亲切感却一下子上来了——他似乎回到了那辆火车,指着火车外面事物询问自己师傅的模样。 没错,眼前这个面容平平无奇,身材矮小,头顶无发的身影,正是那个渡他入山门的师傅必登。 必登亲切地抚摸着他的脑袋,语言有一些慈祥。 “呵,寺里安排你一个人北上,我怎么会放心呢?想着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弟子,总得出来看一看才放心,不过……呵,也幸亏我跟过来了,你这模样可让我有点大失所望啊。” 必登的眼里有因果,能看见自家弟子身上的纠葛。 “破了色戒不说,还把自己身体搞成这模样,一身因果密布,情丝缠绕的,怎么?为情所困啊?” 陈森缄默不言,他觉得满口都是苦涩。 “行了行了,装什么傻?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师傅,你我的因果纠缠不清,早就分不开,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说就是了……” “不说话?你不说话,我可就要带走你了。” 必登等了半刻之后见自己弟子不说话,手上就用起了力道。 陈森当然不甘心,心思百转之间,慌忙找一个借口:“可是……可是师傅你直接带着我的话,那北上计划怎么办……我……” 都是老狐狸,哪里不知道这弟子在想些什么? 必登冷眼一笑,骂道:“呸,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就你这模样,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还留在这里对抗妖族?少做梦了,有什么事交给我就行了,你就负责养好伤,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正想要说把他带走。 忽然,门外面一个娇嫩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必登的话语。 “哪里来的小朋友?你怎么出现在这?啊呀!你怎么把他绷带拆了?” 女孩子的话语充满着焦急,她连忙快速的过来,把必登挤到一旁,然后当着他的面仔细的检查他这个弟子的伤势,浑然不认为这个小朋友具有什么威胁性。 “快去端水来,这地方都沾染了灰尘,要温的,在那边快去……” “我这是新药,你帮我按一下这里……” 别说必登,就连陈森都懵了。 回想起这师傅带自己练功的时候,自己居然还有被他照顾的一天? “呀!你怎么流眼泪了?哭什么?我没事,我真没事……”女人向来就是天生的演员,此刻冯玉凝的脸上根本看不出来,刚出门的时候还掉着眼泪的模样,反倒是一脸认真看着床上流出泪水的男人,嘴上奋力发的在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陈森。 就在这时,终于能插进话的必登说话了。 “也许他是觉得感动吧,感动能有你这么一个红颜知己相伴,也是此时无悔了。” 声音虽然稚嫩,但却带着不合年龄的老成。 冯玉凝身体一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转过头,认真的盯着这10多岁的男孩,光头、眼神沧桑、面容不显老态。 这这这…… “敢,敢问……敢问这位是?” 必登顿时觉得有趣,感情这姑娘还是个天然呆,当下笑道:“哈哈,贫僧必登,也是床上这人的师傅,现在你可知道了?” “必……必登?师……师傅?”冯玉凝眼睛一睁,只觉得喉咙有被鱼骨卡住了一般,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出来,很快脸上就浮上了一层红晕。 这就是见家长了吗? 必登? 传说中的两声半,六鸣寺的当代佛子??? 老天! 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是在跟一个和尚谈恋爱。 我靠,佛祖不会怪罪我吧? “师,师,师傅……我……我……”紧张的女孩子喉咙疯狂滚动,试图用语言解释一些什么,结果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哈,你这个小姑娘,刚才指挥贫僧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紧张,行了行了,结巴什么?修佛之人讲究的是一个缘字,你们两个有这段情,和尚我拦是拦不住的。所以贫僧又何必做这个恶人呢?小姑娘你就不用担心了” 听到这里,冯玉凝心情倒是莫名安定了下来,眸子一抬,眼睛就亮了起来。 “真的?” 必登笑了:“当然是真的,出家人不打诳语,只不过日后你要是委屈了自己,那贫僧也管不着。” “说起来我们是初次见面,师傅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几天前刚好得到了一个簪子,发簪在我佛教之中,以为心灵的纯净和提升,在俗人眼中,却算是定情之物,我想着我这徒弟那榆木脑子,料想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恰好,这簪子我就相当于替我徒弟送你了。” 言毕,一支八宝镶珠鎏金簪腾空而起,轻飘飘的落到了冯玉凝的眼前。 冯玉凝有心想拿,可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陈森,却是多了几分顾忌…… 【既然师傅都这么说了,玉凝你就拿下吧……】 就在这时,陈森终于发话了,冯玉凝这才红着脸把簪子给收下。 “好了,我今天过来,一是感谢你这女娃娃照顾我家徒弟这么久,其次,也是为了把他带回去,好好疗伤,毕竟……是非之地,重病之人留在你身边,只怕会给你徒增麻烦。”必登似笑非笑的指着床上的陈森说道。 “啊?不会不会……”冯玉凝反应过来,刚想否认,可是看见必登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就想起了刚才的闹剧,以江治那副无赖模样,要是陈森继续留在这里,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结果…… 可是如果让他离开…… 冯玉凝心里面却又是舍不得,毕竟好不容易再次相遇,没想到话都没说几句就要分别,她心里怎么会好受呢? “师……师傅,我……” 必登看出来她的迟疑,开口笑道:“还是说你也想跟我一起去凉州?” “凉州?一起?”冯玉凝有一些心动,可是想起那个双腿残缺的老人,心里面的恻隐之心就忍不住了。 “可是我师傅……” 必登微笑的听着,似乎在征求女孩子的意见, 可是床上的陈森却能感觉到这个师傅身上发出的寒气——是杀意!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杀意? 陈森来不及多想,立马灵识传音。 【玉凝,其实你师傅曾经找过我,说可以替我治疗好伤势,代价是让我离开你的身边……】 这个话头一起来,陈森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的事情都翻了出来。 可是冯玉凝却不相信,虽然陈森是她的男朋友,但是自己师傅对自己的感情不会有假。 可是让她去怀疑自己的男朋友,她也做不到,只好嘴硬的问:“这不可能,我师傅知道我的心意,他是不反对我和你在一起,而且……而且,就说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陈森听到这话,心头一揪,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会去解释,可人终究是会变的,为了冯玉凝,他只能继续解释。 【当时我师傅不在我身边,如果我把你师傅跟我说的事情告诉你,你肯定不肯罢休,到时候你去找他理论,我又怎么劝得住你?这里毕竟是你师傅的地盘,我是万万不能得罪他的,谁知道他心里……】 以己度人,陈森要是和百里老人换一个位置,接下来有什么手段他不必多说。 毕竟陈森只是一个无法动弹的病人,百里老人有千百种方法让他死去,只不过为了防止陈森临死前的反扑,把信息报给冯玉凝,使得师徒产生裂痕,所以他才采取这种威胁的手法。 同时能用出这种手法的,更下作的事情怎么会做不出来呢? 眼看冯玉凝还是没有相信,陈森下一句话打破了她的幻想。 【而且你别忘了,江治是谁带来的?他们俩人认识的可比你还早,难道那老头不知道江治是什么样的为人吗?那老头把他留下来,说难听点不就是为了逼我就范吗?玉凝,百里老头是你师傅,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明白,但是你自己要懂……不然的话,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听到这话,冯玉凝如遭雷击,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选择题,又是一道选择题。 虽然很不想相信自己师父的肮脏,可是很多事实是经不起推敲的…… 眼泪从细腻的脸上滑落,冯玉凝不顾必登在一旁,猛地扑了过去,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躯体,口中呢喃:“对不起……” 第189章 欲盖弥彰的和尚 必登冷眼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这个弟子对付女人的手段,心里也是一阵感叹,不愧是定光欢喜佛心,但凡有女人被迷上了,几乎都逃不掉…… 趁着冯玉凝心神失守的时候,劲风疾起,他一掌劈向她的后颈,将冯玉凝打晕了过去。 【师傅,你,你这是……】 被这变故吓了一跳的陈森连忙询问。 他虽然可以狠下心来说出离开她的那一番话,但是亲眼看到她在自己的面前受到伤害,却不一定可以接受。 必登摇了摇头,袍子一挥,便叫眼前的女孩子消失了身影。 “你这小家伙,有了女人,就远了师傅,呵,我不会害你的就是了,浩涩,你要记住,全天下的人都可能害你,但是我不会……” 小和尚一开始还有打笑的性质,可说到后面,脸色却越发认真,就连陈森也能感觉到这个师傅语气里的深沉。 【师傅……】 必登没有继续纠缠这个深沉的话题,他右手一张,对着陈森说道:“好了,此处并非久留之地,既然我来了,必然是要把你给带走的,放松身心,不要抵抗……” 陈森只觉得一阵吸力传过来,要把自己的身体吸附过去,这种失重的感觉就像马上要掉到地上一样,下意识的想要反抗,但是想起师傅说的话,他还是乖乖的放松了身体。 紧接着一阵眩晕感传来,灼热的气息就开始笼罩住身体,这里是…… 熊熊的大火炉在跟前燃烧着,里面的火焰似乎可以吞噬灵识,大火炉旁边搭着一个架子,有着古老的炼药装饰……只不过,为什么这里散发着一种尸臭味? 就在这时,陈森似乎发现有人盯着自己,灵识探去,发现有一个飘渺的和尚身影隐隐约约的立在房间之中,正当他要仔细查看的时候,脑海深处忽然一阵剧痛传来,就如同是神明为凡人冒犯觐见而发出的惩罚…… 陈森灵识顿时一阵抽搐,急忙缩回识海,还没等他发问,那人反倒是说话了。 “还真是一个莽夫,明明知道自己灵识受伤,还要逞强窥探,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他的声音很柔和,如同春风拂柳,叫人如沐暖阳,让陈森都觉得一阵沉醉。 只不过随着大日佛光的震动,陈森这才从这妖异的声音中醒了过来。 当下心中也是一阵惊骇,好蛊惑的声音,好可怕的和尚! 师傅,师傅怎么会带自己来这个地方呢?这个僧人又是谁?冯玉凝又到哪里去了? 阵阵的谜团来不及揭开,只听到那个僧人又发声了。 “你这么在乎别人,可又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魔焰入体,胸前满是溃烂,导致妖之大道割裂加深,已经是伤到了骨头,你佛基再这么消磨下去,只怕根基都不保。也幸亏你修有大日佛光,关键时候护住了你的脑袋,不然的话,呵呵……” 僧人说完,又把视线移到了陈森的右手,语气倒是略微不虞了。 “太白山那个小姑娘欺负起小辈来倒是不客气,不过她多年前和你师傅有过一场因果,如今应在了你身上,也是一桩机缘……” 随后僧人又念念叨叨的说了更多,但是陈森已经听不清楚了,灵识耗费过度,使得他不得不陷入了沉睡。 …… 同知镇。 随着精锐部队的出动,修行者各展神通,一只只魔人被降服,终究是有人发现了端倪。 “这……这怎么像是杨家人的行尸?糅杂了魔气之后,蜕变出来的魔僵模样。” “嗯?这位同志,话可不能乱说,你可真的看清楚了?” “我不可能记错的,20年前谢家的魔灾爆发,我曾经去过邯州,在那里见识过杨家人的手段,这是不会错的……” “杨家人?不可能啊,杨家人如果是内鬼的话,在冒着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去内外合一破山海关,不比来我们这里搞破坏要更加值得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远处一个青年的身影慢慢走来,他提着一把细刀,只轻轻一甩,就把沾染在上面的污血除去,然后缓缓归鞘。 此刻青年脸上杀气未消,依旧是一阵冰寒,那股子杀气一时间就镇住了众人。 “江……是江队长。” “江队长?我,我亲眼看见他就这么冲了出去,就这么消失在茫茫的魔人里面,没想到他居然还……” “太强了,我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澎湃的刀意,只怕江队长已经踏入了宗师之境了,听说他今年还没超过20岁,这天赋……” “江队长,你回来了。” “江队长辛苦了……” 随着青年的走近,一行人纷纷打着招呼,言语之间无不充满着尊敬,江治微微颔首,却没有过多的停留。 有人不忿,却也只能等他走远了才敢发声:“这……这未免也太高傲了些。眼睛都放天上去了,真是目中无人!” 这话让别人听见了,又是一阵议论。 “双江里面的断生死,该有的傲气还是应该的,我要是能在他这个年纪到达他这个境界,我比他还能骄傲,还能高冷……” “是啊,毕竟人家实力摆在那里,就算我们看不惯,又能怎么样呢……” “呵,人家单枪匹马闯入到魔人群里,一人一刀把那些妖魔鬼怪都给荡平了,我们这一队人一队人才勉强抵挡得住,这差距,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弥补的。” …… 江治述完职之后,朝着某个病房的方向继续走去,对于他来说,刚才的那一波只能算是热身,也许一般的宗师会消耗颇大,可是在拥有着刀道极意的他面前,也就真的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规整的小路上,长方形的瓷砖铺就成一层层台阶,衬托着几厘米高的野草,倒也算是别有一番的宁静。 江治踏在这宁静的小路上,那颗因为杀戮而冰冷的心,也缓缓的放松了下来。 只不过……这股强烈的窥探感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眼望去,只看见小路的尽头,有一个偏矮的身影,那道身影戴着一个随处可见的儿童面具,想来应该是为了遮掩身份,可却又有一些欲盖弥彰的气息,为什么说是欲盖弥彰呢? 因为他的光头没遮住,僧袍也没遮住,就连周身的气息都带着三分的佛韵,所以说,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佛家的弟子,那……戴着面具又是何解? 江治沉默了片刻,握紧了腰间的刀鞘。 “不知道阁下是哪位大师?落在同知镇,可是有何要事?” 必登透过面具的小孔,静静的打量着眼前的武者,眼中似乎有着星辰幻灭,因果轮回。 “你跟我有一桩因果……”必登不想和他多说,拳头一握,周围的天地气息瞬间便是凝重了起来。 “所以您是找我来了结的?”江治眉头一皱,眼神一凝,嘴巴虽然在动,可是心神却没有离开那和尚半分。 眼前这个和尚,也许是自己遇到的最大对手……至少在百里老头面前,江治都没有感受过这种程度的威胁。 虽然有可能是百里老头手下留情的原因,可是眼下这人带给自己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于是在希望平台上通知百里老人的时候,江治也不得不想办法拖延一些时间。 必登摇了摇头。 “今天还不是时候……” 听到这家伙这么说,江治依旧没有半点放松之意,而且因为太过紧张的原因,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额间已经开始慢慢冒出了细汗:“那前辈是什么意思?” “只是来讨一些利息……你放心,不会伤你性命的。” 必登说完,便是一拳打出。 般若·龙击! 这一拳打在空中,却凭空鼓荡起了水缸大小的白色气浪,这白色气浪如同一颗炮弹,在轰鸣爆发之前,吞吐出了无边的威力,朝着江治袭来。 持刀的青年瞳孔一缩,他在这一拳上没有看到半点能量的波动,这是……纯肉体的力量? 这……这真的是人可以办到的吗? 来不及多想,那白色气浪即将到了跟前。 锵…… 淡淡的摩擦声响起,是刀身和刀鞘的相对活动,寒光一亮,是刀光,这把刀很快,也很锋利,刀刃上面携带着一抹玄黑色的幽光,也正是凭借着这一抹幽光,细细的刀刃这才把那白色的气浪切割开来。 刀刃和气浪两者相撞过后,江治只觉得有大风从自己身体的两边呼啸而过,这大风有些冰冷,一吹过便湿了衣裳…… 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饱受着风力的压迫,这风力很大,险些让他睁不开眼睛。 只是他终究睁开了,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拳头,那个拳头倒影在瞳孔之上,随着倒影的放大,只听得扑通一声。 这是脑袋磕在地上的声音…… 第190章 吐血晕过去了 “六扇门和佛家都是齐心抗妖,共御外敌的存在,阁下如此明目张胆的在老夫门前动手,先不说这有破坏统一战线的嫌疑,在同知镇动手,未免也太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吧?” 迟迟赶来的百里阿飞,看着那面具身影脚下昏倒的江治,紧紧皱着眉头也松了几分,人还活着就好。 “况且老夫前半生抗妖在北,如今退居二线,回想以往,向来都是与人为善,和你们佛家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阁下却不分青红皂白,以大欺小,在老夫的门前,对我门下的弟子下黑手,着我师傅是不是要给老夫一个说法?” 百里阿飞看着那个矮小的身影,心里面的忌惮提到了顶点,传说佛家的和尚越小,辈分越高,实力也越可怕。 现在看来,只怕不假。 不然百里阿飞就不废话了,直接动手把人拿下,什么都清楚了。 跟在百里阿飞身后的诸多护卫到是想表露一下心意,可是看到那昏迷在面具身影脚下的江治后,一个个眼力劲倒是上来了,顿时话都不敢多说,就这么警戒着周围。 面具身影摇了摇头,声音有一些嘶哑:“不用一上来就摆功劳,扣帽子,我一双眼睛看的……比你想的还要多的多,你是什么心思,我心里也清楚,至于是不是无仇无怨,底下的算计,我想阁下也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人看得清清楚楚吧?” “你!”听到这里,百里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心中也流露出一丝不祥,回忆起自己最近做过的亏心事,忽然发觉……自家徒弟的男朋友……不会跟眼前这个家伙有什么关系吧? 所以,这是来为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出气来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百里老人瞬间明白,自己应该是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当下就开口反驳。 “你休要血口喷人,百里一生光明磊落……” 老人还想说更多,面具身影却不给他机会继续说下去了。 “你光明磊落,是因为你办事没留下证据!可是人在做天在看,我也在看,要是我看不惯……” 人在做天在看,这6个字一出,那面具身影便是欺身过来了。 及至百里老人所在轮椅的跟前,一股滔天的气浪便往四面八方炸开。 原本警戒在四周的护卫,顿时被推开了一圈空白。 紧接着巨响就传了过来—— 轰—— 放眼看去,只见两人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人。 而原本应该端坐在轮椅之上的百里老头,却砸在了百米开外的水泥墙上,轮椅已经破碎了,那老人背后的水泥墙上,甚至还多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这个时候,面具身影的声音才悠悠传来。“要是我看不惯,我就一巴掌把你拍到墙上,抠都抠不下了。” 说完之后,留下鸦雀无声的众人,飘扬离去。 “百里将军!” “百里将军你没事吧?百里将军……” “我的天,真的镶到墙里面去了……” 先前无人敢上前,现在倒是来献殷勤了,一个个靠过去,轻手轻脚想要把老人家弄出来。 “咦?这怎么湿了?” “老人家嘛,遇到这种情况难免会被吓……” “是吐血了,是吐血!” “轮椅呢?轮椅……” “还要什么轮椅?他吐血了,快点搞扁担……” “将军晕过去了,快去通知医务室……” “……”百里阿飞原来是不想晕的,可是当他感觉到湿润的下体之后,他就很不要脸的闭上了眼睛。 没办法,这件事太丢人了,居然活活被一个人打到尿出来……只不过,那个人会是谁? 如果百里老人没有看错的话,那个人下手这么狠辣,可手上却没有半点气息,也就是说,那人仅凭着肉身力量,就把自己打到这种状态。 这就是一个人形凶兽啊! 佛家的外门横练功夫,能够做到这一个层次的,难道是……大慈大悲寺的吗? 不对,如果他真的是因为陈森而来,那么,就只能是六鸣寺的和尚……可从来没听说过六鸣寺有什么横练高手啊! 想到这里,百里老人心头一跳,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这家伙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跟自己动手,那冯玉凝怎么样了…… 百里老人一念到此,连忙装作如梦初醒的模样,乍向身边的人问道:“玉凝呢?我的玉凝呢?” 身边的人一愣,生怕这家伙是回光返照,连忙叫人去呼唤医生,顺便通知冯玉凝,只是医生来了,冯玉凝没来,并且还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病房里的那个植物人,也消失不见了…… 百里老人一听,眼睛一翻白,彻底就晕了过去。 …… 燕京,夏工程。 办公室里,白花花的文件散落在地,躲在门外的秘书脸色苍白,不敢进去打扰半点。 正在发着脾气的胡育民,一边拿着电话一边咆哮着:“他们还想怎么样? 封小娇已经判刑了。 她可是我们官方内部人员,之前在招揽江湖势力的时候,她的身份多有重量,多有说服力,你们知不知道? 为此我都退了一步,他们真要跟我过不去了是吗? 还明目张胆的要求禁止暗地查访? 还说什么不信任? 你看看他们值得信任嘛?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真把我当傻子了是不是? 还是说我太好说话了? 我就应该把楚飞雄从北边调回来,让他跟你们好好沟通一下…… 告诉他们,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他们还不知道收敛,那就不要怪我……” 当秘书正在庆幸不是自己被骂的时候,前台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他浑身一震,只好蹑手蹑脚的接过,放到耳边倾听。 片刻后,秘书脸色更白了,果然,就不应该在心里有什么侥幸心。 他轻手轻脚的靠近门边,轻轻敲了敲:“委员长,西北致电……” 可胡育民正在气头上,哪里会有什么好心情? 当场便咆哮了出来:“不接,没看我正忙着吗?” 他心里甚至还在骂这个没眼力劲的家伙…… 只不过,要真没眼力,还能待在这个位置吗? 秘书哭丧着脸,只听他略带着委屈的声音说道:“胡委员长,你还是接一下吧!这是凉州那边信号,商榷的是北部事宜,如果你不接的话,就只能通电到山海关了……” 虽然是略带着委屈,可是说到后面,话语里面的威胁气息,瞬间就像一盆冷水泼到了胡育民的头上…… 这位委员长压下了心头的怒气:“知道了,知道了!稍等片刻!” 说完之后快速的处理好自己眼前所接电话那头的信息起来。 秘书所谓的威胁,自然不是来自于秘书自己,而是来自于东北的压力——肖固安可是戴着总指挥的帽子过去的,几乎是军权的一把手。 如果这次从西北来的,是简单军事方面的问题,肯定不会有麻烦自己的时候。 能够来这里麻烦自己的,那就只有权……自己一旦把这个权给放出去,放到东北那边,那么山海关里的那个年轻人左手拿着军,右手拿着权。 日后想要再收回来就麻烦了。 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决策,但是这背后牵扯的可是一个制度,一个规矩。 走在这条路上几十年,胡育民深深知道时机的重要性,在恰当的时候,做出恰当的选择,就会改变整个习惯……有人管这个叫机遇,但是回头想想也确实不错。 一如当年的民国,假使当时以段的身份不说出反对帝制的风声,段也不可能有机会从这件事中脱身,更加不可能到后来以总理的身份,限制住总统的权利,使得黎元洪处处受制…… 乃至到了后面的张勋复辟,府院之争,担任了总统的冯国璋,这才有机会恢复了总统位置应该行使的权利。 正如那一句时势造英雄。 胡育民今天一句不接电话容易,可是到了哪天再想要接这个电话的时候,那可就说不好了。 “喂,你好,这里是燕京!”胡育民的声音很浑厚,虽然做不到播音主持那般标准,但最起码字字清晰,能让人听得分明,丝毫让人听不出来刚才的他还在咆哮狂怒。 “胡委员长吗?我是弥勒,很高兴能听到你的声音。”电话那头的声音电音很重,听起来就像是在放录音带一样。 胡育民刚想问一句找他有什么事,可一开口,眼睛却瞪圆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弥勒? 这不是…… “教主还真的是阴魂不散啊!大天魔宗都快成为历史的尘埃了,如今居然还有人说出这个名字,呵……不知教主有何指教?” 电话的那头对于胡育民的阴阳怪气并不在乎,反倒是有种诚恳的感觉:“弥勒降世,只要这世上有一个人没有忘记这个名字,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的……指教不敢当,说到底也是手下败将,不过,华夏如今如累卵,我这倒是有一个大项目,希望能给胡总带来一些帮助……” 胡总,这个总相当于总管的意思,整个区域的负责人,相当于以前的大内总管。 “大项目?”胡育民语气充满着玩味。“什么大项目?易教立国吗?我可做不了主,不过大漠那几个妖君说不定有兴趣。” 易教立国,这是自古以来魔道之争的终点,当有一方打压另外一方到极致的时候,就会萌生出一种操控朝廷的念头。 类似于中世纪西世界的以宗教控制国王,玩的都是以神权操控皇权的把戏。 这种情况可不可取,看看现在的基督教皇就知道了。 “胡总,开玩笑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们也是人,总得为人族做些什么,不然日后到了下面,就只剩下满身罪孽了……”电话那头的弥勒倒是没脾气,就仿佛之前联合妖族来侵略的魔教子弟不是他带领的一样。 “哼,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胡育民冷笑。 第191章 魔教的诚意 魔教的做法站在弥勒的角度上说不能有错。 毕竟无论在什么时候,让一个国家承认一个教会的正统,这都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所以每个国家历来对于这些教徒都是无尽的打压。 同样,华夏大陆上根本没有魔教复出的土壤。 弥勒为了复出,就只能创造出这种土壤。 于是他联合妖族打开局面,打算在各种侵扰之下,逼得北边自顾不暇,再趁机提出条件,然后洗白上岸。 这套路很熟悉对不对? 典型的以斗争求生存——当年谢家也是这么套路,只不过谢家的手段比弥勒要温和一些罢了。 胡育民知道,这魔崽子向来就是唯利是图,骑墙派两头草都是日常操作,所以对于弥勒在这个时候背刺妖族,他是可以预料,但是并不代表……他会答应。 毕竟……现在是提条件时间,简而言之就是在谈判。 谈判……总不可能一上来就是王炸。 总是要有一个苗头的。 在这个苗头之下,话事人点头,然后手下人就开始拟定,双方经过协调后,再确认最终情况。 这才是谈判。 弥勒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来就取得对方的信任,于是略带着笑意说道:“胡总,诚意会有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电话这头话刚说完,胡育民却听着了哐哐的低沉声音,听起来没有电音,应该不是弥勒那边的, 那么……他放下电话,抬眼看去,原来的秘书的再次敲门。 “委员长,门外寄来了一个私人包裹,上面写着您的名字,我们守卫检查过了,并没有在里面发现什么危险气息,但是并不排除一些化学物品,请问,需不需要我们配合拆封?” 胡育民一怔,仔细一回忆自己根本就没有接到过任何包裹的通知,如果指明写着自己的话。 “那你们就拆开看看……” 不到片刻的时间,秘书再次敲门了,他拿着的是几张黑色的核磁片,看来寄来的物品还不小。 胡育民把磁片接过来,看着磁片里面的阴影部分,把几张拼接起来,那就像盘桓着一条半人半鱼的怪物,这怪物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发呆,胡育民眉头一皱,抬眼看了一下秘书,在等着他的解释。 “委员长,我们拆开后发现是一个水晶棺,通过实验室扫描过后,结果显示里面冰封着一只妖族,这是一条血脉浓度极高的古老妖族,类比封妖录,我们怀疑是妖族天神的后裔……” “怀疑?” “是的,水晶棺里面充满着冰块和咒印,根据相关资料显示,应该是四时封妖法里面的冬封咒,冬封咒的作用类似于是时间暂停,我们不敢确保这只妖魔被封印前的实力,因此没有强行破开……”秘书如实相告,同时心里面也开始提了起来,他只祈祷胡育民会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否则的话,一旦破开封印,甚至造成了巨大破坏,那责任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胡育民当然不可能对这个答案满意,模棱两可的话语,也许是他的日常套路,但是并不代表着这就是他想听的。 可是他也不是一个爱耍脾气的小孩,会适当收起自己的好奇心,于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纠缠这个妖魔的意思:“你先下去,我有事再找你……” “好……” 等秘书退出门外之后,胡育民重新拿起了电话:“教主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吗?” 电话对面的弥勒听到这话,思想倒是转得飞快,只听得那厚重的电音传来一丝笑意:“胡总误会我意思了,我为水脏界里面的伤亡感到十分伤痛,但那确实不是我们魔教所为。 当年妖族大行天下,镇妖观和我魔教子弟也各有冲突,冬封咒只不过是无数纠缠里面的一个因果罢了,我们的魔封千坟也是一个很好的手段,只是为了表达我们的善意,因此才没有使用…… 不瞒胡总说,朱元璋是造反起身的,所以他也同样害怕造反的人;弥勒自北方而来,同样也不会喜欢南方的同道。 我想对比起符咒,里面的那只龙鲛幼崽,应该更加让胡总感兴趣才是……” “龙鲛?龙潜深海,莫非……”胡育民眼睛一眯,在此刻他想起了很多事,长白山老龙是一条山脉作妖,身上龙化,也不过是沾染了几分龙气,当时老龙陨落的时候,龙气也消失无踪了,本来大家还以为这是因为生死道消的原因,没想到……却是遁入了深海之中。 弥勒似乎明白了胡育民的想法,继续开口:“正如胡总所料,这便是深海妖族里面的皇族——龙鲛族,龙鲛族乃龙妖远系族类,此次从远洋深海之处席卷而来,首要的便是此族在兴风作浪……妖族得天眷恋,寿命悠长,沉睡便是百年,特别是居于深海之中的妖魔,整个种群已经膨胀到了人类难以预知的程度,弥勒也没有信心,能和它们一较高低,因此这份见面礼,就送到了胡总面前……” 胡育民可不是什么傻子,眼睛一眯就知道了魔教的尴尬处境。 弥勒这群魔崽子和妖族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好不容易把凉州给打下来了,那本应该是魔教的大本营,却没想到深渊妖族一脚插进去,从此万里的凉州,就成了海妖的天下。 这只是其一。 其二,两方合作,只有彼此的重要性都能切合体现的时候,这才有继续进行下去的机会,深渊妖族一来,大漠妖族就相当于得到了一个强援,那么魔教中人在大漠妖族心目中的地位就没那么重要了,同时因为种族不同,分歧也就会越来越大。 虽然说一开始两者的合作都是各怀鬼胎,但是发展到了现在,魔教对于大漠妖族已经是可有可无了,但是大漠妖族加上深渊妖族,这个强大的实力却让魔教如鲠在喉。 且不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与虎谋皮的过程中,如果不能及时抽身,那便是玩火自焚…… 料想到了这一层,胡育民的表情就变得有趣多了。 “弥勒教主,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说,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和信心,扫清所有的障碍,也不需要你们这所谓的帮助,那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弥勒那一头沉默了片刻,这件事说到底,谁先开口谁就低人一等。 任由弥勒说的怎么天花乱坠,事实是不可能改变的。 这里又不是三国时候的江东,诸葛武侯一人便能舌战群儒。 能走到这个位置,又有几个傻子? 弥勒的沉默,实在是在考量对方的条件底线,毕竟如果这个胡总不想谈下去,早就把电话给挂断了,又何必等现在,让自己开条件呢? 可这并不代表着他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弥勒沉下心,语气笃定的说道:“贵国的处境,能让胡总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弥勒有些刮目相看了,只不过空口白牙,多说无益,弥勒相信,胡总会有改变意见的那一天,就不过多打扰了……毕竟,我们彼此的选择,都不具有唯一性。”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胡育民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电话中断声却响了起来,很明显,对方已经挂掉了。 他眉头一紧,唯一性……到底还有谁? 肖固安吗? 不,在没有自己允许的情况下,楚飞雄不敢有这么大的胆子,如果不是山海关那边……那就是……南方? 胡育民瞳孔一缩,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 尚武图书馆内,管理员依旧不慌不忙的在电脑前敲击着,这让赶过来的林半烟一阵气愤! 劈头盖脸的就骂道:“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十拿九稳吗?怎么现在还待在这里?还是说你要别人来请你?呵,我也是昏了脑袋,相信你这个家伙说过的话,把别人当成了傻子……” 管理员抬起头,表情依旧气定神闲,甚至略带着笑意。 “你就这么急着让我离开吗?要知道,我这么一走,你以后想看到我,那可就难了……” “那你最好!省得我一天天看见了烦心!” …… 第192章 荆州梦魇 三天后。 胡育民再次接到了电话,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凉州,而是荆州。 荆州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梦魇,立在了天江之中,让两岸的百姓都陷入了沉睡,有一些睡过去的人已经三天了,三天的时间不吃不喝,已经有些人失去了生命特征。 荆州水路和淮州的水路有一部分相互联系,梦魇又是魔界中的产物,所以有人怀疑魔教和妖族合作,召唤出了一个梦魇,通过水路从淮州送到了荆州,以此来消耗国力,更多的占领土地。 因此此刻的荆州也是一阵乱象。 “我那可怜的孙子,就说和同学去游泳,就这么回不来了,这天杀的魔崽子,和那些魑魅魍魉搅和在一起,我诅咒他不得好死!” “谁说不是,我家的那口子说去运点货,这都已经两天了,有人说在江上看到他的船,现在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真是天杀的。 同样是人族,真没有想到还有人联手外族,残害同类,真是不知羞耻,令祖宗蒙羞……” “魔崽子,我#@*#@你娘******” “呜呜呜,爸爸,爸爸……” 此刻的江河之上,已经没有了往昔的蒙蒙水气,那种仙境盎然的意韵,自然也是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不祥而又邪恶到极致的灰雾。 这灰雾完完全全隔绝了两岸人的视线,笼罩在江面之上,如同一个匍匐天江的恶魔。 一大堆百姓在两侧怒骂着恶魔的歹毒,又或者哭哭啼啼,感叹着命运多舛。 有人因此丢失了生意,有人因此丢失了亲人。 哭喊声,怒骂声,冲天而起,这似乎惊动了在天江深处的梦魇本体,只觉得清风徐来,让人怪叫不已…… “啊啊啊,快跑啊,那灰雾过来了……” “呜呜呜,爸爸,你在哪里?我好怕……” “那是谁家的小孩?赶忙过去搭把手啊!” “你多管闲事什么?他爹妈刚才为了救人把自己搭了进去,你还想去救他?你把他救回来了,你养得起?还是快跑吧你!” “呜呜呜……” 乱象中,幸亏地方比较广阔,践踏事件才没有发生。 小男孩坐在原地依旧在哭哭啼啼,过了好一会,他发现没有听到周围人说话了,于是扭头看去,这才发现一群人早已跑得远远的,就连原先拦着自己的几个大人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自己停留在原地。 他泪眼婆娑的回头,看着蔓延过来的灰雾,奋力的朝里面跑去。 既然没有人拦着他了,他就要去找他的爸爸妈妈了! 爸爸妈妈,我来了,我来找你们了…… 随着梦魇的弥漫,小男孩奔跑的身影开始被吞没,随后双眼陷入了迷茫,紧接着脚步一顿,整个人随着惯性往前面一倒,把脑袋都磕开了一个小口,只不过他再也没有发出声音,也不发出痛呼——要知道,这要是在以前,但凡跌破了个小伤口,他肯定会大哭,来引起父母的疼爱,只是现在,他睡得很死,他睡得很深…… 于心不忍的几个人回过头,抹了几把眼泪,继续低着头往前跑,因为那雾气远远没有停止…… 也许是梦魇之前吞噬的人族有一部分人已经不能再产生梦境了,失去了稳定的食物来源的它,现在就要开始吞噬更多的人,从而获取更多的食物——梦境! 胡育民听着电话那头夹杂着的灾难声音,牙齿都要咬碎了。 “水君呢?雨墨呢?这天大的事情发生在天江,他们两个的责任肯定是跑不掉的吧?怎么是你打电话给我?” “委员长,不是雨墨真人不愿意打电话给你,实在是雨墨真人在昨天救人的时候,就已经被困在其中,到今天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是自顾不暇,自身难保。 水君洞府没了雨墨真人的法术,我们谁也打不开,也不知道怎么去呼唤水君……这,这才求到了你这边。”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充满着委屈,毕竟谁知道在本土居然还能发生这种事情…… 就在这时,胡育民甚至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惊恐的声音。 “州委,不好了,我们的日常饮用水系统好像受到了污染,有人喝了以后也开始陷入了昏迷,拉到医院检查却说是睡着了,可这人却一直醒不了……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有14个小时陷入沉睡了……” “别慌,别慌,我在请示领导……委员长,委员长,按道理说这件事不应该是由我来打电话,可是我们的国运系统是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为什么不能庇佑国民了……” 胡育民听着那嘈杂的声音,脸色满是铁青。 国运系统当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荆州,荆州天江为主脉,承载着整州国运,一旦出了事,那荆州所属的国运就好像是瘫痪了主机的电脑。 如果把国运系统比作是免疫系统的话,那天江这一条最大防线的免疫系统已经瘫痪了,剩下的…… “荆州特遣队呢?我记得他们的领导也有呼唤水君权力!怎么现在人都看不见了?” 对面的州长听出了胡育民语气里面的急迫,只不过他更加急迫:“我们的王局在淮州出现问题的时候就南下过去支援河段了,听说就是为了防止淮河妖族入侵,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消息也没有……现在所有的河道已经被封锁了,我们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去增加人手寻找,委员长,你看……” “我会安排人手去接应,你们在原地做好隔离工作,注意别被梦魇入侵,最好创造无人区,还有,把水循环处理好……” 胡育民安排好事情之后,把电话一挂,又开始拨通起了楚飞雄的电话。 对于梦魇这种魔界来的物种,严格来说,比妖族还要难以对待。 至少普通武者对上,没有任何武道真意的话,只怕去了也是送菜,就算拥有武道真意,一不小心,也很容易被消融掉,所以武者肯定是不行的。 再说现在北方妖族战斗正酣,抽调武者,这无疑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佛教虽然对上魔界的崽子有奇效,可是邯州这么远,中间还隔着一个淮州,那就更不用说了。 其实对于这件事,胡育民心里面也有一点底,这应该跟那个弥勒跑不离,他相信只要自己低头,那个魔道教主很乐意帮自己解决这个麻烦……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佛教的不行,魔教的不行,那么—— “老楚,你那边还有没有道教的高手,最好是降魔道,荆州那边……” 楚飞雄听着胡育民的讲述,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 “张家已经是完全没落了,况且就算想要找到他们,在南海州也过不来,剩下的白云观和全真教倒是可以,一个善用符箓,一个谨守本身,两个道派在冀州和山海关的战斗中都有不错的表现,你如果想要降魔的话,我这倒是有几个白云观的弟子推荐,但是雨墨真人都搞不定,他们我就不能保证了……” “嗯?我怎么记得好像还有个神霄派?” “那一派人丁单薄,再加上传承古老,当代的传人前几年说摸到了婴级的门槛,已经闭死关去了……”楚飞雄说到这里,沉吟片刻。 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从前线抽员,这种做法对我们来说不是十分理智,燕京不是还有一个大手吗?为什么不把他放出来呢?” 胡育民沉默片刻,仿佛在掩饰着什么一样的解释道:“既然是大手,那就要用到最关键的时候……现在还太早,没到山穷水尽呢!” “要真到了山穷水尽……那就是考验人性的时候了,育民,我们都知道,这玩意是最不值得考验的,同样,把赌注放在一个人身上,这也是最不可取的。 那家伙一路走来,我都看在眼里,有些事情,我比你们都清楚……” 楚飞雄还想劝说,胡育民已经听不下去了。 “好了,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你把那几个人的名单交给我,打报告批条子,先征调了再说……” …… 两天之后,荆州天江两岸的人民迎来了大救星。 随着一张张黄色符纸的化水服下,那些误食了污染水和昏迷的倒霉家伙,终于醒了过来。 从这些倒霉家伙口中,白云观的几个师兄弟也得到了一些答案。 “我梦到有一个大怪物,它没有五官,整体就像是一个蜘蛛,身体上长有很多的吸管,那些吸管接通着每个人的脑子,好像要把他们的脑浆都吸光一样……” “我也梦到了,只不过我梦到的时候,那怪物是有五官的,它有一个嘴巴,不断的在呼出一些气体,通体透明的模样……” “我梦到的是那个怪物在水下,我睡着以后,灵魂好像飘走了,飘到了江水下面,然后一直浑浑噩噩,我梦到自己在做梦,我也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醒不过来……” 白云观的几个道长听到之后,大概就能推断出来了,第3个人应该是最早遇到的,那个时候梦魇还没成型,因此能辨别的出五官本体,知道那魔族应该是在水下,第2个则是被梦魇遮住了大部分视线,只能依稀辨别五官,到了第1个人,梦魇所吐出的魇气彻底遮住了一切,把本体的位置都隐藏了起来,只能看到梦魇吞噬梦境的通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就算没有亲身经历,旁边的人听到这些遇难者的描述,也感觉到一种窒息感。 其中一个母亲抱着自己的女儿,低声的抽泣着,紧紧拥抱这失而复得的宝藏。 在一边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看样子是这妇人的婆婆,拉着其中一个道长的手,遮遮掩掩的塞了什么东西过去。 “道长,道长,小小意思,小小意思,谢谢你救回了我家丫头,这是我家的一点心意……” 几个道长面面相觑,脸色露出几分尴尬。 那道长连忙推脱道:“这,老夫人……这都是我们应该的,这个倒不用……” 礼尚往来几次,那老婆婆又扯了扯妇人的衣服,对她怀里的女孩子说道:“丫头,丫头,快起来说声谢谢,人道长救了你一命……” 其他受害者家属见到这一幕,有样学样的也纷纷塞起了红包,磕起了头。 “这,道长,你看他们这惊魂未定的,是不是要用什么压一下惊?” “现在说这个?几位道长没吃饭吧?饿不饿?我家正好有菜,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是啊是啊,匆匆从北边过来,一路奔波应该很累了吧,我家收拾了几个房间,正好给你们歇歇脚……” “几位道长,你看这黄符这么有效,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办法预防一下?” “道长道长,那是什么妖怪?有什么方子可以对付吗?” 村民们盛情难却,白云观来的几个道长也不好推脱,况且趁着饭局,他们也想了解多些。 第193章 万金平 荆州,子午市,和风大酒店。 雕刻着各种奢华图案的天花板下,挂着一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吊灯亮起,喷射出来的光线在彼此纠缠之下,使得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如梦如幻的白光,把周围的西式座椅,翠绿盆栽打上了一层朦胧的白漆。 万金平端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空位一语不发,长时间的沉浮在宦海之中,早已使得他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因此没人可以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他内心里的任何想法。 就在这时,身穿着制服的经理,弯着腰恭敬的靠了过来,低声询问道。 “万州委,您看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上菜?如果还不行的话,我们的雕工师傅就只能重新动工了……这可能会耽误上菜的节奏。” 雕工师傅虽然存在问题,但是目前最大问题的是海鲜,毕竟天江被笼罩了这么久,他们酒店里面的海品也难保新鲜,经理为了确保自己酒店的口碑,也只能用雕工师傅为借口了。 这点小心思在眼前这人面前就算被发现了也无伤大碍,可是经理却已经习以为常。 “嗯,知道了……”万金平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 经理看不清他的态度,但是能揣摩出来,邀请了这么久宾客还没到,这位州委的心情……应该是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那我这边先给您安排,您要是有什么吩咐的话,请随时呼唤我。 ” 一个酒店的经理自然也不敢捋他的虎须,毕恭毕敬的往后退去,也不说安排什么,大概也是看出了此次宴会的落魄。 忽然,一个大力从身后传来,经理整个人就被撞得往前面趴去,紧接着怒骂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瞎了吗?没事堵在路中间干什么?” 这一声怒骂里面夹杂着厚厚的威风,叫经理一时之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回过头。 放眼望去,那是一个脸色偏白,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他眼冒火星,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经理,更加是气不打一处来。 “趴在地上干什么装可怜吗?还不赶紧给我滚?” 是庞勇林! 百江市委! 被吓呆的经理在这个时候,忙后知后觉的道起了歉。 “对……对不起,我,我这就下去……” 随着经理狼狈的逃离,这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才把目光投向州委,等看到万金平那略微皱眉的神情之后,他这才惶恐的低下头,开口解释道。 “州委,我亲自叫人去请了,可是那几个人非说要什么仔细了解情况,深入群众当中去,晚上就在几个村民家里面对付了,并且还叫我们不要太过拘泥……” 万金平听到这话,双眼略显呆滞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那你有没有亲自去?” 中年男人身体一颤,脸色更加黑了几分,额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我……我听说,我听说他们几个就是为了上面专项任务过来,没有和我们接触的意思,所以……所以我怕冒然过去,容易给上面的人留下把柄,所以……” 万金平抿了一下嘴唇,缓缓收回了视线。 “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对底下的人倒是会耍威风,哼。” 中年男人不知道如何回话,只好一边擦汗,一边低着头不敢直视的说道:“这,这……” 就在他急忙想要找借口掩饰的时候,低着头的中年男人,忽然发现自己的面前多了一双皮鞋,紧接着肩膀处突然传来一阵压力,原来是这州委在拍着自己的肩膀,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中年男人的腰不由自主的又低了几分。 万金平很明显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善:“行了,我也不为难你了,大晚上的奔波也不容易,我就亲自过去拜访一下吧……” 中年男人刚一点头,突然就发现了不妥:“好,啊?这这这,州委,您……您亲自过去?这不合,这不合适吧?毕竟,毕竟大晚上的……” 只不过还没等他说多两句话,万金平已经走远了,他只好屁颠屁颠的跟过去。 酒店的经理,看着两人招呼都不打径直的就出了大门,顿时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他回头对服务员吩咐了一句:“叫后厨的别弄了,大晚上的都挺辛苦,就当是辛苦费吧……” 服务员一点头,刚想答应下来,只是看到了手中的订单,忍不住发问:“可是这单子……” “反正他们都是不差钱的,不是有预算额度吗?填进去吧……”经理看着万金平的车已经走远了,这才回头说道。 …… 天江旁的农村,这里虽然依靠着整条河拉动了经济的发展,到处都盖起了高楼,民风却是依旧淳朴着,也许也只有这些靠近山边水边的劳动人民,才没有城里面的那股子贵气吧。 杜玉成是这次白云观驰援荆州道士中的一员,自前线回来的他,本应该是浑身煞气,可是道法自然,中正平和,因此不用太过麻烦,就压抑住了体内的煞气,把表面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 那些村民一开始都觉得这些道长有些冷,还以为是什么仙人身上的出尘气,到后来越来越平易近人,越来越如沐春风,这才乐意靠近了。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这些来拯救他们的仙人,在北边,那可是堪比刽子手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凉爽衣服的汉子敲门走了进来,他手上还托着一个托盘,上面装了几碗水,看到灯火通明下,个个道长都在盘腿商讨着,顿时脸上就露出了笑意。 “道长,这么晚了还没睡呀?9月夏暑未消,我煮了些糖水,你看……” 杜玉成听到这话,和诸多师兄弟对视了一眼,连忙笑着接了过来。 “那就……多谢乔叔美意了。” “不用谢,不用谢,你救了我们这么多人,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这点小小的甜品,也是暂时聊表我们的心意……对了,刚才村口进来了辆车,说是什么领导的,想必是来找你们的,你看……”男人放下手中的托盘,对于几位道长的感谢连连摆手。 杜玉成一听,眉头就稍微皱了起来。 “大晚上开车进村?要是按几声喇叭,那不就……” 果然,话音刚落,汽车的喇叭声就响了起来。 中年男人苦笑一声,却又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要不几位道长还是出去看看吧……” …… 沿着墙边的小道,房屋交错之间,台阶上下,很快,杜玉成一行人就看见了那一辆打着黑漆的车,20多万的二手货,不算是很贵,也是公家的惯例。 车旁站着几个男人,其中只有一个没有弯着腰,整个人看上去气度不凡,脸不怒而威,不严而肃,看上去脸色很是疲惫,一副强打着精神,关心民众的模样。 这个人看见一群穿着道袍的人过来以后,立马就迎了上来,脸上挤出的笑容是假的,可是鱼尾纹却皱了起来。 杜玉成看着自家的师兄上去跟他打招呼,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似乎闹得有些不愉快,因为说着说着那个人的鱼尾纹消失了,再过一段时间,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冷风一吹,两人不欢而散。 等车子走远,杜玉成几人连忙围了上去:“师兄,他是?” “万金平……”带队师兄脸色有些愠怒,狠狠的盯了那车屁股一眼之后,毫无痕迹的摇摇头。 “此人身上的官气很重,对我们几个师兄弟来此除妖却不拜山门有一些微词,但是无关大雅,他会配合我们工作的……” 带队师兄简单的解释了几句,没有继续深究下去的意思,说完之后更是直接吩咐。 “你们两个,去找老乡买一些朱砂黄纸,再搞一些祭品,北边的妖族还没有退去,不能在这里耽搁功夫了,今天晚上把符纸画好,烧祭好后,明天叫人分发到沿岸村庄。” 稻黍稷麦豆他们身上早有齐备,加入朱砂,只是为了让符纸承载时间更久一点罢了,否则的话,借着五谷的阳力,就已经足够驱散魇气了。 …… 第194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次日。 几位师兄弟留下了一房间的符箓,早早就消失无踪了。 荆州天江中游之处,雾气蓬勃,青光流转,看上去颇为不凡。 几道流光沿着河岸自下游而来,不到片刻便来到了此处,速行符一摘,几道身影便显露了出来,正是白云观乾道几人。 微风阵阵,吹得衣襟紧皱。 杜玉成手中拿着一张堪舆图,对比一下周围的建筑后,开口说道:“师兄,眼下可以确定了,雨墨真人最后消失的地方就算在此前100步的地方,这几天灰雾笼罩过来,对于原方位的定位,倒是失衡了几分。” 带队的师兄一点头,右手两指一曲,黄色的符纸腾空而出:“辟邪凝光灵符,疾。” 顿时,白虹乍起,如同旭日高升,破开阵阵浓雾,随后如同点着毛发的老鼠一般,一往灰雾里面窜去,霎时间就在魇气浓雾中,捅开了一个三米口径的圆洞。 只可惜浓雾实在是太多了,灵符飘过,不过三息,雾气就重新填满了空缺,不到七息,白虹于灰雾之中消失无影无踪,不到十息,原先洞口之处,灰暗色彩单一,再也看不出来有任何区别。 见此情景,几个师兄弟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地方的诡异雾气比下游还要深得多,凝光灵符破不开百米,更不要说救出雨墨真人了,除非有哪位师弟陪我进去,以神符护身,倒还有可能……” 其中一个师弟眼睛一睁,瞳孔之中似乎有咒印闪烁,仿佛可以洞穿幽冥:“如今灰雾弥漫,浓度梯度变化莫测,光线辗转折射间,就算凭借着我这一双灵眼,也分不清天江水君府邸到底在何方。 如果救不出雨墨真人,我们根本呼唤不出来水君;没有水君,想要从中找到那一只梦魇,只怕是如同大海捞针啊! 嗯?玉成师弟若有所思,难道有什么对策?” 杜玉成听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顿时从失神之中醒了过来,摇了摇头对他说道:“我们都一口断定那是梦魇,可是我们都没见过什么是梦魇,只有在上古奇异录里面有所记载,传说梦魇,是遁入人的梦境之中,至人于沉睡,以梦境为食,可是如今这天江的水妖,本体却在大江之中,散播灰雾魇气至人昏迷……这是梦魇吗?” 刚才那位双眼玄异的师兄好像是对他的怀疑有些不满,开口说道:“上古奇异录,本来就是一本神话,记载有所偏差也不出为奇,天地万物,有灵有性之辈,皆会趋吉避凶,就算原本梦魇是记载的那模样,千百年进化下来,谁又能摸得清是什么样子呢?况且……” 带队师兄眼看两个人要吵起来的模样,连忙摆手制止:“好了,要救人就定下个章程来,我们时间紧,任务重,那些失陷在浓雾深处的人尚未救醒,徒劳耗费时间无异于是杀人害命……” 就在几人商量对策的时候,远在燕京的尚武图书馆内,似乎另有安排。 管理员依旧在敲击着键盘,速度比以往还要快上一些,自己即将要离开这个地方,因此总得多留下一些什么…… 在某一个瞬间,管理员有所察觉到,门口的光线好似暗了下来,他若有所思的抬起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那道面容略显俊毅,颧骨带着几分青瘦,刚猛而又不失柔和。 管理员的眼睛有些惊讶,属实是没料到此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他忍不住问道:“你不应该在关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毕竟以眼前的布局重点来说,一个实权的总指挥官,不在前线,反倒是在首都,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专业。 只不过来者却是从容,他打量起几眼管理员后,便举目环顾四周起来:“有褚云海在关里,那我就在关里……反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者把四周围看了个遍,略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在不满男人的堕落。 管理员见状,饶有兴致的反问:“那你觉得我会在哪里?” 肖固安听到这话一愣,低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管理员点了点头,这才解释道:“林半烟是我的女人……” 乍听到这话,肖固安还有一些不以为然,可紧接着,他的眼睛突然睁大,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管理员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 “况且就算是我,我也不可能在这里。” 肖固安这才安定了下来,可是眉宇间却跳动着忐忑,迟疑了片刻,他还是说出了心里面的疑惑:“我之前见过胡育民,他说也不是他,但是你说林半烟是你的女人……那会是谁?” 能在当时把他这个指挥官拉入军事法庭的,除了政权一把手和军委一把手点头之外,还能有谁敢这么做? 管理员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他摊了摊手:“我没见过胡育民,三年前我突破神识,魂游太虚,纵观三千世界,俯查大道本源,再次魂归本窍后,我便是阶下囚了。” 肖固安却一眼看出了他的底细,眯着眼睛冷笑:“你可以不是……” “……”听到这话,管理员沉吟片刻,眸中略带回忆的说道:“我当时在老天师前磕过头,接了他的因果,所以我只能是……” 他边说这话,边拿手指虚点半空,只见触碰之处,一条条虚幻的锁链横空,咒印漫布,金光闪闪,大气蓬勃,随着他的触碰,仿佛从虚空之中能听出叮叮当当的锁链撞击之声。 这么多国运? 肖固安有些震惊于锁链的密密麻麻,但是对于男人轻而易举就能拨动它们,反倒是觉得理所当然。 在这个时候,这个年轻的指挥官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的抬眼,盯着那个拨弄着锁链的男人的眼睛,语气略带颤抖的说道:“是……是你?” 管理员回过头,看见了男人眼睛里的复杂神色,微微点了点头。 肖固安这才接受了这个事实,略微苦笑说道“我还是太愚蠢了,以为你和我一样……所以你找我过来是?” 管理员没有多说,在这个空间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他可以亲自过来,自己也是没想到的:“我不知道胡育民跟你说了一些什么,但是你要为自己想想……” 肖固安听到这句话一愣,有些不明白管理员的话语,直到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指了指西北的方向,他这才恍然大悟,并且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他们……” “这件事原本不是我跟你说的,只不过你人都来了,那就将就听一下吧,我且问你,目前的战局,不考虑那个方向,你有几分把握?”管理员摇了摇头,指了指另外一侧的椅子,示意肖固安坐下,这才缓缓开口。 听到这话,肖固安眉头一皱,脑海里在疯狂的回忆,直到大腿冰冷的触觉传来,他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椅子的一侧坐了下来。 内心不由得一阵苦笑,同时也在感叹眼前这人的造化高深。 只不过,再高深的造化也要困在这些肮脏的算计里,还真的是憋屈。 “不到三成。 说实话,我去过山海关,整个防御体系,除了长城系统看得去之外,其他简直不堪一击,士无士气,将无战心。 我不知道这种心态是怎么来的……但我也能推测出一二。 敌人太强,装备太弱,后勤太烂……以及被垄断晋升之道。” 说到这里,肖固安也陷入了回忆。“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早有预料的,你当时在学校里表现得那么出色,却依旧被人顶掉了,可想而知这个地方……需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实力。” 当年的军训大比,从开始到结束,就仿佛是一群富家公子哥的游戏,哪怕有那么一两个穷人搭上了这班顺风车,到终点站的时候也不会有他们落下。 现在只不过是扩展到整个北方罢了。 眼看肖国安的嘴里还要蹦出什么惊世之语,管理员连忙接过话茬:“所以灭世家,这是势在必行的……” “嗯……”肖固安没有否认,继续开口说道:“如果不考虑西北,冀州外线后勤障碍就不需要考虑了,可以直接从关内推进,我看过长城防线,冀州后半部分还是相对比较完善的,彭总的关门打狗,虽然把门也打烂了,但至少没有把家给拆了。” “我在档案里看过凉州一役的扫地计划,这个计划是成功的,至少阻挠了大漠妖族的南下,如果不是深海妖族插手,只凭着几个妖君,在淮州奔波不起多大的风浪……说起来也是当年刘太公杀红了眼,要是在淮州留下那么一两个……” 说到最后,肖固安眼睛里甚至还有一些惋惜。 可管理员却打断了他的话头:“这件事不能怪刘太公,他确实留了后手,只不过现在……” 不明所以的肖固安偏头,发现这家伙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反正最大的变数就是深海,如果没有荆州淮州的水路隔绝,南北抽调之下,至少还能在西州,禹州找到一些后手……” 话都说到这里了,管理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当下便点头附和:“程家,谢家吗?这倒是个好破口,当时彭总应该也是这么想的……那如果,不去考虑荆州,你有几成呢?” “五成!”肖固安眼神一动,他似乎知晓了什么,继续追问道:“是不是因为西北,所以我才……” 这就是答案,于是管理员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 只不过知道这个答案后,肖固安反倒是头疼了。“此前我对西北动用了诸多部署,如果要取消的话,恐怕也是个大损耗,而且……如果我老师还在的话,他也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管理员似乎摸清了他的命脉,若无其事的笑道:“是啊!要是廖将军还在的话,你也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轻描淡写的噎了一句肖固安后,管理员这才正色道:“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我就告诉你,要为你自己想想的原因,肖固安,你和我不再是当年的学生,头顶上也没有擎天柱,就算是有擎天柱,老曹死的时候,我们也拦不住。” 听到老曹,肖固安又沉默了,他永远无法忘记,曹梦川是被谁带回来的。 同样,管理员也不会忘记,当时两人私下如何做的保证。 他们两个都对不起曹家,但是曹家却对得起国家…… 肖固安沉默良久,心里好像是在做抉择。 管理员对此却很有信心,他今天说了那么多话,拐了那么多个弯子,就是为了告诉肖固安,这个残酷的现实。 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现实。 大家都有着美好的理想,都能描绘出心中最好的画面,都为着那幅画面去奋斗,仿佛是疯了魔一样。 人既然有理想,那……和理想相反的,是不是现实呢? “又或者说,三年前,你我的身不由己……你能保证三年后,不会再次上映吗?” 这句话一出,就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肖固安的眼神彻底冷静了下来…… 第195章 凉州里的海市蜃楼 从熊国来临的大江一路肆虐,在凉州形成了数个大湖泊,这才悠悠扬的停下了推进的海水。 即便如此,凉州的一大片土地上,也浮现出了一层不健康的白色,如果说往日的凉州是地广人稀,千里无人烟,那如今的凉州,便是寸草难生,千里发白。 经历过炮火的扫地,海水的侵泡,这片土地未免也太过多灾多难。 这白色可不是什么风雪,你用手抓上一把,细细摩挲之间便会发现,那是一层细盐。 海水从沙土之下冒头,经过高温的蒸发,便析出了一层薄薄的盐巴……这是一片沙漠,盐沙漠,充满着海味的沙漠。 没有绿洲,没有生机。 在这里,水不再是生命之源。 距离不知第几个新形成湖泊的几百米处,一垅沙丘如同坟包一般矗立着,在沙丘之侧,还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这倒是让这坟包更加形象了。 石碑上面的字迹早已经是模糊不清,只不过埋的很深,经过多年的风沙,它没有被掩埋,经历了炮火的洗礼,它没有被打倒下,甚至都算不上是断壁残垣——可想在当年,这石碑的材质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一个洞口在石碑的一侧掀开,如同盗墓贼打的道洞,也不知是何原因,在这沙漠之中,这个洞口的存在,居然没有产生坍塌的现象…… 太阳升起,光线穿过厚厚的风沙,打在了石碑之上,也许是石碑表面极其凹凸不平的原因,反射出来的光线倒是多了几分斑斓,就在这时,空中斑斓的光线一阵扭曲,一座空中楼阁便缓缓凝聚而成。 空中楼阁里面,有鸟语花香,有参天大树,有奇株异种,雕栏玉砌之间,尽是雍容大度,典雅不凡。 其间一座阁楼之上,靠窗边,有一张大床,八宝绫罗帐挂满了各种积福宝器,笼罩住了一整张雕花熟木软榻,榻上铺着一张红底金秀彩凤双栖丝薄被,把榻上熟睡的青年映衬得更加宝意闪烁,贵气逼人。 青年的容貌饱满俊逸,堪称上佳。 他本来就是上上之姿,突破初禅后,更加多了几分血勇的气质,男儿气魄下,虽不是绝色,却更添几分迷人。 就连坐在一旁面露担忧之色的女孩子,在心忧他伤势的同时,也频频顾盼,美目流转之间,夹杂着羞赧和悸动。 美人因病而皱眉,可以称之为病西施。 那美人因心上人而皱眉,却比病西施更添几分娇艳了。 为了确保自己能够看仔细一些,冯玉凝轻身靠了过去,使得两人的脸庞相距不到10厘米,女孩子睫毛轻动之间,黝黑的瞳孔之中,仿佛能倒映出青年脸上的绒毛。 好细腻的皮肤啊! 冯玉凝心底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哪怕都凑得这么近了,依旧看不到男人脸上有任何的粗细毛孔,就仿佛那一张脸,真的做到了天衣无缝一样。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划在上面,感受着指尖的滑腻。 她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充足的成就感,这是她的男人! 想到这里,就好像是三伏天里喝下了一口冰镇的冷饮,甜彻心扉。 以前怎么没感觉他这么好看?就连昏迷时也这么可爱…… 思维发散之间,忽然听到耳边传来阵阵呼唤……冯玉凝浑身一震,脸色顿时通红,整个人猛的逃离,然后假正经的端坐在一旁,一双眸子都不敢看着一旁的来者,只能盯着他的脚尖,嗫嚅道:“师……师傅,你,你来了!” 这一句师傅叫的无比自然,比叫百里阿飞还要乐意。 必登看着女孩娇羞的模样,脸皮一抽,眼神一跳,一时之间不由扶额。 自家徒弟这是看上了个什么玩意? 本来以为武道天赋异禀,这应该是个好苗子——可哪家的好苗子这么色? 色也就算了……因果还不少,那臭小子还真会给我找麻烦! “徒媳妇……啊,冯……玉凝啊!丫头,按道理说,我这个做师傅的,不想要掺和你们小辈身上的因果,但是我这个弟子,长期不在我身边,我对他亏欠太多,所以难免多句嘴,也不是针对你,你别见怪……” 冯玉凝脸色在发烫,也不敢抬头,就这么支支吾吾的答道:“啊?嗯,师傅你说吧……我不介意的……” 必登点了点头,看着女孩子头上的因果,正色问道:“你之前是不是抢过别人的东西?又或者是得罪过什么人?咳咳,这件事很重要,你要如实告诉我……” “啊?”女孩子闻言一愣,眉头一皱就深思了起来,但是印象里并没有这一情况的出现,她只好略显委屈的说道:“没有啊!师傅,我真的没有抢过别人东西啊?怎么会问我这个呢?况且就我这实力……不被别人抢就不错了。” 必登看着女孩的神色不像作假,眉头一聚,瞳孔之中便流露出来了一个梵文,梵文呈现金色,转动之间散发出阵阵佛光,照耀到女孩子身上,把女孩子的整个影子都投放在了蚊帐之上…… “你且回头,看看你身体里有什么!” 冯玉凝不解,只能转身看去,只见自己印在墙上的黑色影子中,有一颗红色珠子在不断跳动,张牙舞爪,恐怖极了! 顿时便吓得大叫一声,惊恐的回头,不信邪的再看。 “这,这什么……”连续转了好几次眼,她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心惊胆怕的看着必登,试图从他身上找到答案。 必登没有给到她想要的答案,只见这和尚摇摇头说道:“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一个不属于你的东西,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它会存在于你的身体里,但是我知道,把这东西放进你身体里面的手段太过粗糙,在过程之中有所损坏,所以和你的身体并不兼容…… 就像是一本经书里夹着一则笑话一样,虽然经书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什么,可是内部却因为这一则笑话,使得整本经文都变成了笑话。” “啊?这,那,那……那我……”冯玉凝手指捏在一起,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成为笑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一身修为还能作假不成? 必登看着这个徒弟的媳妇,略微摇了摇头。“按道理说,这种事情我不应该纠缠下去,但那个小家伙对你一往情深,我不能坐视不管,所以我需要你放下心神,让我帮你理一理身上的因果,你可愿意?” 冯玉凝看了一眼这个师傅,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青年,眼睛闪烁出一丝担忧。 “放心,我不会害你的,毕竟那小子这么关心你,说句难听的话,要是因为你一个,你还不值得让我和这个弟子起争执。” 必登摇头苦笑,他看出了这个女孩子心里面的担忧,只不过他心里的话没说完:自家的徒弟可不只有你一个女人,要是他的每个女人我都这么花心思去算计,那就不用过了。 “那……那好吧……” 听到女孩子答应下来,必登也不啰嗦,身上披起熟悉的老鼠袍子,开始了自己的做法…… 半晌,离开房间的必登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就在此刻,待在他身体里面的自在,终于忍不住了,在他脑海里说道:“能在当今天下,躲过你因果算数的家伙,几乎不出五指之数,这里面的因果可不少,你就这么斩了?” 必登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嘴角就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忍得住呢……” “是啊!当今天下,能斩断因果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能瞒过我的布局,就只能是那几位了,手段这么明显,又显得有些拙劣,恐怕……就是我那位老朋友的手笔了。” 自在一愣,老朋友?什么老朋友,我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了,怎么都不知道……就在这时,自在似乎想到了什么,空气都为之一滞。“你是说……那位的手笔?” 必登点头,颇有几分笑骂的意思:“呵……可不就是那个家伙,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拙劣,生怕我看不出来一样……” 自在哑然,好些会儿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你会在那个小镇子里对她产生杀机,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女孩子……” 必登冷眸微眯,轻轻颔首:“那家伙做事不择手段,浩涩要是栽在了他手上,他是不会手软的,但好歹也算是给我这个做师傅的面子,让我能在此前把冯玉凝给找到了……不然要是真等他下手,那女人死了就死了,可浩涩,就招惹到了一个不该招惹的敌人。” “为什么?以那个人的手段……为什么会对冯玉凝下手?”自在有些看不懂这一盘棋。 必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他的章法我倒是能摸清一点,想必应该是跟冯玉凝背后那人有关系吧……” “那个叫百里的?一个残废老头子,值得他大动干戈吗?”自在疑惑的嘟囔了一句,然后反应过来说道:“怪不得你没要他的性命,不过,要我说,你们这两个做师傅的,也太那啥了一点,一个知道的,什么都不说,把问题踢给不知道,那不知道的,什么都不知道,糊里糊涂的送了命……这上哪里说理去? 话又说回来,两个人费尽心思去算计一个大宗师,这是不是有点不要脸?” 必登被他噎了一句,脸色一青,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 第196章 人有问题 房间里的冯玉凝则是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眼里面充满着疑惑。 就这么结束了? 也没啥变化? 甚至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药浴,药膳之类的? 穿得像一个老斑鸠一样在那里跳大神,然后就把事情给办完了——这一幕让冯玉凝打破了对和尚的认知,她回忆起之前在甲沟镇的时候,陈森弄的那些黑不溜秋的东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反胃。 果然,师傅就是师傅……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如同是黑夜里的星光,照耀人心。 冯玉凝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百看不腻的面容,此刻的脸上,却比沉睡的时候多了两道星光点缀,如同是天上的星辰,正在照耀着她…… 那是怎么一双眼睛? 灵动,睿智,欣喜…… 一时之间,女孩子有些呆滞。 “喂喂,擦擦口水……” 直到男孩子的手臂在她面前晃出了一阵白影,她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一抹嘴角,关心的话语脱口而出:“你醒了?” 说完之后,她才听清那个坏家伙说了什么,冯玉凝羞赧的看着自己的手背,顿时脸色涨红,一把拍了过去。 “哪有!你要死啊,你一醒来就骗我?” 女孩子的羞涩,不是因为男孩子的捉弄,而是因为她自己也觉得她有可能流口水,所以下意识擦了一下嘴角。 又是被自己蠢到的一天。 被锤了一下胸口的男孩子皱起了眉头,好端端一个男人居然给他表现出一种梨花带雨的感觉:“嘶,疼~” 只是已经上过一次当的女孩子,不可能再次上当了,她鼻子一皱,嘴巴一撅,当场便揭穿道“你别骗我了你,那么多的火蝎子咬都咬不死你,我打你一下你就喊疼,骗鬼啊?” 陈森却依旧紧皱着眉头,故作沉痛地说道:“那怎么能一样呢?我躺在床上这么久,现在可是重伤未愈啊!你不信你摸摸……” 说着拉过女孩子的手,就要往被窝里面伸。 冯玉凝撇嘴:“我才不信呢?” 口上虽然这么说,可是却没有把手收回来的意思,也许明知道自己是被骗,也乐意做一个傻子吧。 果然,还没等她话说完,陈森的手臂一用力,冯玉凝整个人就扑了过去,撞了个满怀。 “我就知道,你个大骗子,唔……” 来不及说出更多的话,嘴巴已经被堵住了。 气氛在此刻陷入了绮丽,清涎交融间,眉眼如丝,呼吸渐浓。 良久,唇分。 佳人对视间,一眼便是万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孩子这才含笑开口:“好久不见……” 是啊!要真说两人相见,隔了这么久,这才是重逢过后的第1次相见。 冯玉凝听到这话,只感觉整个心跳都快要蹦出了胸腔,喉咙有很多话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明明在昏迷的时候,发信息发到数都数不清,可是为什么真正相见的时候,反倒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呢? 她想,她还是有很多话要说的,只是……此刻无声胜有声罢了。 她再次低头,主动奉上了自己的娇唇,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一切的一切,都在这里面…… …… 汽车声呼啸而来,随着引擎声的咆哮停下,荆州天江一旁的大路上,一个体态宽胖的身影从车上爬了下来,一路跌跌撞撞的朝着江边奔了过去。 或者说不是朝着江边,而是朝着江边上的人…… “道长,我可算找到你了,道长——” 杜玉成听到这聒噪的声音,忍不住眉头一皱,抬眼看去,却是昨天招待自己的乔叔,当下也只好按下心中的恼怒,朗声喊道:“别过来,这里危险,阿乔叔……你找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道士作为出家人,对俗人的称呼并不太讲究,由于不求布施,一般都会直呼名讳,或者是居士,信士,但是一些道长面对老前辈时,为了表示谦虚,都会自称晚辈。 乔叔虽然不是自己的师门前辈,但是单论年纪的话,倒也算是长辈,称一句叔倒也并无不可。 那乔叔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在原地弯着腰,杵着膝盖,狠狠的呼吸了几口之后,这才大声喊道。 “道长,道长,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说,上午喝了你的符水后,那些人是醒过来,但只醒过来了一阵,然后就上吐下泻的,整个人又昏了过去,最后送到了医院……现在都在传你是江湖骗子,骗了国家多少多少的钱,要报警把你抓走,现在镇子上已经下来了几个警官,正在村子里问讯找人,听说还下了通缉。 之前闹妖怪的时候,我们几个村子之间布起了管控,我听说有人在这边活动,想来很可能是你,所以特地来通知你一声,你赶紧跑吧……我知道你是好人,那群穿着老虎皮却见不得好人,你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杜玉成听到这些话语,整个人都呆愣住了,好家伙,一天不见,自己就成通缉犯了? 他觉得不可理喻,但也清楚自己现在不是该辩论的时候,于是连忙让那乔叔离开…… 可乔叔也是性情中人,眼看着道士不肯走,居然产生了要走过来拉他离开现场的冲动。 杜玉成看着那个家伙有靠过来的意思,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想法呢?不过自己能待在这里没事,那是因为自己身上佩戴了灵符,所以靠近这些魇气,还能保持清醒,要是乔叔过来了……这边的浓度这么高,那不就是拿他自己的命在开玩笑吗?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其他,回头从袍子里摸出一把旗子,往地下一扔,留作师兄弟的导向定位。 紧接着就飞身退开,把乔叔拉出了百多米,远远的避开了天江后,这才是开始细细询问。 “乔叔,你说有人喝了我们的符水之后上吐下泻?你有亲眼所见吗?确定是我们分发下去的那些吗?不是外面随便找的劣质伪造品?” 那乔说身体本来就比较虚胖,喊完一大段话后又被提溜着走这么远,整个人都感觉是脱力了,不过想起这位救命恩人,他还是强打着力气,老实回答。 “不是我亲眼看到的。 早上我去叫你们吃早餐的时候,发现你们人都不在,不过我看到了满屋的符和你留给我的话,于是就叫几个叔伯兄弟,帮忙拉车打包。 我是跟着一起下发的,开头好几个村子都没什么事情,到后面的时候就有人找过来了,说我一个侄子拿一些骗人的符纸害人,我侄子哪里说得清?于是就和他们争论了起来,后来也不知道谁报了警,很快就下来了几个警官,说是要调查,我路过警车的时候,看到里面放着几张照片,我还觉得有点眼熟,一看果然是你们几个的通缉令…… 按道理说,这符纸是经过我们的手去下发的,要先通缉,也是通缉我们几个,怎么会是你们呢?我一想到这事情有蹊跷,就连忙找过来了。” 可以看出来,乔叔真的是很替他们着急,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杜玉成只听了一个囫囵,大概也摸清了事情的脉搏。 年轻的道士眉头一皱,便抓住了里面的关键点。 “乔叔,你是说,你也亲自参与了下发?” “对……而且我还亲眼看到几个喝下去,然后又醒过来的……当场活蹦乱跳,没什么事情的,怎么又闹得上吐下泻呢?我看了呀,和之前那些昏迷的人喝了之后的表现差不多……” 杜玉成点头,他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乔叔来做,那就是因为乔叔也有过经验,他也比较放心:“那你有没有多余的带在身上?” “有有有,我记得我有带了一些,哎呀,道长,咱们边走边聊吧,我找你的时间都耗了这么久,我怕他们赶上……”乔叔一边说,一边摸索着身上的口袋,他很想催促道长的离开,但是又要考虑道长的要求,但是摸遍了全身的口袋,这才想了起来。 “放车上了,放车上了,走走走,我去给你拿……” 杜玉成便随他来到了车上,看到那一张泛黄的符纸,凑近鼻尖缓缓轻嗅,是墨水和朱砂混合着灵气的气息,怎么会错呢? 他大口一张,便将整张符纸吞了下去。 “这……”乔叔也担心是不是符的问题,只是来不及阻止就看见杜玉成已经三下五除二的把符纸吞了下去,于是只能干瞪眼的操着心。 杜玉成体内灵气一震,顿时把整张符纸消化无踪,体表像是有青光乍现,从脚下直达天灵,这青光如同可以驱赶污秽一般,最后从他的脑袋里挤出来几丝灰雾——这是刚才在江边逗留的时候染上的,倒也无伤大碍。 杜玉成眼睛一闭一睁,里面便充满了愤怒。 感觉到这年轻道人身上的怒气,乔叔身体有些颤抖。“怎,怎么了?道,道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杜玉成看着他摇了摇头。 “符纸没问题,那么——就是人有问题了!” 就在这时,一侧传来了应和之声,只不过语气里充满着戏谑:“对,我也觉得是人有问题。” 第197章 滴水不漏和早有预谋 “杜玉成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迎面走来的是几个身穿制服的民警同志,他们出现的位置还算隐秘,只怕早在乔叔过来的时候就盯上了,并且生怕吓跑了他,连汽车都没开过来。 听到这句话,杜玉成都没有回头就知道的情况,乔叔脸色突变,在这一刻,他生怕杜玉成误会自己,于是连忙澄清,对正看着自己的杜玉成说道:“道长……不是我,这,我,不知道……” 杜玉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乔叔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了,连忙越过杜玉成,尝试着拦向民警。 “警察同志,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道长他是个好人,你们不能就这么……” 民警到了跟前,熟练地把他挡开:“有没有误会,是不是好人,我们这不是过来调查了吗?这位老叔,你要是再这么拦着,很难让人不怀疑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勾结呀!” 接着另外一名执法人员说道:“杜玉成同志,先跟我们走一趟吧?还是说,把剩余的几个朋友也一同交代出来?” 杜玉成见几人身上都带着家伙,看得出来这群人对他还是挺重视的,只不过…… “我隶属军方,并不受你们管辖,你们也无权对我进行拘留,而且我看几位也没有保卫处的条子,怎么?你们是要知法犯法吗?” 他虽然是个道士,但至少还是懂法律的。 执法人员冷笑:“我们当然无权对你们进行拘留,但是配合调查也是可以的吧?毕竟这也是我们职责的范围之内,杜同志,我想,军队里面,也没有说可以不配合调查的条例吧?” 杜玉成在此刻心思百转,在逃和不逃之间来回跳动,但是考虑到此次行动的官方性,他还是想去一探究竟:“当然……没有。” “警官……警官,他是个……” “这位乔同志,如果你也有意见的话,不妨到警局,我们再细说?” “去就去,谁怕你呀?我告诉你们,我乔万行得正,坐得准,你们休想在我眼前冤枉任何一个人……” …… 就这样,留下几名警察继续盯守后,在几部警车的呼啸之下,留下一路烟尘扬长而去。 而就在众人离开的时候,杜玉成原本在江边插着旗子的地方,却很快被更多的灰雾笼罩住了,就好像灰雾里面的妖怪被激怒了一样,想要快速扩散出去,吞噬更多东西。 被笼罩住的旗子若隐若现,仿佛雾里看花,并不太清晰。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闪过,旗子便被连根拔起,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那黑影拿着旗子之后,仿佛无视这些灰雾的催眠作用,提着旗子,往更深的江边靠了过去,由于这一幕极其隐蔽,就连留守的工作人员也并未发现。 …… 天色将暗,太阳留下最后一丝红色撒向天边,叫云朵做了一个火气腾腾的梦。 百江派出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看着这个暂时的拘留房间,杜玉成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这群人把自己抓进来,说是配合调查,结果是连话都没说,就把自己扔在一旁,这不妥妥的浪费时间吗? 也不知道乔叔怎么样,说是把他带去取证,结果到半天也没见回来。 看着门外面一个个来来往往悠闲的身影,他有些忍不住了。 “喂,外面的同志,有什么事情能不能赶紧问,我着急……” 几个留守的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笑盈盈的走了过去。 而就在另一个房间,一个略写矮胖的身影也同样满头大汗,作为所长的他此刻没有坐在本应该他坐的正位之上,而是立在一旁,一副恭候差遣的模样。 此刻坐在他椅子上的,是一个面容略显呆滞的中年人,中年人的双眼略微麻木,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如今静静坐在这个位置上,倒像是一个木胎神像。 只不过就算他怎么发呆,也不是所长可以揣测的…… 眼看手下来了几回,较为矮胖的所长有些焦急了,他抬眼看了一下时间,装作刚刚知道的模样,连忙提醒道: “万州委,现在已经四个多小时了,我们寻常的传唤问话,也不过是六个小时,是不是应该……” 听就在这个时候,万金平的眸子才动了一下,由呆滞到急动,像一张瞬间注满水的池塘,他把视线移向那个满头大汗的家伙,略微干裂的嘴唇开合着,声音不算太大,但是字字清晰:“怎么?正常逮捕情节用的传唤停留时间不是可以达到24小时吗?谭所长,你有要事?” “这……没有,没有。” 矮胖的男人听到这话冷汗就下来,连忙摆手摇头,表明自己没有针对的意思,他现在唯一的要事就是送走这座大佛,好让自己轻松轻松。 杜玉成虽然是军方人员,但是荆州地理位置特殊,又是经济发展的重点,百江更算得上是内陆深处,部队在这里并没有太高的威信,相比得罪那群拿枪的,他更害怕这个拿笔头的。 自家人知道自家情况,说是逮捕的传唤时间长一点,不过这逮捕是怎么来的,走的哪个程序,谭所长可是心知肚明,哪里敢把人当真正的犯罪人员来办。 可真要把人扣到24小时,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到时候就算杜玉成没犯法,他也得犯法了。 就当他感觉双腿发麻的时候,嘀喱嘀的声音响起,是——坐在主位上那人的电话! 只见他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来,只那么瞄了一眼,这尊大佛终于站起来了。 谭所长在这个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万金平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眼光里带着不明的神色。 “走吧,不管怎么说,人还是要见一下的……” …… 杜玉成眼看着一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又看着他打开了电脑,紧接着便开始了繁杂的问询情节…… 过程很枯燥,只不过他还能静下心来,只不过问着问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警察同志,你是说,我们这几位师兄弟,有故意伤害人的情节?那我们的动机是什么?辛辛苦苦从前线调回来,总不可能就是为了害人的吧?” “可我们确实在符水里面发现了朱砂,那些村民也是服用了符水才出现的问题,这就是证据,至于动机,我想,这就是你应该交代的……” “我再次重复一遍,以那些朱砂的剂量,根本没有到令人中毒的……” …… 万金平看着手中里面的问话记录,心里面也不由得感叹,虽然是从前线过来的,但是各种问话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只不过……不管漏不漏!反正既定事实已经做到了,也不怕这家伙跑了…… 就在这时,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敲门走了进来,正是在酒店里面撞倒了服务员的那一位市委,看谭所长在他面前依旧低头的模样,想必他在这里也挺有名,叫谭所长也忌惮几分。 事实上也是如此,此人一进来就把谭所长挤了出去。 万金平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呆滞的眼神从问询记录移到了那张肥胖的脸上,嘴唇微动:“这急急忙忙的?是干什么去了?一天也找不到人……” “州……州委,我听说咱们逮到了一个杜玉成,恰好我打听到他老家是西州的,那边有我一个老乡,我已经安排了人手,把他……安顿起来了,现在就不怕他……” 万金平听到这话,瞳孔一缩,训斥的话刚想说出口,可是眼睛一动,瞬间又有了主意。“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我?我去说?”庞勇林表情瞬间凝固了,他伸出小胡萝卜一般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脑袋,满脸充满着,不可置信。 “你办的事情你不去说?难道还要我去?” “可……”庞勇林还想反驳一些什么?可是看到万金平那张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他顿时就说不出话了。 “你有问题?” 面对这句反问,庞勇林着实没有说有的勇气,只好缩了缩脖子:“没……” 万金平摆了摆手,实在不想看到他这副怂样:“没了那就快去……” “好!”庞勇林见到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一咬牙就要转身离去。 万金平看着他的背影,正思索着一些什么,忽然喊道“等等……做两手准备,放他走……” 右手都搭在了门柄之上的庞勇林听到等等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不用去了,压抑着喜色回过头,想看看领导还有什么指示。 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么一句,顿时脸都垮下来了。 “这……”他的脸上满是为难,态度也很明确:死无对证,总好过留有后患吧? 万金平瞄了一眼电脑,微微的摇摇头:“叫你去就去……疑罪从无,毁证从有。” 滴水不漏虽然能说明他是清白的,可也能怀疑……这是早有预谋的事情。 第198章 破旧黑色垃圾袋 庞勇林走进了传唤室,把里面的工作人员叫出去后,大手一按,录像机就停了下来。 紧接着他不动声色的坐在桌子面前,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盒烟,看了一眼杜玉成后,他没有把烟盒拆开,而是握在手里,和杜玉成对视了起来。 杜玉成看着眼前这个胖子,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厌恶,椅子上就像长了钉子一样,让他坐立不安…… 这胖子的头上国运发亮,高低是一个市委,更重要的是,凭借着这国运浓度,如果带了公章在身,他就已经有能力威胁到自己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庞勇林看得出来此人已经极其不耐烦了,这才开口讲述自己的故事。 “鄙人姓庞,忝为百江市委,作为华夏的一名父母官,我和千千万万的同胞一样,很感激杜先生在北方的浴血拼杀,毕竟这片土地上,有着我们的妻儿老小,高堂父母,都说保家卫国,保家卫国,我们……” 他说了许多为家人而活的话语,这让杜玉成有些不知所措。 杜玉成入观多年,修持本心,恪守清规,倒也未见得有多少红尘心——他本来就是心思聪慧之辈,又怎么能不明白眼前这个庞胖子是什么心思呢? 可是家人……出家多年,他真的不知道,这庞市委是怎么想到用家人来威胁自己的。 自己应该怎么表现? 杜玉成真的不知道…… “这位庞市委,贫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是想借家人的名义, 叫贫道认罪吧?可我自幼出家,至今已经有20多年,那些牵挂的音容面貌早已消失无踪,若是要以此相迫,坏了我们师兄弟的名节不要紧,可你要让天下人如何看白云观,又要让天下人如何看你六扇门?” 六扇门的名节不用谈了,杜玉成之所以要加上这一句,只是为了加重自己身上的筹码——他可不仅是一个道士,现在身份还是一名军人! 庞勇林脸色一僵,想起了刚才在办公室万金平那一张面不改色的脸,顿时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那个老狐狸肯定清楚这个,所以才在后面加了那半句…… 他是料定了自己不会成功,但是却没有说出来,反倒是借着这个不会成功,把自己逼到把话说绝了的地步…… 可真是好算计啊!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沉,索性也不装了,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天下人?天下人只会知道,是你白云观先前谋求天师位不成后,表面不动声色,可内地里包藏祸心,借荆州天江大乱,水君年迈之际,谋夺水君之位,如今被我识破,想要鱼死网破,被我击杀在此……既然你不认罪,那我就不得不将你伏法了!” 杜玉成眼睛一瞪,顿时便呵斥了出来:“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庞勇林更加是直接,说完这句话后,把紧握着的右手松开,一个黑漆底的宝章赫然出现在其上! 这宝章四四方方,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制,凭空现出,一缕缕金光宝气便从天空中接引下来,顷刻间缠绕在上面,使得整个宝章黑底金丝,绘上了祥云密布,云雁高飞。 那根本不是什么烟盒,这是公章! 庞勇林手持公章,并指一向,朝杜玉成的头上就戳了过去,势必要削他头上国运,取他项上首级再说! 杜玉成听到他喊出那句话的时候,内心里瞬间大感不妙,却没料到对方居然如此决断,说动手就动手。 只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家伙,生死本能之下,眉头一皱,额间灵识暴动,一张张灵符就被激发了起来。 “敕!” 可正当他想要朝庞勇林动手的时候,看见他脸上奸计得逞的表情。 !!!! 杜玉成在此刻心思百转! 该死,自己的应激反应太过了,还保留着战场上面的杀伐!要是朝他动手的话,自己怕是再也洗不清了。 同时在杜玉成的心里,还抱着庞勇林不敢轻易向自己动手的念头,于是伸手一便,灵符直接打爆了桌子后,就没有继续攻击了…… 庞勇林却不是这么想,他手上的宝章,可是真真正正的把杜玉成的头上国运给销了,虽然带来的后果是让这宝章自身承载的国运又少了几分,可换来的……至少是杜玉成头上的八成! 杜玉成在偏手放过这个胖子的时候就已经后悔莫及了——脑袋像是有100根针刺进去一样,就连眼睛也在瞬间变黑,仿佛再也看不清东西一般! 满世界都是敌意,无孔不入的向他身体里面压来……不过也许是荆州的国运本来就因为天江失陷被削弱过的原因,杜玉成并没有觉得浑身被束缚住,只见他大喊一声,煞气喷发,把庞勇林活生生吓愣在原地。 张口一吐,一张灵符就朝庞勇林身上吐去,势必要取他性命的模样。 派出所国运厚重,杜玉成不敢久留,也不管自己一击之下有没有建功,他身体一回头,把体表金刚灵符一放抵消掉压制过来的国运后,紧接着轻易的就点燃了脚下的两张神行灵符,眨眼间破墙而出…… 这一幕发生了无比迅速,堪称电光火石,刹那间就在房间内消失无踪,只在一旁的墙上留下一个大的豁口,通向外面的空地。 而击向庞勇林的灵符还没有到一半,就被公章上面散布的幽光给挡下来了,不过庞勇林为了真实,还是泄露了一些气息,让自己胸口留下了灵符攻击的痕迹。 接着他绕过破碎的桌子,走到那个豁口处,往外面看去,眼里只有一片漆黑,想来姓杜的是用的什么隐身符箓之类的,所以才看不见人。 不过这个人已经被他破了气运,倒也不用担心他还能如何兴风作浪,回头看了一眼破碎的电脑和桌子,他还是不放心的靠了过去。 紧接着…… “快来人啊!有嫌疑人跑了——” …… 隐匿在夜色之中,奔波在外的杜玉成汗如雨下,他身上挂着两张符,一张化墨疾行符,一张金刚灵符…… 化墨符虽然只是简单的让自身色彩变黑,却可以在夜色之中,保证自己完美隐匿身形,防止被追兵勘察到。 金刚灵符则是让自己肉身暂时达到金刚不坏之境,保证自己不被外面国运压成粉末,这是一张保命灵符,只不过这道灵符已经开始出现了道道裂缝,上面的符胆已经岌岌可危了…… 和化食符不同,这带身符是直接关系到使用者本身的。 化食符或是用火烧,或是用水化,将符化掉后,符力一时半会不会消失,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寄托在物体之上——好比是一种意志,精神的状态。 可是带身符不一样,整张画成之后,牵一发而动全身,市面上一些符箓破损之后,先不说功效,就算价值也会比完整的要低上一半。 更何况符胆是灵符的魂,一般称之为入符胆,也就是请得祖师或者是神明镇坐在这一符令之内,把守门户。 神符也好,灵符也罢,符胆一破,不仅功效大减,更有可能反噬己身——当然,这也得看你画的是什么符令。 金刚灵符是请大金刚神镇守符内,庇佑持者,虽然如今神明不彰,杜玉成请不来真正的金刚神护体,但是符力灌注全身之下,肉体达到金刚不坏还是可以的。 这一张金刚灵符本来的时效应该是半个时辰,可时间才过去一半,这金刚灵符就遭不住了,可想而知国运反噬之猛烈。 杜玉成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家伙怎么会光明正大的对自己动手? 要知道,动用公章削修行者国运以来制敌之事,虽然列入了各自的规则制度中,可真正动手对付的,都是那些背负国运反噬,又或者是一些不服管教的散修之辈。 这些人性情顽劣,行为孤僻,既不合群,也不利于国家团结,甚至偶尔还会做出一些有损国家利益的事情……于是国运系统就赋予了在任官员对这些家伙打压削弱的能力。 只要踏在华夏的土地,被削弱国运的修行者,自身气运便不能支撑他动用修为,就相当于套上了一个无限的debuff。 有修为,但是任何法诀法术都不能起到应有的效果。 只能以肉身强度,强行去支撑自己的身体。 而一旦修行者签了合同,进了体制,那就相当于自己人……毕竟体制内削减国运,就会导致整体国运的内耗,同时使得双方国运对消,纯纯是损人害己的事情。 在任官员对入职的修行者动手,这虽然不是明令禁止的事情,但却是成为了多年以来的潜规则。 否则的话,在政坛内大开杀戒,党同伐异,这岂不是自掘坟墓,自毁长城? 更何况,修行者加入六扇门后,不给予一些便利和特权,依旧对他们生杀予夺,连基本的安全感都保证不了,那别人凭什么加入? 这也就是为什么杜玉成愿意坐下来沟通的原因,否则的话,同样都是体制内的人,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然后造成既定事实,难道还能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一位修行者不成? 可……可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庞胖子疯了吗? 就在这时,杜玉成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重感,原来是那神行灵符已经耗尽灵气了。 他抬眼看向四周,判断了一下周围的方向,报仇肯定是要报仇的,只不过现在还是先把师兄弟找到再说,刚才的国运反噬之下,自己灵识被压了一层,多少损耗了些,还是要修整才好。 看着南边那在夜空之中依旧弥漫这些恶气息的气体。 杜玉成瞬间心领神会…… 天江吗? 抬腿便往那个方向奔去,可是也不知道是刚才的国运反噬伤了灵识导致考虑不周,还是太过着急,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让他忘记了胸前那个金刚灵符消耗太过的情况,没有再去续上新的符箓。 就导致他胸前那张一直承受着国运反噬压力的金刚灵符就这么幽然一跳,中间的符胆被跑进了一条裂缝,顷刻间,神力泄露,锁不住的灵气瞬间溃散。 杜玉成刚转身,人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滔天的压力就往下砸过来,心底喊了一声糟后,倒头就趴…… 由于身上贴着的化墨符时效未到,他整个人此刻更像一个破旧的黑色垃圾袋,融入夜色之中,难以辨明。 第199章 牛老汉的一早 天刚蒙蒙亮,几个小商贩就在街头摆起了摊,几口清水下去,绿色的菜叶就变得更加光润了,在橙黄色的灯光下闪闪发光,他们算是比较早的,只不过还有比他们更早的——小鱼贩。 为了保证新鲜,鱼贩子四五点就得起来,从养殖箱里开始挑选今天要卖的鲜鱼,为了保证温度,还要调配水温…… 在天江被入侵后,一度面临封锁的这段日子里,一些饭店食堂的鱼类,价格已经开始狂飙——虽然里面也大部分是人工养殖鱼,但是架不住流言的发酵。 就如同国家的食盐储备量是以万吨为级别的存在,可一旦海边发生什么大事,几句留言下来,依旧有人哄抢食盐一样……很可笑,也很荒谬。 天江的封锁对于一些大商家的来说影响不大,进货渠道固定,又有着一定的物流保证,庞大的冷藏库,当然价格也更高一些——相对来说,这些传统市场上的小鱼贩子,累得要死要活不说,贪黑摸早的赚不了几个钱,更加因为那一两句留言,最近连货都进不了多少了。 牛老汉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玩不来年轻人的手机二维码,所以那些已经抛弃了现金支付的大店面,他根本无从适应,况且他也不会对这些装潢华丽的店面感兴趣。 店大欺客这种事情,对于他这把年纪的人来说不算太陌生,抱着谨慎的心态,他也不会进去尝试一下那些大店面是不是诚信友善。 他还是比较喜欢到一些熟悉的传统市场上去讨价还价,和那些老熟人唠唠家长里短,与那些老朋友谈谈生活好坏…… 白色的泡沫箱子前,几个老熟人依旧在挑挑拣拣,牛老汉也不例外,甚至还有时常拨弄一下,看看有没有死鱼,看看鱼鳃,看看鱼眼,看看鳞片…… “德福,怎么今天这一批鱼都这么小?我孙子要开学了,有没有大一点的,我好拿去给他补一补……” 德福是个大高胖子,湿漉漉的不透水围裙裹在腹前,遮住了那臃肿的大肚子,他脸上一直保持着一种和善的笑容,说起话来脸上还会带着酒窝,他在这里也有十几年时间了,对牛老汉也不算陌生,说起来这位还算他叔叔辈的呢? “又开学了?嗨呀,这时间过得还真快呀,以前我还记得他经常跟你过来买鱼来着,现在都少见了,读大学了吧……今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到处物价都在上,特别是这个星期,老天江那边搞起了封锁,现在鱼都涨价了,你别看我这几条小,你要是不买就没了……要不是我家里面那几箱子都没了大的,我能拿这么小的出来糊弄人吗?但是现在我连货都拿不到,我也没办法,过几天我可能都做不了了……” 这一届的大学比较难考,看得出来,牛老汉对自己的孙子能考进学校还是挺骄傲的:“是啊!读大学了,听说考了什么武院,有教人打功夫的,回来也跟我说,说他们的老师手脚多厉害,又说要教给我,说什么强身健体,嘿嘿,我就说他后生仔不懂事,筋骨年轻还好,我这么大个年纪了,哪里还学得了这东西?” 一番话看似在抱怨,实则在炫耀。 接着又听这老汉说道:“啧,还是小啊!老天江被锁了,这事情我也听说了,好像是闹了什么妖怪,前几天还有什么道士下来,给咱们搞符水喝来着,也不知道真假,反正咱们离老天江比较远,不过旧时我在江边抗包的时候也见过一两个道士……” 念念叨叨的说着说着,牛老汉的手上也熟练的提拉起一尾非洲鲫。“小是小了点,就这条吧,多少钱?啊?这么贵?喂,都是老熟人了,你不要坑我……” “牛叔,我是坑不了你的,这回是说真的了,我做完这几天我就不做了,赚不了什么钱,都是邻里邻居的,真不算贵了,不信你出去看看有哪一家比我买的还便宜? 再说了,读书又要营养,你不买人家还要买,我是看大家都是熟人,你家又是大学生,这才留了这么一箱,真不算贵,要不我就再给你搭半斤小鱼,拿来干炒很香的啊……” 砍价抬价,靠的就是一张嘴皮子,真假假真,全靠一双眼睛,能不能分出来,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逛完了鱼贩的牛老汉,再去菜市场转了一圈,菜市场虽然早点去的话,菜也会新鲜点,但是不便宜,晚一点去虽然剩了一些老菜残叶,但至少没那么贵,煮烂一些口感差不到哪里去——牛老汉自家也有菜地,所以对菜没有那么挑。 买完菜往家里赶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慢慢升起了…… 提着手中的鲜鱼蔬菜,心情不错牛老汉嘴里也情不自禁的哼哼了两句:“昨日里阴天渭水……” 太平歌词来回倒,倒也算得上是朗朗上口。 然而随着天色的发亮,前面那一团黑色乌漆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条路来来回回走了那么多回,他可不记得地上有这么一块石头呀! 正当他准备走过去仔细一瞧,却是一声惊呼了出来。 “哎呀妈呀!” 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那乌黑如漆的一团东西,居然变成了人?这难道是什么妖怪不成? 这渐变的一幕差点让牛老汉吓破了胆,年纪越大,对神鬼越是敬畏……就好像是人到了一定的年纪,真的知了天命,懂得了敬畏。 …… 杜玉成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这房间里透着很厚重的老人气,本应该刷得发白的墙上已经泛黄,有些油烟正透过大开的房间门缓缓的熏进来,把整个房间的老人气都熏走了几分。 这也怪不得这里的墙壁会发黄…… 他身上盖着一张老式的军绿色被子,这被子应该是经常拿去晒的原因,闻起来很香,房间里也没有多余的装饰品,老旧的桌子被磨掉了皮,蚊帐破了几个洞,床角那边挂着一层一层的旧衣服,看起来就两个字……清贫。 可是一些物件看起来倒是不便宜,比如昂贵的手表什么的……矛盾。 看来自己像是被救了……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脑筋一转,杜玉成便觉得额头在发疼,只不过相对来说现在已经算是好一点了,可能因为痛太久的原因,有些发麻,发麻之后就没那么疼了…… 衣服倒是没脱,他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来的一张清明回气符。 他体内灵气没有多少,总得想办法恢复一下,然后再在体内拿出一些储灵的法器,以便修复自身…… 清明回气符,这是一种低等的带身符,用来汲取肉体内微弱的灵气,一般来说,在丹田枯竭状态下,想要汲取到足够取出储灵法器的灵气量,起码得等个三五天,没办法,现在俗世中天地灵气稀缺,不是那些洞天宝地的话,正常的打坐修行根本无法练气,还不用说吐纳了。 回气符的功效也只不过是用来提取体内残留的逸散灵气,这些逸散灵气在平常因为太过飘散,所以很难集中利用起来……就如同牙齿间的食物残渣,平时根本不会在意这一点点,可真要到最后关头,拿些水漱一下口,漱点肉味出来,也足够让人心满意足。 现在自己体内还有残存的灵气,应该半天一天的时间就足够了。 杜玉成接着继续检查自己的身体……实际上肉体根本没受多少的伤,大部分都是灵识受损带来的后遗症。 就好像灵魂难以支撑不住这个载体一般。 矮个子套了个大盔甲,能挪动起来已经是很困难,更不用说健步如飞…… 但是灵识不能支撑,他还有意志…… 就好比有些人是困极了,依旧能强打着精神通宵打游戏一样——这也是一种很强的意志。 他艰难的爬出床外,顺着房间门一步一步往外面挪去…… 转角处就是厨房,里面的声音咕噜咕噜作响,也不知道是在煮些什么,不过也许是看到了杜玉成出来的影子,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转身就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牛老汉,厨房和卧室门口之间是大厅,期间没有任何的遮挡,仅仅是一个转角,他自然就看见了那个虚弱的人影……心头着急之下,双手合十,点头行了个礼。 “道……道长,你醒了?” 在北边,道教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只不过大的也有限,不然的话,牛老汉也不会用了一个拜佛礼,杜玉成看见了差点没气晕过去…… 你不会抱元守一你也别双手合十啊!你作个揖也可以!搞个阿弥陀佛的姿势,这是要闹哪样? 杜玉成黑着脸点了点头,牛老汉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只好淟着脸立在原地…… 看着老汉这副模样,他倒也不好继续生气了,说不准还是这老汉救了自己呢!于是只好稳下心神问道:“厕所在哪?” 人有三急,他又没有脱离肉体凡胎,总是要解决一些人生大事的。 “那,那外面屋边后转角有桶……你可以从那条巷子去……” 看着那远去的身影,牛老汉不由自主的皱了皱脸,他年轻时见过不少人,还没见到如此脸上带着煞气的道士,这家伙睡着了还好,怎么一醒来就给自己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就在这时,吱吱声作响,一股子糊味传来…… “哎呀wc,俺菜……” …… 第200章 十个老头,八个好汉 等牛老汉处理好糊菜之后,忽然被墙边的一个影子吓了一跳。 他转头看向一道身影,不知什么时候,这个道士居然又进来了——他走路没有声音的吗?怎么自己一点都没发现? 牛老汉匆匆一瞥过后,连忙又回过头来颠起了勺,他生怕因为自己的冒犯,再次触摸到了这个道长…… 只不过杜玉成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老爷子……是你带我回来的?” “啊?呃……”牛老汉不敢回头。“是……是……是啊!我,我看你倒在地上,原来是想帮你报警送医院的,但是我没带手机,看你还有气,就先把你带回来了……你……你没事吧?” 其实是他当时压根就没敢管,只不过回来的时候,心里越想越不得劲,回到家里后,心里放不下,这才推个小车把杜玉成拉回来的。 至于报警送医院什么的……牛老汉根本没有和官兵打交道的想法,况且他当时也检查了一下这个家伙的身体,认为这道士就是有点发烧而已,干脆先带回家再说,只不过现在看来,怎么那么凶神恶煞,全然没有倒在地上的时候,那般的温风细雨? 道教功法温润柔和,移气养人,潜移默化之下,一个个道士不说温润如玉,但也能说得上是面相柔和,予人于善,天生便会给普通人一种亲近感,乍见之下,更是会倍感亲切……这就是牛老汉会把人带回家的原因,只是没想到这家伙醒过来之后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杜玉成脸色有些复杂。 “没事,对了,老爷子,这是哪?” “这?这是丽枝村……呃,百江的金沙,我是买菜回来的……”还没等杜玉成继续发问,牛老汉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杜玉成本来不是什么凶狠之辈,也不是什么孤僻之人,他只是在战场上染上的煞气经过昨晚的那一生死相搏后,忽然激发出来后,没来得及消散而已。 经过牛老汉那接地气的话语,他的杀心逐渐松懈下来,煞气也就烟消云散了,随着表上不再阴沉,牛老汉终于也看见了那一副温润如玉的面容。 两人几经交谈之下,倒也还算是融洽。 “行了行了,不说了不说了,先吃饭,先吃饭,玉成道长,我孙子还在隔壁屋睡觉呢,这家伙放假回来之后懒得很,整天不是吃就是睡,我过去喊一下,你先吃……”随着最后一个菜炒完,牛老汉话匣子也止住了,从碗柜里拿出碗筷,说着往外面走去。 杜玉成从他手里接过碗筷,一边摆在桌子上一边说道:“还是一起去吧,毕竟我也没见过令孙,先动起筷子,倒是我不懂礼数了……” 牛老汉看着杜玉成虽然说话随意,不拘礼节却谨守着尊重人的模样,心里顿时大有改观:“嘿嘿,玉成道长,我还以为我救错人了呢?你不知道你刚醒来那张脸,可吓人可吓人了……” 道士忍住灵识饱受压迫的疼痛,强自笑道:“呵呵,那还真是我的不对了,不过也请老爷子您见谅,我最近遇到了些事情……” 两个人聊着聊着,往屋外走去,转个弯的功夫就走到了一栋三层楼高的前面,牛老汉打开门走了进去,杜玉成却停下了脚步。 他毕竟是个陌生人,主人正在睡觉,应该给主人一点时间见客,这点礼数还是要有的…… 不过…… 杜玉成看着这三楼高的装潢,又看了一眼旁边牛老汉的小平房……心底也默默叹了一口气。 三层楼这么高,住不下一个老头。 小平楼这么矮,养活了一大家子。 是牛老汉不想住吗? 不,应该不是。哪有穷人不想住好房子? 是他儿女不给他住吗? 不,想来也不是,毕竟如果儿女待他这么差,他又怎么会这么疼他的孙子呢? 之所以不离开那小平房,应该是那小平房里面,曾经有着他最想念的人吧…… 杜玉成修道,讲究清心寡欲,求的是一个真。 他在老人身上看到了这一个真…… 这是一个普通人,胆小,怕事,可靠,善良…… 有很多的缺点,也有很多的优点,正是这些矛盾点,从而形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人活得比任何人都真实,比任何人都通透。 未过多时,牛老汉就带着他的孙子出来,那是一个睡眼惺忪的小伙子,穿着大衬衫大裤衩,对于这个新来的陌生人,牛孙子的眼睛里充满着兴趣——作为武院的学生,国家的形势政策,实时热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即使放假回家一直躺着,该有的基本素质还是在的。 “玉成道长好,我叫牛锦华,是荆州武院的学生!” 只见这名学生,以左手大拇指插入右手虎口内,掐右手无名指根部;右手大拇指屈于左手大拇指下,掐住中指上纹,呈现太极图的形状,内掐“子午诀”。 举到胸前,立而不俯。 牛锦华老老实实的对杜玉成施了一个抱拳礼,虽然并不标准,但是杜玉成依旧很满意的回了一个……至少这娃还记得这是华夏正统的道教文化。 牛老汉活了这么久,虽然年老但不糊涂,看到道长的回礼,这才知道自己一开始就闹了笑话,不过总归也是有了一定的年纪,倒也不觉得出糗。 “好了好了,都认识了,那就先吃饭,不然饭菜都快凉了……” 几人上了饭桌之后,反倒是奇异的安静了下来,杜玉成虽然不是全真教的,可食不言寝不语还是可以做到的,刘老汉两人看到他不说话,自己倒也不好意思说…… 饭后,牛锦华还想自告奋勇的去洗盘子,可牛老汉心疼孙子,倒是没给他作秀的机会。 这下子杜玉成和他倒是能聊得起来了。 “刚才见锦华你会使抱手礼,可着实让我有点惊讶,现在居然还有年轻人懂这个?” 牛锦华没有抢到洗碗的机会,脸上倒是有些羞赧,估摸着也是感到不好意思,所以话语声音就小了点:“嗯,这倒是武院里面教的……” “武院?”杜玉成有些恍然,随后猛地甩了甩脑袋。“啊对,你刚才还跟我说过来着,哎呀我这记性……” 他表面上在感叹,心底里却在暗忖:看来这国运反噬的后遗症比想象中的要大的多…… “对了,说起来道长你这是?从哪里来的?听我爷爷说,你怎么会晕倒在路边呢?用不用帮你叫一下救护车什么的?或者呼叫一下警察?”牛锦华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杜玉成的眼睛说道。 杜玉成听到警察两个字,眼光一冷,发现牛锦华在注意自己的神色之后,却是面不改色的摇了摇头。“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你既然是武院的学生,应该知道我们的道教流派吧?” 牛锦华原本还怀疑这道士是假的,害怕自己爷爷被骗……可是听到这话,他自己倒是按耐不住了,脸色一红,支支吾吾了起来。“我……上课有讲,只不过……只不过没有记多少……” 毕竟武院学道教的时候,只是让他们对这些山头势力有所涉猎而已,保证他们清楚那些是友军,哪些是不可信任的,哪些是暂时合作的罢了,要真正的想知道一个流派的渊源……那还真是有些为难人。 杜玉成看到他这模样,大概也懂了,脸上倒也没有露出什么表情,而是实实在在的说:“其实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无论是全真白云镇妖牛象龙虎等大派,还是神霄华山泰岳……现在大多都归属在了上面的统治,大部分的道士都赶往了北方抗妖,或者是留在淮州镇守淮河,如果不是这次天江出了事情,我也不会过来,所以你对我有所怀疑是可以理解的……” 这位道长倒是直言不讳,坦诚的样子,让牛锦华有一些羞愧。 “那道长你怎么会……” 杜玉成听到这话,脸色一僵,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我本来是在前线杀妖的,可是我的上部却把我调过来,说要唤醒水君,理清天江……这个事情你清楚吗?” 牛锦华点了点头:“我也是最近在手机上看到学校里发的信息,说天江出了事,叫我们不要靠过去,不过……天江水君真的存在吗?几百年的人物了吧?那可是神仙啊!” 杜玉成不可置否:“当然,你们在学校里面学到了大部分近代史,在历史上都有其原型存在的人物,也许会因为出版的原因美化不少,但事实也偏差不多……” 就在牛锦华脸色呆滞,被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时候,牛老汉却洗好了碗筷:“嘿嘿,我就说老天江那边有水君老爷吧?叫你去和我拜一下也不去,我年轻时候还见过一面呢?” 这下子轮到杜玉成惊讶了,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老汉,失声问道:“老爷子你见过水君?” “那可不是……旧时我还是后生,国家还没成立多久,我也是靠岸的渔家仔,钓鱼捞鱼找不到吃了之后,这才去码头做了帮工,那时候老天江里面老是发大水,我去码头那里也是有一顿没一顿,哪像今天这样风平浪静,现在是有东西遮着,没东西的时候你过去看一眼,你就知道有多好了……” 十个老头,八个好汉,说起以往,实在震撼。 第201章 老掉牙的故事和狗男女 “还记得那一年发大水,头几个月家里头还有粮食,吃完了以后,实在是饿到受不了,码头上又不开,就和同村的富贵一起挖了之前埋在水塘里的船,打算出江找些吃的……你要知道,当时可没现在这些火车大路,就连自行车也没有,没办法,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只能去跟老天江搏一搏了……” 老人的故事并不复杂,无非就是出水遇难,水君相救的老套路,不过听在杜玉成的耳朵里倒是新鲜。 “不仅是我们哥俩,有很多人都见到了那个水君,他就飞到空中,手这么一挥,水就平了,很多人都知道遇到了神仙。 其实神仙也没有那么好看,他就跟你一样,穿的差不多了一身道袍,不过要破烂一些……我们这些受他救命之恩的人,记住了他的样子,就在这江边,按照他的模样立起了水君庙,那时候还有很多人拜,后来打封建迷信,把很多东西都拆了……所以现在去祭拜老水君,都是到江边去……不过我听说现在出了个新水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现在老天江蒙了灰,也没见他出来驱一下妖怪……” 牛老汉嘟囔着。 反倒是听完这番话后的杜玉成苦笑不已,看来自己能被牛老汉救下来,也是承了老水君那一份情,如果不是老水君披着一身道袍,以道教的面目示天下,牛老汉恐怕也不会这么待见自己一个道士。 在路上捡到个人就敢往家里带,又不是每个老头都是糊涂汉,如果没有一些渊源,自己恐怕还躺在大路上呢! 不过……自己也是为了天江而来,天江本来就是老水君的管辖处,说起来这因果……还真是妙啊! 杜玉成感叹了一番过后,这才正色道:“老爷子怀着善心,念着善举,逢凶化吉也是正理,能遇水君相救,也是福缘深厚…… 实不相瞒,贫道这次过来…… 我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救天江之事。 老爷子你也没听说错,老水君修为莫测,当年治理好天江水患后,镇压在这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 风平浪静之后,老水君就闭关修行,不再问事,同时把天江水事都交给了他的孙子打理。 这次天江被妖魔所趁,水君的孙子一不小心着了道,困在水中出不来,我们师兄弟过来就是为了助他脱困,然后借他的手,把老水君请出来,重新整治江道,惩处妖魔……” 也许是受到反噬的影响,杜玉成心里的警惕心不比寻常,一些机密的事情都往开始往外说了,也不管着爷孙俩什么表情…… …… 燕京,尚武图书馆。 自从麦小嘟发完脾气之后,她很快就接受了现实,训练场地也回到了学校的专项训练场,只不过偶尔来图书馆的时候,大多都躲着管理员,似乎生怕在他身上又招惹到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邝思敏知道这个小姐妹过不去心里的那道槛,可是自己又不好劝说,只好无奈由她。 今天林因再次过来的时候,邝思敏又再次见到了这个科学界泰山北斗的理论水平,在林因和管理员的交流之中,她甚至能看到一些政治博弈的影子。 “今天的讨论就先到这吧,思敏你累不累,累的话先歇一会,我这边可能还有一段时间,接下来的就不用记录了。” 林因今天依旧穿着一条白大褂,由于材质的原因略显透明,只不过里面裹着的依旧是轻色的衣服,倒也看不出来有多通透,只不过这人到底是个大美女,任凭外衣穿的多么简单,依旧给人一种风情万种的感觉。 由于身份摆在这,邝思敏多少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她这个身份能听的,她能够参与讨论记录一些功法理论的事情,对她而言就已经大有裨益了,没必要再去奢求更多…… 况且林因这句话的意思也很明显,接下来不希望她在现场,于是她很识趣的找了一个看书的借口,往外面的书架上拐去。 管理员见状倒是没说什么,他向来喜欢用行动说话,直接把人一搂,嘴巴就贴近某个女人的耳朵了。 两个人的姿势旖旎,不像是普通的情侣,更像是一对狗男女,可如果说两人的狼狈为奸程度,倒还真是一对狗男女。 “怎么?今天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把那小眼线给支开?她不是你塞过来的吗?你对她还信不过?”管理员嘴里呼出的空气,暖暖的,呼在耳廓里,让她脸上染起了一片红晕。 林半烟略微推开了一下捣乱的男人,摇了摇头,凤眸一眯,里面的冷光乍起,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该给的是给了,嗯,别人还想要更多,我总不能阻止别人奔现更好吧?” 看着女人脸上的娇艳,管理员倒是食指大动,如同筷子一样,挑挑拣拣捏捏。 嗅着他身上的淡淡汗味,林半烟双眼陷入了片刻的迷离,可随后还是银牙一咬,强行挣脱开了这里面的毒药,只看她白眼一翻,叱道:“别闹,跟你说正事!” 男人把拍掉的手悻悻然放在腿上,倒是没有继续作怪了。 “你来找我说正事,十有八九是有求于我,怎么?想通了?” 听着男人一语双关的话语,林半烟脸色一阵青白。“想你个大头鬼,我可不是那个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玩得倒挺大……我是来找你说开分院的事……” “分院?各个州属的不是开始统筹了吗?”管理员听到这里倒是来了兴趣,要知道,他如果要离开这里,那武院自然是越大越好,虽然说树大招风,但有自己挡在前面,还不抓紧时间发育的话,那倒显得这群人有点呆了。 “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封小娇的事情吗?其实很早之前,我们就对那些江湖中人进行招揽了……待遇还算不错,那个时候的华山是第1个响应的,毕竟有半个道教的身份在,他们也违背不了……” 一些老套路,没必要说得太清楚,毕竟彼此玩的有多脏,大家心里都明白……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是心照不宣罢了。 可封小娇被判刑之后,又是北方大乱,海妖来袭,边防告急…… 风雨飘摇出妖孽,这话倒是没错,那群泥腿子想要趁机作妖也是正常。 “按照你们的强势,谁不服直接横推就是了,何必在乎那么多?”管理员大概听懂了现在的问题,只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治不了外族,还治不了你? 开什么玩笑? 谁闹事?国运一压,军队一拉,别说你是什么金丹宗师,通通都给我跪下! 即便现在国运式微,只要肯下血本,压上一个州未来几十年的昌盛,拿下一个婴级都没问题。 林半烟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了解,但并不盲目自信,而是冷静分析道:“老祖宗以诚信讲天下,虽然我们一直都信誉不佳,但至少该要的体面还是有的……更何况,江湖江湖,有人就有江湖,杀了这一批明面上的,往后的那些……” 听到这里,那管理员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是林半烟知道,这家伙心里肯定是在嘲讽自己的权衡利弊,只不过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这是不因个人意志而改变的。 她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或者说阴狠更加合适:“那些人想要更大的自主,我在想……与其让他们和我们的矛盾持续下去,不如换一个方向,转移一下问题!” 这些是一些惯用伎俩,比如阶级矛盾转化为男女对立,贫富差距转化为地域矛盾,等等等等,几乎是屡试不爽。 “华山根基尚在,顶层战力缺失,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培养后代是没问题的。 我一直在想,能不能让这些有后顾之忧的门派,或者说让有实力而不服管教的宗门,自主建立学院,培养后代,但是要给出任务指标,比如说每年必须要执行多少任务,培养多少人才,推送多少人才一样。 然后取消扶持模式,定时举行学院比赛,通过各自学院大比的排名和表现,将扶持的补贴改为奖励模式……” 管理员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这个计划是可行的,与其让那些刺头整天找国家的矛盾,不如让他们自个儿卷个生死,到了那个时候,强的会更强,弱的直接卷死,你如果想躺平,那不仅没有扶持补贴,办院津贴,还有可能被其他势力的打压,甚至是抢夺资源。 在这种内卷的情况下,那些泥腿子办的学校无论多强,总不可能比国办的还要强吧? 而且由于资源奖励的存在,主动性都握在林半烟手里,就算那学校可以碾压一切,真有变成庞然大物的那一天——想要灭掉一个冒头的大家伙还不简单? 别忘了那年的大天魔宗是怎么没的,膨胀到一定程度,得罪完所有人,失道寡助,群起击之——这就如同一个轮回,任何人都看得清,却无法阻止。 所以……比起放任他们在这边闹刺头,还不如让他们各自内耗。 第202章 处理问题的方法之一 “都说最毒妇人心,我是不信的……”管理员想通其中关节之后,笑闹了几句,正色道:“可我深知你不会随随便便就进行改变,难道是有人想动蛋糕?” 不要以为固陈守旧是什么坏词语,改变只是逼不得已的下策而已。 一个延续长期且稳定的东西,你以为别人看不出问题? 其实大家都知道问题所在,但是大家更知道,比起那些不可预知的,目前这个问题只是小问题罢了。 就好比程序里面的一个小bug,只要这个程序能跑起来,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去改,因为你不知道改了这一个,接下来会产生什么后果…… 这个思想不能说是正确的,但至少,在极大程度上维持了社会的稳定。 不过管理员明显清楚这一层,他也清楚林半烟清楚这一层,所以没有足够的利益,是无法推动这些变革进展的,他可不认为这女人会有这么大的魄力,去动这一块蛋糕——除非别人先动手。 这就很现实,没有利益,谁会大费周章?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温室效应严重,也没见一些人少开几天空调,停几天的厂。 被说中了心思的林半烟倒也不觉得别扭,毕竟这就是事实,有什么好辩的? “有人依旧打着收编武协的名头,打算继续敲竹竿,可是没有了顶层战力,这竹竿一敲,痛快是痛快了,却让什么牛鬼蛇神都跑了出来……” “谁?” “华山!” 管理员听到这里闭上了眼睛,食指揉了揉眉心,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林半烟不动声色的看着他,这就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好半晌,管理员才睁开那双眸子,眸子里面留下一丝窥探未来的光芒,在睁眼的瞬间消失无踪,只不过在这个瞬间还是被林半烟捕捉到了。 只见林半烟眼神一片空白,气息瞬间低迷,仿佛苍老几十岁一般,就连心跳都开始有些难以为继。 管理员看到她这副作死的样子,咬破自己的食指,就往她的嘴里塞去。 随着鲜血的涌出,在林半烟的吮吸吞咽下,她终于恢复了正常,心有余悸的舔干净伤口,林半烟这才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收回食指的管理员轻轻一搓,食指上面的伤口就愈合了,对于林半烟这种自寻死路行为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追寻更强,探索神秘,向来都是人类的天性。 他并不在意推她一把,只要她不糊涂的话…… 等林半烟缓过神来时,急忙问道:“你,你这次看到了什么?” 管理员语气幽幽:“玉女仙妃,华山大兴,剑道断绝……此举可行,人族昌盛,符合末法发展理念。” 末法发展理念,大概就相当于之前他摒弃悟道的功法一般,当修真悟道破境已经不占优势的时候,就得另行僻径了,总不能因为卡在悟道证道上面空耗百变光阴至死吧? 林半烟把他说的话在脑海里默念了一遍,又记在了心底,这才重复询问道:“也就是说此举可行?” “万法万物,皆有变数,只能说我神识游离之间,窥得大半世界里的华夏人族都会因此受益,所以在我们这里极大程度极大可能,也可以成功……” 林半烟对此也大概明白了。 她之前和管理员交流过,神识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能神游太虚,纵观三千世界? 这个三千世界又是什么? 三千世界又在哪? 解释的时候,一开始她也不明白,到后来从佛经中学到了一个词,大概就能类比推理出来了。 神识,如同佛家所讲的第八识——阿赖耶识。 佛家八识: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赖耶。 前五识平常人都可以感受得到,第六识——意识,这是统筹前面五识的存在,人本身便存在第六识,这第六识也可以称之为灵识,只不过存在于体内的时候,称其为灵感。 只有当第六识足够强大,第六识才会突破人体的限制,破灵窍而出,才称得为灵识。 看似灵窍是一个极大的限制,可实际上,灵窍反倒是更好的保护了意识的存在,比如一些人受到极大精神冲击的时候,会封闭内心,灵窍完全关闭,完全不与外界接触,这就相当于一种保护机制。 同时灵窍的存在也隔绝了外部环境对灵识的污染。 第七识,末那识,传说突破婴级,破丹成婴的奥秘就在其中。 而第八识,阿赖耶识,在佛教里,好比是继承了一切的存在,无论是因果业力还是佛性,都能从其中可见。 可阿赖耶识并非每个人都能觉悟出来。 毕竟人这一生的因果,连自己都看不明白,又怎么可能明白前世,甚至更早的因果呢? 阿赖耶识则是相当于一个庞大的数据库,里面记载的是:世界。 为什么说是记载呢?难道世界是有一个完整的概念吗?难道世界经历过了开始和终结? 是的,阿赖耶识里面记载的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从开始到终结,这个世界便是现实世界。 进入神识之境,神游太虚便是于阿赖耶识中翻找资料,查找数据。 用管理员的话说,在我们三维生物的眼里,一维世界是只有长度的,二维世界是没有厚度的——可如果仅仅用点线面来表示,可不可以理解为横向的无限拓展? 无数的点往一个方向重叠,量变达到质变,就成了一条线。 一条线往横着的方向无限重叠,就成了一个面。 一个面无限重叠,就变成了一个体。 这个体就是我们认知的世界。 一个世界以横向的方式无限重叠,那就是所谓的娑婆世界。 假如逆推回去。 把一个球,横着放在投影机上,等比投放过去,在最后的画面,我们只能看到一个圆,这个圆,就相当于一个世界。 以平行这个平面为角度,我们对这个球无限进行切割,最终得出的无数圆里面,只有一个圆的面积符合这个圆的影子——所以世界是唯一的。 得出的无数圆里面,至少有了一半数量和另一半是相互对称的——世界是对称的。 但如果按照这个方向,无论怎么切割,我们最终只会得到圆——世界是片面的。 只有这无数个圆重叠起来,才能变成一个球——世界是密不可分的。 可假如用的不是球,用的是其他怪状的物品,得到的就不是同一个形状的存在,甚至也不会有对称性,不会有唯一性——世界是矛盾的。 这就是管理员从阿赖耶识里面看到世界。 无数个世界相互叠加,相互影响,相互独立,相互唯一…… 彼此之间成就一个整体,这个整体包括三千大千世界,包括过去现在未来,无数种横世、纵世,无数个变数、因果。 这就是阿赖耶识。 林半烟也疑惑,为什么相互的影响还能相互独立?相互对称还能相互唯一? 可是管理员并没有对此多做解释。 她甚至还记得那个时候他的眼神,充满着可笑和怜悯,就像是……就像是旧时候的周树人。 所以在这里管理员所说的大半世界,就相当于无数个未来可能里面,出现的情况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上,这就是林半烟可理解的。 “但,另外会出现什么情况?”未虑得先虑失,这个道理林半烟是清楚的,所以她问出这句话的意思是最大限度的坏处,至少——总不能把未来寄托在所谓的概率上,更何况,眼前的这个男人惯会画饼,要是一不小心着了道,那也是自己没问清楚。 “……”管理员沉默片刻,排除一些概率极小的事情后,微微叹了一口气。 “秩序崩塌吧,在一些世界里,会出现一个个天才,在资源的倾斜下,打破现有的秩序平衡,就像拿到了天眷之子的剧本一样,这是很正常的,毕竟我被困在这里,也不一定可以保证照顾到每一位天才。” 在那些秩序崩塌的世界里,他甚至会出现被国运压死等诸多情况,现在这个现实世界,未来大方向是定了,可是未知,始终是未知。 就好比是计算机知道所有运算答案,可是它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被人类输入什么算式一样,阿赖耶识里面有着无穷的结果,现实世界也在里面,可管理员却不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现在所在的那一条线在哪里,只能像大数据一样,把相对的概率找出来,拟定了一个范围,慢慢推算罢了。 佛祖无所不知,却算不出众生什么时候成佛。 “照顾?”林半烟笑了,抹杀吧? “呵呵。”管理员没有解释。“华山的事情你可以做,但是不要插手太深,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把你拉下来,所以心里不舒服,想要重新在另一个位置让自己发光发热。 可是……你还有多少寿元?以你的天赋,破宗师已经不易,想要更进一步,更加是要水磨的功夫。你把时间都放在蝇营狗苟之上,满是算计,等你七八十岁的时候,只怕身体就受不了了,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武道一途,本来靠的就是气血之勇,不在年轻的时候打好根基,夯实修为,老了后,一身元气……” 眼看这家伙开始教训起了人,林半烟倒是不乐意了,吐着舌头就略了过去。 成熟的女人装可爱,有的不伦不类,有的画虎类犬,可在林半烟这里,倒是产生了巨大的反差,叫人心神荡漾,欲罢不能。 第203章 不速之客 “什么?临时改变作战计划?这怎么能说变就变呢?什么?冀州又开战了?上次那群畜生来的时候还啃的不够光吗?怎么还会从冀州进犯?该死的,真是记吃不记打!” 胡育民听着前线的报道,脸色也忍不住铁青了起来。 凉州的那一场扫地计划无疑是成功的,至少暂时拖住了妖族大举进犯的时间,只不过这才隔多久?它们怎么会这么快就卷土重来? 而且更关键的是大漠往冀州里面跑,那凉州铁定是收不回来了。 没有冀州做铁闸,以凉州那地广的风貌,谁都没有信心从锦州跨过高原收复过去。 如果是在以前,凉州那边暂且搁置就先搁置了,毕竟没有外面的手伸进来,那边的同胞还是相对可信的——凉州虽然执行了扫地计划,可那也是经过严密计算和推演的,不仅早在之前就安排群众实行了遁入防空洞的计划,为了保护环境,就连所用的导弹头都不是核的,毕竟扫地扫的是垃圾,家里面还是要住人的。 可是魔教一旦把手伸进去,这里面意味可就不同了,妖族之争是生死存亡之争,两者具有不可调停的矛盾——魔教是道统之争,是意识形态上面的博弈,有着更高强度的根固性。 就好比一些天灾人祸过后,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一样,时间一长,就宛如一个不定时炸弹,时不时的爆出来,让人心惊胆跳。 可是听着电话那头的解释,胡育民那铁青的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丝凝重。 “你是说极有可能存在第三方的势力进行干扰?” “不可能,我们的计划从来没有透露出想要收取凉州的意思,那边的魔崽子怎么会早做提防呢?” “什么?不是凉州?还有一个新的?” “……” 放下了电话的胡育民整个人紧绷了起来。 “请客吃饭,菜还没上呢,客人就来了,来的还不是要请的客人……这个大西北,到底藏了多少的秘密?” 还没等他细细斟酌,外面的秘书又报告了一个离谱的结果。 “委员长,荆州来电,说调遣过去的特别处理小队,因为个别成员的原因,导致整个小队将近覆灭,现在还剩一人逃亡在外,目前已经失去任何消息……天江,受灾人数依旧在增加。” 这下子,胡育民彻底懵了。 西北……冀州……荆州……又出事了…… 楚飞雄,他以前是怎么维持住稳定的?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 冀州,这里的黄色风沙更浓郁了,这好像在空中挂起一帘黄色的蚊帐,重重叠叠,遮天蔽日。 几名身穿着黄色迷彩服的战士,围着一个年轻道士,在沙丘之上匍匐着。 年轻道士身上的妖气很浓,完美的和周围的环境融入一体——就像是一只金丹大妖带着自己的麾下子孙一般。 长相倒是与常人无异,只有右眼是一只灰色竖瞳,这只瞳孔的妖气最为惊人,就仿佛是在某只妖族上面拆下来的一样。 不用想,这铁定就是镇妖观中的一员。 几人组成的简易小队是军中侦察连中的一个小队。 侦察兵在以前也叫斥候,作为深入敌后侦查消息查看消息的存在,即使在高科技发展的现今,他们也是不可取代的,他们相当于全军的耳目,往往都由最顶尖的战士担任,也是特种作战系统里面浓厚的一笔。 不说一个个身怀绝技,以一敌百,每一个人放到任何部队,都是可以堪称兵王的存在——这绝对没有夸大的意思。 现代战争打的更多都是信息战,以不对等的信息差造成优势几乎可以达到碾压,因此在获得信息这方面就尤为重要。 那道士透露出来的气息是金丹境的话,不用想,其他几个也差不到哪里去。 几个人似乎完成了此处的侦察任务,不到半刻钟,一些人便匆匆后撤,消失在了漫天的黄沙中。 重新扑上来的风沙在他们原本匍匐的位置盖上了一身又一身新的伪装,抹去了最后一丝痕迹。 …… “金眼,回来这一路上,看你脸色一脸凝重的样子,这次的规模怎么说?” 等到撤退到安全位置之后,几个人才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战士连忙开口询问,他手上有着厚厚的老茧,也许是时间太长的原因,这些老茧已经开始发灰,就好像里面挤满了泥沙灰尘一样。 他的代号叫山蝉,在这个队伍里,他的潜伏任务完成度,在总成绩上是最出色的,可偏偏这人还有一点话多,这倒是叫人感慨老天爷的偏心了。 被称为金眼的是刚才那名道士,他身上连标准套装都没有配备,只是简单的穿着一条黄色道袍,看上去像是一个仓鼠。 “情况不容乐观,只妖王就有几百位,只不过气息低迷,应该是近期催生出来的,……我想着有可能跟天妖道碑有关,这次带着的那些红背妖倒也不多,只有十三万左右,还有,我在里面看到了大部分的变异妖类,这些才是最可怕的,我观中没有这些变异妖类的任何消息,对它们觉醒的天赋也是未知,一旦大肆进攻之下,难保会损失惨重。” 妖族的天赋——就相当于人类的杀手锏,知道缺陷之后针对起来比较容易,可不知道缺陷的话,一旦中招,那就是万劫不复。 就好比是一些吞影天赋,嗜血天赋,唤魂天赋,这些天赋以妖风的形式存在,一不小心被卷中,要么影子被吞没,造成巨大的阴阳失衡;要不就是内心理智被杀戮压盖,完全敌我不分,沦落为一只野兽;要么就是不知不觉中被窃取了魂魄,从此道基缺失,道心破损…… 在前人记载的古籍上,对可能出现这些天赋的妖族,都有着浓密的记载,就是生怕有一天,后人再次踩中了这个陷阱。 “变异妖类?” 这4个字把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同时眉头也高高皱起,这对于他们而言,这个情报获取任务,就显得有些失败了。 “对,底层不同种类的妖族进行杂交,利用数量庞大的优势,找到没有生殖隔离的存在……这种办法在妖族的历史上是很少见的,毕竟为了各自种族的天赋神通能够延绵下去,很少有不同种类的妖族会通婚交配。 妖族里面的家族观念,血统论,比人类的还要严重,所以这种杂交的事情,想必是近期有人给支了招……” 说到最后,这名道长脸色也开始古怪了起来,大概是想到了某一些离谱的画面…… “那这次的妖君呢?能看出来是哪一位吗?我的飞鸢一直在震动,想来也是一个极其敏锐的家伙,不会是……那位吧?” 说这话的士兵是一名剑修,他穿着迷彩服,却在后面背着一把长剑,若不是仔细观察,寻常人恐怕还真的难以辨别出来这黄色剑鞘和衣服的区别……剑修的敏锐,在侦查任务里,有着极好的示警作用。 凭借着这个敏锐,在刚才匍匐的位置,他就已经察觉到不下于上百道感知妖娆的巡视……如果不是敌意不明显,恐怕他会第1个拔剑而出。 他口中的那位,指的就是这漫天黄沙天赋的妖族之君——镰鼬! 金眼回想起以往见过的那一位,眼中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恐惧,那是对高位生物的敬畏,蜕变了生命层次的存在,总是让人感到害怕,就好比是打破了已有的认知。 “应该不是,那位老祖如果在的话,我一旦施展眼中天赋,恐怕立刻就会被发现了——你飞鸢之所以震动,想来应该是跟沙漠亡虫妖君有关,那死亡之虫有着极其罕见的磁化天赋,能够感应周围的铁矿,铁器,并且随时操控,飞鸢如果有所示警,那有可能是察觉到妖虫的威胁了。只不过这里不是虫妖的地盘,所以也只能隐约察觉有一把利器,无法具体锁定而已,否则的话,今天我们是回不来……” “死亡之虫?传说中不是喷射毒液和闪电的存在吗?怎么会和磁化天赋有关?” “对呀,我也觉得奇怪,一开始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搞错了,不过见到了这么多离奇的东西之后,妖族的东西,以人类的角度去解释都是难以理解的……” 话都说到这里了,各自也探讨了一下这死亡之虫的真假…… 金眼作为镇妖观里面的道士,能理解的层次比他们还要高上一些,于是开口解释道:“妖族许多的能力都并非空穴来风,我们曾经做过研究,因此通过类比分析,大概能清楚——所谓喷射出来致人死亡的毒液,应该是利用磁化天赋里面提取的一些重金属元素,或者干脆就是磁中毒。 闪电就更加简单了——磁生电的原理。 死亡之虫发动天赋的时候,一旦激起漫天的磁沙,特定条件下,难保不会出现一些类似切割磁感线的意外……所以传说中即便有着这两者的记载,但并没有列入此妖的天赋之内。 毕竟我们得到的死亡之虫的遗蜕里面,并没有找到可以传承的雷系基因序列,在妖族里面,其他一些雷系妖族,体内的血脉几乎不具有继承雷系天赋的能力。 能在血脉里面延绵雷霆天赋的,据我所知……只有张家。” …… 第204章 没人可以脱身的历史大势 妖族部队深处,奇异种横行,各种类人的妖魔互相吞噬着,又或者是吐纳着妖气,形状怪异,不一而足……就一个字——乱! 但是在这一片乱境中,有一道白衣的身影,倒是显得飘逸几分。 他正惬意的靠在一个巨大的蜗牛身上。 说是蜗牛,其实更像一个圆形的居室,五米多高的外壳,三米宽的厚度,加上露出来的身体,足足有十米之宽,任何大型的妖兽,在它面前都是小朋友。 体型虽然不能等于实力,但在妖族之中,体型越大,往往就越强。 更不用说此刻的“蜗牛”,体内蕴含着恐怖的气息不说,就是身上背着沉重的壳子稍微压下来,都能随便让一只肉身强度不高的妖王变成肉泥,此刻的它,却是正在大快朵颐,而它口中的食粮,则是有着尸山传说之称的英科,那只英科甚至都不敢反抗,只能在“蜗牛”那庞大的妖威之下瑟瑟发抖,任其宰割,布满尖锐倒刺的牙齿如同绞机,把一具具尸体磨成浆糊……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恐怖的存在,背上却靠着那么一个人,那人肤色发白,容貌上佳,眼生红瞳,四肢偏细,可搭配着身体却颇为协调,穿着不伦不类的白色衣服,像是人类所织,又像是兽皮所制。 这个人手中甚至还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或者说这并不是一个人——这只是一只化了形的妖。 毫无疑问,这便是那一只虫君了。 不过让人难以想象的是,传说中恐怖的妖君,居然长得一副如此好容貌,虽然是以男相示人,却带着一种异域风情,天姿国色的模样,酷为满足上世纪西世界的审美。 只不过更让人难以想象的,他手上拿着的那一本书籍,竟然是一本高中物理课本。 这……看他还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若是让那些学生看见了,恐怕会大为震撼吧! 不过就算再怎么震撼,也比不过此刻的他更加震撼…… “雷系血脉继承?张家?” 老实说,几个小娃娃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婴级,就算他们自以为退到了安全地方,可说起话来,便如同在他身边耳语一样,只不过它惯不会去为难这些人族罢了! 可是谁能想到,就这么几句闲谈,居然牵扯了这么一个存在…… 张家?不会是三年前那个白胡子老头子吧? 想到这里的虫君一激灵,连忙把书本一闭,就这么直愣愣的望着天空,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搜寻着血脉里的记忆…… 其实,妖族并非没有雷系血脉传承——当年的天神一脉就是最好的例子,可惜后来传承断绝罢了……想到这里,虫君也是一声叹息。 他随手捏死了几个进食声音比较大的妖族,然后一拍身下的蜗牛,叱道:“吃吃吃,你没看这一只英科从百尺给你啃到了一半吗?就知道逮着一个吃,你有没有脑子?不许吃了,赶紧给我走,听说前面的长城残骸上还留着古时候的禁制,今晚我要是看不到,你往后都别想吃了!” 那只蜗牛委屈的哞了一声,不是你让我吃的吗?叫我不要祸害那么多……怎么又变了? 谁知背上那个家伙,似乎是知道它在想些什么,一巴掌下来,蜗牛感觉壳都要被打穿了,紧接着又听到它骂道:“叫什么叫?你以为你真的是牛啊?快去快去!” 蜗牛一肚子气,只好张嘴一吐,一口气把挡在自己前面的英科吹出了老远,然后不情不愿的拖着身体,发出阵阵的鸣声,朝前面蠕动而去……虽然身躯庞大,背壳沉重,可速度实在不低,其他妖族看见了,也纷纷动起了身,隐约间,一片乱境居然多了几分纪律。 至于那几只被拍死的妖族,则被流动起来的妖族大军啃食了个干净。 虫君打了个哈欠,继续翻开了物理书。 婴级寿命已破千年,达到了这一个生命层次,看待生命的角度已经有很多的不同……老实说,虫君对人族的仇恨没有那么大。 它一直生活在大漠深处,平时就连人也看不到,又怎么会对这玩意起什么仇恨呢? 一觉醒来,夺了天大的机缘,进入到了妖君之位后,这才承接了这份因果。 可是……回头想想,它和人族之间,真的是不可调和的种族矛盾吗? 死亡之虫生活一直在地下,人类的生存环境主要是在地上,本来就没有必要的生存矛盾。 它平时就吃一些地下的肮脏玩意,没得吃的话就睡觉……反正大漠天气这么冷,谁愿意出来待着? 不过虫君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人族作为万物之灵,一身好皮囊,对于妖族来说就是上好的血食,特别是那些修炼到金丹宗师之境的存在。 虫君虽然和那些家伙没什么仇恨,可是其他妖族却不一定,等那些妖族把这些人族金丹都啃光了,实力大增的同时,难道不会盯上自己? 所以它就出来了…… 使得明明没有矛盾的双方,成了生死的天敌……这历史的大势面前,根本没有东西可以避免。 只不过……听说华夏国度那边出现了一个国运系统,能够避免强食弱,自相残杀的历史循环,如果能抢到手……虫君很乐意给妖族来一个改革。 毕竟那些魔崽子都肯改变以前的敌对状态,与自己这些妖族联手,可想而知,如果不做出点改变,妖族只怕这次就是昙花一现了。 看着这已经滚瓜烂熟的物理书,虫君又从身下的蜗牛壳中掏出来了一本——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 不得不说,那群魔崽子笼络自己还真会下血本,什么东西都往自己这里塞! …… 山海关。 青砖铺就,咒印铭刻,一座座炮台,一个个箭跺,上面布满了风刀霜剑的痕迹,也布满了炮轰斧劈的划痕,这是一座古老的坚城。 岁月没有撬倒他的城墙,风雨没有压塌他的脊梁。 自东方升起的日光,穿过古香古色的城楼打在地上,一层层光影也多了几分铁血的痕迹。 军医所,后堂。 医务人员进进出出,沾染黑色血迹的纸巾换了一轮又一轮,医生额头上面的汗珠擦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完成了手术流程之后,一个新难题又出现了。 “褚帅肉体太强了,以现在的缝合针根本没办法处理,能不能找一下军中金丹人员,让他们帮忙处理一下伤口……对了,不要说是褚帅,换一个人。” 哪怕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医生也在做着最后的隐瞒工作,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和平之地。 …… 只不过医生虽然知道隐瞒,但是跟随着褚帅出去的士兵,怎么不知道现在急救的是谁呢? 未过多时,一位少年走了进来,他双眼淡漠,身披着手术服,手上拿着一把长剑,一脸的面无表情。 甫一进来,也不知道收收身上的煞气,差点给医生吓趴下了,好歹军医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不至于惊慌失措的喊:好汉饶命,要杀的话先杀那位,那位是老大。 不过纵然如此,军医也是不惯着他,后退一步,猛的呵斥:“谁让你进来的?满脸煞气的,难道不知道这里医患居多吗?要是把那些病人吓出个好歹,我看你怎么和袍泽兄弟交代……” 少年一愣,这才脸上微红,后知后觉得收起了煞气…… 旁边擦汗的护士看见了,也忍不住呵斥了一句:“这把剑消毒了没有?怎么不来个擅长暗器的……你们这些家伙是不是对缝合伤口的缝合两个字有什么误解?拿把剑过来干什么?再砍一刀吗?” 少年这个时候终于不沉默了,他开口:“不是我们对缝合有什么误解,是你们对褚帅的肉体强度好像有什么误解……算了,跟你们解释也不懂,需要开几个口,我手中的七星剑就是针,把位置说好。” 少年不善言辞,语速却很快,大概是不想和他们多说,浪费这手术时间。 话说到这里,护士还想问多几句,可是少年已不再开口了。 那医生只好半信半疑的让他用剑戳一下肥皂看看效果……等确定这家伙真的有能力用一把长剑捅出一个针眼大的小孔之后,他这才放心。 “这个,大概要这么深,不过你要小心点……” “还有这个位置,你要是能感受到的话,稍微偏一下……” 经过少年的剑下,一排细细的口子很快就布满伤口的两侧,穿针引线之下,那狰狞的伤口,终于变成了蜈蚣痕,这一幕也让医生大加改观。 “少年,剑法不错呀!嗯,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兴趣到我这里来学习一下?” 少年却没有多少热情,淡淡的开口,几个字之间就转身离去。 “泊,太叔泊,还有……不是剑法,没兴趣!” 医生被如此直接的拒绝倒也不显得尴尬,不过……这小家伙情绪虽然控制的很好,可是他的精神好像出了大问题呀! “战争创伤吗?” 听着医生的喃喃自语,旁边的护士眼睛里面也满是心痛。 “他……他才这么小。” 言语间有着无限的悲悯,无限的共情。 是啊! 只有体会过战争的残酷,才会对和平更加向往——特别是这些本来生在和平中的人。 如果一开始出生在战乱,也许会渴望和平,但绝对没有如此强烈。 唯有这些见识过和平的,再次陷入战乱,才会明白以前的一切是如何的珍贵。 不要轻言战争。 …… 第205章 封识疗伤 凉州之上,海市蜃楼之间。 陈森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有些怀念在冀州的日子了……只不过再怎么怀念,身上的伤痛却是没能减轻半分。 “你那小媳妇儿呢?怎么没跟着你?” 稚嫩的声音打破了空气沉默,一个光头很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床前,就像是在窥探青年此刻的动态一样。 眉头一皱,陈森感觉心里一阵不爽,这种时刻被人监视的感觉,好奇怪……他摇了摇头,把这感觉甩出去。 “说是要去给我弄点吃的,对了师傅,这是哪?怎么我感觉这里灵气充裕,佛光饱满呢?” 必登一愣,挠了挠脑袋:“这倒是我有欠考虑了。” 说着就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玉瓶,轻轻的,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这是辟谷丹,我用灵药培育成的,里面这些大概能撑几个月,至于此处……云端梦境,算是我的一个神通。” 这下子轮到陈森愕然了:“神通?梦境?” 必登没有掩饰,他抚摸着桌子上的复杂纹路,感受这上面的磨损:“嗯,这里是800年前的大越,以神通之法投影出来,只不过也许是神通记载的并不完善,所以掺杂了一些别的历史元素……” 陈森喉咙一阵滚动,这话说的,他可就有点听不懂了。 “所以……所以我们现在……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必登笑了:“好问题,你可以给自己一巴掌,看看疼不疼。” 啪—— 耿直的青年没有丝毫的迟疑,在下一秒就捂住了自己发红的左脸。 “嚯,还真用力……” 陈森咧了咧嘴:“很疼……这,这里是真的?不是在做梦?那为什么叫梦境?” 谁知他的师傅却摇起了头,开口否定道:“不,你就是在做梦,可神通之所以称为神通,这就是玄妙之所在……我跟你解释不明白的。禅心不出,机缘未到,给你解释你也听不懂。” “那你还让我打自己一巴掌?”碎发青年睁大的眼睛里面满是不解。 “……”必登揉了揉额头,该怎么解释呢?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神奇……或者说,让你自己清楚,在这里——你有可能真的死去。” 这个和尚似乎不是在恐吓着某人,说到最后,语气竟然有一丝冰冷。 陈森喉咙一阵滚动:“死……死去?为……为什么?” “感受一下你的身体吧……冰道深埋,妖道侵蚀,大日烘炉移位,佛心摇摇欲坠,小朋友,你现在还没感觉出来吗?” 随着和尚的发问,陈森终于感觉到了不妥,他低头往自己胸膛看去,一股子痒意传的过来,越来越痒,演变成痛楚——几个呼吸之间,就连呼吸睁眼都觉得困难。 最可怕的是右手,如今的右手已经完全没了知觉,仿佛被人切断了一般。 刚才的痛楚和现在的痛苦相比,反倒像是毛毛雨了。 他如今的身体状态就像是之前积累的所有伤势在此刻全部爆发一样。 “嗬……嗬,渴……” 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口浓痰,上不去下不来,话也说不清楚。 青年的眼睛里有着对生命的渴望,看着自家的师傅,里面有着不可名状的哀求……就算他不说,必登也能从他的眼睛里读得出来。 “不要怪我没有帮你,大日佛光霸道无比,勇之初禅也是无双,我插手帮你消弭上面的道蚀容易,可对你来说,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又有什么好处呢?” 小和尚边说话边靠近,右手之上,佛家法印连连。 “还是等你慢慢熟悉初禅后,自己磨损抵消那些道伤吧!这几天肉体修补了不少,这些对你来说不过是些许的风霜罢了……你师傅我相信你熬得住……所以在此之前,就不要尝试调动身体的力量了。” 他只那么轻轻往陈森的头上一按,床上的青年就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师傅退去…… 陈森在心底狂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遇见这个老东西就不会有好!啊啊啊,该死的,好疼啊! 必登无视那双幽怨而又充满愤怒的眼睛,毫不拖沓的转身离去。 这不是他为难这个弟子,实在是这个弟子对佛门外功有着太大的依赖了——至少他还没见过有哪个和尚在不突破到金丹的时候,就已经具备了完整不漏金身的能力。 这虽然是好事,但是过于注重肉身,而没有在禅法上做出更大的突破,终究有一天,那些霸道绝伦的外家功夫会把这个弟子的心性,彻底给扭曲的——没有中正平和的佛修禅法中和,任何人都会迷失在这股肉体力量之中。 况且……在这个名叫必登的小和尚心里面,依旧紧紧记得自家大师兄说的那一句正统的话语。 他把陈森带入门,期间虽然被诸多师门长辈调教过,但是这个弟子依旧是讲经一脉的…… 更何况,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道蚀折磨了半辈子,晚年变的人不人鬼不鬼,到头来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他可不情愿自家的大弟子会被如此对待——与其被那些人折磨得痛苦不堪,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陈森只觉得师傅的结印覆盖过来,紧接着那股子窒息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另一种痛,那种痛就仿佛是心里被挖掉了一大块的痛一样——是灵识的创伤。 【该死的,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之前我明明都感觉不到身体里面有这么严重的伤势,可是这个时候却……】 陈森那虚幻的灵识在灵台上疯狂跳动着,就像是一只无能狂怒的野兽。 发泄了好半晌,这才不忿的压下心头的痛楚,慢慢体会这里的规则。 终于在某一瞬间,他意识到了什么,灵识往身体各处攀附而出…… 眼,耳,鼻,舌,身。 灵识掌控身体这五个方向的位置都被一个个细小的佛印堵住了,就好像是切断了身体和灵魂的连接…… 这是……被封禁了五识? 陈森本来就不是什么蠢笨之辈,他忽然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梦境,这应该是幻境,利用六根所创造出来的幻境,所谓六根……就是指眼耳鼻舌身意,根有生的意思,六根生六识,以此六识来感知世界,认知世界。 一旦被割去了六识,那人就成为一个,连自己都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佛家讲究唯心论,睁眼开花,闭眼虚无。 一旦你连世界都感觉不到,那世界还是存在的吗? 陈森相信世界是存在的,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这就是个幻境……以大佛法,操控人的六根,生就出来六识,让人觉得自己就是来到了真实的世界一样。 所以那一巴掌……痛和不痛,其实早就注定了。 相当于一些小说里面描绘那些具有极其离谱的操控能力一般的催眠术。 现在的自己,不过是被人封了五根,保留了第六根,也就是第六识——意识罢了。 所以师傅相当于封禁了自己肉体的掌控力,要自己以意识破除那些道蚀? 这……感受着灵识的虚弱,陈森不由得一阵苦恼。 铁杵磨成针……但是也不是这么磨吧? 就不怕自己的灵识受不了那些大道的侵蚀,完全被击溃了心神吗? 陈森灵识延伸过去,触碰了一下五识的封禁,发现自己是无法单纯以目前的灵识强度去撼动的时候,心底里骂骂咧咧了几句,只好把心神放回到灵台之上——或者说是那一朵金莲花之上。 第206章 灵识深处的隐患 勇之初禅…… 禅,是和道同境界的存在。 如果问什么是道,天地大道,规矩,规则,道理……很多人都能说出一二。 这个道包括了人,天,地,日月星辰,四季变化。 可是人一般能悟出来的道,都是偏属于人道的一种。 天道无常恒在,人可远观而不可近,之所以要证道,就好比是把自己的规则告诉给天地,自己从你这里学来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用。 可是禅…… 如果把道视作为唯物主义的最深解读,那么禅就是唯心主义的最深解读。 两者凌驾于肉体之上,高于精神,高于意志——却能以万物为载体而存在。 道再高深,没有载体,也无法具象化于世界。 就比如天道,雷道……这等道境,根本不是肉眼可以看见,只能以加持于雷霆,天罚等诸多现象的方式出现。 所以……自己身上道蚀,就好像是各种大道,以自己肉身灵识为载体,然后各自争斗,各自抢夺身体的掌控权一般。 所以最根本的方法——便如同是刮骨疗伤。 陈森想到这层之后,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师傅要封闭自己的五识了……人在操控身体的时候,意识是统筹五识的存在,也就是说看似自己的身体上受到了别人道韵的侵蚀,实际上——意识,已经受了伤害。 陈森念头一动,脑海里的那朵金莲花突然大放光芒,把自己的灵识照了个通透,果然,只见灵识之中,留着一枚一枚细小的道韵,那是不同于自己初禅的存在,它们如同附骨之疽,又像是瓷器上面的裂缝,根深蒂固的同时,又不断的向四面八方扩张。 如果把人比作瓷器,那这些裂缝的态势,就是非得把人体完全打碎了这才罢休。 【这就是道蚀吗?】 道蚀,被他人留在体内的道韵,因为不兼容导致的侵蚀现象,宛如病毒对人体的入侵。 陈森知道,要想修补身上的伤痕,首先就得把灵识里面的道蚀给除掉再说。 不然,道蚀以灵识为载体,跟随着灵识流向五根,最后造成五识的受损,那就是永无宁日的伤害了。 金莲花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心意,从灵台中大放光芒,化作一缕金鸿,缓缓朝他灵识的道蚀刷去…… 那些待在他灵识本体里面细小的道韵,在此刻仿佛受到了威胁,极静到极动之间,瞬间跳动……紧接着,陈森仿佛听到了自己灵识的撕裂声! 【啊——】 心底在痛呼,那是什么一种感觉呢? 拿刷子沾上盐水,在伤口上来回用力摩擦吗? 不,比这个还要狠! 那种自心底深处传出来的痛苦,让他想起了那个叫尤凤的女孩子——是那种心被撕碎了一瓣的感觉。 可是……可是这算什么?再大的苦我都熬过来了,我害怕这个? 于是那道金鸿不改初心,依旧往前掠去。 就这么轻轻一刷,陈森灵识当场便溃散开来,紧接着散漫在灵台之中,好久才反应过来…… 他再次紧起灵识,来不及去思考那些痛楚,拿着金莲花就朝自己灵识内部照去…… 自己刚才刷向的,是一颗冰之大道的道印。 这颗道印如同菱形的冰晶,由一圈圈道韵环绕而成,那些道韵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模样,陈森估算了一下,就这么一个道印,起码得有上千条道韵吧? 而就在刚刚那一刷之下……大概消弭了——半条道韵不到。 看着自己身上那数10个道蚀的痕印,陈森又回想起刚才遭过的劫难,突然发现,其实五识没有被隔断,依旧连接肉体时,自己感受到的那一般窒息的痛苦,也不是很痛苦。 刷—— 【啊——】 刷—— 【啊——】 刷—— 【啊——】 某个人的灵台之内,开始了自残一般的活动。 …… 而就在他灵台深处中的某地,两个贱兮兮的家伙坐在一旁,居然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甚至,作为师傅的脸上还出现了些许笑意。 旁边的自在都有些看不过去了:“哪有你这么做师傅的,自家弟子被折磨成这样,真亏你还能笑得出来。” 陈森反倒是蛮不在意:“那不然呢?他破了身子又破了色戒,让他舒舒服服的活着,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再说了,以初禅破那些成熟的大道,本来就是艰难的事情,他自己不去领会更高级别的二禅,三禅,难道还要我这个做师傅的帮他洗身体?” 自在听到他用洗身体来描绘眼前陈森所经历的消弭道蚀情况,一时之间倒也觉得有趣。 “像你这么一说,倒是也挺有道理,只不过……我是该夸你这个弟子勇呢?还是该说他没脑子?为什么不以初禅加持灵识去洗身体,反倒是直接禅道对撞,他对自己所领悟出来的初禅……这么有信心吗?” 必登听到这里,嘴角也抽了抽。 “……” “他并非主修禅法,在于初禅等方面的运用,幼稚的像个小孩,连禅心都没有,你指望他会对这方面有所通透?” “那倒也是……” 自在轻轻点了点头,把视线转向另外一边…… 那是更深处的方向。 “只不过……这大日烘炉怎么会跑这么远?” “要是不远的话,我一个人就挖出来了,何必叫你过来呢?”必登如实回答。 在别人的灵台之中,两个人幻化的模样也不啰嗦,朝着陈森灵台深处就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一个如同赤日一般的炉子,终于出现在了两人的眼中。 那是一个如何的存在呢? 球形,赤红的外表,从虚空中衍生出来青色的锁链将它吊起,散发出来的火焰朝四面八方攀附着,如同一颗真正的太阳,使得两人都分不清,到底是那锁链本来是青色的,还是被那高温灼烧而呈青色。 只不过此刻的太阳表面,那本应该是金光灿灿的火焰,却被另一种橘红色的火焰咬住了尾巴……使得这原本是颜色均匀的赤日,开始出现了渐变的红色。 一看到了橘红色的火焰,必登两人都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毕竟那上面附着的气息,实在是叫两人熟悉。 “这魔焰……怎么比我见到的还要恐怖得多?” “我在上面嗅出了吞天蛤的道源气息,这魔焰应该吞了一个妖王的灵神,顺便还玷污了它的金丹,勾连出金丹之火,这魔焰不能被大日烘炉破灭,大概便是以此为道蚀。”自在眉头一皱,缓缓说出了真相。 两人说话的时候,那些缠绕在大日烘炉之上的橘红色魔焰,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砰的一声,火焰猛的暴增,朝着两人的灵体就卷了过来。 必登“啧。”的一声,手上的因果四禅加持,一把佛光就撒了出去,彼此交融之间,魔焰仿佛被浇了热油的冰块,瞬间消融,剩余的佛光朝前面扑去,直到压迫至魔焰几尺之处才消失的无影无踪,惊得魔焰连连后退,似乎在迟疑不决。 自在看到这模样,一下子倒是笑了起来:“它这都快要成精了……” “怪不得大日烘炉会把自己推进灵识深处,看来也是为了那小家伙着想……”必登精通因果之道,就那么一眼便看出了真相。 “应该是当时此魔焰侵蚀了妖王的妖丹,有了几分灵性之后,又吞噬了吞天蛤的灵神,夺舍的那一个妖王,所以这才有了这份心机。 只不过,妖族虽然皮糙肉厚,但是魔焰却太过于霸道,把妖躯里面的血液都蒸发完毕之后,所有妖族传承都被扫荡一空,整个妖躯就成了废料。 因此,这才想要来谋求我这弟子的身体,怪不得我看那小家伙的伤势,不像是破坏性的炸裂,倒像是水流一般的柔润……” “不过这团魔焰却没料到,我这弟子的身体里藏着这么一个宝贝,活生生把它拖进炉子里面,如果不是本身有着妖道扶持,高低还能僵持一二,恐怕此刻早就化作养料了。” 自在回忆起自己的状态,突然有一些感慨:“唉,可大日烘炉却有形无神,不然的话也轮不到拖到最里面掩盖伤害……” 自在自己的状态就相当于有神无形,抛弃了肉体,以更高层次的形式存在于世上,只要大觉自在法没有断传承,那他就一直活着。 因为恰好和这大日烘炉相反,这才发出了这般感叹。 只不过必登听到这里可不管这个,他冷笑了一声,说道:“要是有神的话,现在遭殃的可就是咱们哥俩了……不过说来也奇怪,道衍师伯当时把这玩意带回来的时候,这玩意应该诞生了意识才对,当年在秘境之中,到底是何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把这意识给磨灭掉,只剩这么一个躯壳呢?” 当时他只不过是刚进寺里面的一个小和尚,这桩因果跟他没多大关系,要不是他收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徒弟,他恐怕连这大日烘炉看都看不到。 不过宝贝虽然宝贝,但是局限性太大了——就一个大日如来心经,就足够卡死了一大半和尚。 必登虽然修习的是如来心法,听上去好像差大日两字而已,但实际上两者可是天差地别,当时修行如来心法,想要的是根据因果,找出自己的父亲,说难听点,这就是一个情报员。 大日如来心经,别的不说,就那一身刚猛,还要什么脑子,还要什么情报?莽过去就对了。 我不知道你的功法吊不吊,反正没有我的吊。 一发大日佛光,足够克制天下间的大部分灵气,就连剑修的剑气,在没有加持剑道的情况下,说不定这小子也能抗衡一二。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家伙也挺够倒霉的,明明在同辈人之间纵横睥睨,几乎没有对手,可偏偏遇到的都是一些老金丹,顶着肉身修为,跟人家证道的干,你说他不是遭殃谁遭殃。”必登说到这里也是一阵苦笑。 道之一字,有着太多的含义了。 “……”这下子自在也有一些无语了。 你说这陈森运气好吧,一下山就遇到那些强大妖魔鬼怪,你说他运气不好吧,九死一生的局都能让他跑出来。 要搁在自己身上,自己要是这般修为,只怕又得找下一任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这东西可不是能开玩笑的,就凭你那徒弟的小身子可顶不住。” 自在说到这里,语气里也带上一丝凝重,毕竟就连刚才两人到这里的时候,这魔焰还抱有如此之大的敌意,就足以看出,虽然在大日烘炉里面讨不了多大的便宜,可是魔焰,依旧有着充足的反抗能力。 陈森灵识受损不说,就算是完整状态,一旦靠过来,只怕也是引火烧身,重蹈覆辙罢了。 不然的话,大日烘炉也不会法器护主,主动把它自己拖到这么深。 再者说,就算有必登插手,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森的灵台还算稚嫩,两人就算幻化了身形,也不可能在这里施加太多的动作。 毕竟大道无痕,举手投足之间争斗容易,可是要控制效果,不破坏周围——那是更高层次的博弈了。 这也就是刚才那一试探后,陈森没有乘胜追击的原因。 这小小的魔焰在他眼前不算什么,可陈森的灵台在魔焰面前也是不算什么。 一旦动起手来,一个力度控制不好,大日烘炉锁不住,焚烧到这个弟子那脆弱的灵台之上——那就玩毛线了。 “……”必登想到这里也沉默了起来。 “玩火者,必自焚,当年的霍贞体内藏着那么一个魔神,这才有了这么一桩因果,如果下手的话……恐怕还离不开她。” 自在听到这里,眼睛闪烁几番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第207章 妖化尸体的情况 房间里面,当冯玉凝进来看见床上的青年面如死尸,直冒冷汗的时候,必登的灵识已经从陈森的体内出来了。 她发现不妥之后,女孩子放下手中捧着的热腾腾面条,几步走了过去:“师傅,他,他怎么了?” 必登眉头一动,这丫头……还真得给她搞到面条了? 云端梦境这个神通,讲究的是心想事成,可又介于现实和虚幻之间…… 一旦施展开来,那里面的梦境可就不止是他一个的——虽然他这里面占了主导地位,可并不代表他能肆意妄为。 对于这个女孩子随随便便就可以做到‘心想事成’,必登觉得是她心思单纯的原因,因此也没有深究。 “伤势爆发,这是正常现象,他灵识已开,你可以和他多聊聊天解解闷,如果实在无聊——我这有一本佛经,没事你可以多看看。 这段时间妖祸频繁,我可能要出去一趟,在这期间,我会封锁住出口,这样就没人能打扰到你们了。” 陈森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完这句话,留下了欲言又止的女孩。 他话已经说的很到位了,接下来就看冯玉凝能不能悟透了,毕竟,他只封锁住了这弟子的5根,可没有锁住其身体的本能…… 冯玉凝看着那小和尚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佛经,这才转过头,往床上的男孩子走去。 男孩子清秀的面容之上,此刻已经布满了冷汗,可整个人倒是毫无力气一般睡着,就像是——就像是一具尸体? 冯玉凝心头一慌,把手指伸了过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还有鼻息……不然还真以为他这是要没了。 不过这也太吓人了些,额头冒着虚汗,浑身气息低迷,他的伤势……这么久还没好吗? 看着男孩子额头上的冷汗,她把一边脸盘子上的毛巾拧干,细细的擦拭着,可一时之间,眼睛又迷离了起来。 远处的必登身形一顿,嘴角便缓缓勾起。 性命之道,向来是因果纠缠。 就是苦了这个女孩子,以后怕是要遭老罪了。 只不过她自己一头撞进来,又能怪得了谁呢? 想到这里,必登不再纠结,举手投足之间,身体如同一粒粒细沙,被风吹散了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黄沙吹起,北风呼啸,凉州之地,荒原之所。 巨大的石碑之上,一道身影慢慢浮现,就在他现身之际,底下如同通向沙丘之中的洞口,立马就遁出来了一个人——或者说,这不是人,这是一具尸,活尸。 这具尸体满脸死灰,双眼发白,身上的衣服充满着沙尘,看上去老旧的很,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时代的产物。 他恭敬的跪在地上,端端正正的磕了个头。 “鱼洋,见过大管事!” 必登微微颔首,看着远处的湖泊,开口问道。“这段时间,诱捕了多少只妖魔?可曾炼化转换完毕?” “启禀大管事,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我们一共捕捉了六百余妖族,其中妖王七十头,初期六十,中期七头,后期三头,深海妖族四百头,其中红背妖有三百头,其余大漠沙妖一百五十余……”鱼洋态度十分恭敬,表情变动之间,根本不像一个死尸,更像是一个活人。 “大部分妖族已经被尸化,只有稍少部分妖王负隅顽抗,属下怀疑,这些没有尸化的深海妖族,应该是受到过某种祝福,又或者是妖驱里面存在着淡泊的龙血,妖运加持下,尸化进程无以为计……另,我们一些炼制好的甲尸,在接触这些妖王时,最近有一些妖化的现象。” “甲尸妖化?尸妖嘛……”陈森这下子倒觉得稀奇,人死了还能变妖怪?这是什么情况? “有没有用高魔气浸染?” “没有,阿狗执事外出未归,我们目前的魔修体内魔气纯度不高,就算侵染了,也达不到魔化的程度……杨兑执事最近在冀州解良区域研究英科,实验室无人管制,机械浸染也没有条件,所以……” 必登伸手抓过漂浮在空中的一把细沙,微微搓动间,感受着手中的磨砂感,他摇了摇头:“好了,不要说了,带我去看看……” …… 沙丘之下,是一块块黑红相间的岩石,在强烈灯光照射之前,把整个环境都照得红彤彤的,如同来到了一个红宝石打造的洞穴。 实际上,这些可不是什么红宝石,这些是魔修转化失败后留下的废血,拥有着压制魔修狂躁的功能。 洞穴蜿蜒如线,又或者说是一个通体透亮的巨大蚂蚁巢穴。 这里最深可达一千八百米,装载着一个小型的原子反应堆,利用强大的电力供应出了一个生态圈,使得这里不仅适用于修行者生活,普通人也可以在这里繁衍。 里面不仅种植了食物,还储存了足够多的粮食,宛如一个末世来临的避难所。 必登和鱼洋化作两道流光,飞快的在洞穴之中移动着,一路上遇到的都没有凡人,而是一个个气息可怕的修行者,他们感知到那个强大的气息后,只能匍匐在地,恭敬的行礼。 因为身体素质不同的原因,整个洞穴分为两部分,把普通人生存的环境和修行者存在的环境分割开来,以免造成矛盾的对立。 因此没有遇到凡人也正常。 事实上,在这里转换了大部分修行者,无论是僵尸,妖尸,魔尸,活尸,它们和那些普通人,大概都有着一些不共戴天的仇恨…… 在这里活着的普通人,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一个个科学疯子。 这些研究疯子,在它们身上下的功夫,已经改变了它们的一生…… 很难保证,这些成功转换的尸体,不会对以前的研究人员下手,于是必登就有意建设了两套体系,免得到时候矛盾一起,秩序崩坏。 …… 不知名的房间之中,几个培养罐注满了营养液,一条条巨大的管道从墙壁之中伸出,一头连接着培养罐,另外一头不知牵向何方。 在这里不同外面的红光缭绕,取而代之是亮如白昼的灯管,白炽光把整个实验室照得清清楚楚,包括角落。 在一旁的角落处,几个铁笼子锁着一只只浑身乏力的妖兽,铁笼子上面,贴着一张张的镇压符箓,这是从镇妖观高价收购的符箓,能够压制大妖王以下任何一个妖族。 在另一个角落里面,则是一口小井,井面潋滟,时不时荡过一层亮光,井壁上面画着各种黑色符咒,看来应该是一个传送阵 。 在房间的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电子设备,电子设备成圆环,有各种键盘和虚拟画面,其中显示的最为详细的,是一条三螺旋结构的基因链。 这条三螺旋结构的基因链,里面连接键位错综复杂,有时候一个基本组成分子甚至会同时连接四五个其他链条的分子,而且可以明显的看出来,这三螺旋的基因链条中,每一条基因排序呈现出来的气势都不一样,有一条中正平和呈现白色,有一条魔气森森呈现黑色,有一条阴险狡诈呈现红色,它们彼此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稳固而又脆弱的结构。 之所以说稳固,是因为彼此之间难以分离。 之所以说脆弱,是因为单个分子之间的键位连接性大大的增加,使得轻易就可以改变整个序列的连接排序。 几个工作人员也正是苦恼于此,红色基因链里面的部分基因酶的活性太强了,他们需要不断的对里面的狂暴分子进行剔除,但是又要保证不能丧失整个基因链的功能。 通过一次次的剔除,在计算机里面建模,然后进行活体模拟,慢慢的解开一个个不同分子排序的功能。 活体模拟完成之后,还要通过纳米机器人对培育的基因进行调整。 “注入魔气,开始连接芯片……” “芯片连接成功,魔气侵染启动!” “狂暴因子开始标记,正在计算序列变量……” “本次浸染行动失败,标记成功!” 几个研究人员看着显示屏上又多了几个数字的基因链,他们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变化,似乎对这一切早已经习以为常。 陈森甫一赶到,正碰上培养罐里抽离魔气,露出了里面漂浮的一个水獭妖族,这妖族在青色的培养液里面浮浮沉沉,整个躯体被接上了好几个细小管道,宛如一个机器水獭,可这个水獭双眼紧闭,气息全无,身上的毛发有偶有脱落,明显已经是死去多时。 培养罐上也贴着好几张符箓,看上去威力要比笼子上面贴着的要弱上几分。 若是让这一幕呈现在众人面前,一个个生化实验室的念头,肯定会止不住的往脑海里面冒去。 …… 第208章 独角妖王 实验室门口光线一暗,一道身影就走了进来,鱼洋则是因为身份原因,被隔离在了外面。 “大管事,你来了……”其中的实验室负责人抬起头,连忙走了过来。 陈森微微点头,他指了指培养罐里面那个死去多时的水獭,问道::“我听说这边有妖化情况?你们这个是重新回头监测?” 这件事情本来不应该由他过问,可他手上急用一批妖尸,如果不查出妖化的隐患,恐怕这次,就得用僵尸去填了,那样子,战斗痕迹暴露出来,风险要比寻常大得多。 “是的。”实验室负责人点了点头,在一旁拿出了一个纸质档的数据本。 “这是处于观察期的魔尸程序状态图,里面可以明显的看到妖族基因链分子的异常活跃,虽然可以在极大程度上提高了妖尸的战斗力,甚至追溯到生前的实力,但是尸气会受到压抑,我们不能保证赶尸术里面的尸气共鸣和尸气控制效果可以起到作用。” “如果只提高尸气进行压抑,成本控制太大了,我想,就算挖几个千年古墓,也不一定能够拢聚到足够压制的量……” “这个我知道?”陈森点头,别说妖尸的尸气不够,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体内的尸气不够,要是还给妖尸加气,回头一个噬主,那就是竹篮打水了。 赶尸术即使有着四两拨千斤的术式,可一旦操控起来,其间的困难程度不亚于踩着高跷去跳极乐净土,不仅成本太大,还有些得不偿失。 和尚接过了报告,上下扫视一遍过后:“有没有什么规律?我记得魔尸分种的时候,部分的食尸魔可以压抑妖气是吧?” 负责人摸了摸下巴,两人往角落里的水井走去:“应该是非接触式的妖化,在一定活着的妖王存在范围之内,我们的僵尸出现了妖化的现象,所以我们判断应该是受到了祝福——呃,目前我们了解到的,只有类似西世界的祝福和我们传统的领域道场,这才有可能出现范围内非接触式的互感情况。” “食尸魔尸化后的基因链里面有着太多无用的键位,我想那就是食尸魔保证自己吞食同类尸体的时候,阻止恶性变异的原因,如果利用催生键位的方法,我们确实可以做到……但是变异性太多了,我们不能保证。” 必登点了点头,两人往水井里面一跃,顷刻间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恢复了血色,不再是实验室里白炽的灯光,于是两人都选择眯起眼睛,熟悉着变化的光线。 这里是一个监狱……无数的铁笼子,密密麻麻堆砌成的监狱,一张张符箓如同废纸,贴满了一层又一层,甚至一些地上的废弃符箓都堆积了起来—— 在通透的红色岩石的光线照射下,这里更像是一个地狱,红色的光线更像是血光。 在这里关押的对象,是一只只眼冒血丝的尸体……它们爆发出来的气息不减生前,察觉到有人气进入之后,一个个如饥似渴的咆哮着,想要隔空汲取活体的精华,以求弥补自身。 必登揉了揉额头,一个灰色的护盾宛如领域般弹出,把负责人和自己笼罩在内之后,那些咆哮的僵尸这才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这满满的监狱,心中突然有种成就感,5年还是6年,这就是自己的底气……掀翻邯州的底气。 不过在这之前,还得准备更多的实力。 必登见过寺里面的底蕴,别看一个个金丹闭关,可落在佛国之中,那就是一尊佛陀,就是一尊古刹。 道衍那些和尚,虽然被白惊冷斩断了道基,看起来凄凉无比,可是仔细想想,邯州饱受着七国联军的侵略,到现在还能支楞着,也没透露出什么要溃败的风声,可想而知,那些修为境界有多假。 毕竟在和平时代,谁都不想撩拨燕京的神经,于是一个个看起来人畜无害,为了延长寿命,只突破到了金丹。 可要去论实力,呵呵…… 且不说这些,佛家都这般实力了,燕京那一边的支持者,依旧可以把它压在邯州出不来。 若不是战争爆发,人妖死伤无数,必登恐怕还没有这个机会,借杨家的这个风浪,积累下这一个底蕴。 只能说造化弄人。 进到这个监狱之后,负责人的话也变少了几分,仿佛他也在害怕,害怕吞吐之间,元气会流失得更快。 不过事实上,待在这个尸气如此浓郁的地方,人体的确会加剧衰老。 嗒嗒嗒…… 路过一条条走廊,铁笼子里面的妖尸开始减少,空笼子慢慢的开始增多,直到后面,甚至隔着几十个空笼子,都没有见到一只妖尸,使得整个空间之内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叮叮当当的锁链声响起。 这声音从尽头的笼子里传了过来,这回终于不是空的铁笼子了,但是也不是僵尸,而是一只头上长着独角的蓝色皮肤人形生物——这是一只妖王。 红色的岩石光线打在它身体上面,泛起了一层妖异的紫色。 妖王身上有着一条条金色纹路,从胸前蔓延到腹下,高低起伏之间,勾勒出一道道玄妙的色彩。 这本来是一张很完美的图案,却在肋下之处,被人用几条锁链勾住了骨头,带着倒刺的刑具从表皮刺入,勾连内部骨头,插进骨头的缝隙间,简单粗暴的限制住了这只妖王,锁链上面的符咒轻易就压抑住了他的修为,使得破开肉体防御的它,肉体强度也下降了几分。 流淌着透明液体的伤口破坏了完美的表皮,不然整张外皮剥下来必将是一张完美的艺术品。 它双眼瞪大,咬牙切齿,满脸仇恨,双手挥舞之间,带动着身上的锁链叮当作响,很明显,刚才就是它摆动锁链所发出的声音。 “人类!人族!你们这群卑微的蝼蚁,竟敢冒犯伟大的海神后裔,等着吧,海神不会放过你们的,灭世的波涛将会从远洋覆卷过来,把你们掩盖在无尽的海域之下,你们的身躯将会被深海战士的长枪洞穿,会被食人鲨果腹,骨头会……啊啊啊啊!” 必登看得出来,这家伙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他不想听。 此刻的和尚举起右手,伸出食指中指,上面勾连出一点点金光,金光之中佛音靡靡,照射在那蓝色皮肤的人形生物身上,如同烙铁压在了人皮,吱吱声作响。 惨叫声回荡在整个监狱里,引起了诸多僵尸的咆哮,顿时之间,无数个呼啸声在监狱之内开始重叠,高鸣长啸低吼狂吠,不一而足。 必登不甚其扰,挥手断绝了声音后,这才悠悠问道:“就是这个?” “对。”负责人瞄了一眼笼子上的编码:。 “这是9月5号当天捕获的妖王,深海独角鲸,当时遇到的时候,整个体型如同山岳一般大小,捕抓人员用封妖咒抓捕成功后,发现他居然可以化成人形,因此锁到了l区,否则的话,应该是待在s区……” “还没到化形期就可以幻成人形,虽然头上独角没消,但也能看得出来,这家伙血脉不纯呀。”必登若有所思。 血脉纯度越高的妖族,化形就越是困难,这并非涉及什么天赋,这涉及的是大道规则的允许。 “我们没有妖族血谱,无法定位纯度的数据。”负责人则是比较客观。“不过通过检测,我们发现,体内有着极高放射性的元素物质,而且辐射的频率不同于我们已知任何一种射线的波段,这种射线,根据位置推测,应该是位于妖丹之上,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据我所知,这些射线对它的身体也是极大的负荷,这些深海的特殊种族,一旦不能快速的突破境界,这些射线就会贯穿它们的身体——我们曾经取出过一些弱小妖王的妖丹进行过研究,发现被这些射线贯穿皮肤后,则会引起血流不止的效果。” “血友病?” 负责人迟疑了片刻,还是接受了这种解释:“对,类似于血友病,但作用仅在皮肤……而且是无差别的种族。” 必登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突然问道:“等等,你说的不能快速突破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我们研究过妖族的蜕变,从一开始的灵性,灵神,到后面的结丹,化形,妖族的血脉会逐步觉醒,并且肉身也在持续强化,我们推断……深海妖族,其实一直都在养蛊!” 负责人最后两个字一出,必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就仿佛触摸到某种神秘的冰山一角,即将面临某些不可预知的未来一般。 负责人继续说道:“他们存在千年万年之久,我们查阅数据,只有在上古奇异录里面找到这些踪迹,更奇怪的是……按照生物的进化论来说,它们体内,无论如何也不会存在这种放射性物质的。” “所以我们猜测,如果这种放射性物质不是它们自带的。 换句话说,在它们生活于一个环境的时候,有人在里面投放了这些物质,并且随着这些物质的摄入体内增多,逼的它们走向快速突破的道路。 一些天赋不足的妖族,则会被射线刺穿尸体而遭受淘汰,从而在深海之中,被其他妖族分食。 这样循环下去,只有天赋越高,修为进境越快的妖族,才能生存下去,并且因为生存时间的延长,这些天赋越高的妖族,体内积累的放射性物质会越多。” “只不过投放这种放射性物质的人应该也没有想到,物种是会进化的,深海妖族没有完全走上快速突破的道路。 而是走到一半后,转到了强化肉体的道路上。 这些生活在深海的妖族,利用生活环境的高压,锻炼出来了一副无比强悍的身躯,也正是这些强悍身躯,它们才能扛住那些放射性元素的穿透。” “如果按照预想,这些深海妖族应该在几百年前就会从海洋深处诞生出一条强大无比的妖族,而不是发展到如同人类古代血统论巅峰时期的皇族贵族体系。” 正说话间,必登已经放下了竖起来的发光手指,他把指尖凑到跟前呼的吹了一口气,再慢悠悠的瞥向那只独角妖族。 此刻笼子里面的蓝色皮肤生物,已经是浑身抽搐,双目无神,瘫软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挡住了照射下来的红色光线,阴影惊醒了笼子里的妖王。 蓝色独角妖王,抬眼看去,待见到来人是那个光头后,一个激灵反应过来,随后猛的后退了几步,一脸恐惧的看着必登,试图理解刚才那个对自己伤害巨大的光芒。 不过也许是察觉到这个动作的耻辱性,他一咬牙从地上蹦了起来,狠狠的顺着铁笼子的间隙抓向必登,想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捏死在原地。 哼,明知道自己是妖族,还敢靠这么近,这不是找死嘛? 它的两条手臂,伸出的速度极快,如同闪电般袭出。 指节间,熟悉的触感传来,这只独角妖王顿时喜上心头。 第209章 善良的妖王 “大管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实验室的负责人一时之间吓慌了神,惊呼出声。 虽然实验室里面对于海妖体系研究较少,但是负责员却清楚,对比陆地体系上的那些妖族,深海妖族身上的肉体强度,绝对要强得多…… 而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那只妖族却抓住了自家的大管事。 骨节分明的爪子紧扣着和尚肩胛骨,从爪子蔓延到肘部之处铺满了湛蓝色的鳞片,鳞片上面泛着一层金色的光芒,光芒闪动间,已然把和尚的琵琶骨给扣死。 可奇怪的是,那被抓取住的矮小和尚脸色却毫无变化,仿佛被吓呆了一样,落在那妖族的眼中,便是自己的速度之快,导致这个人类还没来得及反应。 于是它很善良的留给了这个人族反应的时间,瞪得一双泛红竖瞳和他那黑白分明的珠子对视着。 只可惜和尚的脸上没有出现让它满意的惊慌神色。 很自信啊! 妖王心里感叹一声,嘴角上却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人类!” 它再次呼唤了一声,力道灌输到双手之上,笼子里的妖王在缓缓发力。 必登甚至闻到了它口腔里面的海腥味。 “你没吃饭吗?” 独角妖王愕然,它原本以为,接下来会看到的是这人族惊恐的神色,却没料到是如此的轻描淡写,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嘲讽……偏眼看去,居然发现自己捏住和尚肩膀上面的爪子已经是寸步难进,于是它手上再次加大了力度。 只可惜……结果没有改变。 那足够刺穿世界上最坚硬合金的指尖没有突破任何的障碍,那足够捏碎金刚石的抓合力,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从手臂灌输到手掌之上,便是消失无踪,丝毫没能体现出来。 必登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爪子,指甲很尖,如同弯曲的鱼鳍,上面一道道红色的道韵环绕,这是能带来极致气力增幅的妖道……只可惜,遇到了和尚这身薄薄的肌肤之后,却是难进分毫。 必登微微摇了摇头,肩膀一动,也不见有如何动作,只听得咔嚓声作响,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被折断骨头的绝对不是和尚,那么就只有那个猛的收回双手的妖王了。 只见那双蓝色的手臂,上面铺就的鳞片片片翻开,到肘部处被一条白色的骨刺撕裂开了,那骨刺从手臂之中倾斜而出,如同藏在身体里的刀,只不过这刀可能不太平滑,因为上面还夹杂着一些碎肉…… 可能是这次的妖王做好了准备,它并没有痛呼出声。 仇恨和荣耀感使得妖王咽下了这一口痛楚,取而代之的是双眼猩红地盯着必登。 它后退几步,拉开了两者的距离…… 这个人族……这个人族,不简单! 必登看着它双手断裂之处,没有流出红色的鲜血,反倒是骨裂之处,只流淌出一些粘稠的透明液体,如同一层鱼油,这鱼油落在笼子地板上嘀嗒作响,只是和尚的注意力并不放在上面。 必登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忽然有所领悟——那才不是什么血丝充眼,那是浊气,那是业孽! 这些带着强大负面效果因果层次的存在,已经把这些深海妖族腐蚀得千疮百孔,几乎化成了实质,坦白说,必登上一次见到这么浓郁的浊气,还是在七年前。 只不过那人把浊气压制得很好,不至于被其吞噬了灵智。 眼下这只妖王则相对不如,同样是与蛇共舞,一个是把蛇视作为玩物,一个是被蛇视作为玩物……乍看之下,高低立判。 那妖王看着和尚不说话,它也不敢言语,只是一个劲的喘着粗气,同时通红双眼狠狠的盯着,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但是从那双布满着狂暴和杀戮的眼神中,想必都是把眼前人类撕碎的一些想法。 “人族先贤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况且,阁下在我看来,也算不上什么俊杰,为什么如此不识时务呢?” 和尚的话语很直白,就差指着鼻子对那只妖王说,你就是我砧板上的鱼肉了。 独角妖王低沉的嘶鸣一声,仿佛在驱赶肺部里面的更多空气,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嘴里叫喊着人类两个字,继续往前扑去。 它的双手已经被折断,就只剩下脑袋上的独角可用,于是它低着头,妄图用一次一次的冲击,将头上的独角贯穿眼前这个人类的身体。 只可惜他好像忘了,它的肋骨之下还插着一条充满着倒刺的铁链,用手伸向笼子外面的话,或许他还勉强能够抓住一二,可如果妄图想要通过整个身躯的发力,利用独角冲击笼子外面的话,那未免有一些异想天开。 一时之间,噗噗声作响,这种如同裂帛般的声音,从妖王的体内钻出来——是它体内更深处的器脏被撕裂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只蓝色的妖怪在自己面前撕心裂肺,声嘶力竭的模样,必登好像回到了福市那一个小小的城市,在那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自己也曾经如同它一般,被困在笼子里,那个时候的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反抗…… 真是卑贱宛如蝼蚁一般的生命啊! 正当他还想感叹几分的时候,内心里那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马上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多少伤感:“不要看它的眼睛,你的共情能力很强,但它是浊气滔天之辈,你再继续下去会把它拉进梦境的……” 于是矮小的和尚摆了摆头,他看着眼前这只深海的妖王,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这不是什么祝福,这是一种诅咒。” 他喃喃自语,像是来自寂寥深秋中的西风,送走最后一片落叶。 负责人听不懂,他没有那么丰富的情感,最多捕捉到那一丝悲凉,却不能体会更多。 “诅咒?” “是啊!诅咒……一群落败后的种族,在重回故土的执念下,染上的一层诅咒。”和尚的眼睛里满是深邃,他的思想放空在这一刻,不知道漂浮到什么地方去。 看着笼子里那一只宛如受伤野兽的妖王,和尚有一些于心不忍,他侧头问道:“你知道黑寡妇吗?” 作为对人类有着巨大生命威胁的存在,负责人明显不会落下这方面的记忆,他几乎不加思索:“红背蜘蛛的所属?” “对的,它们在繁衍的时候,雄蜘蛛会主动过去被雌蜘蛛吃掉,在伤害同性方面,它们和人类有得一拼……” 能和人类产生共情的动物千奇百怪,但是能和黑寡妇产生共情的,负责人还是第1次见。“那您的意思是?” 小和尚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稚嫩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老成的神色:“以后见到这种妖王一律格杀勿论,不,应该是要毁尸灭迹!因为它们的存在,不会带给我们任何价值,或许只有它们死去了,对我们来说才是幸事。” 前一秒还在共情感叹,可在后一秒,却是杀气重重,从他嘴里吐出的话,犹如北极冰山上的寒流,跨越了茫茫的大海,穿过了浩瀚无际的平原,吹到这凉州之上的时候,依旧冰冷无比。 他话音刚落,便是毫不迟疑的执行着自己的行动,右手朝着状若癫狂的妖王伸去,避开了那突刺过来的独角之后,贴上了它的头皮,指尖带来的感觉是冰冷,那是这只妖王皮肤表面的温度。 同样,他感觉到妖王体表温度的时候,妖王也察觉到了人类的温度,红色的眼珠子里偶尔有一些呆滞,试图分析,这是什么东西? 然而还没等它多交留意。 贴着它头皮的这几根手指,蓦然间穿透了它的皮肤,紧接着短暂的声音响起,如同指甲刮过黑板一般,这右手便插进了妖王的头骨,然后手指一收,便如同抓钩一样,狠狠的揪住了那鹅蛋大小的妖丹。 倒是真应了那一句,取阁下的首级如同探囊取物。 从这妖王的头颅内取出那一颗妖丹,当真是易如反掌。 和尚没有过多的停留,他刚一收回右手,妖王的遗蜕开始猛的撑开,仿佛要从人身恢复到原本妖身的状态,只是必登早有准备,也不知他如何施法,手指上便冒出了一缕金色火焰,这金色火焰由于温度较高的原因,在他手中倒是多了几分白色,如同是一抹奶油。 这一抹奶油温顺得丝毫不显破坏力,但作为白金相间的存在,总是多了几分耀眼…… 和尚像是寻常抹掉奶油的动作一般,将这一抹奶油朝着妖王抹去,在他手指收回的瞬间,空气中的离子都仿佛在极速跳动,紧接着便是一个巨大的燃烧盛宴。 和尚对温度的把控很好,没有丝毫的能量外泄,负责人甚至都感觉不到有任何的热浪过来。 他就站在旁边的大管事身边,然后看着那只死去的尸体壮大起来,又目睹着那一抹白金色的光芒如何覆盖住妖王那整个膨胀的身体……就像热水浇上了。 没有燃烧的声音,在这个地下室,就像是神明从世界割去了一个生命。 祂悄悄的来,悄悄的走。 在凡人面前表演了一出悄无声息的烟花。 咕噜—— 喉咙滚动的声音经久不息,只是和尚并没有在意旁人的失态,只是仔细端详着那一颗妖丹,眼中的思索之色渐浓。 第210章 做戏? 直到火焰随着妖躯的燃尽,这名负责人才意犹未尽的回过头,双眼火热的看着必登。 很明显,刚才咽口水的声音,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渴望——对这种堪比神明力量的渴望。 火在人类的历史上总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更何况对于他们这些科学疯子来说,这种极致的热量,简直是一个能够挖掘无穷宝藏的能源。 只是和尚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自顾自的说道:“这是大日如来心火,专门焚烧世间的肮脏之物,无根无源,焚一切有相为无相。” 不需要说太多,负责人大概听懂了,眼中的神色未免黯淡了几分。 “不过这个妖丹倒是可以交到你手上。” 和尚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这倒是让负责人狂喜。 妖王后期的妖丹,无论是上面的基本构造,框架搭配,还是能量体系,都具有极高的科学参考价值,更不用说上面所承载的妖族大道,那更加是无价之宝。 天妖道碑上面,虽然记载着无数妖族的大道和奥秘,可却一直深深的锁在了水脏界之中,平常人根本难以看见分毫,更不要说用来研究—— 这只是其一。 其二便是妖气。 任何一种高阶活跃能量,想要利用起来,都存在捕捉的前提,比如灵气可以用灵根去限制,佛光可以用佛骨去接引……这些天地间的能源,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如同是贵族手里面的玩物。 贵族们可以随意挥霍,可以随意取乐,却吝啬于教会给平民,不愿意把它拿出来,贡献给伟大的人类社会。 虽然尸气也有相应的效果,但是没有人想变成一具尸体,然后随意被人操控——在这种情况下,妖气,则是这些科研人员唯一有机会接触的超凡能源了。 可惜素材永远是短缺的…… 必登看着他那副喜上眉头的模样,心中暗暗摇头,却没有说穿,凡人怎么可能窥探神明的杰作?想要用一己之力推动整个能源体系的革命,还差得远呢! 只不过……人嘛,总是需要理想的,万一实现了呢? 所以和尚没有打击他的意思,他轻轻的揭下笼子上的一张黄符,伸手递了过去。 “这类妖族的金丹,哪怕摧毁了妖丹里面藏着的灵神,依旧也有妖化僵尸的能力,所以记得贴上符箓……” 负责人听到这话,身体一僵,眸子里面是更大的喜悦,他手忙脚乱的接过黄符,把这颗金色的妖丹裹上了厚厚的一层,以免泄露它的气息。 这动作就好像是农村里的老太太,经历了旧时代的磨难,清楚货币的重要性一般,非得用一层又一层的塑料袋,包裹住一张又一张皱巴巴的钱币不可,仿佛那真的是世间的珍宝——坦白来说,钱确实是珍宝。 “走吧,下一个……” …… 燕山山脉,青灵山,自从半个月之前这里暴露出了武侯遗府的事情之后,盘踞着几位大妖王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而原本来执行恢复旧长城秘密任务的闻丛,也再一次出现在了众人的情报中。 半个月前那一战,死了两个金丹圆满的真人,灭了不知道多少门派的中流砥柱,传言更加是有隐世不出的文教子弟殒命其中……这个消息是杨家人传出来的,可信度极高。 而且更进一步的消息是……闻丛,并没有从那大妖王手里活下来,这位年纪轻轻的文道天才,虽然文运亨通,可命运似乎没有眷恋着他。 同时这个消息也让更多的人蠢蠢欲动。 毕竟,已经有半个月没听说过文道圣器的消息了,不少人怀疑,文道圣器随着闻丛的殒命,遗留在了燕山之中。 闻丛活着的时候,手上虽然有着文道圣器,但身份摆在那里,觊觎者总是多了几分忌惮。 铤而走险的人虽然有,但绝对算不上多。 可当闻丛死后,没有了这一层顾忌,蠢蠢欲动的人又多了些。 因此,燕山这些天的血腥味可没少减下来。 官方没有出来说话,飞蛾扑火的人越来越多。 只不过到了近几天,一些扑朔迷离的消息才陆陆续续的传出去——这其实是一则谣言,燕山大妖王勾引诸多修士进山的谣言,就是为了吞噬精血,削减人族气运。 所以这才引得无数江湖中人丧命。 这个消息的可信度很高……因为进去的大部分人都出不来了,没人去证伪。 随着燕山的热度削减下来,山海关那边的人才腾出人手,说要组织队伍进去寻找闻丛,毕竟这是文道子弟参军的一个重要标杆,也算得上是个勇士——话里话外有一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眉头。 只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演戏。 就好比那一句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一般。 迟到的正义——还算是正义吗? 戈尔巴乔夫在一次会议上痛斥苏联前领导人的不堪,并且诉说之前种种政策的不正确,演说正酣之时,突然有人递上来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大概的意思是:如果你当时明知道是不对的,那你为什么没有站出来反对呢? 戈尔巴乔夫很是愤怒,在主席台之上大发雷霆,要求揪出这张纸条的主人,只可惜,任由他怎么发泄,现场上总是鸦雀无声。 到最后,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态平静的说了如此一番话,大概的意思是:“纸条上所询问我的问题,恰如此时各位目前的处境 。” 是的,在多年以后,无数人在怀念起那个红色的庞然大物时,也许会怒斥戈尔巴乔夫的不堪,会咒骂他的无能。 但是在当时,又有哪个人敢站出来说:嘿,总统同志,你这样是不对的。 所以…… 去取回遗骨这种事情,总是要高大上的。 什么?你要质疑我们的动机不纯?你在质疑我们作秀? 你是什么立场?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同志,你的思想很危险,你要端正你的态度…… 田志宇眯着眼睛,行走在熟悉的林间小道中,身后,是一群脸色带有稚嫩,可眼中却充满着敬佩的新兵。 能够一到前线就得到英雄的庇佑,安全感让他们身体充满了力量。 是的,田志宇就是带领他们的老兵,作为抗妖的英雄,他的实力是得到公认的,强悍的同时,又有着战士的高尚情操,这无疑更是让人安心。 至于接回闻丛骸骨这个任务,虽然很危险,但是握在他们手中的机械武器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是这一届武院的实习生,有着极高的军事素质和文化理论,在操控先进武器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年轻人,脑筋活络,以及……不怕虎狼! 田志宇听着林中那偶尔掠过的声音,手上的弓弩,又紧上了几分。 这是科研部的研究成果,高强度的爆发间,在诸多阵法的加持下,能够发出一张封妖网,极大程度限制了妖族的侦查能力。 他们没有伤害这林中大部分妖族的意思,除了携带一把炼器步枪之外,他们所谓的机械武器,也不过是一些保命手段罢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们身上涂着足够的妖族油脂,能够掩盖掉自己身上那些令妖族垂涎欲滴的人气。 由于本次任务并非是强攻,所以一群人也不至于有着太大的动静,他们轻装上阵,同时一个个动作敏捷。 让一些新人来执行潜入敌后的秘密任务,这听起来很荒谬……可也是肖固安的无奈之举。 想要在山头林立的边军中扎稳根基,直属力量是肯定是少不了的,可是蛋糕早已被瓜分完毕,他也只能从那些新兵蛋子身上下手了……想要把这些人扶到足够高的位置,战功是必不可少的,而把这些新兵蛋子拉到战场上和那些老兵去拼杀戮获取战功的方式,这无疑是最愚蠢的事情。 这些新人经历百战之后的洗涤,也许在正面战场上才有可能和那些老兵有的一拼。 要是现在让他们上战场,那无疑就是送菜。 所以像这种侧面战场的潜入任务,看似危险极高,实则极大程度减免短兵交接的任务,反倒是成了获取战功的最佳途径。 当然,肖固安如果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也不会想要动起了提拔这些新人的心思。 田志宇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很大程度也是这个原因。 他是英雄,是彭总一路扶上来的英雄 ,也是彭总留给肖总的英雄。 这里面的水很浑浊,叫人看不清事态。 但是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每个人都为自己的理想奋斗着,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理想没有错…… 山巅之上,一只吊睛白额大虎看着底下的蝼蚁,充满灵性的眼睛中,闪耀着戏谑的神色。 修为越是精进,虎王越是能够体会,命运真的就像是一个剧本,每个人,每个妖,都是在演戏…… 幸好,它的剧本还不错。 第211章 老学究 站在虎王身后的,是一个双臂雕龙画凤的青年,青黑色的纹身让他更像是八九十年代的古惑仔,但是上面缠绕的不祥气息,比古惑仔要可怕的多。 就仿佛——那些纹身并非简单的雕饰,而是活着的灵魂居所,叫人看了身体发寒,四肢僵硬。 青年身上没有男孩子该有的阳光,而是充满着阴冷,仿佛是一条毒蛇,又恰似一条恶鬼。 “如此的大做排场,有时候本王都想不通,你们人类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虎王随着修为的增长,话语间越来越有人气了,当时青年可不认为它最终的存在是个人——它是在朝着更高层次蜕变才是。 “政治的博弈,向来都是叫人啼笑皆非,现实的利益,才足以表明在下的心意。”青年的话语恭敬中不失傲骨,谦卑中透露着厚厚的底气。 虎王妖躯一顿,紧接着缓缓的摇了摇脑袋:“还不够……” 青年眼中带着不解,这次的交易价格比以前可是涨了两倍,如果还不够的话……他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可是在下还有哪一点做的不满意?还是说……妖碑被盗出以后,虎王也想着有机会分一杯羹?” 虎王眸中冷光一闪而过,它不喜欢跟这些弯弯道道的家伙打交道,部分原因就是在这里,这些人惯会装傻,把自己当傻子的时候,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不要跟本王装傻,燕山里面埋了多少人,我比你们更知道,如果是一些血肉丰富的修行者,那也就罢了,可偏偏来的人大部分都是文绉绉酸溜溜的读书人,这些肉又柴又涩,很不合胃口,本王觉得……加价是必然的。” 妖王身上在瞬间弹发出来的气势骇人,逼得青年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这才抵消掉这一波冲击,只是他脸上没有太多的惊慌,而是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他们可都是自愿进来的……这价格怎么牵扯到我们头上呢?” “哼!”虎王冷哼一声,它实在讨厌这些遮遮掩掩的家伙,或许应该重新安排一个手下过去跟他们打交道,而不是自己亲自上阵。“本王的诚意已经给到了,杨家要是不接受,那我可不奉陪……” 它有一万种方法祸水东引,特别是把柄在自己这边的时候,虎王早已经是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哈哈哈,虎王说笑了,杨家……只不过是好奇罢了,天底下居然还有人物值得虎王携款出手,这倒是叫我惊讶了些,并没有不接受的意思。”青年打了个哈哈,试图把这件事掩盖过去。 “山禽走兽,对天地大势的感应最是灵敏,这也是本王愿意跟你们继续合作的原因,本王这几日在山头看见紫气自北而来,想必那个才是你们的目的吧?怎么?就不害怕……”虎王言语里面威胁之意渐浓。 青年整个人如遭雷击,他脸色一变,在片刻之间眼里闪过很多画面,到了最后,也只是心虚的左右看了一眼,这才伸出五根手指翻了一翻。 虎王并没有过多的言语,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 而在山脉的另一头,一支探险队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而来,他们有的人年纪不大,却天生神力,有的人年纪不小,却瘦瘦弱弱,一共7人,有男有女。 雾气混合着黄沙,如同一团团霞云,紧紧的裹住山脉,使得整座山脉颇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貌。 这里是和燕山南边完全不同的景象,白雪皑皑,覆灭了大多植物的根茎,没到来年开春的时候,它们是见不到太阳的…… 白茫茫的一片,是人类潜入山脉的天然保护色,一些妖族因为气候会在这个时期选择冬眠,相对来说,眼线就少了一些。 “这里已经属于山脉腹地了,大家休整一下,不要发出太大声音,以免惊动了看哨的妖族……” 领头的是一个蓄着长发的中年,额头上绑着一根头带,本应该是红色的飘带,经过历史的洗涤,变成了如今的破旧灰色,很是粗糙,虽然充满着年代感,但更像是粗制滥造之物。 头带前面有一个雕刻精致的铁片,呈现出黄铜色,表面时不时不时掠过油光,看上去神秘不凡。 这个人的身上总是携带着一种侠气干云的气质,好比是乔峰,平时看上去人畜无害,广交朋友,但是当bgm响起的时候,别人才知道被支配的恐惧。 雪停了,他头上的雪花也消失在了衣领中。 队伍里的人都叫他翟叔,当时在黑市上接受雇主生意的就是他,因此任务的完成度离不开他,自然,队友也不会去挑衅他的威严。 这里是一处斜坡,风雪把几棵大树压垮,使得坡度下面就成了一个避难所,这里面不算温暖,但也没进多少的雪花,几个大石头摆在里面,如同充满诗情画意的凳子,错落有致。 几个人三三两两的坐下,只留下两个高大汉子在把风,这两个汉子长得奇丑无比,高额头,歪颧骨,凹下巴,一口牙齿乱七八糟,身上的气息倒是蛮横得很,手上有厚厚的老茧,很明显是两个练家子,而且看他们丑得各具特色而又相互联系的情况下,看样子应该是两兄弟,在靠近雪地的地方屹立着,更像是恶鬼。 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可以见到山脉南方的另一头,那是四季如春的景象。 翟叔微微叹了一口气,口中顿时喷出一片白雾,又缓缓结成冰晶掉到了地上。 “这天气越来越极端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个高大汉子身穿单薄衣衫,正仔细盯着周围,眼看万籁俱寂,正是无聊,听着领队如此说话,其中老大忍不住了:“天道恒变为常,一起一落之间,多有因果,只不过,燕山南北差异如此之大,只怕是妖道在作怪……” 翟叔微微点头:“是这个道理,但是一想到以妖王之力,便可以影响天地大势,还是忍不住觉得后怕……” “翟叔也会觉得害怕吗?”在斜坡之下躲雪的一个少年,忽然抬头,言语之间多有诧异。 “呵,人说越老越怕死,你翟叔年纪也不小了,怕死是当然的事情,只不过——这世上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所以总能推动着你直面死亡!”翟叔蹲坐在一旁,不知道在哪里掰下一根树枝,胡乱的在地上划拉着,言语间多有颓败。“人啊!这辈子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越是到老了越不怕死,那才是说不过去的,大概是越活越糊涂了,所以才不怕死吧?” 紧接着,翟叔又说出来一些悲伤感伤的话,明明是一个大侠的风范,却总是小儿女的做派;明明是年过半百,却有着如此之多的感慨,真是矛盾。 翟叔说完,发现原先那小子没有回话,放眼望去过后,蓦地一笑。 原来那小子正对着队伍里面的老头子发愣,等那老头子转过头来时,只听得那小子问道:“老学究,一大把年纪还跟过来凑热闹,你不怕死吗?整天还背着这么个书箱,你不累吗?” 被称为老学究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年人,平时放松下来的嘴角微微朝下,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脸上的皱纹又多又深,只怕要比他教出来的学生要多,他身上也带着一条头巾,身穿的棉袄衣裤,又如同是古代秀才的打扮,显得十分另类。 更另类的是他背后,居然背着一个的书箱。 如果让别人看见了,恐怕还真的以为这是哪个秀才在进京赶考的过程中,迷失了时间,自古代穿越过来,兜兜转转来到了当今。 盯着他的那个小子,是一个外表看上去10多岁的少年,扎着一个菠萝头,穿着时下潮流的长裤短衣,和老学究,成了明显的今古对比。 “书山无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当年孔夫子周游列国,带领上千门徒都说不上一句苦,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呢?”老学究硬邦邦的顶了一句,仿佛在笑这个这少年头发长,见识短,一副少见多怪的小家子模样。 只不过他嘴巴上说算不了什么,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虚汗,终究是出卖了他——虽然身处冰天雪地之中,可身上的厚重棉衣却做不得玩笑,再搭上那么一个书箱,对于他这把年纪来说,负担还真是不小。 至于为什么不回答,第1个怕不怕死的问题——人已经出现在这里了,答案就很明显了。 少年没听出来老学究的阴阳怪气,但是看见了老学究的神色,心里也清楚这老头嘴里没好话,少年嘴里也开始使坏了:“人孔夫子周游列国,开创文教,传道文宗,妥妥的大圣人,老学究你也想和他比一比吗?那你在肚子里的墨水,可是写出了什么开宗立派之言,天地立心之句,万民立命之词?” 周围人听到这讽刺的话,脸上也露出了意动。 这老学究是翟叔请来感应文道圣器的文人,按道理说他们不应该这么仇视。 只是这老家伙平时太会摆谱了,一张脸总是让别人觉得欠他千八百万一样,故,在此落井下石的好时机,在场的众人当然不会错过。 一个表面憨厚的青年,开口说道:“鲁兄弟话可不能乱说,人秀才老爷是文曲星下凡,肚子里的墨水可是比墨鱼都多,你要是得罪了人家,当心他吐你一脸,叫你变成一个大黑猫……”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接茬了:“萧淮兄弟说的不错,都说万物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鲁家兄弟你不好好伺候着,也不应该这么冷言冷语,万一得罪了人家,任秀才老爷担待下来,你可是吃罪不起……啊呀!说起秀才老爷,我都快忘了,这是哪个年代的事情来着?” “是前朝吗?” “不像呢!” “不是前朝,那就是前前朝了,啊呦,那可就够久了,也不知道这秀才老爷到现在得做多大的官……” 三个人一唱一和,把老学究气的脸色发黑:“简直有辱斯文!墨鱼是墨鱼,夫子是夫子……读书是为明智,怎么又扯到做官?” 老学究想要驳斥回去,只不过那少年更叫口齿伶俐:“那不是做官又是什么?哦,我知道了,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那老学究你一定娶了很多老婆,赚了很多钱吧?” 老学究更加气恼了,要是讲讲经典子集,他还能引经据典,可是面临这些市井无赖一般的问题,去解释反倒是他的愚蠢了。 “尔等小儿之见,不足与高士共语!” 一句句话语逼得他当起了缩头乌龟,只能选择避而不谈。 听到老学究这故作逞强的话语,几个人倒是笑了起来,空气里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第212章 漫天大雪,林中有人? 翟叔见状也只是笑了笑,老学究心高气傲谁也不待见,有时候他也会被不软不硬的顶几句,翟叔可没有那么大度。 只不过,玩归玩闹归闹,正事可不能忘了。 “好了好了,老学究,这一路走来,你有没有新的发现呀?这北边的山头要是找不到,就得到南边去了,南边那可是靠近大妖王处,你可得仔细点,别把大家都带进死胡同了……”翟叔眼看着笑闹的差不多了,连忙站出来制止。 老学究听到这话倒是摆起谱来了,摇摇晃晃说了几句听不懂的文言文,仿佛是在拖延时间。 翟叔看出了他心中有怨气,于是暗自觉得好笑的时候,也让众人说两句话哄着点,老小孩,老小孩,年纪一上来,玩笑都开不得了。 老学究看着一群人围着自己转了几圈后,这才心满意足的认可了自己的地位,大大方方的说道:“死胡同倒是不能,不过北边确实文气稀罕,或许我们该往南边走,不是有风声说,那圣器应该是落在了青灵山吗?我看可以往那边靠一下,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旁人哄着他的时候,懒得跟他计较。 可眼下听他说出这种毫无营养的屁话,当下就骂他讨打。 “乖乖,你可真是敢说,青灵山那是什么地方?我们从北边走,至少还有人从这里出来过,青灵山咱们可没听说过有谁在里面走出来,杨家人放出那么一条谣言,谁知道是真是假?为了几株灵药,我去给你拼这个命,你个老东西不要命了,我还年轻,我还想要呢!” 还是那个被称为鲁兄弟的少年,他手里把玩着两颗碎石,一边说话,手中一边捏着碎石转圈,顿时细细的粉末刷刷刷的从他手中往下掉。 “就是啊,老学究你可别开玩笑,你再仔细感应一下吧,青灵山是绝对不能去的,我宁愿跑这一趟,然后回去画个地图拿去卖,我也比跟你去拼命要赚得多,那样我还轻松一些……” 燕山现在不比之前,因为妖王的盘踞,地形地势早就有所改变,绘制地图拿去卖,这也倒是一门生意。 老学究脸色难看的刮了几人一眼:“谈妖色变?这不就是无胆鼠辈吗?再说了,我还只是提到些许风声,又没说一定要往那边走,你们急什么?” 他一顿义正言辞的呵斥,倒是让众人心思安稳了下来。 至少这老家伙没失去理智……还好还好! 几个人商议之下,打算朝东边再搜寻一下,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还能快速的赶往山海关寻求支援…… 然而还没等众人敲定路线行程,天上又开始飘下了鹅毛大雪,黄沙掺雪,南北异样,这奇怪的景色就连在气象领域有着最高成就的学家出来,也不一定解释得通——或许他们会告诉你这些是温室效应,地球环境变恶劣的原因。 毕竟自然的事情谁说得清? 就好比有人告诉你,在几万万公里外,存在着那么一颗星球,并且有着各种逻辑自洽的定理定式去证明一样。 你信还是不信? 你不信吧,他说的有头有尾,有理有据,甚至还有图有真相。 你相信吧,可是你又没真实的去见过。去摸过。 你只在电视上,或者各种咨讯里,看到那些人贴出来的图片,制作出来的视频,你就以为这一切是真的。 人类认知世界的途径是如此的匮乏,对世界的认知又是如此的贫瘠,但又不知为何,总是充满着盲目的自信,试图用自己的语言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雪花飘飘洒洒而又密密麻麻,在大地之上铺了一层又一层,就像一张一张的被子,把人压的连气都喘不过来。 大雪一来,风声就将近了。 就好似这雪是离不开的风,有雪就必然有风,在各种小说里,必定是风雪交加,如同是《杨家将》里面那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俩兄弟。 “看来还得在这里耽搁些时辰……但愿这几棵树能撑得住。”翟叔抬头看了一眼斜坡之上的那几棵倒下来的大树,因为近乎垂直弯下的原因,折弯之处,已经有一部分断开来了,暴露出来的树茬子充满着尖锐的木刺,另外一部分挂着,仿佛在苟延残喘。 下雪天赶路是比较危险的,先不说那容易让人迷失方向的雪景,就只论人体在这些天气中热量的流失速度,也足够他们喝上一壶。 他们是修行者,同时也是人,利用自身修为也许可以压制体外互感的温度流失,但绝对隔绝不了天地的影响。 能够做到隔绝天地影响的……至少也是体内自成世界的婴级。 “我倒是不怕这几棵树撑不撑得住,怕只怕大雪封山,这一个山头找不到,要是换到另一个山头,上上下下,要是引发了雪崩,再多的命都不够填的……”说这话的是萧淮,他面相憨厚,但心里的想法比寻常人却多上几分。 “那不正好是黄泉路上有个伴吗?再说了,我才是吃大亏的好不好?你们一个个年纪都比我大,又没和我拜把子,我可不想做那什么不求同月同日生,但求同月同日死的倒霉蛋。”鲁家兄弟,也就是那个菠萝头,听到萧淮这么说之后,眼看气氛压抑,倒是开启了玩笑。 年轻人嘛,总是短于生命的敬畏,长于哗众取宠。 于是瞬间便招来了众人的声讨,纷纷呵斥道。 “呸呸呸,乌鸦嘴,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赶紧吐口水重新说,好端端的怎么扯到死不死的?” “当真是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忌口避讳……” 鲁家兄弟倒也不介意,没心没肺的笑着。 其他人骂就骂着,气氛倒是没那么凝重了。 在这压抑的天地环境中,能开得起玩笑,也是一种本事。 但是……有人没有笑。 是那两个丑陋大汉,他们不仅没有笑,反倒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使得本来就丑陋的面容更加扭曲。 “小心——” 其中老大猛喝一声,操起一把长刀,就和自家弟弟死命的盯着外面,仿佛有什么怪物在靠近。 这一幕惊醒了众人,连忙戒备的同时,也顺着老大的视线看去。 只见那风雪之中,朦胧之内,雪地之上,空无一物…… 众人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吓自己? 但是很快他们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因为在风雪交加的林中,他们虽然看不到东西,却能看见那雪地之上,一只只稍纵即逝的脚印。 霎时间,整个队伍的人寒毛竖起,瞳孔紧缩。 他们感觉林中好像有无数只眼睛盯着他们一样,又仿佛是无数个野兽正在潜行靠近。 漫天大雪,林中有人? 更可怕的是……看不见! 只能从那越来越近的脚印里,辨别出,的确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那些越来越近的脚印,因为大雪的原因,每当出现后,在下一秒就会被更快速度落下的大雪重新抚平——这就是为什么是稍纵即逝。 风雪之中,呼啸声响起——听似风声,更似鬼嚎。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眼看那些脚印离自己一行人越来越近,喉咙滚动的声音响起,潋滟的刀光就从临时的避难所之中喷发而出—— 是那长相丑陋的两个汉子,因为把风看哨的原因,他们靠的比较外,同时那些脚印离他们也比较近。 刀光夹杂着风声呼啸过去,激起了漫天的飞雪,众人的耳朵连忙竖了起来,想要倾听是否击中了敌人。 只是…… “空了?” 正当其中的老大疑惑之时,受不了这压抑气氛的老二就冲了出去——这个弟弟向来沉默寡言,轻易受不了刺激,一旦遭到了挑衅,必将是以牙还牙! 可等他踏出来那临时的避难所,风雪当头之下,整个人却化作了一堆烂泥——不,现在是碎冰。 破烂的内脏以及稀碎的血肉,迅速的结成了冰块,然后随着雪花压下,被埋葬在了雪地里。 “阿宝!” 就在这个时候,那面相丑陋的老大才喊出这么一声——只是他的弟弟却再也听不见了。 第213章 起墨,杀妖 那老大看见自家弟弟的惨状,下意识就冲了出去,只是有人比他更快,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限制在了原地——是翟叔。 “小心,这大雪有古怪。” 翟叔的一句话就像是雷击一样劈在他的心头,又如同是淡雾山门里的铜钟,把这个悲伤的汉子敲响,教他认清现实。 老大睁着猩红的眸子,整张脸越发扭曲。 天地无声,雪花依旧。 地上的碎肉并没有阻止一个个脚印的靠近,相反,也许是血腥味的诱惑,它们仿佛靠得更近了。 “听见了吗?”就在这时,嘶哑的声音传来,好像揭开谜底的答案。 “什么?”有人不解,侧头询问发出声音的那人,只不过目光依旧盯着外面的大雪,试图看出些什么不同。 老学究没有计较之前这伙人的嘲笑,而是老实回答:“脚步声……” “闭起眼睛!”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一道枪意骤然而起,如龙搅动而去,激起漫天的雪花,混杂在一起如同龙卷,紧接着,雪地之中有着蓝色液体纷飞,一把洒在了其中两个脚印之上。 此刻,随着那两个脚印被大雪覆盖,在那两个脚印的前方,却没有再出现新的脚印了。 众人转头看向出枪的人,是翟叔,他手中拿着一把紫金长枪,双眼紧闭,如同失去了眼睛的江湖侠客,耳听八方,待敌人发出些许的声响,顷刻间就能把他们撕碎。“这里是霰雪峰,有一只雪妖……” 侠客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等待其他人闭上眼睛。 鲁家兄弟速度最为敏捷,等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现场的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在这个菠萝头上面的脑海里,很快就出现了那么一个画面……风雪连天,在这片鹅毛大雪中,一只只雪怪露出贪婪的神色,四面八方的围了过来。 它们全身洁白无比,通体晶莹,大部分由雪组成,怪不得刚才那道刀意未能见效,要是不看出它们的弱点,只怕挥刀1万次,也不能对它们造成一分一毫的伤害。 只不过这些雪怪,却如同一只是傀儡一样,在头顶之处有一条线,隐隐约约通向天上,就仿佛没有幕后主人的操控,它们是无法行动一样,又好像一个个充电宝,通过头顶那根线进行连接,才有电力供应,否则的话,就行动不了。 第2个闭上眼睛的是萧淮,那个面容憨厚的青年。 “是一只雪妖!” 他看见了……他看见这些雪怪背后那如出一辙的灵神,妖族大道的天赋流转在上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没有差别的妖族大道,意味着这些灵神的主人天赋,根基,血脉,纯度,保持在相同的水平才能达到,这是任何双胞胎都做不到的事情——除非它们原本就是一体的。 最后闭上眼睛的是嘲讽老学究连官都做不了的男人,他叫席柄常,他看向的是那一片片的刀锋……是的,在他的眼中,那不是雪花,那是刀锋。 出于谨慎的目的,翟叔没有继续出手,而是选择站在原地观望。 果然。 那一只只透明的脚步靠在了临时的避难所之外时,它们没有继续前进了,而是开始密密麻麻绕着他们走。 “他们只会经过有雪的地方,我们这里是安全的……”鲁家兄弟这句话一出,周围人都是松一口气。 看这情况的确是这样,因为闭着眼睛的时候,他们真的只能听见雪被摩擦的声音。 在树木的遮挡下,这个斜坡——足够安全。 只不过,随着脚步的越来越多,他们也开始听见了那些踩碎雪花的声音,那是如此的密集——来自于他们头顶之上。 席柄常吸了一口凉气,猛的睁大了眼睛,任由冰冷的空气肆虐自己的胸膛:“他们……想把我们活埋?” 只是身体的冷远远不如心底的冷,死亡的恐惧压来,那些脚步声如同死神摇响命运的铃铛,在对着他们呼唤。 是的,活埋! 翟叔听到这话,猛的回头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责备他的动摇军心:“那得在这几棵大树彻底断裂之前——” 说罢,翟叔将手中的长枪一紧,红色的气势便在枪尖凝聚,紧接着又听到他冷声喝道:“老学究,起墨!杀妖!” 他居然在蓄势! “其他人,掩护我!” 翟叔口中杀妖自然不可能是眼前的这点小喽啰,而是来自天上的那一只雪妖。 风——更急了。 头顶上倒下来的树干也开始吱吱呀呀的呻吟,就仿佛外面的雪妖清楚里面的人即将要反扑一样,恨不得马上就将他们全部掩埋,化作历史的尘埃。 在某一个瞬间—— “六合·破军!” “鼎云击!” “点漫天雨!” 庞大的气劲激起了漫天的飞雪,一道道拳风,掌风,刀风,破开这千重的浪雪,掀起无数蓝色的鲜血,开拓出一条四下无妖的通道。 紧接着一道身影,浑身披着黝黑的墨光,破雪而出,是翟叔,他手中持着一把长枪,紫金色的光芒如同烈焰,他头顶着一片黄铜色的铁片,铁片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在此刻如同星辰。 在那一只只虚无的雪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脚下轻动,踏雪而上。 一片片鹅毛大雪成了他的踏板,让那轻盈没有实体的存在变成了阶梯,一步,两步,顷刻间就到了百米之高。 在几息后,那一只只肉眼不可捕捉的雪怪这才迅速的反应了过来,它们如同雪人一般堆叠起来,向天上攀登而去,妄图阻止那只反抗的血食。 翟叔胸膛如鼓点般敲响,身边的墨意在风雪的切割之下越发浅薄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幸运。 不得不说,文人墨意在面对这些异族面前,依靠着人道气运,总是能多占几分便宜。 百米的距离几乎被万片雪花切割,要是让自己真气附体,还真不一定能支撑到这个时候。 只不过——还差得远,雪妖带来的风雪虽然没有自然景象来的要高,可是千米,总是低不了的。 百米的高空对自己来说,只是两步的距离,可是,目标远远不是两步可以达到的。 “喝——” 在此刻的高空之上,嘴里呼出的任何气体,都会迅速结成冰块,可这一口含着浓浓杀意的口气,却足足停留了5息,等它的主人到了另一个高度之后才缓缓凝结…… 这里是500米的高空,风速达到了地面的三倍,大雪已经不是他的主要对手了,他的主要是对手是风,他必须要保证在空中维持身形稳定的同时,也要找准方向…… 800米——身上墨意已经消耗完毕了,覆盖在体表的真气接过了墨意的防御,只不过,这个消耗量,实在是太大了,任凭他达到了宗师中期,也感到极其吃力…… 现在只差200米的距离了,他能够看见覆盖在天上的那只巨大妖怪——雪妖,没有传说中的青面獠牙,也没有传说中的高大体型。 在他头顶之上的,是一只身穿白袄的少女,少女远黛青山,脸如圆月,唇红齿白,活脱一个楚楚动人的小姑娘。 要是让人看见了,说她是雪妖,别人更宁愿相信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小女孩。 可是翟叔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他心里清楚,妖就是妖,它今天可以是小女孩,明天就可以是大灰狼……只要能击溃人的心理防线,以便于同化人的身体,妖可以是任何东西。 “点·火花银树!” 翟叔不想再继续上去了,八百米的距离对他来说已经是大极限,此刻他的枪势已经蓄到了巅峰,往上力则不足,往下攻而难至。 45度的角度,力道灌输到手上,紧接着,一道虚影,冲天而上。 800米的距离,紫金枪化作了一团烟花,朝着天空宣泄着它的不满。 枪头如龙,枪身似尾,一路直追而上,点燃了沿途的风雪——原本应该是45度的,但是强大的风速矫正了它的活动轨迹。 雪化了是水,是滚烫的水,紫金枪上面携带的温度极高,若不是天地寒冷,只怕被它掠过的雪花,在瞬间就会被升华掉,而不是化作水这么简单…… 第214章 没打过,谁知道呢? 临时的避难所之下,几个人站在大石块上,撑住了即将要塌下来的树木——随着雪怪的堆叠,这几根断木越来越脆弱了,如果不撑起来的话,只怕要将几个人瞬间压垮。 “翟叔……他,应该没问题吧?”席柄常听着越来越乱的风雪,他的心也越来越乱,他撑着树木的肩膀,也不免有一些发抖。 “周围的雪怪被引开了,按照《封妖录》的记载,这种类型的雪妖只会出现两种形态,以风雪裹挟的妖体,以寒怪袭扰的幻体。” 老学究蹲坐在地上,他倒是没有多大的担心,就这么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那越发稀少的脚印,眼里面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得出来,它很迫切的想从后者转换到前者……” 鲁家兄弟虽然很不见得他卖弄学识,但是能让自己增长见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于是他开口问道:“妖体?幻体?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上古奇遇录里面有所记载,雪国里面的妖,万有相生,幻而为一,少者为强,多者为弱…… 所谓妖体,也不过是有血有肉的一只妖王,在座的各位轻易都可以拿捏,但并不一定能杀死。 而幻体,就好比是一个集体意志的呈现,当雪怪出来的时候,大雪不停息,没人可以活着走出去,但强时弱,弱时强,在这个时候,集体意志的承载化作了万千的雪怪,只剩下那么唯一一个本体,也就是幻体。 以老翟的实力,轻易就可以破开。”老学究语气笃定,充满着自信。 “集体意志?大雪的意志?老学究,我读书少,你可别蒙我,但凡触碰到意志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又岂是那么容易破灭的?”鲁家兄弟如果走进学堂,一定是一个善于发现问题,提出问题的同学。 老学究闻言一恼,仿佛自己的威严受到了质疑,恼羞成怒的斥道:“去去去,不学无术的家伙,你这小家伙懂什么?好好的撑着,别给我掉下来就行了……” “这说的哪里话,我们哥几个在这里撑着,让你舒舒服服的,就讲两句话你都不愿意,老学究,你良心不会痛吗?”萧淮的话语向来都是如针刺一般,精准而又锋利的戳中人的痛穴。 老学究被噎了一句后,只好嘟囔了几句,回道:“我说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要破灭意志,只有两种方法,一种,以意志击破意志,另外一种,把意志的承载之物全部粉碎。 山上的每一片雪花,我们都不可能完全碾压干净,所以,第1种就是最好的方法,武者的意,便相当于意志,这是精神境界的高度结晶……” 还没等老学究说完,菠萝头又开始打断了。 “如果武意是意志,那为什么我们可以直接聚意杀人?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以直接伤害到实体的,老学究,你确定这不是在蒙人?” 老学究看着这个榆木脑袋,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你们可知道为什么在古代,元神道修士可以凌驾于我等修行者的上头,受到众人的追捧?” “元神道修士?”这个是真不知道答案的反问,出自菠萝头。 “修真者?”这个是揣着答案的反问,出自萧淮。 老学究看了一眼这个憨厚的家伙,如果是在上课,他应该是一个很受欢迎的学生:“对。” “修真者比其他修行者还要受人追捧吗?我怎么不知道?”鲁家兄弟眼睛里满是迷茫。 老学究撇了撇嘴,重新提出了一个问题:“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样一个疑惑,当修为到达一定境界者,为什么不是量变达到质变,而是从无到有,重新开拓一种体系?比如,修真的证道,宗师的武意,佛修的开禅……” 鲁家兄弟不想听第2个问题,反问道:“那这跟元神道有什么关系?” “哼,关系可大了。”老学究冷笑,说罢,他看了一眼外面,那风雪已经停了,想来老翟很快就能回来了。 “人力有时穷,越是强大的力量,对于人来说就越具有负担,在《史记·淮阴侯列传》里面有记载这么一个小故事,叫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相信各位都听过。 可是假使把兵比喻成真气,每一个小兵,就是你身体里的一缕真气,那各位扪心自问,又有多少人可以使得十万缕真气如臂指使?更不用说多多益善。” “多多益善的故事最后,淮阴侯对汉王提到了王领将,将领兵之一事,虽然有口舌之疑,但是也可以说明一种情况,各位想要做身体的王者,只靠自己,随着真气量的变多,是不能统御全身真气的,唯有将,越来越多的将,你们管理将,将管理士兵,于是上下通达,军令如一,浑身真气流通,如臂指使。” “你们所领悟的意,就好比是一个将,好比是士兵的魂,为什么有人修为低,但是意境高,轻而易举就能击败那些修为高的人,达到越级击败的成就,这就是原因!” “而元神道,主要的是证道,证道之前,要先悟道,那就浅谈一下,道……是何等的存在。不,不能说浅谈,应该称之为比较。” “对比起武者身上领悟出来的意,佛教的禅,修真者的道要比这两者都高一个层次,或者说更深一个层次,道德经里面就曾经提过:玄之又玄,无法触碰。 这是天地最本源的东西,是自无生有中的无,是先天之先。 这个才是无法伤人的。 放到如今,就相当于计算机管理员的密码。 道,掌握着天地规则的最高等权限。 有着道的加持,一颗石子,可开天辟地,裂石断空。 一丝棉花,可切金断玉,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因为在这个时候,石子已经不是石子了,棉花也不再是棉花,石子和棉花只是皮相,隐藏在石子和棉花皮相下的,是天地规则。 得此加持,小小的石子竟能到达了这一个层次,有如此化腐朽为神奇之威能,自然就会有人争先恐后的竞逐。 于是,无数人开始妄图窃取神的权柄,盗取天地的权利——在上古奇异录里面有记载那个战争。 那个时代,法则崩坏,天地都被打碎了…… 也许故事是假的,但是通过无数前辈的观察发现。 天地规则有着自己的运行规律,通过观察这种运行规律,我们就可以逆推回去,从而找出它的权限所在——这个就是悟道。 可是苏轼有句话说的好,横看成岭侧成峰,远看高低各不同。 山还是山,高低胖瘦却不一样,证道,则相当于把这个山看得更加透彻,更加明白。 不同的人悟出不同的道,可不是每一个道都是天地之道,都能获得天地规则的权限认可。” “但是有了认可没有用,还是要实物的寄托,这才能发挥出它原本的威力。” “在古代,灵气充裕,有了大道的加持,便能驾驭自然那些无穷无尽的灵气,期间造成的破坏,自然就是极其强悍。” “而我们体内的真气,比上那些无穷无尽的灵气,这是不能比的……这就是为什么当年元神道盛行的原因,同样,当今末法时代,大道难成,灵气皆失,以至于修行旁落,到了现在,连你都不清楚当年元神道有多风靡的程度。”老学究说到这里不禁唏嘘。 “而武者的意,是不需要天地承认的,因为武者的意本来就不是驾驭天地规则的存在,既不能呼风唤雨,又不可以招雷勒电,只能加持在自己的身体上,加持在自己的真气上,又或者……当做精神攻击的存在。” 顶着个菠萝头的鲁家兄弟,在这个时候露出了明悟:“那岂不是说我们的意,比道还要牛逼?” “牛……”老学究被这个粗鄙的语言呛了一口,顿时涨红的脸,暗自骂了一句不学无术。 “混账小子,人也是天地的一部分啊!个人的意志怎么能敢跟天地的大道比?而且这两者又有什么可比性?一个是精神意志,一个是规则权限。道虽然不能直接伤人,但是加持在任何一个物品上,都可以赋予它和意对抗的属性,这才是道!” 世界上总有一种人,你跟他表面交流两句还好,一旦说的深入一些,非得气得你破口大骂,顿足捶胸不可。 被这混蛋小子一搅和,老学究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 “话说老翟怎么还没回来?雨都停了这么久,人怎么……” 话还没说完,半截紫金色的枪头,就从他头顶上方的树木之上插下来,插着他的额头砸在了地上,险些要了他的老命。 老学究被吓了一跳,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的退了几步。 紧接着还没等他说话,又是一个重物砸在头顶上歪倒树木的声音响起。 顿时在场的众人,喉咙都情不自禁滚动了起来。 咕噜—— 吞口水的声音清晰可见。 这下子再怎么迟钝,也应该反应过来了—— “老翟!” “翟叔!” 几个人惊呼出声,快步奔出这临时的避难所。 抬眼朝斜坡上面看去,果真看见了一团血肉模糊的尸身,虽然面目全非,但没人认不出来——毕竟那个黄铜色的铁片虽然已经黯淡断裂,但是上面的气息是如此的熟悉。 可知道了也没人上去查看情况,剩下的5个人清楚,危险才刚刚开始,还没到悲伤的时候。 呼—— 冷风袭来,老学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不妥。 “嗯?” 他往一侧雪地看去,顿时双眼睁大了起来——那哪是什么白色雪块,那分明是一头白虎。 而且这气息隐匿的如此完美,如同和天地混为一体,就连一丝也没有泄露,老学究顿时醒悟了过来,惊呼叫道:“大……大妖王?” “什么?在哪?” “是虎王……该死的,这里不是霰雪吗?距离东都这么远,怎么会——” 有人糊涂,有人可不糊涂,很快就捕捉到了雪地中那个威武的身影。 通体透白,毛发晶莹剔透,吊睛绿眼,直幽幽的看着一行人,眼底深处蕴含着人性的思考之色。 “tmd,小爷我何德何能,一进山就遇到两个妖王,其中还是一个大妖王……”鲁家兄弟挠了挠脑袋,似乎在想不懂为什么自己点子这么背。 “要逃吗?”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轻微的一句,是席柄常,他脸色如常,可双腿却在发抖,很明显他也没有多余的勇气和这大妖王进行正面对抗。 “云从龙,风从虎,风道之下,逃只会死得更快……”萧淮体内真气开始沸腾。 面相丑陋的老大在这个时候也接过了话茬:“没打过,谁知道呢?” 唯有老学究,静静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第215章 文首? 真气横空,掀起遍地雪花。 妖风弥漫,阵阵鬼哭狼嚎。 霰雪峰上,孤傲的虎王不动如山,它的目标始终如一。 最先支撑不住的是鲁家兄弟,他紧靠着一双肉掌,根本无法在这大妖王的攻势下维持多久,未到片刻,就被一只只伥鬼撕开了皮肤,吸干了精血,化作一团干尸。 紧接着的是面相丑陋的老大,以及面容憨厚的萧淮,两人虽然手持利刃,也领悟出了相应的器意,可也只是支撑片刻,就无力回天,引颈待戮。 反倒是一开始两股战战的席柄常,手中一盏御魂灯之下,在这片森森鬼域之中,倒也算得上,游刃有余。 他也看出来了这只大妖王的目标,可他实在没想出来…… “老学究,你到底是谁?这大妖王是因你而来的吧!该死的!就不应该听你们这些屁话,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被质问的老学究一语不发,他眼神淡漠,背着一个书箱,如同行将就木的老僧,又好像是见惯了生死的旅人。 那些鬼怪每每触碰到他都跟前,只会化作一阵灰烟,如同人间蒸发。 看到这模样的席柄常,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只不过,现在看来,只怕是已经为时已晚了。 厉鬼呼啸而过,察觉到危险的他一低头,却感觉头顶一处疼痛传过,原来是手中的御魂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淡了,那些鬼气蓬勃的家伙,轻易就掀开了他的头皮。 此刻的他双眼猩红,状若癫狂,口不择言喊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对道意禅有这么深刻领悟的家伙,怎么会是一个普通人,老东西……老东西,你不得好死……” 席柄常清楚,这老学究站着不动的这副模样很明显就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他也不会低声下气的去求人,更何况……在他的心目中,眼下的一切,可都是老学究造成的——虽然之前老学究并没有喊他留下了一战,可是喊他留下了一战的那些人已经死光了,他就只能把账算到这老学究身上。 “老子死也要拉你来垫背!” 说罢,他提着那盏偏暗的提灯,凑到嘴边朝着老学究就吹去——面对一个不可匹敌的强敌时候,有些人甚至连拿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朝着那些可发泄的对象发泄。 “秋高风怒——” 可老学究那淡薄的嘴唇只轻轻吐出了这么几个字,庞大的文气就运转起来,化作一团飓风,在文道气运的作用之下,把风雪卷中一团——席柄常对他的小手段,却丝毫不被他放在眼里。 席柄常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一股热风袭来——是的,热风,站在雪山之上的热风,吹着他通体燥热,血管膨胀,头脑充血。 紧接着一团无名业火自他心头燃起,暴怒的情绪瞬间充斥他的身心,席柄常心中正愤怒着,却没料到体内的怒火却已经失控,来不及压抑之下,便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不留一丝灰烬。 老学究没有管他,或者说这一句诗本来就不是为了他而出,而是为了那漫天的恶鬼,那虎视眈眈的大妖王。 漫天恶鬼被焚烧殆尽的同时,虎王感觉到了心中的情火被勾动——与其说情火,不如说是怒火,七情里面的怒之一字。 经风这一吹送,顷刻间就把情绪给点燃了。 虎王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只不过它不是席柄常,但见一道金色的虚影从它的背后浮现,在白虎灵神的加持之下,终究是湮灭了那一丝愤怒。 这就是文道气运吗?与天地共情,与万物共情! 虎王脸上露出人性的表情,嘴角撇出一抹淡笑:“人族的文首!久仰大名……” 就凭这一共情,它就可以确定目标了。 在当今世上有如此蓬勃的文气,如此高的文道造诣,除了那个圣人后裔,文教领袖,文宗之主外,只怕没人能到达这一层次。 而且如果刚才虎王没听错的话,这家伙只是说了四个字,而‘秋高风怒’这几个字应该是出自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的‘八月秋高风怒号’。 能断章取义而不失全文之心,这才是对诗句的信手拈来。 被道破了身份的老学究脸色不变,或者说身犯险境是他,早有料到今天……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老学究眯着眼睛,淡淡的说道:“虎王的大名在下也经常久仰,只不过我记得,霰雪,好像并非你的山头吧?作为山妖,随意走势,未免太冒犯了些?” 见到这老东西没有否认,虎王就觉得自己猜对了,只不过被人轻蔑的称呼自己是一句山妖,倒是让它恼怒了一些:“这倒不需要文首费心了,燕山八峰十二洞齐气连枝,相互做客更是经常,如今雪王邀我过来,不过是一同畅饮,算不上走势,只不过……来主人家做客,却看见主人被杀了,总得报了这一饭之情才是。” “哼~”老学究脸上勾起一抹淡笑,甚是轻蔑。 一个大妖王到妖王的山头做客,说出去也不怕笑掉别人大牙。 好歹也是一方霸主,用这种黄口小儿都信不过的话语来做遮挡,连堂堂正正都做不到,未免也太有失体面了。 只不过老学究没有纠正教育它的意思,这只虎王学会了人类的弯弯道道,没有了王者该有的霸气,那只会对人族更好…… 毕竟越是强大的妖魔,越没有理性约束,危害则越大。 “听闻虎王风道造诣高深,正巧在下墨意也取轻巧……” “听文首的意思,要和本王较量一下风之大道了?”虎王咧嘴一笑。“正合我意,本王倒想看看,是你人族风意凌厉,还是我妖族风道无双……”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虎妖没有交代事实的意思,老学究也不再追究下去了……毕竟这家伙出现在这,总好过出现在青灵山! 虽然算不上是调虎离山,可目前看来倒是起到了这种效果,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自南方进燕山的田志宇一路通畅无阻,倒是让手下的兄弟倍感可惜,毕竟第1次出来,总是渴望着大展身手,却没料到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倒是和传说中死亡山头的名号有些名不相符了。 “奇了怪了,怎么听说这里有多危险,一个个都是有进无回的,怎么我们进来,连个人影都没看到,是那些人太废物了吗? 而且就算没有妖族,那总该也让我们找到一些人族的残骸遗尸吧?” “我也觉得是他们太废物,轻轻松松就摸到了青灵山,我觉得没什么难的呀……” …… 田志宇面对这几个新人的窃窃私语,心里头在叹息,表面上却没有反应——谁人族和妖族相斗的时候还能看到人的尸体?早就被吃得一干二净了,一个个还能问出这种问题,一听就知道是个新人。 再说了,没有像样的抵抗……那只能说杨家人这次付出的代价有点大呀! 至于为什么明知道妖族不可能给人族留下尸体,还要进山来找闻丛的遗体——这个问题就很值得推敲了。 田志宇摸到了半山腰,确定了方位之后,开始下达任务:“好了,既然目的地已经到了,那我们就开始搜寻,首要特征已经在会议前面跟你们提到过了,谁要是忘记的话,自己找队友,我不会再重复,除此之外,要注意安全,还有!禁止携带妖族幼崽。” “是!” “是!” …… 第216章 燕山文首殒命 看着一张张稚嫩的脸,田志宇脸上实在开心不到哪里去。 这些新兵蛋子玩的可是真的花,在关里的时候,就往燕山外面偷过幼崽,掏过鸟蛋,听说还有几个家伙打算把它们养大? tmd,妖族这些靠血脉传承的种族,要是人养得熟的话,哪还会有这么麻烦? 田志宇知道这些事情后,人都要麻了,一路上有自己看着不会出什么问题,现在一放松寻找,非得叮嘱两句不可。 “队长,前面发现了碎石堆,有看见过人类搬运的痕迹,怀疑是青狐穴旧址。” “嗯?这么快就找到,走,过去看看……” 碎石凌乱,位于一片枯萎花树之中,由于位置坍塌的奇妙,形成一个漏斗形,周围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在里面,因为有一些地方经人挖掘,已经形成了一个大坑。 “报告队长,根据周围的痕迹分析,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我们观察了一些地下迹象和周围生命痕迹,发现有着纯洁的墨意和一些具有强烈污染性的物质残余……” 就在这时,手下一名队员捡了一根树根过来,树根通体发黑,没有多余的根须,就这么短短的一截,田志宇伸手接过,发现重量几乎没有,伸手一捏,发现里面木质非常疏松,浑然不像一个根部应有的结构。 “合理了……杨家人提到的一些特征都能对上,闻丛应该就在就在此地往西的方向,按照他们的说法,出来的时候就是闻丛和另外一个人引开了虎王,走,那边去几个人看看……” 为什么不把另外一个人也作为目标搜出来? 因为另外一个人根本不知道是谁,山海关里面没有登记过这号人也没有报备,田志宇当然就不可能知道。 只不过…… “队长,这里有情况……” 田志宇过去瞄了一眼,是一本纸张泛黄的书籍,只不过已经残缺,封面已经是完全模糊,倒是从侧边可以看出一些烧灼的痕迹。 “方向是对了……这里曾经有文教子弟战斗过,并且战斗很激烈,把古籍里面的贤意都烧光了。” 就在众人围在一起讨论的时候,忽然狂风乍起,如刀割人,有墨意凌空,遮天蔽日…… 放眼看去,只见半空之中,有一个背着书箱的男人,御墨而行。 他脚下踩着一张巨大的墨符,那墨符也不知道是何材质所做,墨符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关山度。 那背着书箱的男人,踩在关字上面,染黑了整片天空,留下一道墨鸿。 底下队友还想惊呼几句,却被田志宇拦了下来,因为他感觉到了更大的危险——那是…… 待看到追在御墨而行的男人,远远身后的大虎时,田志宇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虎王? 该死的,根据谈好的条件,它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要是露馅了怎么办? “计划取消,你们按照原定路径返回,在约定地点等候,有变动,记得留记号!” 队员们看出了这个队长想独自留下了,一个个本来就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不行,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队长!要走一起走……” “就是啊,队长,遇到这种突发情况,还是先撤吧,上头不会怪罪我们的,毕竟这不是……” “我不想重复第二次!” 个人英雄主义虽然留不得,但是现场的情况比较复杂,田志宇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虎王要是发现了这几个人,田志宇毕竟在交易的环节之中属于重要的一环——杨家人培养一个英雄没那么容易。 他肯定是没事的,但是带出来的新兵就不一定,为了保持隐秘,这些稚嫩的面孔,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可田志宇这次出来的任务,就是负责把他们带回去啊! 新人难求。 整支队伍说是出来寻找骸骨,倒不如说是刷资历。 要是所有人都没了,那田志宇费这么大心思,跑出来干什么? 这个憨厚的大汉本来就不善言辞,他脸色一沉默下来,周围人都感到害怕。 终于有人受不了这压力,站了出来说道:“我听田队的,我修为低弱,留在这里也是添乱,田队,任务就交给你了,保重!” “柱子,你!” “别犯糊涂了,该咱们上的时候,咱们有的是机会,明知道送死还会拖累队友,这种事情就不要干了!” “可……” 眼看他们还想争辩,田志宇硬邦邦的看了一眼过去,杀意沸腾之下,几个队友吞了一口口水,交流了一下眼神之后,默默的撤回了。 一伙人偷偷摸摸的,隐瞒踪迹,走到半路的时候,终于有人绷不住了。 “该死的,柱子,你刚才什么意思?我们真的要走啊!” “走什么, 田队只是不希望别人连累他而已,人多自然麻烦一点,说穿了他脸上也过不去,等我们走到一半,悄悄的撤回,去找个地方藏好……总有机会帮上忙的,不然别人问我刚学完东西出来第1次任务干了些什么,我总不可能说第1次任务我学会了抛下队友逃命吧?” “好小子!” 几个家伙一商量,撤退的队伍就少了几个人…… 田志宇留在原地观察着,发现天上那一人一妖的两个家伙,老是绕着这一个山头转来转去,心里就开始嘀咕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 在速度之上能够比肩虎王,不,能超过虎王的,那家伙是谁? 为什么有机会逃而不逃,偏偏要围着这山头飞来飞去呢? 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再让这两个家伙这么飞下去,发现自己也是迟早的事啊! 田志宇心头有些慌乱,好几次这两个家伙从他头顶掠过的时候,他就会发现距离越来越近了,这……这叫什么事? 幸亏军队中的敛息术还算高明,自己又恰好躲在一处岩石底下,不然的话…… 就在他心里琢磨的时候,天上那个家伙倒是累了,背着个书箱缓缓降落在地上。 随着‘关山度’这个墨符一散,老学究便踏在了碎石堆之上,他手中拿着一个罗盘,再三确认过后,老学究终究是明白了些什么。 恰到此时,虎王已至—— 虎王倒也没有继续追赶的意思,它慢悠悠的落下,眼中带着浓烈的戏谑之色。 在山脉里面和一只妖王捉迷藏?这老东西还真不怕死啊! 看着这只妖王的眼色,老学究觉得它是知道了点什么东西,终究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虎王,你一路上紧赶慢赶的,好像丝毫不怕我的威能,莫非,你真的以为拿到了文道圣器的我,会敌不过你吗?” 虎王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可随后却笑道:“怎么会?人族文首,有着天下气运加成,如果手持文道圣器,集合古书贤文,身为文道魁首的你,妖君都不敢撄锋?我只不过是一些小小的妖王,怎么能有此胆魄呢?” 说到这里,虎王话头一转,笑道: “只不过,阁下得先把文道圣器先找出来才好,不然的话,倒是有些空口放大话了。” 老学究听到这话,脸色一沉。“那莫非闻丛殒命青灵山之一事有假?” “无假……” “那莫非是你把文道圣器给……不可能,文道圣器承载万民之信念,非人族不可触,你不可能拿得走,除非,有人已经是捷足先登?”随着虎王的否认,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老学究几句话下来,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最后竟然得出一个让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的答案。 虎王看着老学究这副若有其事地推理的模样,明知道对方是在套自己的话,可还是配合着……毕竟,有什么事情比看到一个老家伙在自己面前表演变脸还开心的呢? “哈哈哈……不不不,别忘了,眼下可还没谁能够从青灵山里踏出去,要是真有人把这圣器带了出去,不说会不会名动天下,就是这份隐忍逃命的功夫,也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第一了。” 山妖和其他妖本来就不一样,想要从它们的领地里面夺取宝贝,那简直是猪八戒背媳妇——难上加难。 老学究看着大笑的虎王,作为王者,这家伙不可能骗自己,那么——排除所有的结果之后,唯一的答案就是:闻丛,他身上根本没有什么文道圣器?! 所以……所以…… “所以真相就是针对你的一个套,一个大圈套!哈哈哈!” 虎王大笑,声声震耳欲聋,惊得老学究连连后退,还没等着老家伙站稳,只听见一声细微枪响,那是子弹路过消音器的声音,避而不及的老学究肩膀之处血花绽放,染红了衣襟。 “我说大老虎,你这猫耍耗子,耍半天了,非要把我逼出来不可吗?他身上气运深厚,这刀我可不敢补。” 老学究不可置信的回过头,看着不远处缓缓爬起的漠然面孔,一口逆血就吐了出来…… “为……” 田志宇摇了摇头,把手中的炼器步枪一架,老实巴交的说道:“老先生,我也知道这很不妥,可是……你先把它给过来的,我要是不动手,岂不是显得我很无能?” 孔东来又是一口逆血喷出,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今天这一幕,为什么会,为什么会这样? 虎王哈哈一笑:“你我在他的头顶上飞来飞去半天,要说没看见他,说出来只怕鬼都不信,可你依然带着我往他身边靠,免不得就想要找个人给你挡刀了,但你却没想到……这青灵山,可是早有人给你选好的墓地啊!” 田志宇眼看他老家伙出气多入气少的模样,他又急了:“虎王……” “哎呀哎呀,你急什么啊?这债,绝不会背你头上就是了……”虎王轻蔑一笑,爪子挥动之间,一道风刃,顷刻间就割断了老学究的脑袋,一代文首,文教领袖,文宗之主,居然就此陨落…… “要我说,你们人类也是挺狠的,为了对付同类,什么机械都能研究出来……”虎王看着田志宇手中那把步枪,言语不免有些唏嘘。 虽然是偷袭,但是能瞬间破了那老头的护体墨意文气,可见这武器威力的不容小觑。 田志宇摇了摇头,没有过多争辩什么。 虽然这武器本来是为了对付妖族的,但最后毕竟还是打在了孔东来身上。 就在这时,孔东来背后的书箱之中,封锁在其内的人道气运开始迸发而出,书香墨气,顿时渲染了整片山头,一团团金色的国运化作金龙往四面八方遁逃而去。 虎王深深的吸入一口墨味后,微微沉醉了几分,背后的白虎灵神则张开大口狂吞那些霞光万丈的人道气运。 “独吞了这么多,怪不得你们的头头要把他留在这里……” 田志宇对于头头这个称呼感到无语,只不过看了一眼那鲸吞气运的白虎灵神,他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虎王却笑了。“你那么小气干什么?我能吞多少?比起这家伙的存货,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再说了,等我蜕变人身,出了燕山,这些不也回到了你们头上……” 田志宇听到这话也有道理,索性拧过头不管不顾了。 第217章 越走越黑 就在一人一妖处理后续的时候,本应该退回远处,却半路拐回来的几名士兵见到这一幕,几个人躲藏在树林后面,看着光秃秃碎石堆上的场景,顿时捂紧了自己的嘴巴,眼中闪耀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柱子几人面面相觑,就连呼吸都感觉到有些难以为继…… 【这是,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怎么会这样?田队长,他居然……他居然向自己人动手?】 【更关键是,更关键是那虎王为什么和他那么熟?】 【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这件事,这件事绝对不能透露出去,先别声张,我们回去再说……】 在彼此的眼神示意之下,他们谨慎而又富有节奏的退了回去,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希望,今天没有拐回来过。 几名战士放松着步伐,尽量减少着动作,只不过自己这边的英雄和敌方的妖王谈笑生姿的模样着实让人震撼,又岂是那么一时半会可以调节回来的呢? 咔嚓——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一名战士看着脚下那断裂的树枝,一时之间,心惊胆跳,那是一根埋在枯叶下面的短枝,由于失去了大多的水分,整体已经变得极其干燥,在轻轻的踩踏之后,轻易就能产生断裂的声音,此刻,经过踩踏,半截枝头已经穿过掩盖它的枯叶,暴露在了空气中,在几人的眼里,这哪是什么枝头?这分明是——死神的镰锋。 踩断了枯枝的战士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浑身猛冒冷汗,他惊恐的偏过头,细心侧耳倾听,生怕在什么地方冒出一个大老虎来。 不只是他一个,其他人也是。 可眼下万籁俱静,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没有,难不成是自己吓自己? 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噩梦终究追了上来。 “这怎么有几个小虫子?老田……你怎么看?” 浑厚的声音传来,就像是从肺部发出的吼声一样。 放眼看去,是一只吊颈白额,眼带戏谑的大虫,它踩在空中,一个爪子侧搭着,仿佛抓住空气,偏头往下看着几人。 它背后那只白虎灵神,依旧在肆虐的吞食着金色国运,将一条条气运所化的金龙吞入腹中。 浑厚的声音带着一些不明的意味,好比是那一句——元芳,你怎么看? 而在它的正下方,是一个面容平淡,身材高大的壮汉。 壮汉没有理会这只妖王的调侃,反倒是眉头轻轻皱起,眼神不善的看着这几只士兵,嘴巴一抿问道。 “我不是让你们先行离开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是担心……”柱子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震撼之中,眼看上头发问,他忍不住就回答了出来。 只不过,终究是有一些人接受现实比较快的,只见一旁队友拦住了他。 “柱子!别说了!” 那名队友面容坚毅,看着田志宇的眼神满是憎恨和厌恶。 田志宇认得他,他叫赖应为,冀州人,父母都死在了妖祸之中,亲眼都目睹了父母葬身妖腹的他,千里逃亡到了荆州,这才在当地的收留所活了下来,后来武院招收学生,他积极响应,毕业后到了关内服役,这才到自己的麾下。 对于赖应为来说,妖……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而,和仇敌在一起的田志宇,便不再是他的队长了——这从他的眼神中可以读出。 这个时候,另外一名眼带落寞,脸上带着哀伤的队友,不解问道:“田队……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你一定有什么苦衷,对不对?” “你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一定可以解决问题的,刚来的时候,你就教过我们要团结啊!你忘了吗?” 柱子听到这话,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对,田队,您一定有什么苦衷,对不对?您……” 他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只是看到田志宇那沉默的表情,话语戛然而止。 田志宇看着那一张焕化着希望后又转化为失望的面容,心里也是一痛。 柱子是一个很开朗的家伙,在这群人里面,也是自己最为看好的,大概,大概是因为他比较像自己的一个故人吧! 可是…… “怎么样?老田,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啊?说出来也让本王知道知道!” 浑厚的声音打断几人的交流,柱子几人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妖王的存在。 虎王眼里满是玩味,对于戏耍人类情感,它似乎从潘素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你们不应该过来的!”田志宇没有理会那只畜生的打趣,而是脸带阴沉,手上真气涌动的对几名下属说道。 柱子几人顿时打了一个冷战。 “田……” “柱子,跟这种通敌叛国的人有什么好说的!”眼看这个兄弟还一副执迷不悟的模式,赖应为呵斥了一句,转头对田志宇喊道:“我当年早就应该死在冀州了,今天……” 话还没说完,赖应为的瞳孔却已经扩散了,腹部被贯穿的他只觉得口中腥甜,随后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那个流淌着血的伤口,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阿赖……” 队友的惊呼换来的不是怜悯,而是一道冰冷的杀意。 田志宇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睛一闭一睁,眼里面的血丝这才消散。 通敌叛国4个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是逆鳞,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虎王看到这干净利落的一幕,眼中却露出了一些疑惑,不禁问道:“老田,这作风不像是你呀……你不应该怕弄脏的手,交给我们来吗?” 毕竟这些小士兵身上有着国运护体,虽然微弱,但是自己人动手的话,把他们击杀后依旧会遭受反噬的。 只不过这点反噬对于有着英雄称号的田志宇来说,倒是不算什么。 “你别叫我老田!”木讷的壮汉还在气头上,语气显得比较冲。 只不过妖王可不会惯着他,只见这头老虎脸色一沉,淡淡杀意就溢了出来。“怎么?现在想撇清关系?” 察觉到那威胁,田志宇这才从刚才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他深深的叹出一口气,装作解释道:“隔墙有耳,你叫我这么亲密,要是让人听见了,对你对我都不好……” 况且,你跟我也没那么亲。 这句话田志宇没有说出来,而是把视线扭到之前孔东来死去的地方,淡淡的说道:“而且……你不应该把他引过来的!杨家人的事情,我向来没兴趣插手……” 那可是文首啊! 要是率先知道这个人的身份,田志宇宁愿装死也不会动手的,这里面的因果很大,要是让别人知道了…… 虎王听到这里也知道自己理亏,只好收敛起杀意,冷笑回道:“你以为你不插手进来你就能逃得掉?我告诉你,你休想!” 理亏是理亏,低头认错是另外一回事,所以虎王依旧跋扈地顶了回去。 它的态度很明确——田志宇和妖族有染这个秘密,它要吃一辈子。 田志宇心头一颤,微微皱起的眉头强行抚平,最后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孔东来之事,你们没有跟我商量过半个字,计划中没有我这一话环,要是你们衔接不好,做事不周密,只怕会连累其他人……别忘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出事了,你们也好不了……” 田志宇很少说这么多的话来解释一件事情,同样,虎王也没有听他啰嗦的意思,它不耐烦的回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 田志宇只觉得胸腔一团无名火起,可却是半分奈何不了它,形势比人强,人在屋檐下,除了低头,他无话可说。 虎王眼看着家伙站着不动,还想训斥两句,不过转头一想,对方也是带着任务来的,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你要的东西我留在了山顶,不过皮肉是没有了,我只能给你一些衣服和几根骨头……” 田志宇听到这里眉头一皱:“那我怎么确定他是闻丛?” “墨骨琴心,那个读书人虽然没达到琴心的境界,但是墨骨还是有的,想要证明他是谁并不难……” …… 第218章 利之一字,可见人心 荆州。 牛锦华看着躺在自家爷爷床上的那个道士,他眉头一皱,忍不住瞥向了一旁的手机。 可是这一幕却让牛老汉瞅见了,这老头顿时就骂了出来。“你那眼睛在看什么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告诉你,收起你那些鬼心思!” “……”牛锦华看着自家老爷子孙那瞪大的双眼,仿佛被窥探到了心底深处的秘密他,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强自说道。“爷爷你在说些什么呢?我就是想看一下现在几点了,过几天准备回学校,我现在烦得很……” “哼,你烦的很!你一天天的吃了睡,睡了吃,你烦得很!”牛老汉冷笑,笑完之后又一脸正色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其实我心里也有种念头,总觉得这个道长不是什么好人,觉得这家伙应该是我们的敌人——但是做人,你不能任由着自己的心意,不能被你心里面那些龌龊给控制了!” “你老爷子我年轻的时候受过道士不少恩惠,可也犯下过不少事,这些江上讨生活的事情,我不想跟你多说,但是临老了,我还打算积点阴德,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爷爷,我劝你不要动那些歪心思!” 国运反噬的存在是全面性的,杜玉成感受到的敌意,和其他人对他的敌意都是一脉相承。 只不过牛老汉毕竟上了年纪,不会盲目的听从自己心里的声音。 他知道,对一个人的印象是好是坏,并不能证明这个人是好是坏,你要去看这个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这才不会蒙蔽自己的内心…… 牛锦华虽然经常听自家老爷子吹嘘,但是却没有了解到那些阴暗面,一时半会倒是起了兴趣,急忙询问了起来。 牛老汉拗不过自己的孙子,只能挑拣着说。 从饥荒年代活下来的人,他们经历的黑暗,又是盛平时代的人能够想到的呢? “你知道,咱们家靠着天江是怎么富过来的吗?” “啊?有着水陆交通便利,想要发达,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牛锦华在武院里面的经济课比较差,只觉得自己家靠近这么个便利的地方,发财是必然的,还能有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牛老汉直接啐了他一口:“俗话说的好,人怕出名猪怕壮,凭什么你有这么好的地方住?凭什么咱们村子能发财?你真以为坐在这里就有钱收?” “我再给你说句难听话,就算你位置好,人家凭什么带你发财?靠近天江的人家多了,也没见个个都盖高楼,起大瓦的?你就不会用脑子想想?” 牛锦华自知理亏,倒也不好出口反驳,毕竟这玩意课本上没教,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出来混,要么你有山头,要么你有名号,两个你都没有的,那就只能任人欺负,本事大有什么用?再大你又打不过六扇门,再强你又强不过老水君。”牛老汉意味深长的说道。 “当年天江和淮河,你知道最出名的是什么吗?” “漕运!”牛锦华对这个还是有印象的,顿时脱口而出。 “哼,算你小子没白念书!”牛老汉看了他一眼,虽然嘴巴里不客气,可眼里面却带着一些欣慰。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牛锦华顿时睁大了眼睛:“难道说,咱们家……” 牛老汉摇了摇头:“不是咱们家,是你二叔公。” “二叔公?可您不是告诉我,二叔公年轻的时候就病死了吗?” “是啊!但不是病死的,是被……”说着说着,牛老汉伸出食指,做了一个枪毙的手势。 “怎么……怎么会这样?”牛锦华都惊呆了,那个年头,能吃花生米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我靠,反贼竟是我自己? 小青年一缩脑袋,伸向手机的手又缩了回来:“那我……” “你瞅你那熊样!”牛老汉笑骂了一句。“行了,我也不跟你多说,免得吓着你,反正天江虽然是老水君的,但是咱们村每一户的名字都曾经有写在上面,不然你以为万金平要带我们发财?” “万金平?” “还记得淮北橘子吗?”牛老汉问道。 提起这个,牛锦华可就太清楚了,荆州到处是淮北的橘子,也全靠荆州水道运送这橘子抽成啥的,这才有了今天,小鸡啄米般点头说道:“记得记得,就是靠这一手来回倒,南通北运的,所以咱们这些村的联合社都发了财,难道是万州委的……我还以为是我们每个村的村委决定的呢!” “你在想屁吃,这里面那么大的利,你真以为靠这几条村,你还能撑起来?没有……首肯,别说淮州的橘子,蜀锦活鱼都不一定有!”说着,牛老汉又伸手指了指天上。 听到这里,牛锦华就有些不服气了,眼睛一瞪,说道:“那既然别人话事,为什么还要分给咱们呢?难不成天江上面真写着咱们家的名字?” 牛老汉又啐了一口:“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要是跟我们闹翻了,谁能落得了好?再说了,你二叔父那花生米也不是白吃的,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是村子里的人团结,只要有人站出来说一声,沿江几十条村都是一家……只不过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人家现在还真不打算分给咱们了。” 牛锦华能听懂前面,却有些听不懂后面了:“哈?什么意思?” “近几年房子盖起来了,可是钱却存不下来,一方面呢,是上面的嘴多了,漏下来的残渣就少了,另一方面呢,打仗嘛,优先供应的物资自然就不可能落到我们头上。 再说这段时间,淮河出事,天江被封里里外外不知道亏了多少,哼……你信不信过段时间咱们家就要揭不开锅了?” “啊?不会吧?” 牛老汉看着这是天真的孙子,眼睛一眯冷笑道:“不会?我也不怕告诉你,前段时间淮州被封的时候,咱们的货运就停了,可是你爸妈最近打电话来了,说淮州原本的货已经没了,叫人给收走了!让老头子我去问一下隔壁,问问他们是什么情况。” “我走了些老关系,发现他们和咱们都差不多……刚好在这个时候,老天江就开始闹妖怪了,你也不用脑子想想,淮州淮河老早就被封了,怎么还能有妖怪跑到这边来呢?除非……” 牛锦华听到这里,喉咙一阵滚动,哪怕他没接触过太多的黑暗,此刻也知道这件事情的肮脏:“爷爷,爷爷你是说……” “昨晚得到的消息,运输局里面的老表说,一个星期前的那一次,用的是百江那边的公章,呵呵,你觉得小小一个百江市委,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沿途上百条村,几十个市,姓庞的他说放就放?更何况淮州可是上头要封的,庞勇林?我给他个水缸做胆他都不敢出声你信不信?” “只不过赚钱嘛,不寒碜,可是……可是这一轮东西,跟咱们几条村可都没关系!你说说,要不是咱们门路熟,指不定还蒙在鼓里呢!” “要说钱没赚到,那就算了,毕竟还能捡条命回来,可是好死不死的,在淮河那边带了个妖怪上来,把老天江给闹封了,这下好了……不给咱们饭吃也就算了,他干脆把饭碗给砸了,顺带还要人老命,呵,这下你懂了吧?” 牛老汉说到这里冷笑了几声,等他把眼光看向那个呆滞的孙子的时候,心里也是一阵不忍。 “算了,你年纪还小,我跟你说这个干嘛?该读书读书,该玩就玩,你这个年纪,就做你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不要去想那些蝇营狗苟,一群人来跟狗抢东西吃,说出去也不怕笑话!” 这粗鄙的话,让牛锦华一阵语塞:“……” 他嘟囔着:“哪有说自己是狗的……” “呵,小崽子,你知道个屁!有时候人还不如狗呢!滚吧,少在我面前晃悠……”牛老汉说着就踢了他一脚,让这孙子滚出去之后,他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我可警告你,那些歪心思你少动,自己什么货色自己清楚,别摇尾巴去找主人的时候让人给踹了,不想叫人戳你脊梁骨,那你就做人别做狗……”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等牛老汉看不见自家孙子的时候,这才细声嘟囔着:“做了狗还想要做个人可就难了……” …… 随着孔东来的陨落,大片的人道气运重新回归国运之中,顿时云霞蒸腾,天发异象,北部靠近边境的州属上空,那些飞舞的黄沙也开始稀薄了几分。 燕京,尚武图书馆,管理员看着漫天的祥辉,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侧耳微听,听见了桌子上的翻书声,训练场上的号子声,听见了武院学生体内的真气流动声,听见了天桥底下的咒骂,听见了某个大堂里面的喧嚣。 燕京大堂。 上百号人塞不满座位,可偏偏又使得一切都显得十分拥挤——是这样的,权利的座位上总是容不下更多的人。 这里是来自各方的代表,在战争期间,燕京大堂例会依旧照常开着,只不过大部分州属的人不能出席而已。 正所谓小会决定大事,大会决定小事。 几百号人参加的,怎么也算不上小会,说是走个过场,也难免给人一种公平公正的感觉。 事实上,像这种大会,更多的只是落实已经拍板的事情,但是生活不是做选择题,你选择一个答案之后,不代表着结束,恰恰相反,这仅仅代表着开始。 “山海关最新消息,褚云海身受重伤,眼下冀州妖祸叩关,列位可有什么人选?”提出这个消息的是北方战区参谋部成员之一。 看到这家伙站出来,原本吃了一个哑巴亏的家伙,就忍耐不住了,硬生生的顶了一下:“还要什么人选,肖固安不是出发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那参谋员倒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说道:“指挥官是指挥官,可冀州那边来的可是妖君,并且有可能不止一位。 冀州原本就羁糜,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强行用国运镇压,先不说耗费多少,就算是打赢了,长城系统那边的国运供应又从哪里处理?” “那既然这样,干脆从旁边几个州属遣送一些过去就好了。” 原本还想看俩人斗嘴的凉州荆州等地的代表人顿时傻眼了,好端端的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了。 “那不行?哪有这种道理?人手我都给你支援过去了,你还想要州属国运?那地方都打烂了,你不要发展,我还要发展呢!反正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要抽就抽神州的,神州这边国运充沛,色泽鲜艳,浑厚无比,精纯透彻,一看就知道分过去了还有丰厚的剩余,我小小锦州遭不住……” “你们别看我,我凉州海妖都没处理呢,我还打算守到过年,看看明年天时……” “东州更加不可能,本来淮河那边就有事情,这下子再加上荆州的魔族,万一要是稀薄了些,被渗透进来,那我就是大罪人了,反正我话已经说到这里了,谁要是……” 几百号人大堂里顿时吵作一团。 …… 第219章 破规矩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一道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 自不锈钢大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如同疾风灌耳,又像是雷霆骤变。 这个声音很没有礼貌,也很没有耐心,如果说贝多芬的《c小调第五交响曲》的前奏是命运之神在敲门,紧接着就要开启紧张、严峻、悲怆的乐章,那这个敲门声就如同是小朋友的恶作剧,还是那种屡教不改的熊孩子,非要屋里人像西世界那种清空弹夹的应对反式才能制止这种行为不可。 就在众人心烦意躁的时候。 只听得咔嚓一声,大门就被强行破坏了,就好像——就好像外面那人一丁点时间都不愿意浪费一样。 破门而入的人向来不会受人欢迎,此人也是。 “啧……谁?” 本来在相互攻讦,各自推脱的众人眉头皱起,忍不住冷眼看去,想要看看这个大胆狂徒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敢挑战在座的权威。 只是当他们看到那个清秀影子的时候,一个个人都呆愣住了…… “你怎么出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谁把你放出来了?” “怎么会是你?” 一句句疑问脱口而出,每一句话都充满着不可置信,仿佛遇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是啊!在他们没放权的时候,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到死也不会相信这个人会叛国,同样,也不会相信有人敢把他放出来,而且,想要把他放出来的权限,至少需要在场的人2\/3以上的人数同意才行。 就如同是一把上了保险的枪,保险还没卸下,子弹已经射出去了,这可不是一个值得让人开心的事情。 闯进大堂之内的,是一个穿着简单便服的男人,男人身材高挺,面容清秀,有着古老东方俊美的容貌,一眼看去,便会认为此人身体里流着古老而又高贵的血液,简单便服也无法掩盖他的气质。 只不过在场熟悉他的人都会知道,这个家伙身体里藏着的,是虚伪,狡诈,隐忍…… 管理员扭了扭脖子,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面容:“列位似乎对我的到来感到颇为惊讶呀,我想想,列位是在担心些什么呢?担心……我出来后,一个个找你们算账吗?” 有人不敢和他对视,有人低下了头颅。 只不过并非每一个人都心怀愧疚,总有一些自以为正直之辈,敢于直视,更有甚者,已经有人拿起了武器。 “承运·疾!” 四四方方的印章雕刻着美轮美奂的花纹,花纹之上,花鸟虫鱼相交,日月星辰闪烁,印章举起的瞬间,庞大的国运交辉,连接着天上的气运,在下一秒,便化作一道金鸿朝着管理员的头上照去。 不只是一个,是更多。 一个个印章爆发出异样的光辉,它们形象古朴,饱经风霜,有的甚至掉了漆,露出了里面那不知名材质的苍白,可是在此刻,爆发出来的威亚和气息,足以向世人证明它们的宝刀未老。 作为这些印章的主人,在这里聚集的,虽然不是各自州属的老大,但是能在一起扯皮,都代表着各自地区最根本的利益诉求。他们身上的权柄,一旦集结起来,胡育民都要退避三舍。 可惜……闯进大堂的男人不是胡育民,他比胡育民还要强大,还要难缠。 只见那些金鸿朝着他的头上刷去,到了半空就已经是消失无踪,宛如泥牛入海。 “怎么……怎么会……”手持印章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庞大的意志就已经降临在他的身体之上,那是……国家层次的碾压。 只听得一阵阵令人发毛的骨肉破裂声响起,血腥味开始浓郁了起来。 旁边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一个个不可置信的瞥向那个男人。 很不合逻辑。 他能闯进来就已经很不合逻辑了。 闯进来杀了人还能安然无恙,这就更不合逻辑了! 可管理员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和对手谈逻辑的人,他更喜欢把对手都变成墓碑,然后在墓碑前忏悔自己的罪行。 有人忍不住他的扫视,一个个被迫动了手。 于是,血腥味更浓了。 看着地上的一具具尸体,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作呕,有一部分人还在强撑着。 强撑着的那一部分人脸色苍白,双眼死死的盯着那道影子,妄图在他的身上盯出一个窟窿。 就在这时,管理员才悠悠松开了手掌 ,紧接着那隐藏在他背后的滔天气运才被众人收入眼底。 顿时,一道道吸冷气的声音响起,眼中也多了几分恍然。 “怪不得……怪不得会有反噬……” “可是,是谁给他的国运?竟然这般的纯粹!该死的,怎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只见管理员头顶上那些国运,宛如实质一般暴露在众人的眼前,上面因果纠缠,却又十分纯粹,那是来自于文宗孔家历年历代的剥夺,在收割这家人气运的时候,管理员心里面没有半点愧疚。 同样,以他们家的气运对抗眼前这些蠹虫的反扑,管理员心里面更加是欢喜。 在国运系统开发以来,那些散漫在各州地的国运就开始有了归属,手持印章便可把它们纳入囊中,于是一个个大行其道,从此阳光就只眷恋在这些人身上,就好比是三代人的守望,他们之间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以血脉和联姻作为庞大纽带的庞大体系。 旁人想要获取国运,便要千辛万苦,乃至冒着生命的危险,才有可能得到他们的怜悯。 管理员并非不知道这些事情,但是他不说,他也没办法说,就好比是一个巨大的倒金字塔,毁掉下面那一小撮人很容易,可颠覆的却是整个国家,除非——你自己成为那一小撮人。 …… 就在这时,大门外又闯入了几人,他们身穿着古朴的中山装,面无表情,身材挺拔,纪律严明,目光如鹰隼,能在瞬间,就能捕捉到任何危险的存在。 在突进大堂后,他们站得笔直,手中虽然没有任何的武器,但却如同是精锐的卫队。 更让人确信这一层的是,他们一个个气息渊沉,宛如远古的巨兽。 这些人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在等待些什么…… 果然,胡育民的身影紧随其后。 这位委员长身材虽然消瘦,但依旧挺得笔直,整个人显露出一种精瘦的模样。 当然,即便是如此,身上的气质也厚重如山岳,令人不敢小觑,难以忽视。 在楚飞雄被驱赶到山海关的时候,他已经是这个国家名副其实的一把手了,即使受到诸多掣肘,但如果把整个燕京比作是在赌场的话,他就是最大的庄家,因为他手握着最大的筹码,他输得起。 他几步走了进来,眼睛的尾光掠过地上的尸体,他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紧赶慢赶的,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比起在场的这些整天扯皮的家伙,作为神州负责人兼委员长的他,对于国运,他有着更深层次的理解,所以当他抬眼看到管理员头上的气运时,大概已经猜到了答案。 “你太冲动了,陈泽!这里不是你该胡闹的地方!” 胡育民得知他离开图书馆的时候,虽然有所惊讶,但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此刻出现的状况,却不在他的心理准备之内。 可转眼一想,虽然是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骤得的力量会蒙蔽人的眼睛,骏马一旦挣脱了绳索,就会变得肆无忌惮。 胡育民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谴责,并没有很强烈的情绪表达,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理智到极致的人,他能在任何时刻准确的表达出他的诉求,并且以他想要给出的姿态回应对方。 看到他来了,在场的各大代表顿时有了主心骨一般,眼睛亮起,就连往日和他不对付的一些代表,在此刻眼中也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而现在,那个子高的,已经出现了。 “委员长来了!” “太好了,委员长,你看看这个人,二话不说闯进来……” “委员长……” 他们仿佛看到了救星,又好像是受到欺负的小朋友,正在对赶来的家长告状。 如果这样比拟的话,胡育民确实是大家长。 听着周围人的话,管理员回过头,嘴角微微挂起。“胡闹的不是我,我根本就没有动手,你自己也能看得出来,反噬和压迫的区别,我不像你们……” 口中说着不像,至于哪里不像他又没有细数。 胡育民脸色微沉,他听出来这个人嘴里的蔑视。 在他的想法里,权威不应该受到挑战,毕竟威信的建立需要千辛万苦的累积,而毁掉它,往往只需要一次的崩塌。 在路边随便捡到一颗石头,把它放到庙宇里供奉起来,就会有人给它续上香火,给它谱写神话,可一旦把这个石像推倒进猪圈里,推倒进泥土里,再次把它放回庙宇里的时候,人们对它就会失去了敬畏。 第220章 后续的处理 在胡育民眼中,管理员的做法就是在践踏这个石头,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你来这里想要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管理员没等他追问下去,硬邦邦的顶了一句:“哪里欢迎我?” 精瘦的汉子被这一句话噎得无话可说,只不过……他也不是来和这个男人对话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在燕京这个家伙应该姓林,所以出现问题了,处置他的,应该是林家的家长,这是彼此的脸面,胡育民依旧在维持这个规则。 噔噔噔! 高跟鞋敲地板的声音,从走廊传到了大堂之内。 身穿着白大褂,刚放下手中工作的女人,急忙忙的奔了过来,很难想象,一个女孩子在如此急迫的情况下,还能穿着高跟鞋,在快速走动的同时保持着优雅。 她柳眉竖起,怒目圆瞪,脸上浮动着清晰可辨的怒火,一张成熟温婉的面容,在此刻变成了对情人发脾气的嗔怒。 “陈泽!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又骗我?” 管理员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如果是在以往,他必然会迁就一二,可是现在……现在不能! “林委员,这里是燕京大堂,请注意你的言辞!” 女人瞳孔一缩,心里面的冷意止不住的冒出来,林委员?好一个林委员! “你也知道这里是燕京大堂,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里?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 论牙尖嘴利,林半烟可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任何人。 “……”管理员沉默了片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自知理亏的时候,他却抬起了脑袋。 “论身份,我比不上在座的每一个人,但是论资格,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比不过我——每一个!” 话音刚落,滔天的气运翻滚而出,在宛如实质的气运压迫之下,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巨大的气压,强大的气流开始吹送,在整个大堂里面掀起了一阵大风,把附近椅子都掀飞,逼得一些靠得较近的会议人员连连后退。 他强调每一个的时候,身上爆发的那种强烈的愤怒,如同是对众人的谴责,那种愤怒,是冀州死伤无数百姓的愤怒,是凉州名存实亡的愤怒,是那些无辜葬身于妖腹的战士的愤怒…… 在这个愤怒的中心,是一颗拥有着悲悯的雷霆之心。 林半烟咬着牙关,死死的盯着那个风暴中心的男人,她第1次发现自己对事情失去了掌控力,眼前这个家伙,好像不是自己随随便便就能用身体哄骗的男孩子了。 各地的代表在此刻齐齐咽了一口唾沫,在这纯正的气运下面,一些人更加是承受不住,被吓晕了过去。 国运承载着万民之道,他们身上那些豪取强夺而来的国运,也许寄托着一部分百姓的愿景。 可是假借于外物得来的,终究难以体会其中的三昧。 没有经历过人间疾苦,你怎么配代表他们最真挚的内心? 对比上其他人,胡育民倒是要好上很多,他逶迤不动的站在原地,如同一棵老松,目光如矩,直窥幽冥,话语利落,掷地有声:“你既然要大谈资格,我想,你应该要到北面去走一趟!” 他确定眼前的男人没有经历过战争的苦难,只会待在图书馆里夸夸其谈,一朝眼看天下大乱就举个旗子,跑出来耀武扬威。 就好比是以前那些游行示威的学生,听风就是雨,以为仅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扭曲整个国际态势,真是可笑至极。 没有了解彼此形势的差异,国力的强弱,自以为凭借着游行示威就可以反抗被剥削被侵略的命运,事实上,只会酿造出更大的麻烦。 “我当然会去,但不是现在!”管理员那锐利的眸子盯着胡育民凌厉的目光,断声说道。 他清楚胡育民的意思,政客的老一套说辞罢了,没什么新花样。 这位燕京的负责人,从那对视的眸子里看到了杀意,这是他所不喜的,更何况,在大堂里面不应该动起屠刀,手起刀落固然快意恩仇,只是,后患无穷。 为了遏制这个后患,他只能继续强硬:“可是我们有我们的规矩!”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倘若认定自己是正义的,就随便剥夺别人的生命,那这算是什么? 把法律人权置于何种地位?把规章制度放在什么地方? 贯彻自己的正义,这件事情是正义的吗? 只怕是未必吧? 要放在一般人身上,胡育民这一套确实能唬住很多人,毕竟你心中有委屈,也不应该掀了大家的饭碗,砸了大家的饭桌。 可管理员却不这么认为。 没力量而不作为,叫做隐忍。 有力量还在装孙子,那叫犯贱。 “可你们加注在我身上的又是什么规矩?”管理员说这话的时候很冷漠,冷漠的就像是在描述另外一个人。 他也是会生气的。 “你们大可以堂堂正正的跟我说,我到底犯了哪条法律,触碰了哪个条例,而不是凭着那些莫须有的东西,就给我定罪……我有什么罪?以至于你们动用人民最根本的力量,最纯粹的力量,让我每日苦受煎熬?让我每日丧失自由?” 说着说着,管理员又笑了出来。 “是,我有罪,我的罪,就是救了你们这群蠹虫!” 紧接着是大笑。 “我的罪,就是阻止你们去给妖族的主子投诚。 我的罪,就是让你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祸国殃民! 这就是我的罪!” 林半烟被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回道:“你别太过分!” 大笑后的管理员听到这话后,露出了满脸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冷眸扫视众人:“我过分?我只是要回自己的东西吧?我过分?这些年吃着别人的蛋糕,坐着别人的椅子,你们好像都忘了——这些可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我还活着呢!” “那你还想怎么样?还想要再杀一批吗?”林半烟红着眼,指着地上的那一具具还流淌着鲜血的尸体,声音里面是压抑不住的嘶哑,胸膛高高的起伏着,很明显被气的不轻。 “当然!”管理员凉薄的嘴唇里吐出两个字,神色冷漠,就像一个宣布死亡名单的死神。 他经历了太多的死亡。 手足伙伴,袍泽兄弟。 而且这些死亡,一部分是因为战争,另外一部,是因为坐在这个大堂椅子上的每一个人。 他不介意让这些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人送死的家伙,尝试一下肆意被人剥夺生命权利的滋味。 况且他看得更远,他知道在场这些人就算死去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至少不是什么坏影响。 他不是啄木鸟,在把害虫除尽的时候,把树木也会掏空。 他只是一个杀毒软件,把那些冗余的,无能的,贪婪的,心怀不轨的……病毒,通通杀掉。 而把病毒扫除后,整个生态环境只会更好。 随着他这两个字的吐出,在场的各方代表脸色也是一阵苍白, 怎么会这样?委员长在这里他也敢大开杀戒? …… 等管理员离去的时候,现场已经是一个烂摊子。 劫后余生的人看到这空荡荡的大堂,居然有一种喜悦,喜悦自己并非是躺在地上的其中一具尸体。 “委员长,你看这人,太过胆大妄为了!怎么可以随意屠杀官员呢?这是对法律的极大亵渎……” “就是啊!幸亏早早对他就有所控制提防,否则的话,这段时间都不知道会牺牲多少人……” “可是,锁得好好的,谁把他放出来的?” “而且,而且他身上的国运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寂静,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门前的那一个女性。 林半烟感受着周围人那带着质问和怪罪的眼神,心里面更加是恼怒。 刚才人在的时候你们不说话,现在人走了倒是蹦出来了。 “我怎么知道?就算我想把人放出来,我有这个能力吗?当时封锁的时候,可是启用了大半个国家的……” “好了,既然已经造成了事实,就没必要揪着不放!他已经杀过一批人了,接下来只要各位做好工作,端正态度,我想不会有问题的……” 眼看她嘴里还要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鱼,一道声音忽然响起,胡育民连忙打断。 …… 随着管理员脱困,各州属的负责人再次召开了会议,只不过这一次,地方州属却是仅仅只来了几个。 锦州负责人何杰。 东州负责人文信荣。 冀州临时负责人朝云义。 凉州临时负责人苗惠宇。 除此之外,都是一些燕京各部门的一二把手。 他们脸色沉重的围在一起,如果不知道事实的话,还以为天要塌了。 两个临时的州属负责人更加是冷汗直冒,哪里曾想到,自己刚上任就出了这么大一件事。 “这件事瞒是瞒不住的,尽量把影响控制到最小吧!”胡育民阴沉着脸,屠杀代表这种事情,不仅是让国家蒙羞,也是要各界震动。 一个国家连个代表都护不住,胡育民已经能想象出来,在接下来的政坛里面会迎来何等的大地震。 作为国家的一些重要级人物,哪怕就算犯法了,也不会被判处死刑,只会以另外一种相对优渥的监禁方式进行处理,虽然极有可能因此诞生更大的腐败,但是为了更大的稳定,为了防止那些走投无路的家伙铤而走险,已经在最大程度上给予惩罚了。 可是当有一天,惩罚被突破底线的时候,就有人要着急了。 “只不过他这一招自绝于政坛,到底是让我们放心,至少,不是一言堂……”有人看的要透彻一些,但是说出来的话是别有用心,是何杰,这是一个脸色阴柔的汉子,眉宇之间多有郁气。 林半烟听到这里冷笑不已,现在还防着自己,真是可笑,大堂里面林系的人死得还少吗?要是那家伙跟自己真心走一路的话,又何至于把事情闹得这么掰? “不过我还是很疑惑,没有我们的点头,他是怎么挣脱出来的,难道他……叛变了?”文信荣说到这里,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 “不可能,如果他背叛了,先不说国运剥夺,就说气运对冲,只要出现这种强烈的波动,我们瞬间就能发觉。 再者说,一旦背叛,必定会产生反噬,到那个时候,他要应对的可不是咱们几个人了。”说这话的是新上来的财政部长。 因为陈泽逃离出来的原因,原先在这个位置上的靳亿,在一天前已经跑路了,不止是靳亿,住在大院里面的靳家人,除了跑不掉的,该跑的都跑了。 第221章 勃勃生机 林半烟上台了还会按规矩办事,靳家手眼通天,倒是不怕这么一个老实人,可是那个疯子可不一样,冲进燕京大堂一顿霍霍,早就让这群怕死的家伙看清楚了他的面目,这个时候还不跑?他们又不是傻子。 况且在那个大堂里面死的,有一半是靳系的人。 胡育民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推测的答案:“不是对冲,是国运置换,他不知道从何方得到了大量的国运,直接同化了封锁,换句话说,他在这个国家的话语,比我们还有力量! 两只老虎打架,体重稍微强的,也许可以借着优势把另外一个压制,可一只老虎和一只蚂蚁打架,蚂蚁凭借着多大的力量,也无法撼动老虎,甚至因为体型原因,蚂蚁只会挂在老虎身上……” “呵……那这样子还真是难以接受,我还以为,之前他真的打算和我们正面碰一碰。”何杰看了一眼林半烟,意味深长的说道。 他口中所谓正面,便是以权谋的手段,在政治上进行利益的分配,资源的互换。 之前管理员安排的军区分权,林半烟的军政变化,几乎都是按照这个模子出来的。 在每一个人都以为他会按规矩,老老实实一步一步走的时候,却没料到直接搞了这么一出。 你说他幼稚吧,他还懂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说他成熟吧,他脱困了以后,甚至光明正大的动手,不懂得和光同尘。 只不过回想起了,如果在场的人,获得了和管理员一般强大的力量,又有着如此丰厚的政治资源,确实不愿意心平气静的坐下来和大家聊一聊。 明明实力已经能够做到打破平衡的存在,为什么还要维持那些虚伪的平衡呢? 可很多东西心里知道就好,把话说的太明白,对自己并没有好处。 能够坐在这个房间里的,从来不会去做一些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 坐在次席的林半烟微微皱眉,她知道各地方对自己的印象并不好,但是敢这么明目张胆挑刺的,还是挺少见的,想来,应该是那个家伙把他们刺激到有点失去理智了。 只不过,在别人身上受的气撒到她身上 了,她可不乐意。“你看着我干什么?你以为我知道?你以为我想? 当时我提出要分区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跟狗抢食一样,人脑子都争出狗脑子了,现在一不留神被人抄了老底,还想要怪我没有盯紧吗?” “你骂谁是狗!”何杰脸色涨红,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要是上次真让他抢到了还好,可是他还没抢到,却遭了顿骂,这让他如何能忍? 瘆人的威压破体而出,身上的修为便开始沸腾,一股子压抑的气息开始充斥着整个空间,看这模样应该是要上演全武行了。 可林半烟却没有惯着他的意思,真气流动间,冰蓝色的气罡开始覆盖体表,比起何杰的瘆人压抑,她的气息更加偏向巍然如山,深不见底,隐隐约约还透露出一股灼热的气息。 同时在此刻,两人背后的国运也开始蠢蠢欲动,虽然内斗会导致整体的国家气运下降,陷入无穷无尽的内耗之中,但是国运系统终究不是一个人工智能,可以判别哪一些对自己有利,哪一些对自己有害。 它只能是一把剑,剑锋的方向,只会被主人的手中决定。 不过相比较之下,林半烟哪怕这些年处于半隐退的状态,可身上的国运依旧澎湃,如果没有异军突起的管理员,林半国这个称号几乎是名副其实。 如果是这样也就算了,毕竟国运只是国运,并不能代表整体的实力,让胡育民感到诧异的是,她身上那化罡的真气。 这就是归元吗?好强悍的真气! 只不过,现在并非看热闹的时候,于是他连忙呵斥道。 “当这里是什么?决斗场吗?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眼前的局势对林半烟有利,胡育民自然不会去滋长她的威风,毕竟何杰背后的势力再怎么抬高,也不能威胁到自己,可是林半烟如果真想要坐到自己这个位置,她有这个实力和资本。 胡育民目前没有退休的意思,他还想为百姓服务多几年,发挥自己的余光余热,于是偏袒何杰就有些难免了。 …… 训练室内,身穿着白色训练服的女孩子大杀四方,腰臀扭动之间爆发着偌大的力量,让她的对手为之颤抖。 银领金边的白色训练服背后绣着巨大的校徽,那是一朵棕榈花组成的模样,初生的棕榈花如同一朵喷发的火焰,金黄色点缀在上面,更添了几分光荣。 这是燕京武院的校徽,由林半烟亲手设置的,棕榈花在盛开的时候,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寓意着学生们的青春活泼,万物竞发。 同时棕榈树树形的挺拔端正,寓意着刚正不屈,坚韧不拔,这些是林半烟对学生的希望。 而最重要的则是棕榈花的花语,也是所有人最渴望的,胜利! 对抗妖族的胜利! 这也是林半烟选取它作为校徽的首要意义。 武院的建立,大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击败妖族,为此国家不惜代价启动这个育人项目,十年工程。 至于另外的一些美化设计,比如象征着蒸蒸日上的火焰,又或者是锋芒毕露的花边,代表着光荣付出的金色,这些反倒显得有些是映衬了。 “喝……哈!” 武院公共训练室内,一群身穿训练服的学生盘腿坐在地上,围成一圈,看着中心之处的女孩子大发神威,武斗四方。 女孩子拳头生风,踢脚如电,移动间爆发出来的速度只让人看清那白金相间的虚影,如果不是看这家伙的年纪,恐怕还以为是哪个高年级的学姐。 只不过在场的学生都知道,她就是一个一年级新生,但是,在纯技巧博弈方面,却已经是一个格斗大师的存在。 放在这群人里面,这并不算什么,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的大有人在。 可更加让他们震惊的是,这女孩子的修为虽然只是内劲,还做不到真气出体表的地步,可她的真气量,却已经能和一个外劲师兄不相上下了。 在这些真气量的加持之下,往往被以力破巧的,恰恰是她的对手。 她叫麦小嘟,曾经风浪尖头的人物。 只不过那并不是什么好名声,诸如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之类的,甚至有人因为之前学校庇佑她的事情,还对她造过黄谣,污蔑她和校领导或者是某一些董事有一些不正当的关系。 说实话,在一个月之前,她还因为指指点点而离开过这个训练场。 只不过,她再次捏着拳头回来的时候,却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武力也许是征服人心的方法之一,但令人折服的,唯有更高贵的品德。 麦小嘟,赢得所有人的认可,靠的不只是强大的拳头。 她并没有去辟谣,也没有去反驳,可只需要和她待上那么半个月,你就会明白谁是谣言,谁是真相。 这是一个有着极高个人魅力的女孩子,在以前也许是蒙尘的明珠,但一旦有人擦拭掉上面的灰尘,将她摆放到正确的位置上,她终将会释放出属于她自己的万丈光芒。 “承认了!” 微微一个行礼,女孩子的鬓角微湿,可斗志却十分昂扬。 在她的对面,是一个身形颇为狼狈的学长,踏入外劲的他,对于败给了自己的学妹并没有太多的难堪。 因为失败一次会让你感受耻辱,可当你习以为常的时候,反倒觉得并无什么不妥。 更何况,与她对战过后,自己略有提升,这就不算是失败。 毕竟败给暴力女菩萨的,又不只是他一个。 “下一个!谁来?” 底下一圈的师兄师姐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被赶了上去。 那师兄耷拉着半张脸说道:“小嘟,你师兄我不抗揍,咱们只比拳脚怎么样?要比力气的话,我还真干不过你!” 女孩子脸色平静,仿佛对这些的要求早已经习惯了,毕竟这个月都是这么过来的:“好,那就请师兄赐教了!” 相互见礼后,又是一顿切磋。 在训练场一旁的休息椅上,裘筱雪看着自家那脱胎换骨一般的姐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整个人忽然有一些气馁。 小嘟……她到底经历些什么?自己又错过了一些什么? 为什么感觉在自己离开她的短短的几天时间,小嘟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现在,陪在她身边一起训练的,就已经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了,因为同班的新生根本遭不住她的一脚……自己,同样遭不住同学的一脚。 天赋的巨大差距,使得裘筱雪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她还记得一开始进入学校的时候,这个小闺蜜文绉绉的,喜欢看书读报,就像是一个木讷的学者,可是现在……拳脚熟练,力大无穷,这又算什么? “迷茫吗?”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轻轻的一句话,裘筱雪眼前就出现了一瓶矿泉水,她转眼看去,拿着矿泉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他的面容虽然让人记不住,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能被认出来。 更不用说他怀里抱着的那一只小猫咪,那绝对是无法让人忘记的存在。 “管理,欢欢?你们怎么在这里?” 管理员没有回头,反倒是欢欢瞄了她一眼,小手一抬就算是打招呼。 “我要走了……”男人的语气并不深沉,但是从他喉咙底部传出来的声音却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你要……”裘筱雪接过矿泉水的手顿了一下。 话语的重复只是确保自己的理解,就好比是老师传道的知识,往往重复几次过后,心里面就已经有了这个印象。 可是告别这种事情,从来都不需要说完。 要走了?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来告别的吗? 不对,要和自己告别的话,为什么盯着的是场中的麦小嘟呢? 顺着管理员的眼神看去,等确定了那一道倩影之后,裘筱雪心里面没由来得一慌,她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征兆,就好像,就好像心里面即将要失去某种珍贵的东西? “我要把她给带走!” “她?就一个人?” 我呢? 裘筱雪心里面有三个问题,她只问出了两个,因为最后一个问题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裘筱雪不觉得自己是个蠢人,很多问题没有答案,很多问题早有了答案。 女孩子的伤感总是来的如此之快,有个词语叫患得患失。 女孩子最擅长的,便是经由情绪的引动,无限的放大心中的悲伤。 一些热恋中的女孩子更加严重,就好比是看到了秋天的第1片落叶,心怀感伤之下就联想到了男朋友会出轨,然后匹自在一边生着闷气,叫他去猜自己为什么生气。 那个男朋友打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秋天一个落叶,居然是把自己置于死地的毒药。 于是他会费尽心思去哄,哄着哄着心里面又觉得她烦。 只不过管理员不是裘筱雪的男朋友,所以他不会去哄,他只是平静的说出一段话,就好像是在陈述一段事实:“去告别吧,下次再见,就是你实习的时候了。” “实习?”裘筱雪一愣,旋即问道:“你要带她去实习?在哪里实习啊?她才一年级,文化课都没学完,就可以去实习了吗?这会不会太赶了一些,毕竟还有很多……” 女孩子的问题有很多,但是核心观点只有一个,想让自己的闺蜜留下来——再不济,也让自己有机会能够多加接触。 毕竟对于一个新生来说,实习两个字确实有点遥远。 管理员却没有和她解释的意思,生离死别向来都是难以割舍的,可如果因为难以割舍就不存在的话,那未免把生命太当儿戏了些。 更何况……少女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不是穿着训练服,在这个训练场上欺负小朋友。 把时间留给解释,还不如留给告别。 管理员就是这么想的:“没关系,大漠会教会她那些理论知识的。” 话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 管理员揉了揉怀中猫咪,淡淡的说道。“你还有20分钟。” 裘筱雪心里面一乱,虽然她不知道眼前这家伙是学校里面的什么领导,有没有这么大的权力,能够随意的在学校里把学生给带走。 可是看到他那面容笃定的模样,她还是选择了相信,只不过……道别,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如果以后还能再见,为什么他口中说得这么慎重? …… 第222章 及其老也,戒之在得。 杜玉成看着泛黄的墙壁,眼神有一些呆滞。 此刻的他形如枯草,头发花白,双眼内陷,脸部偏黑,骨瘦如柴,就犹如被榨干的尸体。 大袍子披在他身上,就是拿衣杆撑起来一样,比稻田里的草人还要吓人。 距离他出事,他已经记不得是多久了。 反正在醒来的第2天,他就通过电话联系到了山海关里的上司,接电话的是熟悉的向日葵,可是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声息了。 因为国运被剥夺的原因,灵台上面的希望系统已经被移除了,按道理说,总部有着资料备份,自己系统被移除应当是有记录的,而且通过异常手段进行移除,是一件值得调查的事情,可是至今……外面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他好像被遗忘在了这个角落,被谁遗忘了呢?被整个国家?被北部的战友?被江里的队友? 话题越想越沉重,他感觉到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他有点累。 拖沓的脚步声传来,透露着岁月的痕迹。 这是一个老人的步伐,因为身体机能的原因,他们抬起的脚步并不会太高,落下的距离也不会很大,导致走路的摩擦声音很响。 这不是说明他们真的退化了,而是他们变得更加谨慎,通过减小步伐的距离,降低了身体失衡的概率,毕竟他们也不再年轻。 如果还像年轻人一样跨着大步,走路生风,那一旦出事,他们身体绝对不会给予他们像年轻人那般身体的宽容。 “道长,真的不用带你去看看医生吗?我感觉你这几天身体越来越虚弱了。”牛老汉靠在门边,看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他虽然老迈,却觉得床上那个家伙,身体甚至还不如自己。 牛老汉并非没有怀疑过眼前这人的身份,可就算眼前这人真是什么罪大恶极之徒,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对自己造不成任何伤害。 就算自己的孙子已经去上学,整个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牛老汉自认为也是一个风里来雨里去的汉子,并不惧怕杜玉成的突然发难。 承担多一个人的伙食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如果这家伙死在自己的房间里,那恐怕还是真是一个大麻烦——毕竟他无法向警官解释,自己房间里怎么会出现一个道士的尸体。 杜玉成听出了这老汉嘴里的意思,他挣扎着起来,苍白的脸色上,毫无血色的嘴唇轻动着。 “老人家,天江周围没有更多的消息了吗?我还有好几个师兄,他们应该,应该会来找我的才对。” “没有,俺们村年轻人都在往外面跑,一年到头来也没几个人愿意回来,要真有什么风声,就只能看一下新闻联播,可是老天江那边,只说让我们不要靠近,并没有什么道士的消息,不过,不过我倒是听隔壁村的人说,之前昏迷的家伙,好像有一些已经醒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被人压了下去……”牛老汉摇了摇头,农村的信息总是匮乏的,特别是对于他一个既不会上网刷视频,也不会通过搜寻各大平台获取消息的老人家而言。 靠着村里面的传言,电视上面的报道,他能知道的也不多。 “对了,上次你让我找的那个姓乔的,是一个后生吧?我托人问过,倒是听人说过他,就往西走过了四五条个村子的路,你现在要去找他吗?” “嗯……” 杜玉成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先去喝粥吧,我熬了一些骨头汤,给你补一下,你自己能起来吗?”老人家虽然是在询问他能不能起来,可早就已经挪动步伐过去,将他扶起。 这个老汉总是这样,他虽然出口询问,却总是做在自己心里面最认可的选择。 好比是牛锦华的天天睡懒觉,他嘴里会念叨,可每次都会把人给叫起来,确保这个孙子能有营养的早餐。 一边叨叨絮絮,一边用行动去付出。 虽然杜玉成身上肩负着国运的反噬,使得每一个华夏子民看见他,都有一种针对他的欲望,都有一种仇视他的趋向。 可是牛老汉却能克制这种欲望,并且坚持自己心里最真深处的想法。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老人的精气衰竭,还不知道节制,依旧肆意的耗费,只会加速衰老。 所谓戒之在得,就是让老人不要再去耗费精气获取外界的物质用以满足自己,应该把精力藏起来,藏到自己身体最深处,用来保存延寿。 牛老汉虽然没有读过什么论语,但却有着自己的坚守,不会因为心中那蠢蠢欲动的念头,就肆意妄为。 这是大多数老头子做不到的,有的人老了,越老就越贪,不仅贪财还贪命,活了一大把年纪还觉得活不够,想要活出个千八百年,于是一个个晚节不保。 杜玉成一边喝着粥,一边看着牛老汉嘴角沾了米粒的模样,心里面突然有一些感触。 他们这些人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争高夺目,也不是为了耀武扬威,而是为世界上这些心地淳朴的老百姓,打下一个遮风挡雨的好地方,如果可以让他们安生度日,那更加是功德无量。 高高在上的人,看不见这些百姓的好,只会虚伪毫无诚意的夸赞他们的坚守,然后骨子里对这些百姓依旧充满着鄙夷,甚至怒斥他们为泥腿子,乡下人。 只有落魄了才会想起他们,才会喊农民爷爷,农民伯伯。 杜玉成对此,感触良多。 第223章 不知不觉中的最后一面 华山,云台峰。 云雾遮瑕,白练当空,上通青冥可见日,下探九幽能窥阴。 一棵棵老树指天,镶嵌在悬崖峭壁之间,遗世而独立,脱凡而出尘。 清风一吹,惊起了几只白鹳,只在天空留下几条飞羽,便是消失无踪。 山峰后室之内,恰好阳光眷恋,照亮了一隅暗室,将墙壁上的图案显了个分明。 这图案既不是文字也不是人形,而是一个个周身穴位所组成的星斗图形,这些星斗图形,上合天理顺应,下含人体奇穴,非天资卓越之人不能参悟,不是福泽深厚的难以窥探。 这里是封小桃的休憩之所,也是华山秘藏之一——混元密室。 当年她的父亲就是在这里面功参造化,体悟出了攻守无双的无上气诀——金雁诀。 也正是借着这个气诀,封一恒压了掌门一脉不知道多少年,一方面有着其兄长性格懦弱的原因,另一方面,这门功法的威力也是不容小觑。 封小桃天姿卓越,年纪轻轻便有乃父之风,平时山水不漏,可外面对她的传闻倒是一直热度不减,期间虽然也有苏煜夫妇吹捧的功劳,但她本身的天赋也是毋庸置疑的。 只不过往日性沉的她,今天却静不下心来,只因她的母亲,正在云台峰顶和那些老古董较量着。 说是老古董,却又不是底蕴之一,毕竟气剑两争之后,剩下的便是断壁残垣,各大长老凋零,所谓的老古董,也不过是一些年头较长的执事,管理罢了。 这些人本身没有什么权柄,但是仗着资历老旧,历经新旧掌门更替,便自以为元老,平日里抱团取暖,却让苏煜母女二人一时也难以撬动分毫,门派离了他们,确实难以为继。 封小桃眸子转动。 这已经是她母亲第8次去谈判了,那群老家伙还不懂事的话,早晚要把他们扫进垃圾堆。 就在这时,石室外光影转动,自是有人闯入。 体态丰腴之间,兰花麝香扑鼻而来。 女孩子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妈,他们怎么说?” 眼下机会千载难逢,她们母女俩能不能把握着这一个机会,重新夺回权柄,就是在这几日之间了。 看着自家女儿的在意,苏煜白皙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怜惜,只不过眼中的担忧之色依旧消弥不去。 “那几个老家伙还是贼心不死,往日里你老爸在的时候,可不敢提什么股份分红,更不用说什么转型之后的原始股份,这又不是小家族企业,我和他们分说,他们却又支支吾吾,大概是捞不到什么好处就不想挪窝。” 人总是这样,不是死到临头,是不会放弃自身利益的。 封小桃眼光一凛,杀气就开始洋溢起来了,也不知道小小年纪哪来那么重的杀心。“如果实在不行,那我就只能再去找林委员了,六扇门渗透多年,既然我们已经决心改头换面,那借用一下他们的力量也并无不可……” 虽说是借用,但是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 但话又说回来,崽卖爷田不心疼,反正卖都卖了,是多是少也无所谓了。 苏煜终究是念及一抹旧情的,她叹一口气说道:“桃桃,要不我们,就算了吧,那孽障还没死,封不群逍遥在外,门派里面向着我们的心,我怕……” “嗯?”封小桃眼睛一转,里面露出一丝错愕,就好像是臣子未败,陛下何故先降一般。“是有人在妈妈跟前说了什么吗?” 苏煜眉眼一垂,却是不敢直视自己的女儿,直到封小桃再三追问之后,她才开口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门派观念流传千年,眼下一朝更改……” 封小桃看出了她的动摇,于是连忙接过话头:“眼下一朝更改,正是破而后立之时!” “既然云台峰上掌门根基沉重,那妈妈就到玉女峰上修持可好?在这边的话,交给女儿就行了。”封小桃哪里看不出那些跳出来的杂碎心里面是什么性质? 封不群和封一恒在的时候,就是首鼠两端,活脱脱的墙头草,哪边强一点,就吹到哪边。 以前也没见他们对掌门一脉有多么的忠诚,要真有这么忠诚的话,封一恒也不会有染指华山权柄的时候。 如今看到封一恒死了,封不群叛逃在外,就打起了正统的口号,说什么名不正言不顺,其实就是为了自己的婊子行为立牌坊,要真有那么忠贞,早干嘛去了? 封小桃自认为对人心把控的还比较透明, 但是自家的母亲却只有一些小聪明,摸不准那些人脉门,更不用说打他们的七寸。 她早已经做好孤身奋战的准备,更何况,她的意思本来就是如此。 苏煜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这个女儿,知道她的心底起了撇开自己的心思,可知道又能如何? 她修习养吾剑法这么久都没有收敛起的杀心,早已经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存在了。 “也罢,那我……就做个挂名院长吧!” 两个人的对话轻描淡写,可放在云台峰上便是血雨腥风。 华山武院的建立便相当于改革,可改革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流血牺牲的,是要付出性命的。 …… 燕京武院。 操场上,学生的汗水肆意的挥霍,青春的气息,穿插在飘逸的风中,感染着每一个人。 麦小嘟和裘筱雪漫无目的的走着,其实两人的话语有很多,几天几夜都说不完,可要真的刻意聊天的时候,反倒觉得语言匮乏了。 麦小嘟看出这个闺蜜是有话想对自己说的,只不过她不开口,自己也不好意思询问。 有时候,女孩子相处的小心思就是这样,敏感而又多疑,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彼此心中的尖刺。 裘筱雪走在红砖铺就的小路上,路边的一棵棵大王椰上,被涂了一圈圈的白灰粉,使得忽明忽暗的一圈圈接踵而起,如同现在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心里面在踌躇,在举棋不定,她一边幻想着只要自己不开口,就不会告别的时候,可另一边却又清晰的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10分钟,管理员不会给她太多时间的。 这段路走完,恰好到了岔口之处,就仿佛人生,已经到了抉择的关口,裘筱雪顿住了脚步,侧眼看着自己的闺蜜,那个无话不说的闺蜜:“他说,要把你带走,这件事……你知道吗?” 麦小嘟脸色一白,思绪翻涌过来,脑海里似乎想到了某些画面,她嘴角轻动,里面满是不可置信:“这……这么快?” 管理员曾经让邝思敏跟她交流过,她还以为会到自己毕业的那一天,却没想到战场居然离自己这么近——麦小嘟并不是反感,她早早就知道自己的归宿。 但是时间,终究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他让我来跟你告别,可我觉得,你应该会和我时常联系的,天南地北在现在的交通环境下,也算不上很远,说不定放假的时候我还可以去找你玩……” 字里行外的意思,没有说一声再见,可是裘筱雪越说,心里面却越没底。 很多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见完了这辈子的最后一面。 甚至都来不及告别。 麦小嘟抿了抿嘴唇,狠狠的点了个头,仿佛在给自己的小姐妹做承诺。 “我一定会给你发消息,而且我只是实习,又不是不回来,我不会忘记你的,永远不会!” …… 发动机引擎的声音响起,挥手告别了伙伴,女孩踏上了新的征程。 按照预先的行程,他们将会先抵达冀州的前沿机场,然后再乘坐越野车进行支援。 这架飞机藉由夏工程科研部门进行改造,是当代科技和炼器术高度结合的产品。 科研部门以‘帝江’命名这架飞机,其强大的动力和速度,可以使得它在空中凭借着速度匹敌一只金丹妖王。 传说帝江是巫族的祖巫,人面鸟身,背有4张肉翅,四翅一扇二十八万里,速度仅次于鲲鹏,可想而知这飞机在科研部心中的分量。 世界上最快的战斗无人机,围绕地球赤道一周,只需要三个多小时。 但如果在载人的前提下,保持2.5马赫是最好的结果。 ‘帝江’的规格并不在任何一代战斗机内,服役以来,一直都是战场总指挥的备用坐骑,它可以在八小时内,从燕京到达华夏的任何一个角落。 但由于在安全性能方面比不上‘鲲鹏’,因此除非紧要时候,军方不会允许自己的指挥官乘坐‘帝江’。 管理员虽然自己也可以御剑飞行,但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他还是选择比较稳妥的方案。 按道理说,在古炼器术的支持下,它是可以无惧妖族的神通天赋,自由穿梭空间,翱翔在黄沙之中的。 但是效果的好坏,和能源的消耗一般成正。 抵抗妖族神通会带来额外的损耗,在战斗性能方面就会有所下降,同时大漠风沙之中不确定性太多,在雷达失效的情况下,这可不是一个好做法。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到达战线前沿进行空降的原因。 说实话,在这种追求速度的飞机上,乘坐舒适性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低。 麦小嘟甚至都觉得自己的屁股要摔成八瓣了,为了不在这个男人面前露怯,她还是强打镇定的坐着,只不过颠簸的身躯出卖了她。 “不必要太拘束,在前往战场之前,这是你为数不多的调整时间。”管理员的声音盖过了引擎,清晰的传入了女孩子的耳朵里。 麦小嘟偏眼望去,发现他怀中那个猫咪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只不过她没有多加追问,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有很多,比如他的身份,比如他的实力,麦小嘟从来不是一个好奇的人。 有的小朋友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可以拆除家里的电视,可以肆意的拆开任何一个电子产品了解原理结构,可是她不一样,家里的经济情况不允许她的好奇心变成现实,久而久之就会养成了习惯。 见她没有回话的意思,管理员继续开口说道:“归元气劲浑元深厚,你的身体我是不用担心的,有想过武道真意这方面怎么走吗?” 麦小嘟听到这里终究是忍不住了:“其实你不需要没话找话的,我的状态很好,再说,目前我才是内劲修为,现在考虑宗师的真意,是不是太早了些?” 管理员脸上倒也不尴尬:“早吗?” “我觉得不早了,该有准备还是要有的,刚好这一路上你还有些时间,慢慢思考一下吧……” 武道真意这条路,虽然对外宣称,学生可以通过战场厮杀体悟出来,但是没有一个实践是可以失去理论支撑的。 漫无目的战斗,只会在战争中沦为杀戮机器,只有意志坚定,出类拔萃的学生,才能看得清那一片隐藏在血色中的道路,并且披荆斩棘,从那条道路中开拓出属于自己的传奇。 …… 第224章 盗人根基 华夏时间下午三点,冀州同知机场,作为代替甲沟镇的前沿站,同知镇发展的速度比任何一个城市来的要快,虽说是镇子,但却是一个军事重镇,机场的建设也已经完工了。 两排身穿绿色军装的士兵整齐划一地分成两排,每一排之中,两人相间的间隔丝毫不差,仿佛是刻度一般标准。 这些士兵的腰杆站的笔直,军服笔挺,昂首挺胸之间,远远看去就像是绿色的旗杆。 在机场外面,几个参谋员恭敬的等候着,最为显眼的,是中间的一个发色发白的断腿老人,他正坐在两条狼妖拉着的轮椅上,心神不定的看着远方,心力交瘁使得他精神不佳,为了不让自己犯困,他开始找人聊天。 “纪沧,你认为燕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派遣两个‘特派员’过来?”百里阿飞看了一眼天色,确定了当下的时辰,下午3点左右……预定的接机时机是3点十分,‘帝江’会像上古神话里面描写的空间之神一样,从空中突破云层,撕裂迷茫在天上的黄沙,来到枕戈待旦的前沿小镇,这座最新建立,最大后勤供应,最接近妖魔的冀州镇子。 “也许是为了顶替褚帅吧!”纪沧低头,作为参谋员之一,他并没有在这方面收到足够多的情报,这是失职。 “山海关最新的消息表示,褚帅在和深海妖族对抗的时候,不小心中了埋伏,已经是深受重伤昏迷不醒,副总连夜驰援,如今大将空缺,只怕……” “这么说来,东北是真的打算龟缩不出了。”百里老人心头一颤,似乎看到了关外那横尸遍野的场景。 如果是代替褚帅,那么作为最高战力的存在,要实行对抗深海妖族政策,理应出现在的是山海关,而不是在冀州。 如今出现在自己这个镇子上,那就只能说明,进攻方向,或者说对抗主力方向,已经易位了,未来的战略重心,战争重点,将会放在打压大漠妖族身上。 大漠妖族经过上次的东风扫地,几乎湮灭它们的大半气焰,如今上面这一手……难道是从西北东北打不开局面,就要先把北部的大漠剿灭了再说吗? 可攻守异位,不仅仅只是战略的改变,关外的百姓民生,也会有着巨大的影响。 “我一直以为东北的工业重心这么大,他们不会有理由放弃的,但现在看来,战争的泥潭一旦陷入,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只会把自己拖垮。”百里老人看着机场上面的天空,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冀州的灾难,曾经就是为了那边的工业基础所牺牲的,难道现在,又要到了牺牲的时候吗?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关门打狗的计划,所付出的代价那么大,意义又何在呢?” 冀州……满目疮痍的冀州,历史书上都写不下里面的沉重,牺牲的英烈变成了数字,最后又化作了某个将军功劳簿上的一笔,百里老人就是从前线回来的,他明白那种人命的惨烈,不能接受的是,这种惨烈将会在东北边再次发生。 纪沧没有亲自上过战场拼过命,他体会不到名单上几个轻飘飘的数字,到底有多少血腥的沉重,所以他很轻松的说出了几句为了战略意义的话语。 都说慈不掌兵,可是若非大慈,又怎能手握利器,拯救天下苍生呢? 听着旁边副手的话语,百里老人思绪放空漫无目的看着天上,道理他都懂,就是听不进去…… 就在这时,百里眼中出现了一个小黑点,紧接着小黑点越来越大,划破长空的声音开始灌入耳中,仿佛要撕裂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帝江’用雷霆万钧般的轰鸣声宣示它的到来,机身上迷茫的白雾开始慢慢消散,瞬间蒸发的水珠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这是一个咆哮的怪物。 它登上了跑道,随着机身的降落,摩擦声开始响起,紧接着速度就开始降了下来。 从机舱里出来的两个面孔说不上的年轻,甚至放眼看去,只会认为这是两个学生,不过事实上也差不多如此。 女孩子的脸上戴着新奇,里面充满着对未知世界的兴趣,她好像不清楚自己即将踏入的地方是何等的修罗场,比起一个士兵,她就像是一个来观光的旅客。 掠过女孩子的面容,从她身后出来的,这是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先不说样貌如何,就这等身材,如果不是银花蜡枪头,倒也算是一个出色的战士。 只不过随着百里老人那浑浊的眼珠子扫视而上,他却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咕噜—— 口水流过喉咙的声音响起,那本来轻松放在轮椅两侧的双手猛然握紧,狠狠的抓住了两边的把手,就像是猎鹰的爪子。 “怎么看上去像是两个大学生……” 旁边的参谋员轻声的嘀咕了一句,把百里老人从震惊中挣脱出来。 如果他没见识过,他一定如同身旁的副手这般轻视,并且给予对方下半辈子难以忘记的下马威。 但是观看过风采的人都不会忘记,那位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当时卫星拍摄下来他御剑屠龙时的视频,一度被军方高层列为最纯粹的领域战术,非对国家有大贡献者不得观看。 大部分困顿在领域中无法突破的金丹老怪在这个视频里面受益匪浅,甚至有一部分直接凝势成域,突破到了不可预知的境界,这也使得三年来,在大漠28位妖君的压力下,华夏可以能够互相博弈到现在。 更不用说除了领域战术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战术运用。 百里老人有机会接触那个视频,但是没机会悟出领域,可就在不久前,他却在燕京,和此人交过手。 他原本以为,这位屠龙者不会踏上战场,他原本以为,这位放弃了曾经的荣耀和坚守。 但是没想到,居然在今天,他居然再次遇到了。 在此情此景,百里再也压抑不住激动的内心,驱赶这两条妖狼就要靠过去,可是妖狼毕竟通了灵,居然被吓到,趴在地上动都不能动,这让他有些尴尬。 只不过,既然这位已经来了,能站在其身边的另一个女孩子又是谁呢? 接机人员帮麦小嘟接过行李,一群人簇拥而来。 立定敬礼。 右手轻触太阳穴,布满老茧的手掌抻得笔直,百里眼神热切,让麦小嘟都觉得有点失措。 “欢迎二位来到冀州,老夫……我叫百里阿飞,忝同知镇首任镇长,北部战区后勤部参谋,冀州麒麟军团前军长,陆军中将,由于身体原因,不能站起来尽全礼,还请见谅!” 麦小嘟见到对方的隆重,自己也是严阵以待,但是抬眼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对方的隆重……好像不是为了自己,因为眼前这老人的眼神,一直盯着的是自己身后。 管理员吗?他是什么身份?居然让一个中将如此慎重? 麦小嘟心里疑惑,只好偏头看去,只不过对上的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 管理员……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将军啊! “陈泽,燕京指派冀州特派员,将会负责本次长城以北的作战行动,百里中将是吧?这是我的委任书。”管理员仿佛与他素未谋面一般,又或者是刻意的无视着百里老人眼中的火热。 陈泽的名号在场没几个人知道的,因此看到他们如此轻慢自家的将军,顿时便是心头火起,一个个眼冒火光,双眼直直地瞪过去,恨不得在这个轻狂的年轻人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态度先不说,一来就是夺权,别说这些士兵,百里老人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黑了下来。 只不过终究是百来岁的老人了,没有做到撕破脸皮的地步,只是不留痕迹的把视线转到女孩子身上,打了个哈哈说道:“这位巾帼才俊又是哪位?不知……” 这个时候麦小嘟才发现自己刚才忘记做自我介绍了,连忙敬礼,想要打招呼,可有人比她更快。 “百里将军怎么会不认识她呢?难不成盗人根基的时候,连主人的名字都不清楚吗?”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 第225章 后勤的困难 百里老人是个暴脾气,自问出征以来,未尝对不住任何一人,更不用说还有盗人根基的时候,想自己出生入死,为国家打了半辈子仗,没想到到头了要泼这么一盆脏水,当下便是忍无可忍。 更何况自己亲自出来迎接,没有给你一个下马威,已经算你面子大了,虽然你是个国家功臣,可我百里也自认不差,这么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敢如此侮辱我? “你是什么意思!” 断喝一出,风云际变,在场的参谋员只觉得天地间充满着肃杀的气氛,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一股狂躁而又凛冽的气息围绕在轮椅上老人的身边,择人而噬,叫人胆魄生寒,望而生畏。 大宗师之威,即使老了爪牙,也是一头猛虎。 首当其冲的是麦小嘟,她直面这气势,顷刻间便是脸色发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往着脚后跟躲去,那是受到极度的惊吓,全身肌肉都在为此逃避。 然而,老人的针对重点并不在她身上,老人的主要目标是她身后的男人。 管理员额间的刘海被那蓬勃的气息所掀起的风浪吹起,身上的宽松衣服也在此刻紧贴着身体,可是他没有任何畏惧,或者说他见过更大的风浪,对眼前的颠簸,倒是不太在意了。 只见他左脚往前踏了一步,眼中似有光芒在点亮。 下一秒,更加雄浑,更加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漫天的黄沙被吹飞,露出来一片空白,然而空气没有变得清新,反倒是更加浑浊,就像是一团岩浆,无时无刻的向外辐射的热量,顺带着挥发出蒸汽、晶屑等物质,让人感到窒息。 百里老人感觉最为直接,那仿佛凝结成实质的恶意,给他施加了巨大的力量,本来还想直起腰来抗争的他,被压得紧紧的贴在椅子上。 各大参谋更加不堪,他们连呼吸都难以为继,只能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不小心触碰了什么禁令,被斩杀在原地。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别忘了,一个多月前,我们曾见过!” 管理员的语气很轻,让人摸不准他的想法。 一个月以前? 这几个字同时出现在麦小嘟和百里阿飞的心头,只不过女孩子脸上依旧是一脸茫然,而老头子心中除了骇然之外,整个人却已经没有了反抗的意志。 百里老人双眼失神,只觉得口干舌燥不能言语,张大的嘴巴好半天才吐出那么一个字:“她……” “她是我的人!” 这5个字一出,两个对抗的气势,瞬间同时消失无踪,清风继续吹,黄沙继续飘,老人动容,那满是风霜的脸上不知道是愧疚还是悔恨。 麦小嘟对这5个字不感到有什么奇妙,毕竟早在图书馆的时候,管理员就提出过他的观点,但是其他人可不这么想,一时间看着两人的眼神都微妙了起来。 只不过管理员却没有纠正的意思,下颌一抬,:“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随后对着一侧的参谋说道:“带我们去安排住处” 纪沧因为刚才窒息的原因,脸色有些微微发紫,如果他是屈服于武力的普通人,那此刻他一定会遵当这位强者的命令,但他还是一名军人,所以他把视线移上了轮椅上的老人。 军令如山,他的上级并非眼前这个青年,而是坐在轮椅之上的将军。 百里老人是否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浑浊的眸子转过去,微微点头之间,纪沧仿佛看到了一片死寂,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这名将军,可是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消极的态度,所以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来不及多想,得到肯定回答的他,身体本能的转身就走。 “二位请跟我来!” …… 同知镇给两人安排的是独立宿舍,地方不大,但是五脏俱全,独立的卫生间、浴室、办公桌、大床铺……除了没有厨房外,这里配备了任何宿舍该有的条件。 被子叠成方块状,崭新的床单上不染灰尘,换用的鞋袜整齐摆放在床底,旁边甚至还摆着一个洗脸盆,地板光亮如新,光线打在上面映衬出一片明亮,军人作风一览无余。 说实话,住宿环境比不上武院,但考虑到这里的条件,倒也还算上乘。 管理员没有多加停留,而是在纪沧的带领下,来到了镇子中心,作为管后勤的大本营,这里有着足够多的军队情报,包括在场人数,服役人员,作战人数,后勤人员调动,支援部队情况,上到每一个番号,下到每一个士兵,都有登记在册。 本来同知镇还想为这二位准备一场接风宴,结果刚下飞机的杀威棒,以及这个新上任的特派员的严谨态度,工作积极性,参谋部的人一直陪他忙到晚上,始终没人敢开这个口。 “今晚就到这里吧!”把手中的文件盖上,管理员看着陪同他的一群脸上带着困意的参谋,淡淡的开口说道。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抬起脚步就往外面走去。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眼中时,这群文绉绉的参谋这才松了一口气。 黄慈同揉了揉眼睛,在妖祸越趋越近的冀州,空气中的水分越来越干,用了一下午眼睛,那种干涩的味道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呼,真不知道他能看懂吗?忙活了一天,一直都在翻征兵册子,难道他还能从里面看到什么特别的?” “只看人数不好吗?要真看支出收入,咱们还不一定能够糊弄过去……”江糜一边整理着今天查看的册子,一边开口说道。 战争从来都是突发性的事情,打条子,批药品,申请弹药,这些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到来的,又因为妖族的凶悍,在战争的爆发和多次重复进攻方面,有着旺盛无比的精力。 因此多报是有的,仓库里面的损耗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则是申请的补给下来了,可当时申请的部队却不一定还保留着,毕竟妖族可不会等你枪支准备好了再启动战争,这就会使得仓库又堆积了一部分。 更关键的是,在面对这些妖族进攻之时,指挥官的判断失误,会直接造成严重的偏差,来来回回几次,除了订单照样往国内发,这里的条数账本几乎是乱做一团的。 “这话可不兴说,前线我们哪次资源没到位?再怎么说,我们也只是一时半会兼顾不过来……话说回来,上面派他过来,是为了顶替褚帅的话,怎么一来就要夺权?冀州战役打了这么久,同知镇有多重要咱们都清楚,他直接过来摘桃子,这是不是有点太不厚道了……”说这话的是俞正军,他年纪比较大,满头黑发,至少有一半是白的,由于长年刮胡子的原因,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就很好,让人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 “确实……不过上面的人,谁又能违抗呢?我现在只希望他不要胡来,第二补给线建立时间尚短,为了保证前线的弹药充足,我们这里已经压了很多条子……” 纪沧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墙壁上的那一张巨大地图,地图上面,同知镇在冀州就犹如是一颗心脏,每一条补给线就像是血管,从这颗心脏四面八方延伸过去,保证每一个营地都能得到足够的支援。 本来,这张地图上应该还有好几个重镇的,那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以甲沟镇为中心布点的第一补给链,曾经给整个长城战场供养了持续三年的新鲜血液,后来因为关门打狗计划彻底毁坏,这才建立起以同知镇为核心的第二补给线。 为了避免各方统筹不一的缺点,这里集结了各大参谋,辅助战场后勤兼顾,同知镇这个地方才显得如此的重要。 前线部队是满足了需要,但这给整个国家的战略支援带来了巨大的负担,今年的军费又开始上涨了。 百里将军啊…… …… 第226章 我就是要你的命 次日清晨,太阳还没升起,部队的号子声已经叫了起来,已经临近10月,天气已经不再灼热,随着运动的进行,每个人头上都开始冒出白白的雾气,剧烈的喘息之间,一项项常规训练项目开始进行,这是部队日常的拉练,除非是明天就上战场,否则驻扎的部队都会通过轮换的方式,一边协防一边训练调整。 而与之相反的,是另外一批懒洋洋的家伙,那些人不睡到日上三竿,几乎是不会起床,而且起床了,炊事班也会留有足够的粮食,供给他们随时使用,这一批,便是应召而来的超凡者。 超凡二字,代表着你有着常人所没有的天赋,体修,武者,器修,异能者,巫术师…… 这些超凡领域的存在,在整个军队里面,有着极高的待遇,甚至一般的军规军纪都管不到他们身上,只要不违反原则性问题,他们都会有着极大的自由。 但如果你觉得他们在这里待的十分轻松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无论是快速支援,冲锋突击,攻坚破阵,侦查情报……只要任务一下,这些人就必须抱着付出生命的觉悟去执行。 因为这些任务都不是寻常士兵可以做到的,又或者说,这些任务可比寻常的上战场要难上千百倍。 这些超凡者的存在,也是普通士兵坚信胜利的信心来源。 说起普通士兵,其实能来到这里的都不普通,归元功法的普及,使得他们的体内都产生了一缕内力,但不是每个人都天赋异禀,修为一日千里。 这些人困在内劲,又或者是内劲以下,几乎终身难进半步,只能通过生死拼杀的方法,激发身体的潜力,从而突破境界。 按道理说,麦小嘟应当也是里面的一员,只不过作为武院学生,她还是有一些优待的,况且……她自己都不知道,管理员带自己过来是要干什么,因此,除了无聊打坐之外,她实在干不了别的。 相比较于无事可做的麦小嘟,管理员今天的事情倒是忙碌了一些。 他来这里不是管后勤的,只是为了对战局有所了解,这才对整个后勤部署进行摸索罢了。 只不过,得到的消息——很不容乐观。 普通军用枪械根本达不到灭妖效果,一些榴弹炮和大口径方才能达到有效的杀伤,并且这个杀伤的对象,还只是一般的红背妖族。 众所周知,小口径子弹所造成的伤害,是利用穿透人体时受到的阻力,瞬间进行的无规则运动达到的破坏效果。 由于小口径子弹质量较轻,射击在空中之时,便会产生高速转动的效果,这样在击中人体时,对人体的伤口,会造成比本身子弹口径更加大上10倍的扭曲状,或者葫芦状的伤害。 可那是击打射入体内才会产生的后果。 小口径质量较轻,在出枪口时所获得的动能不到2000焦,就算击中了妖族,除非打中眼睛之类的要害,否则坚韧的外皮,衍生的外骨络就足以格挡开来这些伤害。 更不用说它们周身环绕的妖气,护体的灵神,在子弹质量较轻的情况下,他们轻而易举就可以通过牵引的方法,避开弹道,躲避攻击。 可一些大口径的重机枪,虽然存在足够的穿透能力,能够击穿它们坚韧的皮肤,造成相当的伤害,但由于作战环境恶劣,原本作用在千米以上的射击范围,被浓缩到一半不止。 因此,装备普通武器的时候,几个战火交接之间,没有足够的火力压制,就直接变成了送菜。 相对来说,一些大口径榴弹炮和狙击枪效果会好一些,但由于弹容量比较少,根本起不到有效的压制,而且此类武器对一些金丹妖魔而已,几乎不起效果。 这还是在境内能取到的效果,如果到了境外,浓郁的妖气会瞬间同化这些普通的器械,使得它们诞生灵性,那种与生俱来对血肉的渴望,会使得它们对原先的人类伙伴大开杀戒。 唯有一些炼器子弹,铭刻了灭妖矩阵,弑灵阵法,这才会避免了妖化的可能,同时对妖族有着显着的杀伤。 搭配上一些炼器枪械,甚至可以远距离狙杀一名妖王。 但是成本太高了,要炼制这种灭妖武器,不是流水线上几个发动机响两天的事情,需要的是人才和原料,因此这类枪械,除了配备给原先的特遣队员之外,流出到外面的,只有一些灭妖炮,这种灭妖炮守一下城池还好,真要拉到野外,蓄能慢不说,整体笨重,根本不符合战略要点。 管理员之所以觉得不乐观,一方面是因为普通枪械的损耗量太多了,另一方面,冀州部队依旧遵守着用普通战士拼命的作战方法,试图用人数去堆赢战争。 是,一只妖王是可以用人数去填平,只不过……价值和意义在哪里? 打下了足够的战略部署吗?还是获得了战争的优势点? 这些都没有,除了在长城系统那里得到战功,以及一身妖王的血肉,其他的几乎没有什么好处,反倒是把那么多好苗子都埋葬了。 管理员想到这里,突然明白了,精兵是很必要的,而且一定是尖刀小队的模式,甚至是单兵作战。 一个强大的单体战力,足够扭转整个战场。 但是要培养这么一个战力。 天赋,悟性,缺一不可——甚至,还有机缘。 一念至此,管理员想到了那个胸部平平的女孩子,正晃神间,突然听到有人说百里阿飞找他,他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 机缘啊!真的是妙得很。 黄沙漫天,清风吹送之下,打在脸上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只不过它并不眷恋于人体,而是如同毫无质量的空气一样,在吹送之下,重新飘向远方…… 门口外面,坐在撬椅上的老人面容枯槁,梳起来的头发伸出了几根斜茬,看上去像是打理了又没打理的样子,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眼袋很深,看来昨晚并没有睡到一个好觉……老年人的睡眠时间是很短的,如果出现睡眠不够的情况,大概是昨晚的休息是真的很不如人意。 只不过出来与他相见的年轻人,并没有因此而给他什么好脸色。 几名副手面露忧色地在后面看着二人,但是考虑到彼此实力的差距,谁都不敢贸然靠近,只好在远远的看着。 百里老人看着管理员轻描淡写的模样,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撬椅的扶手,白色的烤漆和布满褶子的手臂有着强烈的对比。 管理员眼睛瞥了过去,这是一把新椅子,呵~嘴角微微勾起,笑了笑,笑容里面没有善意。 “听说你找我?” “老夫……出去再说。” 同知镇建立的地方靠河,说是一个小镇,其实真不小,从这码头就能看得出来。 自河边引来了一条渠,大概有20米宽,这里保证了大部分的淡水流动,渠中由于每天清理的原因,清澈见底,岸边种植了一些胡杨,这是从淮河接来的品种,一年三季长绿,除了冬末是光秃秃的外,其他时间,一棵树上能开出杨,柳,槐好几种不同品种的叶子,碧绿繁茂,遮天蔽日。 深秋初冬之际,这里的叶子还会变成红褐色,浅黄色,像天边的火烧云,像夕阳的掩日霞。 渠外面就是河。 一些大型器械装载在集装箱上,运上了船,通过这条小支流,运到了海防据点,又或者是从内陆深处,把一些物资运过来,也算是冀州部队的生命线之一。 沿着渠水,两人来到了河边。 拉着撬椅的两条狼妖极通人性,走的特别慢,管理员也不催促。 这桩因果早就已经种下,现在只是来收割的时候,他有着足够的耐心。 看着水面的风光,来来往往的货船,百里握紧了拳头,可是他余光瞥到身边那个男人时,握紧的拳头又松了开来。 他整个人泄气的躺在椅子上面,就如同一只瘪了的气球。 “这件事……我不知道,你信我吗?” 管理员微微摇了摇头。 “我信。” 他肯定信,这件事背后如果没有他的推波助澜,一切都不会这么顺利,但是他信有什么用?结果会有更改吗? 听到这话,百里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似乎……摸到了一丝希望。 “那你……” “那又怎样?”原谅的话不必多说,管理员从来没兴趣听这些废话。 “……”百里老人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张了张嘴,苦笑道:“当时老夫弟子重病在身,病急乱投医,所以也没有多想……” 老人脸上满是无奈和懊悔,极其可怜。 “那也是我的弟子!”管理员却不吃他这一套。 百里老人低声嘟囔着:“老夫不知道那是你的弟子……” “不是我的弟子,就能肆意抢夺吗?凭借着较强的实力,我就可以对一个普通人随意下手?”管理员的语气淡淡的,就像是在说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可这件事,落在百里老人的耳朵里却是石破天惊。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人一辈子最痛恨那些特权阶级,哪怕耍小手段,也没有要对凡人下手的想法,哪里能接受这种污蔑,于是连连挥手。 管理员嗤笑一声,双眼盯着水面,继续加压:“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百里老人自知理亏,只好闷声说道:“我可以赔……” “说的好,那你拿什么赔?”管理员抚手,眼睛依旧盯着水面。 “两株下品灵药,15株未入品灵药幼苗,60颗金丹初期妖丹,还有我名下的两套房产,180万战功……”百里老人一边提着条件,一边打量着年轻人的脸色,发现他的无动于衷,只能继续一脸肉痛的加价。 只可惜……他好像不太满意,但这些,已经是能付出的全部身家了。 又或者,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抱着这个疑惑,百里老人出声询问:“你……你的意思呢?” “她是我的弟子,倘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管理员继续把问题抛了回去。 百里老人这下子总归是听懂了,原来要的不是什么赔偿,要的是买命钱…… 老人喉咙滚动了一下,开口问道:“那……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管理员回头,目光如炬:“气海归元!” 闻言,百里老人惊疑片刻后,脸上惊骇之色尽显:“你!” “你这是要我的命?” “我就是要你的命!” 第227章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放在以前,夺人根基,盗人灵根,断人仙路,这与谋财害命,杀人夺宝又有什么区别?那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管理员的声音透过片片风声浪声传入百里老人的耳朵里,让百里老人感到恐惧的不在这里,而在于他的那双眼睛,那一双势在必得的眼睛。 百里老人很想开口反驳说那是以前,可是管理员却没给他机会,继续开口道。 “如果今天我不过来,如果麦小嘟不是我的弟子,如果她是一个普通人,这个女孩子甚至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连你也不会记起,属于你的罪孽只会深深埋在历史里,只剩下丰功伟绩去让世人称赞,可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主宰他们的生死? 是因为你拳头大吗?那好!今天我过来了,我拳头比你更大,那我来主宰你的生死又有何不可?” 百里老人听到这里连忙喝止:“我没这个意思……” 年轻时候凭着一腔热血,保家卫国,征战沙场,个人追求功勋的心有之,但更多的是对整个天下的大爱,否则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同样也正是有着这份大爱,到老的时候还不忘记教导后人,传承衣钵,提拔新人。 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是……对是对,错是错,功是功,过是过。 “那你是什么意思?” 面对这个问题,百里老人沉默了下来,他忽然记起杨家人那一天的甜言蜜语,自己还以为与他们断了纠葛,还以为这份因果落不到自己头上……看来,是自己太可笑了。 确实,杨家人奈何不了自己,所以来找自己的便是能奈何得了自己的,并且要的就不再是权财了,而是命,自己的命。 想通了这一层,百里老人瞬间衰老了十岁,整个人气息越发低迷。 但是他没有倒下,因为他还有牵挂,这个因果,他背了,但——就仅仅只能到他这里了。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已经是定下了决心:“我只有一个请求,这件事到此为止!” “当然!”管理员颔首,举起右手,两人三击立誓。 …… 乔叔听说找到杜道长的时候,整个人的心情是无法形容的狂喜。 在差不多一个星期前,那些符咒有毒的事情便被澄清了,秋风一吹,这谣言便如同树上的叶子一般,瞬间消失。 可是……可是他们的道长却不见了。 这个事情里里外外都透着诡异,整个事情经历下来,昏迷的人是救醒了,可是局面并没有太多的改变。 本来有一大部分人被救回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但是却没有人去关心是谁救回来的,只会去关心今天的灾难和明天的柴米油盐。 乔叔有点不能理解,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抱着这个疑惑,他见到了那一个形容枯槁的道长,瘦小的身体,皮包骨一样的肌肉,精神状态很差,给人一种浑浑噩噩,要死不活的感觉,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道长他,道长他这是怎么了?”乔叔看着牛车上的老汉,想要从他的嘴里得到答案。 牛老汉今天没刮胡子,点点的胡茬从腮下冒出来,如同秋天田野里没有完全散去的白霜,深一块浅一块的老人斑,镶嵌在略微疲惫的脸上,如同一张老树皮。 老人肉少皮多,深陷的眸子如同藏着两团幽火,就那么微阖间,藏着几丝浑浊,他打了一个哈欠。 “俺不知道,俺年纪大了照顾不了人,你得多费一下心。杜道长身体越来越差了,俺说带他去看大夫,他又不愿意,要不你看看能不能带他去看看医院……”说着说着,老爷子又打了一个哈欠。 两人没聊几句,牛老汉就说要走了。 乔叔看着牛车上那个老人背影,心里没由来得一慌,他有一种直觉,这也许是两人的最后一面了。 只不过…… 他看了一下怀中的杜玉成,轻飘飘的几十斤体重,吓人的很,可这不算什么,奇怪的是这道长身上还散发出一种令人厌恶的味道,像是几天不洗澡,又好像是什么腐烂的味道…… 只不过……自己怎么会对这个道长产生反感之情呢?乔叔压下了心底的不适,把他带进了自家的屋子。 这是一座老宅子,篱笆上攀着几根火龙果树,火龙果树是仙人掌科多肉植物,说是树,但是根须很浅,并且长有侧根,气生根,深绿色的茎段长着三条波浪状棱边,喜光耐阴,适应性广。 院子里面的角落里种着青菜,靠近墙边,顶上那延伸出来的水泥遮顶长着青苔,荆州多雨,以至于遮顶上的一角总是淅淅沥沥地流着水滴,如果积水较多还会成为水线,滴水穿石,久而久之就在正下方冲出了一个凹痕。 乔叔没心情去关心这些,他抱着怀中轻飘飘的青年,整颗心却在往下沉,惊恐,厌恶,慌乱……各种情绪百味杂陈。 他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很想见到这些身怀奇门秘术的道长,怎么一见面,这差距又是如此的大…… 有心想对杜玉成问个清楚,可是看他这副状态,只怕一时半会儿醒不过了,真是的,那老头子没给他饭吃吗? “二叔,这个是……”这个时候,打屋里出来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少年,他眉眼清澈,又带着几分呆愚,像足了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孩子,只不过这体型,令成年人都有一些汗颜。 这位便是乔叔的侄子,乔伟澎。 家里的老大所生,只不过头脑迟钝,被扔在了老家,乔叔把他视若己出,对于杜玉成,乔伟澎还是蛮熟悉的,但是前后相见变化之大,着实是难以分辨。 “这个是杜道长,你别问那么多,去熬点粥,我以前教过你的,一瓢水那个,快去……” “哦哦……” 乔叔倒也不嫌弃,拿着毛巾就给杜玉成擦拭了全身,清洗了一遍。 以前乔伟澎连澡都不会洗,或者说懒得洗,有的小孩子天生喜欢玩水,有的小孩子天生不喜欢洗澡,乔伟澎就属于后面那一种。 他不仅不喜欢,他还不会,每次都是大水一冲就当洗完了——就是后背都没湿,用手往身上一摸,全是湿哒哒泥的那种。 于是自己就压着他洗,教他讲卫生,有时候自己帮他洗还会被各种捣乱…… 相较之下,杜玉成现在却是动都不能动,比乔伟澎以前的调皮模样还好一点。 但是让人奇怪的是,就算是洗完了澡,那股子奇怪的味道还没有消失,就像是从杜玉成的身体里面传出来的一样。 乔叔摸了摸道士的脉搏,又听了一回心跳,力道强劲得很,并不觉得有太大不妥,压根就不像是一个病秧子,可是他外表的惨淡又做不了假,甚至因为肉掉得比较严重,一些肌肤没有了肌肉的支持,已经开始松弛下来,出现了一些老人化的情况。 “叔,粥好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乔伟澎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乔叔连忙问道。 “奇怪……小澎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圆脸男孩一听,使劲的怼在自己身上吸了几口,却是迷茫的摇了摇头。 “没呀……” 看着那副呆笨的模样,乔叔拍了拍额头,指着床上的道士说道:“不是你自己,是道长身上……” 乔伟澎听到这里,像一条小狗一样,把鼻子伸过去,使劲的嗅了嗅:“哧哧……没呀!” 乔叔眉头一皱,倒是没有继续说什么了,抬眼看了一下床上的道士,眼看这个侄子还要过去摆弄摆弄,只好一把将他搂过,推赶着往外走去。 “行了行了,别打扰人家休息,咱们出去唠……” 这个侄子心思单纯,虽然是没有什么恶意,但也怕冒犯了道长。 第228章 荆州二三事 由于下过一场雨的原因,篱笆上的火龙果树一阵翠绿,表面挂着一层淡淡的露珠,在泥巴上的侧根也露出一些白嫩,看上去就像是雨后的春笋。 但终究是到了秋天,一些根茎也慢慢的枯萎了,氧化发黑的表皮,走近就能闻到一种腐朽的味道,这种味道不同于杜玉成身上的味道,生命的腐朽和人体的腐朽并不相同。 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乔叔顺手掏过来一根烟筒,一边往上面塞着烟丝,一边嘟囔着。 “不肯去医院,又不醒过来,前几天去找警察,警察说早被放出来了,也不说有什么事……真是奇怪。” 早些年跟人家药铺的老板当过学徒,乔叔浅摸一下脉象的本事还是有的,可要深层的剖析,那就有点难了。 乔伟澎看着自家的二叔又开始抽烟,自己就跑去院子里玩耍了,年轻人肺嫩,吸不了这东西。 宅子外,两个便衣相互看了一眼,悄悄的退了几步,盯紧了几条逃生路线。 杜玉成牵扯的案子是庞市委那边定下的,本来的意思是先把乔叔给控制住,然后顺藤摸瓜,再找到他后面的那个道士。 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老实说,这件案子的定性很复杂,其一,这几名道士确实是救了人,但是救人的过程中出了一些问题,邀请他们回去配合调查的时候,却出现了潜逃的情况。 虽然事后已经澄清那是一则谣言,但打伤公务人员的事情确实存在。 其二,出现潜逃,打人的动机不明,根据造成后果来看,只能以破坏公物定罪,想进一步进行论罪,上面交代的结果却是涉及国家机密。 按道理说这类的案件应该是由特别行动组处理的,但如今却到了地方警方身上,难免显得有一些职权不匹配了。 只不过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好几天,如今得到了消息,总不能这么轻易的放弃了。 “头,你们来了。” “冉队。” 执行这次盯哨任务的人员,一个是新人,一个是老油条。 而支援过来的,则是百江派出所里的冉队,冉安是派出所里的二把手,平时工作是直接向所长汇报的。 由于天江封锁问题,在前几天的时候一直奔波在外,并没有参与到杜玉成的审讯活动,不过这件事情虽然疑点重重,但也算是证据确凿,毕竟派出所墙上的那个大洞,糊上的水泥还是新的。 冉安身上依旧穿着便装,牛仔上衣加长裤,大概二三十岁的模样,头发剪的精短,时常锻炼的身体孔武有力,指甲剪得很短,使得整个手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光秃秃的爪子,作为领导阶层,平时也能开得起玩笑,倒是没有那么重的官架子。 面对两人不同的称呼,他点了点头,旋即对老油条问道。“情况怎么样?” 这老油条脸色倒是不太好看。“这件事情好像还涉及一个老头,情报工作里没有这一方面的消息,那个老头驾着一牛车,把杜玉成给送了过来,我不知道他是否涉及到这里面。 只不过,杜玉成的状况并不太好,他的外表有了很大的变化,如果不是那个姓乔的喊出道长两个字以及那一身道袍,我还辨别不出来那就是杜玉成。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杜玉成作为边境支援的人员,按道理说不应该在短短时间内,会有这么大的改变,毕竟人的身体素质变好变化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也就是说你们不能确认那人的身份?”冉安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眸子里满是迟疑不定。 老油条点了点头,脸色也有一些难看:“对,我们也只能推断出来,而且按照杜玉成在警局造成的破坏来说,我们也不敢轻易靠近,所以也只能通过上报的方式……” 他原本只是想着汇报工作,确定一下是否需要行动,却没想到这个队长却直接把大部队给带来了…… “既然这样,那不能再等了,天江的事情还没解决,一些河段的灰雾已经开始往周围扩充了,我们没有足够的人员疏导群众,现在只能把他给控制住……无论是不是,总得有个交代。” 随着这位队长的大手一挥,一个个身形矫健的便衣人员,快速的朝前面掩护前进,他们动作简捷,交替之间,步伐快而不乱,迅速的控制住了老宅子的出入口,以及各通道的路线,紧接着就犹如蚂蚁运食一般,开始吞食一个个要道,借由各个隐蔽点,快速的靠近老宅子…… “二叔!” 泥巴边玩耍的乔伟澎只来得发出一声惊叫,那乔叔已经被控制住了……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被反绞着双手,压在一旁墙上的乔叔,口鼻里面还喷着烟雾,对于这群闯入自己家的陌生人,他由心底感到恐惧。 可一想到房子里面躺着那个道长,这恐惧又变成了慌张,他开始挣扎,只是除了给手臂关节带来更大的疼痛之外,别无效果。 “冷静!” 冰冷的墙壁让他心头冷颤,更不用说这充满着警告的声音,更加让他浑身透凉。 “报告队长,嫌疑人已经找到了!” 这个声音带着些许熟悉,乔叔脑海里疯狂运转,终于记起了那天在派出所的遭遇,在这一瞬间,他仿佛想起了一切,乔叔身体扭动的更加剧烈了。 “为什么?不是说没事了吗?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疑惑,他不解,他歇斯底里。 …… 警察人员发现了杜玉成的身体情况,把他带到了医院,禁止外来人员接触,以便进一步取证。 乔叔由于整件事情都不知情,做好笔录之后就被释放了。 只不过他没有轻易的妥协,扬言一定要找律师,去法院,要把这无法无天的事情揭露出去,只是在派出所门口声嘶力竭的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小丑。 杜玉成落网以后,由于一直没有苏醒的原因,冉安没有宣扬出去,因此庞勇林并不知晓这件事情。 …… 州委办事处。 “万州委,这是上个季度武院经费的记录,包括了和企业合作,企业实习等项目,请您过目!” “怎么麻烦你呢?” “啊!进来的时候碰巧遇到了您秘书,干脆把事情一并说了,也不算麻烦……” 办公室内,即使到了秋天,空调依旧凉爽的吹着,万金平的工作环境不算是奢侈,可作为一个州委,电路供应还是能保证的。 黑板上贴着最新要落实的方案,注意事项,并且用白色的粉笔,在整个报板上写着满满的会议时间安排,黑板的底边已经被粉笔灰积上了厚厚的一层,看上去没多少时间打理的模样。 墙壁上贴着名言警句,摆着各种杰出人物的挂像,在人物的下面用黑字蓝底写着此人的名字和出生年月,用玻璃装裱了起来,看上去年代颇为久远。 万金平背后还有一大个书架,大大小小的柜子琳琅满目,分别上了不同的锁,看得出来,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只不过再重要,也比不了手上这一份文件重要。 面无表情的州委看见了也不由得皱起了眉。 武院建设作为政策之一,对他们的资金扶持,教育项目的补贴,都有着诸多的优待,可是…… “这个损耗……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天江目前失去了运输贸易的能力,这几天的损失可是直接触动到了大大小小的企业。 这些企业大多都是靠着以天江为首要线段的路线进行发展繁衍的,加上了各种生活必需品的命脉,都握在自己人的手里,为了确保居民的日常消耗,万金平得保证有一大批的资金贮备,用来应对不时之需。 再者说,就是灾情过后的建设,也需要准备一大笔开销。 学校里面的财政出入虽然也需要支持,可总不能对其他的方面不管不顾吧? “这个我倒是能理解,武院的学生对素材的需求量是比较大的,而且由于没有直接创收的项目,一直都是亏损的状态,前段时间还因为燕京的打人事件影响,并没有招到多少的学生,所以……” 庞勇林表情带着一些愁绪,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忧国忧民。 “嗯……也好,那就批了吧,对了,除了百江,其他地区的医疗情况有了解到吗?天江患者人数增多,他们的压力大不大?如果大的话,那我都要勒紧裤腰带了……”万金平若有所指的摸了摸肚子,像是在开玩笑。 庞勇林本来接下来就想提到这件事,只不过看到州委这个模样,只好故作为难的说道:“那倒不至于,虽然有些压力,但是地方还是表示可以克服的,毕竟……” 浪费了半天时间,说了一些遇到困难该怎么做的事情,两人又讨论了许久,庞勇林这才去安排会议…… 万金平看着远去的那个圆滚滚的身影,眼中的冷意已经压抑不住了。 没有创收……和企业合作……医疗设备不够…… 一大堆问题压过来,都指着一个字,钱! 如果只是下面的人喊穷,那这个口子便是不能开的,老百姓嘛,穷一穷,苦一苦,不算什么。 但是涉及到教育,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庞胖子借着这件事进来,也是要给那些家伙做些顺水人情,自己倒不介意帮帮他…… 万金平摇了摇头。 荆州的经济其实很早就出了问题,早些年和地方企业合作的时候,各大村子合资社和国企的概念模糊不清。 说好听点是地方企业,说难听点就是一群私盐贩子的历史遗留。 两方进行的合作,早些年有他们过活的时候,两岸的百姓还能跟着受益。 可是现在,随着那些亡命之徒一一伏法,按道理说,也是到了重新整合的时候,可是现在,事情的主动权却到了地方政府那边。 如果说以前是和那些亡命之徒在一个锅里抢饭吃,那现在,便是自己人和自己人抢饭吃。 万金平不是没想过改变,但是受到的阻力比他想象中的要大的多。 这里面的利益交割,盘根错节,已经不是他能够看得清的了。 整条天江,原本是百姓的生命线,如今却变成了整个命脉的吸血虫,参与了合作的各势力,都觉得是对方占了便宜。 地方老百姓,觉得是万金平在吃独食。 万金平认为是地方搞的鬼,所以每次整改命令一下,阻力都这么大。 地方政府,则是费尽心思对付下面,应付上面,生怕其他市的把自己这一份占了。 各方势力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死结。 …… 第229章 武者的修行 冀州,同知镇。 夜色微凉,天边没有月光,只有漫天的黄沙漂浮在空中,如同一张粗糙的草稿。 身穿着宽松衬衫的麦小嘟正在房间里面打坐,她晚上在饭堂吃的有点撑,晚上难免有些睡不着。 今天的晚饭主菜是兽血乱炖,混杂着不知名的妖兽肉煮在一块,透着熟烂松软的香气。 同知镇的饭堂主打的就是量大管饱,虽然滋味不怎么样,但是也不算难吃,白天士兵的训练比较辛苦,因此胃口难免有点大,受他们的影响,麦小嘟一顿饭下来,肚子都有点圆了。 只不过也正好,武者修行,无非就是从这些食物中提炼出天地精气,炼入自身,强身健体。 妖族血肉里面蕴含着丰富的天地精气,通过吞食消化的方法,吃的越多,能摄入的能量自然就越多。 麦小嘟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临近晚上七点,孕养着足少阴肾经的归元真气又行了一个周天,这才缓缓停了下来。 酉时肾藏精,纳华元气清。 这个时候肾脏正是储存精华的时候,吸纳胃部里面的食物精气虽然重要,但是归元重在一个养字,肾脏藏精在功法里面尤为重要,麦小嘟从来不会错过这个点。 过了晚上7点,就要运行手厥阴心包经的周天了,不过在此之前,倒是可以先消化一下。 叮叮叮。 闹钟响起,正好7点。 麦小嘟不免揉了揉肚子,正打算换个周天,炼化胃部储存的食物,却在此时,一道空灵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小嘟,出来一下!” 这个声音很熟悉,虽然不太想见到那人,但是麦小嘟终究还是没忘记是谁把自己带出来的。 不过—— 这是传音入内吗? 怎么人没看见,反倒是一直在耳边说话一样? 女孩子有些惊讶,可想到自己甚至还在打坐修炼武侠小说里的功法,对于这种密室传音的手段,倒也比较容易接受了。 锁头机括声弹响,机械的摩擦声响起,大门拉开,正是那个熟悉的管理员。 他穿着简单的风衣,风衣颜色偏黑,领子上面绣着淡金的炼器符文,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在军营。 “陈……陈老师,你找我?” 她原本想直呼他名字的,但是这次实习是管理员安排的,在提交报告上面,实习老师的名字就是他,麦小嘟虽然不想看见,但该有的礼貌还是没少。 管理员眉头一挑,看得出来,这丫头对自己的怨气还挺大。 “走吧!送你点好东西。” 说完,也不管女孩子是否同意,他扭头就走。 麦小嘟看他这模样也不想多问,想说的他自然会说,不想说的自己问了也不一定有答案,何必浪费这个口水呢? 夜色之下,两道身影却是孤单。 未过多时,两人便进入了一处围院,院子要处有警卫把守,看上去森罗密布,好像是什么军事重地。 守卫认出了管理员,因此也没有多加拦截。 落在麦小嘟的眼里,这和普通的院子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除了那几个气息飘渺的家伙。 转了几个弯,管理员便把她带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一个老头子,披头散发,衣装整齐的端坐在原地,正在闭目养神。 看这模样应该是等候多时了。 麦小嘟刚一踏进房间门,那老头子猛然张目,紧接着她就听到身后“碰”的一声,大门居然关紧起来了。 这种情况让她心里有些没底,但是看到了自己前面那个管理员,突然又觉得没什么了,昨天这家伙爆发的气势,随随便便都可以把自己碾死,要真对自己有什么恶意,倒也没必要把自己带到这里才动手。 “这位……就是麦小嘟麦同志?” 端坐在地上的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有些熟悉,麦小嘟低头,这才发现他身前并没有双腿,此人居然是白天的那个断腿老人。 麦小嘟顿时惊呼出声:“百……百里将军?您……您这是?” 她根本分辨不出,眼前这个老人居然是昨日那意气风发的将军,没有了那一套军装,他居然变得如此落魄——不,不是军装的原因,是精气神! 眼前的百里将军压根就没有昨天那股子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虎威。 巨大的反差给了她严重的割裂感,麦小嘟越发感到迷糊了。 她还想多问,可管理员却没给她机会,麦小嘟感觉肩膀被捏住了,然后一股力道传来,整个人忍不住往地上一坐,结结实实的蹲了下去。 “坐下吧!” 是管理员,他站在自己身后,这是……这是要干什么? “气沉丹田,抱元守一!” 麦小嘟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发现管理员的手掌已经贴上了自己的后背,然后一股巨大的气息从背脊传来,散发到四肢百骸,体内归元真气受到了影响,开始进行周天运转,这一巴掌!竟然硬生生把她拍进了入定之中! 百里老人眼里流出最后一次眷恋,可很快又转变成决然,只见他双手交叉,并指置于胸前,淡淡的武道真意开始从他的指尖处溢出,紧接着如同水银一般朝着双手的方向包裹而去。 空气中很快就弥漫出了血腥的气息——这是战意,从尸海中厮杀出来的战意,是老人整个人意志的体现,也浓缩了他一生的写照。 可这个本应该凛冽和血腥的真意,在此刻却只剩下悲凉。 麦小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中会有这种情绪,但是她已经无暇他想,因为体内的真气,在周天之内运转越来越快了……如果说之前是踩着自行车的速度,现在已经是开启了摩托车的速度,而且还在加速,跑车,超跑,高铁…… 她感觉自己身体在发热,她感觉经脉里面流动的不是什么真气,而是热水,通过管道加热一样,每循环一次,温度就越高,如同是在烧锅炉。 每路过一次周天,麦小嘟就觉得丹田仿佛在焚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居然给她一种热胀冷缩的想法,她觉得自己的丹田就像是一个正在被吹气的气球,并且随着运转速度的加快,吹气的速度也在加快。 这下子她真的觉得肚子要胀爆了,可是那个丹田里面却是满满的空虚感。 真的就像一个气球啊! 可是管理员手掌之处输送的气息并没有断开,他一直在导引着,就像是在火里添柴的老师傅,让这锅炉煮的越来越热。 就在这时,一声断喝响起,是百里将军。 “来!” 这一个字仿佛从喉咙深处吐出,带着嘶哑和决然,他眼睛睁得很大,须发皆白,如同迟暮的老虎。 血腥的武道真意抖动之间,无数的真气从其中剔除出来,然后双手一拍,双臂并起。 听到了一个来字,早有准备的管理员用力一推,紧接着,麦小嘟便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滑去,更重要的是,双手不知何时,居然不自觉的抬起。 啪的一声。 四掌相对。 麦小嘟在管理员的手掌离开背后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就好比是一辆在路上奔驰的跑车,在一瞬间拔掉了钥匙一样,按道理说没了钥匙,车应该会停下来。 但体内的真气速度太快,没有丝毫懈怠的意思,反倒是因为那个手掌的离开,这真气失去了控制,就要横冲直撞,把一切都挤爆。 可是当手掌的触觉传来的时候,麦小嘟这才发现那些失控的真气,重新回到了轨道上来……并且,并且速度开始减缓的时候,体内还无缘无故多了许多的真气。 是错觉吗? 不,不是错觉。 是手臂,是手掌,是从手掌外面传来的真气。 那些真气很纯粹,就仿佛被过滤过一样,一进入到自己的经脉,汇同自己身体原来内部的真气,就如同江流进了海洋,鱼儿进了水一样自然。 不过用江流进了海洋这个形容,显然是错误的。 因为从手掌那里传来的真气量,比自己身体内部储存的还要多。 一时之间,原本被撑开的丹田之处开始填满了真气,也不再有一种空虚感,反倒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充实,就像是……就像是用沙子填满深坑一样,让人感到无比惬意。 随着真气的持续输入,开拓的丹田很快就被填满了,可是那些真气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麦小嘟脸色发白,继续照这个量继续增加下去的话,她体内的真气好像有点失控了。 第230章 传功和因果 “静心凝神,论功问玄,归元五脏,藏气六腑……”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悠然的口诀。 是归元诀的外劲功法! 麦小嘟对这篇功法很是熟悉,但是因为丹田一直没填满,这才不敢贸然踏入外劲,但却没料到,在这种机缘巧合之下,居然让自己有了这个机会。 她自然是不会放弃的,周天运转,真气流动,五脏六腑就开始发热,这是被真气强行打磨的副作用。 其实不只是五脏六腑,如果从外面看去,便会发现麦小嘟整个人身上都布满了红晕,整个人如同一个蒸熟的大虾,挥汗如雨,湿了衣襟, 随着汗液的流出,体内的杂质也在不断的往外排。 和这边脸色发红,浑身透赤的女孩子相比,与她对掌的百里阿飞则是狼狈许多。 只见他双臂已经开始颤抖,可是手掌依旧稳稳的停留着,持续的输送着真气。 体表那血色的真意越发明亮,但整个人的气息却越发低迷。 他在用这武道真意过滤淬炼自己体内的真气,使之返璞归真,达到最容易吸收炼化的程度。 这一幕要是让江湖老手看见了,便清楚他这是在传功。 所谓传功,是一些散修常用的传承手法,由于散修的传承人员比较少,往往都是一脉相承,一根独苗,但由于资源的匮乏,哪怕有着上好的根基,也无法突破自身桎梏。 于是为了节省灵丹妙药,这些散修就研究出了一种方法,就是传功,师傅在坐化之前,将毕生的功力传入弟子的体内,类似于佛家的灌顶。 只不过传功手段更加暴力,整个过程一旦启动便无法停止,很少出现那种师傅有60年的修为,传弟子30年,自己留30年的情况。 一方面,真气易泄难聚,开了口子就像是淮河决堤,而且因为没有周天循环,传出去了,还想留回来,那就必须忍受真气在经脉内部逆流的痛苦,轻者走火入魔,重则半身瘫痪。 另一方面,就算师傅想要停止,那弟子也未必同意,四掌相交,真气通入,并如同二狼相对,小狼饥饿无比,老狼年迈无力,这怎么能跟人家抢呢? 那徒弟尝到了甜头,难道还会同意你半途而废? 与其考验人性,把这师徒名分给耗尽, 还不如及早放手,落的一个子孝孙贤的后事。 这也在极大的程度上保证了传承的完整。 百里老人身上修炼的气诀虽然并不与麦小嘟体内的归元气同根同源,但是经过他的真意提纯之后,吸收起来倒是没有多大的问题。 随着外劲阶段归元功法的运转,麦小嘟很快就留意到了体内丹田之处的变化。 丹田内部随着气体的鼓动,也会产生循环的效果, 一般分为4种,横式循环,纵式循环,顺式循环,逆式循环。 归元功法产生的是逆式循环,随着体内的呼气,里面真气会向左旋转一周,随着体内的吸气,体内的真气便会往上提,随之入命门,进脊椎,沿着脊椎一路往上,乃至四肢百骸。 此时的丹田内部会产生一个气旋,这气旋的形状如果聚神望去,便会发现其轨迹极度遵循黄金螺旋线,看上去并不存在起点,可真气就源源不断的产生,宛如气象地图上的飓风图。 传说人凭借着大脑是无法完全控制自己身体的,丹田才是贯通五脏六腑的根源,凭借着丹田则是可以控制五脏六腑的工作,但是在剪完脐带之后,先天入后天之际,丹田就被遗忘了,接下来便是大脑接管身体的时候。 可大脑能力有限,对于四肢五官的掌控都并不能完全,抬抬手抬抬腿的动作比较容易,可要你动动耳朵,勾勾鼻子,一般人来说都难以做到。 更不用说去掌控体内的那些神藏穴位五脏六腑。 但是丹田虽然被遗忘,但并不代表不存在,它依旧被身体的本能所铭记。 当大脑放松对身体的掌控之时,身体的本能便会被唤起,丹田便开始接管五脏六腑,而调动丹田的,便是真气,初学者未能悟出灵感灵识之时,全靠着体内功法的带动,才得以操控真气的周天循环,一旦悟出了内感,真气于体内便如臂指使,同时这也是最容易使人走火入魔的阶段。 日复日的运转功法,走着相同的周天,无数次的循环,总是让人无聊的。 当有一天你发现可以通过灵感掌控体内真气的流动时,就容易诞生出一些不走寻常路的想法。 因此很多武者在这个阶段就极其容易行岔了气,就是因为念头繁杂之下。 真气随心而动,在这些牵引之下,就会容易产生走火入魔的情况。 麦小嘟一开始脑子里弄不清现状,如同浆糊一般混混乱乱,可随着体内真气的膨胀,几乎成指数倍的增加,她就不得不静下心神,抱元归一了。 此刻她丹田之内的气旋开始越转越快,一些真气经过内部循环之后缓慢的开始往下沉,一些真气开始变得晶莹,似乎有星辰点缀一样,开始往丹田之下积聚。 如果说此前是炼气,那么这一步就是炼精,也就是俗称的气旋入海。 实际上炼气淬精,本来就是精细之物,人化气炼精,乃至扩散全身,就如同是雨化万物,云盖四野。 《黄庭外景经》讲:“丹田之中精气微,在人身脐下三寸。” 《医心方》卷二十七:“脐下三寸为命门宫,此下丹田也。” 两者所说的下丹田便是关元,而更加详细的描述就是李真阳的《修真图》:“脐门号曰生门,有七窍通于外肾,乃精神泄露之窍……壬脉下有九窍,即地狱丰都是也,又曰气海。稍下一寸三分名曰玉池,又曰下丹田,乃藏精之所,采药之处。” 归元劲是管理员结合自身的经历,又经过了神识的完善,这才推磨出来的一门功法。 因此在分辨武者修为的时候,有着比寻常功法更加苛刻的等级分明,内劲时炼气武者体内自成气旋,气旋入海炼精为外劲,藏精采药破意便入宗师。 这里面既有真气量多量少的境界划分,又有质量高低的阶段对比。 麦小嘟入门以后,一直停留在内劲而不得入气海,一方面就是真气量未能填满丹田,因此达不到气旋入海炼精的地步。 如今在百里老人的传功之下,真气暴涨,直接破气海,踏入了炼精的境界,只不过,她的气海炼精比常人还要浓稠一些,还要更加壮大一些,几乎把下丹田的位置都占领了。 管理员眉头一皱,有些始料未及。 归元气毕竟是自己所创,尽管具有普遍性,但是没有经过无数人的筛选,不可能适应每一个特殊体质。 麦小嘟曾经无意间窥得了那一本魔改密卷,因此以灵根行武者之事,使得身体造成了严重的透支破坏,按道理说,涉及到灵根方面,一旦出现了问题,整个人要不就是根基尽毁,又或者是半身瘫痪,又或者是经脉尽碎。 可是这个女孩子却活了下来,并且撑到了管理员发现异常的地步。 也就发生了后来一系列换灵根的事情。 如果说事情到这里已经够离谱了,但麦小嘟似乎受到了天地的眷恋,虽然失去了灵根,但体内所有的经脉此前都被灵根本源之气熏陶过,居然让她的身体达到了一种寻常武者难以望其项背的真气适应性。 是的,在管理员看来,这就是适应性。 天下人没有哪个是不适合修行的,之所以被检测出资质愚钝,天赋低弱,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摸索到正确的修行道路,或者说没有找到适应他们的修行方法。 漫说大道3000,殊途同归。 可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3000条大道吗? 天地的规则无极,以人的角度去看,真的能参悟所有通往大道的路线吗? 管理员不知道。 穷尽二字,向来就没有穷尽。 一个坏学生,之所以是坏学生,是因为他没有遇到好老师。 这句话虽然有很多争议,但对于好老师的重要性,却是展露无疑。 就在这时,麦小嘟突然传出了丝丝的痛吟。 管理员眉头一动,灵识翻滚而去,便发现她的腹下开始高高涨起,如同怀胎10月的孕妇,紧接着又快速的瘪下去……就像是一个气球。 然而瘪下去并不是终点,下一秒又再次涨起,并且比之前还要更大,管理员透过灵识甚至可以看见肚皮上面那些发黑的血管,里面有玄光流传,仿佛孕育不凡。 她的肚皮,正随着她的呼吸,宛如一个青蛙一样,一涨一缩。 幸亏她晚上穿的是宽松的衣服,不然的话,只怕会将这衣服给撑爆。 只不过……如果任由她这么下去,恐怕不仅是衣服,整个人都会被撑爆吧? 归元气虽然普遍性极强,但是对于世间无数种修行体质的人而言,还是太过于狭隘了。 不过,归元二字,可不是白起的。 万千修行本质,无非就是气精神,只要有足够大的空间,足够容纳下这三样东西,那这修行功法,便是安全的。 “肾脏乃藏精所,归元外劲卷一,卷十二:先天之精,运入神藏……” 管理员灵识轻触麦小嘟的后腰肾脏之处,顿时她的肚皮就像被扎上了一根针,快速的收缩下来,仿佛被排掉了所有的气体,“气球”在此刻尽皆收缩。 归元气初创的时候,他就已经经历过一次肾脏之水衰竭的后果,结合了这一次经历,在开创这门功法的时候,首要的便是固本培元,先把肾给护好,紧接着便是五行循环,生生不息。 可以说,管理员把自己摸索修行时候遇到的那些困难,发生的那些意外,一步一步的把经验总结出来,糅碎了掺进这门功法里面。 为什么林半烟接管归元研究功法之后,别人修行这门功法获得的因果气运回报,少有分润到她的身上? 一方面是这门功法灌注了自己的心血,一旦有人修习,那就代表着那个人走上的是管理员自己开辟出来的捷径,也代表着管理员以曾经的经历在为他护道。 另一方面,因果纠缠,溯源起根,只要管理员还活着,天下修行归元气致使修为大增,身体强壮的人都会欠他一份因果,送他一份气运。 这也是为什么被那些天桥底下的老虔婆骂了这么久,管理员依旧活着的原因。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讲究的是气运的削弱,致使那被指责的人气运低微而使他死于非命。 可倘若每日增强的气运比削弱的气运还要多,那么这个人就永远不会因为别人的指责或者诅咒而死去的一天。 军队里面只要有一日还在流传归元气,那管理员则每日都能得到气运的加持。 这就相当于风险分担,因此天桥下的老虔婆再多,他依旧待在图书馆里活得好好的。 归元由他所创造,最后成了他的护身符。 燕京上层的人知道这一个因果,却没有办法丢掉这一个诱惑,毕竟归元所带来的利益太大了,无门槛修行,有多少个普通人可以拒绝? 所以明知道这是一颗包裹着糖果的毒药,他们还是甘之如饴地吞了下去,最后,为了保证尾大不掉,他们还想出了诸多打压管理员气运的办法。 这三年来,有人静坐庙宇,有人困守独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那些杀人于无形的刀剑,可是比冀州的黄沙还要狠毒。 第231章 生存之战 冀州北部,石鼓岭。 长城虽然号称华夏历史上最伟大的防御工程,如同三八线一般,在以往的朝代将异族的铁骑隔绝在外,令得他们不能踏足中原。 同时也给予了长城之内百姓大大的安心,仿佛有这一座匍匐在大地的石龙在,那将没人可以侵略他们。 但实际上,熟悉冀州的人都知道,长城并非一个整体,恰恰相反,它是由一段一段城墙拼凑出来的防御体系,彼此之间留下难以忽视的间隙。 修建一个水泄不通的整体城墙对统治者来说成本太大了,而且考虑到安抚民心的作用,干脆就砌几段,对外宣称,这就是一个能完全拦住外敌入侵的存在,只要那群异族被打疼了,自然也不会轻易跑下来戳破这个谎言。 因此冀州以前的百姓,都以为得到了一把可以遮风挡雨的大伞,四方商人便能走动,对此才有得发展。 只要不被戳破,那谎言自然就成了真相。 然而,在华夏古代,长城可以把大规模的北方民族骑兵能够隔离在外,却隔绝不了小股骑兵的侵扰。 正是因为这些间隙的存在,他们才可以来打秋风,也就是入侵劫掠。 石鼓岭,就是这些间隙里面的一部分。 因为是小股部队流窜作案,那么发现了问题,别人也可以说那是疥癣之疾,无伤大雅。 于是一直以来各自麻醉,各自催眠。 到后来民族大融合,那么这些间隙,也就成了茶余饭后的故事,少有人提及。 一旦提及到的,更多的是那雄伟的长关,那载入人类文明的伟大。 毕竟比起那些堪称是奇迹的存在,这些间隙未免也太过单调了些。 它们孤独的陪跑了百年,映衬在那些伟大之下默默无闻,仿佛所有人都把它们遗忘了。 可是如果有一天,有人把它们记起,并且重新踏过这条道路,翻过山岭,越过山沟,那就会发现,在那伟大的万里雄关背后,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大姑娘,这个大姑娘甚至不着寸缕,任人采撷。 石鼓岭,则是通往这个姑娘闺房的捷径之一。 当然,能找到这条捷径,除了那些无边无际的妖族,还有熟悉地形的军团。 天空之上,滚滚的黄沙被漫天的硝烟掺入,阳光打在上面,散发出一种蛋糕烤焦的色彩,那种略微烤焦的蛋糕,吃在嘴里会有些许的苦涩,但是分毫不会影响到那软糯的口感。 只是此时的天空上那黄黑之间散发的,不是什么蛋糕的香气,而是浓郁的氮氧化物混合的味道,这是硝烟的味道。 毫无疑问,底下燃烧的是战火。 石鼓岭战场之上,发烫的枪管居高临下的在吞吐着火舌,狭隘的岭口处,一把重机枪在咆哮,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倾泄而出,发射子弹的声音很是密集,密集到让人分不清它们之间有没有间隔,由此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弹幕,使得底下那些形状怪异的妖物难以靠近。 如果放在其他地方,这必然是平底上放鞭炮般显眼的存在。 八九式重机枪,号称“陆军步兵之王”也有着“步兵收割机”等称号,能轻易摧毁800米距离的重型装甲目标,更不用说装上了穿甲燃烧曳光弹之后,隔着八百米都能够击穿15毫米的钢板,这生来就是不容忽视的存在,可落在石鼓岭,那就太过寻常了……这把重机枪只是战场的一角而已。 就好像石鼓岭是冀州的一角一样,丢在地图上,非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出来。 光是和它同型号的,在战场上就有6把,把守在要道的两侧,肆意的收割着底下怪物的生命。 弯弯曲曲的战壕上,上千名官兵把守着各大要道,而石鼓岭的正坡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罢了。 只不过这个只有几个班守着的正坡却是重点火力布置的阵地。 短短一分钟之内,就这六把枪械吐出去的子弹就不止6万块,更不用说其他的rpg,穿插的手榴弹,这燃烧的不是什么战火,是经费。 如果用经费就能击溃对手的话,华夏官方会很乐意让敌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用钱碾压——只可惜他们的对手,并非是简单通过枪械就能解决的存在。 往山岭正坡要道下面看去,就能见到那一群皮肤漆黑,闪耀这钢铁光芒的怪物,它们有着坚硬的骨骼,钢铁般的肌肉,有时甚至会在体表生成一片片坚硬的鳞片,紧靠着这些肉体,它们就能硬扛大部分枪械的伤害。 它们一个个就像穿着全身甲胄,并且还能灵活走动,在悬崖峭壁之间随意跳动的战士,爪牙是它们最大的武器,稍微让它们靠近,以人体的脆弱,这些怪物的4个爪子能够把任何的骨骼捏碎,人类就只能成为它们嘴里的粮食。 更不用说,它们背后那些泛红的灵神,身上充斥着蓬勃的妖气,有着这些辅助,更加是如虎添翼,一些炮弹在还没击中的时候,受其牵引影响,或是偏离轨道,或是提前引爆,根本难伤分毫。 如果不是凭借着子弹上携带的冲击力,爆炸力,无穷无尽的消耗,它们不到五分钟就会踏在山头之上,随意的撕咬吞食着士兵的生命,倘若它们如果心存怜悯的话,也许会给死者留下骨骸,毕竟人类的骨头,对它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好啃的玩意。 坦白来说,人类的骨头虽然比椰子壳还要硬上一些,但是在这些妖族的咬合力面前也只是小儿科。 可没有哪个妖族愿意花心思去啃一根骨头,对比起这个,它们更加喜欢香甜的血肉。 但是都沦落到被吃的地步了,那就不要再去讨论哪里好吃哪里不好吃了,毕竟目前最好的——就是不要被吃。 战争的目的在此刻变得简单——那就是不要被吃掉。 这是生存之战! “该死的,这是什么怪物?为什么子弹打上去只能看见一片火花,它们身上装着钢铁吗?”军队的机枪手透过硝烟看到,那密集的弹幕好不容易撕裂了怪物的护体妖气,使得子弹打到了那些怪物的本体之上,却是只留下一列火花,除此之外毫发未损。 这不由得让他咬牙切齿。 “顶住!只要撑过了今天,冀州的支援马上就到,到时候接替我们的是麒麟军团,那是一支完全由超凡者组成的部队,我们可以对他们有足够的信心!” 在一旁摆弄着子弹的是指导员,作为政工干部,战火一旦燃起来,他也得上战场。 “但前提是撑过了今天,该死的,这一挺又歇菜了,快换下去,备用枪管冷却好了没有?”机枪手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猛的一拍机枪,指导员就发现子弹链不再窜动了。 他熟练的和另外一名辅助人员开始拆卸弹夹,更换机枪。 就在这间隙之间,少了这一重武器的压制,原本撕开妖气防线的那个口子,又再次被浓郁的妖气笼罩了起来,惹的其他人也是一顿怒骂。 “草,再这么下去打到什么时候?十点钟方向的又要冲上来了,塑胶炸弹呢?这个时候就别省着了吧?”靠前面的是一个手拿轻机枪的战士,由于居高临下,加上这群妖族没有远程攻击手段,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站在火力点,肆意的发泄这手中武器的威力。 同样,这群妖族的属性点,就好像是全点在了防御上一样,就连妖气在体表形成的气旋也是以防御为主,因此两者才能在这里僵持。 所谓塑胶炸弹,就是c4,这种原产地为捷克的炸弹,由于稳定的性能,足够强的隐蔽性,深受恐怖分子的喜爱,同样在这个战场上,只能用雷管去引爆的它,对这些妖族有着更好的杀伤。 它主要是爆炸物是体内含有91%的黑索金,这是堪比tnt1.5倍伤害的存在,作为第3代炸药,仅需要肥皂大小就可以炸毁一座大楼——传说是德国的一个科学家在研究老鼠药的时候,意外提取出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老鼠需要用到这玩意。 至于为什么会说它的杀伤力更强一些,因为常规的烈性炸药在战场的使用之下,妖族的鼻子很快就能辨别出来,利用这些气味导引,妖族甚至可以用妖气进行提前引爆。 无论是硝化纤维还是三硝基甲苯,其稳定性远远不如c4的情况下,率先发现,被提前引爆的概率很大。 但如果是c4,面对这么一个表面上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东西,妖族往往是难以防备的。 可由于产地原因,目前只有鹰国大规模生产,毕竟在此前,华夏一直着力研究的一直都是硝氨炸药的炸药类型,例如前几年开发出来的炸药之王“六硝基六氮杂异伍兹烷”,采取笼型分子结构的它,威力是tnt的3倍,号称代替核打击的存在,并且因为造价成本压下来的原因,这玩意并不贵。 但是很可惜,目前并没有应用到这支野战军上,毕竟这炸药之王,一般都是装备在远火营上,也就是所谓的火箭炮军。 第232章 血流成河 “早就已经用完了,我这只有几颗温压手雷,你要不要吧!”再靠后边一点的士兵,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只摸出了几个圆滚滚的物体。 温压手雷,是一种内部添加了云爆剂的手雷,主要伤害为造成的二次爆炸,它在第1次爆炸的时候将会引爆少量的爆炸物,把云爆剂炸飞,在空中和氧气混合后,会产生第2次爆炸,如此一来,其杀伤半径就可以达到17米,爆炸效果等同于10枚常规手榴弹,并且里面还添加了铝热剂,一枚手雷的威力可以将一部装甲车炸上天。 可是在这个战场上,温压手雷掷出之后,第1次爆炸产生的云爆剂,常常会受到妖气的影响,和氧气混合的不够充分,产生了二次爆炸只能靠铝热剂提供高量的热浪,这就使得威力大大减弱。 “温压……草,算那些狗东西运气好!”站在前面的机枪手怒骂一声,却只能默默的接了过来,祈祷那些怪物不要在浓浓的硝烟之中留意到这一个杀器。 为什么会怒骂妖族运气好呢?只因为这些士兵根本分析不出来空气中弥漫的妖气成分,只能通过最后的结果表现分析。 妖气不妖气的,他们看不见,但是他们看见的是,每次这种手雷扔过去的时候,产生的威力会远远少于预期,简而言之,那就是温压炸弹作用在它们周围时出现哑火的几率比较大——这除了归咎到运气上面,他们无法识别更多。 果不其然,黑溜溜的东西刚一投出,上面那异样的气味就快速的吸引到了底下妖族的注意,它们猩红的眸子里虽然充满着暴虐,但是身体里面对于这种气味似乎刻入了本能,下意识的就要把它避开。 但也不用它们多少刻意,毕竟周边都是妖气,灵神的情况下。 手雷一投入,一瞬间妖气马上就侵扰了过去,整个手雷便被快速的包裹住。 随着爆炸声响起,妖气便被炸开了少许,兴许是要抵挡子弹的原因,这些妖气比较淡薄,因此整颗温压手雷所爆炸出来的云爆剂,在此刻和氧气居然混合得相对充分了起来。 紧接着二次爆炸响起,虽然范围达不到17米,但是在此刻,却也是不容小觑。 强大的爆炸使得空气快速的膨胀,瞬间爆发的气压之下,掀动了山岭上的石头,紧接着大坑开始出现,几十只密度堪比钢铁的妖族被掀飞。 瞬间爆发的强大气压掀开的妖气后,怪物裸露在空气里的鳞甲被铝热剂爆发出来的高温点燃,紧接着连带着内部的肉体都被碳化,上千度的高温由于没有妖气的隔绝,直接作用在了怪物那钢铁般的肌肉上,顿时整个战场响彻了妖族痛苦的嘶吼——这还是靠后被灼伤的妖族发出,至于靠在前面的,那些近乎刀枪不入的身躯,在瞬间被高温烧熟碳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可以说,这个手榴弹的投掷是成功的! 这使得在妖族密集的战场之上,出现了一个空缺。 这个短暂的空隙,再次被子弹幕覆盖,硝烟再次弥漫。 妖气驱散后,暴露在枪口下的一只妖族,困惑的转动着眼珠,它似乎对瞬间涌入的空气颇为疑惑,还没来得及反应之际,机枪极速射过,108毫米的子弹穿眼而入,瞬间在它的脑子中炸开,12.8毫米口径的子弹在脑袋内部爆发出来的风暴撕裂了它的头颅,犹如被大铁锤锤开的西瓜,顿时红白相间的一片,混杂着黑色的血液飞舞在空中。 再坚韧的堡垒,从内部炸开的时候总是脆弱不堪的。 在失去大脑的情况下,它的身体这才无力的软了下来,仿佛抽空了力气的病人,身上披着的鳞甲在强大的火力下被掀开,身上的血肉被交错的弹网打烂,碎肉和鲜血纷飞,掉落在地上,混同着其他妖族的遗骸和血迹,缓缓流成一条小溪。 这一幕到处在上演,除开被温压炸弹强行灭杀碳化的妖族,这些不惧死亡的生物,终究的归宿就是被撕开妖气,击穿弱点,失去防御能力,鳞甲被掀开,身体子弹撕碎。 800米距离能击穿10毫米钢板的子弹,在此刻才真正露出它的獠牙。 血流成河!这是真正的血流成河! 日头西移,半个小时过去了,指导员身边的重机枪手感觉浑身骨头几乎都要被震散架,这后坐力哪怕有着机架的分担,可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消弭,手臂上是实打实的握了半个小时,因为紧张的原因,指节都有一些发白。 在战场之上,紧张是不可避免的,在直视死亡的时候,哪怕你在心里面告诉自己不要怕,但是你的身体本能依旧会分泌激素,甚至在强烈的外界刺激下,肾上腺素都会狂飙。 这种物质能让人呼吸加快,心脏收缩率上升,使得心脏、肝的血管舒张,皮肤、粘膜等血管收缩,能让人感觉充满了力量。 当然,力量的暴涨,这会使得你整个人陷入狂躁,特别是……特别是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时,你的身体仿佛接收到了什么拼命的信号?血液开始沸腾,理智开始消失! 只不过相对高度精神集中的机枪手,指导员倒是很快发现了异常,此刻的他已经轮换下来,正毫无形象地躺在一侧的草坪上,一般来说,一个重击枪需要4个人,一个是正射手,一个观测员,一个填弹手,还有一个候补射手。 但是一般来说,一个重机枪排也不会出现6挺重机枪! 一般重机枪排,手里有三挺重机枪已经是极限,一排30个人,往往需要6~8个人伺候一挺机枪,更不用说一些掩护手,步兵手。 为了搞多几个这样的宝贝,他们连长可是花尽了心思,也幸亏现在北部战场羁糜,所以他们才可以这么奢侈,同时启动那么多把机枪。 再加上石鼓岭的地形巧妙,几个人才有机会可以近乎玩闹一般挥霍。 但要是多次重复一件事情的话,难免也有一些枯燥。 话说本来还有个观测员帮忙的,现在已经跑到后面搬弹药去了。 不过底下妖族一直卡在那个关口,倒也不用考虑观测员的问题了,不到千米的距离,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但是不到千米的距离,血腥味都吹了上来,可想而知下面状况的惨烈。 “真是不知死活……”虽然是在咒骂,可是指导员眼中的恐惧难以掩盖。 然而就在此刻,他侧身看向机枪手的时候,瞳孔却是猛的一缩。 他好像发现了哪里不对! 只见坐在正射击位上的那一个战士,此刻已经是眼神涣散,脸上肌肉紧绷,嘴巴打开,露出了沾染了黑色灰烬的牙床。 整个人就仿佛定格住了一样,但是额头之上青筋爆出,太阳穴高高鼓起,像是要爆炸一样。 虽然表情呆滞麻木,可手臂却依旧紧紧的握着枪把。 在他的身前,枪械的支架下面已经堆满了弹壳,一枚枚滚烫的弹壳此刻已经冷却,不再冒着滚烫的烟雾,可想而知,这状况的惨烈。 指导员这才想起,射手位已经快一个小时没换人了,他一把扑了过去,拍打着机枪手的脸庞,面容急迫的叫喊道:“梁拾,梁拾,你在干什么?快醒醒,快醒醒!” 机枪手的脸上沾满了灰,经过这么一拍,上面顿时留下了几个黑色手指印,整张脸更加脏兮兮的了,只不过在这个时候没人顾得上这些。 “怎么了?怎么了?打上来了吗?”被他拍打着脸庞的机枪手,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如梦初醒一样,惊呼了几声。 看着指导员紧张兮兮的那张脸庞,他下意识心头一跳,紧接着只觉得口中一阵咸涩,他连忙吐了几个口黑色的唾液。“啊呸……噗!” “不行,要换人,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指导员一咬牙,将梁拾一推,紧接着就拉着一旁的填弹员,虽然人员匮乏,可是总得想些办法灵活使用。 “我还可以坚持!”梁拾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再次集中起精神,可他眼睛一张,便感觉浑身血液都冲着眼球撞去,随后只觉得眼前一片花白,就像是被一台旧版的黑白电视机挡住了,那黑白电视机还没信号,屏幕上一片跳动。 脑袋在发胀,眼球也在发胀,感觉就要炸开一样!好一会才缓过神。 “你坚持什么,这仗还有的打,人又不是机器,况且你受得了,还有其他队友呢!” 指导员说着,用传唤器召唤了前面的掩护手过来。 这战斗不能这么打了,通过刚才的观察,明显就能发现,除非这种重火力压制,否则实际取到的打击效果作用并不明显。 调整了人员之后,指导员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才匆匆往后走去。 第233章 新来的文员 山顶之上,一个文员正慌乱的翻找着文件。 “玉粟,找到对照的妖物没有?” 听到指导员的问话,文员更加紧张了,喉咙滚动一下,指导员的声音已经走到了跟前,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灭妖本纪》、《封妖录》、《十九州妖魔总纲》……这些都没有,指导员,这些妖族的外形特征是六条肢,类比过来的大纲,能找到相似的妖类,要么就是地下生活的甲虫,要么就是天牛,可在石鼓岭,根本找不到这些东西的栖息地,没有适应的气候,根本不可能大批量诞生,更重要的是,主要特征根本对不……” 指导员不想听他的唠叨,连忙打断道:“我没时间听你解释,现在只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方法解决?” 玉粟是武道学院刚毕业的学生,由于资质问题,没有突破到外劲,不能选入麒麟军团,只能被其他部队立为文员一类的工作,负责总结妖族战斗,分析妖族特征,记录妖族种类等一系列相关的工作——这和他在武院修习的专业相似。 可本以为信手拈来的工作,没想到第1次实战就遇到这种情况。 作为部队里不用上前线的文员,他却比任何一个战士都要紧张。 妖族种类繁多,每一个类型只要找出相应的弱点,想要击败它们并不难,这是先人总结下来的经验。 可关键是……哪有那么容易? 玉粟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只能咬着牙说道。“我们……我们战斗的战场我也分析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妖族我只能总结到以下特征,第一,它们有着坚硬的鳞片,可怕的肌肉,快速的移动速度。 第二,高温可以破坏它们的鳞片,这证明耐热差,或许我们可以通过这方面下手。 第三,不同一般的脊椎类,它们缺乏回复速度,击碎大脑之后基本就没有行动能力了,也许我们可以考虑到这一点进行狙击攻击。 第四,刚才炸弹爆炸的时候,除了高温灼烧碳化的以外,一些沾染到了火星的妖族有焚烧起来,所以它们的体表应该是有油脂的……综上所述,高温,烈火,也许可以解决!” “你确定?”指导员一皱眉头,语气充满着怀疑。 不由得他不怀疑,毕竟这么久对战的都是大漠沙妖,大漠沙妖的耐热性已经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地步,可这类新出现的妖族,要是能通过烈火解决……那就简单了一点! “试试吧!”玉粟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 备用的汽油装在红色的罐子里,一罐罐随着无人机的运输,载到了妖族的上空,高高的扔了下去。 这是300多米的高空,妖气难以企及的地方。 一罐红色的油罐垂直落下,机枪弹幕一一避开,仿佛一路通行开的绿卡,使得这个红色油罐可以安然无恙朝着下面妖族的脑袋砸去。 可由于妖族血脉的暴虐,这罐子还没砸到它们的头上,就已经被那尖锐的利爪撕开,紧接着无色透明的粘稠液体就被洒得到处都是。 撕破表皮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血腥之后,那些披着钢铁外壳的怪物仰天嘶鸣,暴虐驱使它们产生破坏,嗜血使得它们产生狂躁,当毁灭并没有带来鲜血时,它们狂躁的情绪再一次被推到了巅峰。 然而它们并没有想到,这是点燃它们命运的导火索! 军用汽油并非乙醇汽油,部队的车因为需要高出车率,不会去考虑环保的问题,因此所用的都是纯汽油,这是军队里面自己的炼油厂提供的。 随着子弹划过,火花溅射,灼热的火星顷刻间就点燃了汽油,一团球型火焰自点燃处往四面八方膨胀开来,如同一个气球。 因为高温的关系,瞬间便把大量的氧气消耗,形成了强大的风压。 可即便如此,燃烧的速度比风的速度还要快,于是朝着扩散出去的汽油一路点燃而去,焦黑的浓烟很快就升起来了,参杂之前的硝烟,天空中仿佛被小孩子用墨水在黄色的抹布上涂鸦一般,一坨乱麻,而又随心所欲。 就在这时,那些怪物的攻势终于是减缓了。 “太好了,火烧居然有用!” “还是读书人脑子好使,打了这么久,我什么都没发现,那大学生一眼就看出来了……” 石鼓岭正坡阵地上的官兵要不是场景不合适,就要弹冠相庆了。 往下看去,便会发现那些沾染了汽油的怪物,开始疯狂的拍打着自己身体表面的火焰,沾染上了汽油之后,点燃的高温足够把那钢铁般的肌肉灼痛。 这些被烈焰焚烧而乱了身形的怪物,很快就把原有的妖族阵型给冲乱,如同古代炸营的士兵,收割着自己袍泽的生命。 只可惜它们不懂什么是袍泽,除了想要挣脱身上的火焰之外,它们对于同伴的死亡不会有太多的心痛。 随着无人机的往返,几罐汽油的投下,它们很快就乱作一团,再加上原本那些被点燃之后,吃痛了到处奔跑的妖族,一时之间,整个场景如同末日。 在火海之中,它们在痛苦的嘶鸣,在扭曲的爬行,有的甚至因为肉体痉挛而跳起了舞,如果不是身上披的那一层刀枪不入的鳞甲,此刻它们和沐浴在火海的人没有多大的区别。 它们的动作怪异,叫声惨烈,高温对它们的灼烧,不亚于滚烫的油锅一下子打翻在人的身上,且不说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只是那些灼痛就足够让其疯狂。 但是高山之上的战士没有怜悯,因为他们现在连怜悯的心情都没有,高强度的战斗使得他们近乎虚脱,长时间的聚精会神使得双眼泛酸,热泪忍不住盈眶,只有趁着这短暂的空缺,他们才可以喘上一口气,并且马上就要准备下一次战斗开始的弹药。 别看战斗发生不到两个小时,可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少有人可以坚持两个小时的。 如果一个人一直面临高度紧绷,高度紧张状态,造成剧烈疼痛的同时,会造成神经元的损伤,甚至有发生癫痫的可能。 他们不是机器,他们是人,是人就会累,就会有疲劳,可有疲劳在此刻并不能代表什么,在死亡面前这些都是儿戏。 备用汽油并没有多少,几罐子下去,无人机就停止了发动,不过现在的效果也不赖。 根据热量公式,汽油的体积和释放的热量成正比,因此随着高温的加剧,这些怪物的身体,似乎开始被精炼了一样,表面上的血气被蒸干,露出了里面的钢铁一般的黑色骨头,肌肉被灼烧成焦黑的蛋白挂在上面…… 可似乎也因此,少去了血肉的束缚,它们终于露出了原来的模样。 石鼓岭上的一个观察手精确的捕捉到了这一幕,看着蔡司镜片中那如同钢铁附体般的妖魔,他吓得手都捏不住望远镜,手忙脚乱的接住了即将跌落的望远镜,他回头连忙大声叫道:“开火!开火!它们又要上来了,它们又要上来了!” 喊破喉咙的声音划破长空,就如同是遇见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只见在那近千米处,汽油洒在了地上继续在燃烧,在妖族上山的过道中形成了一小片火海,可此刻——一个个怪物踏着火海朝山上奔来,甚至还产生了极其拥挤的情况,就如同是齐心赴死。 它们的外表并不比之前,身上已经没有了鳞甲,没有了肌肉,取而代之是精钢的骨头,这钢铁骨头如同是科学技术的高度浓缩所造成的拟人机器,黝黑的光芒泛着钢铁色泽,一眼便让人绝望,子弹扫在上面,不能撼动分毫…… 这! “这是什么怪物?为什么子弹打在他们身上一点作用都没有?” 战士们极其不解,如果说之前那些怪物还能被他们用枪械击杀,那现在的,则是像一个真真实实的机器人,360度无死角一般。 为何之前倾泻大量弹药就可以屠杀的存在,如今从那火海中脱出后,竟然如同是涅盘一般的更上一层楼? 800米的距离,子弹射击在上面,金戈之声响亮入耳,火花爆发出惊人的弧光,真就如同射击在钢铁上一样! 可是手中的重机枪,在八百米的射程之下,那是能击穿十毫米钢板的存在,为何此时却是不能建功? “是……是铁妖!”就在这时,一句惊呼压下枪鸣,众人回头。 是那一个文员,因为这几天的随军训练,他皮肤已经不复之前的白皙,已经有了许些军人的风采。 只不过在众人的眼中,此刻的文员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他脖子上挂着一副望远镜,一边跌跌撞撞的奔过来,似乎迫切地把手中的真理告知世人! 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 玉粟的心底在大喊,他没有迟疑,不到跟前就吼道: “石鼓岭下面至少有一条铁矿,铁矿经过妖气侵蚀过后,发生了异变,被赋予了生命的死物生长出了肌肉。 那是比基因变异还要可怕的存在,汽油投下去,表面上是点燃了皮肤,烧毁了肌肉,实际上是精炼了钢铁,妖族生物史上有提到这一个进化途径! 这是独属于死物妖化后的晋级途径!嗜血是假的,贪婪也是假的!这些妖族只有从火焰中能够取得新生!快撤!快……” “你他妈在说什么?”那指导员前半段没听清,可最后两个字倒是听清了,一把捏住了玉粟的衣领,厉声质问。 “这是什么玩笑话?” 在前一秒这个大学生还是众人吹捧的,这下一秒却变换的如此嘴脸,这如何叫人可以接受? 第244章 崩溃的正坡战场 打了小半天,你跟我说现在要撤退?备用机油都快扔完了!你跟我说现在撤退?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玉粟咽了一口唾沫,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我也希望这个是玩笑,可是……可是它们发生的形变你又不是看不出来,快撤吧!指导员,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不是跟我说用火攻可以解决问题吗?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说话!” 玉粟被指导员的口水给喷懵逼了,可很快他就反应的过来。 他先是侧头,看了一眼山底下那攀附过来的妖物,察觉到它们速度的减缓后,玉粟喉咙滚动了一番,才硬着头皮开口道解释:“妖族,妖族的确是渴望血肉,但那是生命层次的进化,实际上,妖族的进化还会遵循五行相克的理论,上古奇异录里面就有所记载。 在一定条件下,妖族会发生遵循五行相生相克的精炼变化,例如水妖遇到低温化作冰妖,遇到高温,成就雾态,化作雾妖,这是同位格的变化! 山下的那一批妖族,是铁妖,自铁矿中诞生的妖物,即便它们渴望鲜血,可那也不过是一种无用于己的本能,就好像跟人喜欢零食一样,唯有火焰,火焰可以使得它们蜕变……经过火焰的洗礼,它们已经从初始的铁妖转变成了其他妖物,因此身体行动特征也会改变。 它们变得更加瘦小,防御力却变得更加强悍,可速度却减了下来,这就是很明显的外部特征! 可是,可是妖气赋予他们的嗜血本能不会消失,就好像一台杀戮机器,它们并不以血肉赖以生存,可是这台机器被下达的任务便是屠杀……” 有时候瘦小并不代表着弱小,冗余精炼下来的精华,体内蕴含的是更大的破坏力。 “指导员,指导员,拦不住……我们子弹打不穿它们的皮肤,爆发力也无法推动它们的身体,它们好像……它们好像真的刀枪不入!” 是梁拾,换下了主射手的他负责搬运弹药,发现异常之后,急忙回来报告,他脸上还留着那几个手指印,看上去又狼狈又可笑,可此刻却没有人笑得出来。 指导员并没有理会梁拾,而是推了一把玉粟,狠狠的盯着这个出了馊主意的家伙后,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句。“卸弹下机,打游击!” 这句话一出,梁拾都傻眼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些重武器,在此刻就成了废品,是战场上遗弃的一部分! 这无论如何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可是指导员……” “执行命令!” “是!” 指导员顾不上计较玉粟的得失,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他得去汇报给连长。 擅自撤退是逃兵,可是灵活的游击作战是战术。 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远去。 玉粟环顾了一下这个简陋的事物临时处理所,他忽然有些茫然。 可就在众人都以为,那些妖物放松了步伐,可以给自己这边争取足够时间的时候,却没想到那些钢铁妖族的身后,随着枪械的集体停火,开始涌出了一只又一只的鼠妖。 这些鼠妖一个个硕大如猫,毛发溜光,双耳招风,拖着长长的尾巴,一双爪针红白相间,趁着火势开始减弱之际,它们尖锐的爪子抓着满是弹坑的道路,三两下就跳了上来,后腿丰富的肌肉给予了它们强悍的爆发力,被强化过后的肌腱犹如精密的机械,在强大的发动机下爆发出无比的速度。 千米的距离对它们而言,几乎不到一分钟时间便可奔袭而至,这个速度比世界上最快百米起步的豪车还要夸张,目前世界上最快起步的汽车是布加迪旗下的威速,从0~百公里提速只有3秒,可是它们更快。 可想而知,在那蓬松的毛发下面,藏着的是何等发达的肌肉。 更何况……因为有着那些钢铁妖物的掩护,这些鼠妖距离只会更短。 崩崩崩…… 战士们的反应并不慢,轻机枪的子弹发射,由于战士们此刻已经站了起来,失去了枪架的支撑,后座力直接作用到手臂之上,这使得准星有所减低,只不过这个鼠妖聚集起来的数量,准心倒是不重要了。 一只只鼠妖距离还没跑到一半,很快就已经埋头倒了下去,只是——它们悍不畏死,它们前仆后继,它们一往无前。 这不是什么一群老鼠,这简直就是一趟“黑水”,这“黑水”自山下朝山上蔓延,沿途之间血花绽放,如同一篇绚丽的史诗。 死亡在它们面前不屑一顾,血脉传承里的力量让它们疯狂,此刻它们的眼中唯有鲜血,唯有杀戮,用尖锐的牙齿刺破猎物的皮肤,撕开他们的胸膛,咬断他们的喉咙,啃食他们的内脏,吮吸他们的血液,拆开他们的头骨,咀嚼他们的脑浆——在死之前,这就是它们脑子里最真诚的想法。 机枪子弹交错间形成了一片弹幕,只是这片弹幕终究并非密不透风,总有那么一两只狡猾的老鼠,借助同伴的掩护,迅速的奔到了跟前,手持步枪的掩护手来不及瞄准,它们已经突破了雷区。 这两只老鼠正如人类出现的天选之子一般,一旦脱颖而出之后,就难以掩盖锋芒。它们一旦破开了屏障之后,就是锐不可当! “老贾!” 凄惨而又尖唳的声音响起来,一名队员身子倒了下去。 老贾平时在队伍里负责突击手的位置,掩护撤退的时候,他也总会在后面清理着尾巴,作为队伍里的突击手,他有着高精度的枪法以及侵略如火的战斗风格,不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整体的军事数据绝对比在场的人都要高上一截。 可现在他却倒了下去,腰眼被咬穿后一只鼠妖从里面钻了进去,正在大快朵颐。 少了这么一个火力压制,很快,轰然的爆炸声响,接二连三的惊天响声开始传来,那是几名战士早早布下的雷区,就在正坡偏上的一带。 然而雷区并没有完全遏制住“黑水”的攻势,为首的几只鼠妖踩着同伴的尸体,再一次冲了上来,三两下就把老贾的尸体啃了个精光,撕咬完尸体的它们并没有满足,而是面露着凶光,朝着新鲜的“食物”继续前进。 几名战士连忙调转枪口,一顿扫射过去,几只鼠妖掉落在地,它们嘴里甚至还残留着撕咬下来的血肉,到死了还不愿意松口,而原本站在原地的战士,却只剩下一头白骨。 与那名战士感情比较深厚的队员见到这一幕,回头忍不住大喊。 “老贾!” 吱吱吱…… “快走!”但是旁人可没有失去理智,一把拖拽着他,一把往后撤去。 “这些老鼠太多了!” “边打边撤,不能硬抗……” “快走快走!” 说是边打边撤,只不过在前面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战斗,几个人都已经是精疲力尽,疲惫不堪,而山底下跑过来的老鼠,实是早有预谋,这如何能够抵挡? 要不是雷区还阻挡了一阵子,哪里还有什么机会? 这个时候,玉粟终于明白了。 “这群畜生一开始不出来,就是为了让那些怪物消耗我们的子弹和精力,无论有没有这把火,只要我们一停止射击,没有了火力压制,它们就一定会出来!狡猾的畜生……” 鼠妖的防御力比不上那些怪物,但是它们的智商不低,因此就钻了一个空子! 有的人还无法相信这个事实,瞪圆了眼睛,一边往另一侧的山腰摸过去,一边问道:“这怎么可能?要是有这脑子……” 他嘴上说着话,手上却没有停,持续的射击之下,死亡的鼠妖在增加……只是死的虽多,来的更多! “我靠,我子弹好像真有点不够用了……” 他虽然是在否认,但现实却打败了他。 “再坚持一下,还有200多米,只要到了车上,我们就可以跑了!” 由于布防的原因,石鼓岭正坡的山头不容易上,他们把车停在了山腰。 只不过现在看来,这短短的200米距离可真够致命的。 啊! 又有一名战士的惨叫声传来,在跨过一个大坑的时候,他的腰也被一条鼠妖咬住了,紧接着整个人就无力的倒了下去…… 梁拾回头看去,微微失神。 只见原先的阵地已经被“黑水”淹没,它们密密麻麻,面露凶光,如同死神养的一只只宠物。 吱吱吱…… 粉嫩的鼻子下挂着两个大板牙,那是比利刃还要锋利的存在。 这一趟“黑水”还在蔓延,自山下冲到山上的时候,它们速度已经够快了,可是现在从山上往山腰扑来,速度似乎还在提高! “上车!” 耳边乍响的声音惊醒了梁拾,是指导员,他打起了停在山腰的越野。 梁拾惊魂不定的爬了上去。 这是一辆军用的三代车辆,柴油发动机给予了它强悍的动力,半人高的轮胎足够让它在大部分的地形上可以如履平地。 如果是对比常用的车辆,它的速度也许还算是上佳,可是在这群鼠妖面前,反倒是有些不够看了。 可在生死逃亡之前,比拼的不只是速度。 和梁拾一起撤退的还有两辆,车后座上有着一小架小型战术榴弹枪,因为布防的时候,想着这玩意装弹量比较少,所以就留在了车上,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201式35毫米口径榴弹发射器,山地作战的王牌,老实说,梁拾没有想过这玩意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捏着手中冰冷质感的枪体,他熟练的摆弄着位置,弹匣里面只有6颗杀伤榴,但每一颗都不亚于一门小型火炮,威力强大的同时,也注定了它的弹药并不会太充足——车上只有两个50发的子弹箱。 只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砰!砰!砰! 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 碎石纷飞,高温地面灼黑,一片片地皮被掀开,露出了坚硬的地面。 漫山遍野的“黑水”被炸开了一个个大洞,可很快又继续弥漫过来,它们就像悍不畏死的蝗虫,满山片野过而来。 同伴的鲜血激起了它们骨子里狂躁的兽性,它们速度越来越快了. 吱吱吱…… 第245章 徐云 弯弯曲曲的战壕里,连长徐云听着传令员的声音,一时之间,觉得有一些荒谬。 “什么?被一群老鼠吓退了?淦祈富是怎么搞的?正坡那个地方易守难攻,他们又是去居高临下,我还把三个重火力组安排给了他们,现在跟我说要撤?” 淦祈富就是指导员,徐云对这位得力干将的能力还是认可的,不然的话也不会放心给他这么少的人手去守石鼓岭。 “连长,那些狗妖摸过来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战壕里面,观察手大喊道。 连长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看了一眼奔袭过来的鬣狗妖,最终暗暗叫苦。 那些鬣狗妖头骨粗壮,耳大且圆,黄毛红背,妖气冲天,背后的红色灵神仰天长啸,猩红的眼睛中,充满着各种暴虐狡狠的情绪。 在妖气的催化下,它们四肢已经进化成了手脚,膨胀起来如同一只毛茸茸的大熊,獠牙猛长,越过了下巴,指甲黑而粗,看上去锋利无比,爪子上有一层厚厚的角质……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某一些鬣狗嘴里还能吐出一些光球,那是高度浓缩的妖气气旋,里面蕴含着无数的风刃,发射出去后,在触碰到物体的瞬间,从风刃席卷开来,能爆发出强大的扭曲力,从而造成恐怖的切割力,这些风系的妖气甚至能够瞬间爆炸开,引爆当中的能量,达到可怕的破坏力,这对人类这边造成了较大的麻烦。 正是因为存在这些远程攻击手段,徐云才没有在这战壕里面布置什么重兵器,否则重机枪往那一架,就是一个活靶子,几个狗妖吐息就能够埋葬一大批战士。 “狗日的,尖兵队,给我冲上去,tnd,一直在这里挨打,这群狗东西不会真以为我只能防守吧?” “侦察兵!” “到!” “你找到他们老巢没?老子火力部署都等半天了,没见你报个点!你能不能干?” “我能!” “那你就给我搞快一点!” 徐云吐了一口唾沫,给自己的步枪装上了一把刺刀,刺刀之上雕刻着金色的纹路,说是刺刀,实在是把棱形的尖刺,这便是三菱军刺。 说实在的,三菱军刺本身没什么技术含量,这完全是武器工业技术水平低下的妥协产物,那三条槽说是血槽,还不如说是减重用的,只是刚好在符合力学造型的时候,又起到了放血的效果,所以这才显得邪恶几分,实际上这玩意儿在国外很多部队都已经淘汰了。 但是无奈它便宜啊! 一个小工厂便可成批量的生产,更关键是这玩意也是那群炼器师为数不多可以量产的产物之一。 是的! 鬣狗妖攻击方式特殊多样,速度也不弱,但是它们的防御并不高。 因此在子弹可以造成伤亡的情况下,远攻是最好的选择。 可当它们靠近的时候,手中这把三棱军刺,就成了最好的武器。 这小小的一把尖刺,经过炼器后,上面铭刻着的符文,可以随意突破低浓度妖气防御,一旦刺中这些妖族的身体后,军刺表面的铁元素会和妖血结合,生成一种毒素,使得伤口无法愈合,同时妖族本体的抗性遭到破坏,使得它们发生呕吐腹泻等情况——类似重金属中毒。 在炼器弹药缺乏的时候,并非是军官们喜欢用人命去填战争,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狠下心来,又怎么能在这茫茫的战场上谋得一线生机呢? “冲冲冲!”徐云扯着嗓子,举着步枪就冲出了战壕。 说实在的,他们每个人能被选上送到北部战场,本身是有一定修为的,就比如徐云,他本身也是一个外劲武者,但是有着军队履历的他并没有加入超凡者的队伍,而是选择继续在军队之中磨练自己,选择带领出更多的外劲战士。 在他的队伍下,已经有十几个踏出了破外劲的那一步,因此徐云就将他们聚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尖刀队。 至于其余的内劲,运气境界的士兵,相对来说还是比较依赖枪械一些,当然不可能同日而语。 对面的鬣狗妖虽然大部分都在灵神境,可是以外劲武者的实力,有着炼器武器的加持下,虽然做不到屠杀,但是也并非任其宰割之徒。 …… 冀州,同知镇。 幽暗的房间内,此刻日头西斜,虽然有着黄沙格挡,可光线依旧是透过重重的障碍投进了房间之中,使得地板涂上了一层黄色的蜡。 房间之内,百里老人这身体已经如同朽木,他的气息低迷,原本贴紧着麦小嘟的手掌已经落下,无力的放到自己的半截大腿上,整个人显得很疲惫。 此刻他的外表要是让别人看见,定然会认不出来眼前这个老人就是曾经威风凛凛的百里将军。 他头发已经脱落,只剩几条银丝在顶上飞舞,老人斑的颜色越来越重,一层又一层的死皮蜕出,重重叠叠的积累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老皮,这层皮肤瘦骨嶙峋般的挂在身上。 他的眼睛锁骨腮部,那些底下没有骨架支撑的地方,已经完全凹下去了,特别是腹部,就像是一个空腔一样内陷。 只有浑浊的双眼还保留一抹清醒,他说话很费劲,非得一字一字琢磨,才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见他口中流着涎液,对着管理员张着嘴巴,模糊不清的说着什么,断断续续的,甚不清晰:“……” 管理员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把视线投向在他面前打坐的麦小嘟。 对比那行将老朽,半截入土的百里老人。 这边则是青春活力,气血饱满的妙龄少女。 生死的差异在此刻有着强烈的对比。 麦小嘟身体因为真气的滋润,展现出一片勃勃生机之象,一些地方甚至开始了二次发育,肌肉量开始增加,皮肤光泽更加鲜嫩,气息越发越凌厉,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如果说之前的她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那现在则是绝世的宝剑。 利刃固然叫人胆寒,可宝剑却已寒光冲天。 放眼望去,便会让人觉得整个人锋芒毕露,仿佛无时无刻都有冷光在体表流转一样。 看着面前的妙龄少女,百里老人眼中满是艳羡,他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想要去触碰眼前的美好,可是又害怕自己身上的老气传染给她,于是停滞在半空,在想触摸和不触摸之间来回徘徊,最后浑浊的眼珠子里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正要伸手过去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长年累月积压的暗疾,在没有真气的压制下开始爆发,骨头发出一声声爆鸣,身体内部脏器也在开始崩裂,各大器官都受到了不同的伤害。 由于年纪的增长,他身体的经脉已经僵硬,疼痛引起的血压一冲,顿时寸寸断裂,叫人痛不欲生。 他甚至还想痛喊,只可惜,只可惜那退化的喉部发不出任何的清晰声音,只能嗬嗬嗬的喘着半天的气,然后抬到半空中的手臂,啪嚓一声,径直跌落在地,直垂了下去。 这一幕,叫麦小嘟看了个正着,女孩子刚消化完体内爆增的修为,可再次睁开眼,却见到了老人即将踏入黄泉的一幕。 她顿时急了,眼睛里遮掩不住的惊慌,脸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她从地上爬起来,慌张的往前面扑去。 第246章 迟来的下马威 “将军?将军?百里将军?镇长?镇长?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将军?” 百里老人已经只剩下了一个骨架,瘦弱的跟个孩子一样,麦小嘟轻易的就把他搂进了怀里,只可惜,百里阿飞却感觉不到多少的舒适,骨头因为没有血肉的支撑,稍微触碰到坚硬的地板都是钻心的疼痛,只不过他没有说什么,他也无法说什么,他甚至忍住了剧痛。 麦小嘟心底止不住的颤抖,泪珠子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伤感,明明眼前这个人自己才认识不到两天,明明这个人自己还非亲非故,为何?为何心底会有这种痛失感? 老人的手缓缓用力,想要举起来,替眼前的女孩子擦一下眼泪,就好像是久病在床的亲人,想要拥抱一下最挂念的晚辈,却已经是有心无力。 麦小嘟透过他那浑浊的双眼,似乎看懂了老人的心思,于是抹了一把眼泪,一把将那只手掌握住——感受着那没有几两肉的手掌,温度也不算温暖,但是麦小嘟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是我?是因为我吗?” “为……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女孩子抬眼,盯着那个面容淡漠的男人,她觉得怀中的这把老骨头好重,重若山河,无法举起…… 黛眉蹙起,底下是无限的委屈,整张因为悲伤而扭曲的面容写满了无能为力,晶莹的泪珠划过脸颊,在空中掠过,滴落在老人身上。 老人感受着脸上的湿润,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她的嘴巴里一直在问为什么,看得出来,她还没有迷失在身体的力量里。 绝大多数散修传承,师傅传完功给弟子的时候,少有跟她一样哭得如此伤心的。 毕竟骤得的力量总会让人欢喜,以至于悲伤都淡了几分。 可是麦小嘟倒不是这么想,她好像更宁愿百里老人活过来,哪怕一个月,一个星期,一天。 “真是伤心啊!”管理员眸子微垂,伸出手掌摸了摸她的头顶。 看着那个泪眼婆娑的女孩子,他开口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这是你的传承,你的机缘,人生来就是要死的,从一出生就开始了死亡的倒计时,但是……人不能只能为死而活。 在等死的过程中,总得为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 百里将军,一生征战无数,修为曾经踏入大宗师,一身真气几乎无敌于世间。 他的履历,只要打开就会让人发出惊叹。 他的战绩,能够让绝大多数军人自惭形秽。 他的付出,哪怕丢掉了双腿,也不忘发挥余热。 这样的人,根本不惧死亡,可是他老了,即便他再如何意气风发,曾经是如何的威武不凡,可是,他又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毕竟在战场上丢掉的双腿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你,则是百里将军选中的传承人。 他在等死的过程中留下了你。 小嘟,振作起来!” “擦干眼泪,保持精神,接下来战争会牺牲更多的人,会有着更多的痛苦,你也许会流下更多的眼泪,你也许会失去更多的袍泽,可是在到达完全胜利之前,眼泪并不能为亡者安息。” 她的鼻子不断的发出呜咽,里面夹着无边的痛苦:“哼哼……” 管理员的安慰无法让她释怀,但是却洗脱了管理员的嫌疑。 几句之间,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他好像没有什么死者为大的意思,在死人面前面不改色的撒谎,如同吃饭喝粥一样平常,麦小嘟心思单纯,却没有意识到这一幕到底有多荒谬。 “百里将军的遗愿,早早就已经交代好了,小嘟,节哀吧!” 说罢,管理员也不停留,径直往房间外面走去。 随着光线的袭来,外面的一群人顿时映入了眼帘,是百里老人的部下,他们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低垂着脑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为首的便是几大参谋,只不过他们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锐气,取而代之是一片死水般的沉闷。 看到管理员从房间里面出来,一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愠怒。 相信他们在心里面都模糊的知道,百里将军的死和这个新来的家伙离不开多少关系。 可是……形势不如人,奈之如何呢? “你们要是想见他最后一面的话,恐怕已经没机会了,进去看一下倒是没有问题,不过小嘟还在里面陪着老爷子,我劝你们,说话注意点……要尊重老爷子的遗愿!”管理员不想节外生枝,他知道,百里老人交代后事的时候,绝对不会让两人的交易公诸于众,所以即便这些人猜得出来,也无法奈何于他,特别是在他本身实力强劲的情况下,更加无人能够撼动。 可是麦小嘟不一样,自己花费心思建起来的一棵树苗,虽然已经步入正轨,在茁壮成长,但是一旦遇到软刀子,那些来自“自己人”的冷言冷语,就很容易让这株树苗发育不良。 外面的人听出来了他话语里面的威胁,顿时一个咬牙切齿,怒目而视,就仿佛看到杀父仇人就在眼前,却无法报复一样。 军人刚烈,此刻怒火已经在燃烧。 可管理员却没有再说什么了,而是径直往前面走去,密密麻麻的人群为他分出来一条道,眼睛饱含着怒火,看着他的离开。 终于,有人看不惯他的有恃无恐,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举起拳头就冲了过去。 一呼而百应,他们终究不是什么懦弱的汉子,有血有肉,安能受如此屈辱? 百里老爷子遗嘱依旧留在他们的心头,可这口恶气,这口不平气,压在心底,却是不吐不快。 可更加屈辱的来了,任凭他们千般的努力,大力的挥拳,可仿佛那个男人周边有一堵目不可见的空气墙,轻而易举就把他们格挡开来。 不,与其说是空气墙,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压力领域。 只要稍微靠近,庞大的压强就会将他们排开,那种力量,让人为之胆寒。 “他,他也是超凡!” 终于有人发现了端倪,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顿时一个雄浑气势积压过来。 管理员抬眼,那是一个身穿着麒麟军服的大汉,也许是有着西方的血统,大汉的面容棱角之间显得比较立体,高眉骨,高鼻梁,若是再配上一双异色的眸子,那必然是一个西方牛仔模样。 他排开众人而来,头上戴着白色的帽子,职位应该是纠察。 当然,能在超凡队伍中担任纠察位置的,那是一种实力的认可。 “纠察来了!” “是戚豪!听说好几次超凡者闹事,都被他挡回去了!” “那不然你以为谁都能当纠察的?没有雷霆手腕,怎么压得住那群眼高过顶的家伙呢?” 看到来者之后,周围的战士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有一丝狂热,有一丝崇拜。 没有力量,在这里是没办法立足的。 唯有当力量达到一定层次,可以称之为强者,才能在这个偌大的地方受到人的尊敬。 “戚豪!前来领教!” 来人言语并不多,看得出来他很自信,他相信以他的实力,能够镇压所有的不服,所有无视规矩而欺压普通军人的超凡者,都会在他的拳头下忏悔,同时,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看着这家伙磨拳霍霍,捏着指节的样子,管理员眉头轻皱。 “军队推广武道功法,可不是为了隔绝超凡,纠察这个位置……罢了!” 大汉听出了这句话里面的不满,可是对他不满的人多的是,他对此并不太在意,于是冷哼一声,漠然道。 “想要制定新的规矩吗?那就尽管击败我就好了!” 话语刚落,庞大的气势乍出,武道战意流动之间,举拳便打了过来。 他身形高大,双臂粗而长,适合的便是放长击远,大开大合的拳法。 通背拳·闪步中拳。 左脚斜插,以腰带腿, 一步跨过去,呼啸风声顿时响起,那是拳头和空气摩擦发出的声音,武意加持在上面,这一拳下去,就算是混凝土,少说也得击开一个50厘米半径的大坑,若是打到普通人的身上,非死即伤。 有着真气的加持,凡学的招式,也能绽放出偌大的威能。 管理员眼中流露出一丝恍然,果然,军队还是强者为王。 他只抬起右手,就这么虚空一握。 只见那雷霆炸响,如同天神下凡的戚豪,整个人就像是被定格住了一样,无论是那刚烈的战意,还是那不屈的斗志,在此刻,就像是陷入了时间暂停之中。 “什么?连戚豪也……” “怎么可能?那可是仅次于百里将军的超凡之人啊!” “武道宗师也……不行吗?” “不对,他还在动……只是,只是好慢……” 是啊! 戚豪也感觉好慢,只不过他的慢,和别人理解的不一样。 此刻他的身体内部,到处都承受着比自身还要大上百倍的压力,如果不是自己常年游走在生死的边缘,锻炼出来一副强大的体魄,恐怕在这个压力下,已经开始出现内出血了。 只不过现在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巨大的重力给予了他身体强大的负荷,肌肉在痉挛,皮下脂肪在燃烧,汗液瞬间湿透了前襟。 拳头依旧在挥动,只不过速度像蚁爬,每移动一分一毫,感觉要耗尽所有的力气。 更可怕的是那重力赋予的气压使得他喘不过气来,肺部好像要炸开了。 头脑开始充血,气血逆行,心脏在尽力维持着身体的代谢。 戚豪只感觉全身上下都在呻吟,可怜的是他连话都说不出。 就在他差点窒息的时候,一阵失重感传来,他连忙往后倒去。 噔噔噔…… 这个汉子在往后倒去的情况下,一连踏下了几步,这才稳定住身形。 他抬眼望去,却发现自己的对手早已不在眼前,留给众人的只有一个背影,这个背影好生熟悉,却又很陌生。 只不过这个态度就很轻蔑。 就仿佛击败他并非什么上了台面的事情,也不值得什么庆祝,更不值得,作为胜者而趾高气扬。 那个人……居然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吗? 戚豪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茫然,特别是在此刻,诸多战士的视线之下,这给他的心底带来巨大的羞辱。 只不过这股羞辱感,随着心中的骄傲被击碎,反倒是没那么令人惭愧了。 真是一地鸡毛! 很快他就发现,周围士兵的视线,并不落在他的身上,而是随着那个远去的身影消失而沉默。 这是一群沉默的目光。 是啊! 败者永远不会受到瞩目! 此刻心怀着耻辱的戚豪并不明白,曾经和他面前的对手作战的,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存在。 他也不会联想到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背影,竟然是曾经在作为领域战术教材的视频中,让他观摩过无数次的那个男人。 所以有时候——眼力劲也很重要…… “将军!” 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有人传出了一声惊呼,顿时一群人鱼贯而入…… 戚豪这才全身松软的倒在了地上,怅然若失的看着天空。 此刻的他就像斗败的牛仔,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失败,是连自己为何失败都不知道的失败,这才是最大的失败! 输已经是足够让人耻辱的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而输…… 这个时代,尽出的是什么怪物? …… 第247章 弥勒拜佛 燕京。 “老楚啊!你放心,这件事我亲自过问,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我胡育民也不是什么草菅人命之徒,不过现在荆州毕竟是有一些麻烦,后续你看是不是先把……” 听着通话里的挂断声,胡育民心底不由得闪过一丝不悦。 荆州闹了个大麻烦,自己等了这么些天,万金平那小子居然什么都没说,看来真的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呀! 楚飞雄早些日子跟自己提出问题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敲打过一次了,胡育民还以为手下的那些家伙虽然坏,但是不至于蠢,或者说蠢到这种地步! 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个简单的案子,给万金平一些风声,把事情做漂亮一点就好了,但是事情拖到了现在,没个结果不说,自己还变得很被动。 楚飞雄的态度也很明确,一方面是前方战事吃紧,他目前腾不出手来;再者就是,如果自己没把事情解决的话,那前方松懈下来的时候,荆州就是他归来的第一步了。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胡育民可不想放手。 “给我接万……” 先到这里,他正要招呼一声秘书,和万金平好好交流一下,没想到秘书那边也传来了话。 “委员长,你的电话,凉州的。” “凉州?”胡育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荆州的事跟那群魔崽子逃不了了。 魔道大涨的趋势是不可避免的,同时跟华夏合作也是双赢的行为,看上去有利有弊,但总的来说毕竟是利大于弊的,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两全其美的事情。 虽说国家利益至上,可胡育民心里就是不舒服,就不希望跟这些魔崽子混饭吃。 这不是闹什么个人情绪,毕竟……如果让他们也登上了大雅之堂,那凉州日后谁说了算? 现在被妖族所占,被异族所侵,那也只是一时的,要是同意了和魔崽子合作,那就代表着,凉州这块蛋糕,可是真正的和自己无缘了。 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想要的可不只是一亩三分地。 只不过……那些家伙以为,只这么简单就能让自己屈服的话,那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给我接吧,我倒要看看,这些家伙的嘴里能吐出什么东西!” 随着通信接通,紊乱的电流声响起,先是狂跳,随后趋近平稳。 “胡委员长,近来可安康?”电话的另一头依旧带着厚重的电流声音,根本听不出来原来的声音模样,只不过这些许的模糊并不影响胡育民的识别。 甚至胡育民似乎隔着电话都能看见对方那得意的嘴脸,但是……自己可不是软柿子,可以任人蹂躏。 “没有你的日子一切都安好,如果弥勒阁下没打电话来的话,我想,今天的晚饭也许还能吃多一些。” “委员长真是爱开玩笑。”电话那头轻笑一声,随即开门见山的说道:“可我怎么听说,委员长好像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大麻烦?什么大麻烦?我怎么不知道?” “我想,大家都是明白人,胡委员长应该清楚才是……当然是北方!” “北方?哦,你是说荆州吗?疥癣之疾罢了,大军灭妖之际,一扫乾坤之时,我想,这就不劳教主费心了! 如果教主实在是有空的话,不如多想想怎么保全自身吧! 毕竟与虎谋皮,如履薄冰,处境可比我艰难多了!” 胡育民话语里充满着幸灾乐祸,毕竟这些压力对他而言,只能说是开胃小菜,可对于弥勒来说,局势才是真的操蛋。 为政之人,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只是寻常,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也是基本,若是面临大事,就被吓得神魂失手,惊恐无状,那又凭什么当得了这个大任呢? 胡育民在这个时候还能谈笑风生,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可电话的另一头反倒像是早有准备,略微提高了点音量,问道:“荆州?不不不!我想委员长你误会了,荆州只不过是一个意外,我想说的是冀州,在那里,我以为,才是委员长最担心的地方……毕竟弥勒拜佛是看佛面的,可如果佛不给佛面,那我就难免另拜山头了。” “冀州……”胡育民还没想到这一层,可紧接着他的脸色却多了几分凝重。 另拜山头的意思当然不是去投靠妖族,毕竟弥勒的想法如果是这么想的话,就没必要打电话过来威胁自己了。 可如果不是妖族,那冀州还剩什么呢! 陈泽? 是了!这家伙出来之后,就开始粉墨登场,先是以雷霆手段杀了一批人,然后凭借着那偌大的气运又要了一份权,如今这个赌桌上,最大的庄家虽然是自己,可是并不代表着他的筹码,不会增加。 特别是,那个不合常理的家伙。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不会背叛国家,也都相信他不会背叛国家——可在这之前,大家也曾经相信他逃不出来。 结果……结果现在不知道怎么搞的,人不仅出来了,还打算抄起了刀,打算做一个分蛋糕的人。 要是魔教去找这家伙的话,谁知道他会不会答应,要是他同意下来,冀州势大,那燕京……还说得上话吗? 燕京要是说不上话,自己除了等楚飞雄回来之外,眼下还有什么办法? 这山头…… “阁下的山头可真是选的好,只是风吹墙头草,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胡育民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作为一名政客,他从来不会侥幸,如果是只靠着陈泽的爱国心,而来决定自己这些人的位置,那跟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有什么区别? “诚信的事情,想要建立起来并非一天两天的,但是俗话说的好,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委员长能够确保,我们两人之间的合作能够达到利益最大化,那我想大家都没有背叛的想法,不是吗?” 是啊!诚信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张纸,对外的时候覆在脸上,表示自己光明正大。 可要真触碰到了核心利益,这张纸说破就破,诚信,并不代表人傻! 如果能用诚信去约束人,那未免就太过天真了。 “……”胡育民沉默了片刻,对方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的候着,大概有了5分钟。 电话另一头的弥勒,这才听见胡育民深深吐出的一口气:“教主阁下,期待我们的合作!” “我也期待!委员长阁下!” 这位教主脸上满是笑意,可语言上却是不动声色。 人总是这样的——鲁迅也早就说过:中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礕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他也不过是借鉴一二,把这个窗户给打开罢了。 “那荆州……” “那只是个小意外,如果委员长相信在下的话,我很乐意效劳!” “呵,那就麻烦了!” 两人又交流了一些事情,好几分钟后才挂断电话。 …… 老旧的桌子被磨的光滑,几乎要盘得发亮,上面的文件号红头白底,每一个的重要程度不亚于绝密,坐在桌子面前的胡育民有一些失神。 在接这个电话之前,胡育民绝对不会想到冀州那一位对自己的威胁,毕竟此前的陈泽一直都是一个好欺负的存在,无论是被夺了功劳,还是无端下狱,这家伙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反抗。 虽然有着一身本事,也曾念叨着什么大愿望,可没有了权柄的辅助,这些只不过是一个爱国青年的理想——但一旦登上了这个位置,尝到了甜头以后,那就是野心家的疯狂! 他的聪明才智与卑鄙阴暗就会化作罂粟花一样,将会成为一朵罪恶之花。 胡育民认为自己有理由去阻止这朵花的绽放——虽然不能完全铲除,至少要最大限度的遏制。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坚定神色越来越深刻,随后呼唤秘书,重新通电:“给我接万金平!” 随着电话的接通,熟悉的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这不由得让胡育民回忆起那位同僚,他脸上永远挂着讨好的笑,给人十分真诚的感觉,就是单纯的讨好,没有别的恶意。 万金平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白白净净的,同时脸上永远不缺笑意,就像是讨好型人格一样,任何人与这家伙相处都会十分开心。 胡育民以为,像万金平这种人是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但是造化弄人,又或者是自己看走眼了也不一定。 不过! 这家伙要是聪明的话,就不会让自己难做! “万州委,天江的事情呢,我已经安排人手了,这一次我希望你就不要再搞什么幺蛾子了,老老实实的配合好人家,别又闹出什么自家人打自家人的笑话。” “对了,上次那几个白云观的道士找到没有?” “什么?你还没有找到?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可警告你啊!楚飞雄已经打电话来要人了,我是看在你面子上,这件事才压下去的,别到时候要人家千里迢迢从山海关那边跑过去崩了你。” “行了,行了,你也甭跟我解释,人要是找到了就赶紧送回来,总之一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第248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 黄沙漫天,当空横压,上空妖云密布,似有不详,下方黑鼠如潮,漫山遍野。 这里是冀州北部石鼓岭,长城的邻居! 清风吹过,带着浓郁的血腥味,这股子血腥味仿佛要凝成实质,人在空气中呼吸都好像是溺水了一样,胸口肺部被这血腥味争先恐后地涌入,让人呼吸之间都带着疼痛。 吱吱吱…… 凹凸不平的山路上,汽车的轰鸣声夹杂着老鼠的尖叫声,在这山地之上纠缠着。 只不过放眼过去就会发现,纠缠的不只有声音。 奔驰的汽车上,后尾车架的榴弹枪已经被弃置在了一旁,梁拾正手持着装上了刺刀的步枪,狠狠的朝扑过来的鼠妖扎去。 榴弹枪对于中远距离的杀伤还是很可观的,可是当那群老鼠精不顾伤亡,拼死也要靠近的时候,战士就不得不拿起了手中的长枪,在手忙脚乱之上接上刺刀,然后好好的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杀了。 不过也幸亏这群老鼠不会咬车胎,也许对于它们来说,这个会跑的怪物不如它背上的人类要好吃。 “指导员,现在我们去哪?我怎么感觉这玩意越来越多了?你到底有没有开对方向呀!” 梁拾抬腿,甩开了挂在上面的鼠妖,手中的长枪朝前面架住了飞扑过来的敌妖,用枪托狠狠的砸向一旁,随后从裤管里面抽出手枪。 砰砰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处决了这几只偷袭过来的小可爱,只不过像它们这种灰不溜秋的还有很多,并且弹跳力惊人! “这条路我都巡查过千百次了,我不知道?现在这妖怪这么多,这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好了别说了,要转弯了!” 相比一下背后那英勇作战的战士,淦祈富的心理压力也低不到哪里去,油门踩的死死的,就连过弯也不敢松开。 过硬的驾驶技术使得他在这条路上有恃无恐,可是硬件实力着实配备不上他的水平,因此结合起来反倒是显得有些拉胯了。 但说是这么说,如果看向两人驶过的路面,总会发现那流着两条深深的血痕,其中还有一些被碾死的鼠妖尸体,磕磕绊绊总是难免的…… 好不容易拐过了一个弯,却听到一阵啪啪啪声响起,指导员精神紧绷,在这个时候哪里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是玻璃,旁边的车玻璃在这个时候被鼠妖袭击得要裂开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绝望的,最绝望的是前方那片路面,正蹲着一个硕大的鼠王,它的正前方,是无数只和追杀自己同一种类的存在!如今正整齐如同军队一般堵在自己的面前。 只听得一阵刹车声响起,车后架上面梁拾一个身形不稳,朝驾驶座的方向摔去,由于他是面朝着后方,所以他并没有看见前方发生了什么事。 “呵忒!你停车干什么?” 梁拾后腰撞到了铁板之上,只觉得整个胸膛都在震动,喉咙一阵鲜甜,他嘴中吐出一口逆血,急忙招架扑过来的鼠妖。 此刻他手上的步枪已经被啃得支离破碎,只有三棱刺刀上面的金色符文还闪耀着,可以说在整个武器里面,估计也只有这一把炼器武器部分完好无损。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只不过梁拾在这抬腿踹开几只鼠妖之后,却发现它们不再扑过来了,而是匍匐在地上,仿佛是因为自己的强大而臣服! 可梁拾却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功劳,他喘着粗气,回头看向路段的前方,顿时苦笑一声,趴在了汽车顶上。 这老鼠真tm大! 他肉眼评估了一下,这家伙起码有五六十公斤,用两只后腿站起来就跟人差不多了。 梁拾突然想起某个土拨鼠的图片,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草,白忙活一场!” 他再次朝车后看去,发现没有队友跟上,想来已经全部葬身于鼠口! 他娘的,想想都觉得耻辱! 拦在大路上的那只鼠王,似乎也听出了他的心思,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促狭表情,似乎在思考着怎么把这个人类好好的捉弄一场。 淦祈富嘴角抽了抽,果然是成精了。 “你手上还有没有手雷?” 虽然记得很清楚,但是梁拾还是老老实实的摸进了口袋,但只摸到一片片破破烂烂的布条:“没了……你呢?” “山穷水尽,山穷水尽!” 就在俩人想着怎么带走更多的妖族的时候,忽然山顶之上有狂风大作,风沙吹起,顿时迷了双眼。 指导员坐在车内,倒不觉得有什么。 反倒是梁拾,只那么抬眼看去,就看到了这辈子都不能忘记的一幕…… 现场的情况有些微妙,不仅是他,就连所有的鼠妖都不由得抬头,看着山顶那个影子……那个长着翅膀的影子。 是的,那三米长的翅膀从背后展开,如同机械手臂一样挂在那人的背后,明明相隔甚远,却有着一股骇人的威势传来,就仿佛……就仿佛那不是什么山顶,那是深渊。 梁拾喉咙滚动了一下,期期艾艾的说道:“鸟……鸟人?” 就在这时,那道影子的脚下开始出现一只只奇怪的东西……是铁妖!被精炼过后的铁妖! 梁拾见到,口中想要喊出小心两个字,可话还没出口就发现了端倪,那些妖怪,那些妖怪……好像是在对他跪倒? 这……这人是谁? 就在这时,吱吱吱声突然响起,梁拾偏过头看去,是那一只鼠王……它好像在交流着什么。 虽然听不懂,但是梁拾好像听见了这只大老鼠叫声里面的焦急……就如同是,遇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一样? 梁拾挠了挠腮帮,他转头看向山顶。 这下子……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不可理喻! 因为那些铁妖,居然开始在屠杀鼠类? 梁拾还以为看错了,他急忙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那坚硬的骨架,充满着力学美感的骨骼构造,嗜血如魔一般的模样,虽然失去了肌肉,却依旧如同猛兽的存在。 是那些精炼后的铁妖,它们如同一台的收割机,肆意的凌辱着那些鼠妖的生命。 一时之间,鼠王的吱吱声乱响,顿时现场的老鼠乱作一团。 梁拾看着原本威风凛凛的鼠妖,在这个时候乱了阵脚,不是四处逃亡,就是找一个洞口钻进去,当时就明白了一个成语。 原来这就是抱头鼠窜! 只不过,恐惧会使得它们慌不择路,也会让它们陷入癫狂。 可能是抱着临死之前,也要饱餐一顿的想法。 又或者是认为那些铁人还在山顶,没能持续下来。 总之,梁拾再次遇到了大危险。 只不过再危险,再危险也比不过指导员,因为那鼠王已经冲到了挡风玻璃前,那挡风玻璃可以隔绝大部分的风雪,却挡不住它轻轻的一爪。 淦祈富绝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可低微的实力根本不允许他有所反抗。 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觉得喉咙一痛,眼前发黑,紧接着颠簸传来,整个人已经被拖了出去。 鼠王把他叼到了车顶,似乎以此来和山顶的那个身影做对,就如同王者与王者之间的对决一样,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会决战于紫禁之巅,两个绝世高手之间的比斗,场地是很重要的。 就好比说当年那两货如果不是在紫禁之巅,而是在农村的某一个牛棚里,打了整场下来,观众除了牛之外,连个人都没有,那逼格就是直线下坠。 所以一个是山顶,一个是车顶,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总归也是一个巅! 但是以一个鼠妖的身份,去挑战那位。 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哪怕在妖族的鄙视链里,这群臭水沟里的家伙也上不了面,几乎是食物链中最底端的存在,连妖都看不起它们。 如今却站在车顶上,妄图以此来和那道身影一决高下,这不就相当于把自己摆到和那人相同的地位吗? 这……也是一种挑衅! 鼠王也许是很自信的,或许每个族类都不会承认自己不如其他种族,它站在这车顶之上,绝对没有鄙视对方的意思! 可很明显,山顶上的那道身影,却没有这么想。 他就像是看在匍匐在地上的蝼蚁,居然开始向自己呲牙。 这和凡人挑衅神的威严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只鼠王嘴中叼着一个人和他遥遥相望过后,居然还把爪子当着他的面伸向另外一个人——梁拾!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梁拾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他只觉得车顶之上好像有什么重物踩了上去,紧接着就看到山顶之上的那道身影,好像张嘴说了什么话。 然后天旋地转,狂风大作,怒灌入耳,他一个不留神便被掀倒在车上。 紧接着眼前一暗,天空仿佛被什么遮住了,啊!原来是一对翅膀。 梁拾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偏头看去,果然,山顶上那道影子已经消失了。 在这一瞬间,那道影子居然跨越了半个山头来到了自己的身边?这是什么科幻片? 就在这时,幽幽的声音才从山顶之上传来。 “找死!” 第249章 恶魔般的救世主 站在车顶上的那道影子身穿着一套不同于常人的服装,那是一款极为修身的服装,在追求极致的实用性方面,保留了相当的观赏性,上面华丽的剑盾标志,揭露了这是哪个部队的战斗制服——这是麒麟兵团的标识。 对比起其他部队身上挂了满满当当的战术口袋,他身上的战术口袋却是空的,上衣盖住长裤,裤口扎进了军靴之内,整个人站的笔直,看上去像是一个极为注重外表的旗卫队。 梁拾曾经参加过一次旗卫队的选拔,对身高身材有着极高的要求,包括五官和举止,就连走动时身体的摆幅也有要求,能够保持一个动作四五个小时而不动,能够保证脑袋不会受身体其他各部位影响而产生偏移。 在参加选拔的时候,体能各方面他都成功了,唯有一个就是耐力,那个选拔项目的名字叫做呆若木鸡,简而言之,就是无论闹出了什么动静,眼睛不许眨,脑袋不许动,这个不许动,是一分一毫都不能动。 梁拾仅仅坚持不到半个小时就失败了。 自那个时候起,旗卫队的形象就刻进了他的内心。 如泰山一般稳重,如海洋一般渊沉,正直而高大,纪律而严明,有着极高的军事素质。 站在车顶上的这道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死一线之下救了自己的原因,落在眼中,难免多了几分光辉。 如果他背后没有那黑色羽翼,那更像是天上派下来的救世主了,可偏偏,那如同千万根针一般组成的羽翼,把这个救世主渲染成了一个恶魔。 他抬脚,轻轻一踢,就把脚下的那只硕鼠踹开了老远,留在原地的,就只剩下被咬断脖子的指导员了。 梁拾觉得车顶上的那个被咬断脖子的家伙有些熟悉,可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觉得胸口一阵闷痛,紧接着心脏附近的脉搏仿佛被堵住了一样,他的心跳开始变得沉重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这个身体,好像再也支撑不住心脏的跳动了。 眼皮更加是沉重,简直要睁不开眼睛,最后他只听到几声呼唤。 “梁拾组长,梁拾组长……” 梁拾循声看去,才发现是玉粟,那个文员居然还没死? 呵,还真是幸运! 这是他闭上眼睛前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 …… 站在车顶上的阿狗看见玉粟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可整条山路上还有诸多来不及逃脱的鼠妖,这……未免也太危险了。 他摇了摇头,翅膀轻轻扇动,紧接着一根根羽毛漫天射出! 梁拾实际上没看错,背后的翅膀,真的是由千万根针组成,只不过排列方式,尺寸大小并不一样。 这些针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制,看上去如同黑曜石一般的光泽,组成在一起犹如一个精美的工艺品。 一些较大较长的针头,充当的是羽轴,一些较细较短的针刺,组成的是羽瓣,一根羽毛,由一只大的针头插着许多根细细的针刺组成,无数根羽毛组成了两双巨翅。 在它们此刻尽皆散开,像是最精准的导弹,瞄准场上四处逃窜的鼠妖射去。 咻咻咻……破风声响起,随着血肉之间的触碰,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轰轰轰…… 一时之间,风尘四起,一只只鼠妖被炸成了漫天的血肉,掺杂着血腥的灰尘翻卷如云,遮挡了视线。 玉粟跑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一路上已经没有多少只鼠妖了,取而代之的是破碎的骨骼,以及纷飞的血液。 血腥味很浓。 这使得他加快了脚步,等他跑到了越野车跟前,那道身影已经收起了翅膀,就像是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里的铠甲勇士一样,那些铠甲战士从战斗状态退下来以后,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便是与常人无异。 玉粟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个家伙好像在跟耳机对着话,也许是在各自的频道里交流着本次战斗的情况吧。 他没空理会这个,径直奔向贴在铁板上的梁拾。 “梁组长?梁组长?” 梁拾是重机枪组的组长,有着极强的操枪技巧和丰富的经验,两人虽然不是很熟悉,但好歹也是袍泽,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更何况,指导员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发现躺在车顶上的那个家伙的衣服怎么这么熟悉? 玉粟连忙靠过去,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头脑发黑。 “指导员?” 车顶上的这个家伙已经被咬断了脖子,鲜血不断的溢出,朝着前面挡风玻璃的位置流去,被咬开的喉咙之处,青色的气管露出被撕裂开的断茬,颈部那狰狞的血肉有一个很明显的牙印——这种伤势,已经是活不成了。 玉粟突然有点想吐,他捂住了嘴巴,最后口水从眼睛里流出来。 指导员和他的关系,绝对不是梁拾和他的关系可以比的。 梁拾死了,也许他会伤心,但一定不至于伤心到胃部痉挛的地步。 可指导员死了,玉粟却感觉浑身无力,前途都渺茫了起来。 他怎么能死呢?他怎么可以死呢? 作为政工单位,指导员这个位置给予的精神慰藉绝对是绝大部分新兵的依赖。 所以淦祈富的死亡,对玉粟的打击可以说是非常大。 就在这时,车顶上的那道身影突然往前一跳,落到地面后,朝着鼠王的尸身走去。 这巨大的动静惊醒了玉粟,玉粟这才记起身前还有一位呢,他连忙拍了拍梁拾的脸庞,使得那本来就有了几个黑色指痕的脸上更加变得邋遢了,只是,任由他怎么拍,怎么去掐人中,靠在铁板上的梁拾依旧没有醒过来。 他……他是睡着了吗? 抱着这个疑问,玉粟颤颤巍巍的伸着右手摸进他的胸膛,毕竟衣服都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撕毁,与其测鼻息,还不如直接测心跳来得直接。 只是……怎么会没有跳动呢? 他不相信又把手往梁拾的脖子大动脉处摸去。 可是好一会后,依旧没有变化。 为什么会没有跳动呢? 自己明明就在前一刻还看见这家伙站起来的样子。 明明都从那妖王的爪子下面逃生了,又没有受到其他的攻击,怎么会没有跳动呢? 玉粟整个人无力的坐在车身上,就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就在这时,身穿着麒麟军服的那道身影这才走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个圆滚滚的妖丹,想来刚才是去挖丹去了。 “救援信号是你们发的吗?我是麒麟军团第六大队第三中队的队长,你可以叫我鱼队,驻扎的位置是黑索岭长城关隘,距离你们这里比较近,一收到信号我就赶过来了,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我……我是十七旅八营六连的文员玉粟。”车身上的男孩介绍完了以后才意识到了什么,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在周围看了看后,惊讶问道:“你……你一个人?” 手捏着妖丹的阿狗点了点头,他甩了甩手,把沾染在妖丹上面的血迹擦去,这才将一颗金丹收入怀里:“嗯,石鼓岭位置险峻,要是小部队赶过来的话,也要不少功夫,恰好我有一些技能,能够做到快速支援,所以就脱离部队独自过来了,对了,你们这边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出现被这些低等妖族猎杀的情况呢?” “低等……”玉粟听到这两个字,内心里突然泛起了一层自卑,就如同当年还在上学的时候,自己费尽心机,抓破头皮都想不出来的数学题,然后路过的同学看见了,过来轻描淡写的就说出了答案,顺便还问一下自己,这题有这么难吗? 这种感觉,瞬间就能把人的距离分出个高低,就如同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麒麟军团里的,都是这些怪物吗? 一想到怪物,玉粟这才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回过头来,朝山顶上看去,果然…… 一群钢筋铁骨的家伙依旧在往下攀爬着,速度虽然不快,但上面挂着的碎肉,狰狞的棱角,锋锐的倒刺,毫不掩饰的阐述着这妖族的凶残。 哪怕隔着100多米的距离,也把这个刚入部队的小伙子吓得够呛,整个人往后一坐,伸着手指指着山顶,结结巴巴的说道。“鱼队,那那那……” 可那名鱼队倒是满脸的轻松,他伸手从怀里掏去,两根手指一夹,捏了一张符纸在他面前晃了晃。“哦,那些铁妖啊?我用了一张白帝灵符压制住了它们体内的妖灵,所以这些铁妖暂时可以任由我差遣……” 白帝灵符? 第250章 神话传说 听到这个名号,玉粟放眼望去,只见那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一个骑着三头老虎的仙人,仙人手持云幡,脚下有祥云代步,行走间有神火相随,底下还画着一个勒令。 这是……西岳大帝? 玉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本书籍:《古今图书集成?神异典》。 其中卷二三引《云笈七签》:“少笑为白帝,治西岳。上应井鬼之精,下镇秦之分野。” 西方主金,传说这位西岳大帝,乃是皇帝长子少昊,又名金天王,掌管天下金银铜铁金属之类,同时管理天下飞禽。 玉粟回忆着那些古老的传说,忽然浑身一震,他之前还把这些当成历史故事来,没想到根据历史故事,把那些人物刻画在符上,激发之后竟然有如此功效。 将西岳大帝置于符上,便有着操控天下金属的权利……所以,那些神话故事都是真的? 要是自己也能学会这一招的话,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不过……制符难,御符也难,这个支援过来的同志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玉粟心头一跳,眼中略带迟疑的问道:“鱼……鱼队,你是灵修?白云观的灵修?” 听到这话,阿狗眼光一凝,霎时间,玉粟便如同堕入了数九寒冬,如坠冰窖,这是……杀意?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股子冷意又消失。 只听这位鱼队问道:“你是……武院的学生?” 玉粟这才打了个冷战,忙不迭的点着头:“是的,我刚毕业,是第一届出来的应届生,鱼队也知道这个?” 鱼队这才露出了笑容:“哪能不知道呢?像你这稚嫩的面孔,一开口就问人根基,还能揣摩得七七八八,也只有武院的学生才有这个知识储备和这份耿直。 至于我……你可以当我是灵修。” 阿狗摇了摇头,把手中的灵符重新揣入了怀里。 所谓灵修,是以灵气为修行资源的超凡者,按古话来说就是修仙者,元神道修士。 大概这小子是见自己掏出了符箓,所以才以为自己是白云观的道士吧! 不过自己可不是灵修,是尸魔双修,但要是解释的话就太麻烦了。 干脆就让他误会好了。 玉粟见状,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后背冒着一身冷汗的开着玩笑:“鱼队,你们超凡者是不能问根基的吗?我刚才看你那模样,还以为你要把我给咔嚓了。” 说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知道刚才这个鱼队是动了杀意,只不过自己命都是别人救的,又身处在这个战场之上,别人要是想嘎自己,自己还能跑得掉吗? 于是玉粟才会有这么坦白直言,但也许他也没有留意到,现在的自己好像失去了警惕之心。 面对这家伙的直言,阿狗愣了一下,这才解释道。“呃……你好好想想,有人问你家是哪里的,你第一印象是觉得他是想找你去吃饭呢,还是他是想去找你麻烦?” 鱼队说到这里,笑着拍了拍玉粟的肩膀。 玉粟听到这话脸色一僵,他忽然想到了某个视频里面说,法国的小说人物喜欢诗和浪漫,美国的小说人物喜欢自由和英雄,华夏的小说人物喜欢杀人全家。 这些小说人物虽然是杜撰出来的,但文学是精神的产物,很难不让人联想起,能写出那些小说的作者,其本身所代表的大部分中国人的精神状态。 并且在这个视频下面还有人评论:从来没看见有哪个国家的人这么热衷于杀人全家的。 玉粟曾经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后来经过系统的学习之后,他突然发现,华夏这个以宗亲氏族为亲近,以血缘为纽带所诞生出来的文明,执着于杀人全家,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就比如古代的皇帝,一不小心就诛你九族,夷三族。 甚至一些通情达理,乐意听取建议的就诛十族。 大概也是一脉相承吧…… 而且遇到问你家在哪这个问题……根据所学的人类伦理学,社会关系学,听起来确实会给人一种危机感的感觉。 “醒醒……醒醒……” 就在玉粟出神的时候,一个声音把他唤了回来,这不由得使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自己刚才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胡思乱想,浮想联翩?我靠,这里可是战场,脱离危险还没多久……怎么会变成这样? 鱼队看到他又开始犯迷糊的样子,顿时一拍他脑袋,一股子冰冷之气从玉粟的头顶上灌入,把这个文员冻了个激灵。 “集中一下精神,不要发散思维,妖族死了以后,那些弥漫在空中的血气,掺杂着它们灵神残余的味道,你摄入过多的时候,一旦放松了警惕,它们就会扰乱你的思维,干扰你的意志,直到后面,甚至会把你妖化……”鱼队眼中有着明显的不悦,毕竟照顾新人确实麻烦。 “哈?怎么会这样,那怎么办?”玉粟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他往后挪了几步,却碰到了躺在地上的梁拾,他顿时想起了什么,抱着梁拾对阿狗问道:“对了,鱼队,你要不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我刚才明明看见他还活蹦乱跳的,怎么现在感觉不到他的呼吸了,您看能不能帮忙救一下……” 阿狗瞥了一眼,轻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他被鼠妖咬过,身上中了毒,之前全靠一口气硬撑着,现在大概是毒发攻心了,别说我是不是医务兵,就算我是,我也救不活呀!” 怀抱着梁拾的玉粟听到这个,整个人都傻住了,中毒? 他连忙翻开了梁拾身上那破烂的衣服,果然看到他的右脚上的几根脚趾已经完全被咬掉了,上面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只露出一个发黑的伤口,要不是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至于你,处理完之后回去洗个澡,就不会有多大问题……对了,这里怎么就你们这几个人在守?还有之前那个问题你都没回答我呢!我在山顶上看到了不少重型枪械,你们怎么会丢掉了呢?把守要道的话,这些畜生也根本不会突破防线吧?” 玉粟听到这话浑身一震,脸色顿时通红,心里面的羞愧混杂着自卑在此刻爆发,就连耳根都像火在烧,他应该要怎么解释? 因为自己一个错误的推断,导致自己的队友都死光了,就差自己一个活下来。 这怎么……这怎么去解释? 可是看着鱼队那越发凌厉,越发深沉的目光,他只好磕磕绊绊的把整个事情的经过都讲了出来。 “当时其实我们的遭遇……” 阿狗一开始听他分析的时候,还觉得挺有道理,慢慢的脸皮就抽了起来。 其实玉粟当时下的决策不能说错,毕竟在仅有情报的判断之下,做下这个决定也是必然的。 唯一错的就是没有考虑到铁妖的存在,不过按照精炼的法则,通过形态逆推的方法,这铁妖确实也让人看不出来。 毕竟有六肢,而且还长着鳞甲,身上还有油脂,身体刀枪不入,你跟我说这玩意是铁矿变过来?这开什么大玩笑? 除了刀枪不入之外,其他几个属性哪里跟铁有关系? 听完这位文员说完之后,阿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神色凝重,得出了一个结论:“所以说现在进化出来的妖族,在形体方面,已经开始出现了强烈的误导性,伪装性的特征,在内症外表的方面,它们的基因在进一步给我们识别带来困难的同时,也在不断的根据我们制定的策略从而针对性的进化。” 玉粟听到这一番话,无疑是觉得有些离谱,但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原来不知何时,那些被精炼过后的铁妖,已经纵列成队的排到了山路之上,如同一支钢铁的军队。 玉粟凑近看去,才觉得这玩意的可怕,它们长着一个如同π形的大脑袋,额头之上的突出之处给予了下面两双眼睛极好的防御,就如同是棒球帽的帽檐,一低头,就能遮挡住来自前面的伤害。 两双带着钢铁般幽光的大门牙自下而上一顶,把整个头部的一半都遮挡住了,因为目前不是处于进食状态,所以大门牙遮挡住了口腔后面的侧切牙,使得玉粟看不到里面的狰狞。 玉粟甚至矮头才看见这大门牙的牙根,就好像是从它的下颌长出来的一样,像一个鱼钩一样把脸挡住,这仅仅只是头颅的一部分,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简练到极致的机械构造,却在保留进食,视野功能的时候,进到了最大限度防御。 此刻它们神情呆滞,双眼里面已经没有了猩红,取而代之是一层白浊,看上去倒像是宕机的机器人一样。 只不过狰狞的外表,如同人手一样的四条手臂, 在拟人高度化的情况下,这些表面要不是浮上一层金属光泽,恐怕玉粟还以为世界上真有4个手臂的人…… “奇怪,之前看到他们的手臂更像是爪子,触手,怎么……现在反倒像是人了呢?”玉粟用手指戳了戳,发现上面传来的坚硬触感,是钢铁无疑。 这让他忍不住呆愣住了,到现在他都觉得降服这种妖族是不可置信的一件事情。 阿狗见状直接走过去拍了拍这些铁妖,开口道:“低等妖族为了生存基因进行变异,从而导致外形越发怪异,但是为了适应这片天地的规则,最终都会回归人形,就好像是这个世界的高智慧生物,想要进化到最后,就必须保持类人形的形态一样,但实际和人是不一样,人只是徒有其表,而不具有相当形态的实力。 唯有这些妖族进化到一定层次之后,化作了人形,那个时候才可以称之为以“人”形态有相媲美实力的存在。” “人形态?” “这里面涉及的是法则的制定,规矩的外在表现,详细的我没办法跟你解释太清楚,但是你只需要知道,生有“人”样,在世间万物里,已经是最幸运的存在了。”阿狗摇了摇头,随后一打响指,这些精炼过的铁妖顿时咔嚓咔嚓的动作了起来,把玉粟吓了一大跳。 他还以为这些怪物挣脱了控制,后退几步之后才发现,它们居然没伤害自己。 而且等看清这些铁妖的动作之后,玉粟更加是惊讶了。“它们居然可以打扫战场?” “御物的小手段罢了,你开了灵窍之后也能做到。”阿狗笑了笑,却是把视线看向山顶,山的那头依旧有一些没被精炼过的铁妖啊! 而且在这种初始的形态下,高度的兽性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压制了。 此刻的它们正如同鬼子扫荡一样在山顶上转着,只不过目前由于他遮掩了两人气息的原因,所以那些尚且披着鳞甲的铁妖才没发现这里的异常,不过也快了,毕竟这里的鲜血味道依旧很浓。 玉粟却没有发现山顶的异常,而是看着在这边打扫战场的怪物,心里面想着,要是把它们拉去打工的话,自己得赚多少钱……在脑海里模拟千万遍,作为狠心资本家榨取这些廉价劳动力的时候,他的嘴角开始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看来……他又因为放松警惕而发散思维了。 …… 第251章 赌局再起 燕山之左,冀州长城,宣府偏石关。 这一路长城横跨宣化、崇礼、赤城、正安、龙门、马道梁,全程400余里,皆沿山势而行,路段险峻,建筑雄伟,在划分的长城九域里面,这是唯一一个独立在外的存在。 而偏石关则是宣府境内长城的最北关口,里面驻扎军队情况比较复杂,里面不仅驻扎着林家的子弟,还有其他世家的军队。 军队内部山头林立,林家独占鳌头,于是一家子弟分成了两部分,分别镇守着宣府和大同,只是后者因自身的实力和关门打狗的计划,使得林家军成了世家军队中最大的笑柄。 可这并不代表着林家军弱,相反,能在这最北关口支撑了三年,期间还断绝过好几次联系,停过几次后勤补给,依旧能在这里屹立不倒,这就已经很难说明问题了。 可惜无功就是过。 苦苦支撑,别人并不会觉得这有多大的功劳。 可你一旦节节败退,别人就会嘲笑你的羸弱不堪。 再加上偏石关里面又不止林家人一家在,因此林家军在其他人眼里落得如此印象也是难免的。 偏石关内。 历经了数百年的风雨,这座长城关隘几经修缮,大部分地方早已没有了原来的模样,除开一条条青砖围起城墙,带着中国古风建设的城楼街道,这里到处都充满着现代建设的风格。 古老的演武场上,刻满了阵法铭文的青砖缝隙之间铺上了一层黑色的碎屑,那是无数次青苔枯荣过后的痕迹,青砖之上,是刀剑斧戟留下的痕迹,透过那些入木三分的痕影,可以看出当年持刃者的霸道,毕竟想要在这刻有加固阵法的轻装之上留下痕迹,只凭力道就得要踏入宗师之境不可。 此刻的演武场上,有一道年轻的身影在舞动着,手中的长刀如同蛟龙出海,又如凤舞九天,刀光潋滟之间甚是耀眼,此人虽然手持凶刃,可是身上却无半点气息外泄,如同是一个普通人挥舞着棍棒一样,没有杀意,也没有刀风。 青年面容俊秀,眉毛如刀,星眸泛黑,鼻梁高挺,眼神深邃,身穿着简单的训练服,手腕脚腕之处都绑着护垫,颇有侠客古风。 就在这时,几只蝴蝶展翅而来,沐浴在黄沙之中,在太阳照耀之下,如同是在金沙里翩翩起舞,只可惜刚刚飞到演武台上,还没靠近那持刀的青年,几只蝴蝶的身影就变得虚幻了起来,紧接着径直消失在了空气中,若是有眼力极好的人看见,便会发现这几只蝴蝶在顷刻间被刀意所伤,悄无声息之间化成了霁尘。 就在这时,门口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掌声,那是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汉子,西装革履,衣服的袖口之处有着些许的磨损,面带笑容。 他脸上的笑容,永远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就像是他永远没有脾气一样,能完美卸下人的防备心。 只见此人一边拍手一边叫道。“好好好,业笺你这一手玄情刀法得了其中三昧,武道刀意通神,入大宗师只怕也快了,林飞鱼那老小子总念叨着他家林业筏有什么天赋才情,改日让你去和他家的小家伙较量一番,我好羞羞他那个老不死的!” 演武台上的持刀青年听到这话,神情不变,颇有一番宠辱不惊的模样,旋即脚步一顿,宝刀已经入鞘。 随后整个人也不再隐匿气息了,反倒有一些锋芒毕露了起来。 “师长说笑了,业笺也不过堪堪踏入宗师中期,连后期也未必能够窥得一二,要想要达到您这层次,只怕还得下一番苦头嘞。” 说到这里,他嘴角一勾。 “不过区区林业筏,倒也用不着那么高的层次,就凭我现在的实力,三刀就足够败他了!” 太阳的光线透着黄沙投射下来,打在了青年微仰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淡黄色的金粉,那是独属于青年人的张狂。 被称为师长的中年男人听到这话倒也没有多加呵斥,反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虽然他自己并不是这种轻浮之人,可是如果一个年轻人不年轻气盛,意气风发,那这个年轻人还叫年轻人吗?“说得好,刀走霸道,玄情更加是重意不重形,你要有这份心思,同辈之人少有能敌者,称为少年无敌也不为之过。” 林业笺表面虽然狂傲,但是听到那一句无敌于同辈的吹嘘,脸上还是忍不住一红,比起脸皮厚,但还是不如这位既是上司又是老师的家伙:“对了,师长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吩咐?” 话回正题,汉子的脸上也开始收起了笑意,整个人认真了起来。 “这边还真有一个任务,长城分九域,冀州独占其五,虽然经过关门打狗之后,局势已经羁糜,但是该有的布局并没有少。 燕京近日下了指令,优先剿灭大漠妖族,初定的战场是九域里的蓟阳,本来这个战场我是不愿意你去的,毕竟太危险了。 可这是家族里面的气运之争,如果不是我和那崩牙獐纠缠在这里走不开身,我必然是要到场的,可眼下这种情况……” 林业笺听到这里,猛的瞪大了眼睛,任由他的小脑瓜子也不会想到,情况发展到现在,居然到了决战这一天。“这……难道这就是赌国运的一战吗?” 中年男人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现在看来就是这样,按道理说上一次的关门打狗已经是一次良好的转折点了,如果当时的局势一直维持下去,我们也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稳扎稳打,总有一天会占着上风……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深海妖族的渗入,已经严重危害到了国家的安全,想要通过战争的方式,缓慢的过渡国民的修行情况,目前已经是希望渺茫了。 再加上天妖道碑的被盗,虽然在之前的关门打狗计划里面,我们取得了巨大的优势,可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反倒是我们骑虎下山了。”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都不想去赌国运,国运之战,无论输赢必定是元气大伤,更重要的是,高端战力的缺失,导致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里,使得人类这方一直都是处于防备状态。 自己一介大宗师,依靠着军衔的加持,长城的加持,这才有和妖君对抗的资格,可即便是如此,外面那头牙獐如果想要走,自己也拦不住,毕竟那可是妖君。 一旦进行大决战,到时候只怕又是用人命填出来胜利。 “我过来找你,一方面是因为你的实力在这宣府受到了太大的掣肘,没有对应的大妖王和你战斗,会导致你的危机感降低的。这对你来说也是一次很好的历练。 另一方面这一战过后,不是转战东北,就是西北,届时又是一场气运之争,东北山海关有褚帅在,有诸多世家子弟在,要争运的话,也是狼多肉少。 反之西北地广人稀,一条大渠直入凉州,不知道送来了多少妖魔,如果你有胆子,在那一边能得到的东西不会比东北的少,所以趁这个机会,我希望你决战完了以后,开始往西北靠拢……” “西北?凉州?深海妖族吗?”林业笺眼中坚定的神色一闪而过。“好,这个任务我接了。” 中年汉子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随后叮嘱道:“和你同行的还有蓝家的蓝奇征,康家的康华真,大漠妖魔肆虐,宣府独立在外,你们三人要行走过去,必将会遭遇各种危险,切记要小心……” 长城九域,发生这一幕的不在少数,其中最多的就是这种推荐自家新人前去参战的世家,当站在一定顶点的时候,获取信息的预先性保证了他们家族气运的延绵。 甚至在相当重要的消息情报之上,他们获取的速度能够媲美一个国家的高级情报机关。 就好比是这些气运之争,气运之战,在争夺气运方面,他们会想方设法把这块蛋糕划入自己的囊中,并且隐瞒告诉他人,以使得自己获得最大的利益。 …… 第252章 犇铜之城 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原本如同血管一样铺至到四方的,四平八稳的水泥路,现在已经坑坑洼洼,到处都残余着被妖族肆虐过的痕迹。 反倒是一些用黄泥夯实的路面没有受到多少的冲击,依旧是平坦的模样,从天上往下看去,就仿佛是抹布上那错乱的涂鸦里面出了那么一个绝佳的艺术之笔,乱七八糟的棋盘里面出了一个绝杀,是令人意外的惊喜。 黄泥路之上,司机在前面开着车,管理员坐在敞篷越野车上,抬着双脚仰视着天空吹着风,为此感觉到无比的惬意。 掀起的灰尘朝两边渲染而去,几棵路边的野草,再次被这一路驰骋玷污了身体……只不过虽然是玷污了身体,但野草依旧绿荫,根茎依旧肥硕,如果要究其缘由,那看着那染红的土地就能推测出一二。 一寸山河一寸血,没有什么画面比此刻的写照更加现实。 嗡嗡嗡…… 发动机的咆哮声低沉而又厚重,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野兽,无时无刻的宣泄着自己的欲望。 上百米的距离,几乎一瞬间就冲了过去,两边翠绿的草原不断的在后退,如果不是轮子还抓着地面,称之为飞驰,也不为之过。 只不过有人还没不满足,也许是觉得还不够意思,他甚至开口催促。 “再快一点……” 前方的司机听到这里,握住方向盘的手都忍不住有些发抖。 “特……特派员,这,这已经是最快了,bj80最高速度是130公里每小时,因为我们走的是泥路,在保证平稳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而且,而且麦特派员真的没事吗?” 驾驶员用余光瞄了一下后视镜,在后视镜里面可以清晰的看到,在车子后面有一个黑影,大概有手指大小,如果凑近点看的话,会发现那是一个快速奔跑的人,由于人和车之间保持着一定的相对速度,因此透过后视镜,可以很清晰的看到那人的面孔——正是麦小嘟。 她眼睛带着愤怒,手臂挥动生风,整个人凭借着肉身力量,在车屁股后面奔跑着,如同是逐日的夸父。 管理员侧头看了一眼。“她能有什么事?你只管开你的车,其他的交给我……” 驾驶员吞了一口唾沫,似乎回忆到了什么不堪的画面,浑身打了个冷战,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蹦出那么个字:“是!” 回想起昨天,这个男人可是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同知镇格局的存在。 百里将军死后,由于他的遗愿说不要闹太大的动静,所以最后只简单的举行了个送行仪式。 当时他的子孙得到消息之后,大部分都来不了,只有他家的一个孙女过来,那是一个目前还在武院读书的女孩子,按照老人的生前遗愿操办后事,把他葬在了河边。 葬礼当然没这么快结束,但是同知镇镇长位置争夺却是快速的开始了。 毕竟这里是冀州,一天之内来往的公文之多,情报之杂,已经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老人生前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选出代理镇长。 于是昨天晚上的会议,那可真是一个群魔乱舞,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跑出来插一脚。 甚至听说有好几个营的士兵已经开始武装起来了,为的就是那一个话事权。 还有人说昨晚听到枪响,但夜很黑,看不见是谁开的枪。 驾驶员没有这个概念,他永远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敢这么胆大妄为? 难道说争权夺利真的有那么吸引人吗?可以把身家性命都置之不顾? 后来还是身后这个男人出马,过程不必多说,最后在参谋团里面定上了一个代理镇长,一个代理参谋长,闹闹哄哄的到今天早上,事件才开始平息。 同知镇作为后勤中枢要道,兵员的输送、物资的押运,在经过短短的一天之后,重新开始运行了起来。 就仿佛这个小镇子,又多了一根主心骨。 至于失去了什么人,却总是不影响这个中枢要道运转的。 除了亲人的悲伤之外,其他人员已经快速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麦小嘟原本是要打算参加完葬礼再出发的,可惜这位陈特派员不同意,于是就出现了这一幕…… 麦小嘟在车屁股后面跟着,满程的灰土很快就和她额头上渗出的汗液糅合在一起,使得整个人灰里土气,脏兮兮的。 今天她身穿的是一个灰色的战术上衣,透气的布质随着迎面而来的风压紧紧的贴在那平平无奇的胸膛之上,哪怕因为传功产生了二次发育,她依旧是“不改初心”,仿佛发誓要做一个胸不平何以平天下的女孩子一样! 下身是一条灰绿色的长裤,一条皮带穿过腰间,把战术上衣紧紧的扎在了裤子里面,扬起的灰尘大多都积在了上面,整条裤子略显发黄。 她身上挥汗如雨,脸色略微苍白,干咳的喉咙告诉她,身体内部目前已经严重缺水了。 只不过她没有在意,依旧是满脸麻木的往前跑着,她知道,只要她一开口,那个人一定会让自己上车,一定会解开自己身上的真气封印,可是她没有,不为别的,就是咽不下那一口气。 百里将军的死和他多有疑点,自己已经不打算再去计较。 可是连给自己参加个葬礼的机会都没有,这让麦小嘟感到恶心,恶心到甚至不愿意和他同乘一辆车。 赌气一般的在车后面跑着,心里面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在惩罚自己,还是给他人赎罪。 说实在的,只凭肉体的强悍,百公里每小时跑了两个多小时,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体了,只能依旧本能的去活动着,关节从一开始的酸痛,到后面的麻木,再到刺痛,只怕已经造成了相当严重的损伤,可奇怪的是,她的身体恢复能力似乎受到了大幅度的增强,在无数次她以为身体撑不下去的时候,偏偏又撑得下来…… 反正就这么下去吧。 就当她意识慢慢开始模糊的时候,忽然眼前的车子一停,车子是定住了,可是麦小嘟始料不及之下,整个人就往前面飞了过去,意识模糊里面,她好像撞中了什么东西? 淡淡的奶香味传来,这让她的精神有所放松,可是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却叫她浑身不适。 原来是管理员看她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往前面扑过来,居然甘愿充当肉垫,将她拦住,免得造成车毁人伤的结果,可是……看着那张凑近的面容,麦小嘟只觉得一阵恶心。 “放开我!”她猛的一推,脚步乱了分寸,腾腾腾连退了好几步才站定。 就在她怒斥出声之时,却发现身体里面的封印消失了,整个人在身体里重新装满了真气。 这个人…… 麦小嘟在心底对这个男人的认识又重了几分,她瞄了一眼那摸着鼻子的男人之后,很快就发现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幸亏她的真气附带着冰寒属性,用作清洁方面,倒也算是方便。 只见她身体寒霜一冒,那些凝固在体表的污垢,沾染在头发上的汗渍,衣服上面挂着的灰尘,结霜凝冰,随后浑身一震,细小的冰屑扑簌簌的往下,一时之间抖了个干净,女孩子在清洁方面总能开发出各种小妙招,麦小嘟虽然不爱打扮,但并不代表她不爱干净。 感觉到身上的整洁之后,她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顿时心情都明媚了几分。 抬眼看去,就连那个讨厌的家伙也没有那么可恶了。 管理员没有揣测女孩子的心思,而是转身看着正前方。 女孩子由于车子的视线阻挡,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心里面还在疑惑:到目的地了吗?怎么什么建筑都没? 可下一秒,眼前一幕却让她大为震撼。 只见在车子前方,一个直径差不多500米的深坑落在其中,大概有10多米深,里面街道四齐,鳞次栉比,有着古代风格的箭塔楼台,有着极具艺术美感的楼沿挂角,中间有横竖两条大马道直通南北东西。 东边靠中间的地方比较宽阔,应该是商市,靠南边的地方靠近水湖,应当是养畜生的场所,每隔几段距离就有一个水井,按照五行布局分布在周围,并且水塔高筑,有着极为完善的消防体系。 最为显眼的是中间那一座白色的高塔,高塔上挂着一个铜钟,缓缓的荡漾着响声。 好美啊,这就像是诗人的故乡,充满着诗情画意和水绿山青。 可惜,美好的是容易消逝的。 麦小嘟再次定睛一看,发现深坑之中,只不过是一些败井残垣,湖里面堆满了各种的垃圾,绿色的湖水冒着几个恶心的水波,苍蝇飞在上面络绎不绝,几个水井也被封住了,看不清原来的位置, 至于原来那些集市商肆,平楼街道,全部被付之一炬,只剩下烧焦的泥土,腐朽的烂木,中间的高塔也崩塌了,半块铜钟半露半埋的陷入泥土里,上面缝隙沟壑之间已经积满了灰尘。 这一切哪有刚才的安好模样? 就仿佛转眼之间,底下的深坑小城已经过了百年。 就在她略微失神之际,管理员已经独自一人消失在了眼前。 驾驶员看到他离开了之后,这才感觉到身边的那股子无形的压抑终于消失了,他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连忙招呼了一声麦小嘟:“麦长官,过来休息一下吧,你这一路辛苦了……” 说着还递了一瓶水过去。 麦小嘟对管理员一个好脸色都欠奉,对于这些同志倒是很和善,她伸手接过矿泉水,道了一声谢之后,拒绝了驾驶员的邀请。 “我也准备要下去看看,对了,卞同志知道这是哪里吗?怎么会变成这模样?”女孩子问完,连灌了几口矿泉水,看来刚才是真的太渴了。 驾驶员双眼疑惑的摇了摇头,又转头看了一下汽车上面的导航,这才底气不足的摇了摇头说道:“冀州版图太大了,地形又颇为复杂,要不是有陈长官提供坐标的话,我也不知道这里居然会有座小城。 导航上面显示这里叫犇铜,没有什么实际建筑,只有一条马路,但是在马路前莫名其妙就出现了一个深坑,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犇铜……”看着管理员都已经靠近中心了,麦小嘟这才带着好奇靠过去。 第253章 犇铜旧事 地表凹下去的整个深坑边缘之处有着很老的断痕,切口参差不齐,一些横亘出来野草的根须已经枯萎,暴露出一个巨大的断面,那是如同自然地裂一般产生的滑切痕迹。 站在边缘之处如同站在断崖边上,麦小嘟却不敢相信这是自然地裂下陷造成的痕迹,可如果要她相信是人为的话……那能造成这一切的人,该是何等的伟力? 使得整座小城在平地上断崖式的下陷七八米,就好像一板的健胃消食片,被人从中间抠掉了一片一样,连同上面的锡纸也不剩下。 如果是一板健胃消食片,任何人都可以轻轻松松的恐下来。 可如果把它放到地图上,那可不是一粒0.5克重的药品,那是方圆500米的小城! 麦小嘟眼神的震撼是掩盖不住的,除非原本就有人挖开了一个500米的空间,然后再在底下建造一座城池——那这个城池又有什么意义呢? 再说了,又是什么样的工具才能产生这种自然的切口?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的,看着这七八米的距离也不高,纵身一跃就跳了下去…… 咚! 脚掌踩在地上,发出厚重的声音,这意味着泥土并非松软的,根据断痕的老旧程度,说明这地方下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脚下的小城却没有被地下的水流所浸透,一方面是排水系统做的好,另一方面,有可能这些建造小城的地基被进一步压缩过,达到了水流也难以渗透的地步。 麦小嘟跳进的地方是瓮城之中,所谓瓮城,则是在城门外面或者内侧,修建的半圆形或方形的护门小城,和周围的城墙一样高,圆者似瓮,故称瓮城;方者亦称方城。 这个翁城是靠城门内侧修建的,麦小嘟往后看了一下才发现,在这深坑的边缘一圈,居然还有着城墙,但由于太靠近角落的原因,从上面往下看就有些看不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残垣断壁,麦小嘟居然有一种窒息感,就好像站在自己亲人的坟墓前一样……感觉这里埋着一个死人,埋着一个与自己血缘亲近的死人。 亲者逝,其痛何其深? 她就连呼吸也有些难以为继,只不过为了弄明白这是什么情况,麦小嘟继续往里面走去,地上以及周围街道的一些墙壁上,有着漆黑的鲜血,东一处西一处的,或是喷射状,或是溅射状,子弹的划痕也比较多。 随着街道的深入,子弹坑的痕迹开始变小,取而代之是各种划痕,又像是爪子,又像是尖刺,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麦小嘟都觉得隔了这么长时间,留下划痕的怪物还会再次跳出来袭击自己一样…… 整座小城的中心之处,是那一块破钟,白塔的废墟之中,破钟半掩半埋的陷在土里,上面雕刻的古老纹饰也被灰尘掩盖了,透过露出来的一些古文字,可以隐约辨别上面写着“金声”、“雷鸣”、“雨顺”等字眼,但是裸露在地面上的部分,所记载的字句只有一半,另一半由于埋在土里的原因,所以不能辨析。 管理员就站在那破钟前,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麦小嘟有一些不情愿,可还是挪动的步伐走了过去……千里迢迢赶过来,说这事情跟自己没关系,她都不信。 虽然不喜欢这个家伙,但是不可否认,他脑子里装着的东西挺多的,也许这座小城的诸多谜团能在他这里找到答案。 果然,还没等麦小嘟发问,管理员就开口了。 “这里是犇铜小城,明代宣德五年在此建起,同年的还有偏石堡,龙门崖的诸多小城,早年间和长城联在一起,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山地变动,只留下了这么一座小城,在一年前,因为冀州防御无力,妖君破入华夏,这里……就只剩下一个坑了。” 麦小嘟听到妖君两个字,顿时睁大了眼睛,她不觉得有什么害怕——因为她没见过,她睁大眼睛只是因为疑惑。 管理员一边摸着原本是白塔,现在只剩下断梁的木头,一边说道:“你一定好奇,为什么那妖君不去别的地方,偏偏来这?为什么明明存在这么一个地方,地图上却没有?” “那是因为……这里就是长城气运的核心!” “气运?”麦小嘟听到这里才回过神来,在她这个层次,还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支撑她了解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就好比一个小学知识水平的人去理解黑洞的喷流指向一样。 先不说喷流的问题,就一个黑洞能不能被观测到,也有大把人吵得不可开交。 对于现在的麦小嘟而言,“气运”这类的东西跟黑洞差不多。 看不见摸不着,但偏偏和自己好像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长城气运——这是华夏国运系统的根基之一,在明朝的时候,就分别定了九边,制以九器,镇守其运,但是土木堡之变后,九器失了其一,偌大的长城就这么破了个口子,如同是装米的袋子破个洞,就算米再多,也会有漏干净的时候,从那以后,明朝不到200年的时间,就改朝换代了……” “一个国家的灭亡因素有很多,气运也仅是其一,但如果气运低迷,于民来说,那整个国家各个地方大多都会揭竿而起,譬如明朝,其农民起义大大小小有百多起; 再者就是官僚,气运低迷之下,官僚多有腐败,相互勾结,结党营私,更有甚者,欺君罔上,对错不分; 于官是如此,若是国君,那就会不理朝事,不问朝政,刚愎自用,到最后昏庸无能,妒贤嫉才; 到了最后,君不君,臣不臣,民不民,于是天下大乱,异族四起,几经波折之后,便是改朝换代,重新又迎来了一个大统一的王朝。” 管理员的解说几乎是对着明朝的模板来,麦小嘟听在耳朵里,却如同晴天霹雳,对古照今,她隐约好像看见了历史的重演。“那……那有没有什么办法避免?”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管理员说到这里,轻轻的抚摸着地上的古钟残片,随后继续叙说着这段历史。 “明朝过后,又不知到了多少年,直到华夏的建立,于冀州,凉州,神州,重新打造了九器,改九边为九域,每一域以一器为压胜,重新打造了长城气运,这才有了今天这番景象。” 麦小嘟看着那个破旧的古钟,猛然的醒过神来,伸手一指,结结巴巴的问道:“所以……所以这个是,长城九域之一的镇域之宝?”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玩意已经碎了吧?而且还半截埋进了土里……好家伙,有人在听故事,有人在听事故。 “你说的不错,这就是九器之一,镇域之宝——犇铜古钟,完整版的犇铜古钟有3000多公斤,上书‘金声鼎沸,电闪雷鸣,风调雨顺,天下太平!’几个大字,铭有风雨四时,金刀银剑,铁锤刚枪等图案;刻有花草虫鱼,星辰日月诸多咒符,在九域之中,镇以金气,故也称为犇铜金钟。” “妖君突袭之时,驻扎在城里面的部队没有做好及时的防备,再加上高端战力的缺乏,我们没能及时驰援,所以犇铜古钟被毁,长城气运大阵被破,而且,那一战过后,冀州五分之三的镇域之器都没了。” “……”麦小嘟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明朝就失去了一个土木堡,然后一百九十五年后就没了,然后现在这边直接没了三个……嘶,想想都觉得刺激。 管理员笑了笑,一边笑着把那破碎的古钟翻出来,一边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们先辈在划分九域的时候,已经考虑过相关的情况,因此不会出现明朝那种体系,眼下冀州虽然五剩其二,气运也在不断流逝,但还是能维持国运系统日常的运行,不至于发生系统崩溃的情况,相比较之下,如果妖族那边没有盗出天妖道碑,他们妖运流失得比我们国运还要快上几分呢!” 崭新的泥土被翻了出来,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这是土腥味,由放线菌、孢子、土臭素组成,说不尽的原始和古老。 这不就纯纯在比烂?这家伙他还笑得出来。 感情人家比自己烂的更快一点,所以……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而且目前的情况,好像是我们这边更糟糕吧? 这还不用担心吗? 看着那个笑容,麦小嘟感觉整个人都抑郁了,感觉身体各处哪里都不好。 第254章 亡羊补牢 随着泥土的翻开,那一只破碎古钟渐渐的露出了全貌,新鲜的泥土略带着湿气尚且印在了古钟碎片的下半部分,而长久暴露在空气中的上半部分已经发白了,这么一对比,看来天地间散发的妖气,确实也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它。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你可看好了!” 管理员伸出手掌,虚空一握,顿时天地都为之一静。 风停了,湖面上的绿头苍蝇也不飞了,臭味也不弥漫了,天地间再也没有了动静,就好像是……万物都在匍匐着,都在恭敬的等待着某个意志的降临。 燕京某一个公司集团,在老总的办公室里,一个职业ol正抱着自家的媳妇温存着,脸上偶尔露出的笑容如同恶犬,此刻正亲昵着的她,却在下一秒,整个人仿佛受到了莫名的号召,脸色瞬间一变。 江玉燕看到这条恶犬的脸色变了又变,心底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紧紧的捏着恶犬的衣服,生怕她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样:“爸爸,怎么啦?” 这是她失而复得的确幸,是她甘愿堕落的毒药,是不能放手的稻草。 恶犬听出了江玉燕话语里面的害怕,她微微的抚摸女孩子的脸庞给予安慰:“没,没事,就是突然有人找我,恐怕又得忙一段时间,小可怜,你只怕又得自己呆一段时间了。” “那……那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恶犬的回答斩钉截铁,这里面的坚定意志,犹如虔诚的基督教徒对上帝发出的誓言。 她拍了拍怀中小娇妻的脑袋,轻声说道:“乖乖等我!” 说完吻住了女孩子了红唇,等她心血澎湃,晕头转向,呼吸不济的时候才松开。 江玉燕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办公椅子上,椅子靠背上还有余温,那是熟悉的味道,她把鼻子凑过去嗅了嗅,双眼满是迷离。 …… 冀州,犇铜小城中。 麦小嘟就见管理员这么随手一握,眼前的空间都变得虚幻了起来,空气中如同水面一样荡起了条条波纹,紧接着一道毫不客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老变态,好端端的找我干什么?你有事没事……嗯?你出来了?” 这个声音带着霸道和跋扈,但听起来又让人很是自然,麦小嘟甚至在心底不自觉的升起了臣服的心思,只不过很快她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管理员生前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ol丽人,她身上穿着优质的雪纺面料制作而成的ol套装,上衣采用了白色面料制作而成,不对称的撞色v领设计,衬托出她那颈部白皙的肤色,衣服那精致和细腻的做工让女人上半身的饱满无可挑剔,黑色的包臀裙收腰而起,紧贴在夸张的幅度之上,把女性的魅力展露无疑。 更重要的是那张面容。 成熟不失狂傲,冷艳不失优雅,按道理说应该是个上等的美人,就像高贵的女王,可偏偏眉宇之间带着那么几丝邪魅,几丝邪魅叫人一眼看过去,便觉得这女人不好惹,甚至会产生出一种逃避的心理,使得这女王更像是……一条恶犬。 迥然不同的风格汇聚在一张脸上居然显得十分自然,没有什么大的割裂感。 说实话,白恶犬的出场不仅惊呆了麦小嘟,也惊呆了管理员。 他瞠目结舌,口干舌燥的上下来回看了几眼,这才脸色古怪的说道:“你这是?又玩什么y?” 说实在的,认识这家伙这么久,管理员可从来没见过她有这么女人的时候。 白恶犬低头看了看,嘴巴一撇,狠狠的瞪了一眼两人,光芒闪过,身上的衣服这才恢复过来——金色的战裙自香肩而下,耸立的衣领下,是白皙精致的锁骨,鼓囊雄伟的胸前没有多余的装饰使得女孩子的本钱更加深厚,简单的丝带系在腰间,把那不堪一握的柳腰绑的更细了,丝带下面是一条条皱褶组成的裙摆,裙摆是单一的白底金边,没有多余缀饰的图案使得她的气质更加淡然高贵。 这种高贵,并不需要太多的装饰。 人靠衣装马靠鞍,白恶犬穿上这身衣服确实是多了几分神圣,瞬间从地狱饲养的恶犬变成了上帝身边的天使。 只不过她一开口,又把一切都打回了原形:“你们两个,看够了没有?” 皱着的眉头打破了两人目不转睛的状态,管理员偏过了脑袋,把视线移开,轻咳了两声,嘴中嘟囔着:“这么久不见,看看怎么了,我出来了你都不知道,居然还有脸怪我……” 白恶犬没有理他,反倒是把视线转向一旁的小姑娘身上——准确来说是她的胸前。 看到上面那波澜壮阔的海面,这条恶犬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嘶,好评! 同时把视线移向一旁的男人,目光里面带着审视和一些鄙夷:“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呀?家里面那个你还没玩够吗?找新的也不找个大的,也不怕饿着孩子?” 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呛了管理员一嘴,喉咙连声咳嗽:“咳咳咳!” 麦小嘟顿时目光呆滞,眼中的女神形象彻底破灭,紧接着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恼羞成怒的看着这个大姐姐,刚想开口说两句,可是看到那雄伟,只好闭起了嘴巴。 心里却在暗自怒骂:大了不起啊?大就可以看不起别人吗?大就……(╬??皿??) 骂着骂着又觉得自己是个小丑:可是,可是,大真的了不起啊…… o(╥﹏╥)o “你,你把嘴闭上好吗?能不能不要乱说?这个是麦小嘟,我的学生,不是你想的那个关系,还有,孩子的事情不用你操心!”管理员一握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看着这个变态装模作样的样子,白恶犬眼神里的鄙视更浓郁了:“切!” “说吧,叫本大爷出来干什么?有媳妇不去搂着,还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不知道你想干嘛……” 白恶犬说到这里,用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在犇铜小城,这种味道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犇铜古钟毁了,我想借你的权能重新熔炼一下……”看似在征求意见,可是那凌厉无双的剑域却已经悄无声息的展开了。 毕竟他才是剑主,征求意见,只不过是表示尊重罢了。 只在出手的瞬间,麦小嘟便感觉天地之间都变了颜色,可仔细辨别又认不出来,就好像,就好像把一个盒子从水里捞到了空气中,又或者是从空气中放进了水里,两者都是透明,看似没有什么区别,可总让人感觉到不同。 白恶犬看着地上挖出来的老古董,突然伸脚出去踹了两下,铛铛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只不过声音很沉闷,而且穿透力很弱,根本传递不了多远。 “重新熔炼的话,这玩意不应该找平胸妹吗?你把她搞怀孕了?还是说现在你也知道心疼媳妇,不想麻烦她来麻烦我?” “你给我闭嘴!”管理员有些气急败坏,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啰嗦呢? “犇铜古钟乃是九器之一,镇压的是金气,我用灵火去炼,只怕坏了里面的器性,按道理说,本该重新找一个镇金之物来作为镇域之宝的,可是我出来的急,便只好就地取材了。” “切,还不是怕惹屎上身?说什么急不急的……” “你给我闭嘴!” 管理员双指一并,咬紧的牙关里挤出了那么几个字,麦小嘟还是第1次看到这位老师,居然会有如此的失态。 只不过……在面对这位大姐姐面前,确实很难不失态。 就在她心思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被什么盯上了,转头看去,果然是那条恶犬。 身穿金色战裙的她长发披肩,眼角的邪魅之气散去,笑起来倒有种邻家大姐姐的感觉了:“hi,小嘟妹妹!” 说是邻家大姐姐,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就是装的。 “hi……”面对这个招呼,麦小嘟也不吝啬自己的善意,可尴尬的是自己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白恶犬看出了女孩子的迟疑,于是笑道:“我姓白,单名一个羽,你可以叫我白姐,也可以叫我大哥,听说,你是那家伙的学生?怎么?这又是什么新的身份吗?” 面对这个提问,女孩子心里一阵紧张:“啊?白……白姐,你好,我……我是麦小嘟……” 白恶犬倒是自来熟,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凑了过去:“别紧张嘛,嗯,我又不会吃了你,来跟姐姐好好聊聊,你们俩怎么认识的,有没有……” 反正她过来就撑个场子,只要她在,那个男人便可以随便在他的领域之内,随便捏出他想要的东西,既然闲着也是闲的,倒不如找点事做。 只不过——管理员却不这么想。“狗东西别缠着人家,我带人家来学东西的,别到时候闹的啥的没学成,那我就得让你做黑奴了。” 本来前面的话白恶犬还没怎么在意,听到后面脸色微微一僵,他是在威胁自己吗?他一定是在威胁自己吧!要是这变态真的把自己留下来,那可怜的小燕子就得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她爸爸了,该死的,他怎么这么贱?这个贱人!!! “小嘟,仔细看好了——拘运压器!”管理员的右手四根手指朝上面一甩,紧接着就可以明显的看见那被挖出来的古钟开始颤抖,然后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紧接着麦小嘟就发现上面开始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痕迹,密密麻麻,一层一层的凹进去,不……不是凹,是被刮出来。 好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将一粒粒铁元素从这个古钟里面不断的凿出来一样。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口古钟开始越变越小,就如同是被浇了热水的塑料水瓶,不断的往内缩,随着体积的减少,一些泥土也纷纷跌落。 整个过程,就像是握着的一把细沙,随着时间的推移,力道的增大,沙砾不断掉落一样。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气团便缓慢的开始上升。 …… 第255章 圣人手段·重炼地水火风。 圣人手段·重炼地水火风。 所谓地火风水,并不是简单的四种元素,更多的是世间万物的四种特性。 地指的是坚劲的属性,水指的是流湿的属性,火是温热的属性,风是轻动的属性。 剑域,改变的是物体的这四大属性。 地水火风这四大特性也可以理解为:坚硬、流动、温度、轻重。 举一个例子来说,最基本的一个原子,存在着本身的硬度,这就是地;无时无刻不在运动着,这就是水;内部蕴含着能量,这就是火;本身的质量密度,这就是风。 人们常常弄混的就是密度和硬度,认为一个东西的密度够大,那么硬度就够强。 可实际上,密度代表的是单位体积内含有的物质数量。 硬度代表的,是指物体的抗压能力,主要和内部的结构和基本单位的排列有关。 硬度大的物质不一定密度就高,就好比是黄金和铁,黄金的密度是19.32克每立方厘米,铁的密度是7.86克每立方厘米,但黄金可比铁软多了。 重炼地水火风,代表的是物质的四大属性之变。 想要做到这一步,除开需要那无与伦比的破坏力作为一把刀之外,还需要细到极致的芥子境灵识进行操控。 但再细致的破坏,那也是破坏,破坏是不会带来新生的,可如果是简单的破坏,又怎么会达到重炼的效果呢? 可剑域,是一个领域,并不单只有剑气,剑势,更重要的是剑灵,剑灵代表的是精神的元素,属阴,剑主代表的是现世,属阳,阴阳交汇,万物更生。 重炼地水火风。 第一步,就好比在一个强大的磁场里面,整体的器件被瓦解成了无数个单位的原子或分子。 并且原子和分子再次切割,使得内部细小的粒子被切离整体,通过相互对撞,相互摩擦的一系列动作,产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由整体变成了零件,零件再分成基础物质。 第二步,随着磁场的变化,这些散落的粒子开始重新组合起来,彼此相互结合,重新形成了一个新的原子分子,这些分子粒子在经过排列组合,键位连接,形成新的结构。 可这个过程中,不仅会耗费巨大能量,也会产生巨大的能量。 因此每一次使出这“圣人手段”,对于剑主来说负荷都不会太轻松。 可在另一个层面来说,这与造物主已经无异了,如果随随便便就能动用,那未免也太过廉价。 犇铜小城中心,此刻的破旧古钟已经完全化为虚无,取而代之的是散漫在空气中的无数粒子,那些粒子因为碰撞之间产生反应,开始释放能量,正能量释放的方式是以光辐射的方式所传播的,于是整片空间就如同是漫天的星云,一个个亮晶晶的痕迹一串一串相连,明灭不定,跳动不停。 在这片星云之上,是浓郁的金色气运,这些气运并非国运,可是比国运还纯粹,而且它好像还是活的,就如同是一个高级的人工智能,不断的自我更新自我迭代。 这里面甚至参杂了更多不可名状的东西,是信仰,是意志…… 麦小嘟一开始迷恋于那如同星云一般闪闪发亮的粒子之中,可后来,却被其上方那纯粹的气运吸引住了……不,与其说是气运,不如说是一个神秘的意志,其为不可名状之物,不可直视之物,不可理解之物。 这恐怖的意志不像底下那发光的粒子云,那粒子云无时无刻不在通过辐射的方式,对外散发着热量,虽然为剑域限制着,可依旧在向世间的万物宣示它的到来一样,生怕没人看见它的光芒。 而那恐怖意志则是悬浮在一旁,也没有对外耀武扬威,也没有辐射什么能量,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待在那里,但是却叫人不可忽视,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住一样,容易令人产生一种,下一秒就要将你分解成细胞的错觉。 不过也幸亏此刻管理员的剑域覆盖住了这些分解出来的东西,不然麦小嘟心里所想的可就不是错觉了。 在那群粒子云之下,是一片晶莹剔透的存在,如同金云母一般,层层叠叠,如同无数片雪花堆积在一起,又好像是哪个调皮的家伙把作业撕成了纸碎片堆。 这就是最纯粹的金元素,代表的是坚硬的属性,如果说之前的硬度,取决的是粒子的构造和排列方式这个范畴的话,那金元素,则是跳出了这个范畴的存在。 哪怕铁比黄金还硬,可只要在黄金里面加入足够的金元素,那也可以无视分子构造和排列顺序,强行的为黄金抬上一波硬度。 只不过这么做的结果就是黄金粒子遭到了改写,也许呈现的外在特征依旧是黄金,可里面的硬度已经不亚于高速钢。 百炼成钢就好比普通人需要通过健身、运动等方式提高自己身体的体能,直接加入金元素,就是在自己的体能属性栏上点加号,这是一个游戏作弊器的存在。 而这片粒子云下面的金元素,已经达到了极为可怕的地步,它们没有重量,但如果失去了剑域的束缚,在重力的作用下,裹挟着它们的空气开始往下坠,连带着这些金元素也在往下坠,那么它们就会把这个星球给切开。 单纯金元素的锋锐程度是无法估量的,但是因为没有重量的原因,灵识无法定位,灵气无法捕捉,就像不存在于这世间的东西一样,可偏偏,它却是实实在在的“物质”。 这种“物质”并不具有质量,就如同是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光子学说,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认为,光是由光子组成的,光子是没有质量的基本粒子。 在这个学说里面,光所表现出来的属性是速度、能量。 而金元素所表现出来的属性则是坚硬和锋锐。 这些都是一些很抽象的东西,就单单论锋锐而言,人们称一件东西锋锐,那必然是一个方面的,例如刀,我们只会说刀刃锋锐,不会说刀背锋锐,而刀刃是不可能朝着刀背的方面进行切割的,因此这个刀刃的“锋锐”只能往一个方向走,那就是自刀背到刀刃的方向。 可金元素的锋锐,就是单纯的锋锐,它没有方向的约束,它向下走可以切开星球,朝上走可以隔开云雾,往四面八方走可以剃干净同一平面的任何东西。 这就非常抽象,也很不讲道理。 毕竟按道理说,单纯的金元素是不会被任何有形之物控制的,它会把所有的阻挡之物全部切开。 可是管理员的剑域也是不讲道理的,管理员的剑域能够把金元素提纯出来,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毕竟只有金刚石能够切割金刚石,同样,也只有金元素能够对付金元素。 不同的是,管理员是通过操控具有金元素的物质,而来操控金元素的特性。 而单纯的金元素,也只是一盘没人操作的散沙。 这盘散沙还非常难以利用,将它从物质里面萃取提纯很难,想要重新将它烧录进去,更难! 前者就好比是,太阳洒下了一束光,你把这束光握在了手里。 后者就相当于,你将这束光给予了一个物体后,这个物体就会发光了。 就连太阳都不能令物体发光,只能让它们反光,譬如月亮。 所以物体自身能够发光这种特性,并不是简单的用手电筒照太阳能灯,太阳能灯就发亮这么简单。 金元素,把它炼入一件物体,也不是把它塞进去这么简单。 管理员想要重新炼就一个镇域之宝,这件宝物还得有能力镇压庚金之气,就必然是离不开这提纯出来的金元素。 此刻的他正摸着下巴,双目直视粒子云,皱着眉头思考着,似乎遇到了什么世纪的难题。 白恶犬则是盯着底下的金元素,眼睛里满是遮挡不住的贪婪。 现场的三个人,一个看着纯粹的气运意志,一个望着发光的粒子,一个盯着锋锐的元素,倒是显得十分和谐。 只不过因为三人都是一动不动的模样,倒是显得有些惊悚。 时间过去良久,就连在小镇边缘的驾驶员都有些不耐烦。 就在这时,白恶犬一擦嘴角,打破了这个诡异的沉默,她指着底下的金元素,脸上带着矜持的说道:“我说……好主人,这玩意能不能分我一点?你看啊!看起来晶莹剔透的,金色透明的,这多好看?而且对我来说也是大补……” 这话把一旁沉思的管理员给气笑了,他眼睛一转,顿时眯了起来,多少有点尖酸刻薄:“哼,真有你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想到我帮忙了就是好主人,平时没事就是死变态。” 白恶犬舔了舔嘴唇,美眸一转,倒是有几分光彩夺人,只见她衣裙摆动之间,迈着长腿就走了过来:“哎呀,别那么小气嘛!你看,好歹我也牺牲了这么大,由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半死不活的鬼,作为我的剑主,我得到了不就相当于你得到了吗?再说了,我变强,你不开心吗?” 听到这话,管理员也沉默了,确实,把白恶犬炼化成剑灵这件事上,牺牲最多的,就是这一个妹子了。 虽然说保家卫国,人人有责,可是在当时,她只不过是一届学生,既不是庇佑华夏的老天师,也不是镇守一方的白剑客,当年也不过20出头,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把青春定在了那一年,从此,和爱人阴阳两隔…… 她本应该有更耀眼的未来,最后却只能不被世人所知,埋葬在一把古剑之中,这是一个很遗憾的事情,但是在那个时候——没得选。 漫漫的历史长河里面,有无数个夭折的天才,或许生不逢时,或许职责所在,或者时运不至,他们如同璀璨的流星,转眼即逝,没人知道他们曾经的天赋有多高,没人知道他们曾经的才情有多深,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当这些事情足够多的时候,写在历史里面就让人分不清轻重,可是如果发生在眼前,那种血淋淋的现实感会给人带来令人绝望的窒息。 第256章 但是很可惜,我还是不能答应 “哎呀,我也不要多,就一点点,而且这玩意本来就是你提炼出来的,嗯,抽一些油水不过分吧?”眼看这家伙好像有些动摇,白羽连忙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悠着,表示自己并不贪心。 可管理员再三深思以后,语气却坚定了起来:“不行!” “犇铜古钟事关长城气运,镇域之宝又是重中之重,如果没有足够的金元素,就压制不住庚金之气,那到时候重新炼制的跟没炼制几乎没有区别,那不白干了吗?” “啧!你别这样,或许,我们聊聊?”白羽眉头皱着,言语里面有一些不悦,可依旧压着耐心。 管理员转眼一看,脸色多了几分古怪,这家伙怎么一副谈条件的模样?“你想聊什么?话说,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条件谈的?你的不还是我的,我的不还是我的?” “……”白羽脸色一僵,好像是这个道理,但是…… 她偏眼,偷偷瞄了一下麦小嘟,发现那个好评还在专心致志盯着气运的时候,这才用试探性的口气,凑进管理员的耳边,轻声如同做贼一般说道:“或者,给你点福利?” 管理员心头一动,脸色更加古怪了,他做贼心虚的瞄了一眼麦小嘟,旋即斜眼看向恶犬,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装模作样的家伙,这死变态! 白羽银牙一咬,腹诽不已,这家伙非得说这么明白吗? “你少装模作样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若若平时是怎么玩的?制服是吧?幻化是吧?” “咳咳!”管理员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又心虚的看了一眼麦小嘟,确定两人的对话已经隔绝了声音之后,这才吞吞吐吐的问道。“你,你平时不都是不在吗?你关心这个干嘛?而且,而且若若也没有意见,咋滴?我们两口子的事情,你也要管啊?” “哼,好一个理不直气还壮,两口子?你怎么不说三口子四口子?”白羽冷笑,随后说道:“反正我呢,是不可能跟她们一样的,有手有脚,你自己选一个。” “一个?那我……”好家伙,他都差点心动了,只不过……最后还是摇起了头:“不行,姐,听我一句劝,这里面的水很深,真的不能随便抽。” “两个都要?你是不是太贪心了一点?”女孩子眉头一皱,语气里有一些不满,虽然管理员一脸正气地拒绝,可白恶犬却不觉得这个变态是这么一个正直的家伙,他之所以拒绝一定是因为筹码不够。 再说了,这金元素抽成多少在他手里把控着,说到底就是因果的事情,这能有多大问题? “哎呀!你别说了,这不是一个两个的问题,实在是这古钟已经是破碎了一部分,金元素生就于天地之间,等闲不可捕捉,现在我提炼了这一点都不知道够不够,你就别再诱惑我了!” 管理员说到最后,头都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了。 身体的愉悦固然让人沉迷,但是遇到国家大事,他的分寸还是有的。 “这样都不肯?你不会……是要……我用嘴吧?”白羽脸色先是疑惑,随后越发难看,但是,发现管理员的脸色变黑了以后,她好像想明白了什么,疑惑的问道。“这么说来,你是真不行了?” “你!你会不会说话?”眼看两人回到同一个频道上对话,管理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她说自己不行,着实让人气结。 “那没道理呀!你都已经提炼出来了,如果不是为了跟我提条件,那你还不动手炼制,你在等什么?”白恶犬一双眼睛眯起来如同狐狸,夹起来的眼光里面带着些许疑惑,秀眉微沉之间,顿时给管理员一种被窥探到了内心的错觉。 “谁,谁说要跟你提条件了?我,我都不知道你缺这玩意,我是因为形态方面不知道选什么……等等,你……嘶!”管理员说话一开始还有些结巴,可慢慢的,眼光就开始从躲闪变到疑惑了,最后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惊骇。 他眉头猛跳,似乎预料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一颗心越发往下坠了。 这条恶犬从来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换取利益的,因为她真的很讨厌男人,可一旦以这个许下条件的时候,那就代表着,她连自己的身体……也许都不能拥有了。 管理员表情一肃,目光如炬:“你老实跟我说,你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浊气浮世,你整天在外面呆着,不会是被侵蚀了吧?但是也不对呀!你过来的时候,我查看过你这个灵体,并没有发现太多的不同,基本构造是没问题的,所以……你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吗?” 白恶犬脸色一僵,最后不自然的低下了头,这家伙说的不错,她……应该是出问题了。 当今时代,魔涨道消,一把灵器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丧失灵性,她不过是寄居剑内的灵体,又怎么可能抵挡住这历史大势呢? 她终究会因为时光的流逝而消散,现在之所以还能存在,不过是因为她是一个新生的剑灵,有着足够强的灵魂强度,也就是巅峰期才刚起,哪怕下滑也有足够长的时间。 可……如果一直待在剑内的话,消耗也许会少一点,这个滑坡的时间会更长,使得留存于世可以更久,可她一直在外,消耗便更加严重了。 只是如果不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那待在剑内等待着灵魂的消逝,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不会真出事了吧?”管理员察言观色,很快就确定了自己心头的想法。 “是魂体变薄,体重变轻?还是敏锐降低,观感退化?还是速度变缓……” “……”白恶犬听着听着,眼神越发低颓了,她叹道:“你猜的不错,观感退化了……我在小燕子身边的这段时间,已经感觉不到她的体温了,甚至一些触觉部位也不再敏感,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好像……要死了一样。” 一个鬼魂说自己要死了,这听起来是相当可笑的。 可是她说的却是如此的认真。 实际上,白恶犬还有一些话没说出来,这段时间和小女友的激情,好像退散了,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那些欢乐。 她心里甚至还有一个恐怖的念头,那就是自己不爱小燕子了。 这个恐怖的念头折磨得她生不如死,她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整个灵体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告诉她这个事实。 你和一个人待在一起,你没有任何的愉悦,与她做任何事情都没有任何的欢乐,不会因为她突如其来的惊喜而开心,也不会因为她情绪低落的变动而心疼,这些事情,全是不爱一个人的指控啊! 这样白恶犬如何接受? 她更觉得是自己出了问题,而不是自己的爱出了问题! 她很确信,自己是爱小燕子的,白羽是爱江玉燕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再也没有往常的欢乐?为什么再也没有以前的情绪变动? 就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她就算沦落成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也不会怀疑自己对她的爱! 这一切平淡,直到刚才,在看见金元素的那一刻,白恶犬保证,她真的心动了,就像找回了以前的自己,找回了以前对小燕子的爱一样!找回了那种多巴胺分泌后,对身体无与伦比的愉悦感,那种和所爱之人待在一起,充满激情的感觉,她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为此她不惜牺牲自己以部分的身体为代价,唤起爱意的回归,只不过如今看来——倒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白恶犬的颓败被管理员看在眼里,他突然有一些明悟,怪不得……怪不得她宁愿牺牲这么大。 管理员忍不住开口:“你这种问题……出现多长时间了?一个月?” 白恶犬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大概有半年了,只是最近一个月越来越严重了,严重到我无法触碰到她体温的地步,我和她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在镜子里,一个在镜子外,我们时常相拥,只是无法感受到心跳。这段时间本来要找你的,可是你最近好像有点忙……” 管理员听到这里哑然,确实,前段时间搅风搅雨把燕京闹个不得安宁,在图书馆里面也没几天安生,这么说来,倒也是自己这个主人的疏忽了。 想到这里,他浊气涌上双眼,很快整个眼白都开始变红,一根根血管从里面冒出来,如同一条条红丝…… 这双眸子如同灯笼一样照向恶犬,却只看见了红红的一片,如同是眼前不是什么灵体,而是一堆火焰正在燃烧,那是浊气业火,致人于堕落的存在。 管理员甩了甩脑袋,把浊气压下去之后,这才表情复杂的看着白恶犬,踟蹰片刻之后,他还是说道:“红尘乱心,浊气入体,你的灵体在外面沾染了太多红尘浊气,身上又没有躲避业障因果的东西,所以……出现灵体衰退的情况是正常的,失去六感是第一步,慢慢的,浊气会模糊你的双眼,使得你变得癫狂,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因为控制不了自己的灵体,导致细小的事情都引得你大动干戈,然后耗尽自己体内所有的灵魂之力,最后褪回灵性,泯灭消失。” “金元素,此物确实是世间难得的东西,以你对它的渴望程度来看,恐怕对你而言,这已经是灵丹妙药了……但是很可惜,我真的不能答应!” 第257章 重器之形 年轻管理员的声音如同死神给她下的通牒,让白恶犬的脸色多了几分灰暗。 只不过她终究不是一个怨天尤人的女孩子,白恶犬的眸子带着几分不忍的扫了一眼金元素,虽然这玩意对她来说真的很疑惑,可又不得不放弃这个存在,只好故作高傲的走开了。“切,不抽就不抽,说的我很想要一样!” 管理员见她似乎不死心,当下也不迟疑,灵识猛然探出,法诀捏动,开始构造起了新宝器的外形。 白恶犬虽然之前为国牺牲,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那个时候的她,是一个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是有着思想的新时代青年。 但现在不是,她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肉体,感觉不到心脏的悸动,没有了血脉为纽带,那些家国情怀在她的心中还存在多少?管理员不敢保证,所以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他不能再考虑下去了。 随着磁场的变化,粒子云开始爆发出更大的光芒,三三两两的汇聚在一起,如同搭积木一样,构建出一把古剑造型。 宽厚的剑身,修长的剑柄,这是一把汉剑。 华夏的古剑历来讲究平直端正,匀称整齐,被誉为“君子配器”的它,理所当然的寄托着古人的厚爱。 古人认为,人要行止端正,剑也要端端正正。汉剑身挺直,剑刃由两度弧曲而伸,入鞘则朴实无华,出鞘则锋芒毕露,可以说极好的诠释了儒家文化的外圆内方和温良谦恭让的价值观。 管理员此刻炼制的是镇压气运的重器,并非是攻杀斗伐的杀器,因此虽然同样是剑,炼器手法则截然不同。 更何况他也不是传统的炼器师,他只是在某些方面取了巧,这才得以重新构造一个重器罢了。 重器,说是镇压气运的宝器,其实也是一件容器。 能够镇压气运的存在,要不就是本身具有巨大的功德,要不就是本身凝聚着千万的信仰,这些功德和信仰就像是一块块硬币,投进了这个名为重器的储钱箱之中,同时随着这些“硬币”的积累,这个“储钱箱”也就越来越重。 “储钱箱”越重,里面的“硬币”积累越多,就好像银行里面的存款,存款的增加可以提供更多的资本投资和贷款,从而撬动更多资金,发展更多的经济。 这个所谓更多的经济发展,就是气运。 就好比是一个地方的经济建设,会随着银行的存款增加,会越来越完善,越来越丰富。 但这不是必然的,毕竟,银行里面的钱虽然多,但是也不一定会全部拿出来搞建设。 所以“储钱箱”里面的“硬币”,和气运并没有直接挂钩的关系,否则的话,人为打造国家重器,那人手一把镇国神剑不是轻而易举? 可实际上,这个世界的“储钱箱”并不少,里面的“硬币”也很多,但是气运,实稀缺之物,因此普天之下都在争。 华夏自大统一以来,汇聚起来的气运稳居东世界前三,因此有着足够的资本去开发国运系统,这是先辈为后人争下来的本钱,开发这个系统,也是为了更好的防止后人的败家和挥霍。 但是空中楼阁是不可取的,再高的楼也需要底层的来支撑,国运系统的支撑之物,靠的就是那些秉国之运的重器。 可重器,不是什么类型都合适的,就好比是古代的印玺、虎符、锦章,这些之所以被作为身份的象征,权力的写实,是因为它本身的形态就已经具备着很好的承载国运的特点。 兵家主杀,故以凶压胜,虎符以猛虎凶兽为形,在凝聚了凶气的同时,也很好地融汇了国运,因此在很多时候兵家的权力赋予了巨大的气运在其上,在下野战场上出现的虎符就是一个重器的大成制品,甚至还觉醒了一定的领域,可以产生上佳的辅助效果。 印玺,更加是象征着帝王的权力,虽然说帝王的权力不会因为这么一个死物而赋予,可是在很多时候,帝王说出的话,如果没有这个死物赋权,往往天下人都不会相信,可想而知,里面寄托了一国之信念,镇压着多厚重的气运。 虽然说,这些都是象征的物品,但你如果换一双筷子,换一个杯子,换一个碗,这就显得很突兀。 别的国家争权夺利:太好了,我们终于夺得了皇帝的印玺。 你的国家争权夺利:太好了,我们终于拿到了皇帝的杯子。 你说这多掉价? 这就是为什么管理员会思考这么久的原因,一国之重器,镇压气运之所在,一般用的外型是:钟、鼎、印、章、剑、符等。 青铜钟、天子九鼎、帝王印……这些在历史上都是有原型的存在。 因此一般选的话也是在这几类,犇铜小城里的镇域之宝原本是一个古钟,可破而后立,管理员却不打算重新再打造一个钟了,他原本想着的是打造一个鼎,只不过长城九器里面:金木水火土雷风阴阳……这里面镇压着土气的就是一个鼎,既然已经有了一个鼎在了,重新打造一个鼎就显得很奇怪,而且同样的外形,难免彼此之间产生气运相争,到时候又是一档子麻烦事。 因此管理员这才捏出了一把长剑,为四面汉剑。 剑在华夏古时候是作为礼器的存在,常常用于各项的祭祀和礼仪,直到后来才发现这玩意捅人挺麻溜的,这才变成了兵器。 后人在修行的时候发现,剑道随着时间的演变,已经进化出了一种极高的攻伐之术,最有名的就是飞剑,千里之外可取人首级。 《上古奇异录》里面对剑修的杀伐大加赞叹,称剑修为人间凶器之最。 因此在礼器这条路上,长剑已经越走越远了,取而代之是在战场之上作为杀器出现。 在往后的日子里,由于刀的实用性,又在战场之上取代了长剑,因此才有了后面的刀剑之争。 可毕竟刀是以战场杀伐而为之出名,如果是作为重器,难免多了几分凶气杀气,这不是管理员想要的。 管理员手中连连结印,粒子云便如同宇宙大爆发一样,开始膨胀,散发出无比的光芒,无形的辐射朝四面八方喷去,却又被剑域里面巧妙的磁场一一拦住,或是折射或者反射,使得这些辐射的光芒开始结成了一个茧。 管理员口中也在喃喃自语:“剑之茎其长五寸,剑身若五倍长其茎……则重三斤十二两也,其长之极,重之至也,故谓上制。” 这把剑就只论材质,所有粒子的质量加起来当然不止三斤十二两,但是上制之剑,又是一个极佳的气运容器,因此管理员不介意严格按照这个标准来,剑域的重炼地水风火,这里面的风,可是有着操控质量的能力! 在此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承载着人道气运的惊世名剑:倚天,青虹,赤霄,纯钧,承影,湛卢…… 然后又开始一把一把的排除,随着一道道剑影的消失,一道原形胚子出现在他的脑子里——龙泉! 他欲以此为原型,打造一把四面汉剑! 随着粒子云的压缩,那一个剑茧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了,就连空间都开始有些坍塌,幸亏有着剑域的维持,否则极高的温度灼穿了空间以后,这又是一个大麻烦。 也幸亏有着剑域的隔绝,否则就算是两颗粒子之间反应产生的温度,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辐射出去,也不是此刻地球可以承受的。 更何况这里的粒子数量何止上亿?可想而知压缩中心里面的温度有多高,一旦释放出来,这就是一个灾难。 当然,首先倒霉的就是管理员。 他手中结着法印,双眼却闭了起来,正用着灵识去操控,用心神去观看。 第258章 疯狂的人类 人类总是一个疯狂的种族,手里面往往能制造出超乎自身数万倍力量的存在。 如果说原子弹是依靠人类文明科技的力量,那芥子境的剑域则是修真文明的高度发展之所在。 人们只能通过观测事情的发生,从而推断出操作的手段,便以为掌握了规则的钥匙,拥有可以对抗自然的资格,可事实上,人类可以操控原子弹爆炸,但是台风一来就得关门睡觉。 原子弹比任何一个天灾都要恐怖,但任何一个天灾降临,对人类而言都是无法对抗的存在。 剑域也是如此,只不过它是在更高层次上产生的产物,相当于修仙界的“核武器”。 但是范围有点小,可破坏力却极其惊人。 趁着剑坯快要成型的时候,底下的金元素开始沸腾,慢慢的勾勒起来,以一种极其玄妙的图案快速的往上飞舞着,又像是各自在震动,它们就像是跳着祭祀舞蹈的野蛮人,但在此刻又显得如此的有序。 在这一刻,紊乱和秩序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这就是元素的烧祭,又或者称之为烧录。 电子器件的烧录,指的是用刻录机等工具把数据刻制到光盘里面,又或者是把程序储存芯片之中。 这是一件极其细致的活,而且这些烧录还有一个特点,是以计算机为基础,通过大量的计算方式,得出来的一个储存法则,人是无法直接读取上面记载的信息和数据的,只有通过计算机化繁为简,通过大量的计算,在底层逻辑的无数个0和1之中,把最终的结果在荧屏之上呈现,使得大伙看到。 管理员此刻的结印和施法,就相当于在干计算机的活,通过浩瀚的规则,经过无数的计算,把这些纯粹的金元素,以“0”和“1”的方式,开始录入剑胚之中。 但是这个过程和计算机的烧录又有不同,元素的烧祭,也有一些古老祭祀的痕迹,类似于元素献祭自己,以元素为祭品,供奉给神灵一般,这是更高层次的共鸣,或是以频率振动的方式,或是以辐射的方式,融入到这胚子里,这个过程让整个剑坯也越发成熟,开始蜕变成长剑的姿态。 由于剑域的压制,粒子云之间产生的温度并没有释放到外面,反倒是在周围形成了一个剑状的能量隧道,这个隧道不知道通向何方,但是经过金元素的加入以后,它变得越发不可名状了。 能量本来就是一种质量分布变化的度量,可是当质量和体积开始改变的时候,这里的辐射又被剑域限制在了原地导致其当前速度为零。 在这剑坯里面,以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e=mc2已经不满足当前的计算状态了,当一个没有质量而有能量的东西,加入到另一个有质量的东西上,并且这个东西还没有速度的时候,质能方程在此刻也显得苍白,自然也无法解释能量隧道的现象。 当这条剑状的能量隧道形成的时候,凝聚在上方的气运意志似乎受到了莫名的感召,开始朝着能量隧道涌去,这能量隧道如同是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的通道,随着无边的气运灌入,居然产生了呼啸的声音,似乎通往的是一个无穷无尽的空间,足以容纳所有的气运。 这一幕就如同《翠玉录》里面所记载的一般,原拉丁文是:“quod est inferius est sicut quod est superius, et quod est superius est sicut quod est inferius, ad perpetranda mirac rei unius.”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以此成全太一的奇迹。 上和下,从来都不是一个固定的方位,在道家的哲学思想里面,有着“上求”和“下化”的说法,这同样也并非是只有方位这一层的意思。 就连修行里面也讲究的是藏精在下,炼神在上,精神合一,这就是人体的灵魂之妙,也是打开众妙之门的钥匙。 因此这个“太一”的存在,又或许是另一项众妙之门的钥匙。 麦小嘟迷离的眼神在此刻越发沉醉了,如同喝了一罐珍藏已久的美酒,酒精麻痹了她的神经,摧毁了她的意志,令她忘情的追逐着自己的欲望,又或者是受着那些迷人气运的牵引,想要通往神圣而不知名状的何方。 就在所有气运都被剑状能量隧道吞噬完成的时候,天空之上,一条匹连坠下,如同沟通了天地的桥梁一般,穿过高空,穿过剑域,径直连接到这长剑之上,似乎冥冥之中, 这把长剑已经被天空之上的那个庞大国运意志所认可了。 管理员抬头,透过黄沙,看到无尽的虚空,上面有一层薄薄的金色气运,那就是华夏冀州的气运,此刻有着千丝万缕的透明丝线,连接着华夏冀州的气运和这把长剑,这便是因果之线。 他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哼,倒是盯得紧。” 不过也难怪,这把剑诞生之时,就已经有了如此丰厚的气运基础,国运又怎么会放过呢? 只不过好歹也是他打造出来的,于是无数国运通过因果线加持在长剑身上的时候,又有一部分分润到了他的身上,使得管理员的气息又凝实了不少。 排排坐,吃果果。 可能是觉得自己给的果子已经够管理员吃的了,金色国运灌注之下,新炼制而成的长剑凌空飞起,就要登天而走——毕竟此刻的犇铜小城环境实在算不上是良好,这么一个重器,谁会允许它留在这里? 可是管理员哪里会这么安心呢? 只见他凭空顺手一抓,那准备御天而走的长剑被剑域限制在了半空,呈现出了拉扯角力的状态。 察觉到男人的抵抗,天空之上的金色国运似乎被这种行为激怒了,生出更多的因果线,朝着管理员扑了过去,想要剥夺他头上的气运,这因果之线是命运之线,是只要有一开头就有了结果的存在,因此看似正在朝管理员伸过来,可实际上早已连接好了,只不过…… “只不过我是貔貅,只进不出啊!”察觉到因果线的降临,管理员脸上的冷笑不由的更深了几分。 由于国运发怒,因果线之下,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弥漫出令人窒息的气息,空气中,这股气息附着的意志把麦小嘟从出神之中惊醒,让她感觉到无比的难受,就好像自己是做了什么惊天祸事,惹怒了天上的神灵,在此刻要降下神罚一样。 麦小嘟自认为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除了对不起百里将军外,她不觉得有什么大罪,况且就算是百里将军,她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吃了这份因果,所以……女孩子念头一转,眼神一动,就看见了一旁冷笑的管理员,嘴角一抽,心头一跳,顿时就明白了:好好好,今天又是被连累的一天! 该死的,为什么他这么会惹祸? 小说里面,一般不都是小的惹了主角,惹不过,然后来了老的吗? 为什么现实却是老的惹了老天,然后把小的顺便也坑了一波? 麦小嘟想不懂,所以她只能傻瞪瞪的看在原地。 管理员却不知道她心里面那么多想法,他只想要属于他的东西罢了,于是神识一动,伸手一挥,剑光闪过,那些想要过来剥夺他国运的因果线全部断开,断开的无形线条就像被斩断的章鱼触手,又像是受到了命运的指引,猛的往后一缩,就没有多大的动静了。 朝天上看去,那金色国运仿佛怂了一样,也不再有其他的波澜,就连在长剑上面的拉扯力度也消失了,使得长剑顺从地回到了管理员的面前,看来它确实不敢再造次了。 这般的虎头蛇尾,颇有一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感觉。 这一幕让麦小嘟感觉极其不可置信,她伸手捂住嘴巴,双眼睁得大大的,仿佛对这一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不时看了一下天上,又转眼看了一下管理员,突然觉得……自己如果想要把这家伙打一顿的话,可能,可能要努力,努力好久啊! 甚至此刻她的心里都在想,与其考虑怎么把他打一顿,不如考虑如何让自己不讨厌他? 管理员却不管那么多,用手指仔仔细细的在长剑上面摩挲了一番,然后伸出一根食指,点在了剑格之上,只不过,再下一步就没有多余的动作了。 晃悠到不远处的白羽,假装不经意的瞥过来,见到这一幕,嘴角一抽,眼神里满是操蛋,她甚至还在心里哼了一声:起名废物! “呵,起名废物!” 管理员听见了,把头扭过来看了她一眼:“这点距离的话,你心里说我也能听见的,不用说出来。” 白恶犬翻了翻白眼,脸上神色变化,一副欠扁的模样,然后阴阳怪气的说道:“呦呦呦呦呦呦……”(这点距离的话,你心里说我也能听见的,不用说出来。) 麦小嘟尚且还震惊在管理员打赢了那个强大意志的情况中,这个时候听到这奇怪的声音,猛的回头,看到了她这辈子难以忘记的一幕,扭曲的面容上面法令纹又深又长,几乎要翻到天灵盖的白眼就像是两个卫生球,连丁点瞳孔都看不见,抿向两边的嘴唇如同输入法里的哭脸嘴巴。 整张脸因为这个表情,嗯,拉的跟马脸一样。 怎么说呢?这个形容很……很贴切。 管理员发誓,他知道这家伙心理怨气很重,但从来没想过还能重到这种地步,简直想都不敢想,看都不想看。 他转过头,强忍着心中的扭曲,略微思索片刻,手指就动了起来:“犇铜之地,历来是我华夏要处,开国之时拓其为九器之居,历经数十载,厚德载物,镇金压胜,是为大贤,今古钟重炼,顺逆为器,上应青冥,下应黎民,北镇妖魔,南压庚金,当今天下,北妖为祸,为取胜意,故名赢牛!仍立于大贤之所,入九器之位,继往开来,若能赢得后辈子孙浩荡大运,则有大功于斯世也!” 话音落下,随着气运的灌输,四面汉剑之上,密密麻麻开始呈现出各种图案,剑格之处,也慢慢的浮现出两个篆体古文。 就在这时,异象顿生,翻滚着肮脏水泡,冒着恶臭味的绿色湖水之中,忽然整片水面如同沸腾了一样,咕噜咕噜咕噜的开始作响。 麦小嘟汗毛竖起,对于这种肮脏的地方,女孩子都是抱以敬而远之的态度,而能从这肮脏的地方钻出来的,就好比看见有人从粪坑爬出来一样,可想而知,这对她们的冲击力有多大! 一旦想到,那个如同粪坑一样的湖水里面还能藏着东西,这东西好像还要即将爬出来,不用说麦小嘟,就算白羽也有一种被蛆虫爬满全身的感觉,就一个词……恶心!!! …… 第259章 针对和出人命的区别 荆州,百江派出所。 九十年代的水泥建筑总是带着较为鲜艳的风格,只不过时隔多年,鲜艳的颜料难免会褪下,只剩到偏苍白的灰。 办公楼的窗户如同一个整齐的数学阵列,一个个的码在交错贴着青白小瓷砖的墙壁上面,瓷砖与瓷砖的缝隙之间填充着白水泥,由于常年的风吹,白水泥已经不复以前的素白,被尘土扬起而依附着的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黑与白之间的灰。 无论从前面看去还是从侧面看去,都是很单一的格调,只不过在侧边,一楼的墙壁有一部分地方倒是挺新的,应该是刚抹上的新水泥。 就在这时,远方呼啸声传来,一辆汽车正朝着这里驶来。 随着轰鸣声落下,一个身材挺拔,脸色带着几分疲惫的壮年男子推开了车门,习惯性的抬头,看了一眼熟悉的环境后,他才抬起脚步往里走去。 “冉队!” “冉队,下午好!” “头儿!” “头回来了!” 随着这道壮汉穿梭在办公的人群之中,周围人的称呼很快就揭露了他的身份,派出所二把手——冉安。 只不过此刻的冉安却没有多余的心情搭理这些新人或是老下属,他原本是应该在天江进行人群梳理,道路管制的,梦魇肆虐,污染的范围扩散,已经严重危害到了居民的生活。 毕竟事关大部分人民安全,他总得亲自过问才放心。 可昨天,自家的老上司却一个电话把自己拉了回来,也不说发生了什么事,非要当面面谈。 有时候他真的有点搞不懂,有什么事情比维护天江周围居民的安稳还重要吗? 脑子里正思索之间,办公室已经到了眼前,所长连门都没关,看来是等候多时了。 扣扣…… 指节敲击木门的发出厚重的响声,这木门被红漆上了色,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产物,倒是门把手掉了一层皮,应该是有些年月了。 冉安虽然迫切想要弄清楚问题,但是他没有失去最基本的礼节。 “进来!” 等听到屋内允许的声音响起,他才抬起脚步往里面走去。 “所长!” 奔波劳累,脸上风霜难藏,眼底的疲惫之色更加是要满溢出来一样。 哪怕是这样,冉安依旧打起精神,主动招呼了一声。“您找我!” 坐在办公椅前奋笔疾书的男人,闻声,抬起头,顿时脸上就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惊喜之色。“小冉你来了。一路上累了吧?先坐,坐下咱们再聊。” 办公室大门旁边有两张木椅子,长期摆在同一个位置,使得靠背仿佛和墙壁已经连在了一起。 只不过冉安没有坐上去的想法,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站着就好!” 很明显,他心里还是有一些芥蒂。 只不过所长也知道他心里委屈,于是走过来把门带上,拉着他就往旁边的椅子上坐去。 “行了,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好好聊聊……”所长脸上的笑意很僵硬,冉安在里面看到了一丝愁绪。 “……”冉安也不是什么好面子的,看到这种情况,他还是听从了安排,轻轻的半坐在椅子之上,微微低着头。 “本来呢,这件事情我应该亲自去办,但市里面这几天要开会,我走不开身,我先把事情跟你交代一下,还记得,墙上那新砌上的水泥吗?” 所长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等看到冉安点头了以后这才继续说道。“还是那个道士的案子,之前审查的时候,本来就已经批准逮捕了,可是现在打了回来,给的理由是条件材料不足,因此不予起诉,所以这个案子,我希望你可以尽快找齐材料,最好把人家找到,争取早日结束。” 冉安皱眉,眼睛一转,心里就觉得不对劲了,人虽然他已经抓到了,但目前仍处于昏迷之中,更何况这个案子疑点重重,慢慢梳理一下,也许还能见个分明,这所长一着急,他反而觉得不对劲,于是开口回答:“在这个时候,疏导天江的事情比一个人要重要的多吧?毕竟庞委员人还安在,就算犯了故意伤人,那也是杀人未遂,按照案子的性质,我们这边也不过是一些财务损失……说到底,庞委员独自询问的时候,我对他所要审讯的问题有过怀疑,当时我也……” 眼看着家伙嘴里还要蹦出什么更夸张的东西,所长急忙喝止:“小冉!” 想到这老下属背后还有来头,他也只好强忍着脾气解释:“不管是不是财务损失,敢在公家的地方撒野,那就是性质相当恶劣的存在,这种人应该及时把他找出来,否则,墙上那个刚补好的洞口就是个耻辱,对你我而言,这也是最大的失职!” 他苦口婆心的说道:“疏导群众们有什么大的问题?需要你这个派出所的二把手去亲临战线?底下的人是饭桶吗?按照计划一一劝导,联系消防队的疏散就好了,如果什么事情都要你亲力亲为,那一个个未免也太无能了。” 冉安哑然,任何一个上司面对手下的质疑,很少会给出详细的解释,所长这一番话,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于是他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所长你就别给我拐弯抹角了,单靠着检察院,恐怕还不会让你跟我解释这么清楚吧?” 所长听到这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叹了一口气,瞬间又老了几岁。“这不是说不说清楚的问题,我年纪大了,没几年就要退休,总之一句话,这人,不管如何你也要给我找出来,找到了的时候记得及时通知我。 我知道你们不容易,但是年轻人嘛,身上的担子还是要加一加的,不逼一下自己,你怎么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潜力呢?” 所长并没有把事情都说出来,再者说了,这件事他怎么能说得清楚呢?上面的人一句话下来,他扛得住要扛,扛不住也要扛,庞勇林的意思他明白,这件事就只能到他这里为止。 如果闹得沸沸扬扬,说一个州长针对那么一个战场军人,这传出去好听吗? 不好听。 所以怎么办? 就只能落到他的头上。 先把人找出来再说,至于后续怎么处理,那就只能慢慢来了…… 冉安看出了这个老上司有什么难言之隐,心里面却在想,反正人自己已经找到了,干脆报上去就算了,虽然人已经昏迷到什么都问不出来,但是看老上司的紧张模样,只怕也顾不了那么多…… “所长,其实……” 就当他要开口的时候,突然一阵滴滴滴声响起,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语,低头一看,是他的手机。 冉安露出一个抱歉的眼神,正把手机通话掐断,可掐断了以后,屏幕上的一条信息却让他浑身一震,狂吞口水。 所长看出来这个二把手的不对劲,毕竟冉安脸上那一副见了鬼的神色,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又怎么不会感到疑惑呢?于是问道:“怎么啦?” 冉安听到问讯,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上司,口干舌燥的说道:“所……所长,杜玉成……杜玉成死了!” 听到这句话,所长猛的睁大了眼睛,激动得身体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什……什么?” 由于紧张,他说话也有些结巴:“这,这是什么情况?你好好跟我解释一下!” 老实说,这不得不让他紧张啊,本以为说这件事到自己这里,自己能扛住就算了,可现在看来自己好像真的扛不住呀! 该死的,要是搞针对,那也是地方势力和军方的博弈,但是真的要出了人命,那问题可就大发了! 杜玉成的队友生死未卜,自己还能说那是因为任务导致的,可是杜玉成的死亡,一旦出现了人为的干预,这这这,这就是要找替死鬼的节奏呀! …… 第260章 天魔女再现 天江周围街道。 负责疏散任务的民警正在四处游走着,有的还帮居民开始扛上了一些行李袋,匆匆忙忙的往远离天江的地方走去,只不过,即便是如此,疏散的工作也是困难重重。 在灾难没有到头的时候,很少人会离开熟悉的家,去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居住。 人们总是在危在旦夕的时候,想着要如何去改变,在那些预先知晓的灾难面前,总是有一种面对谣言的清醒。 中国人的传统态度: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于是这些街里街坊也在很正常的想着,何必这么快这么麻烦的去搬家呢?等那些毒雾先把比自己还靠近的几间房子掩埋了再说吧,至于现在?现在可还早着呢! 说不定那些毒雾还没有弥漫到自己家门口,那些妖魔就被解决了呢? 电视上不经常播放北边的战士有多勇猛,战绩有多辉煌吗?难道还打不了这小小的妖魔? 是啊! 人们喜欢沉迷于那些吹捧的高大之中,却总是忽视自己本身的弱小。 国家的强大是国家的强大! 可个人的力量终究是个人的力量! 有时候在茶余饭局之间,高谈阔论的时候,甚至都以为那个指点江山,战略无双的人是自己。 “不是我跟你们吹,我大爷以前打小日本的时候,那可是大刀队的队长,一把刀,不知道砍了多少个鬼子的人头,现在放在家里能避邪。 以前我小时候经常哭,睁开眼睛就哭,家里人都没有办法,找医生也说不出问题,后来我爷爷说,这是孩子小,天眼没有关,指定是看不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于是就拿那把大刀放在我的床前,结果你猜怎么着,一下子就不哭了! 要不是那把大刀我拿去给我北边参军抗妖的儿子防身了,这次那些妖魔要是敢来,有我太爷的大刀在,指不定谁死谁活呢!哼哼……” “是吗?那老爷子你这也是英烈之后呀!怪不得我看你这走路一板一眼,身体硬朗的,看来这是家传……” 住在这边的老头老太太终究是无聊的,平日里又没有什么新鲜的人过来,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来帮忙的民警,一个个话匣子倒是打开了,民警同志面对这老人家也只好哄着,一个个英烈之后,英雄后人的称呼,把吹嘘的老头夸了个满脸红光。 有人看不惯老人家的吹嘘,当场就开口戳穿了他的谎言:“老余头又在吹牛了,这故事,你来来回回都讲了数万次了,有时是你爹,有时是你,我都分不清你家到底是惹了多少不干净的东西……” 帮老余头搬东西的民警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余头在外人面前被奚落,只感觉自己被落了大大的面子,当下脑袋就涨红了:“你才是在吹牛,你全家都在吹牛!” 这句话一出,顿时全场都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空气里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声大叫惊醒了众人。 “那位女同志!请停止你的步伐,再过去的话就要踏入危险区域了!” 这句声音,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顺着发出声音民警的目光,众人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始作俑者的女同志。 “咦,这是哪里来的女娃娃?染了个红头发,穿着个高跟鞋,没听说过有这号人呀!老刘头你看见过没?” “没呢!这小女娃还长得挺俊俏,跟那电视上的明星差不多,哪家要是有这娃娃,十里八乡都知道了,怎么会今天才瞧见呢?” “那就怪了,这里又不是江边公园,也不是码头,平时没见什么外来人呀……这啥日子啊这是?” “……” 一个个村民们的声音引起了民警同志的注意,他们很快眼神就变得警惕了起来,陌生人,没见过,少有外人来,这几个关键词堆在一起,很难让人不怀疑这女孩子是什么身份。 红发女孩子的脚步甚至在这个时候一直在往前,这就更加增加她的嫌疑了,这个时候,靠她较近的一位民警赶紧拦了过去。 “同志,例行检查,请配合一下,出示你的身份证!” “啊?”红发女孩被拦住了,似乎显得有些惊讶,她侧了一下脑袋,取下了头发下的无线耳机。“警官同志,你是在说我吗?” 民警同志见到这一幕,心里头才稍微宽松了一点。 原来头发下面戴着耳机呢,怪不得自己没看见,还以为这小姑娘是真的来搞事的。 他急忙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哦!”听到这里,女孩子的嘴里动了动——她好像在嚼口香糖。 一边嚼着,一边伸手往衣服里伸去,就如同是街边的小太妹。 不过这一身着装风格,确实是容易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杀马特家族的余孽,民警同志甚至心里在揣测着,要是这家伙加上斜刘海的话,水泥灰就该飞起来了。 很快一张崭新的二代居民身份证就递了过来。 “尹……尹熙是吧?”民警同志看了一眼这名字,要不是确定上面是真实的华夏居民身份证,他差点怀疑这是不是个韩国人的名字。 随后又瞄了一下上面的家庭住址,确定不是本地人。 “是的!”红发女孩嚼了几口口香糖之后,话语间又吐了一口气出来。 那是水果味的口香糖,带着一股甜甜的芳香。 随着这股甜甜水果香飘过来的,还有女孩子身上的香水味,闻起来倒是有一种让人心情愉悦的感觉,民警同志只觉得这半天的疲惫一扫而空,他把身份证递了回去:“好,尹熙同志,我看你这也不是本地的,怎么大老远的跑到这边来?我看最近也不是什么旅游热季吧?你这是?” “啊?现在管控这么严重吗?我就附近打工的,出来走走都不行了?”女孩子满脸惊讶,似乎对这个行为极其不解。 民警同志看了一眼天江,沿岸的工厂有的依旧在喷着浓烟,他对这个说辞认可了几分,只不过……“出来走走当然可以,但是你没看到警戒线吗?而且工厂的话应该也贴有公告吧?你是哪个厂子的?难道不清楚天江布控,闲杂人士不许靠近吗?” 面对这个质问,女孩子挠了挠脑袋,看了一圈周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向她的时候,她突然展颜一笑,眼睛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里面流动着岩浆般的光芒:“那我可还真是不知道!” 随着不知道三个字的落下,现场的几十个人似乎在耳边听到了微微的歌声,随后如同雕塑一般定在了原地。 见状,红发女孩嘴角微勾,也不在意这些人的情况,一甩头发,重新戴上了耳机之后,径直往天江走去。 附近的街道七拐八弯的,能找到这个地方确实不容易,能在这个地方还碰到人拦下她,这说明管控力度还是很足的,只是,有点不讨喜罢了! 等待红发女孩子远去之后,周围的众人才猛的一激灵,仿佛从沉睡中惊醒一样,脑子里满是睡前的记忆。 “老余头,你要说你不是吹牛,要不去过两天公园练练……” “啧,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话呢?都说那是我太爷了,又不是我,怎么能……” 随着言语的笑闹,刚才的那一幕,已经完全让人忘记了,就好像他们的生命里,空白了5分钟,在这5分钟里,他们没有任何的印象,也没有任何的记忆。 魔教功法的蛊惑痕迹,有时候比佛宗的还要诡异。 这种堪比大规模催眠的技能,从刚才红发女孩那轻描淡写的施法情况来看,只怕对于这些魔教成员来说,也只是寻常。 由此可以得知,一个魔教教徒,想要潜伏在人类社会,其暴露性远远比其他修行者要低得多。 同样,他们的秘密,绝对会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 抬脚继续往前走去,尹熙丝毫不在意周围的红色警戒,各种告知牌,直直地踏入到了被标注的危险区域之中。 放眼望去,但看天江之上,灰雾密布,国运低迷,一条金色的巨蛟被死死地锁在天上,挣扎不得——那就是天江一脉的运道。 任何国运能够达到幻体级别的都不简单,特别是这种亚龙的存在,那是意味着有资格在诸多州属里面,竞争魁首龙头的存在——举一个简单的例子,老天师头上的国运幻化出来的就是一条真龙。 可想而知,这条天江的运道有多么的强悍,只怕是举全荆州之国运来养,这才养出这么一条,好不容易等到它反哺的时候,却被囚禁在了当下。 只见天空之上,黑色的妖运囚禁住了它的四肢,整条躯干也被一条一条形状形同石环的妖运给箍住了,看上去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 “真是任人宰割啊……”红发魔女双眼迷离,喃喃自语。 随后把视线投到正前方的浓雾之中。 灰灰蒙蒙的雾气遮挡了她的视线,可不用看她也知道,这里面是一只梦貘。 梦貘不是妖,这是魔界独有的产物。 实际上,古籍《山海经》中没有“貘”的记载,而是记载了一种名为“猛豹”的动物,《山海经笺疏·西山经》也有写着:“猛豹即貘豹也,貘豹、猛豹声近而转。” 这里面没有记载任何梦貘的特征,也没有说它爱吃梦,也没有说它原本该是长什么样。 可是一旦进入到它吐出的魇气中,每个人都能看见它的模样,并且每个人看见的都不同。 实际上,梦貘是没有形状的,之所以每一个人都能看见,那是因为梦貘呈现出来的,是人们内心的真实写照罢了。 它的强大,取决于梦里面的强大。 当所有人都对它恐惧的时候,它就会给予这些人最深层次的伤痛。 比如那群道士,都认为这是一只梦魇,因此就真的以为自己被梦魇缠住了,陷入了噩梦之中。 可实际上,梦貘可以映照人的内心,一旦发动起来,都是配合着心魔一起作用的,因此那一群人认为这是一只梦魇,认定他们可以对付梦魇,这是没有错的,可惜他们的心魔却借此发难,使得本就可以应对的局面,变得越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吞噬了那些道士的梦境之后,这只梦貘实力爆增,也不知道还愿不愿意跟自己谈条件。 红发魔女正这么想的时候,前方的灰雾好像察觉到了客人的到来,雾气开始凝聚,慢慢的幻化起了一个人形。 第261章 好久不见 由于此时的梦貘已经吞噬了足够多的梦境,所以吞吐出来的魇气早已不只是束缚在江上,而是弥漫到了两岸的大地之上,此时正值下午,太阳西斜,在这个浓郁的灰色魇气之中,一道影子越发清晰。 等红发魔女看清这梦貘所幻化出来的容貌之时,哪怕心里早有预备,可心里头依旧被吓得不轻。 只见那个身影的脸上,顶着一张面具,面具肥厚,其脸部呈现出微笑状,弯眉下,本应该是慈目的地方露出两点寒芒,中间的是蒜头鼻子,鼻子下面是一个不透风的大口,大口的嘴角上扬,下巴比较厚实,耳朵肥大且圆润,这是一个弥勒面具,可这面具本来是应该给人带来一种和善的感觉,却在此刻显得如此的瘆人。 面具下方,是被斗篷披着的躯干,这斗篷从颈部之处遮挡了全身,在最下方的尾摆,如同黑色的火焰,随着灰雾的流动不断的翻滚着。 这个外貌,这个形态,正是魔女最为恐惧之人,魔教教主——弥勒! 但其身上的气息却远远不及原主的可怕,最多也是个有其形而无其实的冒牌货,尹熙只不过乍眼间的惊惧,等察觉到此人身上没有那恐怖修为的气息之后,她的内心又重新活了过来。 梦貘似乎也知道自己吓不住这个小姑娘,况且它的本意也不是为了吓人,于是出于表达善意,它还是率先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见,女人!” 作为在这个人间界认识不多的人类,梦貘对于这个女人还是有很大亲切感的。 红发魔女也听出了这只魔族语言背后的善意,于是她也不吝啬脸上的笑容,春风绽放,百媚丛生:“好久不见,在这里待的怎么样?” 梦貘幻化的身影在灰雾之中腾空走动,如同鱼儿在水中一般畅游几圈后,这才重新漂浮在空中。“很自在,所以你是来给我带祭品的吗?” 召唤魔族是需要祭品的,但因为天地规则的原因,越是强大的魔族,降临在异世界,就越不能以完全体出现。 因此通过祭品召唤魔族过来之后,还可以通过祭祀,把这只召唤过来的魔族在魔界的力量,接引到人间界的魔族身上,直到最后达到完全体的状态。 这一只梦貘,以召唤初期的实力来看,确实并非完全体,因此它才会如此一问。 只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怕要让它失望了。 红发魔女摇了摇头,掏出手机,轻触了几下屏幕之后,这才举到身前:“这次过来,是我们和人族达到了协议,想要把你迁移到更北边,以此来换取我们入主国运的资格,手机上面的契约内容,也正是我们当时所签署的,阁下应该不会忘记吧?” 那梦貘听到这话,吞吐出来的魇气流动,似乎都开始变缓了下来,它微微凑了过去,盯着手机里的那个图片,里面虽然是小小的一块,但它依旧能够清晰看见,那刚被召唤出来时,和魔教徒签署的契约,上面的内容采取的是古老的甲骨文和魔界的魔文两译版,以灵墨和宝血混合在一起书写而成,看上去妖异无比,窥之如同在凝视深渊。 “当然……我怎么会忘记呢?” 梦貘确认了过后,爽快得出乎意料,这让红发魔女心头也松了一口气,说实在的,魔族狡诈无比,单方面撕毁契约或者制造阴阳合同也是常有的事情,它要是反悔,那就只能在实力上见个真章,可尹熙可不觉得和这个魔族交手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明知道魔族没有信誉,却还是要去找它们签订契约呢? 这是上位者该考虑的事,尹熙暂时没这个脑子。 只不过,答应的这么爽快,是不是太过简单了一些? 果然,再下一秒,只听着那梦貘继续说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魔女精神一紧,把手机收起来,连忙竖起了耳朵,这才对嘛,不怕你有条件,就怕你有条件却不说,到时候背地里给自己捅一刀。 “我想你帮我杀个人!” 红发魔女听到这话顿时吃了一惊:“杀……杀个人?凭借着您如今的能力,除开元婴真君,难道,难道还有谁能够威胁到您的安全?” 梦貘听到这里,倒也是坦然:“你也无需试探于我,人间大道,最为玄妙,哪个敢言真君之下没有敌手?莫说真君,但凡来个道意高深之徒,也绝非我这半成品能够匹敌的。” “我在江边困着一个金丹修士,使人身怀不凡,福运深厚,水道之术,神乎其神,若不是一招不慎,他也不会落在我的手里,可即便是这样,我也奈何不了他,如今借着天江,我霸占了气脉,这才可以压他一头,如果就此离去,以此人的天赋才情,你我无异于引颈待戮。” 红发魔女眨了眨眼睛,听到这番描述之后,顿时了然于胸:“你……你不会说的是那名水君之孙雨墨吧?” “正是此人,那一日我从淮河水脉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出现在这天江之中,因此我才得以占了这主脉之位,随后挟持天江水运,压制荆州国运,我原本是不知道这一程,只是那几名道士在梦境里的所作所为点醒了我,如今回想起来,如若此人当时没有外出,而是镇守在天江主脉之中,只怕我也没有机会趁虚而入。 到后来我才从那道士等人的梦境之中得知,此人居然是那荆州水君的嫡系子孙,有着正统的主脉顺承之血脉。 如今这天江被我雀占鸠巢,他受此大辱,安能与我罢休?只怕我一撤走,他立马就能夺回天江的权柄,届时天时地利气运皆在其手,你我二位,又怎么能和他斗?” 梦貘说到这里的时候,红发魔女甚至能听出它语气里面的恐惧。 只不过在下一句话里面的恐惧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即是无尽的杀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其受制于我的时候,将此人做掉,一来,我也好逃离险地,毕竟那水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我可不敢久留,二来,也顺了你的心思,借此机会成全你们教主的野心。” 红发魔女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找死?她面露担忧的答道:“真君造化无穷,难免会留下后手,如果除去了雨墨,到时候惊动了水君,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个时候梦貘又说话了:“我的本体在江中,待我魇气收尽之时,江边的雨墨便会醒来,你有把握在他醒来的时候把我从江中带走吗?” 哪怕戴着面具,可红发魔女依旧在这句话里听到讥讽。 是啊! 这个道理何其简单? 人如果不除掉,留有这个后患在,哪怕自己说的天花乱坠,梦貘也不可能答应离开的,毕竟雨墨虽然这些年不露山不露水,但是一个真君的嫡系,谁敢小觑他的实力? 如果不及时把梦貘带走,雨墨杀来,自己离得远可以逃,那梦貘则是必死无疑,如果不杀雨墨还指望它能答应的话……大家都不是傻子,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可一旦除掉了,那水君一脉和魔教可就真的不死不休了,到了那个时候…… 尹熙心思百转,这一幕全让梦貘看在了眼里,它也不催促,只开口道:“真君手段虽多,但已经闭关多年,我只能在江底找到那一缕飘渺的气息,连他的方位都不能确认,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醒来,他我是不怕的,至于你怕不怕……你好好考虑清楚吧,想明白了再给我答复!” 梦貘倒也不着急,一边等她思考的时候,一边捏着梦魇玩的不亦乐乎。 尹熙内心则是在斗争着,魔教眼前的局面是不怕得罪一个真君的,入了华夏之后,在国运庇佑之下,荆州水军哪怕再怎么愤怒,想要动摇魔教,那也是没那么简单。 可关键是……魔教不怕水君,并不代表自己不怕呀! 自己过来只是代表魔教谈判,可一旦得罪死了荆州水君,万一日后,那老头子打上魔教去,让教主把自己交出来,那个时候教主会怎么做?自己又会怎么样? 想到这一层,尹熙这脸色也苍白了起来。 再者说来,哪怕水君还没打上门,魔教里面那些臭婊子如果要在这件事上借题发挥,给自己扣上那么几个大帽子,自己也受不了呀! 天魔女的竞争有多激烈?尹熙可是切身体会过的,不会明哲保身,她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可如果不答应梦貘,今天这件事就很难收场了,先不说以自己的能力能不能驱赶梦貘,就算真的把梦貘打赢了,那被它困住的雨墨一旦脱身出来,他会相信自己一个魔教子弟吗? 毕竟再怎么说,梦貘能够出现,也有着魔教的手脚在里面,自己这一身屎是跑不掉的。 而且魔道入了国运,魔教如果不能趁此机会及时融入的话,万一在华夏多了一个山头,重新出了一个类似魔教的组织,那可就好玩了——就如同是文教和文宗的关系一样,看似文宗文首执掌牛耳,可文教听宣不听调的人却海里去,文道气运也四分五裂。 如果华夏再多一个新成立的魔宗,到时候魔教被分了气运不说,连话语权都拿不到手,那可就真丢人了! 既然这样,梦貘这个任务不能失败,那就只能答应了! 红发魔女的眼神逐渐坚定,里面的狠辣之色也慢慢露了出来,她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可!” 得到了准确的答复,梦貘倒是没有太大的诧异,而是回了一句:“明智的选择!” 它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的波动,哪怕是夸人,也听不出有更多积极的情绪。 接着又听它说道:“我待会给你指路,送你入阵,你要小心,不要吞进魇气,否则我也不能轻易让你醒过来,待我和他交战的时候,你就在一旁守候,等看准了时机,便一击将他毙命,不可迟疑!” 都是魔教了,搞偷袭这种事情,压根就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只不过这只魔族让自己动手为最后一击,恐怕就是不安什么好心。 不过自己也未必一定要将雨墨杀了,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出手将他重伤,留他一命的时候,再趁机把梦貘带走,如此一来既没有得罪真君,二来也保证了自己这次任务的完成,一举两得! 正当红发魔女这么想的时候,梦貘已经开始收缩魇气了。 其实也不怪尹熙思考这么多,梦貘这件事在那些执棋者看来,也许是个小意外,可是对她来说,这是一场豪赌,容不得她考虑有半点不周。 这个世界大多都是这样,有的人动动手指头就能决定大部分人的死活。 …… 第262章 大发神威的梦 周围的灰雾在肉眼可见的变少,但同时收缩回去的魇气也在不断压缩,从尹熙的方向看过去,就像是一片片云母,灰色的渐变越发深沉。 她来不及思考更多,抬起脚步就跟着过去。 灰雾里面也不全是魇气,就好像人呼吸出来的空气中也不一定全部是二氧化碳一样,只不过占的比重问题罢了。 随着雾气减少,江边的土地开始裸露了出来,顿时昏迷在其中的一个个人类也露出了面容——或者不能说是昏迷,而是陷入了梦境。 这些躺在地上的人,就像是退潮时候搁浅在沙滩之上的小鱼,它们活在仅有的水里,甚至不知道太阳一出,等小坑里面的水分被蒸干,死亡就来临了。 他们沉睡在梦境之中,哪怕被饿的面容饥瘦,也丝毫感觉不到肉体的痛苦。 越是往里面走去,躺在地上的人就越是肌瘦,越是密集,越靠近江边,脸上就越是狰狞……这些都是活着的,还有一些死去的,那更加是狰狞。 甚至有的已经变成了巨人观,就好像一个撑到极限要爆炸开来的气球,此刻正躺在地上发出了淡淡的尸臭,这是尸胺和腐胺的味道,在腐败菌的作用下,尸体会产生腐败气体,放出腐败臭味,但之前由于灰雾覆盖的原因,这些腐败的地方并没有长蛆,气体也没有流散出去。 事实上,蛆是苍蝇的幼虫,除非人体内本身就有尸食性蝇类幼虫,否则的话,在灰雾隔绝的情况下,里面的尸体是不会产生蛆的,只不过哪怕没有蛆,尸体也会被细菌分解。 因此越是往里面走去,人体腐败的程度就越高,尹熙就越能嗅到那种恶心的臭味,听说这种高度腐败所留下的味道,粘在身体之上,好几天都消不去。 闻着这个味道,红发魔女嘴里的口香糖也嚼不动了,只不过尹熙却没有太过于关注这些腐烂的气息,因为就在她正前方,有一个比尸臭还要让人恐惧的气息正缓缓苏醒……不,不是苏醒,而是被激怒了。 …… 浓郁的灰雾之中,一个高髫长发,青衣碧瞳的青年持戟而立,明明身如弱柳,却执掌一把以霸气为名号的兵器,看上去反差感十足,给人一种暴躁小狗的感觉。 此刻的雨墨脸沉似水,如同一个黑面神,从这个脸色就可以知道,他的心情有多糟糕。 他的周围有着许多灰雾凝聚起来的怪物,这些怪物尖嘴獠牙,面容丑陋,如同一个个变异生灵,张牙舞爪朝着他围攻过来,手脚之间尽是狠辣。 被围在当中的雨墨则是单手持着大戟,开合之间,荡尽丑恶。 他大杀四方,如同天魔下凡,大发神威。 只不过若是从外界看去,便会发现,他只是盘坐在地上,周身有着一层莹莹的薄光,呈现出青色,不断的流转在体表,隔绝那些魇气的入侵罢了。 很明显,那所谓大发神威,大杀四方的画面,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中,或者说只是一场梦罢了。 只是在这场梦里面,他如果被那些灰雾凝聚成的噩梦怪兽撕裂成粉碎,吞噬进肚子里,他也会因此而沉沦,永远无法逃脱这个梦境,最终陷入沉睡,沦为梦貘的一个食物! 体表的青色薄光护盾,则是其意志抵抗梦貘的外在表现。 “那层护盾消失的时候,就是你出手之时,届时他心神失守,内外不能兼顾,则可以一气破之,切记,伺机而动,如果你提前动了手,触碰到了那一层护盾,则会从外部让他拉出梦境,那你我也难逃一死!” 梦貘生怕尹熙不清楚,还专门驱使灰雾笼罩过来解释了一番。 它擅长的是梦中杀人,那意志抵抗护盾则是雨墨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从外界攻破,那就会把人惊醒,除非一击瞬杀,否则就将迎来一个金丹真人的全力报复,有过一次提防的雨墨,可不一定会再次被梦貘入侵了。 可一击瞬杀,得要多快的速度,才能保证在雨墨反应之前把他杀死呢?毕竟他虽然睡着了,可他全身都在警惕着,整个肉体都在尽全力对抗着梦境中发生的一切,时刻准备破障而出,击杀魔獠。 梦貘也不过多停留,整个身体在尹熙面前越发变淡,随后消失。 而在现实中消失的它,此刻正出现在那雨墨的梦境之中,只不过此刻的他却是换了样貌,不再是魔教的弥勒教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钓叟的模样,这个钓叟头戴斗笠,披着一件蓑衣,整个人身体精瘦,手持着一杆鱼叉,朝着雨墨就刺了过来。 弱柳般的青年,看到此人,眼中的火焰就再也掩饰不住了,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此人的外貌,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祖父——荆州天江水君。 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却绝对不是他那个闭关多年的祖父,而是那一只魔族,那一只该死的魔族! 那一只该死的魔族把自己困住以后,就利用无穷无尽的梦境,制造了一个又一个噩梦,想要扑杀自己,那些噩梦有真有假,能识破的,便都是虚幻,识破不了的,那就只能以自身的意志硬抗。 雨墨手中的大戟不知道扫杀了多少只噩梦怪物,如今可总算是遇到正主了。 “杀!” 长发青年碧瞳发红,瘦细的手臂之上青筋爆出,手持的大戟迎上了鱼叉。 以他此刻的怒火,爆发出来的力道,此刻,可挑山!哪怕是一座大山,在这一挑之下,也会被崩飞。 可落到鱼叉上面,只留下了几点火花,以及一声金石。 鱼叉一架,顺势和大戟搅在一起。 一时之间,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更可怕的是上面携带的气浪波及到了周围,顿时所有扑过来的噩梦怪物都被掀飞,武器转动之间,在两把武器之间,一个旋涡随着武器的搅动而出现,这漩涡中爆发出来的劲道把那些怪物都给撕裂开来。 真·碰着就死,擦着就伤! 可在核心中的俩人却还没尽力,而是一手持器与对方僵持的时候,一手攥拳,朝着对方就招呼了过去。 青色的匹练,灰色的结晶,在此刻相交相辉,嗤嗤作响。 有时青色的匹练会切开灰色的结晶,径直打到钓叟的脸上,留下一条深深的划痕,只不过钓叟的恢复力极强,偶尔吃那么几下,片刻间就恢复了原状。 灰色的结晶则是在进攻方面不如青色的匹练,但是在厚重的防御方面,使得它在重击方面的性能尤为卓越,每每轰击之间,都能打出一阵阵音暴,对拳几次下来,雨墨反倒是吃了不少亏。 他手掌一拍大戟柄,狠狠的甩开了纠缠的鱼叉,当手抡圆,朝前面挥去。 “斩鬼!” 水之大道从手臂之上覆盖而出,在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的大道加持之下,大戟抡出了一个青色的圆盘。 梦貘不敢硬接,只得连连退开,等这一式落空,这才再次欺身前来,手上的鱼叉依旧是那老几套:扎插刺戳。 徒有其形,未有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哪怕它幻化出了水君之外表,可是拿着手中的鱼叉,它也使不出来水君的招式,甚至还因为手中的怪异兵器,导致战力有所下降。 梦貘在连连叫苦的时候,也飞快的用浊气加持上面,防止被大戟上面的水之大道所伤。 谁晓得那个老水君的兵刃居然是一杆鱼叉呢?而且这个鱼叉好像还不是不开刃的,只有尖端的部分,才有那么一丝锋利,周围两边皆是圆头,哪怕借力之下,造成的切割伤害亦有限,因此只能戳戳戳戳。 相反,雨墨的大戟招式却是越发密集,一整套下来密不透风,衔接的似乎没有任何间隙。 只不过这位金丹真人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了。 …… 第263章 雾尽人亡 “杂碎!” 雨墨手持大戟劈砍着,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明明知道对方就是个冒牌货,可是看见它披着祖父那一层外表,被自己打的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他的心底依旧是愤怒,无法掩饰的愤怒! 这愤怒化作怒火,点燃了手中的大戟,在这梦境之中留下了一道道深蓝色的火焰——或者说那不是火焰,那是水之大道凝练到极致的外在表现。 大戟和鱼叉交锋之间,一阵阵低层的音爆声从中传来。 砰砰砰…… 这般的声音就好像深海里核潜艇发射出的鱼雷击中了海底中的目标一样。 可明明上面包裹着的是水之大道,和浊气碰撞之间,居然不是消融,侵蚀,吞噬等大道规则,而是如此这般的狂躁,由此可观之,雨墨的水之大道是何等的登峰造极,使得本该呈现出原有特性大道的外在表现,突破到另一个层次,使得这阴柔之极,竟然是如此这般的爆裂。 又一次的交锋之间,鱼叉居然被大戟一挥之下直接击溃了,钓叟被那精妙的戟法所伤,毫秒之间就打爆成了一团灰雾! 弱柳青年扶戟而立,冷眸挑起,扫视四方。 等发现周围再无其他变动之后,这才银牙一咬,转过头来对那些噩梦怪物继续凌虐起来,就仿佛刚才的一切就像是幻觉,没有什么钓叟,没有什么鱼叉。 只不过雨墨知道,刚才那个家伙绝对不是普通的噩梦怪物,一定是那一只躲在天江里的魔族,刚才化作自家祖父的模样,那也不过是为了试探自己罢了! 而且刚才的试探,如果自己不敌的话,那就会变成真正的败者! 这是一只很狡诈的存在! 他必须提起万般的小心! 可即便想是这么想,可多日以来,应付那些噩梦怪物就已经够让他疲惫了,如今还要提心吊胆担忧那只魔物的偷袭,心神交瘁之下,又如何能够持久呢? 于是就在他回身转战噩梦怪物不到半刻,一把锋锐的匕首就刺穿了他的胸膛! 顿时在这梦境之中,手持大戟的青年猛然炸开,如同一个被戳穿了孔的气球,砰的一声,无数的白色粉尘着整个梦境席卷过去,就仿佛整个梦境真的发生了爆炸一样,噩梦怪物一个个被掀飞,被爆炸波及到的甚至会顷刻间化作虚无,紧接着奇妙的景象就开始出现了——整个梦境仿佛经历了宇宙大爆炸一样,猛然朝外面膨胀过后再次收缩。 与此同时,在现实之中,席地而坐的长发青年,体表那一层青色幽光护盾,忽然幽光一闪,紧接着只听到一声:啵。 整个护盾便如同水波破开一样,猛然炸碎。 同一时间,那双紧闭的眸子猛然睁开,露出了碧绿色的瞳孔。 只不过那一双瞳孔却满是花白,呈现出一种极度失神的状态。 毫无疑问,此刻的他心神尽皆失守,此刻也正是他心中防线降到最低的时候! “就是此刻!” 红发魔女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断喝,她来不及思考更多,牛皮制的鞭子就已经打了出去,鞭子携带着玄妙的大道,划破浓郁的灰雾,凭借着凛冽的劲风,猛然地朝前面打去。 鞭子,自古以来就是一种比较毒辣的兵器,由于柔韧的躯干,使得它在力道传输方面一直拥有着频繁变矩的能力,使得鞭身形成了一个增力的传动系统。 特别是当力道传输到末端的时候,其爆发出来的威力,绝对要比持鞭者一开始发出的力量还要大得多。 这一鞭下去,只凭力道,要是抽中了一个普通人的头颅,当场就能让他脑袋开花,跟西瓜被砸到地上的效果差不多。 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金丹真人,若非是体修类强者,这加持了大道的一鞭子下去,打到脑袋上,也足够把人的魂魄抽碎,灵台抽烂。 所以尹熙可不敢真的朝这位雨墨真人的脑袋开打,眼下对方心神失守,自己要是再失手,那对面可就真的失首了。 因此她目的是雨墨真人的丹田,当天正是金丹存放之所,这一加持了大道的鞭子下去,足够把他的修为打散。 长边如同一条黑蛇,经过全身肌肉的蓄力,猛然的朝前面扎去,只听得长边尾部之处闷声一响,就如同窗户纸被打破了一样“poor”的一声,很明显已经击打中了目标! 果然,跟随着在于窗户纸破裂声音响起的,还有一句痛呼! “啊……” 那一句痛呼,就像是人体的要害之处猛然间被袭击了一样,声音嘶鸣到恨不得把肺部都给撕裂! 虽然早有预料,可红发魔女还是故作惊慌的喊了一句:“不好,失手了,快撤!” 她的本意也只是想把梦貘安然无恙的带走此地而已,并没有杀人性命的意思! 可梦貘却不这么想,哪怕现在逃,也有机会逃离天江的范围,可是这个人,自己却是不打算留的! 尹熙那个家伙耍小手段,以为自己看不见,但是这种小把戏怎么能瞒得住自己呢? 梦貘心底头在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紧接着在红发魔女的带领之下,迅速的朝远方遁去,连漂浮在江面之上的多余魇气都来不及吞入腹内,匆匆离去的它,甚至还意犹未尽的回过头,好好地回味着这小一个月来,自己那神仙一般的生活! 随着梦貘的离去,天江之上,那束缚着蛟形国运的灰色铁环也一一崩裂了,化作飞沙消失在了空气之中,脱困的金蛟喜出望外,在空中腾飞,或是吞云吐雾,或是翻滚起舞,想必这段时间的囚禁也是憋坏了它,因此脱困的时候才如此的肆无忌惮! 由于天江之中的魇气没有了源头,很快随着轻风一吹,江边的灰雾就散尽,只留下了一地腐烂的尸体,而坐在诸多腐烂之中的青衣少年,却没有如同尹熙想的那样重伤在原地打坐休息,而是保持着端坐的姿态,一动不动,如同一个雕塑。 把视线凑近了看去,便会发现,此人的腹部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肠子从中流出来,花花绿绿的甚是恶心,在里面,诸多脏器被炸飞,破碎的内脏朝着肚子破开的那个口子溅射成一个扇状,无论怎么看,里面都没有所谓的金丹,按照丹毁人亡的古话,只怕是凶多吉少,再加上此上的青年嘴角溢血,背脊弯曲,浑身无力、肌肤翻白,体表失温的模样,看上去倒像是死去多时—— 啪嗒! 果然随着大风一吹,盘腿坐起来的尸体,也在此刻躺在了地上,化作了诸多尸身中的一员。 在这个时候,江边的雾气终于散尽了。 随着青年尸体的倒下,天上飞舞的金蛟国运似乎遭受到了什么重伤,如同被人拦腰截断,整个身体猛的缩水了一圈,随后颜色开始变淡了几分,由金色变白色…… 紧接着,宽阔的江面之上,无数的淡水鱼开始往外游跑去。 咕噜咕噜声响起,如同江底的沼气爆发一般,流动的江水上面的泡沫越来越多,泡沫和泡沫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大气泡,紧接着大气泡也越来越多! 就好像是一盘煮沸了的开水,不断的将液体的水蒸发成水蒸气一样,飘散在空中! 紧接着,挥发到空中的水蒸气越来越多,浓郁的水气开始积累起来,天江之上很快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随着几声雷公炸响,一场大雨,说来就来! 饱满的雨滴自天空落下,受着空气阻力的影响,在空中化作数瓣分开,即便是如此,落到江面之上的水滴依旧有手指粗细,就如同战场之上万箭齐发的箭矢,千千万万的水箭自浓厚的云层之中飞射而下,随后噼里啪啦的砸在江面之上,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撞击声。 一片孤舟不知何时漂浮在天江之上,小小的一叶扁舟,在这暴风雨来临的时候,却是如此的平静,就仿佛小船外面的世界与小船无关一样,再怎么刮风下雨打雷闪电,这船依旧是船…… 第264章 封建迷信罢了 轰隆隆! 轰鸣声再次响起! 雷霆咆哮,电光火石闪动,白色的闪电纵横其中,如同一条条电蛇,伴随着雨滴的落下,轰鸣声不绝于耳,这一幕仿佛天公在作怒,只可惜……这不是什么天公,这是神君,是荆州天江的神君,是荆州天江的神君在发怒! 密集的雨幕之中,孤苦伶仃的独舟漂浮在天江之上。 一个头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男人端坐在舟头,哪怕是下雨天,握着钓竿的手,依旧没有半点的放松,这一幕如果让别人看见了,定然会觉得奇怪,毕竟没有谁会冒着下雨天去钓鱼,这项兴趣爱好自从被开发出来以后,除非是在钓鱼方面走火入魔了,才会不顾下雨天气,如此废寝忘食的守在一处,等待那鱼儿上钩。 雨水顺着钓竿滑下,很快就湿润了双手,又或者说在如此大雨的天气之下,仅凭着一件蓑衣,很难保证双手不被淋湿,只不过对于眼前的这位钓叟而言,下雨天是否会把手弄湿,并不取决于身上的蓑衣,只取决于他的心情罢了。 只不过今天……这位钓叟的心情很明显不是很好。 他身体里面的血气几乎临近干枯,只不过体内蕴含的力量却超乎了这个世界的规则,那是一种灭世的力量,那是堪比核弹爆发的力量。 如果说一枚核弹还没有发生链式反应之前,那也不过是一个死物罢了,体内的能量也不过是一些机械零件所储存的能源。 只有当这枚核弹被引爆的时候,它的吨量才会在那一刻展露在世人的面前,人们才会为这里面的力量所震撼,才会认识到什么才是灭世的威力,否则在那巨大的铁疙瘩面前,人类是很难只从肉眼就可以判断出它的威力有多大。 就好比是一座火山,一座活火山,沉眠的时候和喷发的时候,两种状态,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如果以此作为例子的话,此刻钓叟体内的能量则是一座觉醒的火山,是一个常年运行的核反应堆,是一枚一直在发生链式反应的核弹。 这能量不是死寂的,不是古井无波的,不是沉默的,它是活跃的,是流动的,是兼具爆发和持续的。 年迈的老者,血气已经耗尽,可即便是如此,体内还蕴含着如此庞大能量,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婴级,乃是证道肉体的存在,到达了婴级后,肉体有了大道的加持,可渡江不沉,过火不焚,苦海中可作舟,天路中可做马。 这是灵魂容器的集大成品,也是精神和意志的最佳容器,到达了这个层次,其身体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进化到了另一个高度,血肉水分不再是约束肉体的存在,唯有所证之道,此道不灭,即便灵魂耗尽,肉体依旧可以存在于世上。 能有这个实力又出现在这个地方的,那么最有可能的便只有一个人了——荆州天江水君! 作为婴级的存在,他没有动用多余的神通法术,也没有施展任何气势大道,就仅凭着心中的怒气,便引发了这片暴雨,这就是神君之威。 如果说照虚空的威能,可在道场之内,一念之间,可掌生死幻灭,那婴级的怒极动天,多少也能看出一点眉头。 当然这也跟水君这些年经营天江有关系,这片宝江落入他的手中之后,几乎就成了他的私人道场,因此凭借着简单的情绪牵动就可以引发天地大变,倒比寻常婴级要来的容易一些。 到达了这个层次,依旧会发怒,依旧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可想而知,俗世所发生的事情,到底有多过分! 乌云压顶之下,天江之上一片黑暗,让人看不清钓叟的表情,直到一道闪电掠过,那老者的冰冷面容上,黝黑的皮肤上面布满了褶子,满是褶子的面容阴沉似水,仿佛在下一秒就要滴出水来和那些雨滴融为一体 ,他在低声话语:“墨儿……” 生死离别对这些老妖怪而言并不算得上什么,他之所以会生气,只是因为,那些人毁了他的衣钵传人。 这是不可饶恕的存在! 踏入到婴级后,他不仅为国家出力肃清江道,斩妖除魔,还救了沿岸百姓无数,到后来安稳之后,至此匿世不出,专心培养传人,这一晃眼就是几十年,前段时间也不过是刚把雨墨放出去,好让自己打个盹,可再次被惊醒的时候,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之时,这如何不让他愤怒? 更何况,天江!天江! 他为这个地方付出了太多,付出了太多,这一切做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为的还不是六扇门?为的还不是两岸的百姓?可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他得到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得到,还失去了最疼爱的孙子! 他在心底一片片的问着自己,每个问题几乎要重复两次,一次一次的循环,面目也随着这些问题变得越来越冰冷,越来越僵硬! 如果没有大爱的人,是没办法执掌这一条天江的,可大爱……却不是别人利用这个来伤害自己的结果。 他想,或许他该动一动了,否则燕京都快忘了,忘了他并不是一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 “你们快看啊,那些灰雾散开了,天江出来了!” “旁边那些白色灰灰的又是什么?” “天哪,好多死人!” “呕……好恶心!不过怎么会有死人变得这么大的呢?整个人都肿起来了!” “听我认识的一个法医朋友说,这叫巨人观,人死了之后,身体产生的腐败细菌会疯狂的滋生,种群数量庞大的细菌会产生污绿色的腐败气体,因为一时半会无法疏散出去,就会变得浑身肿大,眼球突出……” “嗯,那些人靠近江边比较近,估摸着也走有一些日子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灰雾散去了……” “说不定是老水君显灵了,水君保佑,水君保佑!” 眼看着天色放晴,江面上一片波澜,众人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太阳的光线折射开来,弥漫出一片金色的色彩,如同金汤,又像是金币铺满了江河,如梦如幻,令人沉醉。 这是两岸百姓所熟悉的天江,也是赖以生存的天江,没人比他们更熟悉眼前这条大江的模样,眼看着往日熟悉的景色再次出现,又怎能不让人欢呼呢? 如果无视那些逝去的死者,他们的心情也许会更好一些。 这就像是在打一场持久战役,打到最后,在最前面的死光了,后面的人顶了上去也死光了,更后面的人在逃跑,但是跑着跑着却发现战争胜利了,这个时候,如何不让人开心呢? 然而,却就在众人欢呼的时候,电鸣划破虚空,惊醒了云中雷公,只听得一声声巨响,云朵四聚,倾盆大雨,说来就来! “下雨啦,下雨啦,该回家收衣服了!” “娃,快回家,别在外面玩了!” “该死的,这是搬家搬的紧,雨伞忘记拿了!” “二哥,你不是经常出门都带伞的吗?你伞呢?” “没带呀!嘿,我就说,要是出门不带雨伞就必下雨,出门前我还念叨着……” 一时之间,生活的红尘气息,在此刻活跃了起来,形形色色的人在街道上匆忙奔跑着,争先恐后。 他们都是正常人,下雨了会往家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此刻的天江,也不再重要了。 只有几个在屋檐下躲雨的民警,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情况,又把目光投向江边,这才面露担忧之色的说道。 “那么多的尸体,一旦下雨,哪怕是小雨,也会将尸水冲入江中,更别说下大雨,到时候只怕……头儿,这件事你怎么看?” “呵,我怎么看?打电话跟上级说一下呗,毕竟后续的处理,人员的统计,灾区过后的重建,哪一个都重要,而且眼看着这大雨,保不齐江边会发大水……要去捞那么多的尸体,这可是件大工程!”一些资历比较深的工作人员,冷哼了一声,说着,从怀里掏出电话,开始请示上级起来。 “不会吧?天江已经有几十年没发大水了,我小时候都没听过这种事情,不是说有水君保佑吗?” 这个时候,一旁的老油条又凑了过来,下雨天嗑瓜子说八卦,这不正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吗?怎么能少得了他呢? “哈哈哈,作为唯物主义者,小刘你也信这个?要真是有水君保佑,江里面的妖魔怎么解释?死了那么多人又怎么解释?别开玩笑了,专家说了,之前天江发大水,就是因为河道狭窄,没有足够的容量,使得水势猛涨的时候侵蚀了两岸,祸害了百姓。 但是在几十年前,因为水势的猛涨,推平了两岸的土地,使得河道大大扩宽,于是就保证了天江有着足够的水体容量,再加上这些年挖掘通道,致使各处分流,所以,天江现在才不发大水,又由于水系发达,泄洪比较快,再加上有国家修建的蓄水糊,历年拨款改造的防水措施,这才保证了这么多年的风调雨顺! 你还真以为是那什么老水君的功劳了?哈哈哈,这神话传说,当故事听听就得了,可别把它当真,要是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迷信!” 之前问讯的小刘听到这里憨憨一笑,挠了挠脑袋,问道:“那要真是唯物主义的话,妖魔这种事情怎么解释?哪有什么唯物主义会出现这玩意?” “你这小同志,觉悟可是真低呀!你懂什么叫唯物主义吗?要我说呀,正是这些妖魔的存在,才恰恰证明了唯物主义的正确,这表明事物是客观存在的,不以人为的意志而转移,因此,当妖魔出现的时候,不会因为你的否认而消失,它有着它的规律性,有着它的客观性,这是以物质为基础,以自然规律而出现的东西,不会……” 老油条吹牛打屁这么多年,怎么会被这小家伙难住呢?于是各种理由也是信手拈来,并且条条说得有理有据,就仿佛亲眼所见一样。 …… 第265章 被人需要的事实 荆州,百江,人民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永远都有着挥散不去的酒精消毒味,无论你如何掩住口鼻,这个味道依旧能呛进你的肺部,灼烧你的喉咙,就好像踏入了这个地方疑惑,你的身体开始在为你敲着丧钟…… 医院这个地方,从来都是带着不幸的,你可以轻而易举的在这里得到所有的负面消息,这里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绝望,消极,麻木,痛苦…… 曾经有一则笑话,说一个人中了彩票后,成为了暴发户,然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跟出租车司机说,请把他带去这个城市最高消费的地方,出租车司机就把他带到了医院。 事实上这个笑话并不好笑,不好笑的原因是因为,这也许不是一个笑话。 也有人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 这个病连医院都治不好。 在这个地方,充满着很多的矛盾,生和死,富和贫……所有的矛盾交织在一起,令所有人都会感到害怕。 这是一个解决痛苦的地方,又是一个产生痛苦的地方。 干净洁白的病房内,佝偻着身体的干瘪青年在床上躺着,灰白的脸色,显示他早已死去多时。 一旁的护士在收拾着医院用器,包括一些吸氧面罩,输液管道……这些都是一次性使用医疗用品,一旦被病人使用之后,就会视为医疗废物,这些被整理过后会进行消毒,确保做到无毒害,最后再分装打包或者是交给环卫部门和卫生部门的指定人员。 病房里外都站着两个男人,他们脸上都挂满了愁绪,两人是派出所负责蹲守在这里的工作人员,同时也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嫌疑人,结果连话都没问出来,人就已经断气了,就这么白费了几天的功夫,任谁的脸色都好不到那里去,这时,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检查的时候不是还说身体好好的吗?怎么就几天的时间,好端端的就并发症了?” “听大夫说,是体内的肿瘤和感染引起的,就像是感染了hiv,致使身体免疫系统遭到破坏的结果,但是令人奇怪的是,明明他体内的t细胞并没有表现出遭受到病毒攻击的情况,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里好像失去了免疫作用一样。” 另一边回他的工作人员也是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人体从来都是一个怕死的东西,就算你屏蔽呼吸,最后导致缺氧晕了过去,在昏迷的过程中,身体里面的中枢神经系统依旧会为你恢复呼吸,这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可床上那个杜玉成的身体却很奇怪,他就像是身体的免疫能力放弃了身体一样,仿佛,仿佛全身上下都在求死,只有意识,只有意识还在顽强的跳动着。 只可惜在今天中午十二点三十八分,他的意识也沉没了。 “医生说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公司,里面各个器官就像是那些上班摸鱼的九九六,每天都在很认真的工作,只是创造不了半点效益,于是公司倒闭了,但是员工依旧还在很勤奋的努力着。 所以他的生命特征此前一直都是处于旺盛的状态,但是生命却没有像表现出来的特征那般旺盛。如今反倒是随着生命的消逝,体表特征也无法维持,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就停止呼吸了。” 就在两人脸色沉重的时候,门口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两人迎声望去,顿时低下了脑袋。 “所长,冉队。” “所长,头儿。” 外面的两人正是匆匆来迟的冉安和他的老上司。 听冉安讲述完过程后,所长就再也忍不住要亲自查看了。 “这是什么个情况?” 冉安还不等老上司发问,就率先提出了问题,病房内的两人重复了一次医生的交代,只不过越听,所长的眉头皱的就越深。 “你们把人接过来的时候就是这种情况了吗?” “对,我们当时是从那个乔叔家里把人给找到了,在这之前,杜玉成一直躲在的是一个姓刘的老汉家里,在杜玉成出事的时候,我们联系了同志,现在正前往两人的家中,试图找到更多的信息。” “有没有让法医过来看过?” “这个……因为在医院,医生也得出了结论,所以……” “啧……”所长嘬了一下牙花,毕竟这个道士不涉及命案,所以才没有法医跟进这个案子,可是现在人走了…… 冉安察言观色,当场就喊道:“那还不快去,没有法医的鉴定,你们怎么定案?” 事实上,只有非自然死亡的情况下才会进行法医鉴定,但是按照医院医生的说法,杜玉成这种是属于身体里面的自然性死亡。 虽然离奇了一些,但是在没有外在暴力的干预之下,因为身体内部的并发症发作导致了死亡,这确实是自然死亡。 可在这种情况下,所长依旧要求法医来鉴定,很明显,这位老上司并不相信死因会这么简单……就是冉安自己,也对杜玉成的死亡觉得不可置信。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所长并没有选择久留,而是匆忙交代了几句之后,这才语重心长的叮嘱冉安道:“对了,顺便通知一下家属,这件事,要……好好查!” 接下来就是他该头疼的事情了,自然死亡,呵呵,病死,这是事实,可是说出去谁信? 杜玉成是什么人?白云观的道士,别人不知道,自己还不知道吗?那可是一群超凡中人,打上个病死的名号,把结果报上去,上面的人会以为自己把他们当成傻子的! 这是一件想都不用想的事情。 所长清楚,自己必须要做两手准备,因此他叫人唤来了法医,他需要一个“事实”,一个足够承担责任的“事实”! 真荒谬啊! 所长如此想着,随着头上冷汗的冒出,脚步越发无力了。 …… 冀州,犇铜小城。 由于镇域之宝重铸的缘故,冀州的国运连接而下,经此增益之间,天空之上的金色国运变得越发深厚,致使在空中飘散而下的黄沙也被冲淡了几分。 泛着绿波的湖水之内,如同煮沸的湖面之上,一条手臂缓缓伸出水面,这手臂极其苍白,这种不健康的白,极其让人联想到蛆,一眼看过去,只会让人反胃。 这是一条右臂,空气中随着这只右臂的伸出,那股子恶臭的气息越发浓郁了,就好像,发出恶臭的源头,越来越近了一样,麦小嘟虽然觉得恶心,但是看出那是一条手臂之后,心情倒没那么沉重了。 至少不是一个奇形怪状的怪物——她心里如此想着。 可是在下一秒,却发生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第266章 麦同学初战显威 只见在那水面伸出的右臂旁,又有一条手臂伸了出来,按道理说之前是右臂,这条应该是左臂了,不过确实是左臂没错,但是这条新伸出来左臂和之前伸出来的右臂粗细不一。 和那条苍白的右臂相比,它更加壮实一点,只不过它一伸出来,却是抓向了那条右臂,就好像泼妇打架一般,要抓住对面的头发,只不过右臂没有头发,只有肌肤,于是那条壮实的左臂一把就揭下了右臂的肌肤,是的,随着左臂的抓取,右臂的肌肤就如同一滩滩烂泥一样,一抓一大把的掉了下来,露出了里面更加恐怖的血肉……或者说,是更加恐怖的肉,因为里面没有血色,全是苍白的肉。 这些苍白的肉就像是一坨坨烂泥糊一样,一扒掉一大块,一扒掉一大块。 这些腐烂的肉被抓掉了以后,漂浮在湖面上,形成了白色的漂浮物,如同一圈圈泡泡。 “呕……”看到这一幕的麦小嘟,胃部疯狂翻滚,本来在这恶臭之中还难以容忍的呕吐感,越发强烈,终究在某个瞬间喉咙一痒,再也忍不住了,张口一吐,口水和秽物就一同吐到了地上! 呕吐物的酸臭感夹杂着湖水里的传出来的恶劣臭味,弥漫在空气之中,顿时更加恶心。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噩梦的开始。 紧接着第3条手臂出来,这又一条左臂,依旧一伸出湖面就胡乱的抓取着,紧接着就抓住了之前伸出来的两条手臂,如同一个溺水的人,疯狂的纠缠着救命的稻草。 然后又是一大片烂肉掉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一条手臂,但是这条手臂却不像之前那三条一样胡乱的挥舞着,它就像……就像一只眼睛,不,这就是眼睛,只见这条手臂的掌心之处,一只石子大的眼睛疯狂的跳动着,这只眼珠眼白多,瞳孔细,跳动起来如同在白瓷盘里面的蝌蚪,叫人恶心极了。 随着手臂的浮现,一块块肉瘤也开始暴露出来了……里面还夹着衣服的碎布,由于腐烂的不够彻底的原因,一些衣服镶嵌在肉瘤里,一半挂在上面,一半夹在肉瘤之内。 并且空气之中很快就有一股子狂暴的因子在躁动——这是妖气,很浓烈的妖气! 不到片刻,里面那只怪物的全貌终于露了出来。 从湖面上出来的是一个肉山,不到10米高的身体上面长着千条手臂,有一些手臂掌心之处还开了眼睛,它的体型庞大,皮肤表面是一层恶心的肉膜,透过这一层肉膜,可以看到里面黑色的血管,一些衣服夹在肉馍里面,就好像被缝在里面一样,看起来极其怪异。 由于其身上衣服吸饱了水的原因,随着它的身体脱离湖面,衣服里的湖水因为重力,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麦小嘟见过这种怪物,是在妖族图谱上见到过的,图谱上画着的是彩绘,偶有一些实录照片也是黑白,因此她在看书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可怕,可是当怪物真正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明白那个称号没有错——“尸山”。 是的,这种怪物叫英科!一种变异的尸妖。 和课堂上讲述的相比,这一只英科要显得更加恶心一些,因为有着残碎衣服存在它的身上,因此更显得几分恐怖。 麦小嘟记得在课本上记载的英科是没有衣服的,只有死人的器官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中,乱七八糟拼凑在上面,最外层是手脚,英科的身体外面除开长出手脚的位置,全部都是肉膜包裹着的肉瘤。 可是对照起现实的这一只,麦小嘟就把心思放到了那些衣服上了,那些衣服有一些已经被腐蚀烂了,但是依旧可以辨别出曾经披在人身上的时候,它原本是什么的模样……军绿色! 麦小嘟双眼有一些失神。 怪不得……怪不得整个小城子里那么多的战斗痕迹,但是一具尸体都没有。 原来都在这里!那些曾经拼死搏斗的战友,那些镇守在此处最后牺牲殉国的战友,原来都在这里! “看来,赢牛的出世,倒是惊动了湖中的主人啊!”管理员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看着这头庞然大物,赞叹一声,旋即对麦小嘟开口道:“怎么样?还恶心吗?” “嗯?”麦小嘟感觉着喉咙的泛酸和口腔里的苦涩,感觉苦胆都被吐了出来。 刚想要说话,却发现此刻的喉咙开始变得火辣辣的,就像是被火焰灼烧了一样。 胃酸毕竟是一种酸,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一旦恶心呕吐的时候,胃酸上逆,流经喉咙,那就会必然灼伤那些稚嫩的喉管。 但紧接着,一阵冰雪凉爽的气息覆盖过去,麦小嘟却又感觉到一阵酸爽,这个是功法的自我修复能力。 麦小嘟并没有因为这一阵酸爽放松了警惕,她用迷惑的眼神看着管理员,好像是在质问,为什么要这么问她? 管理员虽然没读懂这个问题,但是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从那还没完全进化完毕的手臂来看,这应该是一只孵化期的英科,上面的衣服也没有完全被腐蚀掉说明它身上尸水的毒性还没有太过强烈,所以……作为你的练手,这是最好不过的存在了。” “什么?我?”麦小嘟差点咬到了舌头,她瞪圆着眼睛,指着自己,眸子里充斥着不可置信。 “你以为我带你出来是吃沙子的吗?还是说,是出来旅游的?”管理员冷眸一斜,把麦小嘟盯了一个激灵。“你再不行动的话,第1波吐息就要来了,我可不会为你阻挡!” 麦小嘟闻言,整个人紧绷了起来,课堂上的知识讲述,自然有提到吐息这一个神通天赋,她放眼过去,果然看到那一只英科的腹部下面,布满尖牙锐齿的大口中,红色的光线在凝聚。 麦小嘟看着那些缓慢凝聚的红色丝线,心里面仿佛被铁锤一般重重的敲了一击,那股子味道,是如此的熟悉,是如此的让人心疼,使得她如此的揪心,那里面……好像是死去战士的冤魂! 麦小嘟终于明白了,这一类妖族产生吐息的神通天赋,所利用的原料到底是什么了,竟然是那些惨死在妖魔手中的战士冤魂,那些战士在生前受尽了折磨,死后冤魂不散,怨气埋于湖底,成妖后,还要被利用起来,转化为对同胞下手的攻击,这是何等的亵渎?这是何等的恶毒? 女孩子浑身颤抖,对这一场人妖大战似乎有了新的理解。 英科的吐息利用了居然是战士的英魂? 这……这是课本上没有教的! 也是最让人愤怒的。 麦小嘟喉咙疯狂滚动,只觉得心头的怒火,止不住的在燃烧,真气迸发之下,青丝飞舞,银牙一咬,面目狰狞。 “啊……” 她喉咙中发出一声怒吼,冰系真气爆发,猛的朝前面冲去。 因为真气属性的原因,她踩过的地上都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就像是怒火燃烧过后的灰烬,冰冷中带着无比的暴躁。 一步,两步……跃起,腾空! “杀!” 女孩子娇声尖锐,杀气凛然! 跃到空中的她,右脚崩直,真气包裹在上面,如同一条巨斧,狠狠的朝肉瘤劈去! 就在此时,英科的吐息已经准备完毕,拥有着千百只眼睛的它看着空中的女孩子,血盆大口喷吐而出! 红色的光芒闪耀而出,遮满了麦小嘟的眼睛,可是她没有畏惧,而是把加持在右腿上面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劲道迸发! 白色真气和红色光芒交织,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粉红。 它们相互交融,相互吞噬,相互消磨。 这本应该是势均力敌的存在,可是麦小嘟的气力在这个时候帮了大忙,真气密度保持足够的情况下,下劈腿一压,红色的光芒便如同被柴刀劈开的甘蔗一样,从中间裂开来了,整个光柱化作两半,使得麦小嘟右腿直接劈向了肉山。 砰! 携带着强烈劲风的右腿砸向了肉山,想象中的厚重打击感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爆炸声,在接触之处,白色的碎肉纷飞,如油脂般的尸水横流! 只见麦小嘟缠绕在右腿上面的真气,如同鱼雷爆炸一样,疯狂的绞杀着被击破的肉瘤,刚才的爆炸声,是击破英科防御的宣告,接下来的,是劲风的绞杀! 欸…… 受到如此痛击的英科,大嘴一张,无形的声浪就从中喷吐出来。 声音如同牛在鸣叫,儿童在痛呼。 它血盆大口中如同涡轮切割机一般的利齿疯狂转动,紧接着身体上的手臂也开始舞动起来,一条条手臂朝着麦小嘟攀附过去,要将她一步步拉进嘴里嚼碎一样。 麦小嘟哪里情愿被那一些手臂抓住,虽然说在单位空间之内,这手臂是有限的,但是架不住它恶心啊! 于是她真气覆盖着双手,一颗实心球大小的冰雪圆球就出现在了掌心! 猛的往前一拍,然后右腿借力,整个人瞬间往后退。 这颗冰雪圆球看起来只有十多公分大小,连篮球都比不上,但是极致的冰雪真气被压缩在其中,在和英科接触的过程中,猛然爆发。 咔咔咔…… 一时之间,让人头皮发麻的冰冻声音响起。 破开了妖气防御之后,英科体内是稚嫩而又脆弱的尸块,这些尸块甚至带着一些嫩红,没有足够外表保护的尸块,被这冰雪圆球一碰,紧接着便开始结冰,那些如同白蜡般的淡黄色尸水,在此刻尽皆被冻结,如同白花花的雪条,一路朝着整座肉山蔓延而去。 不到半分钟,一只活着的妖魔,在此刻化作了冰山! 只不过还没完,哪怕已经完全被冰冻住了,麦小嘟见不得这恶心的模样,捏着拳头,一拳捶了过去。 顿时之间,冰裂之声响起,碎片哗啦啦啦的碎了一地,咚咚咚咚咚的掉进了湖水之中,碧绿色的湖水因此也得意的飞溅了起来,撒的到处都是。 从一开始的下劈腿破开防御,到后面的冰雪真气冻结核心,几乎不到一分钟,这一只英科还来不及召唤出灵神作战,便已经命陨当场。 可以说,麦小嘟在此战的表现,近乎完美。 啪啪啪…… 掌声响起,管理员轻抚着手掌,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真厉害,初次对战妖族便能克制住心里本能的恶心,还能无视英科灵魂的那种同情感,你果然不简单,只可惜……” 好不容易能够得到这个家伙的夸赞,麦小嘟觉得自己还能得到多一些:“可惜什么?” “只可惜还是让它发出了信号,把周围的妖魔都惊动了起来!”管理员停止了鼓掌,微微摇了摇头,意犹未尽的说道。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惊呼传来,只听见在上面的驾驶员大喊道:“特派员!妖族来了,你们快上来呀!” “什么?什么情况?”麦小嘟呆了一下,心底一颤,失声问道。 管理员笑了笑,看着湖中那一堆碎冰,开口说道:“犇铜小城毕竟是镇域之地,哪怕被毁了重器,妖族又怎么会轻易放松监视呢?湖中的英科无非就是一个保险罢了,等它不敌之时,发出的声鸣,就足以告知四方,因此,在刚才你胆子要是大一些,直接闯进它嘴中,塞下那一颗冰雪气团,或许效果会更好。” “只不过现在也不差,走吧,战场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的,今天是你的开荤之日,单挑试过了,当然少不了群殴。” 说着,管理员双脚腾空,朝着悬崖边上的越野车走去,赢牛汉剑则是紧随其后,如同一个小跟班。 第267章 你们的对手 从犇铜小城出来,面对的就是一望无际的荒漠,这里是冀州北部的无人区“车莆大戈壁”,戈壁一词源于蒙语,属于沙漠地貌的一种,地面主要由砾石构成, 亦称“ 戈壁滩 ”,意为大范围的沙漠地区。 车莆大戈壁是一个泛称,指的是在冀州中部到北部的一大片荒漠地貌,由于干旱,风沙,寒冷,这里植被稀少,水源稀缺,随处可见的是裸出来的岩石以及被风吹散的细沙。 犇铜小城能建立在其中,其水源还是因为从沽牛山上的冰雪融化过后才得以存在的,沽牛山完全是由岩石组成,上面的冰雪融化过后,经过山间的暗流,暗渠,汇同地下暗河一起,形成一整个水循环。 旧时的古人通过挖掘暗渠,引流导水的方式,挖通地下河,把水源引入犇铜小城中,这才有了昔日的镇域之所。 只不过到了如今只落得一堆废墟罢了。 此刻的越野车旁边,驾驶员着急的呼唤着,眼神也不住的往远处看去,这次出来的急,车上也没有带什么武器,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他心里头难免有些没底。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滚起了一阵灰尘,一望无际的狰狞怪物蚁群一样攀附过来,如同是古代奔袭的骑兵,个个都是令小儿止啼的大杀器。 天空在此刻都开始为之变色,怪物头顶之上的云朵化作玄红色的妖云,顶着灼灼的妖运,蓬勃而来,那股子对血肉喜好的气息,隔着千里都可以让人头皮发麻。 但也许是刚才国运那一下子增幅的原因,黄沙淡了不少,使得那蓬勃的妖运没有到达那极恶的玄黑色,否则的话,只凭着妖运的压迫,就能使驾驶员手脚发冷,头脑空白,引颈待戮。 说起来也恰好是刚才空中飞舞的黄沙变淡了,他这才得以窥到远处的那些妖物。 管理员再次脚踏实地,踩在了充满沙烁的土地上,麦小嘟紧随其后,但是……从地面上传来的微微震动感,让她察觉当前的处境不容乐观。 看着远方卷起的尘土,她把视线移向一旁的管理员,在这个情况下,麦小嘟就算再怎么成熟,也无法保持冷静了,她何曾见过这种画面呢? 更何况,那漫天席卷过来的妖云,玄红色如同腾腾火焰,摄人心神,勾人魂魄,只那么一眼,就足够让她失了分寸,使得她心里头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但把视线移到一旁的男人后,她的心神倒是稳下来了不少,就好像找到了撑腰的大树,让她能够安身立命。 “二位特派员,赶紧上车吧!看这架势,起码是三级的妖祸,一旦放它们过来,足够摧毁两个城市,我们得及时回去营地,通知各方面部队前来支援……” 驾驶员已经发动了汽车,随着发动机的轰鸣,他感受这微微的震动,心底稍安,正要一脚油门的时候,却发现了那两位还站在原地。 一时之间心头无名火起,不由得暗骂一句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可脸上却不得不压抑着怒火,催促二位老大赶紧上车。 谁知此刻的管理员却不为所动,不慌不忙的转过头来,问道:“三级妖祸?你们是怎么划分的?” “长官,要不上车再跟你们解释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我们这车的时速最多到一百三,可是那些妖族只要随便来一个拖住我们,那我们就跑不掉了!”驾驶员哭丧着脸,他只觉得今天是倒了血霉,怎么摊上了这么两个玩意。 麦小嘟听到他的话语,心里面也是一动,她是来这里参加战争的,不是来这里送死的,虽然管理员是她的指导老师,但并不意味着她就要陪着去送死。 可管理员的身份终究对她来说是特殊的,这个人虽然很讨厌,最起码在自己危难的时候帮过自己,也算是救过自己一命,恩是恩,怨是怨。 麦小嘟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而且看到刚才这家伙露的那一手,那般的花里胡哨模样,麦小嘟没有接受驾驶员的好意,而是婉拒过后,劝导他率先逃离。 那驾驶员毕竟是个普通人,并非超凡者,在强大的压迫感下面,早已就已经是心胆俱裂,如果不是强烈的责任感,恐怕他也不会留在这里,如今上头已经发话了,他怎么会待得下去呢? 于是一脚油门头也不回的往原路冲了回去。 最后上来的白恶犬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现在士兵的战斗意志,竟然是这般弱的吗?我记得三年前,那些消磨老龙妖气的将士,可是明知道自己要死也要奋不顾身的往前扑去,只为增加了一点点胜算……他这是怎么回事?” 麦小嘟张开口刚想解释,管理员却率先说话了:“你也说那是三年,就算是一块烙铁,三年时间也足够冷静了,这段时间流了多少血?牺牲了多少人?还认不清现实的话,那就不是什么战斗意志的问题了,那是蠢!” 只要是战争,只要持日旷久,就没有什么人想要继续打下去,军人不是杀伐的机器,他们也会累,他们也会迷茫,作为一个普通人,在面对这些铺天盖地妖魔的时候,还想着以身殉国,做一些毫无意义的牺牲,那才是愚蠢的行为——相反,战略性进行撤退,通知各大部队增防,准确报告侦查得来的敌情,这才是明智的做法。 白恶犬知道这家伙是在拐弯抹角的骂自己,于是冷哼一声,双手抱胸,看着前方,不再有过多话语了。 很明显,她对刚才管理员拒绝她抽成的事情,还有着很大的意见。 麦小嘟看着场上的气氛闹僵,她想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但一时又不知怎么开口,只好都沉默了下来。 虽然白恶犬的出现,使得气氛稍微尴尬,但是那股子泰若自然的神色倒是让人安心了不少。 随着妖群的靠近,空气中都仿佛开始弥漫出了血腥,那些玄红色的妖运也越发清晰,麦小嘟甚至感觉里面是活的,感觉那些红黑色的云朵里面养着几条鱼,那几条鱼还极其饥饿,不断疯狂游动着。 “察觉到了吗?”就在这时,一旁的管理员打断了她的联想。 “嗯?”这一声吓得她冷汗淋漓,毕竟在刚才她居然走神了,她居然在这个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情况下走神了!这如何不让人害怕? 管理员笑了笑,似乎对她的表现并不意外:“这就是大势!这就是妖气!” “那股聚众而来的压迫感,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底气和气运,是抵挡不住的,它会摧毁你的心神防守,瓦解你的战斗意志,削弱你的反抗情绪,随之而来的妖气,则会干扰你的思维判断,让你心情烦躁,让你浮想联翩,让你无法集中精神!” “你明白吗?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你们的对手!” 管理员眼睛微眯,回忆起了自己曾经遇到的那些腥风血雨,其中一个印象尤为深刻——下野战场。 正所谓人一上万,无边无际。 当时汇聚了几乎全华夏顶尖世家高手的下野,可是真正的诠释了什么是压迫感,什么是大势。 可即便是如此,遇到化神大妖,这些都变得不堪一击。 而如今,倒是有一些身份互换的苗头了。 “集中精神吧!否则那些狂暴的妖气绝对会啃烂你的神经,在那个时候,你离妖化也不远了。” 麦小嘟听到这森然的话语,浑身打了个冷战,再次抬头看向那些无边无际的妖魔,心里头还是有些发怵,但她却没有完全信任管理员的话语,于是开口问道。“这这这,这怎么办?如果,如果每个人都会遭遇这种情况的话,那这仗也不用打了,两边的人马拉出来溜溜,看哪边人多人少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呵!”管理员对她现在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感到满意,轻微一笑之后点头说道:“自然不是这样,大势,说到底就是气运,天运在你,则是无可畏惧,以一敌百,你一个人的气运不够,那你就找多些,两个人不够,三个人不够,那就再找多些……只要你身边有足够多的人,你自然也有了足够的底气,这便是聚运!” “那岂不是说只要人够多,就足以扭转所谓的大势?”麦小嘟眼睛瞪圆,似乎对这个说法没办法理解。 “你可以这么认为,毕竟人多力量大嘛!但归根究底,力量和数量,从来都不是一个具有因果关系的词。”管理员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子,突然伸手朝她头上摸去。 麦小嘟看着远方的妖魔,还沉浸在管理员的话语之中,如果是在平时的话,她肯定会躲开的,但由于此刻的吃惊,加上突然被触碰到,她反倒是有些被安抚了的感觉,那温暖的大手覆盖在自己的头顶之上,竟然是如此的让人安心。 紧接着,麦小嘟就发现自己的身体里好像充满了力量,明明身体呼吸节奏没变,肌肉强度没变,可是心里的底气却开始变足了,信心更加是大增,心里也越发踏实,这让她对这个摸头,更少了几分排斥。 “怎么样?这个时候还觉得可怕吗?”就在此刻,麦小嘟都觉得管理员的话语暖洋洋的,听在耳朵里舒服极了。 “没……” “没的话,那就上吧!主动出击的孩子才招人喜欢!” “啊?就我一个吗?你呢?”听到这里,麦小嘟心里面收回了刚才的评价。 “我?”管理员笑了笑,双眼盯着女孩子,接着指了指自己说道:“我不是一直都在吗?” 麦小嘟从他那眼神,看到了无与伦比的肯定,不知为何,心里面仿佛被加持了无边的力量。 第268章 那些开玩笑间的事实 “去吧,刚好也让我看一下,你在刚才的炼器里学到了什么!”管理员的话也很温柔,温柔到没有人能够拒绝,至少麦小嘟不能,她觉得此刻就算是管理员说出要她去死的话语,她也一定会严格的执行。 如果放在平时,她一定会冷静的分析,现在到底是出现了什么情况,或者是遏制自己心中那找死的念头,但是现在她没有,反倒是像失去的分析能力一样,提着真气,抬起步伐就朝前面冲去,目标——妖群!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些狰狞面目的妖魔越来越清晰了,丑陋的面目,几乎是变异动物一般的构造,稀奇古怪的身体,遍布鳞甲的皮肤,长着獠牙的嘴巴,那是如此的恶心,如此的吓人。 从千奇百怪的姿态可以看出来,它们不是同一个种群,大部分都是大漠上的常见物种,蛇蝎蚁兽,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洪流,虽然种群不一样,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丑陋的外表,特别是奔跑的过程,暴露着整个牙床的大口,因为惯性的甩动,张合之间,更显可怕,任何一个普通人看清了,心里恐怕都会打起了退堂鼓。 但不知道为什么,都快要近在咫尺了,麦小嘟都不感觉害怕,反倒是觉得激动,亢奋,她,甚至还大喊了一声:“来!” 如果从天上往下看,就会发现有一个蚂蚁正在冲击水银,是的,孤身迎敌的麦小嘟就像是一粒蚂蚁,独自一人,孤军奋战;而妖群就如同是泻地的水银,密密麻麻,没有空隙。 妖群看到这么一个鲜活的人族自投罗网,本应该是喜出望外的,可是此刻她脸上那嚣张的模样,那张狂的姿态,却让它们高兴不起来,反倒是感觉心里面遭受到了挑衅,感觉尊严受到了践踏! 区区血食,见到我等还不惧怕?还敢大言不惭,狂妄挑衅——猖狂! 怎么敢如此猖狂? 大战——一触即发! …… 白恶犬看到这一幕,脸色也多了几分古怪。“你刚才给了她多少气运?怎么不舍得分我一点?” 白恶犬刚才可是看的一清二楚,这个老变态直接一手移花接木,在摸头的时候,给那小女孩不知道灌入了多少国运,使得她孤身迎敌的时候,头上顶着的金色国运瞬间激发出来,横竖铺盖过去大概有几十亩,压了那些妖运一头不说,金色的国运灼灼如焚,都快要把对面那些妖云给驱散了! “啧,你怎么什么都想要?”管理员回了一口,这才念叨着:“那小家伙前途不可限量,起步越高,未来走的越远,如果这区区的上万只红背,就把她的锋芒压了下来,这又算什么?” 听到这话,白恶犬冷笑不已:“你也就对陌生人大方,坑害自己人的时候,可是手不留情……不对,你哪来这么多国运?” 白恶犬原本还想冷嘲热讽多几句,可说着说着她就发现不对劲了,搬弄气运的法门她见过,但是没见过搬弄这么多的气运,好家伙,到底谁才是林半国?白恶犬心里面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直接问了出来:“你和那老娘们睡这么久,不会把她给榨干了吧?” 虽然夺取他人国运的情况不多见,可发生在这男人的身上,她还是能够理解的。 把自己的国运赋予别人,用搬运法门还行,可是搬运这么多,这个前提是,他本身就具有这么多,白恶犬回头想想这男人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的国运的时候,整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管理员看着前方麦小嘟的交战,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被动挨打,如今也是渐入了佳境,他脸上这才露出了会心的笑容,现在还有心情解答一下这条恶犬的问题。 对于恶犬提出的奇怪问题,他现在已经有些习惯了,因此也没有表现的特别惊讶,而是很淡然的回答:“我从孔东来头上弄的,他背着文宗数百年的文道气运,这些年也不知中饱私囊了多少国运,我不过是打了一波地主而已,没想到收获还不少……” “孔东来?文宗文首?”白恶犬对这个人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是也听过他的名号,毕竟那个家族名号可太大了,追问道:“由于末法降世,大道式微,这家伙不是勒令文教避世不出吗? 听说这三年来,山海关那边最多有几个碑林子弟,文宗的是一个没见到,最近还有风声说他们家“世修降表”,如今传到了孔东来这一代,三年闭门不出,估摸着已经打定了心思,想要重新找个新主子。 按道理说 ,这位大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怎么能从他身上搞来气运?而且夺人气运这种东西跟挖人根基有什么区别?你想要,他就会给呀?再说了,文道气运这么大的因果,他就算真的会给,你也敢接?” 管理员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弄到头脑发胀,横了她一眼说道:“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问题怎么这么多?” “嘿嘿,主要是我也想要点气运压压惊。好主人,你就说嘛!”白恶犬丝毫没有该有的脸面,这撒娇的腔调,令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不过在这个男人面前,跟他混熟悉了,大多的都不要脸面,想到这一程,白恶犬瞬间释然了,对的,一定是这样,一定是个男人带坏自己的…… 管理员也没有卖关子,看到麦小嘟渐入了佳境以后,这才冷笑解释道:“那家伙受了华夏这么多年的供奉,收了那么多年的信仰,呵呵,国难当头了不出力,还给我搞什么避世不出,这我怎么能忍他? 要是他乖乖当好缩头乌龟,我倒是不说些什么。 但他要给我表面上占尽了好处,实际上半点活都不想干,暗地里还想给我偷偷摸摸搞小动作,那我就得收拾他了!” “你把他怎么了?” “哼,不是我把他怎么了,是他把他自己怎么了!”管理员继续开口说道。 “文道气运这因果延续了千年,尤其在文宗、文教两者之间纠缠不清,一个个都是圣人之后,又有人自称圣人嫡系,又有人自称圣人门徒,又有人自称是圣人子孙……我又不姓孔,我怎么敢插手里面?至圣先师死了不过才2000多年,我可不想做一个青史罪人!” “在几个月前,我托人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文道种子,又用叩气诀借了那人天下九成文气,他孔东来不是一直想要复兴文道吗?我给他这个机会,是他自己不中用罢了。” 听到这,白恶犬好像回忆起了某一个大名鼎鼎的文道新秀,心头猛然一紧。“你说的那个人是读书人闻丛?” 管理员冷笑一声:“哼,读书人……读书人本来就是一个统称,结果孔东来避世不出之后,随随便便一个文道修行者都能获得这么一个称号了,还真是讽刺。” 白恶犬忽然想到了什么,连连摇头说道:“不对,不对,你刚才说给他机会?你给他什么机会?你不会觉得送他一个天下九成文气的传人就是机会吧?那个人如果不姓孔,这……这不就是个坑吗?” 管理员反问道:“坑?什么坑?他都避世不出来,我怎么送他一个九成文气的孔家子弟? 既然我已经给到了这么一个种子,他自己不把握,这难道还要怪我?” “这……”白恶犬顿时瞪大了眼睛,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怎么说呢?这句话就相当于,你老公不孕不育,我就帮你下种,让你给他生个孩子,还有,让他不用谢谢我。 一番话说的光明正大,正气凛然。 可这对于那个老公来说,他真的能忍受这个孩子的出现吗? 闻丛一出现,文宗那些人不疯了才怪。 这个时候管理员继续说道:“自毁长城,断了自家的根基,坏了文道气运,致使文道气运厌恶于他,本来要是这样,我也不可能火中取栗,毕竟就算再怎么厌恶,孔东来依旧还活着,文道气运就不可能弃他而去,可是谁让他贪心呢?” 他看着远方战斗,思绪却不知飘向了何方……“这种贪心的家伙,我不让他身败名裂,都算好了,只是让他死在那群畜生手里,倒也是便宜了他。” “他……他死了?”白恶犬脑袋一片空白。 “死了,仅用一个文道圣器的谣言,我把他埋在了燕山。” 尽管眼前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可是白恶犬心里却已经是滔天巨浪。 怪不得,怪不得前段时间孔家资产急剧缩水,股市大幅下降,当今天下,还没几个人知道孔东来死去的消息,可早在当初却已经有了征兆。 也怪不得,怪不得没几个人清楚,这家伙是凭借着什么冲出牢笼的,又有谁能想到,这一切,居然是因为那个避世不出的文教? 不过也真是讽刺啊!打了这么久的仗,死的第一个一宗之主,居然是那个置身之外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管理员今天要是不说出来,白恶犬甚至都不会把一切都联想起来,这个家伙,似乎已经完全把他自己从这件事里摘了出去。 这份心机…… 想到这里,白恶犬浑身一震,猛然抬头:“所以,所以今天把这一切告诉我,你也是,你也是算计好的吗?” 管理员听到这话,这才睁大了眼睛回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不是你问的吗?” 白恶犬看着他那副深感震撼的模样,一时之间居然分辨不出来这句话是真是假? …… 第269章 验证觉悟的时候 石鼓岭。 徐云指挥的侧坡战场之上。 被大规模掀开的植被,裸露出了烤焦的地面,炮弹的威力把地面炸得坑坑洼洼,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是什么形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味道,是硝烟混合着烧焦血肉毛皮的味道。 经过两天一夜的长时间战斗,参战各部都损失严重,只徐云带领的尖兵队就发起了不下10次的冲锋,平均每4个小时就要进行一次,现场的战况相当惨烈,说是战场,还不如说是个绞肉机,合格的留下来,不合格的碾成粉碎。 徐云这个连长的脸上满是灰烬,不知名的血液混杂着泥土糊在上面,脏兮兮的。 这狼狈的模样并没有打击到他的士气,他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报告连长,我们又新发现了一座巢穴!” “连长,火力支援准备完毕,是否实行火力打击!” 徐云刚退下来没多久,就听到了这两个消息,干枯的嘴唇一动,顿时觉得喉咙一阵干涩,他已经6个小时没有喝水了,要是继续下去的话,不知道喉咙会不会冒烟,可即便是如此,喉咙里吐出的话语依旧铿锵:“打!” 一旁的参谋长递了个水壶过来,顺便拿着一张地图,上面圈圈叉叉的画了好几个位置,全是打击的重点,画叉的已经是打过了的,没画叉的是疑似巢穴的位置。 他把水壶递给了徐云之后,空出来的右手把夹在耳朵上的铅笔拿了下来。 “徐连长,你看,这已经是第7个了,迄今为止,我们的火力部署完成了前6个的远程覆盖打击,从战场的情况来看,我们的判断没有失误,如果是平时,三次精准打击的火力,我们就足够碾压了,但是我们这次面临的妖族狡诈,它们不断的设置虚巢,用来扰乱我们的视线,即便是如此,这群狗妖还挖掘了多个巢穴,要是再这么下去,我们的弹药恐怕不太够。” 徐云狠狠的灌了几口,这才把视线移到地图上,听着参谋长的话语,他的眉头更深了。“弹药够不够我不知道,但是弟兄们的伤亡太过惨重了,我退下来的时候,至少损失了五成的人手,尖刀队更加是只剩了4个,说起来那些狗崽子可真狠,拿命来换命,要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手足够,恐怕早就被打下来了。” 说起人手,徐云又想到了什么,询问道:“对了,淦祈富那边怎么样?要是实在顶不住的话,他没撤到我们这边来吗?” “他要是真顶不住,昨日撤退的话,应该早就到我们这边来才对,统一进行防线撤换的时候,他的重火力组到时候得拉到第二防线去,我的大半家当都在那边,可不能让他糟蹋了。” 参谋长在腋下掏出一本笔记,吐了一口口水在手上,翻了几页:“没呢!那边的通讯好像断了,我让侦察兵的过去看了一下,昨天下午炮火声就停了,但也没见什么动静,按道理说要是真撤回来的话,我这边不至于一点声响都没有,所以他们可能是回不来了。” “回不来?”徐云眼睛一瞪,差点咬断了舌头,他把水壶一扔,已经空无一物的铁制容器掉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 紧接着徐云一把夺过地图,手指顺着防线摸索过去,好一会才吸了一口气:“这他丫,要是正坡没了,那我们这边岂不是成了孤峰?那还打个屁?不对,按照那群畜生的猴急,昨晚后面没有摸上来吗?” 参谋长点了点头,脸色带着疑惑和不解:“按道理说应该是这样,但是并没有!” “本来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通过卫星侦查的图片,直到今天为止,我们的后方依旧没有出现妖云,所以这是一个值得庆幸的事情,但也有一件不幸的事情,妖族今天没有在我们后方出现,同样,上面答应我们支援过来的麒麟军团,今天也没有出现。” 徐云一拍脑袋,手指狠狠的点了几下地图:“嗬,我就说、我就说,好像忘了些什么,原来是增援怎么还没到!该死的,石鼓岭这地方他们是真不想要了吗?没有长城的隔绝,后面那些山脉对那群畜生来说就是平地,跨过去就是冀州腹地,我们死光了不要紧,可要是守不住石鼓岭,这群畜牲往大山里面一钻,谁还能找得出来?” 发泄完脾气的徐云,很快就压下了怒火,眼神锐利的看向参谋长,目不转睛的问道:“那你有没有联系到上面,他们是什么说法?” 参谋长摇了摇头:“还是老一套,防线崩溃之前,尽量保留战力,等待军团增援。” “忒,说的倒好听……”徐云啐了一口,就在这时,又听到外面传来了“连长,连长”的喊话,一听这语气里面的着急,他心里面就知道,现在没多少时间发牢骚了。 “我知道了,叫尖刀队的集合,我马上到!”他对外面的人大喊一声过后,又对参谋长说道:“眼下情况紧急,你去催一下,我在第1防线再守三个小时,入夜之后开始撤退到第二线,到时候记得布置好足够多的地雷和炸药,用命去换太亏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面走去,说到最后,参谋长已经听不见这名连长的声音了。 徐云刚一露头,就察觉到一群庞大的气旋蜂拥而来,那是好几只狗妖的吐息! 这些饱含着风之妖气的妖族吐息纠缠在一起,就像是无数的风刃在极致的压缩一样,在压缩的过程中发生无数次的能量反应,偌大的威能也随之孕育着,距离它的爆发只差一次契机。 而眼下……击中对手就是引爆它的契机! 要是只遇到一个吐息的话,徐云自认为还能借着身法和手段拼一下,可好几口吐息,纠缠在一起的威力,那是何等的可怕? 只凭那掠过空间之后,吐息里面泄露出来的能量波动这一点,徐云一点信心都没有,更不用说上面附着的是速度和切割着称的风系妖气。 遇到这一幕,徐云甚至看到了自家的太奶在朝自己招手了。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该死的,那群畜牲的反侦察意识居然这么强? 是的,自家会利用侦查巢穴的方法,对它们的根据地进行火力覆盖,精准打击,可作为智力程度不低于人类的妖族而言,它们又怎么不会针对人族的指挥部进行打击呢? 前6次被人类进行针对性对其巢穴打击之后,它们又怎么不会效仿呢? 如今这不就是现学现卖吗? 徐云暗骂了一声,手中的大刀握的更紧了,不管怎么说,在吐息击中自己的一瞬间,里面蕴含的能量会瞬间爆发,把周围数10米范围内的一切都夷为平地,包括自己身后的指挥部。 但在这之前,自己如果能够及早把它引爆的话,是不是代表着后面指挥部承受的压力会少一些? 他来不及多想,几乎转念一动就冲了上去。 在生死关头的这一刻,他没有半点迟疑。 如果没有付出生命的觉悟,他绝对不会踏上这个战场的! 如今也正是验证他觉悟的时候! 随着脚步的移动,周围的风景也在快速的后退着,一切都仿佛变慢了,好像在生死的关头,人总会在一瞬间看见自己一生一样,徐云没有像电影里描写的那样,什么走马灯地放完自己的一生,或者是瞬间陷入了时间的回忆。 他眼里只剩一个东西,也只有一个东西! 那个青色的吐息! 它,更近了! 上面狂躁的能量在泄出,徐云甚至都能看到,那一颗吐息旁边的空气因为能量泄出而产生的电离,离子流的碰撞之间,巨大的闪光爆射而出,这闪光如同电弧,进入人体的眼睛里面,会给人带来一定的迷惑性,使得窥视者会产生对周围环境的错误判断。 最直观的感受是,在眼睛中会产生一小段视觉滞留。 真清晰啊! 在给人体带来一种模糊性讯息的时候,这种视觉暂留现象,落在徐云的眼睛里却无比的清晰。 甚至徐云可以看见,吐息里面那些无数的风系妖气,形成了一道道风刃,不断的碰撞,不断的发生反应,那一道道风刃的密集程度足够让任何一个密集恐惧者发狂,那些数量,那些密度,就像是通过显微镜去观察人体液里面的小蝌蚪一样。 可紧接着,一根羽毛插进了这一颗充满着小蝌蚪的吐息里面,这羽毛通体发黑,黑中透亮,呈现出极致的魔幻色彩,如同是火山熔岩冷却之后的上等琉璃,就像是黑曜石——打造成羽毛的黑曜石! 第270章 姗姗来迟的救援 徐云哪怕不是珠宝行业里面的行家,但是也能看出这根羽毛里面的艺术色彩,它让人一眼看过去,就不像是用黑曜石打造的羽毛,而是羽毛里本身就是从黑曜石里长出来的一样,那里充满了自然生命的奇迹,而并无半点人为雕琢的僵硬。 特别是这根羽毛陷入了吐息之后,就如同一颗青色的琥珀里面,冻结着一根绝世的工艺品一样。 真美呀! 然而这美轮美奂的一幕,在下一秒却完全破裂开来。 只见那黑曜石打造一般的羽毛,在下一秒突然开始爆发出无边的黑色气焰,那些气焰充满着极致的侵略性和吞噬性,只那么一个爆发之间,便将吐息里面的所有风刃,用形同极致暴力的方式摧毁掉。 就好像是两个世纪多前,那群毫不讲理的白人闯入了美洲大陆,以火枪和利刃摧毁美洲原着人建立的文明一样,并且在摧毁掉的片刻后,它们甚至开始向全世界展露獠牙! 在把所有风刃都吞噬完毕的时候,黑色羽毛开始爆发着耀眼的光芒! 砰! 爆炸声传来,强烈的气流掀飞了正面迎上的徐云,在倒飞出去的时候,他感觉到脸上如刀割般的痛楚,但是却庆幸着心脏的跳动。 按道理说,如果按照之前评估的威力,此刻他不要说是倒飞,在吐息爆发的片刻之间,他就会被席卷出来的风刃切成碎片,紧接着里面蕴含的庞大能量,会泯灭他的生机,不只是他,就连他身后的指挥部也难以幸免于难。 然而此刻并没有! 那颗吐息的爆发,并没有展现出它真正的实力。 或者说那颗吐息并没有爆发,爆发的是那一根羽毛。 那羽毛侵蚀完了吐息之后,就仿佛完成任务过后的火药,化作了飘浮在空中的硝烟! 他活下来了!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句轻微的叹气,里面包含着浓郁的歉意。 “哎呀,真是有点抱歉,过来的迟了一些,石鼓岭下的铁矿还是太难找了,再加上还有一座蚁矿……呃,你没事吧?” “咳咳……”倒飞出去的徐云在爆炸的时候被呛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只觉得胸前发痒,恨不得把肺给咳出来。 他一边咳着一边盯着那道降临在空中的影子,心脏猛然跳动,瞳孔微微颤抖! 那个是? 剑盾标识? 终于来了! 登陆在侧坡战场之上的阿狗确定倒在地上的指挥员没有大碍之后,这才展开双翼,缓缓的飞到空中。 并非他不想提速,主要是太快了,他怕那群畜牲看不见! 果然,随着阿狗的身体缓缓升起,蓬勃的血气张扬而出,顿时在整个战场上就变成了一个耀眼的活靶子,诸多狗妖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黝黑的眼珠子随着那个身影慢慢的往上移着,里面充斥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以及残忍的嗜血。 大补!大补! 在场的妖族心里都产生了一个共识,这个人族将会是这场战争最大的收获! 如果目光能够杀死人的话,阿狗此刻肯定是已经被千刀万剐,分成了无数血肉,然后送到在场的每一个狗妖的嘴里。 只不过目光并不能杀人,吐息却可以…… 在场的一只只狗妖,下颌微压,大嘴张开,空洞的口腔,獠牙尽显,鲜红的嫩肉之中,光波凝聚,风息翻滚,妖气沸腾! “嗷——” 凄厉的声音响起,如同一个发射的信号,无数的吐息从妖族的嘴巴中形成,通过信号的约定,彼此凝聚成的吐息瞬间倾泻而出,于空中朝着一个方向,怒喷而去! 站在前面的阿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塔台,随着发射信号的响起,无数的吐息如同讯号一样,快速的传送过去…… 讯号送到塔台是为保证飞机的安全,吐息朝着阿狗喷发而去,是为了保证阿狗的死亡! 只不过,那身披黑色羽翼的强者,可不会被这区区的吐息扑杀! 只见那些携带着风系妖气的庞大吐息群在来到这位强者三米开外的时候,瞬间就化作虚无,哪怕有些吐息在飞来的过程中不断融合,形成更强大的吐息光波,在这三米范围之内,尽皆泯灭。 他的周边就像形成了一个领域,把一切都抵挡着干干净净,所有外来的威胁,都无法进入这个领域之内。 狗妖的吐息冲撞领域,就像是水滴流入了大海,并没有半点波澜。 这一幕不仅惊呆了妖族,也惊呆了人类,特别是那些修炼成外劲的武者,他们比普通人清楚,并且远远清楚,能够做到这一幕的人,到底有多可怕! “天呐!隔空御敌,状同无漏,那个是领域?” “这是一名宗师吗?怎么会轻易就挡了下来?” “我以为武学已经超脱了凡人所理解的范畴,没想到……这人是修仙的吧?跟这种人同一个时代,我们学武的人,真的有前途吗?” 在外劲的境界,真气外放御敌这是很简单的,但是要做到自成领域,非得练到罡气的程度不可。 而且在对敌的时候,领域的优势是绝对性的,除非突破到宗师,否则的话,那种异于常人的力量,会把所有敢于冒犯的人都给碾碎。 徐云喉咙一阵滚动,心里面满是震撼。 这就是麒麟军团吗? 还真是可怕!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这些吐息下面,有多少个队友葬身其中,在那些风刃面前,人体脆弱的就跟一张纸一样,说断就断,说裂就裂。 哪怕是一些强大的装甲,被几口吐息击中以后,风刃各自摩擦爆发过后的高温,会直接把它化成铁水,然后如同装满了水的气球一样炸开。 当然,对比起狗妖的破坏力,人类的现代武器破坏力恐怕要更胜一筹,随随便便的炮弹套餐都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把一辆装甲车化成铁水,他们也能做到,甚至做得更彻底! 但是,破坏力并不代表防御力! 人可以用炮弹炸毁一辆汽车,自身的身体却不能承受一颗子弹的射击。 在这战场上唯一公平的就是无论是狗妖还是人类,刀砍在身上依旧会流血,子弹打在体内依旧会有伤害,脖子断了,心脏不跳了,生命也没了,至少,在这方面大家都是公平的。 这群狗妖把属性点都加到了攻击栏上,在防御力方面自然也是有所缺失,徐云会选择拼命也是在这里。 只不过他错误的判断了对方的狡猾和数量的庞大。 而阿狗不会,阿狗稳稳的停在空中,经过前面那一波吐息之后,他很快就辨别出来有哪些鬣狗妖具有吐息的能力。 毕竟吐息能力并不是鬣狗的本体天赋,这只不过是作为生物序列在被妖化的过程中产生了变异而附加过来的技能罢了。 因此在妖化的生物序列里面,这类变异生物始终都占着少数比例,但是无奈眼下鬣狗群的基数太大了,导致变异狗妖的数量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因此阿狗不惜以自己为饵,将那些变异的家伙,仔细的甄别出来,否则遗留那么十几个,对他问题不大,对于徐云这些普通武者来说,那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确定了那些变异狗妖的位置之后,黑色羽翼的男人翅膀一张,只听见破风声响起,黑曜石打造一般的羽毛便如同蝗虫过境,蚊子过江,导弹索敌精准无比的朝着刚才吐息的狗妖袭去。 咻咻咻…… 破风声过后,便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战场上顿时掀起了一片红雾,自天上往下看去,就如同华夏水墨画技法里面的春云法,画师将画纸用水打湿,随后将淡墨轻染其上,渲染出云的效果,其中春云明媚轻浮,似云间雾,雾里烟。 只不过春云法作画云淡风轻,可在这战场之上,血腥味却是越来越浓郁了。 阿狗缓缓收起了羽翼,眼底里满是波澜不惊,这一幕要是放在以前,这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当时自己逃亡在外,遇到了那么一个变态的时候,自己可是拼尽全力才使出的这一招,使出来之后还担心是不是无差别释放,会伤到身后的阿牙,可是现在熟练了以后,却如同喝水吃饭一样简单了。 “上吧!还在等什么?” 眉头略微皱起,阿狗对于这群人还需要自己的提醒感到有些不悦。 这时,在场的战士终于反应了过来,阿狗的声音打破了枪械的缄默,开始倾吐青色的焰色。 尖刀队在此刻也准备好了冲锋状态,顺着弹幕的掩护,他们如同狼入羊群一般,横冲直撞而去,少了大部分变异狗咬的威胁,尖刀队在此刻,终于开始绽放出属于他们的强大。 徐云挣扎着也要起来冲锋,只不过阿狗拦住了他。 “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刚才那个爆炸,你喉咙应该被炸伤了,再加上有粉尘钻进了你的肺部,如果不及时处理,哪怕你现在已经是宗师,也没办法避免呼吸道的感染!” 徐云听到这话,他刚想说些什么,结果喉咙又是一阵苦咸:“咳咳……” 连连咳嗽了几下,这才抬起不可置信的双眼,直视阿狗,想要迫切的知道答案。 阿狗知道他在疑惑些什么,于是微微笑道:“风之意境,你刚才不也感觉到了吗?何必这么看着我?” 生死之间最能激发人的潜能,特别是以武为生的武者,在战斗之中做出突破,领悟意境,这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 “……”徐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阿狗还以为他不相信,赶忙解释:“你不过是真气量不足,目前还没能踏入那一步而已,有了意境的加持,往后精修真气,拓展丹田,炼气沉精,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 “……”徐云还是摇了摇头。 “我奇怪的是你怎么没去帮忙……咳咳!” 他应该想要说多些东西,只不过身体倒是不允许。 听到这个话,阿狗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没有多说些什么了。 第271章 化生与巢穴 随着那些具有吐息能力的变异鬣狗妖被阿狗轰杀殆尽,在下一批新生的变异狗妖没有形成足够威胁的相应数量之前,人类的热武器对这些妖族来说简直就是屠杀一般的存在。 特别是当战士们察觉到对方那些可以远程威胁自己的妖族消失之后,久久未动用的重武器也开始加入了战斗。 69式火箭筒在此刻展露出真正的獠牙,这被称为“40火”的游击战神器,曾经在阿富汗和越南战争中大方光彩,40毫米的口径只有6公斤,普通的破甲弹2.1公斤,这相对轻盈的重量使得它在场战场上拥有着极高的机动性和灵活性。 配合着轻机枪和榴弹炮,整个战场几乎呈现出碾压式的战绩。 看到这一幕,徐云的心这才放进了肚子里。 在此前他并不是没有布置过如此的火力部署,但是鬣狗妖的气旋,随意便能撕毁任何一个火力点,如果不是机枪步枪搭配得当,在火力点被摧毁的时候,这条防线已经崩溃了。 尤其是当它们潜伏过来的时候,近距离的爆发更加让人绝望。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那谁,去叫参谋长把地图拿过来!跟他说,我们的增援来了。” 在新的变异狗妖形成威胁之前,它们的巢穴必须要全部都找出来并且剿灭干净。 徐云喊完了这句话又继续咳嗽了,如同一个患了肺痨的病秧子,说两句话就喘不过气来。 “那谁”一听,就很懂事的小跑进了第一防线指挥部,作为一个合格的卫兵,上司的一个眼神就应该明白其想法,“那谁”很快就带出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官兵。 参谋长一见到那剑盾标识,就明白这就是麒麟军团的兄弟支援部队了,麒麟军团和山海关的玄武军团不一样,玄武的山海标识的涵义是“山海之间,血肉为关。”重点要表达的是一个防御力,以血肉筑起的防线,以信念拉起的围墙,代表的是人族的不屈。 麒麟军团的标识是剑盾,寓意着战斗的精神,在战场上有着“最强的攻击”和“绝对的防御”,能够无往不利的击败敌人,可以坚若磐石的守住疆土。 同样,麒麟军团的规模也是最大的。 不过奇怪的是,怎么只有一个人? 参谋长压下心底的疑惑,率先敬了个军礼。 “你好,我是十七旅的参谋长郭亥,负责本次石鼓岭的阻拦战役。” “你好,我是麒麟军团第六大队第三中队的队长,你可以叫我鱼队。” 各自报了家门以后,两人快速的开始交流起了战局。 “地图上画出的圆圈是我们判断的鬣狗妖巢穴地点,根据此前观察的状况来看,每个地点都存有大量的预备役狗妖,所以我们无法甄别准确的存在,但是根据产妖速度,这些巢穴已经达到了三级妖矿的程度,所以我们初步估计,巢穴里面的母体,至少也是一名中期妖王,也就是说我们有可能面临七个左右的化生妖王……” 妖矿指的是非生物序列妖族的温床,此类非生物序列一般都是以矿体为主,煤矿铁矿,甚至一些稀土资源,经过妖气浸染之后,诞生了新的妖魂,这一类的非生物序列妖族,以产生妖物的速度分为七个等级。 巢穴指的是生物序列妖族的诞生之地,它和传统意义上的聚集地不同,这里的巢穴具有自主生产生物系列妖族的能力,一般都是经由妖王化生形成,就好比是铁血战士里面的异形女王,只不过巢穴抛开了子宫和卵的步骤,而是通过直接提取大地里面的妖气,结合妖王的血液,从而诞生一系列的低等生物序列妖族。 妖王化生后就不能移动了,而是和化生所在之地融为一体,就好比是把它自己化作了子宫,以血脉为精子,以大地之气为孕育,用妖气催化来生产那些低等的妖族。 当化生后的妖王停止生产妖族的时候,还可以通过逆化生来恢复原有的状态,但是由于妖血损耗过多,无论是修为还是品阶,都会跌落一定的档次。 人族踏入宗师之后,就可以开宗立派,而作为和人类宗师对等的妖族妖王,由于传承全靠血脉的原因,无法做到口耳传授的传承,就只能通过化生的方式,诞生更多的妖族子嗣,相当于开枝散叶。 这是两者自长久的历史演变之中,各自选择的一个生活方式。 阿狗看着地图上那些叉掉的位置,忽然觉得有些眼熟,思索一番过后,开口说道:“我刚从正坡那边过来的时候,发现如今的妖族已经进化出了极高的智商,如果真的有7个中期妖王,撕破石鼓岭的防线简直不要太简单,为什么还要化生呢?这……不符合它们自私狡诈的性格呀!” 参谋长听到这话一阵语塞,仔细估量了一下,以妖族的战斗能力,达到了妖王这个层次,区区一个八营,恐怕都不够对方塞牙的……更不用说守在石鼓岭的就一个连。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是以目前的态势来看,它们抛弃了应有的战斗优势,选择化生产生巢穴来战斗,这是显而易见的,毕竟妖族的存在太为久远,我们对这些天地奇物的研究,还不到它们的皮毛,也许它们这么做也有它们的原因吧……”参谋长的语气里充满着不确定。 “那行吧,刚好我手下的兵也撒了出去,几个化生的中期妖王,处理起来应该问题不大。”阿狗点了点头,按了按耳边的耳机,开始发布号令。 他毕竟是一个中队长,单打独斗从来不是一个军人应有的风格,特别是对待妖族的时候,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提防它们的狡诈和反扑。 …… 第272章 那些计划和那些失败 山海关,战场指挥部。 此刻的各个通讯处,电话一刻不停的响着,每一个桌子上,电脑上红色的弹窗几乎要塞满整个屏幕。 各方工作人员乱做一团,如果说同知镇补给处的文件处理,一天时间能够堆积成山,那在山海关里面,这里一天时间的文件就可以汇聚成海。 肖固安在指挥部中,看着大厅中间虚拟屏幕上的一个个特殊红点,根据地形位置可以判断出,那是冀州西北,北部,东北一带,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求援信号,密密麻麻的就像是蚂蚁窝里面的公蚁,每一个求援代表着一处妖族的入侵,一个接着一个,它们毫不掩饰地彰显着威胁。 受灾最为严重的地方是长城以外,那一条延绵的巨龙北部,密集的红点就像是巨轮航行过后,船底附着的海鲜。 肖固安记得之前那一次在西世界回来的时候,乘坐的军方巨轮底下,那些恶心的牡蛎和藤壶,把整个船底贴得密密麻麻,整个船底简直看不到一点空白的地方,看上去既恶心而又令人毛发悚然。 如今的长城靠北之侧,在地图之上,除了红点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落足点了,甚至有一些大的红点,把旁边小的红点都覆盖了过去,造成了一定信号的重叠。 这一幕,和那些牡蛎何其相似? “肖指挥,现在冀州各处告急,这……这是本次请求支援的名单。 现在局势很是危急,不仅是长城外面,有一些已经跑到了中部,此前各大部队盘查的时候没发生任何问题,现在却像是雨后春笋一样,一个个都冒出来,好像是得了什么统一的指令,让它们不约而同的对人类发起了进攻。” 这个时候,一个身穿着崭新军服的中年人跑了过来,敬完礼后,拿着一条长长的名单递给了肖固安,上面列举着各地方位和敌人数量等简略数据。 肖固安“嗯”了一声,却没有多说些什么,这个家伙叫梁咏,是燕京那群人安排的,想来也是不放心自己一人领兵在外,于是放了一个后手在自己的身边,对于这些小伎俩,以前他不屑一顾,现在他深受其害。 对于梁咏,肖固安没什么想说的。 他看了一下手上的数据,和虚拟屏幕上的对比了一下,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真反常啊! 自己明明近期接到的消息就是只有一个妖君,游离在长城之外,不断的窥探着长城系统的辛秘,并没有做出明显的攻击意向——根据自己的情报系统判断,肖固安认为它们是在等自己对凉州发动军事部署,借这个机会重新破入冀州。 毕竟上次的扫地计划过后,冀州大部分的长城体系已经恢复了,并且至少剿灭了1\/3的妖族有生力量,当时布置这个战术的彭总,其战略思维是毋庸置疑的。 更重要的是,在冀州重新回到人族的手里后,重新布置的防御体系,跟之前相比只强不弱,毕竟这次不仅配备了各大特遣队,还调配了军火库里面的炼器武器,北部的那群妖族还不长眼的话,那它们就真的是没脑子了。 因此,肖固安判断,此前它们的大举进犯,极有可能是洞悉了人族对凉州的战略部署,毕竟彭总的原先计划就是: 1.收复冀州,消除冀州北部威胁; 2.凉州扫地,把妖族1\/3的有生力量剿灭在凉州; 3.巩固冀州——凉州一带的防线,通过长城体系,达到坚守壁垒的效果。 按照原先的计划,妖族失去1\/3有生力量之后,根本没有其他力量能够威胁到华夏战场,毕竟北部的熊国在虎视眈眈,西部两河文明诞生的诸多国家战乱频频,妖族如果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华夏,其他两个方向的国家,绝对有能力让妖族失去最后的藏身之地。 可结果却是:冀州半残,凉州被海妖所趁,同时导致淮州镇妖观被盗,冀州北部威胁未能基本消除。 原定计划三大部分,除了最后扫地成功之外,冀州威胁没有解除,凉州归属未定,可以说,整个计划是失败的,战略目的都没有完全达到,并且本土还遭受了重大的损失。 于是彭总下台了,换了一个背锅的上去。 肖固安上位后,基于当时的情况判断,认为首要消除的威胁是凉州,凉州里面有着部分长城,长城九域是一个整体,个别激发防御和整体激发防御是不一样的,他原本打算就是联合特遣队,麒麟军团,普通军队,再次西伐,完成彭总扫地计划里面的后半部分,关上了华夏西北缺口,通过激发整体的长城体系,堵住了妖族的进攻口子,这是当时的最优解。 毕竟如果不趁妖族元气大伤一时间难以恢复的时候收复凉州,形成一个长城防御体系整体防线,那等它们缓过气来时,冀州的长城战斗部署将会遭受到北边大漠和西边凉州两个方向的威胁,这是极其不利的战斗局面。 但肖固安在图书馆和管理员聊了以后,深切的明白了燕京那群人的尿性,如果没有足够的威胁,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心自己独掌大权的,于是凉州的深海妖族就变成悬在他们头顶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就成了自己的护身符。 因此肖固安放弃了凉州的战略部署,但是在放弃战略部署之前,冀州北部大漠里的本地土狗却不安分了,认为可以趁机捞一笔。 按道理说,妖族那些家伙根据当时的局面,判断自己会向凉州动手,这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富贵险中求也是正常的,肖固安对凉州用兵,也是在赌大漠那边打不进来。 大漠趁机过来,也是在赌肖固安会被凉州绊住手脚,无暇他顾。 然而经过管理员的开导后,在这微妙的局面之下,肖固安却放弃了对凉州的战略部署,取而代之是加固冀州北部长城的防御。 于是从大漠南部来到冀州北部的妖族就傻眼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打好还是不打好,打吧,人族已经架好机枪等着自己了,不打吧,大老远过来劳师动众不说,啥好处都没有,这对妖运来说也是一个打击呀! 于是在这个局面之下,双方就开始了对抗,小规模兵团遭遇战,大规模攻城战,部队分支游击战,嵌入防线的阵地战,以人肉为躯的保卫战……等等等等,每天战争都有发生,自此冀州战火燎原。 但无论如何双方都控制的特别巧妙,毕竟大漠和冀州这么多年谁都奈何不了谁,可凉州那边的海妖可不一定,要是斗了个两败俱伤,让西边的那群水鱼捡了漏,那双方都得亏死。 肖固安能看懂这种战场的默契,但是他不想这么徒劳的消耗下去。 而大漠那边,妖族是不打没办法,徒然暴增的妖族数量会给当地的生态环境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更何况大漠里面的生态环境也不算稳定,一旦被这群妖魔糟蹋了,几百年都不一定能恢复元气,于是那些畜生就只能拼死往外面侵略,否则等这一代霍霍完了以后,妖族的下一代,下下一代几乎都废了。 但是华夏这边不想打呀!打仗得多花钱?还要消耗多少人命?搞经济发展不好吗?为什么要拿命去跟你们这群畜生拼? 成立武院,也不过是为了推动全民习武,而不是为了送全民上战场送死,毕竟能够突破到外劲而且有资格送到战场上历练的毕业生都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是学了门功法之后强身健体,改善身体,疏导经脉,甚至改善一些隐性的基因,达到延年益寿,更好孕育新一代的目的。 只不过成立武院的初衷是好的,可无奈有另外一群目光短浅的家伙卡住了脖子,所以只能让武院和北部妖族战场挂钩,以此来支撑民族武学传承不断绝的同时,推动全民习武的浪潮。 可以说许多东西本来的样子都是单纯的,可是期间因为无数个外界因素的干扰,逐渐的开始扭曲,到最后,反倒是邪恶的一样。 就好比是武院。 这如果是放在二战时候,一旦国家打赢了还好,那培养了诸多人才的武院就是一个军人的崇高殿堂,要是打输了,那就是战犯的培养场所。 可是武院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培养战争的发动者。 但无奈,时势所趋,最后造就了这么一个扭曲的机构。 肖固安没办法,在听而任之的时候,也只能尽可能的保证武院学生的存活率,所以他不能允许消耗战继续进行下去,他要发动一场决战,压上当代的国运,和北边的妖族赌一把,赌赢了,就可以换来冀州北部大漠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安宁,同时集中精力对抗冀州东部和西部——主要还是西部的凉州。 毕竟东部只要一直守好,那群畜生发现山海关破不了之后,一定会转到棒子国,甚至到倭国,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海军的事情了。 海军情况复杂,肖固安没有过多插手的意思。 如果按照燕京方面的想法,要是赌赢了国运以后,马上西联凉州,尝试把海妖给驱赶出去,毕竟那一群深水里面的大家伙,突然有一天跑到陆地上来争土地,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肖固安认为,对付海妖的话,不能用传统的领土观念去处理,可以利用更高层次的资源互换,简而言之就是不用打仗,然后想办法去解决海妖的问题。 念头扯远了,但是目前的核心观点没变,那就是准备大决战。 于是肖固安取消了凉州西征军事行动之后,便开始致力于安排冀州的决战。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眼下大漠妖族和冀州军打的有来有回,正好给他机会作出各部分部署,但偏偏又在这个时候横着变故,忽然来了一个妖族大爆发,眼下整个冀州乱成了一锅粥,这如何不让他苦恼? 更关键的是,按照之前的战略推断来看,大漠妖族绝无可能在这个时候对华夏进行全面的军事打击,毕竟两者都还在防着凉州占便宜呢,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较真了呢? 除非…… 肖固安心头一跳,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抬头问道:“凉州那边有新的战报吗?” 妖族毕竟是妖族,大漠妖族和深海妖族虽然不同源,但毕竟都是妖,万一要是联合起来对华夏进行侵略,他不得不多加提防。 梁咏听到这话猛然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几丝为难之色:“冀州中北部战况凛冽,大小战役爆发频繁,数据众多,我们处理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去……更何况,宴帅还在西部大宁镇守着,那可是镇妖观的四长老,如果真出问题的话,他应该也能处理的……” 他的话语声音越来越低,底气也越来越不足,同样,肖固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面沉似水,简直要滴了出来。 听到最后,肖固安冷哼了一声,厉声呵斥道:“冀州冀州,等你们处理好这个地方之后,神州还在不在都不知道了,自家手里的都出了问题,还相信不在手里的?大宁镇那边靠西没错,但是那群畜牲往南突破,从锦州迂回,你看看冀州又是谁的埋葬之地!还不赶紧给我去查!” 虽然说是为将之人,要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但如果没有点威严,下面那群家伙还真的以为你是个软蛋子。 赶跑了这个小眼线之后,肖固安才把视线移到那个闪耀着红点的虚拟地图上,眼底满是惊疑不定,回忆起之前的扫地计划,他的双眼几乎蒙上了一层阴霾,嘴中也忍不住喃喃自语:“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这一幕和之前虎头蛇尾的扫地计划何其相似? 扫地计划进入到最后关头的时候,对面的妖族就像开了挂一样,悄无声息的逃离了凉州,逃窜到了淮州,沿着淮河跑出了华夏,紧接着西北方海妖就过来…… 如果说这些都是巧合,都是妖族命不该绝的话,那之前自己喊着打凉州的时候,妖族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跟自己耗着,可自己刚一变动,想要开赌国运,进行决战,妖族却又在这个时候出了幺蛾子,从下个决定到现在,不过是几天时间。 就在快要部署完毕的时候,妖族就把自己为这次决战准备的所有战略点,补给线,各处的咽喉要道给堵上了,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肖固安看着地图上的红点,一时之间冷笑不已。 …… 第273章 送死的妖族,孤独的男孩 石鼓岭。 位于长城夹道中的险山,这里并非是典型的山地地貌,对比起正坡上的陡峭险峻,侧坡这里更加显得平缓一些,可即便是如此,依旧避免不了高低起伏,妖族的巢穴选址就在这些高低起伏的褶皱之中,或是开拓出来的山洞,或是自然孕育的山谷,一只只狗妖从这些偏僻的地方钻出来,像是江河中要到上游产卵的鱼儿一样,逆流而上,迎着起伏的山坡,朝着山顶上冲锋。 如果没有炮火的肆虐,这里应该是山光明媚,清逸秀丽的代名词。 只可惜在火药的爆炸之下,翠绿的松柏化作碎木,干枯的树枝被火焰点燃,散发出一种恶心的味道,大地被犁开,形成了一片光秃秃的焦土,并且这光秃秃的地面还在往外延伸…… 战场现在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由于军队的强势打压,变异鬣狗妖不能汇聚有效的打击,一路上节节败退,苦苦支撑。 只不过它们并没有放弃,也不懂撤退。 “这哪里像是个侵略者?这分明就是来送死的吧……” 在妖族后方接收到斩首任务的麒麟军团第六大队第三中队成员,拿着侦查设备,自下往上窥探后,忍不住发出了这般感慨。 听到这里,队伍里面的一个战士说话了:“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妖族死亡越多,妖运就会削减一分,换而言之,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依旧发动这种寻死一般的攻击,这不就相当于给我们送运吗?哪怕击杀每一个妖族后,从它们身上夺来的运道并不多,可是聚沙成塔,积水成河,这便宜——真的有那么好赚?我不相信!” 身为整个小队里面的突击手,每每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往往都在最前面,充当攻坚手的重任,因此也特别明白妖族的难缠以及可怕,在他的印象里面,这些畜生是死了也要咬你一口的王八,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的家伙,会有这么好心送便宜? 负责通讯的人员确定完任务内容之后,按下了耳机频道切换按钮:“我也不相信,但任务还是要执行的,队长的坐标已经传过来了,我会分享到本队频道上,各自做好战斗准备!” “这次任务目标是摧毁巢穴,根据提供的消息,有可能存在假巢的情况,要仔细甄别,我们携带的弹药有限,一旦消耗完毕,就要面临肉搏的风险……请各位注意,现在开始分配坐标!” 战场上的优势是不可忽视的,但并非所有地形都满足热武器的使用,一旦失去了枪械对妖族的压制,这些狗妖分分钟会反扑过来,因此普通军队在面临巢穴的时候,总是寄托于饱和的火力打击,但火力打击点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这也是麒麟军团成立的意义之一。 只有足够强的精英汇聚在一起,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 犇铜小城。 战斗了这么久,麦小嘟感受着体内那源源不尽的真气,当真觉得自己已经是天下无敌了,她伸手拽住一只不知名的妖物充当武器,摔打之间,周围竟无一合之众。 女孩子的身手敏捷,出手狠辣,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初入战场的新人。 如果有什么天生战士排行榜的话,她想,自己一定在里面有一席之位 。 伸手一拳打爆了一口偷袭过来的不知名妖族的吐息,鞭腿一出,正在一旁想要偷袭的妖族头颅瞬间炸开,腿风席卷着碎肉,轰向更远的敌军,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让人兴奋,使得麦小嘟的双眼都迷离了不少,她有点享受这些浴血奋战的感觉,拳拳到肉,出手即伤,尽情的释放基因里面的暴力因子,毫无顾忌的挥霍着体内的力量。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也随之响起,带着女孩子的飒爽,这里面的豪迈,要是让学校里的学生看见了,足够让任何一个学长自卑。 麦小嘟肆意的挥着拳,也许就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其实她心里一直压抑着一股不屈,压抑着一分委屈——酒店打人事件过后,所有人都在指责她,在那件事情发生过后,就连网上都出现那种“拳头只能打自己人不能打妖族”、“纳税人交钱教育出来的人朝纳税人挥拳”的言论。 这些不明真相的言论使得她内心扭曲,可不明真相的人太多了,使得她不得不吃下这口恶果,但是恶果是吃下了,恶气却没有咽下。 那一口恶气堵在心口,让她难受至极,让她饱受折磨,让她痛不欲生。 但是她不能把这口恶气对同学发泄,对那些无知的同胞发泄,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始作俑者发泄,因为这会带来更恶劣的后果,所以她只能压在心底。 直到今天,直到今天她握紧了拳头,打爆了妖族,以一敌百,以一敌千,以一敌万,麦小嘟心头的那口恶气,这才痛快的发泄出来。 从前有句话叫做,弱者抽刀向更弱者,强者挥拳向更强者。 可是当更强者代表的是权威的时候,你对他们挥拳,你就变成了没有敬畏之心;你对他们挥拳,你就被打上了践踏权威的标签;你对他们挥拳,你就变成了反派。 麦小嘟尝试过这种滋味,她只不过是想救下自己的同学,最后遭受的却是整个社会的非议。 人生不需要很多次成长的机会,只要有一次,就足够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麦小嘟此刻在战场上的勇武,是用酒店里面对那些保安的仁慈换来的。 要放在以前,这个女孩子根本做不到如此这般的杀伐果断,嗜血残忍。 可如今,对于这些血腥屠杀她无动于衷,对于这些暴力手段她信手拈来。 成为了一个任何人看了都得来一句刽子手的存在。 世界上哪有什么天生战士,不过是一群心灵被扭曲的孩子罢了。 管理员看着她的身姿,眼里带着莫名的欣慰……一把好刀,果然不需要太多的打磨,也能露出锋利的光芒。 白恶犬则是有一些不解:“这丫头和妖族有这么深仇大恨吗?不是分尸就是爆头,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杀父之仇?” 是的,麦小嘟这丫头的狠辣,落在她的眼里都有一些看不下去了。 管理员微微摇头,跟在他身后的赢牛剑也在此时发出微微的剑鸣,似乎也在好奇。 “她父母还在。” “那又是什么原因?真气爆发,取人性命,留个全尸也是不难的吧,而且像她这么大手大脚的挥霍,怎么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宗师在炸鱼呢?可如果是宗师的话,为什么我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意境,一点武道真意都没有,却拥有如此浩瀚的真气之力,这倒是怪了……” 白恶犬感觉自己都跟不上这个时代了,什么时候一个外劲的武者都可以横推一片妖族战场了? “白羽,你知道同胞对于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管理员抿了抿嘴唇,抬头朝天上的妖云看去,他的眼神在此刻无比的深邃,也无比的孤独。 白恶犬应声看去,一时间就被那孤独的眼神牵引住了。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就好像是在下雨天的时候,一个人躲在窗边朝房子外面发呆一样,这个人不玩手机,不看书籍,因为这些都不能让他提起半点兴趣,这个人看向窗外,是想看到窗外的人吗?可为什么要躲着呢?是害怕看到窗外的人吗? 他为什么会害怕? 而且这种害怕和那种对待未知的害怕是不一样的。 白恶犬认为,任何一个对世界有好奇心的孩子,看向窗外的时候都不会如此的躲躲闪闪,只有一种孩子,会既期盼而又害怕——他曾经见过窗外的风景,而且那一片风景,也许并不美好。 可为什么会孤独呢? 白恶犬突然有些晃神,她下意识问道:“意味着什么?” “爱!一个孤独的爱!一个不被理解的爱!”管理员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说完以后又觉得有点好笑,就好像是小朋友之间的对话,问你以后想做什么工作?你说以后想做奥特曼,天天去拯救世界。 明明当时说出来的神色是那么的认真,可是话语却又是那么的荒谬。 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可有的小孩子在回答问题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撒谎——但是管理员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撒谎。 他不想面对这个悲伤的问题,于是话锋一转,伸手指向战场,说道:“呵,你看,她多威风啊,有没有你以前参加军训时候的模样?” “威风是威风,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白羽失神过后,回避了管理员的最后一个问题。 她有着她的傲气,哪怕眼前的女孩子真的很耀眼,但是她绝不认为此刻的麦小嘟可以比得上当时的自己。 “什么问题?噢,你是说她的修为不高,但为什么实力这么强悍是吧?嗯,是她自己的造化吧……一位大宗师在临终前送了她一个气海,大概就是这样!” 白恶犬闻言一怔,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大宗师是什么宝贝?甘愿为这么一个丫头做到这一步?如果这家伙真的是有这么大造化的,那身上的气运绝对不会低,刚才在遇到妖群的时候也不会下意识被妖势吓到。 最后还是在管理员的搬送气运之下,她这才壮起胆子奋勇杀敌。 可如果不是气运的话…… “这女孩子身上的因果我看也没多重啊……”白恶犬思忖片刻,忽然美眸一抬,开口问道。“难道是你……” “戏程过半,该我上场了!”管理员没等她说完,身形一动,整个人就朝战场掠去,赢牛剑紧随其后,就像一个小跟班。 第274章 一念而天下动 此刻麦小嘟的头上国运,已经从之前的几十亩,扩展到了上百亩,金光腾腾,云霞如冠。 正所谓人妖之战,气运之争。 每击杀一只妖魔,人族气运就强盛一分,分润到华夏的国运就强上一分,麦小嘟头顶上的金色气运自然也就多上一分,虽然她的对手实力低弱,气运较低,但好歹也是一个妖族,击杀后,气运反馈回来,一分一毫累积,从原来的几十亩到如今的上百亩,也足够说明她手下的亡魂之多。 而且看她这下手很辣,这如果是放在平时,击杀了这么多的野生动物,只怕都够她判好几万回死缓了。 只可惜这些是妖族,是生物序列转化而来的恶魔,如果任由它们发展,那人类就变成了濒危物种、保护动物了,甚至,被它们灭绝也有可能。 麦小嘟眼下只能说是为民除害罢了,还谈不到判刑。 只不过她杀的兴起,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战场中心,几只妖王也顺理成章的盯上了她。 麦小嘟在此刻也发现了不对劲,妖族踏入妖王之后,结了金丹,证了大道,大道玄妙,已非常理可以理解,麦小嘟只靠着一身蛮力修为,眼下倒是有些捉襟见肘。 可管理员担心的不是这个,别说妖王,就算是大妖王,在那上百亩的气运加持之下,都不一定能够把麦小嘟给击杀。 他担心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那妖运底下,不知何时出现的三个茕茕独立,如天外之仙的“人”,这三个“人”,一个披着黑色大氅,一个身穿翠丽秀衣,一个着灰袍,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他们”好像是不存在此方天地,却硬要挤进来,使得周围的景色与他们格格不入,并且从“他们”身边那些气运和大道之间碰撞的飘逸离子电芒能够看出,华夏国运对这几个“人”的强烈排斥。 随着管理员的动身,“他们”也发现了那一个御空而行的青年,遂抬眸直视,目如利刃,直插而来。 几人的目光在空中有着短暂的交锋,很快,立在妖云之下的“三人”就发现了跟在管理员身后的赢牛,顿时脸色一寒,齐刷刷的沉了下来。 随着那“三人”的脸色巨变,整片天地的磁场都好像改变了,随着电芒离子的飘逸,所在的范围开始扩大,从下往上看去,就会发现,冀州北部天上的金色国运已经不知道被驱赶到了什么地方,就连空中淡淡的黄沙都消失了,使得整片天空呈现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干净。 可是阳光并没有笼罩下来,因为更高的地方,妖运汇聚如血似墨,遮天蔽日之间,空气的温度急剧下降,仿佛有一个抽取温度的机器,把天空的热度都全部抽走了,只剩下寒意…… 紧接着,一点白芒自天空出现,悠悠的飘扬而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点两点。 点点如星,汇聚成团。 鹅毛大的雪花夹杂着零星的碎絮从天上滑落,如同腊月深夜里的大雪,天无天光,悄无声息,黯然而下。 盏茶的功夫,一场大雪,凛然而至,雪花纷飞,紧接着便有大风吹起,在这戈壁的地面上,开始卷起一层又一层的雪浪。 在雪浪之中,有一道身影依旧在奋战着,是麦小嘟,和之前的情况不同,如今她的身体却饱受着数10倍的重力,整个人如同泡在墨反玄妖血里面一样,步履维艰,举步艰难。 而她的对手却截然不同,妖族落入到这如同雪地更似领域的大雪之中,就像是得了什么强大的增幅,整个威势成倍的增加,好几只妖王,围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始威胁到了麦小嘟的安全,使得她现在有一些左支右绌,顾此失彼了。 可管理员仿佛没有看到她的险境一样,而是迎着这一场大雪,继续往前踏空而行。 他轻飘飘的走着,一直到“三人”身前的百米处,这才悠然的停在半空中,跟在他身后的赢牛剑感受到了周围磁场的变动,整个剑体不断的闪耀着光芒,就像是一枚光蛋,像是要孕育出什么东西一样。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妖族都是悍不畏死的猛将呢?”管理员语气寻常,不起任何的波澜。 那“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鹰钩鼻,披着黑色大氅的壮汉,这才回道:“我也以为,你们这些人类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阴狠狡诈,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呵!”管理员笑了笑,有些不以为意。 确实,如果今天来的是一个,他绝对会动用国运权限,直接抹杀掉一位。 可今天来的是三个,把冀州北部的国运都被吓得退避三舍,这就不得不冒着让对方逃脱的风险,自己亲自出马了。 毕竟这些……可是“一念而天下动”的妖君啊!一来还是三位,可真是看得起自己! 管理员感受着心脏跳动起了澎湃的血液,心底的战意在不断的攀升。 虽然三年前杀过一条化神期的妖祖,可管理员不认为自己就已经具备了化神的实力,毕竟当时的老龙只剩下了魂体,而且还有着诸多阵法限制,在那之前还被诸多国运消耗,这才给了自己一次机会,一次抹杀妖祖的机会。 可如今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什么魂体,而是实实在在的妖君,有着肉体,有着灵神,二者合一,证道入体的存在。 而且还不止一个,而是三个! 化神期的妖祖灵神,和元婴期的妖君完整体,这是两种不一样的概念。 单一的肉体,单一的灵神提出来,管理员自认可以把它们撵着跑,可一旦二者合一,紧密不分,那就有可能是他被撵着跑了。 毕竟灵魂和肉体紧密结合,那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更何况现在眼前还有三个。 但幸运的是,他也不是之前的他。 “你就是修复了九域重器的人族吧?”就在这时,旁边那一位身穿灰袍的妖君开口了,它有着一双竖瞳,眉宇之间多有邪意,特别是一对尖尖的耳朵,使得它看上去更多了几分奸诈。 管理员没有否认,颔首说道:“正是,不知道这位……枭君,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见你那身后的宝剑,还没有完全继承气运,不如我和你做一笔交易,只要你开口,今日我们就免得一战,你意下如何?” 管理员心头一动,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一旦发生战斗,举手投足之间,焚山煮海只是等闲,对地形地貌改变尤为之大,特别是涉及到了最基本的大道碰撞,就会极有可能产生元素乱流。 这也是为什么老天师那些人喜欢在海上战斗的原因,一方面,在本土作战,对环境破坏太大了,另一方面,就算在海上打出了什么元素乱流,那也不过是第二个百慕大三角罢了,对国土影响不大。 只不过,条件诱人,并不代表着自己就愿意息事宁人,管理员眸子微闪,沉声道:“那……阁下愿意拿什么来换呢?不久前,我们遗失的天妖道碑如何?或者是你们大漠的黄金妖帐?” “阁下可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听到这里,灰袍妖君摇了摇头,并没有表露出多少的恼怒,又或者说隔着大片的雪花,很难看清彼此脸上的神色。“我们妖族不过是为了寻觅得一处栖身之所罢了,人族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啊?”管理员伸手掏了掏耳朵,似乎没听清那妖君在说什么,可接下来的话语,却又是如此的尖酸。“是人族逼着你们杀人的吗?这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是我们嫌自己活太久了,所以主动寻死的是吗?枭君还真是怜悯世人,这么悲天悯人,为什么不到南方去加入和尚庙呢?” 里面的嘲讽意味很浓,浓到没有任何一个王者能够接受这种侮辱。 “哈哈哈!”灰袍妖君怒极反笑。 之前的鹰钩鼻中年男人外貌的妖君接过了话茬。“人类,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它话语间压抑着怒火,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管理员笑着点了点头,眼底也盛满了冷芒:“是啊是啊!你已经给过我们机会了,但是,我可没打算给你们机会!” 话语落下,一朵明媚的火焰在空中如花儿一般绽放,无形的磁场扩散而出,无物自然的火焰,灼烧开了通天的妖气,包括那些纷飞的大雪。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三大妖君齐齐动手。 在中间,大氅妖君张嘴一吐,青色的匹练在风之妖道的加持下切开虚空,一浪又一浪的刮过去,如同海潮。 左边的秀衣妖君大手一挥,漫天的寒光洒在天空,顺着青色的匹练消失无踪。 右边的灰袍妖君则是身形一变,整个人居然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一场大战,就此揭开了序幕。 第275章 神君之战 雪! 大雪! 鹅毛大雪! 因为水分子结晶的时候,其结构和速度都有着规律性的排列,雪花的形状一般都是呈现出六角形。 而想要形成一片雪花,通常要经过五个阶段: 简单的水分子凝固,形成小的冰晶; 冰晶吸收更多的水分子,慢慢拓展,不断的增大; 在吸收水分子的过程中,不断增大的晶体会在晶核周围形成相应的分组,便成了雪花的初步形态; 随着水分子的增多,新的分支在旧的分支上面形成,开始有规律的增长; 增长到了最后,将会维持到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然后就成了我们眼中的雪花。 数以千计的雪花组合在一起,各自搭配,缓缓落下,就成了眼下的鹅毛大雪。 这是大雪的形成过程,整个过程中都要符合天地的运转规律,每一个规律应用到现实的物质里都有着细到极致的划分。 但是作为证道于体的元婴强者,不需要参与到这些细到极致的繁琐之中,不需要去研究雪花的形状结构,也不需要去管这个过程里面有多少个步骤,只需要轻轻皱了那么一下眉头,天人感应之间,这片天地就会开始不费余力的讨好他们,将这些繁琐的步骤一一开始铺展开来,然后推进这一个又一个极致的细节,就像是维也纳酒店里面那些全心全意为顾客服务的服务员,哪怕提出再无理的要求,也能把你当上帝一样。 不,甚至比服务员还要贴心。 这就是称之为“神君”的婴级! 《战国策》有云: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可天子操控不了天象,不能让天说下雪就下雪,说刮风就刮风,而神君能! 并且和金丹真人不同,金丹真人的影响天象,依旧要依靠灵气,妖气,气势等外物,可元婴神君只要念头一动,天地都要颤抖! 天空之上,随着青色匹练的重重肆虐,重重的鹅绒大雪被切成点点的碎片,裹挟在风浪之中,在这匹练里面那风属性的极致切割之下,就算是0.5毫米直径的六角形结晶体也难逃被切成不规则晶片的命运。 在黑氅鹰君的吐息之中,造诣极高的风之妖道加持在妖元之上,化作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刃,朝着管理员直劈了过去。 所谓妖元,即是妖气的进阶。 灵神为真阴,肉体躯壳为真阳,妖族化形以后,妖丹调理阴阳,使得灵神和肉体凝聚成一,妖族的体内妖气也在此刻发生变异,进化成了妖元,在原本纯物理攻击的基础之上,加持了精神伤害的属性,并且还拥有着比同等质量的妖气还要强上数倍的威能。 类似的有,灵元,魔元,剑元,真元……此类“元”,皆是经过神君体内元婴点化,拥有着阴阳两种属性,能够伤害肉体的同时也能摧毁灵魂。 实际上,再高深的道,也仅仅只是一种规则,没有具象化出来,是无法直接造成伤害的。 好比是水之道,这种大道没有最基本的物质作为载体的时候,是无法把规则作用到人体的。 “道”和“物质”的关系,比灵魂和肉体的关系还要复杂,这是更高层次的结合。 灵魂掌控不同的肉体,称之为夺舍,并且还要考虑到兼容性,同化性。 可“道”加持物质的时候,称之为加持,并不需要考虑到什么兼容性,同化性,甚至“道”还能在形态和性质方面对该物体有着根本的改变。 神君的强,强的可不只是在“道”上,更加强的是在“道”所加持的“元”上。 普通的妖元,在经过风之妖道加持之后,就拥有着极致的切割,轻盈到超乎想象的质量,以及无与伦比的速度。 因此当看到那些青色匹练夹杂着碎雪吹来的时候,管理员就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只不过,他也没打算躲! 双方从一开始的蓄势,到后来的利用话语转移注意力,拖延时间,为的不都是这蓄谋已久的一击吗? 一旦躲了,蓄起的势就跌了,这口气就泄了。 而偏偏这第一击,又是决定先机和生死的所在,所以他怎么会躲呢? 人之呼吸·第一阶段·势不可挡! 铁之呼吸·第三阶段·天织罗引! 也不见管理员有多少动作,只听得呲啦啦声响起,空气中电离子开始暴增,紧接着正负电荷快速运转之间,在他周围方圆几米内,电爆声响起,居然凭空产生了一系列的“细沙”,这些“细沙”通体呈现银白色,以一种周天布局环绕在周围,并且作为正负电荷之间交流的载体,在天地之间开始交织出巨大的电网,紧接着,在这些电网的作用下,庞大的“领域”悄然降临! 在这个“领域”之内,雪花都为之泯灭,那些飘飘洒洒而来的雪花,由天空落下来,碰到“领域”之后,化作成水,急速气化,再次结冰,流向其他地方…… 在这个“细沙”构成的“领域”之内,管理员头顶明光焰,立在其中,如同星河中的真神! 裹挟着风之妖道的妖元,不到半息之间,就冲进了这“领域”之中,初次遭遇猎物的妖元,就犹如到达目的地的炮弹,正打算爆发毫无人道的灾难,展开惨绝人寰的杀戮。 事实也正是如此,随着妖元的杀入,接触到它的银白色“细沙”从中间被切开,紧接着便是无限的二等分,直到将它切成虚无,但是“细沙”也不是引颈待戮的存在,在被切开之前,银白色的“细沙”上面附着的白色电芒就会粒粒炸开,阴阳离子再次交织,产生蓝色的雷霆。 这蓝色的雷霆划破空间,自然也斩断了后续的妖元。 蓝色的雷霆跟随着“细沙”的破裂,从整个领域外面往里面一直蔓延,一直到管理员跟前的三米之处,这才意犹未尽的消失。 蓝色雷霆的消失,也就意味着“细沙”不再被破坏;“细沙”不再被破坏,也就意味着,这一口吐息,他接下来了! 见到这一幕的黑色大氅妖君还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那翠绿秀衣的妖君发现了不对劲,翠绿秀衣的妖君双指一并,从天上飘下来的雪花,在靠近他身边10米距离的时候,瞬间便停止住了,并且晶莹剔透的雪花在此刻化成了黑色,那是如墨一般的黑,使得翠绿秀衣妖君身边形成了一个半径为10米的黑色大雪球。 管理员看到这一幕,眉间流露出一丝促狭,右手往前一伸,也不见什么结印,只听他开口说道:“到我了!疾!” 铁之呼吸·第二阶段·锐不可当! 话音刚落,整片天地都开始变得锋锐了起来,上到每一片雪花,下到每一粒灰尘,仿佛被赋予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在下方战斗的麦小嘟,忽然觉得皮肤有一种针刺感,如果要说一个成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如芒在背。 她以前在家的时候晒过稻子,一颗稻谷的尖端,有着小小的谷刺,肉眼难以识别,但只要在扬谷的时候,在风口上待那么一遭,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什么叫痛不欲生。 因为这小小的谷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穿过了衣服的间隙,稳稳的扎到了皮肤的毛孔之内,你就算不动也会觉得有一种瘙痒感,一旦有所动作,皮肤会摩擦附着到你身上的谷刺,也不是很痛,但是很痒,你会伸手去挠,挠到皮肤发红,挠破了皮肤,挠到流血,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麦小嘟此刻就有了这种错觉,她感觉天上飘下来的每一片雪花,里面都有着无数根谷刺,而且还是增强效果的谷刺,落到皮肤上,不只是瘙痒那么简单,还有刺痛! 虽然体内的真气流动,压抑着体表的寒意,可是那股子刺痛瘙痒感,却是无法用真气抵消的存在。 她有点心慌意乱,拳脚挥动之间,已经失了章法。 按道理说在战场之上,任何的分神都足够让人死无葬身之地,更何况此刻麦小嘟面临的是几个妖王的围攻呢? 然而,那些妖王比麦小嘟还要不堪,大雪飘下来,对于麦小嘟来说,就像是天上开始下谷刺,可对于这些妖王来说,却是在下刀子。 那些细小雪花,冰晶状的六角形,直直的插进它们的肉体之中,如细针一般穿过鳞甲的缝隙,直接伤害到它们毫无防备的肉身之内。 于是打着打着,鳞甲毛发之间开始染红了起来,那是毛细血管被刺破过后流出了鲜血,毛细血管虽然小,血量也不多,可是当足够多的毛细血管被刺破的时候,这些出血量也足够惊人。 并且随着雪花的飘下,这些尖锐的冰晶体并不止步于刺破毛细血管,而是跟随着重力,往更深处的肉体刺去! 这如同割肉一般的感受使得妖王痛不欲生,顿时哀嚎声一片。 听到这一片哀嚎声,麦小嘟这才知道——这不是错觉? 她擦了擦因为飘进雪花而流泪的眼睛,放眼过去,只发现不只是她的双眼变红了,变红眼睛的还有其他妖族,毕竟疼痛对于它们这些家伙来说,那就是一剂兴奋剂,妖族血液里面的兽性彻底被点燃,理性再也无法压抑嗜血的欲望,终于,杀戮再次被点燃,伴随而来的,还有无尽的暴躁。 而这些,只是管理员此式的余波罢了,一群不小心闯进了神君战场的倒霉家伙,难免会为此付出点代价。 第276章 麦小嘟身陨? 在天空之上,随着管理员手掌的张开,银白色的“细沙”如同漫天繁星一样,经过宇宙的大爆发,撒向了不知名的混沌。 随着这些“细沙”的扩散,整个领域猛然的朝外面膨胀而去,随着领域的膨胀,整场大雪被挖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并且这个口子还在扩张。 这一幕就像是在塑料泡沫里面扔进了一个烧红的铁块,随着这个铁块持续不断的散发着热量,塑料泡沫也在不断的被烧融。 塑料泡沫的原材料是一种名字叫“polystyrene”的化学材料,因为发音像“宝利龙”,在台城有人以此为称呼。 但不管是塑料泡沫还是宝丽龙,也消除不了随着温度的升高,自身也在不断融化的特性。 因为那些银白色的“细沙”如同星星一般攒射出去的原因,大雪融化的速度还极快,同时领域扩张的范围也越大。 未过多时,那翠绿秀衣的妖君所施展出来的“黑色雪球”就与之相撞。 然而相撞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爆炸,也没有出现什么“细沙”被磨灭的情况,而是不断的消融,那些“细沙”不像之前被妖君之吐息破坏后的那般,爆炸开来放出蓝色的雷电。 它只是在悄无声息的消融…… 管理员目光微冷,心中就已经有了判断。 这是……妖风?妖域! 唯有领域才能对抗领域! 自己有两大气势加持,虽然并没有加持大道,也称不上什么领域,但哪怕是如此,也足够对抗那些加持妖之大道的妖元了,这是因为自己直接从物质上摧毁了那些妖元,使得妖之大道失去了载体,从而达到对抗大道的情况。 可是现在,对方以妖风自成了领域,那也就意味着,想要故技重施,摧毁妖元,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容易了,毕竟,自己以“人”、“铁”两大气势构造出来的领域,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过是一个磁场罢了,在没有“灵”的加持之下,最多算是个伪领域。 更何况……对方妖风的特性尚且还不知道是什么,对于这种传承自上古血脉里的妖族神通,管理员不得不多提防了几分。 念头一动,管理员头顶上的火焰开始大放光芒,属于他自己的真正领域开始绽放! 火之领域·试手! 随着火焰的焚烧,一个个火之道纹开始出现,慢慢的铭刻在每一粒银白色的“细沙”之上,同时往周围的天空铺盖出去。 很快,随着银白色的“细沙”全部被火之道纹覆盖,与那黑色雪球的碰撞,终于不是以“细沙”的消融而告终。 取而代之的,是大道的碰撞。 令人头皮发麻的道则破碎声响起,时不时出现爆鸣声,炸出无边的电芒,在两个领域对抗之间,空间开始扭曲,出现了一条条黑色的空间裂缝,黑色的空间裂缝不知道通往何处的虚空,任何妖元、灵识、大道接触到上面,顷刻间就会化为虚无。 可即便是如此,两个领域也在不断的鼓荡着,就像是会呼吸的圆球,不断的吸纳着天地间的空气,然后壮大自身,一步步往外面撑开。 随着体积的增大;领域的表面积也开始增多;随着表面积的增多,两者的接触面积也开始增多;随着接触面积的增多,空间裂缝也越来越密集,空间裂缝里面的罡风,殒雷,碎石等也在不断的接引出来…… 就在这时,元婴实力修士的威能终于开始爆发,一红一黑两个领域之内,阵阵鸣声响起,那是大道的钟鸣。 吽吽吽吽…… 就在此刻,以这两个领域相触的地方作为分界线,两边天地开始呈现出极致的景色! 一边是极致的热,天上的云朵也被焚烧至虚无,更不用说那些水蒸气结晶化成的雪花,在此刻,一切都变成了气态,天上到处都挂上了火之道纹,闪烁着红宝石样的光芒,紧接着大地开始干裂,无数的岩浆仿佛接受到了火之君王的指引,从几十公里的地下汇聚而来。 另外一边是极致的黑,遮天蔽日,不见星月,但有无边的毒雾渗出,大雪都为之消融,黑色的不知名道纹如同撒旦的纹身一样,勾勒出一笔一画,形如地狱的彩绘,天空在这个时候失去了所有色彩,大地在这个时候化作了一片沼泽,沼泽之上,白雾皑皑,白骨森森,各种妖族张牙舞爪,蛇虫瘴气,星罗密布,其中更加有不知名的妖物携带着巨大的骸骨从沼泽之中拖动出来。 强大的道纹彻底的改造了这一处戈壁,已经让人再也认不出来,这里曾经是一片沙漠,特别是两相碰撞之间,天降雷霆,地面开裂,更是如同末日。 巨大的沟壑出现,是为了把岩浆和沼泽隔开,但是岩浆和沼泽两者皆为流动之物,却反过来想要填满这个沟壑,双方都想把这沟壑吞噬个干净。 最倒霉的无异于还在群妖中战斗的麦小嘟,她有心想往后撤,可后面全是岩浆,想往前面打,前面又是毒雾,自身又被沼泽所困,一时间竟然有些寸步难行,但目前还算幸运的是那些妖物也不好过,受着沼泽的影响,它们也饱受毒气之害,更不用说之前因为被雪花割破了体表的毛细血管,沼泽里面的蛇虫鼠蚁对献血的渴望,变成了对这些妖王的处决。 就在此时,只见那天空之上,黑色的领域表面上再次被撑大,把火焰领域又压缩了几分,如果仔细看去的话,便会发现那黑色领域上面又多了几分青色,使得整体看上去怪异恐怖极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管理员,他感受着火焰领域的削弱,抬眼望去就知道,对方这是……双领域叠加了。 十有八九是那个黑袍大氅的家伙,它身上的风之妖道如此高深,只怕道境也不低,配合妖风,制成领域不成问题。 所以说……今天是什么好运气? 遇到三个妖君,居然有两个有妖风? 更关键是这两个妖风,自己还不知道特性,可还真是要命……一念至此,管理员眉头一动,他好像漏了些什么? 这个时候,青黑双色领域里面的妖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是不是在好奇,那一只夜枭干什么去了?” 管理员听到这话,脸色忽然一变,猛然朝麦小嘟那边看去。 果然,只见之前那个隐身的灰袍妖君,此刻潜伏在沼泽之中,正对着在沼泽中挣扎的麦小嘟虎视眈眈,看这情况,他只怕要动手了。 就在这时,对面的领域之中,再一次传出来的声响:“呵呵,就算你能扛住我们双领域的打压又怎么样?那小丫头片子身上有那么多的国运,只要让我们斩杀了,吞噬到我族气运之后,那在这片冀州天地下,你还有这么大的胆气,敢跟我们硬刚吗?”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气运已然成形,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能够保证发挥实力的存在,气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顷刻间就会变成天平左右的砝码。 “好好好,够卑鄙!”管理员不怒反笑,大手一挥,芥子境灵识交织之间,加持着火之道纹,铁之气势,人之气势,朝着下面的沼泽就扑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与他针锋相对的两个妖君又怎么会袖手旁观呢? 顿时两颗元婴就挡在了管理员御使出去的灵识之前,它们一个是鹰状,一个是鸟状。 两颗元婴皆是金光灿灿,翎羽分明,喙尖如勾,朝着管理员所化的芥子境灵识就扑了过来:“别想多管闲事!给本君好好的呆着!” 管理员的芥子境灵识速度并不比它们快,但幸亏的是有着两大气势的加持,那两只元婴一时半会倒是奈何不了自己……可麦小嘟,自然也就无法插手了。 一时之间,管理员急忙大喊:“小嘟,小心!” 躲在沼泽之中的灰袍妖君,似乎察觉到了眼下情势的恶劣,它也不再过多潜伏,而是身体往沼泽里面一躺,元婴出窍,趁着管理员这一声音的掩饰,朝着麦小嘟就扑了过去。 麦小嘟有着百亩气运的加持,虽然是在沼泽中挣扎着,可依旧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眼下听到管理员的大喊,她下意识的就抬头望去,心神就在这个时候,猛然失守…… 就在她略微失神的时候,灰袍妖君的元婴已经到了跟前:“咕咕咕……” 那是一只夜枭形的元婴,它通体透明,贴在雾气重重的沼泽之上,如同隐身,双翅一张,便有神速,趁着管理员声音的遮掩,对毫无防备的麦小嘟就撞了过去。 修为到了元婴期,作为汇聚了全身修为所在的核心,元婴的攻击方式不需要太过花里胡哨,简单的冲撞,就足够把任何一个金丹宗师撞得魂飞魄散。 “啊哈哈……人类,在妖君的谋划之下颤抖吧!”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结局,鹰状的元婴在此刻大笑了起来,仿佛是胜券在握。 就连一旁的鸟状元婴传出了几分脆鸣。 别看它们交手没有多少回合,可每每都是杀招,一式不慎之势,彼此都是身死道消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每一分胜算都是如此的重要,更何况,一旦斩杀了麦小嘟之后,妖运反馈过来,实力增幅之间,如果眼前这个人类神君没有其他手段的话,灭杀它就不在话下了。 第277章 计杀妖君? 麦小嘟被这一声呼唤乱了心神,抬头之间,只觉得脑子里面绷紧的那一条神经突然大放警惕,死亡的气息开始笼罩在心头……就好像是临死之人身体给自己发出的警告一样。 但是这一个瞬间过得很快,几乎就在眨眼之间,那股子死亡的气息又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另外一阵凛冽之感。 女孩子这才意识到不妥,她连忙回过头来,放眼看去,但见一位金色战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的身边,她青丝挽起,剑目星眉,目光冷冽,色如桃花,朱唇皓齿,若不是脸上那恶劣的笑容,当真是无双的美人。 麦小嘟认识这个家伙,她叫白羽,但奇怪的是,她身上的衣服怎么又换了? 麦小嘟还没来得及多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顺着那凛冽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只夜枭忽然在空中连连挪腾,须臾间便化作了千百道虚影,个个灵神活现。 只不过它挪腾间,并非什么神气活现,威风八面,反倒是有些狼狈不堪,因为紧跟在其身后的,是千百道潋滟的剑光,剑光上铭刻着繁杂的剑道铭文,只需那么扫视一眼,便能感觉无边的杀气扑面而来。 夜枭在空中留下的虚影一一被剑光斩破,使它只能一刻不停的不断逃窜,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但无论它怎么逃,似乎都无法逃脱这方圆之地,咫尺之间。 就在这时,麦小嘟这才发现自身处在一个领域之中,这个领域拥有着极高强度的磁场,稍有不注意,就会被里面流动的粒子冲击大脑,使人头痛欲裂,生理不适。 这突遭的变故,让阻拦管理员的两大元婴始料不及,同时惊呼出声:“什么?” 妖族化形后的元婴几乎是缩小版的本体,眼下惊骇之色露在面容之上,纤毫毕现,活灵活现。 两大元婴连忙抬眼朝管理员看去,果然看到那火焰领域之中,苍穹之下,那一张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面容。 见状,两位妖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中计了!” “那女娃是诱饵!” 两位妖君心头的想法一动,但闻一声尖戾声响起,放眼看去,只见那剑域瞬间收缩,其中的夜枭元婴瞬间便被绞杀在原地,这一位妖君,在这顷刻间居然是神魂俱灭,永不超生了! 旧时的下野战场之上,剑域虽然奈何不了那一条老龙所化的气运之身,可如今车莆大戈壁上的,仅仅只是一个元婴罢了。 加持了剑道的剑域,在白羽灵体的操控之下,不要说一个元婴,就算是妖君的本体到了,未能及时祭出防御的话,当场殒命也实属正常。 毕竟这是剑域,剑修的底气! 也许在修为前期的时候,拥有一个领域的人,会让一个普通修行者感觉到可怕,但并非无法战胜。 可修为越到后面,这个领域产生的差距就越大,就越会让人绝望,特别是当达到化神期的时候,有无领域之间所产生的鸿沟,那是令人绝望的存在。 毕竟在初期的时候,大家伙还不懂得怎么运用,只以为这是一个单纯的力场,就算自己没有领域,只凭着肉体的力量,也可以勉强抗衡。 但是到了修为的后期,熟悉了天地规则的运转,对大道的理解越发透彻,便越能剖析出领域的核心力量。 那是来自灵体最深处,最根本,最强大的力量! 而剑域,则是这股力量里面的佼佼者! “元婴之能,一念千里,杀人遁逃,无往不利,我如果没有提防到你们这一手,又怎么敢轻易的跑过来跟你们对峙呢?”管理员嘴角含笑,神态自若的说道。 他对这些妖族的狡诈,理解的尤为透彻。 正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能够修行到妖君这个层次,如果要在战场上对一个小女孩动手的话,就绝对不会有任何手下留情的心思。 利用瞬息千里的元婴来杀人,那自然最高效的结果。 抛弃了肉壳的元婴,在空间中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只需要那么一个念头,千里之间,便叫人死于无形。 也正是这极高的速度,所以那一只夜枭才猝不及防的闯进了剑域内而不自知。 不过由此也可以判断,那一只妖君缺乏战斗经验,安危意识。 它虽然已经是全力以赴的动手了,可心里依旧是瞧不起那小丫头,因此只管进攻,没有留手,这才被白羽扑杀。 它要是正面迎上麦小兜,只怕白羽也奈何不了它,只可惜,它那极其自信而又拼尽全力的一击,恰恰是把它带向毁灭的推力。 那两位妖君的元婴闻言,顷刻间便遁逃回了本体,随后毫无停留的往大漠方向退去。 青黑色的领域开始后退,使得火系领域的威能大盛,顿时天空之中,火纹暴涨,大地裂开之处,暗红色的熔岩流出,开始填满整条沟壑,犇铜小城也在此刻被岩浆掩埋,这些熔融状态下的硅酸盐不断的滚动着气泡,释放着无数的有害气体。 这些岩浆存在于数10公里以下的地底,受领域之内火焰君王的感召,朝着地表上不断涌动,溢出地表的岩浆,就像刚刚出炉的铁水,火红而炽热,温度最高可达千摄氏度,而观看这暗红色的状态,最起码也有六百摄氏度。 暗红色的岩浆淹没了地表,往另外一边的沼泽覆盖过去,水分的蒸发使得雾状的小水滴不断增多,整个戈壁开始呈现出一种仙境般的雾态。 但是这幅美景对于两大妖君而言,却是灾难一般的存在,它们慌不择路,试图离开这个绝望之地。 然而,在火焰领域遮天蔽日的时候,它们却忽略了一个最为重要的东西,所以此刻被挡住了去路,也实属正常…… 但见在两大妖君面前,一把四面汉剑周围空无一物的漂浮在空中,剑锋直指两人,如同拦路的豺虎。 只不过……它可比豺虎可怕多了。 只见在其上方,苍穹之下,是无边金色的国运,运道之中,有着一只巨大的蛮牛在仰天长嚎,明明是虚幻的存在,可两位妖君却仿佛听到了那令灵魂都颤栗的哞声,最让人可怕的,是蛮牛嚎声过后,顺着剑锋的方向,朝着两位直杀而来。 这是一个初生的牛犊,但并不畏惧虎狼! 两位妖君对视一眼,感受着前方的昭昭国运,以及身后的灼灼火焰,它们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惧怕,这就是前有狼后有虎呀! 更可怕的是,运道的灭杀比狼还狠,领域的抹杀比虎还恶。 这两者但凡只独自面对,两名妖君都有信心可以抵挡一阵,可偏偏又是接踵而来,不仅有着运道,还有着领域,这如何不叫它们崩溃。 但都事到临头了,又哪里有这么多的功夫在这里琢磨呢? 于是两位妖君不约而同的凝聚起妖元,朝着蛮牛撞去,青黑色的领域在接触国运的一瞬间,就像是被挡在了钢化玻璃板上的篮球,再也难进分毫。 而两名妖君的妖元,在大道的加持之下,冲出了青黑色的领域,闯进了那昭昭的国运之中,只撕开了几十米气运,便迎上了那巨大的蛮牛! 砰! 只在顷刻之间,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紧接着金色的国运炸开,翻滚出了无数的浪潮,遮满了满片天空,在爆炸的国运搅动下,云中的离子不断的摩擦,生成了一道又一道的极光,把整片天空照射得如同仙境。 等极光散尽以后,天地为之一清,既没有了赤红的火焰领域,也没有了什么青黑色的领域,更没有什么妖君。 如果忽视地表上那暗红色岩浆的话,那这片天地,和三年前妖族未入侵的时候一般无二。 第278章 不能接受的现实 由于到处都被岩浆覆盖,根本没有落足之地,麦小嘟只能在运转着真气,踩在岩浆之上,双目茫然的看着四周。 她……她记得在周围还有一群妖王妖族来着,怎么……怎么现在都不见了? 麦小嘟眯着眼睛回忆,好像勾动住了某一个画面,她终于想起来了,在火焰领域覆盖整片天空的时候,大地的岩浆,仿佛有意识一样,把那些妖气蓬勃的妖王、红背的妖族,都一一吞灭了。 回忆里的这一个画面,让女孩子的心里发抖,洁白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吞下了口中那不存在的口水,然后颤颤巍巍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时之间,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色。 就在这时,在天上御空而行的身影发现了她,随后缓缓降落而来。 此刻的管理员,衣服都没有半点皱褶,就好像刚观光完的游客一样,正打算回来找自己的小伙伴一起分享遇到的景色,却没想到刚一靠近,却把麦小嘟吓得连连倒退。 芳容失色的女孩子,脸色苍白的连连后退了几步,踩在岩浆之上,迸起了好几朵浪花,可见这力度之大,紧接着只听她尖叫一声,大声喊道:“你别过来!” 这一神经质的表现,把在她身边的白羽也吓了一跳,她一边拍着胸部,一边皱着眉头对她说的道:“你发什么神经?好端端的怪叫什么?吓我一大跳!” “不……不……不要过来!”麦小嘟疯狂的摆动着脑袋,又一连退了几步,她的脸色苍白,双眼失神,云鬓错乱,平平的胸膛高高的起伏着,整副模样看上去极其狼狈。 白羽还想说些什么,管理员却拦住了她,微微摇头对恶犬说道:“她只是一时半会难以接受而已,让她过会就好了。” 岩浆喷发,天降大雪,火焰遮天……这些突如其来的景象,对一个身临其境的人来说,打击并不小,毕竟这不是什么特效——这是天灾! 麦小嘟在学校里面和别人比拼的都是拳脚,来了战场之后和妖怪比拼的都是真气,可是现在她却踩在岩浆之上,而且在两分钟之前,她还仰头观看了一番天灾之战。 这叫什么? 一个习武之人,也许在战场上,可以凭借着强大的单兵作战能力,以一敌百,以一敌千,但那些都是一拳一脚,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战斗。 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个习武的人发现,居然有人在天上飞着,然后举手投足之间,掀起了无边的灾难,把几十公里下的岩浆都翻了出来,把沙砾遍布的戈壁化作毒气沼泽……这一切,简直比梦境还要荒谬。 就连做梦,梦里面的场景切换,也比这个现实还要轻松,至少在梦里的时候,她脚下岩浆的热度,不会把她的脚烫到发红,至少在梦里的时候,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沼泽,不会让她浑身发痒,疼痛难忍。 可是现在——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麦小嘟发现自己根本不能理解这个荒谬的世界。 我一天天练拳,一天天踢腿,最终就是要跟这样的对手战斗吗? 麦小嘟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妖君吧? 像这种妖君层次的,大漠那边听说有二十八位。 它们有如此天灾般的破坏能力,想要毁灭个世界,需要那么麻烦吗? 麦小嘟脑子里在疯狂运转,她在思考着,凭着这种破坏力,哪怕人族这边也有相应的强者,可一旦让他们放开手打起来,把各洲大陆的板块打裂,甚至打沉,这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吧? 该死的,我开的副本明明是保家卫国的,可为什么要和一群能毁灭地球的人战斗? 而且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能毁灭地球的人? 就在她独自冷静的时候,管理员已经拉着白恶犬默默走开了,他大概能明白这个女孩子心里面的想法,但如果他说,这只是战斗的余波引起的,只怕会让她更受打击吧?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就好比一个天天用题海战术练习高中应试教育的考生,在考试的时候发现题目居然是:请计算原子弹爆炸的过程中,维持核链式反应的临界质量。 这差距是什么? 高中知识,就给了一条只能支撑原子弹理论的公式,爱因斯坦的质能转换方程:e=mc2。 然后你告诉他,考试的题目是,根据所学知识,把原子弹给造出来? 然后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麦小嘟眼下的情况相当于看到已经有人造出来了。 管理员也正是清楚这一程,这才没有打扰她,反倒是把白羽拉了过来,两人一起寻找那只夜枭的本体。 “你这次做的不错,我还以为你出去鬼混这么久,剑域里面的神通都给忘光了……”管理员想起夜枭的偷袭,也不由得夸赞了一句白羽。 此刻的白羽已经恢复了寻常的状态,身上也没有披甲,因此脸上的神色还算轻松,听到这话的她撇了撇嘴:“我师傅留下来的传承可是刻在我灵体上面的,就算把你给忘了,我也不可能把这些给忘了。” “说起来,那两位呢?我怎么只感觉到妖运只有一次的折损?” 听到白恶犬的问话,管理员的脸色露出了一分不自然:“没……没死当然就没折损。” “哟哟哟哟……”(没死当然就没折损)╮( ̄⊿ ̄)╭ 听着身后传来的阴阳怪气,管理员差点没把牙齿给咬碎了,tmd,这家伙是真欠啊! 他只能咬着牙解释道:“不是每个妖都那么粗心大意的,那三货来的时候本来就是算好了夺器的实力,我如果不耍点小心思,现在咱们都歇不了,再打下去,这里都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那一只夜枭借着自己的神通,小看了人之后,一朝不慎着了道,打破了实力的平衡,这才避免了继续僵持下去的情况,可另外两位又不是什么蠢货,眼看这模样怎么会不逃呢?两个化形期妖君,又身具妖风,一心想要逃走的时候,又有谁能够拦得住?” “别的不说,就那两个兽形元婴,只从速度来说,就已经达到了天下极速,瞬息万里也是等闲,自曝了肉体过后,我就算想要追也追不上啊!” 白羽听到这,脸上倒没有那些阴阳怪气了,她一边顺着那只夜枭偷袭过来的方向寻找,一边脸色微沉的说道:“那下次你就没有这么轻松了,这次全凭妖族对你情报的不了解,所以这才大发神威,可是等那两个逃回去以后,下次再次遇到,你可就麻烦了……” 管理员听到这里点头表示认可,但脸上没有多少担忧:“以我的实力,我分析过了这几只妖君的情况,在刚才交过手之后,我发现它们对自己的神通天赋似乎都不太擅长,也不知道是不是华夏战场少有人和它们敌对的原因,总之比较缺乏战斗经验,如果这些妖君大部分都是这种水平的话,那下次再遇到,它们就逃不掉了……” 婴级的战斗,已经突破到另外的一个层次,一念因果生,管理员并不能窥探太多。 就好比一个计算机里面,一个简单的计算,轻易就能得出答案。 可是当这个答案涉及到仿真,涉及到人机模拟,这里面的计算量几乎达到了令人发麻的程度,更加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跑出来的结果。 神识可以窥探太虚,突破到元婴以后,元婴也可以神游太虚,两者的差别虽然不小,但落实到战斗层面,能够加持到战力上面的比例就不多了。 “那但愿你下次遇到的是两个,或者两个以下,别到时候又咋咋呼呼的把我叫过来,老实说,跟你一起打架最不舒服了,不是遇到那些极其难缠的,你都不会把我叫过来……远的不说,就说这一只夜枭,它要是游离在外,不断的远程消耗,我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那毕竟是一位元婴神君啊!”原本白恶犬脸上还带着一些讽刺,可说着说着又有一些后怕。 只凭剑灵,在没有剑主的情况,独自迎战一位元婴,到底是她强大,还是他心大?想到这里,白恶犬心中就来气:“我要是被他捏没了,我看你到哪里哭去!” 管理员摸了摸鼻子,他本意是让白恶犬把人给拖住就行了,他正好解决那两位过后,就马上来支援,可是谁能想到,那一只老鹰和不知名的鸟妖,居然有妖风? 而且这两股妖风加持在一起,所形成的领域还能抵挡住自己的火之领域——要知道,自己的火之领域,可是借凭天地灵火凝练而来。 千百年的火之大道积累,不知道掌握了多少条火系规则,就算是和自己的剑域也是有的一拼的存在,没想到却被拦住了。 这上哪里说理去?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恶犬这么给力,居然能把对方的元婴给堵住,虽然这也有那只夜枭轻敌的原因,可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一个元婴强者最强的攻击手段之一,也是最快的逃命手段之一,落入剑域之中后,这么轻易的被她给斩杀了,当时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只不过为了打压那两名妖君的战意,所以管理员才表现出一副尽在掌握之中,信心十足的模样罢了。 可实际上,当时的管理员也是懵逼得一批。 当然,这些他不可能跟白恶犬细说,不然的话少不了又要被冷嘲热讽,这段时间,他真是过够这些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过的日子了。 管理员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道:“咳咳,我找到了!” 随着他的手指方向,果然在一处岩浆之中,有半张灰色的袍子漂浮在了岩浆之上,一个死尸面部朝下趴在上面,由于接触空气较久,地表上的部分岩浆已经开始冷却呈黑色状,因此衬托着更加不明显了。 管理员找到了以后,也不等白恶犬回话,灵识勾动之间,从岩浆里就把那个灰袍妖君的窍壳拉了出来。 随着尸身漂浮在半空中,岩浆顺着袍子流下,可以清楚的看到其身上的宝光流转,这些几百摄氏度的岩浆落在上面,竟然不能破坏分毫。 白恶犬目光艳羡的看了一眼,口中赞叹道:“果然是元婴级的宝体,渡火不侵,渡水不沉……” 管理员听到这里更加不敢说话了,乖巧得像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奶狗。 这家伙是在拿话点他吧? “哎呀,可真是好东西啊!也不知道我那太一宝剑能不能刺破这婴级的宝体……我这劳心劳累这么久,什么东西都没有,要是某人还有良心的话,就该懂事一点……” 果然…… 管理员听着这几乎是明示的话语,脸色一阵尴尬,最后只能狼狈的应下一句:“罢了罢了,你若真那么想要,待会我与你提炼一番好了,不过……质量可就不能保证了。” 白恶犬听到这话,目光顿时纯良了不少,半信半疑的问道:“真的假的?别又是画大饼吧?” “那可不能……”管理员笑了笑,随后正色说道:“犇铜小城已经埋葬在这岩浆之下了,可那毕竟是镇域之地,缺少重器的镇压,这对九器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缺陷……我们必须要赶在下一波妖族过来的时候,把犇铜小城给重新建好,堵住冀州气运流逝的同时,也为这场战争,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白恶犬听了最后一句话,眼底也带着淡淡的杀意,隐而不发。 第279章 气势之理 管理员找到夜枭的宝体后,不做过多的停留,朝着犇铜小城的原址走去,路过麦小嘟的时候,发现这小姑娘已经缓过神来了,当下也是竖起了大拇指。“刚才表现不错,你在战场上的危机意识和防护意识,有着超强的临场发挥,就是心理承受能力差了点,不过这玩意可以慢慢来,锻炼锻炼你自然也就习惯了……” 麦小嘟对那大拇哥微微出神,最后把视线移到这个男人的嘴脸之后,这才确定他不是在嘲讽自己——毕竟刚才一个还在毁天灭地的家伙,突然跑过来对自己这么一个菜鸡竖起大拇指,很难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嘲讽。 麦小嘟仔细打量完他的神色之后,发现这人不像是作假,这才厚着脸皮接下了这个称赞,只不过一想起对方那恐怖的战力,她心里面也有一些发抖。 所以说自己到底是在和一个什么样的人在闹小脾气? 他只是不想跟自己计较而已……真要看不惯自己,一个手指头就能把自己碾成粉碎。 自己之前甚至还觉得他连累了自己,是因为遇人不淑,自己倒霉,可现在回想起来,能在生命里遇到这么一个“贵人”,扯上那么一点关系,有可能是自己这辈子里面遇到的最高阶层的存在了。 她嘴唇蠕动着,有些话想说又不敢说,最后只能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付之一叹。“谢谢陈……陈老师的夸奖,之前多有得罪,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要是我之后有什么做的不对,还请您多多指教。” 经历过人间冷暖的她,对于这些客套话倒是张嘴就来。 管理员听到这话,心底倒是有些不悦,他并不太喜欢女孩子这副低声下气的样子,这是一种自卑……见识过了绝对力量差距过后的自卑,可他并不觉得这女孩子比谁差。 “麦小嘟同学,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能够回到我们以前相处的日子,你是个优秀的学生,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请保持好你的学习态度。” 不多不少,点到为止,管理员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留下了一个远去的背影,这使得白恶犬和麦小嘟有些失神。 好一会儿,白恶犬这才回过神来,此刻她的脸色有些动容,原本挂在脸上的邪魅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外,她拍了拍女孩子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从我认识这家伙以来,我从没有见过他这个模样,看来他很看好你,是真的把你当成了一个学生,少女呀!加油吧!” 失神过后的女孩子把目光转到恶犬的那一张白皙的脸上,随后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嗯!” 她的目光盯着那双充满着期盼的眼睛,语气笃定的说道:“我会的!” …… 管理员独自来到一处岩浆之上,他此刻双脚凌空,全靠灵识在支撑着,如同在脚下装上了一个悬浮喷射器,事实上以他的实力,哪怕赤身跑到岩浆里面洗澡,也构成不了多大的问题,但他身上的衣服可耐不住这遭罪,几百度的高温会把纺织纤维烧成灰烬,甚至他都不用自己动手,身体一抖,这些灰烬就会散落一地,然后让他变成一个白切鸡。 看着眼前已经开始逐渐冷却的岩浆,里面已经不再产生气泡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顿时眉目一睁,呼吸调整之间,灼热的气势开始破体而出。 火之呼吸·第二阶段! 就在这呼吸变动之间,天地间的火元素似乎都开始跳动起来,假如把每一个粒子都视作为带着温度的存在,那么就会发现这里的每一个粒子,它们开始以一定的规律慢慢流转起来,流动成域…… 尤其是底下那已经有了冷却侵向的岩浆,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朝着四侧的高处缓缓的流动着,这一反重力的现象,简直无法用任何力学知识去解释。 因为这些岩浆并没有施加任何灵识到上面,仅仅只是凭借着气势的带动,就让它“自主”的流到了高处,并且开始堆积。 在流体力学里面,惯性力只是一个虚拟在加速度流体上的假想力,仅仅是为了分析和研究方便。 可是在此刻,惯性力似乎有了最好的诠释。 这些岩浆就像是一条有生命的蛇,不断的往周围一层层盘起,乖巧的等待着主人的号令。 在很早之前,管理员对于呼吸成型的气势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所谓气势的形成,重在一个气,以气之运转而成势,是为气势。 天地万物都离不开“气”的存在,只是这股“气”,寻人难以窥视,管理员喜欢把这个“气”称之为“呼吸”。 万物都是相互影响的,用生物学来解释,呼吸是机体和外界进行气体交换的一种方式,那万物相互影响之间流通的“气”,是否也可以理解成一种另类的“呼吸”呢? 管理员灵识入芥子之后,就发现了万物的“呼吸”这一个概念的存在,直到神识的形成,神游太虚之时,观察万物之置换,世间之联系,这才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踏入到他这个境界之后,所看到的世界万物,大部分都是“活着”的,因为它们都有“气”的存在。 在武院研究非生物序列妖族妖化的时候,他曾经见过一些没办法妖化的非生物,那些非生物序列里面,就没有自身“气”的存在,那是真正的“死物”——是一个无法被赋予灵魂的存在,或者是已经被赋予了一个灵魂的存在。 管理员观察过后得出一个结论,万物的“呼吸”,其实是可以被斩断的——于是就出现了后面的序列灭活,序列更改这两种防止妖化的手段出现。 在以往妖族的战斗历史里面,这是未曾出现过的手段。 在很久以前,这些妖族就像一个个感染了极高传染性病毒的丧尸,这个病毒不仅会在生物之间传播,甚至还能把一些非生物扭曲成生物的模样,这种情况下,除了以炼器术去附灵而压制,前人根本找不到更多的方法——这相当于一种没有血清的病毒。 可是炼器术的成本太大了,一个杯子,一个椅子,一个桌子,一个凳子……即使古代的资源再怎么丰富,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因此在对抗妖族方面吃了很大的亏,这也是为什么镇妖观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放过挖掘妖族辛秘的原因之一。 解不开妖化谜团,待那些妖族重新席卷过来的时候,人族的灾难将再次降临。 可妖族毕竟是一个上古种族,如果随便的小偷都能窃据染指它们的权柄,那整个种族也就不会有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就像如今的人族一样,对于身体各处宝藏的开发依旧都未能有什么阶跃性的突破,以自身种族为研究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妖族的神秘呢。 所以这些年来其实一直都没什么大的突破,直到国运系统的开发,这才有了重大的突破,“概念性灭妖”的系统更新,清除了国内的妖魔,以国运为压制,保证了全国各处的安稳。 可是气运向来飘渺,特遣队里的一些特殊人员现在所精通的一些搬运术,那也不过是对气运应用的一些皮毛罢了。 这些玄之又玄,比大道还难寻的存在,想要掌控本来就不容易,更何况还要揭开气运这神秘的面纱,那又是如何会简单? 为了对付妖化的情况,也为了避免陷入气运的死胡同,于是管理员开始从炼器术下手,慢慢的推算,到后面实验室里进行的非生物序列妖化实验时,这才找到了一些眉目。 那就是,世间万物那可以被斩断的“呼吸”! 序列灭活,本质就是“斩断”万物的“呼吸”,其前身是炼器术里面的“淬炼”。 通过斩断“呼吸”,也就是除去这所谓的“气”,达到禁止妖化的效果。 即在非生物序列里,实现无法被赋予灵魂的特性。 如果说,圣人手段里改变的四大属性:温度,硬度,质量,流动。是物质的四大基本属性,那这个无法被赋予灵魂的特性,则是属于第五大属性,这是一种精神属性,以世界的精神为决定的存在,外在的表现为“活着”的,拥有着“气”的非生物。 序列灭活,意为:杀掉“活着”的非生物。 这就是其名称的由来。 核心的根本就是,使物体不能被赋予灵魂。 而另外一个序列更改,则是另行僻径:改变了“气”的节奏。 主要表现是,使物体重新赋予了一个灵魂。 第280章 气和呼吸,祭坛? 管理员还记得自己初次使用火之呼吸第一阶段的时候,自己在那个名叫吞江口的地方,曾经化成了一个“火人”——这就是序列更改的表现之一,人体里面的“气”转变成了火焰的“气”,使其具备新的特性,不再会轻易被别人利用肉体的原有特性进行伤害,或者进行破坏。 序列更改的前身,是炼器术里面的“附灵”。 古人的智慧奥妙无穷,炼器术的根本,就在于“毁灭”原材料里面的“气”,通过“献祭”的方式,将另外一个新的“灵”赋予到原材料中,以此来形成一个新的域场。 可是,“毁灭”了原材料里面的“气”,就会造成另外一个严重的后果,那就是失去了武器和外界交互的方式。 毕竟世间万物的联系,除开生物以外,就只能以“气”作为机体和外界交互的基础了,因此,一旦消灭了“气”,那炼器术到了最后,整个成品将是一个孤独的存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世界就太遗憾了,将会失去那些“人剑合一”,“人刀合一”的美丽传说。 然而,妙就妙在第二步的“附灵”,通过“灵”的赋予,使得原材料抛弃了“气”这个交互方式之后,获得了另外一种更高级的交互方式,那就是“域”。 这一步就使原材料达到无气而有气的效果。 在整个修真史里面,炼器术几乎是贯穿始终,但是只有到了近代,这才有人将其剖析开来,分成了两部分:斩断“气”和“附灵”。 前有杨家的牛象雷池“附灵”之事,后有序列灭活,序列更改等克制妖族的手段,这些近代出现的手段,也不过是炼器术里面所挖掘出来的两部分罢了。 在亘古的历史里,“气”的存在,一直都是以人类的呼吸吐纳为明线而进行的。 管理员此刻调用的,便是火之呼吸里面的“气”。 以他的推断,一个气势的呼吸,目前有着三个阶段。 以火为例。 第一阶段:感受火的“呼吸”,这个“呼吸”包括期内“气”的节奏,跳动,如同最基本的脉搏。 第二阶段:以自己的“呼吸”交互火的“呼吸”,这个交互,相当于影响,以达到控制火焰的效果,在这个阶段,除非该火焰不存在“气”,或者其本身的“呼吸”已经具有一定的“灵”,拥有着强烈的自主性,否则天底下的大部分火焰大多都可以调用。 第三阶段:以自己的“呼吸”生成火,此阶段涉及了四大基本属性里面的“温度”,已经窥探到了世界的本源,即生灭,造物。 在此前战斗的过程中,管理员施展出铁之呼吸·第三阶段的时候,便是凭空生成了无数银白色的“细沙”,那些“细沙”便是铁,但这些铁只是存在于整个呼吸节奏之中,一旦第三阶段的铁之呼吸停止了,这些生成的铁就会消失。 毕竟第三阶段不是圣人手段,不可能强行拆解一个原子或者一个分子,再给你重新组装成铁原子。 可哪怕这些“铁”是以气势为生成,并不能长久存在于世,算是短暂的造物,但那也是窃据了天地的权柄而得来的,因此在其生成的时候,整片天地会对其产生强大的排斥,这就是为什么刚出来的时候会有强烈的电离现象。 此刻,管理员动用的手段是火之呼吸的第二阶段,主要是在操纵“火”的属性间接操控岩浆的流动。 因此,所出现的情况是流体的自主运转,而并非外力的推动。 这就是“气”和“呼吸”的应用。 数千年来,炼器术的核心,在此刻经过数辈子人开发之后,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随着岩浆的逆涌而上,深陷入地下七,八米深的那一座小城,再次出现在了管理员的眼中,只不过此刻的小城只剩下了一个500米直径的圆坑,那一些肮脏,那一些朽木,那些断臂残垣,在这充满毁灭的岩浆之下,荡然无存。 就连那绿色的湖水在此刻也被填平,原本那翻滚着气泡的碧波,此刻化作了玻璃质的岩石,光滑无比,可以看出当时岩浆流动进去的时候是带着多少的毁灭性。 管理员摸了摸下巴,缓缓地思量着,就在此时,天边的赢牛剑也意有所觉,如流星一般直射而来,漂浮在管理员的跟前,发出淡淡的剑鸣。 “嗯?你有想法?”这颇具灵性的一幕,让管理员不禁有些莞尔。 赢牛剑的前身是犇铜古钟,重新熔炼过后,它的起步就比一般的重器还要高,具有极高的灵性。 重器虽然不出器灵,但是并不妨碍它具有极高的灵性,并且由于没有器灵的原因,它的感受表达更加直观。 就好比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心机总比不上那些几十年的老油条。 更何况,管理员此刻就是为它建造落脚之地,与其自己琢磨着怎么利用阵法地形结构构造增强它的效果,还不如顺着它的心思,让它开心一点,发挥的威力自然就更强几分。 就跟病人保持心情愉悦,有益于身心健康一样。 有时候发挥不好并不一定是身体原因,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 赢牛剑倒也不客气,嗡嗡嗡的开始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开始在空中描绘出一幅景象。 管理员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这家伙虽然不生器灵,但天赋却极高,现在居然已经开始觉醒了一部分的威能,并且这部分威能和虎符的还不一样。 看这淡金色的模样,只怕是要生成领域性质的威能。 管理员心头一动,大概就明白了,或许是刚才打斗的时候,各自应用的都是强大的领域,因此被这家伙看到之后,难免有一些借用。 不过,这家伙学得可真快呀! 领域类的重器,那可是镇国之宝。 此前长城九器里面的领域类重器也不过三个,没想到如今破后立,反倒又多了一个,而且,修建镇域之地的时候,搭配着领域,能发挥出来的效果更加是事半功倍,倒也算是今天的意外之喜。 此刻只见那金色的光芒之中,一座祭坛高高立起,自上俯视而下呈现七边形,一共有七个斜面,如果是平视,则无论从任何一个方向看过去,都能够窥探到四个面,每一面图案都是以无数个百姓打底,呈现出28个节气,从而保证无论是何人,在地上以任何方向窥探过去,都能从4个面上看到春夏秋冬四个季度。 其祭坛的基体部分,外表宏观大气,磅礴威武,往四面八方铺散开来的地上,一根根高柱立起,上面铭刻着道道符文,有雷泽,有大风,有火海,有瀑布…… 这一看工程量就不少。 更关键的是,淡金色光芒变幻之间,又多了几个剖面图,管理员这才发现,外表看似是祭坛,里面却内有乾坤,技巧构造有着诸多玄妙,内部结构总体是钟型建筑,悬垂白铁,以西方七宿作符其上,在中间位置摆着一座白虎像,看上去就非人间造物。 管理员看到外观还好,看到里面着实是受不了,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瞪了它一眼:“你丫秦始皇啊你?逮着一个苦力就死命造,我原本还想给你修修个茅庐算了,你这么一搞,这得多大工程?” 赢牛剑仿佛听懂了这句话,散发的光芒又柔和了几分,整个剑体微微晃动着,就像是在撒娇。 管理员见到这副模样,顿时脸色一番古怪,这怎么这么像撒娇?而且,这撒娇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到这里,亦有所觉的他余光瞥了一眼远处的白恶犬,恰好她又把视线调转过来,顿时让管理员身体一抖,不自觉的又把视线移开。 娘嘞,你要不要这么逆天?啥东西你都能学?要不让你来当人算了? “咳咳……” 心里腹诽几句后,管理员虚拳在鼻子下面,咳了几声,这才无奈的说道:“行吧行吧,我这天生就是劳碌命,就当是做善事了。” 毕竟这把剑也算是自己炼制出来的,怎么说也是一个儿子辈,它都对自己撒娇了,自己难道还能拒绝吗? 果然,赢牛剑听到这话,顿时像个小孩子一样发出了清脆的鸣声,飞在空中的时候绕着管理员又转了几圈,就像是一个喜不自禁的孩子。 “行吧行吧!我看看啊!你这个祭坛,我给你挖深一点吧,分上下两部,打个地基,到时候你汲取地气也容易一点,不过我事先可得说好,今天我给你修建好了,赶明儿妖族打来的时候,你给我好好守家,别到时候给我装乌龟装傻,要是让我知道,非得把你给埋进粪坑不可!” 管理员一边发着牢骚,一边调动着岩浆,开始自下而上浇铸而起,随着温度的抽离,岩浆也开始慢慢的定型,化作一个整体的石形祭坛,上面除了该留的口子之外,没有任何一丝缝隙,就仿佛内应力在冷却的过程中,不曾作用在上面一样。 随着画面里的符文要求开始勾勒,一条条沟壑也开始成形,管理员甚至还多加了一些增幅阵法在暗地。 整个祭坛很快就呈现出来了,外部分成明暗两层,明层是春夏秋冬、风火雷电,内层是阵法图案,隐而不发。 内部则是钟型结构,绘着西方七宿的悬挂,立着白虎镇杀的神像…… 第281章 祭坛的祭品 随着祭坛的打造完成,400多光年外的西方星宿若有所感,一株浩大的白色星光自天上灌输而来,如同跨越了时空,穿越了世界的壁垒。 星光灌输而下,直接连接到祭坛的最顶端,整个祭坛很快就涌起了一圈一圈的光晕,随着光晕的扩散,在场众人的视线,很快就被淹没了,在他们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白色。 半刻后,白光消散,只剩下了一座恢宏雄伟的祭坛,黑底白纹,时不时在表面掠过一层星光,引得几人纷纷侧目。 管理员摩挲着祭坛旁边的一根石柱,感受着里面澎湃的星力,这星力纯粹而又刚猛,他这心底才稍微安下。 比起管理员的安心,麦小嘟感觉更不好了,这算什么? 数10米高的大祭坛说建就建,高也就算了,这面积起码也有几十万平方米吧? 就连之前那方圆500米的犇铜小城也只能作为地下室的存在,被包裹在整个祭坛的中心…… 这……这种人还需要我去帮忙吗? 天下还有什么他想要的拿不到手? 回忆起在图书馆里,这家伙对她说过的话,麦小嘟深感不妙。 就好比是奥特曼跟你说,来,跟着我,我带你去拯救世界,然后奥特曼就飞走了,你辛辛苦苦跟了上去,还没打倒几个反派,奥特曼已经把大怪兽给打死了,更夸张的是,这个奥特曼甚至还把被破坏的城市重新建立了起来,而且比之前的要更大、更高、更雄伟…… 此刻的麦小嘟心里只有一句话:我何德何能,跟你一起拯救世界? 就在她思绪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的时候,旁边白恶犬的一句语,把她拉回了现实:“咦?星光灌注以后,我怎么看上面还有很多阵文没激活?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麦小嘟听到这里,美目微瞪,用力的往那祭坛上面看去,想要看看那所谓的瑕疵是否真的存在——毕竟能做到这一个庞大的工程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要是这个工程还没有任何瑕疵的话,那还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虽然这个想法并不算友善,但是麦小嘟目前只想找一些心理安慰。 就好比自己的失败固然让人难受,但是看到朋友的成功更加让人折磨。 麦小嘟觉得自己在实力方面不如管理员就算了,要是发现那家伙还能面面俱到的话,她还真的有点不想活了。 顺着恶犬的视线,麦小嘟很快就发现了那些没有被星光灌注的地方。 实际上整座祭坛,可以说是非常雄伟,从她的方向看过去,能够看到4个斜面,每个斜面上勾勒着精美的图案和象征着特殊含义的神秘图纹,并且在图案的一旁还凿出了一条小小的渠道,就像是装修地板时放置地下电线的空隙一样。 在建筑行业里面,电线的走线,分别有明线和暗线两种布线的方法,所谓的明线,则是采用明线线盒,把电线沿着墙壁铺设完毕以后,在旁边将线盒贴上去,这会增加相应的装修成本。 所谓的暗信,则是在建筑的工程中,根据预留的插座盒子,在墙壁内部凿出电线布局的“小通道”,然后放置白色的细管,或者是一些防水的管道材料,用以放置电线,等布管完毕以后,重新糊上的水泥会把这部分的线路埋在底下,使得装修更加美观,比较前者,这种做法则会增加相应的建筑成本。 而在祭坛之上,那些纵横沟壑,就如同是布置暗线的一条条小通道,棱角分明,黯淡无光。 除此之外,那些被星光灌注的地方,则是在表面上有一层淡淡的荧光,包括二十八节气的图案,高山流水,雷电之类的,被星光灌注以后,这类的图案更加传神,隐约若有灵魂。 这么两相对比之下,那些小通道就很明显了。 只不过……未免也太繁杂了一些? 正当女孩子疑惑的时候,那边正抚摸着石柱的管理员把头转了过来,又把视线移到了那些沟壑之上,这才解释道:“阵有阴阳三才,分天地,有明暗,祭坛之上,更加是气运之所,既然是祭坛,总得需要一些祭品才是……” “祭品?”听到这两个字,被坑惯的女孩子浑身一抖,脸色开始露出了一些不自然。 白恶犬发现了旁边女孩子的不对劲,眉毛一挑,带着异样的眼神就投了过来:“嗯?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麦小嘟喉咙滚动了一下,发现管理员并没有看向自己,顿时心中稍安,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解释道:“没……没什么……” “身体不舒服吗?习武之人,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那一定要及时处理,很多人都是年轻时候仗着血气方刚,强行压下体内的伤痛,结果到老的时候,一身暗疾积累成灾,到了那时简直是生不如死……”白恶犬对这个女孩子的印象还算不错,话头也多了几个。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这个女孩子这么亲切……大概是因为……她和以前自己读书的时候一样,都是如此这般的优秀吧…… 趁着两个女孩子说话的功夫,管理员牵动灵识,将那一具妖君的遗体朝着祭坛上面送过去。 祭品,祭品,这玩意总是要见血的,他没开玩笑。 把妖君的尸体充当祭品,引血而出,浇灌阵法,以其血液里面的妖力化作阵法的动力,这简直是一举两得——顺便利用这妖君的惨淡结局,坏一下妖族的气运。 这就是一举三得。 气运一说,向来飘渺,但往往也是有迹可循。 管理员被人针对过不少次,因此也懂一些坏气运的方法,比如什么打小人、什么千夫所指,无疾而终、什么坏人面相,毁人牙相……这些大多都是可行的。 这里面最为神秘的就是牙相,此事绝非空谈,在《麻衣神相》的相面学里,这牙齿之相也有单独一课。 管理员甚至还知道,有一些专门收黑钱的牙医,就掌握这种坏人气运的方法,只要你给了钱,他就可以在给你对手修牙补牙的时候,破坏他的牙相,以此来坏了对手的气运,达到你所想要的目的。 当然,牙齿这种事情不可能天天去修,所以其受众比较小,因此相对来说,流传下来的并不多。 但也由此可见,在这传承下来的历史里面,一些未曾让人注意的犄角旮旯之处,总是埋藏着各种玄妙诡秘之术,故人对世间诸事理应有敬重之心。 当然,管理员不可能跑到妖族的嘴巴里,去掰弯它们的牙齿,因此他只能以这种祭祀的方法,把夜枭作为一个连接中转站,然后在冥冥之中,以此来影响妖族的气运。 就好比是我之英雄,敌之仇寇。 英雄这些杰出人物对于一个国家的气运加持是很高的,如果能抹黑这个英雄,把这个英雄推到历史的尘埃,让这个国家的国民背叛他们的英雄,那这个国家的气运,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衰退。 夜枭作为二十八妖君之一,身上妖族的气运虽然在其死后被人族气运吸收占有,可他本身的身份依旧是妖族里面的神君,这和那些英雄的称号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在其死后,还要对其尸体进行这种侮辱性的举动,这实在说不上是一个见得人的手段。 可管理员却并不认为,两个不死不休的种族在交战的过程中,还要去考虑什么肮脏不肮脏的手段。 假如一个肮脏的手段能够最大程度换来胜利,换来更少人的牺牲。 他并不介意让自己来承担这份罪恶! “岁惟甲辰,律中南吕,天凉夜寒,鸿雁于征,枭君辞于大漠以南,神魂俱灭于天地,今吾……” 这是一份祭文,为了昭告天下,共情大漠气运而成。 随着管理员口中话语的吟诵,天地间突然掠过一阵悲凉,元婴的殒命,本来就有可能引发天地异象,但因为这是一个大漠的妖君,死在了人界的华夏,又不是什么本土的生灵,华夏的气运不放鞭炮来庆祝都好了,还指望它来一场雨哭一下,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但如今在管理员的祭祀下,车莆大戈壁天上的国运开始疏散,借着妖君的尸体,北方的妖族气运开始慢慢的被接引过来,随着妖族气运的靠近,婴级强者陨落过后的凄凉之意就开始浓郁了起来。 受着祭文的感召,越来越多的妖运开始汇聚,紧接着,在管理员的朗诵之下,从大漠而来的一部分妖族气运开始慢慢散去,又或者是转化为管理员头顶上的气运…… 随着祭文的朗诵完毕,管理员纵身一跃,站在祭坛之上,赢牛剑随之落在手里,紧接着,剑影闪过,那一只夜枭的尸身,彻底被钉在了祭坛之上,赢牛剑也分毫不差的穿过妖尸,镶嵌进了祭坛顶上那预设的插槽之中。 噗嗤! 咕咕咕…… 鲜血喷涌而出,带着妖族血脉传承的宝血,顺着那一条条小沟壑,朝着祭坛的7个斜面往下流去,紧接着那些没有被星光灌注的小渠道开始被染红,然后疯狂的吞噬着这宝血里面的能量,以此来激发阵法和维持阵法的运转。 随着赢牛剑的刺下,在青冥之中,一条无形的通道沟通着整座祭坛和北边妖运,使得北边的妖运开始源源不断的流转过来,紧接着又不断的被祭坛上面的赢牛剑转化和吸收。 …… 第282章 夺碑计划 随着这一条通道的形成,远在北方大漠当中的狼君猛然抬头,遥遥的看向那个南方的文明古国,眼中似有无尽的疑惑。 “狼君,这是怎么了?”底下的一只妖王,正在给它做着汇报,发现自家的君主出现了这种情况,连忙细声询问。 “吾有一种不祥预感,好似吾族气运破了一个大口子,不断的往南方流逝……这不是一个好现象。那边,那边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狼君眼底闪动着莫名的光芒,在为自己心头的悸动感到不安。 该死的,那一只老镰鼬不在,什么消息都接收不到,真是麻烦死了。 越想越烦,狼君只好甩了甩脑袋,把这念头甩出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事情上:“这次和海妖的协商怎么样?它们还不愿意接受协定,和我等一同征讨熊国吗?” “是的,深海一族的蝰君发现自家的小公主失踪了,正在想方设法寻找,对我们的提议,根本没有任何的兴趣,狼君,既然深海一族发誓要华夏付出代价,为何我们不与其一起向南国动手,反倒是……”这只妖王说到这里,却没办法继续说下去,因为那一只狼君,正满脸凶狠的看着它,只怕它再要说出半句,整个妖,就会被自己的君王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愚蠢!”狼君脸色冰寒的吐出这两个字,这才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汝既然是吾的族人,吾希望尔等莫要只顾着眼前的蝇头小利,眼光且将放远……灭了南国简单,可汝莫非以为,深海一族与吾族就没有深仇大恨,生死之争吗?” 妖王连忙匍匐,颤颤巍巍的说道“呃…属下…属下愚钝,还请狼君明示!” “且下去吧!若是想不明白,明日也不用来了!”狼君摇了摇头,把这个妖王一口气吹出了自家的办公场所。 紧接着便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洞穴,忽然有一种无力感。 自己作为最早一批得道的妖君,占领了这大漠里面上好的土地,还在这地下建立了一个巨大的聚集地用来孕育后代。 可是……新生后代妖族那狭隘的目光,始终都让它感到绝望。 在传承方面,妖族有着绝对领先于其他种族好几个时代的优势。 直接从血脉深处挖掘传承,也许会有所缺失,但绝对不会出现断层的局面,不像如今的人族,唯有佛家的典籍还保留了一部分,其他的大部分都是一些上古孤本,根本没有一直延续下来的整套传承。 但血脉给予了妖族远祖那从不会断层的传承,也给予了其他种族所没有的偏见,傲慢,自大,狂妄…… 作为一个崇尚暴力的种族,它们会被自己血脉里面的暴力因子冲昏了头脑,自以为力量就可以解决一切——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如今主宰世道的,为什么不是那些拥有着恐怖血脉的远古妖种?反倒是人族和苟延残喘在大漠的残妖? 强大的力量,近乎完整的传承,这本应该铸造一个越发强大的文明,越发完美的种族。 可事实恰恰相反,妖族在得到力量的时候,在理智方面好像有一定的缺失。 刚开始狼君还是一只妖王的时候,觉得这是一种概率问题,可到后来才发现,这是所有妖族都存在的问题。 后来这名君主才慢慢意识到,也许是妖族的血脉传承里面被人动了手脚,留下了这么一个缺陷,至此千百年来,妖族控制理智的能力,不断的衰退,而从血脉中觉醒传承的数量也在不断减少,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只怕要有灭族之灾。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的正确与否,当时还是妖王的狼君便开始着力谋划天妖道碑。 是的,想要看清妖族自身的传承有没有问题,那就只有找到传说中的天妖道碑,以自身妖血渲染其上,观看其内出现的完整传承,通过完整传承和自己血脉里得到的残缺传承进行对比,以此推断出是否存在那一个致命的缺陷。 可是这个任务何其艰巨? 天妖道碑,那可是落在了一群最为对妖族有着威胁的组织手里——那个组织的名字叫做:镇妖观! 狼君那个时候还不懂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只是随着同类的死去,一只只好友在自己面前被他们夺走生命。 它很快就认识到了彼此的差距,从此蛰伏了一段时间,因此也了解了更多的信息。 比如,镇妖观是何等的存在,坐落在何处,又有着多少个观员…… 当时,它疯狂的收集着有关镇妖观各种的信息。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它在这些“镇妖观”的各种消息里,通过支离破碎的关键字眼,终于找到了隐藏在血脉传承里面的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叫:水脏界。 这个名字隐藏得很深,深得可怕,但狼君可以确定。 这个地方绝对和镇妖观的因果牵扯很深,因此才能自千丝万缕的蛛丝马迹里,从血脉中觉醒出来。 可水脏界?那又是在何方?有多少人族把守?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有了计划,却连目的地都找不到,连奋斗的方法、方向都没有。 传说中的水脏界,那更加是只在一些血脉传承的记忆里面有过只言片语的出现,这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根本没有多少有用信息,这让它们一度陷入绝望。 就好比是一名高中生,知道了自己在学习方面存在什么样的缺陷,可偏偏无法去解决,只能等待着考试的临近,等待着结局的降临。 狼君这时眼里露出了丝丝回忆,浮现出了半点迷离,它在为那段日子的凄迷感到同情。 然而天道没有完全抛弃妖族。 就在当时大漠妖族陷入绝望的时候,事情的转机很快就出现了——它们接触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姓徐,叫徐妄炽。 这个人的身份暂且不表,其他一切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认识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叫龙灿。 而这个叫龙灿的朋友,是镇妖观里面的“叛徒”。 就在这时,它们这才找到了“镇妖观”,确定了血脉传承里那些虚无缥缈的存在。 龙灿,说是一个“叛徒”。 可狼君知道,那不过是不同群体理念的一个个例罢了。 当时这位镇妖观二长老和观中其他人的分歧具体信息已经不可考,但是狼君等妖却不妨利用这个“叛徒”的名号来做文章。 不管他是真的意见不合,还是假的“叛徒”,妖族都会想办法让这个“叛徒”变得合情合理,变得可悲可叹。 可不幸的是,这个“叛徒”并没有存活多少时间,只在次年就死掉了,狼君回忆起最后一次见到龙灿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20多年。 在龙灿失去消息的那一个年头,为了防止镇妖观的人按图索骥,暴露妖族的计划,狼君伙同自家的族群,把徐妄炽吞了一个分明——从此,这件算计再一次埋进了尘埃里。 除开当年那个逃跑的小和尚,整个计划可以说进行得非常顺利。 在龙灿失去消失的这20多年里,妖族顺着“叛徒”这条线开始挖掘,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得到了镇妖观里以前受过龙灿救命之恩的一个弟子的相助。 那一个弟子,并不知道什么观里面的分歧,也不知道龙灿假“叛徒”的身份,他只不过是在龙灿一脉的诸多弟子之中,在镇妖观里因为龙灿“叛逃”事件而导致蒙受不公的少年罢了。 镇妖观里面的压力,救命恩人的“叛逃”,众人舆论的压迫,道术修为增长缓慢的苦恼,心境不稳出现的心魔——这一切都成为了压垮少年理性的重负。 于是当他选择破罐子破摔,当他选择堕落的时候,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狼君到这时才发现,当年那些遥不可及的计划,那些云中雾,雾中花的目标,在此刻竟然是如此的清醒。 于是一场盗碑计划悄然进行。 本来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计划着,却没料到三年前,那老龙祖死了之后,竟然带来了这么大的遗泽。 于是冀州战火开始点燃。 盗碑计划搁浅,由暗中的偷盗变成硬抢。 可惜它们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低估了人族的团结。 就在它们入侵华夏的时候,北部的熊国给了它们背后一击,为求自保,它们不得不两线作战,自此,三年的拉扯战争就此开始了。 有了这么强大的实力,却困扰于更加强大的对手,于是那个搁浅的计划再次被翻了出来。 恰好在这个时候,华夏人族的分歧越来越大,一些忍受不住战争折磨的家伙开始和大漠妖族暗通曲款。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近乎完美。 扫地计划后,拿到了天妖道碑的狼君,开始着手以此来验证血脉里面的纯正,可天妖道碑里面的传承太多了,任何一个妖族把血脉印上去,都会罗列出一堆传承,这确实是件好事,但是在类比工作上,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可战争依旧在持续,不可能给予足够的时间细细分析类比。 狼君也更加不想拿到了天妖道碑之后,还要继续培养那些拥有智力缺陷的后代。 于是它就开始着手布置妖王化生于道碑之上,以此来保证后代血脉的纯洁。 可现在看来——这一批新生儿,目前还没有出现什么让自己眼前一亮的存在。 狼君那黑白分明的眸子转了转,带着难以理解的凄凉。 第283章 唯心主义的妖族传承之路 冀州,车莆大戈壁,犇铜小城原址。 随着祭坛的建立,妖君祭礼的结束,空中的黄沙再次被吹淡了几分,眼下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空,阳光久违的照射在这片沙漠上,使得那些不规则的沙砾和碎石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看上去如同一粒粒的金子。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麦小嘟坐在一根石柱之上,任由夕阳将她的影子拉长。 她近乎着迷的直视着那个红红的圆日,只觉得心底无比的平静。 是啊,经历了白天那一番遭遇之后,如今的夕阳还能照在自己的身上,真好啊! 而在祭坛的另外一侧,管理员正把一些白骨堆积起来,尝试从中提炼出白恶犬想要的金元素。 这些白骨粗壮巨大,这些遗骨是那些妖王留下来的,在岩浆被管理员抽走凝炼成这座祭坛的时候,一些软骨和血肉消失在了岩浆的高温里,而高温灼烧不烂的骨头和它们身体里的那一颗妖丹,就像是大浪淘沙一样暴露在了戈壁之上。 这些白骨大概分为躯干和四肢两部分。 躯干骨有的长满了骨刺,有的嶙峋不平,凹凸恐怖,有的在尾龙骨部分还延伸出了一条尾巴,如果把这些骨头拼接起来,去建造一个白骨标本,倒也算是一个大型的艺术品。 这些累累的白骨,也是曾经和麦小嘟对战的敌人。 高温灼烧不了妖丹是正常的,至于为何岩浆的温度都烧不烂骨头,这个倒是可以参考一下现代火化炉的数据,一般情况下,现代的火化炉从两百度开始升温,主要焚烧的对象是人体的衣物和脂肪,到达四五百度之后,人体的大部分装饰和脂肪都会被焚烧完毕,紧接着就是内脏以及器官,包括血液和肌肉,当温度升高到600度时,这个阶段大概也完成了,最后的阶段针对的就是人体的骨头,大概需要800~900度的高温。 暗红色的岩浆温度大概在五六百度,哪怕有了火焰领域的影响,达到了上千度之后,想要破坏那些妖王身上的骨骼,也着实有些吃力。 因此,这些留在原地的遗骨,就变成了管理员手中的“原料”,用来提炼金元素的“原料”。 随着剑域的展开,管理员灵识跳动之间,圣人手段再次出现。 砰! 前一秒还狰狞可怕,如同铮铮铁骨般的妖兽骨头,在此刻就如同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浑身粉碎成渣,不,应该说,比炮仗爆炸还要碎得多! 随着骨头的破裂,其内蕴含的庞大传承,一一开始浮现出来,一只只妖兽的虚影咆哮不断,这是血脉里留下的远古妖族意志,炼化它们对提高自己的灵识强度有好处,对于目前管理员来说,这玩意倒是有点鸡肋了。 不过对于麦小嘟则不一定了,管理员瞥了一眼在石柱子上看夕阳的女孩,从怀里掏出了一颗妖丹,借着这颗妖丹,将所有的妖族远古意志用剑域压缩在里面,随后才发现……白恶犬正一脸幽怨看着自己。 “她真的是你的学生吗?不是说好了给我炼金元素的吗?怎么?是我不配吗?” “……”管理员理亏,也不敢回话,生怕招来更猛烈的嘲讽。 他小心翼翼的把妖丹放回自己的怀里,然后看着飘洒在空气中的金丹大妖骨灰,眉头却不经意皱了起来,这些骨头里面…… 金元素居然如此之少…… 难道说……妖族,本身的骨肉,并不是能量的来源吗? 按道理说,这类从血脉中提取传承的种族,只要是不断的精炼血脉,提纯血液,以觉醒血脉深处更多的远古记忆,就能获得无比强大的传承。 同时淬炼过后的血脉经过提纯,会越来越接近其先祖,极有可能让本体产生返祖的情况。 按照妖族的进化史来说……骨头里面有着它们的一生精华肯定是没错的。 可…… 正当管理员苦思冥想的时候,脑子里突然一个灵光闪过,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之处。 他从怀里掏出一堆妖丹,挑挑拣拣过后,只捏出来了两颗鸽子蛋大小的金色妖丹,这妖丹上面铭刻着怪异的道纹,和人族铭刻在金丹之上的道纹有着很大的区别,大概是两者所证之道的出处不同吧。 白恶犬原本还因为粉碎了骨头之后找不到金元素,正在疯狂的拿着那些骨粉发泄,这个时候看到管理员在那里挑“鸽子蛋”,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你这是干嘛?不快点用你那芥子境的灵识帮我找一下,还在那里嘻嘻哈哈,又给我画大饼是吧?” 她眉头微皱着,眼神里却没有太多的失望,也许是她习惯了。 “怎么可能?”管理员听到这话立马否认,三根手指夹着两颗鸽子蛋大小的金丹,放在她面前晃了晃。“我不是在这些骨头里找不到什么好东西吗?可我总不能对不起你吧?所以……这只是在验证一些猜想而已。” 话毕,伸手一抛,两颗妖丹就飘到了剑域之内,紧接着,芥子境的灵识便开始疯狂的寻找着这两颗妖丹上面的缝隙。 管理员没有灵气,也不会什么导引术,他不能通过灵气的牵引,把这里面的妖力提取出来,所以只能另行僻径,以细到极致的灵识钻进这颗金丹里面,对其进行更深层次的剖析。 “猜想?什么猜想?”看到管理员的做法,白恶犬更加疑惑了,直接把这么个玩意扔到剑域里面,用剑势直接把它们粉碎不就行了吗?何必要这么麻烦呢? 管理员眼看手上的活计还要点时间,他不介意多聊一会:“听说过唯心主义学说吗?” “精神决定物质的那个?” “对,我们一直以为妖族这些埋藏在血脉里面的能量,应该是通过那些与常人不同的血液因子,又或者是基因系列里面蕴含的神秘力量而来,但是最后基于此类的实验,结果往往是徒窥山寺,不得入门。 我在想,也许,我们一直都找错了方向,我们一直都以为,是物质决定了妖族的精神,这些基于血脉变异而来的妖物,就是最好的证明。”管理员一心二用,继续耐心解释道。 “但是我们忽视了一个特殊的情况,那就是——非生物系列的出现。 如果真的是物质决定精神,那影响非生物妖化的妖气,真的可以做到赋予死物生命吗? 之前我一直坚信不疑,因为我们观察到的现象,就是以妖气浸染,便可以产生妖化现象,并且得到的解释是,妖气和物质的“气”进行了交互,产生的影响而导致的。” “我对这个结果一直都是没有存疑的,但是就在刚才,我忽然想到,如果只用类似妖气的物质,与物质本身的“气”进行交互,就可以产生类似的生命作用,那魔气浸染,灵气浸染,真气浸染,包括我所调用的大部分“呼吸”,都是在和物质本身的“气”所进行的交互,为什么这些物质并没有产生“生命”呢?” 白恶犬听到这里,整个灵体都开始晃动了起来,夏工程里面的研究她并没有接触过,对于妖族的实验,也没有管理员那般的狂热。 这些领域对她来说就好像是听天书一样。 什么物质决定精神? 什么“气”和呼吸的交互? 什么妖化现象? 什么生物序列,非生物序列? 这些都是哪里冒出来的名词? 这些积累起来的问题,让她大脑空白,最后只憋出了那么一句话:“所以……所以你想说啥?” 管理员摸索到那一颗妖丹的空隙之后,嘴角一翘,语气凛然地说道:“所以,所以我们极有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和人族的传承不同,妖族的传承之路,是精神决定物质的传承之路。 我们千百年来对妖族灵神进行捕捉,对其进行了无数的研究,可是每一条研究道路,都是以灵神为物质存在的基础而进行的研究,结果不必我多言,如果真的有用,灵神之谜应该早已解开。” “因此,我推断,这个方向是错误的! 灵神固然是真实存在的,是可以触碰到的,是可以视之为物质的,但这些都不是妖族的核心。 妖族的核心是精神! 是狂,是燥,是乱,是我神识都观察不到的存在。 哈哈哈,果然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没想到我自以为研究透彻,自以为看透了万物,实际上只是一个流露于表面的蠢货,是一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蠢货!” 话语落下,两颗妖丹在他的灵识牵动之下,在空间里忽然爆开一层金雾,这层金雾甫一出来,就发出真正的空灵声音,如同是钟鸣,放眼看去,就会发现一粒粒金元素藏在这些金雾之中,不断的混乱游动着。 “这……这……这是……”白恶犬看到这一幕,顿时眼睛都睁大了,口齿不清,一时之间不知言语。 第284章 内鬼出现? 虽然比起犇铜古钟里面提取的金元素,混杂在这片金雾之中的金元素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但是作为稀世之宝的存在,白恶犬也不敢想象,平日里见都见不着的玩意,在这两颗妖丹里面居然存在这么多?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存在。 平日里用剑域对敌的时候,也有可能会产生粒子对撞,元素乱流的情况,但此元素非彼元素。 元素乱流产生的是强烈的电离,那这种微小粒子的碰撞,是真实存在的物质。 而这里的金元素,则是决定物体坚硬属性的“能量”。 这是一种没有质量的玩意,甚至连物质都称不上。 这是大自然规则里面最深处的造物,最接近大道的存在。 此刻金雾之中的金元素,正在随着雾气的翻滚而不断的翻腾着,它们就像是一个个已被捕捉到一定区域的光子,这放到任何科学领域,都是一个相当炸裂的存在,至少掌握了这种技术后,在量子领域里,任何相关的课本都将会有你的名字出现在上面。 但是很可惜,管理员并没有这么高尚的科学情操,或者说,去攀登科技树这种事情,不是他现在应该做的,他现在应该做的,是把那群在边境外面狂吠的土狗,赶到大漠的中心;是把那条流进疆域的河流,重新倾倒回海里;是把武院办好,巩固全民最低修为,整体提高华夏的修为上限…… 把这些都处理好了以后,再去考虑这所谓的量子。 毕竟,科学服务于人类,无论是所谓的信息科学,生物科学,材料科学,又或者是更微观的世界本质,这些间接性带来的好处,远远不如国运系统的更新。 “这就是你想要的,但我不确定会是否改善你的灵体缺陷……” 毕竟你已经失去了生理特征,我无法根据现有的情绪判断,来确定来自你灵体本身的诉求。 后半句话,管理员没有说出来,而是压在了心底,压的很深。 或许…… 有关于灵体方面的事情,应该去询问一下宁玲玉,毕竟那家伙才是堪称灵体复活的最高杰作,在历史上出现这种案例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在没有元婴、金丹的情况下,只凭着灵体死而复生,活出第二世,这些堪称神话传说里面的东西,真正照进现实的时候,就连管理员也很难摸得清里面的深浅。 他曾经踏上过通往九幽的路途,但是却止步在黄泉路上的鬼门关;他见过鬼神如何从异界爬出来,却没有真正踏入过异界之中,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大的遗憾。 或许那些死而复生,重活第二世的谜团,一切都会在冥界找到答案吧…… “你可以尝试牵引,看看能不能炼化吸收,金元素并没有实体,这些都是聚集在金之妖道上面的玩意,我把这些沾染了妖族大道的妖气磨成了粉末,淬炼了内里的妖族意志,保留了最纯粹的精神元素,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你还不能吸收的话,我也没有办法,毕竟我不可能把你重新炼制,然后像赢牛剑一样……” 说到这里,管理员语气一顿,试探性的说道:“你可以试试用气运进行牵引,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分你一点。” 白恶犬在剑域里早已跃跃欲试,听到这话摇了摇头:“我知道你身上的情况,气运就暂时不借你的,我还是自己先试试吧,要是不能成功的话,我再找你借。” 说着就开始一口气吸入大量的金雾,也不等管理员回答,直接盘腿坐在剑域之中炼化起来。 管理员看了一眼她吸进体内里面的金雾确实携带着金元素后,这才略微的吐了一口气。 随后眼中多了几分怜惜。 白恶犬……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自己的好朋友,虽然经常对自己冷嘲热讽,对自己各种臭骂,对自己的行为各种谴责,但是……但是她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一条恶犬,或许自己之前那些对她的担忧,也是一些错觉罢了。 眼看白恶犬入定后,管理员这才把视线放到石柱之上,准确来说是放在石柱上面那个女孩子上。 此刻已经入夜,由于目前是秋冬之际,月亮早早就挂在了天上,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地上铺成了霜,衬托着石柱上的女孩子越发孤独。 一根石柱大概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女孩子的身影在上面倒也不显得拥挤。 只不过…… 她好像睡着了。 管理员思忖片刻,抬起脚步就往石柱走去,灵识挪动之间,腾空而起,越走越高,很快就走到了石柱顶端,他看着蜷缩在石柱顶上的女孩子,眼神微微失神。 月光洒在那张稚嫩的脸上,就像是一个可爱的瓷娃娃,五官端庄得如同一个精致的艺术品,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画出了几道淡影,眉头轻蹙,琼鼻樱唇,整张脸容陷入一种惹人怜爱的状态中。 看到这副模样,莫名让他觉得有些安心。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灵台一动,里面代表着希望之星平台的光点开始跳动信息,冀州中部久久没有开通的频道,此刻终于接通了。 之前因为有妖沙漫空,屏蔽了大部分的电磁波,加上长城区域笼罩不到车莆大戈壁,因此这里的通讯一直都存在问题,几乎是属于与世隔绝的存在。 不然的话,大白天的那个驾驶员也不会开车跑回去报信。 到了后来,赢牛剑连接完了以后,国运终于开始驱散了妖沙,这下子就可以通过国运系统为媒介,进行希望之星平台传通信息了。 但是管理员没想到居然还耗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希望之星的平台这才接通。 他也没有思考那么多,灵识探索进去。 紧接着,大量的公告就跳了出来。 9.12车莆大戈壁妖气已清,希望之星平台正式对该区域进行开通。 9.11冀州各部告急,以下地区为妖祸爆发多灾区,请各单位进行注意。 …… 9.10冀州石鼓岭消息不明,目前正组织…… 看着最顶端的公告,管理员这才意有所觉,今天居然已经是初十了。 念祭文的时候,刚开始他还念叨着“岁惟甲辰,律中南吕”,其中的南吕,便是十二律吕之一,古代十二律制,是用三分损益法将一个八度分为十二个不完全相等的半音的一种律制,十二律分别代表十二个月份,南吕,指的就是农历八月。 他知道这个月是农历八月,但是没想到今天已经是初十了。 再过5天就是八月十五,就是中秋…… 上一年的中秋,他吃的月饼是林半烟送的提浆月饼,皮薄馅多,里面的馅料有冰糖、青丝、红丝、玫瑰、青梅……那天晚上白恶犬跑去陪女朋友了,然后就是自己,欢欢,林半烟,杨育环四个人一起过的节。 今年按这个架势来看,燕京是回不去了,林半烟眼下也不待见自己,杨家人那边因为杨育环怀孕了的原因,估摸着也不能陪自己,呵……还真是世事难料。 还没等他过多感伤,几条消息就跳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联系人,正是肖固安那个家伙,看了一下日期,大概是昨天发的。 …… :妖祸频繁,疑有内鬼,行军图恐泄露,原定计划取消,多加小心。 :取得通信以后,请尽快与我联系。 :你人在哪里?怎么没回我信息? …… 最后一条消息是中午发的。 粗略的浏览过后,管理员心中念头一动。 冀州妖祸爆发了?什么时候的事? 管理员后知后觉的回忆起刚才看过的公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那也只是个噱头,并没有点开仔细查看,可现在看来,这妖祸……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毕竟就连肖固安都停止了行动计划,如果只是一般的内鬼,恐怕不会得到这么全的行军图,毕竟就连自己也没有从肖固安那里得到完全的行军图。 所以,内鬼是谁? 更重要的是……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暴露了这一次军事行动,固然能够避免妖族被再次扑杀,但是按照那些家伙的狡诈来看,将计就计才是重点吧?这个时候提前跳出来,这不就是……在找死吗? 要知道,这里可是冀州境内,提前爆发决战固然会打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主场优势可是在人族这边…… 而且,管理员现在都没有收到战损统计数据的公告,一般来说,像这种大规模性的战争,事后总会有统计和数据,并且这些数据会透露给各大部队,起到一个激励和建立起共同仇恨的作用。 就好比某某边境发生了冲突死伤了多人,某某地区发生了大规模的械斗发生了多少伤亡,这些都会有统计数据出来。 可是现在并没有…… 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这场妖祸还在持续…… 而且是从昨天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结束。 同知镇作为一个后勤站兼情报站的存在,这几天自己待在里面都没有接收到这些情报,哪怕可以用百里老人的事情来解释这发生的一切,但是不管怎么说……这还真是巧妙啊! 管理员眯了眯眼睛,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出肖固安的部署改变,并且趁着自己准备到达前线的时候,对整个区域发起一个大总攻…… 同知镇……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自己没留意到的地方。 就算这个地方不是内鬼的存在之地,也一定脱离不了多少的干系。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权利了解到肖固安战略方针的改变,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够准确的掌控各处补给性的要道,也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够在同知镇把消息给掩盖好,并且不让自己知道。 管理员灵识跳动,开始输入信息。 不管怎么说,现在先联系上肖固安吧! 至于抓内鬼,有神识在,只要让自己看到因果线,那内鬼就跑不远了。 第285章 通宵达旦的山海关指挥部 半夜被灵台上信息唤醒的肖固安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房间内,橙黄色的灯光被点起,随着杯中热水的淡白色烟雾缓缓升起,肖固安这才坐在木椅之上,打开一本厚厚黑色封面的记事本,开始和这位老友进行交流。 门外面的两个警卫员听到了动静,其中一个连忙敲门问讯:“肖副总,您起来了?请问需要毛巾吗?” “不用,我晚上睡不着,坐起来歇歇……”肖固安扶着头颅,故作困乏,看上去就像是没睡个好觉。 警卫员透过门缝往房间里面看了看,确定了那个身影之后,这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回道:“好的,有需要,请您招呼,我这边就不打扰你了。” 这场战争到现在,肖固安还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他的压力并不比任何一个战士来的要小,在处理那浩如烟海的情报信息之后,还要确保战略的正确、战局的把握,这对任何一个身体素质差的人来说,都是对身体的重创。 说实话,警卫员并不看好肖固安,毕竟留下来的摊子太大了,这三年以来,局势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糟糕过,哪怕是之前的冀州沦陷,那也不过是扫地计划的必要步骤而已,可是现在,整个北边,战火燎原,更可怕的是,目前的局势已经完全脱离掌控了,在失去各大部队联系之后,他们根本不能作出有效应对措施。 山海关总指挥部得到消息以后,一直到现在都在彻夜工作,肖固安也已经两天没睡觉了,刚才好不容易躺下,可还没过几分钟,又被惊醒了过来。 警卫员细数了这位年轻的指挥到山海关来的这段日子,就没有哪一天可以睡得个好觉。 整个人比来之前还瘦了一圈,警卫员还记得初次接待肖固安的时候,这位年轻的指挥官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虽然身体并非壮硕,但双眼看上去极其有神,现在这才过几天,整个人都萎靡了不少,体重更加掉得厉害,一阵风就可以刮跑一样。 肖固安并不清楚门外警卫员的心思,他捧着手中的杯子,一边细嘬着,脑海里一边在疯狂的思考着。 [百里将军是什么情况?我听说他殉国了?按照他的身体健康报告,不应该是今年吧?] [这件事情是我干的,你这是要来兴师问罪吗?] 对于管理员的坦诚,肖固安也不遮遮掩掩:[当然不是,谁在那个位置上都无所谓,但前提是,不出问题。] 也许这种话语很伤人,但站在这个位置上,肖固安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一个不能上战场的大宗师去当一个后勤总长,和一个能把事情处理清楚的参谋团去坐上那个位置,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同样,自己这个位置对燕京那些人来说也是这样,肖固安死了,依旧会有第二个人顶上,肖固安没死,那就在这个位置上发光发热,一直到胜利或者战败。 所谓英雄,所谓勇士,只是为了给底下人做出来的一个标杆,在那群世家大族的眼里,只要能达成他们想要的目的,这些标杆要多少有多少。 [如果你找我就是为了谴责我的话,我想你应该不会这么大费周折……至少这于事无补。] [这不是在谴责你,而是在告诉你,这是你的责任……用你的话说,这是你的因果。]肖固安的话语里带着半分的无可奈何。 [你说的对,这是我的因果!所以你要我怎么做?] [你现在在哪里?] [犇铜……刚把九器之一处理好,接下来还有两个,是否要继续按计划进行?] [有遇到困难吗?] [三个妖君,也不算什么困难,解决了一个另外两个逃了。] [我稍后将会派遣军队过去驻守,其中会有一名大宗师,但是你要确保九器调用的权限。] [这个倒没问题,然后呢?] [前往甲沟镇,云雷炎在那边曾经出现过,把它找到,归位至原有的大同,确保冀州五分之四的重器可以动用,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这和原有的计划没有什么不同吧?] [我还没说完……在你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去检修一下冀州五域长城的稳定,我怀疑妖族掌握了一定的数据,对长城系统进行了一定的渗透,因此才会出现这次漏洞百出的防御。] [我真希望你是在开玩笑。] …… 肖固安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凌晨3点了,杯中放置的开水也已经凉透,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后把它压在了记事本上,披上了一件衣服就往外面走去。 “肖副总,您不休息了吗?参谋部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呢,要不您再睡会……”眼看自家的指挥官从房间里出来,贴身的警卫连忙跟了上去,听声音就知道,刚才问是否要毛巾的就是他。 “我放心不下,起来走走也好……” 一路上,站哨的士兵肃然起敬,纷纷敬礼,随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处理生活方面的警卫员看见了房间那橙黄色的灯光,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没关灯,便开始进去收拾房间,此刻天边尚未露白。 山海关内的指挥部灯火通明,里面各种通讯杂音混作一团,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深深的疲惫,好几个人的脸色一直都是多云未有转晴,有的甚至还压抑着眼中的怒火,想来也是遇到了不少糟心事。 有着希望之星的平台,按道理说传递信息都会很容易,可偏偏这次除了一定的长城区域,其他地区居然通通失联了,只能通过时不时汇报过来的信息,就是战争仍旧在持续,请求支援。 可关键是……每个地方都在喊着支援,哪有这么多个兵力支援? “给我接第115旅,什么?他们出发去支援了?什么时候调动的?” “蛤水市求援?什么时候的事?有着侦察在,怎么又会被突进了防区?” “目前支援成功反馈的单位有石鼓岭的麒麟军团第六大队第三中队、固原道的麒麟军团第五大队第七中队,龙津湖的玄武军团……以上各队皆是伤亡未过半,可再次进行救援行动。” “让他们就近处理,还有在原驻扎区域也要注意防守,敌军狡猾,不要被偷了老家……” “副总来了……” “副总!” “副总!” 肖固安示意众人继续,不用管他。 随后自顾自的走到了大厅中间的虚拟屏幕前,对着上面的地形仔细研究了起来。 很明显,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和这些战士睡不着的,还有着燕京的胡育民。 白炽灯下的他阴沉着脸,被阴影挡住的面孔更显着几分阴鸷:“弥勒教主,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吗?我是要你们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问题的,如果你们实在没办法,大可以拒绝我们的约定,又何必捅出这么天大的篓子?还是说,你我并不值得信任?” 他的声音很是嘶哑,仿佛一只被侵犯了领土的雄狮,正是起了凶意要杀人的时候。 他最后的那一句“你我并不值得信任。”这一句话,绝对不是一个警告,这是威胁。 弥勒听出了这句威胁,可他也没想到会把事情弄成这样,只好一个劲的解释和道歉。 “这是我们教会的考虑不周,实在是非常抱歉,胡总,这种灾难对于你我来说都不是想要看见的,合则两益,分则两害,我们也绝非不识好歹,但恶果已经铸下了,我希望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补偿水君的事情。” “补偿?什么补偿?杀人偿命吗?你们又有多少条命够水君杀的?你知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眼下的后果有多严重?荆州大水一发,整条天江两岸无数的百姓都会为之遭殃,并且奔流入海的时候,将会强行改变我们的江道,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海妖,一旦江道扩宽,没人敢确保在海里面会爬出什么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番话说得弥勒哑口无言。 老实说,他也是一个婴级,可婴级和婴级大有不同。 他手下的子孙死了就死了,哪怕发出狂怒,也只能在凉州这里蹦跶,威胁不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可荆州天江水君一怒,连华夏都要让步三分。 所以说…… 他当时的脑子是哪根筋出问题了,竟然会让那个小贱人来接手这一个麻烦呢? 该死的,一件事都办不好! 但是…… 胡育民的愤怒也叫弥勒恼怒不已,又不是死他的孙子,他在这里替别人操什么心?表现出这副模样,不就是为了敲竹竿吗? 弥勒对人心看得很准,可是关于这件事情又没有多余的方法,谁要是自己先犯了错呢?只好吃下了这口恶果。 “胡总,我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和水君聊一聊,我相信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 第286章 总有一天会来的 就叫胡育民与弥勒通电话的时候,万金平也在和人通电话。 往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在此刻变得极其狰狞,眸子里那眼白都开始出现血丝,甚至因为情绪上头的原因,脸色已经涨红。 他怒斥着电话对面的愚蠢,并且带着各种恫吓和威胁。 以他的语气和神态来看,毫无疑问,电话的那头就是和他最为亲近的下属:庞勇林。 事情发生在几天之前,杜玉成死后,之前接触过杜玉成的几个人就纷纷被控制起来了。 为了更多的“线索”,地方工作人员动用了一些小手段。 却不料在传唤一个老头的时候,他居然突发疾病死掉了。 当下就在他的村子里闹开了锅,但好歹“思想”工作到位,加上医院报告也显示老人属于正常死亡,并非意外所致,于是风平浪静的过了两天。 本来以为一切都按部就班的时候,却没想到那个叫“乔叔”的,此前曾经在网上实名发布过一段举报视频。 按道理说这一段视频,并不会出现太多情况。 可巧就巧在“牛老汉”死了,然后天江又开始发大水…… 于是暗地里有一个无形的大手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什么严刑逼供至死,什么惹得天怒人怨发大水……各种负面的舆论纷沓而至。 现在网络上都是沸沸扬扬,并且曝出荆州不少官员的丑闻,眼下就像捅了一个马蜂窝。 在引起相关部门注意之前,庞勇林等沿江各市的委员还是拼命的压热度,包括万金平也在为他们兜篓子。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管怎么辟谣澄清,总有人把这些有的没的牵扯在一块。 不管怎么压热度,各种丑闻依旧层出不穷。 终于,燕京来的一通电话打破了万金平那欲盖弥彰的现实。 前方火拼,后院起火…… 万金平都不用脑袋想都知道,自己这个位置绝对是坐不稳了。 上面的人之所以现在不收拾他,完全是因为天江泛滥,一瞬间腾不开手,需要他们这些臭虫来维持稳定而已。 等解决了老水君的问题之后,接下来就轮到他了。 但是在这之前,万金平认为自己还能拯救一下:“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总之一句话,把抗洪救灾的事情做好,尽量减少人员伤亡,要是决堤的时候,你的市里,有一个老百姓出现了伤亡的话,你也不用想着脑袋完好的下台了。” “不是,老领导,今儿个怎么还在考虑这种事情?就算我们真的做好了救灾工作,事后也跑不掉呀……不如我们直接走,我在澳洲那边替你置办了几套房产,如果可以的话……” “你是脑子塞满了粪吗?没有上面的批条,你以为你跑得出去?建国到现在,除了姓高的,你看到有哪个坐到我这种位置还能跑出去的?我告诉你,我跑不掉你也跑不掉!事情不办好,那你就给我等死!” 电话另外一头的庞勇林听到这话身体一阵恶寒,这叫什么事? 您老人家要是知道有今天,为什么除掉那群道士的时候,非要把杜玉成给留下来呢? 现在好了,杜玉成跑了出去后接触过的几个人,一个人实名举报,一个人被“严刑逼死”,这两件事任何一件被压下来都不成问题,关键是,这两件事没有一件压下来过。 对付两个平头老百姓,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结果却变了这副模样,令他们费解的时候,也不由得对当时放过那个道士一马感到后悔。 这里面的牢骚他可不敢跟万金平说,毕竟现在鱼死网破还太早。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心里腹诽几句。 等领导挂完电话以后,庞勇林挪动着胖乎乎的身子正要下床,旁边一条大腿就搭了过来。 “我的好主人,大晚上的也这么忙嘛?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办的?说好了今天陪我呢?这才几点?” 旁边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妇,淡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闪着朦胧的影子,她的脸上没有半点粉黛,素颜就已经是绝色,从容颜上很难分辨出她的年龄,更不用说那一副慵懒成熟的气质,搭配上若隐若现的睡衣,高低起伏的身材,简直是一只吃人的妖精。 此时一条匀称的右腿如同偷腥的猫儿一般搭过来,可谓是撩拨至极。 可以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着诱惑,每一个神态都足够点燃男人的兽性。 只是,此等货色,某人已经见过很多,也用过很多,又怎么会把她放在眼里呢? “滚!” 大手刮过去,女人那充满着红潮的脸容就多上了一道红色的掌印。 “啊——”痛呼声响起,女人抬起不可置信的双眸,想要从眼前这陌生的男人身上找到以前那个熟悉的样子。 庞勇林没有理会这个家伙的视线,直接换下睡衣穿好衣服后,急急忙忙的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体一顿,正当那美妇以为他回心转意的时候,却没料到庞勇林的一句话让那一双亮起来的眸子又瞬间黯淡了下去:“你女儿那件事情不是我不答应,你让她过来我这里玩两天,万事都好商量……对了,到时候你也一起。” “好……”美妇人觉得身体发寒,可是又不敢忤逆,只好唯唯诺诺的应下。 庞勇林听到那充满奴性的声音之后,轻蔑一笑就直接走了出去,对他而言,只要万金平还在,他就没有什么担心的……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更何况,这些年他有什么没享受过? …… 美妇人听着那轻蔑一笑,身体也不经意的颤抖了起来,等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之后,她这才疯狂的撕扯起了被子,奋力的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她恨,恨自己的识人不明,认识一个把妻子推向深渊的丈夫; 恨自己被他那三言两句的迷魂汤骗得神志不清; 恨自己的的愚蠢,以为一次交易过后,对方就会放过自己。 也恨,恨自己的逆来顺受,懦弱不堪,导致现在被这些臭男人随意的践踏。 就在她发泄完了脾气之后,这才四肢无力的躺在了床上,如同一滩烂泥。 就在这时,脚步声再次响起。 女人脸上顿时又捧起了笑容,以为是那个男人回心转意,打算再度春宵了,连忙整理好仪态,以自己最佳的状态去迎接…… “主人~您回来了~” 千娇百媚的声音再次响起,正当她笑容满面,搔首弄姿的时候,脸色却是一变。 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脚步…… 脚步声…… 脚步声怎么不止一个?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房间外面就出现了几个黑色的身影,身影晃动之间,把女人吓了一大跳,她还以为遇到了歹徒,生怕对方伤害自己,妇人连忙把自己的身体滚进被子里,以求得到最大的安全感。 她只露出一个脑袋,惊慌的看着房间外面的来人,急忙说道:“你们,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床头柜里有钱,要多少你们随便拿,只要别伤害我,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的语速虽然慌乱,但却能最大程度上保证自己的安全。 但是来者却并非歹徒,他们敲了敲房间门,然后开口解释道:“夏女士,我们并没有伤害您的意思,我们是纪检的,请您出来配合我们调查好吗?” 声音洪钟大吕,堂堂正正,给了女人不少的安心。 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她躲在被子里穿好了衣服,正想拿手机的时候,外面的人却说话了:“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不要有多余的举措,如果你不愿意出来的话,那我们就要进去了。” “别……”美妇人身体一僵,想到房间里面灯火通明,外面是完全可以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的,她只好老老实实的穿上了鞋子。 出了房间门,一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彪形大汉,他们身材魁梧,把黑色的西装高高撑起,如同电影里面的施瓦辛格。 “你……你们好!”毕竟面对的是一群男人,说不害怕是假的,哪怕他们表明没有恶意,妇人依旧不敢撩拨他们的神经,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撕碎了。 “您好!”为首的汉子梳着利落的短发,光滑的额头在灯光的照射下亮得发白,他五官端庄,在这群汉子里也算是长得好看的。 妇人听到他和善的语气,情绪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请问,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可惜除了为首的汉子之外,其他人倒没有那么好说话了,在角落一侧的彪形大汉冷笑道:“有什么事?都说是纪检的,你说还有什么事?我劝你痛快的交代了,别到时候自讨苦吃。” 听到这威胁重重的话,妇人脸色又开始变得煞白。 “言军,少说两句……”为首的汉子连忙制止那粗犷的家伙,随后脸色温和地对妇人说:“我们找上门来了,自然也是掌握了充足的证据,所以,夏女士,庞同志的情况,还请您如实告知……毕竟您也不需要为丈夫的恶行来买单,同样我们得到的消息不止您一位,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 妇人哪里受过这种红白脸的恫吓,本来还想装傻的,但是听到对面提到姓庞的和自己丈夫的事情之后,她心里的防线被彻底击溃了…… “你们……你们都知道了,又何必来问……问我。” “很抱歉,虽然我们已经有了充足的证据,但是程序所需,所以请您配合……” “呵~”美妇人凄惨一笑,她早就知道会有今天,但是没想到,竟然来的是如此之快。 …… 第287章 成长和礼物 黎明下的戈壁是喧嚣的寂静。 为何说是喧嚣的寂静,因为这里除了一成不变的风声,你就再也找不到其他杂音了。 喧嚣的风儿没有为着这片大沙漠带上半点热闹,反倒是把一切衬托的更加寂寥。 就在这片大戈壁上,一条平坦的沙路自西南方而来,往北边延绵而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 或许这里原本是没有路的,毕竟没人能够分得清路面和沙石面的痕迹,除了道路旁边的那些杂草,就再也没有更多区分的标识了。 如果你极其有耐心,花费两个小时顺着这条路往北走去,随着纬度的提高,就能看见在这条路面的中间,有一圈很突兀的石柱,石柱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巨大的七棱台,虽然比不上埃及金字塔的百米高,但任何人走过去,都能对比出自己的渺小。 几十米高,两万多平方米宽的体量,上下浑然一体,毫无缝隙的外表,无一不透露着人类难以理解的玄妙。 太阳还没出来,月亮还没落下。 在夜空下的它,如同一个神像,神秘而又诡异。 就在这玄乎的祭坛周围,一旁的空地之上,有一个强大的磁场正在疯狂的运转着,里面明明充满着暴戾,狠厉,却没有传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如果把这个祭坛比作一个坟堆的话,那这个领域则像是在坟堆面前焚烧的“纸盆”。 唯一有差别的是,这个“纸盆”没有火焰灼烧纸质物时发出的轻微爆鸣声。 如果再靠近一点,就会发现这个“纸盆”里面,还有一个身穿白金色衣袍的女人,女人面容带着英气,剑眉星目,明眸皓齿,集妩媚和英武于一体,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在这张脸上交叉出一种独有的风情,如果真要形容的话,那就是恶犬的风情。 只可惜,这条恶犬好像是遇到了大麻烦,整个身体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她紧皱着眉头,仿佛饱受着噬心之痛,本应该是引人注目的一幕,但如果有人稍微多看两眼,却又会感到有一把剑直接扎进了你的眼睛,叫你双目泛红,泪流不止。 可是始作俑者却是安神自在,毫不着急一般,正忙着释放自己的领域,为一侧躺着的女孩子遮挡着夜间的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天边翻出那一缕鱼肚白时,女孩子也很自然的睁开了眼睛,也正在这时,那维持着恒温的领域,在此刻消失无踪。 也在这一刻,万物都活过来了,饱满的露水开始发光,鸟鸣声开始响起,沙漠里的爬虫开始出来活动,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跑出去了好远好远。 麦小嘟只感觉闭着眼睛的前一秒是在温暖的被窝,睁开眼睛之后,就好像来到了大西北的清晨,那些带着微微切割感的风,从脖子里面钻进去,不断的把自己身体的热量给带走了。 她再次定睛一看,却发现并不是好像,这里就是…… 层层的荒漠卷起一浪一浪的细沙,空气中,似乎都能嗅到沙石杂草的气味。 “醒了?醒了就提炼真气吧!借着这紫气东来,也好让你多几分福运。”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麦小嘟听到这话的时候,汗毛都立了起来,她连忙翻身回头,希望这只是自己的一时错觉…… 可当她看到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家伙之后,她才明白这竟然是个事实,一时间,整个人就像是在课堂上睡着了被老师抓起来的小学生一样,脸上露出了几分拘谨和恐慌:“陈……陈老师,你,你怎么在这?我……哇,好高……” 麦小嘟早上起来精神还有点迷糊,打完个招呼,忽的发现自己身处几十米的高处,整个身体浑然一震,这下子彻底醒了过来。 “你昨天累了一天,晚上没心思修养,就在这里睡了一夜……”言简意赅,管理员再次把头扭向日出。 就这会儿的功夫,太阳初升的那一抹紫气,已经逃逸的无影无踪。 这个时候,麦小嘟才想起来要打坐,只是……错过了这个修炼时辰,她反倒是提不起多少兴致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怏怏的状态,好像大病了一场。 “坐会吧!武者之道,是修行,也是磨砺,总不能一直绷着……”管理员把双脚放到石柱外面,拍了拍一旁的柱面,目光温和地直视着女孩子,对她发出了邀请。 麦小嘟迟疑了片刻后,还是接受了这个邀请,只是这个高度下,她依旧紧张。 只见她身体微微蹲下,两只手撑着,先放下一条腿,再把另外一条腿放下,就像是一个清早起来坐在床边的普通女孩子。 就在这时,管理员的话语幽幽传来,仿佛直透女孩子的内心:“昨天打杀了一天,夜里也没有温养身体,早上也没有挪用真气,看来你潜意识里还是对杀伐有些排斥啊!” 麦小嘟想起了昨天临战后自己的勇猛,下意识就想要反驳,可是……可是察觉到现在心情的低落以及身体的状态,她又有一些迟疑。 “你的身体里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这个强大力量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深,但是造成的破坏力,却又如此的恐怖,你在害怕……怕什么?怕失去了以前的自己吗?” 管理员接下来的话也更加刺激她的内心,这也导致了她直接反驳出口:“我没有!” “那你在怕什么?”管理员反问道。 “我……”麦小嘟语塞,她下意识再次伸出自己的双手,摆在自己的膝盖上,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为自己感到陌生对不对?小嘟,人会变得越来越强大,人不是一成不变的……”昨晚女孩子的反常已经让管理员心身警惕了,但是他还是小觑了这个战场对新人的恶意。 一腔热血过后的迷茫,这才是最可怕的。 霸王的四面楚歌,在打起仗来的时候用这个计谋并不会起效,只有在大战后,冷静下来了,热血下头了,人才会从杀戮的状态变成一个感情的动物。 这是一个过程。 “这是一个过程,一个成长的过程。小嘟,你要变强,这个变强包括的不只是实力,还有你的心,一颗无畏的心, 你应该如同我相信你一样相信自己,这么多个学生里,我只把你拉了过来,你应该明白你在我心中的意义,所以,请不要让我失望!”管理员拍了拍她的肩膀。 麦小嘟却有一些不知所措了,自从他借钱给自己做手术之后,她很少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温暖,现在好像尝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尝到善意的她,有些难以表达现在的情感,但确实是把那股莫名的恐惧感抛出了心底。 “你昨天表现很不错,我决定送你一个礼物——”管理员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右手食指一动。 一个黑色如钢铁铸造而成的大型“抓夹”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在他的指尖之上凌空转动着。 这个“抓夹”由八条夹齿加上蝴蝶片组成,左边四条,右边四条,八条夹齿张开如同八条蛛腿,有着近乎完美的弧度,一眼看过去,便会认为这是魔鬼的作物,因为它实在太完美了,就好像是机械和美学的至高造物。 中间的蝴蝶片绘着精美的图案,黑底金绘,就像是一个美丽的黑脉金斑蝶,这种蝴蝶也是唯一一种具有迁移性的蝴蝶,每到冬天来临的时候,这种蝴蝶会聚集在一起,举行一个大型的迁移,在迁移的途中,它们也会产卵,当老一代死去的时候,新一代继续进行迁移,经历了四代,它们才有到达目的。 它们每天可以飞行130公里,最远可到5000公里,作为体型最大的蝴蝶之一,它们也有一个称号:“帝王蝶”。 管理员把昨天的骨头粉碎以后,虽然没有在其中找到白恶犬想要的金元素,但是却找到了这种蝴蝶的基因序列。 经过昨天的战斗后,他发现麦小嘟的空战能力并没有想象中的卓越,于是就炼制了这么一个辅助法器,以帝王蝶妖化后的血脉神通所炼制而成,能够赋予佩戴者空中飞行的能力。 “这……这是什么?”麦小嘟眨了眨眼睛,用手比划了一下,实在想象不出来这玩意该怎么用? “输入真气试试不就知道了……”管理员手指一动,就把这个“抓夹”送了过去。 女孩子总是喜欢礼物的,麦小嘟也不例外,更何况,这么一个充满着美感的奇怪东西,确实让人好奇。 第288章 误会啊,同志 麦小嘟伸手接过,开始运用灵感,开始撬动体内沉积的真气,是的,撬动,昨天战斗过后,她已经停止了体内的小周天运转,只保留了丹田整体的大循环,因此想要从手臂调动真气输入这个“抓夹”,还需要一定的气力。 蓝白色的真气喷涌而出,源源不断的往“抓夹”之中灌输进去,麦小嘟一开始还觉得轻松,可是却发现这玩意如同一个无底洞之后,脸色也认真了几分。 毕竟她继承了百里大宗师的气海后,体内的真气量简直达到了惊人的地步,更不用说其凝练起来的质量,那更加是恐怖。 可即便是如此,她依旧感觉到吃力,不得不说,这小玩意还挺可怕。 大概耗费了体内一半的真气后,麦小嘟这才感觉到了一丝心神感应,因为耗费真气过多而脸色苍白的她眼睛一挑,整个“抓夹”就开始活动了起来,就像是一个机器手掌,又如同鹰爪抓食,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声咔咔作响。 感受着体内气海缓缓重新转化为真气充斥在自己的体内,麦小嘟苍白的脸上,这才有了一丝血色,不仅多了一丝血色,还多了一丝喜意:“这个……” 她感觉自己身体好像延伸了一部分出去,不对,不是延伸,是分割,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毕竟是修真中人所用的法器,我就算改造成武者适配后,也避免不了大损耗的情况,但是对于你来说,这也不算什么……”管理员看着她操作这个“抓夹”如同蝴蝶一般翩翩起舞的时候,嘴角也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般来说,灵气有着独有的特性,真气也有着独有的特性,因此修真者和武者所使用的武器并不具有太多的兼容性,同样一把刀,在前者手里可以激发出无边的威能,断山劈海,到了后者的手里,也许就只能拿来砍砍人,挡挡剑,这便是两者并不兼容的问题。 “可如果每次启动都需要这么大的真气,那我估计也够呛……”虽然仅仅过了半刻钟不到,体内的真气在气海的转化下又充盈起来了,可麦小嘟却依旧心有余悸。 管理员笑了笑:“那倒不用,初次激活要用的量毕竟要大一些,往后使用就不用这么麻烦了,不过我相信你大概也能察觉到了里面蕴含的妖族传承,我削减了妖族血脉里面的远古意志,负面情绪,提炼出了单纯的精神,以此作为传承,对你而言,应该简单一些,或许你可以试试?” 麦小嘟听到这话,心头一动,那一个“抓夹”就化作了一道流光,咻的一声钻进了她的背后。 紧接着女孩子就感觉背后有些发痒,如同一个大型的蜘蛛从后面搂住自己一样,全身都有一些发麻。 可很快她就发现,整个身体开始变得轻盈,如果她此刻可以看到自己体表的话,就会发现在皮肤表面,有一个类似人体躯干骨的黑底金色纹身,烙印到她的整个背部,并且从背部一直蔓延到她的前胸,除了没有胸骨部分外,和一个半身的骷髅没有什么区别。 还没等她细细感应,忽然一股大力从左肩传来,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往地上撞去,麦小嘟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整个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可等了许久,面部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是一种浮浮沉沉的感觉。 她微微睁开眼睛,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飘在了空中,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她有些难以言喻。 就好像……背上长了翅膀一样,可是这个翅膀又看不见。 真是令人矛盾。 不对,现在不是研究翅膀的时候。 麦小嘟是记仇的,无缘无故自己肯定不会掉下来,一定是那个男人!那个该死的男人! 她正想要抬头质问,但是想到那个家伙恐怖的战力,却又退缩了。 只好不开心的撇了撇嘴,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礼物,在空中开始练习飞行起来。 管理员看着她那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倒也觉得好笑。 但是他却没有露出半点歉意,这个法器所赋予人飞行的方法,不同于寻常修行者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外劲武者御空飞行,利用的是真气外放,化内力为外力,因此这个境界也叫化劲,不过因为近代武院的发展,为了方便,大家都称其为外劲罢了,现在还称化劲的,就只有一些古老的传承了。 可无论怎么说,以真气外放作为推力,虽然能够勉强达到飞行的效果,但这期间需要极其精准的洞察力和细致的掌控力。 特别是在空战的时候,两者对敌,任何一个碰撞都会导致合力方向的改变,因此少有武者精通空战的。 无法否认的是,利用推进力进行的空战,却又十分符合人体施力的习惯,如同漫威里面的钢铁侠,装备了外骨骼机甲之后,利用推进器作为施力手段进行飞行,经过一定的平衡调整后,可以熟练的进行各种空中高难度操作。 但是“抓夹”这件法器不一样,它更加偏向于自然规则的运用,调用的是蝶妖血脉里面飞行法则,是糅合了风之妖道和力之妖道的产物。 麦小嘟会感觉到背后有一双隐形的翅膀,是因为风之妖道以蝶妖血脉呈现出来的实体即翅膀,但如今蝶妖已经被炼制成了法器,无法具现化成实体,只能以精神的状态,产生相应的连接。 这就是为何会有翅膀。 众所周知,只靠翅膀,是很难支撑人类飞行的,这和重量有关,也是天地规则的一种桎梏。 因此想要让麦小嘟快速的掌握里面传承,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一瞬间形成本能,下意识的驱动,能让她快速的掌握这项技能——如同学飞的小鹰。 麦小嘟感受着体内真气的流失,发现半个小时之间,这才消耗了十分之一,当下心里也有一个底了。 这玩意的飞行速度跟输入的真气量有关,瞬间爆发的最高速,大概能到达250米每秒,比世界上最快的高铁还要快上两倍。 并且速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灵活性,麦小嘟从来没有感受过这般的自由,投身在这广阔的天空之中,仿佛挣脱了大地的束缚,又像是入了水的鱼儿。 就在她稍稍得意的时候,破风声忽然响起,三颗炮弹带着厚厚的浓烟,呈现包夹之势,自云层上破空而来。 麦小嘟眼中只捕捉到一个虚影,整个人只来得及撑开一个真气护盾,爆炸的轰鸣声响起,强大的冲击力就开始爆发。 紧接着整个人身体就开始失衡,呜的一声就往下坠去。 “报告师长,已击中目标!” 太阳初升,远道支援而来的第十八特种作战师早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只不过第1波打击的对象,好像并不是敌人。 雷嘉听着手下那对空作战团的报告,一脸麻木的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然后把视线移到了那张露着得意神色的脸上,顿时咬牙切齿,太阳穴上青筋爆出。 这家伙是不是还在邀功? “萧云峰!你干什么吃的?谁让你开炮的?你都不看一下那是不是自家的同志吗?” “啊?”萧云峰听到这话,脸色都懵逼了,紧接着便是满脸的委屈。 “师长,你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呀,这年头不是妖怪的话,哪有人飞这么高?再说了,对空雷达在上面发现了那么显着的能量讯号,除了妖族之外,难道还有宗师会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往上面跑吗?再说了,打了这么久的仗,也没见谁闲着没事跑那么高,你要是不想给我记功就算了,那也别给我记过呀……” 萧云峰可以确定,一名宗师御空飞行是不需要爆发出这么强大的能量,宗师强者浑身气劲融会贯通,内外一体,收缩自然,根本不可能耗费这么大的真气,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宗师。 一名化劲的武者,真气外放产生的推动力也不可能达到那么高的天空。 所以…… “所以到底是谁睁眼说瞎话?防空系统你一直开着,你都不留意一下的吗?就靠这个破机器,你以为就能防御住那些狡猾的畜牲?”雷嘉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望远镜就砸到了他的身上。 恰好这个时候天上掉下那个影子已经下坠到一定深度了,拿着望远镜的萧云峰这才堪堪看清,透过望远镜片的那两个小孔,看着那坠落下来的身影,他双手一颤,差点把望远镜掉了下来。 “这……这……” “看清楚了吗?你个憨货!”雷嘉坐在防空车上,狠狠的给了他一脚。 “那……那怎么办?我看她好像,好像没死,应该……应该没关系吧?你看她,她又飞起来了……我就说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个头啊!”雷嘉看着那个在自己眼前变得越来越大的影子,等发现和自己一样,是个女孩子之后,一瞬间更加是火冒三丈,对着萧云峰就是一顿破口大骂。“你自己搞出的事情,你自己去解决!” 等麦小嘟到了车队前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女孩训斥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的景象。 一时之间,她心中也有了一些预料。 “止步!”就在这时,驾驶在大道上的两侧车辆突然同时跳出了两个人,踩着空气就拦住了想要靠近的麦小嘟。 麦小嘟听到这一句喝止之后,并没有选择听从,而是直接欺身上去,一拳一个把他们干趴下。 刚才,她得到了管理员的传音,这件事,可以任她放肆,因此,她没必要为这群家伙的错误而买单! 如果是在前天之前,她对这些超凡战士的印象还是很好的,至少发现了这种被轰击的意外,自己也只会觉得他们太累了,出现了一些纰漏也正常,可直到百里将军去世后,她才知道,破开那层光鲜亮丽的外衣,其实人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就在车队发现前去拦截她的战友被一拳一个干趴在地上之后,纷纷停下了发动机,开始进入了战备状态,子弹上膛,炮弹入管,如果不是辨别出那几名倒在地上的士兵还留有生命特征的话,恐怕现在已经是炮火满天了。 眼看事情闹大,萧云峰人都要哭出来了。 他是一个宗师没错,但是在超凡军团里面,一个初级宗师算个屁啊!不过是个小队长罢了,三年时间,军队里不知道孕育了多少强者,他可不敢把自己抬的太高。 于是连忙一路小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道:“这位同志,这位同志,误会啊!误会!” 第289章 铁汉柔情萧云峰 “误会?”麦小嘟冷笑一声,看了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战士,音调又高了几分。 “这位长官说的倒是好听,那既然如此,那就和我谈谈是什么样的误会吧!” 误会四个字她加了重音,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言外之意。 “这……”萧云峰在这女孩子靠近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实力,当然也不怕她以私人恩怨的方法解决问题,而且私下解决总好过闹到上面去。 不过,自己实力已经到达了宗师,刚才又让她吃了个苦头,要是待会打起来了,她发现打不过自己又恼羞成怒的话,那就麻烦了…… 一念至此,萧云峰想着,干脆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不至于让对方太难看就是了。 不就是给女孩子出出气嘛,自己这么一个大老爷们怕什么? 没等他继续多想,麦小嘟居高临下就冲了过来,见此情景,萧云峰也只好硬着头皮,捏着拳头顶了上去:“既然这位同志想要和我切磋切磋,那萧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军中的格斗技是杀人的技巧,这一个炮拳过去,却多了几分武术的影子。 麦小嘟见他轻视自己,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恼怒! 一个如钢铁般铸造的砂锅大拳头,一个纤纤素手捏起来的玉拳,在空中彼此相撞! 咚! 如同战鼓的敲击声传来把周围的战士都惊退了半步,一个个面露诧异的看着两人交锋的地方,他们都在刚才那一击里面感受到了巨大力道的碰撞,那是令人震撼的爆发。 这一击单靠余波就把大部分的化劲战士逼退,更不用说正面迎上这一击的萧云峰了。 萧云峰只觉得拳头一阵剧痛,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使得他重心失了平衡,腾腾腾的一连退了好几步,这才稳定身体。 脸色大变的他顾不得多想,身体的本能就开始掀起了体内的真意。 真气开始充盈双臂的他,同时心中警铃大作,因为他看到,对比起自己连退了两三步,那一个女孩子,却是稳稳当当的停在了空中,此刻又见她再次欺身压力,如同一只下山的猛虎,顿时在心底暗地叫苦。 该死的,这是什么怪胎? 她真的不是一个隐藏的宗师吗? 砰砰砰! 两人再次交手几次,皆是以他后退为结果。 这时不知何时站在雷嘉旁边的政委刘洛笑了。“这萧同志,平时别看他马大哈,但是办起事来的时候还是懂点人情世故的,见到对方是女孩子,还知道让着点。” 一旁的参谋赵立军也凑了过来,一脸揶揄的说道:“这家伙鬼灵着呢!你没看他三不五时的往咱们师长面前凑,要是真没点眼力劲,咱师长还能留他?” 这两个文职的长官并非主要作战人员,因此在没有情报对等的情况下,很难看出战场中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可雷嘉不一样,身为一名大宗师,她可看的东西要多了。 雷嘉眉头微微一皱,紧接着又缓缓的松开了,瞥了身边这两位一眼后,把视线转到了战场中,然后嘴角若有若无的挂起了一丝微笑,说道:“那可不是,这家伙还算是有点小聪明,要是用对地方的话,还真能给眼前一亮,但要是只会耍小聪明,可是要吃大苦头的。”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话说你们两个,过来我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师长,我和政委讨论过了,在这个地方,补给困难,又无险可守,所以想跟你说一下,能不能把阵地移到沽牛山那边去,居高临下的话,保证水源的时候,我们还能有一些战场优势……”说着参谋刘洛就拿着地图递了过来。 “当时模拟环境的时候,我们还以为附近不会有这么恶劣,但我看了一下这里面的沙漠化程度,要是来了个龙卷的话,我们不能确保足够的安全……” 雷嘉点了点头,作为武者,不踏入宗师的话,面对这些天地伟力,依旧是无比的弱小,哪怕踏入了宗师,有着真意加持,也不过是多了一些保命手段而已。 天灾,带来的永远是毁灭,是破坏。 并且非人力可以抗衡。 除非到达了陆地神仙之境,武者才有机会和大自然掰一掰手腕。 雷嘉踏入了大宗师后,要是真让她遇到了大龙卷,她也不过是只能保证自己能在灾难的中心活下来而已。 毕竟那恐怖的撕扯,连钢铁都可以撕碎,一旦卷入其中,只靠着自身的修为,维持自身的稳定都够呛,且不说被卷起来的时候,有可能会遭遇内部物体的冲击,更可怕的是要是自己被卷到上百米高空之后,借着惯性狠狠的砸下来,如果不能及时用真气进行缓冲,摔成一个肉泥也有可能。 “基础建设要打好,一些阵法设备要及时维修,至于在哪里扎营,看安排吧……听上面的人说,我们是来给一个特派员接手的,也不知道他什么实力,跑来这里瞎折腾什么……”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小丫头?”这个时候政委赵立军忽然反应了过来,他手指指着车队的前面,试探性的问道。 雷嘉抬眼看过去,脸上的笑意都掩盖不住了:“这也倒有可能……” 就在几句话之间,拦在路前面的战斗也落入了尾声,一脸狼狈的萧云峰被一条长腿压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可是脸上又不得不露出歉意的笑,看得周围的战士都不由得点头。 这个连长果然是懂得怜香惜玉,给足了对方的面子,就是不知道这倒霉模样让师长看见了,会不会让他去炊事班。 可只有萧云峰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心里的想法,从一开始的“不让对方输的太难看”,到后面“打个平手就好“,再到后面“不让自己输的太难看”,几乎是江河日下,一言难尽。 “我输了,我输了,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萧云峰一边认输一边道歉。 我要是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就直接认孙子了,何必来自讨苦吃呢? “咳咳……这位女同志,你好!我是麒麟军团第18师的师长雷嘉,奉军令前来换防。”雷嘉敬完了军礼之后,指着自己的剑盾标识,便开始解释事情的原委,解释完了以后,又诚恳的开始道歉:“我这连长平时粗心大意,倒也给你添麻烦了,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深切的认识到自身的错误,所以……能把腿拿开,让他起来了嘛?哈哈哈……” 给够了台阶,麦小嘟也不敢托大,连忙把脚移开——实际上她是被那个师长的名号给吓到了,这才迟迟没有把脚挪开。 毕竟谁能想到,一名师长,居然会给自己道歉? 我的天哪,我到底是做了什么蠢事? 麦小嘟这才反应过来,她好像被那个男人怂恿的太过了,只好笨拙的敬了个礼,结结巴巴的开始自我介绍。 “武院的实习学生嘛?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哈哈哈……”雷嘉表面不计较,三言两句后,反手就把麦小嘟的哄得不知道北。 看着搂着女同志放声大笑的师长,萧云峰觉得心里极其苦涩,这个时候耳边又传来了战友的调笑。 “萧连长,果然是铁汉柔情啊!对女孩子这么体贴,你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 “不是这样的,人家女同志真的强,我没有放水……” “哎呀,在这个时候还为人家女同志着想,要不说还是咱们萧连长滴水不漏呢!” “就是啊,萧连长有空开个课吧,顺便教我两手,我跪着听。” “不是,你们听我说……” “萧连长……” 萧云峰听着这群家伙的起哄,一边偷瞄着麦小嘟的脸色,一边垂死挣扎着要解释。 他可不想被打了一顿之后,还不能让那位姑奶奶消气,那这顿打不白挨了吗? 靠了,这一群家伙有的看出了端倪,有的还在自以为是,搞到最后,还真以为是自己放了水一样。 天可怜见,我是真的尽力了呀! …… 第290章 障眼法和运符 麦小嘟却是和这位师长相谈甚欢,早就把之前的插曲抛在脑后了,毕竟同样是女性,她对这些身居高位的存在,总是抱着莫名的亲切。 可当被问到来接管的指派员是不是她的时候,女孩子瞬间就抓麻了,一拍大腿喊道:“坏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这这这,雷师,我带你们过去……” 说着就御身而行,朝空中飞去。 雷嘉看着她飞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像其他武者一样,产生反作用力,吹得满地的灰尘,心里面大概就有一点底了,在刚才交流的过程中,她把这女孩子的以前经历扒了一遍,但是为了防止对面的警惕,她一直没有询问麦小嘟修行的事情,现在看来,这女孩子不简单呀…… “全军出发,跟上速度!”雷嘉也不迟疑,打了个手势之后,率先跟着麦小嘟就过去了。 毕竟其中一个特派员就已经这么特殊了,她对另外一个也多有好奇。 雷嘉一边想着,一边驱身向前,眼看女孩子就要被自己追上了,可刚一靠近,却发现身边的女孩子好像遭遇了什么,只见那小姑娘猛然提速,瞬间就消失了在自己的面前。 女师长有一点懵逼,见鬼了,怎么飞这么快?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看到女孩子匆忙的背影,当下也不迟疑,连忙驱动着真气赶了过去,留下了满天翻卷的尘埃。 就在她追上女孩子背影的时候,却发现这女孩子站在空地上,站在大路中间,茫然的往四方看着什么,这让雷嘉有些摸不清头脑,她连忙加快了速度赶过去。 刚一靠近麦小嘟,只听见她口中的喃喃自语。 “啊?祭坛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话语里面带着震惊和不可置信,这女孩子还用双手在比划着,就好像这里曾经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建筑一样。 “怎么啦?这里有什么问题吗?”雷嘉趁着女孩子双眼茫然,沉入回忆的时候,连忙开口问讯。 她看着周围的景色,站在大道之间,抬眼是苍茫的天空,太阳挂在东边,红彤彤的如同一团烈焰;俯首是广阔的大地,碎石子掺杂着细沙,细小的尘埃被风轻轻的卷起,翻滚着往一个地方吹去,这里分明就是一处寻常的荒漠,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我记得那个,那个祭坛,它,它原本就在这里,我昨晚还在上面的石柱那里睡过一觉……今天早上还在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了……”麦小嘟结结巴巴的,有一些怀疑人生。 “迷路了?”雷嘉看着地上的沙石路,回忆起地图上记载的路线,按道理说,只有在这一条路的情况下,不可能迷路呀,那么…… “叫什么叫?一些障眼法而已……” 就在这时,一句男声传了过来,叫两个女同志变了脸色。 只不过一个变得极其警惕,雷嘉的脸上充满着谨慎和认真:“谁,谁在说话?” 另外一个却由惊慌变成了喜悦,麦小嘟发誓,她从来没有在心底如此迫切的想要见到那个混蛋:“陈……陈老师,你在哪里啊……我怎么看不见你?” “陈老师?”雷嘉听到这话眼睛都睁大了,里面的警惕变成了疑惑,认识吗?什么情况?就没有一个人来给我解释一下吗? 还没等她发出更多的疑惑。 “闭上眼睛……”声音再次响起,言简意赅。 两女虽然心中存有疑惑,但却都下意识的闭起了眼睛。 顿时一个高大无比的祭坛就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深深的倒映进了她们的“眼睛”里。 只见前方那石柱高高立起,玄妙的图案刻画其上,这些石柱呈中心对称分布,在正中心,有一个高大的祭坛,大概有七八十米高,上面插着一把剑,正眼看过去的时候,能够看到4个斜面,斜面的底部覆盖的面积极大,每个斜面上都有着春夏秋冬四景,以人为底,画满了各种图案,好像是与节气有关,而在这些刻象的底层,有着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沟渠”,里面仿佛布满了微微发光的二极管,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这一幕给新来的师长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被震撼的雷嘉不动声色,可麦小嘟却忍不住发问了,毕竟这副景色她昨天就见识过了,而且还见识过这个庞然大物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只不过她好奇的不是这个,她好奇的是:“这……这是什么回事?我不是闭上眼睛了吗?怎么反倒是可以看见了?” “都说是障眼法,你把感官都聚在眼睛上,自然就会被阻碍了,可如果你忽视掉这些阻碍,看见这些真实的存在也没什么出奇的了。” 就在这时,一根石柱上面,一个令人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之前听到的那个男性声音。 这个声音听在雷嘉的耳朵里,只觉得是一个懒洋洋的男人,她放眼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荡着双脚在上面坐着的年轻人。 黑色的短发,如星辰般的双眸……雷嘉第一印象里,只有一双眼睛,一双璀璨的眼睛。 但很快她就从中挣脱了出来,一脸后怕的把视线移向男人的身体,不敢再去直视他的双眸,生怕自己再次被吞入那无尽的璀璨之中。 “这位就是新支援过来的大宗师吧?鄙人姓陈,我看你一声归元气已达臻境,只怕是走出了原有功法的限制,突破到了更高的层次,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你可以和她一样,叫我一声陈老师……” 那个男人的话语如洪钟大吕,又如绵绵细针,让雷嘉觉得光明正大的时候,又有一些如芒在背,就好像……真的像是一个老师,他教导你的时候,光明正大的传授给你知识,考验你的时候,就在你的背后暗戳戳的警醒你不要犯错。 “陈……陈老师……”雷嘉抵不住这种心头的异样,忍不住喊了一句。 “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也不啰嗦,犇铜小城的资料,在你的信息录入国运系统九器执行者的时候,会实时更新到平台上,具体阵法权限在稍后的时间里我会给你开通。” 管理员边说手中边画着运符,他虽然口中说着不啰嗦,可依旧嘴巴不停。 “这个祭坛为我所建,里面共设阵法一百一十组,除开明暗总组外,有天罡三十六组,地煞七十二组,天罡组以日为精,纵横连锁,以机括为轴,每一组又细分数座,皆是连纵之阵,可攻伐、镇魔、灭妖、弑灵……; 地煞组以月为本,虚空勾连,以气运为轴,可鉴鬼,定魂,摄神,压仙……; 明暗总组里,明组乃二十八仙灵稷阵,为天罡组纵横之妙;暗组为大逆·白虎聚杀阵,为地煞组流动之源。 此处所有阵法中枢皆为九器之一国运重宝赢牛剑。” 说到这里,管理员语气一顿,盯着那位早已被震惊得不知所措的师长说道:“作为九器执行者,须记运道如水,社稷如舟,水通舟顺,水滞舟停,尔等身负国运重任,一言一行皆为代表社稷之威,当谨言慎行,知心明性。”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管理员手中的运符也勾勒完了最后一笔,上面纷杂错乱,因果纵横,有锁链横孔,有日月同天,如神符仙箓,又同魔咒鬼怨。 甫一现世,天空之上便有雷霆乍响,滚雷作动。 雷嘉人还没回过神来时,便觉得自己的天灵盖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灼热的印记,正在疯狂的吸收着自己体内的武道真意,好像要把自己吸干…… 剧烈的疼痛让她抱住了头颅,然而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剧痛就像骨头里面的蛀虫在撕咬,正在疯狂折磨着她的神经。 一时之间汗如雨下,汗流浃背,云鬓错乱,脸色苍白。 可是雷嘉却半句话都没喊出来,而是举起自己的拳头,重重的砸向自己的脑袋。 她狠狠的砸了几下过后,这才觉得身体舒畅了。 好半天,醒过神来时,才发现她周身真意充沛,浑然不像是被吸收消耗的模样,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疑惑。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感觉到手中有一些湿润,把手掌放到自己面前一看,是自己砸破的脑袋时流出的鲜血,但是……头顶上面确实空无一物。 奇怪,这应该有个东西在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别摸了,运符吸收的是你的气运,勾连的是你自身的运道,但你既然已经突破到了宗师,运道和真意纠缠颇深,这才给你一种错觉,抬起眼睛看看吧……从现在开始,这座祭坛,就归你管了!”管理员走过来按下了她的手臂,从怀里掏出了一些药粉,往她头上一撒,顿时凉意就透彻了雷嘉的脑袋,让她一个激灵从尾椎打到天灵盖。 雷嘉感觉到脑袋的伤口好了不少之后,正想要询问仔细,可是却感觉到了身边男人的离意,她连忙伸出手去想要拦着男人:“这……陈老师……” 她伸出手的速度很快,但男人手脚更快,他把那支药瓶塞进女师长伸过来的手掌里面,以此来挡住她的挽留,然后带着麦小嘟就这么消失了在这片空间中,仿佛……世间从未存在这俩人一样。 雷嘉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一切又是空无一物的路面,但是她心中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那一座高大祭坛的存在,就在她身前的不远处,那是如此的真实…… 紧赶慢赶的大部队掐好时间点一样,在雷嘉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熄灭了发动机。 政委赵立军第一个跳了下来,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陌生发称呼,但不知道是谁,只好发问:“陈老师?那是谁呀?” 紧接着便是参谋刘洛:“刚才的小姑娘呢?怎么人影都看不见了?” 两人的问话并没有让雷嘉回过了神来,直到两位又呼唤了她几次名字之后,她这才如梦初醒的站在原地。 “咦?师长你帽子怎么掉了,怎么手上还有血?” “师长?师长?发生什么事了?” 现实和虚幻产生的巨大割裂感让雷嘉有一些神经恍惚,一时之间,她双脚一软,顺势就往地上倒去,昏迷过去的时候,手中还紧紧的握着那只药瓶。 …… 第291章 沙妖之祸 就在这时,车莆大戈壁的西部天空之上,两道身影正在快速的飞驰着,就像是两只猎鹰。 在这两个人之中,麦小嘟是懵逼的,她只看到眼前一闪,整个人就到了这蓝天之上,紧接着便感到周身的温度不断的下降,并且伴随着一阵不规则的轰鸣声。 麦小嘟被这个声音吸引了目光,往底下看去,看到了她这辈子都为之震撼的一幕,漫天的黄沙起舞,卷起了碎石滚烟,浩浩荡荡,连绵不绝,其内能见度不及百米,厚重的沙尘如同泥墙。 这个是…… 沙尘暴!!! 巨大的滚烟席卷而来,上千米高的沙墙,速度起码达到了80多公里每小时,如同一群红发的巨兽,朝着东边奔腾而去。 “这……”麦小嘟感受着空中的摩挲着自己脸部肌肤的细沙,瞳孔里满是恐惧和惧怕。 “这便是妖祸!”管理员在她的身旁幽幽开口。“待会进去的时候记得把真气散布周身,别让这些尘土吸进了你的呼吸道,不然如果感染了什么病毒,我都救不了你……” “进……进去?”麦小嘟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 这种处境,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浓烟滚滚,可见度不到百米,吹到空中的满是碎石和细沙,风力赋予了它们极高的初速度,别说呼吸道感不感染的问题,但凡被砸中,脑袋会被开瓢吧? 管理员不多做解释,铁之气势凝聚在周围,一个黑色的护盾遮挡住了他的身体,紧接着流光闪起,在原地只留下了一团空气乱流,整个人就消失在了麦小嘟的视野里。 看着那个义无反顾扑向黄色滚烟的身影,麦小嘟心头一颤,只在原地停留片刻,咬着牙就冲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她不是来这里度假的。 “归元·御诀·百守神织鱼!” 身体驱动之间,麦小嘟功法疯狂运转,只觉得体内的真气开始不断的流失,可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周围开始出现的一条银白色的匹练,匹练呈现棱形,身扁头尖,形状如鱼,若非少了上下两根鱼刺,看上去就像是一条神仙鱼。 这一条“鱼”由真气编织而成,紧紧的护在了她的周围,将靠近的所有碎石和灰尘全部排开,使得麦小嘟如同一把尖刀,得以毫发无损的插进了这沙尘暴之中。 一般来说,武者的招式是没办法做到这么华丽的,没有真意的加持,最多就发出拳风刀气剑罡之类的东西,毕竟他们不是靠灵识吃饭的,无法经过身体磁场对体外的真气进行微操。 可归元诀里面的系统招式,大多都是从各路修真法术之中演变过来,又结合了一些现代仿生学,这才有了今天这怪异的模样。 麦小嘟甫一进入黄烟,整个人就感觉不好了,周围满是妖气,与其说是强大的风力裹挟着细石黄沙掀起的这片沙尘,不如说是这些妖气掺杂在里面,驱赶这沙砾和细石乱舞,这妖气便如同牧羊人的鞭子。 她瞬间就回忆起了课堂上学的某个非生物序列的妖族。 “沙妖——” 沙妖,本体不明,疑是某种稀有沙子变异而成,拥有着承载妖气的躯体,因此在经过妖气浸染的时候,能够觉醒妖族天赋:沙之妖道、炎之妖道,位于非生物序列第三属。 克制方法:聚寒聚冰,低温封印。 其本体千变万化,乃是最为棘手的妖物之一,成年沙妖可成长至妖王后期,能够轻易掀起一级的天灾,由于本身妖道的特殊性,可以化身千万,形同“雪妖”、“水妖”,其本体并不嗜血,但极难捕抓,本体所在之处,最大的特征便是灵神所在之地。 鱼型的护盾不断的排开细石,麦小嘟感受着体内急剧消耗的真气,脸色不由的大变。 就在这时,破风声响起,在这呼啸风声中,几不可闻。 但女孩子依旧捕捉到了。 麦小嘟一拳击溃正朝自己面门奔袭而来的石子,感受着微麻的拳头,一颗心不住的往下沉。 她早就该想到了,在沙尘暴外面的时候,那些飞起来的细沙就已经有了很强的冲击力,进入到这里面,更加是难度飙升。 从刚才那一个鸽子蛋大小石头的力度上便能看出一些端倪,要放在寻常人身上,那就是直接能够敲断骨头的存在,怪不得能破开自己覆盖的那一层护盾。 更可恶的是,这里的灰尘有上千米高,延绵不知道多少公里,自己还在这里面找不到任何方向,万一要是…… 麦小嘟还没来得及多想,又有一股劲风袭来,她颠簸了几下稳住了身形,却发现自己施展御诀化成的护盾受损是越来越严重了,她不得不强提着真气修补起来。 可是这样一来,有着维持飞行的消耗,加上这护盾的弥补,简直就像是两个大窟窿,不断的吞食着她体内的真气,这消耗就太过严重了呀! 她顾不得继续操纵“抓夹”稳住身形,而是呈现俯冲之势,直接往地面扑了过去。 在体内真气消耗完毕之前,她得把这个吃真气的大头给停止了,哪怕这样的后果是落到地上——更何况现在,在空中除了变成一个活靶子,也没有办法去找到那一只沙妖,她歇下来也未尝不可。 随着脚步踩在实地之上,背后吞食真气那个大头也消失了,感受到体内还算过半的真气,麦小嘟的心情也安稳了几分,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的战斗波动吸引了她的注意,是熟悉的归元真气,这是什么情况? 她举步往前面走去,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很快她就看见了一只身穿剑盾标识军服的男人在和一只巨大的蜥蜴在纠缠着……不,不是一只,是一群,一群蜥蜴在围着那个男人,这些蜥蜴外表充满着皱纹,皱纹缝里面塞满了灰尘,样貌丑陋,四肢粗短,可血淋淋的舌头吐出来的时候,却又是那么的长,在它们的背部,猩红色的灵神在摇曳着,其中散发着说不尽的血腥和残暴。 这一群蜥蜴就像是在戏耍猎物一样,或是以尾巴拍打,或是以妖气化爪撕拉,总之就没有着实拼命的样子——它们是在消耗那个战士? 麦小嘟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后,忽然有一阵后怕,当人失去了智慧的优势,动物也能使用谋略的时候,这是一场何等绝望的灾难?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从后面传来,把她顶飞出去,使得她落到了这一群蜥蜴和那一个人的眼中,麦小嘟连忙回眼看去,那是一只盘羊。 该死的,这玩意不应该在冀州南部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场沙尘暴,到底延绵了多长? 又是从哪里吹到这边来的? 在沙尘暴之中不好说话,那衣服上有着剑盾标识的男人,打了一个手势,希望可以通过手语进行交流。 可是麦小嘟看不懂。 直到他多换了几次手势之后,麦小嘟这下子终于看明白了,这是在示意和麦小嘟合作。 这些军队交流手势麦小嘟认得并不是很全,或者说在学校里面教的也不是很全,因此两人的交流存在一定的困难。 麦小嘟看了一下这些蜥蜴妖,大概能判断出是处在红背妖的阶段,但是由于沙尘暴里面妖气的加持,它们身上的威势却又是那么的狂暴,浑然不像是普通的红背妖那么简单。 武者面对这些大型的药物,本来就不占便宜,哪怕那剑盾标识的男人是一名宗师,但是在这恶劣的环境下,对上这么一群妖魔,也着实很是吃力。 麦小嘟加入这个战场,并没有使得情况发生倾覆性的转变,因为周围围过来的蜥蜴越来越多了…… 就在两人陷入恶战的时候,早早遁入沙尘暴的管理员,正居高临下的寻求着什么,他眼里充满着权衡,似乎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取舍。 …… 第292章 红发魔女与魔神的逃亡之旅 沙尘暴深处,一道红发身影闪烁在其中,周身魔气涌动,看似在抵抗那无处不在的妖气,可实际上,沙尘暴中的妖气压根就没有接近她分毫。 “我说都怪你,你到底干了些什么?为什么魔教里面的线人跟我说,我被下了追杀令?该死的,你是不是把那雨墨给杀了?” 此女正是尹熙,她于日前完成任务的时候,正打算回凉州复命,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她要进行的就是抗妖大战了,但是不出意外的时候,意外就出现了…… 她莫名其妙被打上了黑名单,魔教回不去了…… 此刻她抱怨的对象,正是那一只梦貘,此刻的梦貘早已不是在江中的模样,它附身在了一只“猎豹”之上,这一只“猎豹”通体玄黄,乘奔御风,着实并非凡物,如果不是它还需要照顾尹熙的速度,只怕此刻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听到红发魔女的质问,梦貘当然不会承认,而是开口反问道:“那天你不是在现场吗?而且最后还是你动的手,有没有可能是你失手了呢?” “我?我怎么可能失手?”尹熙说到这里当场就反驳了,在天江的时候,生怕梁子结下,她当时还留了一手,怎么可能会失手呢? 可是这里面个中算计都是自己的计较,又怎么能够直接跟这一只魔族生物说明白呢? 梦貘附身的“猎豹”一边逃亡的时候,还一边在为自己开脱:“好了好了,与其在这里疑神疑鬼,不如好好想想,是不是你魔教中人鸟尽弓藏,杀人灭口,又或者是借花献佛,断臂求生……你要知道,现在不仅是你,我也被列入了追杀者中,作为一个堂堂魔界的魔神,居然让自己的信徒背刺,我可比你憋屈多了!该死的人类!养不熟的魔崽子!” 尹熙听到这话,一个大魔掌就拍了过去,魔气蓬勃之间,把“猎豹”往前面击飞了老远:“你能不能别把我也骂了?本来就烦,现在更烦了!” 就在她击飞“猎豹”的时候,因为反作用力的关系,身形未免缓了半分,就在这身形停顿之间,身后一只暗红色的箭矢射来,差之毫厘间掠过了她的耳边,带走了几丝秀发。 断开的头发很快就被风力拉扯着往空中飞去,向云端翻滚。 尹熙的反应也很快,她伸手抓着那只往前飞的剑矢,用力往后面一甩,也不需瞄准,眨眼之间便把身后上百米处的一只暗黑色的牧魔犬钉在了地上。 整只魔犬鳞甲遍布,毛发丛生,犬牙尖锐,额骨前凸,身形比藏獒还要壮上几分,但是此刻的它,一张流着涎液的大嘴,被箭矢从上下穿过,钉破上颚,刺破喉咙,直插入地。 由于被箭矢击中的时候,身体还残留着往前冲击的惯性,整个后腰就往前甩了出去,然后整个脊椎就听到了一声巨大的骨裂声。 但……这丝毫不影响后续的追杀,因为这一条魔犬,只不过是众多魔教追杀叛徒所用的恶狗之一罢了,杀了这一条,后面还有上千条…… 这些魔犬后面,还有着好几条雪橇,每一条雪橇被十几条魔犬拉着,淡淡的荧光覆盖在雪橇底部,将雪橇撑离地面,把上面的人稳稳的托住。 站在雪橇上面的,是一个个持弓挎刀的魔教中人,这些人以黑布蒙面,周身散发着狂躁的魔气,在这沙尘暴之中穿行,如同在海中乘风破浪一般。 他们便是维持着魔教稳定的刽子手,也是背叛者最痛恨的疯狗——牧魔人。 站在雪橇之上的他们,可以任意的主宰着逃亡者的生死。 也许在平时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是要掩盖一下自己的身份,但在这无边无际的沙尘暴中,黄色的烟沙便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千条魔犬踏过,原先那一只被钉在地上的魔犬很快就被踏平了,这些魔教生物仿佛没有任何情绪一样,无论是魔犬还是追杀者,从他们眼中可以读出来,他们丝毫不在意同伴的死亡,也许,他们就连自己的生命也能做到漠视。 梦貘并没有怪罪尹熙拍向自己的那一巴掌,毕竟自己附身的“猎豹”只凭实力的话,还不一定能够对付这个魔教丫头,对于这些狡诈的人类,梦貘自认还是能容忍的,所以被拍开的它又屁颠屁颠的跑了回来,舔着一张脸道:“我刚才看了一下,你好歹也是一个真人,焚山煮海不在话下,怎么会惧怕那么几条疯狗,几个筑基呢?凭借着你的实力,我认为他们不足为惧吧?” “焚山煮海?你倒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金丹初期,你还能指望我像那些大修士一样?呵……至于那几条狗,不如你去对付对付,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干翻这上千条凉州牧魔,说的倒是轻巧……”尹熙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口讥讽道。 凉州牧魔,便是这些魔犬的别称。 “至于它们身后的牧魔人,一个个都有着“降神”资质,所学皆为弑魔之属,专门克制我们这些魔教的魔道之法,我们天魔女虽然被克制的情况并非那么严重,可是谁也不敢赌,你不是自诩魔界吗?要不你回头试试……”尹熙口中不停,脚步也不停。 “降神资质?那是什么东西?”梦貘没有理会这家伙口中的讥讽,而是很诧异的问道。 它怎么感觉这一次被召唤到了人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化好大? “我们教主啊!拥有“降神”资质,代表他可以随时降临到每一个拥有这种资质的人身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跑?打不过要跑,打过了可能要死。” “这……这不是化神期的威能吗?一个婴级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化道万千显真灵的事情?”梦貘一边惊讶的询问,一边催眠路遇的几只妖族,使得它们冲进背后的犬群里,为自己两个拖延一下时间,虽然效果不显着,但也是聊胜于无。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风沙迷眼,狂风覆体,尹熙的红发纷飞着,如同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她很快就发现了体内的空虚,丹田的乏力感传来,让她有一些心急气躁:“该死的,我体内魔气不足了,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你问我,我怎么知道?现在的我又不是完全体,根本施展不出魔界的威能,除非你能够给予我足够多的祭品,让我可以降临此间,又或者是你与我签订契约,以部分灵魂换取我现世,否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梦貘匆匆忙忙的诉说着,同时步伐也开始加快。 “……”听到这一番话,尹熙便沉默了。 魔教和佛教的修行方面有一些共通之处,但是魔教和魔族绝对算不上是同一类的阵营。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魔教和魔族的仇恨,比人族和魔族的仇恨要深。 毕竟最早的魔修,便是操魂师从魔族手中窃取权柄而生成的产物。 也是从那时过后,人族翻身做主人,拥有了魔族部分权柄的魔修,对魔界的生灵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毁灭。 对于魔界的魔神来说,往日的食物,变成了小偷,偷走了自己的权杖,并且把自己赶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忽视的耻辱。 但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如果说妖族传承靠血脉精神,人族传承靠文字口语,那魔族传承靠的就是灵魂躯体。 操魂师割裂了一部分魔族的灵魂,缝进了人族的灵魂里面,以此来成就魔修的伟力。 但是也因此留下了魔修的后患,那就是灵魂的沟通。 拥有着魔神半壁残魂的魔修能够沟通魔界,以同根同源之术,召唤魔神。 这就给予了魔神和魔修共同利益的诉求平台。 最早便是通过古老的灵魂契约进行召唤,以人的灵魂作为代价,交易魔神的降生。 在这种出卖灵魂的情况下,能够快速获得强大的力量。 但是魔神终究是魔神,以人类的躯体意志,怎么能够承受这般伟力呢? 在以灵魂为代价召唤了魔神之后,对当代造成了严重的影响,甚至被列为魔教的辛秘,并且把这段历史从魔宗的记载中抹去了。 自那以后,没人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但是魔教就多了一条禁令:禁止与魔神签订灵魂契约。 后人恪守这个戒律,开发出了新的召唤契约,召唤契约,主要是利用阵法的辅助,通过祭品的方式,将魔界魔神的虚影投影在此间世界。 梦貘就是签订了这类的契约,以这种投影的方式存在的。 但是很明显,以这类方式的召唤,如果要完全体降临的话,需要大量的祭品,失去了魔教庇佑的尹熙,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的祭品。 所以梦貘口中的两个法子,实则只有一个,又或者说,一个都没有…… 尹熙虽然是被魔宗追杀,但她从不承认自己背叛了魔宗,但一旦违反了禁令,她就是着着实实的叛徒了…… 更可怕的是,那些无法预知的威胁,那些不被记载的历史中所暗藏的危险。 “我在这个世界还没玩够,虽然很不想死,但是这也只是一个投影罢了,死了就死了,倒是你……被效忠的宗门背弃了,本来应该拯救人族百姓的功劳,又彻底与你无关,小小的年纪,如今……”梦貘的话语带着一丝蛊惑,但尹熙能从里面听出了真情流露。 可哪怕是真情流露,她也听不下去:“你闭嘴!” 红发魔女黑沉着脸,此刻的她已经隐约能听见背后魔犬的喘息声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但这一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梦貘也不知道是为了报复还是故意的,在遇到几只妖族的时候,忽然大喊了一声:“小心……” 只见那几只如同蜜罐一般妖物朝着尹熙就扑了过去,出神的女孩子还没反应过来,那几只妖物就到了跟前,在她被吓了一跳的时候,整个人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化意厚掌!”漆黑如墨的魔气汇聚在手掌之上,女孩子娇嫩的掌心顷刻间就变成了一个熊掌。 无穷的力量盖过去,轻易就劈开了几只蜜罐妖物的脑袋,但这一击耗费的魔气,足够把女孩子的身体滞留下来。 “你干什么?!”无力逃亡的尹熙怒目圆瞪,直视那一只“猎豹”。 但还没等她多加质问,“猎豹”立马作出了解释:“我不是故意的,这几只妖物我无法将它们拉入睡眠,它们精神抗性太强了……” 就在它说话的空间,空气都仿佛开始停滞了起来,紧接着,六道箭矢,如同六芒星一样攒射过来,把一人一“豹”围绕在了中间。 笃笃笃…… 密集的声音响起,锋利的箭头插入了地面,只留下半截箭身,箭身上面铭刻的阵法开始亮起,彼此构成黑色的玄阵,霎时间,暗红色的光幕升起,把中间的两个“叛徒”困守在内。 紧接着,滚滚的黄沙之中,一个又一个前额高高凸起的脑袋开始出现,幽深的眼睛如同点燃的鬼火,是凉州牧魔! 它们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前方,四面八方的将六芒星中的两位魔教叛徒,滴水不漏的围住了。 梦貘尝试驱动天赋,想要把它们拉进梦境之中,但是这些牧魔似乎对它的魔道抗性更高,一个个口中流着涎液,步步逼近,丝毫没有陷入沉睡的意思。 看着“猎豹”身上的幽光一闪一闪的,尹熙绝望的闭起了眼睛:“别做无用功了,凉州牧魔出生的时候就在魔窟之中,与魔尸为伴,以魔尸为食,那些抵挡不住魔道侵蚀的,已经沦为了腹中之物,能从魔窟里面脱离出来的,对魔气已经能做到免疫的地步了。” 就在此时,尖锐的破空声再次响起,依旧是暗黑色的魔箭,跨越重重的浓烟,撞开空中的碎石,对着红发魔女的要害之处,直击而来。 第293章 红发魔女与牧魔人 滚滚的沙尘暴中,黑色的魔气如同厚重的乌云,遮挡住了半帘天穹。 在六芒箭阵形成之前,尹熙尚且还能凭借着强大的修为,躲开那一只攒射过来的牧魔箭。 可是在身陷箭阵之内时,她才感觉体内修为的晦涩,就好像是每一缕魔气都负上了几十斤的重物,上百缕的魔气纠结在一起,堵塞在她的体内,把她压制的喘不过气来。 恰好又在这时,飞箭来袭,这是万万避不开的。 而且…… 尹熙那一双灵动的眸子盯着往自己身上袭来的那几只箭矢,以上面的狠辣和对命门的准星角度分析,她心里就清楚了,对方根本就没有留活口的意思。 魔宗对待不同的叛徒,采取的方法自然也不一样,一般来说是押回宗门受刑,以儆效尤,只有一些罪大恶极的才是见面格杀。 自己何德何能,居然配得上这番待遇? 尹熙心中极其愤怒,却又更加绝望。 宗门弃子,兔死狗烹也莫过于此,自己只是执行了一个任务,却最后要落得一个灭口的下场,这何其的可笑? 她心中燃起滔天怒火,在这极度愤怒之下,拼着崩断几条经脉的代价,堪堪避开了箭头瞄准的致命位置,这才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 可即便是如此,灌注了巨大力道的箭矢,依旧是破开了她体表的魔气防御,直接穿透肌肤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身体里。 腹部三箭,肩部两箭,箭矢上面附带的巨大惯性把她掀飞,整个人如同一个破袋子一样,猛然的往后撞去,狠狠的砸到了那一条“猎豹”头上。 两者纠缠在一起,继续往后撞去,一直到六芒箭阵边缘的红色光壁之处,这才被格挡下来,不,准确来说不是被格挡,而是被砸到上面又反弹了下来…… “噗……”携带的巨大力道,透过箭身传入内脏,就这么一击,尹熙便感觉到身体里面的器官都变了位置,更可怕的是,这些暗黑箭矢上面附带的诡异力量,正在疯狂的遁入自己的体内,和自己的魔气搅合在一起,使其失去了控制,导致自己体内的魔气像是一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体内四处乱撞,在经脉之中大肆破坏。 尹熙当然不情愿这么引颈待戮,她狠狠的一拍丹田,一朵朵银白色魔焰便开始在体表升起,这是金丹真火层次的存在,上可坏人灵魄,破人气运,下可焚人肉体,伤人心神,兼具炼器、炼丹、锻神、噬灵之威能。 魔焰本来就是以魔气养成,一透出体表,很快就朝那几只暗黑牧魔箭攀附过去,随着魔焰的焚烧,箭身上面的阵法开始疯狂的闪烁,正极力的维持箭体,防止被魔焰消损。 趁着这会儿的功夫,尹熙也没有歇着,双手结印,体内气血便开始沸腾。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一名金丹,哪怕对方再有什么克制的法子,可修为境界摆在这,以下克上,修为阶级的跨越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谷海波澄,万法相生! 随着体内气血沸腾,尹熙的胃部犹如一个烘炉一样,不断的开始往外面鼓捣起高质量的魔气,又快速的生成魔焰,以此来抵挡牧魔箭阵的压制。 谷海,即水谷之海,乃是胃,性水,金丹真人借体内五行变造灵气性质,这是一门古老的法诀。 尹熙所修行的魔道法门是魔教中的沧浪魔气,五行属水,具有极其直观的水系攻伐能力,其所证之道也是水之魔道。 万道同源,魔道,人道,妖道,佛禅,本质都是世界的规则。 人类体悟出来后,就会根据规则适变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早些年元神道大行其道,把其他法都贬为旁门左道,故许多人都认为妖道,魔道,都是一些邪魔歪道。 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怎么会以人的主观,去更改大道的先后呢? 只是后来人的相加了主观意愿,各个道统才有了高低贵贱罢了。 追杀过来的牧魔人没有任何的言语,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个只知道杀戮的机器,又怎么会多余那些赘言? 此时,牧魔人脚下的雪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双双白底黑皮的靴子,靴子踩在黄沙之上嚓嚓作响,随之又消散在空中,可产生的反作用力却没有消失,而是赋予了他们极高的速度,几乎是眨眼之间,牧魔人就已经杀到了跟前。 尹熙的遁术法门不算精通,否则单凭这几条狗是不可能追得上一位金丹的,可这并不代表她的攻杀之威低下。 玄之又玄的魔道加持在魔焰之上,银白色的魔焰也覆盖上了一层淡蓝色的道韵。 魔焰随着沙尘暴里面的风力吹送开始猛涨,未过多时就把尹熙变成了一个“火人”,紧接着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就成了一堆“火海”。 可牧魔人却是破海而出的渔夫,他们步伐坚定,目光锐利,轻易就破开了那些撩人的火焰,手上的戒刀如同主宰生死的死神之镰。 日经破魔·十二斩! 合击阵法早已铭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举刀斩下,就是一场群魔乱舞的屠杀。 红发魔女不敢硬接,低头,踢腿,弯腰,摆拳……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堪堪躲开了那些犀利的刀锋。 她手上虽无利刃,可浑身沾染着银白色的火焰,触之必伤…… 每每伸手拨开斩过来的刀身,牧魔人所持的戒刀上就会在原地留下一个浅浅的刻痕,这是空手和白刃的交锋,充满着技巧和力道的博弈。 不幸的是,红发魔女身前还挂着几只箭,人可以避开斩击,箭不能,携带着巨力的戒刀砍在了暗黑箭身之上,力道传输过来,顷刻间就撕裂了她的伤口。 这些家伙……对于捕杀猎物已经有着诸多的经验,红发魔女……恰恰缺乏这种应对猎手的经验。 此刻的她,就如同是一个困兽。 尹熙如何也不能想到,这群家伙速度,力道,反应能力,居然如此强悍。 自己虽然身为金丹,但也不过是在术法上多了那么一些优势而已。 不……不只是术法! 还有魔焰! 而且……她也不是一个人! “梦貘,你还不动手?”随着女孩子的娇嗔,躺在地上装死的“猎豹”摆了摆脑袋,“如梦初醒”的站起来。 就在这时,牧魔人也发现了那一只魔神的踪迹,手持着戒刀的两个牧魔人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刀风舞动之间,杀意凛然…… 红发魔女虽然是轻松了,可“猎豹”却十分无奈,这不是它一个梦貘该承受的待遇…… 梦貘试图幻化出这些牧魔人心里最畏惧的模样,结果得到的却是一片空白,这让它心情更加低落了几分。 “小丫头,你可害苦了我!” 这“猎豹”仰天长啸,居然开始施展出了妖族的天赋,和这两名牧魔人倒是打的有来有回…… 就在这时,围在六芒星箭阵外的凉州牧魔犬,把周围的妖族都清理了干净,开始团团朝着阵法围了起来,只是畏惧于滔天的魔焰,它们一时不敢也轻举妄动。 …… 第294章 匹夫不可夺志 就在这头恶战的时候,另外一边的麦小嘟却是挣脱了苦海,原来不知何时,又有一位身穿剑盾标识的战士加入了战场,三人合力之下,很快就把几只妖族清理干净了。 合力将真气撑开妖气,几人这才喘了一口气,这时只听得之前受困的那一位战士笑道:“小姑娘,武院的吧?” 麦小嘟听到这话一怔,她好像还没说过自己的身份吧?这家伙怎么知道?她好奇的问道:“啊?是啊,你们怎么知道?” 两名战士相视一笑:“我们其实也算是武院的学生,只不过要比武院更早学习,而且看你这实力,居然还没有配备我们军团的制服,我想,你应该是来实习的吧?” “这……”麦小嘟已经无话可说了。 “我是麒麟军团的一名小队长,我叫徐辉,这个是孟江,我们两个都是第十三中队的 ,奉命前来清剿这次沙尘暴里面出现的妖魔,同学,你的长官呢?被分派到了什么单位?”依旧是那个战士,态度很是热情,如果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他都想要开始询问一下故乡,聊一聊过往了。 毕竟当兵这么久,天天面对的都是一些“和尚”,好不容易熬出头了,结果又被送到了冀州,难得遇上一个女孩子,心情自然就热切了几分。 麦小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对于单位却有点犯难了:“我是跟着实习老师出来的,他让我进来帮忙清扫一下妖魔,我不知道你们也在,或许我们可以组个队?” “那感情好,沙妖这种孽障不多见,但是如果让它发展起来,形成的后果却极其严重,我们也是早发现早处理,不然等它汇聚了足够的大妖,形成了暴风卷的地步,这有可能危及到我们的防御基建了……”孟江眼看俩人聊得挺开心,自己也不甘寂寞,开始加入了话茬。 几个人组着队伍,且战且走,在猎杀了几波妖族之后,很快就遇到了那些牧魔犬。 哪怕有着沙尘暴的格局,几人也不可能忽视这么一大群聚集起来的生物啊! “这些妖物……好古怪呀!” “不是,这也太多了吧……” “多倒不怕什么,我们大队的人也多,选派进来的也有上百位宗师,如果他们没有迷失在这些沙尘暴中的话,遇到这些妖物也是迟早的事情,嗯……你放心,我们不会出现孤立无援的情况,现在怕的是,这些妖物不像是天生地养的,更像是圈养的,如果……如果是人为的话,恐怕这次沙尘暴,对我们来说不是那么友好……” 他们并不惧怕前方的敌人,怕的是背后捅来的刀子。 孟江的话语虽然隐晦,但是麦小嘟还是听出了端倪,这让她不由得回想起在学校时遇到的那些肮脏,一时之间,拳头都绷紧了。 “不怕,我老师的后台很硬!如果真的是自己人……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些叛徒的!”麦小嘟说到这里,言语之间也有一些自豪。 毕竟她之前可是硬刚过一次师长,当时的管理员可是跟她打过包票。 麦小嘟可不认为掺和在这些妖魔里的人,实力地位能够比得上雷嘉。 比不上雷嘉,自然比不上管理员! 这一个比较顺序她还是明白的! 徐辉和孟江一听,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女孩虽然好看,但不是每个癞蛤蟆都能吃上天鹅的,年轻人火气盛没错,可那和没眼力见是两回事。 管理员在天上看着那名弟子狐假虎威的模样,忽然有一些欣慰。 这瓜娃子至少没有那么迂腐了,不过,当着两个军人的面说你有后台。 你是真的猛啊! 军方的后台,又哪里是自己可以比的? 但是…… 但是后台再硬也不能打友军啊! 管理员一个瞬身闪到了三人面前,拦住了磨拳霍霍的几人:“这些是魔宗的牧魔犬,不是敌人,只要你们不露出恶意,它们是不会攻击你们的。” “陈老师!”麦小嘟的声音带着惊喜,似乎没料到,在此时居然可以遇到管理员。 本来两名战士还在警惕这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家伙,等听到麦小嘟的呼唤时,一时之间不由的睁大了眼睛,这家伙,这么年轻,就是老师? “老……老师……” 看着那一道面容恬静,皮肤光滑,神色内敛的男人,不,男孩,这不妥妥一个大学生吗?真有什么后台? 不对,他体内连真气都没有,如果不是毫无修为的话,那还真有可能是一方高人。 想到这一点的徐辉和孟江,齐齐吸了一口凉气之后,连忙举手敬礼:“前辈好!” 管理员看了一下两人的修为,举手回礼。“你们好!” 手上举着军礼,口中呼着前辈,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也是现在麒麟军团里的现状。 随着许多未入编制的江湖中人加入北部大军中,实力和军衔,已经很难权衡高低了。 “对了,陈老师,您刚才说,这个是什么犬?”麦小嘟这时才反应过来,给两人做完介绍之后,连忙问道。 管理员不厌其烦的再说了一遍,紧接着又说道:“本来这件事不能透露给你们的,但是既然已经早就接触了,那我也只好跟你们坦白,凉州发生了一些变故,使得魔教加入了华夏,不日将在凉州举行立教。” “什么?立教?”孟江两人听到这里有点站不住了,任何一名军人,听到这种事情总是极其敏感的。 “稍安勿躁,为了团结能团结的力量,有人已经做了很多的努力,所以请你们不要太过惊慌……”管理员摇了摇头,暂且想要安抚住了两人。 可徐辉却没这么轻易被安抚下来:“保家卫国有我们军人不就够了,再说了,前辈说魔教是我们自己人,这件事也没公布出来,我们……收到的命令却是清剿沙尘暴里面的妖物,我想,在没有收到通知的情况下,我们的任务,依旧是可以执行的吧?” 孟江虽然没说话,但是他们的眼神坚定,态度很是明确,就从他们站的位置也能看得出来,在麦小嘟这位老师表明了立场之后,两人很快就站到了另外一边,和这一对师生泾渭分明,颇有一种对峙之感。 情报的不对等,使得他们态度很是强硬。 虽然惧怕那些暗里的刀子,可如果因为这样,就要损害国家的利益,他们并不能答应。 “哦?”管理员挑了一下眉毛,无形的气势就开始弥漫出去。 霎时间,感受到威胁的两人,真气开始暴动,瞬间就是全副武装,进入到战斗状态。 长期训练的战斗神经,让他们有着近乎本能一样的警惕,受到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立马产生应有的戒备,而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全副武装就是最好的答案。 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真气沸腾的模样,管理员笑了笑,拍了一拍麦小嘟的肩膀,说道:“看到了没?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旋即又对两人说道:“你们有着自己的坚持,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事情我已经说给你们听了,你们如果依旧坚持执行任务的话,我并不会拦着你们,但是请你们注意安全,这里面的牧魔犬,可不只是你们眼前看到的这些,而是足足有上千条。 它们体内气体混浊无比,一旦被那些浊气进入到了体内,归元诀就会与之生成一种特殊沉淀,你们的修为,会彻底被固化,所以,二位好自为之。” 说完也不顾两人变换不清的神色,管理员带着麦小嘟就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麦小嘟都为之前的事情沉默不语,心神不宁,还没过多久,她只好问道:“陈老师……你说他们……他们会不会……” “我还以为你能忍住呢!”管理员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大家都不是傻子,如果没有一个完好的计划,谁又会去送死呢?” “那……那我们为什么……”女孩子还在疑惑,为什么要独自离去,战场上相互照应不是很好吗? 管理员听懂了她话语里面的意思,只好耐心解释:“那一群牧魔犬进到这里面会除去妖物,可我们的任务也是除去妖物,我们并不冲突,你能想明白吗?与其耗费心思,怎么去对付那一群狗,不如好好想一下,怎么去把沙尘暴里面的其他妖族给灭杀了,最好就是把沙妖找出来,一劳永逸。” “可是这地方这么大,只靠我一个人怎么找?”麦小嘟说着都觉得自己有些犯傻。 “呵,可是冀州现在危机四伏,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呢?”管理员笑了笑,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是简单的,有的事情甚至很枯燥,很乏味。 假如每个人都不用吃苦,都不用劳累,那么,这些乏味枯燥困难的事情,就会迎刃而解吗? 苦难从来不值得歌颂,可是为你背受苦难的人,你都不愿意去歌颂,反倒是歌颂那些高高在上的。 这未免有一些好笑的。 更何况乾坤未定,眼下正是赴身报国时,又怎可妄自菲薄? 麦小嘟听懂了这句话,瞬间便沉默了下来,成长的过程中,最疼痛的不是失去了什么,而是你清醒的明白,那些得到和失去,都是你别无选择的道路。 一路上,麦小嘟都在沉默,直到遇到了几只妖族时,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却发现管理员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漫天的飞沙走石,风影舞动,骇人心神…… 妖族嘶鸣,人头攒动,法术临空,风声呼啸,冷意袭人,沙石相交,夺人性命,黄尘古道…… 黄滚滚的沙尘暴里,看似热闹无比,实则寂寞如雪。 就在这时,假如从天上看去,就会发现那牧魔犬群,开始缓缓的蠕动,原来是中心之处的火海,此刻已经慢慢的熄灭了,如同是一根缺油的灯草,风烛残年,即将灯尽油干,摇摇欲坠。 随着火海的收缩,这一群牧魔犬自然也是嗅到了年轻肉体的气味,出于对血肉的渴望,它们开始举起步伐,一步一步的朝着中心之处的红发魔女聚去。 “咳咳……”尹熙抹去嘴角的一处鲜血,此刻她身上的箭矢只剩下两支,至于剩余的,则是插在了地上那三具尸身之上。 牧魔人毕竟只是筑基,对付金丹的话,终究还是太吃力了,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总体还是占有优势的…… 梦貘则是一直在闪躲着,这里妖气横空,对它来说很是友好,除了杀不了人外,只靠防御的话,活着还是挺滋润的,在躲避的过程中,还顺便询问尹熙要不要签订灵魂契约。 可以说在整个战场里面就它活得最舒服——虽然说始作俑者就是它。 随着魔焰的熄灭,一条条恶兽汇聚起来,呼啸的风中,凶气越来越浓了。 “人类,我提议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如果你再坚持下去的话,恐怕……”眼看事情越发恶劣,梦貘言语之间已经带上了威胁。 红发魔女却不吃它这一套,以强硬的呵斥来应对:“闭嘴!” 对比起单调的战斗,这两句话倒是多了几分人气,但是,也仅此而已。 在那些如同杀戮机器的牧魔者前,只不过是弱者最后的哀鸣。 甚至不需要任何一个信号,围在外面的牧魔犬已经开始扑了过来,朝着中间的那一人一“豹”,露出了血腥的獠牙。 …… 第295章 降神之威 梦貘眼看着尹熙快死了依旧在逞强,心中便多了几分歹意,它瞥向周围那一只只毛发狰狞的恶兽,整个身体快速的坍塌了,整个人化作一缕烟雾,飞快的遁入了尹熙的身体之内。 红发魔女还没来得及研究身体的异样,便看到了那些透过红色箭阵光幕扑过来的恶兽。 浑浊的青色瞳孔在它们的眼中转动,不止一只,在光幕后面,那些隐藏在黄红色沙尘暴中的身影开始慢慢的显露出来,就在一瞬间,这里变成了狩猎场。 一眼望过去,穿过光幕的几十条牧魔犬争先恐后的奔跑着,锋利的爪子在沙尘暴肆虐的土地上留下一道道如同刀刻般的痕迹。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可却让尹熙感受到了如同恶鬼般的震慑。 她忽然意识到,现在就剩自己孤身一人进入了生化危机的游戏,到处都是变异的丧尸犬,而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可以相互掩护的人了。 剧烈的孤独感让她心中生出无穷的恐惧,但体内却不知为何涌出了无尽的力量,于是女孩子在这恐惧中,闭起了双目,将身体,交给了本能。 只凭着目光,任何优秀的动态捕捉能力都不足以看清这360度无死角的攻击,哪怕看清了,也无法全部躲避。 唯有身体的本能,才会让人做出有着最大生存可能的战斗。 空气中,掺杂在狂风里的血腥味钻进鼻尖。 这些人血的腥臭味道让这些牧魔犬发狂,对它们来说不亚于毒品般的刺激。 此时的它们,就连牧魔人的指令也不一定能够听从,于是仅剩的几个牧魔人识趣的退后,把战场留给这些嗜血的猛兽。 厮杀一触即发,口中流着涎液的牧魔犬就像是饿了一个礼拜一般,疯狂的扑击过来。 闭着眼睛的尹熙做出了近乎本能的举动,举拳,躲避,伸腿,弹踢…… 哪怕是一名金丹,在肉体的强悍上,也很难类比此等近乎妖兽一般的牧魔犬。 它们那些厚厚的毛发下面是坚硬的鳞甲,鳞甲下面是钢铁般的肌肉,强悍的身躯让它们变成一个无坚不摧的战争兵器,它们没有吐息,它们的超凡之处不在于术法,而在于这个比钢铁还要强硬的身体。 哪怕是机枪的子弹,也无法破坏它们的身体,如同一个个武装到牙齿后还能灵活跳动的战士,利齿和爪牙便是刀刃,一旦被它们咬住,就一定是以身上少一块血肉而告终。 拳头打在它们前隆的额头上,只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甚至都不需要摇晃脑袋,它们就能即刻的进行下一次的进攻。 尹熙毕竟不是体修,无法在这些钢铁恶兽组成的海洋里面畅游,只能东躲西藏,趁机反击,所幸的是她体内那些新增的力量赋予了她强悍的体力和恢复了,以至于身上衣服多了几十口破洞后,新生的嫩肉依旧会挡住那些裸露的鲜血,再次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由于她是闭着眼睛,因此她并不清楚自己身上产生的情况,她只知道自己被咬了,然后很痛,然后更加用力的反击。 困兽之斗,这是真正的困兽之斗。 活下来的几个牧魔人揣测了一下时间,忽然觉得有一些荒谬。 他们记得自己退出战斗时候,红发魔女那一副身疲力竭的模样,也非常确定她的实力,不足以抗衡牧魔犬这么长的时间,毕竟他们身上肩负的是魔宗的尊严,任何一个叛徒,在他们手中每撑多一秒,都是对魔宗的侮辱,对他们牧魔人的抹黑。 想到这,其中一位牧魔人与其他两位对视了一眼,随后毫不迟疑的迈出了步伐,他伸手撕开身上披着的袍子和面罩,露出了那肌肉虬扎的身躯,上面用红色的颜料绘画着不知名的符号,这些符号铺散在那些不规则的肌肉上,如同碎石堆下一根根丑陋的蚯蚓。 毕竟都不是健美先生,没有经过系统性,专业性的健美训练,只凭着杀戮磨练出来的肌肉,终究是没有那么美观,这些野蛮生长的肌肉,没有任何的规律和规则,甚至都没有明确分明的界限,它们相互扭曲,相互缠绕的生长在一起,充满着粗犷、野性和霸道。 随着衣物的褪开,暴露在沙尘暴中的身躯很快就染上了灰尘,但是上面的红色颜料却越发鲜艳。 此刻不着半缕的牧魔人脸上开始露出痛苦的神色,就像是一个即将变异的丧尸,随着面肉的扭曲,脸上的肌肉也在不断的鼓起,紧接着鼻子塌下去,嘴巴裂开形成一个诡异的笑脸…… 就这么短短的半分钟之内,一张栩栩如生的弥勒面容就这么出现在了这个光溜溜的牧魔人脸上。 也就在这如同面具一般的面容出现的时候,周围的沙尘暴开始停了…… 不,不是停了。 而是定格住了。 山间的风停下,会连带着灰尘下地,可此间的沙尘暴停下,就连漂浮在空中的粉尘也不再活动,就像按下了时间停止器一般。 如果有人抬眼往天空看去,就会发现这天穹之下,一个庞大的意志开始降临…… 这个是——元婴的气息! 此式,已有天地之威! 其名:降神! 剩余的两个牧魔人那一双死寂的眸子,终于在此刻产生了强烈的波动,可左右两个瞳孔里呈现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情绪,一边是深深的恐惧,一边是如火的狂热,这不是单一的例子,而是两个人都具备这种情况,想来应该是牧魔人的习性之一。 就在这时,战场之中的尹熙冥冥之中若有所感,忽然之间爆发出无比的威能,连连踢爆了几只牧魔犬的肚子,使得那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了一地。 铜头铁尾豆腐妖,再强大的犬类,对于腰部这个弱点还是不能抹除。 同伴的鲜血让这些恶兽疯狂,随着整个犬群里的欲望被疯狂掀起,红发魔女身处的危险并没有因此而改善…… 而就在她的灵台之中,一道灰蒙蒙的身影对着里面的尹熙灵识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这段时间剥夺了那么多个人的梦境,我已经以肉体传承的方式灌输到了你的体内,作为一代魔神投影,我也没有多余的力量了,眼下恐怕已经有一个牧魔人启动了降神……如果你不能签订契约的话,那我就只能和你们教主谈谈了!我不想死……” 梦貘眼看这么久了,这个尹熙还在坚持着她那可笑的魔宗禁忌,心情也不由得冷了几分。 也许是察觉到了自己将死,红发魔女倒也没有一直沉默了,幻化作灵体的身影,晶莹剔透的漂浮在灵台之上。 只是那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容在此刻露出了冷笑,显得那么的讽刺:“梦貘,你的算计,其实并不算高级,我知道,我能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百分百是因为你,你别急着否认。 其实回头想想,和你们魔神合作都是与虎谋皮,这句话并没有错,你降世以来,谋划至今,为的不就是那一个灵魂契约吗?” “你,你既然都清楚,又何必在这里自寻死路呢?”梦貘听到这里,索性也不装了,直接坦然的说道:“与我签订契约,我承诺只收你一半的灵魂,换取我的降临,同时也换取你的活命,这是一个双赢的买卖,我实在想不懂,你为何要拒绝?”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没有主见的女孩,魔宗负你,你何必还要去遵守那些条条框框?” “我魔神一族,行事从来都是快意恩仇,你做为信徒,为何要如此这般的迂腐不堪?” 魔女听到这里笑了出来:“这不是迂腐!” 梦貘讨厌那种笑容,仿佛是蔑视群神一般,光看着就像是对自己的羞辱,更不用说对你笑的时候,简直是跟指着鼻子骂你娘一样的恶劣。 它急忙反驳道:“不是迂腐是什么?我可告诉你,等天上那个意志真正的降临,那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弥勒绝对会打破你的肉胎,揪出你的灵魂,磨碎您的精神,抽打你的神魄,直到灰飞烟灭,生死道消,为了一个背弃你的宗门,落到如此这般的下场,你真的认为值得吗?” “魔宗负我是魔宗,可我是个人,我是人!此人间,是人的人界!你如此执着于这契约的签订,为此不惜谋划这么久,这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虽然对我来说,活着也很重要,但那是作为一个人而活着,而不是魔神的走狗。 和魔鬼做交易,仅仅是为了生命的延续,那般的苟活于世,可从来不是我尹熙想要的,如果不能以人的身份活着,那我宁愿以人的身份死去!” “呵,可笑,可笑!如果没有我,你早就已经被它们撕碎了,牧魔人驱赶的魔犬,早就把你最后一根骨头啃食掉了,并且在这之前,你体内最后一滴精血都不会剩下,比之千刀万剐也不为过,现在来跟我说,你不想做魔神的走狗而活?”梦貘恼羞成怒,它疾声厉色的痛斥着女孩子的虚伪,它努力了这么久,结果连一个小女孩都拿不下,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耻辱! 红发魔女可不吃它这套:“可造成我今天这个地步的不是你吗?口口声声为我好,口口声声说因为你我才活到现在,可我今天如此的狼狈,归根结底不是你造成的吗?妄图染指人间的你,不惜伟力,让我活着,让我为你感恩戴德?我呸!” 从根本上,两者的对立便是无法跨越的鸿沟,在这条鸿沟之上,暂时搭建了一条虚无缥缈的桥梁,可这并不代表,这桥梁就是真实存在的! “狡诈的人类!你就等死吧!”梦貘面目狰狞,揭穿了最后遮羞布的它,放弃了所有的努力。 随着女孩子体内那诡异能量的消失,身体的透支感快速的传透了全身,大脑缺血产生的眩晕感和疼痛感开始不断传来,供氧能力的缺失使得女孩子摇摇欲坠,如果是身处刚才的狂风暴雨之中,定然会被那些恶犬撕碎得体无完肤,难有完肉。 但是随着降神仪式的完毕,牧魔犬早早就停下了攻击,并且分开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道路,恭迎它们的主人! 在这条道路中,一个长着弥勒头颅,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男人渐渐出现在当中。 可红发魔女因为失血过多,双眼已经有些看不清东西了。 梦貘所用梦境转化而来的肉体传承,并没有给她补充到足够的鲜血,任何血气功法想要修复血肉都要耗费大量的气血,再强大的肉体传承,修补肉身的时候,也避免不了造成巨量血气损耗的结果。 如果以她身上仅存的血量来看,在医学上已经可以定义为重度贫血了,现在还没有出现肌肉痉挛只能算她好运。 但即便是如此,红发魔女依旧能“看见”那一位的到来。 可惜的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动作了,只能浑身瘫软的倒在原地,就像是一个等死的病人。 她头痛欲裂,已经没有了辩解的意思。 她现在只想求死! 第296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弥勒”看着近乎奄奄一息的女孩,眸子里并没有半点怜悯,也没有问清楚事情真相的意思。 在这个时候,事情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上位者作出的决定,必须要符合当下整体的利益,而整体的利益,只适用于大部分人。 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兼顾到每一个人的利益。 天江水君的怒火,需要鲜血去浇灭,哪怕是最简单的以命换命,魔宗至少会失去一个金丹真人。 更何况,雨墨不仅是水君的孙子,还是水君的传人。 水君现在只是发着大水,就代表着他还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如果魔宗还接不下这个面子——到时候就是燕京对凉州和荆州做割舍了。 到了那个时候,怀着愤怒的神君会走出自己的道场,踏入西北的荒凉之中,和弥勒进行一场“天人”的博弈。 华夏官方会第一时间对凉州宣战。 届时,战斗的余波能够掀开半边的凉州,魔宗的子弟会在这场浩劫中所剩无几,魔教的崛起将再次沉沦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弥勒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 这并非在开玩笑。 没有人能够忽视一个没有门派,没有势力的元婴。 华夏也不允许自己会失去这么一个高端战力。 毕竟水君可不是北边那些初入婴级的土狗,以为踏入了神君初期就有着主宰大陆的本领,他可是早已成名的老牌元婴,兼荆州天江气运多年,牵扯的因果无数。 凡人不知天命,去骂他两句只是少几分气运。 可修者如果口出狂言,冥冥之中自有国谴。 这还只是口角之恶,如今魔宗却是实实在在的屠了他的子孙。 这份滔天的因果,用什么去洗漱? 弥勒不敢去赌他的仁慈。 因此他自己也不能仁慈!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女孩子的心头,那双睁开而无法视物的眸子,终于黯淡了下来。 在这片空间之内,沙尘暴停止了,没有了呼啸的风声,没有了飞沙走石,没有了恶狗喘息。 尹熙在这一刻回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待过的孤儿院,那个时候的午间,也是这么安静,就好像大家都睡着了一样。 事实上,大家都没睡着,大家只是闭着眼睛,却畏惧于护工的脾气,只能躺在床上不敢出声。 在这个时候,尹熙最喜欢的就是握着身边小朋友的手掌,紧紧的攥在一起,哪怕出汗了也不松开,仿佛这样就可以“反抗”护工们的“暴政”。 后来,那个小朋友被人接走了。 同床铺来了一个新的小伙伴,新的小伙伴很容易睡着,眼睛一闭,小小呼噜声就起来了,神奇的是,听着这个小小呼噜声,尹熙就可以睡着了。 后来,大家都能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都不会再去想那些平时来陪自己玩的志愿者哥哥姐姐,也不会记挂那些有爱心的各地人士,更不会想起那些和小伙伴一起玩的欢声笑语…… 还有很多很多。 只可惜,现在的她还没有睡着,此刻的“弥勒”正踩在沙子上,脚下发出细细的摩擦声,紧跟着,布满肌肉的手臂就开始蔓延出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朝戒刀上面攀附过去,如同北欧神话中,火焰巨人苏尔特尔持有的宝剑雷沃汀,传说雷沃汀是由火焰铸造而成,光芒如同太阳般耀眼,只有苏尔特尔才能够握紧它。 当然,此刻握在“弥勒”手上的,也不过是一把牧魔人的常规戒刀,远远没有神话传说的那般瑰丽,但是苏尔特尔把剑投向天空的时候,会点燃大地,出现类似火山爆发的情况。 可“弥勒”手持的戒刀,不仅能掀起火山,更能够斩灭火山,劈开大地,毕竟,武器再强,那也得看落在什么人的手里。 婴级的强者,在这个世界里,就好像是电脑中无法根除的病毒,不,比病毒更可怕。 哪怕世界毁灭了,他们也能独立横渡虚空,凌渡在漫天的星河之间。 以“弥勒”的手,来砍杀这么一个虚弱至极的“叛徒”,属实是杀鸡用了牛刀。 因此,总有人看不惯这种行径,横插一脚于其中。 凛然的空气开始撬动暂停的空间,沙尘暴的这一方小小时停区域里面,由千百条牧魔犬围住的中间之地,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飘渺的身影。 这道飘渺的身影有着长长的黑发,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五官,修长的身材。 不谈其出尘之姿,只凭他身上附带的气势,甫一出现,就无法令人忽视他的存在。 手持着火焰神刀的“弥勒”这样也不能例外。 他心中的杀意本来就已经锁定了那个瘫软在地的女孩,可是此刻,却硬生生被那强大的威胁,扭曲到了那个飘渺的影子上。 按道理说,“弥勒”此行的任务主要是剿灭叛徒,在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没有他杀不了的叛徒,哪怕旁边多了一个人,但这也无法阻挡“弥勒”的清理门户。 可是“弥勒”却把杀意给转移了,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场上出现的这么一个人,能够让“弥勒”失去清理门户的机会。 也就是说在清理门户之前,“弥勒”将会在他的手中“死去”。 “焱君,好久不见……这个称号,终究是名副其实了。” 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弥勒”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让人看不清楚他内心里的情绪。 焱君听着那声好久不见,眼睛就开始眯了起来。 这个人……他见过? 刹那之间,他疯狂的在脑海里回顾自己的以往,却找不到眼前这个教主的任何信息。 该死的……什么时候? “我们,见过吗?”焱君抬头,言语间尽是波澜不惊。 经历了那么多次的浮浮沉沉,他始终都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只不过有时候没必要罢了。 “贵人多忘事,我这小人物不入得您法眼,这也是正常,只是弥勒不清楚,焱君今日前来与我一聚,总不会是前来结识一二吧?”元婴和元婴之间修为相当,可没有几个真的到处在交朋友,一方面,同等境界之下,生死搏杀本来就容易,如果双方彼此足够熟悉了,要真的有一天动了杀心,对另一方来说也是个灾难。 另一方面,元婴毕竟是神君,有着自己的傲气,相处之间出现了磕磕碰碰的话,这因果可大了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人爬到越高处越孤独的原因。 因为到了一定的境界,随随便便的一个细节都会被人无限的放大,由此会引发一系列不可设想的后果。 神君的每一个举动,不管是有意无意,大运傍身总会牵扯出因果,这也是一种诅咒,实力的诅咒。 所以神君之间彼此尊敬,但很少有结交,举个例子,老天师所在的张家,一个家族就足够抗衡其他两大道教,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弥勒教主可不是什么小人物,凉州封魔旧地,起死回生;冀州太平长城,风云错乱,近几年来的风云变化,可少不了弥勒教主的推波助澜啊!”焱君语气淡淡的,里面没有任何的怪罪,可说出来的全是弥勒的“罪名”。 勾结妖族,引狼入室,撬动北部战火…… 这一条条,可不是什么天灾,而是实实在在的人祸——冀凉两州死伤的百姓,到现在可都没有一个准确的数据可以统计出来。 出现这种情况的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损耗已经触目惊心到不能公开的地步,一旦公开就会引发社会恐慌。 另外一种,国家无力,机构瘫痪,难以顾及两州各地。 无论是哪一种,可都是在彰显着眼前这位教主的“功劳”! 第297章 所谓光明 被直接点开罪行的“弥勒”教主倒也算是坦荡,毕竟这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可是:“弥勒不否认自己的罪行,但这是天地大势,就算没有弥勒,也会有第二个教主,历史依然会发生,到了你我这种境界,我想,焱君应该能看明白才是。” “况且,弥勒可不认为这是什么罪行,魔道崛起不可避免,哪怕焱君你曾经砍了那么一刀, 但是魔道大行,这是天意。 如果华夏不允,那就是逆天而行。 我遍观十九州,世家林立,各有山头,蚕食气运,敲骨榨髓,不择手段。 道貌岸然之人,高居庙堂;身怀百姓之辈,徒沉江湖。 今有旭日新生,正是万象更新之时,愚愿为马前卒,改天换日,迎接新世,予世人更美好的光明,这又有何不可?” 焱君听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回忆起浊气爆发的一幕幕,怒气始终压不下去,于是脸上就多了一丝讥讽:“你所谓的光明就是制造一桩桩惨案,屠一村,屠一城,只为一人;杀一千,杀一万,只为一魔。这就是你要的光明?” 站在前方的“弥勒”没有否认,而是语气坚定地说:“鱼跃龙门本来就是万里挑一,我让他们都有这个机会晋升更高的空间,总好过让他们停留在原有的基层饱受剥削和苦难,且世世代代沦落为世家大族韭菜吧?” “浑浑噩噩的活在世上,不知天命,不明地数,但见有一人,可脱世而出,仅需要牺牲一些不必要活着的人,就可以完成一次蜕变,待若干年后,人人皆可成魔,人人皆见真人,彼时的新世界,岂不是大有光明?” 焱君轻笑,继而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不必要活着的人,什么样才叫不必要活着的人?谁来定义的?你来定义的吗?又是那一套站在最高处生杀予夺,草芥人命的作态,你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又有什么区别? 蝼蚁尚且偷生,世家大族他们还会推出一个代言人,牧民万代,给予每个人最低的生活标准,保障每个人劳有所得,满足果腹之欲,可你,你却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们留啊!” “不,恰恰相反,真正的活路从来都不是如任人宰割的羔羊一样摆在餐桌上而不自知,焱君,你开天下武学之路,我知晓你的平生志向,可我魔宗自古以来背负的使命就是拯救人族,旧时妖魔两族肆虐,魔修应运而生,今日末法降临,魔修大行其道,这是天意,你若真的为了天下百姓,我们应该合作!”手持戒刀的“弥勒”侃侃而谈,浑然不像是一个丧心病狂的魔种教主,更像是一个光明伟岸的救世主。 “呵,果然,口口声声说要拯救世界的,不是恶魔就是疯子!”焱君听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和他交流的欲望,人是无法与疯子和恶魔交谈的。 他们自诩救世,可是却忘了,这个世界从来都不需要谁去救。 老天爷是百姓——这句话放到现在,仍然没有过时。 “我原以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但是没想到,理念之争到了最后,总归要做过一场!”语气里带着一些惋惜,“弥勒”叹了一口气,他原本想着焱君今天过来是为了荆州百姓着想的,但是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反倒是跟自己揪着魔教的理念不放,这让他大为失望。 似乎心有灵犀,随着这位教主的话语落下,整片空间的重力开始增加了,原本在沙尘暴之中,一颗颗碎石子和细沙,在此刻如同陨星碎片一般砸了下来。 横铺了好几公里的沙尘暴,在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陷”…… 并且在这片戈壁之上,那些地面开始噌噌的燃起了不知名的火焰,这火焰很浓郁,如同墨水一般,粘稠而又细腻。 焱君低头,看着那蔓延到自己脚下的火焰,这火焰没有温度,却向四面八方辐射出橘红色的色彩,将周围的环境照得通红——特别是“弥勒”制造出的“缺陷”后,两人那周围的沙尘暴因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柱壁,橘红色的色彩照在上面,如同一片片火烧云,使得本来就是黄沙漫天的景色,被染得更深了。 焱君站在这个巨大的“缺陷”中间,一眼看去,就发现这些火焰虽然没有温度,但是一沾染到妖族身上,就会发出无穷的业火,紧接着浊气涌出,这浊气本来就是污秽之物,业火焚身,顷刻间就是火上浇油,由内向外将一只只妖魔焚烧得骨头都不剩,但是一旦沾染到那些牧魔人和牧魔犬的身上,他们的气息就会发出极大的提高,就像磕了兴奋剂一样。 一株火焰爬到了焱君的手上,他轻轻一抓,便能感觉到火焰已经被泯灭了,但是等把手张开的时候,这株火焰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并且他确定,这就是刚才那一株火焰,并非重新生成,也不是凭空移植,而是,生而不灭! 他眉头微皱,只觉得多有棘手,因为他从来没有在这火焰上面感到任何的温度,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三种可能,第一,这不是火焰;第二,这火焰的温度不能被自己所感知;第三,这火焰违背了温度传递方式,并不具备有任何热辐射,热传导,热对流的情况。 可焱君坚信,在自己对火之呼吸的理解和领悟上,世界上不应该存在任何一种火焰,能够逃避自己的感知。 除非,对方对火焰的领悟,比自己要高! 高到让火之大道,火之规则篡改自己的火之气势,让自己暂时失去了对掌控火焰的权柄。 焱君清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所掌控的火之呼吸,也不过是借用了火之大道的权柄,使得自己能够在不用领悟火之大道的情况下,达到调动火之规则的效果,这就是另类的窃取权柄。 可实际上,通过呼吸而掌控的气势,是比不上大道的,只不过因为大道的排他性,所以人可以掌控多种气势,却未必能够证出多个大道而已。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要不就是这个山够大,大到可以容纳两只或者两只以上,乃至无数只的老虎! 可焱君确信,自己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山”。 但无论如何,眼下这种情况,只怕是有够麻烦了。 焱君侧眼看了一下身后的女孩子,发现她居然不受这个橘红色火焰的影响,当下眼睛就闪过一丝惊奇,渐渐就有了几分明悟之色。 “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焱君摇了摇头,紧接着身形一动,兔起鹘落之间,躲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劈过来的戒刀。 手持戒刀的魔宗教主扭头转身,继续挥刀砍去,火焰的刀身划破空气,在空中留下一片橘红色的光幕,那是无尽的残影叠加出来的景象。 起手落手间,“弥勒”脚下的细沙和石块瞬间化作霁尘,在力道的灌输之下,这片大地根本承受不了一个婴级的力量,哪怕他仅仅只是以意志降临到这方身躯之上。 同样是日经破魔·十二斩,落到“弥勒”的手中,却有一种断破红尘,历尽沧桑的时光伟力,不,是历史。 他砍出的刀芒,用来斩断万物的刀锋,居然是以无尽的历史作为筹码的,于是足以砍断时光,砍破红尘! 以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作为基础,在现代,有人得出了一个观点:如果物质没有变化,时间就不存在。 也就是说,无论时间还是空间,其本质都是物质的变动。 而手持戒刀的“弥勒”,借着这神奇诡异的魔道加持,居然可以做到了斩断物体的运动,哪怕刀芒存在的时间仅仅也是几秒。 这看似很短,可是若是要在现代科学让任何一个物质停止运动几秒,能够实现的理论依据就是:绝对零度。 在这种状态下,所有纯物质的完美晶体的熵值是零。 其温度为-273.15。 同样,在当前的科学环境之下,是没办法做到绝对零度的,一旦出现了这种情况,那势必又是一种违反热力学的现象。 更重要的是,突破到10mk(即绝对零度以上的0.01度)的超低温,华夏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的巨资,想要得到往后的每一个突破,无论成功与否,投进去的开发资金都能让一个小国破产。 可以说,“弥勒”现在每挥一刀,其价值不亚于在打一场世界贸易战的损耗。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击中焱君的身躯,就仿佛俗世的钱财无法撬动修行的大门一样,哪怕再多的金钱,也无法砸死一个婴级实力的强者。 而在这里,甚至连衣服都摸不到。 可焱君从来都不是一个甘于防守的人,更何况,这不过是一个意志罢了! 大叩气诀! 叩气法阵在沙尘暴空缺出来的“缺陷”中,开始一座座的形成,由于身处在铺天盖地的妖气之中,能借来的气息,当然大部分也是那些狂躁、暴戾、贪婪的妖族气机。 糅和了法阵的气机凝聚出一把把飞剑,随着灵识覆盖过去,霎时间便如蝗虫过境,万物不生,一条条牧魔犬开始惨死在这飞剑之下,化作了无辜的冤魂,一具具失去了灵魂的犬躯倒下,发出扑通扑通一样的声音,就像是在下饺子。 这些如钢铁般铸造的杀戮机器,在一个个大叩气诀的飞剑下,被其斩灭了聚集在身体里面的灵魂,就像是抹除了它们身体里的所有记忆和本能——这机器,失去了动力,虽然结构还在,可已然变成了一个不能动的“死物”。 察觉到那些不同寻常的气息,“弥勒”身上的火焰往一把把飞剑缠绕过去,试图将它们焚烧殆尽。 可最终的结果却有一些出人意料,明明带着妖气独有的狂暴,可是为何无法点燃? 更可怕的是,随着飞剑的出现,地上的那一道道火焰都被扑灭,就像是下了一场大雨,如同上方谷之战中,孔明已经布下了火攻,却在最后,让一场大雨救了司马懿的性命。 手持火焰戒刀的魔宗教主目光一凛,便觉得眼皮跳了起来:“这些是……” 铿铿铿…… 手中那魔之大道加持戒刀,燃烧的火焰更甚,一个个玄妙的道纹就开始跳了出来。 把那些飞剑一通乱搅,斩断了无数的气机飞剑。 眼下这一幕,就像下着大雨的时候,“弥勒”的一把雨伞撑开了所有的水珠! 第298章 弥勒吃亏 当看到那一枚枚道纹时,焱君才明白这个对手的不简单:“中成魔道么……可真是恐怖的天赋!” 如果说金丹所证大道后的佐证是道韵,那道纹则是道韵的更高级版本。 无数的道韵会凝聚成道纹,以“无形”的韵化作“有形”的纹,这是质的飞跃。 同时一名金丹的灵气上加持的道韵越多,就说明他的境界越高。 可这位魔宗教主降临的牧魔人身上的魔气,居然随随便便就能加持数十颗道纹,可想而知这位魔宗教主的境界有多高深了。 哪怕这个牧魔人身上并没有魔元,只有着身体里运行的魔气,可一旦加持了这些道纹,那随意一刀都丝毫不亚于任何一个金丹期圆满修士的全力攻击。 这个“弥勒”作为焱君此次的对手,他身上的魔气品质,魔道境界,魔道类型,战斗天赋,魔气储量在这四个决定性因素里面,只有魔气品质和魔气储量稍逊一筹罢了。 论魔道境界,这极有可能是一个元婴后期的存在。 论魔道类型,这已经达到了中成魔道,足够碾压大部分小成大道。 论战斗天赋,就连牧魔人平时修行的刀法也是魔宗教主的得意技巧,确保牧魔人被“降神”时可以满足“弥勒”的战斗习惯。这些细节,足够弥补其意志降临在牧魔人身体内部时所产生的不兼容性。 如果不是魔气品质没有达到魔元级别,焱君如今面临的可就是一个真正的婴级了。 “只可惜……你没有魔元!”焱君嘴角一勾,两指一并,背后巨大的法阵似乎收到了牵引,相互交错之间,开始转动起来,无数可以对灵识进行攻伐的飞剑暴增,堪称是遮天蔽日,多如恒沙。 魔宗教主见状,偏过头看向身后的另外两个牧魔人,却发现这两位已经不知何时化作了肉泥,想来是第一波气机飞剑的时候自己没顾好吧。 没有了第二次降临的机会,再加上这具身体里的魔气已经消耗太多,在抵挡一阵过后,失去了魔气的支持,那自己身上所领悟的魔之大道就会变成了纸做的老虎,没有了加持之物……败亡是迟早的事情。 可是……自己怎能叫你如愿? 看着那名脸上似乎露出得意神色的焱君,“弥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保持手持戒刀砍断飞剑的模样,佯装自己成为毫无奈何只能徒然被其消耗的状态,“色厉内荏”般的叫嚣道:“焱君,你今日可真要挡我?你可知水君之怒?” 此刻“弥勒”的模样就像是无能狂怒的土狗,只能靠着扯大旗来唬人。 可焱君却没有因此而轻视,作为一个婴级,哪怕只是一缕意志,那也绝非普通金丹那般脆弱。 眼下他虽然一直被自己消耗着魔气,但还是要谨慎反扑。 焱君可不想自己阴沟里翻船,但这也不妨碍自己迷惑一下这个所谓的教主,于是面露几分恣睢,喊道:“水君之怒,那也是天意使然,绝非一人一命就可以交代了事,天子之怒,尚且伏尸百万,神君之怒,岂能轻易罢休?” “你!你放屁!”这鬼话怎么可能让人相信?“弥勒”当场就忍不住了,怒喷一声,他手上动作不停,当察觉到身体里的魔气即将消贻殆尽的时候,身体内部的精血也开始慢慢沸腾了起来。 等待魔气耗尽之时,即焱君松懈之机,也是自己这一命能否重伤他的时候。 是的,重伤。 当魔气耗尽的时候,大道没有了最佳的加持之物,那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了,即肉体。 以肉身加持魔道,自曝伤人,身殒灭敌! 但作为一名老牌元婴,“弥勒”从来不相信一场自爆能够带走一名婴级,哪怕眼前这个家伙只是徒有婴级实力,而没有凝聚元婴。 所以他并没有抱着击杀的心思,而是起了重伤的主意,以赋予了大道规则的肉体作为炸弹,所造成的伤害也是道伤的印象,而道伤,意味的是规则之毒,那是比附骨之蛆还要可怕的东西。 然而,他还没等到魔气耗尽之时。 一缕金色火焰所形成的细小飞剑就穿过了厚重的刀幕,携带着无与伦比的破坏气息,径直将他焚烧殆尽,就连那一抹意志也无法逃脱。 是太阳真火! 该死的,他什么时候唤来了这一抹太阳真火的气机?居然藏在那滔天的妖族气机里面,鱼目混珠! “卑鄙……”这是“弥勒”嘴中最后吐出的两个字,就在这一缕意志被消磨的时候,远在凉州本尊也闷哼了一声,弥勒面具下的嘴角,因此也溢出了一丝鲜血。 空阔的大殿内,一缕带着些许仇怨的声音缓缓回荡着:“狡猾的小子……” …… 可焱君却并不在意这千里之外的一幕,而是掐了个法诀,把叩气法阵收了回来。 随着“弥勒”的死去,叩气法阵的消失,周围的一切又恢复到了原样。 狂风继续肆虐,吹动无数风沙;妖气蓬勃之间,掺杂无边妖族,这处巨大的“缺陷”,很快就被填满了,就像是空白的格子里涂上了和周围相似的颜色一样,根本分不清此前这里曾经有过何等的战斗。 焱君偏过头,也不见如何行动,庞大的灵识就在他身边撑开了一个护盾,阻止了那些妖气干扰过来——他虽然身体已经达到了元婴级别的强度,但并不代表他愿意被那些腥臭的东西往身上钻来,弄脏不了身体,但是弄脏衣服也不好受。 说实在的,在刚才的战斗里面看似激烈,其实也不过是两个人的互相试探罢了。 焱君并不想把自己的信息大规模的透露出去,因此婴级肉身,火之领域,铁之气势等一系列手段都没使出来。 这又不是生死战,把底牌一下子全部曝光,那下回迎接自己的,便是天罗地网一般的局面了。 只不过……这位魔宗教主身上的秘密倒是不小,化神期的“降神”,被外界严重低估的实力,中成的魔道,能够加持诸多道纹于魔气上…… 这些,可从来不是什么小事情。 焱君脚步一顿,整个人已经走到了这红发魔女的面前。 因为沙尘暴重新席卷过来的原因,女孩子已经被无数的灰尘卷了一通,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衣服缝隙里还塞了不少的石子,特别是在此前,她被那些恶狗咬了不少肉块下来,虽然后面被修复了,但衣物可没有修复,眼下正是春光乍泄,柳媚花明之时。 看着那张本来精致白皙的面容变得涣散失神,狼狈不堪,他有一些不虞,于是灵识扫荡过去,把身上的护盾放大,将她笼罩进去,替她去除了多余的尘埃,这才悠然的从兜里掏出一个药丸塞进她的嘴里。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女孩子的身体飞快的恢复着血气,胸膛也开始起伏的越来越有力,就像是正在熟睡的公主…… 梦貘那梦境之力不仅作用于肉体,更加会影响人的灵魂,对她的肉体有着修补作用,可是对她的灵魂却伤害太大了,只怕一时半会都苏醒不了。 但焱君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可并不是她,而是她身体里的那个小玩意儿。 “还不出来吗?呵,还真忍得住……” 芥子境的灵识透体而出,朝着女孩子的灵窍疯狂涌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章鱼钻进一个小瓶子里面一样。 “找到了!”未过多时,这巨大的“章鱼”再次钻了出来,只不过这次带出来的可不只是“章鱼”,还有一个灰蒙蒙的不知名物体。 这不知名的物质就像是被“章鱼”的触手束缚住了一样,一拉出来就动弹不得,随后只听其叫嚣道:“人类,或许我可以跟你做个交易!” “哼!一出来就交易,交易是在同等地位的情况下,有着还算公平的前提,这才叫交易,可我现在分分钟拿捏你,你凭什么和我交易?真是可笑至极!”焱君盯着梦貘冷笑不已,他可不吃魔神那套,糊弄糊弄一下凡人还行,要是真糊弄到了自己面前,他可不介意把这玩意捏死。 焱君灵识拘紧梦貘,看着它不安的挣扎模样,这才淡淡的说道:“别废话了,我知道东西在你身上,交出来吧!” 第299章 魑魅魍魉之三 “什么?”梦貘似乎也有一些始料未及。 焱君却没有耐心继续跟它在这里蹉跎下去,灵识一卷,吞吐之间,便从它体内摄出了几颗乒乓球大小的金色圆物,这些金色圆球上面道纹密布,奇异的符文纵横交错于其上,玄之又玄,神之又神,若不是因为上面没有瞳孔的话,只怕会把这一颗颗小球错看成人的眼睛。 但这不是眼睛,这是金丹,真人之境的佐证。 金丹真人所持的最强攻伐手段之一,也是本命之所在,那些夺舍重生,靠的就是这一颗淬炼了无数日月精华的“东西”。 同时,这也是修真文明中浓缩了深层精华的存在。 在当今的人类社会,只凭借现在所发展的科学技术,根本无法对其多加剖析。 夏工程有诸多个项目都是以破解金丹奥妙为目标所成立的,但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项目取得原定计划的合格成果,就算是要破解其表面的那一层无漏技术也做不到。 神话传说里有天衣无缝,放到如今,一般人会以为是雨衣,毕竟水都无法穿过,实际上,雨衣这一类的塑料薄膜,分子间依旧存在间隙,一些气体分子依旧可以穿过去。 可是完美的金丹不一样,哪怕你用最精密的仪器去检测,也无法从上面看到任何一丝缝隙,倘若寻找一些劣质的金丹进行研究,上面固然没有无漏的效果,但内部的能量却极其不稳定,稍有不注意就会引发爆炸,其威力堪比高度浓缩的烈性炸药。 可以说,金丹对于人类而言,就像是一个空有箱子,却没有钥匙打开的宝藏。 “堂堂一位神君,如果真的知道自己的孙子永无超生的可能,又怎么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发发脾气就算了呢?”焱君从中挑出一个质感温润,铭刻着无数水之道纹的金丹出来,将其封印进了玉瓶子以后,才把其他的金丹收入怀内,这玩意可精细得很,万一被俗世之气玷污了,那可就没地方说理去了。 原本在一边眼巴巴看着焱君的梦貘,听到这话忽然脸色大变,它结结巴巴的,似乎被人戳破了心思:“你……你都知道?” 可紧接着又有一些恼羞成怒,恶狠狠的用魔族的语言咒骂了几句什么,焱君听不懂它在骂什么,但想来无非就是一些狡诈之类的。 他没兴趣听一个魔崽子狂吠,随手掏出一个瓶子,把它封印在了里面,这才把目光看向一旁的红发魔女。 这倒也是个大麻烦…… 就在这时,密集的沙尘暴里突然窜出来那么一个头戴着面具的彪形大汉,整个头部除了能看见光溜溜的脑袋之外,就只能看见一双耳朵,其他地方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别人知道他是谁一样。 “魔宗护法魑魅魍魉,魃魈魁鬾,不知道……阁下是哪一位?”焱君看着那副面具,图案算不上精美,但足够摄人心魄,这个面具也有来历,名为“魌 ”,古时候指打鬼驱疫时扮神者所戴的面具,但是在魔宗,这便是八大护法的门面,相当于“弥勒”脸上的那一只面具,一方面代表着身份,另一方面也代表着魔宗代神治教的权柄。 更加重要的是,这面具不知是何种材料所制,能够遮掩天机,逃避因果,使得风水术士不可随意推算,连婴级也不能随意窥探佩戴者的实力。 历朝历代的八大护法称号不同,到了当代便是以八种精怪为名,焱君虽然听说过,但没见过,这才有了此问。 “鄙人不才,忝为魔宗第三护法。”彪形大汉倒也不像表面上的那么鲁莽,拱手作揖,态度极好,想来也清楚眼前这人的强悍,不敢随意的造次。 “魍么……”焱君的星眸如月光,在此刻多了一分冰冷,魍魉二鬼在神话传说中可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如今只出了一个,只怕暗地里还有一个吧? 显然这是对自己有所提防,但目前来说还算是好事,毕竟——能够顾及自己的实力,说明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正是!”彪形大汉点了点头,态度很是恭敬。 焱君看到这装模作样的家伙,倒也觉得他挺有耐心,瞥了一眼身旁的尹熙,旋即开口问道:“你是为弥勒的魔令而来,也要拿这小姑娘的性命?如果是这样的,那我奉劝你一句,你可以回去了……” 原本还以为这家伙也是“弥勒”派来的,却没想到他居然摇起了脑袋。 “非也。”彪形大汉站在原地,朗声说道:“在下尊的是魔佛之令,前来接洽天魔女入门,魔佛曾言,焱君闻其名号便知……” 焱君听到这话,脸上才露出恍然之色,原来是那个家伙…… 回忆起那个古怪法号的小和尚,他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不自然:“我原以为,这小丫头身上的因果纠缠是应在华夏上,却没想到落到了小和尚手里,也好,这人我就交给你了。” 说话间,把那娇躯一抛,使得红发魔女如一个货物一般飞向“魍”。 在这漫天的沙尘暴之中,“魍”也不迟疑,双手合十表示感谢后,径直带人退走了开,消失在这迷眼的风沙之中。 焱君看到这第三护法那副虔诚的模样,心里面对于小和尚的警惕又高了几分,这家伙,对魔宗的渗透居然如此之深,八大护法,有“魍”必有“魉”,他收取了这第三护法,那这第四护法也跑不掉了。 也就是说八个护法里面起码占了两个席位,加上这么一个天魔女,就自己明面上看到的,“弥勒”门下的接近四分之一的势力几乎都落在了他的手里。 “剑走偏锋,要是能成最好,不能成,可就倒大霉了……”焱君摇了摇头,不再去琢磨这些有的没有。 按道理说在一个元婴老祖手底下搞小手段,这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但是焱君为什么没有怀疑那个第三护法的话语和身份呢?一方面是口业因果,魔佛这个词可不是随便人都能知道的,另一方面,天魔女尹熙自己又没打算一直护着她,今日是借着魔佛的名号将她甩出去,也算全了这一份因果,日后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那也和自己无关。 毕竟小和尚做事情不周密,泄了这一个名号出去,难道还要自己兜底吗? 焱君可没兴趣。 他身上微微颤动,紧接着飘逸的长发就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凛然的碎发,不到片刻的时间,整个人恢复了管理员的外貌状态。 管理员朝着四方看了看,待目光掠过地上那充斥着魔气浊气的牧魔犬血时,心里面突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魔血魔气天然就带有强烈的侵蚀性,同化性,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能够比得上妖气,对相应的活物进行魔化,但魔气和妖气不同,只能基于生物序列进行改造,对于非生物系列就有些无可奈何了…… 可是当沙子成了妖,化作沙妖的时候,这到底是生物序列还是非生物序列呢? …… 第300章 沙妖现身 徐辉正组织队伍对那些牧魔犬进行围猎,毕竟这可不是普通的小狗子,而是货真价实的魔犬,一个个实力不亚于初入妖王的肉体,那些隐藏在毛发之下泛着暗光的鳞片,只那么一眼,都足够让人感到恐惧,更不用说鳞片下面那高高鼓起的肌肉,更加是充满着狂躁的暴力感。 单对单他尚且还有信心战而胜之,可那是成千上百,随随便便一犬一口都能够让他尸骨无存。 然而,还没等他多有动作,身边的汇聚过来的同僚还没过来,那些牧魔犬就如同受到了刺激一样,疯狂的躁动着,如果是这样还好,毕竟还会蹲在原地。 可紧接着,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它们威势一阵萎靡,然后就朝着四面八方奔腾而去了。 这下子可把两个小队长吓得不轻,心里想着是不是计划暴露了,魔犬要爆发吃人了。 但过了一会儿,却发现结果有些可笑。 原来那些牧魔犬并没有像他们以为的那样攻击性极强,反倒是被吓破了胆一样四处逃脱,狼狈不堪,一只只威风凛凛的魔犬,这个时候却像一群被鞭炮吓疯了的猪,疯狂的朝外面逃逸着。 只要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就全部在两人面前消失无踪,空荡荡的地面把后面循着信号赶来的麒麟军团战士看得懵逼无比,心里想着发着集合跑过来,应该是能捞个大头,但是眼前啥也没有,莫非是逗着自己玩的? 面对那些疑惑不解,还甚至带有点恶意的目光,徐辉和孟江忽然有一些背脊发凉,他……该怎么解释呢? 你们没来之前,有一大群妖物集结在一起,你们来了之后,它们全部都跑光了,一只都不剩。 而且它们看见了我们也不攻击,反而屁颠屁颠的跑得飞快。 就是这么巧,就是这么妙! 你看这样解释合理吗? 徐辉吞了一口唾沫,迎着那些疑惑的目光,忽然有一些欲哭无泪。 合理个屁啊! 哪有妖族见到人类不搏杀的? 哪有轻松自在遇到一群妖魔,随随便便就能逃脱的? 这么荒谬的事情,你也说得出来? 很明显,这一套就连徐辉和孟江两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可,当你留下信号说这里有一堆妖魔,号召了一大堆战友,打乱了原有剿灭计划的时候,你最好庆幸这里真的有一堆妖魔,不然假传情报,干扰行动,接受的处分,不会比你大战一群妖魔还要轻松。 …… 麦小嘟踢出一颗石子,在这狂躁的风力之中,她赋予在石子上面的力道让其破空而行,巨大的惯性克服了狂风的阻力,狠狠的砸到一颗小妖族的脑袋上,霎时间,小妖族的整个脑袋便如西瓜一样炸开,血浆和脑汁如同浆糊一样喷射而出,洒的满地都是。 她漫无目的的走在这片沙尘暴中,已经不知道猎杀了多少只这种小型的妖族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小动物受到妖化的干扰好像比较严重,就好比是越小动物,精神抵抗力越差,越容易妖化一样。 毕竟她也曾在这沙尘暴里面,找到了一些沉眠的动物,那些动物躲在石头缝隙里,进入了一些类似冬眠的情况,有着明显的生物特征,但却没有妖气浸染的情况。 她有时也在想着,当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小动物都遭殃的时候,那些大型的动物还会幸免吗?而人作为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当那些低级的动物完全被妖化导致灭亡的时候,人,还能幸免吗? 麦小嘟想到了这里就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她心底终于深深的认识到“妖祸”这两个字对人类而言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暗黑色的魔犬突然跳了出来,它前额高高隆起,双目幽深,嘴中留着涎液,却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甫一看到麦小嘟,居然转身就跑,看上去,像是被吓跑了胆一样…… 麦小嘟认出了这是什么玩意,想起那有规律性,如同军队一样的东西,突然变成了如今这副丧家之犬,巨大的反差感让她心中满是疑惑,下意识就举步跟了过去。 这一跟不要紧,关键是她身上附带的那一缕某人的气息,这气息对牧魔犬来说是如此的熟悉,也是如此的可怕,因此跑得更快了,毕竟方才主人都被捏死了,它们这些狗东西又怎么敢去面对? 于是随着这条牧魔犬的奔跑,沿途的牧魔犬也被惊动了,一时之间,兽群成型。 一群零零散散的魔犬在前面飞奔,后面有一个女孩子在追逐着,就像是牧羊人一般。 积少成多,随着沿途的牧魔犬不断加入,很快就汇聚了上百条,它们身上气势汹汹,惊动了周围的妖族。 那些实力低弱的妖族一看,连忙又开始顺着前方逃命了起来。 该死的,这些泛滥着魔气的狗身上还留着死去妖族的血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追过来肯定是想吃了自己,快跑! 有了灵性的动物在这思维席卷之下,一股小型的兽潮就开始形成了,就像是戈壁里的物种迁移,不,比迁移还要疯狂,各类各样的杂食性动物,啮齿类动物,爬行性动物,开始向一个方向狂奔…… 由于方向与沙尘暴前进的方向相反,很快,某个停留在半空中的红色灵神就留不住了,它疯狂的翻滚了几下,一时之间狂沙大作,想要把那群偏离的轨道的妖族拉回来。 密密麻麻的沙子筑成了坚不可摧的沙墙,如同地上伸出的一个大手,一下子就阻挡住妖族的前进方向,可冲在最前面的妖族可又不是如此轻易屈服之辈,强壮的身躯赋予了它们不畏死的信心,朝着那一堵沙墙就撞了过去。 后续的妖族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前进,反倒是感受到前方那气血的味道,冲得更快了,紧接着…… 砰砰砰! 随着一只只妖魔砸到沙墙之上,激起漫天的鲜血,沙妖在此刻也被激怒了,它作为一个妖王,所产生的威慑力居然不比上百只魔犬,这如何让它不愤怒? 霎时间,地上开始升起一只只沙子组成了大手,十几米高的大手通体由沙子组成,一旦伸出便会扬起漫天的沙尘,紧接着在大风的助力下,狠狠的将这些妖族拍倒在地。 但这只沙妖还留有理智,没有把它们赶尽杀绝的意思,所化的大手也只是将它们压在原地,限制其行动罢了。 毕竟沙妖并不是为了它们身上的点单薄的妖气,而是借着把它们妖化,以它们的身体为温床,培育出更多的妖气,供使沙尘暴更加疯狂,并且催生出下一级的沙龙卷。 可它虽然没有伤害妖族的意思,但麦小嘟却有伤害它的意思。 真气覆盖着体表的女孩子看着从大地上伸出来的大手,她从那上面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应该是沙妖的天赋,竟然能够达到操控大密度沙子的级别,那么……其本体之地必定不远! 可是……那会在哪里呢? 麦小嘟思考之间,发现了周边颜色开始变得更加殷红的扬沙,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猛然抬头朝天上看去,果然,上方一只红色的虚影在天上漂浮着,哪怕隔着厚厚沙尘暴,可麦小嘟依旧看见了那个沙妖的存在。 红色的虚影如同蜘蛛,从四面八方垂下来的“支部”直插入地,想来应该就是这些垂下来的“支部”对那些沙子大手进行操控了。 这些“支部”如同蚊帐,又像是陡然收缩的水流,上宽下窄,想要在这沙尘暴中分清“支部”和风沙并不容易。 麦小嘟没有迟疑,背部真气一动,整个人便如同一颗炮弹一样从天上冲了过去,拳头凝聚出一层薄薄的真气锋芒,就像是要将这天锤开一个大窟窿一样。 只可惜她忘了,沙妖没有实体,以肉身去击打灵神,能碰到就怪了。 于是冲势不减之下,瞬间就叫麦小嘟穿过沉沉的扬沙,飞到了千米之上。 就在这时,沙妖似乎也发现了这么一个小家伙,更加发现了她根本奈何不了自己,当下就起了几分玩闹的心思。 只见空中朦胧的扬沙,翻滚之间形成一个个手持长枪的士兵,他们通体由红色的沙子组成,面部覆甲,手握长枪,背生双翅,顷刻之间就冲杀了过来。 麦小嘟不想和这群小喽啰斗,念头一动,在空中的她,身形飘渺如同一个蝴蝶,辗转之间,顷刻折返而来,重新朝着沙妖灵神杀去。 这个时候的麦小嘟倒是聪明了几分,她知道只凭手脚,拳法根本无法奈何这种没有实体的玩意,只能根据书上的说法,聚寒凝冰,将其封印。 正巧的是,麦小嘟的真气便有着这冰霜的属性,体内气海涌动之间,磅礴真气透体而出,随着她掠过空中,那些沾染了她真气的扬沙马上就被染上了一群细霜,但是这些白色的细小颗粒很快就在风力和重力的作用下,不断的升温,随后消融。 沙妖似乎被这一举动激怒,狂风乍起,扬沙开始化作一层一层浪潮,使得麦小嘟就像是置身于大海之中一样。 阻力暴增使得她驱动“抓夹”的真气损耗严重,可即便是如此,在这无穷无尽的尘浪中,她也不得不减缓速度。 因为沙妖,会的可不是这么简单的把戏。 只见这扬尘的浪潮之上,一纹纹妖之道韵疯狂涌动而来,还没到麦小嘟跟前,就让她有了一种窒息感。 她看出来这道韵的不简单,一发真气化冰爆射而出,狠狠的击打到这加持了沙妖道纹的浪潮上,紧接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一发冰弹居然推进不到几十米,硬生生就被停到了空中,然后开始四分五裂! 是的,四分五裂! 不是融化,是分裂! 这……这就是加持了道韵后的特殊能力吗? 麦小嘟念头转动之间,那浪潮就扑了过来,霎时间,她周围的真气护盾疯狂抖动,就像遭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样,疯狂的消耗这她体内的真气。 可……分明就是被那轻飘飘的灰尘吹了一下罢了,麦小嘟就感觉体内的真气,为了弥补这个护盾就少了一半,她不得不从气海里面再次提取一截真气,弥补体内真气的空白。 这并非久留之地! 麦小嘟心里忽然闪过这样一句话,她有点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也低估了妖族的诡异。 转念之间,她脚步一顿,往前面一踏,真气蜂拥而出,一声巨大的空爆声响起,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飞快的朝地面射去。 这家伙,在空中只凭着一脚就能踩出空爆,可想而知管理员对她的评价并不假。 可惜…… 还是不够。 麦小嘟在转身的时候,就发现脚踝之处,已经被清风扫了一下,落地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右脚上面多了一抹黄色的沙妖道韵,紧接着就在外面的衣物上生成了不少黄色的颗粒,并且坚硬无比。 麦小嘟灵感探去,居然发现这只脚的气血不通,好像里面充满了沙子一样,当下心头暗骂:该死的,居然被初步沙化了…… 她连忙以真气运去,压制着在腿上那玄妙的黄色道韵,堪堪减缓了沙化的速度之后,这才发现,身后突然杀来了几只手持长枪的怪异士兵。 这可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 顾不及形象,麦小嘟就地一滚,躲开了几枪,当发现这些沙妖凝聚成的扬沙士兵身上没有那所谓的道韵之后,她才明白自己着实是有些害怕过头了,连忙挥拳打去,真气鼓动间,把这几只扬沙化成的士兵冻成了冰人,紧接着铿锵铿锵的碎了一地。 麦小嘟对于自己能够击败这几只士兵并没有多高兴,因为局势……并没有改变。 那些浪潮,又开始汹涌的飘了过来! …… 第301章 龙卷来袭 丹田之处如抽水泵一般激烈鼓胀着,近乎满溢的气海也在此刻疯狂沸腾起来,不断的将一团团真气从中抽出,泵入麦小嘟的经脉之中。 “归元·御诀·秋水寒!” 素白的玉手合十,骨节分明。 麦小嘟那坚毅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就连鼻子前的几滴汗珠也来不及擦拭,她开始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在体内疯狂的催动着冰霜真气,使其往肾经走了一遭! 她明白,冰霜虽然克制沙妖,但归根究底还是利用它的水质性质,因此,把寒霜真气化作水系液态真气,这才能将效果最大化。 更何况课堂上也学过,对付妖魔,以拳脚伎俩相搏,这无疑是最愚蠢的! 就算是武者,理应采取一些范围性的攻击,以求取得战斗效果的最大化。 麦小嘟庆幸自己的功法配套里有这么一个完善的招式体系,更加庆幸于在茫茫图书馆里找到符合自己的“归元·御诀”。 这一门看似招式,实则堪比术法的秘籍,在这一刻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滚滚黄沙组成的浪潮袭来,但还没靠近,就被滔滔涌起的液态真气所化的海洋淹没,沙水相遇,顷刻间便沉没在了这大地之上,那些浩浩荡荡的沙尘浪潮,在此刻化作一坨坨的灰泥,滴滴嗒嗒的砸在了地上,砸出了一个个小坑…… 沙尘被水压制在地表变成泥巴后,上面附着的黄色道韵也没有了用功之地,只能被迫锁在那肮脏不已的泥巴里。 这时,天空中那猩红色的灵神若有所觉,待发现女孩子尚且还在负隅顽抗,当即便大发“沙”兵,冲杀而来。 这一次的沙砾,上面的道韵不再是淡黄色,而是深黄色,看上去极其凝重厚实。 红黄色的沙子积聚在一起化作一把黑色的长枪,长枪之上,道韵缠绕,如同魔藤。 甫一出来,麦小嘟就发现了这杀器的存在,或者说很难不发现,那将近大腿宽的粗细,十几米的长度,从她的方向看去,这简直就是一条巨型檀香,而上香的对象,如果接不下来的话,便是自己。 真气所化的寒液淹没了沙尘浪潮以后,恰到好处的停止了释放,毕竟她体内的真气还没有奢侈到这种地步。 女孩子手部光芒绽放,一把纯度极高的刀刃,凭空出现了在前臂骨之外,极致的水真气使得它堪称透明。 “归元·御诀·凝洇臂刀!” 洇,指液体在纸或者布上面渗透或散开,凝,聚集,集中。 这一刀,取的就是渗透的特性于一点。 沙砾组成的巨大兵器长枪,如同后羿拉开的千斤之矢,在妖气和风力的推送下,直射而来,不,与其说是射,不如是砸,是直接朝着女孩子的头上砸了过来。 可女孩子却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臂刀化作寒芒,透明的刀身化作虚影,针尖麦芒,直面而上。 这是生死博弈。 麦小嘟得益于属性相克之道,输送了巨量真气的臂刀轻而易举的渗透了飞驰过来的长枪,把上面的一粒粒细沙和灰尘化作烂泥,以此来消弭上面附着的妖韵。 只不过,在巨大的惯性面前,哪怕克制了上面的沙之大道,短于战斗经验的她,很快就被那滔天的沙箭所化作的污泥掩盖了。 砰! 被臂刀渗透过后的沙子在完全化作烂泥之前,硬度却是如同石块,猛的一下子就砸在了麦小嘟的额头之上,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暗红的印子,幸运的是这玩意力道虽大,但缺乏了穿透力,并没有给她的脑袋开了瓢…… 可惜,这并非是什么如同小孩子玩闹的回合制游戏,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开开心心玩泥巴。 这是生死战场,适用的是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 上方的沙妖看出了女孩子的劣势,再次在地上掀起了一片沙幕,化作一只只巨手拍了过去! 克制是克制,但……实力差距太大了! 眼看女孩子进入了险境,待在上面看戏的管理员倒是坐不住了,正想要出手的时候,却发现麦小嘟整个人化作了一滩水液,在被沙手拍来的片刻,整个人轰然倒塌,染湿了一方地皮。 管理员眼睛一亮,当下就收起了出手相救的意思,反倒是饶有兴致地说道:“这丫头,倒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麦小嘟化作液体流失的片刻,在沙尘暴上空笼罩的沙妖灵神也发现了不对劲,它如同一个巨型蜘蛛一样,立马把散落到地底的“支部”开始收回来,只可惜还是慢了一遭。 只见其中一条“支部”,在顷刻间寸寸裂开,化作毫无生命迹象的沙砾,噗的一声,像是袋子破裂的爆米花一样散落在了原地。 而在那“支部”之上,一道丽影嘴角挂着得逞的笑容,得意的笑着。 是麦小嘟! 沙妖被那张笑容激怒了,打算再次掀起沙尘怒涛,势必要给她好好一个教训。 可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气息却当头罩下,将天空中那个如同巨大蜘蛛一样的沙妖,凭空切了开来。 凄厉的叫声从灵神中传出来,惊扰了不少戈壁上的低等妖魔。 化作两半的沙妖灵神惊恐的看着破开自己身体的那一道气息,居然又是一道俏影! 放眼望去,那得意笑着的家伙,不又是那个臭女人吗? 该死的,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沙妖想不明白,可体内被这一击乱了气息,一颗滴溜溜的妖丹便跳出来了。 妖丹呈现出金黄色,一条条妖族道纹铭刻其上,端的绚丽无比,其花纹繁杂,简直就像是一个精致的工艺品。 放到顶级的珠宝店里,这就是世界上最为瑰丽的宝石。 可这里不是珠宝店,这里是战场;那也不是什么宝石,那是一颗妖丹,是妖王手段中攻伐最强的一个。 这金丹甫一现世,底下的红背妖便开始疯狂,猩红的眸子贪婪的盯着那一颗直追妖族本源的存在,一个张牙舞爪,拼命的朝着金丹涌过去,都想要将其吞入腹中。 可沙妖受了这一个伤害,凶性却被激发了起来,妖丹之上,光芒一闪,顿时便是万丈霞光,无数只红背妖经这么一照,纷纷化作沙砾,浑身妖气被取走,化作这一颗金丹的养分。 就连那些牧魔犬,经这么一照,一个个都化作了栩栩如生的岩石,诸多岩石堆在一起,如同一个雕像林。 眼看这光芒对生物都能造成效果,在天空之上的麦小嘟不敢迟疑,手上一举,顿时一面透明反光的镜子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镜面如湖面,有着道道波纹,很明显是以水真气凝聚而成,光芒照在镜面之上,被那无数道波纹一一反射开来…… 而在地上那个截取了支部的“麦小嘟”被这光芒一照,居然又化作了一滩水渍。 此刻,真身假身立判! 沙妖的金丹吸取了诸多妖魔的妖气之后,整颗都开始膨胀了不少,紧接着异象就发生了,只见那化成两半的猩红灵神开始绕着金丹的旋转,此后,沙尘暴里的风力和沙石都仿佛受到了它的影响,开始以其为中心转动了起来。 这是,沙妖的天赋——沙龙卷? 随着沙尘暴周围的空气扯动,本来蔓延数千里的沙尘暴开始朝着中心汇聚而来,漫天的黄沙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个撑天而起的旋风。 由于沙尘暴的收缩,一些进行清剿活动的麒麟军团战士也暴露在了晴朗的天空下。 他们看着风力吹动的方向,感受着太阳照射在身上的温度,有的开始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有的开始寻找触目可见的妖魔进行猎杀。 但更多的则是举目远望。 “怎么沙暴消失了?沙妖被封印?” “不,不是消失,是开始浓缩汇聚了,你们看,那个地方……” 随着一名战士伸出手指的方向,其他人很快就看见了那如狼烟卷起,云层翻涌的“沙尘暴”,或者在此刻,可以将其称为“沙龙卷雏形”。 “这是什么?龙卷?” “有没有可能,那个地方就是沙妖的本体之处?” “不管怎么说,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有道理!” “是了!” 随着沙尘暴范围的收缩,动了这一个念头的战士不在少数。 沙尘暴收缩后,覆盖在他们天上的那一层厚厚沙云消失,他们一个个就像是披露在风中的蚂蚁,朝着最终的归巢涌去…… 躲在天上窥探的管理员见到这一幕,心情说不上愉悦,但也绝对不差。 麦小嘟这家伙,居然能把沙妖逼到这种地步,自己还真是把她小看了…… 只不过,自然妖物的沙妖,可没这么简单啊! 龙卷风吹起,大自然的伟力在此刻正式降临,随着烟尘卷起,天空中的乌云也开始汇聚,违反了自然规则的热对流开始出现,紧接着卷到天上的沙尘晶体开始摩擦,云中开始出现电荷。 天色开始了暗下来,随着电荷的流动,上云层和下云层之间,一条条电蛇就开始窜动了起来,这是空气在放电。 此刻,雷云便形成了。 随着龙卷的汇聚,夹在其中的粒子对地球的磁场又做起了切割磁感线的运动。 随着电流的释放,云层之中温度开始升高,热胀冷缩之下,空气体积快速的膨胀,一阵阵冲击波传出,轰鸣声便化作了雷鸣。 而造成所有的源头,便是底下的那一颗金丹。 …… 第302章 勇气和恐惧的战斗 雷嘉脑袋还在昏沉着,一个急促的声音就把她唤醒了。 “师长,师长,龙卷来了……” 第十八特种作战师因为还没有得到师长的调令,目前正在原地待命。 然而好端端的,天色就开始变了。 远方那如同大象鼻子一样的龙卷正在他们的瞳孔中逐渐变大,不得不说…… 雷嘉下意识就吐了这句话:“真是乌鸦嘴呀!” 回忆起政委和参谋拿着那个地图来找自己的时候说出的话,居然,一语成谶了! 这让前来报告的参谋有一些郝然。 雷嘉揉了揉脑袋,只发现上面多了一圈绷带,这才想起自己脑袋受伤的事情:“应对措施不用我教,该干嘛干嘛,突然找我来说什么?” “是妖气,我们的仪器检测到了剧烈的妖气波动,保守估计是一只大妖王,毕竟能掀起这规模的天灾,只怕到了婴级不可……”参谋并不是修行中人,但是他有他的推断依据。 雷嘉被这家伙唬的一愣一愣的,差点就信了,她一脚踹过来,嘴上怒骂:“去你丫的婴级,你当妖君是大白菜?它要是敢来冀州,早就来了,哪会等到现在?天天就知道死读书!” 被踹了一脚的参谋刘洛还想说什么,可还没说出来就被雷嘉赶跑了:“赶紧给我滚!” “等等,给我回来!”可还没等他跑出几步,自己师长那喜怒无常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刘洛回过头去,发现自家师长正盯着那握在手中的瓶子,只听得她问道:“我昏迷过去多久了,昏迷之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也就两三个小时吧……” 刘洛只好如实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时的情况他也很模糊,只知道有什么陈老师之类的,反正人是一个都看不见,他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师长把人给跟丢,但回头一想又不可能,什么人能在一个大宗师的跟踪下消失无踪呢? “这样嘛,事情我知道了,你把部队里的事情安排好,我得出去一趟……看看那个龙卷是怎么回事。”雷嘉理解好事情的原委之后,也不急着拆绷带,而是从车厢上跳了下来,打算去找一下那只妖王的踪迹。 刘洛担心她的身体,可劝说的话还没开口,雷嘉的人影就已经不见了,这让他有些郁闷。 天空是昏昏沉沉的,紫色的乌云如同孕育着魔神的深渊,自九天之上肆意的往外面散发着它的威胁,给大地上所有的生物带来专属于它的恐惧。 雷鸣声响起,电光交错之下,是高不见顶的龙卷,自旋的速度尚未达到巅峰,可被席卷在里面的石头却早已高高飞起,深色的石头化作一道道短刃,奋力的朝着天空斩去,沙子豪情万丈的扬起,形成了举世无双的飞沙,这是对飞沙走石这个成语最巅峰的写实。 四面八方匆匆赶来的战士都感觉到身边空气对自己的拉扯,他们只是抬眼感叹一声“真是自然所眷顾的种族”后,继续埋着头,朝着那个“天灾”赶去……不,不是“天灾”,是“妖祸”! 自然妖物,属非生物序列妖物的一种,处在第三序列,也是迄今为止,危害性最高的一类妖属。 沙妖,在这荒漠之原,更加是把这个危害性推到了巅峰。 这些奋不顾身,朝着风暴中心赶去战士,若是让旁人见到了,肯定会疑惑。 他们不知道那里危险吗? 他们不知道那天灾可以撕裂钢铁,可以把任何靠近的活物化成齑粉吗? 他们不明白那堪称浩劫的风卷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明白,当然清楚,作为军人,他们的情报系统堪称是这个国家的巅峰,对妖族的资料不说了如指掌,但只凭气味他们就可以辨别出任何一种妖族血谱上的妖物,可他们为何还是要向前呢? 原因无他,这是使命! 自然妖物的“妖祸”不像是自然灾害,自然灾害肆虐过后,就像是一个玩闹的熊孩子,累了就会歇下去。 可自然妖物不是一个孩子,是一个恶魔,一个不毁灭别人就毁灭自己的恶魔,贪婪的恶魔会无限的吞噬世界,直到毁灭世界,或者撑死自己,但在那之前,人族首当前冲化为齑粉,其次,便是妖族。 它永远不会停止,就好比是尝到了甜头的资本家,再强大的法律也约束不了那膨胀的野心,利益的驱使会使人癫狂,然后奋力的去追逐那些飘渺。 沙妖也是如此…… 除了不嗜血外,它拥有着所有妖族的特征,贪婪、暴戾、狡诈、阴险……世界上所有负面的词语都可以压在这个种族身上,可如果和人族比起来,倒也能算是不分上下。 人与妖,都是大自然眷顾的种族。 如果没有人去阻止,这场“灾害”只会扩大,无限的扩大……那个时候,就算你真的要想去赴死,除了为这灾难添柴加火外,就再也没有半点阻止的机会了。 所以,此刻,这些战士前仆后继的意义,便是于此。 他们不得不在这片天灾没完全形成之前,将那一只沙妖扑灭,做那一个最先赴死的“人”。 一个个战士自发组成队伍,各自以擅长的领域弥补着彼此的短板,这是军队里面所盛行的合击之术。 只不过根据组成队伍的数量来看,想来投入这场猎妖行动的战士不只有百名的宗师。 而在上百只小队里面,有一支小队最为特殊,只因他额头之上有一个“天眼”,竖起来的“天眼”紧闭起来就像是一条缝隙,在皱起来的眉头毫不起眼,可是里面蕴含的妖气却极其惊人。 毫无疑问,此人正是镇妖观的弟子之一。 由于参军入伍的原因,他身上没有披那一件道袍,反倒是身穿着一件印着剑盾标识的麒麟军团制服,看上去少了几分出尘脱世气息,多了那么几道铁血铿锵。 深知此刻面临危害的他,正在队伍里鼓舞着士气,放松着队友的情绪。 “迄今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只沙妖龙卷时的范围没有封妖录里记载那么恐怖,传说,上古时候的沙妖,成年的实力虽然只是妖王后期级别,可除了没有孕育妖胎之外,造成的破坏力不亚于婴级。” “我镇妖观的前辈在封印上一只沙妖的时候,有将近上千的真人罹难,最后关头还是两个真君站了出来,以冬封咒覆压其身,这才将其锁在了西北的大荒漠,至此北部的沙雪连年不息,为的就是以岁月风雪消磨其灵神妖气,什么时候雪停,此妖才算灭杀,按照记载,那一只沙妖可是席卷了数万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灵不存,老树断根,万鸟飞尽……对比之下,今日这一只,倒是逊色了不少。” 对于此类自然妖物掀起的天灾,要说人不恐惧,那是假的,一个成年人站在大象面前,都会为其一条大腿的体型感到震撼和害怕。 在自然界里面,体型和危险往往是画上等号的。 平头哥之所以英勇无比,便是因为它眼中的特殊结构可以使到其观测到的动物会被极限的缩小,使其对自己的“庞大体型”产生无比的自信,所以摸爬打滚这么多年,跟谁都能干上一架。 想要打消战士们的恐惧,这是很难做到的,但是偶尔的故事调剂,却能让紧张的心情放松。 一个团队里面,这种可以令队友放松情绪的队员是良好的团队润滑剂,能够使得整个团队更加和谐,态度更加积极。 从而把任务的完成度大大的提高。 这并非是空穴来风。 然而在这名镇妖观弟子的口若悬河下,身旁的几名战士却没有变得更加乐观,实力上的巨大差距,才是造成他们恐惧和紧张的根源。 其中一名战士,嘴上咧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说是这么说,可看着那电闪雷鸣,高不见顶的大沙卷,我腿现在都有点哆嗦……” “是啊,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番景色,听你这么说,这玩意还是千百年来难得一遇的,倒是让我给赶上了……呵呵。” 怕是真的怕,可脚步却没有停。 就好比是那些久经战场的老兵,面对那些死亡,面对那些炮弹,终究是恐惧的,但倘若不拿起刀枪,他们就只剩下被屠杀的命运了,因此,勇气和恐惧是并存的,这是人的矛盾所在,两者的决定,也是千百年来无数叛徒和烈士的区别,东风压倒西风,那就是悍不畏死的勇士,西风压倒东风,那就是苟且偷生的逃兵。 随着越来越靠近风暴,他们的步伐也越来越快了,这并非是他们急躁和激动,而是那些拉扯的力度越来越大了,巨大的风力吹送下,他们只感觉一股股热浪,“推”着他们往前走,甚至更靠近一点,都感觉自己要飞了起来。 这还只是在风暴外面,很难想象,一旦进入到风暴之中,要面临的是何等撕扯的力度…… 而对于其中的力度之大,此刻在风暴之中的麦小嘟是最有发言权的,只可惜她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被狂风卷起,不停的消耗真气,防止被那风力里面巨大的扭矩扯碎自己的身体…… 在刚刚,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有些措不及防,当她看到那被自己劈成两瓣的猩红色灵神开始转动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但没想到的是,造成的后果居然是如此的恶劣。 该死的! 这哪里是一只妖王? 这分明比得上一个妖君了,犇铜小城前的三大妖君之战,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第303章 一个答案,比之生命的答案 宛如末日一般的景色笼罩在了戈壁的上空,紫色的雷电从云层中释放出来,对着世间宣示着它的伟力,空气中开始弥漫出毁灭的气息。 重重叠叠的乌云把整片天空都遮掩了,它们随着底下龙卷的方向有规律的旋转着,中心之处是黑不见光的深渊,这深渊似乎通向天外。 而在底下的风暴中心,一只巨人的身影开始展露出来,它有十多米高的身躯,虽然对比整个龙卷也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可当它擎天而起便是沙土相随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忽视它的体量…… 无尽的流沙如同喷泉一样,从巨人的头顶流下,流过那布满着肌肉线条的身躯,流过那四只巨大的手臂,流过那如同人鱼一般的下肢,再落到地上扬起一堆灰尘。 是的,如果无视那底下如同瀑布一般的下半部分身体,那这就是一个巨人! 而如今,只能称上一个怪物罢了! 这怪物有着人的上半身,却有着四条手臂,有着人的头颅,却看不清五官。 沙子虽然一直从它头上流下,但整个身体里面的细沙和石头却没有减少,反倒是越发增多,惹的体型越发变大。 透过那些散漫而下的流沙,便能从那细小的缝隙中看到里面那猩红色的灵神。 等它长到20米高的时候,第一批战士已经赶到了,那是一群全部由宗师组成的部队,他们穿过了飞沙走石,他们打破了沙龙卷的外墙,踏入到这中心之中,直面这罪魁祸首,妖祸之主! 在他们踏入此间时,那巨大的怪物已经发现了这些蝼蚁般的存在,于是大手扬起,就像是高机械化的起重机,携带着数吨的吊锤一样,猛地直击而下。 宗师……体内蕴含的人之精气,对妖物来说也是大补,沙妖并不嗜血,可它同样“吃人”! 为首的战士看到了这危险的一幕,快速的开始组织起了战斗。 哪怕在这风力的拉扯里,他们只能靠十几人紧紧凝聚真气才能稳住身形,可他们依旧要尽力去抵御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这就是战场,敌人从来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发起进攻,落井下石才是常态。 恶劣的环境,强大的敌人,不知生死的未来,这就是身处前线的战士,每天睁眼都会遇到的问题。 而今日,则是把这些问题无限的放大!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踏在青冥之上的,是一个脸色平静的碎发青年,仿佛漠视苍生,对那些即将到来的牺牲熟视无睹——其实也不算是即将到来,有的战士在闯入龙卷外围的时候因为准备不足,已经被撕碎了。 牺牲早就发生了,比这个时候更早,更多…… 姗姗来迟的雷嘉原本还不会发现高空之上的管理员,但他刻意泄露了气息以后,这位师长未能忽视他的存在,她刚毅的脸色上闪过一些疑惑,但迟疑片刻之后,还是往上面赶的过去:“陈老师?” 管理员瞄了她一眼,发现她头上已经包扎起了绷带,只不过这绷带没有丝毫影响她的美感,倒是更添了几分英气。 他点了点头,伸手往下面一指,轻飘飘的问道:“你看得见下面的士兵吗?这是哪个部队的?” “第八十七大队的吧?车莆戈壁通了信号之后,麒麟军团的两个大队都投了进来,原本是要去支援北部长城的,毕竟战乱四起,只能用这种一个大队掩护,一个大队支援的方法了,眼下第八十七大队应该是掩护的,就不知道另外一个大队有没有及时支援了……” 雷嘉话说到这里,忍不住发问了。 “陈老师,您这是?” 很明显,她对于管理员的袖手旁观感到不解。 按照她的心思,现在正是齐心合力制服妖魔的时候,怎么会眼睁睁的坐在这里看戏呢? 管理员笑了笑,把目光往北边看去,那里没有云层在放电,却有着黑色如墨的妖族气运,他的眸子深远,仿佛穿透了半壁戈壁:“我在等,等一些答案……” “答案……”雷嘉欲言又止,她看着下面牺牲的战士,很想问什么答案那么重要,比得上这么多大好年华的小伙子。 “这个答案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不过,你要是想去帮忙的话就去吧,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运符不是用在这里的!”管理员瞥了一眼雷嘉,他看出了这位师长的不忍,但他没有多解释什么,在事情没发生之前,涉及到一些因果,还是不要轻易的牵扯。 就刚才那一眼,能悟出多少东西,那就是多少东西。 雷嘉听到这话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些不可置信,她伸手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西北,随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却盯着管理员的面容,渴望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管理员笑着点了点头。 这家伙……还不算太蠢。 “去吧,也不用太紧张,正常发挥就好……顺便一提,这只沙妖还没到达完全体的情况,这片天灾也是徒有其形,所以对你来说并不困难,祝你好运!” 雷嘉闻言,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踏空而动,整个人化作一颗炮弹,朝着这场没有雨滴的龙卷闯了过去。 此时,一个个闯入的战士开始加入了战斗,他们身上鼓动的真意就如同莹莹星火,虽然微弱,但是积少成多,在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个同志的情况下,终于点亮了这名为沙龙卷的妖祸。 半空中的麦小嘟感受到了变弱的风力,她身形一动,按照力度的判断,找准了方向,朝着中心之处闯去,终于看到了那百队大战的场景。 他们步步稳扎,以自身为锚点,创建了一个一个标记,如同钉子一样错落有致的组成一个个阵型,真气彼此的联动,从而遏制那推动着风云的妖气,进一步减弱沙龙卷的巨大的扭力。 鼻尖有着鲜血的气息在萦绕,血腥味不浓,但是很烫……麦小嘟知道,能形成这般的规模,那就代表着巨量的牺牲。 如自己这样,真气覆盖全身,随风逐流,放逐身体于空中肆虐,遭遇的沙石攻击已经很可怕了。 可如果要像他们这般,稳住身体,以自己为定点,强行锁住这妖气,那要遭受的可就不是自己这般简单了,无论是抵抗那些比自己重力还要强上无数倍的风力,还是要像一个靶子一样,防御那些不知道从什么方向袭击过来的巨大动能的石头,这里面的难度,都不是麦小嘟能够揣测的。 更不用说,那个在中心之处的巨人,时不时挥舞来的四条手臂,每每动作间,都会给予他们重重的一击,撑过去的就撑过去了,撑不过去的,就只能和那些飞沙走石混在一起,成为这沙龙卷之中的一员…… 麦小嘟很快就在里面发现了熟人,那一个身形虽小却力大无穷的存在,给予了她全新的印象,是雷师长! 她正在和诸多同志并肩作战着,在20多米高的巨人面前,头上的绷带让她更多了几分凶意,她就像是一个螳螂,不断的用自己的身体,切开那些流沙,破开巨人的防御。 也正是有她的拉扯,其他战士才能稳扎稳打的继续布置阵法,胜利的天平在倾斜,虽然偶尔的牺牲总是难免的,但如今光明,已经是伸手可触。 麦小嘟没有迟疑,手上真气爆闪,一股深邃的意境加持在上面,奋力地加入了战斗。 是的,意境,在之前的生死之战中,她领悟了武道真意:水之镜意。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存在,如同自己灵魂的延伸,又更加像是传统杂技里面的戏法。 她对归元这门功法的领悟因此也有了不同的理解。 宗师,开宗立派之师。 是实力的代表,同样也是悟性的代表。 踏入了这个境界,才有了和妖王平等对战的机会。 否则,就只能依靠那些磅礴的真气,苦苦支撑加持了妖道的妖气。 妖王只需要一缕,化劲武者就要耗费十倍,乃至数百倍的数量真气,才有可能抵消。 而唯有真意,才能在质量上弥补这巨大的差距。 …… 第304章 狂傲的林业笺 北部荒漠。 刚出宣府没多久的林业笺本来以为此去就是扬名天下,马踏妖帐之时。 但很可惜,他出门不到一天时间就迷路了,毕竟宣府偏石关着实是太远了,在剩余两天的时间里,他身边的两个小伙伴乱打乱撞,昼伏夜出,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同类,却没想到这同类比他们还猛,一听到他们是要去支援冀州,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招呼,三个小家伙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这才满脸无奈地放弃了支援的计划。 这一幕,不仅林业笺没想到,偏石关内的书生也未曾想过。 “卓老大,要不你跟我透个底吧?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马?怎么不让我们去支援冀州呢?那里可是……可是妖祸的首冲之地,身为人族,难道不应该投身报国吗?”光速认了老大的蓝奇征大声喊冤,迷路就耽搁了几天的时间,眼下又来这么一茬,别到时候说去分蛋糕,这下子连汤都喝不了了。 但是蓟阳的事情又是机密要事,他不能直接说,所以只好说了一个首冲之地的名头,打算敷衍了事。 站在一旁的是旧老大林业笺,他那花花绿绿的脸上依旧带着狂傲,但也许是被揍了一顿的原因,虽然依旧锋芒毕露,但却懂得了不少沉默。 人间的毒打最容易让人认清现实,清楚什么时候该张嘴,什么时候该闭嘴。 深谙这个道理的林业笺,对这件事情也极为感兴趣,所以他侧目过来表示好奇,但却没有多余开口的想法。 毕竟以他的傲气,开口询问,倒也太掉价了。 被称之为卓老大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重病青年,他手上有着厚厚的老茧,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武者,据林业笺所知,这位卓老大名叫卓峰,有着极其可怕的实力,同时他是一名剑修,但是林业笺还没听说过有哪个剑道世家是姓卓的。 可如果不是剑道世家的话,那这位卓老大身上的剑术天赋那只能说是可怕至极,毕竟其身上的剑术传承繁杂无比,如果没有一个庞大的家族积累,只凭个人领悟的话,那简直是可以称得上天纵奇才了。 这么一个天才,以林家的情报系统居然一无所获,这真是最大的失职…… “咳咳,现在还不是时候……”卓老大看了一眼天色,没有看到什么恐怖的气运累积后,顿时放下了半颗心——这意味着周围没有什么强大的妖王,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冀州现在乱成了一锅粥,你们现在过去,只能添乱……” “冀州乱了?我怎么不知道?”说话的是康华真,作为团队里的女孩子,她被派出去侦探情报,一方面因为她细心,另一方面康家有秘术,能观星测地,避免被沙镰鼬老祖发现。 如今刚回来的她,正好赶上了这么一个话题,难免也问询出来。 “也是这两天的事情,冀州以北没有覆盖希望平台……咳咳,你们情报不通很正常,我身怀御剑术,一剑千里,这才有了这么一个消息,所以你们别过去就对了……”卓峰看来病得不轻,边说边捂着嘴巴咳嗽,就像是风中残烛。 可周围的几人,却没人敢怀疑他的实力。 但却对这句话存疑。 首先问话的是康华真:“卓哥,你说你是从冀州来的?可为什么你会往北走呢?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要是被人怀疑,你通敌叛逃……” 女孩子的话没有说的很满,可卓峰却听明白了,他那双尽是疲惫的眸子闪过一丝凉意,随后掠过了两位青年,同样看到他们眼中的疑惑之后,缓缓的开口说道:“一个秘密任务吧,这是我的黑卡!”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卡片,那是特遣队独有的身份识别卡。 扔给几人后,他才解释道:“这个任务原本我是想自己完成的,但是冀州大乱后,我受了重伤,只凭我自己,恐怕是不能完成任务了。” “半路上又恰好遇到了你们,不知道是你们倒霉还是我幸运,但总而言之,我有征调你们的权利,就算你们不提出疑问,我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公开身份,但在此之前,请你们保密……” “可就算是要征调我们,你直接亮明身份不就行了,干嘛要揍我们一顿?”蓝奇征本身长得并不高大,看上去就像是十二三岁没长开的少年,说出这话的时候倒也挺委屈的。 卓峰眼睛瞥了一旁沉默的林业笺,默默的开口说道:“看你们不爽……” “……”林业笺感受着那意味深长的视线,听完这句话后,又发现两个小伙伴看向了自己,他整个人不自然的偏过脑袋,假装没听到这句话。 他承认,当时他是嚣张了一点,他是狂了一点。 但也不至于这么欠揍吧…… “原来是这样……那卓哥你的任务是什么?让我们跟你上路的话,会不会有让你背上泄露军情的风险?”康华真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又面怀关切之意的问道。 卓峰缓了一口气,徐徐的说道:“有可能……咳咳,但这个任务也无所谓泄不泄密……知道妖帐吧?” “……”这谁会不知道?但你提这个干嘛?蓝奇征心里有一些不祥的预感。“卓老大,咱们不会是要去……要去偷猎妖君后裔吧?” 咕噜—— 一旁的女同志和林业笺听到这话,在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吞了一下口水。 六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个重病青年的白皙面容,想要从中窥到一丝拒绝的意思。 幸运的是,重病青年也确实没有这个意图,于是他摇了摇脑袋:“当然不是……” 就在这三个小家伙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窖。 “是盗回天妖道碑!” “什么?” “啊?” “啥?” 三个人同时挂上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好家伙,蓝奇征表示,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咱们三个什么水平?加起来不如人家一个妖君,就这样还要去那龙潭虎穴里面,把人家镇运之宝给盗出来? 你搁这跟我说天书呢? 为了让三个小家伙听得清楚一些,卓峰再次重复了一遍。 霎时间,三人脸上那原本是目瞪口呆的惊讶色彩瞬间就沉了下来。 “你是在开玩笑吗?”林业笺这下子再也坐不住了,右手下意识就握住了刀柄,只等与当前的同胞翻脸了。 这个时候就连其他两位也不搭腔,很明显无论是蓝家的公子,还是康家的明珠,都对这个行动感到荒谬。 林业笺眼看重病青年没有立刻解释,他趁热打铁的说道:“我们三个去,还不如人家一个妖君塞牙缝的,与其白白的送死,那为何不让我们去冀州出一份自己的力气呢?” 语速很快,生怕词不达意,看来果然是被打怕了,可依旧有着骨子里的那一套“傲气”。 但重病青年可不惯着他们,无形的剑气开始游动,压迫感十足:“我说了,冀州乱!你们不能去!” “至于是不是送死……只能说经过计算,我们有很大的成功率,咳咳……至于冀州,别以为我们不懂你们几个的小心思,蛋糕就这么多,谁都想去分一下,可总得有人收拾一下桌子吧?一旦发动大决战……大漠的危险只会降到更低,所以别跟我打马虎眼,我知道的情况,比你们要多得多!” “……”这话令三人齐齐沉默,情报的不对等让他们的愤怒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吐出的言语是如此的苍白。 “还有……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而是征调!”重病青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长剑拄地,静坐如虎踞,苍白的脸上,那双眸子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杀意凛然。 “如果你们不听,那你们现在就得葬身于此,要知道,这里并非华夏,而是大漠,自相残杀,国运可管不到……” …… 远在长城之外的虫君,看着底下奋勇向前的妖族,又瞄了一眼前方坚守的长城,心情越发低沉了。 该死的,它好像迷路了,突破了最外围两层后,居然又遇到了这么一截,它愤怒的把手中的两个头颅扔到地上,任由底下的妖族啃食,这是它攻入长城时捕获的人类。 他们的嘴很硬,问什么都不说,但是虫君的搜魂术也很强,什么都不说,就直接扒开了脑袋自己找。 从这些人的记忆中得知,他们来自于各地的豪门世家,打算前往蓟阳来一场盛大的决战。 虫君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觉得可笑,可当它捕获到越来越多的人类贵族,世家子弟时,它终于明白这是一个早有谋划的事实。 正是凭借着他们脑中的情报,虫君才知道了人族打得什么主意,因此提前掀开了这场决战。 确实,如果有内鬼泄密,根本找不到如此完整的行军图,但如果是无数个从防线里跑出来支援的世家子弟,那就另说了。 这些在收集情报方面,拥有着堪比国家高级情报机关实力的世家,此刻派出的子弟,直接变成了妖族的第一手情报来源。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大的讽刺。 可再大的讽刺,也比不上战场上的瞬息万变。 为什么会迷路呢? 在巨大蜗牛的背上,搞不懂这个问题的虫君抬眼看向东南边,却见到了那擎天而起的巨大“象鼻”! 那里的妖气甚至透过风息都能吹到自己的面前,这是一只“沙妖”掀起的巨大龙卷。 虽然大漠上诸多的妖族也称为“沙妖”,但此“沙妖”非彼“沙妖”。 大漠上的妖族因为自然环境原因,觉醒的大多都是沙系天赋和妖道,因此称其为沙系妖族,简称“沙妖”。 而此刻在南方造成巨大龙卷的那一只“沙妖”,才是真正沙子所妖化的种族。 它有着最为杰出的沙系天赋,踏入婴级就可化道场,如若化生,就能够诞生出最完整沙妖血脉的妖族……那可是通过血脉就可以进行繁衍的沙妖群! 可以说,一个自然沙妖,对整个大漠妖族来说,意味着的,是一次新生! 哪怕这次新生过后,诞生的庞大沙族会出现尾大不掉的情况,但在当下,足够延续大漠妖族的十年气运,不,甚至更多! 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 第305章 惨烈的战斗 沙妖所施展出来的沙龙卷,乃是沙之妖道、风之妖道、力之妖道等诸多法则所外现出来的妖族神通。 成年的沙妖会通过这特殊的神通,偷渡化形大劫,它会将这些法则糅杂在一起,勾动天地之力,制造雷霆之怒,以此来遮掩天机,瞒天过海,创造出天劫的假象,从而在龙卷中心孵化妖胎,诞生妖婴,成就神君之位。 用人类的话应该说,这就是非生物序列妖族的精炼变化,沙妖的龙卷天赋便是突破到更高层次位格的进化,但这种进化又不同于五行相生相克,五行变化脱胎于阴阳变化,沙妖的进化便是更高级别的阴阳变化。 金丹居中调度,真阳真阴相融,以此来成就元婴。 可是…… 虫君眸子一凝,很快就发现了,那龙卷的不对劲,一个金丹后期大妖所勾动出来的天地印象能达到这种层次已经是极其可观的了,但是对于一只沙妖来说,这未免就太过牵强了些,就好像是就好像是力有不济之时,心有余而力不足一般,如同东汉末年的黄巾之乱,仓促之间,揭竿而起。 现在摆在虫君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放下继续攻城的计划,极速去支援。 后患是:一旦被人族强者发现,极有可能会被冀州的国运镇杀! 以华夏一州之运,绝对不是一个妖君可以抵挡的。 第二个选择,熟视无睹,听天由命,先把当下的战斗打完再说。 缺点就是:南边的那只妖族的新星,有可能因此而陨落。 虫君的神色变换,心里不断的在权衡利弊。 “如果你要是生在大漠该多好……”可最终他也只得叹气了这么一声,把目光放到眼前的战场上。 必须得先把这长城里面的最高指挥官给抓出来,再不济也要逼得他们弃城逃跑,否则国运镇杀,对自己来说就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指不定什么时候落下,让自己在冀州行走都有些束手束脚。 妖族一贯的伎俩都是如此,作为秉族之运的妖君,深知人族狡诈的它们不会轻易地将自己置于险境,每每参与战斗的时候,都是各方妖物通力合作,交叉穿透,利用彼此天赋的互补性,造成巨大的输出伤害,击溃人类防线之后,再进行入侵或者屠杀。 如果一个妖君单枪匹马闯入境内,那绝对是一个愚蠢的做法,气运的不兼容性会把它变成一个大灯泡,如同在黑暗中里的唯一光源,届时,妖君头上的妖运和华夏境内的国运相互碰撞交锋,气运交汇间,损不足而奉有余,最终的结果就是给对方增加了一笔丰厚的气运,顺带还把自己的性命留在其中。 人族的婴级强者也同理,一旦单枪匹马闯入大漠,也避免不了被妖运压死的下场。 归根究底就是婴级强者的真阳真阴交融,证道于躯壳。 故误入异地之时,敌运损真阴,大道搏神体,相当于直接用肉身强撼一方之地,这岂有不败之理? 除非三五成群,几人结队,彼此扶持之下,融几位气运于一体,以此来对抗那庞大的压力,这才有可能犁庭扫穴,一荡乾坤,剿灭妖族最后的根基。 但在这个过程,你还得防止来自敌方元婴的阻拦,这个阻拦的基础便是那天时地利人和尽在对方手中的战斗。 同样,妖君单枪匹马入华夏也是如此。 这里面涉及太多的因果,虫君也不敢贸然以身试法,只能循规蹈矩,以传统的套路,稳扎稳打的往前推进,但是即便如此,这次带来的妖族种群——也是快要见底了。 而此时那遥远的南方之处,紫色的雷云之下,龙卷虽然还在肆虐,但是在这位妖族妖君的眼中,那不过是一条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罢了。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欢声笑语,眼看他楼塌了…… 随着龙卷的落寞,那巨大的“象鼻”也停息了,可是长城之外的战斗正酣,虫君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东西?等它再次突破长城的时候,连那戈壁之内龙卷是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 但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在它放弃过去救援的时候,就已经把那只沙妖视作为死物了……毕竟战争嘛,哪里有不牺牲的? 在战场之上,可不分什么天才和蠢货,陨落更加是家常便饭,一旦交战起来,刀剑无眼,可不会顾及你天赋才情。 管你什么自然妖物,生物妖物,死了就死了。 …… 车莆大戈壁。 沙妖肆虐过后的土地上,原本翻滚如沸腾一般的沙面也在此刻恢复了平静,麻木的空气仿佛是经历那几十个壮汉蹂躏过后的委屈小姑娘,残余在其中那点点滴滴的妖气如同姑娘脸上的泪滴,凄凄婉婉,断断续续,但延绵不绝。 而那沙丘,则像是一张饱受折磨的床单,到处都零落着慌乱不堪的垃圾,破败不堪的残躯。 残存下来的军人自发地排起了队列,沉默不语的摘下了帽子,静静的站在一处沙丘之前,橙红色的夕阳从遥远的地平线上打了过来,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好长。 风中细沙轻拂脸容,扫不去脸上的哀恸——在这场战争中,至少有一半的士兵埋葬在风沙之中,他们有的不过20来岁,甚至是刚入伍没多久的新兵。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但这些离家的孩子却回不来了。 三分钟过后,战场打扫行动开始进行,悲伤埋进了心底,生活总需要继续,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伤怀! 趁着众人收拾战场的时候,管理员却通过希望平台和山海关内的好友建立起来联系:[剿灭完毕,没有支援!] 管理员并没有报告战损,一来现场还没统计准确,二来,这件事情不应该由他提出。 肖固安很快就回了一条信息:[计划有变,见机行事!] 此后,他就没有多说什么了,而是在参谋部里面召集人手开始了大会。 这里面事关的不仅是大漠妖族的态度问题,更加可以看出的是这次冀州大乱过后的大漠格局。 这天是9月14号,车莆之战,是一场试探性的战争,也是一场转折点之战,史称试势之战。 这场战斗过后,总指挥部看透了大漠妖族的消极战斗态度,并且判断出来大漠妖族的虚弱本质,明白此前它们的压境纯粹是雷声大雨点小,12号之前那些发动自杀性的大乱,也不过是一场临死挣扎的无能狂吠,此后,指挥部发布军令,冀州各地自主进行抵御,整体战略不变,全力开始组织反攻。 9月15号,冀州乱象基本得到了控制,各市属的沟通恢复了正常,这一场近乎断绝了冀州各部联系的大乱在经过了4天之后再次恢复了基本管理秩序,在本次各师团快速的反扑妖祸中,不少青年俊彦脱颖而出,也再一次证明了冀州防线的后继有人。 9月16号,荆州。 浩浩荡荡的天江之上,乌云已经扩展到了原本的数10倍,整个江体更不用说,水位飙升之间,上升的范围已经突破到了250毫米,周围低洼的农作物几乎毁于一旦,靠近的房子被淹了一半,大部分房宅住屋的一楼,已经开始淌水了,甚至还有人在家里面抓到了一些江鱼。 这原本是一条温顺如同母亲一样的河流,在这短短的一周之内,化作了暴躁的父亲,将雷霆巨怒撒在了她孕育的这群孩子身上,在这个时候,百姓们才开始明白,老天江并非不会发怒,而是它一旦发怒了,史书都记载不了由此而导致的损失。 是的,损失! 哪怕有着及时疏导,但是沿江上下数十市,人数何其之多?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能幸免? 无论是财产损失,人身损失,在这次水灾之中,几乎是堪称巨大的存在。 惨淡的气氛弥漫在这些损失巨大的城市空气中,北边偶尔传来胜利的消息,也不能激起他们更多的喜悦。 而在中心市,则另外一番景色。 万金平站在州委高楼之上,俯瞰着整片市区。 在这里,看不到天江的灾祸,人们依旧开开心心的过活着,他们熙熙攘攘的游走在大街之上,挑挑拣拣的行走在礼品店内,论谁来都不得不说一声,繁荣。 明明是同一个州属,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大街上,到处都是挂着中秋佳节的祝福语,期间不缺广告和宣传。 超市内,圆润的柚子被高档的包装束缚起来,挂上了一个个特价的牌子。 各种口味月饼的礼盒,化作夺人眼目的吸睛利器,诱惑着青年人的消费。 对比起那些呆板简易的包装,青年人更加倾向于那些稀奇古怪的,花样繁杂的礼盒。 拿捏他们的心思,这也是商家的拿手好戏之一。 不管质量怎么样,只要噱头打出去好听,包装打出去好看,总有年轻人买单的。 一些中年人则是比较偏向于老牌子的月饼,他们什么都经历过,明白那些花里胡哨的背后,都不过是一些商家的把戏,于是洗尽铅华,仔细挑起了那些熟悉的口味和牌子。 前面这两类的人都比较少,更多的是一些老年人,他们会买一张大大的月饼,也不管口味符不符合年轻人的味蕾,但年年都买同样的一张,同样的一种,仿佛这就是他们生命中的信标。 以他们的心思来说,团圆,一大家子人在一起才叫团圆,一张月饼,每人分那么一小口,保证每人都能吃到,这样大家才是一家子人。 街上喧嚣的景色让万金平心里稍安,说实在的,他今天忙活了一天,连饭都没有吃,但是一想到明天就是中秋,他又多了几分干劲。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脚步声传来,进来的是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人,中年人眼角有痣,胡子拉碴,就像是一个很久没整理仪容仪表的流浪汉。 他踏着步伐走到万金平的身边,顺着他的视野看着前方,开口说道:“都安排好了。” 这“流浪汉”的视野虽然是看着远方,但更多的是通过玻璃的折射,注意着身边州委的神态。 不过……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面瘫啊! 除了在上面读出古板、沉闷、僵硬、冷漠、无情……你几乎在上面找不到半点其他积极情绪。 这就是万金平! 第306章 老子他妈过的是什么清汤寡水的日子? 和万金平不同的是,这“流浪汉”身上有着一股子风雨气息,只一靠近,万金平就嗅出来了,就像是大雨过后,那被肆虐过后的土地上翻开的新鲜泥土的气味,又或者是雨过天晴后,从那被洗漱了一遍之后的天空之上吹来的空气味道。 有人会觉得这味道很难闻,有人会觉得这味道很香。 “辛苦你了!”万金平僵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虽然转眼即逝,但是“流浪汉”还是从那透明玻璃的倒影中捕捉到了。 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流浪汉”摇了摇头,嘴巴张合之间,终究是没有把心里的话问出口,只是淡淡说道:“我不算辛苦……还有,中秋快乐!” 说完,“流浪汉”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去,权当这最后一次的告别,只是简单的分离。 等“流浪汉”已经离开,万金平才伸出手,抚摸着透明玻璃上面那自己的倒影,干枯且带着死皮的嘴唇轻动:“中秋快乐……” 哗啦啦…… 将近入夜,天江之上的大雨依旧没有停,只一靠近,冰冷的湿意便能让你打个哆嗦。 大雨不知疲惫的下着,江水也不知疲惫的涨着,在江水之中,一叶扁舟,也在不知疲惫的漂浮着。 雨总是沉闷的,衬托着那乌云密布的天,那太阳下山的暗,那江水浩荡的空,这是一幅可以入画的景,却又是一幅画装不下的景。 就在这时,岸边驶来一架“小舟”,这“小舟”没有头,没有舱,没有桨……好吧,这就是一根木头,除了站着一个人外,上面什么都没有,人的手上有一把伞,一把大伞,一把足够挡去所有水汽雨滴的大伞。 大伞是粉色的,上面有着很多可爱的卡通的图案,都是一些小猫,看上去很有女孩子布置闺阁时的氛围,按道理说这种可爱风的伞应该是玲珑小巧的,但是这大伞撑开的直径足足有1米67,因此它不仅具备了女孩子的可爱粉色,也同时具备了男性的粗犷大条。 真是一把好伞,想来别人看见了也会开心一点吧?——至少伞下面的那个人是这么认为的。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那原本如同平静雨景的天江在此刻却翻了脸,时不时波涛涌来,大浪扑来,雷电闪烁,狂风大作,让这一条“小舟”行走的颇为艰巨,此间的颠簸可比唐三藏上西天灵山取真经。 很明显,如果是“小舟”之上的人实力不济,他真的会上西天。 但艺高人胆大,如果胆子不大,又怎么敢来闯此龙潭虎穴? 如果本领不高,又怎么敢孤身前来? 站在“小舟”上面的“船家”甚至都不屑于调整身姿,就这么直愣愣的站着,一手把伞,一手负背,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仿佛可以透过这幽暗的大雨,直窥本真。 雷霆作响,风云暗涌,一路上都伴随着“小舟”同行,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小舟”终于来到了主人家。 依旧是一叶扁舟,扁舟之上坐着一位身穿蓑衣的渔翁,渔翁垂钓,侧对来人。 按道理说,在这乌云密布的天空下,滂沱大雨的江心中,根本没有足够的光线让人视物,可“小舟”上面的“船家”却是真的“看见”了。 他看见雨水打在渔翁的蓑笠之上,沿着略显粗糙的边缘汩汩流到蓑衣上,紧接着又顺着蓑衣上面的一条条痕迹冲到船头,船头前面的木板之处全是湿淋淋的,丝毫看不到一处干净的模样。 渔翁的双手粗糙,骨节粗大,老人斑很是明显,特别是当皮肤塌陷下去之后,出现在骨头之上的血管,就像是一条条扭曲的小蛇,在雨水之下,更显几分狰狞。 作为远道而来的不速客人,本来就是贸然造访,主人家又怎么会欢迎?因此沉默片刻过,“小舟”上的粉色雨伞收下来了,只露出了一个黑色碎发的高大身影,雨水落到身影之上,溅射出了一片水花,水花飞溅之间显出了一个人形的白雾,高大身影微微作揖:“晚辈陈泽,见过水君前辈!” 面容干枯的渔翁听到这话,微微皱眉,他转眼看过,发现这小家伙那股子道歉意味挺浓的,心头就闪过了一丝厉色,可双眼却毫无变化,如同一汪死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焱君不必拘礼,只是不知入夜造访,所为何事?” 声音不明,似嘶哑,似压抑。 听到这话,管理员就知道对方根本没心思跟自己扯皮,他倒也不过多客气了。 “晚辈在冀州一角,相遇了那么一只魔界生灵,仔细问询之下,才发现它冒犯了水君,还盗走了雨墨真人的金丹,畏罪潜逃之下,辗转到了冀州。 晚辈久仰水君天江贤名,平生最为敬仰的也是此等隐世埋名,大功于国的侠士,得知这魔界生灵犯下了如此之重的罪行,晚辈如何也是不能放过他的,遂将它擒来,送予水君发落,并归还雨墨真人之金丹,以全水君天伦。” 他的态度放得很低,但说出的话却让水君心动。 船上的渔翁身形一顿,侧目而来,直直的盯着这个年轻人,忽然咧嘴一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哈哈哈,此前老朽心情不佳,迁怒于焱君,使得老朽怠慢客人,老朽且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大恩不言谢,焱君日后旦有差遣,老朽必定尽力而为!” 他看着这年轻人口上说得起劲,手上却没动作,瞬间就明白这小滑头是什么心思,干脆要别人主动提出来,还不如自己先递上橄榄枝,免得对方先开了尊口,显得自己的小家子气了。 “眼下倒还真有这么一件……但此事不急,我还是先让真人与您相聚吧!”投桃报李,既然对方愿意合作,管理员也不想逼得太深,于是双手奉上那么一件玉瓶,里面正是那雨墨的金丹。 水军把玉瓶摄入手中,也不知如何作为,里面的金丹忽的一下就跳了出来。 金光灿灿的大道之丹一出来,大雨瞬间歇停了,云层虽在,可那股压抑的气息倒是熄灭了不少。 水君接过金丹,确认无误后,再次道谢。 这下子倒是正常的客套寒暄了。 几句话过后,水君很快就把话题扯到了那一只梦貘身上。 不管怎么说,得罪了他,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了。 不然的话,下次,下下次,再遇到这些事情,那就不一定会有那么好运,会遇到类似管理员这种“好心人”了。 “这……实不相瞒,那一只梦貘确实是在晚辈身上,可是此獠性情恶劣,心计狡诈,因果颇深,晚辈还想将其移交燕京……”此时此刻,这个“好心人”脸上满是为难。 水君哪里还不懂这家伙的意思? 到头来还不是想捞好处吗?但是这明目张胆的敲竹竿,水君还真得接着。 毕竟如果真的将它交给了燕京,到时候黑白都是一张嘴,真假反倒是分不出来了。 水君在此次过后,可不想那么轻易就想把这事情揭过去。 “焱君,此时,你听哥哥我的一句话,这本来就是我的一家之事,又何必麻烦上面的人手呢?就当哥哥我欠你一份人情,将它交予我处理,一来以正威名,二来叫那些腌臜好好消停消停,也免得浪费国家资源不是吗?”两三句话间,逢场作戏的称兄道弟就正常起来了,水君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了,自己居然还有用得上这一套的时候…… 人情到手,管理员还有什么理由不松口呢? 两人合计了一会,倒也把事情给敲定了。 趁着夜色,水君将其邀上了船,好好的款待一番。 别看这老渔翁所坐的船小,里面却是别有洞天,一进船舱,管理员就感觉来到了东海龙王的水晶宫。 这是一处偌大的宫殿内室,篮球大的夜明珠连成一片镶在一起,上面绘画锦绣山河的图案,彼此之间交汇成阵法映射四方;宝玉般的酒壶装满了琼浆玉液,散发出阵阵异香,吸一口就叫人心醉神迷;不知名的异兽骨头当做酒杯,这酒杯晶莹剔透,可以清晰可见骨头里面的脉络轨迹,仿佛记载着一部部古老玄奥的上古神通。华丽的珍珠和宝石挂成卷帘,珠光宝气闪烁之间照亮了明晃晃的室内;名贵的珊瑚,绚丽的水晶如同动态的画卷,铺设着各处角落…… 古朴而又滑腻的家具一看就并非俗物,各种屏风丽画上面道意环绕,架上古董更加是绝世罕见。 还有那些说不清楚的材料和香料,从未见过的珍稀奇宝…… 更离谱的是,一些幻化作人形的山精水怪藏在其中充当侍女,一个个婀娜多姿,风骚多情,堪比绝世的尤物。 此刻的管理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子他妈过的是什么清汤寡水的日子? 第307章 会做人的水君 眼看客人到来,香茗已经早早备上。 宴宾客有宴宾客的待遇,靡靡之声传来,几名“舞姬”便开始了翩翩起舞,蜂腰香臀,尽态极研,如花间之蓝蝶,飞空之白鹭,长袖歌舞,婀娜出尘,行走之间有香风阵阵,回眸之内是秋水重重。 几人脸上的神态有差,或是楚楚动人,或是娇憨可爱……倒是多了几分人间胭脂气,这么看去,倒是有一些矫揉造作了,虽然谈不上东施效颦,但也算得上是画虎不足反类犬。 管理员转头一想,立马就明白了,这些毕竟都是一些水精水怪,日日伺在江底,对着船上的人类描头画角,可它们终究不是人,未曾经历过人间烟火气的熏陶,也没有接触过传统礼仪的教授,学人只学了其形,学不到其神,故,容貌虽是上佳,称得上是绝色,可却谈不上是美人。 美人在骨不在皮,搔首踟蹰,故作娇姿,就好比是十岁稚子故扮老成,显得可笑非凡。 但就论这皮囊而言,迷倒众生也已然足够,故,水君见这年轻人仿佛被美色摄去了心魂的模样,还真的以为他就喜欢这种类型。 毕竟这位焱君的风流传言……他的风评口碑可不太好。 听说和多个女性都有不正当的关系…… 但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水君表示这不算什么,如果自己像他这把年纪就取得了这的实力,比他还要猖狂,比他还要肆意才是,当下就大手一挥,笑道:“兄弟若是喜欢,哥哥这秋月阙上的娇女,请随意挑选就是,毕竟美人配英雄,这几位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美人,倒也颇有几分姿色,我已然年迈,留此佳丽在身也是无力享用,倒不如送于焱君,也好算个物尽其用。” 听到这话,几名“舞姬”掩嘴一笑,眉梢含春,眼角潋滟之间便是万种风情。 管理员闻言,倒是醒过神来,一番苦笑,一番摆手:“水君说笑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是好色之徒,只是料想如今北部妖祸肆虐,倘若那些凶神恶煞的妖君如同这般性格温和,能歌善舞就好了。” 以水君的实力,和他称兄道弟是给他面子,他不能不接着,可是真要是当兄弟了,那他就是蠢货了。 水君眼看这家伙看个歌舞也能看出这忧国忧民,当下就觉得无语,但也不能冷了场子,于是大声笑道:“哈哈哈,果然是少年英雄,此等忧国忧民,哪怕身处安座,也是心怀天下,只可惜老哥我受困于天江中,不然必定要往北部走上一遭。” “水君镇压天江,疏运通脉,功大莫焉,虽不在前线奋战,却时时刻刻都在为国效力,这投身报国的事情,总不能让您老人家全部占了,还是要留给我们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才是……” 互相恭维吹捧这些事情,有的人是与生俱来的,有的人需要经过后天的练习。 可是能够面不改色做到这种地步的,倒也是有一定的天赋了。 “说起来,水君这秋月阙可真是富丽堂皇啊!我平生也算见多了奇珍异宝,可一进到这里,这才明白什么是贝阙珠宫,玉楼金阙,哈哈哈,倒也是我坐井观天了。” 秋月阙,便是水君的洞天之名。 水君听到这话笑了笑,倒也是大气:“都是一些老朋友来往,旧时相识,多有托付之举,故常有报酬,来来往往,倒也有了些许家当,兄弟你若是喜欢,尽管挑选就是了,哈哈哈,就算是要老哥这条小船,只要你开口,老哥我也绝不推辞。” 他当然不会推辞,如果欠下的人情能用这种身外之物来偿还,那是最好不过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送归雨墨金丹,这无异于是再造之恩,那可是泼天的情分,水君认为再多的宝贝也换不来自家的孙子,更何况是区区一个洞天,又算得了什么呢? “诶,这话说的,倒显得我是来打秋风了,我也不是这种不知礼数的人,只是多有感慨罢了,对了,听闻水君多有老友,想请教一下,华山一脉,可曾是水君的旧识?”管理员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珍贵,但是他一生要强,浑身本领很少依靠外物,现在又怎么会去追求这些东西呢? 水君原本还笑意盈盈,可是当他听到华山两个字后,脸色倒有一些惭愧了。 “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见他为难,管理员也不好直问,只能旁敲侧击的问了一句。 水君见状,反是摇了摇头,只听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也不是什么难言之隐,说起来也是老哥哥我糊涂,那华山剑宗前掌门正是我的妹婿,而气宗的前掌门则是我的女婿,我们两家没联姻之前,那姓封的倒也是一个好坯子,否则老朽也不可能同意这场亲事。 可令老朽没料到的是,此子工于心计,天赋低劣,经常懈怠修行,我多次劝说未果,他反倒是变本加厉,居然起了采阴补阳之意,最后落了一个灵气驳杂,天劫难逃的下场。 可家妹却是情根深重,又兼被采补多时,修为不济之下,也已无意于世,诞下小娇后不久就撒手人寰了。” “也因为此事,小女嫁到气宗后,除了开头那几年,往后我们两家也没有联系了……如今想来,也不知道我那外孙女和外甥孙子怎么样了……若是有幸的话,老朽只想把他们都接过来,不争名利,以全天伦好了。” 说是不知道怎么样,可天下还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的呢? 封不群被驱逐,封小娇死缓,代玉被监禁,这一切啊,是形势比人强。 水君沉睡这些年,早有人把这一切算计的死死,等他苏醒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翻身的可能。 实力再怎么强,如果想要在这个大环境里活下去,终究是要在权力之下。 管理员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因果之事不好多说,但我曾经听闻如今华山有另起炉灶之意,更兼符合国家应召,有建设武院的意思。 原本想着如果水君和封氏掌门有旧日之情,怕此事与您结下了梁子,但如今听您这么说,我想,这对您来说,也是一桩了结。 所以……我想请水君一个薄面,在建成之日,到华山一行,也算是给我镇镇场子。” 说实在的,此前华山武院建设阻力虽然不小,但有林半烟和自己压着,一切都还进行的下去。 可眼前这个水君苏醒了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雨墨逝去,相当于在水君的心头堆满了炸药桶,在这个时候,要是让他知道,他妹夫,他女婿的基业,还被别人给抢了,这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雨墨也许不能抗衡国家的意志,只能屈服于忠诚两个字之下。 可水君不一样,只要有着正当的理由,他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政治筹码,发起难来,掀个天翻地覆,也不为之过。 毕竟“正当”这两个字平时虽然不起眼,但关键时候还真得靠它。 实力悬殊过大的时候只能被不公平的对待,被剥削;当两者实力均衡,有了公平交流的基础之后,“正当”这两个字就显得很重要。 所以为了避免触碰这个火药桶,管理员不得不做两手准备,一来,着手消弭水君之怒;二来,把代玉等人送到他的身边,以此交换武院成立之契机,哪怕这样会导致华山的代理人更迭,但对管理员来说,只要成立武院,他不介意上面坐着的是姓封还是姓什么。 所幸到目前为止,一切进展都还算顺利。 果然,水君听到这话,眉头也不皱一下,当下点头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这句话出自《孟子·公孙丑章句下·第十节》,用到此处可以理解为:能帮到你,这本来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情,只是我不敢请求罢了。 看得出来,这位水君……很会做人! 夜深了,客人并没有久留。 看着消失在江面上的那个身影,走出船头挽留的渔翁再次拿起了鱼钩。 其实以他老牌婴级强者的身份,压根就没有与这个新生小子谈条件的必要,实力摆在那里,不爽的话就看看谁的刀锋利不锋利……可是,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面对一个新生俊彦,应对他最好的方法不是去激怒他,也不是去挑他的刺儿,更加不是去压迫他。 而是把他捧得高高的,他喜欢财,那就给他金钱;他喜欢色,那就给他女人;他喜欢名,那就极尽吹捧。 让他沉沦在自己的欲望里面,以此来消磨他的意志,摸透他心里的意思,揪出那些不为人知的把柄,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毕竟年轻气盛,你强迫压上去,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恼羞成怒,鱼死网破。 论地位,自己是天江的水君。 论声望,威名远播各地。 论资历,那小子才活几岁,又怎么能和自己比? 这是瓷器和瓦器的相遇,哪怕瓷器的硬度比瓦器要大,你硬碰硬之下,但凡有点损失,吃亏的也是自己,所以作为一个聪明人,水君可不想老了之后阴沟里翻船。 对待中年人又不一样,人到中年,多了牵挂和羁绊,就再也不能年轻气盛,再也不能肆意妄然,那个时候又是另一种手法。 当然,这只是他的为世之道,并不是说这是对的。 可就是这一套做法,让他今晚上看出了不少东西。 老渔翁抖了抖鱼绳,把靠过鱼饵的鱼儿赶跑,心里面却在不停的盘算,这小子年纪轻轻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果然不是什么愣头青,虽然和自己“交谈甚欢”,可到头来也是一场场交易,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权柄……确实是太大了。 如果武院改革真让他完成了,各地花开,那天下人都算是他的门下,届时,这滔天因果又如何了算? 且不说他受不受得住,一旦成功了……这比秉国之人还要恐怖啊! 如果他再动什么歪心思……那将是一场倾覆的大灾难。 只不过……那时候就不是自己可以操心的了。 老渔翁嘴角一笑,枯树般的右手一抬,便将一只开了灵智的精怪钓了上来。 整片天下,就这天江之中,水灵气最盛,也最为容易诞生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往惜有自己的孙子照看着,倒也并无大碍,可雨墨也不过离开几天时间,又有一些蛇虫鼠蚁出来卖弄自己的灵智了。 这些小畜生都不知道,在人类的眼里,这种行为是多么的可笑。 …… 第308章 万千灯火无一盏为我所留 9月17号,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放假! 对于农民来说,一年到头几乎是没有什么假日的,但是今天儿女回来了, 倒是也能放下手中的疲惫,唠唠叨叨的说着那些琐碎,可等发现儿女们只会捧着手机,玩着电脑的时候,这些忙里偷闲的,终究是歇下了张嘴。 有的同样拿起了手机,刷刷点点。 有的哪怕是节日了,也不曾轻松,依旧在忙碌着洗洗刷刷,借着这空闲的日子,多干点活。 有的则是走出屋外,沿着路边,寻找着旧日的伙伴。 村口之处,有一条小溪,溪上有一座石桥,石桥老旧,经过几年的维修,搭上了不少木板和护栏,于是村里的老人就喜欢搬个小板凳围过去,三五成群的,开始谈古论今,用接地气的话来说,那就是在聊八卦。 可以说,村里面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他们的嘴巴。 这一群体,以女性居多,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男的,也常常是笑着在听,很少有主动发言的。 这些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的老汉,回到家里面又是另一番颐指气使的景象。 荆州农村里的汉子,多少都有带点门槛猴的臭毛病,但不管怎么样,在村口石桥这个位置,他们还算老实。 “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有,昨晚老天江停雨了,哎呀,这都几天了?一刻都不停,就这么下了六天,听说好多地方都被水淹了,我们家的一些地啊,水都要到我的腰。” “那你们拍照了没有?发到群上去,听说可以申请补贴,你申请了吗?” “申请了,申请了,一亩地有十几块钱呢!上次刮大风的时候就报过了,要说咱们国家也真不赖,以前都不知道刮风水淹还会给俺们钱,老天爷不给饭吃,国家倒是给饭吃了,政府就是好啊!” “是啊,要不是由政府提前疏导,这场大水都不知道淹死了多少人,唉,不过老天没眼也是正常的,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了,要是老天真有眼,一个雷早把他们都劈死了。” “说到妖魔鬼怪,之前天江上面不是说有个妖怪吗?怎么现在不见了?” “呵呵,捞够油水就不见了呗!你也不想想,咱们搞合作社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亏损过?但现在年年都是入不敷出,上半个月更惨,天江一堵,啥也没有,但是淮州的橘子倒是在荆北卖得喜庆,这下半年刚开头的一季就是这模样了,呵呵,等着吧,看看十月份一到,那群做生意的又能搞出什么花样!” “我发现你这人话里有话呀!” “我话里有话?百江市交通局的被查了你知不知道?听说就是给淮州那边的打条子,结果把妖怪引过来了,所以这才被查的,你们坐在村里面不知道而已,我家弟弟走南闯北的,昨晚上回来可跟我唠了一宿,不然的话我也被蒙在鼓里。” “市交通局的?那多大的官?” “什么多大的官?等着吧,这小头而已,淮河天江第一道门出问题以后,查的就是他,这才是刚开始,往后可还有的看戏呢!” “这不能吧?咱们这小老百姓……还是什么贼人的后代,那些当官的,还看得见咱们?还会为我们办事?”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说道办事……牛老汉你们知道吧?听说他死了,死了挺长时间的,网上都闹得沸沸腾腾的,咱们这村子却没谁听说……” “牛老汉?就那个在隔壁村盖了三层房子的?那可是个好心人,之前还出钱修桥补路来着,合作社这几年的亏损他也投了不少钱进去吧?” “好心人?这年头啊……” 喧嚣的尘土把这些嘈杂的声音灌入了远处青年的耳朵里,正步行回家的牛锦华听完后,脸色便一紧,旋即加快了步伐。 他这次中秋,按道理说昨天就放假了,可当时还不知道天江水停了,所以他没有动身的想法,直到今天早上收到消息以后,他匆匆忙忙的赶上了班车,一路上心情激动,奔向了那个朝思暮想的家乡。 下了车站之后,想着在学校自己的体魄经过了锻炼,就没必要再乘车回村子了,正好利用步行检验一下这段在校时间的成绩。 但是成绩没检验出来,倒是先把噩耗听出来了。 姓牛的在他的村有很多,叫老汉的也有不少,但是修桥补路,补贴亏损的“好心人”,除了自己家的老爷子,牛锦华实在想不到还有谁。 青年一路狂奔,心情激荡不已: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没有人告诉我? 心里的疑惑不断的放大,随着路程的逼近,一颗心也不断的往下沉。 遥想起早上,打算回家前拨回的电话并没有接通,当时的他还以为是老爷子又在忙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错过了电话铃声,正等着老爷子把电话打回来。 没想到现在人回来了,电话都还没打过来…… 这本身就已经很不对劲了,但是自己一直沉浸在回家的兴奋心情中,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一个不妥。 该死的,爷爷你到底怎么了? 牛锦华眉头高高蹙起,回想起无数个爷爷因为漏接电话而回拨的日子,发现这种这么久都不会电话的情况是绝无仅有的时候,他心中这彷徨几乎无法掩饰。 有时候他真的无法想象,失去了那个老头,自己是何等的痛苦。 回忆起那些因为打游戏而忽视老爷子的日子,牛锦华只觉得心里满是苦楚。 虽然有时候常来唠叨自己,来麻烦自己的时候,真的想骂一句老不死的,但是自己也没骂出口,自己也不是真的想让他死啊! 奔跑的过程中,脸色稚嫩的青年,嘴里不停的细声重复着两个字:“爷爷、爷爷、爷爷……” 随着步伐的加快,家里的那三层房子很快就进入了眼中,虽然村子里面也不缺这些好几层的自建房,可家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是熟悉的,毕竟无数次近乡之时,眼中盼望着的屋影,总是那一个心安之处。 是啊,万千的灯火之中,只有那一盏可以安抚自己的心,自己又怎么会认错,又怎么能认错,又怎么敢认错? 村子越来越近了,一些村民也发现了他,这些村民似乎想跟他打招呼,只不过抬起了手,却没有说出什么话。 也许是自己跑太快了,所以什么都听不清,牛锦华如此想着。 他现在的耳朵里,除了心跳声、脚步声、风声外,其他的都听不进去了, 很快,那熟悉的家门就到了跟前。 可那三层的房子并不是年轻人的目标,年轻人的目标是旁边那个小矮屋,那一个……那一个没有上锁的小矮屋。 “爷爷!” 他像平时一般的大喊,以此来驱散心中的恐惧! 但是没有人答应,于是他再次大喊一声:“爷爷!” 这一声比之前那一声还要大,或者说在第一声的时候,就已经突破了平常的音量,只是男孩子没有发现而已——因为他有着更在乎的东西,其他的,已经感受不到太多了! 由于奔跑过度,心脏在胸腔之内不停的跳动,同时随着身体停下来,满身的大汗终于开始爆发,年轻人的身体开始发热,他在极力喘息着,汗如雨下…… 但这些都不重要,都不重要! “爷爷!” 他的声音并没有唤来亲人,取而代之是一个个村民。 村民们三五成群,仿佛约好了一样,一层层的围了过来。 他们脸上戴着牛锦华从来没有见过的神色,不,也许他见过,是在什么地方来着,想想……仔细想想,他终于记起来了,是在那些陌生亲戚的葬礼上。 那个时候,他还在为可以吃席感到高兴,只是现在,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爷爷呢?”声音有些嘶哑的年轻人再次喊出了这个问题。 牛锦华觉得眉头有些痛,不,是很痛,眉头很痛。 只有眉头的痛楚,才能掩盖酸涩的双眼。 原来不知何时,他开始忍起了眼泪! 是啊! 他明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却不相信而已! “你们说话呀!” 这一次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但依旧洪亮。 可声音再怎么洪亮,身体已经乏力了。 毕竟剧烈运动过后加上了大悲,身体的疲惫加上情绪的疲惫,让他双腿一软,瞬间就跪在了地上。 “你们说话呀,我爷爷去哪里了?”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哭了。 哭腔湿了地面,透了苍天。 …… 第309章 女孩子的告白 西北凉州,云端梦境。 修行无甲子,洞中已千年。 时光的流逝在这片空间略显苍白,过了这么久,亭台楼阁未曾有丝毫的褪色。 今日是中秋,在这梦境的上空也升起了一轮圆月。 皎白的月光洒下来,给充满着国香国色的古楼铺上了一层白色的霜。 靠窗边的大床,正躺着一个碎发青年,青年面容俊俏,极具东方古代的审美,哪怕放到了当今,也算得上是人间美色。 也许是久卧病床的原因,他脸色有着几分令人怜惜的苍白,白皙的脸庞配上那双深邃的眸子,足够让任何女人母性大发,恨不得把他揉入怀中狠狠疼爱。 然待在一旁的冯玉凝倒是习惯了不少,虽然每每深望时总会出神,但终归免疫力也多了不少。 在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着眼前的青年,期间,两人感情也在快速的升温。 对于这份姗姗来迟的爱情,20多岁的女孩子仿佛回到了读书时候,那时候的每个夜晚,在学习的空余时间,她也会去思考自己未来的另一半是何等的模样,也曾经幻想过,是不是如同小说里面的霸道男主那般作态。 那个时候的冯玉凝,认为自己脑子里可能是有什么毛病,怎么脑子里想着的甜甜爱情,总是那些狗血般的肥皂剧情例如:《霸道总裁爱上我》、《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现在回过头来一想,简直可以尴尬到在地上抠出个3室1厅,可关键是当时真的很着迷。 并且那时候对爱情的憧憬,从来没有考虑过背后的经济条件和背景,只想着爱来爱去,爱的死去活来,爱的生不如死。 这就是冯玉凝所理解的爱情。 后来当她发现自己家也不算穷人后,《霸道总裁爱上我》就变成了《我的穷小子男朋友》。 在那个故事里面,她爱上了一个穷小子,但是父母却不同意,于是为了爱情的人私奔了,穷小子人穷志不穷,上进努力,外在拼搏,她则是勤俭持家,变成了贤妻良母,然后两人逆袭回去,成为了富豪,以此来证明父母是错的。 不得不说,青春期的幻想总是莫名其妙的,微妙到有可能男孩子的一个眼神,一个关怀,你就以为他暗恋自己。 微妙到朋友之间的一个小矛盾,就使得自己已经在脑洞里开演了800多集的复仇大片,但往往是自己脑子里以为的两人从此形同陌路,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而在现实中却是隔天就和好如初。 冯玉凝也遇到过一些绿茶,那些绿茶一个学期好几个男朋友,私底下乱得一批不说,表面上却非要装作白莲花的模样。 她向来是鄙视这种女孩子的,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但为了避免日后被她们针对,她也不得不捧着笑脸和这些人打交道…… 她也见过一些男孩子如何从她们手中变成舔狗的,虽然不能明白,为什么一个人格正常的年轻男孩,忽然就有一天开始变得无下限。 明明那些绿茶也没有做什么,但那些舔狗却能心甘情愿为她买单,为她爱的死去活来。 这些经历塑造了冯玉凝最开始的爱情观。 她认为所谓的爱情,不应该有舔狗的存在,她不能做舔狗,她对象也不能是舔狗。 可慢慢随着年龄的增长,她遇到了一些荒唐,遇到了一些怪诞,比如自家父亲那数不尽的情妇…… 那些奴颜婢膝的女人,那些骄傲卓然的女人,那些舍身为爱的女人…… 冯玉凝常常思考,他们之间真的有爱吗? 如果没有的话,平日那副爱来爱去的模样是装出来的吗? 如果有的话,那这所谓的爱情也是可以用钱买到的吗? 这个时候的冯玉凝第一次对爱情这两个字感到陌生。 可是现在,她反倒是感到熟悉了不少。 “我之前看过月饼的教程,这还是我第一次亲手做呢,快来尝尝好不好吃。”正这么说着,她捏起托盘上那一小块黄金色泽的月饼,眼带期盼的,朝着青年的嘴巴递了过去。 青年的眸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他以前吃过一些净菜月饼,但那玩意不好吃,可要亲手做,他又没这个心思。 眼下听闻女孩子居然有这个本事,他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张开薄唇,露出里面洁白的贝齿,只那么轻轻一小口,便能感觉到一股略带焦软的甜味绽放在舌尖,几下咀嚼后,喉咙一阵滚动,便把这月饼吞下了肚。 “味道怎么样?好不好吃?” 女孩子继续期盼的问道,她的眸子带着忐忑和期许,就像是即将知道考试成绩的前一个夜晚。 青年又咂吧了一下嘴巴,看似在品尝,可眸子却没有离开女孩子的眼睛。 很明显,他是在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措辞去解释一下,皮有点不均匀,馅里面的糖放得有点多了,有点黏牙,有点干…… 但最后,这些破坏氛围的话,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微微点点头,笑道:“好吃!我家冯大小姐果然是秀外慧中,又兼心灵手巧,这是我尝过最好吃的月饼了!真了不起!” 是的,即便缺点很多,他也很喜欢! “真的?!”女孩子的眸子陡然放大,随即绽放出肉眼可见的喜悦,她把剩下的部分咬了一口进嘴里,脸上的笑意便再也掩饰不住了:“那我尝尝,我可跟你说,这玩意我练了可长时间了,来来回回试了很多次呢!那个烤箱的时间我也是最近才摸索出来,不然的话,恐怕还要……” 她吃得很开心,一边吃,嘴里一边絮絮叨叨的,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青年却在这个时候睁大了眼睛。 “烤箱?什么烤箱?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电吗?我怎么没有看到插头之类的……” “哈?”女孩子把手中的托盘放下,挠了挠脑袋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想要烤箱的时候就有了,我还想着没有电该怎么办,可后来发现,这个烤箱好像没有电也能运行……所以管他呢,这地方诡异的很,出现这些新奇古怪的东西,也不觉得惊讶了。” 青年哑然,最后伸手过去怜惜摸了摸她的脑袋:“辛苦你了,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来到这个地方,到了中秋也不能和家人团聚……” 说起来,这女人本事也挺大的,明明自己都被封闭了五识,但是她却可以从梦境中找到暂时解放封印的法门,让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操控身体一段时间。 冯玉凝明白撒娇的女人最好命这个道理,于是顺着那个温暖的手掌就贴了过去,整个人以半拥的状态趴在了青年的怀里,嗡声嗡气的说:“不辛苦!” “我爸那个家伙还不知道在哪个女人堆里打滚呢!他平时中秋也忙的很,经常回家切了个月饼后就不见人了,跟他在一起有什么好玩的?” 说是这么说,可是床上的青年终究是听出了她的语气里的思念,毕竟过去了这么久,哪有不想家的女儿? 还没等他多想,趴在怀里的女孩子却抬起了头,双眼灼灼的看着他:“对了,你提我爸我爸的,你好像都没跟我说你家里的情况,你不也没回家吗?要不你跟我说说?” 青年却笑了,一边用手指感受着女孩子面容的滑腻,一边说道:“你忘了我是个和尚吗?出家人有什么家?” 女孩子嘴巴微鼓,秀气的哼了一声,显得有些生气了,嗔道:“哪有这样说的?那你没出家之前的家呢,要不你跟我说说你师傅也行,有没有什么忌讳之类的,免得以后我不懂事说出了什么错话……” 青年闻言沉默了。 女孩子感受到面容的手指不再滑动,才慌忙的醒悟过来,自己是不是触动了他的什么心刺,怎么不说话? 正当她心急如何补救的时候,只听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一阵淡淡的清香就传了过来,是男孩子嘴里的气味,仿佛寺庙里一种特殊的檀香味道一般。 只能说,在情人的眼中,对象身上没有哪个地方是不香的。 “我叫陈森,家住在邯州梁城三十里镇陈家村,我名义上的父亲叫陈汉,是一个生意人,长年不在家。 母亲叫周琳琳,我还有一个哥哥,哥哥叫陈杰,其实,我哥哥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出家是给他们赎罪的,至于为什么不想回家也是这个原因,以前年轻不懂事,我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到后来……” 陈森的话语让冯玉凝有一些措手不及,她看着那张异样俊俏的面容,没想到居然是近亲繁衍的后代,而且他一家子的关系,和自己想象中的相比,更像是天差地别…… 陈森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莫名的感伤,他小时候就很早熟,出生在这种家庭里面,带来的压力不比一个成年人要小:“有时候我也知道,其实我就不应该出生,我的身份注定就是见不得光的孽种,可我又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有很多事情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但是我不知道,我说出来以后,你会不会嫌弃我……” “我不会的,你放心!”女孩子听出了这番话语里面的自卑,为此她感到很是心痛,连忙一把伸手捂住了男孩的嘴巴,怜惜的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冯玉凝秀气的眉头蹙起,她在为自己勾动男孩子的悲伤过往感到懊悔不已。 于是她双眼坚定的看着男孩子,语气铿锵的说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所以,请敞开胸怀,不要害怕,让我拥抱你的过去,我冯玉凝,永远只喜欢你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 这是女孩子的告白, 为此她献上了最为真挚最为热烈的红唇。 在不知道这些故事之前,她很确信,她是喜欢他的,她是想念他的,在知道了这些故事以后,在喜欢里面又多了那么一分怜惜,就好像是在糖里面加了一勺牛奶,终究是甜的,此刻又多了几分好味罢了。 第310章 狗屎的爱情 涎液交融之间,银丝缠绕,良久,唇分! 可冯玉凝并没有在男孩子的眼中看到喜悦,反倒是陌生的纠结,在他眼中不应该出现的纠结,她心头一颤,不由得问道:“怎……怎么了?” 陈森的眼中闪烁着,里面是抹不去的感伤,低声道:“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其实,在你疗伤的时候,我……我……我曾经和一个女人发生过关系,也,也被一个女孩子喜欢过……”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这个,可是他不能忽视女孩子话语里的唯一,为此,这个事实他必须要坦白。 听到这话,冯玉凝如遭雷击,整个人呆愣的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极了一个小丑:“……” 她一言不发,但却缓缓脱离了男人的怀抱。 脸上说不上悲伤还是喜悦,但却带着那么一丝落寞,是的,就好像是高潮迭起的比赛,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主办方告诉各位,这场比赛取消了。 “玉凝,你听我说……”男孩子再次伸手,但是却被拒之门外。 极度缺乏的安全感让冯玉凝直接站了起来,这下子离他更远了。 “所以这算什么?先打个可怜牌,装作弱小不堪,然后再把事情捅出来,要我原谅你吗?”她有一些神经质的说道,这种神经质来源于她内心深处那一丝对“背叛”的敏感。 是的,敏感。 这敏感还会催生出阴谋论。 在事情没发生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不在意。 可一旦多了那么几分期许,那么迎来失望时候的打击,却是毁灭性的。 尽管此刻女孩子的面部依旧没有表情变化,可躺在床上的青年却能够清晰辨别出女孩子体内的怒火,那是一座快要压制不住的火山,随时都准备爆发,把眼前的一切都毁灭殆尽。 “不是的,其实我……” 一听他说话,女孩子就觉得恶心,于是忽然爆发,怒吼道:“其实你都知道这是错的吧?你跟我说这些,不就是以为我会原谅你吗?你以为你可以拿捏我的心思,你以为我就是一个主动倒贴过来的舔狗!你以为我离不开你,你以为我很廉价,是吧? 陈森,我告诉你,你错了!你那些肮脏的把戏就像是拙劣的戏法,只会让我觉得可笑! 你这个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的男人,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管得住我?陈森,你是不是太可笑了一点?” 也许是曾经见识过自己父亲有小三后,对待母亲的态度,冯玉凝突然觉得自己有一些多余,可明明……明明自己才是原配,自己不过是离开了一阵子,自己都能煎熬得住那段寂寞的时光,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就坚持不了呢? 有很多质问她没说出来,但是男孩子早在这场争吵中成为了输家,是一个要钉在耻辱柱上的输家! 所以问题没必要继续问了,女孩子转身便离开了,她没有丝毫的迟疑,很轻易的就和过去割舍开来。 看着那个情人的背影,陈森觉得有一些荒唐,有一些可笑。 之前说不离开的时候说得有多认真,现在就有多讽刺。 是的,讽刺! 好像在爱情这条路上,坦白从来不会换来谅解,一旦做错了,你最好祈祷另外一半永远不要发现,否则的话,这一个错误带来的后果,永远都是以两败俱伤为下场的存在。 也许在准备做错事的时候,每个男人或者女人早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而不是只在出包了以后再去感叹对方的绝情。 但是年轻人从来不会懂得这个道理。 陈森也不懂,他生来不明感情,他讨厌那个把自己生出来的家庭,离开家以后,小小年纪的他就被扔进了龙蛇混杂的寺庙里,所有的亲情都仅限于长老们对自己的喜爱,就连自己的师傅,也是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哪里会有什么感情基调呢? 就好比是一个留守儿童,难道留守儿童的父母不爱他吗? 答案当然是爱,非常爱,很爱。 但是体现在哪里? 没有温度的陪伴? 没有欢声笑语的家庭? 还是那一个个匆匆挂掉的电话? 他的父母很爱他,可他怎么知道? 他又怎么会知道? 父母陪在他身边的时间,还不如同学的多。 平日里最多的印象,就是电话里提到的“钱到账户没”,“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饭”…… 让任何一个人去问他,他懂这是爱吗? 他怎么可能懂? 正如此前的陈森。 他怎么可能懂什么是爱? 他背负着任务下了山,途中救了那么一个女孩子,女孩子很黏着他,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有好感,那是在自己的心里从未有过的感觉。 于是他释心的教导她,想方设法去对她好,但是自己的经历有限,以为对一个人好,就是不断的关注她,提升她的实力。 他所做的一切,就好像是寺庙里的长老对自己做的一切一样。 危险时救人,平日里送药材,熬药汤。 这就是他得到的“爱”,从寺庙里长老处得到的“爱”,如今他这不过是把这份得到的“爱”复制到了女孩子的身上,因此两人成了一对。 对于阿敏,那又是另外一种情感诉求,陈森不认为那是“爱”,那是一个“性”,是一种冲动,是一种交易。 只不过这种交易之后,诞生了另外一个和爱差不多的感情。 因此陈森这才认为,这是“背叛”! 男孩子呆愣愣的坐在床头,还在为眼前消失的俏影感到难过。 他深深的喘了几口气,却还是没能提起半点力气下床。 最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悄无声息的就躺了下去。 门外的冯玉凝一出来就顶不住心里的悲痛了,捂着脸容,飞快的朝外面奔跑而去。 月光之下,狼狈逃窜的身影就像是在爱情这场战争里的丧家之犬,一路上孤孤单单,跌跌撞撞,却又要故作坚强,以为忍住眼泪就不会悲伤。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真的像一个小丑,是扑克牌里的最大数,哥谭市里的大头目。 她以为的纯粹的爱,结果就是一汤狗屎浇在了牛粪上,臭不可闻,驳杂不堪。 想想自己这段日子的付出,那些自以为甜蜜,自以为的欢声笑语,其实都是自我感动罢了。 他真的明白自己牺牲有多大吗? 他不明白的。 那个和尚真的是个出家人,出家人是没有心的,所以他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自己的侍奉,并不会因为之前的背叛感到愧疚和难安。 如果不是自己真情流露,这些臭不可闻的出轨都将被他隐藏在心底,让自己不得而知。 他甚至非要等到自己主动告白了,才愿意说出那些卑劣不堪的事情。 他凭什么呀? 早干嘛去了? 把自己当一个傻子好玩吗? 女孩子越想越气,只觉得那么轻易的跑出来的自己,实在是太没骨气了,当时就应该给他一巴掌,狠狠的教训他一顿才对。 枉自己还以为遇到了什么甜甜的爱情,那什么狗屁电视剧,什么狗屁电影! 给我滚啊! 滚! 对比起陈森,冯玉凝的爱更倾向于纯洁的爱,她看过太多的绿茶,见过太多的心计,又在小时候见到她母亲的遭遇,令得她心里永远有着抹不去的伤口,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可以治愈心伤的男孩子,以为那是什么绝世好药,可到头来却发现那就是一堆狗屎。 伤口上抹药会痊愈,抹上了狗屎只会感染。 她的爱,一旦沾染了背叛二字,心中的伤口就会感染,从而变成了她最大的“病”。 牛奶加糖变成了毒药,此刻她的心底是难言的痛苦。 感情这种事,在她心里面,是不应该有第三者出现的,否则她也不会拒绝了那么多个男孩,只为这么一个人。 可以说,走在一起的两人,是一对很廉价的恋人。 两个人里面,一个不懂“爱”,另外一个,也不懂“爱”。 冯玉凝不懂陈森的“爱”是什么,陈森不懂什么是爱。 代表着团圆的月亮,在此刻越发明亮了。 好像是一个忤逆的子女,看到父母争吵会感到由衷的开心。 而在月亮上面,有两道灰影,异常深邃。 其中的一道,察觉到了如同败亡者一般逃亡而出的女孩,一边吃着月饼一边笑道:“呵呵,你这个弟子对待感情,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坦率。” 站在他旁边的另外一道身影坐在躺椅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道:“傻就直接说,说什么坦率,你也是够了,有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你这个话唠!” “不过老实说,如果不是我知道事情的原委,我还真的以为你把那女娃娃带进来,就是为了给他斩情丝的……”说到这里,吃完月饼的那道身影抄起了一旁的茶水,猛的灌了几口,“啊”的一声叹了出来。 必登听到这里冷哼了一声,眉眼一眯,却没有多做解释。 自在没听到小和尚的回应,眼睛当场就瞪大了,急忙转头,想要求证:“你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当时真的打的是这个心思?不对呀,以你护犊子的性格,怎么忍心……” “吃月饼吧你!凉州深海妖族的活动最近越来越频繁了,你也就这几日有空留在这里了,赶明儿丢你到这大荒漠上,我看你能找谁说话!” “不是吧?我就多两句嘴也不行……不过那些妖族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然的话压抑这么久,怎么可能又开始活跃了呢?” “这事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深海一族的……” 第311章 中秋烧烤日常 滋—— 烧烤架上,点点的红油滑落,火红的木炭瞬间就窜起了一片火光,把架子上的鸡翅烤得金黄,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把周围女孩子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引了出来。 烧烤架旁的是一个身材欣长的青年,他的手指粗长,轻轻拨动之间,如同抚琴般不断的将一根根签子转动起来,以求上面的食材能够得到完美的温度炙烤。 对于青年来说,直接控制温度来烧烤食物容易,但是要控制食物来保证其受温均匀,这倒是要有一定的技巧了。 随着辣椒粉和迷迭香的撒下,一根根烤翅就叠到了白瓷色的餐盘之上,在灯光的照射和餐盘的反光下,这廉价的烧烤倒是变得高级了不少,假如鸡翅上面没有竹签的话,价格甚至要翻上几倍。 灿烂的月光撒在院子里,把泳池里的水照了个通透,使得水里面的人,也潋滟了一身银光。 此刻,盛放着美食的白色瓷盘不胫而走,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两张躺椅中间的矮木桌上。 事实上,这里有三张躺椅,但只有两个躺着人,空着的那一张很明显就是给泳池里的人儿预留的。 在躺着的,是一大一小的两个美人,一个仪态雍容,气韵成熟稳重,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另外一个毫无形象,动作张狂肆意,如同山里来的野丫头。 野丫头此刻正霸占着瓷盘上面的美食,正胡吃海塞着,丝毫不顾及上面滚烫的温度,热辣的红油。 这让一旁的美妇人看得极其无奈,见她吃得到处都是油渍,一边可气又一边可笑。 正忙着烧烤的男人没有回头,却察觉到了这一幕,眉头一皱,忍不住说了出来:“欢欢,怎么一个人在吃?你林姐姐就不要了?” 鸡翅戳在嘴巴里,女孩子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忙活的男人后,很听话的递了一根给旁边的美妇人,她语言模糊着,但态度很明确:“唔唔唔……” 林因看见了上面的牙齿印,她倒也不介意,笑着道了句谢了以后,捏着两根手指就接了过来。 她转眼看着那转眼间又继续埋头“奋战”的欢欢,口舌之间就多了几丝甜意,见到胃口好的人,难免会多吃几口饭。 但,这玩意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怀着这个问题,她仔细的审视着上面那附带着黑色棕色佐料的鸡翅,略带焦黄的表皮,通过割开的口子可以看见里面嫩白的细肉,这刀工深但不见骨,卖相倒也不算太差。 因为身份原因,她几乎没怎么吃过这种垃圾食品,这初次的尝试倒是有一种莫名的新鲜感。 可看着那狼吞虎咽的小欢欢,林因觉得这绝对不是烧烤的正确吃法,她脸色古怪的接过来,淑雅的咬了一口,生怕上面的佐料沾到了自己的面容,伤害自己脸部的肌肤。 事实上,这种类型的烧烤吃法还真的是像欢欢那样来得正宗,虽然非常的不文雅就是了。 对于林因这种家族的人来说,很少会拿根签子抱起来啃的。 林因想吃烤肉的话,自己家里就有专门的厨师,利用烤箱等工具,将一道道美食烘烤完了以后,摆到托盘之上,放着刀叉,在盘子上面还有相应的蘸料,所有的正规餐厅配备的都一应俱全。 她可以优雅而淑女的享用一道道美食,而不是抱着一根签子小心翼翼的咬着。 就在这时,波涛声响起,泳池里的一道身影靠近了岸,她手上提着几瓶香槟,正从水里走出来,甫一上岸,粘到她身上的水就被蒸干了,除了贴身曼妙的泳衣之外,竟然看不得半点水汽。 “我说你们也不等一下我,亏我还到下面给你捞酒呢!有了吃的,就忘记我了是不是?”辛若若皱了皱鼻子,把手上的几瓶香槟扔了过来,酒瓶子稳稳妥妥的站在了矮桌子上,把里面的气泡晃得光芒闪烁。 欢欢这下子倒觉得羞愧了,一边眯着眼,露出讨好的笑容,一边靠过去:“嘿嘿……哎呀,若若姐,怎么会呢,我这不是还给你留着嘛……” 这家伙是厨神,可不能给她得罪了,欢欢还是分得清哪个才是自己“衣食父母”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讨好的递了一根鸡翅过去。 可辛若若却没有这么容易糊弄。她的夹子音依旧透彻:“留着留着!你都吃过了,我还怎么吃?” “亏我还知道你肚子受不了,提前把这冰镇的葡萄酒放到池子里解冻下,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说的越来越气,她掐着小欢欢的面容揉成了一团。 欢欢的肚子娇气,吃一些冰镇的东西会不舒服,除非她只想炼化能量,让食物一进口就被彻底焚烧殆尽,否则一旦让这冰冷的玩意跑到肚子里,非叫她吃苦头不可,但香槟总不好给她加热吧?而且葡萄酒嘛,不凉凉怎么好喝呢?所以这个“衣食父母”才会把这玩意放到泳池下面解冻。 辛若若平时就负责众人的伙食,因此对每个人都胃口也多有了解,小欢欢经常沦为她研究食材的实验对象,比如寒性,热食之类的,进了这小猫猫的肚子里总是有差别。 林因看这两个家伙打闹在一起,心里突然出现一种温馨感,这种感觉……就像是她的两个小女儿在玩闹一样,母性泛滥之下,一股子幸福油然而生。 这是她幼年时期未曾得到的感情,当她见到这种感情出现的时候,难免就会把自己代进她们的身份里面去,又或者是希望她们是自己的女儿,以生命延续的方式,弥补自己的遗憾…… 是的,遗憾,人终会被其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一生,林因平时能把这个困扰压制的很好。 可如果有一天,再次见到这些“不可得”的时候,那种满足感就再次爆发出来了。 眼看两个女孩子闹着闹着又挠起了痒痒,林因彻底沦陷了。 “这是牛排骨……我知道你吃不习惯那玩意,但尝尝味道总是好的……” 管理员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个盘子走了过来,白亮的盘子上放着一小块烤肉和刀叉,倒也算是精致。 林因回过神来,狠狠的瞥了他一眼,哼的一声转过来了脑袋——她是有资格任性的,只要她想,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 管理员尴尬的笑了笑,将瓷盘放到一旁,整个人挤到了躺椅上,把林因一下子就抱进了怀里,妇人不情愿,连忙挣扎不已,底下的躺椅却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和折腾,在这个时候吱呀作响。 这异状把两个正在打闹的两个女孩子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然后就看到这小两口赌气的一幕,顿时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停止了“挠痒痒大战”,一个倒着香槟,一个从烧烤架上再次“移”来烤肉鸡翅,准备好好的欣赏欣赏这场“大戏”。 “你别碰我!” “姐,姐姐,林姐姐,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有事一定不瞒着你……” “呸,别叫的那么恶心,你要点脸行吗?我又不是花痴,你再怎么撒娇,我也不会……你别拱,走开!”林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原谅这个男人呢? 胡育民最近和魔教搅合在一起的事情连自己都没通知,各方财政后勤打着战争的幌子开始搞特条……这一系列的事情,林半烟心里清楚,无非就是自己的权柄下滑。 上次那回大会堂里面的杀戮,他是痛快了,可自己就难受了呀,毕竟有一些“林系”的也被牵连其中,这种不分敌我的动作,在政坛上可是大忌。 抱团取暖的意义不是让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更何况,这家伙比背后捅刀子更加恶劣,他是在正面动刀子! 本来燕京的格局就因为他跑出来乱作一团,他还敢这么张狂,靳系的大部分人都被吓跑了个干净还好,可如果他继续野蛮增长下去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他搅和了一场后,居然一个人跑到冀州去了,结果靳系的人一看,这焱君居然没有赶尽杀绝的想法,又马上跳出来表演。 这一来二去,林因脑袋都大了。 底下的乱作一通,坐在上面的胡育民就舒服了,他也不用如何绞尽心机,如何动用手段。只需要在东风和西风之间搭把手,就可以轻易撬动那些他平时伸不到手的地方。 真是气死人了! “哎呀,别生气了嘛,我都好不容易赶回来,明天就要走了,就不能开心一点嘛……” 林因是喜欢他撒娇的,一个强大无比的男人窝在自己的怀里就像一条小奶狗一样撒娇,这种巨大反差下产生的愉悦感,会让任何一个女人癫狂。 只要容貌不是特别难以入眼,少有女人可以拒绝。 更何况,这家伙身上不缺阳刚之气,哪怕撒娇了,也不会让别人觉得他娘。 有的男孩子撒娇会显得俗不可耐,显得矫揉造作,一眼就能让人产生反感。 可面前这个20多岁的小家伙肯定是例外! 就在林因思考是不是该原谅他的时候,一旁的打趣声音就传了过来:“哎呀,别生气了嘛……” 原来是辛若若装模作样的哄着欢欢,这萝莉音色让人很难不发觉里面的调侃。 林因一听到这声音脸就红了,面色好像是蒸虾一样,要是天气再冷一些,指不定脑袋上有冒蒸汽。 这两个黄毛丫头! 银齿轻咬红唇,脸上臊得慌的妇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挣脱了男人的铁臂环绕,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别墅里面走去,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给人一种慌不择路的感觉。 “哟哟哟,这是煮熟的鸭子飞了吗?哎呀,真是对不起,好像是我的问题……”辛若若装模作样的捂着嘴,脸上满是狡黠。 看这花心大萝卜吃瘪,她还是很乐意的。 管理员愤愤不平的看向她,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嘴呀!跟谁学的这么损!” 他以前那个纯洁可爱的辛若若呢?怎么会变成这恶犬的模样? 我只是想让你别那么自卑而已,你也别毒舌呀! “呸,谁平时叫我多参考一下白姐……”辛若若可不惯着他,平时他那股劲可不是这模样的,在床上的时候,非要自己模仿个九成八才乐意,哪知到了这里后又不乐意了,呸,真难伺候! 管理员却不敢让她说下去,身子一趟,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然后做贼心虚的看着别墅里面的身影,察觉到林因没有发现这边的情况之后,他这才抹了一把虚汗:“姑奶奶,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吗?都中秋了,能不能让我好好活一天……” “对呀,都中秋了,你连个月饼都没有,你怎么好意思搁这嘻嘻哈哈?”但他捂住一个人的嘴巴,还有另外一个人的没捂住,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是小欢欢。 被小猫咪背刺的管理员急忙想要解释:“欢欢你这丫头之前可不是这么说,你说你吃腻了,所以我才……” “我吃腻了而已,其他姐姐呢?怎么不见你关心关心?反到现在来怪我。” “我……”听到这话,他居然无力反驳…… 就在这时,辛若若一把扯开了他捂住自己的手掌,叫嚷道:“我什么我?欢欢说的对,你眼里啊,就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整天就想着怎么折腾我得劲,想着怎么折腾林姐姐得劲……” 她的声音很大,把房子里的妇人都惊动,只听得林因含羞带怒的声音响起:“辛若若!你们说就说,你扯上我干什么?” 这里面多少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辛若若发现林因还是在意她们的,只是一时半会放不下脸面而已,于是一边道着歉,一边给欢欢使眼色。 欢欢平时吃人嘴短,眼下到了她出力的时候,一下就蹦蹦跳跳,朝屋子里面走去了:“嘿嘿,林姐姐……” 管理员看着辛若若这模样,多少有点吃惊。 天可怜见,他从来没有教过这女孩子这种看人下菜的手段,还是说,女孩子在看人眼色这方面天赋异禀? 辛若若知道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两人成就剑灵剑主关系后,不说知根知底,但心意相通还是能做到的,于是她美眸一瞪,娇嗔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烧烤?等会林姐姐出来了,你还拿那半块牛肉献殷勤,你看她搭不搭理你!” “哦哦……”后知后觉的男孩子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迅速回到自己的“工位”。 “还有,少放那么多腰子!我受不了那味道!” “啊?好好好!” 辛若若看着这一个个不让自己省心的,腰一叉,嘴巴一鼓:这个家,一天没有我就得散! …… 第312章 虫君的理念突破 月圆之夜,冀州和熊国的边防却没有他们这般的惬意了。 一些特殊的妖族,会在这一个月华爆发的晚上凶性大发,妖气大增,这对戍边的战士来说,不是一个好的日子。 但自然规律无法更改,他们也只能加强防御。 银白色的月华洒下来,把荒漠铺上了一层雪白的霜,随着深晚的降临,一些露珠也开始凝结起了一些白色的晶体,毕竟已经九月,哪怕天边没有风雪,花草也到了该结冰的时候。 这是一种名为霜冻的灾害。 北风呼啸而过,冀州的北部,一群妖族正默不作声的往北行走着,它们一个个气息强悍,眼中灵光饱满,其中有一个比房子还大的蜗牛,只不过此刻的它已经没有了从北部来时的那般自在,现在的它爬行得颇为艰巨,往日那坚不可摧的壳上已经多了几个孔洞,这是在一次攻城战中正面吃了一发灭妖炮的代价,透过破开的洞口,可以看见里面充满着粘液的嫩肉……说实话,当时如果瞄准的是脑袋,那它今天就爬不动了。 冷风灌入破洞,可这只巨大的蜗牛却没有半点撼动,以它的实力,这区区霜寒并不算什么。 真正让它步履维艰的,是它背上驮着的好几段城墙,城墙偏矮,但是很厚重,就好像是在哪个地方拆下来的一样。 这些城墙上面绘画着玄妙的图案,阵法居多,但是不乏图腾、道符、结印、烙痕…… 这是长城的核心,华夏历史上最伟大最杰出的文明精华浓缩物之一。 上面承载的是十几亿的信仰,是无尽的气运,是山脉的脊梁,是不屈的烈魂。 这些才是压得蜗牛步伐沉重的原因 虫君稳居在上,伸手抚摸着城墙上面那一条条刻痕,双眼迷离,口中啧啧感叹,这才是长城九域的终极核心。 每一段长城都有着它的核心,比如阵法中枢,又比如镇城之宝。 通常此类核心都会沟通上下,引青冥之上的气运护道城墙,抽山石之下的灵气以养灵阵,所以材料一定很特殊,通过这些特殊的材料,整个核心还可以联通九域,在上面还能刻画系统,维持稳定,这也是这么多年一些长城屹立不倒的原因。 “真是好东西呀,就凭着这个,这些日子的艰苦也值了……”虫君一边抚摸,嘴中一边感叹,爱不释手的模样如同色中恶鬼看见了千年难遇的美人,恨不得时时刻刻把玩。 “可是,可是,可是以万千妖族,乃至几百妖王却换来了这一小截城墙,虫君,我们回去之后不会被狼君怪罪吧?”蜗牛这些日子对这名妖君也算熟悉,虽然妖君的性子怪癖,喜欢看人类的书籍,但它的性情很好,平日里蜗牛也能跟它交流几句。 “怪罪?哼,那只畜生懂个屁呀!”虫君听到这话倒是回过了神,他轻蔑地嗤了一声,看了跟在身后的那几十只妖气蓬勃的妖王,然后当着它们的面,骂了这么一句。 “这……”这话老蜗牛可不敢接,它只好沉默下来,悄悄的赶路。 心里面却在想着,您老人家和狼君的事情,别说出来为难咱们这些做手下的,而且……畜牲的话,好像是人族骂我们妖族的词语吧?虫君这个词语不会把自己也骂了进去吗? 虫君并不知道这妖王心里面的想法,但是知道了也无伤大雅,毕竟妖族生来就是这种货色,难道还怕别人说? 更何况,那条老狼要是对自己龇牙,大不了往地下一遁,到时候人类打过来了,看它找谁去扛。 想到这里,他的底气又足了几分,继续轻蔑的说道:“哼,看你那胆小的样!” “你要是真的怕怪罪,今晚上就别跟我回去不就行了?南边那还有几个营帐,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把它们拨给你!” “不不不,在下是虫君的脚下爬虫,生来就是侍奉您的,怎么能离开你呢?还希望虫君悯我忠心,不要把我丢下。”蜗牛倒也不敢造次 ,它灵智不低,正反话还是听得出来的。 更何况,这次的南下侵略充满着各种诡异,从平日里虫君的只言片语之间,蜗牛隐约知道一些内里的算计,它并非蠢货,所以没有留在这里的意思。 “行了行了,话都不会说,难听死了,什么爬虫……啧,华夏有着几千年的酒桌文化,赶明儿找本书给你学学……你看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虫君眉头一皱,脸上嫌弃之色尽显。 不过当他回过头来看着那些妖王的时候,脸上就露出了几分得意。 战场上洗涤下来的精英,比之前那几百个松松散散的半成品可好太多了。 虽然大漠里面的话语权全靠实力,但是虫君始终认为权术还是很有必要的,所以它才会打破种族禁锢,选择把这些妖王纳入自己种群也是这个原因,它不想做族长,它想做国王。 马老爷子说的无产阶级它太难理解了,但是《资本论》里面对资本主义发展的分析倒是让它印象深刻,并且也符合妖族的口味。 毕竟在妖族这边想要每一个弱小个体团结,让每一个弱小的个体获得平等的概念,就只能磨灭它们嗜血狂暴的本性才能做到。 这是违背天性的,虫君自认为强大,但并不认为可以改变妖族的天性。 妖族里面奉行的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才是常态,怜悯弱者带来的,只有灭亡! 虫君不希望有一天那些趴在底层的,蒙昧的小妖怪,拥有着和自己平等对话的权利。 毕竟资源是有限的,能力强大者获得更多的资源,这才是真正的道理。 所以它需要建立一个体系,一个巩固统治者阶级的体系,巩固强者的体系,虫君认为自己在人类那里学到了很多,如果有机会的话,它还想去西世界看一看。 虫君相信,大漠里面原生的草原族群不会长久存在的,一个族群里面出现了阶级,相互斗争之下,也许会出现一个王者。 可是当大漠妖族各自都开始交汇的时候,一个族群已经不能满足互通有无了,此刻需要出现多个族群的融合,一个大融合,把处在同一个阶级层次的存在统一起来,彼此斗争成为一个国家,这才是妖族的发展方向。 从一个族群里面的王者晋升到一个妖国里面的王者。 这就是虫君所学到的,所悟到的! 第313章 小县城的恐惧 唰唰唰…… 雨点自天上落下,砸到水底透彻的江面之上,泛起了一片片白波。 江水环绕,绿植袅袅,30层楼的大厦高高筑起,蛇形的高架公路上下铺叠,各种小区泾渭分明,停车场深挖地下。 这座往日贫瘠的淮州小县城,在此刻已经达到了经济发展的中心,那日大水来临之际,一片狼藉,残垣断壁,可不破不立,到了今日,这里已经是一片欣欣向荣,各种培训班,各种酒吧,公办学校,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在雨水的冲刷之下,树更绿了,草更青了,就连房子外面那富有美感的浮雕砖都被仔细的清洗了一遍。 这本应该是一座会让人感到极其幸福的城市,经济发展带来的优惠,让这里大部分人都衣食无忧,拆迁款和一些项目赔偿金,足够让他们衣食无忧,然而到了今天,在这繁华之下,弥漫在城市上空的竟然是恐惧和惊慌。 是的,恐惧…… 县委大院里,宁不屈看着房子外面的那一场雨,暗自的又叹了一口气。 今天是9月18号,这是一个悲痛的日子,一个耻辱的日子,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 早上带领基层班子默哀的时候,这场雨就在下了,那个时候还是个毛毛雨,没有如今的大,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的怜悯所落下的泪。 可……如果真有老天爷,为什么不多怜悯一点呢? 宁不屈把手伸向额头,细细的摩挲起来,就好像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一样,想要把它抹去,可忽然他就呆愣住了,猛然的回过神来:什么时候自己也会做这种老人的动作了? 他下意识的看向窗面上自己的倒影:往日那意气风发的汉子如今也白了头发。 这些年以来,职位虽然没有上调,但是身价却连翻了好几番,在那一场救灾行动过后,他去掉了代理县委前面代理两个字。 也是坐上这个位置之后,宁不屈才明白,什么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只不过……有什么能力来挽救如今的淮州呢? 是的,挽救淮州。 淮州出现的问题和荆州相似,但是又有不同。 同样都是被妖魔所趁,但一个是梦魇,另外一个是深海妖族。 梦魇只会慢慢扩散,哪怕有人不小心吸入了魇气,只要及时把人拖出来,这人大概率还能活。 可深海妖族……它只会吃人,任何人只有靠近河边,任何船只驶在河上,最终都会被一口吞下,沦为妖魔体内的养分。 这县城的天空上弥漫着的绝望气息也是来源于此,此处居民无时无刻都在害怕,害怕那些长着獠牙的妖族,会从河里爬上来,跑进家里,把人撕成粉碎,吞进肚子。 恐慌的情绪之下,带来的更多是厌世般的悲凉。 这里的业主大部分都搬离了此处,只留下一些老弱病残,地痞无赖,他们没有能力或者是没有离开的意愿,使得他们能够逗留下来。 除开业主以外,留在此处的便是租户,他们有能力离开此处,他们也并非本地人,但——也许是生活所迫,他们很少有选择离开的。 也是这些外地过来的打工人守住了整片城市的经济底线。 宁不屈并不属于这几种人,但他的身份摆在这,他是不可能跑的,他也不会跑! 从政多年,把一片废墟建立成这模样,如果到头了还要将其抛弃,那无疑是否认此前奋斗的政绩,也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的背叛。 所以跑不掉,那就只能把问题解决掉——这是显而易见的。 可这个问题的出路在哪里呢? 淮州的驻军不可能把握每一个河道,自然也不可能给予每个人足够的安全感。 上次大灾难过后,淮州特遣队伤亡惨重,如今这10多年,好不容易恢复了元气,可又碰上这么一朝。 一夜就回到了解放前。 宁不屈虽然只是小小一个县委,可这座城市却是最靠近淮河的,他不得不考虑这个事实。 红木桌子上那白瓷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然放凉,很明显,他驻足在窗前的时间并不短。 叮铃铃…… 就在这时,桌子上的一个红色电话机响起,惊动了沉思的宁不屈,他连忙从窗前绕过来,将电话手柄拿到耳边,身体下意识的弯了弯腰,态度极其谦卑。 在如今这个信息满天飞的年代,处在他的位置,很多事情是不能通过手机交流的,毕竟在隐私这方面,手机的确存在着很大的隐患,一旦泄密,更加有可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所以在一定事情上,通过固定电话沟通交流,是极好的结果。 “喂,你好,我是宁不屈!” “……” “好的,明天中午是吧?我马上安排接待……好的好的!” 几下点头做态,宁不屈恭敬的挂掉了电话,眉头也展开了几分。 就在刚刚,上面答应了给自己安排人手处理淮河的妖祸,这无疑是一个让人振奋的好消息,最起码自己申请了这么久,终究是有了反应。 宁不屈兴冲冲的开始找身边的秘书安排着,明天可不止那些支援部队,还有各级领导呢! 日程怎么跑,先去哪里吃饭?再到什么地方休息歇脚,毕竟要解决这么大的问题,过来招呼的人数是不可能少的,样样都要注意,要是让人觉得怠慢了,宁不屈这几年的官也白当了。 他以前还算有些锋芒,现在倒圆润了不少,清楚了请人来办事的时候一定要吃好喝好,能不能办成功另说,但态度要摆明确。 只有那些蠢货,才会把要认识的人往死里得罪,才会在不知道对方根脚的前提下,极力去嘲讽,这简直是有病。 只要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那多个朋友就是多条路,这个道理谁都懂。 “可是……宁委员,我们这边外资企业,外语学校比较多,如果来支援的是军人和上面的领导看见的话,会不会影响不太好?”秘书先答应下来,可很快就给出了他的顾虑。 宁不屈听到这话,语言一塞,脸上就有了一丝不自然。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参与了建设的军队都知道,这个地方离不开倭人的出资,理所当然的在一些贷款企业方面就具有一些优势。 可是知道并不代表能理解,毕竟什么风情街,什么次元壁,在这个小县城里,这几年可是大为出名,这也导致了一些兄弟县区的不满。 只是,自家的gdp走在大头,别人口里的不满就变成了眼红,虽然有一些闲言碎语,但是在这税收下,淮州上层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这次来支援的,可不是淮州本土的队伍,是从燕京那边过来的……这就牵扯到一些影响的问题。 万一这些帮手闹了起来,这个就不好处理了。 “要不让他们放几天假?只当做是演习妖祸……”秘书适当地提出了建议。 宁不屈听到这里伸手按了按额头,闭起眼睛又睁开:“这可不行,万一时间拖得太长,那损失可就大了,就算中途要复工,到时候也会有意见,而且别人还会质问你,为什么要把人藏起来,是不是做贼心虚……”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算是拒绝了这个提议。 秘书有些不能理解,这世界真的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吗?睁着眼睛说瞎话?于是他回道:“可我们是堂堂正正,每个手续合同都写得清清楚楚的。” 宁不屈左眼一抬,瞥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淮州的妖祸越大,影响力就越大,一旦解决了这个妖祸,那解决了问题的人,本身就极具话题。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是提出意见,你说我们该查还是不查?查吧!查少了有人不高兴,查多了又显得风声鹤唳,逢场作戏。 你要是不查吧,别人就会质问你蛇鼠一窝,背地有勾结。” “而且……就算本身没问题,来来回回这么折腾,哪里还有力气去办事?” 这里面的弯弯道道,要说起来三天也说不完。 “所以归根究底,还是得看那些人……我只希望他们能够和我们好好说话……只要能交流,一切都好办!” 宁不屈意味深长的说道。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这事你提醒了我,那些工厂不用停,让学生放一下假吧……” 毕竟教育和工作是不一样的。 “是让那些外资的,还是……” “你可别犯糊涂,要放就一起放,就说是上面派人来处理问题,为了避免危险,所以在这期间,学生就不要多加出入了……”宁不屈可不想作死,现在的学生胆子可大得很,一州一市里面的教育政策不一样还好,可这小城市里面的地方有多大?真要是被那些学生知道了,一个电话捅上去,问为什么同一个地方他们不放假别人放?是不是他们的命不值钱…… 宁不屈读书的时候最佩服这些胆子大的同学,可是等他坐到了这个位置,才明白刺头到底有多可恶。 特立独行,博人眼球,这些都是意外的马前卒。 也许有人会说,这些人能够打破传统观念,打破传统框架,他的创新能力不错,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但是,宁不屈认为,创新能力也好,不惧权威也罢,那也要用对了地方,惹祸是一种本事,但是招惹了一些承受不住的祸患,那就不是本事了,那是找死! …… 第314章 命运赐予的赎罪 “近日,有关于荆州某市交通分局局长的案子引发了热议,有网友曾经爆料出,该局长曾经在多种公开场合与其身边女秘书有过亲密接触,并且晒出了多张照片截图,在中秋佳节,该局长就此作出了回应,声称自己是属于正常的外出工作,并且警告偷拍者不要诽谤造谣,否则一定追求其侵权的责任,但今天早上相关部门已经发表了通知,该分局局长胡某浩已进行停职,以下是相关内容……” 各大视频网站,网络平台,电视资讯,这几天都疯狂的围绕着这个局长进行报道。 这条新闻的有关内容几乎要盖过往日里那些鼓励参军,北抗妖族的热度了。 毕竟在这个关键时候,冀州北部的子弟兵还在拼死卫国保家,后方就出了这么一个臭虫,这如何能压得住群众的怒火呢? 就连军方也就此做出了反应,要查,严查,不仅要给百姓个交代,更要给那些在前线拼杀的士兵一个交代。 迫于官方的压力,荆州的好戏开场了。 记者一步步跟进,内幕一幕幕揭开,终于,围绕着天江做运输渠道的一系列商业生态以及地方官员勾结的问题,开始密密麻麻的跳了出来。 每一天都几乎有新料爆出。 有人借着天江雨停做文章,认为正是发现了这些蛀虫,所以老天江才停止了降雨,减少了恶化的灾情,因此及时查清这件事,对于救灾救援的意义极其重大。 虽然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个无稽之谈。 但对于庞勇林而言,这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 毕竟,老水君的态度比之天意,只怕也不差了。 他事前就做好准备,要弃卒保车。 早早的许下了承诺,让手底下那些人乖乖的接受审判,因此那些黑料才能不断的爆出来。 事实上,跟进这件事的记者越挖越是心惊胆战,这两天他所接收到的黑料,足够喂饱他的脸面了,这些记者要是再挖下去,恐怕产生的后果就不是电视台能够控制的了。 一件事情对社会的影响,作为电视台工作人员,都会尽量把后果控制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毕竟这件事情涉及的不仅是商家,还有沿途打开方便之门的“官家”。 如果涉及面太广,位置太高,一方面会对公信力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另一方面,过度的追溯也会给州属整体的形象抹黑。 这就好比在食堂的清炒时蔬里挑烂叶一样,你挑出一根,说明这是一个意外。 十根,这个厨房处理的并不细心,存在一定的食品问题。 一百根,这已经不是厨师的问题了,这事关到整个采购,使用的原材料到底合不合格,是不是以次充好,有没有人中饱私囊,糊弄学生…… 这已经不是用偶然问题可以来掩饰的了。 这一切就会无限的放大,并且还存在一种历史残留问题。 有的地方扫不干净就是这个原因。 你再怎么扫,历史问题放在那里,再怎么洗也没有用。 虽然伸张正义很重要,但是因为所谓的正义,而造成非常恶劣和严重的后果,这种带来负面的正义,和沽名卖直有什么区别? 但有的人却不这么想,有的人觉得,正义之所以称之为正义,并不会因为它造成的破坏多和少而被否认,相反,越是因为这个所谓的正义而产生的越大恶劣后果,越表明这个正义越值得让人铭记。 只有知道痛苦了,才会让人明白罪恶是何等的不容于世。 社会要经历过正义降临的阵痛,只有度过这种阵痛,才会经历更好的新生,就会拥抱更美好的未来。 这些人不在少数,魏青青也是其一。 最开始,她选择这个职业就是为了伸张正义而来。 可踏入职场之后,她才发现这是个大染缸,只要把人扔进去,就不可能有人干净的走出来。 无论是哪里都是一样。 她原本也以为自己和别人一样,能习惯大染缸里面的色彩,能够捧得住领导的臭脚,能够安安稳稳地度过自己的下半生。 学会闭嘴,是她在这职场里面最大的收获。 稳定的生活让她甘于现状,毕竟她已经不再年轻,没必要为了那些心里的小念头折磨来折磨去。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三年前。 三年前的一桩惨案,把她从寒号鸟的这种得过且过状态中拉了出来,那条惨案的头条她还记得——为女报仇,一对夫妇连砍九名凶手百余刀。 同时也是这件惨案,吓得她连夜从邯州逃离到了荆州…… 这桩惨案里面的十一个人她都认识,不但认识,而且还清楚的记得自己曾经接触过。 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时间大概在六年前,地点也在梁城。 八九月份暑假期间,梁城爆发了一系列奸杀案件,在当时,这几个案子的频发性以及密集性几乎造成了当地学生的严重恐慌,受害者都是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孩,她们在花样的年纪饱受了折磨,最后沦落为运河里面的一条浮尸。 杀人抛尸,还是专挑这些花季少女下手,这无疑是一群毫无人性的恶魔。 此等行径简直令人发指,当时的派出所还成立了相关的专案组,并且还广泛朝民众征求线索,欲要对此进行快速侦破。 一时间引发轩然大波。 魏青青接到这个爆料的时候是愤怒的,她第一时间就跟进了整个案子,同为女性,强大的同理心让她近乎感同身受一般,就好比是自己遭到了侮辱一样。 她永远忘不了那几个受害人的名字:祝小倩、陆盼盼、姚瑶…… 那是几个如花似玉般的少女,考进了重点中学的她们本应该有美好的未来,本可以考进高等学府,接受到良好教育,甚至出国深造也说不定,可那个罪犯 ,那个罪犯把她们永远都留在了梁城。 她甚至比警察人员更加迫切的想要将那个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对于罪犯,华夏人总是极难容忍的。 特别是穷凶恶极的罪犯,一旦被绳之以法,用网友们的说法就是枪毙都不可惜,最好就是全家处斩,虽然这是玩笑话,但是对这些不法分子的排斥也是可见一斑。 事件的多发,本应该利于证据的收集,可实际上却恰恰相反,目击者……几乎没有,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还是不敢有。 少于线索的收集,整个案子开始变得拖沓。 就在这时,有人找到了魏青青,并且给她提供了相当大量的“犯罪证据”。 这无疑是让她喜出望外——但她没想到的是,为什么这群人把证据递给了她,而并非那些专案组? 这个问题她当时还没有概念,她只想尽快的把那个罪犯指出来,把那个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可就在这时,已经收集了足够证据,欣喜若狂的她,正要去报社准备整理内容,却发现早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那个女孩子叫刘小沫,是一个女主播。 她最开始的时候感到的是愤怒,可过后又有一些释怀,虽然不能因此而升级加薪,但至少公道讨回来了…… 她是这么想的,但事情并没有如此发生。 石沉大海一样的举报过后,罪犯没有被绳之以法,反倒是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警告,那段日子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一个小老百姓的她怎么知道那罪犯的后台居然是炙手可热的梁城领导呢? 后来她才想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不直接发给专案组——因为没有用…… 为什么那些劲爆的“犯罪证据”会跑到自己这里——因为需要借自己的手,撬动网络上的舆论,以此来“逼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就范”。 但是这手段终究是太稚嫩了,还没开始发酵,一出现苗头就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给摁灭了——那高高在上的人是谁呢? 魏青青不敢说。 姑且称其为李某吧! 在李某的发力之下,那些想要把罪犯押进监狱里的人,彻底的销声匿迹了。 后来那个姚瑶的父母也不知道在哪里得到了消息,想要提起上诉。 可在热度最高的时候都没有及时打铁,热度被压了下来之后,这些姗姗来迟的上诉,就像是霜雪来临之时的瓢虫,大雪一压就死了。 法律规定,诽谤罪情节严重的,应该是三年以下。 可那对父母,足足被以诽谤罪判了三年。 也没有人会想到,在三年之后,曾经的受害人拿起了凶器变成了施暴者。 出狱以后,连连犯下命案,手段极其残忍。 他们杀害人的手法就像是在报复,不,那就是在报复。 当时接触这个案子的除了魏青青以外还有好几个记者和审判长他们,虽然最终那对夫妇已经落网了,但是他们这些人经手的冤假错案可不止这一件。 他们恐惧于那一对夫妇的凶狠,更加害怕其他被迫害者的效仿,于是有的辞职不知所踪,有的隐姓埋名,有的远走他乡。 魏青青,就是远走他乡的那一位。 只不过逃来了荆州的她,并没有从这件事里面挣脱出来。 她脑海里一直回忆着那句话:如果正义无法得到伸张,那我将拿起屠刀维护公平正义。 这句话在当时很火,特别是配合着姚氏夫妇的作案,更加让她噩梦连连。 魏青青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梦到有人趁她睡着的时候,在床前举起屠刀,一刀一刀把她分尸。 这种煎熬,带来的是无比的悔恨。 所以当她在荆州再次遇到这种事关权贵的案子之后,她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或许,这是命运赐予她的赎罪…… …… 第315章 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往日繁华的街道上已不见车水马龙,街边几辆汽车孤零零的立在一旁,任由雨水洗刷着烤漆的车身,顺便还带走了轮胎下面的几朵尘埃。 幸运的是街上没有什么垃圾,不会出现什么塑料袋随处飘的肮脏,这些不可降解垃圾的处理,比一般垃圾还要严格,一旦出现在街头,对整体市容的影响是极大的,更严重点也可以说存在一定的交通安全隐患。 “哈……” 穿着红黑格子的工作人员打开门后,微微的伸了一个懒腰。 今天下雨,想着不会有太多客人,于是他难得打了一个小盹,营业时间难免就慢了一些。 再说了,以淮州现在的行情,早开晚开其实也没有区别,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是不愿意在店里浪费时间的,打工人时间紧,他们会买了自己合乎心意的饮料后,将其带回公司或者带回车里。 毕竟现在不是夏天,不会出现蹭空调的情况。 时下正是中午,又有着雨水的冲刷,无疑是让那些想来咖啡厅消费的年轻人,又减少了一份出门的欲望。 如果店里客人乏乏的话,工作人员也是不能休息的,要想办法让自己“忙”起来……最近店里换了新老板,也不知道这个新老板会撑多久,要是经济不景气,把最懒的那个员工裁了的话,那自己可就倒霉了。 眼睛略显惺忪的工作人员正如此想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雨水的撞击声,在整齐而又规则的大雨中,这声音是如此的突兀,又是如此的熟悉——这是水滴敲击雨伞的声音。 提起精神,放眼过去。 果然,一把黑色的大伞在雨幕之中徐徐靠近。 客人来了! “欢迎光临!要喝点什么吗?” 噗咔…… 雨伞的收缩声和机括落锁声先后响起,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极为利索的女客人。 工作人员抬眼看去,这个女客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疲惫而又凛冽,深处带着一抹癫狂,面容消瘦,就像是一位为维护正义而四处奔波的律师,她上半身穿着一件笔挺的黑色小西装,小西装内衬着一件白色圆领针织衫,下身是一条碎花的半身裙,整体风格更显淑女和成熟。 其实从如今初秋的天气也能看出来,如果是年轻女孩子的话,更加喜欢的是在里面搭一件小吊带或者小背心,把肚脐眼露出来,既显得活力又年轻。 但上了一定年纪的成熟女性,会为自己的身体考虑的周到一些,避免寒气的入侵,她们会选择略微保守一点的衣物,以此来确保温度的同时而又不失美观。 这并非说她们不“活泼”,实际上她们的“活泼”比年轻女孩子还要旺盛,不过同样也藏得更深一点。 当然,如果只从衣物装饰来判断一个人活不活泼,这未免有些片面,就好比眼前的女客人。 工作人员把视线放到她的头发上,单薄的水汽泛在上面形成淡淡的白雾,这说明她走的比较着急,这从碎花短裙下面被水略微湿润后的深影也可以看得出来; 脸上的是清爽自然的妆容,说明今天过来如果不是为了日常聚会,那就是有正式的场合,但营业时间才刚开始,如果是为了日常的聚会,女孩子大可不必如此着急,因此也侧面说明,今天咖啡厅对她而言是一个较为正式的会面; 她面容肃穆,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态扑面而来,这说明她内心深处有着熊熊燃烧的烈焰,但是良好的涵养使烈焰没有爆发出来——这也是年轻女孩子身上不常见的养气功夫。 神态神情动作衣着,一切都将她的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态度认真、胸有猛虎、自信强大,成熟知性、手腕强硬…… “红茶拿铁。” 随着女人的靠近,一股淡雅的香水味随之弥漫过来,这是香奈儿chance,橘子味的花香会让人心旷神怡,这也使得工作人员的精神提了几分。 这位女性的话语带着一点点沙哑,但绝不难听,因为里面充满着果敢,这就是最华丽的装饰。 “好的,里面请!” 工作人员的脸上挂上了一个淡淡笑容,尽量让自己态度更加积极,在这种客人面前,是不需要太多赘述的,她们的目的性很强,不会轻易被自己两三句话改变主意,因此与其叨叨絮絮招人烦,不如在适当的时候补一两句话来得让人愉悦。 进入这个服务行业,工作人员看到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有穷讲究的,有耳根子软的,有好面子的……见的多了,他也学会了看菜吃饭。 因此面对这位女客人,他并没有太多的话语。 随着拿铁杯敲击桌面的声音响起,一杯带着细腻奶泡的奶茶就呈了上来。 拿铁一词来源于意大利文tte”的直译,在意大利文里面代表的是牛奶的意思,但是传入华夏之后,就出现了拿铁咖啡一词,这类型的咖啡主要是将意式浓缩咖啡加上牛奶。 实际上,拿铁并不是咖啡。 红茶拿铁,一般是将红茶的浓缩物和牛奶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制造成的,相当于奶茶。 相对而言,口感细腻,味道不会发苦, 女人坐下以后,并没有点其他甜品的意思,看得出来,她现在并没有心情吃东西,就连那杯拿铁也只不过是抿了一两口。 雨还在下,未过多时,又一道身影闯了进来,和工作人员交涉几句过后,他急步地走到了女性的跟前,身形略显狼狈。 此人一出现,那名女性的眸子瞬间就亮了起来,就好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绝世宝剑,如果说刚才她的眼睛里还存在着一点疲惫,那现在只剩下凌厉了,因为那些疲惫都被这宝剑一荡而空。 男人仿佛对这一幕视而不见,自顾自的唤来服务员给自己送来了一杯柠檬水,这才对女人说道:“你来的有点早了……” 他的声音有着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郁闷,又像是责备。 “我知道,这些把戏我很清楚!”女性不置可否。 实际上,这场约会是男人约见的,理应也是他先到,但这么一来,这次约会的主导权就会落入对方的手里了,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她更想要做的是以无比强硬的态度去对付这一切,不给对方一丝机会。 这就是为什么她要提前来的原因! 她绝对不会给对方在这场看似会面实则战斗的约会中任何一点的优势。 男人听到这话,身体一僵,只好强做自然的落座。 面对落入下风的局面,男人迫于压力,只好率先发难:“魏女士,您已经不是初入茅庐的小记者了,有什么可以说,有什么不能说,您在这个位置上绝对比我更要清楚。” 在说话的过程中,男人的神态快速调整,也许是脸皮比较厚,三言两句之间,已经进入了谈判的状态。 女人的眼神不变,可脸上却笑了出来。 “宋先生是吧?看来贵方对我的履历极其清楚啊!”她的颧骨不低,笑起来难免显得尖酸刻薄。 男人微微低着头表示歉意,但再次抬起来时,已经是咄咄逼人:“魏女士,我们无意窥探您的隐私,只是您的所作所为,很难不让我们想要更深入了解一些,毕竟您所做的事情,事关的可不仅是您一个人是大好前途,您又何必做这种以卵击石,自毁前程之举呢?” “以卵击石……劝说不成,换了威胁吗?你们这些年的把戏还真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就不能换换?” “魏女士,我并没有跟您开玩笑。” “我没说你跟我开玩笑,如果你认为这么简单就能说服我,那才是一个玩笑!”女人的态度很强硬。 “魏女士,魏夫人,您又何必作茧自缚呢?这么多年风里雨里都过来了,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如今横插这一刀,我倒是有些看不懂了。如果您遭遇了什么困难,我们是很乐意帮您的,诸如钱财,地位,房子……”男人无视她的态度,慢条斯理的喝起了手中的柠檬水。 女士,代表的是不知道对方婚姻情况下的称呼。 夫人,代表的是对已婚女性的称呼。 称呼的更改,意味着对方的手段已经不满足面前这个人了,而是扩大到其家人的身上。 而后面的帮助困难时提出的“房子,钱财……”无非就是大棒过后的甜枣。 魏青青听懂了威胁,但是她没有妥协,而是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拿铁后,继续开口道:“我从来不信祸不及家人,他们平时享受我所带来的荣誉和福利的时候,就应该为此付出足够的代价。” “至于困难。”她的身体微微轻俯,一股子压迫感就扑面而来,紧接着她说道:“我的困难,你帮不了我。” “呵呵。”男人倒是信心十足,他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放下杯子,又用纸巾擦了擦嘴巴之后,这才说道:“不要把我们看得如此不堪,在邯州的时候,你的沉默可没有现在这么高尚,要是让人知道……” 他也不说您了,放下了表面恭敬的他就像是露出獠牙的大灰狼。 没等他说完,只听魏青青打断道:“要是让人知道,你们当时为了掩盖真相,大肆威胁相关人员,贿赂有关领导,那我的沉默又算不算得了忍辱负重呢?” 男人想用她当年的沉默,把她变成一个为钱财服务的“狗仔”,一旦把她当年的那些糊涂事抖出来,那她话语的可信度,报道的真实性,将会快速的崩塌。 毕竟当她作为权贵走狗的身份曝光的时候,那些肮脏可不在少数。 魏青青一旦被扒出当年的黑料,其他人就会怀疑她未来经手过的报道的真假。 真以为掉进去了还能轻易的出来? 华夏人对待有前科的家伙,总是没那么轻易原谅的,属于典型的对人不对事。 对于上层的人而言。 魏青青曾经作为走狗,如今想要咬主人,主人有着一万种方法让她身败名裂。 男人的自信也是来源于此。 但他没想到,魏青青比他想的还要刚烈,居然想要把那些破事全盘托出…… 在这个时候,宋姓男人的脸色此刻很难看了,但他不得不耐心继续交涉:“你知道吗?你走上这条路之后,想要把你置于死地的人有很多,但我都拦了下来,我认为我们还有的谈。” “哼,怎么?还是说我现在还活着应该感谢你们的不杀之恩?你们把我从荆州逼到淮州,我还要对你们感恩戴德?” 听到这硬邦邦的话语,男人有些恼羞成怒了,他把纸巾握在手里攥成拳,低声恐吓道:“你!你莫非忘了,叶家现在已经没了,在荆州,这里姓万!” 当年的那些破事涉及的是邯州的人马,叶家没了以后,那些破事也是一笔勾销了。 就算不是一笔勾销,可男人现在已经自身难保,如果真的要撕破脸皮,他哪里还会管谁会被牵连,谁会遭殃呢? 而在他对面的魏青青,听到万这个字之后,整个人都僵硬了。 第316章 那些看得见的刀光剑影 在荆州,姓万的,毫无疑问,那是站在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十九人之一。 这十九人里面任何一个抖一抖脚,带来的都将是天地震动,这就是“权”。 哪怕把老虎关在了笼子里,老虎依旧是老虎。 得罪了任何一个,那么恭喜你,整个国家,任何官方渠道能够接触到的地方,你都无路可逃。 魏青青眼中冷芒一闪,故作镇定的说道:“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打着那么大的旗子,要是砸下来了,脑袋先开花的是你……” 男人自然不可能拿出证据来,他也不会拿出证据来,而是模棱两可的说道:“你爱信不信,反正话已经放到这里,你要是再执迷不悟,那在我们下地狱之前,你会先一步给我们探路。” 魏青青拳头紧握,压着声音说道:“我不怕!” “哼,你不怕?”男人眼睛一眯,危险的光芒在闪烁。 魏青青霎时间意识到了什么,抬眼朝外面看去,果然透过透明玻璃可以清晰的看见,一群蒙面人手握着水管,径直的冲了进来,见人就打,见物就砸。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在这期间,咖啡厅里也来了不少的客人,在此刻已经却尽被吓坏了,鸡飞狗跳乱做一团。 什么商界精英,名媛贵妇,俏丽佳人,在此刻尽皆化作了棍下的落水狗。 一个个痛哭出声,哀嚎无比。 魏青青脸色瞬间煞白,毫无疑问,她调查的东西确实是触碰到了对方的根基,也正是逼得走投无路了,所以他们才会用这种诉诸于暴力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可是,她没有料到,这群人居然如此狠辣和果断,在谈判的时候,竟然已经布置完了后手。 咖啡厅里面这始料不及的暴力,让她彻底失了分寸,魏青青高呼:“你们就不怕法律吗?” 男人脸上露出了几分恶意,笑道:“怕,但是法律只会将有罪的人绳之以法!我又没罪,我怕什么?” 如果魏青青没死,那他就是有罪的,法律不仅会把他送进监狱,更加会将他送上刑场,子弹贯穿他脑袋十万次都不嫌多。 但如果魏青青死了,死在这群暴徒手中,那凶手就是这群暴徒,罪魁祸首就是这群暴徒背后的那些自知不能脱身的官员。 那群“官员”自知逃不掉,因此萌生了报复的想法,雇佣了大批量的凶徒,针对魏青青进行打杀,这就是今天这个局面的官方解释! 魏青青还想说些什么,可在这个时候,一根铁水管却朝着她的面门急射了过来,因此她失去了对话的机会,随着瞳孔里的那个影子越来越大,强烈的求生本能让魏青青快速的低头,这才让那一根铁管堪堪只打破了发髻。 头顶上头发被拉扯的撕痛感让魏青青猛然回神,挣扎着往后面跑去,结果一不小心就被绊倒在了地上。 之前出手杀人的家伙对自己的失手却感到极其不满,脚步一踏,整个人凌空撞了过来。 他就像是一架微型的空中战机,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妇人的背后,紧接着鞭腿一起,便狠狠的朝趴地上的魏青青砸去,这一击,破风烈烈,恍若雷霆,俨然是一位化劲中期高手的全力一击。 对待普通人,一个化劲已经是万人敌,但今天闯进咖啡厅里的,可绝对不止一个化劲,可想而知,背后那人想杀魏青青的决心,是何等的势在必得。 魏青青只感觉全身上下都被一股莫名的气机锁定,端是挣扎不能,她不用回头,只听到破风声也知道,自己今天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在这一刻,她想起了自己前十年做过的孽,到头来,居然是想要寻一个救赎也不能! 不过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被每天晚上的噩梦折磨了…… 想到这,她也不再挣扎了,一动不动的在原地准备见阎王…… 可阎王并没有见到,映入眼帘的是远处一双踩在咖啡厅地板砖上的黑色靴子,靴子比较破旧,看上去好久没洗的模样,和光亮整洁的地板砖形成强烈的对比。 紧接着,那靴子在下一瞬间就到了自己的跟前,然后一双靴子就变成了一只……不,不是变成了一只,是那靴子的主人抬腿了,而自己只能趴在地上,所以只能看到一只…… 魏青青还没来得及疑惑,便只听得一股沉闷的撞击声,然后便是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靴子在这个时候又变成了一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才在耳边响起:“一群化劲武者居然欺负一个普通的小女人,还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这耳边很有磁性,落在魏青青的耳朵里宛如天籁——这就是救美的英雄吗? 声音真好听…… 刚一感叹,魏青青就发现自己被扶了起来,那是一个强力的臂膀,捏着自己肩膀的手臂如同铁箍,充满着安全感和力量。 “你没事吧?有伤到那里吗?” 那救命恩人把她扶起来以后,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想要帮她拍一拍灰尘,只可惜咖啡厅里的地砖干净的很,不会出现那些拍灰尘的小说情节。 检查完后,他一把将魏青青拉到身后护了起来。 魏青青在这时才知道,这个救命恩人是如何的威猛。 面对那些暴徒,他几乎是一拳一个,一脚一个,那些轻易举动就能取自己性命的亡命之徒,在他的手里就如同一只小鸡仔一样,简直毫无抵抗之力,看着救命恩人的背影,魏青青即使是一大把年纪,也难免起了少女的爱慕之心…… 对强者的崇拜,这是自古以来难免的规则。 对于魏青青这么一个女性来说,那个背影的安全感足够把她淹没……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学生时期,那些为了争夺和你约会的权利而举起双拳的男同学一样,雄性求偶的动作会使得雌性的荷尔蒙极速分泌。 哪怕是雄性为争夺配偶之间的打斗,这爆棚的男子气概,也会驱使好感急速上升。 在争斗的过程中,也许女孩子会同情弱的一方,但更仰慕的,绝对是强者。 “不是,你是谁呀?怎么在这多管闲事?”就在这时,原本坐在魏青青对面的男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一脚踹开桌子,趾高气扬的对着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问道。 “多管闲事?你们在我的店里闹事,还怪我多管闲事?这是哪里来的道理?”魏青青的“救命恩人”手脚不停,嘴上也不曾落后。 他一脚踹飞最后一个站着的暴徒后,捏着一根被他踹变形的铁管走了过来,边走边掰直,随着他的走动,一股子冷意就朝着男人侵袭了过来:“说说吧,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是你自己滚还是我报警?” 男人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铁青,拳头一捏,就要动手,只不过在下一秒,他很快就被劝退了。 “你是普通人,我不会主动与你交手,但你如果要反抗的话,那就别怪我,正!当!防!卫!了!” 每说一个字,那根圆圆的铁管就被捏扁了一部分,说完正当防卫几个字之后,整条铁管已经变成了一条“肉干”。 随着“救命恩人”的走动,空气中仿佛开始充斥起了一层层冷霜,压迫感十足,致命感拉满。 男人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的犯蠢,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自己这小身子骨,可绝对挨不过对方一拳。 “你自己走还是我帮你?我再问一次,你如果不走,我可要报警了……” “报警?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男人眼看对方逼近,情不自禁又后退了两步,话语间尽是色厉内荏。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更没兴趣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我叫蓝玉,如果你自认为可以无视我的拳头,无视法律,那你尽可以大胆的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在警察到来之前,你还能叫来多少人手!”这店老板也是性情中人,言语之间匪气尽显,眉宇之间杀意沸腾。 那男人受不了这如刀似剑的压迫,心里萌生退意的他,撂下一句狠话后,一步三回头的往外面逃去,只留下了遍地的暴徒和无辜的受伤群众。 …… 第317章 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宗师 一片狼藉的咖啡厅内,在死亡边缘滚了个来回的魏青青眼看那个男人走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出声喊道:“不能让他给逃了!” 可蓝玉却充耳不闻,一边扶起受伤的客人,一边把那些暴徒赶到角落里。 魏青青见状,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哎,你怎么不拦着他呀?他肯定是知道一些内幕消息,要是把他曝光了,顺藤摸瓜肯定可以……” 这老板还没说话,受伤客人倒是忍不住了:“我说大妹子,你是怎么回事?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怎么还要去连累人家老板呢?” “就是啊,这得罪人的事,你要拦,你怎么不去拦?” “你们两个怎么说话的?现在受到伤害的可不只是她一个,而是我们大家,这个时候不应该团结起来一起对抗坏人的吗?怎么还要针对人受害者?我们也是受害者啊?为什么不能有点同理心?” “同理心?要是没有她的话,我们也不会受伤,她搞出来的事情,凭什么我们遭罪?我们是受害者没错,可如果不是她自不量力去招惹了人家,人家会来报复吗?我发现你这个小女孩也是颠倒是非……” “什么颠倒是非?你到底能不能认清现实啊?那些是施暴者啊!是违反法律的呀!就算再怎么招惹,动手就是不对啊!而且还打人……” 在这种事情上,在场的客人分成了两个派系,一个认为魏青青的问题,另一个认为则是暴徒的问题。 而作为改变了整场局势的店老板蓝玉,在警察到来之前一句话都没有说。 而魏青青听到那些针对她的话语后,整个人也沉默了下来……确实,这件事再怎么说都是自己一意孤行的结果,为此前来到了许多无辜的人,不应该把责任都推到店老板身上。 就这么一顿忙活。 又是疗伤,又是录口供,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由于那些暴徒是修行者,因此在警局并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听说是要移交保卫处之后才能做决定,但是里面的警官也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还众人一个公道,请各位放心,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不法分子。 大家伙的心这才稍安了下来。 …… 录完口供的蓝玉站在大街上,看了会手机,确定周边没有共享单车之后,只好点开了打车软件。 但刚输入目的地,他的手指却在屏幕上面停止了滑动,侧头,回眸,盯着路灯下那个孤单的身影:“你跟着我干嘛?” 他的话语依旧富有磁性。 孤单的身影在路灯下略显消瘦,半遮半掩的影子如同一条干柴,这干柴里面没有任何的水分,全是被岁月蹂躏过后的凝练。 是魏青青,她左手握紧,面露踟蹰,正打算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却没料到对方率先发问了,她只好一抿嘴唇,弯腰鞠躬说道:“对不起,蓝先生,连累了您的店面遭到破坏,影响到了您的生意,我深感抱歉……对不起!” 蓝玉孤傲地扫视了她一眼,把头扭了回去,重新输入地址,淡淡的说道:“这也不算什么,毕竟你白天也看到了,以我的实力,经营这咖啡厅,只不过是副业而已,而且这也不是你的错,没什么好道歉的!” “是的,蓝先生的强大我有亲眼目睹,只是……只是我能冒昧的问一句吗?蓝先生,您是不是一位宗师?”魏青青小鸡啄米样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然后露出恭敬的神色,更加谦卑的提出了问题。 听到了这个问题,蓝玉眉头一挑,饶有兴致的回头问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难道你想请我出手保护你?” “我……”魏青青,听到这话,就像被戳破了心思一样,脸上一阵滚烫,但是也只能佯装镇定:“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您,我叫魏青青,是荆州新闻电视台的记者,目前主要跟进于淮河天江走私案一事,我相信这件事情,蓝先生应该也听过才是……” “那倒是不假,这事闹得这么大,很难不让人听见,不过……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出得起聘请我作为保镖的价格呢?你也知道,在我这个位置并不差钱,而且,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蓝玉放下了手机,眼神之间多是好奇,他对这家伙的自信感到诧异。 “这……我倒不认为这是价格的问题,凭着蓝先生的身价,我相信不是用钱财可以衡量的,但是……说一句不中听的话,蓝先生今日救了我一命,已经是踏入了这趟浑水里面。 这个时候想要抽身出来,恐怕就更难了,今天约我会面的人,终究不是主谋,他背后的人应该站得更高,蓝先生已经得罪了他背后的主子,如果不趁机扳倒,敌在暗,我在明,毫无作为的话,那最终必然会落入被动……”魏青青算不上巧舌如簧,可一番话条条有理,也能把事情捋了个七七八八。 “呵,这么说,你知道他背后的是谁?并且还认为自己能够扳倒那个人?”蓝玉笑了。“魏青青是吧?我称你为魏女士好了,魏女士,你有没有想过,凭借着我的身份,哪怕对面知道是我动的手,他们敢动我分毫吗? 就算那个家伙背后真的有人,可他们今日落了我面子,不来登门道歉就罢,要是还敢谋害于我,那可就是与我结下死仇了,不,不仅是我一个人,是和整个宗师阶层结仇,是和整个国家结仇!你相信会有人如此的不理智吗?” “可如果出事那就晚了呀!蓝先生,您听我说,当他们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赌他们存在理智无疑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您又何必把自己的性命放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呢?” 眼看这婆娘还要啰嗦,蓝玉连忙抬手喊停:“可以了,这些话你留着还算对别人说吧!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因为你根本不清楚一名宗师的地位,所以我和你交谈简直是对牛弹琴。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提醒你。 第一,你的事情我没有任何的兴趣插手,如果不是今天适逢其会,把事闹到了我的店里面,我也不会出手; 其次,就算因为今日这件事情,那个幕后主使要加害我,那至少他也要有足够的排面,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匹敌宗师的,我希望你能认清这个事实; 第三,你自己为了追求出名而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是你自己不自量力,我没兴趣替你承担这个后果……” 就在蓝玉说话的时候,他叫的车已经到了,随着车门的打开又关闭,整个人无比迅速的上了车。 这一下倒是让魏青青急了,穿着低跟鞋的她连忙跑过来:“蓝先生,蓝先生,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你也为那些百姓想想啊,荆州天江之难,影响这么大,害死了这么多人,难道就要让那个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吗?蓝先生……” 但是任凭她追赶,汽车已经开始启动了,紧靠着双腿是绝对赶不上的,于是夜风呼啸之下,只在原地留下了那么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显得越发寂寥。 魏青青停在路中,看着远去车影子,一阵无力感就涌上了心头,自己在荆州好不容易拿到了一些关键东西,结果却被人压到了淮州,不过也幸亏荆州那边的人手没有这么长,否则今天……只怕录完口供之后,连警察局都出不了。 可……就算是出来了又能怎么办呢? 自己出来了,不也只能做一个东躲西藏的老鼠吗? 当那群人诉诸于暴力的时候,自己还有多少的时间活命呢? 魏青青眼中冒出了一点绝望,可很快就被坚毅所代替了! 紧接着,心中那不知名的偏执开始发作:我绝对不能气馁!必须要赶在他们把自己杀死之前,把关键信息曝光出去,同时在网上呼吁更多的人提供线索,一定要把那群毒瘤连根拔起!这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活命,更加是为了那些无处可伸的冤枉,为了那些被蛀虫吸干了鲜血的百姓! 不能放弃!一定,一定不能放弃!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着,然后快速的整理好了状态,消失在了夜晚的街道之中。 …… 第318章 原则性问题的重要 翌日清晨,宁不屈早早的起了床,把胡子刮完之后,穿出了自己的工作装,早饭都没吃就开始安排工作。 “今天不仅是市长,市委,有可能州委都会被惊动,所以一个两个都精神点,我再补充几点:街道办事处记得把卫生处理好,沿河的街道都要清理干净;城管执法队的,昨天晚上有通知到位没?今天再去看一下,别漏了那么一个两个的,把市容市貌整理好……” 拿着秘书准备好的条例,一一进行比较之后,宁不屈就宣布开展活动了。 这种形式主义在很多人看来都觉得小题大做,毕竟燕京派人来是支援的,又不是视察的,至于搞得这么花里胡哨吗? 底下人的抱怨,宁不屈当然也有耳闻,但是宁不屈更加清楚,现在是什么时期?北部还在打仗呢! 以前的话,马马虎虎也过得去,但在今时今日,过后要是被提那么一两句,宁不屈可不认为自己下场还能到那里去。 就在他权衡利弊的时候,办公室门口突然闪过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宁不屈抬眼,发现那正是自家的秘书,正皱着眉头纠结着,于是招了招手,笑骂道:“你在那贼眉鼠眼干什么?有什么话不会进来说啊?像个小偷似的。” 那秘书见到这种模样,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去了,于是一咬牙就走了过来,但事到临头,他又有一些害怕了:“宁委员,这……” “啧,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事你就说,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你怕什么?”宁不屈还以为对方就是有什么东西求自己,于是吹了吹杯子的茶叶,细细的啄了一口。 今天早上说了一大堆,一口水都没喝,现在都快要渴死了。 秘书见状,也不拖沓了。 “这可是您让我说的啊!” “就是那个小野,小野先生,他托我向您要句话,说他很崇拜华夏的军队,今天想要近距离观看一下燕京那边支援来的部队,希望你能够给他一个席位……” 宁不屈听到这话,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这群倭人,什么时候又打起了军队的主意? 不过…… “他是怎么知道今天上面来人的?我记得通知下去的是搞活动啊!没有说是招呼什么部队吧?” 毕竟一贯以来,部队路过市里的时候,一般都是在夜间,少有在白天行动的,一来为了减少百姓的负担,二来也是为了避免交通堵塞。 只不过淮河情况特殊,在黑夜里行动并不安全,于是燕京的部队就打算夜间出发,到达之后即刻执行作战任务,争取在天黑之前清理一部分河段,先保持两岸的交通,至于选择在中午……也是考虑到作战成功率的问题。 但现在看来,消息的保密还是不够到位啊…… 秘书听到这个问题有些尴尬,只好如实相告:“是我安排工作的时候,没有跟他们说清楚,导致他们去视察工厂是否停工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工人反对的情况,在解释的过程,不小心说漏了嘴,结果一传就传开了,但我们只是限制在几个厂区之内,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至于风花小野,估摸着也是从手底下听来的……” “哼,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我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传的那么快……他想要来看看倒也不是不行,但我就害怕他不老实,这狗日的脑子里都塞满了狗屎,天天以为女人可以解决一切,万一塞错了人,那咱们也就遭殃了。”宁不屈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扫了眼秘书,敲打得很明显。 秘书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脸上顿时露出了讪讪的笑容,男人嘛,哪里有不好色的?他自然也不能免俗。 宁不屈看见敲打到位之后,随口问道:“不过这点事情你至于遮遮掩掩的吗?” 秘书坦然:“倒也不是遮遮掩掩,我原本是打算过完今天再说,毕竟我工作稍微失误一下,把事情推个一两天,说不定他的心思就过去了,毕竟第一天,有那么多的领导在,还是太冒险了,而且我工作失误的话,也避免您落了口实。” 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总归来说都是为了这个县委大人好,不至于说不出口。 秘书的担心并不道理,宁不屈很快就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怕就怕在那个倭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哼,他还想挑日子?哦,想要今天!我就说……今天确实麻烦,我不怕他搞事,就怕他作妖,今天来的领导一个比一个大,万一他要是哪根筋搭错了……” 想起那个会“来事”的倭人,宁不屈都有一些头疼,这人简直是天生干狗腿子的,但是他是狗腿子也就罢了,他还有一个狗脑子,做什么事情,总是会留下许多后患,这些年宁不屈没少给他擦屁股。 但也就是这种人,手里还握着许多自己的“命门”,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还好,要是闹翻了,宁不屈有点不敢想象。 “可以答应他,但是具体时间让我们安排,今天肯定是不行的,看他反应怎么说,他要是觉得可以的话,那咱们就计划一下,如果他非要今天,那就不能近距离观看……” 秘书听到这话大吃一惊,惊讶道:“哈?当真要答应嘛?我们这可是……” “我知道,倭人和我们隔岸相望,无非就是惧怕我们以后的报复,今天参观的想法多少有些是想要来淮河见识一下我军的实力,也好摸一摸底嘛,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宁不屈曾经研究过倭人,知道那是一群狼子野心的家伙,因此对这个要求并不意外。 秘书脸色有些涨红,还是要继续辩解:“可这是卖……” “你第一天来上班吗?” 宁不屈瞥了他一眼,知道这家伙是心里的爱国情操在作祟,军队总是神圣的,他能有这种抗拒情绪也正常,这也是自己愿意把他留在身边的原因,至少在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上,以后要是自己糊涂了,也有人在耳边提一句。 但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淮河那群老王八给收拾干净了,不然的话,自己奋斗十多年的政绩就变成了一泡尿,这是宁不屈最不愿意接受的……重建可比破坏要难多了。 “好的,我现在就去问问……” 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宁不屈继续喝茶。 此刻的阳光洒入窗内,照得满屋亮堂,把宁不屈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一时之间不由得发出感叹。 今天天气真好啊!万里晴天!是一个好兆头! 事实上,即便是白天,燕京部队的到来也没有惊动太多的人,毕竟是来支援淮河,剿灭妖族的,注定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个个身怀不凡,身上涂上特殊的颜料之后,行走在大街之上,就像是把一滴水放进了大海。 在欢迎场所等候了半天的淮州上下官员们,还在好奇为什么人没到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他们早就被一群“普通人”包围住了。 等发现异常的时候,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并不是人没到,而是早就到了…… 双方见过礼之后,寒暄了几句,倒也没有继续进行下去的意思…… 按照传统的官方套路,迎来送往的,此刻应该是去吃饭,但是那位部队的长官却不敢在这个时候乱搞,再三推辞之后解释道:“并非是我们不给面子,实在是淮河之事涉及海外,眼下正是趁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时候……” 解释了一大堆,最后还是答应要赴庆功宴的时候,这才拦住了各路热情的领导…… 实际上,这名长官也是怕的要死。 眼前带出来的队伍可是三年前屠过龙的战士,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忠贞,那是经过无数战斗,无数磨砺锻炼出来的。 他们热血而又年轻,充满干劲且勇猛。 不仅在海洋深处搏斗过巨型生物,也曾在山野之上,经历过无数野兽的洗礼。 他们不会屈服于任何的强权,为了国家,甚至可以放弃个人的生命。 他们就是这个名为国家的恐怖机器里的一颗螺丝钉,一颗冷漠而无情的螺丝钉,或者说他们也有情,他们唯一的感情就是那对祖国炽热的爱。 在这群人面前搞那些应酬,这不是在厕所里点灯——找死嘛? 只不过有些话他也不好明说,只好搪塞着过去,就这么一来一回的问候,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眼看太阳西斜,任务还没开始执行,长官就有些着急了。 “各位,边境有敌,内患未清,我们实在是没有更多的时间拖延,处理完这个离淮河最近的县城之后,接下来将会以小组为单位,以扩散的方式,逐步向两头进行清理,同时要配合地方部门进行好人员疏导工作,越到后面工作就越艰巨,想来各位也早有了解,话我也不多说,只有一句,注意安全!” “出发!” 随着出发两个字的吐出,一阵阵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响起,看得围观的领导啧啧称奇。 “也不穿什么潜水衣,光着膀子就下去了,这是不是太儿戏了?” “一艘极高硬度合金打造的潜艇,携带着14枚五型鱼雷,进到这河水里面你也不能幸免,一套潜水衣又顶什么用?术业有专攻,人家是干这个活的,我们去质疑别人的专业,未免有些贻笑大方了。” “什么?潜艇和五型鱼雷都不管用?那为什么不采用更高一级的灭活技术和风暴鱼雷呢?” “更高一级……你是那个单位的?” “对呀,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呢?我们选用的战斗武器是经过精密计算过后的当量进行操作的,更高威力的武器,我们当然也有,但我们目标是除妖,不是毁河……” 有大人物在,底下的那些小领导当然是各尽能力的去表卖弄,期盼得到上头的一丝青睐,求得那么一个贵人扶持,但有人欢喜有人忧。 毕竟眼下虽然是一个很好的表现机会,可有时候说多错多,还不如不说不做。 宁不屈听到刚才有人提出要用更大威力武器对付的时候,心里面就开始发笑了。 有时候,坏印象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本来待的好好的,没人注意到你,偏偏你要自己自报家门,现在好了,全部人都知道你是个蠢货了…… 淮州州委看着一圈各色表演,粉墨登场的家伙,心中也是了然,无论是捧高踩低,又或者是阴阳怪气,卖弄学识,这些……都不过是那颗贪心在作怪罢了。 比较之下,那个站在原处,一言不发的小县委倒是顺眼多了…… 第319章 一朝顿悟,生死无别 繁星满天,夜幕降临。 两三层的楼屋错落相间,老旧的空调风箱咔咔作响,时不时跳过的野猫和硕鼠,为这夜色更添了几分神秘。 这里是荆州淮州边界的一处住宅区,由于远离市中心,也不在两个州属之间的重点发展区域,这里的经济条件算不上太好。 即便这样,街上也有着明显的垃圾划分区域,但这个卫生条件也仅限于垃圾划分区域之外,保持街道干净已经是极致。 也许是这里的居民素质并不算得上太好的原因,在那些垃圾划分区域之内,是随处可见的塑料袋,以及各种生活垃圾,根本没有按分类扔,甚至都没有扔进垃圾桶里……这卫生条件从硕鼠与猫齐大也可看出。 这里的楼层大多没有外装修,裸露在外的是红色的砖头和黑色的砖缝,经过岁月多年的打磨,已经褪去了原有的鲜艳。 一处寻常的楼层中,在这深夜,灯光依旧明亮着…… 站在门口,刚敲开门的是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男人身体不算壮硕,手臂却充满了肌肉,看样子应该是经常干活的模样,外表大概五六十岁,脸上是一道道老练和沧桑…… 此刻他的脸上正露出问讯的神色,正对着房间里的女人发问:“小青啊,你的事办成怎么样?有确定好什么时候离开了吗?” 房间里有两个女人,一个蒙着被子只露出个小脑袋,眼睛里是肉眼可见的空白和懵懂,很明显,这是一个有智力障碍的女性。 另外一个就是魏青青。 “还没呢,仁伯,你放心吧,我走的时候一定会带上阿喜的。” 有智力障碍的女性听着两人的对话,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直到听见阿喜两个字的时候,她才稍微把脑袋转向魏青青,眼睛里像是在好奇,忽然叫她的名字做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这事急不得,要慢慢来,慢慢来,把那些毒瘤的给清干净才行……今天夜了,你不出去了吧?不出去的话,我这就去把大门给锁上了……” “嗯,今晚上不出去了……” “好!” 随着房间门被轻轻带上,魏青青转头揉了揉一旁女人的脑袋瓜,逗弄一会把她哄睡后,这才从一般锁着的床头柜里,拿出电脑开始整理工作。 仁伯是魏青青的远房亲戚,旁边这个是他的女儿阿喜,阿喜有着不轻的智力障碍,她的智力相当于三岁的小孩子,可如今,她已经有30岁了…… 仁伯手下没有儿子,怕死了以后自己这个女儿受别的男人欺负,就去医院剪了她的输卵管,但这还不放心,在这个时候,魏青青出现了,这次,站在正义道路上的她,轻而易举的就取到了仁伯的信任,获得了阿喜日后的监护人身份。 魏青青想到了这里,心里面也是苦笑不已。 在几天前,仁伯也只当自己是哪个穷得来他这里打秋风的远亲戚,对自己并不算待见。 后来在他知道自己身份之后,情况却急剧转变。 大概就是此前自己曾经在报纸上露过名吧,在这些没什么文化的人面前,“在报纸上露过名”等于有相当的权威性,就代表着一定的正义。 当魏青青指出当年邯州报社的某某人是自己的时候,仁伯的态度就很微妙了起来。 毕竟他已经老了,万一哪天两腿一蹬,自家的女儿就只能孤零零的任人欺负了。 为此他做了多种准备,但最终还是起了托付的心思。 而魏青青作为曾经在报社上面的工作人员,一看就是可以值得信任的政府部门单位,于是几次旁敲侧击下,他终究向魏青青袒露了心思。 魏青青原本是不打算答应的,毕竟自个儿本来就已经是朝不保夕,如今又多这么一个拖油瓶,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但是一看到这个呆呆傻傻的姑娘,她内心深处的柔软却被触动了,于是这才有了这一个“监护人”的身份。 而魏青青之所以会苦笑不已,一方面是由于受教育程度的有限,仁伯并没有了解记者这个身份的含义,另一方面,明明自己的生活过得又不怎么样,却又见不了人间疾苦,当真是无奈。 就在她心中感叹的时候,在这寂静的房内,忽然听到了一阵轻呼的叫喊声……那叫喊声如同婴儿细语,从不知何处的远方传来,如果仔细侧耳倾听,今天就会发现那是一个妇人的叫喊声,尖锐而又带着癫狂。 听得魏青青内心深处又是一揪。 听仁伯说,这声音的主人也是一个有智力障碍的妇人,但她没有阿喜这么幸运,她没有家,只能到处流浪,大概是几个月前到了这个地方,时常在垃圾堆旁捡垃圾吃。 这么突兀出现的一个人,自然就被这里的街里街坊七嘴八舌议论了个遍。 后来才知道,这是从隔壁管区上流浪过来的一个疯婆娘,这个疯婆娘早早就没了爹娘,无依无靠的她加上智力问题,也没几个人管,慢慢的就沦落为了流浪汉。 在几年前流浪的时候不知被谁搞大肚子了,搞大肚子之后又不负责,又没人照顾,于在那肚子两三个月大的时候就流产了,听说是在大马路上流产的,也是如此,大家伙才知道她怀孕了。 只可惜当时她什么都不知道,在大马路上就这么茫然无措的经历了这么一个过程,大家伙虽然可怜她,但是也没有关照她的意思,到后来就在原来的镇子上不见踪迹了——听说是搞大她肚子的那个流浪汉把她带走了。 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她是被别的流浪汉带到家里生孩子去了,生完孩子又被赶了出来,就这么一路过来,几个月前才到了这个小地方,结果,最近又被人拉走了。 仁伯也是听说了这件事之后,才把阿喜的输卵管给剪了,万一以后真的有什么不测,也避免她成为生孩子的工具。 而魏青青初来乍到这几天,除了继续盯着荆州那边的情况以外,也在着手处理调查那个女流浪汉的情况。 如果是在以前,她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选择报警处理,然后花团文章、锦绣书写,把自己的爱心衬托的光明正大,衬托的如骄阳烈日。 而那个可怜的女流浪汉,则会在经过公安调查下,被遣送回原籍,如果没有监护人的话,则会重新寻找一个合适的代理监护人,以保证她本身的合法权益和利益。 可是魏青青并没有这么做,因为她知道,在保证合法权益和利益这部分,在不引起社会广泛关注的情况下,最终的结果,不会比现在乐观多少。 现在的情况就是,任何苦难不被关注,都不会有任何的起色。 就好比是庸医的头痛治头,脚痛治脚,非得等到痛了,而且还痛得人尽皆知了,才能把这病给治好。 这也就是为什么魏青青在昨天受到打击之后,没有这么轻易放弃和气馁的原因。 因为现在,她十分肯定和确信,她这在敲击着键盘的双手,扞卫的不仅是自己的利益,也不是为了自己心中那可笑的正义感,而是为了不让这些苦难百姓继续如此的生活,是为了让那些万千可怜人,受到他们原有的待遇,应有的待遇。 三年的噩梦折磨,磨去了她的欺软怕硬,磨去了那些委屈求和。 在此前,未曾受过劫难的她,对于那些人间疾苦,也不过是表面上的慈悲,口头上的怜爱。 但在这三年之后,历经了噩梦的她,在每一个吓到失禁的梦境里面,她终究回到了原本自己的模样。 她本该是一把嫉恶如仇的刀,一把维护正义的剑,但是在那个大染缸里,这剑上沾惹了灰尘,这刀上布满了锈迹。 可当灰尘被拭去,刀锈被磨光的时候,她会比以前更加锋利,更加不屈。 因为在这个时候,她不再是袖手旁观的“人上人”。 她是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刽子手”。 因此她嫉恶如仇,深恶痛绝。 转变到如今的模样,绝非是一日之功,是她三年来饱受折磨之苦。 一个本性为恶的坏人,遭受到惩戒之后,只会变本加厉。 一个本性为善的“坏人”,遭受到惩戒之后,才会痛改前非。 魏青青将这两句话奉为圭臬,认为这是世间的道理,这是人性的揣测。 随着二楼灯火的熄灭,劳累了一天的记者也陷入了睡眠。 只不过这次的睡眠,比以前安稳了不少,索命的阎罗并没有出现,分尸的恶鬼也没有举刀,这是三年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个夜晚。 仿佛这三年就是一场悟道之旅,没有觉悟之前,噩梦缠身,磨砺心神。 一朝顿悟之后,生死皆忘,投身而向光明。 …… 第320章 寻求的信任 翌日清晨,魏青青早早就下了床,为自己的一天行程做准备,收拾了一下包包之后,朝着市区就出发了。 她在网上调查过那个叫蓝玉的宗师,清楚此人在淮州的实力不低,有他相助的话,自己安然无虞不说,到时候对荆州发难的时候,也能多一个筹码。 哪怕昨天被拒绝了,可魏青青并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她现在必须要争取每一分可以争取到的助力,要握紧每一缕可以握紧的力量,为最终的作战做准备—— 这一幕和六年前是如此的相似。 那个时候,在报社里工作的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获得了一大部分材料,而且各种一线消息接踵而来,只可惜当时的自己没有把握住,不仅没有把握住,还在最后关头背刺了正义,选择了袖手旁观。 而现在的自己,一如当年的遭遇,各种要紧资料汇集;相比较于六年前那跨不出去的临门一脚,这一次,自己绝不会在最后关头退缩,也不会屈服于任何强权;这一次,她不再会沉默,而是一步步作为推手,即将要把这场荆州灭杀毒瘤的盛宴推到巅峰 就在她信心满满的时候,刚踏入市区,没想到眼前便是一黑,紧接着鼻端之处,一股子乙醚气味传来,整个人就神志不清了。 迷迷糊糊中,她只感觉到好像被人扛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这才迷迷糊糊的醒来,但映入眼帘的装潢布置,倒是让她有些吃惊,原本以为这周围应该是什么废弃工厂,再不济也是什么荒山野岭,怎么反倒是一处豪宅里面呢? 高档的家具,豪华的沙发,天花板上的一圈一圈无光源智能灯,墙上挂着的不知名动物犄角标本,桌子上的名贵茶叶,无一不在宣示着主人的财力。 整个客厅没有太多珠光宝气的装饰,但一眼看过去,便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大气,简洁而明亮的大堂落落大方,不需要繁冗的修饰,这里面的贵气已经是扑面而来。 初来乍到的魏青青还搞不清现状,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束缚住了。 手指粗的绳子打了几个特殊的绳结,由于摆放位置的原因,魏青青很难用嘴巴去触碰,更不用说去解开了,看得出来,绑绳子的是一个好手,也许常年就是一个惯匪。 但这又算什么呢? 她魏青青如今虽然是砧板上的鱼肉,可并不畏惧任何的刀斧。 于是当她发现整个人都不能挣脱的时候,一下子就怒了起来,嘴巴叫喊道:“人呢?我醒了,你们出来吧!有什么手段就尽管使出来好了,我要是怕了的话,我就不姓魏!” 也许是接触过了蓝玉的匪气,魏青青出口之间也有了几分豪迈。 嚷嚷了几声过后,幕后主谋似乎发现了这里的异状,脚步声响起,一道声音便临近了。 “啧……这群家伙怎么办事的?好端端的整这么一出……” 这声音好生熟悉!魏青青心里想道。 然而再下一秒,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手脚便是一松,束缚住自己的绳子居然断裂了。 这神奇的一幕一出现,就让她想起了那天咖啡厅里的打斗——是了,怪不得这声音这么熟悉,原来是蓝玉! 不过! 不过今天把自己抓起来,哪怕是一名宗师,自己不能轻易的放过他! 他如果不给自己一个交代的话,自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魏青青并不清楚这所谓的“善罢甘休”能起到多大的效果,但她心里的愤怒是毋庸置疑的。 “蓝先生,你未免太过分了些吧?当街绑人,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回头的魏青青出口就要训斥,可当她看见蓝玉的时候,整个人却呆住了。 蓝玉穿着一件宽大的蓝色衬衫,衬衫下面扎着一条西裤,这模样倒是把如同衣服架子一般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可是令魏青青呆住的原因不在这里。 而是那个强壮的家伙,此刻却脸色苍白,一脸歉意的看着自己,他的嘴唇一开一合,上面没有多少的血色,但吐出的语气倒是诚恳:“是我的失误,没有准确传达想法,导致手下的人自作主张,我为此深感抱歉!” 他低头,他举手,他鞠躬。 态度很低,浑然不像是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宗师作派。 且不说态度,就那副虚弱的卖相,就已经不同昨日的强大宗师了。 魏青青虽然心中依旧生气,可见他这模样后,好奇倒比生气更甚了。 “蓝……蓝宗师……您这是?”魏青青并没有失去理智,当话语并非含怒而出的时候,基本的礼仪还是没有丢失的。 蓝玉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虽然面容依旧带着孤傲,可态度却是和昨天的有着一百八十度的反转。 “我为昨天的事情向你道歉。 魏女士,你说的对,那些人是不折不扣的疯子,并且背后的祸首来头大的惊人,根本不会顾及我的身份。 我应该早些听取你的意见才是——。”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苦笑着解释道:“如你所见,也正如你所说,等他们下手就被动了—— 我一时不擦,被人钻了个空子,幸亏平时勤练手脚,身手还不算太弱,这才侥幸逃了一劫。 想起昨天对你说过的话,我再次表达我的歉意!十分抱歉……” “关于今天把你请来这件事,也是出于安全问题的考虑,毕竟以我的身份,他们都敢下手,你的安全,只怕也是岌岌可危,我一直在调查他们背后的身份,因此没能及时为你松绑,这倒是我的不对了……” 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活络着气血的魏青青听到这话,这才脸色稍霁。 料想到对方没有听取自己的劝告,落得这受伤的下场后,魏青青心里瞬间涌起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思。 毕竟回忆起当时他说出的那一句“你根本不懂宗师的地位”时的跋扈傲慢态度,总是能和现在这谦卑的模样产生巨大的反差喜感。 但是很快她就把这种心思压了下去,若是要取笑别人的苦难而获得快乐的话,这不仅贬低了对方,也贬低了自己。 于是她眼底的神色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关切的说道:“那您没事吧?看你这模样,是受伤了?” 她没有反馈自己是否原谅,这态度就很明显了。 蓝玉当然听出她话语里面的意思,他甚至还捕捉到了那一丝幸灾乐祸,可当他发现这个女人确实并没有取笑他的意思之后,心底实实在在的松了一口气——毕竟虽然早就做好了被嘲讽的准备,但如果能避免让自己难堪的话,当然是避免最好。 至于原谅不原谅……那是要自己争取的,而不是强迫别人一定要原谅的。 所以他身上没有半点架子,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对,那天坐出租车回去之后,打算把咖啡厅收拾一下,贴个公告讲明一下情况,但没想到在半路遭受到了袭击,来者虽然大多都是化劲武者,可暗地里还有一个狙击手,投鼠忌器之下,我被一刀贯穿了肺部,如果不是手上还有一些逃命的技巧,今天只怕是回不来了。” 他边说着边靠着沙发坐下,魏青青对男人的接近有些不太适应,正想要让开点位置,却没想到对方伸手抓住了自己手腕:“我的真气有些许疗伤作用,魏女士如果不介意的话,且让我来治疗一下吧……” 魏青青看着一脸正色的男人,其实心底是不太情愿的,但他那手掌如铁箍,自己根本挣扎不得,而且……而且从上面传来的温柔气息,确实是让自己手腕的灼热感消失了不少。 “这,好吧……”魏青青见到有效果后,只是略微挣扎了一下,倒也没有太大的反触。 为了降低她的防备心,蓝玉继续说道:“回来之后,我连夜动用了手头的关系,一边治疗一边追查,顺便还吩咐人手,照看一下你的安全,可到警察局的时候,发现你已经不在了原地,我以为你已经遭遇了不测,于是叫人帮忙寻找,但没想到那些人这么不靠谱……居然把你给绑过来了,但不管怎么说,你没事就好……” 他手脚很快,揉好了一个手腕之后,又快速的换了一边,不过多时,魏青青已经感觉到没有大碍了,但却阻止了他想要为自己按摩脚腕的下一个动作。 蓝玉给她按摩完了以后,很识趣的挪开了半个位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这给魏青青不少的好感,懂得保持距离的男人,总是不会给人太差的印象。 这个时候听他把话说完,魏青青才反应到他身上那浓郁的药味,看来确实是受了严重的伤,下意识的问道:“那您的身体……目前不要紧吧?” 蓝玉听到这话笑了笑,微微的解开第2个扣子,把衣服底下的白色背心暴露出来,略微扯一下背心,里面的绷带就隐约可见了。 “正如刚才和你说的那样,肺部受到贯穿伤害,但我的真气好歹也有一些治疗作用,也算是无伤大碍吧……” 这话一出,魏青青眼睛瞬间就亮了,普通人被贯穿了肺部,不能及时治疗的话,那可是会致命的存在,但他居然说无伤大碍! 这……原本自己就听说宗师已经如何如何离谱了,但真实听到却是比这听说还要震撼。 但震撼过后又是狐疑,毕竟她是个记者,擅长的就是质疑,职业的敏感,让她很难对某一件事情有着百分百的信任。 蓝玉倒是看见了她眼中的疑惑,魏青青虽然没有说出来,可他已经读懂了这个眼神的意思,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的工作安排失误,他倒是阔达,主动提到:“你要……看一下吗?” “啊?”这惊喜居然来的如此的突然,魏青青脸上瞬间绽开,喜形于色的问道:“可以吗?” 毕竟前倨后恭的反差已经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如今还能见到他放下身段,为了验证口中的话语,甘愿被自己检查的话,魏青青心里面说不惊喜,那是假的。 蓝玉微笑:“当然,我此次前来寻你,便是为了合作,如果不能取得彼此信任的话,我想你我都不会放心进行的……” …… 第321章 阎王手中逃命的野鬼 随着蓝色衬衫被解开,白色背心被褪下,一圈圈的绷带很快就出现在了魏青青的眼睛里,激动地女记者丝毫不敢懈怠,双眼睁得大大的,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人类对于超凡的力量总是好奇大于敬畏的,今日她能侧面见证一名宗师的自愈能力,这是许多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了。 华夏的修行者并不多,踏入到宗师境界的更加是凤毛麟角,别看冀州各处宗师死伤大片,但那绝非一隅之地的数量,而是国家统筹兼顾,从州属各地一点点挖掘出来的精英。 虽然这些精英放在大漠妖族前确实算不上什么高手,每每交手之间多有损失,但这并不代表着这些精英就是泛滥的存在,只能说北部的战场……太过残酷了,残酷到宗师的光芒也黯然失色,残酷到在这场大戏里面,凤毛麟角的精英也只是配角。 这些人戍守在边境,守卫着国家的安危,平日里是很难见上一面的,更不用说直观的去感受他的身体。 随着绷带被一层层揭开,药味越来越浓烈了。 并且,蓝玉胸口之处的伤疤开始一刀一划的露了出来——这些都是一些老疤痕了,有枪伤,有刀伤;有贯穿伤,有撕裂伤,伤口众多,不一而足,但这些都是老伤口了——在这些老伤口里面,最为清晰的全是胸口中心偏左的一个拳头大小的疤痕,拳头大小的疤痕被一团白色的药膏覆盖着,整体呈现椭圆状,犹如是月亮上的环形山,在“环形山中心”的,是白色药膏遮挡不住的暗红嫩肉。 蓝玉指了指这个位置,又转过背部,把另外一面的“环形山”露了出来。 是的……所谓的贯穿伤,必定是带有前后方向一致,位置相对的伤口。 而且看着蓝玉这个拳头大的伤疤贯穿着胸膛的位置,正是肺部,要是再偏几寸的话,说不定会牵扯到心脏。 魏青青下意识的伸手过去,想要触碰一下那暗红色的嫩肉——但很快她就醒悟了过来,停止了这种愚蠢的行为,取而代之是轻轻捂住自己的嘴巴,略带惊讶的问道“这……这个背后怎么只有这几个伤口?” 蓝玉倒是笑了,确实,对比起刀痕伤口遍布的胸前,自己背后的伤口确实很少,但这绝对不是什么作假,他略带狂妄的反问道:“你见过有哪个当兵的背着敌人而逃?” 如果不是贯穿伤,又有什么可以在他背后留下疤痕呢? 听到这句话,魏青青肃然起敬,眼底满是不知名的震撼:“蓝先生你是军人吗?” 这倒是让人意外。 “曾经是。”蓝玉没有否认。 等看到蓝玉点头后,魏青青心疼的请求道:“我可以摸一下吗?这个……你疼不疼啊?” “可以——昨晚的时候当然疼,但现在已经好些了,过几天大概就好了……”随着女人指尖的触碰,蓝玉似乎能感觉到指肚上那层薄薄的老茧,翻多了书,写多了字出现的老茧。 她在把药膏重新抹匀。 “真是神奇呀,但我看你身上伤疤这么多,你以前是什么部队的呢?”魏青青强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刨根问底的职业病又犯了。 “这个问题可不好说,但总归不是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只能说军事机密吧!” “哈?那我懂了,我不问……你把衣服穿上吧!” 魏青青止住了继续问下去的欲望,因为今天过来不是对一名宗师进行专访的,而是来探寻合作的,说白点就是寻求庇佑的。 随着绷带的缠绕,衣服的套上,完美的身材比例,再次在衣物的衬托下勾勒出来,很难能有人可以想象得出,在这轻薄的衣物下面,藏的是何等可怕的伤疤。 这让魏青青对自己国家的信心又提高了几分。 毫无疑问,正是有了千千万万个蓝玉这种人,她才能在这盛世之中安享太平——那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为这盛世付出自己更多的力量呢? 保家卫国,以血肉抵抗外敌是他们的职责。 扫荡沉疴,以纸笔纠正错乱是自己的本业。 她想,她有些明白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了。 她第一次感到生命的意义是如此的清晰,这种清晰感并非厌世的清醒,取而代之是对世界的热爱,对国家的热爱,对民族的热爱。 此刻在边境,有无数个像蓝玉那般的人,正在为自己的安危,奋不顾身的拼杀着,用血肉去抵抗异族爪牙,保证自己这些人的安全——那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又有什么资格,放任那些肮脏的滋生,放任那些不堪的腐败呢? 她能做的,就是曝光他们! 把阴暗的角落放在阳光之下,让太阳可以照射到更多的地方,这就是她能做的。 “我这次寻你前来,一方面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手中经过调查,已经掌握了一些涉案的人员,但我不确定……你手中是否有相应的证据,能够触碰到这个领域……”蓝玉扣上最后一颗纽扣之后,便后知后觉的泡起了茶——刚才一时糊涂之间,居然忘记了待客之道。 说到了正事,魏青青也从刚才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眉头一皱,便开始发问:“领域?这又是什么意思?你查的人不应该是把证据也一起查了吗?还是说你没有找到证据,只是找到几个怀疑的对象?” “是的,我没有找到证据。”蓝玉说到这里也苦笑了一声:“职责不同,擅长的领域就不同,情报却并非我专长,但我有我的人脉,找出背后想要搞我的人是谁还是很简单的,但如果是要抓住他的小辫子——恕我直言,要是让我动手的话,别人也不一定能够抓住我的小辫子。” “这……这多少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吧?不然你怎么按图索骥把人给找出来?”魏青青对他说的话感到有些不解。 蓝玉却摇了摇头:“人情——比任何一个线索都管用。” 魏青青听到这话倒是懂了,以前在邯州的时候,她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事,一旦某某人涉及到了上层,事情的真假倒是变得可有可无了:“那你把涉案人员跟我说一下,我回头整理一下手头上的资源,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还是你跟我过来吧,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进这件事里面的人还真不少,我在书房里面把名单都整理好了,就等你画勾了!” “啊?还有名单,看来你查出了不少东西啊……” “不仅是不少,还是不低,有时候我都很存疑,你是怎么能从荆州逃到这里的呢?毕竟沿途的市区,大多都涉及其中……这还是初步的推测,能调动这么多市区的,在荆州,有这个权利的可不超过5人,你得罪的可不只是小鬼,还有阎王,从阎王的手里逃到这里,还真是难以想象……”蓝玉虽然是在开着玩笑,可里面没有任何笑意,因为这个话题的牵涉之大,比他想的还要沉重。 …… 9月20号,凉州。 自月圆之夜过后,深海妖族各处异动频频,各方面反馈出来的信息,都彰显着它要搞一波大事情,终于等到了三天之后——它们发动了突袭。 但突袭的对象不是华夏的防御人员,也不是大漠的妖族土狗,而是引它们入凉州的魔教诸人。 这个战斗发动极快,还没让人反应过来,魔教在凉州的半数据点便被连根拔起,此举惹得弥勒震怒,彻底撕破了魔教与妖族之间的面皮! 幽暗的大殿中,戴着笑态可掬面具的弥勒教主爆发出与面具截然不同的雷霆大怒,把跪在大殿之中的诸多教主心腹吓得瑟瑟发抖,惶恐不安! “该死的畜牲,它们怎么敢,它们怎么敢?还有你们?和华夏官方合作的事情我只和你们说过,到底是谁泄的密?” 男女难辨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之中,把灰尘震得扑簌簌的落下。 “三十六座明寨,十七座暗桩,还有三处培训基地,这些又是谁负责的?怎么暴露出来的?是被渗透还是怎么样!你们说!今天不说个子卯寅丑出来,别怪我执行天魔翻魂术,叫你们这群家伙长长记性!快说!” 弥勒的暴怒本来就让众人感到恐惧了,一听到天魔翻魂术,一个个就差打摆子了,这法门可不仅是窥探魔教子弟内心这么简单,更大一部分是考验魔教子弟的忠心,一旦在翻魂术的过程中出现抗拒的情绪,轻则记忆尽失,沦为白痴,重则灵魂崩溃,生死道消。 在场的大部分人虽然都是教主的心腹,但谁能保证是百分百忠心,保证在自己的内心深处里面,对于教主没有丁点的抗拒呢? 魔道本来就邪门,以下克上,欺师灭祖本来就是家常便饭,在这种情况下培养出来的“忠心耿耿”的子弟,又有几个是真的忠心耿耿呢? 一群心腹连忙七嘴八舌的开始各种推诿,又或者是举证自辩。 弥勒眼看这群人七嘴八舌,唇刀舌箭之间互相攀附,顿时就怒了。 “砰” 只听到一声巨响起,暗黑大殿内的一颗巨石瞬间发出巨大的爆炸,随后化作齑粉! 这种巨石在暗黑大殿内随处可见,可至今为止,还没有哪个门人能够撼动分毫……传言这是天上落下来的天外陨石,某一任魔宗教主引天地伟力,自外太空勾引而下,规则的陨石则是作为“石砖”堆砌起了这座地下宫殿,不规则的陨石则变成了堆砌在大殿之内的乱石。 一掌击碎了号称“天外陨石”的弥勒孤傲而立,面具下的眸子阴冷如毒蛇,透过厚厚的面具看着被这一掌震慑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门人,他这才收敛起了身上的威势。 但即便气息收敛了,但现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面具底下的怒火,如果说此前的喜怒无常是常态,那现在就是着着实实的愤怒了。 这名大教主沉声道:“够了,一群疯狗乱吠,在这里叫什么叫?魔魈护法,你来说!” 魔魈护法,是魑魅魍魉,魃魈魁鬾八大护法里面的第六。 其名为山鬼之首,传说中的魈是一种山中的妖怪,其面目狰狞,身子在头的上方,头大而身小,只有一条腿。 眼前的护法当然不是传说中的山鬼,他只是一个戴着狰狞面具,身穿百鬼夜行袍的娇柔身影罢了。 由于身份的隐秘,除了教主之外,几乎没人知道八大护法的真实身份,若是从外表来看,戴着面具的他们又足够掩盖所有的窥探,因此,对面具之下的这个人,是男是女,没人说得清。 魔魈护法虽然也是跪在地上,但比其他魔教众人更多了几分阴柔,就仿佛……他没有骨头一般。 第322章 六大护法 此刻听到教主点名,他只好恭敬一拜,叩首说道:“回教主话,三十六座明寨,其中有14座是天魔女戏湘君的归属,十七座是魔魍魔魉两大护法的归属,其余分别各自为教中信徒所管,由于位置原因,并没有专门分类归属入列,至于暗桩,其中大多都是前任天魔女尹熙,天魔子应瞿的归属,牵扯最深的培训之所,则分别由魃魁鬾和属下四大护法所管……如今尽皆被毁,属下等人皆有不可逃避的罪责!” 话说到这里,魔魈一顿,话锋一转:“但如果涉及到泄密的可能,在座的魔教之徒皆有可能,且根据这半个月个人踪迹来看,在发现深海妖族异动之前,魔魍魔魉两位护法曾私自离开过凉州,前天魔女尹熙则有过叛逃之举,此三人嫌疑最大。此间属下虽然也有过擅离,但是一直都跟随在魔魃护法身边,她可以为属下作证。” 弥勒听到这里,眼神扫视了一圈信徒之后,这才发现了哪里不对:“魔魍魔魉两大护法何在?可有人知道他们去往何处?” 他这才发现,牵扯颇深的那两货居然没有出现在这里,一时之间,这两大护法的嫌疑瞬间大大增高。 诸多弟子面面相觑,一番议论过后,这才有人答道:“回教主,旬日之前,两大护法业已外出,至今尚未归来。” “尚未归来?命魂殿主何在?此二人的魂灯可还亮着?” 命魂殿主是一个精瘦的老头,面容阴鸷,头发稀疏,他掌管着魔教中的命魂殿,负责魔宗内部点魂灯,注册魔教子弟身份,登记魔宗各处要员等一系列任务:“容司礼在此,回教主话,魔魍魔魉两大护法魂灯茁壮,并无熄灭之态!” 魂灯是寄托了宿主一丝灵魂的显灯,只要宿主没死,魂灯就能长亮,并且可以根据魂灯推测因果,察觉到此人的所在地——这也是为什么牧魔人能够精准找到叛徒的原因所在,有了魂灯,如果没有遮掩因果的道具或者法门,捕捉到那些曾经在命魂殿留下魂灯的弟子的气息,简直不要太容易。 “茁壮?看来还过得挺滋润……”弥勒眼睛不停的转动,似乎在不断的权衡。 现在不管怎么说,那两个家伙的嫌疑肯定是大大的上升了。 但问题是,现在的魔宗,有足够的魄力割舍他们两个吗? 弥勒有一些拿捏不定,如果说,只是天魔女,天魔子,他随随便便就可以下发追杀令,可是八大护法,哪个不是可以堪比婴级的存在?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却发现底下的那个容司礼,面容似乎是在挣扎,于是弥勒眉头一皱,问道:“命魂殿主,你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容司礼浑身一震,面露惶恐的说道:“回教主,确实还有一事,那天魔女,啊不,是前任天魔女尹熙,在数日之前,其魂灯偶尔有闪烁之意,属下本以为这叛徒已经时日无多,可没料到几日过后,她的魂灯便失去了灵魂气息,然而并未熄灭。 属下怀疑,此女或许是取得了遮掩天机的重宝,亦或者……修习了躲避因果的法门! 此等异状,属下不敢有意隐瞒,却又不知是否和此间泄露之事有关,故才隐忍难言。”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哗然。 谁不知道八大护法可以比肩婴级,到了这种层次之后,遮掩因果已经不难了。 回想起整件事情的脉络。 天魔女在荆州叛逃,重伤未死,还导致因果线全断,兼而魔教隐秘被泄露,加上又涉及两大护法……这么多条线加起来,魔魍魔魉,尹熙这三人的嫌疑便是直线上升,毕竟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魔宗内部的一贯传统,向来就容易叫人将一切牵连起来。 连普通弟子都能联想到的事情,弥勒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哼,好,很好!” 暗黑的大殿之上,教主的称赞声传透了每个角落,甚至还带着略微的笑意——只不过任谁都听得出来,这绝非有称赞之意,实在是怒极反笑之景! 容司礼还以为是自己惹了麻烦,连忙磕头求恕罪。 “本座又不是什么是非不分之人,命魂殿主且退下吧!此事与你无关,本座只是在笑,笑自己识人不明,笑自己优柔寡断罢了!哈哈哈!本座原本还于心不忍,但如今想来,倒是有些妇人之仁了,你们说,按照我魔教行事,倘若遇到这种叛徒,该要如何处置?” “这……”容司礼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作为教里面的老人,他知道说多错多,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听到教主发问了。 底下一群奉承的人自然就是各种声讨。 把高高在上的人拉下来,然后痛打落水狗,这本来就是人性的劣根。 魔教护法高高在上,享受着各种资源宝物,有机会将他们踩在脚下,这如何不让人快意? 于是一时之间,“点天灯”、“锯灵识”、“拆魂魄”、“碾头骨”……各种残暴的说法不一而足,比之挫骨扬灰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要是叫外人听的,便知道留在这里面的都是一群疯子,一群毫无人性的疯子。 这个时候,反倒是一直默不作声的第五护法“魃”说话了,她是为数不多站着的魔宗护法之一。 此刻发出的声音悦耳动听,如空谷传声,叫人轻易就能分辨她的性别:“禀教主,魍魉护法两人形影不离,若有其中一人叛变,另外一人必定跟随,且此二人在教中威望颇深,曾经度化无数魔教子弟,若其人早有二心,只怕在我魔中内部,他二人的门徒走狗并不在少数,一旦轻启战端,则我魔教必定会元气大伤,我魔中飘摇久矣,今日一朝翻身,切不能自掘坟墓,故,属下建议, 此事还得慎重考虑。 魃,最早是出自于《山海经·大荒北经》:“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 也有人称其为“旱魃”。 民间也有谚语称“旱魃一出,赤地千里。” 说的就是此物,很多人以为旱魃指的是骄阳烈日,是可以蒸干水分的极高温之物。 其实“旱魃”指的是龙卷风,是能够把地上的水吸到空中使其消散的不可见之物。 也有人称其为“僵尸”的鼻祖,能够发出极致的光和热,蒸发地表上的水分,使得土地里的庄稼全部被破坏。 但无论神话如何传说,唯一共同之点就在于对水的恶态。 仿佛旱魃一出,就代表着干旱就要来临——与其说它是个妖怪,不如说它更像是一个天灾。 但根据眼前魔魃护法声音的动听,倒是很难把她和天灾联想到一起。 “慎重考虑?事情都摆到明面上了,你还要护着他吗?”这时,第八护法魔鬾跳了出来,在传言中,“鬾”是一种小儿鬼,这第八护法生就一副稚童的身材,从丑陋面具下发出来的声音也是稚嫩无比,倒也符合传说。 但他话语之间多有恶意,似乎对这第五护法并不待见。 可是第五护法并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说道:“再者说,万一那两位真的叛逃了魔宗,理应趁还没撕破脸皮的时候,及早调查两人的门人弟子,摸清他们在魔教中的眼线根脚,此后一网打尽,如此一来,壮士断臂,倒也免得动摇我魔宗根基。” 这番话几乎说到了弥勒的心坎里,他要是真想把人给搞死,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呢? 但是把人搞死容易,其他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总是要知晓一二才是,所以才有了刚才的问询。 经过刚才手下这群家伙的“表演”,弥勒心里也有一些底了。 如果之前的话语是为了堵住众人的口,那接下来这一句话便是为了安抚弥勒之心,只听第五护法继续说道:“否则打草惊蛇之下,只怕——有折我魔教气运。” “而且,如若二人真有反心,入我魔门定有所图,此二人的背后如果是深海妖族的,正所谓一山不用二虎,说句难听的,早在深海妖族入我凉州之时,我魔教便是黄土了; 其次,他们的背后若是大漠妖族,以狼君作态来看,此刻我们的共同敌人应该是深海妖族,毕竟一旦凉州被那群海妖完全渗透,那冀州可就不远了。 若二位护法的背后是华夏人族,此间泄密便是为了消损我魔道气运而来,那大可不必做这等蠢事,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眼下魔道气运依旧在攀升,越早暴露暗子,对他们而言,便越是得不偿失……” 第323章 门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虽然偶有漏洞,但分析也是可圈可点。 弥勒并非不懂得这个道理,只是他生性多疑,难免有一些钻牛角尖罢了。 “照你这么说,他们是被冤枉的?可一个个疑点重重,到现在也没有现身,很难让人不怀疑呀。——但你的顾忌又不无道理,罢了,此事暂且压下,待调查清楚之后,再仔细斟酌……”既然不想在众人面前深究,弥勒便打算就此作罢。 “诸位,既然深海一族已经与我等分道扬镳,更兼反戈相向,那接下来,我们就不再是盟友了,而是敌人,而对待敌人,诸位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杀了他们!” “屠灭他们的子孙,诅咒他们的后裔!” “那群来捡现成的家伙,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现在还敢呲牙?那当然是杀了他们!” “对!” “这一次,他们竟然敢爬到大陆上来,那我们就不要再放过他们了,沿着他们开拓的深海隧道,杀到他们老家去!杀杀杀!” 底下的人义愤填膺,群潮汹涌,喊得最起劲的就是第八护法,个子虽然小,声音却最大,不仅大还难听…… 喊着杀全家的就是他,杀全家还算,还要诅咒种族,还要杀到别人老家去…… 弥勒忍受不了这聒噪,用手压了压声音,这才询问八大护法的意见,魔宗发展到现在,宗主实力虽然强,但势力已经不能像以前时代那样一枝独秀了,他们八家联合起来,足够撼动魔宗一半以上的根基,所以在一定的条目上,弥勒需要争取他们的支持。 “我没意见!” “属下赞同!” “魔魅听从教主的指示!” …… “杀他们全家!” 在回答的期间,魔魃虽然迟疑不定,但还是选择了赞同,至此,到场的六大护法全票通过,同时这也意味着魔教的报复,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要开始对外界露出獠牙了。 “其他人都散去吧,魔魑护法,你留下,我另有要事与你相商……” 随着众人的离开,暗黑大殿之中,缓缓归入了平静。 魔魑护法,是一个带着狰狞面具的壮汉,面具带高冠,大耳,下颌前突,有獠牙横生,线条粗糙,可上面的神秘却不轻,远远看去总有一种摄人心魂的感觉。 作为魔宗的第一护法,虽然说排名不能决定实力,只是按入门的先后进行排列而已,可魔魑,确实是在教内仅次于弥勒的存在。 同时,魔魑,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弥勒真实身份的人。 但平时这个第一护法沉默寡言,没必要不会开口,而且动作粗糙,行为肆意,常常给人一种没有心机,光有拳头没有头脑的感觉,因此存在感虽然有,但并不是很高。 他更像是隐藏在魔宗这湾潭水里面的缁衣大夫,千年不动,形如枯石,只凭着双眼悄悄的注视着这水潭里面的暗流涌动。 知道这家伙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弥勒倒也不装玄虚了,而是直接开口问道:“关于魍魉……你怎么看?” “你不是都决定了吗?又何必来问我……”魔魑实在想不通,这件事情还有什么好讨论的,哪个地方没有内鬼?重点就在于怎么把这些缺点变成优点而已。 “我还是想听听你的看法,魔魃此人虽然说的分明,但我怀疑她才是华夏人族的暗子,因此,她的话可信,但不可尽信……”弥勒在这个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猜忌。 魔魑倒也不吝啬,开口答道:“老三老四肯定是有问题的,老五按照今天的局面来看,这回的暴露绝对是一次她没有料到的意外,由此怀疑她的身份倒也不必,毕竟老六盯着她。 虽说老六是自己人,但也难保有二心,可是眼前这个节骨眼上,还没到发作的时候,老八就是个搅屎棍,我当时就不同意他进来,至于其他几个,平时不露山不露水的,很难摸清底细……” 弥勒听到这里有些意外,半开玩笑的说:“你今天话有点多呀……” 魔魑冷哼了一声,对昔日的同伴毫不吝啬自己的讽刺:“不用连我也猜忌,最起码不是现在,深海妖族既然已经和我们宣战,那就趁这个机会好好清洗一下,还有……华夏答应我们的建宗计划,应该及时提升日程……我已经厌倦这种生活了,等看到你把魔宗稳定下来之后,我就要离开了……” 权力是最会腐蚀人心的,实力再强,只要感受到这种剥削弱者的快感后,若是不能及时脱身的话,终究会沉沦在其中无法自拔,他早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所以答应这名伙伴加入魔教以来,他从来不敢在宗门之事上多有措辞,生怕对方误会自己的动机。 “这倒是我的问题,但是战况紧急,蝰君那边要麻烦你了……” “知道。” 翌日,凉州发动暴乱,鲜血染红了新开拓过来的大江,无边的魔气污染了江河,腐蚀了土地…… 云端梦境之内,丝毫没察觉外面发生大战的冯玉凝正在结着手印,眸子紧紧的盯着一处大门,脸上满是憎恨和厌恶。 自从知道陈森那些破事以后,她是一天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可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却依旧找不到任何一个离开此处的方法…… 这片天地无穷无尽一般,但是却只有自己和那个混蛋两个人,冯玉凝悔恨自己此前的愚蠢,根本不想和他待在一块土地,只想尽快的逃离。 可是在这期间她尝试过无数种方法,却始终没有触碰到任何的诀窍,这个世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要电磁炉就有电磁炉,想要烤箱就有烤箱,想它们不用电就能运行,它们就可以自主运行…… 这是一个神奇的世界,但是……她想要一心一意的男人却没有。 她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也不能。 就好比是她来到了一个二维的空间,拿着手中的铅笔画画点点就能创造那些匪夷所思的东西,但却无法创造一扇“门”,一扇可以离开此处的“门”。 为此,她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不是方法的方法——她要在这个世界创造出一个可以沟通外界的门。 是的,冯玉凝是能够感知外界存在的,就像房子里面的人透过窗口可以看见屋外一样,但是她却找不到眼前的“窗口”。 她想要这个“窗口”! 并且按照此前的实验来看,除了不能创造生命,在云端梦境里面是可以做到心想事成的,所以这个“门”,她肯定是能够创造出来的——为此,她无比的坚信。 不信也没办法,如果找不到这扇“门”,那她就只能回去重新面对陈森,又或者去找必登了,对那个和尚师傅,她是不待见的——爱屋及乌,自然也会恨屋及乌。 之前有多喜欢陈森,现在自然就有多讨厌。 甚至这种讨厌,还会迁怒到周围人的身上——那和尚连自己的徒弟都管不了,又是什么好和尚呢?现在自己已经和他徒弟闹掰了,如果再跑过去找他,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以前自己好歹也是他徒弟的女朋友,有什么事情关照一二也算有个理由,可现在自己又应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他呢? 冯玉凝一想到这个问题,就觉得尴尬不已。 可是尴尬后又是愤愤不平。 可以说,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牵扯出来的,已经不只是两个人的问题了,其社交关系,避免不了会受到冲击。 过了半晌,冯玉凝放下了手中的结印,轻轻走了过去,推开了那扇大门—— 嘎吱—— 可惜想要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沉闷。 这大门的背后不是自由,而是那一成不变的装修。 内部那略带混浊的空气,都让冯玉凝感觉是对自己的嘲讽,她用力的把门给关上,不愿意接受现实的她,抬起步伐,又朝远处奔跑而去…… 这套过程在两天之内重复了不下十次…… 这一次,冯玉凝都以为自己要成功了,但现实又给了她一巴掌。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这扇大门忽然从那空无一人的房间内部打开,自里面出来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 这身影倒也算是曼妙,长发飘飘,一看就知道是个大美人,只是她蹑手蹑脚的模样就像是小偷,甫一走出房门,便嗅到了这处天地的新鲜空气,眸子便是一亮,连忙抬头眺望,却在眨眼之间,被这方天地的景色吓住了。 可以说在现代都市社会,极少有见到这般的青山绿水的。 更不用说进入到这亭台楼阁,雕栏画槛内部,更加是如临仙境。 白云腾空,若有仙鹤,云下有高山,与青天共色。 悬崖绝壁之间,有一飞涧奔流而下,江水如箭,直射九幽,九幽之下有泉,泉水透彻,千丈可见底,各种珍稀鱼种活跃其中,又有浮鸭游沉,时不时张嘴仰头一吞,又是一顿饱鱼。 水面倒映出山上的高树,把那一条条如剑的巨树全部装入了巨泉里面。 在这一刻,“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事务者,窥谷忘返。”这两句诗就有了完美的诠释。 正当这道身影快要沉迷在景色中时,她却牙齿一咬舌头,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汇聚起来,然后凝眸静神,寻摸着脑海里的冥冥指引,朝着某一个方向摸索下去。 …… 第324章 以门撬动权柄的人 而在另一边,自在却有些犯难了。 “你这徒弟找的老婆,本事有点不小呀,再给她这么撬动下去,云端梦境的权柄总有一天会易位的……” 刚从外界回来的必登,眉宇之间有些诧异:“怎么?我不在的这几天,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自在点了点头,脸色有一些沉重:“那小丫头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找到了一些云端梦境的漏洞,借着云端梦境可以赋予物体的能力,以概念性进行指向定义,使得这本来没有‘门’的梦境,开始往有‘门’的方向转变了。” “门?”必登略微疑惑,但想到概念性这个词,以他的悟性很快就明悟了过来,可越是这样越觉得离谱:“可这初始建造者不就是我们两个吗?有没有门难道不是我们界定的?” 就好比是游戏的程序员,在开发这个程序的时候,并没有插入在菜单以外退出游戏的按键,可自在的意思是,已经进入到了游戏中的人,居然能够做到更改初始的程序,自主的建设出一个额外的退出键了? 这开什么玩笑? 这跟二次元里的人物找到了按键可以跳到三次元来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这才觉得离谱,云端梦境是我们两人创造的,人创造的必定会有缺陷,但是想要去摸到这个缺陷,找出这个我们两人都难以察觉的缺陷,那这个人的悟性和天赋……只怕是在我们二人之上,老实说,如果不是我动用权柄改变她概念的指向,恐怕她早就开拓出来了一条通道,在一天前就跑出去了。”自在脸色有些沉重,他一脸认真的看着必登,语气深长的说道。 “如果此女去意已定,你又没有进一步的计划、举措的话,我建议你别把她留在这里,今日我能动用权柄修改她赋予概念的指向,但并不代表我能够时时刻刻盯住这个漏洞,把她留在这里,安全隐患太大了——说句不客气的,如果有一天真让她打通了这个门,我们手上的权柄,可就不一定限制得住人家了。” “更重要的是,一旦门被打通,梦境沟通现实,那么凉州的各路婴级便会马上察觉,以此地的玄妙,很难不让人动心。 一个两个还好。 可要是人一多,只靠我们的实力,这云端梦境恐怕也留不住,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她想不想离开的问题了,而是我们能不能留下的问题了。” 说到最后,自在脸上的担忧之色已经隐藏不住了。 必登听到这里,心里面也是咯噔了一声,回忆起出入的异常,他打量了一眼周围的景色,忽然觉得有一些陌生,当下一拍大腿,说道:“怪不得,怪不得我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些许晦涩,自从那丫头进来以后,这处梦境便无限制的往外扩张了,我心想这娃娃想象力还挺丰富,却没想到原来是她不加节制,凭着多次的赋予概念,这方云端梦境已经扩展到原先的两倍不止……若不是我们镇压在核心之处,这权柄,恐怕早就易位了。” 自在苦笑:“出入晦涩还不算什么,你现在闭眼,试试云端窥镜,看看还能不能窥探整个梦境的全貌吧……反正我已经是不能了。” “不可能!”必登脱口而出,参与者改变了创造者的权限,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个笑话。 只是料想到这位伙伴,少有欺骗自己后,他只好心底忐忑的依法照做,可当验证了自在的话语时,他这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震惊之余,也不由得喃喃自语:“她……她这是怎么做到的?” 自在确定这位伙计的权限也被限制了以后,他叹了一声:“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云端梦境创造出来的时候,本来就意味着每个人于此都有无限的可能。 大道生混沌,盘古开天地。 云端梦境就是一个混沌,最开始进入的我们,只不过是盘古最开始劈出来的两板斧罢了……想要把这片天地开拓出来,那就需要更多的‘力’,更多板‘斧’。 随着更多的人加入,那也同样意味着,我们在开拓天地过程中的权重,会无限的被稀释……这是事物的必然变化。 我们唯一能决定的,就是选择谁能参与到这个开拓天地的过程中来,这就好比一个项目,我们是最先开发这个项目的人,所以有资格挑选谁能够参与进来……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必登当然不想被鸠占鹊巢,当场就喊道:“我……我们也有能力选择废掉这个项目!” “你听听你这语气里面的底气有多少,掀桌子倒是可取的,但这梦境废了,日后要是想重新建造出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你真的忍心吗?”自在脸上露出一丝讽刺。 两人在这里面花费了多少的心血,只有两人清楚,他们当然明白毁掉这个地方,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又怎么可能会动用这个最终的权限呢? “其实这种事情对你我而言都早有预料,但却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而已…… 因此我才询问你的意见,若是你执意把那丫头的给留下,我是没意见的,但你就要做好被夺权的准备,毕竟这个隐患……很大。 如果你选择把她驱赶出去,我也没有意见,但把她驱赶出去之后,从她来到这边以后新建的那些梦境,到底会存在何等的风险,会不会崩溃,还是说能够直接要我们掌权,这些我们都没有预料…… 又或者说,你重新找人进来对她的权柄进行稀释,虽然过后肯定对我们也有冲击,但至少可以缓解眼前的问题。” 自在神色凝重的说道。 现在的两人就像是在开股东大会,决定到底要不要把蛋糕分给别人,分给别人的好处是做大做强,可随着来的是增加风险。 不分给别人的话,那就得自己埋头苦干,甚至还要把蛋糕重新洗一遍,确定自己的话语尚且有用。 必登在这个时候抉择了,他脸上一片为难,思考之时,脸色还时不时变换出一些凶狠或者仁慈的神色,可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在,说道:“这份基业,有你一份,做人不能这么自私,我还是想听一下你的看法。” 自在听到这话心里面倒是一暖,嘴角略微勾起,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我?我是没有意见的……” “我每一次出世,肩负的因果就是重挑佛家大运,确保佛家传承不断,以免影响我的传世。 这一次出世,已经遇到了你,所以……我没有太多想做的,现在,我只想等到下一次轮回的时候,再次苏醒,然后重新出世……” 自在的不死,是寄托在经文身上的,只要传承不断,总有一天,总有一个人,会再次领悟大觉自在法,到了那一天,保留了记忆的他依旧会从经文中醒来,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因此每一世对他而言,除了那偌大的因果之外,自在倒真不关心啥,如今因果有人继承了,自己又得到了重生为人的机会,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折腾来折腾去? 自在伸出手掌,任由清风从他指缝间溜走,释怀的说道:“所以对我来说,这云端梦境……固然伟大,但结果早就已经注定了…… 人的贪欲是无限的,我们的眼光就算再好,挑选的合伙人再怎么靠谱,到了最后,云端梦境普遍天下是必然的结果……到了那个时候,为了争夺权柄,人族肯定又会互相讨伐,到了最后,梦境肯定会被毁灭的。 远的不说,说近的。 如果有一天,此处被那些婴级发现了,以你我二人的实力,最多只会留下一个梦境碎片,除非我们能够……镇压整个世界。” 必登听到这里,整个人的心情都低落了下去:“难……难道就没有其他可能吗?” “其他可能?” “就是……就是保留下去……” “呵……别天真了,按你们人类的说法,地球还有四十多亿年寿命,可按照你们种种破坏,它真的还能活这么久吗? 云端梦境也是这样,除非一直有一个人清醒的活着,全程保持运作,而且长生不死,这样的话,我下一世出来,说不定还能看见梦境的存在,否则……” 这话说得一种孤寂感扑面而来,必登听得有些脊背发凉。 “哈哈,你倒也不用怕我会丢下你,实际上,只要你能活着,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等你这辈子走完了以后,我才会陷入沉睡,然后等待下一世的苏醒……这是我的命数。”自在大笑,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宽慰道。 察觉到自在的不同以往,必登睁大了眼睛问道:“你……你恢复记忆了?” 他有些害怕失去,也害怕自在变得陌生——恢复记忆,也意味着自在的目前人格会受到以往记忆的影响。 自在不知道他心里面这个念头,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毕竟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人不可能变成另外一个人心里的影子。 自在是自在,他也是个人,他不是必登,也不属于必登。 至少,不属于这具身体里的必登的这个人格。 而是作为另外一个独立的人格:‘自在’而存在的。 自在听到这句问话,直言不讳道:“在慢慢觉醒,但也觉醒了不少,目前来说,还算够用……行了,不聊这个沉重的话题,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听到他觉醒了不少记忆而心思百转的必登,在接触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重新回过了神来,回忆片刻后,开口解释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深海妖族和魔教反水了,双方大战在一起,血气冲天,弥漫四空,气运和血气混杂,空间都为之颠簸,所以这次回来就是想要提醒你,必须要尽全力维持梦境的稳定了,不然我怕外面一个动荡不安,加上内部梦境的赋予概念之变,容易把这里暴露出来……” 第325章 没人就是没人 “深海妖族和魔教反水?” 冀州西部,青色巨石搭造而成的碉堡之内,一个身材矮小的老汉听到这个情报后,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后心里就在盘算着:这群魔崽子又搞什么鬼?之前好似蜜里调油的模样,怎么突然横招了这层变故? “是的,大长老,我们许多修了天眼神通的弟子都看见了,凉州血气漫天,妖魔气运驳杂,经过司天守的占卜,我们甚至还推算不出此战的开端,想来应该是有婴级强者插手,遮蔽了天机。 我们唯一知道的是,昨日深海妖族的妖王全体出手,破灭了魔教的三十六座基地,一口气长驱直入,坏了魔教多年的算计,这才招来彼方报复,由此引发的大战……” 底下的弟子不敢有所隐瞒,战斗发生的动机虽然推算不出来,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三十六座基地?这情报可靠吗?”被称为大长老的矮小老头就像一个惊讶的土拨鼠,一时间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露出惊愕的神色。 他质问这个情报可靠,并不是怀疑队伍里侦察部的能力,而是觉得这个事实的荒谬。 要知道,关于建设基地这种事情,动静向来不能太小,可是深海妖族入侵凉州才多久? 要知道,在扫地计划之前,凉州可是一直归属华夏管理,在此前可是丝毫没有露出任何魔教基地的风声。 可是在扫地计划过后,又是妖族入侵,又是魔教归来,这短短的时间内,魔崽子居然能在诸多人族的眼皮底之下,建设起来了三十六基地? 而且这三十六座基地建成以后还一直不为他人所知,只有毁掉的时候才听到那么一丝风声。 这不由得让这位大人老怀疑了: 自己这些人是瞎子吗? 还是……是傻子呢? 简而言之就是别人在你门口倒垃圾,到了一堆之后,垃圾车来了,等垃圾车把垃圾铲走后,你才知道这里有过一堆垃圾。 这哪里来的科幻情节? 可底下汇报的家伙却会错了意,还以为是这位大人物质问自己情报的真假,心里连忙感叹,不愧是大长老,只凭着自己的只言片语,这都能看出端倪。 于是连忙如实相告。 “这……只多不少,但由于我们没有靠得太近,了解的情况不能太确切,目前定位的只有36处,所以这才没有如实相告,大长老,属下没有半点虚言,只是为了保持情报的准确度,所以这才……” “谁问你这个?”矮小老头眉头一皱,急忙出声打断道。 不过他发现这个小家伙只是一个传声筒之后,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意思。“你先退下,有什么情报及时送来,另外,把鹿长老给老夫唤过来,老夫与他有要事相商!” “是……” 随着传令兵的退下,大长老这才坐回了位置上,压抑着心中的惊意和战意,重新端倪着铺在自己桌面上的地图——大西北·凉州·冀州作战图。 上面沟壑纵横,标志着每座山脉山谷海拔温度等一系列有关的情报,可以说除了3d模拟技术外,没有任何一张作战地图,比这张还要详细了。 但这也是难免的事情,作为华夏把守西北的门户,必须有着突如雷霆、泄如水银、狂疾如风、舒卷如云的作战能力,这里地形单一,但是流沙、风沙、尘暴等环境恶劣,地形辽阔,战线延绵。 一方面要掣肘冀州以北,另一方面要牵制凉州,如果对周围的环境不够熟悉,凭借着他们的能力……很难在这场战争中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温度湿度海拔,这一类的数据对于他们这些以妖为舞的镇妖观弟子来说,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丝毫不能马虎。 还是那句话,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特点,每个部队有每个部队的的特点,一个合格的统帅,会善于利用每个特点之间的相互加持,保持己方的战力达到最大化效益。 “嘶……唉……”深吸了一口气的大长老在这个时候抽出了一根烟,但却没点火,而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把它放到了桌子上。 这可是个好东西……修行者再怎么强大,那也是人,是人就会受激素影响,是人就会被内部的情绪掌控。 而烟,能让人的大脑快速分泌多巴胺,这可是一种能令人极快稳定情绪的东西。 很多人离不开烟,就像是身体戒不了本能一样——很多时候不是抛弃不了这尺寸之物,而是放不下人性中的那些贪婪。 “怎么了,老大,我这一进来就听见你在叹气,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这时,碉堡外面走进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中年人身材魁梧,浑身肌肉如同精钢,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脑袋,和别人椭圆的幅度不同,他头顶之上的弧度如同一个w的符号,给人一种怪异而是不显突兀的感觉。 他就是镇妖观的六长老:鹿天印。 也是这西北大关的参谋长。 但是由于镇守此处的大多都是镇妖观的人马,故此处大多都不以官职相称,反倒是依旧保持观内的称呼。 “老六啊?你来了……先等会吧,等老七来了再说……” “老七?”鹿天印眉头一皱,却没有多余的言语。 老七负责的是监天守和侦查部,一旦涉及到他,难免想到的是战争……可自家宗门来这里就是守大门的,还能有什么战争? “嗯……”大长老眯了眯眼睛,刚才那小家伙禀报的信息,老七早就已经知道了,只不过为了安排一些守密的任务,所以这才来晚一点而已。 眼前这处守关只有自己这三名长老在,有什么大事,还是要商量着来好。 果然,还没过多时,哪怕大长老没有通知,外面也屁颠屁颠的跑来了一个矮胖的老人。 老人见到鹿天印后,眼睛先是一亮,随后就向大长老打起了招呼,这才悠悠的在其示意下各自落座。 老七眭(sui)白圭,作为情报组织的他,平日里保密保的嘴巴都张不开,如今到了这临时会议上,倒是忍不住发话了:“我就说去找老六的时候,怎么找不到人,原来是跑老大这来了,老六你信息也是够灵通的,难道要清楚我们即将开战了?” 鹿天印听到那如同青蛙一样聒噪的声音,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这老七什么都好,就是一张嘴巴,这声音难听的要命,只要一开口,自己啥都听不见了。 察觉到老六的难受,大长老连忙制止了老七的话唠,说道:“行了行了,是我把老六叫过来的,魔教反水的事情还没跟他说,但是你了解的全面一些,先起个头吧,我听听怎么个说法……” 眭白圭还想多几句嘴,好解一下往日的沉闷,可是看见老大瞪眼睛了,他也不好意思话多,一五一十,把情报都说了出来,说完了还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这个时候正是趁乱取胜,火中取栗的时候,看他们这个模样,打起来也是旷日持久,或许我们好好谋划一下,可以一局把两个都给撇了。” “撇了?谁跟你说的?” 老六是持反对意见的,在这个事情上,参谋部已经分析过很多次了,上面对西北唯一要求,是求稳,给出的任务是守住要道,等待支援,现在可不是进攻的时候,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你想多了,没人!” 大长老瞥了他一眼,又用眼神示意老七继续说。 眭白圭挠了挠左脸:“六哥你先想好了,眼下这个机会,无论谁输谁赢,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凉州气运久久不能统一,一方面是人妖魔共存,另一方面就是各自制衡,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其中两个打起来了,各自搅合在一起,等胜者一出,气运一定形,这就没有这么好拿下了……” 往日的那一句,欲先攘外必先安内,用气运来说就是这般的解释,老七毕竟是监天守的,张口闭口之间都是一些玄乎气运飘渺的东西,话语之间又不免道理。 “你说的对,但是没人!”鹿天印眼睛目视前方,始终坚守己见。 “这可是天赐良机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天予不取,必受其害,要是这个时候不握紧战机,当日后他们占据一州之地,要付出的代价可是百倍于今,今日只需要少少的牺牲,就能换来大的胜利,只要计划一下,我算过了,我们的胜算很大……” “很好,但是没人!” “人数它不是关键,主要是用对地方,无所谓……” “没人!” “这,老大你看他,他这人怎么这样,话都不让人……” “没人!” “你!” “咳咳,好了老六,听人把话说完,你别着急行不行……”大长老见状,不得不敲了敲桌子,把那神游物外的老六给唤了回来。 鹿天印听到老大发话了,侧眼看去,他眉头反倒更深了,他知道,他知道老大今天叫老七和自己来是什么意思,老大是个好战分子,要不是自己握着财政大权,恐怕早就满山片野的野去了,怎么还会乖乖的待在这里呢? 可老七又是什么情况? 这家伙不好好的待在那个井底,坐井观天,跑出来这里叫什么? “不管怎么说,没人就是没人,不行就是不行!” 第326章 为大局着想 “啧,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大长老有些急了。“你看这样,我们先把探子发出去,现在他们两方都打起来了,肯定不会太过提防我们,这是我们的机会,不然在家门口打起来我们就是个睁眼瞎,这也不是啥好事不是吗?” 鹿天印丝毫不畏惧,把身体坐得正直:“把探子发出去没问题,但我不会给你们加人……老七你不是占卜厉害吗?那你就好好算算在哪里,可以凭借着少人获得更多的情报,老大你不是想打仗吗?你门下弟子不动,一人出关去凉州,那里还有不少的人族尚存,你能招到多少兵,我就给你批多少粮,只要你拉得起足够的人马,把气运垒起来,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我没意见……” 这话听的两人脸色都黑了:你踏马管这个叫没意见? 好家伙,就动一张嘴巴,侦查部就得一个人当两个用? 一军的统帅就随便出去溜达? 这是哪门子的没意见? “不是,老六,六哥,我叫你六哥行不行?六哥,你就不能好好体谅一下我吗?我都一把身子骨了,你让我待在这地方,哪儿都不许去,你难道真的忍心我要老死在这里吗?”大长老一副吹胡子急眼的模样,要是让手下的人看见了,肯定是大跌眼镜。 那些人肯定不会想到,所谓的一方统帅,镇妖观大长老,居然会是如此轻浮的模样。 可是鹿天印倒是面无表情,他司空见惯一般,轻描淡写的直言不讳道:“你都说你一把身子骨了,为什么还要到处跑呢?在这里乖乖待着不好吗?而且这场仗还有得你打,你有什么好急的?等援军来了,我肯定二话不说,放你出去……” “这,六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老大呢?”一旁的老七看见大长老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些看不下去了,没想到一开口,鹿天印的眸子就斜了过来。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老七你清不清楚,但是我希望,你是真的能看见这番战争的胜利,而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气运,在这里跟我胡诌!当年你跟我保证老二没事的事情,我现在还记得呢!” 听到老二,眭白圭瞬间就低下了脑袋……牺牲两个字,向来都是沉重的,特别是降临到自己身边人身上的时候…… 眼看着老六越来越过分,大长老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吹胡子瞪眼喊道:“够了!老六,扯什么其他东西,这里是前线,是边关! 你别忘了你什么身份,我才是这里的统帅,你不过是个财政负责人,我硬是要打呢,一句话,出不出人?” “……” 鹿天印毫不退缩的与他对视,可看见这大长老眼里面的倔犟和哀求后,他只能在内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把脑袋给低下来。 “老大,你硬要打的话,我自然是没意见的,但在此之前,请把我从这个位置上踢下去,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把家底败光……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们也知道,你又何必为难我这个自己人呢?” “这场抗妖大战,谁才是主力军?谁才是最有能力除妖之人?为什么主攻方向上,没有我观内的统帅?反倒是这守大门的活,全在我们手上,这些你们都知道……又何必要我明说?” 鹿天印把脑袋埋到脖子底下,那个w的头型显得更加凹陷了。 听到这话,另外的两个长老也沉默了。 “上面的人自始至终都认为这场仗轻而易举就能赢,所以不把这一场仗看作是生死大战,而是看成了一场分蛋糕的宴会…… 都妄想在其中捞着最大的功绩,等战后论功的时候,得到最大的收益…… 把那些世家子弟安插在山海关就是这样,在指挥部总处辖下,随随便便得到的情报都足够他们的功劳本上抹上一笔厚厚的功勋。” 鹿天印此前的声音稍弱,如今却是越说越强,越说越大声: “可我们呢?我们只配来这里吃沙子,防守……呵,说的好听,可一旦防守失败了,那就是我们的问题。 就算防守成功了,这功劳比得上别人剿妖的吗?冀州失地,随随便便夺回一两处,比得上我们在这里枯守三年。” 战争收复失地,拓展土地的功劳,永远比防守的功劳要来得多。 汉武帝时候的李广难封,就是这个道理。 李广难封,并不代表这家伙是传言中的功高震主,要知道,他当年都有60岁了,还怕什么功高震主? 难封侯,就是因为功劳不够而已。 可他也是征战一生的老人,怎么会功劳不够? 更何况和汉武帝也有情分在,如果不是战功不够的话,汉武帝又何必为难他呢? 看当时的情况就知道,如果说此前一直守城是没有机会的话,到后面汉武帝着实是给了他许多机会,可他在攻打漠北的时候,不是被捕就是迷路,这还玩个屁呀! 但话又说回来了,往日那镇守边郡这么多年的功劳,还比不上一场进击大战的战功;而今日镇妖观作为对妖族有着最强制衡手段的一众道人,被安排在这里镇守,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鹿天印脸色愤愤不平,大胆的说道: “说难听点,就算我们真的收复了凉州,凭借着我们手中的兵马,除非上面的人把重心放到我们身上,否则你觉得我们能守得住吗? 镇妖观是除妖最强的利刃,如今的作用居然是防守…… 你们以为我不想打出去吗?我比你们都想打出去,可是西北有什么? 茫茫的戈壁,没有任何的补给,除了那被破坏的长城,我们没有任何的支援…… 但凡上面对这边上点心,把后勤人数给我补上,我也有信心和妖君碰一碰啊!” “可现在这种情况,镇守在此关的皆是我镇妖观的子弟,运送药草是我们,搜索情报是我们,侦查敌情是我们,正面对抗又是我们……我们哪有这么多弟子值得浪费?” 说完了弟子,鹿天印又叹了一口气,看向大长老,战争的疲惫,对于年纪这么大的修行者而言,并非没有任何影响,更何况,一旦有所影响,那必定是和寿命有关。 “我知道老大你大限将至,以求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快速突破,延寿延运,又或者是战死沙场…… 我知道你很急,可是我们呢…… 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数,没有足够的补给,你一旦走了,只剩下我们两个,怎么把这地方守好? 这地方守不好,我们长老殒命事小,观内变动事大…… 上面每年经费投资,已经在我们出不了研究结果的情况下,逐年减少了…… 如果战争失利,削减经费在其次,要是怪罪下来,诸葛门人头滚滚的前车之鉴还犹在眼前呢?你就这么放心他们会仁慈到不举起屠刀吗?” 他非得把事情掰碎了,揉碎了,一口一口的给两人分说,这才能把今天的战意压下去,不打消掉他们的战意,一旦动起来,那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即便你侥幸突破,可对于整个战略来说又有什么大改变呢?凉州可不止一位婴级,万一有什么闪失…… 好,这些都不论,战场私自抗命,违反军前战术布局这些后果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大你就非得这么自私吗?就不能为大局忍一忍?这个时候出去,和给人把柄有什么区别?” 本来挺懵逼的老七,听到这里就不对劲,连忙拦住激动的鹿天印,神情惶恐的喊道:“不对,等等,老六,你说老大他?” “老大,这是怎么回事?你别沉默呀!你说句话呀!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你……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你不是说你快突破了吗? 我每次占卜的时候,你说你已经快突破了,所以修为不稳定,时常自主发动遮掩天机,所以我才查不出来你的信息……你应该快突破了才对啊!你怎么会有事?你怎么可能有事? 老大!老六他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作为观内的顶梁柱,自从二哥走后,这个老大不仅是弟子们的天,也是眭白圭的天,就是有这片天在,所以他才可以肆无忌惮的从一个监天守的位置跑到这个会议来撒泼,他才能不惧卸磨杀驴的出战西北,可是当有一天,这天要塌了的时候,对他而言,那将是崩溃的。 “呵,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跟着瞎掺和!”鹿天印看着老七的那双眼睛里流露出几丝怜悯。 “不是,老大,老大你说话呀,老……” 老七那如青蛙一般聒噪的声音让大长老再也按耐不住了,他一拍桌子,猛地站起。 沉默过后的爆发,声音虽不大,但却震撼人心:“别说了!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这重要吗?” “镇妖观的弟子执事没有我们长老的管教,不一样都是把观里打理得整整齐齐?你老七又不是什么智障儿童,难道没了我,你就活不下去了?” 大长老话锋一转,直逼鹿天印:“还有你老六,今天这件事情自己心里知道就好,又何必把一切都说出来?我如果真等得下去的话,我会等不了吗?我已经感觉到天人五衰了,你们懂我意思吗?我没多少时间了……” 可老六却没给他继续发挥的机会,而是否认道:“不,还有!” “有什么?” “四时春封咒!” “你!”大长老听到这话,怒目圆瞪,里面透露着前所未有的不可置信。 …… 第327章 宝物原主寻上门 光溜溜脑袋下,自在的眉宇之间不无担心之意:“既然是在这个关头,那我们的情况就危险了……要不你把那个丫头送出去,要不你就把她稳定下来,云端梦境这边再也经不起折腾了,魔教和妖族交锋,会破坏原有的空间平衡,再加上她在里面捣乱,让人不发现都难,不过你回来了正好,凭我们两个的权限,倒也能维持稳定……” 必登分析了一下情况,发现确实是自在所说,但问题比这个还要复杂一点:“魔教和妖族宣战的话,我不可能避而不出,云端这边还要你多加操劳,至于冯丫头……我会试着把她说服,如果情况不妙的话……那我们就只能放弃这个丫头了。” “啧,那臭小子,对付个女人都搞不了,白瞎了那一身阳欢喜气……”想起整个事情的麻烦来源,必登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一开始他只是想让这个弟子收一下心,顺便圆一下因果,但转变到现在,反倒是有些出乎意外了。 “对了,大漠妖族和华夏的决战是怎么回事?按照我们推算的结果来说,不是应该近期爆发了吗?怎么到现在还在备战?”自在回忆起把那小家伙锁在这个梦境里面的目的,一时之间也不由得有些忐忑了。 “……”必登沉默片刻,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我那天去接应尹熙的时候,发现妖族对冀州开始了大乱斗,战火四起,席卷漫天……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妖君入局,这应该不是决战,但不是决战,却能引发这么大的战场……就像是狗急跳墙了一样,所以我怀疑,华夏有内鬼,这个内鬼泄露了自家的军事机密,同时泄露了魔教与华夏联合的密约……” “什么?”自在听到这里都觉得傻眼了,这保密工作怎么跟筛子一样?更关键的是,这时间才间隔多久?怎么什么人都知道了。 “能同时知道这两件事的,那得是什么位置?这是……敌人就在指挥部?”自在神色不自然的指了指天空。 正所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魔教要是跟一群内鬼合作,那还不如当场解散算了。 这个话题不能深究,必登竖起了一根食指在嘴巴前,轻声的说道:“嘘……我的一些怀疑罢了,不能当真,没有一些因果信物,很难验证真伪,除非让我当面碰到有关于这件事的人,否则的话……一切都只是猜测。 现在的问题是,如今魔教遭受到了这么大损失,我要是不出现在教内的话,只怕该怀疑到我的身上了……” 说到最后,小和尚的眉头又重了几分,可想着想着又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算了,不去纠结这个,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那丫头呢?她如今在哪里?我得和她谈谈……” “这……”自在闻言,闭起了眼睛,仿佛利用一些天眼的神通查找女孩子一般,但可惜,效果平平。 “天地衍生太快,概念不断的叠加和重置,除非她再次赋予一个门的概念,否则凭借我的权限……暂时还找不到人。”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听到这个事实,必登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了一下,这毕竟是自己所珍视的东西,它固然变得强大了,却又开始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他再次叹了一口气:“也罢,你把上一次出现赋予概念的位置坐标给我,相信她不会离太远的。” “好,我把往期的也一并给你吧,如果能总结出什么规律的话,你把人找出来也快一点……”自在食指往额头上一抹,待泛起一点金光的时候,朝着小和尚的眉心点去。 虽然在云端梦境这里被稀释掉了大部分的权限,导致不能通过天眼,或者是特殊神通窥探全局,但眼前这个小和尚修有因果之道,尤为擅长追踪人影,多点脉络,多一点痕迹,也有便于他推算女孩子的踪迹。 …… 就在两人的话语间,那偷偷摸摸潜入的身影,已经跟随着脑海里的呼唤,快要接近了自己的目标。 越过参天巨树,走入庭院花圃,经过亭台楼阁,漫步走廊之间,这身影顺着飞檐看去,很快就透过窗口看到了那八宝绫罗帐的一角。 她脚步一顿,心情澎湃了几分,不知为何,虽然未曾见到人,但她可以确信,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凝神屏息,收敛自身的气机,她开始朝着楼梯转角潜去,爬到二楼之后,越过大堂,大厅,她停留在了那间紧紧关闭的房门前…… 扑通扑通…… 哪怕压抑着心跳,可心脏依旧在极速的跳动着,根本不受身体的控制,她此刻就像是刺杀董卓前的曹操,手中虽然没有七星宝刀,可一旦叫人发现了,那必定又是个满城追杀的下场。 而这一次……自己可不一定会再一次有那么的好运,在他手中逃脱了。 她回忆起在燕山时的那一张脸容,那时的他如同是惹下了滔天业力的恶魔,又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灵,在他手持雷弓指着自己的情况下,自己居然可耻的失禁了。 自此,那个人的影子,就再也挥不去了。 如果说一开始她对于陈森只有恨,只有自他师父那边牵扯下来的恨,那现在,则是恐惧居多。 又恨又怕……在这又恨又怕之外,又多了另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祁连秀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那个男人已然变成了她的心魔。 也许此刻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在她的心里,那个青年让自己当众出丑的罪过,比佛家对淮州子民犯下的罪恶,还要让她痛苦,还要让她记恨。 这次她跟过来,不仅是为了夺回宗门之宝、本命法器:出云丝,更加是要一雪前耻。 作为太白山流云涧绝学的基础,出云丝几乎在每个弟子的手上都变成了本命法器,毕竟这玩意太昂贵了,而且祭炼也麻烦。 祁连秀一身功夫都在上面,她不能这么轻易的放弃了,于是跟着冥冥中的指引,她踏上了寻宝之路。 可如今到了“宝藏”的门口,只差了临门一脚,她又开始紧张了…… 她在担心些什么呢? 祁连秀不知道…… 按照以前的江湖规矩,各宗门的宝物要是被别人夺了去,要不就以同样的方式夺回来,要不就以其他的代价换回来。 同样的方式? 是了…… 她在害怕,害怕自己会失败,毕竟在自己全副武装的时候敌不过他,如今失了本命法器,凭什么从他手中夺回来呢? 可如果……如果这次自己把握不了机会的话,下次……还有机会吗? 祁连秀回忆起自己一路追踪过来,跨越了两个州,好不容易到达了凉州,可在凉州像个无头苍蝇,得其门而不得其入,到处乱碰乱撞……明明本命法器的感应如此的强烈,可偏偏找不到任何门径可以探寻。 就在自己准备放弃的时候,这个大门倒是开了…… 这机会要把握吗? 肯定要的。 所以她偷偷摸摸的潜了进来,只是……只是如今在自己面前的又有一扇门,这扇门关的很紧,一旦打开,就意味着自己要再次面对那个恶魔。 可如果就这样离去,从此潜心修行数十载,这出云丝……还会是自己的本命法器吗? 争取和舍弃……在她心里不断的权衡,使得她的双眼充满了迷离和迷茫。 可回忆起燕山战场上那掠过自己头发的一箭,祁连秀眼神又开始坚定了起来……当时都不杀自己,现在自己只是要回宝物而已,就算闹得再怎么僵,他也不会杀了自己吧! 再说了,没有特殊的手法,出云丝落在其他宗门的时候,那就是一条简单的“皮筋”,除了拉长变短,就没其他作用了,还不如拿来换有些有用的。 想到这里,祁连秀不再迟疑,伸手把门一推,整个人就往里面走去。 第328章 愤怒的和尚暴打女人 被陈森坏了心境的她,只想到如何夺回宝物,却从来没想过,就算对方不杀自己,但是有着此前的仇恨基础在,又怎么轻易把宝物交给她呢? 但不管怎么样,源于对身份的自信也好,对陈森的恐惧也罢,她终究是踏进了房间。 举目看去,床罩上面挂满的是各种积福宝器,一整张雕花熟木软榻上铺着薄薄的红底金秀彩凤双栖丝被,被子下面的人应该是盖过了头的原因,除了高低起伏的薄被,她并没有看到确切的人。 祁连秀心里闪过一丝迟疑,如此无视自己,这是对自己的轻蔑吗?还是对自己的示威? 她确信,凭着那个男人的实力,她一旦踏入这个房间,无论自己怎么掩盖气息,他也一定会发现才是,可如今这作态……又算什么? 祁连秀心里泛起了嘀咕,各种念头杂陈,正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却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一面,床上那个人的气息……游离如丝,若有若无,这种虚弱的状态,可不像是他呀! 如果不是他的话……祁连秀伸手从腰间一摸,一把闪烁着寒光的短刃就落到了那双娇软白皙的素手里。 杀人夺宝……在修行界中向来都是家常便饭。 仁慈和慈悲,也只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而所谓的施舍,完全是看强者的心情。 心情好了,给你想要的仁慈和慈悲也未尝不可。 心情不好,路过的狗都要遭殃,还管你什么慈悲? 祁连秀察觉到自己的本命法器落到一个气息如此虚弱的人的手里之时,心中的贪欲就被无限放大了。 这就是老江湖……比别人弱的时候,就要学会摇尾乞怜,就要学会装孙子。 可当一旦得势,就必定要加倍奉还才是! 她举起步伐,一步一步的走到床边,确定被子底下盖着那个人的身上有自己熟悉的本命法器气息过后。 手起刀落,操着手中的短刃,隔着被子就刺了下去。 那些掀开被子想要看清面目,却突然被反手袭击的桥段,只会在古老的小说和电影中出现,现实往往是,宁可杀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不管怎么说,出云丝既然在此人的身上,偏偏他如今又是虚弱无比,那宝物就合该回归原主…… 躲在被子里的陈森,正在被那些内心里的愧疚折磨得不知所措,一昧的躲在灵台之中,自封六识,躲避现实的时候。 却没料到身体忽然一震,那本来封印着第五识身识的佛印突然爆裂开来,把他的灵识冲了个透凉,惊讶之余的陈森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个是……身体示警? 还没等他多加琢磨,在下一秒,丹田之处外部肌肤的刺痛感就透过神经传送到他的脑袋之中。 紧接着听到崩的一声,这是刀刃断裂的声音。 陈森的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瞬间轰鸣不已。 是玉凝? 玉凝想要杀我? 她……她想杀我? 他始终记得自己封闭五识之前,师傅跟自己说过的话,这处云端梦境已经被锁了,这方世界只有自己和玉凝两个人……虽然很不想怀疑她,可如果论作案动机的话,确实只有她。 而且,如果是师傅出手,那自己的身体肯定来不及示警就已经被刺穿…… 他并不傻,在一瞬之间,他能够领悟很多事情…… 虽然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话,闻不出东西,但他的身体还是本能的做出了最正确的动作,灵活如同猴子一般,被子往外面一兜,擒拿手一握,床外床上的两人位置立马置换,修有金刚不坏之身的和尚,轻而易举的就压制住了失去本命法器的女人。 陈森顾不及更多,灵识透体而出,平稳的声音也随之传来:[玉凝,你果真想要……] 可当他灵识牵动的时候,终于发现了身下女人那不同的气息……那是一个陌生的气息。 [你是谁?] 陈森想要怒斥质问,可是被封印了了口识的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灵识的方式进行传音。 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一旦失去了冯玉凝,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如果不是今天身体示警,他身识都不一定会苏醒。 要知道,平日里和冯玉凝相处的时候,那个女孩子,总是可以通过操控云端的手段,令自己解放五识的……而失去了她的自己,现在就是看不见东西,听不见东西,闻不到东西……那还算是活着吗? 陈森此刻的表情黯然,即便双目只是微阖,但也能体会到那由内而外的忧伤。 封印眼识,并不意味着就是紧闭双目,而是这双眼睛就算睁开,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在大脑皮层显现出来的,既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一无所见的混沌,是一片无法察觉颜色的存在。 被压在身下的祁连秀口中喊疼,求饶了几句,发现没有效果之后,这才扭头看去。 他……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气息在前一秒虚弱,为何下一秒就爆发出如此强悍的劲道? 难道是早早就发现我了,所以…… 该死的,中计了。 不明所以的祁连秀,在自己的脑袋瓜里脑补了一切,甚至还痛苦的求饶了起来。 “我错了,放过我吧……好痛啊!能不能轻一点……大……大师……” 只不过求饶换来的只是沉默,她认为对方是真正愤怒了,一时之间,动也不敢动,只能苦苦哀求…… 陈森灵识传音过去发现没有回响,加上耳朵又听不见东西,一时之间倒是搞不清情况了,如果她是为了杀自己而来,那为何被捕之后,却有如此的安分,没有丝毫的挣扎……难道是认命了? 可…… [你是谁?] 等陈森再次用灵识提问的时候,祁连秀这才若有所觉,试着用灵识进行沟通,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这个青年,他……好像被人封禁了五识……因此才不能说话! 该死的,一定是自己刚才动手太快,引起了他的身识反抗……早知道他被封禁了五识,自己偷偷摸摸把出云丝拿走了多好?现在又何必如此麻烦…… 暗骂自己一句愚蠢之后,祁连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灵识传音道:[你还记得,在燕山上面夺走了一件宝物的主人嘛?] [燕山……]陈森沉吟片刻,似乎在回忆思索,只是……那个令他痛苦的地方,实在让他记不起更多:[我忘了……那是一件什么宝物?] 察觉到碎发青年手上力道的减弱,祁连秀继续传音:[是一条细细的丝线,叫出云丝,你当时就是从我手中把它给夺去的,这是我的本命法器!] [啊!我想起来了!]碎发青年面露恍然之色:[我记得你,你是那个尿裤子的女人吧?我记得当时你还……] “你!” 此话一出,祁连秀顿时脸色通红,整张面容如同蒸虾,嘴巴忍不住娇嗔了一句。 这家伙……非要把她羞死不可吗? 眼看这家伙灵识里还要蹦出什么羞耻的话,她连忙制止:[是我!是我!你别说了!] 她以为说开了就好,然而没想到这换来的却是被扭住的胳膊上力道的加重。 [我记得你,你叫祁连秀!18年前寻仇之人,没想到现在,倒还真让你找到我了……所以……刚才你是在刺杀我吗?] 这句传音刚落下,一股滔天的杀意凭空亮起,把周围的空气都充斥的晦涩了几分。 [这……]祁连秀直面这杀意,脸色顿时一片苍白,急忙传音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你误会我……] [误会?你拿刀捅我也是误会?若不是我身体及时示警,恐怕早就被你毁掉丹田了吧?]陈森的传音里面有着很深的怨恨,因为他永远无法忘记,上一次自己丹田被毁时的窘迫。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毁掉了他的丹田,他根本不会遇到阿敏,也不会在龙印之战中失败……那些悲剧,那些本来可以避免的悲剧……,甚至都不会发生。 祁连秀听到这话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看着对方那副恬静的面容逐渐与心中那个魔神的影子重合,她终于害怕了,开始拼命的求饶:[不是这样子的,不是这样子的,你听我解释,我其实……我其实……] [其实什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在燕山,我好心放了你一马,可换来的是什么?是你想要破坏我的丹田!你知道丹田对我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吗?] 碎发青年好似失去了理智,用力一甩,把祁连秀狠狠的砸到另一边的墙上,几乎要把她浑身都震散架了,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扑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脖子,就这么顶着墙壁,高高架起。 按道理说,这木质打造的墙壁不应该能够承受得住如此的破坏力,但这毕竟是梦境……并不能当现实来判断。 这个时候的祁连秀,连话都说不出了,她看着那张俊俏的面容,杀意横布让他狰狞非常,那简直就是地狱里的修罗,即将把她勾魂索命…… 幸亏脖子虽然被扼住不能说话,可灵识还能传音,她连忙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想要回我的本命法器,真的没想过要谋害你的性命,我真的不知道床上的是你,我发誓……你就饶了我吧,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真的不能死啊!] [对了,我杀过妖族,身上还有国运护体,如果你强行灭杀我的话,你肯定会遭受到反噬的,你现在五识被封,要是被国运反噬的话……] 听到这带着威胁的话语,陈森又是一怒,狠狠掴了她一巴掌,然后往地上一摔,紧接着整个人骑到她脸上,双手左右开弓,不停的扇着巴掌,每扇一巴掌,灵识就是一顿狂吠:[你可以?你可以什么?你以为你是谁?杀过妖族就了不起了吗?你以为我害怕国运?这里是云端梦境!这里不是华夏!你别太天真!我要杀你,我要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蝼蚁那么简单]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谁!啊?啊?啊?!] 他双手疯狂的左右开弓,捏着力道朝祁连秀的脸上扇去,其实以他的身体强度,要是不加以克制的话,两个巴掌下去,就足够把她的脑袋打开花了——但也不知道是怜悯还是为了折磨,他偏不,他非要收着力道,一巴掌一巴掌的掴去,非要狠狠的羞辱身下这个女人不可。 第329章 万般恶果皆由人 在这一刻,佛门外功修为强于佛门禅法修为的缺陷彻底暴露出来了,压抑不住的暴虐情绪从心底的深处喷涌而出。 杀戮、暴力、乖张…… 这些与中正平和的佛法截然不同的东西,就像是一层层涂料,给眼前这位和尚的脸上涂上一张复杂的脸谱。 内心深处的黑暗不断的在宣泄着,喷涌出来的气息令人作呕。 大日佛光本应该是克制一切邪祟的,可是在此刻,仅仅只能化作一团团光芒护着青年的肉体罢了。 佛家传承最讲唯心,以精神决定物质,大日佛光再怎么明亮,却照不进男孩子的内心。 啪啪啪…… 手掌与脸皮接触的声音爆出阵阵响亮,随着越来越响的掌掴声,青年身上的幽暗气息在不断的攀升。 只可惜这里是云端梦境,并没有现实里的浊气,因此负面情绪虽然不断的攀附,可他并没有任何的入魔现象。 反倒是被骑在脖子上的祁连秀,此刻的她,心头突然有一种异样,这种异样来源于强烈的情绪波动,冥冥之中仿佛灵魂沟通了天地,天地在问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不被殴打,想要脱离男人的禁锢,想要……杀死他! 随着她内心里的不断回答,心底的那个愿望和目的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那个回答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雪耻! 到了最后,只剩这两个字绽放在心头——雪耻! 盛怒之下引爆的仇恨,在此刻于她头脑之中猛然炸开。 倏然间。 床头之上,一条白色的丝线若隐若现,毒蛇吐芯子般露出的线头开始钻出,紧接着,在线头的带领下,一整根白色的透明丝线,如同离弦之弓一般朝着骑在女人身上的男孩子的头颅迸射而出…… 这第一根丝线就像一个信号,一个冲锋号,随着冲锋号的发出,接下来的便是——全军冲锋。 下一秒。 古香古色的房间之内,无数根白色丝线从角落里,布缝中钻出,一根根如同钢丝拉得崩直,上面光芒闪烁,锐利非常。 笃笃笃…… 这是一阵弓箭发出插入木板的声音——可实际上那不是什么弓箭,而是一根根透明的细线,这是细线插入肉体的声音。 放眼看去,就会发现,整个房间都被这些细线结成了一个茧。 如果说蜘蛛为了孕育子孙而结茧的话,那么此刻,在房间里这细线爆发出来的密度和数量完全不亚于蜘蛛结茧的稠密,或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同的是蜘蛛结茧是为了孕育生命,而房间内的细线横亘如笼,是为了杀人…… 在那一段弓箭入木的声音爆发之后,噼啪作响的掌掴声已经消失了,把视线转移到这些细线的中心,就会发现当中的年轻人正被周围的细线限制得死死的,在受力的方向上,白色的细线压入了肌肤,不见线头,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孔。 此刻的青年,就像是一只浑身长满了白色毛发的猴子,或者说,是一只被蜘蛛捕获的人…… 本来因为害怕殴打而遮掩头部的祁连秀连忙放下手臂,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那是什么? 是……是出云丝? 天,好多的出云丝! 一眼就认出白色透明丝线的她不由得发出了感叹。 那无数条出云丝从四面八方扎过来,一根根直直种入男人的身体,除了他胸前腹下这些压着自己的部位之外,其他地方几乎都被限制住了。 细嫩的手指随意的拨弄着一根,从上面的触感可以明显的知道……这确实就是出云丝,如果再经过祭炼的话,那就是一条上好的本命法器了……可这里却不止一根,粗略看去至少有10万条之多,或许有更多…… 发财了? 祁连秀心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弄不清情况的她,想要扳倒骑在自己脖子上的男人,可由于千万条丝线紧紧的束缚着男人的身体,他就算动弹都动弹不动,又怎么能让自己活动起来呢? 该死的……这是什么情况? 祁连秀察觉到这个姿势的别扭,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抬眼,确定那个男人此刻已经被束缚得动弹不得的时候,连忙伸手开始拨弄自己面前的丝线,想要给自己多一些活动空间,顺便看看能不能挣脱这个情况…… 虽然这些出云丝是从房间的角落里钻出来,然后深深的扎到了男人的身上,可祁连秀只要运起太白山的绝学,总是能如臂指使般将这些出云丝收入囊中,只是有些怪异就是了……等等,什么东西? 就在她手臂还在整理着丝线的时候,发现有一个硬物顶到了自己下颌骨上,力度还不小,半径大概有鹅蛋那么大…… 鹅蛋? 祁连秀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一红,把头一偏,那鹅蛋粗细的玩意就跳到了她的左脸上,感觉到上面的灼热气息,一时之间,她的内心也开始混乱了。 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股子灼热感居然有一些烫人? 虽然她事先把目光给移开了,但是凑的那么近,鼻子却是不可幸免的吸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那好像是一种强烈的生物信息素。 吸吸…… 小巧的琼鼻轻动,把那奇怪的味道大肆的吸入。 那股味道很浓郁……是一股如同太阳一般的味道,粘稠而又炽热,极具阳刚之气。 按道理说,这种略带着粘稠的气息,应该是那种阴暗潮湿之地所诞生的混浊之物具有的特性,可在此刻却显得无比的光明…… 何为光明?引导人投于其怀抱的便是光明……这也是一种向往! 对! 向往! 在这种信息素的影响下,祁连秀的心脏跟随着血液的泵动开始疯狂的对着她的身体灌输着一股股充满生命的气息。 受到这种气息的影响,她的眼睛开始微微发红,呼吸也越来越重了。 …… “喝!” 冯玉凝再次双手结印,死死的盯着一扇朱红大门,她有预感,这一次一定会成功……这种预感来源于共鸣,随着离陈森越来越远,她感觉这片天地对她的共鸣越来越密集了。 如果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那之前的烤箱面条之类的东西,是念了很多次才出现的,可是现在,只要意头一动,想要变出什么就是什么……操作变简单了,难度也降低了。 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她想要出去,她想要一扇门…… 啪…… 就在她信心满满的时候,肩膀上的一股大力传来,让她从专注中惊醒。 “小友?你这是怎么了?” 紧接着,背后那一句淡淡的声音,更加是让她浑身一颤。 第330章 劫和难、滥情 虽然早就做好反目的准备,可再次遇到对方的师傅……总是带着莫名的尴尬。 就好比是你发现男朋友劈腿以后,刚分手就碰见了他的爸妈,他的爸妈还在朝你打着招呼……按道理说,两个人的事,不应该牵扯到家人身上,可是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谁又能在尴尬中得到幸免呢? 想不出应对的措施,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有什么事情可以说出来嘛,只要两人真心相爱,有什么东西是拦得住的呢?”必登知道,沟通这种事情重要的是开口,只要她肯开口,这件事就有接下去的意义。 冯玉凝身体一僵,听到相爱这两个字,脸上顿时露出了一副吃了狗屎的表情。 可她又不是一个喜欢逞口舌之利的女孩子,回忆起陈森的所作所为,她其实是应该大发脾气的,又或者是把他骂一顿,顺便骂必登教徒无方,教出来一个什么玩意儿? 可是……可是还是给彼此留一点脸面吧……毕竟,他虽然在感情上对不起自己,但在其他地方,对自己真的无话可说。 女孩子还是心软了,她把头拧过去,淡淡说道:“我……我想家了,我想回去看看父母,师傅,你能让我出去吗?” 这并非谎言,是避重就轻的回答罢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很多,但是她把最大比例的一部分剔除了出去,以剩下部分来回答,剩下部分虽然是比例比较少,但也是答案的一部分,所以并不能说这是谎言。 同时这个女孩子也在赌,赌这个师傅,并没有了解事情的经过,也不清楚两人的现状。 “呵,你要走我不挽留,但是你不肯跟我说些实话吗?” 此话一出,很明显,女孩子赌输了。 只不过听到和尚的语气,她……输的还不算彻底。 女孩子眼睛一颤,拳头一握,问道:“是他叫你来的吗?” 她没有问你为什么会知道?也没有问这个师傅是不是想要自己留下,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早在上一个问题中得到了,因此她没有对上一个问题进行回答,而是用反问的话语,来将这个和尚的军。 和尚语塞,他听懂了这句反问里面的背后含义,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 是啊!如果不是徒弟叫自己来的,那挽留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是徒弟叫自己来的,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以至于这一点诚意都没有。 毕竟感情这种事情——始终都是他两个人的。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和尚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避重就轻,开始缓和气氛。 “阿弥陀佛,贫僧……我并非红尘中人,也不懂所谓的情情爱爱,唯一了解的男女之情,也不过是从那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的诗句中来,因此,我这次过来,并非是为了挽留,而是为了让你解脱……” “不是挽留?”听到这个,女孩子拳头微松:“那你放我离开吧,我不需要解脱……” “……”还真是油盐不进啊!必登心中一阵无语,按道理说这种倔强的女孩,一旦认准了某个人就不会分开了才是,怎么会落得如今的下场呢? 想起自家徒弟那德行,那造化,凭借着一身本事本来就可以纵横花场,可以左拥右抱的,怎么他就不开窍呢? 罢了罢了,这个恶人还是由自己来当吧! 想到这里,必登微微摇了摇头。 可这摇头却叫冯玉凝误会了,冷哼一声,拳头又重新握紧了,话语带刺的说道:“不愿放我离开?哼,说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看都是骗我的……明明说不会拦我,怎么我想走,你倒是摇起了头?”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受伤的小刺猬,紧紧的蜷缩着自己的身体,把背上的尖刺一一的对着外人,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全身警惕,都会被她认为是带有恶意的挑衅。 真是个可怜的女孩子。 按道理说听到恶语相向,必登该是愤怒的,只不过恰恰相反,他反倒是心头一喜,脸上不怒反笑:“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放小友离开容易,可贫僧的良心这一道门槛却是难过……” 还是那句话,沟通,不怕你不开口。 只要有交流的意愿,必登相信自己‘佛法’的精通,足够能让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回心转意。 实在不行,就给她讲讲《观自在菩萨心经》呗! 必登可不认为进了自己佛家的人,还能跑掉。 “你难过关我什么事?”冯玉凝听到这里眼睛一眯,心头的怒火就上来了。你难过你就来找我,可我难过去找谁?整件事情受委屈的是自己,为什么还要自己来承担你良心的不安呢? “而且你还谈良心?你自家的徒弟是个和尚,我是个俗家的女人,两个人本就不应该结合在一起,可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是包办婚姻还是在拉皮条?这就是你的良心吗?” “阿弥陀佛……小友言语何必如此伤人,两个人的相爱……” 还没等和尚继续劝说,冯玉凝脸上的厌恶就彻底掩盖不住了,她打断道:“哼,伤人?被伤的最深的是我吧?现在来这里跟我假惺惺,早干嘛去了?他但凡管得住胯下那三寸之物,我又何必和他分开呢?还是说……” 她只怕是把这和尚当成了她的情郎了,话语之间,多有谴责和辱骂。 等她发泄了一通之后,必登这才缓缓开口:“说到底,小友你也不过是痛恶我那徒弟欺骗了你的感情?” 刚刚骂了一顿的冯玉凝一边歇着口气,一边没好声的说道:“哼,你知道就好!” “可是小友你有没有想过,若他一心一意,他心里又怎么会有你?若他三心二意,他心里又怎么会只有你? 众生,于苦海里浮沉,我徒,本是般若舟上客,你把他扯了下来,现在反倒责备他用情不一了……” 后面更多的话,冯玉凝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被那一句:“若他一心一意,他心里又怎么会有你?若他三心二意,他心里又怎么会只有你?”震得双眼失神。 是啊! 如果陈森真的是一心向佛,又怎么会与我相爱? 如果陈森连佛祖都可以舍弃,那自己又怎么可能不被舍弃呢? 听到这个和尚的话,冯玉凝终于明白了: 这段感情啊!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和尚不应该动情。 自己也不应该痴心妄想。 最先坏了规矩的人,如今却责备别人坏了规矩…… 但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冯玉凝想不明白,于是她开口反驳:“不是这样的!两个人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跟佛祖有什么关系?” 虽然她说的理直气壮,但是眉头却不自觉的皱起,内心慌乱得令手脚有些不知如何摆弄,她想要举各种例子去反驳,她想要用各种事实去证明,证明对方是错的。 可惜她内心在此刻已经认定了。 从一开始,这段感情就是错的。 于是反驳到最后。 冯玉凝倒是释然了,她垂头丧气的瘫软了下来,毫无形象的倒在了地上,蓬头散发的她,看上去好生狼狈。 “所以,所以我应该终结这段错误的感情才是啊!对吧?假如在一起是错误的话,那离开才是正确的……所以我……我可以走了吗?” 此刻的她不复之前那雄姿英发的斗鸡模样,而是一个失败者,一个失败者的哀嚎。 摔门而出的她,没有任何的体面,因为这段感情如果是错的话,那她摔门而出的愤怒,就显得极其的可笑。 为什么会愤怒?因为在乎。 为什么可笑?因为在乎的东西,又被自己再次否认了。 是啊! 冯玉凝说了一大堆气话,可是在她的心底,始终认为这段感情是神圣的,在男孩子没出轨之前,她是真觉得两个人的相爱没有任何的问题,那如同婚姻一般的神圣感,就好像是千年以来,华夏历代皇朝传承的正统一样。 什么叫正统? 你和一个人谈恋爱,那个人没有家室,没有现任女友,那你对他而言就是正统。 如果他有家室,你还和他谈恋爱,这个就是不清不楚,这个就是小三,这就不是正统。 无论当今的男女关系如何复杂,可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于对方而言,都应该有着唯一性和特殊性。 所谓的唯一性,便是正统。 冯玉凝认为自己就是正统,因为陈森并没有家室,也没有其他什么男女朋友。 可惜……他是个和尚。 以一个和尚去讨论爱情的正统,这是何等的可笑? 就跟你问一张椅子的性别一样,你指着这椅子去问别人,这椅子是公的还是母的? 别人只会当你是发神经。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必登摇了摇头。 冯玉凝低垂着脑袋,双眼失神的自言自语道:“难道我还要把狗屎塞进嘴里,然后咽下去还要笑着说好甜吗?” 必登不明白这狗屎是什么玩意?他并非女孩子心里的蛔虫,不知道狗屎是爱情。 但多少他也能揣测一二,于是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徒儿,终究和别人不一样,小友,你信命吗?” 他是想劝自己认命吗?冯玉凝心里在揣测着。 “嗯?命?什么命……” “其实你应该会疑惑,为什么我这个弟子违反了清规戒律,我这个做师傅的反倒是不管不问,还要来劝你去复合……可实际上,他今日的情况,早在他入寺庙的时候就注定了,但我没想到,他居然连你都哄不好……”必登目光幽幽。 “说句私心重一点的话,他才是我的弟子,我为什么不去哄他,反而来哄你?或者说远一点,我为什么要把你带进来?我把你放到同知镇,任你自生自灭也好,任你被他人借因果打杀也罢,我为何要把你拉进来呢?” 瘫软在地的冯玉凝浑身一震,一股子冷意,从天灵盖直冲尾椎骨,把她激灵得打了个冷颤。 对于未知的答案,人们总是惧怕多于欢喜的,这源于身体的本能……任何脱离了掌控的事物,未知的事情,都极有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于是在心理上就会有相当的压力。 就好比学自行车。 探寻正确的骑车方法的时候,总是怀着恐惧心理去尝试的——因为摔下来真的很疼。 可是当你学会了骑车,你就对于这个动作少有恐惧了——因为你清楚,这个动作不会带来多大的危险。 未知才是恐惧的源头…… “我那个徒弟觉醒的是欢喜佛心,无论是破境还是修为,与情之一字,总是息息相关的,可偏偏他的欢喜佛少了那么一尊女相,故只有一身的阳欢喜气,正所谓孤阳不生,独阴不长;情之一字,撬动他的佛心佛性,阴阳二气,才是添砖加瓦的关键。 为此就不得不行一些阴阳交泰,男女双修的法子,同样,时命相济,他这一生就注定他与多个女人纠缠不清,有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一开始还挺模糊的,可是一听到什么阴阳交泰,男女双修,冯玉凝满脑子都是那什么采阴补阳,什么吞精吸血的邪门歪道,这吓得她倒退了两步,随后满脸惊恐看着必登:“那……那你就是把我当成了小说里的鼎炉?你要把我给他铺路?” “……” 必登语塞,和尚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堪吗? “唉,怎么会呢?鼎炉之道,采阴补阳本来就是为我佛教所鄙视的,我又怎么会去提倡这个?此法最早出于晋代的抱朴子……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总而言之就是,你和他之间是阴阳互补,调和阴阳,把他多出来的阳气匀你一点,这样利于他的修行,也能提高你的修为。” 女孩子听到这里脸上还是充满着不确定,但也不好反驳,只能适当的说道:“那你为何硬要留我?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既然如此,放我离开又能如何?” “……”必登听到这话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懂。” “双修是双修,滥情是滥情,其实你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最开始的一段情,也是他的劫,全部都应在了你的身上,这才重要。” “你今日的离开,他这场劫就过不去了,情之一字,若是那么容易堪破,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生死之言?” 和尚的语气幽幽,叫天地一片沉寂…… …… 第331章 找死的猴子,救命的太白 “说到底不就是为了你的徒弟吗?”冯玉凝眼中满是痛苦,这种被爱,被偏爱的事情,她好像也曾经拥有过……那是幼年时候的自己,母亲还在,那个时候的自己,就是泡在蜜罐里面的孩子。 可是……可是她为了这个男人离开了她的父亲,以为是寻找到了爱情,却没想到,这所谓的爱情,就是一坨狗屎。 这一眼的痛苦惹人生怜。 “对!” “那我硬要是离开呢?你难道要杀了我吗?”冯玉凝抬起倔强的眼神,里面是没有丝毫情感的冰冷,她现在可以确定,这个和尚之前说的,会放自己离开的那些,全是屁话。 人总是自私的。 冯玉凝深信如此。 “我不想把事情说的太僵,但我要你留下来,其实也是为你好……”必登看着那双倔强的眸子,他苦笑了一番:“我那徒弟的亲生父母死了,你知道吗?” 冯玉凝冷笑,什么为我好?什么父母死了?现在来跟自己打感情牌吗?未免有些太迟了吧! 女孩子毒舌的说道:“死了最好,两个不顾伦理苟合在一起的男女,活该遭天谴!” 听到这话,必登先是一愣,随后感叹了一声,苦笑不已:“他是真的什么都跟你说呀……可我要是告诉你,这件事他不知道呢?” 冯玉凝就像是被疼痛刺激过后的猛兽,浑身充满了进攻性,就连语言也是如此:“他知不知道关我什么事?我只想离开他,我有错吗?” “有!” “什么错?” “你太弱小了!弱小就是原罪!” “……”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我出自邯州的一个佛门,其名六鸣寺……” 必登的故事不算精彩,但是把寺庙里的行事风格和霸道作风全部表达出来了,作为受害者,他很能身临其境的说出里面的那些恶毒。 因为他的父母,也是死在那些算计里。 “为了不让我这个弟子重蹈覆辙,我早早就下了山,开始四处布局,但有句话说的好,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呢?我花费了很多心思,结果却是无能为力……他的父母,和我的父母,死在了同一个原因!” “我不知道你对亲情是怎么看,我也不知道你对生活是怎么看,今日我拦不住你,我放你离开,那以后可就没人会拦你了,而是直接下手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是在恐吓你,是在跟你讲道理!如果拒绝了跟我讲道理,那下一次,你就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必登眉头沉重,语气深远,一旦让寺庙知道这女孩子是自家徒弟的第一道情劫,而且这个女孩子还拒绝配合的话,那个时候,就不会像自己这样好声好气的跟她谈对错,说因果了。 直接杀了你在乎的人,然后趁虚而入,日久生情。 从最根本的人性下手,而且你还无法从直接因果层面得到答案。 就一如当年自己父亲死的时候,自己还傻乎乎的认为,是那些政治斗争,是那些肮脏的交易……可现实呢?现实只不过是佛教的一场戏,一场做给自己看的戏,一场让自己放下红尘的戏,如果不是必岸的私心作祟,自己也无法从整片大雾中窥得真相。 虽然因此必岸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可是……冯玉凝……她会有这么好运吗? 不会的。 凭着那群和尚的手段,被卖了的你,还得感谢他们,并且替他们数钱。 人类的情感,在他们手中已成了玩物。 各种千奇百怪的布局,各种诡异迷离的情节,总能满足他们扭曲的心愿。 “绕来绕去都是为我好?你会有这么好心?”冯玉凝无法理解,以至于她脸上仍然保持着冷笑。 “说到底,不还是为了让我留下吗?假如你说的那些人真有这么大的本事,那干脆就让他们来试试好了,你看我会不会满足他们心里的想法……” 就好比是一名大学生,听到别的大学生被人骗了多少多少钱一样,这一名大学生永远都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会上当?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不会被骗…… 诸如此类的局外清醒人,比比皆是。 可当骗局真的来临的时候,只有腰子被嘎了,才会有片刻的清醒,只有真正的入了局,才会明白为何别人也会这么愚蠢。 必登听到这里,心底连连苦笑。 这丫头的嘴真硬啊! “你说的还真轻松,可是你是否知道,到了那个地步,你要付出多少的代价?而且那个时候你心中的伤痛,不会比你现在的好多少……” 苦口婆心的劝说,终于激怒了女孩子,在华夏人的一生之中,为了你好,我怎么怎么样的,这些话语几乎贯穿了他们的一生,如今再次接触,只会增加巨大的反感。 于是女孩子开始咆哮,她反问:“难道你知道?拜托你们不要总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来劝我好不好?你们有你们的经历,我有我的生活,凭什么你们会认为我会和你们一样?凭什么你们会觉得我就不能保持自己的清醒,我就不能是例外呢?” 必登被女孩子的爆发整得一愣一愣的,可同时心里一面也在苦笑。 例外? 六鸣寺多少杰出英才都没有例外过,你凭什么例外? 凭你那轻易就被勾动的情绪? 还是凭你那宗师不到的修为? 你真的能理解佛寺的底蕴吗? 邯州以一州之地,现在还能游刃有余的抵挡着七国的联军,而冀州,凉州现在都快要被冲烂了…… 你以为这只凭发达的肌肉就能做到? 他们一个个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而你,作为一个初生的牛犊,信誓旦旦的认为自己可以逃离他们的算计。 这和孙猴子以为能跑出五指山有什么区别? 可笑的是这孙猴子至今还在嚣张。 但,哪怕这猴子在作死,必登这个太白金星还不得不想办法救人:“所以啊……所以我一开始就问你感情,谈完感情再谈利害,如今我们再谈回感情……” 可惜冯玉凝已经听不进去更多了:“感情不是你们可以随便玩弄的……在我的心中,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然后就在她继续咆哮的时候,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你和她啰嗦什么……” 冯玉凝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埋头就倒了下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同知镇,可是镇子上如今已是面目全非,自家的师傅死了,到处都是后勤补给的车队,根本没人理会自己…… 听说是要对北边进行总攻了,如今正在急忙备战着。 冯玉凝之前带出来的新兵,已经全部投入到战场了,所以在这里找不到任何的熟人。 负责人看到突然出来的这么一个女孩,核实身份以后,就把她丢到了前线。 她来不及感伤,就踏入了那个血腥的修罗场。 在前线上她几次厮杀,结识了不少的袍泽,失去了爱情的她,好像找到了替代物,把这战友情,看得无比的珍贵。 在这份友情的加持之下,她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次战斗。 只要在这次战斗之中,覆灭对方的妖君强者,人类就是最后胜者了。 然而,在这最后一场战役中,冯玉凝却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因为敌方太过强大,不得不动用近乎自杀一般的战斗模式,幸运的是,她活下来了……可是,队友全部死光了。 活下来的她,不仅修为尽失,不能投入到战场,还因为身体比常人虚弱的原因而退伍了,因此还患上了战后心理综合症。 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她慢慢的开始走出了这段阴影,在这个过程中,她还爱上了心理医生,正当她以为生活会越来越美好的时候,父亲投资失败、跳楼自杀的消息传来,剧烈的刺激下,她失手杀害了自己重新爱上的男人,双重打击之下,她还患上了精神病。 进入到精神病院后,她懵懵懂懂的过了一些日子,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年,然而不幸的是,这所精神病院打着治疗的幌子,实则是一家地下妓院,以出卖女精神病人的肉体来换取利益。 冯玉凝在这两年的时间里,身体已经不知道被加注了多少折磨,恶毒的殴打使她遍体鳞伤,克扣的伙食让她面黄肌瘦,更可怕的是清醒过后,那心里面的折磨,简直使她痛不欲生,可怕的是,即便当时她仍旧有一颗赴死的心,却没有死去的能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正义终于来临了,她从那地狱中得到解脱,并且获得出院资格的她,不愿意呆在救助站,而是选择成为了一名无家可归的女流浪汉。 长时间的幽禁,精神上的折磨,使得她已基本丧失了对外交流的能力,她无法投入到正常的工作中,再也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此刻的她,已经不再想着寻死了。 风吹日晒的流浪虽然很辛苦,但幸运的是,她遇到了自己的救赎,那是在垃圾堆里捡到的一个女婴,那肉嘟嘟的、粉嫩的、纯真的、可爱的模样,勾动了她心底的柔软,这弃婴让她重新感觉到了生的希望,她打算把女婴抚养成人…… 10多年后,女孩子抽条长大了,可义务教育以后的学费也越来越昂贵了,她不得不去更远的地方拾荒,此时的她,已经快要60岁了,早年饱受摧残的身体,让她没有想象中的健康,并且由于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她看上去要比真实的年纪老得多…… 第332章 求生欲和爱情的混淆 行动不便,加上路途遥远,她最终还是昏倒了,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到了一个大家庭里。 原来在她昏迷的时候,有好心人发现了,及时报了警,并且在对女孩子做了调查,找到了女孩子的亲生父母。 女孩子的亲生父母为了感谢她的抚养、可怜她的孤苦伶仃……特意把她接到家里颐养天年。 这是一个大家子,莺莺燕燕的一群,个个都年轻貌美,她有些分不清谁是谁,毕竟年纪大了,眼神也退化了,为此也闹出不少的笑话。 不过女孩子挺多,男主人倒只有一个。 男主人对她无微不至,请医生,熬草药,在男主人的照顾下,她终于看见了世界,也看明白了那个依旧年轻的容颜…… 只是此刻的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当然,也不再单纯的去追求那浅薄的爱与被爱了。 身体和心灵饱受折磨的老妇人,不会像年少时候那般的意气用事,认为不爱一个人就要和他分开。 更何况……就算她想走,身体也不允许了,早些年出入战场,气血亏损严重,又遭受了一段时间的虐待,饱受了一段时间的折磨,她已经感受到自己的大限将至了。 在等待死去的那段日子里,是男主人陪她度过的,男主人一如当年和她认识时候的模样,为她疏通经脉,熬制草药,调试药浴…… 他对人好的方式总是千篇一律的,就像他的那颗心,一直保持着炽热,从来不会变冷。 到弥留之际,男主人都没有问过一句当年的事情,她也没有再说一句以前的经历,就只有两双泪眼婆娑的眼睛,相顾无言,这两双眸子里都充满着悔恨,充满着痛苦,充满了不舍。 她并不想死,可是死亡将近的时候,死神从来不会询问死者的意见。 几十年前离别时的那一句句绝情的话语,化作一支支利箭,穿越了时间,穿越了空间,在这个时候正中她的心脏…… “你跟她啰嗦这么多干什么……外面都要把这里给打穿了,你还在这里磨磨蹭蹭,你懂什么叫劫难吗?岁月都无法磨灭的,这才叫劫。不以雷霆手段,真要等岁月去磨,那得要磨多久?” 陌生的声音响起,惊动了陷入梦境的少女,少女睁眼,只觉得脸上满是湿润,手指轻轻触去,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抬眼看去,那是另外一个陌森的僧人,按照发出声音的方向,刚刚应该是他在说话…… 站在他旁边的,则是一脸不满的必登师傅。 “入梦之法最会影响人的意境,你这样的匠笔之心太明显了,万一要是让那家伙给发觉了,还以为是我这个师傅的在动手脚……” “啧,你就是担心太多了,你那徒弟察觉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想跟你这个做师傅的翻脸?再说了,跟这种倔驴说再多有什么用……” 那陌生的和尚说到这里,把眼光移向了在地上落泪的女孩子,嘴巴毫不留情的说道:“虽然是梦,但也是切身体会的梦,你可能怀疑这是我给你编造的,但没关系,如果你不信的话,寺庙会给你画出一个比梦还真的现实……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我可以让你带着这段经历再次入梦,我可以给你足够多的选择权,你要不要试试看能不能走出来?” 冯玉凝还沉浸在刚才所梦见的悲伤之中,如今听到这犹如恶魔一般的言语,当下就打了个冷颤,不敢直视这个恶魔般的和尚,而是把目光不知所措的看着必登…… 必登见到女孩子可怜巴巴的模样,连忙温和一笑,解释道:“呵,这位是自在法师,是我的一位朋友,虽然言语有些难听,但他并没有恶意……” 只不过说是这么说,但是在冯玉凝的心里,没有恶意这几个字,倒是显得不太可信了。 她缩了缩手脚,沉默以对。 “小友,你自己想想吧! 时下外面魔教和妖族正在开战,我们二人还要维持云端梦境的稳定,就不打扰小友了,告辞!”必登也不多言,一拉自在的袖子,就往天上飞去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孤单的影子。 冯玉凝看着地上,那两个人的影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淡。 当察觉到那二位已经消失无踪的时候,她才默默的站起身,朝着来时的道路,起身而归,只是步伐已经不复来时的年轻,而是充满着沧桑和落寞。 这梦虽然是眨眼间,可对她来说,就是一生。 人生从来都没有太多的感悟,最后的时间只会留给最想念的人。 那一场梦里,有生死、有爱恨、有情仇……有太多太多,但让她最深刻的,从来不是什么磨难,而是最后一刻的温情……唯有到了生死之际,她才明白,她最需要的,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梦里面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只知道,在梦里面,自己即将死去的时候,心里面最深处的那个想法…… 那个想法让她认清了自己。 …… 云端梦境的高天之上,密密麻麻的阵法如同纠缠在一起的锁链,勾连着各种如齿轮般转动的法则,开始不停的运转着,然而情况有点糟糕的是,这些锁链有些开始变淡了,一些规则也慢慢的开始动摇了起来。 在这漫天的法则、阵法、锁链的中心,两道身影盘腿而坐,以身上的修为修修补补,勉强的维持着锁链的稳定,致使其虽然虚幻,而不消失,这才抑制了阵法的崩塌。 “还真的让你给做到了?这丫头挺倔的呀,怎么会让一场梦境给搞定了呢?”必登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渐渐往回走去的小黑点,一时之间倒也有一些惊讶。 他花费了这么多的口舌,结果只激起了她的反叛心,怎么到了这和尚的梦里,一切都变得这么简单了呢? 自在拈指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对症下药罢了,不过如果没有你说了这么多放松了她的警惕,我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得逞……” “得逞?这是什么阴谋吗?” “当然,把求生之欲换成她想要的感情,让她误以为那是她不能失去的东西,这才是这场梦的核心……”自在倒也不掩饰。 “嘶……那假如她是一个把爱看的比生命还重的,宁愿为了这所谓的爱情而罔顾生命呢?”必登深吸了一口气,可根据此前那个女孩子的态度来看,他倒不认为这事情是如此的简单就能做到的。 “那就要让她体会到,生命比爱还重要…… 然后再把这求生欲,和她想要的爱再重新绑到一起…… 只要她不想死,那她就离不开这段感情…… 忠贞烈女有的是,可这小丫头,出生于富贵家庭,那些下三滥早就看厌了。 臭泥巴里确实能长出一朵白莲花,可人……终究是人。” 自在眼睛都没有睁开,话语之中带着一些不屑。 以万世敌一世,冯玉凝那短浅的人生履历,怎么可能匹敌自在的沧海桑田? 除非那个女孩子的意志坚不可摧,那个女孩子的意志能够贯穿万古……否则在这种降维打击之下,根本没人能够幸免。 必登听到这里就沉默了,因为他也是个人…… 因此他对眼前这个伙伴感到陌生,没想到恢复了记忆的自在,居然拥有着这等点破人心的本事…… 要是自己一开始遇到的就是这种对手,说不定自己早就被夺舍了…… 想到这里,必登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 冯玉凝不知走了多久,她越走越快,越走越急,脑袋里满是乱麻的她,此刻只想见到心里面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古香古色的阁楼越来越近了,顺着那个窗户看过去,还能看见那……不对,怎么里面全是一团白雾? 冯玉凝眼光一闪,心中疑惑大起,三步并作两步,连忙跑过去…… 踏踏踏…… 踏踏踏…… 房间门越来越近了,可是她的心,却是越来越乱了…… 陈森……拜托,不要出事啊! 就在女孩子即将推开房门的时候,她的身体忽然定住了。 因为她不仅嗅到了一股女人的香味,耳朵里还听见了某些不可描述的声音。 她鼻子嗅了嗅,那是一股成熟女人的味道……香淳而浓郁,只闻其香就能辨别出她的气质:狠辣、泼毒、风骚……给人的印象就如同红楼里面的凤姐,但是比凤姐少一分霸道。 这让她回忆起了梦境中的那一大家子人。 其中有一个妇人……好像就具有这种特质…… 这……这算是梦境照进现实了吗? 冯玉凝心中突然多了那么一丝退意,可很快她又回想起梦那弥留之际的痛苦,顿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然后毅然的推开门,大步的跨了进去。 大富人家的后宅争宠,她又不是不会,只是不想去做罢了……但,如果真到了那个关头,她的解数,可不比别的女人差。 第333章 大鱼就要跑了 复古风格的别墅中,中年男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正在操弄着电脑的魏青青,一双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一手资料是凭空得来的?” 之前听着眼前这名老记者的诉说,蓝玉还以为是开玩笑,但现实却是如此的离谱。 要知道,一旦她所散播的消息是谣言或者说不能及时证实的话,那她就要背上一个诽谤和造谣的罪名。 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 只接收到消息,不加以取证,那叫捕风捉影。 这和那些听见脚步声就吠的狗有什么区别? 魏青青前的是一张极其阔气的大理石桌子。 桌子的侧面浮雕着几个西游人物,牵马的八戒,挑担的沙僧…… 就像是他们现在正在经历的事情一样,须得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功德圆满,才能一步一步,把这惊天案件的幕后黑手彻底挖出,将这盘踞在荆州大地上的毒瘤连根拔起,一扫沉疴。 平整的桌面之上,一台小巧的笔记本电脑架在支座上,调整成一个令人舒适的角度,把屏幕以最好的状态呈现在妇人面前。 妇人由于高度的原因,只能微微压着身体,这就导致了衣领深处的沟壑清晰可见,但总归是保守做派,该看到的都能看到,看不见的就看不见了,于是又多了几分欲盖弥彰。 魏青青不认为自己的穿搭有什么问题,更何况一个成熟的女人,可没有那些小女孩的羞涩,就算真是漏了春光,也不过是对自己的风情添了几分魅惑而已。 她抿了抿口放在桌上的茶水,湿润了喉咙过后,这才笑道:“也不能说凭空得来的嘛,虽然没有确切的信息来源,但是上面所陈述的资料都有迹可循,可以通过佐证一一验明,只要上面派下来的那些纪委配合,那我们的信息虽然有时间差,但也是一个确凿的内幕消息呀!最起码我们又没有撒谎,不是吗?” 在这几天的时间内,蓝玉不仅挡住了各个暗处袭击过来的恐怖分子,更加带着魏青青躲过了好几次的“官兵”搜捕,要不是有这个宗师在,恐怕她不是被害身亡,就是蒙冤入狱了。 因此对于这位强者,魏青青总是很乐意交流自己的信息,毕竟如果当真有一天自己遭受叵测了,又或者那个消息来源不再提供消息,那最起码还有一个人了解整件事情的脉络,还可以顺藤摸瓜,把这个案子走下去。 毕竟知道这些事情的人越多越好,当然,前提是这个人值得信任…… 在魏青青的眼里,这位宗师就是可以值得信任的。 人民子弟兵出身,又曾经保家卫国负过伤,退伍过后还能挺身而出见义勇为……这种人不值得信任,谁值得信任呢? 蓝玉脸上露出了几分思索之色,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也不由得敲动了起来:“你说的倒也并非没有道理,只不过这么一来……” 踏踏踏的键盘敲击声响彻在大厅中,等敲完一段文字之后,魏青青这才抬头:“这么一来怎么了?” “没什么……”蓝玉摆了摆脑袋,面露难色的说:“我总感觉我们是给别人当刀子,嗯……我并没有站在那些蛀虫的位置,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如果没有一个庞大的团队,想要收集这么多的消息,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如果拥有一个庞大的团队,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或者说,在这场博弈里面,谁才是受益者?” 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的魏青青,越听下去脸色越是严肃,她把眼镜拿下来擦拭了一下镜片后,也不带上,就这么放在手里,她看着镜片说道:“可是无论是给谁当刀…… 谁与正义为伍,谁就是我的队友,谁以邪恶为伍,谁就是我的敌人。 更何况,如果把舆论当成一把刀,把我们这些新闻工作者当做一把武器,就能够把这黑暗给劈开的话,我倒也不介意是不是被谁利用了。” 蓝玉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苦笑:“倒是我狭隘了。” 魏青青依旧在擦拭着镜片:“不,我知道你是在骂我傻,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而且谁也不敢保证我拉下去这么多人,那些新上来的,到底会不会也是蛀虫。 或许你会觉得我就是在博眼球,自命清高,可是,如果因为害怕未来而不敢站出来,那你的见义勇为又算得了什么?还是说你知道了现在这个结果之后,你就不会站出来替我挡下那么多的灾难?” 蓝玉脸上收起来苦笑,思索一番后,摇头,一脸正色且斩钉截铁的说道:“当然不会,我并不惧怕他们。 说起来也惭愧,我一开始站出来只是因为你是个女人,我见不得女人受欺负,但是到后面,你的所作所为,你的智慧和勇气,让我十分敬佩。 也是跟在你身边的这段日子,我才知道原来那些刀光剑影不仅会出现在战场上,还会出现在你们这些记者身边。 可以说你们一旦触碰到了那些人的利益后,便是时时刻刻都相当于待在前线。 在我的心目中,你们是勇士,也是战士!” 这些话语要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魏青青只会觉得是恭维,是作秀;但眼前的这位宗师,他可不需要恭维自己。 同样的话语,在不同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意味和价值都是不一样。 因此听到这一番话的魏青青心花怒放,眉开眼笑。 蓝玉见状,还以为她误会自己是在开玩笑,于是继续说道: “魏青青,你要相信你自己,同样你也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我觉得那给你传递信息的人躲躲闪闪的,似乎另有所图,万一要是在真信息里面掺杂到一些假信息,以此来满足他心中的目的,恐怕我们也防不胜防……毕竟躲在暗处的人,我们很难摸清他的意图是什么,所以,之前的话语只是希望您不要上当受骗,并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这番话算不上是慷慨激昂,但也是正气凛然。 魏青青也没有继续笑的意思,毕竟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不是吗? 她把眼镜戴起来,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手机上面闪过信息提示声,由于一直没关屏幕的原因,魏青青一眼就看见了,这里面是一个云平台的链接和密码,格式是如此的熟悉,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谁发来的,顿时心头一喜,说道:“呀,新消息来了,” “是那人发来的吗?” “我想应该是的,毕竟格式都一样。” 魏青青一边回答一边敲击着键盘在屏幕上输入网址 蓝玉听到这话,不动声色的凑过来。 很快,他就看见,一个灰色背景的云平台资源分享界面就跳到了电脑屏幕之上。 没有什么明确的文字描述,只有几个字母以及一个输入密码的空格框。 蓝玉看了一下网速,又判断了一下图标。 他几乎可以确定。 这是一个外国的网站, ip并不在华夏,想要登录的话,需要通过科学上网的方法。 魏青青看着这熟悉的界面,也不迟疑,在密码框上输入几个字母后,回车键一敲,顿时形形色色的图片和视频就跳了出来,包括一些抓拍的账本图片。 “这么多的资料!包括内部账本什么,看来那人还真是费尽心思啊,只是不知道这次倒霉的是谁……”蓝玉感叹了一声。 同时,他的双眼,也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那魏青青点开的一张张图片,他虽然没有学过什么金融,什么账本,但是上面交易的信息还是很清楚的……毕竟人家都把怎么做假账,怎么假标识,敏感物品如何隐喻都标出来了,要是还看不懂,那可就…… 随着浏览的图片越来越多,一个名字开始重复的出现,并且出现了重点的标记,这让蓝玉很快就认清了这场大戏的主角:“是……庞勇林?” 只不过……怎么会是他呢? 蓝玉摇了摇头,再次放眼过去,确定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不是,刚开始还是局长,现在怎么是市委了?副部级直接跳到副州级?背后的人也太心急了吧……” “心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看了一些账本,这还不是最终的大鱼,兴许对面也觉得会迟则生变,害怕他上面的那几条大鱼跑了吧……”魏青青心中虽然惊骇,但却强行镇定了下来,冷静分析道。 她毕竟经历过一次博弈,对于那些大鱼的手段也是有所耳闻。 但之前经历的梁城姚瑶案, 她博弈的对手可不是什么市委,如今却要面临比市委还大的存在,因此,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然而,就在她聚精会神的查看电脑里资料的时候,却没有发现身边的蓝玉,在听到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彻底变了。 虽然他的面容依旧保持惊讶中带着不可置信的感觉,可眼底满是漠然和平静,就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即将到来一般,那脸上的惊讶只是为了降低眼前女人的防备罢了。 大鱼…… 是啊!再不急一点,大鱼就要跑了…… 黑色的气晕在他的右手上凝聚,脸上不动声色之下,手掌却如同闪电般祭出,朝着魏青青的后脑勺就拍了过去。 劲风疾起,指尖似有电芒,这一击,已经不亚于一个宗师中期强者的全力一击了,在这一击面前,哪怕是一名初入金丹的体修也难以接下,更何况眼前的还是名普通人呢? 只要把这一掌击中她的后脑勺,魏青青的脑袋就会变成一个西瓜一样爆裂开来,届时,红色的血液与白色的脑浆喷飞,空气中会弥漫着一种铁锈味的气息……那就是人脑的味道。 蓝玉的鼻尖似乎都嗅到了这种味道,这让他的眼睛开始发红…… 第334章 入室不一定是强人 下一秒。 砰! 巨大的撞击声传来,就在蓝玉准备好自己被溅射一脸鲜血的时候,却没料到想象中那如西瓜炸开的情景没有到来,而是……自己身边周围的景色不断的倒退,紧接着,指尖处的疼痛感便传了过来…… 砰! 这是第二声撞击音,是蓝玉不知为何被击飞砸到了墙壁之上的声音。 两声间隔颇短,听起来就像急促而又短暂的两个鼓点,倒是把魏青青吓了一跳。 她转眼看见那个狼狈的身影,一边拍着胸脯一边深呼吸说道:“我说蓝先生,你这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好端端的跑那里去干嘛……” 然而就在她话语还没说完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一名蓝宗师,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他……他怎么充满杀气的盯着自己? 他嘴唇轻动,是在说什么吗? “快……快跑?” 魏青青从他那动作的嘴唇之中辨别出了这两个字,紧接着便发现了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淡淡的影子。 她顿时心头一惊,回头看去,只见另外一边,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有一道欣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矗然而立。 被暗杀多次的魏青青很快就察觉到了身体各处传来的危机感,她很快就知道,这应该是那些高官来袭击自己的暴徒,她本能的想要寻求心理的庇佑,于是连滚带爬,想要朝着蓝玉宗师的方向爬去,然而不幸的是,她无论怎么努力,却无法迈动丝毫的步伐,就好像她的身体背叛了她,不再听从她的指挥和呼唤。 她绝望的眸子盯着蓝玉,口中无声的呐喊:蓝先生,救我…… 她不知道的是,上一秒要杀她的,却在下一秒被她视作为救命恩人…… “阁下……阁下是何人,报上名来,且让我做个明白鬼!” 技不如人,蓝玉也没什么好说的,眼看着魏青青对自己极其依赖的模样,他很快就懂得了这妇人的心思,但可惜……这妇人在两者之间,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明白鬼?呵,方世昌,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难道,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来人却是云淡风轻,甚至都没有一点敌意的溢出,魏青青原本还以为对方是来针对自己的,但是听到方世昌三个字,她傻眼了,这名字没听过呀! 蓝玉宗师也不叫这个名呀! 这是寻仇寻错人了? 魏青青百思不得其解,加上身上不能动,只能竖直耳朵继续听着。 摔到墙壁上的蓝玉可不像魏青青那般的一无所知,相反,内心一清二楚的他,现在可真的有点惧怕了:“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叫蓝玉,我不叫方世昌……你……你认错人了……” 谁知,在落地窗前的青年听到这话反倒是嗤笑了一声,接着只听到他笃定的说道:“我当然知道你叫蓝玉,以人为傀,这种替身傀儡的来路,是从哪个墨家旁门子弟的墓里偷来的吧?” 此话一出,蓝玉脸色瞬间苍白,这件事……这件事怎么还有人会知道? 他吞了一口唾沫,脸上满是惊慌:“你……你到底是谁?” 那道身影抬起脚步缓缓靠近,他似乎对眼前的宗师丝毫不在意,举手投足间尽是让人一眼就看出的破绽,仿佛没有任何的警惕之心:“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三只手,方世昌,千人千……” “别说了,你到底想要什么?”蓝玉脸上的惊恐几乎凝如实质,他急忙打断身影的话语,试图遮挡他揭开自己的遮羞布。 从落地窗过来的身影倒是不紧不慢,只听他冷笑道:“哼,聪明人……不过,做你们这一行的,不跟我讲讲盗门的规矩了吗?” “你住口!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 近日,荆州天江妖魔事件的后续,得到了进一步的挖掘,因为运输局分局长的落马,使得整个案子越发错综复杂了起来,不仅牵连盛大,而且一步步下去,越挖越是令人生惊。 新闻公告之下,评论的数字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疯狂的跳动,这意味着,在热度未减的当下,每一时刻都有人对其发表意见和评论。 奔雷手文泰来:“这才几天时间?以前那些陈冤错案,现在都全部挖出来了?” 小燕子创死你 回复 奔雷手文泰来:这些只是我们看得见的,或者说只是上面想让我们看见的而已。 我不是yin神 回复 小燕子创死你:big 胆,朝廷大事,岂能让你随意评论? 我一进来就看到常威在跳极乐净土 回复 小燕子创死你:同志,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乱说。 以下评论已折叠…… 师爷请自重:“交通局,市场管理局,人力资源部,住建局……看来这确实是条大鱼,不过上面的人怎么会不动手呢?任由这玩意发酵……恐怕影响不好吧?” 别为难我,我是高情商 回复 师爷请自重:不是上面的人不动手,是大佬们在斗法,我们在看戏。 山里灵活的狗 回复 别为难我,我是高情商:别人是演戏的,你是砍柴的,你蹲在这里看一宿,别人戏演完了,你柴呢? 别为难我,我是高情商 回复 山里灵活的狗:你看我名字。 以下评论已折叠…… 不仅是评论区,在官方的新闻直播间里,数10个账号下都有各种各样的留言。 有感叹的:“这恐怕就是荆州有史以来最大的案子了吧?”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知道还能牵扯到多少,我倒是觉得……” 有幸灾乐祸的:“好啊,好,不管是谁在打平安县城,我358团一定帮帮场子……” …… 一个星期不到的功夫,荆州政坛全体震动。 庞勇林更加是在市委大院里面暴跳如雷,庞大的身躯如同一个灵活的大猩猩,一把推开桌子上的报纸,双目猩红的咆哮道:“华易呢?他是怎么处理媒体的?我不是叫他把这件事给搞好吗?怎么到现在外面还在传?臭鸡蛋都要扔到我院子里面了,他是干什么吃的?” 华易是庞勇林的小舅子,平时一些对外的事件在他不方便出面的情况下,都是由这个小舅子负责,可是现在……情况似乎不太好。 秘书不敢啰嗦,三步并做两步就出去询问,没过两分钟,急忙回来汇报: “华局长已经出面处理了,但是消息屡禁不止,怀疑电视台那边有人给那些媒体撑腰,他提出可能存在有人跟我们打擂台的情况,希望您可以留神一下,平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庞勇林脸色发黑,心中升起的怒火,让他青筋暴出。 打擂台,打擂台,这些事情不应该早做准备了吗?况且这也是自己交给华易面对的情况,结果现在来问我,老子干的事情那么多,老子怎么记得? 而且用上电视台这种的手段,这不更应该是华易应该处理的问题吗? 虽说没有十足的证据,哪有什么高官可以用舆论撬动的? 可如果放着舆论不管……假的就变成真的了。 因为眼红他这个位置的对手,就会想方设法让罪状变成事实。 “告诉他,他要是办不了,那就趁早滚蛋,我也好找个人……” 庞勇林当然不可能把什么对手,在这个秘书面前说出来,他又不傻,发脾气归发脾气,但是指名道姓的,以后可就没得谈了。 然后还没等他把脾气发完,外面就闯进来了一群西装猛汉。 “不用找了,庞市委,跟我们走一趟吧!” 猛汉手上举着一张传唤证,上面的印章鲜红刺眼,而上面的名字,更加是让庞勇林心惊胆跳。 这些人……是纪委!!! 庞勇林心里闪过的这个念头,直接把他吓了一个五雷轰顶。 一时之间,内心里燃烧的熊熊怒火,就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顷刻间破灭无影,暴躁的大猩猩也被这盆水冻成了冰雕……他知道,这群家伙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闯进大院传人的…… 但即便如此,他还想要挣扎一下。 “各位同志,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这边还有一些工作进展没有汇报,还有一些……” 他想要争取多一点时间,为销毁“罪状”而努力一下,要知道,不同的罪判处的是不同的刑……轻和重,在某种意义上还是要自己争取的。 “汇报?向你的上级汇报吗?呵,庞市委,你的那些鬼把戏,该收一收了,市民检举的,可不只有你一个……” …… 第335章 小长安内正一品堂 在淮州,有一座繁华的城市,在其中,有那么一条摆满了地摊的古朴街道,就好像是一群美丽的天鹅中,躲着那么一个毫不起眼的丑小鸭。 只不过在现代化程度上虽然是毫不起眼,但是在推动经济上,这可算是淮州经济的大头。 古玩一条街,在淮州,这有个好听的名字:小长安。 小长安虽然比不上香港的荷里活,但这里聚集起来的珠宝、瓷玉、书画、石像……并不比任何一条古玩街道要低,因此来到淮州,此处必然是古玩爱好者不得不来的地方。 同样,凡是涉及到古董书画,必然离不开真品赝品,也离不开一些见不得人的洗钱交易。 这里并不是什么非法之地,但往往藏着许多非法之事…… 撇开高位上的肮脏交易不谈,到这里来的倒也不乏捡漏、淘宝之人,只是近十几天由于淮河妖物作乱一事,此处倒也萧条了不少。 踏入街头,是华夏唐代、宋代作风的招牌,作为两个文明璀璨的巅峰,唐诗宋词赋予了无数宝物至高的价值。 要是只论在文化方面发展的巅峰,有宋一朝,倒是能和唐代比一比手腕了。 一进小长安,往左边看,巨大的砖楼旁有一条小巷。 小巷前,是铺着一张白布的桌子,桌子后面的算命先生戴着墨镜,像一个瞎子,也不知道是真瞎还是装瞎;桌子前面的白布挡着桌子腿,上面面写着一些梅花、六爻、金钱、三世、四柱的字眼,这先生一看就所学不少。 但术数一行,易学难精,会的越多,反倒懂的越少,就好比是那一句,什么都会,什么都不精。 这先生主打的就是一个有容乃大,只是不知道这卜卦之道又能入木几分了。 而在桌面上的白布则是用蓝墨水,画着一个大大的先天八卦,铺着白布的桌上摆着铜钱,龟甲,长尺,蓍草,又有毛笔白纸,工具倒是齐全,仿佛真应了那一句差生文具多——但也不能光从表面看出这人的本事,若要真的了解其能耐,非得好好的坐下,测字问缘,相面摸骨不可。 带着墨镜的先生后面,竖着一个大招牌,上面并非写的是半仙,也不是写着灵不灵的,而是挂上了那么半联诗,也不知从哪里抄来的: 时来运去此天机, 路上行人几个知。 我自匆匆忙救死, 古往今来未见私。 长安街头见旧客, …… 诗句配上神棍的那八字胡,倒还真像个半仙。 沿着算命老头往后看去,不是轩就是斋,不是玉就是瓷。无论是摆地摊,还是开店铺,门后的招财,门前的挡灾,各有各的说法,各有各的路数,常常有人因为被挡了风水而叫骂,也有人捡了个大便宜而暗喜。 这里算不了人生百态,但也囊括了人性的喜怒哀乐…… 左侧街道第五间,有一个古香古色,大气典雅的店铺,门前是两棵长绿的桂花树,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上联:三代鼎彝昭日月;下联:一堂图画灿云霞。 抬眼看牌匾:正一品堂。 正一品堂内,有那么一个气若游丝的男人,男人的脸色苍白而又双眼无神,如同是被酒气榨干了身体,美色刮尽了骨头。 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正喝着茶的年轻人,年轻人手上是一个景德镇柴窑的青花瓷杯,杯中的茶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许是年轻人少有喜欢苦涩的茶叶,故这杯中的明前龙井喝的就是一个嫩。 所谓明前雨后,指的就是清明节之前采摘的和清明后到谷雨前之间采摘的茶叶,所以后者虽说是雨后茶,实际上是雨前茶。 明前茶嫩,雨后茶鲜。 在年轻人左手边的妇人,喝的正是雨后的龙井。 店铺之内虽然仍有其他人,但都是躲在屏风后面,或者走到后堂休息,作为店员,并不敢打扰这堂前的老板和贵客。 中间的青年抿了一口茶之后,这才低眉看向那面如金箔的蓝玉,笑道:“这小长安我看布局古老,它存在时间应该不短吧?10多年前那场大水下,居然没有把这里给淹了?” 蓝玉双目无神地,动了动眼珠子,有气无力的说道:“都是一些旧屋新移的把戏而已,若是前辈……上面的人允许,想要复刻旧时的大长安倒也并非不可能……” “呵,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我又不是来拆你饭碗的,没必要这么担惊受怕的旁敲侧击……我只想拿回我要的东西,其余的一概不论。”说到这里,管理员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魏青青。 蓝玉看出了这一眼的意味深长,脸上顿时露出了苦瓜色:“那就好,夜市会在晚上2点过后开始,届时主……姓方的也会出现,到时候让他交给你就是了……” 魏青青却没有察觉,而是一边好奇的看着店中的布局,一边喝着茶叶,时不时眼中透过一丝闪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管理员拿起桌子上的一本线装书籍,翻开了里面的目录,看着上面的彩绘,旁若无人的说道:“话说你盗门不是在禹州一代发展的挺好的吗,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蓝玉叹了一口气:“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谢家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要跑到禹州去和程家争一下家产,你说这种搞上门女婿还好一些,他又不是上门女婿,就仗着一个外婿的身份,到处搞风搞雨,本来我们和程家是相安无事的,结果姓谢的一来,全都乱套了,盗门不是被受编就是被打散,我们这些榜上有名的……一一都被赶了出来,什么三只手,什么影中鬼,本身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功夫,哪里拼得过两家呢?” “反正混了几年,听说淮州发了大水,就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生活而已……” 管理员一愣,像这些盗门秘史,涉及到婴级遮蔽天机的情况下,他也懒得费大力气去推算,但是,老牌势力的交锋,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妥协? 而且还是连根拔起的那种。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了:“两个隐世家族也敢这么嚣张?” “前辈有所不知。”蓝玉又叹了一口气:“此间该说我们倒霉才是,同样都是地里老鼠,有人洗白变成了宠物,有人依旧在臭水沟里遭人唾弃,那群世家摇摇尾巴可以做狗,可像我们这种行当,又有哪个人肯要呢?又有哪个人敢要呢?” 原本假装浏览古董,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魏青青,忽然听到这自我贬低的话语,心里未免也有一些不解。 这妇人到现在都不知道,那脸色苍白的男人曾经要将她置于死地。 那天,这个名为焱君的家伙闯进来之后,把蓝玉揍了一顿,魏青青还以为是什么仇家,正想要报警的时候,才发现事情的转变比想象中的要复杂不少。 原来是蓝玉宗师的一个朋友,不小心拿了别人的一个东西,现在是原主找上门来了,所以这才有得那不宣而战的一幕,碰巧,那一个朋友还没有空,所以这才到正一品堂来等人。 其实在魏青青的脑海里,她认为这种寻仇的,无非就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可到后面才发现,修行中人似乎都颇为注重一种叫因果国运的东西,迫于这东西的约束,他们不会轻易之间就见生死,不会说一见面就是刀剑相向,至死方休。 这江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和平”。 就在她还在思索的时候,忽然腹部一阵鼓胀感传来,魏青青坐不住了,连忙招呼了一声:“我去方便一下……” 紧接着,就捧着肚子消失在了俩人面前。 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管理员这才饶有兴致的转过头来:“话说,作为一个修行者,你是怎么想到对一个普通人下手的?也不怕丢人?” 蓝玉听到这里,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这……受人之事,忠人之托,都是出来混口饭吃,前辈同道中人,又何必多问呢……” “呵,我可不是什么和你的同道中人,我看了一眼她的因果,这女人和我也有过一段交情,只可惜,她恐怕都忘了……但是说回来,如今能把利害都牵扯到她身上的,看来你背后的那位,位置不低啊……是姓庞的吧?”管理员脸上露出令人讨厌的笑容,有一些不屈不挠的问道。 蓝玉脸上的不自然更甚了,顾左右而言他:“前辈不要开玩笑,我才不认识什么姓庞的,做我们这行的,从来都是拿钱办事,我背后就只有钱……话说前辈您给我身上下了什么药?为何我虚脱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 管理员心底冷笑,你不说我也知道…… 当权到达一定地位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就会招惹到一些力和利,华夏的高官为何轻易不能动……准确的来说,是根本动不了。 手握一市的生杀大权,里面有多少人求着他办事?这个多少人里面,会存在着几个修行者? 再加上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丹田内部有乾坤,灵台之上成天地,把什么账本或者说确凿的犯罪证据往里面一塞,天下有谁能够找得到? 所以只需要找到一个修行有为的人,多加好处培养成心腹,那可比什么银行保险柜都管用……只要此人不把他供出来,那么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他,便可高枕无忧。 没有确凿的证据,又有谁敢拿一市之首开玩笑呢? 荆州的这次反贪风暴,大部分人都猜的没错:如果不是上面的人斗法,那些黑料怎么会这么大批量的流露出来? 如果不是内部出现岔子,一个大型的利益集体怎么可能会被检举,会被崩塌? 魏青青的一手资料也是如此,那些纪委都找不到的证据,凭什么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找出来? 福尔摩斯也不可能透过人的身体找到茫茫人海中的那一个“心腹”吧? 那这样的话,他就不是福尔摩斯了,那是神! 只有高高在上的神,才能如此肆意的玩弄人类。 除了神之外,便只有政客对手了。 “我没给你下药,只能说……是一点小火苗,帮你把心中的欲望烧一烧,免得,做出一些后悔莫及的事情……”管理员并没有说谎,对于这么一个徒有外形的傀儡,没有什么好说谎的。 听到心中两个字,蓝玉苦笑一声,幽幽的说道:“不会的,这件事情都过去了,我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直指本心吗? 还真是可怕的神通…… 蓝玉心头想到这里也是一叹,庞勇林的事情都被抖出来了,那自己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就算完成了任务,雇主也没有钱发,那又何必呢? 魏青青的命,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值钱的。 听到自讨苦吃这几个字,管理员笑了:“你不是说不知道后面的人是谁吗?怎么现在就自讨苦吃了?” 蓝玉尴尬的笑了笑,掩饰道:“规矩是规矩,可做我们这行的,虽然是客己不相知,但是也怕卸磨杀驴,总得捏一些把柄……这难免会涉及到一些身份之类的,也算是一些后手,非必要不会动用……” “行了行了,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又不是你们盗门,自然就跟你谈不来规矩,反正这件事过后,大概也不会再见了……”管理员一边说着一边摆手,浑不在意的模样。 这样子让刚从洗手间出来魏青青看见了,她也不由得面露几分喜意,毕竟这焱君虽然不存在太大的恶意,但到底是来寻仇的,要是能早日离开,那自然是最好…… “这……前辈……”蓝玉听到这话,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而是有些吞吞吐吐的。 “你还有话要说?”管理员挑眉,这家伙,倒是不怕自己,难不成是自己太和善了? “没有……有,等姓方的过来,我们再谈谈吧……”蓝玉说完之后就沉默了下来。 …… 第336章 逛古玩街和网红的剧本 华灯初上,各种电子led管照亮了整条古玩街道,或是用灯笼罩上,或是以蜡烛模型显出,这小长安倒还真有那么几分火树银花不夜天的景色。 并且随着夜幕的降临,街道上的人明显也多了起来,好像是来此早做准备,等待盛宴降临一般。 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魏青青略微有些出神。 “想出去走走吗?”管理员不知何时从后堂里走了出来,怀中抱着一个毛发黝黑的小猫,看上去可爱极了。 魏青青一眼就被那小猫吸引住了心神,直到管理员呼唤了好几句,她才回过神来,尴尬一笑,对着管理员学着蓝玉称了一声前辈:“倒也不是很想,这古董都是有钱人玩的东西,我出去了,只怕也是一个被蒙的下场。” 这个时候蓝玉走了过来,他身上恢复了不少气色,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倒是把他衬托着阳刚非凡:“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看见他这模样,魏青青眼前却是一亮,由于此前蓝玉的脸色呈现苍白,如今虽然恢复了不少气色,但依旧不能抹去面容上的那一分白皙,反倒是更添几分惹人脸的可爱模样,这模样落到这么有阳刚之气的中年男人身上,那就是多了几分书卷之气,白净书生之貌。 最起码,在魏青青的眼里,那个焱君虽然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小白脸,但在她这个年纪,还是喜欢这一款沉稳内敛,秀气不失阳刚的男人,更何况……那小白脸还喜欢滥用暴力,这在她的心底,就打上了一个粗鲁的标签,虽然口中称呼前辈,可内心里着实是没有几番敬意。 她看了一下两人的装扮,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是要出去吗?” 蓝玉笑了笑:“哈哈,来都来了,不出去走走,反倒显得我这个地头蛇吝啬了。” “前辈,请!魏女士,请!” “哎呀,怎么不早说,我去换条衣服……” …… 街道之上,和别处的不同,一般来说到了夜晚,卖小吃的小贩,总会堆满路边,会把空气都涂上一层辛辣,烘烤,微焦的烧烤气息,可是在小长安,这里除了多出几分汗味,更添几分人气之外,倒也没有什么辛辣刺鼻的味道。 三人走过琳琅满目的街道,浏览着一件一件的商品,听着老板与顾客之间的砍价,倒也觉得趣味非常。 未过多时,三人就走了一条街,期间魏青青还挑了一些纪念品,倒也不算空手而归。 “话说,你们不买吗?还真的就是出来逛逛?”魏青青说到这里,看着手中提着的几个礼盒,忽然觉得有些不能理解,这男人是怎么做到逛半天街,一件东西都不买的? 可恶,自己就做不到…… 蓝玉笑了笑,说道:“我店面就开在这边,邻里邻居都是熟悉的老人了,彼此算不了知根知底,也谈得上一清二楚,好的不会摆出来,假的又不愿意当冤大头,纪念品……我店里面也有,到时候送你几个也不差,何必花这冤枉钱……” “那前辈你呢?你也是第一次来,你就没有什么人,想要送一下礼物的吗?”魏青青觉得不能让自己一个人花钱,她总得找人陪自己丢些钱财,这才不算吃亏…… 不然的话。 总感觉这两个就是托,今天晚上的随便走走,就是为了把自己哄出来,让自己花钱的。 管理员脸色一怔,他很快就读懂了魏青青的心思,只好摇头笑道:“行吧行吧,看来我不出点血,你是放心不下了,嗯……那有个玉石的摊子,咱们过去瞧瞧吧……” 想花钱的话,那自然这里每个店铺都可以,但是想要花钱买到真东西,而且还不想被当做冤大头来宰的话,那就只有这玉石摊子了。 在赝品横行的市场,不可否认,小长安这边确实有真货,可真货的价格可不是出点血那么简单,别人店里面就那么几件宝贝,不往死里坑你才怪。 …… “家人们,上次答应大家的夜探小长安,主播给你们露一手,不是主播吹,主播绰号捡漏王,三岁摸玉石,四岁辩翡翠,五岁的时候就纵横整条玉石街……直播间的宝贝们准备好学技术了吗?哈哈哈哈哈!” 一个梳着寸头,穿着皮衣夹克的男人,举着手中的自拍杆,开始朝着一处玉石摊位走去。 他是某易平台上的一名小主播, id叫琛哥爱古玩,一开始他是凭借着一手夸张的砍价方式出的名,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小网红。 但是一人原创,千人模仿,其他人争先恐后的拍同款,把他那离谱的砍价方式挤压得生存不下去了,这才搞了这么一出“捡漏王”来吸引眼球。 小长安地处不算偏僻,因此也算是一个小网红打卡点,除了一些形形色色的商人及古玩爱好者外,还有一些穿着汉服的小姑娘,寂寞的男女,和他这种所谓的主播在穿梭游走,只不过人数并不多。 这寸头的琛哥刚说完,直播间里弹幕就开始跳动起来了。 “小长安?我靠,主播你玩真的?我还以为你说说而已……” “小长安?就是前几年爆出那个什么大师上手摸了一下镯子被讹了八十万的小长安?” “那地方是淮州吧?听说倭国人很多,有不少华夏的奇珍异宝都是从那边流失的……” “也难怪,劣质斑斑的难免会有这种情况,主播小心点!别打了眼!” “琛哥我来啦!” “琛哥小心点!” “带带我……” …… 看这上面漂亮的弹幕,琛哥一摸发型,态度自信的说道:“放心,既然来了,那我当然是早做了准备,想要坑你琛哥,这可没那么容易……来来来,上课了,上课了……” 他怎么能会被骗呢?能举着手机来这里搞直播,当然是早有准备的…… 但不是准备来捡漏,而是准备来“表演”。 毕竟玉石可不是谁都能玩的,刚刚转型过来的人想要玩明白,哪有那么容易,可是直播就不一样了。 琛哥虽然不懂玉石,但是他懂直播。 随便找一个玉石贩子,和他演一场戏,然后对直播间的人说自己捡了一个大漏,为了回馈粉丝,等把自己捡漏出来的玉石解开,加工成成品之后,就以自己捡漏的价格挂在直播间卖出去,主打的就是一个给粉丝福利。 实际上,他早就联系好了珠宝店,只等这场戏演完,把石头拿回去一解,直播间的小黄车就开放了,搞一些廉价的玉石挂件上去,不愁没人下单。 这套路屡试不爽,关键是风险并不大。 自己得了人气,珠宝店得了客户,虽然粉丝买回去的玉石存在着一点小小瑕疵,但价格摆在那里,主打的就是一个公道,谁也挑不出一个问题。 如果粉丝有疑惑的话,琛哥甚至可以全程直播买卖,讲价,解石,雕刻,出品…… 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各自门清,就连直播间里也有不少的托,不怕没人上当。 …… 第337章 此处提高声音 手举着自拍杆的琛哥一边假装搜寻目标,一边留意着摊位上那个是否是自己熟悉的面孔,不知不觉就这么走了半条街,可越是往下走,整颗心就越沉……玉石摊子是有限的,要是那人还不出现,那今天这场直播可就是一场笑话了。 直播间在此刻也是急促的催着: “还没找到合适的吗?” “怎么这回这么久?” “别再介绍什么小长安的故事了,我们又不是来看导游的……” “你们急什么,琛哥不比你们懂吗?哪有这么好捡漏?” “不是,小长安的摊子都是有限的,过了那个仁荣轩,就没剩几个位置了……” “看来今天这个漏,可不好捡啊……” “不会是主播的托逃跑了吧?” “能不能搞快点?在这磨磨蹭蹭的……我入直播间看你逛街来了?” …… 直播间虽然有自己雇佣的水军,但催促的话语还是不可避免的带偏了节奏……琛哥看到这里,牙齿都咬疼了。 都怪自己和之前的一些人平时配合的太好了,几乎一到现场就找到了所属摊位,今天倒是有些意外了…… 就在他心中打起退堂鼓的时候,在人群之中,他终究看见了某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箭步奔上去,上前就要询问……可关键是,那个玉石贩子不好好的摆摊子,他在这里晃什么晃? 这让他怎么开口? 按照原定的剧本: “老板,这个怎么卖!” “哎呀,这位老板,我看你巴拉巴拉……我给你这个价,50万。” “50万?”此刻提高声音,然后挑挑拣拣:“50万太贵了,我不是跟你论斤卖,这我全部都要的,能不能便宜点?” “四十五万,不能再少了,你看我这个料子都是巴拉巴拉……” “这样吧,我说个价格行不行?我看你这个东西挺多的,我一口全给你吃下来,四千行不行?” “四千?!你开什么玩笑?哪有你这么讲价的?” “我什么开玩笑?你看你这些料子,种类倒是多了,但是形状太怪了,都是别人切剩下来的,而且你看这几个大的还有缝……不过我看老板你这么辛苦,大晚上的,我给你加到四千五……” “不行不行,那我就亏本了,45万你给我叫到4500,你压的太离谱,虽然我这料子巴拉巴拉……至少要 40万!” “这样,一口价……” “……” 然后慢慢的拉扯下去,一步步把价格压下来,这样才是套路,这样才有得玩…… 可关键是我现在碰到你,你手底下一点料都没有,你这个怎么弄? 琛哥不愧是琛哥,终究是见过大场面的,确定那人是自己的“合作伙伴”后,也不含糊,直接就开口询问了:“老板,你这有没有什么好货呀?” 那“合作对象”被逮个正着,脸色却露出了几分尴尬,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无路可逃之后,只能呐呐道:“那个……没有,今天我卖完了,打算收工了。” “什么?”此处提高声音,琛哥眼睛都瞪圆了:“你卖完了?”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考虑到直播间的那群人精,他连忙补救道:“上次来的时候不是叫你给我留点好东西嘛?我现在钱带够了,怎么就卖完了?” 这半做解释的话,让直播间的人看出了些名堂,但是有水军的活跃,倒也没出多少问题,更何况,有时候直播事故,才能更加精彩,不是吗? “卖完了就是卖完了,那个,要不你随便转转,等改日,改日我重新开摊,你再过来,我今天带来的不多……”玉石贩子本来被他逮住了,还有一些害怕,可说着说着腰板就直了,话语也硬气了。 事实上,按照剧本,本来就是走一过场的东西,他今天带来的石头确实不多,反正今天的是剧本,他也没想过在这边做生意。 毕竟这里是小长安,这小长安是什么地方? 有名的古玩之地,说点难听的,自己手头上的那一些货色,在这里可能连门面都摆不上。 同时也是吃这个噱头,所以他才联合人来这里打一波名气,顺便捞个剧本钱…… 这一切都安排好好的,可凡事架不住有例外……早些时候,有三个人来他摊子看了一眼,居然相中了他这批玉石,出价还高的离谱,自己演个剧情,分到自己手上的钱不过2000多,可那三个人一来,自己喊一口价的时候,几十万就直接往下砸了……玉石贩子都没反应过来,除了手机上多了那么一串数字,自己摊位上的货已经被一扫而空了。 有这几十万,还跟这小主播演什么剧本? 至于违约了…… 有签合同吗? 有写好字据吗? 什么都没有,不过是口头上答应,演一波剧本分自己2000块钱。 那我还顾虑什么违不违约的?谁能证明老子违约了? 现在的老子,可不是什么玩剧本的演员,老子是货真价实的玉石商人!!! 所以卖完了就是卖完了,没有为什么。 你再怎么问,我今天的货反正是没有了,人就站在这里,你要是敢打我,我就躺地上讹你个十万八万。 玉石贩子心里嚣张的想着,表面上也是有恃无恐的说着。 除了一开始被逮住的惊慌之外,在手机里的那串数字的撑腰之下,他现在已经快速的反应过来了,并且十分自信。 琛哥看着他这副滚刀肉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好好好,那就祝老板的生意兴隆,今天我再转转……”琛哥虽然恨不得咬牙切齿,可表面上也不得不装出一副随和的模样。 毕竟玉石贩子他是光脚的,他一个人跑路了,自己可端着手机在直播呢! 更何况……出了这档子事故,直播间里的言论已经有一些偏向了。 “这不会是托吧?他跑了?” “笑死了,你们看主播那一脸懵逼的模样,一看就是被鸽了,哈哈哈!” “散了散了,大家都散了吧,没戏看了,托都跑了,还看什么剧本?” “要我说呀,搞这行的,做不到就做不到,别答应了兄弟们以后,就来搞剧本,那一点意思都没有……” “话也不能这么说,为了搞点直播效果,主播也是蛮不容易的……” “你们是黑粉吧?不知道我们琛哥只玩真实?” “就是,主播从来没骗过我们,什么剧本,什么托,黑粉滚出直播间……” “……” 虽然直播间有水军给自己洗,可为了不让直播间出问题,琛哥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并且一边走一边解释。 “今天出了点小意外,但大家放心,今天的节目效果肯定是有的,这一个玉石老板说明不了什么,恰恰说明我们不是剧本,再次声明啊!主播只玩真实,从来不搞剧本的那一套,黑粉要是再带节奏的话,管理踢人……” 琛哥知道,作为一个小网红,有时候为了效果,还是得自己往里面砸一些钱的,想要搞节目,不付出一点本钱,什么时候才能翻身? 在现在这个大环境下,按部就班的发展,不知道拖死了多少人……他做这行已经见过太多熬不住的,既然都铺垫了好几天,现在已经是临门一脚了,可不能这么放弃了。 直播间内。 “我就说是剧情,但现在看来,又不太像了……” “看看再说,是不是演的往下走一走就行了,好听的话谁不会讲?” “……” 琛哥看了眼近两千人的直播间,里面雇佣的水军也不知道有多少……反正为了今天这场直播,他和珠宝店那边打好了商量,不仅给他安排了水军,也给他安排了不少流量资源,如果今晚就这么停播了,琛哥就亏大了。 事到如今,这也只能是打肿脸充胖子,往其他的摊位上看看了…… 想到这里,他往最近的摊位上走去。 “老板,你这个打包的话怎么卖……” “三百八十万,不二价。” “什么?”此处提高声音,琛哥开始了惯性话术:“……” 只可惜老板的态度很准确,兴许看出了这是一个外行人,于是降价降到300万就顶天了,一口价咬死在这里,根本砍不了多少。 琛哥人都麻了,300万包圆? 自己就算是个外行人,也知道这是在找冤大头吧? 话说自己就这么像冤大头吗? 就在琛哥怀疑人生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三百万?这价格倒也不孬,把你身后那一堆加上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摊位上的贩子听到这话顿时眼睛都亮了,像他们这种正经做买卖的,货物多的时候不可能全部都摆到前面,所以有时候会分批来放。 简单点说就是好和坏的掺在一起,混成一堆,人家要叫卖的话,就得全部打包带走。如果不全部带走,只是论个卖的话,价格就会直线上升。 用这个方法,一来,可以把那些废料给处理了;二来,分批处理,就算真的有什么大漏,那至少自己也不算太吃亏;三来,通过分批处理,再划分三六九等,能够把质量好一些的玉石价格再抬高一些,毕竟有了对比和比较,把价格往上调也是正常的。 做这行的老板精得很,不可能一上来就把好东西摆出来,毕竟好东西被挑光了,那些边角料可就麻烦了。 听到那人一来就喊着要他身后的那一堆,这玉石老板眼睛就亮了:“哟,这是来了个懂行的?这位老板,要不我带你进去转转?” 300万当然不是他面前这摊货的真正价格,但是听到对方那财大气粗的语气,想来只要后面买到满意的,眼前这一堆,当做添头送出去,对方估摸也能接受了。 玉石老板想到这里,就不再管蹲在地上还打算和自己讲价的琛哥了,一来,这家伙喊出的价格,在小长安这地方,连台面都算不上,二来,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后面来的老板他身旁的那位,应该是正一品堂的掌柜吧?那可是贵客…… 可这玉石老板心头满意,蹲在地上的琛哥就不乐意,要是自己一个人来这里挑挑拣拣,被人截了胡的话,倒也还好说,可自己开着直播,这不是当众不给自己面子,让自己下不来台吗? 这怎么行? 他连完站起来,回头说道:“我说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没看我这正挑着讲着价吗?怎么一来就考虑考虑?这有你们什么事?不要以为人多就可以欺负人了!我这里开着直播呢!我直播间2000多人,要不要看看谁人更多?” 这番话的音调很高,把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第338章 非言语可表达的矛盾 那玉石老板一看,还有这免费打广告的好事?连忙坐在原地看着这小网红的发挥。 在这时,琛哥色厉内荏的模样赢得了直播间一众好评: “主播精神点……” “好样的……” “咱可别丢份啊!” “说的对……” “主播干他……” 看直播的人,多多少少带着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质,这节目效果不就上来了吗? 管理员仨人眉头一挑,怎么一上来就咄咄逼人了…… 但是看到他拿着个手机,便明白此人就是为了热度和炒作了 站在身后的魏青青,一想到这里便觉得一口气闷着,她从事记者行业这么多年,虽然少有来到这些地方,但并非不明白这些小网红是如何运作的,于是看到他这先发制人,无理取闹的模样,心头的恼火一下就上来了。 可出于记者的职业操守,她还是选择沉默以对,只是闭起了嘴巴后,那双瞪起来的眸子简直要喷火。 她现在不仅要考虑到周围的影响,还要考虑到自己目前的情况,既然身处在危险之中,就不能任性的把事情给闹大,以免……给别人添麻烦。 想到这里,她还看了一眼蓝玉,希望这名大宗师明白她的意思,趁这团浑水没有彻底激发的时候,赶紧解决这个小麻烦。 蓝玉接收到了她那略带担忧的眼光,但却没有遵循她的想法,反倒是投去了宽慰的目光。 因为眼前身边站着的这个……可不是一个乐于吃亏的主,再说了,在当下,能让这个人吃亏的,已经不多见了。 管理员听到对方那近乎挑事的语气,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先来后到?这话说得倒是极好,你和老板讲价,要的是他眼前这一堆,我看中的是他身后的那一箱,这个并不冲突……你要是能300万把眼前的这堆东西买下,你尽管出钱就是了,没必要如此气愤。” 直播这个行业虽然了解不多,但是他也听说过一些节目效果的事情,看节目谁都很乐意,但是成为节目中的一部分,这可不是他所想。 “可你要是这么出价,我还怎么跟老板谈?一码事归一码事,我在这里讲着价,你过来插一句,你这样好吗?你有点礼貌吗?你爸妈没教过你怎么说话是不是?”琛哥眼看对方沉得住气,顿时调门就高了起来。 人身攻击+调动情绪+道德制高点!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倒是让不少人纷纷对管理员三人侧目,毕竟做这行的不比其他生意,谈到一半就插进来发话,不是托就是搅局的,这确实是不应该…… 管理员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他默默的看了一眼琛哥,就这么一个眼神,只听到扑通一声。 正在看直播的粉丝,就觉得屏幕一阵抖动,紧接着就发现画面矮了一截……顿时整个直播间就炸开了锅: “???” “什么肥事?” “这啥情况?手机掉地上了吗?” “我靠,不会被人打趴了吧?就这么一眨眼的……” “……” 不仅是直播间一片哗然,现场也是惊讶不已,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好端端的怎么跪下了?” “那声音可真脆,这是水泥地吧?直直的跪下去,这膝盖还能要吗?” “这可难说……不过他怎么跪下去了?” “不知道……” 看着这个小网红被自己的气息压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管理员这才淡淡的看向玉石老板,开始各自交流起了价格。 而对于那个跪在地上,如同死狗一样,连头都抬不起的家伙,大家伙则是惊奇多于怜悯。 就在围观人群越来越多的时候,几个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就过来了,毕竟任由这么堵塞下去的话,这街道还要不要走了? “散了散了,别看热闹了,别看热闹了,现在的天都黑了,一群人聚在这里干什么?” “走开走开,不要挡着出入通道……” 正当人群渐渐散开的时候,制服人员终于发现了那个如同死狗一样的身影。 “喂,地上那个跪着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是不是发病了?要不要给他叫个救护车?” “起来了,别跪了……你是什么情况?怎么不说话?嗯?人没晕啊!你这人怎么不说话?起来了,起来了……” …… 直播间的人听到外面的话语,这才反应了过来。 “我敲?这是什么情况?跪了?” “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啊,好像是说什么跪了,起不来……” “我一开始只听到他问候了一句对方的父母,然后人就不说话了……”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随着弹幕狂飙,直播间的人数直线上升。 “不懂就问,这不是个玉石直播间吗?怎么全屏都是跪下的言论?主播为了节目效果这么拼的吗?” “假的吧?这什么角度?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 对比直播间里面的沸腾,琛哥心头的耻辱更加是无法遏制,可除此之外,还有内心深处那挥散不去的无力感和恐惧感…… 刚才那个眼神……那如同泰山压顶的眼神,让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他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可膝盖上传来的那些火辣辣又带着麻木的疼痛感,却又无时无刻的告诉他,这就是现实。 到现在,这个小网红都没有意识到,他碰到了何等的存在。 反倒是过来的执法人员看出了端倪,他小跑到一名中年男人面前,态度倒显得和蔼不少。 态度变换自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认出了此人正是正一品堂的老板,不仅是老板,还是这小长安之中,仅有的这么一个宗师,作为曾经的一名军人,先不说蓝先生的实力 ,就凭着身上的功勋,也足够他把态度摆好,不用说一名宗师的背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揣测了一下那跪在地上男人的作态后,执法人员心里大概有了个想法,连忙低头过去询问:“蓝宗师?那位……那位可是惹恼了你?” 蓝玉抬眼,看了一眼管理员后并没有说话。 执法人员以为他默认了,只好又低声解释道:“这里毕竟是小长安,人流量不小,万一传出去,影响就恶劣了,如果地上那位惹恼了您,我替他跟您道歉,还希望您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也别让我们难做……”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有些事情能说不能做。 背地里什么都好,但是当众让人下跪,这情节就有点恶劣了。 蓝玉眼看管理员没有理会这边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却没有更多的下文。 执法人员见状,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看向一旁正在努力想要扶起琛哥两个却又无能为力的同事,心底顿时闪过一丝恼怒,他知道,今天这件事情,求不了这位大人的谅解,问题就解决不了……可关键是,自己好歹也是吃官家饭的,那位虽然是名宗师,可如此不给自己面子,是不是也太狂妄了点? 蓝玉在这时才淡淡开口:“你别多想,我不会让你难做的,人只要没死,责任就到不了你头上,你先走吧,这里的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可……” 可你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制服人员心头这句话没敢说出来,但是含怒的眼睛,血管爆青筋的手臂,无一不在叙说着耻辱。 要是对面是一个普通人,他大可以和稀泥:有什么事不能沟通的呢?把事情说开不就好了吗? 然后等他们交通完毕之后,各打50大板,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对方是修行中人,自己压根管不到对方头上,眼看着他欺负普通人的感觉,就好比是在租界看见外国人在欺负华夏人一样,这种强烈的耻辱感,让他无法直视自己身上的这套衣服。 而在那边聊好价格的管理员,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面却在暗暗叹气:这就是矛盾和分歧。 个体实力在变强的时候,拥有着庞大基数的群众的思想,便会与之脱轨。 这不是沟通可以解决的。 好比是穷人和富人之间的矛盾,这绝对不是口头上的理解可以消弭的。 对于管理员来说,对方的跪下,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一个愤怒眼神所致,自己甚至都没想到去要伤害他。 可这个琛哥而言,他想要节目效果,他想要借机生事,却是实实在在的心怀叵测,口出恶言。 两人的初衷不一样,但结果却是天差地别。 管理员本身是没有侮辱人的意思,但他只要稍微动一下念头,就是这么一个念头所产生的后果,就变成了对方跪在地上。 落在了这些普通执法者的眼里,就是一件修行者恶意欺辱凡人一样。 但实际呢? 实际就好比是两个小孩子吵架,一个孩子吐人口水,另一个孩子身上被沾染了口水之后,气急败坏的狠狠瞪了吐口水的孩子一眼,吐口水的孩子就受不了这个眼神而哭了。 所以是哪个孩子错了呢? 如果追求平等,跪在地上的反倒是肮脏的小人。 如果追求结果,那站在这里轻描淡写的讨论价格的,反倒是值得被仇视的施暴者了。 这就是矛盾之所在。 第339章 恃强凌弱之恶 在蓝玉的干涉之下,执法人员是无论如何也处理不了现在的问题了,于是忍着耻辱的他只好赔着笑脸,默默退到三人看不见的地方之后,这才一口唾沫吐到地上,脸色阴沉的说道:“恃强凌弱的狗东西,我呸!之前看到新闻说这些超凡者狗眼看人低,各种闹事我还不太信,现在看来,果然是一丘之貉,什么东西……” 两名队员看自家队长这个模样,面面相觑过后,顿时饶有默契的靠了过去,一边劝导一边附和:“队长,这……少说两句吧!” “是啊,那群狗东西都是一级护一级,我们其他街的兄弟,和他们发生的矛盾可还少吗?结果不还都是我们吃亏……” 听着两个手下的附和,这位队长脸色稍霁,勉强下了个台阶,可心中那口气又咽不下去,一边冷笑,一边讽刺道:“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怎么想的,把这些人品不行的人抬的那么高,哼,等着吧,这个国家……嘿嘿……” 这一声声嘿嘿嘿意味深长,只怕是不怀什么好意。 “先不说其他,今天这事可不能这么算完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两名队友,这队长把手一搭,勾着两人的肩膀就凑了过来。 很明显,他想把事情弄大,两名队员本来是没心情掺和进去,口嗨几句就算了,要是真跳进泥坑里,那不就是傻子吗? 可心里面虽然是这样想,表面上却不能流露出来,只能装作马屁精的模样,点头哈腰的说道: “队长,您尽管吩咐,我们都听你的。” “是啊……” “来,我跟你们说,找个人把今天的事情拍下来,然后……再然后跟那个下跪的说一声……把这些都摆在明面上,我就不信,等老百姓一吵起来,上面的人还忍得住!” 其中一个队员听到了队长的话,脸上浮出一丝迟疑:“这……可是这不是煽动舆论吗?要是被人发现了……” 知法犯法的事最好少干,就算要干也不能干这种大张旗鼓的,不然的话,这不是在谋好处,这是在招祸害。 “你傻呀,我们不一定要自己出面……其他街道的兄弟不是也隔三差五有过意见吗?咱们……”队长把手臂一紧,凑近此人的耳朵说道。 类似于这种街道管理的执法人员,在巡视街道的时候总有一些“特权”,比如吃饭的时候不用钱,比如路过的时候拿两包烟,这些都是正常操作……也是大家都默认的,吃点小亏,买个平安,这是华夏老百姓历年来的优秀传统。 可一旦碰见那些超凡者,这种情况就不对劲了。 当权和力不匹配的时候,两者就极其容易起冲突。 执法人员想要占点小便宜,可那些超凡者可不惯着他们。 毕竟对于超凡者来说,自己身怀强大的实力,不去欺负老百姓就好了,居然还要被你们这些家伙敲竹竿敲到头上,这怎么能忍呢? 这矛盾就自然而然的起来了,其实按道理说,这类事件并不算严重,毕竟打打闹闹的,只要不出人命就没有问题。 可架不住事多,而且在舆论的刻意控制之下,超凡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就越来越大了,并且越来越激化。 前段时间全网对武院学生的讨伐,也只不过是一个开胃小菜。 归根究底是实力的差距,无效的沟通,人性的贪婪,这几种东西搅和在一起,就产生了巨大的隔阂。 这不只在武院的学生中体现出来,一些退伍的军人,一些散漫在外的游荡武者,都有这种情况的出现。 如果按照平时,这些超凡者是无论如何也动摇不了执法人员的,毕竟上有国运镇压下有热武器和防暴部队准备,谁敢跳出来,那自然就是按在地上一顿捶,但现在边境正在打仗,而且主力还是这些超凡者,于是一些城市管理者对于这些超凡者自然就有一些偏袒,上行下效,这风气就席卷起来了。 …… 在玉石老板这边,等管理员三人离开之后,琛哥才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颜面尽失的他,内心里满是羞愧和耻辱的火焰,但是回忆起刚才那个眼神,他内心又止不住的恐惧,这恐惧把耻辱点燃得更盛。 “主播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我好像听到宗师什么的,又是超凡者吗?” “不会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了吧?” “听路人说你跪下了?你这什么情况?” “主播还搞不搞捡漏?” “节目效果而已,大家散了散了……” “……” 直播间内,依旧群魔乱舞。 缓过神来的琛哥,灰溜溜的逃离现场后,这才来得及看弹幕,察觉到弹幕的数量之多,他眼神马上就亮了起来,这么多人,看一下榜单先……热度榜已经排行第三了!直播间的人数也破了5000。 这这……这可比搞古玩快多了。 心中的贪念作祟之下,一个凄惨的故事在他心中成型,于是强忍着泪水的他,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述着刚才遭受的“过分”待遇。 讲述着自己如何遭受那些超凡者的针对,因为自己一句不恰当的话,就逼着自己跪下,自己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磕了脑袋,现在膝盖都红肿了…… …… 对于这边的凄凉,管理员三人倒也算是此行圆满,唯一的缺陷就是,遇到那个小网红,让这次心情还算舒服的逛街变得有一些瑕疵。 魏青青甚至都没有消气,一边往回走一边抱怨着:“前辈刚刚就应该当众扇他嘴巴子,这种为了红而闹事的人,不给他长点记性,他下次是不会改的,就这么跪下都便宜他了,他还没认错……” 听到这话的蓝玉和管理员心头苦笑不已,果然怎么也不能惹女人,这一点小事,居然念叨到现在…… 蓝玉一边苦笑,一边开口解释道:“这件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口舌之争上升到手脚,对我们来说是很简单的,但是你可别忘了,我们的身份不一样……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们呢?也算是有些修为在身,一个有修为在身的修行者,和他一个普通人针锋相对,哪怕有理也变成没理了,如果说我们是欺软怕硬,恃强凌弱的,那没什么好说的,可秩序这种东西容易破坏难于建立……” 魏青青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现在已经是嫉恶如仇,根本看不了一点这些肮脏的东西,她愤愤不平的说道:“难道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吗?我倒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呵,又不是骂你,你有什么咽不下的?”管理员摇了摇头,他对刚才的自己感到一丝陌生……为什么听到父母两个字,会突然的失控呢? 刚才又是发生了什么? 他似乎到现在都没察觉,他已经好几年没有看到自己的母亲了,好像是彻底忘了这个人一样。 如果不是刚刚有人挑拨提起,身体本能的反应了一下,管理员甚至都不会对刚才的事情有所疑惑。 “蓝玉说的没错,秩序想要破坏对我来说很容易,但再次建立就不一定了,如果因为这点小事,我就大开杀戒,这未免也太掉价了些。”管理员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目光悠然。 “前辈高义……”蓝玉趁机奉上了一小记马屁 可魏青青心里面倒是不以为然:你心胸倒是广阔,别人说不定背后骂你傻子呢! 可两个都没想到的是,在管理员的心里,却又是另外一种想法。 刚才那人他看过了,并非是一个安分的主,吃了这下跪之辱,定然不肯轻易罢休,然后肯定会再次寻来……正所谓,祸患无脚,为人自招。 等他再次寻来的时候,但凡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情,自己再借别人的手把他除掉就行,又何必亲自动手,糟蹋了自己的国运呢? 管理员头顶上的气运虽然蓬勃,但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第340章 得壹元宝 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子时,街道上边越来越冷清,同时客人也开始减少了。 等时间来到凌晨1点的时候,整条街道已经是空荡荡的,看不见有任何人影,只徒留一些呼啸的风声,倒衬托得此处阴森了不少。 “虽然2点开市,但现在也能进去逛一逛,只不过……姓方的,可就没这么快赶到了。”把东西放回店里的蓝玉看了一下钟表,招呼管理员就往外面走去。 魏青青正在一旁的客房里闭目养神,听到了这小小的动静,她连忙翻身下了床,这种接触超凡的机会,对她而言并不多,所以探寻夜市对她吸引力并不少。 门边的轴承滚动间,发出微微振动的声音,客房大开的门一下子就把两个男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你也要去?”蓝玉眉头轻皱,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然,你们俩都走了,难道放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这多危险啊?再说了,我也想去见识见识不是嘛……”魏青青理直气壮的说完后,嘿嘿一笑,倒也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 “这……那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地方,要是真遇到了什么,我……很难,护你周全……”蓝玉一边迟疑的说着,一边把视线移向管理员,他的态度很明确。 管理员微微偏头,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嘴角一笑,说道:“行了行了,少在我面前演戏,跟着去就跟着去,只要别离太远就好,这次,就算是我给你们做个保镖。” 被戳破了心思的蓝玉脸色顿时一喜:“谢谢前辈!” 魏青青也懂事,眉开眼笑的走过来,忙道一声谢。 倒也没什么要准备的,几人穿着便服就往街头走去。 蓝玉在前面带路,一边带路一边介绍。 “小长安夜市不同其他地方,流通的是得壹元宝,属于华夏古钱币的一组,外圆内方,和顺天元宝差不多,可前者要更加珍贵,想要进夜市,至少手里要有一枚……听说是度界之用。” 几人行走到街头,魏青青这才发现,那个算命先生居然还在这,只不过比起白天,他往里面的小巷里更靠了一些,所以不走到近前是无法发现他的。 那是一条街道左侧的小巷,巷子漆黑无比,一眼看不到尽头,只有这巷子头这里挂着一盏油灯,黄色的灯光朦朦胧胧的撒下了来,把白布铺上了一层油,使得上面所写的一些梅花什么的字眼越发模糊……至于躲在桌子后面的算命先生,那更加是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影子,根本无法窥得全貌。 对这副环境感到不适的魏青青回头,正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却发现整条小长安街道,除了风丝之外,只有一个形影单只的身影在街尾晃荡,那人大晚上的好像是在玩手机,边玩边走,就好像小时候朋友拿手电筒照着自己的脸部扮鬼吓人一样。 魏青青按道理说不应该会感到害怕,可衬托着整条街道的阴森森,越看越觉得像是孤魂野鬼,顿时觉得一阵冷意席卷胸怀。 “客人,这是要买卦吗?”阴恻恻的声音从巷子里传来,很快就被街道上的风,从街头卷到了街尾。 好怪的语气啊!就好像在坟墓前守了三年的守墓人,轻飘飘的从坟墓旁边偷偷对其中的亡者细语一样,这话一出来就像一条毒蛇一样钻进耳朵,会把人冻一个激灵,这方向……是那算命先生? 魏青青紧了紧衣服,毫无形象风度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山村里来的农妇,身上昂贵的牌子货硬是给她穿出了地摊上几十块钱保暖大衣的感觉。 “是的,麻烦怀伯了,我先来三卦,这里是卦金。”蓝玉态度很诚恳,他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了一条玉简,轻轻的递到了桌子之上。 听他的话语,这倒也像个熟人。 桌子之上本来摆放着纸笔龟甲的一些物件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光溜溜的蓝墨水先天八卦,蓝玉递过的玉简刚好放在边缘,那算命先生微微探身,伸手接过玉简,缓缓的放在了先天八卦之上。 这一过程让他彻底暴露在了淡黄色的灯光之下,魏青青顿时就看清楚了那一张苍老的容貌……不知什么时候,这先生已经摘下了墨镜,长相嘛,也很平凡,并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这让魏青青心里稍微的安静了下来,可是当她凝视着那双眼睛的时候,身体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那哪是什么眼睛,那分明就是两团鬼火? 青幽幽的挂在这苍老的面容之上,配合着那充满皱褶的皮肤,沟壑纵横的脸皮……这让魏青青又打了个冷战。 就在这时,蓝色墨水绘画的先天八卦之上,居然亮起了淡淡的湛金色,不断在玉简循环来回,似乎对其进行扫描,随着湛金色的亮起,算命老人的面容彻底被点燃了,一时之间,阴森褪尽,满是慈眉善目,但是……借着这个光芒,魏青青却发现他的双眼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 好嘛……本来以为多了一些亮光,就没那么吓人了,结果现在更吓人了。 但是算命老人虽然看上去吓人,可话语之间倒也有一些温情。 “是阿玉啊!后面那两个是朋友吗?看着很面生啊……” “是……是啊!”蓝玉憨憨一笑,答道。“夜市一年开不了几回,但名声却不小,这不,我两个新朋友想来见识见识,就带过来转转了,怀伯你这边……要登记一下吗?” 怀伯听到这话,脸上一笑,顿时所有的沟壑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包子:“不用了,人是你带来的,记在你门下就好。” 说着怀伯把头看向管理员,笑着道:“前辈修为深不可测,身上贵气逼人,今晚莅临小长安,倒也是让鄙门蓬荜生辉了,阿玉能与前辈相交,我小长安也与有荣焉,陋庙不算大,若是怠慢了您,请您多担待则个。” 管理员正在对桌子上那个先天八卦感兴趣,猛然听到这话,眼睛一抬,微微点头:“老东西眼光不错,放心吧,公是公,私是私,我不会为难你的……话说,你这玩意还要多久。” 说着他手上指了指,上面还闪烁着光芒的先天八卦,只不过此刻的八卦内,蓝玉刚才呈上去的玉简已经消失无踪了。 “啊!倒是让前辈见笑了,堪仪阵法速度并不慢,只是想和前辈结个面缘,倒是怠惰了,小长安为了补偿前辈,此金便换五卦吧!”算命老头面露歉意笑了笑,双手递了五枚铜钱放在桌子上:“请笑纳!” 这家伙……倒是会做人。 蓝玉心里念叨了一句,将五枚铜钱拿来,自己留了一枚,给魏青青一枚,剩下的三枚都交给了管理员。 管理员握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随后两指一夹,眯眼细看后,这才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兑换了铜钱之后,蓝玉告辞了怀伯,带着两人往街头走去。 等跨出街头的一瞬间,魏青青忽然听见了无数的嘈杂声,她转头一看,居然发现整条街道之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满当当的堆满了人。 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吆喝声,争先恐后朝她耳朵里钻去。 这……这忽如其来的一幕,让她顿时汗毛倒立,手脚冰凉。 虽然接触过太多超凡的事情,可对于这些……这些也太诡异了吧? 超凡者的世界都是这种吓人的东西吗? 魏青青心里不能理解。 转身之后,由前面变成了后面的蓝玉见状,连忙劝慰道:“别怕,这是个镜像结界,只有手持铜钱,才会在街头进入结界,等天亮之后,这里就会全部散去了……” “是……是吗?”魏青青脸色苍白的笑了笑,说道:“其实也没有那么怕,就是觉得很奇怪,怎么刚才一个人都没有,突然就出现这么多人,就跟撞了鬼一样……” “这哪里叫多人?时辰还没到,等两点的时候,那才叫多人……走吧,别站着了,进去瞧瞧,虽然说是小长安,可结界里面大了去了……”蓝玉笑道。 “前辈,请!” 他原本是不需要这么客气的,可发现门口的老头都把眼前这人这么看重,蓝玉也不免得卑躬屈膝了不少。 管理员知道这是人心在作怪,也把手一放:“请!” 几人的踏入并没有影响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好比是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可想而知街道上有多少人了。 “宝剑,宝剑,上好的宝剑,五品法器大甩卖……” “沥血宝珠、珠颜宝珠、胜金宝珠……五宝一颗下品,十宝一颗中品,买完即止;沥血宝珠……” “聚灵秘宝、天衍秘宝……行走江湖,多一份底牌就多一条生机,想要获得常人所不能修炼出来的能力吗?我们可以帮你实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墨家正统傀儡,可私人定制,可挑选成品,无论你想要兽形、人形、异形……我们保证能够提供,让你们足够满意的服务……” “异宝、秘术、灵器……只要你想得到的,我们这里应有尽有,距离这些珍贵的宝物,你们只差一张藏宝图……” 小长安街道之内,各种小喇叭声音嘈杂,有卖武器的,卖宝珠的,卖傀儡的,卖秘宝的……几乎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修行者常备的几件套,想要在这里获取,简直不要太简单。 可是里面的价格……却又叫人看见了直哆嗦。 “五宝一颗,十宝一颗的,那啥玩意?什么宝?不会是……”魏青青听着新鲜,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回忆起之前蓝玉说小长安里面流行的货币,她连忙抓起了手中的得壹元宝,一边指着它,一边睁大眼睛,问向蓝玉:“不会是指这个东西吧?” 蓝玉点头,看着她那诧异的模样,他笑道:“没错,一宝,就是一枚铜钱……” “可是……可是外面的老头是看在前辈的面子上才给我们五枚,分到我们手里就只剩下一枚,但是那边最便宜的一颗什么宝珠,居然要五枚!这这这……这算什么?”魏青青不能理解。 蓝玉似乎清楚她早有此一问,眼睛一弯,略微笑道:“一般等价物,决定其价值的,便是众人的认可,其实进来的时候,这玩意只是个通行证而已,如果真要买东西的话,私底下大多都是以物易物。” “哈?为什么?这多麻烦呀……” “因为会抽价呀!”就在这时,管理员的声音悠悠响起,魏青青转眼看去,只见他一边拨弄着手中的两枚铜钱,一边语气低沉的说道:“刚才那枚玉简,实际的价格应该就是5枚铜钱,只不过小长安这边提供了平台,所以就抽了百分之四十的利,因此来这里做生意,为了避免少吃亏,总是会想方设法的。” 魏青青听到这话,眼睛都睁大了,仿佛在说,居然还会有这种事情? 毕竟在她的理念里,这些超凡者不应该是那种脱俗高人吗?怎么会如此市侩? 蓝玉这个时候好像看出了魏青青心中的想法,接过了话茬,笑道:“前辈说的没错,但也没有这么夸张,您的面子他不可能糊弄的,实际上,抽的是四分之一,怀伯不仅把价格还回来了,还多送了我们四分之一,想来也是补偿。” “四分之一?”魏青青突然的惊呼,把周围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但发现蓝玉在她身边的时候,又默默把目光移开了。 魏青青自知犯了错,把声音压低了些:“那也很贵啊……” “贵有贵的道理……况且他们也不强迫我们交易一定要用这玩意,只是明面上作为交易的一般等价物而已,在这小长安内,除了一些大商店强制需要得壹元宝外,大部分的小商贩私下交易都是以物易物的,至于进来的时候被抽掉了那四分之一,全当是交个入门费。” 魏青青突然觉得这套路很熟,于是眯着眼睛说道:“大商店?不会就是小长安自己开的吧?” “呵,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如果不是小长安的产业,那应该也是有合作的吧,谁知道呢?反正咱们不往那边靠,也不可能拉着我们要钱……”蓝玉双手一摊,浅浅的开了个玩笑。 第341章 燃烧的贪欲之心 就在管理员几人在夜市之内闲逛的时候,在外面小长安街角之处晃荡的那个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三步并做两步跟过来,果然,在街头只剩下那一盏淡黄色的灯光,除此之外,居然空无一物。 这是什么灵异事件? 霎时间,这身影的额头上就冒出了点点的冷汗,冷汗在黄色灯光的照射之下发出浅浅的腊光,就像是一条风干多年的腊肉,刚一放进锅里煎炸就滋滋冒出的油。 有着灯光的窥探,很快就辨认出此人的身份……正是之前下跪的琛哥。 他如今折返过来,一方面有着直播间的怂恿,另一方面则是在唾手可得的名利所使然——刚才自己的异常举止,惹的直播间群潮汹涌,热度攀升,这一情况也带来了礼物和流量的收益,琛哥很快就嗅到了发财的气息。 不过是给人下跪,这有什么难的? 只要自己再找到那个人……再演一出苦情戏码,直播间不愁没人看——以矛盾挑起对立,从而赚取流量,这向来是互联网的常态。 琛哥只是一个小网红,虽然配合珠宝店的剧本能让他有不少的钱赚,可大头都在人家那里。 他不像别人那些有极高知名度的大网红,那些人带货,那才是暴利。 作为本身流量就匮乏的自己,配合剧本带货所得的钱财,也不过是勉强能够糊口,根本谈不上什么发大财。 毕竟时代的红利终究难以富贵到每一个人。 钱,总是有人赚的,但那个人不一定是自己。 至于为什么不找一份正经工作。 老实说,过惯了这些清逸自在的生活,谁还愿意回去跟你当社畜? 本身又没什么文凭,文化程度也不高,到哪里不是被压榨的份? 抱着这个念头的琛哥,拿起了这台手机,就再也放不下了。 “客人,可要买卦吗?” 倏然间,一个阴森的声音趁着细风的疏忽,悄悄的潜在其身上,偷偷的吹了过来,一下子就钻进了琛哥的耳朵里,哪怕他曾经在街尾听到些许风声,心里也早有准备,可一瞬间,一股冷意依旧从脚下直冲天灵盖,使得整个人仿佛堕进了数九寒冬。 “嗬——” 他大声的喘息着,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可是腿脚却在这个时候不听使唤了——于是心里第2个念头又冒出来了:除了穷之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强忍着打颤抖的牙床,故作镇定的回头,看着那条阴暗的巷子,说道:“是的,这个卦怎么卖?” “嗯?”就在这时,漆黑的巷子里传来了一声疑惑。 听到这一句疑惑,琛哥心头突感不妙,有什么不对劲吗? 此刻的他在这个夜晚已经是汗流浃背,额头上的冷汗被风一吹,在心理的作用下,整个人不知不觉打起了摆子。 他心头的不妙,很快就应验了。 一股劲风从阴暗的巷子里吹来,把他推倒在地,紧接着阴森的声音再次响起:“哪里来的雏?快给我滚!” 这…… 这带着巨大羞辱意味的话语,本来会让人愤怒无比的,可是琛哥却什么都不敢说,因为心中最大的信心早就在那一句带着莫名威压的语气里面,被击碎的淋漓尽致……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就像面对高高在上的天神…… 琛哥回想起在街尾偷听的动静,忽然想到这种人居然对那个年轻人如此的恭敬……也就是说,自己惹到的那个年轻人,比这给自己天神般压迫感的算命先生,还要——恐怖? 这个心头不能继续细想…… 或许其实那个年轻人只是背景吓人而已呢,实力其实不怎么样呢? 他心里在作怪,想要找出足够佐证那个年轻人其实是一个纨绔子弟、超凡二代的证据。 身体却在往后爬去,因为这是来源于身体深处的恐惧。 忽然间,他指尖似乎碰到了个什么硬物……圆圆的,扁扁的…… 他好像明白了,这是什么——这应该就是这个老头子说的‘卦’吧,也不知道是此前哪位客人粗心大意留下来。 想到这里,爬行的速度又快了几分,等他出了街头,早已经是满身大汗,风尘仆仆……琛哥顾不得身上的肮脏,正想要打量着手中的铜钱,却没想到后面,突然传出来了一阵嘈杂声…… 那种嘈杂声和叫卖声,和此前空洞的小长安是截然相反的景象……怎么回事? 琛哥回头一看,顿时就瞧见了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此刻堆满了各种货物,有着各色的商人在叫卖…… 那种琳琅满目、奇珍异宝,夺人眼球不说,还极具诱惑力…… 脑海里充斥的贪欲让琛哥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里好像是对那些商品有着巨大的需求,总能感觉到莫名的吸引力从前面散发而来……这种感觉,就像一个老色鬼,撞进了世界小姐选美现场;又好比是一条老饕,忽然间坐上了满汉全席。 那些诱人的商品无时无刻的发生着香味,引诱他一步步踏过去…… …… 蓝玉看着周围店铺的琳琅,也不管魏青青能不能听懂,自顾自的解说道: “末法时代以降,灵气灵宝大多都会流失灵性,慢慢的蜕变成凡铁或者废铁,只有一些法器和法宝保留了下来,但损耗也颇为严重…… 旧时的那些炼器大宗,大多都活不下来了,能存留下来的,要不就被收编,吃着皇家的饭碗;要不就化整为零,隐匿在深山老林之中,所以流露在市面上的法器就更加稀少了,更不用说到后来国家出了规定,将法器、法宝列为管制物品,禁止私人铸造和贩卖。 这么一来,除了那些有着炼器宗门残破传承的少部分人,时不时还能开炉之外,其他的都转型了…… 现如今,除了一些黑市上可见,就只有一些古墓等遗迹之处还可能存在那么几件了。 因此法器就常常出现了千金难求,有价无市的情况。 小长安这边哪怕知名度较高,但终究是受限于位置,没有靠近海边,所以流落到这里的法器并不多……” 这段时间恶补了一些超凡知识的魏青青大概明白法器是什么,前面虽然听的模糊,但是也可以理解一个大概,可越听到后面就越奇怪了,于是她不住发问:“海边?这是为什么?难道大海那边法器流通很多吗?” 蓝玉看了一眼管理员,发现他没没有阻止自己后,这才耐心解释道:“是走私,有着国运系统的压制,大部分在野的修行者生活都极其不方便,不是受困于资源,就是受困于自己的身份,因此这些在野的修行者大多都流落在外。” “吃着皇粮的修行者,自然有相关部门供应法器,就不用操心这些有的没的,可那些在野的修行者就不行,想要购买法器,通过正规渠道,几乎是很难的。 因为流落在外,又没有相应的国籍,很少有人可以被允许购买此类物件,所以有所需求,就会有所供应,走私就难免了……” “那……这个是……黑市?”魏青青突然明悟过来了,她指了指眼前这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问道。 蓝玉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家伙心里面满是正义感,但有些事情还是说开为好:“没错,按照相应的修行管理条例,小长安的夜市就是黑市,也是违法的……魏小姐,修行者没有你看上去的这么光鲜亮丽,你看到的繁华只是一部分,这里面确实也存在一些违法的事情……” “那……”魏青青欲言又止,她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管理员,顿时就明白了过来,很明显这个前辈也是清楚事情的,那自己这是刚出了狼窝又进了虎洞……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正义的,所以身边的伙伴也理应是正义的……但现实却总喜欢给她耳光,这不,一下子就把她拍懵了。 管理员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蓝玉这家伙的本体就是一个盗墓的,又是盗门的祖师爷,你指望他出入的场所是什么正经场所? “罢了……事到如今,我还是跟你交个底吧……其实一开始,我是奉命来杀你的,毕竟荆州之事,牵扯太深,要是让你继续摸索下去,有很多人都会为此而丧生,我真实的身份,你可以理解成一个为钱财而不择手段的猎人……”蓝玉也不在乎周围是闹市,神色如常的说出这些机密就像是在唠家常。 听到这话的魏青青久久没能缓过神来,好一会才捂住了嘴巴,试探性的问道:“所以……所以咖啡店那边……” 蓝玉无视女人眼睛里的那些不可置信和被欺骗过后的愤怒,点头说道:“是的,那就是一场戏……包括后面我的受伤,对你的保护,这些都是假的……” 魏青青脸上顿时露出了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哭笑转换几十下过后,这才笑着说道:“我……我找该察觉才对,你……你安排人手把我找回来的时候,那群人把我五花大绑,那个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其实你……你手底下那些人并不一定干净……否则的话怎么会有如此的习惯。” 蓝玉点头。 “不对不对……” 魏青青好像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样,一边摇着脑袋一边喊着不对,紧接着她好像抓住了什么要点,伸手一把握住了蓝玉的手臂,着急的说道: “那你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还要演这么多的戏呢?所以你是在开玩笑对不对?你现在是在骗我的对不对?你快说呀……” 蓝玉沉默了。 “那是因为他还没有达到目的,等他想要动手的时候,却被我拦住了……魏青青,其实按照因果报应,你应该下半辈子都沉沦在噩梦之中,饱受折磨死去……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醒悟了过来,并且行走出了一条光明之道,你的选择……把你下半辈子的命掰回来了,只是光明之道上,向来都是荆棘丛生,所以我过来了……” 管理员淡淡的一番话,却让魏青青如遭雷击,她这才想起……自己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 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抬头,瞪着大眼睛质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我根本没有跟任何人讲过这种事情……你是谁?” 像这种连自己做噩梦都清楚的情况,在魏青青的生命里不能说没有,但是谈到因果报应,那就让她不寒而栗了。 “我?我是谁?呵,魏记者……可还记得梁城刘小沫的铁粉?”管理员停下翻滚手中的两枚铜钱,狠狠的将其握在手中,然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第342章 六年前的因,今日的果 噔噔噔。 这个笑容让魏青青松开了握住蓝玉的手,并且把她一连吓退了好几步,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对起来了……一切都对起来了。 “那天,那天是你打电话问我刘小沫的事情!是你!” 管理员不置可否,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对,是我,不仅是我打的电话,那个时候的新鲜爆料,也是我一手提供……但很可惜,我冲锋号吹响了,有人倒在了冲锋的路上,有人却悄悄逃跑出了战场……魏记者啊……你可是让我好生失望啊!” “你!”魏青青眼睛一睁,怒火就上来了,也顾不上眼前这位前辈不前辈的,她厉声质问道:“你既然拥有这实力,那你为何不自己去主持公道?你把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这又能如何?还是说这种在背后耍人的感觉很好玩?” 愤怒上头的她,丝毫没有发现,哪怕她这么大声,都没有把周围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原来是管理员不知何时竖起了的结界,把三个人和其他人群隔离开来。 “我?我有我的原因,这个我承认……”管理员并没有推脱,当年的他,确实是太过谨慎了一些,但也正是这一步步的谨慎,才让他有了今天的地位。 但是扪心自问,在那个时候,问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除了要把事情搞大之外,还能怎么做? 为了那所谓的同学情谊,以暴制暴,以命换命吗? 这是最愚蠢的,也是最不值得的。 管理员心里清楚。 快意恩仇,固然能解一时心头之恨。 可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应对后来的国家吗? 不会的,如果当时自己头脑一发热,甚至连第二天的太阳都不知道能不能看见…… 可当然,这些心里面的想法不能把自己欠的因果补回来……不管怎么说,那天晚上喝糖水的人,终究是有自己一份。 因此他这次过来,一方面是为了七灯阵,另一方面,未必不是想借魏青青之手了结一下当年的因果……了结一下六年前的因果…… 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他没有细说,而是把之前的话接上:“你现在,也算是功德圆满了,所以我也不怕把事情给你交代清楚……蓝玉背后的主顾是庞勇林,他本来奉命前来取你性命,但是由于你获取消息渠道的隐秘,所以他打算潜伏下来,摸清了你的底细,再寻机动手……” “说实话,你能活下来,应该感谢那个为你提供消息的人,如果不是他保密消息做得到位,你早就……”管理员说到这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魏青青脸色一阵苍白,眼睛里充斥着不可置信和痛苦。 “原本一直这样下去你也不会有危险,但是那个为你提供信息的人,却触碰到了最后的底线……当你把庞勇林的资料收入眼底的时候,你就应该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以……所以说是你救了我?”魏青青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荒谬。 自己打开个电脑,接收了一些资料,在这短短的时间,却遭遇了一次生死狙击,和一次化险为夷…… 甚至在当时,自己还以为是蓝玉前辈的哪个仇人来寻仇了,还想要好好的对付一下…… 却没想到那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魏青青眼里的痛苦更多了:“我不相信,不是这个样子的,不管你怎么说,蓝玉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反倒是你,你一出现就重伤了蓝玉,如今却又编出这么一套说辞……你叫我如何相信你?” “耳听不一定为虚,眼见不一定为实,你如果非要等到结果出来再跟我谈真假……那就大可不必!” 管理员挑了挑眉头,略带恶作剧的说道。 “因为我的出手,所以你得愿以偿的将姓庞的消息散播了出去,因此蓝玉的主顾,彻底被你弄垮了,他也就没有继续执行任务下去的意思……我说这么多,并不是要求你的感恩。” “我只是想告诉你,六年前的因,导致了今日的果,你我并不相欠!” “本来这种事情不应该跟你说,但是蓝玉与你交心,我姑且帮他道破他心中的障碍,给你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所以不要把我看得太像恶人,我向来胸襟广大,从来都是好人……” 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魏青青脑子里满是空白,只剩下了两个字:“好……好人……” 就在这时,夜市的一头突然传来一声叫喊:偷东西了,快来人啊!这有个小贼…… 不到片刻的功夫,周围人纷纷涌了过去,夜市之中的繁华嘈杂,再次钻进了魏青青的耳朵里,只不过,现在她已经没有心情去欣赏周围的一切了。 蓝玉看着失魂落魄的魏青青,眉宇间掠过一丝心疼,但他很快就把视线移到了另一个方向,同时对着管理员喊道:“来了。” 在这街道之中,三人并肩而立,而在不远处,一道瘦小猥琐的身影,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老头子,看上去不知道多大的年岁,只不过从那满是沟壑的脸上,能够看出他的岁数不低,只是面容死板如尸,动作虽然轻盈,却如同没有重量般,轻飘飘的摆来摆去,看上去既怪异而又吓人……不过若是有认识的人,只怕一眼就能辨别出来这外貌的主人叫方世昌,只是不知为何如今落得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下场。 就在这时,蓝玉动了,趁着管理员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时候,身体如同鬼魅朝着前方爆射而出…… 只不过有人比他更快。 魏青青只觉得的眼前一阵模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蓝玉正在朝自己奔来,而且因为速度太快的原因,落在她眼里,只能辨认出蓝玉的身份,根本看不清其样貌。 正当她心中生出疑惑,疑惑蓝玉什么时候跑到了那么远地方,还正往回赶的时候。 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位置以及周围的景色和之前的大有不同,原来,不是蓝玉突然从远方回来,而是自己早已不在原地。 等蓝玉刹住身体的时候,他却只听到身前那人传来轻飘飘的一句话:“这就是婴级强度的傀儡吗?看上去比想象中的要弱呀……” 蓝玉定睛一看,正是管理员,此刻的他,正提着那具老者的身体,轻轻摇晃着,任由着老者的双脚腾空,不停的乱蹬,就像是提着一只扑腾的鸡。 这旁若无人的模样让蓝玉瞳孔一缩。 他……什么时候…… 蓝玉心中大为惊骇之下,见管理员没有怪罪追责的意思,只好连忙捧上笑脸。 “毕竟年久失修,内里许多精密器件都已经失去了灵性,用现代技术去替换,又产生了一定的不兼容,各自搭配这些,误差难免大了些,所以……并没有达到应有的期望。” 听到这家伙的话,管理员意味深长的轻笑一声,这才把老者扔了过去,道:“既然他已经到了,那就把东西给我取出来吧……” 蓝玉应允,伸手进了老者的胸襟,低头开始鼓动起来。 魏青青看到这一幕都傻眼了。 这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一个老汉动手动脚? 关键是……那老汉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管理员似乎感受到了魏青青的疑惑,他见这女人已经整理好了情绪,也不介意解释一番。 于是他一边盯着蓝玉,一边轻飘飘的揭过刚才的小插曲,说道:“这是墨家的机关术之一,替身傀儡,不过你从这邪门的样子也能看得出来,这不是什么正统的墨家,应该是墨家哪个邪门歪道的道统造出来的玩意…… 其体内设置有封物装置,灵感操控装置……等一系列的阵法。 修行者可以将主灵识寄居其上,以达到替代肉体的作用…… 简而言之,只要你灵魂不朽,一直更新内里构造,时刻维修,那么你就可以一直长生……” 第343章 收拾好东西,接待客人 “长生?” 听到这两个字,魏青青眼睛瞬间就瞪大了,若是在二十年前,有人在她的面前提出这个词语,那她必然认为这会是个痴人说梦的话题,不当面呵斥这是无稽之谈已经是她的素质好了。 可到了如今,当超凡揭露面世的时候,长生这两个字,似乎不再是一个伪命题——但是按照客观的规律,如果真能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那么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她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恐怕连知道的机会都没有吧?又怎么会有所接触? 如今还能让自己耳闻,所以现在依旧做不到长生才是,只是更加靠近这个存在倒有可能,而且远远没能达到可以实现的地步。 能轻易为世人所知的,其本身的价值,就已经很值得让人去质疑了。 因此许多人虽然对于这两个字依旧热衷,但是还没有到疯狂的地步,理想和现实能分得清的人大把,不是每个人都会为那虚无缥缈的存在而癫狂。 可是…… 可是这两个字从眼前的前辈嘴里吐出来,却是着实叫魏青青震惊不少。 “世界上真的有人……”作为一个记者,魏青青下意识就提出了质疑,可很快的就反应了过来:“不对,如果说能实现长生的话,那蓝玉前辈的年纪……岂不是……” “他?修行者的年岁,长一点没什么好奇怪的……”管理员语气幽幽,然后把蓝玉递过来的一层油纸接了过来。 大手一翻,直接将其打开,扫视过后,眼中也不禁露出了几丝赞赏之色,魏青青好奇,但却识趣的没有探头,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前辈有什么忌讳,但自己却非不懂进退之徒。 “前辈……这几天……为的就是这个吗?”魏青青没有再去质问之前蓝玉和自己的纠葛,不管怎么样,至少目前自己并没有受到他的伤害,她只管把这一切都推到那个前辈的一面之词就好了,况且就算正如他所说——论事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事情都没发生,说再多的假如,那也不过是笑话。 暂且就把一切都搁置了吧。 魏青青心里虽然是这么想,可就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她心头终究是留下了一点芥蒂。 “对。”管理员拿到此物后心情大好,把这油纸放回了体内,笑眯眯的说道:“好了,眼下也算是两清了,我不是一个喜欢揪着不放的人,那咱们就此别过吧,告辞!” 魏青青对修行者的神秘之处已经大有了解,但是见到了油纸从有变无,依旧是觉得神奇不已,如今听到这位前辈要离开,她正想开口挽留,可还没等她出声,那位老者却发话了。 “等等……” 这是一句极其沙哑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而又带着一点谄媚。 “前辈,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细谈?” “嗯?”管理员眉头一挑,心里面就在念叨了,这家伙可真是会打蛇顺棍上,刚才想要趁机潜逃的事情,自己还没算账呢,现在倒跟自己谈事情来了…… “说说吧……我不差这点功夫!” “这……”老者方世昌谨慎惯了,哪怕知道眼前这位前辈在周围布置了结界,可在这大街上倒也不想谈事情,于是左顾右盼的,一副难言的模样。 “人多口杂,又恐隔墙有耳,此事关联不少,不知可否移步?” “呵,带路吧!正好我也想看看你在这夜市里面又有些什么产业……”管理员轻笑一声,瞥了一眼面容呆滞宛如机械的蓝玉,顿时就明白,眼前这位方世昌的主灵识,应该是回到了老者的体内。 不过……三只手虽然是盗门祖师爷,可按照刚才自己的试探,只怕这个身份也并非他真实的身份……这小子,藏得倒不浅啊!那就去看看他还想玩什么把戏吧! 管理员回想起刚才问询这老者作为婴级傀儡的时候,蓝玉并没有反驳,因此就断定,此老者亦非他本来的面目,可此老者的身份已经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三只手了…… 也就是说。 这只婴级傀儡的背后,应当是另有其人。 那他背后的本体,牵扯的因果又有多大呢? 管理员稍微试探到这里,便推算了一番,可得到的结果却是被扰乱了天机,阿赖耶识虽然可以无穷无尽的推演,但那也是根据因果和事物的变化所推算的,面对扰乱的天机,则需要更多的因果线,更加庞大的计算…… 这里面耗费的时间不短,管理员也就没有继续探寻下去的意思。 但方世昌要是想跟自己谈事情,无非就是对自己有所图谋……如果按照此前的自己,应该是一走了之才是,可是越强大后,管理员却越是有一种预感,那就是……有些因果能避,有些因果是避不掉的。 况且……北部的战斗,可没这么快就可以结束……姑且去看看他想干嘛吧! “方世昌谢过前辈,前辈这边请……” 老者脸上露出几分喜意,手一摆,便客气的带起来了路。 魏青青原本还想和蓝玉说几句话,可是看到他脸色如尸,双目无神的模样,心里大抵就有了结果,故意一路上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些超凡之人。 坦白来说,这种情况很复杂……这种情感也很复杂。 她对蓝玉算不上熟悉,但绝对不陌生……但对于那位老人,她确确实实是从未相识,也未曾相见。 如果说这两者是同一个人,她想……不,她几乎想不出来自己应该用何等面貌去面对。 方世昌倒是不在在乎这些,说到底,魏青青也不过是一个凡人,在庞勇林落网以后,他和这个凡人也不存在什么纠葛了,但关键是,在那落网的关头,管理员来了,一把就将自己控制住,一连几天都待在一块。 搞到最后,两人似乎真成了朋友。 可方世昌心里面很清楚,魏青青对自己来说就是一个过客而已,称不上什么朋友,他活的时间比普通人要长,对于这几天的相处,就如同是正常人的萍水相逢……况且蓝玉这个人设,不过是自己为了人物而经营的一个形象而已。 要是真让这女人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她恐怕会迫不及待离自己而去吧…… 夜市,是小长安底下的黑市,为什么是黑市呢?一来是见不得光,二来,此处也是交易的好地方。 巨大的结界会屏蔽天机,使得其内的宝物无法共鸣外界大道,外界人士也无法通过推算得到宝物准确的位置,加上人流量大,这里就是一个销赃的极好地点。 作为地下世界的常客,方世昌在这里面也有自己的铺头,门面不大,倒也算得上齐全,平时夜市关闭的时候,结界内里的东西都会被封印住,无人能够探寻,他也就可以放心的把积年累月的赃物放在里面。 之所以把时间定在2:00,一方面是为了整理,另一方面也是防止眼前的这位前辈起了什么贪欲之心…… 所以他得先把东西收拾好,才好接待客人。 …… 第344章 荆州地震 就在小长安的夜市慢慢推到顶峰的时候。 外界也即将迎来一场大变动。 时间来到9月23号傍晚。 天江之上的水位虽然依旧未泄,但并没有继续增加,这对荆州百姓来说也不失是一件好事。 可就在入夜的时候,有人看见,滔滔的江面之上,有一艘小船,自江中划过白浪,朝着北边直驶而去…… 速度之快,只片刻间就不见了踪影,只在那江面之上留下一条条荡开的波纹…… 不到两个小时。 在燕京的胡育民就收到了警卫员的报告。 在他手里得到的,是一份口供和一只被搜魂到奄奄一息的梦貘…… 口供上面交代了此次天江妖祸的经过…… 事情的起因可以追溯到8月上旬。 魔教联合大漠妖族在冀州北部举行了数次大屠杀,为此积累到了足够的祭品,并且于大漠进行召唤仪式,对魔界的生物进行呼唤……结果把梦貘给召唤了出来。 梦貘降临后,魔教教徒本来打算将其带回凉州,可大漠妖族称华夏军队中有出现魔修的状况,且华夏军队中的魔修对其造成的伤害过大,遂将梦貘留下,对外的声称是借用以侦查。 而这件事情的实质,是魔教和妖族分歧越发扩大,此举是为了暗地里削弱魔教的力量…… 很快,在华夏军方的有意无意控制之下,扫地计划开始进行,大漠妖族携带梦貘入了凉州,后又传送到水脏界,一阵肆虐过后,顺着淮河逃亡而出,在入海口之处,接引深海妖族而入。 彼时淮河妖祸初起,附近州属无不警惕万分,荆州更加是早早就封闭了水运通道,在两州之间,设立重重水卡,限制盘查,以此来使妖祸规模达到最小…… 若是一直如此倒也罢了。 随着时间来到了8月下旬。 一批运货船不知出于何等原因,自淮河往北而走,一路上通行无阻,层层关卡,如视无物。 然而祸患便就此埋下了,其中一艘运货船上,潜伏着一只大漠妖王,此妖王敛息能力极强,迷惑了天上国运,借着河水的遮掩,一路直上荆州。 途经天江的时候,正值雨墨外出封锁水路之时。 于是此妖王便打算占据天江,偷据水运,借此来成就野神之位…… 从妖变成神,在这片神奇的大陆上,向来层出不穷,无论是山神、河神,最初的大多都是以妖鬼为原型,一步步修行而来。 然而就在此妖王打算上到源头之时,早已潜伏在它身上的梦貘发作了,这魔族里的生物最是阴狠狡诈,又怎么会区区被这妖族所限制呢? 于是在妖君大闹水脏界的时候,趁乱避开妖君的控制,潜伏到了一只妖王身上。 此刻的梦貘依旧谨慎,直到脱离了妖族集聚之地,来到了人口丰富的荆州天江,碰见了雨墨未归的天江,便开始了一系列的吞梦之路…… 这个时候,事情才开始有趣起来。 梦貘一边联系魔教中人,开始交易资源。 彼时魔教还没有加入华夏,只是与妖族产生了分歧罢了。 可不甘于现状的魔教,怎么会忍气吞声呢? 既然你妖族不要我,那我就想方设法加入华夏。 于是咽不下这口气的魔教中人对梦貘提出,以付出祭品为条件,希望梦貘在荆州尽量造成大的影响。 此举目的是为了增加魔教并入华夏的筹码…… 另外一边,梦貘和荆州某高层私底下也有接触。 根据梦貘的供述,此人位居高层,提出以提供优质食粮【有修为的人族】为代价,换取天江走私通途的协议。 换而言之,梦貘当时是属于两头吃。 然后奇妙的来了。 在后续和此人交谈中,被此人了解到魔教和梦貘的交易之后,便开始对梦貘进行蛊惑…… 按照原本魔教的交易,未来终会有一天,魔教会归顺华夏,彼时梦貘是不能继续呆在天江了,相当于失去了这么一大片优沃的“牧场”,而且一旦离开了此处,也难以确保魔教未来不会卸磨杀驴,就算到时候魔教在凉州为梦貘再提供一处温床,可凉州人烟稀少,又怎么可能比得上天江的繁华? 因此那位高层建议: 倒不如就在天江立足,只要稳住了天江,就此发展下去,总好过去魔教那边重新开始…… 这里面饱含算计,可梦貘却故意无视。 它表现得欣喜若狂,假装答应。 于是两者一拍即合,开始计划如何在天江进行发展……首要的任务便是解决水君的问题,于是定下了困住雨墨的计谋,在那位人族高层的引导之下,雨墨很轻易的就被困在了江中,从此,一人一魔就开始了十数天的蜜月期。 在此期间,荆州高层利用职位之利,禁止特遣队对天江进行清剿,坐视梦貘的扩大,造成了一系列的惨案,包括数不清的居民死亡,奉命来支援的道士被害…… 时间一直到9月上旬,魔教很快就争取到了与华夏合作的机会,换而言之,梦貘在天江的日子也该要到头了…… 于是魔教就派遣一名天魔女来与梦貘开始商谈交易事宜,并且把当时的契约拿出来以作论调。 当天魔女提出条件的时候,梦貘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因为梦貘在此前和荆州高层的约定,也不过是为了稳住局面,迷惑人族,防止荆州特遣队举全力来围剿自己……此举获得大成功之后,又等到了魔教来人…… 所以它几乎不经考虑的撕毁了与荆州高层的交易约定,但是它却对天魔女提出了一个新的条件——除去雨墨。 后续的结果无疑是成功的,可唯一出的问题就是…… 魔教为了弥补愤怒苏醒的天江水君,居然把天魔女列为叛徒。 此后,两者就开始了逃亡。 在这个时候,梦貘的真实目的才开始慢慢暴露出来,它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优质的食粮,而是自己完全体的降临。 为了逼迫这个魔教教徒献祭灵魂,它的计划无疑是成功的,在魔教和人族的算计中,火中取栗,得到了这么一个被人族遗弃的魔教教徒…… 但它千算万算,却没想到,那个魔教教徒居然是如此忠诚于人族的家伙,在被华夏和魔教列入了追杀令后,依旧不肯背叛自己的种族。 最后的结果就是梦貘被人族擒拿在手,然后交易到了水君的手里。 在这个期间,梦貘反复思量,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其实,杀雨墨这件事情背后,是另有隐情……那名荆州高层和自己的合作中,虽然提到的谋划是困住雨墨,但实际上的目的,却是逼迫自己对其进行杀害。 这个杀害却没有明说,而是作为推手的作用,选择把刀交给了梦貘手上。 毕竟在了解到魔教和梦貘交易的前提下,却依旧提出要困住雨墨,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无非就是出现两种情况,第一,梦貘没有违反和人族的交易,那么雨墨将会一直被困到死;第二,梦貘遵循与魔教的交易,然后雨墨脱困,轻易推敲就可以得知真相的雨墨·,将会在荆州掀起滔天巨浪。 无论是哪种情况,雨墨都必死无疑…… 因为荆州的高层,不会允许一名金丹将所有事情都揭穿,哪怕这金丹是一名元婴的孙子,为了避免局面的动荡,当雨墨脱困的时候,荆州就再也容不下他了。 但是这一算计却留在了第二层。 第一层算计是为了走私顺利,选择困住雨墨,壮大梦貘。 第二层算计是杀雨墨……目的不详。 这两层算计写在了荆州高层和梦貘的交易之中,只不过一明一暗,明的容易察觉,暗的需要一定揣摩,才能得到论证。 由此,整个案件的脉络终于疏通完毕…… 雨墨的直接凶手是梦貘,可背后的主谋和推手却是荆州高层。 荆州高层其罪有三。 第一,以权谋私,把梦貘之害,变成了垄断之利,采取这种隔绝江面运输的方法,大肆为己谋私利,严重的损害了国家的利益,破坏了荆州的市场。 第二,出卖同志,为了一己私欲和魔族达成交易,谋害我方金丹真人,并且交易过程中还多次谋害百姓[即,为梦貘提供食粮一事]。 第三,姑息养奸,消极怠工,本应该作为守护百姓的存在,但是面临梦貘这么一个魔界生灵的时候,居然采取坐观其壮的态度,阻碍荆州特遣队执行公务,使得特遣队沦为了封锁江道的这等治安工作,没有完全调动特遣队的积极性。 这是从梦貘之处得到的罪状。 而根据梦貘的描述,在荆州能有如此大的能力,纵横十几个市,号令整州特遣队的存在,无疑只有荆州顶尖权力的那几位。 滋事重大,天江水君不敢擅自决策,于是一张口供就随着一艘小船直奔燕京。 事情到了这里,一切都明朗了。 随着这段日子,新闻台上不断爆出的荆州黑料,如今的这一份口供,那就是验证了荆州黑暗的根源——即上层的腐烂。 至于什么滋事重大,天江水君不敢擅专……这种屁话,分明就是开玩笑,毕竟一个盘踞天江的婴级巨头,本身的权柄可不是那几个高层可以比拟的。 如今这一份口供送到燕京,在此刻虽然如同是一张状纸拍到了胡育民的脸上,那也是老水君念着的一份人情,可如果燕京没有作为的话,那这份人情就没了,这口供也不是什么状纸了,而是战书了。 胡育民想通整个过程的来龙去脉不到十分钟,于是为了防止局面的糜烂,在9月24号凌晨,收到消息的半个小时后,燕京的秘密会议再次召开。 会议过后,燕京发表通知,罢免荆州州委万金平的职务,并且将派遣专门的办案人员彻查荆州有关案件,凡是涉及到万金平及其家属旗下的产业,和天江水运有关的项目,一切相关人员都要彻查…… 由于网络上种种证据确凿,条条账本条目分明,专案负责人很快就把事情整理得清清楚楚。 涉及万金平利益集团的荆州上下官员将近有17,000人,正副州级干部二十位,正厅级干部一千三百余人,副厅级近五千人,涉及国有企业、各地方法院、各地方监察、政协、纪检、州会市委,以及底下处级干部不计其数,覆盖面达到沿天江以外数十个市。 这案子中,牵扯到的钱财交易共计七百亿,受害人员不计其数,记录在案的已经有2万起,但他们犯下的罪行却是远远不止,有许多人因为案件过了有效诉讼期,无法胜诉,甚至有的因为上诉者已死从而无法追溯…… 这堪称是有史以来除封建王朝时代外,受牵连最多的案子了。 但即使规模之大,已经可以列入有史以来重案的前五,可这件案子的动作之快,办案之迅速,却堪称是史上之最,简直到达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有着水君的施压,加上了网络上的舆论,这一次,依附着万金平这棵参天大树所有的错乱根结,黄枝绿叶,全部都被连根拔起……荆州权柄在一夜之间的更迭,可谓是吓人至极。 在这一夜之间,无数商人,无数相关利益者,争相奔走,如同一只只麻雀一样,开始寻找着新的高枝,又或者去烧烧旧日的冷灶。 一切的一切,都为明日的生活而努力着,毕竟谁也不能预料,明天坐上今晚这空位上的,到底是哪一位幸运儿。 荆州的洗牌,堪称是划时代的大地震,同时也是各界关注的大事件,快速的引起了各地的广泛关注。 有人表示,这是赶跑了一群喂饱的狼,明天要上一群饿着肚子的虎。 有人认为,时间仓促,一定会有所错乱,其间掺杂无辜恐怕也无法申诉。 但无论怎么说,罪恶被绳之于法,终将是让人拍手称快的…… 但有人是笑不出来的。 一夜的时间,就改变了上下接近17,000多人的命运,由高高在上的人上人变成了阶下之囚。 那些往日作福作威惯的老爷,这次跌落进了尘埃,等来的可不只是囚禁这么简单…… 第345章 盗门的规矩 夜市之中的正一品堂与外界小长安的真实店面布置一般无二,除了那些古董珠宝换成了法器宝物外,唯一的差别就是服务人员换成了行走的傀儡了。 管理员轻松自在的走入堂内,看着里面那一个个如同泥胎木像般的傀儡,眼中顿时闪烁出惊讶的光芒。 “你这是挖了多少家墨家子弟的墓,这替身傀儡,居然还有这么多……” 管理员眼光不差,自然能辨别出这些傀儡可不是普通的机械造物,而是替身傀儡,这东西可以在合适的时候救人一命。 他打量起店面里面的那些脸色如尸的“人”,猛然的惊觉,这每一个人在外面的世界,也曾经闯出偌大的名堂,却没想到这些人的背后,竟然有着同一个身份。 方世昌老皱的面容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都是一些陈年旧事,常年累积之下,这才攒了这么一点家底,让焱君见笑了……” 听到这句话,管理员眼皮一跳,一点?好一个一点…… 只是眼看这老头子不愿意细说,他也不愿意在这件事情继续纠缠下去,大马金刀的找了张桌子坐下,接过一名傀儡奉上来的茶,这才悠然的说道:“我看你把店面都关了,把车马炮都抬了出来,什么事情这么神神叨叨的,现在可以说了吧?” “这……”老者左顾右盼一番,看着一脸茫然的魏青青,心中便知道眼前的这位前辈已经屏蔽了魏青青的听觉,当下也不迟疑,旋即开口说道:“话说起来也惭愧,但料想到前辈对我知根知底,我也不遮遮掩掩了,不知道前辈对凉州……魔宗遗迹怎么看?” “嚯,你这老东西,还真是敢想啊……”管理员闻言一怔,把手中的茶水放到了桌面上,这才一脸正色的看着老者,思忖后问道:“凉州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吧?” 老者点了点头,此前魔教和深海妖族处于蜜月期的时候,凉州可谓是被这两个势力打造得如铁桶一般水泄不通,可一朝反目,这水泄不通的铁桶,顷刻间就变成了千疮百孔,有心人想要从其中收集到情报倒也不难。 “深海妖族与魔教相争,欲取凉州一朝之运,起因虽然不祥,但战火肆虐,不少早已避难起来的人族在这次战争之中遭了大殃,战火过后,有些残存的百姓逃了出来,适逢被我遇到,故,老朽才有此一问……” 管理员眼珠子一瞪,顿时就明白了这个三只手的鬼把戏,这老头子年纪大了,一点得不老成持重,反倒是这么热爱刺激的吗? 听他的话,似乎想要趁着两虎相争之际,火中取栗。 管理员虽然很佩服他的勇气,但也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所以……你有钥匙吗?” “钥匙怎么可能会落到老朽的手里……”三只手摇了摇头,他也不含糊,从怀里一掏,把一个鸟笼形状的八棱柱器件摆了出来。“不过钥匙没有,老朽这里,倒有那么一个比得上钥匙的东西……” 管理员眼中精光一闪,瞬间就道破了这个器件的名字:“浑天吞龙仪?” 话一脱口,伸手便要将这文宗宝物夺过来,但是有人比他更快,在他伸手即将要触碰到吞龙仪的瞬间,差之毫厘的把这宝物收入了体内,看来这三只手也算是早有提防。 “嗤,小气……”管理员轻笑一声,默默的收回了伸出的右手。“你这老家伙身上的东西不少,不怕哪一天弄丢了自己,把宝贝也弄没了?” 面对这一句讽刺,方世昌毫无在意的笑着,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许多事情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焱君说笑了,只是这物件精细的很,况且非文气不可动用,还是留在老朽这里保管为好……” 管理员听到也不恼怒,而是悠悠的说道:“这么说来,你的计划里面应该还有一个人?” 毕竟若是这个重宝需要文气来驱动,那自己两人身上可都不具备这种性质啊…… 方世昌并没有否认,坦言道:“正是,老朽还有一个主修文气的好友,其早些年因在文教蒙受了不白之冤屈而潜逃,我与他有几分薄面,若要火中取栗,是离不开他的……” “倒是难为你费心了……那你想要什么?黑灵魔水湖中的画魇穿心莲?”管理员眯着眼睛问道。 要知道,全遗迹里面最宝贵的便是这东西,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这老头胆子要是这么大,那今天自己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管理员自身修为有多强悍,自身清楚,可也不是拿头去撞铁锤的傻子,凉州之地,拿着那么一个宝贝,真当那些元婴是瞎子吗?这金莲花玉莲藕一出世,那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不说弥勒那么一个元婴后期的存在,就说各大深海妖族的强者,华夏守在西北门户的镇妖观强者,哪个不想活第二世?哪个不想要这宝贝? 退一步来说,就算真的不想要,又怎么会允许这宝贝落入别人的手里呢? 被戳破了心思的三只手也没有多少尴尬,而是直言不讳的说道:“老朽已然年迈,不敢肖想长生,可活多几年,还是想要的……” 还没跟他说完,管理员立马把手举了起来,叫停道: “打住,我今天还有事!” 随后双手抱拳,行礼作揖。 “告辞!” 此话一出,也不理会呆愣的两人,自顾自的就往外面走去,头也不回的模样,仿佛这件事情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不是,怎么好端端的就走了……” “前辈,何至于此……” 眼看管理员已经走到门口,魏青青和方世昌两个人急忙挽留。 开什么玩笑? 我一句话都没听到,你就要走? 魏青青可不答应! 对于方世昌来说,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你还想自己走……这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只听到话音落下,整个正一品堂瞬间消失无踪,几人从室内转眼间就来到了一处平地之上…… 平底周围,有一道道阵法阵纹,各自浇筑而起一道道绿光,接引着天上的星光,熠熠生辉。 落在阵法当中的,是正欲举步推门向外的管理员,只不过在此刻,被传送到外界的平地上,已经没有了什么门,也没有了什么正一品堂。 在管理员旁边的,是魏青青。 这位记者女士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变化,便觉得脑袋一阵眩晕,重心一个不稳之下,顿时摔倒在地…… 就在魏青青揉着太阳穴缓解着眩晕的时候,管理员已经转过了身来,开始直视那个瘦小的老头……“宴无好宴,会无好会……怎么?今天要把知道这件事的我给灭口吗?你就这么自信?” 方世昌有些拿捏不住对方的信心从何而来,但是……但是对方从自己的手里拿到了好处后,还不想要给自己任何的报酬。 这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接受的。 “这不是自信,这是规矩,盗门的规矩,贼不留空,易进难出……还请焱君不要让我难办。” 方世昌脸上满是为难,其实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是贼,不是匪,正面对抗,对他来说,是不应该考虑的事情。 但是焱君……能找到自己一次,就能找到自己第二次,如果他不肯遵守自己规矩的话。 那么只凭着偷已经不能解决这个麻烦了,只能在正面对抗上,把他击溃,或者是把自己击败……这才算全了规矩。 “唉,所以说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修仙的,明明是自己的道途,却非要牵扯到什么规矩,其实没必要说的这么光明正大的,人自私一点没有错……”管理员摇了摇头,开始挽起了袖子。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要争的,只有脸皮;要夺的,便是气运;要斗的,唯有道途。 第346章 奇门阵法 修仙者最大的敌人一是岁月,二是心魔,若是不能顺随着道心,那这一身修为就如风中残烛,一吹就散了。 唯有道心坚若磐石,并且践行到修行途中的每一个角落,这才有可能走得更高,走得更远。 这和佛家发的大宏愿有相似之处,但也有本质不同—— 佛家是发愿,圆满。 修道者是立心,厉行。 何为立心? 比如你一开始修炼是为了保护弱小,但随着你的强大,你把这颗保护弱小的心给丢弃了,那你的道基,便是摇摇欲坠,没有了壁中之柱 ,好比是失去了道心。 为什么有一些人经历了一场幻境,道心破碎,道行崩塌?大概就是其意志不坚定,未能坚持初心的原因。 方世昌走的是盗门的道心,对他来说,践行盗门的规矩,那就是在遵守自己的道心,如果有一天,他主动破了自己的规矩,那这颗道心就多了一条裂缝,要是不能及时弥补,裂缝就会越积累越多,最后,砰——碎为一地。 当然,一些初入修行之途的懵懂之辈,连道心都不知道是什么,自然就没有这个担忧。 只有到达了他们这种触碰到了大道规则的婴级,才真正的明白道心的重要。 毕竟如果道心不坚固,突破到化神期的时候,万千化身一出,念头繁杂而来,轻易间就破灭了本性,迷失在了诸多的念头之中…… “既然焱君也清楚,又何必多言呢?或强或弱,手底上见个真章,若是老朽,真的技不如人,那也算全了自己的规矩,可若是老朽侥幸,那焱君,不妨好好考虑考虑……” 借着阵法的便利,方世昌才有这么大的口气,但也正是如此,这一场斗法才是无可避免。 如果自己用阵法都赢不了对方,那就不配让对方遵守自己的规矩,自己的规矩蛰伏在别人的规矩之下也不算违反。 如果自己用阵法赢了对方,那就证明在当下的主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维护自己的规矩,届时,焱君就算不答应给自己帮忙,也要付出些许东西才算罢休…… 即便这样,两个有可能结下巨大的因果。 可当这位神君找上门来的时候,眼下,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了! “坎字·龙泽大地!” 两掌相合,食指往前凸,中指斜压其上,其余各指合拢,此乃兵印·大金刚轮! 手指变化,十字相交成外缚,这是皆印…… 方世昌兴许是知道焱君这个称号的由来,与阵法之中结印借术而出,几个手印变幻之下,整片平地开始活跃起来了……不,不是活跃,而是如同浩荡大湖上波涛汹涌的湖水一般荡漾而起。 周围的水灵气快速的抽取而出,致使花草树木迅速枯萎老化…… 管理员感受着空气中那蓬勃的水汽,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这就是修仙者为何被这片天地厌恶的原因,明明尘世之间游离的灵气已经不多了,偏偏还要强行抽取大自然的本源,凝聚灵气。 与万物争那么一线生机,仅仅只是为了壮大己身。 这就是逆天而行。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踏上了人道的修行,必然会走向天地的对立,损不足而奉有余。 在这个末法时代,灵气几乎枯竭,修行者依旧还要强行在这片天地之内榨取养分(灵气),唯一的途径就只有损及天地的本源——因此眼前的植物枯萎,可不是寻常草木的枯荣,寻常草木的枯荣有轮回,而眼前的枯萎,则是实打实的少了这一分天地之源。 以天地之源换来灵气,在这个时代,无疑是竭泽而渔,饮鸩止渴。 但这就好比是一个毒品,一旦染上了,就很难戒掉了。 抽取出来的天地之源,转化成灵气,通过阵法的增幅和利用,激发出各种术法的介质,如光、如露、如电、如雾、如风、如雷…… 而眼下的这阵法,则是将灵气化作空中之雾、地下之水。 于是方圆之内,空气湿度飙升,坚硬的地面开始朝着沼泽转变…… 这就是本质! 透过阿赖耶识看到的本质! 管理员心思转动下,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为了限制自己吗?还真是不费余力。 但…… 水火相克,谁克谁还不一定呢! 火之呼吸·第二阶段! 干燥的气息在蒸腾,从站在当中的管理员身边吹起了那么一阵风,这风充满着燥热和高温,只把空气都吹得扭曲了起来…… 空气中的小水滴被吹散了,脚下的地皮也被烘干,就连一侧的魏青青,也感觉嘴唇开始脱皮了…… 妇人察觉到嘴中的干枯,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唾沫之后,终于回过了神来,却发现了此生难见的一幕…… “坤字·大地肉龙!” “坤字·土流壁!” “……” 随着方世昌的结印,只见阵法当中,四面土地如瀑布般挂起,不断有泥土如同水流一样往上攀爬,然后再从另外一侧涌流而下,十几米的“瀑布”形成了一道道墙壁,将两人困在其中,而在这墙壁困住的空间之内,一条巨大的蜥蜴从地底下攀扶而起—— 这条蜥蜴通体由泥土构成,上面鳞甲片布,棱角分明,彼此之间不见缝隙,如同无数块坚硬的石头组合在一起一般……更可怕的是,这条蜥蜴光露出了的身躯就有10米长,一整个头颅咬过来,巨大的阴影就笼罩住了管理员和魏青青两人所站在的方寸土地上,整个头颅就比得上一座卡车大小,简直要吓死个人。 管理员耳朵一动,便把老者的口诀听了个分明,当下也明白过来了:“原来是奇门阵法,怪不得手指一插,喊啥来啥……但凭借着这般的天地之力,可不一定能奈何得了我……” 只听他一声冷哼,随后身形暴动,捏着拳头,就朝那一条巨大的蜥蜴砸去…… 小小的拳头在蜥蜴面前,就好比是玻璃球对上了篮球,简直毫无可比性,然而上面附带的极致破坏力,却在接触的一瞬间,轻易的砸碎了那巨大头颅,并且爆发的劲风把一整条肉龙破坏得寸寸断裂。 “大话谁都会说,那就来瞧瞧吧!好戏才刚开始——” 方世昌冷笑一声,话音刚落,就在肉龙被破坏的时候,隐匿在其内的水分,借着泥土的冲击,快速的充斥在空中,一袭强大的压力感,瞬间就传透了管理员的全身——这空气的密度在飙升,这条肉龙里面不仅隐含的水分,而且这里面的水分还承载着浓浓的土灵气…… 猝不及防之间,管理员只觉得身形一重,厚重的晦涩感就传了过来,大概是地球重力两倍的作用…… 但是对于他本身强悍的肉体来说,这种程度的晦涩感,并不算得了什么,可苦逼的是魏青青,她好不容易站起来了,又被这漫天的水汽压趴在了地上,差点没把肋骨给搞断…… “雕虫小技……百倍的重力我都不放在眼里,区区……”管理员嘴角一翘,眼神尽是轻蔑,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忽然觉得寒意骤降,连忙低头一偏,只见浓雾中似有寒光闪过,紧接着几条断裂发丝在空中零落坠下……要不是刚才他灵敏,稍微偏开了一下,恐怕就要中招了。 “不是重力,是为了掩盖视力吗?”管理员这才反应过来,察觉到自己有些粗心大意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在下一秒,体内海量的灵识汹涌而出…… 这蓬勃的灵识一跻身到这雾气之中就开拓起了一片空白地带,巨大的灵识强度排开所有的浓雾水珠,把视野开拓出来…… 魏青青前一秒还感觉呼吸困难,下一秒又感觉正常,她连忙手忙脚乱地往后退,生怕被这战斗波及而死…… 只可惜她并不知道,这是在阵法之中! 就在她往后退的时候,那道由泥土组成“瀑布”刚好就出现在她的退后方向上,这一条“瀑布”,由不断流动的泥土组成,悄无声息的看似没有动静,实则是一台杀人不见血的绞肉机。 一旦被这泥土卷入其中,高达十数米的泥土冲力,会将整个人压进土地深处,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流动的泥土并不会给人留有任何的生活空间。 这就像是一个竖起来的工厂粉碎机,但凡女人的长发沾染过去,只要刹不住身形,整个人都会被卷进去,哪怕刹住了身形,头皮也得少一大块…… “别动……”管理员目光一凝,察觉到方世昌没有留手的意思,霎时间就明白了,这家伙根本没把魏青青放在眼里。 但是方世昌可以不管魏青青,管理员却不能。 灵识携风而去,限制住魏青青继续乱动之后,管理员这才吐了一口气,看着灵识外面那些浓雾,眼光微冷…… 这方世昌不知道自己的底细,还以为自己只擅长火系攻伐,所以并没有在阵法中加持什么灵识破坏的东西,不然的话,自己灵识一卷入阵法之中,非得出现断尾求生的情况。 奇门阵法就是这点优秀,无论是五行还是灵体,作用太全面了,如果想要以力破阵的话,坤之一字,有着大地的加持,想要轻易撼动,恐怕没这么简单…… 心思百转之间,管理员的灵识感受到了某些异常,他把灵识一拘,轻易就把围在灵识之外的那些白色浓雾之中的一枚泥丝夺到了手中,感受着其内的庚金之气,他摸了摸自己断裂的发茬,终于明白刚才的寒意是怎么回事了。 庚金气主杀,以泥丝做体,金土双属性,可破护身灵气罡风肉体。 老东西……还挺谨慎的…… 但可惜,这老东西恐怕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芥子境灵识可以压开两倍于自身压力的浓雾吧? 不过,有一说一,老东西真够阴的。 管理员眼看对方下了此等手段,自己也就不再收手了,毕竟……作为婴级的强者,要是在那么一个破傀儡手中就能用一个奇门阵法限制住,这也未免太看不起他了吧? 灵识一卷,把魏青青脱离地面,移来自己身边后,管理员呼吸一顿,骤然变速: “火之呼吸·第二阶段,疾!” 无形的节奏开始从他体内鼓荡而出,若是能让身处在几十公里以下的岩浆感受得到的话。 这些岩浆就会像受到了君王的呼唤一般汇聚起来,然后朝着地表喷涌而去…… 期间所产生的巨大应力,足够崩裂地表,撑破地皮,并且可以使得岩浆在突破地面的一瞬间,形成小型火山喷发的美感。 可惜的是,地面不仅有着奇门阵法的加持,好像还存在一个封禁阵法,它隔绝了火之呼吸的共鸣,导致地面不仅依旧平整,就连底下的岩浆流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君主的金令出不了皇城,自然也号令不了地底下暗红的部队。 “敲……还真是有意思!” 管理员眼光彻底阴沉了下来,随后缓缓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笑容里面的牙齿白得吓人,他好像,有点小看这门阵法了呢! …… 第347章 胜者霸道、败者买命 管理员看向四周,在灵识范围之外,只能窥探到朦胧一片白雾,以及时隐时现的滚动土流……此二者皆具有阻碍视线的作用,根本无法从中窥得生死门的方位所在。 就在他暗自揣测的时候,浓雾中突然传来的那么一句:“乾字·八方来客!” 紧接着,本身是散漫游离,规则性移动的雾气突然凌乱了起来,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高速移动一样……仔细看去,果然能看见白雾之内,有几个黑影在晃动着。 是什么? 噗—— 一连串的破雾声响起,一具具面如死尸,身体僵直的“人”暴露在了管理员的灵识当中,这些“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身已经突破了浓雾的范围,甫一出现在这空白地方,下意识就是一愣。 但是他们呆滞,管理员可没有。 芥子境灵识囊括的范围内,管理员虽然看似毫无重力般能在其中自由活动,可那也是他自己得到允许的原因,其他的那些外来的闯入者可没有这么简单,在芥子境灵识的驱动下,一个个就被那如山般的重力压趴在地。 扑通扑通声响起…… 只见周围那8个方位上,各有一具傀儡直钉在地五体投地的模样,就像是身上承受着万钧的压力,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奇妙的是,这八个傀儡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分别…… 管理员心头一动,芥子境的灵识再次施压,果然,只听见砰砰砰的玉石之声响起,有七个方位上的傀儡化作一地金粉,使得这八方来客,只有一个方位上,在原地只留下一架傀儡,此刻挣扎不得的在地上趴着。 “晃金闪吗?天金之位原来在这……”管理员辨别了一下方位,顿时就明白了,这是乾字诀金系的分身术,以金灵气幻化而成。 乾卦为天,五行属金。 正所谓晃金闪,便是借助了金属性的金光反应,产生一定的视觉陷阱。 加上这分身术有金粉作为实体,视觉陷阱也更加完美了…… 可惜在灵识压制下,一切都暴露出来了,顺便还把阵法的乾卦金位展露无疑。 当然,在管理员得知方位的时候,方世昌很明显也知道了浓雾之内的景象,“咦”的一声传来,口诀再起:“震字·雷泽归妹!” 震卦为雷,五行属木。 雷泽归妹,上震下兑。 只听闻大地有水声沽出,囊括四处,席卷泥土翻滚而上,又有雷鼓声响,笼盖四野,见得巨云腾空,趋雨而下。 管理员灵识听着雷声一打,便是猛的一震,脸色一白,整个人的灵台便麻木不已。 更可怕的是那雨水,似乎对灵识有着克制,腐蚀作用。 雨水当然穿不进灵识的范围。 可随着雨水落下,芥子境的灵识避之不及下,雨水便开始堆积在上面,然后朝着灵识范围之外的浓雾流去,形成了一片片水幕,但增加在灵识上面的压力却没有减少。 若不是他灵识坚韧,只等这大雨一下,霎时间便是千疮百孔,一泻千里。 可即便如此,虽然没有千疮百孔,但随着雨水的堆积,灵识的溃散也即将到了眼前…… 管理员甩了甩脑袋,连忙把脑海里的眩晕感驱赶出去,等看清情况之后,脸色一变,忍着灵识的不适感,巨大的白色法阵破空而出。 大叩气诀,咄! 玄妙的阵纹在空中勾勒出一条又一条的复杂图案,紧接着周围的风声一紧,无形的气机便开始接引而来…… 紧接着,法阵之内,巨量的飞剑倾泄而出,朝天上飞掠而去,如飞鹤冲天,如万箭齐发…… 飞剑朝着天上的雨水冲杀而去,由于数量巨大,密密麻麻的飞剑很快就形成了一道白色光柱……将天上的雷霆,雨水冲刷个干净,紧接着,剑头于天上弯转一个半圆的弧度,方向已经是调转直下,扑簌扑簌往地上撞去,此刻的白色光柱已经化作了喷泉,源头是管理员头顶上的叩气法阵,法阵喷射出无边的飞剑直冲天空,到了一定高度之后,往周围喷洒而出,而又直坠落下,形成一片飞剑雨幕…… 雷泽归妹,震字伤魂,这是一个针对灵识的卦象,天雷伤魂,雨水穿灵,积泥销魄,此卦一出,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灵识如果不能及时遁入体内,那么就会面临着奇门阵法之内抽取过来的所有自然之力的打压,这是一记针对灵识的杀招。 连管理员的灵识都能被这雷声压着,更不用说魏青青了,她只听到那雷声轰鸣之时,整个人已经晕过去了…… 管理员听着这雷声,心头在快速计算着叩气法阵的气量…… 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以相克的法诀对付自己强悍的灵识,不得不说,方世昌这家伙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奇门阵法在他手里也算是大放光彩了。 只可惜……遇到了自己! 管理员嘴角露出冷笑,在冷笑之外,是一片飞剑雨幕,雨幕洗刷了周围的雾气,冲散了涌动起来的土流“瀑布”,顺便把周围的地形犁了一遍,这片空间只剩下了无边的气机暴虐放肆,仅有的声音传来,也是如鹤唳般的风声,其中间夹着一些金铁般的气息,仿佛刚出炉的刀剑…… 等叩气法阵散去,清风吹过,那股金铁般的气息散尽,眼前的一切便是焕然一新…… 附近的泥土被翻了个遍,寄存在上面的奇门阵法也就荡然无存,地上那个傀儡也不知所踪。 清新的空气,开始重新充斥着空间。 管理员抬眼看去,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手中还结着内狮子印的老者,正愕然的看着周围,浑浊的双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怎么可能……” 方世昌吞了一口唾沫,松开结印的手,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感传来,这才把眼前的一切归为事实。 “怎么不可能?”管理员嘴角依旧冷笑,但在下一秒,整个人影已经来到了老者跟前,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压到了方世昌的右边胸膛之处,只需要那么轻轻一动……那世上便再无此人了。 哪怕这是一具傀儡,可当主灵识寄居上面的时候,一旦灵识被摧毁,那么本体也会死亡。 方世昌没有低头,而是身体一僵,此刻右胸膛之处的触感,比刚才法阵破了,还要让他惊骇……他,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傀儡体内的灵识寄居之处? 不同于正常人体,这傀儡存放灵识的地方并不在灵台,而是位于人体的隐秘之处,方世昌将其放在了右胸腔,一来是为了存储方便,二来也是为了更好的防守……同时,这个位置除了自己之外,根本没人知道,有了遮掩天机以及各种刻画在傀儡上的封禁阵法,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才对…… 但是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自己就像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小娃娃,更可怕的是自己居然,自己居然,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该死的,这份肉身强度,这个男人刚才竟然是没出全力? “呼,好吧,是在下败了!”老人吐了一口气,惊骇过后,脸上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释然:“不过可否告知在下,焱君是如何寻得我这要害之处的……” “不能……”管理员摇了摇头,神情冷漠,平时自己心情好,还可能多两句嘴,但你老小子确实是惹到我了,我心情很不好,不想跟你解释这么多! “……”老者语塞,只能默默的从袖口之处摸出了一卷玉简递上。 这场比斗,输者,总要留下些什么的,不是性命,就是能够换取自己性命的物体,方世昌认为,自己的命很值钱,所以身上还是有足够东西来抵命的。 管理员瞥了一眼玉简,感受到生命的气息之后,眉头一皱,脸色便阴沉了下来,右手立马就从怀里掏出了这老家伙之前送给自己的那一卷油纸……对比了一下两者附着的信息,他心中的答案越发清晰了。 这家伙之前交给自己的居然是残次品,可笑的是自己还看不出来! 想到这里,恼怒的管理员冷笑接过玉简,嘴上毫不留情地讥讽道:“你倒是一点都不老实。” “虽然是前辈,但我们的规矩就是规矩,总不能轻易的交出去……”被抓了一个现行的方世昌倒也不觉得羞愧,而是大大方方的笑道:“若是失主寻上门来,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原物奉还便是了。 可您要是像强盗一样强行上门来要,那就有点不讲道理了,既然您不讲道理,也不能怪咱们坏了规矩不是吗?” “那现在呢?现在我就不是强盗了?”管理员淡淡的说道,左手没有任何松开的意思。 “买命钱终究是不一样的……”方世昌老实回答,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因为右边胸腔之上那只手的力道没有减弱,反倒是更重了,老者脸色一变,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管理员,仿佛在好奇。 管理员直视着他那疑惑的眸子,问道:“哪里不一样?” 老者松开的拳头握了握,可人在屋檐下,又不能不低头,只得沉声问道:“前辈你是什么意思?” “不够!”管理员霸道横行的说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不是这次的赌注,并不能买你一条命……如果你拿不出更多的,那你就死在这里,用命来偿还……” “前辈你没开玩笑?要知道,我手里的东西……”沙哑的声音带着莫名的试探,老家伙还试图用言语威胁。 可他好像忘记了现在是谁的主场。 第348章 不要脸皮和误会 “我不开玩笑!”管理员眉眼一眯,冷光闪过,顿时一股子寒意就席卷了老者的身体。 方世昌终于确定眼前的人对自己起了杀心,也感觉到了,右胸膛之上那一只手的力道变重了几分。 他呼吸一疾,连忙又从袖子里捏出了一颗青色的宝珠,这宝珠一出来,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充斥着淡淡的雷鸣之声。 “是方某怠慢了,这颗上品雷颂宝珠还请前辈笑纳,宝珠为增幅悟道所用,对雷系意境道法多有奇效,我见前辈火系威能已是无双,因此特地奉上一颗雷火之珠,祝前辈道运昌隆!” 管理员看着这家伙先前还是一副威胁的做派,眼下却是毫不犹豫的低了头,这才把压在他胸膛之上的左手收了回来,顺手将那颗宝珠拿到了跟前——这玩意倒不怕他作假,宝珠作为增幅所用,一试便知。 芥子境灵识一动,往这金色的宝珠里一钻,便把里面的雷道增幅勾动了出来—— 轰—— 在一瞬间,雷鸣声动,芥子境的稠密灵识,就化作了凝如实质的雷霆,火红的吓人,使得管理员仿佛置身于一坛岩浆之中,这岩浆还极具放射性,无时无刻的对外面辐射着毁灭性的热量。 而在他面前的老者首当其冲,灼热的雷光射出的一瞬间,这具傀儡身体上铭刻的防御阵法便开始启动,顺便把整个傀儡的身体飞快的往后驱赶而去,想要离开这爆发之电,然而他的身形虽快,但是雷光更快,并且这雷光无视所有的防御,直冲着老者的右胸膛所去,很明显,这雷光是通过灵识的增幅而出,首先要伤害的,便是灵识。 只听到一句玻璃破碎声响起,老者这才摇摇晃晃的站稳身来,低头看了一眼右胸膛之处那已经灼烧报废的灵识防御阵法,心中露出了几分戚然,对管理员也不免多了几分腹诽…… 这……这家伙怎么不靠谱的吗? 管理员感受着灵识的充沛,以及雷系道韵的冥冥感应 ,顿时便有一种错觉,只要自己心中一想,那悟出雷系大道,便在片刻之中。 这种错觉有着巨大的诱惑,让他不得不强行压下……毕竟眼前还有事情要处理。 管理员自宝珠中收回了灵识,那宛如实质的雷霆,也随之消失,紧接着他看了一眼狼狈的方世昌,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之后,飞快的恢复原样,毕竟这本来就是对方欠自己的,自己拿到手之后,对这老家伙小做惩戒,也总好过得宝之后还要杀人。 一念及此,他也不啰嗦了:“今日这事,在我这里已经了结,你如果不服,还想要来一个新因果,日后尽管来找我,我必然会奉陪到底……” “方某不敢,前辈能留方某一命,方某已经是感激不尽,怎么敢有二心?只是希望……前辈能够怜悯我老弱,给我一份人情,助我……活出第二世。”方老头子嘴中虽然尽是苦涩,可满脸却都是惶恐。 他悄咪的看了一眼站在那不动声色的年轻人,索性双脚一弯,原地跪了下来,直接磕头,砰的一声,头触地面不起。 “望前辈怜悯!” 管理员眉头紧皱,看了看手中的雷颂宝珠和玉简,顿时只好叹了一口气:“你起来吧……” 方世昌听到了语气里面的允许,哐哐哐又磕了几个头才起来:“谢前辈!” 管理员看着对方的毫无形象的模样,心中也是掠过一丝冷意,这种人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今天能丢下尊严给你磕头,明天得势的时候,也能让你失去所有的尊严,只要你有一天压不住的他,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这就是盗门的道途啊! 管理员把这一切看得很透彻,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深,牺牲越大所图越大。 当一个强者不要面皮的时候,千万别觉得他窝囊,因为他的人格下限,比一个正常人的人格下限还要低得多,他想要的东西,他使出的手段,绝对能够匹配得起他因此丢掉的尊严。 因为他没有羞耻心,他的人格近乎为零。 面对这种人,你压得一时,往后的一世都要小心,因为他的睚眦必报,绝对会超乎你的想象。 “七灯阵毕竟是你取出来的,杨家人无能,你有本事,这就是今天你磕头,我受着的原因,不然你连给我磕头的资格都没有,你能懂我意思吗?” 方世昌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然后马屁不要钱的,拍了过来:“懂,前辈的山门非有缘人不能入,时下千里马常有,可如同前辈这般的伯乐却是世间难寻,方某能得前辈怜悯,便已经是得天之幸……” “不要说这些没有用的东西,金莲花,玉莲藕,这两件宝物你也不要肖想了,我也不怕跟你交个底,这魔教宝物……早已有了主人,你想要去插手这件因果,10条命都不够你填的,与其想着活出第二世,不如好好想一想,如何把这一世给活长吧!” 不理会这老家伙眼中的黯淡,管理员把雷颂宝珠收入了怀中,把灵识浸入了玉简内,确定了真假之后,这才微微点头。 “把那女人抱上,回店里了再说,这里可不是什么久留之地……”管理员看了一下,因为封禁阵法消散,天空之上重新汇聚过来的国运,心中大抵就有了一些判断。 方世昌点头答应,寻摸着自己隐藏在远处的传送阵,带着管理员就走了进去。 一阵光芒闪过,在一次性的传送阵便轰然倒塌,但原地只留下了破败的传送咒文。 半天后,寻摸过来的特遣队员,发现了这一处战场废墟,几人脸色难看的用仪器勘探了一番周围的自然环境后,这才开始讨论起了现场的情况。 “地形没有大规模的翻卷,天上的元素乱流也并非产生剧烈的暴动,能造成这种规模的,大概是两名金丹后期的战斗……” “可根据自然灵气损耗来看,这里的本源被抽取虽多,但并不足够支撑这么大范围的破坏……” “我在西北方位发现了一点奇门阵法的痕迹,并且在地底深处发现了一条巨大的岩石尾巴,好像是坤字的法决……如果有奇门阵法加持,以这里损耗的本源,其实是足够爆发如此之大的破坏的。 可问题是地表内大肆失去庚金气,反倒是散漫在空气中有着不少的气机残留……这不是奇门阵法的特征,毕竟奇门阵法从来都是借卦象生万物,哪怕是抽取气机,也不可能直接的用出来,阵法肯定会有转换的……”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阵法之中,凭借着自身的能力勾动了自然的庚金气?这怎么可能?没有阵法的加持,谁能做到准确的勾动如此大规模的单一庚金气,金丹修为下,这得需要多强的灵识?” “不,不是金丹,应该是元婴,唯有婴级才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勾动天地之气,因为他们驱使的是法则,是大道,而不是灵识,这是一场元婴大战,他们压抑了自己的战力,就是不想引发太大的动静让我们关注,因此现场暴露出来的痕迹大概就是金丹后期到圆满级别的破坏,但是……核心是元婴的法则调动!” “元婴老怪作乱东州,这是趁我们大部队在边境战斗,准备重出江湖,收割国运了吗?” “我感觉像是试探……不管怎么说,敢在这个时候蹦跳出来……还真是有点胆大!” “西北方位,那边好像有空间属性残留,应该是废弃传送阵……” 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是队伍里的感知好手。 几个人围了过去,细细琢磨一下痕迹之后,这才彼此谨慎的对视一眼,重新确定一下发生的事情。 “这种古老纹路……不是佛家用的黑偈……” “也不是道家用的云母……” “咕噜……”吞口水的声音响起,接着几人齐声说道:“禹州程家!” 既不是佛家也不是道家,那便是隐世大族世家。 阵法里面能够接触到传送阵的……诸多世家里面各有奥妙,但能应用到这种场地的,唯有程家……可程家,应该是在南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会不会……是有人借刀杀人?” “不管是不是借刀杀人,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了,报上去吧,让大佬们决定要不要送到燕京……毕竟现在北方打的正烈,可不是去计较程家的时候……” “可万一他们像当年北伐那样……岂不是会有颠覆之祸?” “噤声,这种事情不要枉自猜测,就算程家真的有这个心思,眼下也有这个时机,但我们……也只能赌他们不敢来,不能再内乱了……此次北抗妖祸,唯我东州临近几个州属愿意出手帮忙,要是再动荡下去,冀州只怕真的要丢了……” “人心已经到这个时候了?” “别管那么多,继续收集线索,把事情汇总过来写报告,这些大州与大州之间的世家博弈,对我们来说,那就是惊天之变,非人力可以阻挡……” 丝毫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辉煌职业成就而导致东州特遣队发生大事件的方世昌,依旧一脸谄媚的在前面带着路。 或者说就算他知道了这件事,也只怕会是拍手称快,毕竟当年程家把他赶出来的因果,他可是到现在还记得,盗了程家的祖坟都不解气,要是能因此能给程家带来一些麻烦的话,这老头子恨不得放两串鞭炮来庆祝一下。 第349章 寿元和寿轮 一灯如豆,照亮满堂朦胧。 此灯不是寻常的灯,光也不是寻常的光。 寻常光过物则成影,影子有根,长于物下,或实或虚,或长或短……可不是寻常的光,自然就照不了物,也见不了影。 在这个灯光的范围之内,照过的所有地方都没有影子,呈现出一个球形的空白地带,球形地带的边缘之处,黑与白交织之间,是如同梦幻泡影般的朦胧,这个空白地带里面没有任何的黑色,但却有人,一高一矮,一少一老,两个男人。 他们端坐在灯光之中,沐浴在这柔光下,静静看着中间的那一盏灯。 很明显,这是一个结界,以灯为中心,往四面八方辐射而出,在这个空间之内,只有白,没有黑,与外面那个黑白杂陈的世界彻底的割裂开来,就好像是……地狱中开拓出的净土,泥潭中开出的荷花。 看着那年轻人还没有开口说话,老者倒是急了,他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肉痛,然后拱手低声说道:“前辈,这龙涎法灯可污人灵识,隔绝天机,但我这里所剩不多,不是方某吝啬,实在是宝物匮乏,万一耽误了前辈的事情,那就罪该万死了……还请前辈见谅。” 语气里带着轻微的催促,但却不敢有丝毫责怪之意。 呵,这就心疼了吗? 管理员心头冷笑。 他点了点头表示清楚了,然后无视老人的肉疼,继续整理着思绪。 他并非这般蛮不讲理的人,实在是这老家伙有前科在,自己难免就会苛刻了几分。 等把事情推算了七七八八后,这才从怀里拿出那枚玉简,悠然开口:“话不多说,你想要命,我们都知道,可天下谁人都想,这并不能怪你,但你得到武侯遗宝这么久,可曾经从中悟出一些什么?” “……”看着那一枚记载着七灯阵的宝贝玉简,方世昌脸上露出一些尴尬的神色,心里腹诽不已,老子我要是能从这里面弄清楚点什么,还用去想着怎么从魔教嘴里夺食? 但心里的话终究是心里话,可不敢放到明面上来,只好低头说道:“武侯老人家学究天人,一身事业都在与天斗,一笔一画皆是鬼神莫测之迹,在下愚钝,只会一些弄虚作假的赝品,若要说武侯都真本事,怕还真未曾从中领悟出什么,还请前辈明示!” 管理员叹了一口气,摸了摸那枚玉简 道:“罢了,你知道什么叫寿轮吗?” 说长生,道长生,长生离不开一个寿字,何为寿? 上下左右乾坤曰宇,古往今来时光称宙,所谓宇宙,囊括了所有的空间与时间,那么这个宙是否就意味着这片世间的寿? 所谓轮,则是事物的循环,更替,轮流,好比是日轮、月轮、光轮、年轮…… “这……我辈修行者自认为所承载的乃天命,所历经的乃是寿元,寿为命之长短,以数记,元为一更之始,有先天之意,寿元即先天之寿数,是我辈修行者应有的生命长短。” 方世昌对于寿轮两个字并不感冒,对比起来,他更喜欢把寿命说成寿元,但也不好忤逆眼前这家伙的意思,只好含糊的解释道:“至于寿轮一词,疑似多见佛家中言语,在下早年间听过高僧讲课,倒是从《无量寿经》中,听到那么一两次,不知道前辈所言的……可是如此?” “你倒是博学,不过倒也没差多少,但是寿轮和寿元,意义虽同,但概念不同,概念不同,引申出来的存在也不同……” 管理员语气幽幽,他很早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所谓概念性改变的东西,比如说当所有人都认可一个假历史的时候,那这个假历史就变成了真历史。 国运系统里面的概念灭妖,大概也有这个规则在里面。 事物的变化虽然不能更改,但仿佛可以叠加,把无数个假的现实叠加到真的现实上,于是就出现了一种类似于薛定谔的猫的状态,历史由确定的就变成了不确定的…于是,有这样一层在,从前人的记录上所得知的历史,未必就是真实的存在。 “你可还记得,大陆之上有一条河,有一条母亲河吗?她的名字叫黄河,可如果你遍观大地,如今你可还能在这片土地上寻得她的踪迹?” 管理员此话一出,灯光笼罩的整片区域,忽然就开始亮了起来,如果说刚才是灯火如豆,现在则是亮焰如指。 侧对着光源的方世昌没有多大的感觉,只是听到这里眉头一皱,心里在想着:我怎么感觉世界上好像没有这条河流,怎么没有听说过?真是奇怪了…… 看着这老家伙疑惑的神色,管理员摇了摇头,历史上的那一场断层,绝对不是断绝传承那么简单,虽然佛家经文在其中存留了下来,但是经文上面却没有半点记载历史的痕迹……也就是说,那段时间里,或许有一个大恐怖之物降临其境,由于其内涉及到大因果,故某个存在,将有关于此物的因果都抹去了,令得所有痕迹都不留于世。 至于为什么管理员会知道,一方面是他有阿赖耶识,另一方面则是程家的大逆·九曲黄河阵。 虽然程家的阵法只稍微提到了那么两个字,但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我举这个例子并不是说明其他,而是说明概念的不同,有可能会导致结果的不同……你说,寿元为先天之命数,是应有的命数。 可……何为先天? 其一,与生俱来的,天生的。 其二,是宇宙的本体,是万物之源。 这就是先天。 但是把其放到人的身上,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天生的,所谓寿元,按照字面的意思理解,那就是你天生的寿命,你本该有的寿命,可这等寿命,真的能增加吗? 真的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通过修为的突破,达到延长的效果吗? 如果把短命看作为一种病。 那么后天的修行可以克服先天的疾病吗? 先天的命数——却可以通过破境而去增加,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 管理员的一个个问题下来,仿佛在揭露一个万古的骗局,让方世昌冷汗淋漓,但是他没有糊涂,因为是真是假,他很快就知道了…… 龙涎法灯——此灯可屏蔽因果,但耗费的是自身的灯油。 这件宝物作为一件秘宝,拥有的能力比法器还要诡异,一旦在灯光里面谈及的东西,涉及的因果越大,那么为了对抗这因果之力,耗费的灯油就要越多。 所以判别管理员此话的真假,看一眼灯油就是了…… 但就在方世昌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了整片空间的亮度,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提高了好几倍,顿时心头便是一凛,抬眼看向那原本如豆般的焰光,如今已经变得三岁小儿拳头般大小,发出的光线更加是璀璨耀眼,若不是这光线作用不到实物,只怕要把他的老眼照花。 但即便如此,方世昌心里面还是惊恐万分,他好像意识到,自己正在开始接触这个世界的隐秘了。 无视灯油损耗的管理员继续开口:“我把世界,视作为五种等级的介质组成,这五种等级不是在横向水平上的比较,而是深浅程度的比较,你可以理解为五个不同的阶层,这五个不同的阶层分别的代表物有:肉体、灵气、灵识、道境、意志。” “世界就好比是个人,承载着一切的便是本身整体的所有实物,也就是最基本的物质,而在这物质之上,彼此之间沟通流动的是气,就像是呼吸,但这里面的气,不只是呼吸,还有更多更多,它们构成了世界联系的根源,比如空气、灵气、魔气……物质与物质间的交互,即气变。 而在气之上则是灵,这已经不再是实物了,看不见摸不着,只能从客观的规律中反向推测出在现实存在过,比如我们为何能思考,比如灵识出窍、神游太虚、夺舍重生……这一切都离不开灵。 只有灵,才能影响呼吸和物体的运动,好比是一个磁场,那就是一个灵,灵与灵的影响,则是共鸣。 而保持灵特质的,便是道,何为道?规则,道理,法则,这就是道,道赋予了灵的规则。 故剑灵生剑域,妖族化道场,人体成天地,灵台有乾坤。 但同样,规则就是规则,没有主观的意识,只有客观的触发条件和运转,所以就很容易受制于灵。 比如剑灵生剑域,剑灵就不可能化道场,可人却可以通过把灵体妖化寄生,将剑灵变成剑妖,以此来化道场。 这便是受制于灵的意思,大道不可改,故道与道之间的影响,便是演变。 而最后一个意志……则是凌驾于这四者之上的神秘存在……我唯一能找到踪迹的就是老天爷,历年历代喊的老天爷,称呼的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志,可除此之外,整个世界的意志,没有任何的痕迹,或者说在人类的文明上没有任何的痕迹,不过……” 管理员迟疑了片刻,想起了某个故人:“不过我认识一个神道文明修士,他修行所仰仗的信仰,或许就和意志有关。” 五个等级划分虽然叫老者震惊,却没有让他迷惑,他看着烧的越来越旺的火焰,低声问道:“那气运呢?气运又算是什么?” “气运……”管理员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我看不透,这个世界的气运,皆在这五种等级里面流动,但却又不融入其中,能影响它的,只有灵以上的等级能够做到。” “因此我将其视为凌驾于世界之上的存在,有人将其视之为法则,因为气运可以加持到任何一个物,气,灵之上,但实际上,人日常生活中所接触的,通常只有这三个部分,因此他们都以为这就是全部,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气运可不仅可以加持到这些介质上,还有规则,而如果气运可以加持规则法则的话,那就绝对不是同一类的物件。” 管理员还怕老者不理解,继续说道: “刀气剑气,两相叠加,并不会增幅任何一个气机的存在,可是气运和法则,一旦融合在一起,那么这个法则,触发的概率,或者运转的速度,将会成倍的上升…… 由此就可以推断,气运和法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我前段时间在北边和妖君有过一战,可以说,在当时如果我没有气运的加持,以及身处在国运的主场中,那么你今日就见不到我了。” 震惊之余,方世昌看着那耗费得越来越快的灯油,心头肉痛的时候,语气更加是颤抖:“那……那敢问前辈,这和我的命数有什么关系?” 奶奶的,扯了一堆因果大过天的东西,结果半天没到主题上,你是觉得我的有多吗? 第350章 一世命即万世命 “理清了世界的组成阶层,你就明白,后天的努力能够影响的东西,无非就是物,气,灵,道,这四种,两两之间,后面可以扭曲前面的概念,因此,命数肯定就在其中,又因为其不可见,所以排除了物和气的存在。 也就是说,命数,不是灵,就是道,若是灵体,不可能共存于你的体内,那就只剩下一个结果,唯有道,唯有法则,利用境界的突破,物和气的转变进阶,以达到改变法则的地步,我前面就说过,法则这东西,很容易受制于灵,故,你所说的寿元,虽然是先天之命数,却可以通过后天去改写,这并非是一成不变的。 但如果你心中只有这个概念,你只能通过晋级,嗑药两个途径,增加你的命数。” 话语到了这里,管理员语气一转,目光似箭,直插入老者的本心,他厉声道: “但是恕我直言,大家族里惊才绝艳之辈何其之多,堆砌在他身上的资源堪称海量,身上的天赋更加是万里挑一,可为什么,为什么无一人能问长生?而你,你如果想要通过这两个途径,你又凭什么比得上那些大家族呢?论气运,人家有千年大族繁荣不坠,论天赋,乃是百万人之一的骄子,论资源,穷尽你三代都比不上人世家的一次贸易,你拿什么比?” 莫名被训斥一顿的方世昌有些茫然,可很快就被现实打击的体无完肤…… “那这么说……真的没办法了吗?”方世昌看着因为灯油损耗过度而导致缩小的光圈,感觉这就像自己的命一样……风中残烛,一吹就要灭了。 谁知这个时候管理员却摇了摇头:“怎么会没办法呢?” 说着他捏起了手中的玉简,灵识送入,顿时一盏盏长命灯的虚影勾连而出,灯与灯彼此之间有着复杂的阵纹联系,这些图案的复杂程度,运转规律,哪怕让当今功率最大的计算机,也难以计算明白。 方世昌哪怕对这景色已经看了个遍,但依旧为这里面瑰丽的纹路感到着迷……这是命数的源,可解千万修士的愁…… 只是随着这虚影一出,在下一秒,龙涎法灯彻底扑灭了,整片房间内彻底陷入了黑暗。 半刻之后,龙涎法灯重新被点起…… 看着那提着半玉瓶灯油的老家伙,管理员心头直呼晦气,啧,做什么事情都喜欢留一手是吧? 好好好! 看了那一眼脸皮厚的,不动声色的老家伙,他继续说道:“而我之所以倡导寿轮二字,是因为我理解的寿轮,分阴阳,有轮回,即有来世往生。” “来……来世往生?”听到这4个字,方世昌下意识的就看下那一法灯,却发现依旧如豆大小后,心头隐隐有些猜测了。 “人有阳寿阴寿,阳寿是你在阳间的日子,这么说也没错,可阴寿呢?对于我们修行者来说,哪怕肉体殁了,可凭借着强大的灵,依旧不惧人间的风吹日吹雨淋,甚至还能夺舍重生,所以……何为阴寿?” 就在这时,方世昌好像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现实,他猛的吸了一口气,失声道:“我辈修行者,不修来世,只争今生,故灵死不入轮回,只如灯灭,因此只有阳寿,没有阴寿……我原以为这一些都是正常的,可是人……人怎么可能只有阳了没有阴呢?这不符合天道,不,这连人道都不符合……” 你终于察觉到了嘛…… 管理员眯了眯眼睛,点头说道:“世界上,不存在单一的磁极。 而长生。 长生便代表着单一的活。 这个活,意味着的便是只有阳寿。 所以,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违反阴阳平衡的唯一,那便只有一个,那就是仙! 能够长生于世间的仙,这仙便如同单一的磁极,有活无死!” “修仙者,修仙者,最终的目的就是仙,故,踏上了这条路,他们便抛开了人道,可是这些人都忘了,仙是目的,可目前是人。 欲以一世争万世,成就仙位,这又岂是那么简单的模仿临摹可得?” 随着话语落下,灯光又开始变得炙热了。 心领神会的方世昌抬头,露出了惊惧的面容,混浊又深陷的眸子如同鬼火,透露着对命运的恐惧:“所以前辈的意思是……修仙是一个骗局?”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 好一会,管理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眼中满是迷离,里面有着飘渺的梦:“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不相信什么仙,毕竟长生久视,仅在传说之中,而我目光所及的,都是一些不到万年便殁的生灵。”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如何懂春秋?庄子言上古有大椿者,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可对于长生之仙人而言,这不也是小年吗?我……”说到最后管理员话语一顿,略显了几分颓废,只听他叹道:“我也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哪里懂什么仙?” “但有一点……” “生死有轮回,阴阳有分说。 武侯之法,名为借命,可你曾想过。 向谁借?又如何去还? 借阳寿,还阴寿? 还是借今生,还来世?” 管理员话语越说,法灯绽放的光芒就越亮。 白茫茫的灯光充斥着视野,叫方世昌看不见东西,就好像整片世界只剩自己一人,巨大的孤独感涌上心头,让这个老人的精神饱受着巨大的折磨,而且,最可怕的不是这种孤独感,而是那种冥冥之中的纠缠,压迫之感,那是因果,是无数的因果,是繁重的因果,是自己前半辈子造的孽都比不上的因果。 这万千的因果,简直让人窒息…… 可即便是这样,管理员的话语还是透过了白茫茫的光线,传进他的耳中。 “入了奇门,有今生无来世,阳寿一尽,难以见阴。 这如何能借? 借了如何能还? 因此…… 能借的……能借的便只有他人的寿命,所以魏延闯入了中军帐,一脚踢翻了武侯的续命灯……这并非天意,这是人意。 而武侯不加责罚,则是在于一个仁字。 杀身成仁,真丈夫也! 可我……却是小人!” 管理员话音刚落,方世昌顿时瞪大了眼睛,虽然看不见眼前的一切,可是他的心底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顿时危机感大生,仿佛有大灾难降临于世,方世昌叫道:“你这是窃取天地生灵的寿元!” 白茫茫的空间里,不知道何处传出来的管理员的声音。 “不,怎么能说是窃呢?” 管理员一口否定,然后情绪昂然的说道: “是借,有借有还的借,我信生死轮回,故有今生有来世,所以他们借我今生,我还他们来世,用我的来世还我今生之债……” 哪怕看不见那个年轻人面容,可方世昌依旧能在脑海里幻想得出此刻那个年轻人脸上的疯狂,因为语气里面的狂热,已经快要迸发出来,甚至都要把他这颗苍老的心,灼烧得年轻起来。 可是这狂热,是癫狂的狂热,方世昌从中读出的自信,比冥冥中带来的因果,给他的压力还要大,那种自信,可以压垮任何一个世间最骄傲的脊梁。 方世昌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面容扭曲,神色狰狞的问道:“但你不是求长生吗?一世命即万世命,你这辈子借了,哪有下辈子可以还?” 他像是在问管理员,又像是在质问苍天。 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会让他觉得荒唐了。 可眼前的一切,比荒唐还要荒唐…… 以虚无缥缈的未来,作为当下的赌注,这比出卖灵魂,出卖身体,还要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而且那段虚无缥缈的未来……还不确定是否真的存在。 但管理员的答案却很无赖,只听他大笑:“所以他们可以等,哈哈哈,你说的对,一世即万世,只要他们愿意等,等我这辈子死了,等我进入生死轮回,等我耗尽阴寿,等我新命轮降世,届时,他们可以尽管找我来还……哈哈哈!” 龙涎法灯噗的一声,再次熄灭了,在这笑声之中,整片房间内再次陷入了黑暗,是无尽的黑暗。 除了那猖狂的笑声之外,这黑暗之中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无边的惊恐,这惊恐的声音里面,嘶哑而又不失尖锐,嘶哑得如同破烂的铜锣,尖锐得好像脱毛的乌鸦:“疯子,疯子!你真是个疯子!你这是欺天……” …… 第351章 断绝后路的特殊队伍 褐色的鹰隼自淡黄色的天空掠过。 嘹亮的鸣唳后,留下了一缕缕劲风。 锐利的眸子微微转动,里面有着堪比人眼的灵活,扫过空荡荡大地,当没有发现多余的痕迹之后,便再次展翅飞起,翱翔向不知何处的大漠深处。 这里是冀州北部,比起一个星期前的朦胧,空气中的黄沙已经没有那么粘稠了,不再是难以窥探千里之外的情况,但即便如此,风沙吹面依旧是感觉到微微的瘙痒。 麦小嘟潜伏在一旁的沙地之上,看着那高飞的鹰隼,低头把盖在自己身上的一层“薄沙”除去,这是她用水之镜意模拟出来的细沙伪装,通过镜面折射的方法,达到与周围大地共同一色的伪装,只要在这伪装之下的人族没有多余的动作,凭借着妖族那肉眼的窥探是难以看见的。 随着这层细沙的消失,各处的沙丘之上,越来越多的战士暴露了出来,他们一个个身穿着迷彩服,神色肃穆,一语不发,就好像是蛰伏在大地之上的毒蛇。 “继续前进!” 在她旁边的是,趴在沙丘之上的部队指挥官,看见了细沙的消失,轻微的打了个手势之后,熟练的指挥着队伍往前方进军着。 经过这些天的配合,他对于这个新人的技能也学会了充分的利用。 说实在的,对于这个刚毕业的武院学生,原本在指挥官的心里面并不是那么重要的,虽然这个学生的好战比得上军人的热血,甚至一些战斗天赋令自己也觉得汗颜。 但是觉醒的意境着实是杀伤力有限,在这个中坚力量为宗师境界的队伍中,觉醒的意境占着很大比例的实力,一个好的意境,不仅威力强大,更能通过日常的接触,为他人觉醒的意境提供一个良好的模板,同时也为队伍增添多几份安全的保障,毕竟在实力这方面,意境,对一个宗师的增幅实在是太重要了,可以说这是一个决定了宗师绝对实力的重要因素。 他原本以为这个女孩子觉醒这么一个镜意也就这样了,可到后来,随着这个女孩子对意境的开发运用,他慢慢才明白过来,这觉醒的虽然不是什么强悍的刀意剑意,但却在战场上有着极强的辅助作用。 无论是伪装,还是位移,或者是救援,或者是传递情报,这个女孩子的意境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镜意……要是多几个同志能够觉醒这种意境就好了,也不用你一个人这么辛苦。” 指挥官看着脸色略显苍白的女孩子,言语里不免多了几分愧疚。 麦小嘟摇了摇头,开始恢复着体内的真气:“能够帮上忙就好了,不算太辛苦,不过队长,这次执行的任务为什么不用大部队推进呢?如果是在正面战场上的话,有着那么多的武器,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啊。” 在一场大战里面,军队从来不是散漫的像扫荡一样,一个个派遣到每一处的,而是占领着足够重要的据点之后,开始大规模的倾清剿,在避免浪费更多战力的同时,也能很好地维持着地区的安稳。 在足够完整的作战计划安排之下,确保每一次出击都能扩大应有的战果,这才是军队指挥的任务。 但无论是何等作战计划,总是避免不了正面战场的存在,通过正面的大规模,大军团的作战,可以极高程度的避免损失以及发挥人数的优势。 “确实,如果是正面战场的话,小嘟你能发挥的作用会更大,但战斗从来都不是我们的目的。 我们的目的是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同时收回足够多的土地,在下一次抵抗外敌中有着更多的缓冲,甚至是借此为跳板,把战场推到境外……” 指挥官捏了捏眉心,这个问题不仅是这丫头存疑,队伍里的大部分人都存疑,但是为了军队情报的隐秘,他们再怎么疑惑,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说的。 只是现在,快要到达目的地了,说出来倒也无妨。 “这几天妖族攻势开始衰弱了,上头部署作战计划的时候,已经推测过这一层,因此我们怀疑,大漠妖族是在刻意保留一定的力量,以便下一次的进犯……对于那些机动性极高的畜生,你们也是知道的,在这些没有长城防御的区域,打了这么久都是来来回回的拉扯,没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夺回。” 队长开始低声交流,队伍频道里面也开始出现了他的声音,夹杂着电音而又带有磁性的声音,让人去减掉身上疲惫的同时而又充满信心。 “所以为了避免它们下次的进犯,我们执行的任务就是切断它们的后路,妖物的撤退路线我们虽然不清楚,但在不突破长城的情况下,想要从车莆大戈壁撤退,绝对离不开密同区,那边没有长城的驻守,加上也是国运薄弱之处,我们把这次围歼的最终战场放在了那边。” “这次的任务也很简单,扎根于密同,阻碍敌方撤退,并且拖到队伍支援,一举歼灭,妖族的有生力量,奠定这次战斗的胜利。” 随着队长话毕,队伍频道里的电音也开始停止了。 “怪不得,我说怎么这么远的距离都没有通过长城进行转移,而是直接潜伏行走,原来是害怕妖族的监视。” “不过即便是这样,那些妖族也三不五时过来看一看,真是足够谨慎的,要不是有镜姐在,咱们这个计划,恐怕不用过多久就没了吧……” 有的士兵也开始反应了过来,看着在前面调息真气的麦小嘟,心里多了几分明悟。 能够伪装潜行的装置并非没有,但这种长期潜伏还要注意周围的情况下,消耗的能源简直是天价,更不用说,在这妖气弥漫的情况下,能够及时反应过来,对自己进行伪装。 机器和人是有很大区别的,一个人潜伏在沙漠之中还好说,但是一个部队,那么多人的情况下,想要在妖族的眼皮底子下偷渡,其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即便是人,麦小嘟此时身上的消耗也是够呛。 队长也听见了他们的议论,于是对着身边的小女孩也是歉意一笑:“这个围堵计划也是基于你的能力进行规划的,事先没有跟你说,也是为了保密,希望你也可以理解……” “没关系……只要能够杀妖,我都可以……” 麦小嘟倒不觉得有什么。 那天沙妖大战过后,她就和自己的老师分开了,编入了其中一支队伍进行抗妖,本来按照她读书人的性质,应该干的是一个文员的活,但是她又哪是闲得住的?一打起来还管什么文不文员的,抄这家伙就上了战场,一来二去,和各部队的战士熟悉了不说,还打出了个镜姐的称号,于是这文员,自然也就变成了“武”员。 但不管怎么说,随着长城系统的载入,慢慢的她也有了自己的战斗想法,只要能尽可能的杀妖,夺取战功,换取资源,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队长,发现敌情!” 正当此时,一名眼中有异瞳的战士看着远方,忽然发出警示。 他身上妖气蓬勃,很明显这是镇妖观的弟子。 在他的视线里面,前方不知名的沙丘突然开始“动”起来,如同有一条条长蛇隐匿在沙地下开始游动一般,太阳的光线打在上面,泛起了一层如同湖面般的波澜。 “小嘟……”队长轻唤一声,打算故技重施。 “来了!” 正当带着玄乎意境的水系真气化作沙地的模样,覆盖而来的时候,又有一声惊呼而出。 “不对,刚才谁踩中了侦查陷阱,我们被发现了!准备战斗!” 话音刚落,只见在正前方,那在视野里如同米粒大小的远方沙丘之上,无形的空气开始鼓捣着,仔细看去,好像是一个锥形的滚筒洗衣机,但是……但是那个体积之下,那可不是什么洗衣机,那是英科! 埋在沙地里的英科! 随着它口中不断的旋转凝聚,一些沙子也被扯到了它嘴巴里,随着铺在它表面的沙子开始减少,隐匿在下沙子面的尸山也开始暴露了出来,它挥舞着无数的手臂,手臂上长着无数双眼睛,而在这些手臂根部,那个大肉块的中心之处,巨大的光线正在凝聚。 现在不是追究谁踩中陷阱的时候! 危险正在来临,战斗一触即发…… “是吐息,注意规避!” 凄厉的声音掠过长空,喷涌的真气掺杂着沙子爆射而出,在这些沙子裹挟的内里,是一个个逃窜的人族战士。 为了避免被这口吐息纳入,他们必须离开有效距离,否则便会沦为其中的养分之一——这就是英科吐息的可怕之处。 然而就在逃窜的时候,四面八方的沙地里,开始吐出了一颗颗岩石凝聚的长矛,这些长矛如同豪猪背上的尖刺,但是长度更长,足足有四五米,上面带着幽暗的黑光和滚滚的妖气,不知道是哪只妖族的神通,顷刻间就刺伤了几个躲避不及的战士。 紧接着滔天的沙浪又开始涌起,无数的沙虫夹杂在其中,满嘴的獠牙张起,就好像是一张带着倒钩的渔网,要把周围的这些战士一网打尽。 这是遭遇战…… 妖族那近乎本能的反应神经,会使得这场遭遇战变成早有预谋的埋伏战,这里毕竟满是沙地,是它们的主场。 “力破天光——” “影空斩——” “一剑力拳——” “咬虎!” 为了破开眼前这沙虫密布的大网,诸多战士可谓是各展神通,刀光剑影之间,沙虫体内的粘液四溢而出,划过空中后酣然泼地,一股腥臭味也扑面而来…… 要说最轻松避开的,就是麦小嘟了,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在这大网的背后就开始出现一面黄色镜子,紧接着在大网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时候,瞬间就位移到了那镜子之上,就仿佛一瞬间完成了传送。 这一幕让沙虫早有准备的咬合落了空,然而这没有让它罢休,而是激发了更多的凶,嘶鸣间,妖气越发猩红。 幸运的是,这一场大网看似凶狠,但是对于诸多宗师联手来说,并不算得上什么,轻而易举的破开之后,红色的光柱也如约而至—— 英科的吐息! 红色的光柱中夹杂着微量的粉尘,但上面却有着几乎可以凝如实质的怨气,所谓尸山——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丧命于此,其凝聚而来的怨气可想而知。 要放在古代,一个英科,那就是一座京观。 什么叫京观? 京,谓高丘也;观,阙型也。 第352章 无法判断的妖物 古人杀贼,战捷陈尸,必筑京观,以为藏尸之地。 在古代能建筑起这玩意的,无一不是杀人盈野方可做到,而在现在,能够凝聚起英科的,所需要的人数也绝对不会少。 每一个英科,都代表着一场大屠杀! 趁着吐息的期间,队长再次大喊一声: “小嘟!” 麦小嘟闻言,心领神会的朝远方看去…… 只见那沙丘之上,无数只妖族破土而出,或是红背,或有妖王,一个个张牙舞爪,披鳞带甲,接踵而来,同时御使神通妖术,五光十色,杀气腾腾!!! 但是,但是队长的意思,肯定不是这些无边无际的小爪牙,而是…… 麦小嘟的目光掠过妖群,看见远方那一只巨大的肉山,上面千只手脚横布,狰狞大口獠牙不休,英科!!! 作为战场炮台般的存在,这玩意的每次吐息对人类来说都是一次大灾难,在没有阵法的加持之下,仅凭着肉身,在这吐息面前根本难以维持有效的防御阵势。 所以……一旦在野外战场上出现英科,如果无法及时脱离战场的话,应当把它列为首要剿灭目标。 这是在人妖战场中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而作为具有远距离传送能力的麦小嘟,无疑是执行这种远程斩首战术的最好选择…… 随着女孩子的凝视,远处的肉身之上,淡黄色的镜面开始凝聚而出…… 一条隐匿过来的蛇妖,看着眼前的人类正在发呆,心头一喜,张牙正要咬去,却没想到扑了个空,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女孩已经不知去向,就仿佛刚才自己撞到了幻境一样,它摆了摆脑袋,还想要辨别一下情况,却被一旁的战士砍下了头颅—— 就在这两相接触的战场爆发杀戮的时候,远远的英科所在之处,忽然出现一面四十寸的黄色镜子,这黄色的镜子落在淡黄色的空气中如同透明,镜面之上,带着玄乎意境的光芒突然绽放,一道纤细的身影在其中脱身而出…… 英科其中一条手臂的眼睛,正盯着这奇怪的镜面,却没料到下一刻,里面突然跳出一个攻伐无比的人族,并且这个人族手上还拿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橡皮泥? 这是什么玩意? 英科没有强行去理解这是嘛玩意,而是发出了一声尖戾,对于人族能够突破正面来到后方,它需要发起有足够的警告…… 带着无数怨气和仇恨的叫声如同婴儿的哭闹,尖锐而又刺耳,普通人听了,哪怕不被刺穿耳膜,也会被这其中的声音扰乱的心烦意躁,气血翻涌…… 好像是成千上万的人在你面前哀嚎,因为受到伤害而尖叫…… 这些,会使任何一个人感到毛骨悚然…… 麦小嘟同样被这声音激得毛发耸立,就好像是动物面对天敌一般,动物闻到天敌的粪便或者气味都会感到恐惧而选择远离,而人类……会选择克服自己的本能! 她毫不畏惧的投身到这肉山之中,护体的真气破开重重人手的阻挠,撞进肉山的她,毫不犹豫就引爆了手中的塑胶炸弹。 一公斤的c4足够炸毁一座五层高楼,可在麦小嘟手中的,绝对不止一公斤。 但听轰鸣声响起,灼热爆炸掀飞的空气中,漫天的碎肉穿插其间,打成了粉末的肉沫和肉渣掺杂在空气中弥漫出一种尸臭的味道,期间还有一些蜡油色的液体,充满着令人恶心的味道。 英科虽然发出了声音,让妖族有所戒备,但是在这爆炸里面,依旧有着数以百计的妖族丧生。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麦小嘟,则是不知什么时候遁于数百米外,与一只妖王缠斗在一起。 仿佛刚才的爆炸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可实际上,这便是她的意境赋予她的强大之处,利用镜转之术,在短时间内进行超长距离的传送,并且在传送完成的瞬间制造出镜分身,由镜面分身携带威力巨大的塑胶炸弹对目标进行炸毁,以此来达到斩首的目的。 这种人肉炸弹的战斗方法,让她屡试不爽,在让妖族闻风丧胆的时候,也让自己这边的队友颇为眼热,时常来请教,毕竟……要是能悟出这镜之意境,那可真的是如虎添翼了。 分身术,瞬间转移之术。 这种在传说中的法诀,想要实现的话,不仅需要特定的阵法,还要耗费巨量的能源,可是在那女孩子的手里面,却是信手拈来,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这如何不让人眼红? 麦小嘟声名鹊起不是没有原因,镜姐的威望,也不是靠喊出来的,而是杀出来的…… 可是,这次的她,好像遇到了麻烦。 麦小嘟避开对面妖王迸射过来的枯藤,用真气拍断后,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斩首战术,按道理说是一招中的,瞬息远遁。 对于有着操控空间能力的镜转之术而言,打不过还能跑,这是正常操作…… 可关键是,眼前这只藤妖,似乎也有着影响空间的能力,自己的镜转之术,在这片空间中好像失效了…… “人类,人类!!!” 久攻不下的妖王开始大声呼唤着,这声音如同深渊中冒出,途经九曲八弯,然后再传送到地表上,空洞而又让人头疼! 麦小嘟的精神受到这个影响,感觉到有一些恍惚,于是心头一狠,也不再节省真气了,护盾一张就把声音隔绝出去。 “归元·御诀·百守神织鱼!” 棱形扁状,如鱼一般的护盾撑开,极具流线形的护体在妖王的声波里,仿佛真如一条游鱼,避开了重重的声浪,护住了当中女孩子的安全。 只是这样一来,声浪和真气的接触面积就陡然增加了,体内的真气也在快速的消耗着,但总好过比出现刚才的眩晕感好,毕竟在这生死相交的关头,那些负面的情况,可是致命的…… 眼前的妖王仿佛美杜莎的长发,充满着岁月痕迹的枯藤如同毒蛇,干裂的藤条表面密布着蛇鳞,每次抽击过来,哪怕躲闪开了,也能如同蛇身一样缠绕弯曲,因此躲开了还不行,必须要采取截断,才能防止它的进一步攻势。 不得不说,麦小嘟这段时间的战斗经验已经上升到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的判断出眼前妖王的特殊。 麦小嘟欺身而去,疯狂的挥掌,透体而出的真气凝聚成一个个青色的掌印,每个掌印带着厚重而又粘稠的气息,朝着妖王拍打而去,但是这种攻击对于妖王却是不痛不痒,它随随便便地挥舞着枯藤,就能把掌印上面的力道牵扯到另外的方向……滑不溜秋的很。 双方打的有来有回,可惜的是,凭借着麦小嘟的眼光,依旧辨别不出来……眼前这只妖王影响空间的能力到底是源自哪里? 众所周知,妖族的力量来源于血液,血液里面的传承又会以外表特征的形状呈现出来。 也就是说看到一个妖族的外貌特征,就可以根据《封妖录》里面列举的例子,大抵能判断出它的攻击方式,神通特质。 前人总结出的经验,总是有道理的。 就好比是你看到猫就明白,它的攻击方式是咬,拍和挠。 看到蛇就明白,这玩意咬人和缠绕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有的蛇,不仅会咬人,不仅会缠绕,还会喷毒,还会在利用身体在10米高的地方进行滑翔,这是通过外表难以观察得出来的。 《封妖录》里面记载的,大多都像是妖物的伤人方式和克制方法,并且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判断方式。 然而眼前的这个藤妖……没有任何一处外部特征,符合书本里面记载着会有空间能力的。 就好比是你通过书本阅读得知,蛇会喷毒,会滑翔,可上面却没有写着它会远距离操控雷电。 而且身体也没有什么特征能够表明它能操控雷电…… 眼前的藤妖就相当于如此,整一只妖王,没有任何的规律表明,它和空间能力有什么相关之处。 你根本无法从外表特征去判断,也就没办法以相应的方式克制了。 麦小嘟脑子里的思绪翻涌:如果出现例外的话,无非就是妖种的变异,藤妖的血谱系列里面,是不会出现空间能力的,如果是发生了变异的话,理应也会出现相对的外表特征,如果没有出现……那就剩下一种可能。 女孩子瞳孔一缩,手脚不自觉,慢了半拍,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排除所有的可能之后,只有一个答案: 妖风!!! 神秘而又稀少的妖风! 第353章 恃强凌弱的异类 纠缠如发一般的藤妖舞动着自己的“长鞭”,无数“长鞭”抽动着青色真气凝聚而成的“神仙鱼”,“长鞭”每次的抽动都会给真气护盾带来如水纹般的荡漾,使得整个护盾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裂一般。 这是一只妖王后期的存在,特殊构造的妖躯坚韧且柔软,干枯的外皮下包裹的是充满着生命的藤肉。 饱受这些藤条打击的麦小嘟,倒是越来越吃力了…… 众所周知,鞭子的传动系统,通常都能够把手柄处的力道极大限度的增幅,当传导到鞭尾的时候,甚至能造成数10倍以上的破坏。 这一团如乱发一般的藤妖,攻击方式极其单一,可身上的特性很是诡异。 一般来说,只要是妖王,其缺点大多都是妖丹之处,只要破了它的妖丹,或者说把妖丹挖出,封印起来,那这只妖王就算废了…… 可是这一只,这一次妖王的妖丹,根本让人摸不到…… 幸运的是,它的攻击方式单一,麦小嘟轻易格挡的时候,甚至还有机会注意到周围的战场—— 失去英科后,满编宗师小队的优势终于是发挥出来了,此处战场上存在的妖族大多都是以红背妖为主,夹杂几只妖王初期的妖物,如果不是数量众多,只怕战斗也早结束了——可也正是数量居多,妖力纠缠下,人族的宗师也难免出现了些许伤亡。 麦小嘟把这些情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说实在的,一对一挑战强敌,这实非她的强项,在失去镜转之术的情况下,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妖王那密不透风的攻击之下,简直是一个灵活的小苍蝇,咬不动它但是恶心…… 就在她微微差神的间隙,漫天飞舞的枯藤中,有那么一条透露着阴险狡诈气息的存在,如同一条伺机捕获猎物的毒蛇,趁女孩不备之下,猛将钻出…… 和抽打的力道不同,这阴狠枯藤的力量,主要是刺。 以点破面的刺。 其穿透力和凝聚力有着极高强度的提升,在一瞬间造成的贯穿伤害,顷刻就打破了归元御诀的防御护盾…… 猛然受到真气护盾反噬的麦小嘟脸色一变,暗道一声不好。 身形爆闪间,顾不得体内真气的消耗,双手一拍,浑厚的真气蜂拥而出。 只见在这藤妖的其他七个方位上,各自出现了一面白色的镜子,镜子出现的须臾,便跳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八面白色镜子,八道身影。 八个身影,同口同声,同声同调,齐齐动作: “归元·御诀·寒光掠影!” 话音落下,空气的温度骤然而降,冰霜真气从丹田之处泵入经脉,沿着手臂尺骨、挠骨上面的路线灌注,从手掌之处喷涌而出…… 寒霜侵袭下,化作点点亮晶晶,是冰…… 高浓度的真气凝聚化水,又瞬间从水结冰,刹那间喷袭过去,令得正在抽打过来的藤条瞬间化作了白色的工艺品。 只听得咔咔声响起……寒霜真气一路顺着藤条延绵过去,在下一秒,那些接触到真气的藤条部分就开始化成了冰块。 极低的温度限制了藤妖的行动,如假发一般的本体嘶鸣一声,忽然传出了一句:[你是人族的镜女?该死的,你不应该在前线吗?] 妖王一边驾驭着体内的妖力抵抗着眼前女孩子的那些将自己结冰的真气……从技巧的搏斗就变成了各自修为的角力。 一时之间,用镜同之术化出七个分身的麦小嘟倍感吃力了起来。 说实在的,直接用修为进行对拼,这是一个最愚蠢的方法,可在没确定对方的诡异和弱点之前,多余的试探也只会变成自己单方面的消耗,麦小嘟不情愿如此,干脆搏一搏! “你认识我?” 寒气和妖力对抗间,藤条的冰冻范围时而增加,时而减少…… 可两股力量对抗的背后,却是各怀鬼胎的主人。 [说不认识就太假了,几天的时间你就屠戮了上万的妖族,虽然说两个种族本是世仇,可惜你这般爱好杀戮弱小妖族的宗师,却总是异类的!] 藤妖回忆起眼前这个女娃娃的传闻,抵抗冻结的妖力也未免重了几分,一般来说,战场之上的正面对抗,都是将对将,兵对兵,炮灰对炮灰,哪怕没有刻意的去形成这种战斗范围,但是双方投入战斗的士兵都会有这种寻找同级敌人的想法。 一方面恃强凌弱并不能提高自己的战斗技巧,另一方面,和更强的婴级强者战斗,那无疑是以卵击石。 因此妖王对宗师,在一般情况下就成了惯例。 可是眼前这个女娃娃却不一样,她好像对肆虐那些弱小妖族更加有成就感,无数次自己方的妖王找上她的时候,她总是选择避而不战,利用她的神秘位移技能,满地图的去支援那些弱小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让人不注意都很难。 更重要的一点是,藤妖王此次南下支援华夏战场,其中的主要任务便是针对这个女孩子的缠人技能。 在足够多的情报支撑下,要想出针对她的法门简直不要太简单,你不是喜欢逃吗?那我就封锁空间。 你不是喜欢用分身吗?那我就用增加周围空间重力的情况,将你的分身全部都压垮。 只可惜,还没支援到正面战场上,藤妖王就遇到了这个女人。 更关键的是,另外一个和它打配合的树妖王却没有存在,没有树妖王的重力妖风相助,这镜女的分身总是有些麻烦。。 否则两大妖王联手,以藤妖王寄生的方式,将自己寄生到树妖王上,使得树妖王同时具有封锁空间和增加重力的能力,这样一来,麦小嘟的能力,就发挥不到半点优势了。 “异类?你们妖族才是恃强凌弱的那个吧?修炼有成之后,借着那丁点的修为就肆意的屠杀平民百姓,屠杀那些没有修为在身的人族,以此作为食粮或者炼制英科,你们也配跟我谈这个?” 麦小嘟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丹田处的气海再次翻滚,粘稠的灵气掀起一个个巨浪拍向气海玄关之处,泵出无数的寒霜真气,顺着经脉灌输而去。 英科……那是用人尸体铸造的京观。 出现一个便代表着一个大屠杀。 可是在妖族,这种恶心的妖物,却是成千上百! 这里面有多少无辜的人丧生,有多少手无寸铁的妇孺死亡? 那是数无尽的血泪啊! 罄竹难书也不够形容这种行为的残暴! [可你们人族呢,随意的虐杀动物,或者是蓄养动物做食粮,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我们只不过是把你们加注在我们身上的,同样对待你们罢了!] “那既然如此,我也是在做同样的事情啊!呵……怎么?你生气了?” 藤妖闻言,没有继续用灵神传话了,而是把一条条枯藤挥舞得更快、更重、更密不透风,虽然一旦接触到麦小嘟寒霜真气的时候总会变成了两者修为角力的模样,可起码能够泄恨…… “戳到痛处了吧?你别急!既然早已选择站在我们的对立面,那就要有你死我活的决心,如果对待你们,还在乎那些江湖道理,那……我又对得起谁?” “看看周围吧!因为你指挥的愚蠢,现场这数千只妖族,又即将会面临灭顶之灾,你以为拖住了我就没事了吗?别做梦了,不赶紧逃的话,那你就没有机会了!” [呵,狡诈的人类,不要想着诓骗我,想要用修为将我压制住,可不是靠着口舌之力就能做到的,区区宗师前期,再来三个我都不怕!还有……你的激将法很低级!哈哈哈哈!] 藤妖王大笑,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一团乱发”的核心之中传出,麦小嘟只感觉头脑一阵眩晕,眼睛发出阵阵的刺痛,仿佛有一千根针在眼皮底下摆着一样,眼部的神经牵扯而上,她能感觉自己的额叶之处在发烫…… 又是这诡异的声波攻击……仿佛可以干扰自己的人体磁场。 麦小嘟心神分成8份,操控这8个方位的身体,已经是极其难熬,被这声波攻击下,更加是如遭重击…… 但是眼下一人一妖的对拼是修为的对拼,她万万不能轻易撤离,否则真气反噬之下,又被妖气一冲,那自己的经脉可就要不了,为此她只能咬着牙硬撑,强行甩着脑袋,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就在她精神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藤妖王一处枯藤上面的红色灵神,顿时精神便是一震:“原来是这样……” 舌尖一咬,强忍着剧痛的她,口中轻呼一声:“舞空·擒!” 只听得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只见在她腰部那件如同蜘蛛八爪一般的装饰品,快速的滑落,展出八根爪子,形成一个巨大手掌,狠狠的朝着那一条寄居着红色灵神的藤蔓抓去,其速度之快,直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藤妖王哪里见过这奇怪的法器? 愣神之际,却眼看它朝自己的要害之处抓来,顿时又是一阵尖戾,几条特殊的藤蔓如同蛇口般张开,喷出一团团毒雾,其他藤蔓则是选择游走毒雾中,打算干扰这法器的走向。 这行动是有效的,只听那戾叫一出,麦小嘟驾驭的黑色抓夹那飞驰的速度就减缓了下来,紧接着在毒物的作用下,居然有一些被侵蚀的感觉。 可在后面操纵此物的麦小嘟脸上却是不忧反喜,她嘴角一翘,俨然是看明白了其中奥妙。 这确实是一条藤妖,不过是寄生在一条蛇类妖物的藤妖,所以它能够发出戾叫,喷发毒物,并且身上的枯藤还如此之灵活,简直像是一条条再生的毒蛇。 而且空间天赋……只怕也是借着这蛇类的嘶鸣,这才有得施展。 如此一来,这妖风的根源就找到了。 是以声音为媒介,对空间进行限制和禁锢。 那么…… 第354章 抹不开面子如何占便宜 “镜同之术——” 只见在麦小嘟的本体背后,一面白色的镜子再次出现,从中跳出来的分身,手中却毫无拖沓的画出了两个近乎完美的圆弧。 顿时寒霜真气蜂拥而出,落在圆弧中快速的凝结成冰,两个凝聚出来的冰面平整,光滑可鉴,此分身将两面如镜子般的冰块一掀,真气浇灌进去,使得两个冰面快速的扩大,一左一右从两个方向遁到藤妖王的两侧,相互平行着,把藤妖王囊括在内。 藤妖王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紧接着它就发现,在没有寒霜真气的作用下,一股子特殊的力道作用在自己的身上,就好像……就好像自己被禁锢住了一样。 就在它疑惑的时候,体内支撑着妖风运转的妖力,却向更高一个层次的消耗着,运转的功率简直是成倍上升。 可是…… 怎么会这样? 正当它疑惑的时候,眼前麦小嘟却很悠然的掏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橡皮泥,看着那似曾相识的玩意,藤妖王顿时急躁了起来:“人类?你想干什么?你想和我玉石俱焚?你可想好了,我乃是天生地养的妖王,有着……”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待会有你急的!”麦小嘟没等它说完,脸上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如魇如花。 轰—— 灼热的气息携带着浑浊的空气,在狭窄的范围之内,朝着四面八方蜂拥而出,这些气息如同一条条龙形气体洪流,疯狂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接近3000度的高温,把附近的妖物席卷成焦炭,然后下一秒,焦炭再被强烈的劲风吹碎,化作一地的尘埃。 留在中心之处的,除了一地的灰尘之外,只有一颗破碎的妖丹和一小撮粉末。 妖丹上面本来铭刻着各种瑰丽妖道道纹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无上奥妙的浓缩结晶,上面的精美程度,刻画的细腻,比世界上任何珠宝翡翠上面的艺术元素都要浓郁。 然而在此刻,遍布在上面那密密麻麻的裂缝却彻底破坏了这份艺术美感,使得它变成了一颗表面皲裂的玻璃球,与此前的瑰丽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正是这天壤之别,这才彻底的消灭了这个战场上的最强妖物。 功成身退的麦小嘟来不及多加歇息,分身百出之际,轻而易举的就救下了几位险境迭生的队友,把战场再一次推到胜利的门前…… 只不过队长并没有被这短暂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看着在战场上纵横的女孩,又瞄了一眼边缘之处因为妖王陨落而溃逃的妖物,大声叫道:“小嘟,不要恋战,追杀逃窜的妖族,不能漏掉一个红背,否则这次的行动就暴露了!” 现场上虽然存在各自灵性的妖族,但如果要传递信息,红背妖和妖王才是一把好手,眼下战场的妖王已经大多被围剿完毕,只剩下一些溃散的小妖,当然不能因此而功亏一篑。 “收到……” 麦小嘟再次用镜面格挡下几束朝队友轰击的吐息之后,便在队员的羡慕眼神中,一个镜转之术,跟随这黄色镜子消失在了原地。 “不愧是镜姐啊!我真气都快见底了,她斗完妖王后,居然还有这等活力……” “是啊,我也听说过战场上那些比她大两届的师兄师姐,但没有哪一个像她这样恐怖的,超远距离传送,超多分身利用,简直是战场上的收割机……我在想就算没有了我们,她一个人也能匹敌一支军队吧……” “我辛辛苦苦悟出来的刀意,在战场上也做不到万人敌,可是她……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谁说不是呢?我一身拳意功伐无双,在战场上也算是所向披靡,但无论是支援速度还是在防御撤退方面,在镜姐面前还是不够看啊……” “你们说,镜姐的意境不会突破到了通玄境界了吧?” “嘶,这倒是有可能,但是我们这些初入宗师的,能够感悟到体内灵感,意境突破到灵感境,已经是极限了吧?” “对啊,就算镜姐的意境突破到通玄,那她哪来这么多的真气支撑意境的挥霍……” “可如果不是通玄的话?你见过哪名宗师拥有这么诡异的手段?那是瞬间移动啊!你知道什么叫瞬间移动吗?外国佬的空间异能者都不一定具有的能力啊!” “我总感觉我们修行的不是同一个次元的武功……大家都是练归元的,怎么差别这么大……” “都说踏入了宗师之后,意境就决定了实力的大小,一开始我是不信的,现在我信了……” 战士们看着那一道道形如分身又如实体的身影,手上的动作也不免得沉重了几分……在化劲期的时候,大家都想着怎么提高自己的攻击力,提高自己的战斗力,于是领悟的意境总是刻意的往着刀意、枪意、剑意这些可以加持巨大威力的意境方面去,但是却没有想过,那个辅助的镜意,居然拥有如此偌大的威能。 如果仅仅只是辅助也就算了,可是在现代科技的帮助下,麦小嘟身上的攻击短板也不见了,攻击不够是吧?那我当量来凑。 直接一个c4,实在不行就搞个温压。 有着极高速度的庇佑,超拟真分身的掩护,别人根本摸不到她的身边,又有如此强大科技炸药的扶持,这战场简直就是为她一个人而设的。 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穿梭在各个角落,一朵朵血花便绽放在了这片荒凉的大地之上…… 清缴完毕之后,队长再次清点了一下人数,便开始准备接下来的行动了。 眼下已经到了目的地,无论是布置营帐,又或者是设置阵法,这些在出发前就已经有所计划了,因此夜晚降临的时候,一切安排的也还算妥帖。 围着厚厚特制棉布的营帐之内,熊熊燃烧的火焰舔舐着漆黑的锅底,随着温度的升高,锅里的清水也开始沸腾,几块干净的瘦肉加上从自热军粮包里掏出来的特制调料,一时间,熟烂的肉味便开始弥漫,不过多时,营帐里每个隶属于第一组的士兵手上就多了那么一小块“野味”,一个个眼中的光芒顿时大放异彩。 队长招呼了一声,一个个都开始动手了起来。 “今天还算你们好运,在地底下掏了一窝还没有被妖化的鼠崽子,偶尔给你们加加餐。” “我敲,我都快忘记有多久没尝过肉味了。” “自热包里的不是吗?” “你管那个叫肉味?你要是喜欢吃那罐头我没意见,我甚至可以把我的那份给你。” “别说了,要不是有纪律要求,我都想去杀两头妖物,把它身上的肉剥下来吃了。” “啧,你可别乱来,那玩意是吃人的,你再吃它们身上的肉,这成什么了?” 队长眼看这话题越来越恶心,连忙打住:“行了行了,别说了,有吃的还堵不住你们的嘴,不过话又说回来,妖化过后的动物,你们还是少碰吧……这几年来不少兄弟都中了招,误吃了那玩意之后变成了妖人,你们要是想好好的,就少碰那玩意儿……” 其实按照纪律,吃饭的时候也是不能说话的,可连日的潜伏,激烈的战斗加上精神上的疲惫,好不容易在吃饭时候有点时间放松,他们也不是什么正规的部队,也懒得去计较这玩意儿了。 就餐后,盯梢的同志便开始换防。 麦小嘟刚打坐完,同一营帐的小姐妹就靠过来了。 “小嘟姐,再跟我们讲一下你学的御诀呗,我以前在军队的时候,可没什么资源换取武技之类的……”说这话的是劳盈,在部队里算是老人了,赶上了三年前的一波军队传功的浪潮,短短时间内在诸多军人中脱颖而出,更是在一年前就到达了宗师,可惜资质不行,一直停留在宗师初期没有进展。 她以前加过部队的时候,也受过一些老兵的打压,但是暴力并没有把她同化,反而使得让她更能体会新人的不容易,因此面对这些初入军队同时初入战场的新人,她总能以最大的胸怀包裹她们。 更何况麦小嘟年纪虽然小,但实力却是最强,这句姐,多少也有些尊重和亲近的意思。 “是的咧,咱就是说都是从一个战壕吃饭里面的姐妹,你可不能藏私啊!”另外一个操着厚重地方口音的妹子靠了过来,她皮肤偏黑,但是面容精致小巧,战场上历练过后多的那一份坚毅,让她更添几分豪迈的气魄。 这两个姐妹胆子算是大的,好几个的女同志也只敢静静的看一眼,默默的随着两人靠过来。 有好处的事情,谁不想占便宜呢?虽然抹不开面子,但是跟着脸皮厚的后面捡便宜还是可以的。 第355章 被迫称为施暴者 “那可说不准,别人可是高材生,你们这些土包子想要学点真本事,也得别人瞧得上眼,厚着脸皮凑过去,也不怕她嫌你们烦……”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传出来一个心酸刻薄的声音。 顺着声响方向看过去,是一个正把玩着匕首的女人,年纪大概在和劳盈差不多,20多岁左右。 她叫杨莲,是这群女孩子里面修为最高的一个,和劳盈是同一届的士兵,而且她天资卓越,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突破到了宗师中期层次。 在麦小嘟来之前,像这种众星拱月的对象,一般都是她,毕竟强者,总是不缺附庸的,但是自从那黄毛丫头来了以后,整个人的地位却是一天不如一天,肚子里难免多了一些酸气。 其他人一听,也不敢吱声了,毕竟修为摆在那里,虽然实力不如麦小嘟,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是一座不可跨越的大山。 在一起才没几天,麦小嘟也没摸清每个人的情况,这个时候听到有人说话,脸上便浅浅的笑了出来:“那不能,不过你们想学什么呢?我老师跟我说,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所以我一直偏重的都是寒系武技,要是其他的,我可能就不太熟悉了。” 生怕那个酸不溜秋的袍泽再次冷场,劳盈连忙说道:“没关系呀,你读书多给我们指点指点也是好过我们瞎弄,毕竟缺少宗师中后期阶段的归元功法,我们又没有系统性的学习……也不知道那些大男人是怎么修炼的,怎么一个个都能突破到那么强……” 虽然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句牵扯到角落里的杨莲,但是含沙射影的意味却很浓。 此前大家围在姓杨的身边,不过都是为了弄清楚她是怎么突破到宗师中期的吗?都想要她帮帮忙,可是呢?跟在她身边这么久,她硬是啥也不说……按道理讲,就算是块石头,揣在心窝里这么久也该捂热了,但有的人呢,血都是冷的,根本捂不热! 想到这里劳盈也暗暗叹了一口气,以前两人是多要好的姐妹?但是你不肯帮我,那就别怪我找别人了。 杨莲平时都被捧在手里,嚣张跋扈惯了,听到这话哪里还忍得了?匕首往地上一插,整个人就如同进入战斗状态的公鸡,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的老战友:“我是听你这话里有话呀!” “可不是话里有话噻,也是真不知道那个开发者是怎么想的,好好的一门功夫,怎么发一半藏一半的咧?真是怪得很……”还是之前那个方言妹子,不愿意两人起矛盾的她,便快速地想要把矛盾转移。 “哼,发出来是情分,不发是本分,凭什么免费给你们东西?哪怕你们拿东西去换,凭什么人家就一定要跟你换?你们整天想着怎么抄作业,想着走捷径,还怪别人不给你们机会?这未免太可笑了吧?” 眼看忍气吞声,换来的是得寸进尺,劳盈也不惯着她,喊道:“杨莲,你今天是什么意思啊?吃枪药了?啊?这么多个姐妹看着,你就搁那泼凉水?你要发疯啊你?我告诉你,你要是有本事,咱们就出去单练!别有事没事就在这里泼凉水,打击别人的积极性!” “练就练,谁怕谁?别说我看不起你,我就一只手,你要是能让我退后,那就算你赢……” 火药味渐浓,麦小嘟也看出不对劲了,连忙拉着像一头愤怒母狮子一样的劳盈:“怎么啦,盈姐,别生气,别生气,自家人打起来,可不得让他们那些男的看笑话去?再说了,不是让我跟你们说一下武技的事情吗?怎么……” 一旁的方言女孩见状,也扯了扯劳盈的衣袖:“盈姐,你们都是老战友了噻,就别计较那么多了……” 眼看围在那个女人身边的人这么多,而自己却是孤零零的一个,劳盈的气是要劝下来了,可自己的牙齿都快要咬碎了,杨莲只能冷笑一声:“哼,老战友?恐怕,看不惯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说要一起立规矩的时候,她就跟我唱反面,自己搁那装好人,完事了又腻歪过来,她不跟我计较,我还想跟她计较呢!” “你!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听到这话的劳盈气得浑身发抖,她强忍着眼中的泪水,紧紧的皱着眉头,恶狠狠的盯着那位姐妹,咬紧了牙关。 看着那老战友“凶狠”的模样,杨莲心里倒是舒服了几分,就好像大夏天喝了一杯冷白开,又甜又滋润! “不只是我这么看,谁不都这么看?就你自己还在那装呢!现在你装成功了,你看看围在你身边的那一堆,一个个的,简直虚伪至极!” 单体攻击变成地图炮,顿时站在麦小嘟身边的女孩子纷纷怒目而向,平时你实力高,我们忍气吞声也就算了,可你还侮辱人,而且还是侮辱这么多人…… 一时之间,沉默的女孩子一开始同仇敌忾起来,纷纷怒斥杨莲: “你怎么说话的?” “就是,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你又是什么……” 然而其中一个女孩子话还没说完,室内温度骤降,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你是没被人教过规矩吗?” 随着这个声音落下,一个素白色的拳头就已经到了那个女孩子的跟前,只要在下一秒,气劲一吐,只怕又是一件惨案。 只不过,在惨案即将爆发的前一刻。 另一个更加纤细的手掌已经捏住了这只拳头的手腕,寒霜的真气隔绝了这只拳头劲力的吐发。 被吓得脸色煞白的女孩子放眼过去,顿时便看到了把拳头横在自己面前的那人,正是杨莲,而拦住了杨莲的,便是不知何时站起身来的麦小嘟。 察觉到手腕上的冰寒,杨莲一边运转体内的真气抵抗,一边阴沉着脸色,看向握着自己手的麦小嘟:“你一个新兵也要跟我作对?” “这……有什么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呢?没必要打起来吧?杨前辈……”麦小嘟脸上也露出几分为难,说实在的,她并不擅长劝架。 “你看看,就算是一个新兵也比你知道规矩!”劳盈一边把那吓坏的女孩子拉回来,一边劝慰道:“小如别怕,有小嘟在,有这么多的姐妹在,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那我作为一个组长,她们出口不逊,这不算是坏了规矩?我教训一下又有何不可……麦小嘟,你给我撒手!” 作为女子修为最高的一人,杨莲在这支特殊队伍成立的时候,就是当之无愧的女子组组长,这个身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按照资历,也确实不是这些女孩子可以出口侮辱的。 麦小嘟看着这矛盾有所缓和,一边松开手一边劝道:“这件事,大家都有不对,都太过冲动了,我知道姐妹们都不是那个意思,杨组长,你也消消气,毕竟在战场上多提高一分实力,就多一份活命的机会,你要是不愿意听我说话,那你可以稍微回避一下 ,没必要冷嘲热讽的……” 杨莲还想反驳,可等众人面如冰霜,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时候,这才猛然醒悟过来。 自己竟然是惹了众怒,下一秒,心头便是狂跳——这种情况,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们不都是围着自己转的吗?就算后来抛弃了自己,自己也不应该成为她们的公敌呀! 到底……到底是什么时候? 自己居然成了她们所有人的对立面。 杨莲心里面也是难受,她环顾一周,看着那一双双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眼神,看着对那个被自己吓坏了的家伙细心呵护的劳盈,心头又是一堵,嘴上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行行行,你们都是好人。” 说到这里,她又狠狠的刮了一眼麦小嘟。 逞强的话语落下,留下一声冷哼后,整个人便闯了出去。 麦小嘟伸出手还想拦一些,可是看着周围女同志尚未降下去的怒火,一时之间又不知如何是好,等杨莲一踏出营帐的时候,又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句:“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滚!” 麦小嘟苦笑不已,好嘛,这下子全队的人都知道有矛盾了。 只不过…… 她回头,看着大家伙都在安慰那个被吓坏的同志,心中突然产生一种孤独感—— 其实她看得出来,那个女孩子是装的,毕竟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怎么会被区区的一个拳头给吓坏?也许一开始她真的是被那猝不及防的一拳给吓到了,但也不至于这么久了还是处于没反应过来的状态才对。 所以……自己是参与了一个孤立人的行动吗? 这种感觉很奇怪,虽然不是自己的本意,但是事情的发展,又不会因为自己的本意而改变。 “劳组副,方便出来一下吗?” 也许是队长也看出了女子组里面的矛盾,但是碍于组长已经跑了,那就只能找一下女子组里的次级负责人查看情况了。 “哦,可以,麻烦等一下!”劳盈高声回了一句,暗地里又叹了一口气,该来的终究是要来,躲不掉的,但是…… 她看着还在地上抽泣的女孩子,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劝道:“好了好了,多大的人还哭鼻子,这么多姐妹都看着呢!队长找我估计也是为了这事,你要不想让别人看见你这花猫的模样就别哭了,不然的话,队长少不了也要跟你唠叨几句。” 也不好意思让外面的队长久等,劳盈耽误不了多久就出去了。 麦小嘟看着眼前的情况,见到那女同志已经可以控制好情绪了,心中的判断又肯定了几分。 未过多时,外面好像爆发了一些争吵。 劳盈进来了,顺便把那刚才还哭鼻子的同志带了出去。 这下子,营帐里面的女孩子就再也没有什么请教的心思了,一个个就像呆头鹅一样,竖着耳朵往外面听着动静。 没到几分钟,劳盈就一脸气愤的带着刚才那个女孩子回来了。 诸多女同志赶忙迎了上去,七嘴八舌的打探着: “盈姐,什么情况?” “是啊,咋和队长吵起来呢?” “怎么委屈成这样?队长咋说呀?” “……” 第356章 小嘟讲意境 劳盈听到这些问话,脸上露出了几分暖意,但有些事情也不能直接说,只得摇了摇头:“就是一些和稀泥,他弄不明白情况,总想着我们和平相处……行了行了,你们也别打听那么多,该修炼的修炼,该请教问题的请教,现在杨莲不在了,刚好也没有出勤,该干嘛的干嘛,别围着了。” 军队是一个讲究纪律的地方,麒麟军团虽然并非正规的队伍,但也延续了许多军旅的优秀传统。 在这些优秀传统里面,服从命令就是第一条。 不管怎么说,杨莲都是自家的组长,跟组员闹矛盾了,那么组员就是错的…… 但是这些话也不能跟这些姐妹开口,劳盈也不希望让这些说出来也解决不了问题的话干扰了姐妹们的心情。 为了让这群姐妹把心思放在正途上,劳盈用歉意的眼神,看了一眼那受了委屈的女孩,然后轻声呼唤道:“小嘟!” “嗯?” “讲一下归元功法的理解吧,虽然我们都是通过系统提供的功法进行学习的,但是我看你对这门功法的运用比我们要优秀很多,把经验总结一下,给大家分享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归纳、总结、整理,这放到任何一个部门都仿佛适用的一个程序,稍微处理一下就是一个小小的报告。 麦小嘟闻言点了点头,以前在学校做课堂笔记,课堂讨论的时候,她没少干这种活,只不过那时候没人分享罢了,现在嘛,倒也是有这个用途了。 “没……没问题呀!只不过杨组长她……这么晚了,一个人出去真的没关系吗?” 归根结底,这个女孩子的心底还是善良的,杨莲不管是什么原因,终究是队伍里的一份子,如果今天抛弃了她,一次两次的,一步步进行下去,杨莲只怕要真的被孤立了。 劳盈听出来这小女孩的言外之意,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温柔,只不过…… 只不过不是我们孤立杨组长,是杨组长孤立我们所有人啊! “她能有什么问题?那么大个人了,外面不是还有队长看着吗?安心了。” “好了,大家把椅子搬一下,小嘟姐要开讲座了。” “上课上课。” “来了来了!” 失去了泼冷水的阴阳人,空气中的也多了几分活泼的气息,不管怎么说,20多岁的年纪,终究还是活泼可爱的,这个阶段的女孩子,在迈向成熟的路上,身上还有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在保留一丝童真的同时,也让那一抹活力更加张扬。 麦小嘟在学校里就是一个成绩好的学霸,无论是理论基础还是已经实践的真实修为,足够支撑她成为一名小小的老师,更重要的是,经历了战场的实践过后,麦小嘟对武者这个职业的理解有着更深刻的体会了。 “我也不知道大家基础怎么样,但是如果你们看武侠小说或者了解到一些传统功法的话,大概就能明白归元这门功法和其他传统的套路不一样,不管是配套的御诀,还是兼容性极强的属性,都突破了传统功法的限制,我先从内劲开始讲起吧……” “说起真气,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清楚真气属性的形成,比如我体内的寒霜真气……一般来说,决定真气属性的,通常都是功法的类型,比如水系的功法凝结出水系的真气,火系的功法修炼出火系的真气。 但是修行了归元功法以后,大家都能发现,我们每个人修炼出来的真气都不一样,明明是同样的功法,为什么会出现不同的属性呢? 这就是这门功法和其他传统功法的不同之处,归元……” 麦小嘟讲述的方面大多都是属于基础,或者是用典故的方式,或者是用例子的方式,把归元的初始构造和修炼效果梳理了一遍。 这些枯燥而又乏味的话,有的人喜欢听,有的人不喜欢听,但不论怎么样,在有望提高自己实力的机会面前,没人会选择离开。 毕竟,哪怕获得了修行功法,自身也有了天赋,可想要跨越阶层,绝对不是自己一个人瞎干就能取得的成就。 闭门造车,已经过时了。 “我们熟悉了这门功法的特殊以后,才能利用这个特殊性,更好的去发挥咱们的优势。 有的人体内五行有偏,我们就能够通过一开始提炼出的真气进行补缺,在进一步完善我们体质的时候,也更好的去开发我们身体里面的宝藏。 就好比是张无忌修炼的九阳神功一样,不仅治好了他体内的寒毒,也使得他内力大增,这换其他功法来说是很难做到的……” “化劲阶段的功法主要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麦小嘟很快就讲述到了大家极其感兴趣的宗师部分。 “说到大家关注的宗师部分,其实到了这一境界之后,归元功法就已经是断层了……” “什么?断层了?” “断层了是什么意思?路走到尽头了?” “不会吧,那别人是什么情况?别人怎么会突破到更高的境界呢?” 开胃小菜毕竟是开胃小菜,之前讲了一大堆都没有什么反应,可一旦真正的涉及到自身的时候,情绪也难免被调动了起来。 看着躁动的几人,劳盈也忍不住站出来维持纪律:“安静安静!” “先听人把话说完行不行?不要那么着急……” 麦小嘟看着劳盈在维持着秩序,心里面也有一些愧疚,其实后续功法她是有的,还是自己老师教给自己的,关键是……适合自己都不一定适合别人啊…… “其实我也知道大家的烦躁,毕竟如果有功法的话,按部就班就能踏入到宗师了,运气好一点,体内生出灵感之后,意境也能达到质一般的飞跃,但是……我老师跟我说过,所谓宗师,乃一宗之师,不仅是实力的象征,更加代表着达到了开宗立派的要求。” “也就是说……踏入到这个层次之后,按部就班已经不是修行的路线了,开创才是主流……我们领悟出意境之后,以真气量的多少和品质的高低来进行评价实力,已经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了。 宗师的主要目标是对意境的开发,虽然这里面对真气的量和品质也有要求,但是领悟出意境以后,就相当于是拿到了我们体内宝藏的一门钥匙,我们要做的就是借着这个钥匙去撬动人体更多的能力。” “我老师说,意境,是比真气还要高一品质的能量,在意境上有所突破一个层次,比增加十倍的真气还要强大,并且,意境的开发,也有利于我们脑域的开发。” 麦小嘟说着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一面湛蓝色的镜子就出现在自己的头顶上了。 随着镜子不断的变换光彩,每个人都能从中读出不同的韵味…… “天呐,我好像感受到了它的情绪。” “是啊,就好像意境有自己的想法一样……” “我也感觉到了一种温暖的情绪……” 但是…… 有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劳盈脸上满是惊骇,辨别道:“不对,这……这不是意境的想法,这是小嘟姐的想法,只不过是用意境对外呈现出来罢了……” “那不就是电影里面的念力吗?” “不,比念力还要可怕,人和机器进行交互,需要通过计算器对输入指令进行识别,如果意境可以直接表达出来,那我们就直接可以通过电磁进行人机交互,毕竟意境可以产生磁场,利用磁场进行意念交流……这,这……恐怕变形金刚也真的有可能实现。” 麦小嘟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面也不由得赞叹了起来,科技和意境的结合,只是自己老师曾经研究的课题之一。 但是自己老师的智慧,麦小嘟是清楚的。 可眼前的这些同伴居然能在自己仅仅表现出一些意境的外表特征的情况下,就可以推导出这个科技和意境结合的理论条件,不得不说……老天爷总是喜欢眷恋天才的。 她浅浅一笑,点头肯定了众人的想法,随后开口说道:“是的,意境踏入到灵感期后,对于一些智能设备就已经具备了人机交互的能力,但是这个能力不是很强,由于我们精神方面比较弱,很难匹配得起计算机里面的庞大数据流,只能通过设定的原有情绪进行简单的操作,但即便是这样,任何一个宗师,熟练驾驶技巧以后,都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飞行员。” “对了小嘟,我看你们都谈及什么灵感,灵感又是什么?这个我不太懂啊!” “啧,你怎么这个都不知道?希望平台那里不是有基础手册吗?你没看?这些事也要麻烦人家?” “哈,没关系的,这个我也可以说一下,在古时候,灵神道修士把人的内视能力称之为灵感,一旦破了灵窍以后,那就变成了灵识,只有到了灵识的境界,他们的法诀才能控转自如,才能近乎完美的操控天地之力。 但是我们武者又不一样,我们武者门槛很低,没达到内视能力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修行了,并且在化劲境界,就已经能够做到真气外放,还能释放武技,但是想要完美的控制外放的真气,我们却又不可能做到。 因此我们就需要用到意境,意境的存在就好像是我们灵魂的延伸。 初始的意境是不具备内视能力的,我们领悟出意境之后,这个阶段称之为意境的开辟期,只能简单的将意境加持到真气上,这样才能提高我们的战力。 等我们踏入了元神道修士所说的灵感,我们才具备意境的体内操控,也就是说完美的控制意境对身体的加持。 到了这个境界,就算不用真气,有了意境的加持,举手投足之间,也能造成很强大的破坏,这个阶段,古人称为意境的灵感期。 同样在这个阶段,我们可以通过灵感对意境的剖析,对意境开发出更深层次的能力,比如说衍生技能,增幅属性,这些都是可以做到的。 在灵感期之上,就是意境的通玄期,想要踏入这个阶段,听说有两种途径,一种是突破到灵识,另外一种是推衍。 进入到通玄期以后,你的意境就能开发出各种威力巨大的技能,通玄期和灵感期其实没有太过明显的界限,但听我老师说,踏入到通玄期之后,就能够触碰到法则了。” “至于通玄期之上,就是传说中的悟道期,到了那个时期,意境会诞生出法则,产生一种叫道的东西,道,是比意境还要高一个阶段的产物,按照梯度来算的话,比真气会高两个层次,也只有接触到了那个所谓的道,才有资格踏入到陆地神仙之境。” “这些就是我了解的全部了,希望对你有点帮……” 麦小嘟不怕多嘴,而是唯恐自己讲的不够详细,生怕漏掉了什么。 她一边解说一边补充,倒也算是完善。 可是,希望对你有点帮助的助字还没说出来,营帐外面的一声戾啸就打断了她的话语。 “敌袭,戒备!” 是妖族来犯! 战争再起了! 第357章 蛇丣 漆黑的夜空之中,伸手不见五指,除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妖气,只怕还未能让人发现此处有何异常。 “队长!” “队长!” 随着一个个装备齐全的队员报到,队长难看的脸色也轻了几分,受过训练后,这集合速度已经基本达到令他满意的情况了,不然的话,按照以前这群人的惰性,恐怕还需要三分钟…… “是南边3-5-7三个方位,换防之后没有交接信物,我尝试在哨兵的频道内进行呼唤,但是没有任何回应,各战术小组听指挥……” “我们身处敌人的腹部,因为这次保密性的原因,我们不可能开放所有阵法,因此在每个独立的阵法阵地内,你们可以任意的使用法术,但有一点,不能解除阵法,否则气息泄露出去,我们的作战就失败了。 第四、第五负责拖延七号阵地; 第六小组进行策应,我和第七小组负责五号方位; 第二小组、第三小组负责第三方位阵地主攻,动作要快,不要恋战,各方位战斗结束,马上向七号阵地靠拢……出发!” 话音刚落,在夜色之中,一个个沉默不语的士兵化作不知疲惫的机器,再次朝着自己的战场举身而去。 他们完美的融入了夜色之中,在没有任何光芒的照射之下,按照应有的线路进行支援。 由于阵法没有被撤销,他们并不能通过直线行走的方法进行支援,而是在特定的阵法轨道内,沿着一个个阵法阵地,对目的阵地进行驰援。 如果阳光灿烂,从天上往下看去,就会发现各个阵地形同散落的梅花一般,组成一个巨大的防线,彼此之间的连接就像是一条条花脉,形状复杂而瑰丽,这种如同梅花一样的泡沫状阵法,把每个单元每个阵地独立开来,保证了单一阵地的崩塌不会使得全面崩溃,同时独立的单元拼凑在一起也容易战术拉扯,形成一定的游击对战优势。 而且这个阵法也有讲究,如果按照北高南低的梯度,从北边支援过来的妖族并不会受到阻碍,也不会触发阵法的阻拦;可一旦有妖族从南边摸过来,那么一个个阵地就会将它们分割成一片片小战场,同时陷入了一定的负面环境之中,比如扰乱的磁场,散漫的毒物,忽然出现的沼泽等。 阵法与战场的结合运用,这在麒麟军团里面是一门必修课程,这次带领任务执行妖族拦截后路的队长,曾经在这个课程的上一次考核中拿到了甲等的成绩。 只不过,战场和意外,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 “报告队长,我们组长尚未回来……” 和队长同行的第七小组就是女子组,第一小组作为整个队伍里面的强力攻坚组,平常搭配都是和第七小组一起行动的,这也算是对这些女孩子的一些照顾。 但是现在…… 队长听到这话后眼光幽幽,看着那熟悉的女同志,眉头也轻微的皱了起来:“劳组副,那接下来就由你负责第七组的战术执行,出发!” 杨莲的事情他有接触过,但是看到那个脾气火爆的家伙,队长也没有过多约束,一个正在气头上的女孩子,不亚于一个火药桶,他可不想做那个受气包。 但现在他有点后悔了……麒麟军团这里终究不是让女孩子发脾气的地方,也许他之前应该用命令强制把她归队,而不是看在她是一个女孩子的份上,给她留下了那么一份面子。 想到这里,队长的视线掠过女子组里面的其他成员,察觉到没有其他缺漏之后,心里面这才舒服了一点。 杨莲……这家伙回来的话,肯定要给她处分才行。 队员都比她懂事多了。 来到了第五阵地,通过阵法的识别,地上展开了一个一人可过的大洞,随着一道道身影的闯入,这个大洞随着人员的全部进入,也开始关闭了起来。 洞口的另一头,便是更低一个梯度的第五阵地。 毕竟北高南低,在不设置缓坡的情况下,只能通过地洞阶梯的方式进行转移。 进入到第五方位阵地,队长便第一时间开始查看哨兵的位置。 其他队员则是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第五阵地处于低洼之处,纵横有百米宽,由于阵法已经触发的原因,地上已经开始冒出了湿水,地上的沙子掺合和着水,搅合成一层层稀软的泥浆,一旦踩进去,那就会陷入到泥泞之中,几乎很难拔出来,这阵法的妙用可以大大的限制物体的敏捷。 然而此刻的泥浆之上,湿气朦胧,除了几根杂草之外空无一物。 “没有多余的血气残留,没有毒素弥漫,没有妖气侵蚀的痕迹,如果他没有擅离职位的话,那么……对面至少是大妖,一只或是一群妖王!” 队长目光凛凛,压低着声音,开始分析。 “从南边撤回来的妖王……大多都是经过战场的洗礼,像这种不留痕迹就吞噬人的……说明在战场上它保留了更多的兽性,这应该是一个近战状态极其强大的存在,甚至精通一些潜伏神通……” 如果是低级的妖族,这类成群结队的存在,面对一名宗师,总是会留下一些伤害的,不管是人族的还是妖族的,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就算宗师被分尸了,破碎的血气总是少不了的。 可现实却是毫无痕迹的消失了…… 队长相信自己手下的兵,不会擅离岗位,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近战偷袭,一击必杀,而且是类似吞食般的击杀。 毕竟妖吃人,这已经成为了常态,无论是等级的高低,那些畜生对于人族血肉的渴望,总是控制不住体内本能的…… “灰眼,看一下地下痕迹,其他人不要离我太远,由组副安排进行勘察……注意安全!” 猎物闯进了牢笼,终究是跑不掉的,除了等着被发现,那就只有殊死一搏……可对于拼命,队长不认为自己会输给那群畜生。 他摸索着到哨兵的位置,想要寻找出更多的线索…… 虽然是乌黑的一片,但是真气滋润过的眼睛,让他足够在这里面得到视物的地步。 灰眼是队伍里面的镇妖观弟子,移植了妖兽眼睛的他,在侦查这些妖族,感知妖气方面,比其他人有着更多的优势…… “队长……看到了,有一团阴影,在十一点方向地下三十米的地方,它气息稳定…干…它好像是在进食……”灰眼说到最后,身体都开始激动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那进食的是什么……那是自己的队友! “能看出那是什么妖物吗?” “根据推测的吞噬习惯来说,好像是蛇,可现在的反刍习性,又好像是牛……” “敲,你血谱课一定没上好,那就是蛇,六点钟方位是水位,湿度极高,低温,对于蛇来说,是一个极好的环境,更重要的是……它一定是发现了我们,否则的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队长低声骂了一句,打断了灰眼的分析。 “玲珑阵法里面没有掩盖气息的功效,这条妖王应该是不小心闯了进来,然后察觉到了我们哨兵的气息,以为是送上来的点心,这才选择吞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会在水位选择消化,但是现在……” “准备战斗吧!” 只是一只妖王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队长正这么想着,然而在下一秒,滔天的恶意就开始充斥着整个五号阵地,黑乎乎的泥浆之上,仿佛有无数条黄膳滚动一般,瞬间‘活’了过来。 就在说话间。 一条斑斓毒蛇凌空吐出,蛇芯子如同双尖蛇矛,直直的冲着麒麟军团的队员冲了过来…… 然而这只是一个信号,随着这一条毒蛇的迸发,泥浆中无数条活动的泥鳅,开始纷纷露出了它们的真实面貌。 无穷无尽的毒蛇纠缠而出,冲着人族肆虐而去,一边喷发着毒雾,一边张扬着利齿,俨然就是一片噩梦之境。 一时之间,队长脸色大变:“蛇丣之术!” 这一门神通,是堪比化生之术的存在,只不过和妖族化生不同,蛇丣之术是模拟传说中的蛇丣之地诞生的一门自然系的神通,利用此术催生出来的毒蛇,并非真实存在的,而是类似于幻境的存在,问题是……这种幻境,却有着致死的可能。 第358章 阴阳之道破蛇妖神通 “大家小心,那头妖王可能隐藏在这里面的毒蛇中,不要被它们近身!” 这类妖族神通,已经隐隐约约的触及到了法则的境界,可以影响到周围的天地环境,使得它可以在战场上占尽了地利。 而且落到了这里,只怕更多了几分变数…… “啊,是蛇!” “别过来……” 果然,队长担心的事情出现了,哪怕再勇敢的女战士,面对这些滑不溜秋的东西,总有一些天然的恐惧…… 看着一个个因此而惊慌失措的女组员,队长有些后悔把第七组带过来了,但欣慰的是……哪怕惊慌失措,她们也没有偏离队形,即便本能上恐惧,战士终究是战士。 对比之下…… “敲,你们那几个男的,退什么退?没看见第七组的女同志都在想办法克服吗?” “不行啊,队长,我是真怕呀!” “对呀,它咬我我就觉得痛而已,可那玩意滑滑的,那多恶心……咦!” “……” 听着那一句句离谱的借口,恐惧的语气,队长气不打一处来,连忙怒骂道:“你们几个废物给我滚,跑到后面给我远程打掩护,妈的,没用的东西!” 当然作为队长即便是怒骂,他也没有把那一句:连女人都不如的话语说出来。 毕竟现在的女同志可不容小觑,在她们面前说这句话,就是在侮辱人。 处理好那几个怕蛇的家伙之后,队长眼神又重了几分。 “该死的,像这种妖王不应该是战场上的主力军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从南向北撤退的,不应该都是老弱病残,或者是一些落单而逃的妖族吗? 怎么会是如此强悍的存在? 队长怒骂,手中的长刀与黑暗交织,纵横的刀光破开了黑暗,迸发出一道道灿烂的白练,这刀影看上去绚丽,实则却是阎王的判笔,死神的镰刀,每每掠过空间,总能带着一大片毒蛇的生命。 每一刀过去,总有一个蛇头劈成两半,落在地上化作灰烟。 但是他的实力强劲,却总有一些队员措不及防,就在下一秒钟,惨叫声就响起了…… “敲,你们是傻子吗?要杀蛇头,跟你们说了多少次?这类妖物的核心就是头部和毒牙,就算砍断了身体,它们的头部也不会停止攻击的!”队长转眼看去,在黑暗之中看见了几个痛呼的队员,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在怒骂。 幸亏不是被那头妖王趁虚而入……不然的话,中毒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队伍里面没有配备血清,但有着真气的支撑,中毒对他们来说只是小事,虽然一时半会清除不了,可能会堆积在身体里……但那也是老来遭罪的事情,现在……现在却是拼命的时候。 在队长的怒骂之下,情况总算有所改善,但是很快,没有痛呼的失员情况开始发生了…… “是那条妖王,刚刚突袭了我旁边的柱子!” “注意分散站位,集合反攻!这里每一条毒蛇都有不亚于妖王初期的力道,初步判断那个妖王至少有中后期的实力,你们要从速度里面分辨出来哪一条和其他的不同……” 队长再次破开一条“蛇”路,脑海里在疯狂回忆着克制之法……可是当看见减员情况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忍不住喊了出来: “小嘟!” 领悟他意图的麦小嘟,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只可惜也是有心无力,挣扎了片刻,还是回了一句:“不行,队长,没有光……” “什么没有……什么?光……敲,自己弱点不能说出来,你不知道啊!” “队友的话没关系吧……” “你真是个死脑子!”队长对这名“爱将”也彻底无语了。 只不过水之镜意的缺点原来是需要光吗? 看来这意境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原来是需要借助外物,不像传统的刀意剑意,拿出来都能用…… 可这孩子也太实诚了一些。 万一这消息传出去,被妖族知道了,想出了克制的法子……以后就没有那么好用了。 队友们听到俩人的对话,一时之间也是忍俊不禁,但是现场的局势……远远没有到笑的情况。 “只要有光就行了是吧?” “对!” “刚才那几个退到后面的家伙,把战术灯给我打开!”队长可不糊涂,他知道正面对抗战士的不容易,因此也没有轻易的让他们放下手中的武器,而是选择让那几个退到后面辅助进攻的战士开灯。 随着啪的一声,几束灯光如同阳光射出,照亮了整个五号阵地。 也就在这一瞬间,银白色的镜子随着光线的照射,成千上百的遍布在光线之中,一道道纤细的身影也从中跳出。 然而出乎意外的是,随着光线的照射,一条条毒蛇的影子也开始变得虚幻了起来,身处蛇丣之地中的妖蛇顷刻间如同冰雪见日般消融了起来,或是纷纷遁入地下的泥浆之中,又或者是潜伏在阴影之内,躲避着那强烈的光芒…… 而在现场上,暴露在光线中的,仅剩一条的毒蛇,则是正在蛰伏着,正要伺机偷袭一名队友的模样……可被光线一照,无所遁形的瞬间,它身形也是一顿,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未能适应一般。 而在这条毒蛇旁边的那名队员,危机反应能力倒是不弱,在下一秒,手中的刀刃就划过了一个完美的弧度,随着真气的流动,强烈的劲风,往四面八方吹去:“迎风一刀斩!” 饱含真气的一刀,正中蛇头…… 只听见当的一声,火花四射,漆黑的鳞片上多了一条浅浅的白痕! 看这肉体的强度,正是那一只施展了神通的妖王。 这妖王被砍中了之后,好像才堪堪从那被光照到失神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身体一动,猛的往下遁去,一瞬间消失无踪! 见到这种情况,灰眼队友也是一拍脑袋:“靠,我给搞忘了,蛇丣之地阴阳相生,光暗相克,它们是见不得光的,否则酉鸡就该来吞食它们了!” 听到这话,队长也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那你他妈不早说,放什么马后炮!” “队长你不也是没记起嘛……”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 听见了饱含威胁的语气,灰眼撇了撇嘴,选择了沉默:你清高,你了不起。 我哪里敢说什么呀? 我又不是队长。 无视灰眼那如同受气小媳妇的模样,队长轻咳了一声,扫了一眼几乎半数受伤的队友,关心了几句之后,这才把目光看向地上那翻滚的泥浆。 他知道,那些毒蛇并没有消失,而是成千上万的隐藏在这层薄薄的泥浆之下,想要破了那个蛇丣之术,只靠着这手电筒的光芒,只怕是远远不够。 “说说有什么办法吧……小嘟把镜子多放几面,照亮一下周围……” 为了防止在阴暗之中还潜伏着什么恶毒都存在,队长也不吝啬战术电筒的光芒,把五号阵地照了个通明。 “咱们不怕它正面对抗,就怕它躲起来跟我们耗,像这种妖王,我没有太多应对的经验,你们要是有什么建议都可以提一下,咱们商讨一下战术。” 看到麦小嘟这个女孩子还在维持镜面反照,空闲下来的男同志也不甘落后,连忙提出意见:“擒贼先擒王,要是先把那妖王的位置给逮出来,我们集火把他剿灭了,就好处理了……” 队长一看,正是刚才那几个怕蛇的家伙,顿时语调就变了:“说的好,你怎么把它位置给逮出来?” “让灰眼同志……” 灰眼一听,脸皮就抽了起来:“好好好,在这等着我是吧?真当我是神?看着这眼睛……” 说着他伸手指着自己的眼眶,大声说道:“这是在看妖气的,你再看看地上,到处都是妖气,我怎么去判断?大哥,你不会真以为我是雷达吧?就算是雷达,屏幕上全部都是敌人,你不可能精准……” “行了行了,你小子……话怎么这么多呢?”队长还想说两句脏话,但是看着女同志的目光,下意识就把那个屁话的屁字咽了下去。 “其他人呢?总不能在这里耗着吧?七号阵地还等着我们支援呢……” “拿火油来烧……” “聚在一起把灯关了,引它出来……” “……” 听着那一条条不靠谱的意见,队长的脑袋都大了……不过讨论战术嘛,集思广益总是好的。 “就不能给出点有用的东西吗?百米的地,我们哪有那么多储备的火油?把灯关了……还想经历一下刚才的……等等,你这话倒是有点意思。” “小嘟,把光线控制一下,留一个阴暗角落,来一个火系真气的家伙,去五号阵地的水位核心堵住,它不出来,咱们就只能看看能不能把它逼出来了……” 这不,虽然没有参谋长,但是三个臭皮匠也顶一个诸葛亮,一些天马行空的构思之下,一个另类的斩首战术也出现了。 随着光线的偏移,阴暗就开始汇聚了起来。 随着火系真气的队员进行活动,果然在阴暗之处,一些毒蛇就开始攀附而来,破土而出…… 只不过它们很小心很谨慎,生怕触到了那光线,惹得自己化作幻影消失…… 因此一个个抬起一个脑袋,睁着一双阴冷的眸子,躲在阴暗之中,狠毒的打量着那些狡猾的人类。 “还是很恶心……” “你小子!不会真是个娘们吧?” “就是啊,我个女的都没那么怕……” 牢骚还是有的,但队长却要把话题转正: “现在我们在明,它们也在明,只要防止被毒雾喷中,那咱们就没什么危险的,赶紧动手吧……” 这种受限于情报不足的战斗,他真是过够了。 按照这态势来看,五号阵地应该留到最后处理的,但是因为消息的不足,结果却让自己把这条毒蛇给惊动了起来,闹到了队员负伤和死亡…… 其次,平日里未曾接触的蛇丣之术,自己没有及时回忆起它的克制之法,导致拖延了许多的战机…… 不过结果是好的,看着阴影之中那群毒蛇,队长的目光微冷。 在队长的允许之下,各系的武技很快就释放了过去,碾压了一片蛇群的同时,也把地底下的那条蛇妖王激怒了。 可是面对现在这种情况,它要么只能放弃蛇丣之术,到大地之上和众人拼命,要么只能待在那小小的阴影之下束手待毙。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于两个小组的人族战士而言,这只妖王也是到了末日。 果然,也不算是苦战,把那妖王逼出来以后,众人一顿集火,轻而易举的就将其剿灭了。 “这就是情报的重要性……今天晚上的事情,大家都不要往外传,特别是有关于小嘟的,一旦被知道了,就很容易被针对,你们都懂事点,别辜负了人家对你们的信任。” “现在,速速去支援七号阵地,出发!” 随着队长一声令下,其他队员也开始了自己的支援之旅。 …… 第359章 人与环境 鏖战到天亮,这次的危机这才消弥掉,但是就这半个晚上的战损,却又让队长揪心不已。 “不行啊,减员七人,中毒五人,轻重伤十四人,照这个程度守下去,我们这几十人恐怕守不了几个晚上,这还是在有阵法的情况下……一旦没有触发防御阵法……” 看着队长愁容满面的样子,第二组组长兼队副劝慰道:“这也是夜袭的一次考验,总结一下经验,下次总归会变好一点的,没必要担心未来的事情……” 队长摇了摇头,眉间依旧皱着:“你不懂,要是从南向北撤退的妖族,都是这种强度的话,我们正面战场未免也太给力了一点……” “给力不好吗?这说明我们清剿内陆,发动总攻的时机就快要到了……” “不管怎么说,我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现在也无法通知总部,就看正面战场那边发挥了。” 队长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外面的嘈杂声传来,叫他烦躁的心情更添了几把火。 掀开营帐门走出去喊道:“一个个又在这里吵什么吵,报告写了没有?你们什么情况?” “报告队长,第七组组长杨莲彻夜未归,等我们战斗完毕之后,她才迟迟回来,我询问她昨晚外出路线的时候,她就开始冷嘲热讽,我说她不讲道理,她就直接闹起来了……” 这哨兵是个大嗓门,这一嗓子喊出来,附近几个组的队友都知道了,纷纷掀开帘子出来看热闹。 队长听到这话后,脸色瞬间就黑了,他看着那个依旧桀骜不驯的第七组组长,冷声问道:“杨莲,刘大勇说的是否属实?” 不管怎么说,一面之词终究是不能听信的,哪怕他再愤怒,都要压抑着怒火把事实给弄清楚。 可杨莲脸上却毫无愧疚,反倒是很坦然:“我作为一名组长,我出入自然有我的自由,要报告也是向你报告,我凭什么要跟他报告我去哪里了?而且他什么实力,我什么实力,凭什么我要听一个初级宗师的话?我看他就是和劳盈那群娘们眉来眼去,一伙儿憋着坏水来针对我,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他这模样,这上赶着……” 看着那死不悔改的模样,队长那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够了!报告就报告,不要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 既然你说他没资格问你,那我现在站在这里,我有没有资格听你的报告?” 杨莲心不甘,情不愿的挪了挪步伐,感觉到周围人那看戏的目光,强烈的耻辱感伴随着对长官命令的服从,让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如果是队长你的话,当然有……” “七组组员杨莲,请你向我报告你昨晚的行程!立刻!马上!” 杨莲原本还以为这个队长只是一时的红脸,可是没想到,事情好像有些出乎意料了。 “什么?我不是组长吗?怎么是组员?队长你,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是第七组组长呀!你总不能因为我昨晚闹脾气,一件小事你就把我职给撤了吧?你处分我也好啊!怎么会撤了我呢?这……这不公平,你凭什么撤我的职?” 经历过昨晚孤立事件后的她,如今就像是个孤家寡人,身上就只剩下这么一个组长的身份作为遮羞布了,如今听见自己唯一的职位都被撸下去了,当场就瞎眼了,不顾自己的失态,杨莲毫无形象的质问着,就像是一个恋栈不去的政客。 可是面对这个女人,队长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体内真气鼓动,仿佛远古的凶兽在他体内觉醒,眼睛一瞪,里面杀意渐浓:“我重复一次问题,你昨晚到底去干了什么?如果你拒绝回答,我有理由怀疑你通敌叛国,勾结妖族,图谋不轨!到那个时候,可就不是撤职那么简单了……” 杨莲原本还想撒泼,但是看到队长双眼发红,额头青筋爆出的模样,巨大的恐惧瞬间就涌上了心头,顿时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我没干嘛呀……就,就是吹吹风,顺便到北边巡逻一下,我怎么可能通敌……” 之前桀骜不驯的女人,在此刻,畏畏缩缩的样子,就像是一条被吓破了胆的狗。 队长听着她的解释,看着她那颤抖的手和瞳孔,一双冷眸这才解冻。 听她的话语就知道,昨天晚上肯定是不知道在哪个地方闲逛,至于巡逻什么的,不过是给她自己给自己留一份面子罢了,女孩子脸皮薄,他也不好直接拆穿,于是淡淡的说道:“归队去吧! 你情绪不太稳定,第七组暂时由劳盈来当组长,你降为组员! 嗯? 还愣着干什么?要我重复一遍吗?” “不……不用……”杨莲听到这话如遭雷击,感觉受到了天大委屈的她,咽下了这一口泪水,转身朝自家的营帐走去…… 随着步伐的移动,杨莲能感觉到昔日队友那照在自己身上的莫名异样眼光,她脸上顿时升起了一片红晕,仿佛发烧一样,但那并不是什么发烧,而是羞愧,是耻辱。 短短的几十步,她感觉比她的命都要长,走到营帐门口的时候,她整个背部已经湿透了…… 看着眼前的帘子,她觉得这是一座大山,差不多千斤重,重到自己无法推开。 对比起昨晚自己趾高气扬的离开,现在的她,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这是参军以来从未有过的难受滋味…… 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扪心自问……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随着这个问题闪过脑海,一张张面容很快就如放映灯般掠过,最后停留在了那两个最讨厌的模样之上……麦小嘟,劳盈! 一想到这两人,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好像前半生的仇敌一般,每每回忆起来,总是带着憎恨的。 该死的! 就在她踟蹰不定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背后的寂静,余光掠过,原来是那些带着莫名意味的目光还没有散去,这不由得让她银牙又深咬了几分:一群大男人这么八婆干什么? 只是刚才被队长落了面子的她,也不好在这里发飙,只能压下了心头的愤怒,深吸一口气,开始推开帘子。 光暗转换之间,淡淡的药味就萦绕在鼻尖。 有人受伤了?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里面的一束束目光便投到了杨莲身上…… 杨莲毫无畏惧的看过去,这才发现昔日那些对自己阿谀奉承的姐妹,此刻的目光竟然是如此的陌生…… 在之前,她们恨不得把眼睛都画上了笑脸朝自己笑,可是现在……现在怎么这般的冷漠? 就剩一把把磨尖了的利剑,恨不得直捅自己十万个窟窿。 杨莲为这群人变改门庭的速度感到心寒,但她向来自视清高,又怎么会怕这些目光,于是她眸子一凝,身上的威势开始释放,眼神变得和那些姐妹一样冰冷后,这才斥道“你们看着我干嘛?自己没事干了?” 果然,在修为威势的加持之下,根本没人敢和她对视,一个个小姐妹偏向了头,开始对受伤的队友,嘘寒问暖了起来,当然一些闲言碎语也少不了。 “哼,人走了,妖族就来了,妖族死了,人就来了,这么大的脾气,看来连妖族都害怕,这么懂得插空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人奸呢!” “呵呵,那些畜生哪里看得上她呀,她不就是个门槛猴,只能在这里威风威风,昨晚要是让她见了那堆蛇,非得把裤子给吓尿了不可。” “门槛猴?这又是个什么妖族,听起来,怪怪的。” “这可不是什么妖族,这是天地奇珍,在家里面蹦哒的像个山大王一样,出去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就是门槛猴,知道了吗?” “哎呀,那可真是我孤陋寡闻了,我这是今天才明白……” 只言片语传到杨莲的耳朵里,把她气得直发抖,想要捏着拳头要去教训一下的时候,又看到他们一个两个都围在病患身边,生怕自己一莽撞,她们就给自己扣上一个欺负老弱病残的帽子,好面子的杨莲想到这里也只好作罢。 只不过一时的忍让并不代表别人就会点到为止。 “看吧看吧,我就说我没猜错,要是搁在以前,她这不是要蹦起来吵着闹着了吗?现在这话都不说两句,看来就是默认了。” “别挤兑她了,再说两句,人就该要表演一下大闹天宫了,要是把我们这个宿舍闹得不可开交,到时候还得怪你……” “哎呀,这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别人是组长呢?诶,不对呀,我怎么记得盈姐才是组长,她这是被撸了吧?” “哪怕不是组长,别人不还是中期宗师吗?这个可比我们了不起多了……这天赋,异禀呐~我们这些普通人可比不过她,你可得小心点,不然的话就要和她真刀真枪的练一练了,像你我这种小胳膊小腿,可拧不过别人……” 杨莲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埋头往被窝里一钻,整个人就不再说话了。 该说什么呢? 她们两个什么话可都说了! 难道真要让自己打一场吗? 就是真的打一场,那些小身子小骨头一旦吃亏了,告自己一状,那自己算得了什么? 在这种自我的安慰下,杨莲只能装鸵鸟麻痹自己。 或许就连她也没有意识到,在周围人对她的态度的变化之下,她自己的心理也开始改变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她是受不了半点委屈的主,但是现在……却是学会了装鸵鸟。 不过空间就这么大小,装鸵鸟又能装到哪里去呢?即便捂紧了被子,外面的声音还是如同装修的电钻一样,嗡嗡嗡的跑进了她的耳朵。 “你们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休息了?我在外面都能听见你们的叽叽喳喳,还嫌那些男人看热闹看不够是吧?” 这个声音……是那个讨厌的女人。 躲在被窝里的杨莲一瞬间就辨别出来了,只不过随后却把被子抱得更紧了。 果然,接下来其他女孩子的称呼也验证了这个事实。 “盈姐,你回来了!” “盈姐……” “我再不回来,你们都要吵翻天了……快把这些草药敷一下,老秦忙得很,没工夫一个一个人看,只能配一些通用的,你们要是谁不舒服,就先忍着,等过段时间,我再去找他,小嘟,把你手上的药贴先分一下。其他人都给我注意点,别打扰伤员休息,有空就多修炼修炼,提纯一下真气。 还有……都是一个组里面的队友,嘴里都给我少几句!” “哎呀,盈姐……” …… 第360章 潮起潮落,升级考试 身穿棕色战士背心,面容恬淡的麦小嘟一边分发着膏药,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躲进被窝里的杨莲,心里面也闪过一丝怜悯。 她之前没有巴结过这个女人,因此不明白那些女战友为什么会对杨莲有这么大的恶意。 麦小嘟认为,能来到这里的,都是为国家拼命的,牢骚肯定会有,但是把生命都交托过去,这点冷言冷语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有点想不明白,为何这些女孩子对杨莲的意见那么大? 难道这个前组长之前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刚从学院里面出来的女孩子,根本不懂得由爱转恨的恶意。 之前这些女人巴结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恨不得各种献媚,各种奉承。 可是当她们开始找到另一个“主子”时,对于原先追捧的对象,便恨不得喝其血寝其皮了,仿佛把那人踩在脚下,就能为自己的“新主子”讨更多的欢心一样。 这就真应了那一句话,往往对你落井下石的,总是与你最好的。 人的势,一旦起来了,所有的拥护都不会缺席,那个时候,你看不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可有朝一日,你跌了下去,你才能明白,能陪伴你渡过难关的,还剩下几个“真的朋友”。 “对了,你们的战斗总结写没,晚上要交了,伤员的话还可以缓一下,你们该动笔了,不然战场瞬息万变,到时候,旧的还没写完,新的又来,那可有你们好受的!” “没呢,我还打算下午写……” “我也打算下午写,不过盈姐说话了,我现在就动笔吧!” “可这玩意要怎么写?横来竖去都是分析情报那一套,关于小嘟……又不能写,其他的不都是糊弄人的吗?” 几个女战士叽叽喳喳的,嘴上都没有停过。 听到这群家伙嘴里还要飙出什么话,劳盈马上阻止开口道:“啧,都说了,这事就不要再提了,还在这里议论,待会非要给你们一个处分才行是不是? 还有。 怎么写是你们的事,其他的事情,心里有数就好了,不要多嘴,” 劳盈说到这里还瞥了一眼紧紧裹住被子的某人,很明显,她哪怕口上说着要宽恕队员的错误,可打心底里还是有了隔阂。 其他队员见状,相互对视一眼后,在那饶有深意的眼神下,也是心照不宣的岔开了话题。 而在一边默默为伤员贴着膏药的麦小嘟,则是神情复杂的看着这一切,心底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她,有点想念校园的生活了。 至少那个时候,还有裘筱雪可以说句心里话。 而在这里,谁都信不过…… …… 燕京,武道学院。 偌大的训练场内,几个一年级班级的学生围在一块,接近两百多号的学生,神色紧张的,注视着中间那空余出来的比赛场地。 此刻的比赛场地之上,唯有胜者站立傲视,昏迷不醒的败者则是倒地不起,很明显,场上的比赛已然有了结果。 “本期对决,武系七班裘筱雪,胜!” “下一组开始准备,对决成员:武系七班柯郧西,武系八班宋东临,请两位同学上台准备。” 裁判员照本宣科的念着手上的名单,名单上有着一连串的名字,有的画了一条横杠,表示已经淘汰,有的则是画个圆圈,表示缺席。 这是武系一年级的期末考,通过随机抽签比试的方式,对学生进行晋级测验,此次测验也很简单,多个班级混战两两对决,到最后只取十六分之一的学生进行升级,其余的则是留级,等到来年和新生一起,再次进行测试。 也就是说这200多号人里面,只有十多个人可以上到二年级,进行下一层次的深度学习。 至于没有完成升学条件的学生,则是根据考试成绩,加上平时表现进行最后的评分,评分如果不及格,那就选择遣送到部队进行实习,又或者是提前毕业,领取一年级初级证书,去相关部门进行工作。 无论是哪个选择,这些没有完成升学条件的学生,是没有资格去北部战场的。 战争的优势,带来的是蛋糕,淘汰者,没有享受荣耀果实的资格。 而能够升学的同学,经过一年的进修之后,会再次进行考核,以同样的方式选取优秀的学生进入第三年的进修。 同样,成绩不合格者,依旧会被遣送至相关的部门,但对于一年级的学生,他们的待遇会相对好一些。 但是此刻没人会关心这待遇如何,更多讨论的是眼前的利益。 “我听说外面开了黑庄,看哪个班级晋级的人数多,八班的赔率是我们七班的两倍,你们压了多少?” “没压,本来应该是三倍多,小嘟走了以后就降下来了,要不是后来又出了一个球球,咱们的赔率应该跟八班的差不多,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谁让咱们七班优秀呢……” “我压了七班的,自己班级不撑的话,那就说不过去了,但重点是看明后天的,明后天的是前四班进行对决,他们都是特招的,和我们这边自己选来的不一样,那边的噱头可大得很,听说一些领导也会来观战,顺便来挑人……” “什么领导?那是你孤陋寡闻,我一个情报科的同学说,那是世家老爷来挑苦力,你还真以为那些领导后面没人了是吧?” “真有世家?我还以为这些都是历史书写来骗人,什么晋商徽商,不会真传了这么久吧?” “写进历史书里面的,不一定是真的,但我们传的,并非全部都是假的。” “我靠,那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岂不是永远只有被压榨的份?” “呸,你也配?人家前四班的才有资格被老爷看中,我们这后五班的,给老爷当苦力都不够,你在想什么呢?” 底下的议论纷纷,并没有影响到场上的战斗。 柯郧西身穿着白色的格斗服,体内真气流转之间,三下五除二就把对手压制在了身下,此刻的他已经不复之前那般瘦弱的模样,在药膳与家财的支撑之下,那白色格斗服下面的身躯是充满着力量的均匀肌肉,具有极强的爆发力以及异于常人的柔韧度。 一个巴西柔术的提膝锁,几乎完美的利用了这肌肉上面的两大特性。 这种提膝锁,本身对于快速控制对手结束比赛就非常有效,更不用说,在这力量性的加持之下,哪怕技巧上出现细微的瑕疵,也瑕不掩瑜。 等裁判宣布完结果之后,柯郧西才松开施力的动作,悠然的下台,接过跟班递过来的矿泉水,一边听着他们的奉承,一边喝水,思索着接下来的思路。 父亲告诉他,在这个学校里面,年级越高,到时候分配的单位就越隐秘,如果能够顺利晋级到四年级,则是直接可以获得军团的军籍身份,然后上战场。 目前最好的结果就是,把这次的比赛控制到两胜一负,出来的成绩不至于让自己淘汰,也可以获得较高的评分,同时也免去进到二年级。 父亲说,有时候一味的胜利并不是最好的。 以他一年级这种中上的成绩,可以申请提前毕业,拿着初级毕业证书进入相关的单位,这个单位不会涉及太多的军事隐秘,却能够在极大的程度上支援他父亲的海外生意,这个单位也是自己父亲计划好的。 可以说作为富商,柯郧西每一个步伐都迈的特别稳。 以父亲的说法,二年级申请毕业选中的相关单位,虽然待遇福利比较好,在体系中也算是优渥的位置,但进入到那个位置,一定会进入某些人的眼中,对于一个常年在外经商的小家族而言,他父亲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明智的做法。 所以眼前最好的姿态就是,在一年级的期末考中获得较好的成绩,保证自己没有晋级的同时,也能够申请到武院的初级毕业证书。 可柯郧西却不这么想。 因为…… 老爸他没读过什么书,不清楚这个学院里面的教学资源代表着什么。 柯郧西眼睛眯了眯,把视线投向了下一组对决的同学。 受过武院教学的他清楚,这个学院代表的能量,到底有多可怕…… 提前出局,可不算什么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第361章 你和他很熟? “校长不觉得这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吗?” 学校监控室内,监视面板上实时播放着今天决斗场的内容,而在大屏幕前,站着的是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女人,她们身材高挑,成熟雍容,带着高教育知识分子和些许古老东方贵族的气质,只一个简单那个的发髻,便把那股子清贵的气质展露无遗。 说话的是杨烨言,武系医科教授。 在她旁边那位,比她稍微年轻一点,可论身份,地位的尊贵尚且比她要更上一分——军协委员兼财政部长,林半烟,同时也是武院里面的武系武技功法研究室科长、马列专业名誉教授、武院名誉校长,燕京武校总院校董……这里面的每一个头衔放出来都代表着滔天的关系网以及庞大的政治资源。 可是此时此刻的她,对那些繁琐的杂事却没有太大的兴趣,甚至连研究室都待不住,而是选择到监控前细细的查看这一届学生的天赋。 而杨烨言本来是打算到研究所室找她处理一些相关问题的,但是在科室那里找不到人,就直接找到监控室来了。 她一进来,看着监控的画面,大概就明白这位校长在思考什么,故也有此一问。 “教学方式和人才培养方案的改革,不可避免的会造就一批优异的天才,蛋糕是一定要分的,更何况,你们一家也吃不下,就不要想着怂恿我们家跳进去了。” 林半烟头也不回,饱满的红唇微动,把这一句问话背后的意思挑明了。 杨烨言笑了笑,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发白:“这教学理念倒是和你们家那口子南辕北辙呀!” 听到某个男人的消息,林半烟终于有所动作了,把半个头偏过来,丹凤眼里面满是狐疑:“你和他很熟?” 此话一出,无形的压力就把杨烨言的冷汗湿满了后背。 这……这是生气了? 自己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语吧? 怎么好端端的那么重的火药味? 难道是那个姑爷惹了人家不开心,自己这是撞枪口上了? “呵呵,也没有很熟,毕竟我也是负责术书交接的,和图书馆有些走动也难免……” “走动?年纪大了,活跃一下筋骨是好的,但也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学校里面可不比家里!” “是!”杨烨言听着这敲打自己的话语,眼皮也跳动了几分,心里面也在腹诽不已。 好家伙,要说身份的话,那人是自家的姑爷,和自己是姑侄关系,那您这位杨家家主跟我又该怎么论呢?不叫我姑姑吗? 林半烟不知道这家伙的心里话,而是低头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樱唇轻启:“太阴经脉的节点之处找到了?这个实验数据可有经过验证?” “是的,我们通过对人体的肺部手部进行来回电击实验,又查阅了通篇的经文,多次以真气实验过后,已经基本可以确定,《灵枢》记载的太阴经脉中那第一个节点,也就是太渊穴宝藏的……钥匙所在位置。” 医科里面总有不少的志愿者,杨烨言总是不吝于在他们的人体上面进行自己的各种猜想和实验。 毕竟有了五花八门的功法真气,往昔那些只能在传说中流转的‘宝藏钥匙’,此刻已经有了寻找的条件,虽然功法没有完全推广出去,条件也并非很成熟,但是……很多事情都不是等到万事具备了才开始动手的。 “那就好,跟我去实验室吧……归元那些漏掉的五行,也该补上了……” 林半烟点了点头,得到这个消息后,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没有什么东西是比开发归元功法更感兴趣的了。 在她身后的是杨烨言,这个女人脸上虽然依旧恭敬,可心里面却在发寒。 图书馆的那位本事滔天,眼睛一闭一睁,一门功法就出来了。 可眼前的贵人却没有太多的自知之明,想要跟在自家姑爷后面捡桃子,但是……如果自家姑爷不参与的话,这条路真的能走下去吗? 杨烨言不知道。 因为林半烟此刻的做法,比当时的管理员还要吓人得多。 管理员开拓了武者修行路,保证每个人都能够提取真气,运转内力,不看先天之根基,只看悟性和努力。 可以说卡住普通人的三座大山,筋骨,悟性,努力,已经去掉了一座,为他们大开了方便之门,使得那些普通人不再受限于筋骨的问题,令肉体突破了生命的桎梏,可以跻身到超凡的领域中来。 华夏的子弟,悟性从来不差,从武院开建以后,战场上迸发出无数个平民天才就能知道,一旦给他们这些普通人一个跳板的机会,某些悟性天资卓越的家伙,取得的成就并不一定比世家子要差。 这也是这一届的学生被世家盯上原因。 而林半烟的做法,则是想要做到悟性可控,简而言之就是,无论你的悟性如何,但是你只要按照我的改良功法进行修行,你百分百就能得到相应的意境。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决定意境的,不再是人的本身,而是变成了功法的强弱。 很难说,这是研究的进步还是倒退。 管理员开拓的归元功,可以使得人领悟自己体内天赋最强的意境,而不再趋向于以前属性功法才能悟出来的意,因此修炼归元功的人,对意境的领悟,也称之为觉醒。 其意义就是,觉醒体内最强的意境。 传统的功法就是,我这一门水属性的功法放到你身上,就只能悟出水之意境,至于你体内最擅长的是什么意境,那根本就不重要,修行了传统功法,踏入了宗师之境之后,你的修行进度就只能依靠着自己身体里面这个意境的天赋强度了。 也是这个原因的存在,导致许多门派流传下来的弟子,总是异常的稀缺,因为不仅要找一个筋骨上好的,还要找一个对应领悟意境最强的,不然的话就空费了这一门功法的属性。 可是仅凭着双腿,又怎么可能准确的找到每个对应属性悟性的天才呢? 因此传下来的弟子一代不如一代,有的甚至还断绝了传承…… 毕竟跨过了筋骨这条大山之后,那座名为悟性的大山更高,更险! 管理员是把第一座大山给拆除了,还把第二座大山的路给铺直了。 可林半烟的做法,则是想要把第二座大山变成自己的助力,不再拘泥所谓的最强属性。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你的悟性在水系天赋方面是满星,可你只喜欢舞刀弄棍,你只想要一个金属性的意境,可你在金属性意境方面的悟性又极差,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管理员的归元功法是不适合你的。 虽然说人可以领悟不同的意境,可你在某个属性方面的天赋如果真的极低, 那这功法根本帮不了你。 而林半烟开拓的宗师版本归元,则是解决了这个不匹配的问题,以不同的五行,增减补缺,达到控制属性的效果,弱化了人体的最强属性悟性,使得修行者可以任意的选择自己想要的属性意境。 出发点来说是好的…… 可如果到达了这个境界之后,经过有心人的算计,隐藏那些上佳的属性意境功法,只留下一些只能悟出劣质属性意境的功法,那又是一个大问题…… 但目前还没研究成功,这些都不是现在该思考的。 目前应该思考的是……那些普通人能否经得起世家子放出的诱惑呢? 杨烨言眼中露出了几分担忧,一天两天还好,可一年过后,十年过后,这些少年是否能够铭记初心,被世家选择以后,会不会还坚守着如今的阶层信念? 如果他们成为人上人之后,忘记了今日的地位,选择和那些家伙同流合污的话,那这个学校的开办——就要成了最大的败笔。 姑爷啊姑爷,你可知道你上了战场之后,家都快要被偷了…… 不同于后者的担忧,林半烟的目光中始终是自信。 毕竟作为一个政客,她太清楚这个武院代表的政治资本和资源。 别看一开始整个学校各种被外界对立,被世家打压,但只要武院坚持下去,不出十年,军方的现有格局必定会被打破,而且会呈现出辐射状,影响到各个政坛领域。 凭借着每一个优秀毕业生踏入战场后分得的资源,甚至是修行功法之后获得的寿命增幅,这些……对那些身处高位而无法修行的人来说,可是致命的诱惑。 弱者惯会抱团,可当这些弱者寻得上升的途径之后…… 不出十年,世家的屁股,彻底就要塌了。 因此开办才不过三年的时间,打打闹闹过后,这些世家,也不得不跳进武院这个泥塘里面了。 毕竟想要维持一个家族的发展,闭门造车,闭关锁国,那就是取死之道,唯有不断的更新迭代,补充新鲜血液,这才能流传下去。 如果有人得到了更好的新生资源,那这些世家就会犹如闻着了血肉的鬣狗一样围过来,与这个人进行一场生死的搏斗。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生存法则。 林半烟十分清楚这个法则是如何运转的,因此她也不得不允许这些人的掺和,毕竟自己家族吃饭,总要给人喝口汤。 至于管理员那边的态度,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反正现在世家团结起来就只有一个态度:普通人可以崛起,但必须加入我们世家,作为我们依附的存在,否则面临的是无尽的打压。 至于学生怎么想,会不会背叛自己的阶级,林半烟才不管,上好的思想教育,都抵不过物质的侵蚀,那这个人,又能走到多远? 现实和利益的区别,有些人是分不清的。 但事实上,这些人也是大部分人。 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并且披荆斩棘,从那一群诱惑之中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又不迷失本性的人,才是那个人的同路人啊! …… 第362章 谁的问题? 高层的博弈,对学生而言,能看透的没几个,训练场上的对决依旧在持续有序的进行着。 除开一些身体协调能力极差,而且又不努力的,一年级里面,大部分学生都踏入了内劲中期,甚至某一些同学,在自己家族的大力投资之下,已经踏入到了内劲后期。 这些内劲的学生,运转真气之下,手上的力道,可发出百斤到千斤的力量不等。 只不过终究不能外放真气,只能以一些简单的武技进行对碰。 没有招式华丽的局面可以观看,倒是多了几分拳拳到肉的热血。 可即便如此,不少的学生依旧看得兴趣盎然。 “本场胜者……有请下一组……” “本场胜者……有请下一组……” 裁判依旧在高声嘶喊着,今年这种别开生面的期末考试,他也是第一次来做考官,可是喊了半天就有点后悔了,或许考虑有个喇叭之类的。 “这速度这么快,今天不会就要筛选出十六强吧?” “不会的,毕竟明后天前四班的比拼才刚刚开始,到时候他们的十六强出来以后,还要和咱们的十六强打一下排名赛……再不济也能撑到后天,毕竟总不可能等我们这边打完了,还要等他们吧?虽然他们人数少……” “人数少还有16个名额?这是不是不太公平?” “公平?呵,同学啊,我告诉你,公平这两个字,如果你一出生时没有,那你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会有了。” “毕竟是特招的,和我们怎么能比?” “……” 看着底下的同学,抱怨这公平名额的问题,裘筱雪看着自家父亲编辑的短信,默默的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确实没什么公平,毕竟这次每个人对决的名单在考试的几天前都流露出去了,对于有钱人来说,“买”一个胜利,简直不要太简单。 只要赢了一局,那么接下来的比赛中输了也没关系,因为只要赢了一局,就能够保留学籍,不会被提前毕业了。 虽然说二年级的名额难,但是想要保留自己一年级的名额,也不容易…… 这几天比赛下来,至少有200多个人面临提前毕业的风险,并且这个风险还不低。 如果这200多个人里面,某些人的平时成绩挺好,或者是跟某个老师的关系近一些的话,这还有一条活路,起码会有人捞一把。 可以说,那些人“卖”掉的,不只是胜利,更多的是前程…… 裘筱雪父亲发过来的短信,就是一个被买下来的前程。 她把目光移向柯勋西、容泗、董建华、田文玉……这四个同班的小伙伴,号称是七班的四大boss,即四大老板,家里富裕的财富让他们在哪里都可以作威作福。 别人她不知道,但这四个人的手里,肯定有和她差不多的一条短信。 没办法……这场博弈,或许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比起高考那一条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一次的考核更加恶心。 【如果小嘟在的话,恐怕她也会看不起此刻的自己吧?】 裘筱雪沉默不语,心里面的念头却在翻涌不息。 由于一开始的懈怠,她现在的实力也仅仅只是勉强达到内劲后期而已。 在这方面她属实缺一点天赋,一周时间才踏入中期,要不是有着大量药物的堆砌,恐怕她也会和大多数人的修为一样,仅仅停留在内劲中期就毫无进展了…… 听说当时的小嘟,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对战高年级的学长了,保守估计……那个时候,她的实力至少也是化劲的存在。 虽然修为和实力不能画等号,但是……裘筱雪对自己的拳脚确实有一些汗颜,不过对于一年级的新生而言,说菜鸡互啄都是抬举了。 “第二场对决名单已经出来,请上一场比赛晋级的各位同学做好准备,我念到名字之后,请快速到比赛场上来。” 嘶哑的声音响起,裁判员兼考官来不及喝半口水,又接到了一张崭白的4a字,上面还残余着打印机压出来的余温,看着上面那一连串的名字,他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对决成员,武系七班裘筱雪……” 裘筱雪还没来得及悲伤感秋,却没想到第1场比赛居然是自己,猛然间,耳朵就竖了起来,毕竟第二场不比第二场,第二场的对手……可没有‘买卖’。 “……武系九班戴招娣,请两位同学就位。” 当听到裁判念出她对手名字的时候,裘筱雪下意识就松了一口气,看着另外一个身穿松松垮垮的训练服,瘦瘦弱弱的女孩子,她眼中又闪过了一丝不忍。 对比起营养丰富发育良好的她,那瘦瘦的女孩子在她面前,就仿佛一个干瘪的核桃,摆在一个饱满的桃子面前一样。 两人上场鞠躬的时候,顷刻间就把这种对比拉到了极致。 裘筱雪认识她,或者说,没有几个人不认识她的,武系一到九班的排名,九班之所以垫底,一方面是因为那边多数是贫困生,另一方面则是学校对他们的资源投放比例并非很高,毕竟总资源就这么多,优先分配的肯定是一到四班的特招生,剩下的才是五六七八他们这些后娘养的,而九班……则是后娘的后娘养的。 大概学校也清楚,这些人背后既然是贫困生,那么没有家族的支持,只靠学校那一丁点扶持,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所以干脆就摆烂了…… 但摆烂也不能摆的很明显,所以九班的工读生贷款额度还是蛮高的,还有相应的入学补贴。 并且在图书馆书籍和训练场开放方面,对他们有特别的优待……也有可能是九班同学经常兼职图书整理和训练场打扫工作的原因吧。 总之,学校给出的信号就是,没钱就要多练,多学。 而眼前的这个戴招娣,之所以被众人所知,一方面是她的勤奋,一方面是她的父母,她是一个很听话的女孩子,但是父母却有一些不着调。 由于学校里的训练项目大多都是摆着那奇怪的姿势,以肉身的力量压迫体内气体的流动,因此显得怪异且搞笑。 但是戴招娣的父母,却认为这是不正确的,他们虽然是因为那巨额的入学补贴而选择把孩子送进了这学校,但是也希望她在学校能够得到合适的教育,说什么女孩子多练点身体没错,但是胡闹就不行了,所以天天就叫她扎马步,负重背桩,也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武功秘籍。 并且为了监督她,还让她拍下计时的视频,有时还会实时打视频电话来看一下,美其名曰,这是在关心,可在裘筱雪眼睛知道,这什么关心都是顺便的,那老两口子真实的目的是问她要点工资,补贴一下家用…… 像这种朝女儿要钱的行为且不说,就凭着那老两口为女孩子制定的修行任务,这女孩子的身体倒是倍棒,可真气却迟迟凝练不出来,那老两口还觉得是她不努力。 为什么别的孩子能够成,你却不能成? 肯定是你在偷懒对不对? …… 重重的问题压下来,落在老两口的嘴里,根本就是这个女孩子的问题。 一些同学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劝这个女孩子不要听他们的,可这女孩子毕竟是个孝顺的人,或许也怕村里面的伙伴戳她的脊梁骨吧,劝她的时候,她倒是笑着点头答应,回头又是一意孤行,久而久之就没人管了。 毕竟学过理论知识的都知道,真气这玩意,说到底还是来源于五谷杂粮,动物的血肉骨皮,人体吃进这些食物之后,滋润了体魄,固元益气,因此体内的气劲有力,才能提取出来真气,这也是为什么武者需要用药膳的原因。 体内想要滋生真气,你总归得跟得上营养吧? 摄入的营养都支撑不了身体的正常发育,那提取真气岂不是压榨身体的本源,身体又怎么会答应呢? 所以话又说回来,她父母觉得她不努力,又有几分理由站得住跟脚? 但朋友的劝话,她又不听,又有谁能救得了她? 按道理说,像这种女孩子,在第1场的时候应该被筛选下去才对,怎么会来到自己面前呢? 裘筱雪双眼闪动,眸子里满是狐疑。 据她所知,这丫头每天干那些毫无意义的动作,体内的真气和功法,应该是刚踏入内劲才对啊! 难道说……第一场这丫头的对手,是一个比她更烂的? …… 第363章 不屈的脊梁? “裘姐小心了!” 她没有思考更多,眼中花影一闪,但见那瘦弱的女孩,捏拳呈凶冲了过来,架子拳脚到先不说,光这份气势,倒有几分下山猛虎的影子,虽然是下山猛虎,但两人毕竟相熟,一声招呼还是少不了的。 武系一年级的决斗,考较的是修为实力,拳脚功夫,如果想要舞刀弄枪,只怕还需要到二年级才能学习。 但内劲武者,如果要论实力的高低,拳脚功夫和修为强弱,总是很难分得出哪个占的比例比较大。 回过神来的裘筱雪点头回应:“我晓得,只是希望你也不要逞强!毕竟我的实力……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强上一点!” 裘筱雪自信自己的修为强度可以压过对面那丫头一筹,但是一接起手来,她就知道了,像这种非富家子弟,能闯过第一场的,都不是什么酒囊饭袋,在第一场对决下面,败在她手下的那个人输的并不冤。 侧身躲过那充满着劲风的一拳,裘筱雪右手发力,瞅着那露出了的空门,妄图抓住对方的手腕来一记擒拿…… 是否能成功不说,就凭着这份动态捕捉能力便敢兵行其险招,就可以称得上是一句艺高人胆大了。 “那就请裘姐也加油吧,毕竟我不能输!” 可戴招娣却并非什么任人宰割的羔羊,她露出洁白的笑容回应后,一见此间不见效,变招就来了。 太极·搬拦捶! 按道理说此处不应该用这种先化后打的招式,一来,对方不是出拳,力道屈曲非直,而眼下自己已经是先机已失,正是后撤防守的时候,又怎么能够再进杀机? 可戴招娣却不这么想,搬拦捶虽然常用于后发制人,兼具圆柔和阳刚,但左右抵不过一个巧字,《打穴歌》中,对此式的描述,更重在一个顺其自然,快而又准。 因此这一记太极,其目标则是裘筱雪那胸下的巨阙或鸠尾穴,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但有击中,这场胜负,就已经决出来了。 裘筱雪当然能看得出此招的狠辣,对于这种舍命破局之法,眼中未免也露出了几分赞赏之色: “来的好!” 危机时刻,裘筱雪不得不收腰回手,横拍开了这一个后发而来的杀招…… 但就这么一退,先机已失。 接下来面临的就是对方那犹如狂风暴雨一般密不透风的攻击了…… 这短短的变招之间,把台下诸多学生都看呆了,又见到戴招娣如此的凶猛,当下就不由得为裘筱雪捏了一把冷汗。 “我以为裘筱雪已经是一枚劲敌了,没想到这戴招娣,倒是深藏不露的很!该死的,平时她那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不会是装出来降低我们警惕心的吧?” “我看倒是不像,戴招娣招式重在一个莽字,我看她刚才开始出手就卖的那个破绽,恐怕并非是破绽,要是被擒拿到手,只怕这场战斗早已结束了。 可她胆子却不小,就在这先机以失的时候,以巧掩盖莽,扰乱了裘筱雪的判断,用那一个后发制人的搬拦捶却夺回了先机,这种事情,可一不可二,如果她一直能够压制裘筱雪还好说,你现在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她越发吃力了……” “那个丫头我很熟悉,她是绝对不会骗人的,就算平时不露山不露水,但是行为总做不了假,你们看她的额头,冷汗溢出,已经是有一些后继无力的模样了,想来也是平时白费了那些时间,做那些无用的工……不然要是两人修为相等,裘裘恐怕不一定能挡得住。” “我之前有留意过她的第一场比赛,下手要比其他人莽……说难听点就是狠,但生活都快把她逼疯了,她不下手狠一点,在她父母的夹缝中恐怕还活不下去……” “等着吧,二十招内,攻守必将易位!” “不,不用那么久,五招之内就够了……裘裘作为咱们7班的顶梁柱,她的动态捕捉能力,比我们可强多了,绝对不会等到戴招娣有全身而退的时候……” 果然,话音刚落,裘筱雪轻易卖了个破绽,一招至刚至猛的太祖长拳打出,也不管戴招娣有没有后退,接踵而来的通背拳就打了出去。 戴招娣本来还以为能够一直以这连招压到胜负既定,再有借着刚才那个破绽就可以将眼前此人打倒在地,可没想到随之而来的太祖长拳却把她打懵了,双手格挡正想要借力卸力的时候,却没想到上面力度如此的刚猛迅烈,一接触到,还没来得及卸力,手臂就被震的发麻…… 接下来那大开大合的通背拳,如同滔滔不绝的波浪,一个浪潮,一个浪潮的压过来,简直让她有些透不过…… 见到这种情况,戴招娣双眼满是不甘。 可惜的是,她身体真的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此刻的她,如同在水中捞出一样,汗液已经打湿了前襟后背,行走之间都觉得衣服变重了不少。 裘筱雪看着那双倔强的眸子,心里面也在震动不已。 戴招娣的那种拼死要往上爬的毅力,那种斗志,如同一把利剑,藏在她的脊梁之上,哪怕被打的节节后退,这脊梁依旧未曾弯曲,反倒是越压越锋利,简直要刺破她的衣服,直指天穹。 只是,裘筱雪并没有因此而手下留情,反倒是揪紧女孩子求胜心切的心丝,又卖了个破绽,蓄力而上:“我知道你很想赢……可是,我也有不得不为之拼命的人啊!我也有为她而不能输的人!所以,对不起了——单鞭!” 素白的手掌上,由于真气的流动,心里的紧张,已经泛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在这汗水下面,是交手多次过后有些发红的掌心,此刻的掌心之中,如同云中响雷,鼓点密布,划破空气后,发出阵阵的轰鸣声朝着戴招娣的面门打去。 由于戴招娣刚才一朝不慎落入了破绽之中,这一式,已然是躲不开,如今……也只有硬接了……只是,就算接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输赢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想到这里,她身形一顿,闭目而立,竟然是引颈待戮,一副束手待毙的模样…… 裁判原本还想喝口水,眼看到这一幕,哪里还放松得下来? 眼看裘筱雪招式用老,力道难收的模样,这一掌打中了,只怕那瘦丫头就彻底废了…… “住手!” 他大喊一声,真气透体而出,裹挟住了原地动也不动的戴招娣,化作一张青色的护盾,护住了女孩子的周全,顺带借着裘筱雪的那一掌力,使得护盾快速的退后,以便泄去上面的力道…… “本局胜者,武系七班裘筱雪!” 他宣布完结果之后,这才看了一眼那落在场外,全身紧绷,紧闭着双目的女孩…… 这丫头…… 用眼神示意几个同学上去帮忙开解一下是什么情况,他继续拿起了名单,开始宣读下一个组的对决成员。 …… 其实就在裘筱雪出那一手单鞭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可当看到戴招娣闭目等死的模样,又让她气愤不已。 等裁判的真气护盾散去以后,她急忙跑过去,一巴掌就拍向那个女孩,这一幕,把围过来的几个同班同学都吓了一跳,纷纷呵斥裘筱雪的行为。 “七班的你在干什么?” “你赢了还不够吗?还来这里羞辱人?你什么意思啊你?” “这件事不给我们个解释,咱们没完!” …… 然而此刻的裘筱雪就如同发疯的母狮子,怎么还会心平气静的跟那些看热闹的家伙好好说话?只听她喝道:“你们给我闭嘴!戴招娣,你跟我说,你是什么情况?别给我不说话装哑巴!刚才上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模样的……” 几近脱力的戴招娣听到这话,眼中流露出痛苦和愧疚,她低下了头颅,弯曲了脊梁,说道:“裘……裘姐……对不起……” 躺在地上的她,说出这番话之后更加虚弱了。 还没等裘筱雪继续发问,校医部的工作人员就过来了:“等一下,同学,有什么事待会再说,先让工作我们检查一下。” 几名白大褂的医生匆匆给她喂了一点药剂,把了一下脉之后,又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眼睛……简单的检查过后,发现这女孩子只是脱力罢了,于是给她灌了点葡萄糖,留下了心理部的联系方式,要求戴招娣比赛结束之后去查看一番,还叮嘱裘筱雪,希望她监督一下。 紧接着,匆匆忙忙的又离开了…… 可这么一来,其他同学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心理科,也就是说刚才的她真的是在主动寻死……” “这不是害人精吗?一生对决而已,至于吗?” “这期间不会有什么隐情吧?” “再有什么隐情,也不应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拳脚无眼,万一出了事,这谁能负责……” “还能有什么隐情?穷人家的孩子自尊心强呗,她们家的父母多厉害,都看不起我们的修行,她也跟着一意孤行,现在打输了,哪还有脸活下去?”有熟悉的人很快就把往日的事情给揭了出来。 一时之间,讨论此事的纷扰比台上的战斗都要热闹。 听到最后,裁判都听不下去,申饬道:“你们注意声调,不要影响比赛的进行!” 他只是个裁判,并没有能力决定这些人的去留,因此也给不了多大的警告。 但学生毕竟是学生,刺头在这里并不是很多,而且还是一年级……跟小孩子差不多。 裘筱雪看着周围的人,围过来越来越多,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对裁判申请下一场缓考后,把戴招娣抱了出去,想要躲避这群比娘们还八卦的家伙。 第364章 十八岁就嫁人? 女更衣室内,明亮的灯光打在富有金属光泽的壁柜之上,泛起了一层白花花的光芒。 说实在的,这个世界上嫌贫爱富的不少,同病相怜的也不会很多,因此跟过来的,只有同样是九班的两个女孩子…… 毕竟在整个九班里面,戴招娣是属于贫困生中的贫困生,能和她玩在一起的人,并不多。 “招娣怎么啦?刚才是怎么回事?” “对呀,裘姐对我们都挺好的,你可不能害了她呀!” “有什么事说出来,别憋在心里面,咱们都是姐妹,可以分担一下呀!” 女孩子的一句句试探换来的都是一言不发的沉默,自从戴招娣的那声对不起过后,她就再也没说话了。 “是家里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吗……”直到一个女同学,突然说到了这个原因,戴招娣才如梦初醒一样,抬起了脑袋,仔细看去,不知何时已经是泪眼盈眶。 裘筱雪看着心痛不已,那一颗紧揪着的芳心,比输了比赛还难受。 “不至于吧,招娣,你今年过不了,明年努力再考就是了,学校这里又不用你担心学费的事情,要是家里真出什么问题的话,你也可以跟我们说呀,干嘛想不开?还是说我这个做姐姐的,哪里让你不舒服,让你都不想和我活在同一个世界……” 听到这堪比诛心的话语,戴招娣怎么了还受得了呢?她一边流泪一边说道:“没有,裘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你还拿我们当姐妹吗?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是啊,招娣,有事情大家一起想办法……不要在这里自哀自怨呀!平时都是你跟我们说要积极向上的,怎么一遇到挫折就这模样了……” 不劝还好,温暖的话语一劝出来,哭得更凶。 看着这哭得让人心碎的女孩,裘筱雪将她搂进了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招娣乖,不哭不哭……” 麦小嘟走后,裘筱雪遇见这些贫苦的女同学,总是多了那么一份恻隐之心。 也许——也是情感世界的一种寄托吧。 泪水终有流尽的时候,戴招娣在几人的关怀之下,终于敞开了心扉,她脸上露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玉靥上满是破碎的玉珠,犹如雨后的莲叶,看上去我见犹怜,她的视线掠过姐妹的一张张面容,目光中有着复杂的神色:“裘姐,阿软,阿暖,我要嫁人了……” “什么?” “哈?” “18岁嫁人?” “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哈哈……” 惊讶过后,三个人的喉咙里只剩下了吞口水的声音。 六只不可置信的眼睛盯着那张雨打琵琶的面容,上面是说不尽的哀愁和缠绵。 “我哥要娶老婆了,没钱给彩礼……” “你哥的彩礼钱不够,这……”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裘筱雪正打算发出如此的疑问,但是一想到她那个极品父母,顿时也无奈的笑了起来。 “所以他们就卖女儿?话说你不是有贫困补贴吗?那还不够堵住他们的嘴?那贫困生呢?” 九班的一名女同学回答了裘筱雪的第二个问题:“我们班全部都是贫困生,学校里面的名额有限,老师说要优先那些成绩好的,所以……根本轮不到我们。” 这名女同学很明显在第一场的时候就淘汰下来了,她的话语,只怕是真非假。 这个时候,戴招娣又说了:“学校里面的一年级贫困补贴不够用,加上我打工的钱都不够,我爸妈就说让我嫁给村里面的王老板,王老板出六十六万,当做是我的聘礼,加上我爸妈借的一些钱,就可以凑够了……” “所以……所以你这么拼命,是想要升到二年级,拿到二年级的贫困津贴?用来抵你哥的彩礼?”裘筱雪眨了眨眼睛。 她记得,武院里面的每一年级贫困补贴是不一样的,年级越高,补贴就越多,甚至是翻好几倍的情况,这么说来,原因是在这里? “也不全是,听说二年级就可以参加实验项目,或者去报名做实验室的志愿者,这些其实也可以……”说起这个,戴招娣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憧憬,但再次回归现实的时候,痛苦就加剧了。 “这……”裘筱雪如鲠在喉,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但再怎么难受,戴招娣也不可能会升到二年级的,就算第二场比赛,没有遇到自己,遇到其他人,她也不一定能够晋级。 更何况第二场过了,还有第三场,到了第三场,那可真是群英荟萃,不仅有可能遇到年度的黑马,也有可能遇到往年的老人……就凭自己的实力,裘筱雪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闯过第三场,更不要说只靠着好勇斗狠闯上来的戴招娣了。 可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击败她的却是自己……这让裘筱雪心里也多了几分愧疚。 不过,如果仅仅只是钱的话,她或许还能帮忙:“你还差多少钱……” “裘姐……”戴招娣明白这个姐姐的意思,嘴中轻唤了一声,眼光亮起又暗淡。 “没用的……姐姐,你帮得了我一时,帮不了我一世,我哥结婚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底下还有几个妹妹,你就算今天帮了我,那明后天呢?……我总不能连累你吧?” 戴招娣知道,眼前这个姐姐不缺钱,但自己却还不起……面对那巨额的款项,听起来就足够让人绝望了,特别是尝试过晋级二年级的困难后,她更加没有自信了。 当时进这个学校的时候,指望的就是这个学校贫困补贴。 如果不是有这份贫困补贴在,她早就去打工了…… 其他两个小姐妹听到这话,瞬间也是唉声叹气了起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们两家的情况比戴招娣也好不了多少,但最起码,她们的父母还算有人性,没有到卖女儿的地步。 可裘筱雪却不这么想:“打住,钱不钱的先别说,我想说的是,你现在呢?你就这么打算一辈子都被他们趴在你身上吸血吗?你有能力自立自强,还要受这种家庭拖累,这哪里是什么家庭,这分明就是报应吧?你就这么听之任之?” “裘姐……那毕竟是我家,他们生我养我,我总不能……在他们困难的时候离开吧?生我出来的时候,他们过得比现在还要艰苦,可依旧把我养大,这份恩情……我怎么能断?”戴招娣眼中陷入了回忆,在她出生的时候,弃婴,溺婴的事情并非没有发生,她还是一个二胎,可想而知,在当时她的父母是承受多大压力才把她养大的。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家里面有个哥哥已经算是生活艰难了,她父母生养她的时候,几乎是从自己嘴里抠出粮食,养大她的。 虽然后来也多了几个妹妹,可那也是生活还过得去的时候了。 以前贫困的时候养育了自己,如今也是到了回报的时候,又怎么能够抛弃呢? 可嫁人实在不是她所想,贫贱夫妻百事哀,家庭里那些日积月累的争吵已经让她对婚姻有了巨大的心理阴影,眼下听到要把自己嫁人,若是躲不过去的话,横竖不过是一条命罢了,还给他们便是。 “他们供我读书,十年出头,期间我没为他们带来什么荣誉,我成绩又不好,平时上课时间又多,下课打一些零工也赚不了多少钱,他们这个恩,我还不起,所以我只能尽量的听他们的话,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嫁人。 哪怕裘姐你把这笔钱借给我,我躲过了今日,那往后我也还不起,我欠了太多人了……” 戴招娣忽然意识到,自己生出来就是还债的,还父母的债,还自己的债,而且这笔债还无穷无尽…… 裘筱雪听到这里,嘴巴一抿,冷声道:“错了,你们不欠他们什么!他们养你是义务,但如果是为了把你当做一个奴隶来压榨,这不是生养,这是剥削,不仅是对你身体的剥削,还是对你精神的剥削。 这是不对的,招娣,你醒醒吧! 你要明白,父母的恩情很大,大到子女这辈子都还不尽的地步,不仅是你,我也是一样…… 但是还恩情,并不是毫无底线的迁就,不是毫无底线的倒贴,是在自己有限的能力范围之内,为他们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才是报恩! 那种奋不顾身,那种没有底线的行为,是对你独立人格的一个侮辱,现在不是旧社会,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应当先为自己而活,其次才是为他人而活,倘若你把父母放在你的前面,他们要是有一天走了,你是否也要跟着去殉葬呢?” “当然不是……” 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戴招娣眼泪都忘记流了,浑身一震,急忙否认。 “报恩是报恩,殉葬是殉葬,怎么可以混为一谈……我……” 裘筱雪摇了摇头:“你还是没有清楚我的意思……” 她直视瘦弱女孩子的眼睛,里面充满着殷勤的盼切,语气坚定且富有力量:“在这个武院,你接收到了那么多的先进思想,你上了那么多堂优秀的课程,难道就没有为自己想过吗?你每天沉迷于奔走在那所谓的报恩之中,把自己的人生变成你父母想要的人生,可是你好像把自己想要的生活忘记了呀!你就未曾思考过,你是为什么而活着吗?你的理想呢?你的抱负呢?”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在这国难关头,你把自己困在你那个小小的家里,只会任由他们把你的理想敲开,把你的抱负吸干,这怎么可以?你应该挣脱出来,应该有着更广阔的天空,有着更远大的眼界,不应该被眼前的困境所束缚!” “人生而有灵,不应该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更枉论我辈读书人,更应该清楚是非对错,山河重任,更应该明白,为何而活!” “戴招娣,醒醒吧!不要再糊涂了!” 这一番话让戴招娣震耳发聩,如遭雷击,仿佛一支强心剂打进了她的心脏,然后这颗心脏朝着她的血管泵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新鲜血液,这鲜血是如此的富有力量和陌生,让她有些无从适应。 第365章 时时勤擦拭,莫使惹尘埃 一队红背妖,在自家妖王的带领之下,匆匆往着南边赶去,保守估计这数量也有五千。 妖王则是少得可怜,只有十几个,大部分都是初期。 但即便如此,它们身上散发的凶厉气息,也不比任何一个人族宗师要弱。 只不过行进途中,路过一个区域的时候,却意有所觉的停顿下来,以自己强大的嗅觉听觉四处探寻着什么,可当没什么发现之后,又恢复了赶路的姿态。 由于阵法的掩盖,密同区的军人埋伏是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可当时间一长,哪怕天上的鸟儿不会惊觉,地上的妖兽也会有所疑惑,因此麦小嘟等人的拦截也不是一概而论,从北边过来的会放行,从南边北去的,会视妖族实力和数量多少而定,毕竟他们要任务是剿灭妖族大部分的有生力量,而不是为了那以两个妖族而暴露自己的目标。 “队长,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队副看着从阵法中搜寻了一番毫无收获后继续前行的妖族,眉头微微一皱,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队长。 队长正清点着妖族的数量,听到有什么不对劲,这才疑惑地转过头,看着自家的副手,听听他的解释。 “我发现,从北到南的妖族,数量居多,而且实力低落,大部分更加是智力低下,可从南边到北边的妖族,一个个凶狠狡诈,不是妖王就是气息诡异的妖族,这怎么看都像是……”迟疑了片刻,队副还是轻微的吐出了那个词:“练兵?” 听到这个答案,队长倒不觉得有什么异常,脸上不动声色道:“这有什么好出奇的?不仅是它们想要练兵,我们这边又何尝不是这样呢?真要泯灭一个种族,集结科技力量提炼出一枚炼器核弹,你信不信北边的妖祸一天就能平?” “可那些妖族是来我们国家练兵啊!用的都是我们的国民!我们怎么能忍?” “……”队长沉默,扭头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妖族半晌,发现这个副手还是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后,微微叹了一口气:“不要想那么多,你把任务给做好就行了。” 队副眉头深皱,似乎心底的剧烈思想斗争让他备受煎熬:“可是……我们的信仰是什么?我们不应该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吗?这些才是我们应该做的呀!可是现在……” “这个答案……这个答案我无法给你解释,我只能说,你如果只看到战争流露于表面的杀戮,那是最浅薄的见解!为信仰而战,有时候,不是你自认为的道路就是正确的,你要听指挥,你要团结起来……”队长摇了摇头,给出了自己心里面的解释 ,然后眼带深意的看了一眼队副:“你现在部队里面遇到这种相似的事情也不少啊……怎么突然间提这个?” 队副仿佛被那个眼神看了一个对穿,可嘴上依旧在逞强:“不一样,我们以前遇到是因为我们无能为力,只能坐视,可现在我们有了修为,还是个宗师,我们会越来越强大,我们可以改变这一切……” “唉……”队长又长叹了一口气,心里面很是无奈,是啊,修行的普及固然让国家力量大规模的提升,可是当人突然拥有这么大的力量的时候……谁又能保证他不再去滋生一些别的心思呢? 毕竟这片大陆的传奇,总是时时刻刻的影响着每一个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当一个人无能为力的时候,漠视是很正常的。 可当他有一天得了超凡的力量,内心必然会蠢蠢欲动。 无关正义,无关信仰,这是人族的基因在作怪…… 钢铁般的队伍,也要适时保养,防止滋生其他锈迹才对,否则丁点的锈迹带来的不仅是外观的瑕疵,更加会有可能产生催化的现象,导致全面崩塌。 “我来问你,你是自己这么想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队长也不装傻充愣了,双眼满是漠然。 队副被那肃然的神色吓了一跳,话语也不由得结巴了起来:“这……有什么不对吗?每个人不都应该……都应该……保家卫国吗?” “保家卫国……嗯,这话没错!但你要小心,谁的家,谁的国,不要做了别人的刀,自己还在沾沾自喜。”队长看见他这心虚的模样,心里面的警惕也松懈了下来,言语多了一点温度。 “你有一些小想法是好的,可是你要知道,军人的热血,应该放在战场上,而不是多了几分力气之后,就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了,你如果真的觉得自己够强了,那就来和我练一练,你赢了,我就听你的,你觉得怎么样?” 面对自家队长那“如沐春风”般的笑容,队副嘴角抽了抽,还能怎么样?我要是真能打赢你,至于在这里跟你旁敲侧击的试探? …… 入夜,月兔盈天,照阔四方。 寻了个由头出去的队副,找了个背风之处,肆意的放起水来,激烈的水流撞击着沙土,爆发出沉闷的声音。 就在他放松的时候,一场漆黑无比的阴影,忽然在他十几米处凝聚,只在片刻之间,乌云就遮挡住了月亮。 可队副却没有回头,而是一边扶着裤头,一边悠悠的说道:“你就不能等我尿完了再出现吗?你很急吗?就不能尊重我一下……” 阴影:“……” 沉默的阴影,等水声渐歇以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队副吐了一口气,微微转过头正视着它:“等我提起裤子你才开口,也算是你有心了……只不过,事实恐怕难如你愿……头儿的警惕心是最高的,我稍微开口,他就明白我想说什么了,今天要不是我装傻充愣,恐怕现在我都出不来……” 阴影却没这么简单被糊弄过去,只听里面传出一个阴冷的声音:“可是……我听你的言语,却没有半点心急的模样,我看不是对方太警惕,是你不用心吧?你可别忘了,你一家子欠的钱,你这辈子都还不起,如果不是有我们……” “是是是,如果不是有你们帮衬,我一家老小啊西北风都没得喝,这话我也早听腻了,你也不用来激我,再说了,如果你们真着急,那干脆在军中引爆几次浊气事故就好了,又何必来麻烦我呢?”队副一脸的混不吝。 西北边的魔崽子和妖族起了冲突,怀疑是人族这边泄密导致的,于是为了避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就是要挑起人族华夏内部的争端,阻碍华夏的进一步发展。 之前原本是想要引发人族和大漠妖族的大战,到后来发现大漠妖族没什么实力后,这才想要搅和人族打内战,一方面是为了报复,一方面,也是为了打压双方实力,避免到时候占便宜的时候占不到大头。 可队副也不过是魔宗撒进华夏的一枚小棋子而已,区区一名宗师,又能左右什么格局呢? “眼下魔宗和军方合作,暂时还不是用这种手段的时候,但你倒是有些消极怠工了……”眼看的男人还要说出什么避重就轻,胡搅蛮缠的话,阴影快速说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这次的围剿战,绝对不能成功,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密同区的截断后路,不是单一任务执行的,而是整体协防的后果,和这支队伍有着相同作用的部队一共还有五路,这六路队伍一旦全部集结完毕,会瞬间封死妖族所有的退路,除了一些散兵游勇还能逃回大漠,那些妖族在冀州的中坚力量将会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到了那个时候,冀州的防线就完美构成了,无论是北出雄关讨伐大漠还是西进扫清凉州,华夏都有了转圜之地,这实在不是魔教所想看到的。 大漠妖族和华夏纠缠了这么久,只有一直把这个国家拉进战争的泥潭里,那些尚武的修行者才有可乘之机,否则的话,国家承平,为什么还需要你们魔崽子来分蛋糕? 只有越乱,那些手握通天修为又不想受到束缚的修行者的收益才越大。 队副听到这根本不容自己拒绝的威胁语气,目光微冷,却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那层阴影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看着重新洒下了月光,天空那张新露出的月牙,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动身回营。 如果真要走到那一步的话,那就怨不得自己了,听说第七组的杨莲和队伍里的其他人闹矛盾了?或许……可以争取一下。 …… 第366章 终有日月照乾坤,野狗从来爱争食 同一片夜空之下,在另外一个遥远的埋伏区,痛快接下了任务的魔教暗子,正打算往回走,却没想到让一把剑架住脖子。 “太叔……你,你这是干什么?” 看着那个稚嫩的面容,做贼心虚的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强行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只可惜,这色厉内荏的模样,并没有让长剑离开他的脖子。 “有什么事情,你不用问我,你可以去找杨队长,我相信,你会把事情都和他交代清楚的。”太叔泊目光淡然,神情呆滞,好像是寺庙里面的木胎神像。 魔教暗子回忆起那名杨家少爷的手段,无论是扒鬼抽魂,还是叫你恶灵缠身,都尽是一些让人不寒而栗的手段。 特别是上次逮到一个妖族,为了问讯情报之后,强行把十几只恶鬼塞进那妖族的身体里,吸取妖血,啃食妖魂,把一只妖王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模样后,又将它炼化为僵尸,以燃魂火灼烧其魂魄,明明那只妖王已经肯说出情报了,非得将它搅得魂飞魄散的…… 一想到那一幕,此人的身体顿时就被吓得一个激灵,脸上恐惧之色遍布,就在太叔泊以为他要束手就擒的时候,却没想到这也是个狠人,知道自己落入他们的手中会生不如死后,在瞬间的功夫下,后撤一步离开剑刃的威胁后,抽凶而出。 长刀如霹雳,划破夜空,玄乎的意境缠绕在上面,绽放出无边的刀芒…… “夜破八荒·见光!” 骤然变亮的光芒充斥着整片夜空,在极暗转到极亮的瞬间,刺瞎了太叔泊的双眼,叫他睁开眼睛却不能视物。 可是这青年却毫无畏惧,而是手持剑柄,淡淡开口说道:“宗师后期?竟然隐藏着实力,看来是早有异心啊!” “呵,我的心可从来没变过!”本来就是魔教暗子,从来忠心的都是魔宗,又怎么会说是变心呢?必要的压制修为,只不过是潜伏卧底之后的一些小伪装而已。 早有准备的魔教暗子避开强光的照射之后,借着这刀光,欺身而起。 锐利的刀光后面,是真正的刀刃,这刀刃的方向,直奔青年的脖子。 凛冽的意境加持其上,是通玄的一击。 眼看青年的头颅,下一刻就要离开身体。 却没想到,他手腕发力,握着的长剑划过一个玄乎的角度,朝着魔教暗子的臂骨就刺了过来,那模样,如同早有预谋,按照轨迹推测,在大刀砍断他脖子之前,长剑便会刺穿持刀者的手臂。 “你看得见?”魔教暗子怪叫了一声,心中懊恼之下,身形暴退。 该死的,在刚才趁他不注意,以强光刺瞎他眼睛的时候,就应该抽身而退,现在他能反应过来了,自己可就被动了。 果然,念头还没转完,只见青年面无表情的挥动手臂,如同疾风暴雨一样的剑招就骤然而至,在真气的加持下,杀意凛然,恶意盈空,只在片刻之间,魔教暗子的退路,就被完全封锁住了。 该死! 魔教暗子心中怒骂一声。 他看着那万千的剑影,里面时隐时现的剑意,脑袋也发了狠,他赌这肯定是虚招,既然已经选择对拼,对方也出手下场了,如果贸然后撤,只怕正中下怀。 他转瞬之间,就判断出眼前密不透风的剑幕,必定只是虚晃一枪,那些堵自己后路的才是真正的杀招,如果自己一心想逃,恐怕根本逃不掉! 更何况,对方修为气息只是一个宗期初期的玩意,凭什么会把自己给吓跑? 心中已经有所定计后,当下也不迟疑,手持长刀加持刀意就朝那一片剑幕磕了上去。 刀剑相交,果然并无半点声响传来! 魔教暗子心头一喜,这家伙果然是虚招,根本不敢跟自己硬碰,自己只要再次压上,对方必定会崩溃下去,再也维持不住…… 还没等魔教暗子的心理念头梳理完毕,忽然听到前方传来这么一句声音: “抱歉,眼睛看不见,所以出手有点歪。” 紧接着,这一名潜伏在军中多年的魔教密探,突然觉得眼睛刺痛,满目猩红,浑身想要用力,却无处可发…… 下一秒,整个人头重脚轻的就往下栽去了。 他想要发出一声惨叫,却没料到,声音就像堵在了喉咙一样,根本喊不出去,紧接着鼻子里的血液就倒流进喉咙里,一股咸腥的味道就传了过来。 整个人的感官,眼耳口鼻,如今只能听了。 “没事,只要人还活着,我总有办法的……” “不过杨队长,你这种派遣百鬼监视队友的做法,是不是不太信任……” “哎,这话怎么能这么说,要不是我这次事先预见,把在附近的你拉了过来,又怎么会把人给逮着呢?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 听着耳边越来越弱的声音,魔教暗子才知道,那一句抱歉,原来不是对自己说的。 该死的,绝对不能落到姓杨的手里! 他思索至此,忽然灵台悸动,在里面一个红色的符箓突然爆发,顷刻间整个人就没了声息…… 正闲聊着的杨育岁人都傻了,看着手中那被卸了五肢的残躯,不太确定的伸了个手指往他心脏之处戳去,等发现手中的家伙死透了以后,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本来还有意见要抗议的太叔泊也沉默了,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会,他嘴唇微动:“不是我干的。” 杨育岁当然知道,不然的话,刚才肯定愤然出手。 但是…… “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我应该及早封印拘禁他的灵台,这样他就……不过我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今天晚上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知道。” 能够派出这种死士的,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是人族干的,那群五大三粗的畜生,根本不会这种弯弯曲曲的东西。 可一旦涉及到人族,事情就麻烦了。 太叔泊默然,长剑入鞘,转身离开。 长官不让他多插手,再开口就不礼貌了。 看着那个略显孤傲的身影,杨育岁又把视线放到手中的残躯上,眉头也微微开始皱起。 最好不是你,否则的话,死去一个武道极意的剑系武者,未免也太可惜了。 说实在的,他并非没有怀疑过是这小子伙同这个暗子做出来的一场戏,故意让这个暗子死在自己的面前,以此来把整件事情推到合情合理的地步,在解开自己嫌疑的时候,又避免了消息的泄露。 但是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下,去为难一名队友,特别是自己看好的队友……杨育岁做不到。 【不过……】他看了一眼那光滑平整的伤口,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起来。 在早些时候,杨育岁已经到了。 毕竟这家伙一刀之光,在刀意加持之下,居然能爆发如此亮眼之芒,若是不让人发现,这是很难的,所以为了通知队员不要轻举妄动,他故意迟了半拍,也因此把整个过程看了个通道。 【在隐藏实力的情况下又暴而发难,他居然能接得下,难道极意真的那么可怕吗?】 尤其是跨越了两个阶级,达到一级必杀,虽然说宗师重意不重气,但是身下这位好歹也是宗师后期,意境踏入了通玄,出手的时候还尽显优势,开局就令太叔泊失去了视力,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被一招制服了,难道武者的越级挑战如此简单吗? 心中思忖间,又想起这暗子的狠辣自杀手段,杨育岁心跳一疾。 【暗地里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组织,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暴露的,如今在这次围剿行动之中出现了,说不定就跟这个任务有关…… 如果真的跟这个任务有关,那可能就不止自己一路了,毕竟动用一个隐藏这么深的暗子,仅仅是为了自己这几十人的话,未免也太可惜了。 也不知道其他五路怎么样,现在黄沙虽淡,可地处偏僻,通信依旧难以流畅,只能想办法上报给部门,看看能不能通知到位了……】 【至于地上此人,能瞒多久瞒多久,或许可以用来试探一下队伍里是否还有其他的暗部……】 一米九的纹身大汉在深夜之中,思考着如何用阴谋诡计的去测验自己队伍的忠诚,整个过程显得既滑稽而又反差。 但是……走在这个位置上,谁又不是如履薄冰呢? …… 石鼓岭,正坡的山脚之下,一道消瘦的身影抱臂而立,在他面前的是勤勤劳劳的“蜘蛛”,这些“蜘蛛”分工明确,有的挥舞着前臂那巨大的钻头将眼前的矿石如同豆腐一般切开,或者是挥砍手中的铁镐,一路火花过去,将眼前的矿石敲下,分装到背后的篓子里,然后往外面不断的运出,随着钻头或者是铁镐的开发,矿脉之中有着不少气体喷射而出,但这些气体还没来得及浸染“蜘蛛”,就被吊在矿顶之上的一个笼子尽数吸收,那笼子里面好像装着一台抽烟机,对任何的气体都来之不拒。 而在期间,不少的铁矿之处,偶有所动,但很快就被铁镐或者是钻头敲的粉碎,如同一个个即将破壳而出的鸡蛋,却无能为力挣脱束缚,最后永远葬身在此处洞穴之中。 按道理说这类敲击矿石的声音应该会透过空气传出好远,但是在洞口贴了几张黄色的符箓以后,声音就传不到那身影之前了。 这道身影身穿着剑盾标识的军服,黑发如墨,双眼如星,倒也不显得焦灼,俨然是救石鼓岭战场于旦夕之间的阿狗。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紫发黑的同样装饰女青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不住的抽搐。 “阴尸挖矿,亏你想得出来,这得耗费多少的阴气?在这大漠又能给你找出多少个坟墓滋补回来?先生多日不见,倒是富裕了不少。” 阿狗头也没有回,咳嗽了一声,淡淡的开口:“若不是妖矿,你以为我忍心?难道你要我自己亲自去挖?” 大自然矿脉被妖气污染过后,已经不适合人类开采了,普通人进到里面,受到妖气影响是少不得的,更遑论那些机器…… 因此只能罔顾损耗,以阴尸进行开采和运输了,如果不幸被优化了,处理起来也方便…… “这是一个低级妖矿,恐怕没有妖丹产出,叫家里人知道了,少不得要埋怨一顿……”女青年放眼过去,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是埋怨还是什么。 “呵,少得了便宜还卖乖,罕见的铁矿被妖化,精炼过后便能用来炼器,这已经是得了天大的便宜了,如果不是这样,你以为那群抠搜的愿意放这么大的手笔给我?” 听两人的言语,这处铁矿的归属已经不言而喻。 “行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不用拐弯抹角的……” 阿狗知道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家里面有什么命令,否则的话,这么明目张胆到自己跟前的,绝对不是这种态度。 “兑先生说,大战在即, 西北魔教似乎和华夏暗有联系,如果在这北部战场争不到足够的气运,那魔道在华夏的正统,恐怕就轮不到咱家了,所以问你什么时候动身……” 第367章 何去何从的未来 随着时间的迫近,北边的战事隐隐已经传开了。 能够彻底清剿冀州境内的妖物,确实是一个能振奋人心的消息,燕京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副欣欣向荣之态。 特别是荆州那边大水已经开始泄洪,水位日趋下降,又是一个喜讯传来,算是自荆州政坛大变以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燕京,杨家。 偌大的议事厅内,满满当当的坐了百号子弟,典雅古风的装饰驱散了阴森森的气息;黄花梨木的椅桌,素雅又不失贵重;古老东方的素色风格,庄严而又肃穆。 议事厅中,有忠义二字高悬堂上,白底黑字,清晰无比。 此刻,一个稳重而又清冷的声音,在大厅之内缓缓回荡:“根据北边传回的消息,不出一周,冀州可复,届时系统联通,平台一开,咱家在北边的布局,就彻底暴露出来了,此战对于其他世家来说,或损伤惨重,或是消损根基,唯我杨家,承有医药之利,身怀赶尸之术,此战中不仅没有倒退,反倒是越发奋勇,此涨彼消,难免叫人眼红,这次叫各位过来,一方面,是年前的一个汇总,另一方面,也是听听各位的意见,咱们俗世产业的未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随着清冷声音的落下,杨恒的目光,开始流转在每个陌生的脸孔之上。 他是杨家的外部执事,负责一些世俗产业和超凡者的对接,说实在的,今天能出现在这里的,不是房产大头,就是商业大亨,或是药材巨头,或是军工巨擘,他们是属于杨家各大行业的管事,也正是借着这几年的大战,杨家支楞起来的场子。 每个人放到外面去,都是一些有名的面容,或是新晋的新秀,又或者是老牌的巨富,总能在某某财富榜榜上有名。 但是对于杨家而言,不过是推出去的代言人罢了,可即便是这样,他们的话还是要听一听的,杨恒不求这群家伙能够出什么惊人之语,可内地里的一些苗头,还是要窥探一二,免得以后惹下了什么大麻烦,一不小心牵扯到本家就不好了。 听到这位执事的话,上百号人乱哄哄的私语了起来,毕竟都是各个领域的精英人士,甚至是领军人物,没有足够的人数支持,没有足够的内幕消息,他们少有会胡乱发言的。 说是讨论,起码过了二十分钟才有举手,然后再慢慢有人开始汇总。 这些人的汇总当然不是当众口头描述,而是通过邮件的方式,一个个的信息发过去,然后由杨恒和身旁的秘书开始检阅,有什么问题则是当场指出。 像那种大肆宣扬,彼此竞争的汇总模式,在杨家这里不适用,因为能站在此处的人,从来不缺竞争力,反倒是如果让他们知晓了其他人的行业收益,对彼此也许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好半天,等汇总完毕了以后,杨恒这才重新提起意见之事。 “一个家族,越是高高在上会摔得越惨,所以各位不用担心自己的意见会被埋没,今天所有的对话议程都将通过文字记录的方式,一一保存下来,我们有专门的计划部门,会对各位提的建议进行剖析,予以采纳或者驳回。”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打仗,动手,杨家的每一个人或许可以碾压在座的所有人,但是要论商业嗅觉,论对财富的运营,在同等的基础上,杨家人还不一定比得上这些金钱的老鼠。 就好比是军中的指挥官衔和军衔分开一样。 超凡者也许有精于此道的,但是商贾之事,还是交给这些寿元不到百年的凡人好。 杨恒心里清楚,这些凡人根本无需多言,也无需过多催促,只要家里有资源提供,他们肯定会耗费心力去拼命的追逐财富,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修行者还是专注修行比较好…… “执事,能冒昧的打听一下,家里面对世俗业的看法吗?我们明明有手段往政界接触,可却被三申五令不得越雷池半步,如果要更进一阶段发展的话,荆州的洗牌,我们不应该错过才是……碍于这条规则,还是需要询问一下执事。” “咳咳。”杨恒咳嗽的声音,把其他纷扰的话语压了一下,这才凝眸正视那位提出问题的金丝眼镜“成功人士”,这位“成功人士”有着古代猛将的将军肚,有着现代圆滑的富贵脸,乍那么看上去,倒是有那么几分憨厚,不过眼中时不时闪过的精光,倒是让人心生警惕。 “许多新来的管事,可能对这条规定也不太理解,不过直说也无妨。 你们接触的财富,日常可能会被别人吹捧为富可敌国,被别人眼红嫉妒……不要急着否认,在座的各位都是杨家给社会培养的精英人士,能出现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各自行业里卓越的佼佼者,如果做不到这一层面,我倒是要怀疑各位能力了。 但你们对这个体系,相信接触的比我都要多,要真论起一句富可敌国,那你们都知道那是一句玩笑话,可如今来到这里,也不怕告诉各位,这一句话对杨家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玩笑话。 同样,财力权,我杨家已经有其中两者到了顶峰,如果三者具备,那有人就看不惯了,有人就要睡不着了,叶家殷鉴不远,荆州惨案又在跟前。 往常你们对那些老爷或多或少都有所接触,我也无法去计较什么,但我家族里的规定永远就是不可僭越,要做生意要赚钱,方法多的是,没必要往这死路上面走,各位觉得呢?” 杨恒此话一出,满堂沉寂。 虽然早就知道能汇聚起各大领域的精英,杨家的富贵已经是滔天,但没想到真的是滔天,既然已经到了可以动摇国家根基的地步,这是何等可怕的财富,恐怕比西世界的五大家族也不遑多让了。 更可怕的是,这些财富却没有向世人披露一点,这好比是一个无尽的秘藏。 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惶惶之名,善弈者通盘无妙手。 杨家之财,到了这等地步,也不外如是了。 百多号的精英哪怕知道这些财富不是自己的,可这里面的泼天富贵,总有自己参与其中,顿时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便是归属和认同,毕竟杨家不是什么地主老财,不会压榨在座的利益,而是采取一种合作共赢的方式,自己提供脑筋,杨家提供财富平台,只要完成应用的指标,就能够合法的获取自己的利润。 为这样的家族“打工”,很难不产生归属和认同。 由家族的荣耀通过归属认同产生的自豪,当然也是无法避免的。 但是,清醒的人总是有的。 “执事,果真如此的话,上面要真有一天,把目光放到了我们身上,那我们该怎么办?朝中无人,总不可能是带着军队去造反吧?” 这时,一个梳着高雅云髻的成熟女性开口说话了,她容貌端庄,身材饱满,是百多号人里面为数不多的女性,故不少人频频侧目,投向她的目光里,那些贪婪与淫秽几乎不能掩饰。 然而在此时从她嘴里点出的这句话,却是叫众人冷汗淋漓,差点被吓得魂不守舍。 人最害怕的是什么? 得而复失! 没人希望失去现有了财富和地位,有的人甚至会为了维持自己的富贵,铤而走险,做出一些违法的事情。 毕竟,在触碰到大家利益共同体的时候,少有人能够坐视的。 杨恒听到这话,神情一凝,暗道一声来了。 “邱素南女士说的不错,这也是当前迫切需要解决的事情,大部分军需军工,在座的一些人恐怕已经从中吃的满脑肠肥,但是战总有打完了一天,说一句难听的,按照那些人的尿性,邱女士担心的那一天,离我们并不远……有可能,连仗都没打完,我们就要面临这次灾难。” 杨家本家的事情还好说,那么多个人,总不可能一一全杀。 但是世俗的产业,摊子铺的这么大,一旦上面要动手,目标太明显不说,也很容易……为他人做嫁衣。 此话一出,众人才后知后觉的,从那虚假的荣耀之中脱离出来。 “是了,这些年政策的打压,对我的一些对手进行似有似无的扶持,也开始有迹可循了……” “这不是卸磨杀驴吗?好说歹说,国内的生产总值提高总有我们一部分吧?如此一来,就不怕……” “就正是怕了我们……不走寻常路,所以才要遏制,高歌猛进,独领风骚,没人不想要拼取,在这片大陆上,从来不缺人的……” “没错,正是这个道理,大家都是在夹缝中生存,难免会有磕磕碰碰,可为了保持平衡,总不能光明正大的搞,而当有一方打破平衡的时候……其他人就不得不破坏规则了。” 战争带来的经济萧条,对于在座的各位而言,影响其实并不大。 相反,有的人插手在这里面,还赚了不少,虽然说其中难免会有一些黑暗并存,但水至清则无鱼……又有谁会去苛刻? 杨恒听着那一句句熟悉的分析,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家族里面的计划部差不多也是这种语言,只不过推测的预期要更早一些…… 老祖想要和国家有始有终……那是无可厚非的。 可一旦失去了老祖,凭借着湘州那群闭关的神君,国家真的会买账吗? 想到这里,杨恒心里面多了一份阴霾。 第368章 分家和战起 时下风头最盛的神君,无疑是天江的那位,掌着一江之地,纵横一州之变,上可调理阴阳,下可拨乱反正……可以说在十九州,里面能有此等荣耀的,而且还是身份如此尊贵的,不出五指之数。 但这几个人,没有一个是世家子出身……毕竟世家已经尾大不掉了,还想再出一个封疆大吏,那局面可想而知。 如今的朝代不比从前,但道理总是相通的。 杨恒敲了敲桌子,示意安静,清冷的说道:“此事,事关列位的前途,所以诸位的看法是什么?” 又是一片寂静…… 对比起此前因为震惊而产生的寂静,此刻的沉默倒是有些骇人了,就仿佛一个正值当打之年的汉子突然知道了自己死期,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的。 然而,清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充满着灰暗的沉默。 “分家!” 迎着声音的源头看去,依旧是那一个颜色冰冷,神情淡漠的女人……邱素南。 杨恒眼睛一睁,似有怒火在焚烧,但是看到那个女人是一个凡人后,这才开始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产业进行分散管理?” 分家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自己的权利肯定会因此而削弱,杨恒知道,这就是一把砍向自己的刀,今天的对话肯定会传到上层,无论如何,这两个字是遮不住的,到时候……就不清楚老祖该怎么办了。 只不过这个女人听到他的问话之后却摇了摇头:“分散管理恐怕不能让人满意……还是要拿出点实质的东西!” “你!”杨恒终于确定了,这家伙是来祸害他杨家的吧? 当下就拍案而起,滔天的恶意就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朝着那个女人涌了过去。 邱素南被突如其来的气息所迫,瞬间脸色苍白,脖颈之上如同冰雪,毫无血色,可她依旧咬着牙,淡淡的直视着杨恒,眼神里没有任何的畏惧。 整张面容除了眉头微皱之外,全看不出其他变化。 杨恒见状,气息逐渐削弱了下来。 “这场会议过后,你留下来到我房间详谈!其他人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他毕竟已经老了,不复之前的年轻气盛,身上压着担子也不轻……无论是什么结果,总得有一个章程交差。 想到这儿,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邱素南。 如果真的被她不幸言中,她自可一步登天,自己,少不得要急流勇退了。 杨恒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分家这两个字虽然只是浩如烟海文件里这么一词,但是心怀鬼胎的杨家人,肯定会对此极其赞同的……可为了维持所谓的体面,那自己这个提出者,少不得要落一个分裂家族的罪名了。 这是无可厚非的。 坐在这个位置这么多年,该享的福也早已享过了,为了家族的繁荣昌盛,自己的后半生,又算得了什么呢? …… 对比起一片惨淡的杨家会议,北部的战场倒是高歌猛进。 密同防区。 带领组员刚从远处阻击回来的麦小嘟清点了一下希望平台里面新增的战功数据,脸上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笑容。 一旁的女组员看见了,也忍不住过来套个近乎。 “小嘟姐笑得这么开心,这是有什么喜事吗?怎么不说出来跟我们分享一下?” 麦小嘟看了一眼对方那被战火磨砺出来的坚毅面容,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这几天妖族的溃兵越来越多了,就说明正面战场战事一切顺利,说不定冀州之内的妖祸就快被扫荡一空了,这不值得高兴吗?” 女孩子笑完以后,眼光却又瞟见了几位受伤的组员,顿时脸色暗了下了,又叹了一口气:“只不过是苦了你们了,组里的人手不够,让你们配合我组成一个战术小组,我实力又不太强,不能像队长一样把你们护个周全……” “……”凑过来的女同志听到这话,眼神也黯淡了几分。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们跟着小嘟姐你,受了点轻伤,这还算好的,听说这段时间,有些组已经打光了……那才是,唉……这还是在玲珑阵法的加持之下才有的结果,要是没有这个阵法,那后果的……我都简直不敢设想。” “是啊,镜姐你就别自责,该自责也是我才对,如果不是因为我实力低弱,也不会被那妖王偷袭……只是,我现在还活着呀,没什么大不了!”负伤的是一个男组员,当然不可能在女孩子面前丢了脸,于是把胸脯拍的响亮,证明自己的健康。 麦小嘟脸色僵硬的笑了笑,只不过里面属实是没什么笑意,但也没有继续泼众人冷水。 虽然她不懂士气,但终归是明白,此处不是学校,没有心理医生去辅导,那些口头的牢骚都会变成心里的怨气,不及时疏通,只怕对身体不好…… 阵营本地,累日的牺牲和伤员让这座营地覆盖上了一层愁云惨淡的浓雾,可随着计划的推进,行动的一步步落实,这也意味着最终的歼灭战马上就要来了。 队长听着各处的报告,眉宇间的凝重是掩盖不住的。 “这么说来,车莆大戈壁的战事决战就快到了?” “是的,根据灰眼的侦查,南边妖气有大变动,恐怕时间也将在这两日之间。” 听着队副的确定,队友又凝眸看了一眼眼前的地图,这算是迄今为止,最让人兴奋的消息了。 在外执行任务,虽然食居没有问题,可茫茫的荒漠之中,战士们的孤独难免会增加,人毕竟是一个群居的动物,如果不是这段时间高强度的任务派放,只怕空闲下来的战士,在这巨大的压力下,心里面会更加荒凉。 队长振奋的一拍桌子:“好,这几天围剿那些散兵游勇可是烦死我了,就那两三只小猫,大部队过去不合适,小部队过去又不明确,但不过去,又害怕走漏消息……只要这些畜生聚集起来,那事情就好办了!” 说到这里,他抬眼望向队副,再次交代事项:“通知下去,务必保证阵法的流通顺利,各阵营之间的通信流畅,以及队员的心理健康,咱们今晚开个小小的动员会,除去重伤人员以外,其他人不能缺席,争取把修缮,补缺,辅导……一起给办了,好为明后天的事情做准备。” “是!” 领着命令的队副,把事情重复一遍过后,一脸严肃的转身离开。 看着那个办起正事来不苟言笑的副手,队长心里面也在暗暗点头,别看这家伙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男人就应该这样,平时该玩笑就玩笑,但一旦认真起来,就必须全力以赴。 如果这次任务顺利的话,自己肯定要升级的,回去可以把他提一提…… …… 两日时间悄然而过,30号下午2点10分,随着远处的炮火响彻云天,一群群妖族狼奔豕突的自地平线狂奔而来,远远的看去如同一滩泻地的水银。 可是…… “风变了……” 队长感受着额间的凉意,空气流动的差速,抬眼看着摇曳的枯草,原来不知何时,居然开始起风了。 “队长,你看……” 顺着队员的手指指去,只见远方那如蚁爬一般的妖族之上,一团团红色的妖云,如火如银,在太阳的照射之下,散发出闪闪的光芒。 “是飞妖!” “那是什么品种的?螳螂还是麻雀?” “只要不是鹰隼和飞蚊……” “是飞蚊!大家小心!” 说话间,只听得一阵呲啦啦的雷电鸣声,密同区所在的阵营,霎时间,出现了一座座巨大的城墙,这城墙如同参天大厦一般,把一个个区域划分开了,自上往下看去,如同梅花绽放的形状,而花蕊之中,正是一众执行围堵后路任务的军人。 而在被城墙分隔开的梅花花瓣之中,一个个雷电神兽参天而立,有白首马身,头顶巨角的鹿蜀;狮头兽身,周身雷烟相伴的狻猊;有马身人面虎纹鸟翼的英招笼罩当空,每每动作之间,雷声轰鸣;有吞吐的蓝色雷火,犬身裂尾的祸斗…… 一个个凌空十几丈高,如同远古来的,分布在每一个被分隔开的花瓣之中。 最可怕的是在这些十几层还要高的雷兽之上,还有一个背展遮天巨翼,额生双角,通体雷鳞剔透,龙首狰狞的巨兽,是传说中的应龙! 它俯瞰在整座阵法之上,如同蔑视苍生的神灵…… 随着玲珑阵法从防御模式转向进攻模式,雷霆肆虐的毁灭气息便往四面八方铺张开,霎时间,奔腾在荒野之上的妖兽寒毛倒竖,鳞片齐发,如同遇到了克制的天敌。 …… 第369章 雷兽逞凶,妖王显威 修行阵法与现代科技的完美结合,打破了传统以灵气为基础能源的规则,以牛象山雷池中的雷霆结晶作为能源供应,配合现代科技设备,终成了这横跨几里的大型阵法。 不同于防御阵法里面的阴狠,抛去了沼泽,毒雾等阵法特点之后,玲珑阵法的攻击状态下,更加偏向于凝聚出威力强大的攻伐异兽拟态。 而以雷霆的姿态呈现出来,无疑是把这种攻伐的能力推到了顶端。 呲拉拉的电蛇乱舞,轰隆隆雷声乱鸣,位于各阵法要地的队员,各司其职,神色肃穆,等待着战争的来临。 随着第一只妖兽不惧生死的撞过来,这次的围剿战彻底爆发了。 万千妖族洪流裹挟的妖族,终于对上了这回家路上的最后一个难关——玲珑阵。 只在一个瞬间,便有上千只妖族落入了阵中,雷兽咆哮,空气中便开始弥漫出烧焦皮肉的味道,雷电产生的高温瞬间蒸发了它们体内的水分,将它们烤为焦炭…… 荒漠上开始燃起了火焰,那是雷霆点燃的炽热,以妖族的血肉之躯燃烧起的生命之殇。 天空之上,应龙吐发雷息之间,对着妖云就是一阵肆虐,在这口吐息之下,一群群飞蚊妖化成黑烟,消散在了空中…… 但还有着更多,更多…… 飞妖向来都是群居动物,凭借着庞大的繁殖能力,诡异的攻伐方式,能够自由飞行的优势,总能在战场上给人族带来巨大的伤亡。 雷嘉在几公里后面的大地之上,乘坐在战车之中,看着漫天的雷霆,眼中闪过嗜血的欲望。 “不愧是阵法研究部里面出来的精品,这攻击形态,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觉得惊艳无比……” 就在她暗自赞扬的时候,远处天空倏然一黑,几个小点快速的扩大,就像是突然被吹胀的气球。 顷刻间,一群身高几十米的巨兽便咆哮而出,粗略算去,有六七个之多,身形一现出,无边的威压便从天上覆盖下来…… “是大妖王!” “这,这恐怕已经初窥了化形的边界,了悟须弥芥子之变,只要渡过化形天劫,又是一只妖君……” “怎么这么可怕?以前也没有见过这种体型的妖族……” 士兵的讨论并没有遏制大妖王们的行动,随着这些似妖似虎,似犬似狼的大妖王现出原形。 它们也毫不停顿,一个个化作钢铁巨兽,朝着阵法冲去,霎时间,轰鸣声再次传来。不过这次的轰鸣声并非什么雷霆之鸣,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碰撞声,犹如重锤敲在鼓上一般,响彻四方,让人心头巨震,血气翻涌。 更不用说处在阵法里面驻守的各路麒麟军团的宗师们,他们在此刻犹如被重锤敲中了脑袋一样,灵台一片空白,不过幸好玲珑阵法切换为攻击模式以后,雷兽们已经有了自主作战的能力。 随着各大妖王对阵法的冲撞,隐匿在阵法之中,守护着花瓣各处阵地的雷兽,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而是咆哮一声,迎难而上,化作守护神开始和这些凶悍的巨兽开始相互撕扯,拼杀了起来。 一边是银光闪耀的雷兽,一边是血色沸腾的妖王;一边是凭借阵法之力,另外一方则是借着天地之力。 这是一场现代文明与传统科技的高度结合,和得天独厚的传统妖族之间的对战。 此刻地表上无论是妖族妖王还是人族宗师,皆感受到了灵魂中那深处的恐惧,这乃是天地间高位格的巨兽之间的战斗,所产生的余波足够把一切弱小生物的战斗意念给磨灭。 “火力对空作战准备,覆盖打击!” 虽然恐惧一直笼罩在战场之上,但总有人会克服这种本能上的恐惧,选择逆流而上。 随着雷嘉的一声令下,克服了身体本能恐惧的特种师炮兵团开始在各自的炼器设备上装载特殊的灭妖炮弹,调整方向。 随着一声令下,火箭炮开始肆虐。 各大妖王对抗阵法的时候,还尚且觉得游刃有余。 可是当那灼热的火炮划破虚空的时候,那种根源于体内的颤栗,让它们有些不寒而栗,纷纷驾驭着身形,避开那些铭刻强大除妖符文的炮弹。 事实上,身为大妖王,对这些导弹并没有什么害怕的,天地赋予它们强大的身躯,足以抵抗任何一种导弹。 在核武器不出世的情况下,它们可以纵横一切,能把导弹当饭吃,但前提是……那些炮弹上面没有铭刻着那些该死的灭杀,穿透,湮灭,吸魔的除妖符文。 一旦加进了这玩意以后,炮弹发出的硝烟对它们来说,一旦有所吸入,也是附骨之疽般的毒药。 由于平时熟悉对这种除妖炮弹的躲避,所以它们除了一开始表现的略微惊讶之外,在接下来的短短时间内,轻而易举的驾驭着身形,调整着方位,让这些炮弹轰击到了雷龙上面,强行消耗了一波阵法的储备能源。 毕竟这些导弹带着自动追踪的功能,寻常的躲避是无济于事的,只有寻着个物件,让它们击中了目标,爆发出伤害,这才会让这些烦人的铁疙瘩停下了。 “狡猾的畜生!”见到这一幕,雷嘉暗骂了一声,心情也略微沉重了起来,她转过身,对参谋刘洛说道: “我们之前推测的没错,大漠妖族有着这等实力的妖魔的隐藏了起来,很明显是图谋不小,我追捕它们已经有好几次了,可每一回都神秘的消失,现在倒是出来了……” 参谋点了点头,只不过眼中却闪过几丝疑惑,看着跃跃欲试,准备挪用赢牛剑扫荡寰宇的上司,他也只能把心中的疑惑暂时按下心头,叮嘱了一句:“师长小心。” “我晓得!”雷嘉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那被无数红背妖,数不尽的初级妖王冲击的玲珑阵法,心底不免有一些着急。 “我借剑而出的时候,你让萧云峰带队冲杀一下,眼下的妖族已经开始有规律性的冲击玲珑阵了,我们不能让这些家伙组织起来……” “是!” 随着参谋声音的落下,身披烙印着剑盾标识麒麟军服的雷嘉,霎时间真气爆发,额头之上,一道奇怪的符箓若隐若现,这符箓通体呈现金色,两条竖线将中间那繁杂的符号夹住,如同神宪令符。 下一秒,整个人的身影已经从车内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蓝天之上,她轻盈的踩在空中,脚下空无一物,衣袂随风飘动,如同神人。 在这神人的头顶上,有一把通体银白的四面汉剑,剑格之处,铭刻有两个篆体大字,其为赢牛! 对比着远方的妖兽,一人一剑,却是如蚁般大小,如同一蚁一针。 然而就在这如针般长剑的上方,巨大的苍穹下,有着以金色气运筑成的一座巨大的七星祭坛,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忽视的…… 而在这祭坛的笼罩之下,无形的磁场分流出去,为奋杀妖族的华夏子弟加持了一层又一层的增益。 “我的意境……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个破甲锋利的特性?” “我的也是,我还以为是错觉呢,没想到你也有这种感觉……” 有人不明所以。 有人却洞若观火:“清神静气,意境攀登,是那个祭坛!” 这种类似祝福的增益手段,在当年屠龙大战的时候动用过,其中的幸存者还算是有印象。 正和雷兽纠缠着的几个大妖王,也在此刻意有所觉的回头,看着那座上万平方面积大的祭坛,顿时心生退意…… 以气运凝结而成的剑斩? 这可不是它们这些大妖王能够抗衡的。 “勒!”雷嘉也不迟疑,右手持剑印,遥空对着其中一只大妖王一指,紧接着额头上的运符便开始发烫。 几乎同一瞬间,被剑指指中的大妖王,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了满地的尘埃,砸死了一大片低级妖族。 就在它倒地以后,大量的鲜血才开始从七窍中流出,浑身上下虽不见伤痕,可实际上灵魂早已消散。 在原先的上空,肉眼凡胎看过去却是空无一物,在平常人的眼里就好像这么一指,这大妖王就死了一样,好比是用眼光杀人一般的荒唐。 可也正是这种随意便能击杀妖王的荒唐,才让底下的战士信心百倍,士气大增,有什么比一个强大的统领更能增添他们胜利的信心呢? 霎时间一个个都高呼起来,发着怪叫,好像是在提前庆贺战争的胜利。 就连的落到妖群之中绽放出朵朵血花的炮弹发出的炮鸣声,也在耳朵里变成了礼炮的庆贺。 雷嘉忍耐着越发滚烫的额头,冷眼如剑,直插另外一个大妖王。 “一个……” 把手指换个方向,对着另外一只大妖王,打算故技重施。 “两个!” 就在剑机吞吐之间,又有一只大妖王应声而倒,天地国运之威,杀人于无形之中,居然恐怖如此。 只不过也在说话之间,不想坐以待毙的大妖王也开始了反击。 “哞……” 其中一个头长双角,身形如牛,四翼两肢,通体玄红的大妖王巨兽,忽然长鸣一声。 只看到天空之中,有一巨洞冒出。 “嗷……” 似乎是相互呼应一般,随着巨洞的出现,另外一只如小山般的巨狼妖仰天长啸,忽然天地变色,金乌遁逃,玉兔升天! 日月此刻,已经不同。 第370章 早有预谋的妖族 两大妖王的嘶鸣一出。 雷嘉脸色顿时巨变,顿时惊呼出声:“熔炎魔窟,偷星换日?” 随着话语落下,大量的熔浆自天上的巨洞中吐出,喷吐出来的气息充斥着硫磺的味道,染红了半边天空的同时,也如魔爪一般朝玲珑阵法伸去。 灼热的气息往玲珑阵法一蒸,仿佛把空间都烧穿了一般,令得整片阵法千疮百孔的模样,唯有雷兽在咆哮不已。 而玉兔升天过后,各个妖族就像是打了什么狂暴药剂一样,体型开始成倍的增长,毛发变长,四肢变壮,利牙变尖,爪牙变大,瞳孔中的眼白之处也开始充满了血丝,浑如一副野兽天灾的模样。 更可怕的不在这里,更可怕的是那熔炎魔窟里面喷吐出来的熔浆似乎能够腐蚀气运,一经流出,雷嘉头顶上的赢牛剑便开始发红发烫,稍有接触到空气,便会散发出一阵白色的蒸雾。 雷嘉冷艳的面容越发苍白,她抬头看着那随着日光的消失,越发漆黑的七角祭坛虚影,额头上的运符越发滚烫。 这里离犇铜小城过远,也不知道以祭坛的阵法投影过来,会有多少的损耗,更何况以自身的气运,想要把那些阵法降临于此,恐怕也有点难。 不过幸亏自己也是一名大宗师,倒也没必要全程利用国运镇杀…… 一念及此,滚烫的赢牛剑护道在背侧,霎时间,无尽的气运加注于这个女师长的身上,使得她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只见她体内的经脉发出淡淡的荧光,在这滔天的气运加持之下,似乎破开了一重重人体的宝藏,达到了那不可预知之境——陆地神仙! 而她此刻的额头上,那运符璀璨的叫人不可直视…… 她冷眸一张,举手投足间,真气爆裂而出,化作一道道刀罡,斩风而去,在强大又神秘的意境加持之下,刀罡掠过空间,带出重重的涟漪,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别看出现的异象诡异,可上面却没有多余泄露出半点气息,就仿佛寻常的刀锋剑气。 这神奇的一幕落进了两大妖王眼里,它们眼中也开始多了几分忌惮。 通玄之意,可衍化专属于意境的武技,看来这随手的一击,已经踏入了这个层次,如果不是上面真气浮动的玄意没有道韵生成,还以为,这女人已经踏入了悟道。 只不过…… 不踏入悟道,就称不上陆地神仙,称不上陆地神仙,对它们而言,也就不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了! 两大妖王齐齐出手,摇动着空中的妖气,化作一道道骨刀,骨刀上面妖道稠密,但凡被其所伤,必定会留下不可磨灭的道伤道蚀,又是狠辣无比的一招。 随着这两大妖王被雷嘉吸引了注意力,玲珑阵法上面的雷兽压力大减,也可以开始支援起士兵起来——毕竟在这战场之上,高端战力的决斗虽然是决定胜负的因素,可低端战力数量的庞大,也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在几十个中期妖王的带领下,妖族这边开始有规律的进行一波波的冲击,仿佛无尽的浪潮,拍向那梅花状的岸堤,特别是在那玉兔升天的加持下,一只只妖兽悍不畏死地冲向那些比自己体型大上十几倍的雷兽,丝毫不在意上面的毁灭气息,会给自己带来堪称湮灭的打击。 这些妖族数量太多了,穿插之间难免会触碰到阵法的漏洞,时间一长,好几只雷兽都被干扰得熄灭了,幸亏它们彼此之间不会相互进行干扰,否则一旦有一两个雷兽破灭,便会全面崩溃。 在这些妖族的浪潮里面,萧云峰则是如同掌控着巨轮的船长,妄图以队伍里宗师肉身组成的船区阻挡那汹涌的猛浪,他率领的队伍所到之处,血花纷飞,为那苦苦维持的玲珑阵法,减轻了不少压力。 减轻压力是不假,只不过靠他们力量未免也太过单薄了一些,玲珑阵法之中,队长看着那急剧消耗的雷晶,脸色也微微一变…… 这攻击模式的阵法消耗,怎么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那么多?难道是哪一处阵法中枢出现了纰漏?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临时作战小组准备,以小嘟为核心,展开第二阶段的拦截战斗……” “是!” 麦小嘟得了军令以后也不拖沓,淡黄色镜子一踩,整个人就消失在了阵法之中,紧接着在那月兔的光芒之下,漫天的银色镜子便散漫到了战场各处,瞬间几百道纤细的身影就投入到了战场里。 这一幕让正和雷兽纠缠相斗的三名大妖王眼皮一跳,心头也是一惊,好诡异的武技,这已经近乎到了神通的存在了吧? 不过幸亏的是那丫头实力并不高……因此拦住妖族对阵法弱点冲击的时候,她已经相形见绌了,想要快速的清理战场,那更加是力不能及。 可是……该来的总归要来了吧? 等了这么久,可别让我们失望呀…… 就在这几次大妖王心思百转的时候,密同区的北面,玲珑阵法的后头,几处沙丘之下,隐匿着数量不一的妖族。 领头的几只妖王看着南边那上空天地失色,日月无光,下面风平浪静,毫无异象的战场,眼中的冷意也在不断的增加…… “果然,魔崽子透露给我们的消息没有错,那些狡猾的人族确实是在密同区布置了阵法,而且还把我们的感知给蒙骗了起来,但是……上天难欺,一旦发起大规模的战斗,调动了天地异象以后,这阵法也掩盖不了多少。”一只生有竖瞳,蛇头人身的妖王吐着蛇芯子,喷着阴冷的气息说道。 它眸子里倒映出的南边那充满着割裂感的天空与大地,不经推算,也可以明白其中的奥妙,更何况还有着魔教人士传来的消息呢? “我们联络下去的信号是,月兔升天,如今正是总攻的时候,不知道那只狗妖有没有得到消息……”另外一只的是浑身肌肉虬实,人身人头兽尾的妖王,看其化形的程度,只怕已经踏入了半步妖君之境,只等凝结妖婴,便能踏出神君的那一步。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另外则是鹰头人身,浑身毛发覆盖,穿戴着简陋皮甲的妖王,闻言后,冷声质问,言语中带着上级对下级的呵斥。 只不过留有兽尾的大妖王并不买账,它轻蔑一笑,冷眸便直视着这个原先是神通广大的妖君,现在是鹰头人身的妖王,冷笑说道:“呵,鸟王,注意你的言辞,要不是上次你们三个掠夺重器失败,我们又何至于陷入如此被动之境?三大妖君折了一个,逃了两个元婴出来,我要是你们俩,找块豆腐撞死就算了,哪里还有脸在这里胡咧咧?” “你!” 失去了妖君之躯后,寻常妖族的肉体,根本难以支撑妖元的狂虐,虽然能够夺舍重生,可是失去了躯体之后,实力已经不能维持在妖君的境界了。 鹰君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这低等的妖王踩在头上! 此刻的它简直要把牙齿都给咬碎了,回忆起以往的尊荣,与现在的耻辱一对比,顿时便是血气上头,身体沸腾不已,若不是它长着一张飞禽的脸,只怕此刻已经面如重枣。 特别是看到其他那些原本低等于它的妖王,面露出戏谑表情的时候,这更加是在耻辱的火焰上浇了一层浓油。 气愤不已的它捏紧了拳头,体内的妖元也开始沸腾。 就在它打算为了这浅薄的尊严,要拼命的时候。 “别冲动!”旁边一袭青衣的妖王拦住了它,青衣的妖王长着一个长喙的头颅,身体也是人身的作态,看其气质神态,明显就是曾经与鹰君同行任务的另外一只妖君。 “怎么?你还想与我等做过一场?”兽尾妖王倒是不干了,他粗糙的面容上流露出嗜血的表情,眼中凶悍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这两只比自己弱小的妖族撕碎了一样。 那鹰王被拦下的心头怒火还没有遏制,就要再次呈现出爆发的征兆。 弱肉强食虽然是妖族的生存法则,可曾经当过高位,跌落下神坛后,未免有些心理不平衡,未免有些怀念旧日。 这无关什么生存法则,实在是人性已多,难以回到从前。 眼看气氛越发剑拔弩张。 那蛇头竖瞳的妖王终于发话:“好了,仗还没打起来,自己就起了内讧,这成何体统?” “应蒙,你虽然曾经是妖君,可我妖族的规矩就是强者为尊,竟然已经沦落到如今的田地,那就没必要逞口舌之利,行以卵击石之事了,与其愤怒今日的弱小,不如想想你当时为何要败?要真受不了这鸟气,死在南边就好了,何必要回到大漠?” 鹰王闻言,虽然内心里愤怒不已,可是铭刻于记忆中的丛林法则,已经让它开始接受了事实。 应蒙,便是这只妖君本体的名号,只不过踏入神君之境后,少有人会称其名讳,一是怕沾染了因果,二是怕惹得神君愤怒。 可跌落神君之境后,别人可就不会有诸多顾忌了。 听到自己的名号被直接道了出来,那一只通体黑羽的鹰妖,眼神瞬间阴狠了下来,圆溜溜的眸子不停转动,窥探着周围妖族的脸色,心里面充满了不安和惊疑。 隐藏的名号被呼唤出来,这就好比把自己身上的遮羞布狠狠的扯了下来,把所有的底细光溜溜的暴露在了天地面前…… 这种强烈的被暴露的即视感,让鹰王危机大增,仿佛冥冥中有着什么大恐怖之物,正在注视着他。 只不过场面话还是要的,不然的话,未免也显得自己太过无能:“哼,我只是看不惯你们坐视同族被戮,还谈笑风生的模样罢了! 我们是来支援的,如果南边的有生力量都被剿灭了,那这趟任务,也会以失败告终! 你们倒是不急,可我目前是待罪立功之躯,就等着这场战翻身了。” “应蒙,这次的战事是由我等来指挥,我们有分寸。你暂且把心放进肚子里,到时候该有你杀的。 你现在跟我叫嚣,我不计较,可等到你上的时候给我掉了链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兽尾妖王冷哼一声,脸色清冷,言语之间威胁之意尽显。 这家伙话说的好听,可它做妖君的这些年,坐视同族送死的事情可没少干,要较真起来,这鸟人可讨不了好。 第371章 算计和背叛 “够了,梼于!我们也该上了……”蛇头竖瞳的妖王轻声喊道。 兽尾妖王,眉头一皱,意味不明的凝神看向它:“嗯?” 当时接下任务,两妖私下计较过后,表明的是,把这是南方的有生力量尽可能的削弱,以此来保留自己的优越地位。 毕竟大漠的资源就那么多,20多个妖君分完了以后,落到大妖王身上的,可不剩多少,如果从南方战场上撤下来的妖族,又多几只突破到了大妖王之境,那该有的资源又会被进一步削弱,这是身处在大漠的大妖王们不愿看到的…… 因此拖延时间不支援,不是什么战机,而是心中的龌龊。 蛇头竖瞳的妖王明显知道它的想法,于是很默契的对视一眼之后,微微摇了摇头:“上命难违,更不用说,底下战意澎湃,杀伐汹涌,正是用兵之时。” 它的意思很明确,上头的想法,就是尽可能的保存有生力量,而且为了避免你我私心过重,隔岸观火,还派遣了那两只跌落境界的妖族来制衡你我。 那两只妖族是戴罪之身,立功心切。 正想要凭借着这一场厮杀夺回足够的气血,看看能不能重塑元婴妖躯。 因此它们如果把今天的事情往上报,那么再等下去的话,就会有些过火了。 有私心是可以的,但是吃相不能太难看。 兽尾妖王听懂了背后的意思,越是如此,越感到遍体发寒,仿佛北边那二十多双眼睛正在虎视眈眈的看着它一般。 果然……能够修行到妖君层次的存在,其智慧怎么会低呢? 怪不得这两个废物会跟过来…… 一念及此,兽尾妖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妖族上层的斗争比人族官场还要凶险,毕竟伴随而来的,是肉与肉之间的吞噬,吃的连骨头都不剩的结局。 人族的官场之间的争斗,大抵不过是身败名裂,最坏的也不过是遭遇暗杀。 可妖族之间的斗争,却是实实在在的血和魂的教训。 因此,它对那两个境界下跌到大妖王的妖族,难免起了几分杀心。 应蒙似乎感到了某种恶意,它转动着那颗斗大的鹰首,锐利的双眼不断的闪烁着,仿佛在警惕着四周。 见到这一幕的梼于顿时闭起了眼睛,缓缓的按耐住心中汹涌的想法。 心中的恶意,居然能够引起它的警惕。 果然能突破到那个境界的,都不是简单之辈。 “崽子们,准备战斗!” “南边的人族夺走了我们曾经的土地,逼得我们只能龟缩在这恶劣的大漠之中苟且偷生;他们肆意屠杀我们的同胞,致使我们的种群年年减少;有的甚至用残酷的手段折磨,虐杀我们的同类,这是对伟大的妖族最大的侮辱。” “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 “杀光他们!” “对!杀光他们,不仅要杀光他们,还要把他们的血肉拆下来,填饱我们的肚子,把他们的儿女圈养起来,充当我们的食粮,为了北方妖族的荣耀,为了吾辈妖族的生存,杀!” 兽尾妖王大喊一声,整个身躯如同气球般膨胀起来,一边带领队伍往前冲,一边施展神通,未过多时,整个身躯就化作了十几米高的妖躯。 红脸獠牙,铁灰色的肌肤,浑身肌肉虬结,手腕脚腕之处,铜绿色的护甲铭刻着古老的文字,白色的乱发迎风飘扬,乱发的背后,是两片半环状的甲片,这甲片镶嵌在背甲之上,如同古老的靠旗,随着它的奔跑,独属于大妖王的威势开始爆发出来。 他手上持着一把青铜巨刀,呈现的是鬼头刀的样式,通体翠绿色,上面刀刃宽大,足足有两米多宽,光是刀刃的横面就已经有60公分,最厚的地方起码有一掌之宽,整把刀的长度有它身躯那么高。 这把刀一出来,上面就开始燃烧着黑色的火焰,那是妖丹之火,可浊人意境,污人大道。 随着它的呼唤,大刀发出一道凌厉的妖光,冲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地方杀去,妖光之上,妖道肆虐,道韵化纹,席卷的狂风吹乱了漫天的白云。 霎时间,空气顿时扬起了阵阵的涟漪。 玲珑阵法的障眼术,在这一饱含妖道的一刀之下,瞬间被破。 把那高耸入天的城墙,那盘旋于空的雷兽,尽皆暴露在了大漠妖族面前。 下一秒,刀鸣声再次响起。 “万山!破!” 化作了战斗形态的兽尾妖王大喊一声,手中青铜巨刀直插入地,一时之间,大地动摇,天地为之变色。 在刀刃插入地面之处,一条巨大的裂缝撑开,蜿蜒绵亘,连绵不断的朝着高大城墙所在的密同区阵地冲去,瞬间就越过了千米,狠狠地裂到了梅花状的城墙之下。 紧接着在城墙下面的裂缝之处,一块巨石从地底下凸显出来,不,不是巨石,是一座大山,眼前这一幕就仿佛是地下的大山不甘寂寞,想要钻到地表之上,以至于破裂了地面,使得裂痕遍布,荒漠破碎。 在这些妖族一出现的时候,身怀妖族之眼的队员就发现不对劲了,连忙对队长进行报告:“北方有妖族来犯,初步估计数量,已经达到了中型偏上的妖祸。” 听着灰眼的报告,队长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他传来了一句:“不对,北方天地已有异象改变,妖族进军展现出军团之势,是大型妖祸!队长,是大型妖祸,已经具备了妖君的破坏力……” 灰眼的话语里充满着急促和不安,慌乱和惧怕。 就在他话语落下的时候,远处的裂缝已经到了城墙的跟前…… 令人头皮发麻的破裂声响起,不堪重负的城墙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在这一刻阵法内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那种足够决定在场所有人性命的破裂之声。 “稳住!玲珑阵法防御体系完善,不是这么轻易破开的,就算被破开了,单元独立运行,最多也就影响北部方位……” 当下之急的,应该是安抚队友们的情绪,维持阵法的稳定运行,这样就算是对面真的是妖君来犯,凭借着阵法的拉扯,也可以抗衡一二,只要操纵各单元阵法的队员,军心不乱,操作稳当,凭借着自己调度的稳定,以天地之威对抗妖君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队长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心中顿生不祥之兆,没等其反应过来,一把利刃就已经穿胸而过,看着那冒着鲜血往下流动的刀尖,队长睁大的瞳孔之中,仿佛也同样看到了自己的生命,如同这往下流的鲜血一般,朝着地上流逝。 噗呲…… 再下一秒,刀刃拔出,巨大的惯性,使得队长往前面倒去。 队长感受着身体流逝的气力,用尽全身力气回过头,用满是不可置信的双目,看着那个面容淡漠的副手,嘴唇轻动:“为……为……为什么?” 只可惜,气力大失的他根本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只是队副没有给他任何的解释,而是一脸平静的转身。 队长绝望的眸子里充满着疑惑和不解,就在这时,身处在梅花花蕊中心的队员,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刘宇栋,你在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队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疯了吗?” “拿下他!” “别让他跑了!” 随着他们话语的落下,手上的攻击也如约而至…… 不管怎么说,这个队副已经是杀了人,首要的便是限制他的行动,解除他的武力威胁。 只可惜还没等周围队员有过多的动作,一声声惨呼,再次传出: “该死的,你是内鬼!你这个叛徒!” “铁牛,你干什么?” “你打他呀,你打我干什么?” “敲,你也是内鬼!” 身边人的背刺,最是让人猝不及防,十多号人的反水,足够把整个花蕊中心的阵法操纵人员全部扑杀。 队伍频道里,驻守在其他花瓣阵法各处中枢的众人发现了不对,纷纷问道:“队长?” “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情况?谁是叛徒?” “队长……队长?” “发生了什么事?” 一声声呼唤,伴随着电磁干扰声喳喳作响,只可惜,已经没人能够给予他们答案。 刘宇栋,也就是队副,他手拿着沥血利刃,眼神淡漠的看着那一群手刃了同伴的家伙,暗自点头后,把目光移向了亮起一道道白色光束的花蕊阵法中心阵纹。 第372章 文明和文明之间的碰撞 玲珑阵法是梅花状,由花瓣、花瓣中枢、大型脉络干道、小型脉络支道以及花蕊组成。 脉络干道是沟通各处的通道,前段时间自南边而来的妖族突入,队长带领众人支援的便是从脉络干道进行的。 小型脉络支道,是阵法的所有能量传输管道,连通着每一个花瓣和花蕊的核心。 花蕊,是整座阵法的能量灌输中心,在花蕊下面埋藏着上百枚雷晶,以密点散布,通过同圆心矩阵的方式进行摆放。 每个密点之上,都有两三个人不等,进行能量输送的控制,防止阵法过载或者供能不足,避免能量外泄和雷晶发热,维持温度的稳定以及调整雷晶发热失衡时的状态…… 花瓣,则是一个阵法单元,独立的阵法单元,有着完整的阵法构造,单独的阵法符文和链接,具有生物拟态以及环境模拟的作用,可以通过攻击和防御模式之间的切换,生成雷兽或者改变环境,在花瓣中枢的工作人员操纵之下,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单元的独立性,当然,这避免不了被花蕊中心能源限制的前提。 花瓣中枢,是操纵着花瓣单元的位置。 小型脉络支道传送过来的能量,会通过阵法的转换,改变地形或者凝聚成雷兽。 身处在花瓣中枢的操作要员,则是对支道传送过来的能量进行合理的分配,对雷兽进行简单的指令操控,就好像是游戏机前的操作杆,通过中枢,控制左右移动,控制技能的释放,控制每一个能量分配到技能上面的威力。 刘宇栋对整座玲珑阵法不说了熟于心,但是也清楚,整座阵法的核心便是这些密点下面的雷晶。 这些人为利用雷池中自然能量提炼出来的结晶,具有超强的狂暴力量,虽然比不上核能,但是也不遑多让。 并且目前科技还没有匹配出能够支配它的力量,提炼出雷晶的大部分用途,都是用作阵法的能源储备。 这也导致了目前大部分华夏所掌握的阵法核心,都离不开这种能源。 在所有阵法里面,具有独立单元的玲珑阵法,却是其他阵法难以具备的优点,但唯一的缺漏就是……花瓣的独立单元虽然不会相互影响,但是花蕊之中的能源储备,却掌控着整座阵法的核心。 所以只要……破坏或者是引爆地下的雷晶,整座阵法就会毁于一旦;切断花蕊中心之处的所有脉络支道,玲珑阵法的所有独立单元都会被瘫痪掉。 刘宇栋不是傻子,不会想着自我毁灭,因此…… 就在花瓣中枢的众人,纷纷询问花蕊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不妥,纷纷发出了怪叫。 “怎么能源供应突然不稳定了起来?” “我这边也是,雷兽已经陷入了虚弱……” “我的是陷入了混乱,现在已经开始胡乱攻击了!”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难道阵法中心真的出事了?” 每个花瓣之中,随着脉络支道的切断,整个控制系统开始出现灵压不足,线路中断,灵能缺乏的情况,紧接着一个个巨大的雷兽身影,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明灭不定的模样,就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而恰好在这个时候,北部蜿蜒过来的裂缝下,巨大的岩石开始顶出,只见整座阵法的阵盘上,一条金黄色的光晕遍布着,想要抵抗着地表的皲裂,想要维持着地基的稳定,防止巨石破坏城墙。 可是…… 金黄色的光晕还没出现片刻,从地底下,裂缝中,钻出的那颗巨石,瞬间就把这个阵盘掀翻,就好比是一张摆满棋子的棋盘,瞬间被人抬起,来了一个四十五度倾斜…… 本来建立时,此阵盘就是处在一个宛如梯田般的地形之上,整体的阵法阵盘因此也就具有一定的坡度,只不过现在在这颗巨石的作用下,把这个坡度更进一步的扩大了。 随着阵盘的掀起,高大的城墙也为之倾斜,就好比是一张倒过来的歪斜凳子,城墙就仿佛凳子脚一样,斜斜的指向天空。 而在阵法当中的刘宇栋一行人,还没来得及破坏完整的阵法脉络,便觉得一番天旋地转,所有人开始朝着倾斜的方向倒了下去…… 这种情况就像是一个地表突然变成了一个平滑的滑梯,使得众人朝着最低处滑去…… 在这种情况下,花蕊中心的人员自然就把目光投向了刘宇栋。 而刘宇栋则是脸色大变,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恶狠狠的怒骂了一声:“直娘贼!信不过我们还要过来!真tm畜生!” 是的,那群妖族,得到了阵法情报以后,直接分析出了整个阵法的缺陷,破坏了玲珑阵法的根基,而不再是按照所谓的预定计划,等外部信号,随后内部事变,然后里外合一,攻破阵法。 说到底,妖族和人族从来都未曾有彻底的信任,哪怕是和魔教中人,也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真正实施计划的时候, 都不会按照预定的进程,乖乖的等待对方的操作,因为信不过! …… 随着阵盘的倾覆,地底下埋着的雷晶和阵法的连接管道彻底崩裂开,整座阵法所有生成的城墙,顿时就像是被吹灭的火焰一般,凭空消失掉,只留下了一层淡金色的阵盘光晕,明灭不定,苟延残喘。 而在阵盘光晕之上,拦截小队的成员开始暴露在了空气中,在这一刻,没有什么花蕊,花瓣之分,也不再出现什么雷兽城墙。 只有一群宗师武者,满脸惊愕的待在原地看着无穷无尽的妖族大军! …… 就在雷兽明灭不定的时候,第十八特种作战师的参谋刘洛就已经有些怀疑了,等到整个阵法被颠覆的时候,他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一时之间不由得脸色大变。 “遭了!是北边!密同之北有变! 玲珑阵破,围剿拦截作战队伍危险了。” 那个队伍里面可是全员的宗师,每一个人都是宝贵的财富,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可以成为一个小队队长,他们不能有事! 原本想着,这次是关门打狗的态势,自己这边只要提供足够的火力覆盖,那么在玲珑政法的维持之下,歼灭战就是一个捞功劳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围剿的圆满成功后,甚至可以马上执行反攻大漠的计划,趁妖族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其进行一次突袭。 兵法有云: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必攻也。 一旦剿灭了冀州妖祸后,正是趁其不备,乘胜追击之时。 可随着阵法的破灭,从冀州车莆大戈壁里面赶出来的妖族,那就能够直接逃窜了,而且更加不幸的是,原本参与拦截后路的那些人,可就变成了瓮中之鳖,危险度直线上升。 果然,不出意外的时候总出意外! 现在也只能从原本的那些围剿完毕,乘胜追击的计划,更改为最大限度的保存有生力量了。 “通知全员军团,火力营两边掩护,其他人全部进攻,上战刀,准备白刃!前去接应兄弟!” 在雷嘉不在的情况下,刘洛便是在场的最高指挥官,哪怕他修为不足,但是指挥履历足够让他能够号令全师。 “参谋,不去看看北边什么情况吗?” “来不及了……不管怎么说,这次围剿作战,车莆合纵,不止我们这一个师团,还有其他兄弟部队在周围策应。 一旦我们发起进攻的话,他们势必会跟上的,也就是说,我们有足够的兵力,对这次妖族反压! 按照原先的围剿计划,我们已经投入了麒麟军团的一半兵力,甚至还借调了玄武军团的支援,这一此,我们不会输!” “好了,不必多说了,传令吧!” 刘洛语气笃定,他目光如剑,直视在密同区跟前肆虐的几个大妖王,军队里面不乏宗师后期的好手,一对一打不过,那就五个对一个,十个对一个,就算打不了也能拖! 没有玲珑阵法,只是意味着这场战斗不能达到预期的目标,并不代表这一场战斗会输! “是!” 随着军令传达,整座战场,很快就变换起来,如果说之前是一个袋子,围困着逃窜的妖族,现在这个袋子变成了一个灯笼,它开始收缩,并且朝着中心突去。 …… 时间退回到两分钟前,两侧军团的侦查员,目睹着玲珑阵法破碎后,纷纷向各自的上头报告。 “报告长官,北部阵法坍塌了,雷兽消失无踪!” “我看见了,继续观察,及时报告!” “是!” 听完侦查员的报告,一旁的团长放下了望远镜,正思索的时候,二营的营长跑了过来。 “团长,这袋子漏了个口子,我们要不要补上?毕竟总部那边要求的全歼……” “不行!”面露思索之色的团长一口回绝,反应过来后解释道:“按照指挥阶级,我们是跟十八师吃饭的,如果擅自行动,能不能落个好不说,妖族要往北逃窜,那个口子正是攻势猛烈的时候,我们如果过去了,没有足够的战斗人员可以站得住跟脚!” “他娘的,要是给我一支宗师后期带领的高级作战队,我就敢去拼一下,现在还是看大部队怎么说…… ” “报告团长,十八师进行冲锋,准备白刃战了。” “他们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没有!” “那我们也跟着冲!前面虽然落了个口子,但是我们后面可不能掉队了!” “二营长!” “到!” “传令下去,全体战车推进,维持队列阵型,跟我上!” 经过这段时间对妖祸的打压,热武器倾泻而下就可以灭杀一大堆妖族的时代已经不存在了,残存下来的红背妖,已经具备了相当的炮火抵抗能力。 除非要对冀州再来一次导弹洗地,否则想要剿灭根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有那几只大妖王在,导弹也不一定起作用。 现代化战争赋予的高科技武器,对普通人类的杀伤确实是非常强大,一颗子弹就可以了结一个人的性命。 可对于有修为,特别是诞生了不低智慧的妖族,着实有些乏力,只要不装上核弹头,一颗导弹下去,有烟无伤,甚至还可以动用妖气对导弹进行捕捉,不及时引爆的话,这导弹的主人就易位了。 修真文明和人类文明的差距,绝对不是靠着现有的科技发展就可以弥补的,只能通过两相结合的方式,互补优劣,以取成效。 第373章 该走的人不会留 密同区,此刻的战场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人妖穿插,分辨不清,宗师与妖王,捉对厮杀,血气横空,天地失色……鼻尖是经久不上的血腥,耳边是纷扰不断的嘶鸣,稍有不注意,便会被不知从何处递过来的利器毙命,明枪和暗箭共存,法决和白刃横空。 玲珑阵法,原南一区。 在阵法消散之前,此处是第七组驻扎的阵地,由一众女同志对雷兽进行控制,对妖族进行扑杀。 劳盈作为新晋的队长,当仁不让的守在了第一线,因此当阵法消散的时候,她直面的,就是在最前面的妖族浪潮。 “大家小心,全体向我靠拢,结防御战阵!” 军队演练的时候,是有相应的阵法进行演练的,但麒麟军团大部分人都只学了基础的两个,分别是箭字型冲击战阵,圆形防御战阵。 面对这种情况,明辨不了局势的劳盈,只能结防御战阵,保证队伍的安全。 刀光剑影之间,第七组的几个组员快速的组合在一起,每三人为一小旗,每三小旗为一个点,各个点缝合在一起,如同一朵绽放的菊花,重重的花瓣旋动之间,带来的是无尽的杀戮。 劳盈一边抵抗着妖族的攻击,一边留意着组员的动作。 很快,一名组员的异状就出现在了她的眼中,是原组长杨莲,此刻的杨莲,脸上似乎带着挣扎之色,手上的力道,却又不像是生死搏杀,以至于原本综合实力较高的一个小旗,因为她的偶尔失神导致险境迭生。 见到这异常的一幕,劳盈心中咯噔的一声,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在频道上,队长那边传来的消息,已经让人军心不稳了,毕竟临阵关头,暴露出了内奸,然后没过多久阵法就出现了能源不足,全面崩盘的情况,这很难让人不把这两者联想在一起…… 而一旦把这两者联想在一起,更进一步得到的推论就是……那些内奸能够在阵法中枢获得掌控,很难保证在其他阵法独立单元没有内奸的存在…… 因此,劳盈心思百转之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笏姐,和我换个位!” 她招呼着杨莲所在小旗的一名组员,把自己置换过去,以求杨莲动手的时候,不至于带来更大的悲剧。 杨莲手上下意识的在交锋,正走神的时候,连身边换了人都没察觉到,等劳盈过来,呼唤了一声:莲姐,别糊涂! 她这才猛然反应过来,随后眼睛之中出现了一抹怨毒! 手中舞动的合金长矛,倒变得凌厉了几分,掀起道道利光,划破每一只冲杀过来妖族的外骨骼。 “劳盈,你想说什么?” “我说,几年生死战友,别把这段感情给辜负了!” “呸,你也配做我的战友?那姓麦的一来,你就像一条哈巴狗一样舔上去,我算是想明白了,你们都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婊子,我告诉你,在你带着那些臭娘们背叛我的时候,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已经结束了。” 不翻旧账,就说现在,杨莲也不觉得两人还剩下多少的情感。 当面被人骂作是那种下三滥的职业,劳盈眼中已不免起了一丝怒火,可是…… “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打完战之后,你要杀要剐,我任你处置,但是现在,战场上事关的,不仅是你我的私人恩怨,还有整个种族的生死大仇。 我的行事让你愤怒,但你不应该迁怒到人族身上……” 杨莲浑然不觉,手中长矛依旧点向妖魔,金色的矛尖,荡出层层的虚影:“只要她们死光了,那就……你知道些什么?” 不知不觉间,内心深处的话语被套出来了,当发现不对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因为每三人一个小旗,除了劳盈外,旁边的那个女组员却是听得一清二楚,毕竟前组长和现组长的对话,着实是让她不能忽视,哪怕这里是在战场上。 故,心中惊骇的她,忍不住叫了一声:“杨组长你是叛徒?” 此话一出,劳盈心中顿叫一声遭。 果然,此话过后,杨莲那原本摇摆不定的决心,忽然就做出了决定,她长矛一摆,弹开妖族袭击过来的攻击之后,转身就朝着那名女组员戳了过去。 劳盈来到这一小旗,为了防止的就是旗内姐妹被害的事情,于是早有准备的她,用刀磕开了一只妖族的獠牙后,匆匆忙忙的收刀回防,往上一撩,顶开了杨莲的长矛,几乎是差之毫厘之间,那位女组员的脑袋就会多了个窟窿。 但即便如此,那名女组员也被吓得不轻,反应过来的她往外一逃,脱离了防御战阵的她,瞬间就被妖族分了尸。 “别出去!” “哪个蠢货?找死啊!” “韶灵!” “你在干什么?” 等她死了之后,整一个小点的组员才反应过来。 还没把事情弄清楚,又见到杨莲和劳盈交起了手来,整一个点位就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陷,点内的队员顿时一个个脸上如丧考妣,满是悲伤和着急。 “怎么会这样?” “你们别打了!杨组长,劳姐,快停手吧!” “快拦住她们呀!” “再打下去,我们整个战阵就崩溃了!” 妖族本来就狡诈,眼看此处是防御战阵的缺陷,又怎么会不多加留意呢? 撕咬着就扑了过来。 一时之间,点位之内,诸多组员出现了负伤的情况。 “莲姐,杨莲,回头吧!这件事我会向他们解释清楚的,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我回不了了!”杨莲看着那名熟悉的组员身死之后,心中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满腔的怒火也被浇灭了一半,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舞动着长矛,中期宗师的实力爆发着无尽的威芒,两条手臂环扫间,一片片金色的光幕破空而出,再次收割了几只妖族之后,她一矛打开劳盈,单枪匹马冲着北方厮杀而去。 看着那临阵而逃的家伙,劳盈的眼眶泛红,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大喊一声:“防线收缩!” 只不过此刻的整一个小点,组员已经失去了一半,剩下的也只是在苟延残喘,奄奄一息。 麦小嘟厮杀正酣热的时候,一回头却发现,玲珑阵法没了,雷兽也没了,就连自己的队友也不知道淹没在哪一个妖兽浪潮里面。 她心中猛然一惊,情知自己是太过深入敌内了。 心中也是暗暗自责: 不行,凭借着镜同镜转确实可以各方位支援作战,但是产生的效果,在这种大型战役里面还是太…… 她看了一眼当空的月兔,确定这光量足够的时候,双手一合,只见一张张银白色的镜子接踵而出,如同天梯一样层层叠起,又成环状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出。 一时间起码有千面镜子,在空中如同漏斗般竖起…… 在这千面镜子之前,是一个个身材纤细,身穿剑盾标识作战服的女孩子,她们容貌如出一辙,难辨真假。 镜同之术! 在北边狂奔过来的梼于,看到这一幕,眼中也多了几分喜悦:镜女果然在这里,那群魔崽子的情报没错。 “神轮·破!” 手中鬼头大刀,刀身之上,出现一个个转动的圆环,圆环密布,各自旋转,带着莫名的玄妙气息,狠狠的朝着前面那淡金色的阵盘砍去…… 只在一刀之间,阵盘破碎,化作金色的光芒碎片,散落一地。 紧接着冲势不减,继续朝着前方进发…… 目标:镜女! 麦小嘟尚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登天而起的诸多分身手中同时出现了一面青色镜子,青色镜子并非是平面,本身具有一定的幅度,能够把照射进来的光芒汇聚到某一个焦点之上,月光在一面面镜子的反射之下,开始汇于一点,紧接着整个漏斗的中心,就开始出现一点红色。 镜反之术! 虽说是一点红色,但那也是对比整片天空的一点。 实际上这一点红色的范围,方圆大概有20米,300多平方。 红色的范围中,一抹淡淡金色气焰生成,紧接着在红点之内的所有妖族,身上的妖气快速的被焚烧,就连身躯也不能例外…… 这个是…… 太阳真火?! 在原南五方位上的几只大妖王顿感不妙。 而正在牵扯着两个大妖王的雷嘉则是眼前一亮:“小嘟,干得好!” 旋即,背后赢牛剑鸣声一疾,巨大的拳印就呼啸而出,呼向那十几米身高的大妖王! 第374章 克制和杀意 除开那施展了熔岩魔窟,偷星换日的巨牛妖,巨狼妖两个大妖王。 其他三名大妖王分别是头顶四角,身长四臂的巨猴妖;青面獠牙,身躯如玉,背身三道利鳍的巨蛇妖;以及一只头长独角,浑身皮糙肉厚的巨犀妖。 此三妖原本和雷兽正在拼杀,等雷兽泯灭的时候,便开始对付起了那些结成战阵的人族…… 毕竟变故就在片刻之间,原本不到百人的拦截队伍,如今也不过数十,三大妖王的肆虐之下,除了离得较远的南一区,大部分人族都已经被虐杀殆尽了。 原先负责拦截的部队,已经接近全军覆没了,而南一区的诸多女同志,也只能苦苦支撑,苟延残喘,哪怕还有着防御战阵,说是抱头鼠窜也差不多。 如今在战场上游走的,就只剩下麦小嘟所带领的战术小组。 只是因为战争的混乱,整个战术小队几乎都被分割开来,彼此之间难以沟通,起到有效的联接——麦小嘟毕竟太年轻了,没有足够的指挥经验,哪怕带领着队伍进击,也不能很好的统筹兼顾,只能凭借着自己强大的镜转镜同之术进行挪转,支援。 可这样,对于整个战场来说,也不过杯水车薪。 以至于到后来,她叠加镜同和镜反之术,凝聚出太阳真火的时候,才真正的在这个战场上,对整个撤退的妖族产生巨大的威胁。 只见红光掠过,荒漠上只留下一条烧焦的痕迹和满地纷飞的骨灰。 不到片刻之间,已经有数千妖族惨遭毒手。 眼看这么下去,妖族的后继力量。会被她彻底拦截在这一带,这如何能忍? 于是三大妖王齐齐出手,势必要把那镜女留在原地! 不过在此之前,那个背身三道利鳍的巨蛇妖还是嘶吼一声,发出了指令,让妖群分散撤退…… 密同区的拦截队伍已经快消弥殆尽了,那么撤退路上已经没有了阻碍,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么接下来,完成作战任务的时候,只需要配合北边的支援部队,斩杀了镜女,这场战争就完美了…… 当然,如果能把那个手持着镇国重器的女人一同拉下水就更好了。 布置是完美的,可是这些大妖王忽视了围剿部队的实力。 这个时候,萧云峰带领着上百位宗师,再次组成战术小队,瞄准了大妖王进行阻击。 “兄弟们,小嘟的实力大家都看见了,护住她!” 这上百位宗师的综合实力,可比拦截小队还要强上几分。 毕竟围剿拦截小队有着阵法的帮助,因此派遣过来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宗师前期的战士。 可如今的萧云峰组成战术小队的成员,可都是一路上从正面战场厮杀过来的,为了保证围剿的顺利,他们动用的人员,必须具有碾压性的优势,因此一个个都是宗师中后期的存在。 真气横空,妖气蓬勃。 一时间,百名宗师就和三大妖王纠缠在了一起。 这让远处支援过来的梼于大妖王心生忌惮,于是它把眼神看向了跟着自己冲杀的另外两个妖王:应蒙,折鳞,这两个原是妖君,后来被人斩了妖躯之后,跌落了境界的妖王。 失去了原本肉体里面的血脉,也不知道它们有多少传承神通,可以通过元婴继承过来。 “鸟人,你们两个妖风凛冽,又有组合之技,我会为你们开出一条路,你们两个前去助阵……” 浑身生长着黑色毛发的鹰王听到这话后,和身穿青衣,嘴生长喙的妖王对视了一眼,彼此眼底都闪过折辱的光芒。 “是!” 可在屋檐下,又怎能不低头呢? “地命·开!” 鬼头大刀瞬间挥出,阴气森森的刀身上,无数的锁链凝聚而成,从漫天的红色熔炎之中,突破了一条通道,直朝三大妖王纠缠之处突去,无数的锁链如同一条条长矛,又像是一只只钻头,钻开了遮天的熔炎之雾,破开了重重人海,形成了一条巨大的通道。 在通道后面,是紧跟其后的青黑色领域,青黑色领域如同一个巨大的气球,又像是一块天外的陨石,在此刻仿佛无视重力一般,朝着萧云峰所在的战术小队砸去。 “龙骨……那个女人,就交给你了!”鬼头刀一指,刀锋直向背负赢牛剑的雷嘉。 蛇头人身的大妖王听命之后,顿时就化作一滩烂泥,妖气闪烁之间,气息在快速的减少,也不见它有多余的动作,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很明显,其遁术早已炉火纯青。 而手持鬼头大刀的梼于大妖王,则是双腿一屈,整个人如同续满了力气的大弓,只在顷刻之间,巨大的风压传来,只见整个如山般的躯体,瞬间弹起,白色的长发飘摇间,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匹练,朝着麦小嘟所在的漏斗型分身之处奔去。 人类的天才层出不穷,这个镜女,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比起那所谓的断生死,小剑客,九命猞猁,杨阎王……她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那些老牌天骄传出来的名声,起码也需要一年半载去沉淀,可是这个女人,来到战场才多久? 不到一个星期吧,居然能传出这么大的名头。 那假如给她一个月一年两年……或者更多的时间呢? 虽然说战场是一个实力的催化剂,能够快速提升实力的好地方,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这个女人领悟出来的意境。 分身术和瞬间移动,实在太适合战场了。 一旦有人在她的身上学到了其中三昧,领悟了这门意境,那对于妖族来说,简直就是一个不亚于蛇丣之地的神通。 非对应克制的神通妖术不能力敌。 毕竟绝对的速度已经很可怕了,再加上那分不清真假的分身,在战场上简直是收割机,要是日后被她教导出几个悟出同样意境的弟子,那……简直会让人头皮发麻。 她能有这个意境确实是运气逆天。 可不幸的是……自己恰好就掌握了克制这种意境的神通。 梼于红色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行到半空,青铜色的鬼头大刀一挥,体内的妖风顿时席卷而出,玄黄色的领域压迫而来。 妖风·神通·厚德降世! 无数的法则开始纠缠咆哮,天地间飘散的妖气,都开始无视重力,朝着梼于奔来,此妖风一出,仿佛它的身上装载了一个无形的黑洞,超强的吸力从中传出将四面八方所有的一切朝它拉拢,包括地上的泥土,纷飞的血肉,天上的流云,以及一面面黄色的镜子…… 更不用说一些修为偏弱的战士,几十公斤的体重都差点支撑不了身体的稳定,隐隐约约有一些脱离地表的情况……相比较之下,狂化后体型和重量大增的妖族,反倒是占了体重的便宜,能够在这巨大的吸力下稳住身形。 而在梼于的玄黄色领域之内,首当其冲的便是麦小嘟,随着吸力一拉扯,那如同漏斗型分布的诸多分身就维持不住,一一都被拉扯过去,随后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化作一团团水雾…… 在这些水雾之中,只有一个脸色愕然的女青年,茕茕而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躯不受掌控的飞向那十几米身高的巨妖。 “不好!”这一幕,叫萧云峰大为心急。 “这妖风神通,是大地妖王的血脉!” “那是一只大妖王,不可力敌!许淼,跟我来!” “不行啊,老大!我们也撑不住呀!” 真气吞吐之间,两大妖王汇聚起来的青黑色领域中,一个青年小心提防着隐匿在其中的黑风巨手,心底也是在叫苦不迭。 “该死!”萧云峰带领队伍和三大妖王中纠缠后,一直在战场上游离支援,察觉到青黑色领域来临的时候,他还救下了几个战友,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几个避之不及,葬身于刚才的妖族幻化的青黑领域之中。 而且那几个战友还没来得及庆幸,那青黑色的领域又过来了,这一次,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就连游离战场的萧云峰,也不得不单枪匹马的去支援麦小嘟。 …… “镜女,死吧!”赤脸白发的妖魔看着那女青年将近,青铜大刀亮起,奋起全身的力气,劈杀而去。 在这拉扯力度下,麦小嘟就像是风中的飘絮,凭借着真气的吞吐,在重力和吸力之间来回拉扯,妄图想要在空中维持身体的稳定,结果却只是减缓了朝着梼于飘去的速度罢了,并不能改变这个趋势。 随着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近,麦小嘟飘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以至于到了十米的距离后,梼于奋刀杀人。 只不过…… 眼看挥刀的瞬间,妖王身前空门大露,麦小嘟不再运行真气,抵抗吸力了,反倒是真气,往反方向一推,不退反进,手持着一个砖块大小的塑胶炸弹冲去:“来的正好!” 梼于看着这情报里熟悉的一幕,眼中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凝重,居然还是分身? 该死! 妖风·二阶神通·厚德降世! 双倍的吸力传来,与大地的重力再起争执,两股力的交汇间,麦小嘟手持塑胶炸弹的身影,在这力度的拉扯之下,如梦幻泡沫一样破碎了,就连其中的塑胶炸弹,也是凭空爆炸,爆发出来的风浪,仅仅也只是掀开梼于的额头白发而已。 “你逃不了的!” 落在半空的梼于妖王再也维持不住身心,朝地上坠去,砸死了几十个红背妖兽。 阴鸷的眸子环顾四周,随手便把扑过来的萧云峰砍飞后,梼于朝着在地上杀得正欢的麦小嘟追去…… 原来这个麦小嘟,施展出来的镜反之术里,用的全部都是镜面分身,而且还留了一个手持塑胶炸弹的分身做后手。 而她的本体则是在战场下,手持着一把细长的扁刃,收割着低等妖族的性命。 是的,她不去对抗那些难杀的妖王,反倒是对这些弱小的妖族情有独钟。 麦小嘟的想法很简单,杀一只妖王,不仅要耗费大量的精力,还要计算那些暗地里的冷箭,更重要的是,一旦那只妖王觉醒了什么麻烦的妖之大道,那根本不可能一时半会结束战斗。 一旦纠缠在一起……那就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消耗。 有这个功夫去打消耗,不如去虐杀更多的低等妖族。 她这种取巧的方法,在战场之上,也算是特立独行,但是今天这个特立独行,只怕要维持不下去了! 只见一条青色的刀芒,从正前方破空而来,上面恶意横行,杀意如冰…… …… 第375章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这一刀,既有着未能及时识破此人族小丫头诡计的羞怒,也带着被其假身化人,戏耍过后的耻辱,含怒出手之下,简直是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麦小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宛如实质的杀意简直要割裂她的灵魂,要不是体内还有水之镜意帮衬一二,提神醒脑,抵抗着杀意对大脑的侵蚀,恐怕她再下一刻,就只能沦为梼于的刀下之鬼了。 刀芒发亮,逼人太甚,千钧一发之间,黄色的镜子发动,就要强行把刀锋下的美人挪移出去,可是此刀,又怎么会如此简单? 就在百米开外,一道淡黄色的镜子面前,纤细身影刚刚出现的时候,忽然遭受着一股诡异的大力袭击,将其宛如被吸尘器吸附住的灰尘一样往后吸去,直接朝着10米鬼头大刀的刀身上撞去。 就仿佛无形中有一根锁链,拉着她的身躯,无论跑多远,总能把她追回来一样。 上百米的距离,须臾不到便达。 麦小嘟始料不及下,背部狠狠的砸向了青铜刀身,只觉一阵冰冷的触感传来,无边的杀意已经侵入了体内,瞬间就激起了真气的自主防御,拼死抵抗。 此刻的气海开始沸腾,仿佛身体里面临着什么不可饶恕的入侵一般,拼命的榨干这气海里的底蕴,转化成真气,把那一缕缕冰冷的无名杀意驱赶出去。 体内尚且如此,体外更不必说。 麦小嘟不信邪的再次凝聚起一面黄色的镜子,想要将身体挪移出去,却没料到下一秒,更加强大的吸力传来,这一次,大刀的刀锋可不再是朝下,而是把寒光如冰的刀刃,直冲女孩子的蛮腰。 只听见铿锵一声,火光四射,若有金石,紧接着女孩子就如同一颗脱离枪口的子弹,飞快的射向地面。 梼于咦的一声响起,脸上露出几分惊奇之色,随后双眸移动,目光停留在女孩子的腰间,准确的说,是女孩子腰部的那个如同蜘蛛状的抓夹之上。 它心思百转,很快就明悟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是这装甲挡住了我的刀锋?交错之间,居然连痕迹都未曾留下。 它瞬间确定,这是一件宝贝! 顿时,贪恋之心大起。 “镜女,此宝与本王有缘,将其交予本王之手,本王留你一命!” 说话间,伸手按刀,朝着麦小嘟切去。 麦小嘟在周围景色暴退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却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招,当腰间的剧痛传来时,口中也不免多了许些猩甜——虽然抓夹硬吃了一记刀劈无碍,可力道却是实打实的穿到抓夹,直冲女孩子的腰间。 只那么一瞬,麦小嘟都感觉自己要瘫痪了,整个人仿佛从腰间裂开了一样,根本感觉不到下肢的存在。 以至于后来听到妖王的话语之后,她还想与其斡旋一二,可没料到,这只是妖王的分心之策,嘴上说着饶你不死,手上却恨不得送你归西。 地上的麦小嘟被腰间的疼痛折磨得冷汗直流,可战斗天赋异常卓越的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如果按照刚才自己的遭遇,被刀砍中的一瞬间,自己被磕飞出去的时候,应该是再次会被那诡异的吸力往回拉扯的——但是并没有。 若是镜转之术,则会瞬间被拉拢回来,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发现了异常的麦小嘟黛眉深蹙,目光冷凝如霜,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说北方的妖族,又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手段可以限制自己的吗? 看着那再一次袭来的刀锋,麦小嘟驾驭着真气,强行挪开自己的躯体,手中真气暴起,化作一面赤色的镜子,堪堪挡住了刀锋的锋利余波。 虽然就在下一秒,镜子在接触的瞬间当场破裂,致使女孩子的嘴角都溢出了鲜血,逼着她又被击退了几十步,可是麦小嘟却不忧反喜,脸上露出了几分明悟之色。 是了。 虽然刀力刚猛,近则凝滞,触之如崩,但却透露出一种信号……眼前的这只大妖王,应该是掌控着一种领域,这种领域的效果类似于非牛顿流体,就是在一定强度的范围内,限制了力道的突变,且这种突变,包括但不限于位移,力道,速度…… 任何人在这个领域之内,都不能很好的进行快速的位置变换。 就连这只大妖王也不行。 因此它想要利用刀来伤人,在接触人体的一瞬间,就会把这个领域给暂时解放,或者说暂时压制,否则的话,刀砍中人后,刀上传输到作用物体的力道,所起到的突变效果引起的杀伤力就不会起到作用。 也就是说在这个领域之内,只要能够承受得住巨大的压力……你就是安全的。 但是作为领域的主人,这大妖王却有着及时终止领域作用的权利。 也就是说想要在其虎口中活命,不仅要能够承受得住领域的压力,还要具有强大的反应能力,能够在领域消失的一瞬间躲避攻击——补充解释,躲避一名大妖王的攻击。 想明白了这一程,麦小嘟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已经趋近于法则的领域,无异于是最难缠的。 因为它具备了所有反常理的存在,比如说,镜转之术的瞬间移动,落到它的概念里,则是一段突变的位移,紧接着领域会对这一段突变的位移,进行校正,强行以规则的力量把人拉扯回来,也就是说……幸亏自己只是瞬移了上百米,如果是上千米,在这规则的力道之下,可能要把自己撕碎! 麦小嘟冷汗直流,这冷汗有一半是痛的,有一半是怕的。 但是对手不能靠猜,还是要验证一番才是。 “镜玉之术!” 赤金色的镜子亮起,在梼于再次奋起的时候,大量的霜寒真气,在镜子内部凝练、转化,化作一枚枚金色的光球,这金色的光球已经脱离了水真气的性质,融合了镜意中的光之性能,顿时从镜子里面吐出,如同一颗颗能量惊人的炮弹,赤金色的镜子如同炮口,无数的炮弹从中倾泻而出,恍如一挺机关枪。 咻咻咻咻…… 这每个光球速度不一,或快或慢,达到了相互遮掩,相互隐蔽,模糊轨迹的效果……好比是多段速炮弹,能够达到不同的袭击效果。 后发的越过先发的,前面的掩盖后面的,如同相互攀附一样,又像是闻到血腥味后,争先恐后,急不可耐的食人鲳。 光球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漫天的亮光犹如萤火,遮挡住了梼于的视线。 令得这大妖王白发赤脸的面容上,露出了几丝恼怒。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狼嚎·吐息!” 更大的光波在它的口中凝聚,獠牙倒起的嘴里,瘆人的气息开始生成,红色的光芒如同血丝,纠缠在一起,汇聚成球,就在球形成型的下一秒,如同五人合抱之粗的红色吐息喷射而出,在脱口而出的瞬间迅速扩大,化作一道巨型的光柱,纵横于天地之间。 嗡—— 在这一刻,天地的灰尘都为之震动,周围人的耳鼓被震得咚咚作响,只在一阵强烈的轰鸣声之后,就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红色的吐息,把金色的光球席卷一空,顺着金色小球的原路朝着麦小嘟冲去。 麦小嘟脸色不变,手中赤金的镜子顷刻化作青色,体内真气不要钱的抽动而出,使得青色镜子从小小的一个圆盘化作一面墙壁一样,竟然是妄图以自身的修为去抵挡住,这饱含妖王之怒的一击。 梼于一眼见此,目光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讥讽—— 很显然在这位巨狼妖王的心中,此举无疑是螳臂挡车,自寻死路。 就连萧云峰脸色也不由得大变。 “不要——” “镜姐——” “快躲开——” 在众人的惊呼声和妖族嗜血的眼神中,麦小嘟犹如没听见他们的呼喊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下一秒,猩红的吐息迅速把那道纤细的身影淹没了。 …… 第376章 生死攸关和超武 就在众人为之着急的时候,麦小嘟却是有苦心里难说,腰间的痛处已经开始发麻,行动极其不便的时候,就算施展镜转之术,也不一定能够到达一个安全的位置——更何况,那个领域,那个领域已经锁定自己了,根本避不开…… 她不得不咬着牙,硬着头皮接下这一击。 况且,她未必会输! 在红色吐息和青色镜子接触的一瞬间,经脉之内大量的真气如同蒸发一般,瞬间就消失了一大半,但是效果是成功的…… 在玄之又玄的意境加持之下,红色吐息喷到青色的镜子上,青色的镜子宛如被蒸汽加热了一般,温度快速升高,眨眼之间就变得通红,下一秒过后,吞能将近过载的镜子终于开始出现了裂缝,仿佛马上就要被撑爆了—— 麦小嘟脸上却丝毫不显惊慌,反倒是眼中的冷光又重了几分。 就在下一秒,青红色的镜子却立马转化为淡黄色——镜转之术·疾! 此刻的密同区北部,另外一面淡黄色镜子出现,再下一秒,狂虐而又暴躁的妖王吐息,从这一面淡黄色镜子,喷吐而出,朝着大漠深处喷去。 庞大的气息卷动着漫天的尘土,天地都为之变色…… 这移花接木的手段,让在场的妖族和人族都看得目瞪口呆,眼中的惊骇几乎要化作实质…… “什么?!” “强行,强行转移走了?” “居然能把……能把别人的攻击也能转移吗?” “她一定进了通玄,遁外物以身外,非通玄不可解!” 是的,超越了传统武学的概念,已经衍生出不可名状的武技,正是通玄! 可对于旁人的惊愕,麦小嘟嘴角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还没完呢! 自己……自己可是在狼妖领域之内发动的镜转啊! 只见北部淡黄色镜子喷发的吐息光柱,其喷发速度在迅速的减缓,加速度从正数,到零,然后变为负数,从负数,到零,再次变成正数……而且这一次的正数,跳跃的幅度更加大。 因为在这一刻……朝北喷射的妖王吐息,方向已经改变了…… 密同区北部的沙丘之上,一来一往,纵横出两条痕迹,最终的目标指向那一只手持鬼头大刀的大妖王。 在其领域的作用之下,从北方折返的妖王吐息,顷刻间就把笼罩在内的妖族全部吞噬,并且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深的痕迹——如同巨石陨落,裂开巨大鸿沟。 被这吐息冲击到的妖族,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化作天边的一缕冤魂。 “咕噜……” 在场的人顿时都吞了一口口水。 毕竟在刚才的那一路光波之内,不仅有红背妖,还有妖王,甚至其内不乏有妖王后期的存在——对比肉体的强度,这些妖王如果抵不住的话,更不用说是人了。 在场的诸多宗师,能和这些大漠妖王计较的,凭借的就是身上的意境——可不是每一个意境都是镜意啊! 不是每一个意境都拦得住的。 “这就是大妖王的实力吗?一击秒杀比它低阶的所有妖族,这也太可怕了吧?” “不,我觉得实力没有这么简单,其不仅是大妖王,恐怕已经踏入了半步妖君的存在,否则的话……” 察觉到这一点的人族和妖族都很有默契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色复杂的看着这一遭。 毕竟就是一个吐息所造成的伤害,比刚才麦小嘟费尽心思,千辛万苦凝聚出来的太阳真火气机带给妖族的破坏还要大。 在这一击之下,保守估计,起码有五千多名妖族丧生…… 然而作为始作俑者,也是自食恶果的梼于,却在一阵浓郁着烟雾过后,缓缓现出了巨大的身形,那些瞬间便可蒸发金丹妖王妖物的吐息,落在它的身上,居然是毫发无伤,除了表面上那层绿色的青铜盔甲略显黯淡外,它只剩下眼中的怒火来证明刚才受到的算计。 “呵,有趣!” 此刻的大妖王嘴角一勾,不怒反笑,握着青铜鬼头大刀的右手,青筋爆出,顶端发红,通体红黑交织,充满力量的肌肉遍布其上,那是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存在——这通过刚才的那一波肉身抗下吐息便可验证。 在此刻的肌肉上,血色几乎凝成实质,化做闪电游龙,活跃不停。 这……对人族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若是能把一名妖王惹怒到失去理智,那就是一件喜讯,毕竟失去了智慧的妖族,与低端的野兽并无差距,可如果它尚且还留存有智慧,并且把这智慧加持到仇恨之上,那就是极端的灾难。 “吞彻·狼妖!” 鬼头大刀一甩,青铜色的狼魂自妖刀上攀附而出,形同鬼域一般,拉扯着天地,使周围的一切蒙上了一层灰色,这灰色从梼于大妖王的脚下蔓延而出,以至于以它为中心,弥漫到整个世界,使得一切都变成了黑白。 妖族终究是钟天地灵秀之种,更遑论突破到了大妖王层次的存在,已经隐隐约约可以勾动到一丝天地之机,牵动到那传说中的法则……一座座狼形孤坟,开始破土而出,并且高高突起,在狼魂的舞动下,大地开始变了,一轮轮鸿沟如同圆月,又像是一排漩涡型的排水渠,以孤魂为点,以鸿沟为线,大地变成了一处乱葬岗,黄沙吹起,哀声徐来。 在妖气的沟通之下,大地的地形都为之改变,这就是无限接近于婴级的实力,到达这个层次,已经可以以自身影响环境,塑造出适合自己战斗的战场,好比是天时地利人和中的地利,已经具备了裹挟自然作战的地步。 身在其中的麦小嘟,只觉得遍体发寒,腰眼发麻,整个人头皮乍起,仿佛天地都抛弃了她,致使整个人都遭受到了神明的厌恶,就连身体里面的血液,都在颤抖。 这是……高位生命体的绝对威压。 无论是妖还是人,修炼到一定层次,就相当于生命体的进化,进化到更高阶的存在,自然而然就生出的一种威势。 然而为了防止她的作妖,梼于甚至还不惜动用了自己的底牌。 妖风·三阶神通·厚德降世! 强烈的劲风吹来,带着无边的压迫之感,大地的重力在此刻都仿佛变得沉重无比,把麦小嘟压制的动弹不得……若是有人能够观察到细微粒子的运动,便会发现此处的磁场已经完全随着地形的改变而转化成另外一个不同于地球的领域。 “我承认你很聪明,但也到此为止了……” 无论是刚才的镜玉,还是镜反换镜转,都堪称是战斗意识的顶峰之作。 用镜玉之术在一瞬间测出自己领域限制最高加速度的同时,佯装不敌,最后愤然而起,扭转乾坤,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在一瞬间完成这些,只能说这个女孩子,其天赋比自己想的还要强大。 但是…… 巨妖梼于举起鬼头大刀,手中青筋爆出,开始蓄力…… 麦小嘟心急如焚,真气狂吐,却是无济于事,任何寒霜真气一透出体内,立刻就会被强大的磁场冲散,就好像一个打蛋机,瞬间把蛋黄打成蛋花…… 根本无法凝聚起有效的武技,唯一能够挪用的便是水之意境。 可没有真气的支撑,通玄武技,就是空中楼阁,没有真气的支持,无论是镜转,镜同,镜反,镜尺……都不具备凝聚成型的基础。 而倘若以自己的意境去对一名大妖王的灵神进行破坏,想都不用想,饱受反噬的一定是自己,毕竟意境相当于灵魂的延伸,意境一旦受损,自己的灵台必定会受到冲击。 通玄境武技相当于灵魂和真气的融合,如今在只能挪用灵魂,根本无法动用真气的情况下,自然也无法用出那些花里胡哨的技能…… 果然,这种实力的对手……还是太强大了。 麦小嘟脸上露出几分痛色,因为她开始感觉到了自己的骨骼在呻吟……毕竟真气会被强大的压力打散,自己的肉体,也在这压力中饱受痛苦,肉体只是比自己的真气稍微结实一点,并不代表强悍到哪里去。 特别是自己体内的五脏六腑,在外界的诸多重力下,有的已经开始被压到一边了,有的则是开始变形,有的开始内出血…… 体内的器官本来就比较柔弱,更不用说在这些混乱的磁场造成的重力巨增下,其承受的伤害更加是成倍增加…… 眼看女孩子就要命丧敌手,在战场后方的参谋刘洛,脸上却不露任何悲伤,反倒是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后抬眼看手表,缓缓说道:“时间也快到了。” ……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当梼于冲上漏斗型的镜反之术时,后方的刘洛便发现不对了。 “我就说,情报上的那些妖物怎么都不在境内,原来是早早就退了出去,不过现在出来了也不差……通讯员!” “到!”此刻,一个双眼疲惫,风尘仆仆的传令兵马上在参谋部那繁杂的机器中站了出来,他在这场战争中,肩负着沟通上下的桥梁重任,负责及时建立相应通信设施的同时,也要保持作战各部的通讯顺畅,可以说,每次战场的变更,对他们的工程量来说不可谓不少。 “给我接特遣队!” “是!” “这里是麒麟军团第十八特种作战师,我是参谋刘洛! 目前位置,密同区,第三阶段战术布局预定关口。 这里是本次作战的终点战场,妖族已经精锐全出,我师要求军武支援!” “神州属麒麟军团第二梯队特遣队已收到,二号弑妖军武已经装载完毕,战场判断,现存八大妖气源,分别是二级上一位,二级中三位,二级下四位,请指示作战对象!” 毫无感情的声音掺杂着电磁杂音,犹如医院里认领尸体的电话。 “二级上,二级中!” “收到!” 通话麦克风的另一头,冷酷的特遣队军官,滑动着手中的推子,使其停留在尺码为罗马数字四的白色标识上,紧接着右手握紧那早已磨得光滑的握柄,以拇指弹开那透明的压盖,毫不犹豫的按下了压盖下面,握柄顶端那红得发亮的按钮。 下一刻,太空外的卫星转动,巨大的弑妖卫星设备如同星辰巨舰,齿轮转动,重重的光晕亮起,无数的机括开始动作,数不胜数的零件开始作用,力矩在传输,能量在流动,作为能源核心的雷晶,也在充能阵中发烫。 这,是现代科技与修真文明高度融合的结果,除核武器外,人类文明开发的武器无法达到弑杀大妖王的高度,可借助修真文明的阵法,铭文等黑科技,却能够满足其中的威力需要。 是的,人类最伟大的科技,一旦接触到了更高级的存在,从来不会局限于自身文明,势必会朝着更高文明进行发展,并且突破原有的桎梏,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就好比是人造灵根的出现…… 人类终会有一天掌握着突破仙凡桎梏的钥匙,哪怕是窃取权柄,又或者是出卖灵魂。 这如果放在以前的世界,是很难让人理解的,正如古人无法理解天上星星比脚下地球还要大一样,就连仙人也很难琢磨,凡人没有灵根怎可调用灵气。 可人类这个种族,总是会把这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变成现实。 其中的动力,不管是贪欲也好,奉献也罢,终究是伟大的,因为只有这无止休的动力,才推动了整个人类科技历史进程的发展,从原始社会,一步步踏入农耕社会,再到工业社会,这堪称阶跃性,划时代性的推手,怎么能不称上一句伟大呢? 第377章 军武 军武,军事武备。 弑妖军武,是华夏官方糅杂了上古除妖技术的核心,以阵法为中枢,以现代科技为基本框架,打造的一款针对强大妖族的超武系列兵器,具备着高射程,高精度,超高速等优点。 该武器研发计划诞生于第一次屠龙大战后,由于第一次屠龙大战期间,人员损伤惨重,各个领域的修行者未能取得应有的成效,于是国家科技研发中心,将攻击主体,从人身上移动到武器身上,想要打造出世界第一架弑杀化神境的尖端武器。 可是受限于材料,能源,技术,在那个相关资讯不发达的年代,无论是查阅上古文献还是翻览妖族编年书籍,都是一个个难以克服的雄关。 更不用说妖族这种至今难以研究透彻的种族,涉及到一定领域的时候,甚至还要翻看妖族相关书籍才能找到答案。 在这过程中,翻译妖文就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幸运的是,天妖道碑上的印记,给予了研发组织很大的帮助。 即便是如此,在第二次屠龙大战来临之时,该武器依旧没有研究成功。 彼时,修行派求战心切,科技研发派表示应该细细谋划,从远布局。 由于科技研发派一直没有取到应有的成果,第二次屠龙大战就顺理成章的爆发了,这是一次政治的选择,也是华夏对化神的第二次挑战。 幸运的是,挑战成功了。 因此,炼器军武时代并没有大行其道,反倒是传统的修行再次占领了上风。 这从燕京推行的武院可以看出,如果第二次屠龙大战中胜利者是科技研发派的弑妖军武,那么课程里面绝对是,炼器仿生学,机械动力学,机械原理及其相关应用,妖族生态圈的开发,而不是那所谓的妖族血谱,归元诀入门,人体宝藏的开发和应用…… 但不管怎么说,科技研发派的成果还是有的,于是这太空武器就出来了。 盘踞在外太空的这个巨型战争兵器,其名为天诛。 随着大漠三年前妖族爆发式增长以来,人类对其进行捕捉或者进行标本研究,终于在科技领域取得了关键性突破,由此而研发出来的一门弑妖武,虽然没有达到传说中可以威胁化神的地步,但一号弑妖武却号称可以破灭妖族婴级强者宝体。 即便在真正的人族婴级强者面前,这个说法只会被当做是笑话,但无风不起浪,哪怕破灭不了宝体,可能对元婴造成一定伤害倒是真的。 只不过元婴强者和元婴强者之间,也有初中后之分,因此这个军武的威力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随着蓄能完毕,一束巨大的光芒,从军武的两条电轨中导出,化作天地间的一条白龙,自太空直射地球。 若是有人能够看见地球的磁场运动,就会发现在这一光柱下,地球表面那密密麻麻的磁感线都被压迫开来。 盖因光柱本身就是一股强烈电流能量裹挟特殊物质的存在,在强大的电流下,本身具备着一个完整的磁场。 随着这个磁场与地球磁场相互接触,两者也会相互影响。 由于这个磁场范围并不广阔,因此影响的空间也有限,在垂直切入地球磁感线的时候,也只是引发了小范围的空间乱流。 但接下来,在一秒不到的时间内,四道光柱接踵而出。 也就在梼于举起大刀,蓄力砍杀的时候,只见它头顶之上,一束强光已经到了领域之前。 进入到领域的瞬间,这道光的加速度几乎成指数性开始减弱。 可惜其速度还是太快了,致使三阶妖风领域在减缓其直射过来的时候,却没有多余的力道,可以使得这光柱反弹回去…… 因此光柱的速度虽然在减弱,可却是实实在在的呈现碾压式的朝着梼于进发。 妖风赋予的强悍领域开始节节破碎,但也因此减缓了弑妖武器的速度,使得梼于有了快速反应的机会。 赤红色的惊容一瞬即逝,随着空气中留下淡淡的两个字:“什么?” 紧接着,其背后那两片半圆环形的青铜背甲,立马就发出了一个破碎之声。 随着半片青铜甲片坠地,梼于整一个妖王,已经远遁千里。 可对比之下,其他三个妖王没有那么幸运了。 和雷嘉缠斗的两大妖王,被光束直接击中,体内妖婴化作齑粉。 而青黑色领域则是瞬间被破,鹰首人身的应蒙妖鹰被诛,只剩下一只青色的鸾鸟,化作一道残影,不知遁到何方。 原本还想伺机偷袭雷嘉的蛇妖,也只能把自己的气息隐匿得更深,忌惮的看了一眼天外后,默默离开。 这种系列的武器,已经不是它们这种大妖王可以应对的了,或许……应该上报给大漠的妖君,以妖君那足够用肉体横渡虚空的手段,说不定可以将其捕获,收为己用。 但在此之前……还是保命为紧。 眼看着大势已去,和萧云峰等宗师后期强者缠斗的三大妖王也开始了撤退,毕竟眼下败局已定,就不能过多纠缠了。 随着人类的进军,妖族的溃散之势也是不可避免…… 这场原定计划为歼灭战的战斗,最后以追击战告终。 …… 战后,临时营地之中。 “报告师长,战场打扫完毕,这里是伤亡名单!” 刘洛说着,将一本小册子递给了雷嘉。 此刻的雷嘉,嘴唇干裂,四肢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递过来的册子,只能有心无力的摇了摇头,示意刘洛将其放到一旁。 赢牛剑以气运加注其身,使其爆发潜力,以大宗师之躯,力战两大妖王,几乎耗费了她身体里面所有的力气,榨干了她体内所有的真气,如今竟然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军伤亡的事情,你稍后处理就行,这次的行动,有几个疑点,我这次找你过了,也是让你分析一下。”她断断续续的说完这番话之后,就开始有气无力的喘息了起来。 刘洛思忖片刻:“是那妖族隐瞒实力,伺机偷袭的事情?” “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玲珑阵法怎么破的?这个你有没有头绪?”雷嘉眼皮微阖,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说实在的,如果是阵法没破的话,不仅此战能尽全功,就连伤亡也不会如此之惨重。 毕竟以那几只雷兽,足够拉扯住几个妖王,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手持着赢牛剑,还不是想怎么斩杀就怎么斩杀? 但是战场变化太快了,快到她有些看不明白…… “根据派遣出去的围剿小队残余人员口中的情报,疑似小队内部出现了叛徒,出卖了我们的情报,导致玲珑阵法机密泄露,外敌趁虚而入……” “又是内鬼?”雷嘉眉头轻轻皱起,英姿飒爽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无力。 “我记得国运系统研发出来的时候,不是跟我们保证过,只有……” 刘洛闻言被吓了一跳,连忙止住了话头:“师长,这些……我们应该询问相关的技术人员。” 毕竟再让她揣测下去,那引发的一系列后果,可就难以想象了。 国运系统,自研发出来后,一直秉承的都是护佑山河,庇护黎民的概念。 能够插手接触到这一层次的,并非他们这些泥腿子可以置喙的。 “其他四个拦截战术区域呢?他们的战斗怎么样?我记得按照预定计划,应该也是在今天统一完成清剿任务吧?” “是的,再晚些应该有消息传来,毕竟按照原定的计划,我们几个区域需要并同长城重新建立统一的防线,眼下已经开始建筑基站部署了……” “那行,晚上前叫醒我!” “是!” …… 第378章 巫医之术 相对于北边战场的恶劣,淮州淮河的清理计划却从容了不少。 看着一条条被冰冻后抬出来的妖尸,清理计划负责人李傲也不由得暗自点头,比起其他人的沉重想法,他的念头倒是轻松不少。 “淮河毕竟是整州气运的核心,妖族入侵于此,无异于是自取死亡,就算我们不来处理,时间一久,在国运的压迫之下,这些妖族自然也会消贻殆尽。” 宁不屈带领领导班子刚过来,听到这话,连忙奉承了几句:“这也是多亏了各位同志的齐心戮力,大力支援,如果没有武功高强的各位,不恤身心,冒着生命危险为我们铲除威胁,恐怕敝县始终都是人心惶惶,萎靡不振,作为县委,我在这里先行谢过李长官了。” 李傲表情轻松,微微挥手,轻轻笑道:“都是分内之事,老百姓的子弟兵,应该为老百姓服务。” “哈哈,我听说李长官指挥有当,眼下的清剿计划也接近了尾声,但料想长官军务繁重,一旦完成了任务也不可久留,因此在门下酒店布置了些酒水,一来,算是提前为长官饯行,二来也是为了感谢各位的大力帮忙。 我们县里的巍巍青天,一扫污秽,可离不开你们的付出,李长官可不要辜负了我们的感恩之心。” “是啊,贵军作战英勇,我们都看在眼里,无论是为民办事又或者是行为作则,都深有强军严军的风范,堪称是严格守法,作风优秀的部队。 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让我们认识到了李长官的练兵训兵能力,到时候在酒宴之上,也希望可以多多听取您的经验,作为严格守法的标杆,奉公尊法的榜样,我们还是十分希望得到您的指点。” “我们也知道李长官日理万机,军务繁重,但还是希望您不要推辞,毕竟我们不少的百姓,都希望观瞻一下贵部的风采,不少同志也希望更加深入了解一下……” 一句句话,让李傲倍感舒适。 俗话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 果然,只要有了这两样东西,去到哪里都会过得很舒服。 为此还是要矜持一点为好,李傲假意推脱几句之后终于给了众人一个想要的答案:“盛情难却,那我恭敬就不如从命了。” 看着一群人兴高采烈的模样,几个手下的士兵处理完一条尸体后,这才默默的咽了一口口水,彼此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的转过头去。 …… 淮州旧城区,破旧的空调上面灰尘遍布,砖块依旧红得发白,就像是掉色的红色衣襟。 街巷旁边的垃圾堆苍蝇遍布,生活垃圾,厨余垃圾都堆积在一起,卫生巾,塑料袋从规划好的垃圾存放处呈现辐射状披散出去,那垃圾存放处就像是一个正在呕吐的垃圾口,正在呕吐着散发着恶臭和腥味的秽物。 魏青青掩着鼻子快速的走过,看着背后那慢吞吞的家伙。 虽然尊敬,但心里面还是疑惑,并且忍不住问了出来:“前辈不觉得臭吗?” 听说修行者越到后面感官越是灵敏,自己都能闻到这么大的味道,难道对方鼻子有问题? 管理员摇了摇头:“臭,但最臭的还是人,和人相处多了,就不觉得其他东西有多臭了。” 魏青青闻言,脸色一顿。 他这番话倒有“久居鲍市不闻其臭”的滋味,可是把人和垃圾相比, 这合适吗? 想到这里,抬眼又瞄了一眼那不似作伪的表情,她心里暗暗腹诽,看来是真不知道臭。 路过两条岔口,再经过三间房屋,转入一条小巷,那就是自己远房表亲的家,也是自己目前的安身之所。 里面的老人正在带着女儿玩耍,此刻的阿喜,倒是显得很开心。 “仁伯,我回来了!”魏青青见状,连忙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又和阿喜挥了挥手,浑然一副熟人的模样。 仁伯拍了拍手,站起来正要开门,却发现了她身后的那个脸色温润的碎发青年,忍不住打量了几眼:“小青啊?诶,身后这位是?” 打完招呼的魏青青没有麻烦老人家,而是熟络拉开了如同铁栅一般的门,顺便还介绍着:“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听说他懂一些巫医之术,就想把她叫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听到这话的管理员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伸出了右手:“你好,仁伯,你叫我小陈就好。” “这这这……”什么巫医之术?什么朋友?什么办法?仁伯本来波澜不惊的心,又开始起了几分波澜,但是看着那个年轻白皙的手掌,心头又有几分黯淡。 出于礼貌,他还是把右手在自己的裤子上擦了几下,这才握了上去。 “你好你好!” 也许是不太相信这个年轻人的手段,但别人毕竟是一番好意,仁伯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好结结巴巴了两句,说道:“这……我这……我这女儿也是老毛病了,小陈,你……你先坐会,我去给你泡茶……” 说着,整个人急急忙忙就朝厨房奔去,脚步略显慌乱。 作为一个老父亲,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态,毕竟治了那么多年没治好,他心中早已有了放弃的想法,为此还开始安排自己女儿的“后路”——切了排卵管。 可突然有一天,魏青青把人带过来的时候,他心中的那种愧疚感就如山崩般袭来——别人都没放弃寻医生,他,又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虽然那个男的很年轻……但是,也是一种希望啊! 不理会心思百转的老头,管理员把目光移到了眼前的女孩子身上,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惊讶。 “就是这丫头,值得你用20年的寿轮来换?” 魏青青被吓了一跳,虽然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虚无缥缈,别人不一定会相信,但是她还是以防万一,急忙把食指竖起嘴边:“嘘,别那么大声!” 管理员明白了她心里的意思,于是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放松一下:“放心,我不想让他听见,他就听不见。” 当时听闻这个骇人的条件之后,魏青青第一时间是觉得不可置信,但是料想到此人的神通广大,也不忙着拒绝,而是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不管怎么样,只要能治好她,我都可以接受,如果你收不走我20年的命,你看中了我身上哪样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说实在的,魏青青把万金平送进去之后,她就已经感觉自己没有什么要做的了,就仿佛人生已经圆满了一样。 在她的认知里面,或许她早就应该下地狱,为姚瑶等人赎罪,苟活于世,放不下的执念,便只有眼前的女孩,以及……就旧城区里另外一个可怜的妇女。 管理员听到这话,心中一跳,脸上露出了几分打量之色,把魏青青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我这么老了,你想要的话……” 不愧是经历了人事的妇女,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就连管理员都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打住,这个代价,把人治好了,咱们再商量。” 好家伙,徐娘半老虽然姿色尚在,但我正年轻,容貌也不差,身材也优秀,要真把你给睡了,你这要的不是代价,这是奖励啊! 魏青青看到这位前辈一脸恶寒的模样,心头也是一笑:还是腼腆了,虽然是前辈,但好像没经历过多少世面啊。 被小瞧了的管理员不知道这妇女的想法,而是把目光对向了那个坐在地上呆呆看着他的阿喜。 这个痴憨的小姑娘,在此刻,眼珠子一动不动的模样,就像是一个木鸡,她的双眸直直的看着管理员的双眸,里面似乎多了几分灵动。 两人注视良久,阿喜忽然张开了手臂,一副要抱抱的模样,嘴中含含糊糊的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恰在此时,仁伯从厨房里端着茶水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的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回事? 自家的女儿,对他都没有这种依赖的行为,怎么对一个陌生的男人,忽然就…… “仁伯?把东西放下来,坐着吧,小陈也不是那种喜欢喝茶的人,你就坐下陪他好好聊聊,阿喜的事情,人毕竟不清楚,你多交代两句,也好让他下手。” 魏青青笑着,言语之间也并无不妥,毕竟人家连雨后雨前的茶叶都喝过,还会在乎你这个茶叶,就算是出于礼貌,但人家身为修行中人,又怎么会看中你这俗世里的礼仪? “哦哦,好!”仁伯如梦初醒一般,把手中的器皿放好之后,先是倒了几杯茶,然后才把椅子拉过来,打算和这个年轻人好好聊聊。 等他把凳子挪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家女儿已经在那年轻人的怀里睡着了。 一时之间,忽然有一种把这男人赶跑的冲动,可是……听说他擅长什么巫医之术,这眼下倒像是真的了。 想到这里,仁伯开始打量起了那个碎发青年,身上是不知名材质的衬衣,黑色的风衣衬托着温润的面容,使得他多了几分神秘和肃穆,穿着简单的九分裤,没有多余的图案和修饰,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较为低调和保守的青年,脚上面是一双……靴子? 混浊的眼珠子,由上到下,又由下到上,认真且没有礼貌的看了一遍之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啊,小陈,抱歉,我这些年接触的人比较少,有些不太习惯,你多担待……” 管理员微微一笑,示意无碍:“我听小青说,阿喜是小时候发了一场高烧,然后爆发了脑膜炎,因为治理不及时,这才出的问题?” “唉……”仁伯的面容上满是皱褶,就像是百年的老树皮。 终究上了年纪,愁容一出,双眼便深陷了进去,就像是两个空洞。 叹了一口气的他,把自己同样布满了老人斑的手掌摸上了鼻子,然后用那手中老茧,从鼻子开始磨蹭,一边说一边蹂躏自己的面容,这是多数老人聊天时喜欢做的动作,因为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他们会感觉自己面部发痒,下意识就想要蹭蹭,顺便还摇头晃脑。 “也怪我,那时候年轻,只当小孩子哭是正常的,谁能想到……唉,去到医院检查了以后,才知道是这什么脑膜炎,反正当时,花了好多钱,我老伴那个也得了癌……” 断断续续的话语,阐述着老人半生的经历。 面对这个智力障碍的女儿,其间他也求助过其他医生,也信过无数的偏方。 也正是尝试了无数次失望之后,如今也沦落到了不问医生问鬼神的地步。 要放在一起,说什么巫医能治好他女儿,他是绝对不信的,但是现在……不信……又如之奈何? 就好比是古代的皇帝,拥有着天底下最优秀最杰出的医院组织,最后却被告知,人终归是要死的,再好的治疗,也不能让你长生不老。 于是……拥有着天下的帝王,大多数都在晚年,信奉了神佛,开始了一系列迷人的操作。 …… 第379章 生命的价值 聊着聊着,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灯光彤彤照射,晃动风影重重,倒也显得几分萧瑟之意。 “今天就到这里吧!令媛身上的问题,我已经有了些许眉目,改天我再登门。”管理员摆弄着纠缠自己脖子的洁白臂膀,怀中的阿喜不知何时已经睡过去了,睡之前还死死的用手臂箍着他,让他险些挣脱不开。 “这……也好。”仁伯见他一副坐怀不乱,正人君子的模样,心里倒是有些诧异,现在少有见得有如此定力的年轻人了,毕竟……面对一个女孩子对自己投怀送抱,又有几个忍得住不上下其手呢? 他如同抱着阿喜小时候一般,正想要从管理员怀中接过,可女儿体重传过来的瞬间,却让他认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 吃力的仁伯,险些因此而跌倒。 管理员无奈,只好在询问闺房后,帮忙把熟睡的阿喜抱回了房间。 “小青,他……你这位朋友,他是干什么的?信得过吗?”仁伯见到那年轻人身强体壮,抱着接近百斤的重物,呼吸却丝毫不乱的模样,不免有一些咂舌。 魏青青看了一眼管理员的背影,略显疲惫的面容露出一丝忐忑,她心中虽然有些忌惮,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让老人家放心才行。 于是她看向仁伯的眸子里,恢复了从容和自信:“这位前……我的这位朋友是从事国家相关行业的,毕竟你也知道,能人异士,总归是要受上面管辖的。” “是啊,我看他那模样,倒也不像是什么凡人,你能请到他来,应该也花了不少钱吧?这个数,我不能让你出,还是算我的账下……”仁伯听到这里,回忆起那男人穿的靴子……那应该是军靴吧? 他确定了男人的身份,心中安稳下来后,反倒是从怀疑人的可靠,转移到聘请人的价格来了。 做父母的就是这样,恨不得面面俱到,把生活中每一个小处都给照顾好,哪怕自己死了以后,也希望,能够帮上一二。 魏青青看着那“风烛残年”的老人,心中倒是一阵苦笑,要钱?如果要钱那就好了……那位大爷要的可是命啊! 20年的命,仁伯你死了以后的日子恐怕都得赊出去吧。 把心里这个恶劣的念头压下,魏青青笑道:“都说是朋友,什么钱不钱的,到时候请他吃顿饭就当是酬谢了,拿钱倒是俗套了。” 只是仁伯看到她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心中倒是叹气不已,年轻人果然是不知道什么叫做人情世故。 也好,自己也能趁此机会教教她。 仁伯看了一眼楼梯口,压低声音说道:“诶,话可不能这么说,朋友是朋友,人情是人情,有来有往,这才能走了长久,你们有交情,可我不能不懂事……” 魏青青清楚这老头的心态,但是现在,可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仁伯,现在还早呢,等阿喜妹妹好了再说也不迟,不然的话让人家听到了,还以为咱们不认他这个朋友。” 仁伯见她听不进去的模样,心里暗暗着急,不过回头一想,也觉得魏青青说的有道理,点头恍然大悟的道:“啊,你说的也对,还是再缓缓!” 而把女孩子送回房间的管理员,则是把楼下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但是对于这些“人情世故”,他却没有多少好感,而是把目光移到了眼前酣睡的女人身上。 说实在的,如果真的是脑膜炎,那自己也没有办法,大脑的结构何其复杂,稍有不慎,便是半身不遂,除非自己直接打开她的灵窍,温养她的灵感,突破到灵识,以万念归一,这才有可能恢复神志,但这也不是根本解决的办法 。 另外一种,如果不是人体出了问题,而是灵魂方面有所异状,那相对来说比较好解决一点。 只要让三魂七魄归位,人自然就会恢复灵性。 现在自己无法确定的,就是哪方面出现了问题,还得晚上回去,用阿赖耶识推算一番,相信凭借着仁伯今天所述说的“故事”,应该也有足够的因果线,把这一切都推算出来了。 娘的,20年的寿命……还真有点不好赚啊! 管理员此刻的阿赖耶识,都用来解析七灯阵的阵图,想要调动更多的念头,恐怕一时半会还办不到…… 翌日,清晨。 昨晚降了温,今早的空气就多了几分冰冷,低垂的树叶就像是冻伤的鹌鹑,吊在树上迎风摇动着。 在这秋末的季节,能生存下来的叶子,也没有多少生气,远远看去,再也没有夏季的嫩绿和坚挺。 巷子里的几户人家还没来得及开门,管理员就敲响了仁伯的“铁栅”。 年纪上来了,觉也就少了,不到六点就已经睁开了眼睛的仁伯,根本睡不下去,可没想到这天刚蒙蒙亮,昨晚定下了承诺的年轻人居然这么早就来履约了,这倒是让他多了几分受宠若惊。 毕竟,哪个医生会上赶着给病人瞧病? 他匆匆忙忙的走出房间,简单的披着一件大衣,便奔向门前的院子,打量着大门外的那个面容。 虽然心中有了猜测,可是再见到这年轻人,确定了他的身份之后,仁伯内心里依旧有着如同惊喜一般的雀跃……是啊,那是代表着希望的雀跃。 如果对方真的放弃了自己的女儿,绝对不会一大早就前来的。 如今能出现在这里,那就代表这一件事——自家的女儿,恐怕是真的等来了救命的稻草。 今天的年轻人披着一件风衣,领子很高, 遮住了半张小脸,他内里身穿一件圆领棕褐色毛衣,身下是依旧保守的长裤,因为铁板的遮挡,再往下看倒是见不着什么了。 随着早风的吹送,头上的碎发摇摆不定,如墨如魔,果真是一名朝气少年郎,充满着勃勃的生机,从容与自信。 仁伯一念至此,又感怀了几分自己身体的老迈,就这两步路的距离,气息都有点不稳了。 “仁伯!” “小陈医生,这么早啊?”仁伯一边开着门上的大锁,一边寒暄着。 “早治疗早结束,也能让你早些放心不是吗?” 早上听到喜庆的话语,仁伯这心情也好了几分,他连忙问道:“这么说来,小陈医生,你这是胸有成竹了?” 管理员没有回答,而是笑了笑:“仁伯不先请我进去吗?” 原来不知何时大门已经打开了,只是被门里的老人给堵住而已,仁伯见状,连忙侧开身子:“啊对对,看我这脑袋,一开心就啥事都忘了!小陈医生,这边来……” 灰白的水泥墙被水洗得发亮,建成之后,也许由于保养不善的原因,固化剂和水泥生成的氢氧化钙致使上面白一块黑一块的,屋檐转角处,藓苔发黑,不知枯荣了几代的蕨草在一些水泥跌落之处,积上了一层肥厚如绒的根须,稳固着随风飘荡的叶子。 黑色的杉木窗框如同老人松动的牙齿,镶嵌在那一个个布满灰尘的窗口之上…… 昨天过来的比较晚,倒是看不清这一副朴素洁白的模样。 “吃了吗?” 年轻人踏入门口后冒出了这句话,让仁伯有点陌生和意外,但他还是老实回答:“还没,正打算弄……” 小陈医生却笑,提了提手中的塑料袋:“那正好,我在外面买了些早餐,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 这个时候,仁伯才发现他手里居然还提着早餐,也许是刚才被大门下半部分铁板挡住的原因,自己没怎么留意:“这……让你破费了!” “没事。” “那……那我现在去叫她们起床?” “哈,也好,我下午还有点事。” 仁伯把人叫醒后,草草的收拾了一下桌子,魏青青才领着阿喜睡眼惺忪地下楼来,每一步阶梯上都有着防滑线,倒也不怕两人站不稳。 “啊,唔,啊……”阿喜看到那昨天的身影 ,本来还有点起床气的小性子,眼下全都了然一空,在仁伯那心惊胆跳的眼神中,三步并作两步,往楼梯下面蹦来,差点没把魏青青扯摔下来,让这妇人不得不放开了牵着的手。 眼下的天气显得稍微寒冷,因此阿喜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毛绒绒的粉色外套,领口外翻,把脖子遮的严严实实的,生怕把她给冻着了。 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个肉茸茸的大兔子,一蹦一跳的模样,倒是显得活力十足。 可……这要是放在年轻人身上的话,倒多了几分俏皮和可爱,但她已经30岁了,不再稚嫩的面容上,是成熟和温婉才对。 管理员看到她雀跃的模样,当然不愿意扫她的兴,手臂一挥,便在那老父亲复杂的眼神中,轻松将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可听着她结结巴巴的话语,管理员倒有一点不适应了,他转头看向仁伯:“您,您不是说她能表达一些简单的话语吗?怎么,感觉口齿不太清晰……” 仁伯和他怀里的阿喜打了个招呼,这才面露几分尴尬之色,解释道:“阿喜她,一紧张激动就,就这样,其实她是会说话的。” 管理员怀中的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向自己的老父亲,然后露出了个单纯的笑容。 仁伯看见女儿对自己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阿喜,阿喜。” 阿喜听见了,也开心的笑着:“阿西,阿西……嘿嘿嘿。” 他在呼唤她的名字,她也在学着她的名字。 第380章 把态度给我放尊重点 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的魏青青,有些想家了。 “前……小陈,早上好。” 她还是不怎么熟悉这个称呼。 管理员点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年轻的面容多了几分随和:“嗯哼,早上好,我买了早点,随便填一下肚子吧,今天算是扰你清梦了。” 魏青青倒没有关注其他的,而是捕捉到了其中的重点,她眼神一亮,语气略带急促:“这么说来,你是有解决办法了?” 听到这话的仁伯也忍不住把希冀的目光投过来。 管理员不置可否,他一边拿起个小馒头,一边在阿喜面前晃着,笑道:“算是吧!” 阿喜对这些早餐不算陌生,生物的本能,已经让她开始分泌起了口水。 一边喂着怀中的姑娘,管理员道:“你们也别站着,吃吧,边吃边聊。” “我昨晚查了一下书籍,发现这个症状,并不难解决,但有一点,仁伯,你知道也现在外面的情况,北边妖族横行,国家推行武院……这您有所听说吧?” “有。”仁伯早上起来还算有胃口,此刻拿着一碗白粥,就着油条喝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现在外面都在传什么气功,街里邻居的都有在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骗子,不过电视上也有放,应该没假,但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就真有什么气功,我也不想去了解了……” 说着说着,老人的脸上多了几分苦笑和落寞。 “那可不一定,小陈医生能说出来,自然是有办法的,是吧?”魏青青心头一凛,想起了那武功高强的蓝玉,下意识就动了些小心思,如果这位前辈,能够传下一两个技巧,不说让这老人家身强体壮,哪怕是延年益寿也好…… “哈,这倒是没差,不过仁伯你毕竟上了年纪,如果想要练……气功的话,恐怕得吃一些药膳,你要真有心思,可以去看一下归元入门指南,对于你这个年龄段的,也可以稍微锻炼一下身体。 话题扯远了,我说到这个呢,主要是,让你们知道一些光怪陆离的事情,阿喜的情况不算复杂,用……用我的话说,那就是,七窍通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等我把那灵窍给打通了,她自然就恢复正常了。” 仁伯听到这确凿的话,手臂一抖,险些没抓稳,可依旧是声音颤抖的问道:“这……真的?”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突兀,仁伯心底里有一些焦急:“小陈,医生,真的可以恢复正常吗?我……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就是……就是,想确认一下……毕竟我二十多年来,我……” 管理员耐心听着他的唠叨,然后劝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仁伯,还请先冷静一下。” “我想说的是,开窍容易,不过呢,话又说回来了,开窍了以后,她……可能就会见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阴阳眼知道吧?有些东西你看不见,这对你来说并非什么坏处,看见了,反倒是惹祸上身。 所以我的想法,就是阿喜好了以后,能够跟随我身边的弟子学习一段时间,直到她掌握了一定的自保能力,能够独立对付那些东西为止。 当然了,考虑到你的情况特殊,可能会让我的弟子住进你的家里,我会付出一笔费用,来支撑我弟子的伙食费。” 管理员斟酌着话语,把后果稍微提了一下。 仁伯却是松了一口气,这算什么条件? “没问题,就算医生你不付我伙食费,为了我女儿的安全,我女儿恢复后,我们两个打工养你弟子也可以……” 老头子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管理员笑了笑:“嗯,那到时候你也别那么害怕,毕竟,有些东西该来的总会来的……” 阿喜一旦突破了灵窍以后,她一定会散发灵识,可她没有经过相关方面的修行,不能加以控制的话,很容易就招惹到了一些脏东西……阴魂鬼妖不说,就是一些小小的山精水怪,也极有可能顺着那散漫的灵识,钻进灵窍里面,吞噬她的灵魂。 有人照看以后,也许那些脏东西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可一定会用一些小鬼的手段,来恐吓,来惊吓她,就容易殃及仁伯,希望仁伯到时候面对那些灵异事件,能够有心理准备吧! 一念及此。 管理员右手食指一并,顿时就在指尖之上放出一点金光闪闪的亮晶,庞大的气运之下,朝着怀中正吭哧吭哧的吃着早餐,眼神单纯的女孩子的头顶戳去…… 在接触的一瞬间,无形的气浪掀开,平地起风,差点把仁伯吹的睁不开眼,在一瞬间,这个年迈的老人似乎真的听见了,有一层纸被戳破了声音。 紧接着在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只见他的女儿身体各处,开始冒出点点的亮萤,如同萤火虫一般往头顶上游动而去。 这些亮萤,犹如扑火的飞蛾,一旦钻进头顶,就再也消失不见了。 再下一秒,在仁伯的世界里,忽然如春雷乍响一般,响起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又是如此清晰的砸在了他的心头: “爸爸!” 只见眼前那个照顾了多年的女儿,此刻的眼睛里面已经没有了懵懂和迷茫,取而代之是如同碎玉般的泪珠和泉水般的清澈,对比以前的一片空白,现在里面已经多了许多色彩。 “爸爸!” 声音带着些许鼻音,喉咙里的音调有些高,阿喜顾不得自己还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拼命的挣扎着想要去拥抱那个照顾了自己多年的亲人。 她知道的,她一直知道的。 那些陪伴照顾的记忆并没有远去,而是如同深酿的美酒一般久藏在心,20多年后的第1次畅饮,醇厚而又辛辣,把人的泪水都忍不住呛了出来。 管理员识趣的拉起魏青青,默契的走到院子里,把空间留给父女两人。 转到不起眼的角落,他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黑色毛发的小猫咪,小猫咪的浑身毛发发亮,双目彤彤有神,一出来,就极具人性化的弯起了嘴角,用脑袋蹭着男人的衣襟,里面似乎有着离别的不舍。 小猫咪一出来,就瞬间捕获了魏青青的芳心,此前她虽然见过,但却从没有如此强烈的爱恋。 魏青青发誓,她以前从来都不是猫奴,可是现在,那种沉迷于美色的纣王之感,却叫她有些羞愧。 管理员大手抚摸猫咪的头顶,微微的给她抓了抓痒,这才对魏青青说道:“她叫小欢欢,之前你也见过……将它带给阿喜,自然能护佑她周全。” 对于旁观了刚才全过程的魏青青,自然就明白那是什么情况,可这对她来说,多少都有些不可思议。 她伸手指着男人怀中的猫咪,脸上瞠目结舌:“这……这就是你的弟子?它,它也是修行中人?” 小欢欢也许是听到了她的质疑,眉头一皱,凶神恶煞的“喵呜!”就出来了。 只不过这模样,倒是更可爱了几分。 小猫咪的声音让魏青青更加沉沦,她觉得,这要是自己的宠物,自己绝对不会放手的。 她默默的收回了指着的手指,顺便压下了心中的贪念。 就在这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等等,刚才听那前辈的话,似乎……有点不对劲。 “不是,前辈您的意思是,我交给她?” “嗯!” “那你呢?” “我?我就不好久留了,我还有事……” “你不跟他们说……”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交易也只是你我之间的事情,他们不过是交易的一环,没必要过多接触……” 说到这里,管理员把头一转,捏了捏小猫咪的侧脸。 “欢欢要听话,过段时间再来接你,把人给照顾好,可别睡懵了!要知道,这可是事关你若若姐的未来,她天天给你弄那么多好吃的,你可不能糊涂了。” “喵呜~” 小欢欢又不舍的叫了一声,这才深深的吸了一口男人的气味,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魏青青的肩上。 这依依不舍之情,让魏青青都觉得有些伤感。 可那前辈倒是洒脱,右手一打招呼,整个人就在自己眼前化成了一股风,瞬间消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了那两个字,证明他的告别。 “走了!” 小猫咪站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被脚下的女人抱进了怀里。 “欢欢是吧?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叫前辈?还是叫小欢欢?” “叫大爷!” “???” “你不会真的以为老娘不会说话吧?我靠,在那男人面前装可爱而已,至于你,把态度给我放尊重点!不然别怪大爷我对你不客气!” …… 第381章 核武器打蚊子? 淮州,天香酒店。 素白洁净的房间内,李傲睡得正香,在昨晚那尽兴的酒局下,作为麒麟军团的一名小队长,是很难挡得住宁不屈那些大小官僚热情的,更不用说十月份的天,这大清早的,谁又起得来? 只不过大清早的,也总有一些不识趣的家伙扰人清梦。 嘀嘀嘀…… 军团的专业通讯设备在床头柜上,毫无征兆的暴动起来,就像是一个突发浑身抽搐的病人。 来源于本能中的反应,让熟睡的李傲猛然觉醒,一个猛子扎起来,啪的一声夺过那通讯设备,在这不到零点五秒的过程中,迅速将自己的睡意压制了下去,就如同电脑界面点了个刷新,使得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立马焕然一新。 只是等看清上面的名字后,他那严肃的表情又马上松懈了下来,恢复了几分睡意的他,满脸不耐的点了接通然后凑到耳边:“喂?不是说今天国庆吗?都给你们放假了,又用这个频道找我干嘛?什么?有人拦着?昨晚清理完毕以后,那些阵法设备没有收拾好吗?” “我开会拖延了?啧,对面是谁啊?特派员?这个任务下来的时候,可没有给我们出什么特派员啊……” 此刻,在电话另外一头,由阵法和人机交感界面构成的临时据点内。 听着眼前值班人员报告的管理员若有所思:“行了行了,也不用麻烦你,我亲自和他交代吧。” 说罢,伸手夺过眼前值班人员的通信设备,凑到耳边:“李队长,身边有特遣队编号查询的渠道吧?听好了,我的编号是……” 被夺过通信设备的值班人员还没来得及发恼,听到特遣队三个字,瞬间偃旗息鼓下来,竖起了耳朵,想要窥探更多。 可是此刻的淮河面上,一场大风刮了过来,扬起了几波浪涛,把那年轻人的声音彻底压了过去,一瞬间,耳鼓里只落得一个风浪猎猎。 是的,这里是淮河,靠近河边麒麟军团淮河清剿小队的临时据点。 此前定下的计划就是在国庆节前给沿河的市民交出了一张完美的答案,但是时间还是赶了一点,昨晚深夜才弄好,今天早上由他负责值班,顺便对布置在岸边的除妖设备进行回收,如果行程不差,那在上午的时候,自己就可以完成工作,这样还能有大半天的假期……谁让自己倒霉呢?昨天抽签抽到自己这几个人,那也只能无奈的接受现实了。 可是更麻烦的是,眼前这个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说妖未除尽,要求把设备重新安装,可问他妖族在哪里,他又不说,关键是这家伙好像来头不小。 这下子也不能装瞎作聋了,乖乖打电话找队长才是正理。 他觉得棘手,李傲也觉得麻烦,他把对应编号输入希望平台查询系统后发现,这个扰人清梦的不速之客,似乎……来头有点大得吓人。 看着脑海中,希望平台上那红色档案袋的封面,他点了个“打开”的确定选项,下一秒,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照片就跳了出来: “华夏秘密行动特遣队·特别行动组·单独分组·天灾 代号:焱君 执行任务记录:零 目前所在地:未知 对外公开身份:对妖作战纲领计划人之一,冀州北部总战区一级特派员,燕京武道学院尚武图书馆管理员,国防委员长…… 目前状态:服役中。 适合任务类型:无 ……” 真是言简意赅啊! 身份信息,验证信息,技能特长,全部都没有,可是…… 李傲眼皮跳起,看着那个天灾,心里的血压简直要跳爆了。 这是一个神君?关键是,那一堆对外公开身份是什么意思? 北部总战区一级特派员,对妖作战纲领计划人? 我……何德何能? 淮河事宜这个小蚊子,怎么会招来这么一个核武器的存在? 哪怕是在大早上,天气还凉,李傲却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这……这叫什么事? 这个时候,听着通信设备另外一头没有任何的声音发出后,管理员才悠悠来了这么一句。 “十分钟内,到达现场,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长官。” 听到对方应允以后,管理员把手中的小玩意递了回去:“来,还你。” 负责通讯的值班人员看见了,脑袋也缩了一下,眼神莫名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打量了半天,没弄明白什么情况的他忍不住了:“这位……长官,我可以冒昧问一下吗?您……在特遣队里,是什么级别的呢? 我……我们军团虽然受你们管辖,可是队长的军衔不低,您就直接这么下令,难道说咱们部队和部队之间的差距有这么大吗?” 管理员毕竟太年轻了,落在这些普通士卒面前,难免多了几个仗势欺人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纨绔子弟的心思。 “军衔啊……军团里面的军衔确实不低,但我是特派员,只隶属于山海关总部,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北部看看,特遣队虽然对你们有管辖,只是属于宏观概念的调控,并不会像你想的那样,所以你放心……咱们都是为了人民服务,身份没有那么多的高低贵贱。” 管理员笑了笑,脸色多了几分温和,这些军团的子弟,对他来说,情感是复杂的,毕竟正是归元法的问世,这些武者才能从军队中脱颖而出,可是到头来,军团的大部分人却不认识这个始作俑者罢了。 若是没有那个开启武学之路,是不会诞生三大军团的。 这些武者大行其道,行诸问世,都来源于一开始那个从零到一的突破,也就是管理员那一天的灵光一闪。 抛开其他的不说,就因果而言,这些人,算是他的徒子徒孙也差不多,没有他,也没有如今的军团盛况。 只是…… 看着那个值班人员还显陌生的眼神,他暗自摇了摇头。 只是啊,像自己这种人,还是挂在墙上比较好,如果还活着,到处蹦跶,宣扬功绩,那有的人就要睡不着。 所以他可做,却不能说。 除非哪一天他死了,在追悼大会上,也许会提一嘴他的贡献什么的。 未过多时,随着淮水荡漾,一个身影从郊区直奔而来。 在从绿豆大小的形状变成一个气喘吁吁然后敬礼问好的军官,李傲只用了十秒不到,可是…… “还是迟了一点啊,李队长。”管理员回礼以后,把左手的怀表收进了衣服里。 “是,长官!” “哈哈,不用这么紧张,大清早的,出出汗也是好的,让你清醒一下,自己这是来干什么的。” 李傲听到这句话,心里暗自叫苦,能不紧张吗?昨晚刚喝完酒,陪姓宁的吃完饭,今天早上你就找上门来了,还让我清醒一下是来干什么的……踏马的,肯定不是来喝酒吃饭啊! “对不起,长官!” 管理员看着李傲严肃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和善的笑道:“不要跟我说这个,人嘛,该享受就享受,我是不排斥这些迎来送往的,毕竟千年的礼节,怎么可以轻易废除呢?” 李傲却没有被这一幕松懈了警惕,因为暴风雨前,总是平静的…… “但是……” 果然…… “但是,你舒服前,得先把事情给我办好吧?总不是干一半就给我撂挑子,还给我跑去喝酒睡觉……这就是你的不地道了,对吧?” 还是云淡风轻的语气,可是此刻的李傲已经是头皮发麻,这鞭子扬得这么高,到时候打下来,那得多疼啊,只不过,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吧? “报告长官,清剿淮河计划进程完毕,我不明白这个干一半是什么意思,请长官明示!”他大清早起床好歹也是有气的,如果是想要用这么简单的事情把他打发了,那这位长官可就看错人了。 管理员看着李傲一脸坦荡的模样,脸上笑容不减,可心里却明白这老兵油子的想法……还是觉得他年轻…… “那好,值班的,把勘察阵法打开。” “是!” 随着几个工作人员的操作,只见显示屏上,一片淮河分段3d视图栩栩如生的跳了出来,此刻的江面之上,则是布满了玄黄色光晕,光晕从地下的岸边散出,覆盖过去,将一整个河面填满,而地下的水流则是忽然变成虚拟数据一般,开始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这个是水流妖气分析仪,对其中的水流进行剖析模拟诊断,通过流体力学等数据库计算流的分析计算,我们可以确保每一立方水流上面的妖气浓度低于100ml,也就是不足万分之一,这样就可以利用夹逼效应,保证妖族的生存空间无法满足基本要求。” 值班人员指着屏幕上浮动的一组数值解释道:“整个空间采取纵横切割的方法,可以呈现出每一个基本单位的数据,这个我们把这些数据总结成的数组……” 管理员抬眼看去,果然,在一排单位是ml的位置前,每一个数值都在50~80浮动。 “然后呢?墨反玄妖血的追踪勘察复核了没有。” 这些炼器设备大部分都没问题的,可是对于一些擅长隐匿气息,却可以生存在极端环境下的妖魔来说,这些东西就是摆设。 …… 第382章 借一步说话 然而令管理员没想到的是,听到这话,李傲的脸色瞬间变了。 而值班人员更加是一脸茫然:“什么玄妖血?” 没等部下继续说下去,李傲马上就站了出来,打断道:“长官,由于淮河生态存在其他普通鱼类,玄妖血太过霸道,如果用其来寻找妖族的话,难免会太过破坏生态环境……” 管理员却不吃这套,反倒是笑语盈盈的问道:“你知道冀州产的灵墨吗?还是你认为我会不知道?” 太阳刚出来,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可是在这个临时据点,霎时间,温度却下降了好几度。 值班人员原本还想在这个特遣队上官面前表现一下,可是看到自己队长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很懂事的把嘴巴闭起来了,更不用说那骤然下降的温度,更加是让在场的人都意识到大事不妙。 “冀州灵墨……冀州……”李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大难临头的恐惧,又有法不责众的自欺欺人。 冀州灵墨外寒内烈,以它炼化的玄妖血,针对妖族侦查是最强,也不会破坏什么水中环境,而且因为生长地区的原因,还具有一定的水溶性,化入水中一段时间后,可以通过强大的循环系统使得它的成分完美融入自然,是检查水中妖族的最佳墨反玄妖血。 而且,冀州灵墨炼化的玄妖血,其作用也不止于此,加上如今北方破乱,这玩意的珍稀程度一下子就提起来了,黑市里炒出的价格更加不低。 然后军用的平时储备量也大,于是…… 一群猫儿偷腥的家伙哪里忍得住? 他李傲,也不过是一个小虾米,如果把这件事扯出来的话,不如直接把他昨晚喝酒吃饭接受地方官员宴请的事情爆出来算了。 两权相害取其轻,比起军团里面的大风大浪,李傲觉得自己还是太脆了。 “长官,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看着那遮遮掩掩的模样,管理员暗自叹了一口气:“不用了,你们军团里面的经济困难我是明白的,毕竟想要给那么多的宗师提供药膳,谁都撑不住,我也没兴趣去计较这些狗屎,但是你办事的时候,最好还是留好退路,不要等人找上来的时候,才在这里借一步……” 这种事情一旦搞出来,又是翻天覆地的大风波,可是现在北方未定,西北还在斗,海妖也不消停,三大军团还用得上,现在查的话,那就是自断手脚了。 要想追究,怎么也得等仗打完了再说吧? 管理员想到这里,眼中的杀意也按了下去。 李傲听到这话,哪里不明白这位长官只是在敲打自己,并没有想要直接拿这件事做文章的意思?当下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长官教训得是,我以后一定……” 可管理员却不管这些,世界上哪里有不偷腥的猫?就连小欢欢半夜也喜欢吃他的……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底下那个家伙找出来,要知道,淮河原来是大漠沙妖夺下的,后来因为沙系妖族不适合生存的原因,把它让给了海妖,可海妖绝对不会少花代价的,海妖把这淮河拿下来,谋划的也绝对不会是吃两个人,然后招惹你们军团清剿这么简单……说难听点,它们把这里寄居为化生之地,孕育妖族温床都是合理的,你们既没有复核也没有延长搜捕时间,如今还想提早结束收网?是不是太天真?” 李傲听到这话,身体也是一震,这个好像还小看了咱们部队? 不过如果这个长官说得不差的话,那这个妖族想干什么?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可是……他怎么知道? 管理员无视李傲眼中的疑惑,声音冷清且带有威胁: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冀州的玄妖血还是镇妖观的道长,总之,今天之内把事情给我查清楚,不趁着国庆日,烈运昭昭把它找出来,往后再想找,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 正所谓,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李傲一句话,休假的小队也不得不及时归队,面临这个临时任务,怨气是难免的…… 在河水中搜寻的队员起起落落,换了好几回气后,十几个人堆在一起,闲言碎语也多了几分。 “搞什么,这段淮河不是早就弄好了吗?怎么又弄?” “就是啊,这天气还挺冷的,就靠我们,一天内把整条河搜完?这多难?” “整条河?不是说只有这一段?我们几个人就是这一段啊!其他人负责其他啊!” “平均每人五十公里,这不是要命吗?开车都要一个小时,咱们还是游的,边游边找……” “卧槽,这……” “看到那个黑色风衣装逼的家伙没有?就是他出的话,本来队长都说完事了,可以放假了,结果十万火急的把我们……” 巡视的李傲看着这几个肆无忌惮的家伙,忍不住呵斥道:“吵什么吵什么?大老远就听到了?发什么牢骚?有这个劲头怎么不去找?” “不是吧,李队,我们又不是机器,总得歇会啊,你一句话,咱又不是不弄,可我们……” 平时开玩笑还好,如今有那大佬在,李傲哪里还敢懈怠?连忙制止了这群家伙的话语:“好了,还说?你该歇的时候歇,嘴就不能闭上?省点力气不好吗?” 不过李傲也没有太过苛刻,以前都是大规模剿灭后,再用机器定位精准打击,当然就不会这么麻烦,现在用人力人眼去观察,确实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只不过,搞了这么久还一无所获,那长官是不是搞错了? 李傲见到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心里面也在动摇。 “李队,李队,有情况!”就在这时,值班室的工作人员开始呼唤。 这还经不起念叨啊,反应过来的李傲连忙奔过去:“嗯?怎么回事?” 可有人比他更快,等他到临时据点的时候,管理员已经早就站在屏幕前了。 “是上游,断头山那一边据点发来的消息,说人入河水后,开机器对比发现河流的数据变低……” 值班人员生怕管理员不理解,还暗自解释了一段: “正常来说,我们队友进入河水后,对河水的妖气浓度确实有减低效果,可是我们将起汇总到数据库一对比,发现整个河段,在断头山那一带浮动得最为夸张……” “那就没错了……”管理员眼睛一眯,让值班人员调动地理位置数据。 李傲看到他严肃的模样,暗自吞了一口口水,开声道: “长官,不需要再次进行精确的捕抓和对比吗?那个河段太多残骸断礁,横跨五十里,我们……” 管理员看了一眼想要迫切立功改变自己对其印象的李傲,微微摇了摇头:“不需要,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只要怀疑就够了,确切的证据,这种东西,未免也太奢侈。” 听到这家伙有了怀疑就敢去动手,李傲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发麻…… 也就是说,他不会循规蹈矩吗…… 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倒霉事,李傲暗暗叫苦,希望到时候别落这位手里吧,他算是明白了,山海关那些人肯定是知道军团里面这些肮脏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不动手而已,可现在不动手,并不代表以后…… 别想这个了,看着那个坐标,李傲也明白献殷勤的时候到了:“我也去……” 可是话一出口,肩膀却被按住了,只听那位年轻的特遣队长官说道:“你不能去,你要集结人手,把河道阵法撑起来,加固河岸河堤,确保两岸的通道不会受到河水的冲击,接下来的战斗,不是杀妖,是对抗自然,淮河哪个地方薄弱你是清楚的,这东西也不用我教……” “对……对抗自然?” 这是什么意思?李傲心里忽觉不妙。 这个清剿淮河的任务难道还会有什么隐藏大boss?打完小怪后,满足触发条件后就跳出了个一个妖君跳出来跟你说,遇到哥是你的福气,打赢了我给你奖励? 别闹了,这又不是什么网络游戏! 可是…… 看着那个年轻长官脸上的认真,他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坐了下来,要在长官面前表现自己是该做的,但是代价如果是自己生命的话,那就需要斟酌了。 “话说,你这次出来,一点墨反玄妖血都没有带吗?” 李傲摇了摇头,眼睛里带着畏缩,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没有。” “那可惜了,你看不见这场水下的搏杀,不过,收获还会有的,你放心……”边说着,管理员边脱下风衣,解开衣扣,露出里面那贴身的运动背心。 年轻的身体上面肌肉均匀,线条柔和,把运动背心撑开了一个饱满的轮廓,李傲见状,心里也在狐疑着:脱衣服干嘛?这是要游过去吗?你是在开玩笑?这个位置距离目标有两千多公里…… “长官,你……” 他刚想发问,那年轻的长官却穿着简单的衣物往河边走起了,也许这长官认为自己已经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因此他也没有过多赘述,而是在那一群正歇息着的士兵眼睛中,一个猛子朝下扎去,然后如泥牛入海一般,在众人的面前消失无踪。 第383章 等通知 “长官,那我们接下来怎么配合你……”临时据点内,忽然想起什么的李傲追了出来,可没等他把话说完,整个河面上就只剩下十几个光着膀子的部下士卒,而那年轻的长官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惹得队长队员几人面面相觑。 “这……” “你们几个看到人了吗?”李傲环顾四周,看着这如同梦境破碎后踪迹难寻的模样,急忙问向部下,可得到的却是摇头。 “队长,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就跳水了……” “是啊,难道我们干的不符合他心意,他要亲自动手?” “不会吧?他下水后就看不到人了,别是……” “行了行了,吵什么,这件事情你们不要多问……不过现在确实也不用你们找了,上来吧,把之前的那些防护阵法都开出来检修一遍,弄好了咱们就完成了。”李傲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于是直接下达了任务。 “那队长,这次检修要多长时间?我这半天假还打算去陪女朋友呢……” 这句话的后半部分可以忽视,前半部分却是战士们都想知道的,于是一个个翘首以待,希望能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 可是李傲何尝也不想知道这个答案呢?可他又找谁问去? “不知道,等通知。” “又是等通知。” “……” 断头山,淮河上游最为险峻的地方之一,这个地域没有任何的短滩沙地,只有被水冲得发白的悬崖峭壁,远远看过去就如同是被人强行用斧头开辟出来的一条河道一般。 按照神话传说,大禹治水的时候,采取的方法是不同于他父亲的治理手段治水,他以疏通河道,勾连水域,使得洪水流向大海的方法成功治理了十九州的水患,而在这断头山上,原本是有一个山神操持着山脉,盘踞于此处,以索取路人的供奉为生,大禹自上游引水而来的时候,恰好被这山挡住了,山神不愿意大禹以此为河道,甚至扬言大禹如果想要绕过这山建立河道,还要向祂供奉,于是大禹一怒之下,把这个山神的脑袋劈了下来,同时也开拓出来这么一个险峻的河段。 传说,因为山神怨恨大禹,所以祂脑袋掉进河里的时候死不瞑目,化作了无数的暗礁暗流,使得此处河道凶险无比,就连一些大船经过都有可能会罹难,人掉进去更加是会被山神的冤魂抓住手脚,沉入水中,然后不知被带到何方,可以说,这是一个极为凶险的河段。 可是对于艺高人胆大的各大军中翘楚而言,几名宗师也足够摸清这地下的纹路了。 断头山下侧的临时据点,几个刚从水中出来的战士一边擦着身体,一边诉说着侥幸和发着牢骚,毕竟假期到一半,临时出勤,这种事情无异于我裤子都脱了,你告诉我亲戚来了的郁闷和烦躁。 “不得不说,这下面可真够恶心的,暗流暗道那么多,又全部都是硬石头,根本不敢进去看,要说这里面藏着东西,我倒是不觉得出奇,可是这个机器都没有出现预警,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值班人员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手中敲击键盘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上面的意思就是复查,他们可从来没有来到这里过,你指望那些家伙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制定策略? 还是乖乖听任务就好,比起北部的狼烟,在这里你还可以游泳放松一下。” 这时,另外一个擦拭着身体的同志也说道:“确实,北部那边想洗澡都得节约着水,而且一年到头都洗不了几回,每次杀妖又是一层汗,要不是真气还能驱散一下污垢,妖尸和我总得臭一个。” “你还算好的,起码能活着回来,我们好些兄弟都没了,不知道在哪个妖族的肚子发着臭呢……比起来,这边的活确实是轻松不少……谁?” 值班人员话还没说完,忽然通过屏幕发现据点旁边的阵法出现了一个人形的生物形状,他连忙起身,往外看去。 几名擦好了身体的士兵也抬起来脑袋。 “不是说阵法要开始检修了吗?怎么这个时候还有人要过来,万一真出了点什么问题……” 像这种已经提前定好时间检修的情况下,阵法之中是不允许人走来走去的,一方面人体磁场会对阵法产生干扰,另外一方面,也怕这家伙是不是什么间谍,利用检修的时候安插自己的手脚什么的。 “等等,不会是头说的那个长官吧?” “怎么可能,刚刚通讯的时候还在两千多公里外,就算是……” “说的也是,那人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瞬间移动吧?据点这边又没有什么传送阵。” 嘀嘀嘀,就在这个时候,通讯设备忽然响起,紧接着,门外的阴影也同时出现。 “长官已经向你部出发,请保持通讯联络,随时做好接见准备。” “你们好,我是这次行动的特遣队专员,负责本次淮河收尾工作,请你们配合我的行动。” 西斜的太阳光打到年轻长官那贴身背心遮盖不住的臂膀上,使得正在行着军礼的手臂,反射出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一切,仿佛巧合来敲门。 “长……长官好!” 下一刻,仿佛从梦中惊醒的战士,连忙站直了身体,开始回礼。 “长官,我是麒麟军团夏勇,淮河清剿计划断头山河段通讯员,请长官指示。” 通讯人员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特遣队的长官,察觉到他的年轻后,声音也不由得亮了几分,神情也更加严肃:这么年轻?不会又是哪个家族子弟吧? 管理员的头发依旧往下淌着水,只不过他没有在意,而是看着那个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通讯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用紧张,我这次来也是稍微处理下不多的善后工作,你们维持阵法运作就好,只要妖气警报没有报警,你们就不用隔离河道了……” 要是普通年轻人,看到这么一个神情肃穆,满脸郑重严肃的家伙,哪怕没有做错事,心里面的敬畏和惧怕的会油然而起,甚至会被吓得不知所措,紧张难言。 只可惜,他这个阵仗见多了。 通讯员看着这年轻人不为所动的模样,只好认真答道:“是。” 声音洪亮不减。 毕竟一开始的印象已经落下了,往后也不好更改,反正无论这年轻人如何说,自己咬定自己人设就对了。 夏勇虽然看不起这些燕京来的小少爷,可是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手里的那些资源,确实很恐怖,恐怖到想要把自己碾成渣,也只是一个眼神的事情,毕竟他们的背后,有无数人愿意代劳。 “开始检测吧!” 管理员见他认真的模样,也收起了自己的笑容,转身朝外面河道走去……好戏,现在才开始呢! 断头山这一片的淮河流域,自西向东,在此刻东射的太阳光下,波光粼粼,风平浪静,两岸高山上面隐隐绰绰,森森树影落在东边,遮掩了一片水面,使得一明一暗的两片河段,呈现出极大的反差。 好似东边的下游是幽冥鬼窟,西边的河道上游才是人间净土……人间净水一样。 可实际却相反,临时据点设立在东面,为断头山的下游之处,为的就是防止从上游开始搜寻的时候,会被水下暗流冲击,推到不知何处,故选择从下往上,自东向西搜寻,虽然会因为水流阻力的原因,使得损耗体力会相对严重,可是这样一来,却可以极大程度的规避风险,减少被断头山河水下暗流干扰的风险。 所以说,上游那波光粼粼,如同岁月静好一般的河面下才是恶礁汇聚,毒流横行的险地。 下流虽然阴暗,可却是阴凉舒服,水势缓慢的去处。 此刻在阵法的运转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下是一层淡淡的金光,这金光如同河道底部因水流清澈而倒影所出的金沙,看上去极其优美诱人,可还真应了那一句,越美丽迷人的越危险。 噗通…… 只听见一声人体入水声,年轻的长官已经再次往其中奔赴而去。 第384章 上古妖种·紫睛龙狮? 十月的水略显寒冷,管理员一入水中,就发现其中的温度之低,他继续往下一探,居然在四五米的地方摸到了底…… 这地方,这么浅? 如果真是一个妖物的话,怎么藏得住? 抱着心里的疑惑,管理员继续往前。 也许是河道流水湍急的原因,河道底部倒是没有流沙,都是一些僵硬的大石头,石头上面诸多空洞,洞孔有大有小,或是坑或是道。 坑中有草,如同一团团黑色的魔焰,随着水流左右摆动。 黑色的通道则是不知通向何方,转折处漆黑无比,宛如通往深渊,又像是一个诡秘的存在正注视着你。 管理员瞄了几下,发现一些通道里面的旮旯处堆积着不少泥沙,所以这河道底部的干净,水底水头的干洁,很有可能是暗流将这些泥沙都带走了,只不过……能藏住这么多泥沙的通道,所通向的地方一定不小,那这些千疮百孔的河底河床,真的可以承受得住这些水流吗? 心里带着这个奇怪的想法,管理员舒展手臂,朝前方划去…… 坑洞中,水草缠绕着各种不知名的残骸,木质,铁质,塑料……各种破烂连成一片,如同一个垃圾场,可是比垃圾场还令人想要远离的是,这些都不是静止的,而是会随着水流的方向,受着不同的力道左右摇摆。 想要避开这些破烂,管理员还得花不少的时间,除开这些外还有几人合抱粗的大岩石,岩石的一面光滑,一面则是堆积不少藻类和蛤类,看上去密密麻麻的,让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了,绝对会当场呕吐的程度。 只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河底那些黑色的通道,管理员就曾经看到几个足够容纳半个人躯大小的空洞里,横亘着几具森森白骨,看到那扭曲了生命特征的关节角度,可以想象得出,当时陷入其中,挣扎不得出的受害者,在生前到底遭受了何等的痛苦,最后只留下这不成人形的骨头。 崎岖的河底,管理员不断前行,期间的各种诡异力道拉扯着他,使得短短的百米,就花了五六分钟。 这样下去,效率太低了……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这里肯定有问题,因为这么久了,一条鱼都没有,这是不符合逻辑的,作为活水,鱼儿的换水或是巢穴,肯定是可以遇见的,在这种大江大河,想要灭迹小鱼苗,那更加是不可能的事,唯一真相,那就是老虎在侧,不能让人酣睡。 管理员神经一紧,从灵台中吐出了一个玉瓷瓶,瓶子中,郁红的鲜血如同岩浆,随着水流的稀释,自瓶中往四面八方漂流而出——墨反玄妖血。 随着此鲜血的流出,第一时间就有一部分朝管理员身上涌来,可接下来,其他的玄妖血,却如同装了自主导航的流沙,不断的朝着河流底部攀登。 管理员借着斜插入水底的太阳光,轻易就辨别了方向,下游? 刚刚自己路过的地方? 这个距离,离那临时据点也太近了吧? 压下心中的疑虑,顺着血液的指引,管理员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暗黑的通道。 这通道大概洗脚盆大小,颇多碎石和转角,越往下延伸越发狭窄,黑漆漆的如同通往九幽黄泉的捷径。 随着玄妖血不断的流入,并且速度越来越快的模样,管理员意识到了什么,这个坑洞……没有骨头啊,看着那周围显得单薄的苔藓藻类,好像是最近才长出来的模样。 自己刚才还没有留意,没想到那隐藏家伙原来早就进去了,而且还度过了不少的时间……不过自己要进去吗? 到了下面,自己的优势,恐怕就很难发挥了…… 眼看玄妖血朝里面快要流淌殆尽,他也不迟疑,极具流线型的身材一摆,整个身体就如同游鱼一般往黑色的坑洞里钻去。 挤开了碎石浪沙,逼仄的空间便开始发挥出它的恶毒,越是深入,温度越低,没有阳光照射的情况下,里面满是漆黑,更不用说那些越来越重的孤独感,现在这里面连水流声都没有了,只剩下自己发出的声音…… 而且……怎么会越来越窄? 这个念头一出,忽然警兆大生,可是身处在逼仄的通道之中却又避无可避,只感觉头颅一黑,脖子一痛,管理员瞬间就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洞里揪出来一样,好比是啄木鸟,吭哧吭哧挖开了一大片树皮,然后从那烂掉的小树洞里面,把一条肥嫩的害虫揪出来一样,而且因为这条害虫还不短,它要用力甩几下才方便吞下。 对于啄木鸟来说,这固然是一件好事,可对于“害虫”来说,着实有点难受。 要不是害怕动用灵识勘察会惊动这水下的大宝贝,管理员早就开冲了,可是没想到这水下的大宝贝也是个老六。 蹲在洞口,只等人来,一口就咬下,连人带泥沙都咬出来,然后砸吧砸吧吞了。 感受这牙齿啮合摩擦力道的管理员,瞬间就明白自己现在的情况的,不过…… 他伸手胡乱摸着,终于找到了那两排开合的利齿,一上一下用力撑开,顿感头脑一松,可是……前方怎么有种水流紊乱的感觉? 还没等他多想,一个黑色如同水箭般的妖元吐息喷来,直把他胸口撞得发痛,然后整个人也被轰开,随着大量的水波升起,咕咕咕的不知撞到了什么地方。 来不及多想,介子境灵识撑开,一个无水的真空领域就出现在了其中。 根据灵识的反馈,管理员终于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地方,他之前推断下面的千疮百孔,推断的也不错,这里就像是一个于山体内部开发出来的溶洞,只不过因为沉入水底的原因,这里已经被河水全部灌满了,现在扫视一圈,甚至还能发现白色的钟乳石和一些穴珠,但是因为沉入水中的时间太早,这些钟乳石林并不高,看上去就像是未成年…… 在这个巨大的水下溶洞里,除开自己外,还有一个妖气蓬勃的家伙,想来刚才就是它偷袭的自己,不过……想到这里。 管理员看着自己肩膀表面的皲裂之处,那股子疼痛感更烈了,而且自己的肋骨,在刚才的吐息下,好像也断了。 该死的,要不是刚才的一瞬间,用身体的铁元素硬化了自己的颈部肌肉,使其纤维化的同时也加上了一些刚性,恐怕真的是脑袋不保了…… 只不过,能破坏自己婴级强度的肉身,看来对方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啊…… 管理员心里暗暗琢磨,他虽然不是正统修行者,但也是证道于体了,正是凭借着婴级的肉身和强悍的攻伐手段,对抗神君也是不落下风的,特别是肉体的强度,他在图书馆那段时间,不知道开启了多少个体内的宝藏,使得整个肉体已经达到了可以对抗元婴后期攻伐的地步,不说别的,生吞核弹,恒星上跳舞,那也是可以做到的。 神君强者,以肉身便可横渡太空,以元神便能神游太虚,综内外之阴阳,使得精气,龟蛇合一成元。 他虽然不是传统的神君,也不能天人交感,动手则风随云变。 可如果只是论攻伐之术,未必会比那些婴级差到哪里去。 只不过…… 这种程度的肉体都可以被对方破坏,那对面的肉体强度攻伐阈值这方面,起码会在这个相等的境界以上了。 管理员凝神看着前方,随着水波散尽,伸手不见五指的溶洞里,一个奇怪的生物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紫目龙睛,狮头犬身,周身鳞甲密布,如同龙子蛟孙,每片鳞甲都有精雕细琢的玄妙道印铭刻其上。 獠牙如虎,一个头颅大概有汽车大小,整个身体如同一条蜥蜴一般趴着,半个身躯埋进碎石中,露出上半身和两只酷似龙鳞人手的爪子,此刻正瞪着紫色铜铃大眼看着管理员,那极具人性的眸子上上下下的扫视着,间中有过几分疑惑,好奇为何刚才的咀嚼未能将这血食咬烂,又或者是在好奇,这个撑开的真空领域是什么情况。 “上古妖种·紫睛龙狮?” 这玩意来头可不小,《封妖录》里面的后几页,可是满满当当写着它的罪行,紫睛龙狮作为上古的妖种,兼具着水陆两系的妖术,成年修为可达化神以上。 人类在大陆作威作福之前,它已经是主宰这片天地的存在了,到后来将它赶到深海中,列为深海妖族的一类,与其说是人类赶的,不如说是它不想在这大陆上生存了,主动跑到海洋里称霸。 别看它个头不大,可是却能出入深海,某些鲸鱼受困于体型,只能被束缚在海中,但这玩意可没有这个顾虑,而且鲸鱼虽大,却不一定可以奈何得了它。 “不过,你要是上古血脉,也不可能跑到这里躲躲藏藏了,想来是于深海中诸多血脉杂交,恰好有一系血脉觉醒到了紫睛龙狮的上面,作为这上古妖种的亚种或者是旁系的存在……” 确实,观看其纹理,称为狮不可能,称为兽还合理一些。 那紫睛龙狮兽似乎察觉到了管理员的轻蔑,吞吐水流之间,两个爪子就合抱而来,体积对等下,就像是小猫逗弄着乒乓球。 可紫睛龙狮兽不是小猫,它是妖君,其一击之下,山体会崩塌,天地会影从。 霎时间,管理员那介子境灵识撑开的领域就感觉到了两个巨大的手掌拍来,尖锐且带着幽光的指甲和厚实而又规整的肉垫,清晰可见,可随之而来的,便是上面那巨大的力道。 这力道通过灵识,传输到管理员的脑袋上,就像是有人拿起锤子,狠狠的对着他来了几个狠的一般。 里面有着力道的作用,也有着婴级强者阴阳合一,出手便自带灵识攻伐的效果在里面。 “叩气诀·咄!” 金色的法阵凌空而出,河道里的所有水系气机被抽干,它们如同受到了莫名的指引,汇聚而来,只在瞬间,便凝结出了上千把通体透明冰亮的飞剑,一把把飞剑通体雪白,如同无数的气泡掺杂与水中一般,一同发出,又像是暴雨骤降…… 第385章 第四阶段的呼吸 这些来源于周遭河道中气机凝聚而成的飞剑,是攻伐灵识的最强手段之一,哪怕对方是一个灵神合体的存在,在这一击之下也发出了声声的嘶鸣。 叩气诀所借来的天地气机种类不同,产生的效果也就不同,若是克制于灵识则叫对方神明俱灭,若是破人肉体,则是叫人千刀万剐。 可无论哪一种,对一名婴级强者而言,造成的伤害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妖君,灵神和肉体化而为一,体内自生元婴以承神通。 无论是对灵神的攻击,还是对肉体的攻击,对于妖君的本体而言,产生的破坏力是一样的…… 可是与之相对的,想要对其肉身产生破坏,那更加是难上加难。 等波涛散尽,紫睛龙狮兽一展身躯,那叩气诀对它而言,也不过是把鳞甲磨亮了几分而已…… 只见周身那棱角分明的甲片,栩栩生光,熠熠生辉,经过气机飞剑的洗礼后,倒是变得更加光滑了。 吼—— 一声像是龙吟,又像是狮吼的声音传来,其中夹杂着愤怒和暴戾。 很明显,即便甲片变得光滑了,可是紫睛龙狮兽却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事,飞剑带来的那种针刺般的疼痛,虽然不致命,却如同蚊子一般烦人…… 叫它忍耐不得! 本来就是半截身躯露在外面的它,这下子像猛蛇出洞一样倏然闯了出来,四肢极其灵活的攀爬,比之世界上最柔韧的运动员身体还要协调……大爪挥起,黑色的河水开始凝聚于指尖。 它……想要把这个该死的气泡给戳破了。 管理员哪怕灵识到了芥子境,也不敢正面对上一个妖君后期以上强者的含怒一击。 无奈之下,只好灵识一收,于肉体之上加持铁之气势,和这妖君捉对厮杀起来——经过刚才的战斗,他到底发现了,这只深海里来的妖族,对于自己的肉体力量极其自信,又或者说是远古遗留下来的嗜血本能,它很少施展神通去对抗人族,反倒喜欢用爪子,用利齿,用自己强大的肉身……这对管理员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眼下是在淮河的河床之下,要是动用法则的权限,以周围天地的力量进行对战,那结果就是河道崩塌,严重一点,甚至危害到两岸的河堤,到时候河水一冲,一经溃烂,想都不敢想。 别的不说,就说那两座断头山,要是一倒下来,遭殃的可就更多了…… 毕竟这千疮百孔的河床已经看上去够危险的了,要是在底下发生大爆炸,或者是挪用了过多的法则,造成环境的破坏…… 这个后果,管理员不敢想象。 而且这里面似乎还关乎到那一段被断层的历史,如果淮河被破坏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万一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在这个北部战事稍有好转的情况下,那就是一个泥潭了。 利益由来动人心。 没人敢去赌人的贪念。 多说无益,一人一兽,就像是远古时候那人类和野兽一般,没有接触任何的工具,拳拳到肉,拼命厮杀了起来。 只见管理员的体内,一阵阵宝光闪烁,霞光万道,一时之间,不知有多少宝体属性被激活,也不知道有多少力道被挪用。 对比起管理员这边的五光十色,紫睛龙狮兽则是通体黝黑,一成不变。 浑身覆盖了一层厚厚鳞片的它在水中更加是如虎添翼,轻易就能借助水势,狠狠的灌输出巨大的力道,这是管理员所不具备的优势。 但是…… “这个便是第四阶段的呼吸吗?” 管理员的学习能力不差,不然也不可能推演出三个阶段的呼吸状态,只不过受限于见识的匮乏,迟迟不能领悟出第四状态的呼吸手段。 眼下在龙狮兽的攻伐下,倒是看出了几分端倪。 呼吸,通俗点就是气势,沟通万物的桥梁,当领悟到第三阶段的时候,就可以以一种无中生有的形式,达到气势以虚化实的情况。 管理员以为这已经是气势开发的极限了,但是如今一看,却有诸多见解…… 无论怎么说,开发气势的优劣取决于两方面,一个是大,威力大,破坏力大,一个是小,消耗小,对自身损耗的阈值小。 第1阶段的气势效果是感知。 第2阶段的气势效果是控制。 第3阶段的气势效果是创造。 而在这个紫睛龙狮兽上,管理员看到了另外一种,是升华! 水已经不是简单的水,火也不是简单的火,加持了相应的法则以后,其生成的气势,已经突破了原有的上限。 就好比是铁之大道和剑之大道,剑之大道,是更高一境界的存在。 没有人类的情怀,铁始终是铁,哪怕打造成一把剑的形状,它也是铁。 可剑不一样,赋予了这个概念以后,一片树叶,一根草,也可以是剑。 这就是升华。 剑不再是剑。 类比的水火气势之上,那么……万物皆水,万物皆火。 此念一出,整个溶洞之中,一团团河水开始点燃了生命一般,开始片片浮起,冒出黑烟……无风而燃。 身在当中的管理员,却是没有任何的变化,不受情境变化而波动自己的情绪。 可是紫睛龙狮兽却坐不住了,本来性子就喜水,但是在这一瞬间,周围的水……好像不是水,是火,有着火的炙热,带着高温的辐射……等它反应过来,心里也在暗骂。 该死的,什么时候? 看着一团团火焰包裹着自己,像一条条羊舌一样舔舐着自己的躯体,导致现在自己那光鲜亮丽的鳞片开始干枯皲裂,甚至还发出了滚烫的信号…… 紫睛龙狮兽鼻子呼出一阵白浪,嘴中妖元凝聚,就在这近身格斗的时候,打算先一步凝聚吐息,破坏周围的环境,给自己提供一个适合的战场。 但这一幕对管理员来说,却是不能失去的良机。 这些深海里的妖兽,终究是太少与人交锋了,不明白和人近身肉搏的时候,还施展威力巨大的妖术是何等愚蠢的行为! 在它因为施展吐息,身体陷入短暂僵直的瞬间,管理员一个瞬身,位移到紫睛龙狮兽的背后,右脚如刀,直劈而下,携带着万钧之力,砍在了背后的龙脊之上…… 在巨大力道的灌输之下,那没有鳞片护着的龙脊部分,噌噌裂开,发出弓弦绷断的响声。 又像是一块烤裂开的面包。 然后再下一秒,芥子境的灵识就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直接入侵里面的脊髓,与这具妖君争夺其身躯的掌控权。 同时,无形的气机勾连而出,化作漫天的火韵,朝着身体里面的灵魂印记冲洗而去…… 受限于作战环境,那些威力巨大的法术不能使出来,那么在单纯只靠肉身强度和灵识强度的情况下,比拼的就是运用了。 这紫睛龙狮兽对它本身的肉体强度一定很自信,否则也不敢在近身搏斗的时候,还妄图施展出具有延迟引导的吐息。 可是在这带有狂烈劲道的长腿如斧劈下,那引以为傲的肉身,却是成了它疏忽大意的根源。 以水势升华为火,也不过是改变周遭的天地环境罢了,可为妖君,哪怕天地都毁灭了,本身的肉体也会长存,战斗环境的改变,并不会危及太多……只是这个紫睛龙狮兽却太容易受周围环境的影响了。 大部分自深海居住的生物都有这种特征,无论是周边的压强改变,还是光线改变,都会导致它们强烈的不适——可以说这是久居深海的后遗症吧! 芥子境的灵识,如同密密麻麻的纳米机器人,顺着其脊椎接管整个脊神经,近乎摧枯拉朽一般朝着紫睛龙狮兽的脑域冲去,同时灼热的气息紧跟其后,洗涮着这具妖君身体里的灵魂印记…… 这是一件很庞大的工程,也是婴级强者对战里面,很偏僻的一部分。 因为此刻在妖君的躯体里,火系气机要面对的不仅是那些稳如泰山的灵魂印记,还有证道于体的妖族大道,这实在并非是管理员的主场。 可这也是逼不得已的做法,不把战场拖入体内,那么在这溶洞之下,爆发的战争势必会毁掉整条河道,所以把战场放小,又或者是压制到一定范围,这是相当必要的……不然的话再给它来一口吐息,活埋了自己不要紧,河道要是崩塌,难道还要两岸再遭一次洪水之灾吗? 紫睛龙狮兽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一个吐息之举,竟给自己带来如此的灭顶之灾,它当然也不是束手待擒之辈,身体死命挣扎,一边想要甩掉身后的管理员,一边调动着全身的大道妖元,开始在体内有规律的组织,驱逐,防御…… 第386章 别开生面的婴级大战 霎时之间,溶洞之内兵戈之声渐息,只留下一道道无形的道纹道韵,如同琴音一般,层层环状扩散四方。 这是大道和大道之间的碰撞,妖族大道和人族大道的交锋,一个秉持在妖元之上,一个承运在灵识之身,或是如水火攻伐,又做道势推演,可以看出,一黑一红,两道光芒在紫睛龙狮兽体内不断的挪动着…… 只不过在脊椎部分,红色的光芒占了上风,就仿佛这巨兽身上长了一个大疮,又好像是爆发了一头火山出现在了青山之上,火山岩浆蔓延而下,包裹住巨兽的半边背脊,如同囊下了半壁江山…… 要是让寻常元婴修士见到这一幕,定然会被吓得脸色苍白,元婴修士阴阳合一,肉体灵魂练为一体,兼修内外,天人交感,肉身便是灵魂,灵魂便是肉身,内辅元婴,总管全身…… 如果说元婴之前,肉身犹如一艘小舟,横渡于俗世苦海之上,那么在糅和了灵识,突破到元婴之后,肉身就相当于一艘宇宙飞船,横跨于太空之中,这已经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 如果说元婴之前的肉身,会因为水下鱼虾冲击船舱致使小舟沉沦的话,这是正常的,可突破到了元婴以后,却从来没听说过水下的鱼虾能够冲击到太空飞船的…… 灵识,就相当于鱼虾。 此刻紫睛龙狮兽的躯壳,就相当于太空飞船。 元婴强者苦苦修行才换来的这么一个阴阳合一的宝体,居然能为灵识所破,这未免也太过荒谬了。 为何会说,吓得脸色苍白? 因为此举,实在太过荒谬了,能称之为神君的,居然能被灵识这种层次的灵魂夺取躯壳,这跟叶问赤手空拳打赢了二战有什么区别?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玩意。 可是……眼下,好像这荒谬的一幕正在发生。 此刻挣扎的紫睛龙狮兽忽然意识到了不对,一边嘶鸣一边叫嚣,嘴里吐着一些不成文的语音,应该是妖族一类的妖文,虽然管理员听不懂……但应该骂的挺脏的。 只是骂的再怎么脏也没有用,自己看家本领就是这开启了无数宝藏的肉体和芥子境的灵识,要说重要性,芥子境的灵识还在这肉体之上,突破到了神识以后,延伸出来的芥子境灵识早已被他开发到另一种高度,掺杂了大道的概念在里面,已经无异于元婴宝体。 如果要分析一个元婴的身体和元婴两大属性。 可以举一个简单的公式。 元婴肉体=肉体+灵魂+证道。 里面涉及到的是内外如一,阴阳合一,神魂一体,证道于身…… 其中。 内指的是灵魂,属阴; 外指的是肉体,属阳; 阴指的是阴神; 阳指的是阳神; 神指的是灵神; 魂指的是魂魄。 元婴=灵魂神性+元源+自身道之本源。 这里面牵扯到的是灵魂更高层次的蜕变,身体的缩影。 它是共鸣天地法则的核心,窃取天地权柄的钥匙。 元婴的诞生,勾连到人体更深层次的灵魂本源,它的形成,涉及到未来超脱的概念。 人有魂魄,魂魄分阴阳,灵魂即阴神,灵魄则阳神,但是阴神可随着修行逐渐变强,阳神便日渐匹配不起来了,突破到了元婴以后,魂魄合一,为了与之前的灵魂区分,所以元婴也称为阳神。 因此也说阳神能出入于八方,易行而移体,瞬息有万里,变化莫测。 婴级强者肉身独立于元婴之外,又与其息息相关……假如有一天,元婴离开了这位强者的肉身,那这个肉身不会销毁,而是等到这具肉身里面有关于元婴的灵魂印记全部消散以后,便会诞生第二灵魂,也可以称之为第二真灵,这第二真灵,是肉体孕育出来的,比原生的灵魂还要契合身体,可是对原神的灵魂却没有任何的好感,一旦抓住机会,便会吞噬原生的灵魂,以圆满自己的道基。 古代修士,为何非要等到宝体完全损坏才会夺舍他人?一方面就有这个原因。 管理员的芥子境灵识,糅杂了大道的原因,虽然未能证道于其上,但却另辟蹊径,不同于加持的方式,使得大道融贯其中,满足了元婴肉体那条简单公式里面的两个:灵魂,证道。 但是因为缺少肉体的阳,所以只能起到相当于元婴宝体的效果,因此,他现在是在以自己的‘宝体’,去入侵此妖君的宝体,由本来不占优势的拳脚博弈,拉扯到统一水平的宝体操控上面的。 根据对战的五大本源分析。 物、气、灵、道、意志。 最基本的物是一切的基础,因此,我们通常都是以破坏对方,寄宿在这天地之间的肉体为核心进行战斗。 简而言之,就是身死道消。 只要把你的肉体嘎了,使得没有适合你灵魂生存的环境出现,你灵魂再强大也是无根浮萍,只能日渐消损。 哪怕是元婴强者也是,如果元婴没有寄放在肉体里面温养,风吹日晒,日减一分,月削一层,终会有消磨殆尽的一天。 可是如果战斗发生在物不占优势的情况下,那就只能通过气、灵、道,三个方面进行攻伐。 相同情况,在这三个方面中任何一个都不占便宜的情况下,那就只能寄托于其他三方面。 体修,肉体太强,那就不要与他对拼肉体强度,以法诀,以道诀置他于死地。 法修,灵气强横,那就不要和他对拼法术,可以选择近身肉搏,或者灵识攻伐等手段,将其一击毙命。 妖修,肉体和灵神强悍,那就用法诀,法术,道意,神通,将其置于死地。 修炼方向不同带来的效果就不同,但是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当某一个修行者突破到一定的阶段,这种效果产生的差距就会无限的缩小。 譬如突破到了元婴的层次。 躯体,已经开发了一定的宝藏,称之为宝体也不为过,再加上证道其上的原因,有着法则的庇佑和加持,其强度更上一层楼。 气,已经进化到了元,譬如妖元,魔元,灵元,同样一抹大小的灵气和灵元,后者可以加持的大道,是前者的数倍甚至数十倍,无论是质量还是属性,都有更加恐怖的加持。 灵,阴神阳神合一,成就无上的元婴,出入八方,纵横四野,瞬息千里,易形移体,已经具备了超脱的初始条件。 道,这更不用说了,若是在这方面没有相关的悟性,怎么可能踏入婴级的层次。 以元婴的实力,去对战炼气、筑基、金丹任何一个段位,称之为碾压也不为之过。 那些对战效果,能体现出来的就是同等级之间的博弈。 同样是婴级,我的元婴凝实一分,胜算便加上一层。 我的灵元更加纯粹,可以加持更多的道韵道印,胜算又加上一层。 我领悟的大道深刻,运转自如,如臂指使,顷刻间就可以破解你的大道,这胜算又加上一层。 这些都是表面数据的对比。 放到实战作用上,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但并不完全是绝对的输赢。 毕竟假如实战的两人中,其中一个鸿运当头,获得了某样法宝,具有无上的斗战术,又或者是领悟了某种神通,觉醒了某些天赋……这些对输赢也有影响。 紫睛龙狮兽和管理员现在的博弈,则是抛弃了所有的神通技巧,抛弃了法宝秘术,纯粹以领悟大道的深浅,灵识的运用挪动,肉身的控制掌控进行对拼。 这是极为罕见的元婴对战,就好比是在火炮坦克枪械高度发展的现代化军队战斗里,双方的士兵却以掰手腕决定输赢一样。 而根据之前的宇宙飞船和鱼虾差距对比,这个掰手腕的双方,是三体人和地球人的存在。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如果世界上真有三体人的话,它们也不会闲得没事找地球人来掰手腕,毕竟这里曾经是天使文明的牧场,又有修真文明的足迹,如果它们聪明的话,就知道这颗星球确实不是什么好去处…… 在管理员那浩如烟海的灵识下,期间的入侵也越发犀利,在占据了紫睛龙狮兽半条脊椎骨后,已经夺取了它身体的大部分掌控权,可同样的,这具妖躯里面的反扑也来得极快,一股子嗜血而又暴力的气息,开始如水渗沙子一般,掺杂进他的灵识当中,干扰着其间的清明。 这是不同于紫睛龙狮兽元婴之力,灵神之能的对抗,这是夺取妖族肉身本来要付出的代价。 作为钟天地而生的生灵,妖族那刻进骨子里的暴戾以及嗜血的本能,是天地为它们附上的一道枷锁。 只有克制住这血脉里面的本能,才能操控血脉里面的力量。 血脉越是强大的妖兽,其血脉里面的暴力因子越是恐怖,仿佛这就是一把把基因锁,越是强大,锁就越多,随着锁逐步的开启,获得的能力也越发强大。 血脉越强,上限越强,管理员想要以夺舍的方式,褫夺这具妖君宝体的掌控权,那就必须承受这堪称癫狂的暴力因子的冲击。 芥子境的灵识虽强,但是在这些暴虐因子的冲击下,个别的灵识也开始出现了崩溃,这是,超负荷的情绪导致灵识的坍塌! 可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冥冥之中,那一抹掌控之意,在管理员的心头越发强烈了。 他忍受着灵识破碎带来的脑海剧痛,将凝聚的灼热气机持续灌入,使得整头紫睛龙狮兽如同煮熟的虾仁,迅速的发红,一道道铭刻着妖族大道的鳞片也开始崩裂,这个是……改旗换帜,改弦易张的征兆! 而紫睛龙狮兽的元婴,还俨然不知道危机的来临,正在丹田之中,拆东墙补西墙,有来有回的指挥着…… 第387章 诡异的领域 此刻,断头山临时据点上,红色的报警开始不断的跳动着,屏幕模拟的3d河流画面上,仿佛染上了一片血色,其中一侧的妖气含量数值,开始不断的往上攀升。 98,99,103,107,112,150,270…… 每一次的跳动,都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不好,妖气示警!” 通讯员夏勇大喊一声,周围的战士连忙靠了过来。 彼此的脸上又急又气,多有羞怒之色。 “居然真的让他给料中了!” “靠,竟然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这该死的畜生,怎么会藏得这么深?” 整个负责区域,其中一个实力较强的战士开始稳住了心态,询问通讯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影像分析仪,能不能根据妖气分布,查清源头所在,分析妖物本体的位置?” 哒哒哒的密集键盘敲击声响起,随着电脑屏幕里面的区域开始下沉,显示出来的3d模拟河面越发赤红了,就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没过多时,模拟的河流已经到底了,夏勇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是水下,不,河下,大概30米的位置,这是阵法没有覆盖到的地方!” “什么?三十米?一旦爆发战斗,那河床怎么办?” “不对,它们图谋的是什么?这些畜生灵智不低,躲的那么深,到底在想什么?” “要下去支援吗?刚才那个领导单枪匹马的……” “来不及了!快去启动防护备案,刚才的水位,已经有所变化了,只怕下面藏着的东西,还真不小!” 随着通讯员的话语落下,原本只是暗流涌动,表面平静的河面,此刻也多了几分波诡云谲。 大浪拍岸,激起层层白涛,白涛荡空,此刻无数的气泡冒出,如同煮沸的开水。 妖气的爆发……越来越急了。 随着妖气爆发的,是河面之上的磁场,这是天地之威,妖君之能带来的效应。 在这效应之下,断头山上乌云聚顶,有雷电轰鸣,这雷电非白非蓝,非紫非青,而是妖异的红,在红色的雷霆之下,河道里面也开始出现了一条条不可名状的虚影,或人形或鱼形……远远看去,就像是久远的亡魂重现于人间。 天地威压一下,临时据点内的几名宗师也发现了那股瘆人的气息,若不是有昭昭国运护体,只怕又是一出化人为妖的悲剧,不说别的,此刻妖云涌聚,两侧山峰之上,原本平平无奇的高树低丛,仿佛也开始多出了无数双眼睛,正在难以察觉的角落里紧紧注视着山脚之下的临时据点。 刚擦拭完身体的几人,忽然觉得周围阴风阵阵,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一样,他们看着那泛红的画面,心里也止不住的嘀咕。 恐惧这种心理向来具有蔓延性,一旦传开了,非得骂几句,才能给自己壮壮胆气。 “这踏马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能引发天地异象的,最起码是一条大妖王,可惜,我们的阵法并不能完全隔离天地感应,否则,也不会出现这么诡异的画面。”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屏幕里显示到处都是极高浓度的妖气阈值,河道里也开始出现了不同的信号源,这种情况……我们好像陷入了某种领域。” “可是……可是我们明明勘察过,底下根本没有,也根本不会汇聚这么多的生灵!” 夏勇幽幽的吐了一句:“谁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生灵?” 几个士兵目光一凝,浑身的血气就开始沸腾:“你什么意思?” “妖君,可是能达到神君威能的存在,天地有所感应,响应其号召,由此合成一个生灵和死者共存的领域,这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它来自深海的话,那现在河里面的……可不一定是什么善茬!” 话语刚一落下,周围的阵法就开始振动,无数的金色光晕荡漾开,仿佛整座阵法每处都开始受到了攻击,紧接着周围就响起来一些糁蟒摩擦的声音。 这个时候有个战士指着显示屏惊叫了一声:“是那些不知名的妖气源!它们正在啃食我们的阵法,好像在吞噬雷晶灌输过去的能源……” 顺着手指的方向,只见那红色的屏幕上,满是血色浪潮的两边,已经开始堆积起无数的亮点,参差不齐的靠近岸边,这么看去,就像是两条相对而放的红色锯片,且这锯片上的锯齿也参差不齐。 夏勇脸上一片凝重,他更加细心,能够察觉周围声音的不同:“不止,它们不只啃食阵法,就连两岸的石头树木都没有放过,真是一群饿昏了头的野兽,比肉食的鱼类还要可怕!” “该死的,快去拦住它们,我们的阵法不能这么消耗,雷晶一旦能源损耗过多,会产生过载的情况,快去!” 血气尚未下,几名队友听到这话,相互招呼了一声,真气横冲,蒙头就冲了出去。 通讯员也不敢托大,连忙呼叫支援,请求更多的队友过来,对断头山出现的异象进行清理——虽然阵法检修期间,各部门不能乱动,但不管怎么说,现在都要开放一些阵法的权限了。 仅凭自己几个人,如果围困在这阵法里面,不仅守也守不住,自己几个人的命恐怕都要搭进去。 管理员并不知道河面上的风波,但他的手段也快到了成果之时,在他大手横压之下,一条身躯十多米的紫睛龙狮兽,通体透红,化作一条红翡雕琢而成的巨兽,在这巨兽身上,鳞片剥落,大道晦暗,已无半点灵性和威风,与之前那样的神骏灵明,简直判若两样。 可这也意味着,一代妖君,在争夺躯体这方面,也进入到了土崩瓦解的地步。 就在这时,几近烤熟的紫睛龙狮兽忽然一张大嘴,吐出了一个青幽色的小兽,正是此紫睛龙狮兽的妖种元婴。 只见这小元婴之上,道纹遍布,神通传承刻画其中,又有上古奥秘文字撰写其上,端是非同凡响。 而实际上,争夺不过躯体的它,俨然已经起了放弃这一无用皮囊的心思,整个青色的元婴一出现,周围的妖族大道便开始汇聚,一个个玄奥的道韵凭空生成。 紧接着,河道底下的溶洞之处,稠密而黝黑的液体开始喷发,管理员原本还想彻底用灵识炼化这具妖君宝体,可没想到,那黝黑的液体一出来,竟让他的灵识收到了丝丝的威胁。 这让他身形倒退的瞬间,心灵也闪过一个念头:先天灵水? 这些钟天地而生的妖物,总会一些先天异物伴生于一侧,这莫非就是…… 没等他多想,黑色的液体化作一水箭,拖着长长的尾翼,朝他冲袭而来,其速度之快,已经突破了音障。 在水中! 在水中尚且能突破音障! 这是何等的威能? 管理员瞳孔一缩,周身的河水,迅速从冒着黑烟的火焰化作铁液,凝聚成一重重的盾牌:铁之呼吸·第四阶段·万物升华! 搭配着第二阶段的铁之呼吸,他如今几乎能够如臂指使般操控着周遭的河水,化作自己想要的铁之形态。 可是……在下一秒,这一个个铁盾牌却快速的崩塌,再次恢复了到水的形态,并且变得更加阴森,对管理员凭空多了几分恶意…… 原来是那紫睛龙狮兽的妖婴脱体以后,感知大增的紫睛龙狮兽终于发现这人族的家伙是如何窃取铁系权柄侵害水之威能的了,这它如何能忍呢? 作为称霸一个时代的水陆霸主之后裔,紫睛龙狮兽,虽然没有它祖先紫睛龙狮一般的通天修为,但是在操水之道上,却有着不亚于任何人的水之权柄。 管理员以铁之呼吸之法升华河水,使其改变原有的威能,这是对水之权柄的一个挑衅,而作为此道高手的紫睛龙狮兽,虽然此前不能及时发现,可是现在一旦反应了过来,操纵着水之权柄,和管理员对抗,顷刻间就能瓦解这所谓的升华之术。 两者号领水之威能的路子。 一个是凭借着万物呼吸的沟通。 一个则是利用大道规则直接下令。 这下,高低立判。 除非管理员的规则领悟能够突破物体原有属性的桎梏,否则升华的本质,始终都是赋予,而非改变。 在本质没有改变的情况下,别人直接动用直指本源的大道规则,除非你有能与之相应对抗属性的大道法则境界,否则想要匹敌,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管理员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如果自己身处不是在河水之中,而是充满着矿物的大地之内,又或者是岩浆包裹的火山之上,那今天的升华,是谁也不能撼动的权柄……可是现在,这里确实不是自己的主场! 随着河水开始恢复原样,那墨色的水箭也如约而至,狠狠的朝着管理员的胸前戳去—— 只听得金石之声响起,又是一阵轰鸣! 第388章 权柄的战斗 放眼看去,此件管理员不知何时已经深靠在岩石之上,通过身体的接触,不断的解析着岩石里面的金属构造,运输到自己的胸前的黑色贴身背心之上,从而汇聚出一成富有金色光泽的硬质合金,同时整个人化作银白色的模样,硬受了这歹毒的一击。 身体的硬化配合开发的宝体,使得身体抗打击能力提高了一个层次,只不过由于化作僵硬的形态,缓冲力度却稍有不及,以至于在刚才的冲击之下,虽然黑水所化的箭头没有破开身体的防御,巨大的力度却使得被击之处的肌肉已经产生了些许崩裂。 这就是身体变硬过后带来的后果,在此期间,弹性变形的能力会大幅度降低,致使力道难卸,郁于体内,当攻击集中于一点,应力大增时,极其容易内部崩坏…… 这只是初始,随着元婴出体,紫睛龙狮兽也开始发力,虽然在肉体精准度控制上,败给了当前的人类,可并不代表它舍去了身躯之后,就只能束手待擒。 元婴和金丹类似,都是一名修士最强的攻伐手段。 肉体对他们来说是载体也是负累。 失去了肉体的束缚,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挥霍着自己的威能,毫无保留的役使着手中的权柄。 随着青幽色的元婴身上道纹闪动,周围的河水都与之共鸣,在其水之权柄的操纵之下,近乎携带翻江倒海的气态,朝着管理员压来。 管理员也不多言,铁之呼吸调动下,金属的权柄也开始发威,如同纳米装甲一样覆盖全体,然后衍生出各种强大而又扭曲的外骨骼。 无论是那超自然的水压,又或者是这近乎神迹的金属骨甲,它们都是冲锋陷阵的小兵,背后站着的,是两大权柄的博弈。 铁之权柄,为金属权柄之下的一项。 水之权柄,为四源权柄之中的一系。 地水火风,水之一系,代表的是流动性,其代表的大多有侵蚀,渗透,然后加附的是压力,水压。 近乎无孔不入的流动性,赋予了河水将近水银一般的压迫感! 咔咔咔…… 管理员背靠的山体,正在崩裂,大部分的金属因子转移到他的体内之后,岩石里面的元素已经难以支撑巨大的压力了…… 更关键的是,这底下堪称是千疮百孔的溶洞,虽不至于牵一发而动全身,但积少成多,随着一开始的崩裂,再靠后一点的,也开始呈现出多米诺骨牌的效应…… 而在这期间最为不利的是,管理员离那个青幽色的元婴越来越远了…… 这就是对付妖君的麻烦之处,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已经不再是单单依靠一个方面的强度了,你坏了它的肉体,它就和你比大道,比神通…… 自己一身道境修为都在这具身体之上,如果不能近身,想要凭空和它博弈,只怕有些难度。 紫睛龙狮兽的元婴如人形而立,漂浮在河水之中,身形就像是稳固在空间的一个坐标,并没有随着河水的流动,忽上忽下的漂沉着。 这好似无视了水中浮力和重力的一幕,恰恰证明了其水之大道的领悟是如此的高深,但它却没有过多的乐观…… “又是这种诡异的驱遣权柄,役势大道的手段,你本身的道境呢?别告诉我,你尚未证道!” 失去了肉体的束缚,没有了血脉的暴戾影响,这妖婴吐字也不再诘屈聱牙,而是字字清晰,明辨于人。 管理员闻言,眼睛一眯,便明白了其中的奥妙,隐约却又察觉到一丝不妥……自己这是帮它斩断了枷锁吗?但如果肉身对它是束缚,为何它不摒弃肉身,自身进行超脱? 压下这个心头的想法,灵识一动,传音道:[我的大道,不擅攻伐,乃是自证,证人之道,如果你想要见识的话,不妨化作人族,到人间去走一趟……] 紫睛龙狮兽听到这话忽然就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在水流和人体的对抗中,恍然大悟的说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怪不得你能役使其他天地大道,不过,见你威能不显,恐怕本身大道,也不过是小成之道吧?” 化作人族那种扯淡的事情就不必说了,只不过眼下这个家伙的奸诈,倒是可以从刚才的对话之中可见一斑,想要破他心神,只怕没那么容易。 [小成大成,不过是磨砺之别,假以时日,登顶就在一瞬,况且,阁下哪怕是大成妖道,也未见能奈何得了我多少……] 道之小成,证入金丹,这只是说明你的起步比别人低,上限,比别人要差。 可是并不代表,这辈子就只能止步于此,通过不断的打磨,领悟,道之小成也可晋于大成,以此来窥探元婴之位,这些都是突破上限的必备,可如果修为跟不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末法时代灵气凋零,想要借金丹在体内凝聚到可以突破元婴的灵气修为,那不知道是何等的难度,只怕非得把苍生的血泪都抽干了不可。 因此哪怕你天赋异禀,悟性独绝,瞬间就能悟出圆满大道,入化神也不过是旦夕,可没有灵气的支撑,证道,也仅仅只是证道罢了。 如果说修为突破是一道题目,灵气修为的凝聚就是过程,肉体的强化是框架,根基的夯实是公式,不断的领悟是演算,你的悟性,你的天赋,是初始的数值,这道题目演算到最后的结果是证道。 可证道只是个答案罢了,没有过程的支撑,没有血肉的填补,这道题目,你也只能拿一个结果的分数。 其实换句话来说,修仙的路已经绝了。 因为哪怕你知道答案,你也写不出过程,最多搭起一个简陋的框架,塞进去一些杂七杂八的公式,然后利用初始数值不断的演算,最后得到一个勉勉强强的答案。 整个答题,摇摇欲坠,空洞无力…… 根本支撑不了一个题目的完整。 可是此刻的紫睛龙狮兽,相当于把题目完整做出来了,不仅写满了答案,并且还得出了下一道题的题目…… 然后它回过头来看进度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家伙把应用题当做填空题来做,关键是这家伙做填空题的答案也遮遮掩掩,所以难免有此一问。 管理员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他的道路落在正统的修行者眼里,那就是杂七杂八,狗屁不通 就单纯是引浊气入体这一条就是自寻死路,好比是在答题区域上面写了个大叉,然后在这个大叉上面写着自己的解题思路,初始的数值很漂亮,几条公式的演算也很正确,然后得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答案。 现在的问题是,这一切都建立在那个大叉之上,所以到答题老师打分的时候,这一切就变得毫无意义。 如果他要抹去那一个大叉,那就会把整个答题过程全部都给擦掉…… 如果不抹去那个大叉,那这道题目,他给出了答案就没有评分。 在现实,可比试卷上面的挪腾还要残酷得多。 你一道题目考了0分,甚至一张卷子考了0分,最多挨一顿骂,挨一顿打。 但是在修为这个题目上面没有答案,或者说给出答案没有意义,那就意味着,你这辈子都是在碌碌无为,耗费光阴,且没有任何的进步。 你只能眼睁睁的算着自己的时间,一天天的归零,然后在同一道题目之上蹉跎半生,更关键的是,你见过更美丽的风景,却永远到不了彼岸,就像是挡风玻璃之前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却永无出路。 紫睛龙狮兽听见那个略带着轻蔑的答案,脸上却未见怒色,而是很平静的说道:“我杀不了你,但可以压着你,压你五十年,百年,乃至千年,你又能如何?以人类的寿命和我妖君的寿命相耗吗?” [可你以区区元婴之躯,又能留存于这世间多久?五十年?百年?还是千年?]管理员却毫不畏惧,反倒是眼中露出几分癫狂:[在你失去肉身的那一刻,就注定没有了承载之躯,无论你这次潜入淮河的计划是什么,也绝对不会在这里得到半点东西,或者带走半点东西,现在的你,就是无根的浮萍,又怎么敢来威胁于我?] 紫睛龙狮兽没有理会这人类的套话,它来这里的目的当然不能被他知道,再说了,这人类未必不是色厉内荏:“那你要不要跟我赌一下?” “眼下北边妖祸为患,西北不宁,内有荆州之难,外有我海妖大军云集,南下七国联手要挟,你虽然实力不高,但也有神君之能,如果被我受困于此,华夏的胜算又少了一分,我可等得起,你等得起吗? 到了那个时候,山河倒卷,江山崩塌,国破家亡,神器倾覆就在瞬间。 淮河,便是我海妖之母巢,也成了我等夺回上古领土的踏板,如今,你还等得起吗?” 紫睛龙狮兽继续恐吓,可管理员却毫不畏惧的与之对视,并且余光把之前那一团黑色水箭的蠢蠢欲动都纳入眼底:[那你尽管试试就好了!] 在这名妖君后期的深海妖族面前,万万不能放松警惕,只能剑走偏锋,反客为主了。 …… 第389章 天灾人祸? 断头山十里开外,几个军绿色营帐规整的布防着,然而这只是一个起头,茂密的丛林之中,还树立着更多,只不过树遮阴蔽,倒让人难以察觉。 因为秋天将近,叶子倒也多了几分憔悴。 主帐内,铁制的桌架之上摆放着一张淮河流经图,墨水味很浓,图纸上面摆放着尺笔,把淮河各个区域,有条有理的划分出来,其中最为注重的,便只有一点,断头山,清水浦。 率领本次官兵支援的,是淮州第三十师师长许继,此刻的他,正在营帐之内,步伐不停的来回走动着,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在一旁坐着的是水利局局长江志文,这位40多岁的官员,头发没有多少的花白,身体还算壮实,由于工作原因,风吹日晒之下,整张脸皮比当兵的时候还要黑,但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由于还保留着当兵时候的习性,坐姿四平八稳,笔直严肃。 他看着这老战友坐立不安,辗转反侧的模样,忍不住说道:“老徐,别转了,转的我眼睛都花了,再说了,我管水利的都不急,你有什么好急的?” 许继瞥了一眼安神自在的江志文,看他神态自然,不似作伪的模样,心里也是一件气结,嘴上讥讽道:“你是想说太监不急皇帝急吗?你坐的倒是自在,到时候河堤出事,你直接一推四五六,把事情都放到妖祸和那群军团的人身上,啥子的责任都没有,可一旦出了问题,我这边想补救都不知道怎么补救,到时候就是我军方除妖不力,怠惰工作了,眼下虽然撤了不少居民,可是大水一发,这财产损失,最后还不是要落到我们头上。” 江志文假装没听见那什么皇帝太监的俏皮话,而是听完他的担心之后,指着他,笑骂道:“你小子,狗嘴里就他娘的吐不出象牙,尽乌鸦嘴说些什么呢?我干水利这些年,该修的河道,维护的大坝,一次都没有少,全部都是经过检验合格标准的,一不贪二不漏,你这么一说,反倒显得我是个贪官污吏了,怎么的?我质量工程还给你们打折扣不成?” “哼,难说……” “你就是狗掀门帘,哪天倒霉也就倒霉在你这张嘴上!” 正当此时,布门被掀开,一个戴着眼镜的参谋就走了进来。 几人见过礼之后,参谋开始报告断头山河道的情况。 听完现在河段的报告,许继一群砸在铁桌子上,满脸怒不可遏的模样:“我早就说那群家伙靠不住,几个人就想守住五十里的江河,凭着那劳什子阵法,要真有这奇效,那我数十万军民抗洪救灾的时候,岂不成了摆设?现在出事了,倒是知道来找人了……” “师长,现在的情况是说河床崩塌,有可能会威胁到下游清水浦的两岸河堤,如果仅凭之前预案那样,其实是不会面临水灾的。”参谋不得不提醒了一句,毕竟现在,和以往的灾情又有不同。 江志文听到这里心头也是一惊:“河床崩塌?事先我怎么没有收到消息?我记得,上面给出的行文,不是说把悬河固好就行了嘛?怎么?现在都要影响河床了?” “那就是一群人在河里面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杀妖除妖,打着这个幌子,把两岸的人都往后撤,搞的神秘兮兮的。 他们倒是方便了,可就难为了我们,又要帮忙疏散人群,又要帮忙撤离财产。 要是只有这一处倒还好了,我现在怕就怕是这沿岸5000多公里,任凭他们在水中嬉闹,岸边没一两个人看着,万一哪出了问题……今年的秋汛可还没来呢!” 许继脸色不算好看,按照以往的经验,在修有大坝的情况下,淮河的水灾已经得到了极大程度的遏制,再也不会发生之前那种千里泽国的情况了……可自从妖族肆虐以来,各处大坝都遭受到了不一样的损害,再加上两岸河堤因为妖族逞凶的原因,没有及时的查看和周期检验,这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这……不会吧?”参谋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忧色。 听到秋汛两个字,江志文也沉默了下来,按照以往的汛期,9月份的时候就应该到了,今年不知为何迟了一些,但幸亏前两个月还有下雨,附近几个地方倒也没有太过缺水…… “说起来倒是我杞人忧天了,可如果真的没问题,又为什么要调我师到这清水浦来?横竖不过是出现了他们不能解决的情况,让我们来收拾手脚,要收拾不好,那背锅的就是我们了…… 再说了,不会又怎么不会呢?海边那群家伙能瞒得住别人,可瞒不了我……” 话说到这里,许继的担心已经很清楚了,像他们这种普通官兵,和军团里面的修行者,原本就是同道中人,怎么会不明白彼此之间的套路呢? 有人踏入超凡了之后,这个矛盾就越发加剧了。 军队里面通常都是喜欢抱团的。 许继想要在淮州生存,首要警惕的就是特遣队,其次就是那些军团,毕竟北方战事一定,少不得就要来一回整军了,之前全军习武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筛选的苗头,要不是后来妖族势大,维持治安稳定,离不开大部分的士兵,恐怕上面早就动手了。 “老许你说的不无道理,不过要真出现了问题,恐怕我也难辞其咎,现在就只能看军团的人怎么说了,前段时间我水利局的人过去,他们就以军情事项打发回来了……” 许继冷笑道:“哪有什么军情,听说工作已经步入了收尾阶段,但是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又开始在里面转悠,里里外外都是一股子欲盖弥彰的味道,只怕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现在你和我都是同一条绳上面的蚂蚱,可不能让他们都给我俩糊弄了,今天再找个人去看看,不然糊里糊涂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里头话语刚一落下,忽然雷声鸣起,狂风大作,将森林里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周围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紧接着,雨滴碰撞树叶婆娑作响,敲击营帐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继来不及多想,往营帐外面走去,抬眼看着黑云,心头就多了一份阴霾:“距离伏汛结束,推迟了将近半个多月,这场秋雨终究是来了……” 天象局那边就说海边在9月份的时候,西北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异常偏强偏北,西南暖湿气流和东南暖湿气流沿着副热带高压北上,同时西风带的冷空气活动频繁,本应该就会在淮河中段降雨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海妖作乱,国家担心这雨一下,河水大增,会勾连海边战事,因此海军启动了气象阵法,强行偏移了一部分气流,但天地之威,又岂是那么容易抵抗的? 能撑到现在估摸着已经是极限了,天地气流,或冷或热,这都是阴阳之道,阵法驱散,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现在降雨,一来是适逢其会,毕竟正是秋汛期间,强行违逆天下气候大势,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二来,也是逼不得已,气象局所描绘的气流,比往常还要凶还要狠,而且位置还如此靠北,很难不让人将其与海边妖族纠缠在一起,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因此海军才利用气候阵法强行改变空气气流,只不过这件事没有扩散出去而已。 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海军布置阵法以来,三番四次都将其威能用在改变气候身上,那真正的防御,就会大打折扣,两权相害取其轻,天灾固然难熬,可妖祸更为致命。 秋汛一出,那就意味着海军那边的防御也开始乏力了,不得不专于一道,迎接挑战了。 而面对这推迟已久的汛期,许继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作为水利局的江志文对这些天文气候倒是不缺经验,他顺着许继的视线一瞄,就把这场雨的跟脚看了个七七八八:“眼下是雷阵雨,要不了多久就会停……我也正好在这段时间,安排几个人过去看看,秋汛一到,该管的还是要管。” 许继点头:“这话在理……” 就在十里开外军队在讨论雷阵雨的时候,军团的断头山临时据点中,夏涌正在接通着联系队长的通讯,有条不紊的报告着河面之上发生的意外。 只见此刻的河面上,各种红色虚影遍布,恍如地狱里的亡魂想要逃离三途河的束缚,致使维护河堤的阵法摇摇欲坠,而此刻河面的天空之上,在那红色的雷霆之中,也开始穿插了滴滴豆大的雨滴。 这场大雨来的太不是时候,一旦骤降而下,河水不会上升多少,但也会引发红色虚影的扩散,那仅存于水中的幽灵,一旦与这天气连接在一起,恐怕破坏力会暴涨……而不幸的是,由于这些红色虚影对阵法的破坏已经到达了一定层次,使得阵法已经无法隔绝外界过来的雨滴……这毕竟在沿河布置的阵法没有海边布置的阵法强悍,无法改变天象。 “喂,队长,我是断头山据点联络员夏勇,目前……” 电话的另一头,听着报告的李傲脸沉似水,听完以后也不得不心头一紧:“可恶,按照约定时间,昨晚收工,今天海边松口,谁知道临时来了这个任务,真是害人不浅……” 由于军团的紧急集合,李傲把海边隔离气候的事情已经放到了一边,却没想到在紧要的关头,却出了这么一个大的意外。 现在的选择是,到底是用阵法稳固河堤,还是勉强维持着雨势…… 就知道他还在迟疑的时候,通信的另外一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李傲侧耳一听,原来是埋在河边的一道阵基已经被啃碎了。 李傲虽然不在断头山的现场,但是也知道在这种情况,虽然不至于破坏整个阵盘……可那也是迟早的事情。 面临这危险的境地,他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然后无奈的发下了命令:“解除天象控制,先稳着两岸阵基,我会通知地方部队及时增援,但是要确保,河堤不能出事,一旦泛滥出去,清水浦两边的交通路线会完全隔绝,到那个时候,想要增援都没办法!” 天灾妖祸,从来都是一个麻烦事,一旦风平浪静还好,他们这千把人也能解决淮河问题,可一旦起了风浪,该有的后手也不会少的! …… 第390章 妖婴遁逃 河床之中,溶洞之内,浑然不知外面雨势倾轧的管理员,正在目光如炬的和紫睛龙狮兽对峙着。 其实要真论起来,许继和军团的权力之争,他这个特派员也不能置身事外。 但毕竟在燕京有头有脸且身怀实力,又属于强行介入的第三方,情况又有所不同。 许继和江志文所担心的,是军团对内部的管辖,在外战事情上,军团并特遣队已经全面负责了;如果在内部事宜,仍旧是军团和特遣队的主场,那他们这些普通军队和政府部门就成了摆设。 说简单点,这次淮河事情借着妖祸,军团就能实行封禁,那下次,循着相同的缘由,军团插手开发治理,整顿河务……那他们怎么办? 淮河发展江志文作为水利局长,难道不知道其中有多大的利吗?哪怕不争这个利,就凭着他手中的权,也不允许其他的人来染指,更何况是军团呢? 要知道,军团几乎代表着这个国家的顶端武力了,如果让那群超凡者尝到了权的甜头,进一步在内部事宜开拓话语权,那么……军政就彻底乱套了。 这件事从宁不屈对军团的低声下气就可以看出来,有求于人,求人办事,和别人履行职责,这些并不冲突,但一味的讨好,反倒是变了意味。 管理员此刻出现在这,一是为了除妖,其次,也是为这场军政危机做预防。 军团……应该是对外的刀,而不是对内的剑。 燕京,是拿着刀的人。 地方政府,只要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上面人不应该过多干涉,刀只能是刀。 有时候,管理员真的很想纯粹的做一个修行客,不想去掺和政治这趟浑水,但人生在世,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权和力,是一对双生子,前者会吸附后者,后者会诞生前者。 很多东西不是你避就能避开,隐匿于世间修行的元婴,俗世中无名无姓,可一旦选择出山,那他的实力就是最大的权柄,除非他打算一辈子不见人间,否则“权”就是甩不掉的枷锁。 更何况避世修行,并不是他的道。 像如下生死搏杀,心理博弈,才是他这种修行者的归宿。 大叩气诀·咄! 察觉到自己聚拢了足够多的铁系金属后,管理员也按耐不住了,率先就发动了攻击。 巨大的叩气法阵凭空弹出,专门克制灵识而生的飞剑也蓄势待发,在这巨大水压的溶洞之中,管理员已经无暇顾及太多了。 当紫睛龙狮兽已经逃避开肉体的束缚,选择用元婴博弈斗法的时候,这片河床就彻底保不住了。 在这巨大的压强之下,千疮百孔的河床,根本经受不了一击,更何况自己还抽取了其中的铁系金属,致使河床的坚硬程度大大的降低。 如今之所以没有彻底崩塌,只是因为紫睛龙狮兽以巨大的水压汇聚成了一个领域,撑住了整个溶洞,一旦它撤去这庞大压强的领域,河床的结果不言自明。 “垂死挣扎!”紫睛龙狮兽青幽色的元婴闪动,水之妖道驾驭黑色液体所化的箭矢直击而出。 在这具有超重压强的领域之中,那黑色液体化作一道匹练,简直比闪电还要快上几分,在这种压强之下达到这种速度,其动能堪称可怕! 但是,管理员的叩气飞剑也不是等闲之物。 眼下两者皆明白,彼此的心神坚不可摧,想要寻找到漏洞,更加是痴人说梦,那就只能是手底下见真章,试探中求突破了。 飞箭如雨下,黑液如毒龙。 两者相对之间,彼此擦肩而过,仿佛不在同一个次元的存在……毕竟一个专破灵识,一个攻伐肉身,这是两种不同的攻击,就不会出现什么抵消的情况。 只会在擦肩而过之后,像是两个匆匆一面的陌生人,各自奔向自己的前程。 银白色的肌肤如同热刀切下去的奶酪,在这黑色液体化作的箭矢之下,甫一接触,顿时就让管理员的胸前破了一个大洞。 可这也让他捉住了一丝机会,芥子境的灵识疯狂涌动而出,构造出一个又一个玄妙的阵纹,在禁锢住黑色液体的瞬间,脑海中就开始了解析,推演。 哪怕是先天灵物,他也非得咬下一层皮来! 在大道上无法抗衡,就只能从最基本的物质上去解析,就是这样子付出的精力,未免有些大…… 相对来说,紫睛龙狮兽这边倒是轻松很多,叩气法阵所催生出来的气机飞剑,虽然对它威胁很大,但是在这个高强水压的领域之内,轻而易举的变动磁场,就可以更改飞剑的轨迹……是的,作为水之妖道的集大成者,身处在水域之内,又是钟天地生灵的妖族,如果轻易就被搏杀,那未免也太贻笑大方了。 因此,青幽色的原因所在之地就像一块巨石,如过江之鲫的飞剑,则是在碰见巨石后,通了人性一般,一一避开,生怕撞到了南墙。 可以说,这一次的交锋,管理员并不占优势。 只不过……战场瞬息万变,只见下一秒,原本自青幽色元婴身边蔓延出去的黑色液体,在化作箭头,击中管理员的另外一端,突然渡过来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其本身的重量也凭空重了几分…… 紫睛龙狮兽看到这一幕,心里也在冷笑,对面那家伙估计是黔驴技穷了,否则也不会故技重施……但故技重施是没有用的,如果是在水之大道上面做文章,对面的权柄,必然会被自己击溃。 正当它调动法则,想要重新夺回黑色液体的掌控权时,却没料到那银白色的光泽不仅没有退去半分,反倒联通着自己身边的一端液体,朝自己猛然缠来,惹得此刻的它,心中惊疑大增,来不及思虑更多,只在转念之间,已经在原地消失无踪。 就在这时,叩气飞剑才完完整整的填满了整个溶洞,但是……对手却已经消失。 管理员松开了掐住的法诀,感受着周围水压的正常,还没来得及思索,上面一块脑袋大的碎石倏然掉了下来——紧接着就仿佛起到了连锁效应,溶洞之内,仿佛下了一场陨石雨……这个地下河床,终究是要塌了! 该死! 夏勇他们有危险! 管理员脸色一变,来不及思索更多,脚下一用力,整个人浑如一颗深入地底的鱼雷,突破厚重的岩石,朝着河面上的突去…… 原本的河面之上,由于不知名的红色虚影在攻击阵法,导致原本的守护大阵开始动荡不安,可这说变就变的天,使得雨水骤下,令阵法进一步被削弱了,如今夏勇收到命令撤去了对上方雨水的管控,只见下一秒,雷云和暴雨媾和,催生出无数红色的雷霆,在雨势中,也开始出现了一个个红色的虚影,恍如雨夜屠夫。 就在这时,接到命令的许继所部,正在迅速往清水浦方向增援,灰色卡车上,每人身上都有救生绳,身穿救生衣,而在后面的是运送沙袋,挡水板等防水物资的卡车。 从发下命令到出发上路,前后不到两分钟,很明显他们早已有了准备。 只不过,某个眼尖的士兵,却发现了云雾之中那诡异的一幕,只见无数的红色虚影如同幽灵自天而降,充斥在雨幕之中,把天地都染上了一片红色…… 有一个就有两个,接下来,某些奇奇怪怪的言论就传到了许继的耳朵里。 “师长你们看,有邪祟!” 许继虎目一睁,看着那从岸边向两周蔓延过来的红色虚影,眉宇间闪过一丝冷色。 “我华夏军人,血气方刚,众志成城,出入有国运护身,又怕什么邪祟?” 果然,当那红色虚影接近的时候,却不敢顺着雨幕靠近师团,而是远远注目,开始破坏地面…… 许继明白了这群玩意的意图之后,口中也不得不怒骂了一声:“踏马的,加快行进!” 就在他发布号令的时候,忽然听到前方一阵巨响,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崩塌声就开始传来,连厚重的雨声都盖不住。 整个军队,每一个士兵的心头也为之一震! “怎么会是这种动静?河床塌了也不是这种声音啊!该死的,军团的那伙人在干什么?搞水下爆破工作吗?” 许继脸色越发难看了。 第391章 清水浦,是你给搞炸的? 嗒嗒嗒…… 在唰唰唰的雨声中,整齐的步伐踏入水中的声音响起,凹凸不平的道路上,河水已经淹没了诸多官兵的鞋子,水渗入裤管,使得行动也越发吃力,不过他们却没有过多的声响,只是默默的背着沙袋赶着路。 黑色的雨衣下,师长许继阴沉着脸,任由雨水落下,化作一朵朵碎花绽放在肩膀上。 许继回头,把目光移向后面的部队,由于雨势未减,使得官兵行走间,雨衣上面溅开的水花弥漫起了一层水雾,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而在更远方,那不知名的红色幽灵已经褪去了,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大路和饱受摧残的植被。 他摸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感受着体内的失温。 要不是那群诡异的东西破坏了道路,现在他们应该在卡车上,有着遮挡风雨的铁板,为他们赶往灾区保驾护航,然而不幸的是,随着地面被破坏,车辆也不能跟进,只能凭借着人工步行进行支援,导致的后果是在这大雨之中,不断地被汗水和雨水消耗着体力。 “兄弟们,加把劲,现在水已经到膝盖了,河岸就在前方,我们快到了。” “测量组,开始进行作业,保证水量的安全标注。” 就在许继布置任务的时候,前方的士兵突然传来了一句:“报告师长,发现情况,这里有伤员。” 许继心头一跳:伤员?淮河治理以来,周围的居民能撤就撤了,还拉起了隔离带,怎么会有人……不对,如果有人的话,应该是那群军团的。 “医疗兵,跟我过去看看……” 他来不及多想,大步就朝前方走去。 队伍的前方,只见七零八落的机器旁,有几个铁桩裸露在外,许继认出这个是军方据点的布置地基,只不过,此刻的眼前,却没有什么军方据点,而是一场废墟,在废墟之中,有一个半残身体的男人倒在地上。 那个男人失去了一条手臂,被泡久了的伤口毫无血色,和裸露在外的碎荏骨头一样白,他倒在了血泊中,全身都被淋湿了,看上去好像失去了生命体征,在他旁边的,是几个在堆积沙袋,制造无水环境的士兵。 在这种情况下,泡在水中过久,那失温会夺走每一个伤员的性命,所以建立一个干洁的环境就很有必要了。 在一声声棉被,沙袋,帐篷,热水中,一个简陋的救治场所就完成了。 官兵们把那个伤员搬上去,医疗兵在为其包扎止血,心肺复苏。 见到这家伙凄惨的模样,许继问罪的心思低了几分。 他一脸阴沉的扫视了几眼着,然后把目光放到了前方河道上面……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个地方应该有石柱子打的护栏才对,现在居然被冲塌了? 突突突…… 发动机的声音响起,原来不知何时官兵已经完成了临时场所的隔水,现在正在用抽水机把里面的河水排出去,以便接下来存放物料。 可事情,好似没有这么顺利,随着水面见底,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师长,地上在渗水,我们这里不安全,会有继续坍塌的隐患……” 噗…… 话语刚落,破水声响起,水面突然跳出来一个奇怪的生物,通体银白,穿着一件破烂的黑色贴身背心,背心的前面有一个大洞,透过大洞,可以看见里面线条匀称的肌肉,他手持黑色长矛,如同一个异世界的精灵。 “有一个类人型的生物出现了……” “什么东西?” “谁?” “前方发现情况……” 嘈杂的声音把管理员拉回了现实,随着越来越多士兵围了过来,他不得不暂且放下寻找紫睛龙狮兽的行动,毕竟一旦大战起来,自己可保不住这么多人。 他看了一眼现场汇聚的官兵后,又看了一下渐渐在下沉的河岸,眉头一蹙,伸手朝地上一按,身上的银白色慢慢褪去,随之而来的是在两岸的地下筑起了两条铁砂墙,阻挡住了河水对泥土的继续渗透。 等他恢复了正常人类的肤色之后,那些士兵才稍微的露出了能理解的表情,只不过官兵们依旧没有更多的言语,或许是惧怕,又或者是警惕。 许继推开围着的士兵,呵斥道:“围在这里干什么?这个临时营地渗水了,不知道换个地方吗?非得等大家沉下去是不是?都散了都散了……” 赶跑了部下后,他这才把头转向管理员,雨衣下,难辨喜怒的面容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看着暴露在雨水中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容,轻声说道:“军团的?” 管理员把身体里面的金属清空后,火之呼吸一顿,身上的水汽就蒸干了,还顺带在周围撑开了一个护盾,隔开了那毫不停歇的雨水,这一幕也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如今听到这位……领头人发问,他摇了摇头,答道:“不是,是特遣队的……” “难怪……”许继沉吟片刻,说道:“你是负责这次军团清剿运动的?” “嗯,来处理一些后手,只不过出现了一点意外……” 许继连忙打断:“不用跟我解释,你们的人我知道得很,每次搞大动作的时候,手脚都是我们收拾的,对外一律说军队演练……” 很明显,在淮州特遣队执行任务的时候,没少给地方部队带来麻烦。 但有些事情,的确由他们善后比较合适。 “如今的问题是,清水浦,是你给搞炸的?” “……” “这个情况我负责不了,我不管你是任务也好,是派遣指挥也罢,淮河河床被破坏,致使河岸坍塌,泥沙堆积,这些责任,我放在你身上没问题吧?” 管理员哑然失笑,最后只能点点头。 “没问题,但现在可不是追究我责任的事,善后的工作,还是要麻烦你们,我会写一份检讨和总结,如果你有……” 许继听出了这家伙话语里面的离意,他开口问道:“你想走?” 语气莫名,似乎带有威胁。 被打动话语的管理员心底不悦,却只能微微叹了一口气:“河岸,我已经处理好了,如果你还不满意,你可以到山海关去告我,或者把我送上军事法庭,但是,现在我确实还有任务,你不应该拦着我!” “我是淮州第三十师师长许继。” “特遣队,焱君。” 就在两人的对话之间,雷声霹雳,天空放晴,夕阳照射在泛滥的水波之上,倒映出一片金色的晕泽。 许继拳头捏紧,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嘴中喃喃自语:“军事法庭……我会的,你放心!” …… 管理员循着妖气,开始往下游摸索而去,以他的推断,紫睛龙狮兽剩下元婴以后,绝对不敢脱离淮河,不然的话,一旦暴露在国运下,分分钟会被淮州国运压爆……就好像是一个白豆腐掉进了染缸里,那些五彩斑斓的色素,会把整块豆腐都腐蚀掉。 根据浓度梯度移动规则,国运便是最大的庇佑…… 可如果它一直处在水中,那自己也不能奈何。 至于那个许继…… 管理员并没有放在心上,淮州地方部队的实力,因为政策原因,并没有修行归元诀,所以他并不担心这群人能接触到自己的权利层次。 燕京的那群大佬不是傻蛋,就算会扩散功法,也会优先让自己直系部队,或者让所属自己的部队优先修行,然后再开始推广到全州全国…… 毕竟,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一旦同步扩散,同时修行,大家的进度都差不多,十九州里万一有哪一个野心大的,直接以此武装地方部队,对燕京进行施压……那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然,这都是以前玩的一些老路子了,上面的人怎么会不注意呢? 杨林廖田魏……这些大佬,最初都是这么起来了,不可能不做提防的。 许继代表的是地方部队和普通人,这里的普通人指的是区别于超凡者的存在。 自己代表的是特遣队和超凡…… 两者之间本来就存在着不可避免的矛盾,不可消灭的对立。 而且还会经过长时间的斗争…… 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 或者说……虱子多了不怕痒。 他知道许继对自己的敌视,但是,彼此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没有谁规定谁一定是对的,一定是错的,都是立场不同,处境不同罢了。 国家的本质是政权,除非他有魄力把一切的推倒重来,否则对外开战,比内部屠杀要好得多。 这也是特遣队一直对超凡人士的管理方法。 想到这里,管理员又叹了一口气:“摸索着来吧……要想解决这一切矛盾,除非我有能力让全部人都达到超凡的境界,由此来延伸出新的矛盾,否则……普通人和超凡的鸿沟,会一直存在的。” 第392章 矛盾再起 循着河道往下走,一路河水激荡,击石拍空,好不热闹……只不过在这热闹里面,泥沙和猛浪共舞,碎石裹挟波涛如猛龙咆哮,彼此之间组成的磨盘,湮灭了无数河中的生灵,所谓的清水浦,瞬间就变成了浊浪滩。 未过多时,管理员便碰见了负责清水浦的军团人员,他们正一脸严肃的在据点之内,盯着满屏的数据沉默不语……以至于一个大活人路过,他们也未曾发觉。 “有发现异常吗?” 等管理员发声,他们才如梦初醒一般惊醒,看着这个年轻的长官,好在李傲和夏勇等人早已有招呼过,也没有闹出什么笑话。 “报告长官,没有!” “单位体积水域内妖气含量正常!” “能量异常波动检测正常……” “河水流量有所减少……但根据上游通知,应该是河堤倒塌所致,目前已经控制了出水量,相信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管理员听着汇报,眉头也皱了起来,难道那家伙不在这里经过吗?而是朝着源头跑去? “清水浦和断头山之间有多少个支流?又设立了几个据点?你们有没有共享数据库,能不能调出这些距离间的数据?” 也许是早有做出功课的原因,这里的通讯员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报告长官,主要大的支流有30条,200多座塘坝,相关支流上的据点一共有5个,目前数据库里面除了上游断头山的信号中断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好的,我知道了,继续警戒!” “是!” 管理员脸色略微阴沉,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军团士兵。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 “这位长官刚才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不是说断头山那边有古怪吗?难道那边的妖魔没有清理干净?” “不知道,但是刚才断头山出现了强烈的妖气警告后,整个据点内的数据传输就终止了,我怀疑上面出了问题……” “这,这叫什么回事?我们都已经完成任务了,已经开始休假,怎么现在又出问题了?” “有人多事儿呗!眼下正是国庆,照以前,没有任务的话是不用出勤的……” “别乱说,特遣队毕竟是管辖着我们的,那边的长官还是要尊重一点……” “这不是没在他面前说吗?再说了,我也没不尊重啊!这不是事实吗?我们都处理得好好的,他非要说不行,现在好了,断头山那边溃堤,又碰上今年秋雨,也不知道能不能及时堵上那个口子……” “那个口子不是我们负责的,但是如果是我们的任务,导致收尾部分不干净,那才是我们的问题……听那长官的语气,好像在找些什么……” “不会逃脱了什么东西吧?真是没用,我们之前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自己一个人非要逞强,听夏勇和队长说,他还不需要别人帮忙……真是够自大的。” 此话一出,赢得满场喝彩,纷纷点头赞许。 “确实,要放在我们部队里面,根本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自己单独行动出了问题,这也是难免的……不过你看他那么年轻,懂的都懂好吧……” “呵呵,有时候是这样的,不过这次任务,到底是算我们完成了还是没完成?” “当然是算……操!没事找事!” 是啊,关于他们的,那就是这个任务到底成没成……但是经这么一遭,肯定是任务失败了,不仅失败了,还导致了淮河断头山流域河床崩塌,这下不被处罚都好了,任务更加是无需多言。 …… 风言风语,自然会有所流动。 管理员听在耳朵里,却又是无可奈何,这件事办的确实不够漂亮,但究其根本,就是军团里面的腐败,如果按照物料补给充分,设备阵法完善,那一只妖君,根本没有潜伏的可能。 可是缺乏相应的索妖道具,一些阵法也没有达到相应的压制标准,所以这次的行动才显得虎头蛇尾…… 剿灭河中的一些妖王没有多大的问题,可一旦面对更高层次,更能兴风作浪的存在,这些阵法就显得乏力了。 要知道,经过魔改之后的阵法,一群宗师操纵之下, 匹敌大妖王不成问题,更不用说这里是淮河,淮州的核心,有着国运的加持,不说正面对上妖君的胜算几何,但凡把它逼出来,它也不能活着离开这个河流。 只能说天时地利人和……今天只有天时,主战场和人心,根本不在自己这边,也难怪会被紫睛龙狮兽逃了一命。 管理员搜寻半天无果之后,再次回到了李傲所在的临时据点。 “长官,你回来了!” “长官!” “长官好!” 看着管理员阴沉的神色,这群军团的士兵也不敢多言,打完招呼之后就立在一旁听候命令。 李傲借着机会,前来询问剿灭收尾事宜,想要在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只可惜得到的是摇头。 “河底下确实有东西,但是……我毁了它的肉身,却没有扑灭它的妖婴。”管理员拿起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解释。 “妖婴?是一名妖君吗?这……长官,我们任务里面,可没有提到这种层次的存在啊!”说到这里,李傲脸色大变,一个简单的清扫活动,惹出来这么一个隐藏boss,这不就跟新手村里开出了顶级怪吗?什么逆天的运气? 对这家伙的反应,管理员眼中有点失望,他手上动作不停,继续道:“谁能预料你们面对的是什么?在冀州打仗的时候,你知道你们每次行动,会遭遇什么妖族吗?不过是通过情报一一分析,得到一个胜算较高的结果而已,但谁能保证没有意外?” 李傲听到这话心里却在怒骂,说的比唱的好听,可真要送死,谁愿意去? 只是他脸上却在苦笑,似乎为此而庆幸。 “长官教训的是,那我们这次……需不需要再仔细盘查……” “不用了,没有相关的手段,凭着简陋的阵法,是捕捉不到那个妖婴的,现在只能联系镇妖观的人,对淮河进行全面的筛查了……”管理员摇了摇头,没有对此作出更多布置。 也许他发现靠这群军团里来的家伙,是完全不会给他提供助力的,因此话语里面难免有所失望。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收队了?” 李傲斟酌着用词,还是提出了询问的意见。 “你们上级怎么说?有没有把报告提上去?” “他们说一切听你安排……” 管理员心里腹诽,还真是会甩锅。 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问题,还真落在了他的身上。 “善后工作,抚恤工作做好,统计一下物料损失,走正常程序,结束任务就好,你们……干得不错!”说到最后,已经套好了衣服的管理员拍了拍李傲的肩膀,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管理员说完以后,也不顾及其他人,施施然的离开了,就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只不过这半天的功夫,他的事情却已经在执行淮河清剿任务的队伍里面传遍了,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就是了。 …… 北部战场。 密同区,军事基地。 雷嘉看着参谋员送上来的分析作业,眉头始终紧蹙着,里面充满了莫名的担忧,让人看见了揪心不已。 在她旁边的,是同样面露担忧之色的刘洛,心怀忐忑,等待着顶头上司的发话。 昨晚会议过后,其他几个拦截区域的战报就已经送过来了,可得到的消息却有些出乎意料。 看着老大不说话,刘洛有些忍不住了: “只有两个拦截区域完美执行了歼灭任务,分别是杨育岁少将和廖坤明少将所在的钟林区和沙荆区,其他的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妖族突击,使得大量妖族逃脱了我们的封锁线,这和我们原定的计划,有着极大的差距……师长,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这边的损失,其实也并不是很大。” 雷嘉以手抚额,又看了一眼战损人数,她心里估算了几分后,皱着眉头看着自我安慰的刘洛说道:“你这是在比烂……但不管怎么说,这是情况突发,我们的拦截队伍是属于毫无知觉的状态,直到内鬼发动,才对意外有所察觉,可那已经晚了,这也怪不得我们的损失是最大的,警惕性和防备的松懈,是这次的最大败笔! 拦截队伍十不存九,伤员惨重,玲珑阵法遭受到毁灭性破坏,所有材料不能回收,正面遭遇战,使得围剿部队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失员,如果不是执行本次密同区拦截任务的队长已经死了,他至少也得背一个大过处分,闹不好枪毙也有可能!” “对了,小嘟怎么样?” 作为队伍里面最耀眼的存在,小嘟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可以说是在败笔中最大的亮点了,挽回了极大劣势的同时,也为雷嘉争了一口气,至少,这场围剿战,拦截队伍没有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不然的话就是个笑话了。 刘洛早知如此一问,在早上的时候就已经了解过情况了:“已经醒过来了,不过情绪不佳,应该是还没完全接受队友牺牲的消息……她还找到了幸存的队员了解情况,应该是……对那内鬼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唉……”雷嘉叹了一口气,心头有些郁郁。 在这个战场上,明枪暗箭固然伤人,但最伤人的还是背刺。 “她还是不相信那些人的背叛吗?这孩子……对袍泽的信任程度居然这么高……” 真不知道说这家伙倔,还是说她单纯。 …… 第393章 如诗如铁 灿烂的星光洒遍大漠,为底下灯火通明的密同区点缀上了几丝诗情画意。 在冀州,十月的风,还没有完全褪去秋天的萧瑟,在夜晚更添几分悲凉。 夜色如水,月色如华。 昨天的一场大仗,奠定了冀州妖祸基本肃清的基础,为此建立防御工事就很有必要了,旷日持久的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没有相应的补给据点,在这茫茫的大漠之中,便像是失去了灯塔方向的海船,只会湮灭在这片荒芜的无人区里面。 为了往后战事的发展,工程兵们不得不连夜工作,修建基站,信号塔,载入系统,调整设备…… 而在众人都在忙碌的时候,远处一侧沙丘之上,一道俏丽的身影,正呆呆的躺在上面看着天空,她身材不算丰满,五官却很精致,也许是在荒漠的时间不长,她的皮肤略显粗糙,但是没有那种被风沙摧残的痕迹。 身影上面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宽松的病号服套在她上面,显得有些疲惫乏力。 精致的面容上有着不健康的苍白,飒爽的短发,随意的在沙丘上铺散开,空气刘海遮挡不住秀气的眉毛,柳叶眉下是弯弯的月牙眼,只不过此刻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俏皮和活泼,反倒是带着一股子难以言表的疲惫,这疲惫是从心底生出,叫人浑身乏力,难起干劲。 眼睛里面也有一丝回忆,好像是在缅怀着什么。 “又在发呆……”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声音如泉水,缓缓流淌,沁人心扉。 没等麦小嘟回头,一股子由洗发水和洗衣粉味道形成的馥郁香气就传了过来。 这种味道很烈,压着一丝血腥味,且带着淡淡的湿气,是队伍里统一发放的洗发水的味道,这种洗发水可以提神醒脑,并且清洗完了以后,身上还会带着一种干扰妖族嗅觉的气味。 麦小嘟略微侧头,看到的是一个身穿着棕色背心,套着宽松长裤的巾帼。 “劳姐……” 来人因为光线的原因,眼睛和鼻子下面被打上了一层阴影,可躺在沙丘上的麦小嘟还是第一时间把她认了出来,并且把语气也放轻了几分:“你伤怎么样了?有好些了吗?” 劳盈看到这家伙没有起来的意思,自己也往前走了几步,并排坐了下去,她眼神复杂的打量起了女孩子那苍白的面容,嘴角语气带着似嗔非嗔的味道:“一来就关心我,你呢?你身上的伤可比我严重多了……又是内出血,又是肾脏破裂,怎么不好好休养?” “我睡不着……”麦小嘟目光黯淡了几分,把视线重新放回天上,放回闪烁的星星里,她的声音柔弱,不再有往日的干练。 “还在为昨天的牺牲伤感啊?嗯,明明才认识几天,关系这么好……”劳盈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要论袍泽,论感情,其实最深厚的是自己才是。 “不知道,我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但是掐指一算,来回不过是几天。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久呢?”麦小嘟努了努嘴巴,没有涂有任何口红的嘴巴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似乎有些不解,生死离别对她而言,没有那么轻易的接受,她适合在战场上生存,却不适合在葬礼上驻立。 真正的生死之交,把信念都交托给了对方,彼此之间的相处不过短暂的几天,可实际上这几天已经是对方身上那一生的浓缩。 这个女孩子……心思很敏感。 只有真正的了解一个人,真正的熟悉一个人,才会对他人的离开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然而在几天时间内就达到这种程度,只能说,麦小嘟都同理心和共情力未免有些太强了。 “就好像是,我们并肩作战多年,度过了无数生死危机,但是到头来,到头来也不过几天的时间,我甚至只知道她们每个人的名字……” 劳盈听到这话,柔和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见如故,概莫如是。 麦小嘟的嘴巴不停,她说了好多好多,劳盈也没有插嘴,而是一直温和的听着…… 风丝,把女孩子那不加掩饰的话语传遍了整个防线,也勾起了每一个士兵的侧目和感怀。 雷嘉在卡车里面放下了手中的作业,静静倾听着年轻人的倾吐,为女孩子的多愁善感和心思细腻感到惊讶,但是又觉得理所当然。 就连在阵地上忙碌的士兵,手上的动作也放缓了几分。 虽然说慈不掌兵,可谁又能泯灭心中的人性?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鲜血,可他们都不是刽子手,不是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他们都是人,都有同理心,都会为同伴的失去感到悲伤,为袍泽的情义而动容。 而如今,却猛然接触到了那么一块清纯的净土,难免也触及到了心底最干净的部位。 麦小嘟那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语气,没有丝毫作伪的味道,有的是最纯真、最剧烈的感怀,并不掺杂着任何希望别人怜悯的味道,没有涉及任何彰显牺牲的伟大…… 是啊! 牺牲就是牺牲,在普通人眼里他们是伟大的,但是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他们也怕死,他们没有那么伟大,但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为了同胞亲人,他们不得不双手沾满鲜血,他们不得不披上那伟大的外衣…… 他们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称赞,需要尊重,需要理解。 上头的嘉奖,让他们奋勇杀敌,让他们倍感荣耀,可是小嘟的心声,才是直抒胸臆,才是真正的理解共情。 悲伤的气氛,释怀的气氛,两者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防御攻势之内,这既矛盾而又融洽的存在,是人性的特点。 等待月上中天,女孩子把心里的话说完最后一个字,所有人才如梦初醒,然后释然一笑,继续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中。 感伤和缅怀,这些都是过去烙印在心底的枷锁,可人们面对的是未来,脚下踩着的是现在。 正当一个个埋头苦干的时候,内心久久不能平息的雷嘉,却发现了额头的滚烫,她伸手轻微触碰,却仿佛感觉到了无边的波涛:运符? 这一枚运符,在这一刻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炙热,这种炙热,带着厚重的人类情感,又像是众志成城的决心,以这决心打造出的一座巨大烘炉,灼烧这无边的气运…… 是的,无边的气运。 借着运符,雷嘉抬头朝天上窥去,只见此刻密同区的上空,国运滚滚如沸,洪流咆哮似龙,哪怕是在夜空,哪怕其不可窥探,也让她感觉到那种煌煌大日之感。 她感受到了,那股子情怀,如诗如铁,如钢如炉,如火如山。 第394章 我这次……是来杀人的。 冥冥之中,雷嘉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建国初期,彼时国家惜弱,却依旧可以建筑起如此庞大的国运体系,靠的不是什么实力高强之徒,天资卓越之辈,而是众志成城的心,而是万人一念的心。 是这颗心,建筑成了一个国,是这颗心,将这个国打造成坚不可摧,是这颗心,衍化出保护这个国的运,是这颗心,使得华夏的天焕然一新。 雷嘉眉头皱紧,一时间有些茫然,她知道这一切,却又无法以这一切做更多的事情。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是,她握着一把手中的刀,却不知道如何让这把刀变得更锋利,她握着一把锋利的剑,却不知道如何让这把剑刺得更快。 这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但是又觉得很合理。 如果管理员在这里,肯定会感叹一句:得民心者得天下。 只可惜他不在这里,他还在淮州,和该地的特遣队正在联络讨论如何处理紫睛龙狮兽接下来的事宜。 “经过排查,隐匿在断头山一处的妖魔,已经被揪出来了,但是其他地方,有没有隐藏我并不知道。” “揪出来是什么意思?有没有灭杀了?” “没有,也许是潜行到了某个水库里,也许是隐匿在了某个大坝之中,我毁掉了它的肉身,但是妖婴太过诡异了,没有相应的封印术,根本难以制服……” “需要我们调动相应的部门进行处理?” “是的。” “……” 和管理员对话的,是淮州特遣队的负责人,他的底气很硬,语气不满,很明显对这个年轻人的横插一手感到不太满意。 只不过管理员也没有过多计较而已,过江龙和地头蛇,真要计较起来,淮州特遣队就算被清理了一番,又能如何?让自己顶上吗? 管理员叹了一口气,他似乎知道,为什么楚飞雄会被赶到山海关了。 嗯,老实人好欺负…… 要是哪一天把人给惹急了,撕开脸皮和燕京那群高高在上的家伙做过一场,那就是真正的鸡飞蛋打。 这叫什么事嘛…… 管理员掐断了通讯,把目光移向北边…… 冀州五大重器,如今也是时候完全归位了。 两天时间悄然而逝,随着各大防线,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建造,昔日的同知镇,如今也不能满足后勤的需要了,需要在更靠北边建筑了另外一个大型的补给站。 虽然冀州的妖祸被厘清,但是由于某些无人区依旧存在特殊的磁场,因此巡逻和警惕依旧是不可避免的。 第一任镇长百里阿飞逝世以后,同知镇代理镇长的是俞正军,作为参谋部里年纪最大的存在,他有着足够的经验和履历,能够踏上这个位置,当然这些都是其次,重点的是话语权,什么是话语权?话语权在下而不在上,当大部队的领头人都只认他一个人的时候,这就是话语权。 新任的参谋长是江糜,凭借着燕京的身份,他拿下了这个能与俞正军抗衡的位置。 当初的管理员,为了避免同知镇参谋长和镇长沆瀣一气,有意的把这两个人推到台前,使得整个后勤不至于变为某个人的私人武装。 但是,带来的后果就是,双方日常发生争吵,时常为支援和运输闹得不可开交。 俞正军接手代理镇长这个位置之后,踏入参谋部,腰杆也直了几分。 但这毕竟不是他的主场,江糜的话语时常让他下不来的台。 “我们设立的运输主干线,是经过整个参谋部规划合计的,不是为了某个人谋私利的路程,再说了,固城那边武装补给已经很完善了,根本不需要我们刻意的再去开辟一条主干道。” 譬如今日,两者为冀州新局面下,主干线的设立,又开始吵了起来。 “需不需要不是你说的,如果按照你参谋部的规划,我们走野外防线一带,期间不仅路线难以切实,路过无人区的时候,万一遇到什么意外,也很难得到有效的反馈消息,更重要的是,野外防线机械设施和防御措施才是关键,后勤补给满足日常所需的就够了,日后要是选择进军路线,还是得从固城出发,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在一个防御阵地堆放大量的物质,这有什么意义呢?” “你知道的道理,那群畜生难道不知道,大家都以为的事情,它们难道就会没有准备吗? 设立主干线绕过无人区,直指野外阵地,我们当然是把此处规划为主要的进攻点,部队与此为跳点,直插入大漠之中,这才有最大可能打出满意的战绩,如果是从固城出发,它们都早有准备了,我们还打什么?” “江糜,这只是你的想法而已,你的推测一直都侧重在这些谋略方面,可是,我们打仗,从来都是堂堂正正,一扫乾坤。 不直接从固城大关出发,选择那些偏僻的方向,能不能建功另说,但是遭遇的自然环境难度,可是成倍的增加!没有遇到妖族的时候,我们在此过程中,一旦损兵折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如果上头是选择从野外路线进军,没有足够的武器设备,后勤支援,我问你,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么说来你是铁了心的把路线建立在那些偏僻防线上?你可别忘了,我才是镇长!可以全权支配物资支援的镇长!” “但是规划整体路线,接受各方支援信息调控物料,也是我们参谋部的工作!没有我们的文件,你今天别想动一个仓库!” “你敢?我今天还就要拿走物资配给,你能拦我不成?” “那你就准备好接受传问,没有我们的同意,我一定会将你告上军事法庭!” 两人的面红耳赤,让昔日的同事都暗暗摇头。 江糜的想法是把主干线绕过部分的野外防线,抛开以往从长城突击的习惯,建立反攻大漠的跳板。 俞正军则认为主干线应该经过长城,一方面高大的城墙有着足够的防御体系,能够储存相应的物资,另外一方面,此次进攻的中心应该是从长城出发,而不是在那野外的防线进行攻击。 “各说的各有各的道理,但问题是,决定主要进攻方向的不是上头吗?他们在这里吵得不可开交的干什么……” “还上头呢!上次大乱斗出现以后,这种大规模的战役布局,在没到进攻前夕,我们是不可能收到任何风声了……谁让我们这里有内鬼呢?” “那没有收到任何风声,我们怎么布置补给?” “那就不是他们考虑的问题了,是我们考虑的问题了,弄得好呢,算是我们工作责任所在,弄得不好呢,就是我们的失职……” “?” “这开什么玩笑?” “你以为是开玩笑?” “信不过咱们,还要咱们来给他们运送物资?” “他们倒是想腾出人手来收拾啊!但关键,这不到处都缺人吗?再说了,同知镇这边大部分都是可信任的,一刀切未免也太无情了……” 纪沧听着他们越说越过分,连忙小声呵斥:“上面两位大佬都看过来了,你们还不住嘴?” 果然,几名参谋员抬头一看,俞正军和江糜正脸色难看的盯着他们,一双眸子仿如鹰隼。 “江糜,这就是你带的好兵!哼!”俞正军见这几个人停止了窃窃私语,也许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一甩手臂,冷哼一声就往外走去。 看着那道依旧挺着笔直的身影,江糜脸上也黑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纪沧,然后把视线移到其他人的身上,面如冷冰,黑沉似水:“平时怎么教你们的?纪律呢?是不是我要用针把你们的嘴巴给缝上? 在姓俞的面前落我面子好玩吗?要不要再多说几句? 说呀,怎么不说了?一个个哑巴了吗? 哼! 一个个胆子都肥了呀,光明正大的讨论那些有的没的,今天你们说的这些事情传到外面去,下面的人会怎么想? 全部都给我写检讨,2000字!” “老纪,你负责监督,收完以后,明天统一交给我!” 江糜说罢,冷哼一声,朝着外面又走了出去,只剩下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的几人。 纪沧苦笑一声,得了,本来就忙,现在这几个人一起检讨,那些活又得落自己身上了。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怎么管不住嘴呀!” “行了行了,老纪你催什么催,我们写就是了!” “这叫什么?我靠,他们吵的那么猛,我们写检讨……” “这叫迁怒,宝贝儿,谁让咱们是劳碌命呢?” 看着几个人不服气的模样,纪沧有些怀念百里将军还在时候的日子了,那个时候,彼此虽然各怀鬼胎,但总没有车马炮摆到这么明面上来,天天参谋部好像要打仗一样,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 作为百里将军的副手,如今沦落为一名普通的参谋,纪沧的心思多少是有些不平衡的。 但是,形势比人强,俞和江,两个人生来就不一样,背后站着的又是两个庞然大物,自己又怎么能和他们比呢? 不过,要是那个特派员还在就好了,最起码看到如今的乱象,虽然不一定能把那两个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家伙赶下来,但……敲打一下也是好的。 正念叨着,忽然一道黑色身影就闯入了大门,紧接着,莫名的感叹就传入到了纪沧的耳朵里,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虚幻。 “多了不少新面孔啊……” 纪沧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现,迎着背光的身影看去,心头也加速了几分,他的耳朵是不会听错的,但是……怎么会这么巧呢? 管理员抬眸,迎上了那一双惊喜而又不可置信的眼睛,脸上多了一抹笑意。 “别来无恙啊!纪参谋!” 纪沧瞳孔一缩,猛然反应了过来,连忙抬手敬礼:“陈……长官好!” 各自叫苦连天的参谋,嘴里还在抱怨,可看着老纪这副认真的模样,连忙才一一站起来,抬手敬礼:“长官好!” 同时眼光不停的往管理员身上扫视着,心里面在好奇他的身份。 没有剑盾标识,没有山水标识,也没有其他标识,所以说不是军团的,身穿着简单的风衣,不是绿色的军装,那就代表着不是军伍里面的……去掉这两个,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可能了……特遣队员吗? 这个传说中从开国就建立的组织,到处充满着神秘和强大,身在里面的,代表的不仅是实力,更加是管辖的权力…… 好比是明朝的锦衣卫,一个个虽然是监察百官,但如果他们要动用武装,谁又敢拒绝呢? 天子的鹰犬,概莫如是。 可特遣队不是天子的鹰犬,是国家的羽林,更加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对外,监察万物,扫清障碍,对内,督查军队,临军指挥…… 如果说普通军队,经过选拔才能进入军团,那特遣队就相当于操纵选拔的人,同时也是制衡两者的存在。 单纯的概念性几乎很难理解,但可以举一个简单的例子,玄武军团的杨育岁少将,廖坤明少将…… 世家之子弟,国家之栋梁。 抛开特别行动组,一些单独行走的军士,对于他们而言,就是此等的实权。 “你们好!” 管理员回了个礼,然后摆了摆手,示意各位坐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和善的表情: “放心,我这次不是来找你们写检讨的,我这次……是来杀人的!” 第395章 齐聚同知 “什……什么?” 纪沧脸色一僵,似乎没有听清楚这句话,只是额头上那密密麻麻的冷汗出卖了他。 管理员没有理会纪沧的发问,而是把视线移到参谋部其他人的脸上,声音如洪钟大吕,说道:“我知道,你们这群人里面,乃至整个部队里面,有着不少其他地方来的眼线,而且你们隐藏的很深,如果不是我能看得见那些因果,只怕同样也会被你们糊弄过去……” 听到这番话,几个参谋脸上露出了各种愕然,似乎有些弄不清楚,这所谓的特派员到底想干嘛? “但不管怎么说,你们既然选择来到这里,那就做好迎接相应代价的准备,所以……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吗?” 话音刚落,其中一名参谋员终于明白了,这名长官居然怀疑敌人在他们之间,这无疑是对他们巨大的侮辱:“这里是冀州防线的补给核心,整个生命线的中枢之处,也是战局的高级据点,长官,凡事都得要证据,你……” 然后他话还没说完,巨大的恶意就已经降临了,眼前几乎辨别不了那人的速度,只在一瞬之间,脑袋就已经搬了家…… 其他几个参谋见状的脸色瞬间大变,在指挥部这里行凶?这是何等的胆大妄为?更何况,兔死狐悲,这个煞星敢在这里动手,也就代表着自己这些人目前也是岌岌可危。 “你怎么可以动手杀人?还有没有法律?就算别人犯了错误,那也应该拿出证据审判,经过上级调查,这样直接动手……”另外一个参谋看不下去了,脸带怒色,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可是等他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现场包括他在内,只有三个人站着,至于其他人,全部都是身首异处,一副惨死的状态。 这一幕把他吓得不轻,整个身体刷的就瘫痪在了凳子上。 纪沧在这时也反应了过来,看着参谋室里的血泊,他眉头略微皱起,却没有多余的动怒,而是冒着冷汗,低声的询问着,正在拿着一张白色纸巾擦手的管理员:“长官,诛杀奸细固然重要,但是不教而诛,这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以因果为旗号而杀人,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年轻的身影站得笔直,飘逸的碎发之下,是冷静到极致的双眼,管理员一边擦着手,一边侧头,扫了几眼纪沧后,这才在对方的满头大汗里,淡淡的说道:“这是在战时,任何不利于正面战场的因素,我都有出手除掉的权利,再说了,我不仅要把这些人给除掉,谁把他们推荐上来的,谁把他们塞过来的,也要一并绞杀!纠察队!” 说到最后,只听这年轻人大喝一声,门外就立马有人应允! “到!”是戚豪,同知镇子里面的雷霆手段。 “立马将这几人的担保人和推荐人抓捕归案,夜晚突击审讯,彻底揪出奸细,不要轻易放过一人,我今夜就在同知镇坐着,底下若有叛乱,我一人镇之!” “是!” 听着外面那果断的语气,纪沧也不由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眼略带恐惧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这,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早有预谋的清理? 管理员那清冷的眸子下,是彻底的寒光,他看了一下呆滞的纪沧,以及瘫痪在椅子上的另外一名参谋,略微压下了睫毛:“军中大清洗,自今日开始! 凡由同知镇进行补给,运输物料的部队,都要经过纠察审核,国运检验,凡是有不法分子,变节士兵,一概处死! 纪参谋,目前由你暂代参谋长,发送军令,叫冀北各处换防,以同知镇为校检,如果不来,或者是违抗命令的,则视之为叛国,统计数据番号,一概送往山海关销毁军籍国运!” “这……江参谋长……” “参谋部被渗透得千疮百孔,像个筛子一样,江糜难辞其咎,我以特遣队下属军官暨特派员下令,罢免江糜同知镇参谋长的职位,同时关入禁闭,等调清楚参谋部内外情况,查询彼此勾结,再对其进行处分。” 号令一下,在同知镇独立办公室的江糜若有所感,冥冥之中似乎有某些不安在酝酿,然后再下一秒,就被早已埋伏的纠察闯了进来。 “你们干什么?这是要造反了?我是参谋长,你们这是……”江糜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手足无措,很快就被反剪着手臂压在了原地。 可他毕竟位居高位多时,于是嘴上也不停的叫嚣着。 “你们等着!纠察队的管理是戚豪对吧?身为超凡,应该直面管理的是军团,你们把我抓起来,这根本不符合规定!” “放开我!就算要审讯我关押我,至少把罪名给我说清楚了,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把你们告上军事法庭!” 只是任凭他如何叫嚣,戴着白色帽子的纠察如同毫无感情的机器,一语不发的把他扣押起来,关到了禁闭室内。 这一幕,在同知镇各处几乎同时上演着,镇长俞正军都傻眼了,根本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好端端的一个镇子,完全乱成一锅粥。 他慌忙的起身,眼睛里带着莫名的惶恐,那是现实被脱离控制的恐慌:“警卫员,警卫员!发生了什么事?外面是什么情况?乱哄哄的闹什么?” 警卫员匆匆忙忙从外面跑进来,把所见所闻都报告了一番:“报告镇长,是军团那边的纠察,他们在全面搜捕奸细,以参谋部几人为要点进行突破,现在已经顺藤摸瓜,席卷到驻扎在镇子上的部队了……” “什么奸细?哪里来的奸细?谁下的命令?怎么这么荒唐!还有,参谋部那些……”俞正军心里更加恐惧了,军中自有军中的法度,但是像这种毫无征兆的拿人抓人,而且自己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才是最致命的。 军队里面等级森严,虽然出现了军团这种异类,可是根据一脉相承的“潜规则”,理应不会发生这种越级操作的情况,如果发生了……那就是上头对自己的不信任。 “当然是山海关总部下发的命令,俞镇长,你事发了!”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一张坚毅且消瘦的面容就出现在了俞正军的眼中。 在他的身后,是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特遣队专员,迅速的接管了整座院子的安保,对所有人进行了管控。 见到这张面容,俞正军满眼的不可置信,他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这才大惊失色,猛然出声:“肖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肖固安,此刻的他,面容消瘦清隽,短发如钢,周身缠绕着一股子名为‘权’的气质,居移气养移体,那是久居高位形成的气度,他抬起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里面是冰冷如霜的淡漠:“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 “作为冀州生命线的后勤部长,同知镇的代理镇长,你和江糜二人争权夺利,各自在军队里面大量安插手脚,又与西北边暗通曲款,出卖我军重要情报,你以为这些我不知道?还是说,你自认为自己天衣无缝,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 听着这天大的帽子,一副资助外敌的模样,俞正军立马就慌了:“不是,肖总,西北,西北边不是我们的同盟吗?我这也是共同进退,相互协调作战……” “还想要狡辩? 军队的情报,有轻有重,该共享的,我们自然会另行通知,又怎么需要你自作主张? 你是真的愚不可及,还是另有所图? 警卫员,把这蠢货压下去,好好的审讯一番,把麒麟军团的暗子奸细,全部都抓出来!” 肖固安很明显早就得到了情报,他毫不客气的撕下了俞正军的遮羞布。 “不,我是同知镇镇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没有犯什么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按照最高首长的指示,你们不能污蔑我,我没有错……” 趁着俞正军被压下去的间歇,山海关支援过来的军队文员站了出来,对肖固安报告道:“肖总,同知镇存放的麒麟军团部队番号,花名册,军籍册……一并搜索出来了,是否需要和总档案进行比对?” “重新建立一个档案,等军队换防的时候,以实人实名进行比对,等核查核实完毕以后,再一并同步到总档案里面!” “是!” “肖总,眼下各部队文书和支援请求都汇聚在同知镇参谋部,我们是否要重新建立临时指挥所……” “不了,还是在原指挥所,把现场处理一下,直接进行办公,也顺便叫他们看看什么叫前车之鉴。” “肖总,……” 随着各项命令有条不紊的发动,肖固安彻底掌握了这一后勤的中心补给站,并且给各大在外出行的部队发函,规范时间和番号进行调防。 …… 第396章 请客吃饭 时间来到了十月中旬,同知镇面貌焕然一新,几个特种部队部署在周围,拱卫着整座镇子,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马其顿方阵,一股子莫名的血腥气息一直缠绕在周围,显得格外的阴森。 这段时间的稽查,给这支铁血的部队蒙上了一层阴霾,只不过清理的一批特务以后,肉眼可见的能够察觉到军容士气已然是焕然一新,隐隐约约勾连着国运也越发顺畅,不论是精神面貌还是整体实力,都带着一股子士别三日的气息。 此刻的参谋部内,肖固安和管理员在偌大隔间内,注视着眼前的冀州北部地图,沉默不语的两人,在某一时刻很有默契的收回的视线,然后彼此对视一眼,又微妙的转过了脑袋。 肖固安率先开口发问:“位置选好了吗?” “大抵不差……” “如果没猜错的话,还是老位置?” “还是老位置。” 说到这里,管理员和他又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后,把视线同时放在了地图上那个标识着蓟阳的位置。 “这次军团大清洗,恐怕燕京那边吵翻了天,如果不能在冀北把主动权拿回来的话,山海关那边也会很被动的,所以……你有把握吗?” 听到这个问题,管理员沉吟片刻,抬头问道:“那得看你给我安排多少人了。” 肖固安斟酌片刻后,回道:“褚帅在东北走不开,杨家老祖另有任务,我手里只有一个水云散人,是一个近期突破的神君,以国运佐之,可抵三位妖君。” 这是最理想的状态了,毕竟当时定下的计划就已经很冒险了,现在只不过是把胜算尽可能的往上推,如果推不上去,那就没得玩了。 “根据大漠的情报,和镰鼬老祖交好的,28位妖君里,起码有7位,但是沙系妖族势力复杂,还要兼具南北防线,也就是说,这次浮动的数值,大概在5~7位左右,加上镰鼬老祖本身,那就是6~8位。” “以原先的方法进行推算,水云散人可敌三位,还剩3~5位,加持阵法,我们可以拖住一位,还剩2~4位,借助国运重器,郭家的人还可以拖住一位,那就是1~3位。” “所以你要面临的,有可能是一位妖君,有可能是三位妖君,参谋部把各自的情报分析了一遍,届时最有可能出现的是:镰鼬老祖、巨焰蟒君、水涎狐妖、黑白熊君,白头鬼翁;除此之外,巨灵甲妖,灰线草妖,也有可能到场。” “镰鼬老祖实力为妖君后期,黑白熊君是妖君中期,其他的都是一些妖君前期的存在。” “水云散人哪怕有个国运加身,也只能匹敌三个妖君前期的,所以要分配的是镰鼬老祖和黑白熊君这三大妖君的对手。” “说句不客气的,其他妖君还好说,镰鼬老祖却是避不开的,如果不能遏制它的天赋,蓟阳会被沙尘彻底掩埋。” 肖固安脸上很是平静,把这些分析一一不急不缓的说出,仿佛讨论的不是如何屠杀妖君,而是分配谁谁谁去杀鸡一样。 “那是我们的主场,你镇压同知,驱使国运充斥蓟阳,以此来稳住空间,未必不能压住镰鼬的神通。”管理员听完以后,又开口解释道。 “我新造了赢牛剑,雷嘉为执器人,你再调动其他三大重宝之一的郭家人,其实我们这边,已经可以克制住了两个妖君前期的对手了,加上水云散人,拖住五位不是问题,再说南北两线对敌复杂,大漠妖族不可能大力投身于冀北,这才是我们的优势……” 两人细细斟酌下来,顿时觉得大有可为。 只不过,还有一点不足的是,他们再怎么推演,手中的力量始终有限。 先不说燕京那边的人不同意全面发动战斗,就是山海关的总部,也要留守防御海妖,这也是为什么蓟阳之战,我方的顶级高手如此匮乏的原因。 “这一仗,无论过程如何,总得要留下几个妖君,为接下来的西北打开局面。半个多月的时间,魔教和深海妖族已经打出了狗脑子,冀州西北门户那里传来的消息,魔教已经不下50个据点被拔掉了,燕京的胡总曾经和他们签订过协议,我们不能坐视不管……”肖固安说到后面,眼睛里也多了几分阴霾。 和魔教联合的事情,是国家上层的选择,以华夏的兼容性来看,其实出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偏偏魔教所在的凉州,还镇压着三个九域重器,如果那些魔崽子得到了官方的身份,直接调动重器,那九器建立的长城系统,恐怕就更难查出魔教的暗子了,这对特遣队掌控整个军团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魔教……”管理员摩挲着光滑的下巴,心里面在琢磨着胡育民的心思,说实话,这一步棋,走的很险,但是也很精妙。 以魔教制衡特遣队,防止军团尾大不掉的情况。 以魔教诡异的秘术,能够极大程度的压制军方的自主,保证了战争的延续和稳定。 这里面涉及到诸多算计,非有千头万绪不能解开。 而且还不能说出来……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能说。 “都是在斗争之中求生存,希望弥勒不要让我们失望……” 说真的,管理员当时在冀州故意透露出魔教和华夏联合的消息,就是为了吊出妖族暗子和削减魔教势力。 管理员也借这个机会,验证了当时车莆大戈壁里面的奸细,由此确定了之前和肖固安交流的内鬼事情,也就在那个时候开始,军团清扫计划就酝酿了。 到后来,魔教反手就在围剿歼灭战里面透露情报给妖族,也能很明显地看出来,他们彼此之间的合作,其实并不真诚,只不过,由此也揭露出了更多的魔教奸细,为后面的按图索骥找到根源。 同知镇只是肖固安和管理员两人制定清扫计划的开始,当管理员离开了冀州,那些牛鬼蛇神才会疯狂的跳出来,以至于俞正军和江糜两人被他推上高处后,越发疯狂的安插人手——事实上,不过是管理员两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罢了。 不然的话,也不会等到现在,早在大乱斗结束之后,管理员就要开始清理同知镇了。 清理完这些暗子奸细,下一步就是趁那些家伙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发动一场可以扭转局面的战争。 肖固安上位以来,各自都稳扎稳打的走着,但是没有一场大胜可以稳住他的位置——说难听一点,那些世家大族随时都可以来捡桃子,到时候,又在分蛋糕之中,磨磨蹭蹭个三五年,那可真的是哔了狗。 唯有把战争拉进更深的泥潭,剑走偏锋,在拉回颓势的时候,彻底把大漠给平定了,往后哪怕被摘了桃子,那也是华夏十九州内部的战斗,内部的战斗,永远都是权利的分配,说好解决也好解决,说难解决也难解决。 毕竟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凉州的事情还太远,如果有希望的话,我还是希望针对大漠,毕其功于一役,这妖族没有了后患,我们就能腾出更多的手来了。” 肖固安眼睛闪了闪:“对了,你不是说,冀州五域里的剩余一个重器流落在外吗?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它找回来?” “得看你,云雷炎在甲沟镇曾经出现过,这种先天灵物,很容易就能打听到它的轨迹,可一旦将它归位了以后,冀州气运就会连成一体,蓟阳……”管理员说到这里,眼中的意味也多了几分狡诈。 “你还嫌别人来的不够多?”肖固安立马睁大了眼睛,好家伙,在对方七八个妖君的情况下,你还敢玩示敌以弱,你是真怕死的不够快呢?还是怕别人来的不够多? “要我说你就早点弄好,这样可以镇吓宵小,顺便威慑大漠妖君,最好就是五大重器归位以后,冀州气运连成一体,使得其他妖君投鼠忌器,唯有镰鼬老祖单独前来,这样我们只要把他给留下,大漠的天空就会恢复正常,我们卫星勘察之下,一旦定位好妖巢所在,直接就火力覆盖,总好过我们拿子弟兵去拼!”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我今天晚上,不,我马上动身!你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管理员思索一番,赞同了肖固安的想法。 按照管理员的想法,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既然都决定放手一搏,那自然是不急把底牌都掀开,背后留一手,等对方入局的时候,他才开始归位云雷炎,这样正好来个瓮中捉鳖,将那些不知好歹的初期妖君一网打尽。 但是肖固安做过最坏的情况分析,希望把情况稳定下来,不能一味的求险,已经准备了一桌好菜,可来得客人太多,倒不如,来一个正主就够了,只要把镰鼬老祖收拾了,其他妖君也只是冢中枯骨罢了,根本不足为惧。 不得不说,两人都是胆大包天之辈,妄图想要用一场战争改变当前华夏和大漠的格局。 但两人的胆量,却又建立在合理的逻辑和应有的实力之上,使得显得荒谬的同时,又多了那么一丝合理。 “如果有机会的话,把杨家人也调动起来吧!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用的力量。” 这一场豪赌,拼到最后还是要比筹码,这玩意自然是越多越好。 “好,我试试……” 管理员考虑过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 第397章 魔教少年韩现 西北的荒漠之上,太阳蒸干了清晨的最后一滴露水,时下正值初秋,空气倒也不算是燥热,只是血腥的恶臭已经在苍夷的深坑之中弥漫了…… 这是一个导弹爆破过后的大坑,周围全是破裂的碎石,在这些碎石之上,是数不清的尸体,或是人族或是妖族,尸体上面的血液仍旧就流,不断的往深坑中汇聚而去,仿佛是一条条的小溪,其内交织着两者极具破坏性和侵蚀性的力量,使得一切都诡异无比。 类似的深坑,在此处并不算少数。 在不远处的地面之上,残余的战斗已经接近了收尾,这场堪称势均力敌的战争,最终以人类险胜而结束。 韩现,便是其中的一员,作为魔教信徒之一,他拥有着坚不可摧的信念,只不过看到眼前的惨烈,心中也不免觉得有些惊惧。 满目的死人和鲜血,居然比往常还要刺眼。 拼杀的时候,双眼只有敌人,可如今活了下来,心中在庆幸的时候,居然还多了那么一丝恐惧。 韩现的心情是复杂的,他虽然在恐惧,但是也在兴奋,甚至是喜悦。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只不过一放松下来就浑身疼痛的肌肉,让这个笑容变得很是僵硬,他松开手中刺着妖族脊椎的断裂长矛,这个是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捡来的。 “赢了……我们赢了……” 他嘴巴在用力的活动着,可喉咙里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在无声的大喊着,这胜利来得如此的悄无声息。 “一,二,三……” 正在清点人数的,是他的香主郑逸林,只不过,原本五肢健全,壮硕如熊的郑逸林,现在却断了一条手臂和丢了一只眼睛。 “十七,十八……十八……” 韩现听到十八以后,发现在香主的嘴中就没有更大的数字了,心里也把喜悦压了下去,很明显,三百多人的弟兄,在这场战争里面,连十分之一都没落下。 回忆起出发前的意气风发,现在的狼狈更加让人脸上生疼。 他回头看去,见到的是一个失魂落魄的中年汉子,以及一群精疲力尽,倒地不起的教内兄弟。 中年汉子郑逸林此刻拄着一条断裂的长棍,长棍上面遍布着各种鲜血,有妖血有人血,韩现记得,这是香主的本命魔器:虬龙棍。 那摇摇欲坠的身躯,在清点完人数的最后一刻,便再也撑不住了,猛然地朝地上的碎石砸了下去,没有灰尘扬起,因为地上已经被鲜血涂满了。 “香主,香主,咳咳,咳咳……”韩现干裂的嘴唇轻动,刚一发出声音就觉得喉咙要冒火一样,瞬间就用手捂着嘴巴咳嗽了出来。 他打开手掌看去,口中溢出的鲜血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眼底也抹过一丝悲凉。 如果不是一身魔气维持,仅凭着自己体内一团乱象,只怕根本活不下来。 受伤程度比较轻的几个信徒相互扶持着起来,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而是默默的做了个担架,把郑逸林抬了上去,然后又分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韩现,然后寻着熟悉的方向,在太阳的照射下,朝着自己的堂口走去。 西北的天虽然入了秋,但是泡在这血水中,被太阳这么一晒,也活不过一下午。 太阳入中天,几个人已回到了所谓的堂口……一处偏僻的洞穴,位于西北的石林之中,里面有着一条地下暗河,以此为水源,足够维持众人的生活。 当然也不会出现武侠小说中的挂着什么牌匾或者写着什么门号的情况,毕竟他们是魔教,光明正大的把牌子给立出来,这就相当于在明目张胆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快来打我。 他们又不是什么蠢货…… 一进入洞穴,站岗的弟子立马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连忙招呼着堂口里面的兄弟,三三两两的接过伤员,把他们迎了进去。 “郑香主?” “怎么只有你们这几个?其他人呢?” “这是什么情况?” “你最近才从冀州回来,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加入了华夏后,上头下了死命令,要求每一个堂口,都要尽快的猎杀妖族,增补国运,以便迎接华夏国运的反哺,前些日子,郑香主奉命带着300个兄弟,前去捣毁深海妖族渝水圭的据点……” “什么?增补国运?那不就是投名状吗?咱们原本和妖族不是合作得好好的吗?这突然的变卦又是闹哪样?” “不是我们变卦,是那些海里的畜生先动的手……” “别吵吵,云医师呢?赶紧叫他过来,郑香主本命魔器碎了,三魂七魄丢了一半,不赶紧找人拉住,恐怕……” 一群人手忙脚乱的,开始熟练的清洗,包扎,遇到一些严重的,则是用秘药吊住了性命,等待医师的救援。 未过多时,一个身穿短袖白袍,短须白发的老人便匆匆抱着一个匣子走了过来。 这老人一眼便看见了那近乎濒临死亡的郑逸林,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的身边,塞了一颗丹药进去,连忙呼唤着兄弟,把人抬到洞穴开拓出来的幽室之中,见到这一幕的韩现,这才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纷纷扰扰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都围在这里,堂口的规矩都忘了?”一个身穿黑布短衣,绑着牛皮腰带,满脸横肉,眼带凶光的蛮横汉子,带着三五个人,推开了围观过来的普通信徒。 其步伐四平八稳,龙行虎步,举手投足之间,充满着跋扈和嚣张。 此人一出,那些普通的信徒连忙退到一边,心底哪怕再不愿,也不得不低下头颅。 “是历香主!” “历香主好!” “历香主你来了……” “历香主,是前几日带队出去围剿妖族的郑香主,今天带着十几位弟兄回来了,回来的时候,那可是浑身是血,看上去就吓人,其他兄弟或多或少也有收到损伤,咱们堂口的弟兄这不是来照看着……” 为历香主解说的,就是刚才站岗的信徒,他生着一双老鼠眼,嘴巴一边动作,眼睛里面的精光配合着闪烁,看上去就是一副狗腿子的做法。 此等谄媚之举,当然是令诸多堂口兄弟所不喜,只不过碍于姓历的身份,只能在心底里怒骂马屁精,表面上也只能不动声色,按下怒火。 “什么?”听到手下人报告的历香主,本来就是浓眉大眼,满脸横肉的模样,此刻眼睛一睁,脸上突然一个夸张的表情,仿佛被这个数据吓到了一样,可由嚣张跋扈转移到惊讶,这一下子就显得造作又虚伪:“十几个人?300多名弟兄?就回来了十几个?我的个天,老郑他是去攻打妖君了吗?还是拿着咱们兄弟去填了北河的妖巢?” 说到最后,历香主还一副不能接受的模样,厉声反问道:“我说你可别跟咱开玩笑!” 此刻跟在他后面的三五狗腿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连忙口中大惊小怪的叫着。 “是啊,你可别胡说,郑香主可是金丹期的修士,咱们青云堂三大金丹高手之一,这种人物带队,又怎么会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呢?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对呀,上头给的命令是猎杀妖族不假,可300号人,不主动去找死的话,能活下来的人应该不止这点吧?” “对呀,咱们堂口发展到现在,也不过是千把兄弟,你现在跟我说,这300多号人就这么没了?你别是跟我开玩笑吧?” “这是怎么干的?不是,办事也不是这么办的吧?” “是啊!怎么这样……” “对啊!” 历香主也顺势逮住了那獐头鼠目的信徒,揪着他的领子拉到自己的面前,瞪着大眼睛问道:“田家小子,你是不是在蒙咱们啊?” 先前来打报告的家伙连连摆手,满脸的后怕:“不是,历……历香主,我,我哪敢呀!还真是这样的,郑香主的本命魔器还被打碎了呢?现在正在密室之中,让云医师照看着,您要是不信,您就过去看看吧!再说了,这堂口里面,这么多双招子看着呢!咱们,咱们就实话实说,哪里敢蒙您呀?” 听完他的解释,揪着的衣领也放了下来,历香主瞄了瞄周围人的表情,似乎在警告着众人,这才意有所指的说道:“哼,谅你也不敢!” 说罢,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来一副悲天怜悯的表情,极剧的反差,让众人感到一阵恶寒。 “老郑呢?走,咱们看看去,本命魔器都被碎了,这得受多重的伤?同堂为香主,咱可不能落了这人情……” 看着历香主带着个三五个人,朝着密室里面走去,韩现脸色一变,用仅存的力量挣扎着就要起来,可内脏受过的伤,让他一弯腰就感觉腹部里面如刀绞,疼痛感驱散了汇聚起来的力量,使得他挣扎后,又无力的倒了下去。 终于有人发现了他的异样,急忙拿了个水囊,给他狠狠的灌了几口,让他喘了一口气。 韩现被这水一灌入肚子,浑身更加难受了,本身就是内脏破碎,水液一进去,对血液一稀释,顿时血液粘稠度立马就降低了,然后大出血就来了。 “噗……”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惊吓了在场的弟子。 第398章 大争气运之局 “他这是脏器受损,不能喂水的!老李头你要害死他!”有人看到他腊黄脸色的模样,连忙呵斥道。 “不是,我不知道呀,现在怎么办?” “给他服下一颗吊命丹,等云医师来处理!” “哦哦……” 之前喂水的老李头眼看闯了祸,现在正想着方法补救,如今听到这话,连忙在身上搜出了一颗常备的丹药,正要朝韩现的嘴里塞去。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手臂却被人拦住了。 是韩现! 只见此刻的韩现,脸上露出异样的红色,嘴唇哆嗦着,小心说道。 “快,快拦住他,不能让,不能让郑香主……” 虽然凉水入肚,害得他内部大出血,但不管怎么说,喉咙经过水的滋润,这口气算是喘过了,以至于现在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还能说出两句话。 只不过周围的人听是听见了,一个个却又无能为力。 “你……你们……别站着呀,快去,快去呀!”韩现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他再一次恳求着,想要让众人去密室里面拦住历香主。 可再次提醒过后,却发现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包括老李头也把头拧到了另外一边,在这一瞬间,韩现只觉得整个心都落进了无底的深渊。 然而在下一秒,他发现自己落在一个信徒的怀里,他抬眼看去,是老李头,他现在只能把整个希望寄托在老李头身上了,于是连忙皱着眉头喊道:“老……老李……” 老李头听到这两个字,浑身一震,抬眼对上了那双充满着乞求的眼睛。 “帮……帮帮我!拦住……拦住……” 断断续续的语气,充满着苦苦哀求和坚定的信念。 老李头感觉自己被捏着的手臂有些发痛,顿时就明白了这年轻人心里的心思,只不过,他看着那双炽热又真挚的双眼,发现那是如此的不可直视,只好把脑袋偏到了另外一边。 这下子,韩现眼神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下来,他带着疑惑和不解松开了握住老李头的手臂,只是嘴中不停的嘟囔着:“为……为什么……” 老李头狠心把丹药喂了过去,堵住了他最后的言语,这才抹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只感觉手上满是湿润,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是满头大汗,汗流浃背了。 “历……历香主,早就趁郑香主出去的时候,将你们会里留在堂口的弟兄都带走了,说是去给你们支援……所以,所以你也不要怪我。”老李头咽了一口唾沫,把服用丹药后进入假死状态的韩现放倒在地,然后沉默不语的退回到了围观人群之中。 就在这时,历香主再次从密室里出来了,不过脸上却带着一丝沉痛。 “刚刚我看了一眼郑香主,一副出气多入气少的模样,恐怕他已经是不行了,云医师说他愧疚在心,内火攻心,致使心脏难平,想来,郑香主带走了那么多兄弟,结果却没能保住他们的性命,也是心里愧疚,无意于人间。” “但是,但是他的牺牲,他们的牺牲,一切都是值得的,就在刚刚,堂主留给我灵识中的魔咒发出了信号,说我们青云堂猎杀妖族已经达到了足够的数量,充裕的国运已经满足了加入华夏的条件,现在特令我们青木堂,前去冀州参加大漠妖族的讨伐!” 魔教上下联系的就是魔咒,这是单一方向的传令,只能由上级给下级传达指令,这也是魔教多年以来,防止信徒被抓后,供出上级的方法。 一般来说层层相叠,教主之下是护法,护法之下就是坛主,坛主之下是堂主,堂主之下为香主。 因此魔教里面的山头林立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只不过再怎么可怕,眼前的惊喜,倒是让在场的弟子心头窃喜,彼此对视之间都能看出眼中的喜悦。 什么狗屁国运条件,还需要猎杀妖族才能得到承认,而且满足足够数量了,才能够达到要求,虽然说满足要求后,可以正式加入华夏,可以连接整体国运,收到祝福和加持,可这些,都是狗屁。 真正令他们欢喜的是,满足了上级交代的条件之后,终于不用每天抱着送死一般的心情,担心自己选中,然后冒着生命危险出西北去猎杀海妖了。 “各位兄弟,我们满足了进入冀州的条件,就可以加入希望平台,就可以通过战功获取功法和资源,就不需要在这大西北苦苦的吃沙子了,这一切,这一切都是300个兄弟用命换来的,都是郑香主用命换来的,所以大家不要怪他。” 历香主察觉到众人脸色变化,念头便是一动,他心里面的贪欲在作祟,于是进一步的蛊惑着,只可惜他的言辞着实是乏力,文藻也是简单,引不起众人多少的注意力,但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命令一下,总是难以抗拒的。 “秦香主此刻也收到了消息,大家都准备准备,咱们要即刻搬出这个据点,往冀州方向去,建功立业就在当下呀!” 他虽然是在鼓吹着,但是动了心思的人却是少数。 魔教的弟子一开始和妖族联合,大多数都是在背后出主意,或者是做引路党,根本少有与华夏直面冲突的时候,简单点来说,潜伏到现在的魔教基层信徒,大多数都是一群隐匿在暗处的老鼠,老鼠打架,当然是欺凌弱小,怎么会选择鸡蛋碰石头呢? 因此在和大漠妖族合作的过程中,魔教子弟充当的角色从来都不是炮灰。 直到后来,魔教和妖族撕破脸皮,经历了血和火的教训之后,这一群暗地里的老鼠终于开始恐惧了,生怕那些毁灭生命的灾难降临到自己身上。 本来东躲西藏就已经很辛苦了。 但是魔教上层的指令一出,这群东躲西藏的老鼠就开始面临一个尴尬的情况,一个个就只能想办法避免去送死了。 可是魔教的上层为了迎合华夏,于是在一味的讨好下,选择硬指令的方式下达任务式的除妖,并且对下面的信徒扬言:如果规定时日达不到国运要求的堂口,就会被驱除出教,有可能遭遇华夏官方联合魔教中人绞杀。 这一个魔教命令一出,不免得就要多出一些敢死队了——郑逸林,也不过是这个政策下面的牺牲者。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华夏国运和魔教气运的融合了。 弥勒口头上虽然答应加入了华夏,他虽然肩负着整个魔教的大任,但毕竟没有重开道统,因此他这个暗地里的魔教教主,并不能完全代表魔教的门面担当。 说难听点的话,杨家人在华夏竖起一个魔教旗帜,那在官方的正统上也比这个待在西北野路子的大天魔宗余孽要来得合理得多。 简而言之,弥勒想要率领魔教归顺华夏,求得两者气运相连,增强华夏国运后,再借国运反哺自身,这期间想要做的第1步就是为两大气运进行勾连。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华夏国运包括各大世家的家族大运,官方承认的各门各派之气运,各个国人的头顶气运…… 这些家族大运,宗派气运等等的气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和华夏国运相互勾连,它们在增强国运的时候,国运也在反哺这些气运,彼此之间具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特征。 然而这些特征的建立并非是口头上的阐述就能够完全出现的,还需要彼此之间有一个共同的方向,或者是共同的敌人,或者是强烈的认同……不然的话,你凭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难听点的话,没有共同的利益,没有相同的敌人,别人凭啥相信你是真心诚意加入的?别人凭啥要给你加入? 所以灭杀妖族就成为了联系国运的途径之一。 在此前,冀州气运的大争,是人族和妖族的气运相争。 在这里面的人族气运独指的是华夏国运。 妖族气运独指的是大漠气运。 开启了国运之争,两者就会出现此消彼长的情况,假如把气运视做一个定量,那气运发展的本质是掠夺,什么天命之子,什么天生富贵,这些就相当于资本的前期积累过后的延续。 经过最早的气运掠夺,积累了最早的资本(气运)。 紧接着经过血脉的联系,或者师徒的传承,将这气运延续下来,这就是所谓的积累过后的延续。 说到底,也许在最一开始大家的气运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大部分人的气运都被收割掉了,最后在各种利益纠葛之下形成了一个集体,这个集体里面阶级分明等级森严,以此来分配整体气运的多和少。 但无论如何,当这个集体想要壮大的时候,那就只能去掠夺另外一个集体。 当然这个集体本身虽然具有一定的自增功能,但增强的幅度也是有限的,最简单,最直接,最具有好处的便是掠夺,这是毋庸置疑的。 一如小农经济和殖民经济。 小农经济虽然可以自给自足,但想要发展强大,并且是迅速的发展,靠小农经济,是很难的。 并不是说小农经济就发展不了,只是相对于以掠夺,以剥削,以抽他国血来强自身肉为主的殖民经济来说,后者的发展,固然要更加迅速,更加凶猛。 因此借着这个本质,华夏的国运和魔教的气运,除非两者再次成为敌手,然后以一方完全掠夺另一方结束,否则的话,要想融合在一起,那就是出现一个共同掠夺的对象——妖族气运。 此处的妖族气运,既包括大漠妖族,也包括深海妖族。 …… 第399章 母亲的味道 “还要什么身份证明?老子这一身魔气蓬勃,当然是我圣教的弟子了,这有什么好疑惑的?我们可是去帮你们剿灭妖族的,你们怎么能有这种态度?” 在号称冀州的西北门户这座巨大的关隘之前,一个满脸桀骜不驯,恶肉横生的汉子,操着一口大嗓门,大声的叫嚷着,在他的身后,是一群阴气森森,面容白净的汉子。 在这些汉子前面的是一个哨卡,正正的挡在道路的中间,道路的两边布满着荆棘和陷阱,道路通往后面的就是城池的大门。 只不过此刻大门的面前,有着几位身穿青色道袍的男子,他们冷眼看着这个闹事的汉子,眉宇之间有些阴鸷。 “喂,前面的搞快点啊,你们不进去,我们还要进去呢!” 也许是发现道路的卡顿,处在他们身后的车队,忽然探出了个脑袋,言语略带焦急的催促着。 车队的主人是一个生意人,在凉州和冀州之间来回运送物资,药材之类的,如今正是卸货完了重新回原地装载的时候,怎么能在这里耽搁了呢? 只不过他这话一喊出来,却招惹到了那群脸色白净汉子的回眸,一群汉子眼神带着莫名的凶厉,他们齐齐的往回走,朝着喊话的车队绕了过去,火药味渐渐浓了起来。 哨卡的几个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而那满脸横肉的汉子,似乎是这群白净汉子的为首之人,偏过头看见他们挑事的做法后,又略带挑衅之意的看了一眼这工作人员:“我说几位,你们可都看见了,我们兄弟几个都是暴脾气,你要是留我们在这里,那可就指不定要闹出什么是非来了,再者说了,我们闹事的事情小,可要是耽搁了国家大事,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就在这时,身后的车队之中,恰到好处的传来了一句:“你们要干什么?” 几名哨卡的工作人员,心情更加不虞了,彼此对视一眼,交流了一番,当中的一个回道:“那请你稍等一下,我们通知一下上级。” “哦,那可就要尽快了,不然的话……拖久了,就算我们能过去,可把事情闹得不愉快,那也不是我们想要的,不是吗?” “你别太过分……” “那就得看诸位的工作效率了。” 说完这话,这汉子稍微抬起了手臂,后面那群白净的家伙,动作这才放缓了几分。 吵闹的声息,惊动了沉睡中的韩现,他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这才略带疑惑的问向背着自己的老李头。 “李哥,这……这是在哪儿?” 老李头混在白净的人群之中,倒也不显得突兀,听完这个问题,连忙低声答道:“这是冀州玄关,咱们要去支援冀州战场,眼下历香主正在带领咱们准备过卡呢!” 这老家伙终究是上了年纪,背后的骨头有点硌人,韩现挣扎着就要下来,只可惜浑身乏力,也无法多做什么,只好任由自己难受的趴在老李头的身上,随后环顾一周,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心里突然闪过一丝不祥,就在这时,脑海里的记忆拼接着昏迷前的场景,他连忙询问。 “ 那……郑,郑香主呢?” “郑……郑香主深受重伤,不治身亡,他……英年早逝了。” “怎么可能……咳咳,明明……明明……” “你别激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要往前看,再说了,要真是如你所想,那现在你这模样,再计较下去,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不如先跟着秦香主,咱们日后再做打算……” 老李头是秦香主的人,那天老李头虽然没有拦住历香主,却救下了韩现,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在青云堂里面,秦香主的实力是不如历香主的,部下的人马也不如他的多,因此,老李头说这话的时候,也尽量压着声音。 不过所幸,这群白净的汉子人数够多,足足有几百号人,纷纷扰扰之间,少有人注意到这两人的谈话。 而注意到这两人的谈话的,自然是有心人,这个时候,一个脸上布满黑斑,身穿黑色厚衣的香主走了过来,他脸上若有皱纹,看上去年纪不轻,只不过眸子甚是灵活,藏有几分奸诈,仿佛应了那一句越老越精的话语,他便是秦香主。 在这群白净的汉子,属于极为特殊的一个——他不是汉子。 正确来说,秦香主是一个年龄比在场的人都大的老妪,她年轻的时候修炼魔教功法,走火入魔,导致将近毁容,脸上那些丑陋的黑斑,便是由此而来。 也许曾经的时候,她也是一个风华正茂,青春靓丽的女孩子,但毁灭了容貌之后,终究是走上了争权夺利,爱慕功名这条路。 此刻看到韩现醒来,连忙脸上露出关心的神色,靠过来,劝慰的说道:“韩家兄弟,都看开点吧,郑香主是个豪杰,在咱们魔教之中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咱们青云堂能够走出大西北,大家都知道,这离不开他的功劳,他付出的太多。” 韩现听到这话,心中突然流露出一丝温暖和认可,他面带感激的抬头:“秦香主,你是一个明事理的,我们当时出堂口的时候,郑香主就说过,此去九死一生,愿意为圣教尽忠的兄弟,就请跟在他的身后,如果另有缘由的话,他也不强求。 你说这么一个光明磊落的汉子,历香主怎么能把他说成一个罪人呢?那些跟郑香主一起出去的兄弟,哪怕战死了,也没有一句怨言,活下来的弟兄,也不曾抱怨过什么,怎么历香主就这么说呢?” 这两天的时间,韩现也认清了郑逸林去世的事实,但是认清是认清,心里却难以接受事情后面的发展。 “是啊,各个战死的兄弟,都是好样的,就是你们这些活着回来的十多位兄弟,也不曾有过居功,想着要圣教给你们什么奖励,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说实话,是我们圣教对不起你们!” 秦香主语气低沉的感叹了一番,见自己说到韩现的心里后,这才话锋一转,道: “可是姓历的心思,你我都清楚,他颠倒黑白,郑香主本来是有功的,最后也不能赏,只能变成有罪的。 在那家伙的嘴里,郑香主倒是变成了带领兄弟们送死的一个罪人,他姓历的,这个时候又跳出来了……” 韩现默默流泪,听着听着又咬紧了牙关:“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秦香主又叹了一口气,压着声音提防着周围的窃听:“咱们兄弟,按道理说不应该有这种算计,不应该这么忘恩负义,可是姓历的嚣张跋扈惯了,又深受堂主的信任,咱们也只能先容忍下来……” 说罢,她看着一脸愤恨盯着前方的韩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见到的是历香主的背影,心头又是一惊,连忙劝道: “韩家兄弟,你命只有一条,我知道你不怕死,能跟着郑香主出去执行任务的,没有几个是怕死的,我对你们也是佩服不已,如果不是那几天,我正好有要事,恐怕我就与你们一同出发了,想来若是有我会下的兄弟,你们也不会……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说天妒英才,韩家兄弟,听我一句劝,郑香主在天有灵的话,也不希望你如今和教内的弟子互相残杀,这可是违反了魔教律令的,你可别做傻事啊!” 这家伙要是一时忍不住,对姓历的动了手,那自己这一番功夫可就白费了,又是救人,又是给人疗伤,如今要是拉拢不成的话,那可白瞎了那些珍贵药材和吊命神药。 韩现听到这种为自己着想的话,心头又是委屈,又是感动,用手擦了擦眼眶里面的泪水之后,哽咽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秦香主你是为我好,可是……郑香主是怎么死的,我们心里都有数,这口气我实在是……” 听到这话,秦香主连忙凑了过来,截住了他要说下去的话语:“你咽不下去也要咽,现在还不到咱们撕破脸皮的地步,最好……等到大漠,和妖族交战的时候,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养好伤……不然机会来了,你都把握不住……” 老妪的靠近,带着一阵馥郁浓香,这种香气如兰如麝,让人只觉得成熟醇厚。 韩现嗅到一口之后,只觉得异常的熟悉,仿佛是……母亲的味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秦香主那丑陋的面容,心里突然又多了几分怜悯之心。 这…… 第400章 魔教信徒的关系和道教之处境 魔教之中的底层信徒关系,一般来说都是较为团结和友善的,毕竟他们参加的活动放在古代,那就叫造反。 这一群造反的家伙,如果不团结,根本聚不到一起。 他们意气相投,信念坚定,所以才能在魔教这个大家庭中,被别人喊打喊杀也要坚定的留下来,哪怕会被别人各种误会,各种厌恶……没有友善团结的基础,他们是坚持不下去的。 可是魔教的上层,拥有了一定的权力之后,彼此之间的关系会有所变质,毕竟底层信徒只有团结才能活下去,可有了权利之后,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东西就出现了,于是难免多了几分算计。 这些都是平级来说的。 一般的上下属,仍旧保留着纯朴的前辈和晚辈之间的关系,这是其他宗教少有的。 魔教里面,欺师灭祖的,其实并不多,但每一个欺师灭祖的人,影响力却不低,因此就造就了魔教中人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乖张暴戾的形象。 实际上,能在魔教里面立足的,都是一群仗义的汉子,大家都把脑袋捆在裤腰带上,为着相同的信念而苦苦生存着,这是一群为信念而活的人。而且用脑袋想也知道,如果没有义气,没有忠诚,那这些人就是一盘散沙,根本不可能活跃这么久。 只不过此刻的韩现,对秦香主的感情,在这上下属,在这前辈和晚辈之间,又多了几分孺慕之情,这是一种孩子对母亲的亲近,来源于秦香主的理解和关怀。 “秦香主……” 韩现是一个嘴巴笨拙的人,不会说一些投效感恩的话,只能捏紧拳头,眼神坚定的看着那张面容,嘴中呼唤着她的称呼,就像是在呼唤自己的母亲。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了一句“兄弟们咱们走。”的声音,堵住了他接下去的话语。 原来是在历香主的无赖之下,哨卡的上头终于选择妥协,为他们放行了,于是历香主便耀武扬威的一挥手,带着青云堂下兄弟们朝城里面走去。 今天阳光不错,把古朴的城墙都照得亮堂堂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步伐不停,好像扬起了地上的灰尘,令得阳光透过空气中的微小粒子,照映出了空中那些粉尘,看上去既慵懒而又舒适。 只不过在城墙之上的矮胖老头,心情却没有因此变得是阳光,反而多上了几分阴霾。 “魔崽子……真不知道上面的人怎么想的,咱们道家的人都不放心用,非要把他们给捧着,现在一个金丹的家伙也敢在咱们面前蹦跶,等着吧,把他们放进冀州,这早晚也是个祸事。” 眭白圭说到这里,还把视线瞥向了一边的魁梧汉子,魁梧汉子的头顶和常人有着明显的区别,在发型的衬托下,呈现出一个三叉戟的形状,显得怪异而又威严,此人正是六长老鹿天印。 说实在的,镇妖观本质是一个道观,他们和这群魔修向来就是不对付,可是上面的人一心想要拉拢弥勒,他们又如之奈何呢? 见到这一幕的鹿天印,心里同样不舒服,但是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反倒是察觉到老七的视线之后,淡淡的回道:“横竖不过是炮灰,把他们放过去,也省得一群人在西北搞得乌烟瘴气,千疮百孔的,咱们往后也难收拾……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眭白圭心中仍旧不解气,嘴上嘟囔着:“可我看这就是引狼入室,若是为了对付那群畜牲,又何须这些鬼鬼祟祟的家伙动手,只要后勤跟得上,咱们镇妖观的人……” “住口!” 鹿天印极具威慑力的目光压了过去,使得眭白圭到嘴的言语又咽进了肚子里。 “我看你平时就是越来越没分寸了,什么话都敢往外面说,如果有一天,到了燕京,到了冀北,你还是这副德性,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给咱们观内带来了祸患,那就别怪我提前清理门户了!” “张嘴镇妖观,闭嘴镇妖观,怎么?显你能耐是不是?还是你觉得我们能耐大,志气高,想要到上面去看看不同的风景啊?”鹿天印毫不留情的呵斥着,丝毫不顾及老七脸上难看的神色。 老七原本还想反驳,可越听到后面,味道越是不对,想起军团里面最近沸沸扬扬的暗流,霎时间冷汗就下来,急忙开口解释道:“六哥你可别冤枉我,我可没这个意思,再说了,军团里面那些谣言真的不关我事啊,你是知道我的,六哥,我从小就生活在观内,一辈子接触的都是妖物,怎么会起那种心思呢?你不会是以为我……” “我知道你清白有什么用?上面的人知道吗?”鹿天印没有听他的解释,而是扭头就走。 到这里吃了这么久的沙子,如果还想不明白上面的人是什么鸟样,那他就不配作为镇妖观的“脑袋”了。 魔涨道消,这本来应该是大势,可某个不知名的存在,却让这个势头给遏制了,顺带扬起了三年的妖祸,为镇妖观砌好了朝上走的阶梯,同时也为道教续了一波命,如果操作得当的话,隐去的天师之位,说不定能再次幸临道教之中,就算不应在镇妖观,也应该在其他道统里。 这一环扣着一环,本应该是顺利无比,对各大道教的道统而言,虽然称不上是康庄大道,但也是具备了一飞冲天的前提。 可上面的人……却是不希望天师之位再次降临了。 毕竟上一届的张天师,压在他们的头顶上这么多年,如今下来了,那些人又怎么会允许,头上再多一个紧箍呢? 因此发现这个苗头以后,鹿天印就进一步的提防起来了,既然上面的人不希望天师出现,又开始打压道教,那就不要和他们正面冲突,甚至别让他们怀疑自己会有二心…… 好像古代时候的皇帝,把一位臣子贬下去,可以说是磨砺,可以说是惩罚,但这名臣子最好不能有怨言,特别是在这名臣子还具有相当实力的情况下……否则的话,两者之间,终会有一个出现颠覆之祸。 无论是哪个结果,对大局而言,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说句实话,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从外面打进来,一时是打不死的,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是这个道理,只有内部自相残杀,自杀自灭……那个时候,只要外面再多几把火焰,才会把这一切烧了个干净。 鹿天印把这一切看得很明白,所以他知道,人不可有二心,特别是镇妖观还出了天妖道碑这档子纰漏的情况下,一旦被那些狗腿子寻到了什么错处,到时候少不得落一个“亲者痛,仇者快”的下场。 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世家大族把你当成一条狗,说明你还有利用价值,可狗向主人呲牙,那再有价值,也只会沦为弃犬,到时候,踏马的,给人守西北门户的机会都没有了,想吃沙子都吃不了了。 虽然说最近随着肖固安坐镇同知镇,对军团的各个部队进行整军以后,那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声音低了不少,可是一旦种下了这个种子,两不相疑的概率就很低了。 魔教这事,确实是上面的人做的不地道,但是那又怎么样? 无非就是冀州的局面更加复杂,华夏的国运多了一个魔教道统,更加百花齐放,更加花团锦簇罢了,于镇妖观而言,不管是大漠妖族也好,深海妖族也罢,只要妖族一天不灭,那上面的人绝对不会让镇妖观彻底没落,这就已经足够了。 鹿天印心里甚至还在揣摩着,如果真有一天,世上再无妖族,镇妖观倒也不必存在于世了。 躲在水脏界那个小世界里的那个观门,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他们每天研究着妖族,解剖着妖族,每天面对的都是那些充满着暴力因子的血脉,充满着摧毁理智的道统,都在苦苦钻研着克制封印的法门,甚至不少弟子受到妖族的影响,走火入魔变成了疯子…… 鹿天印亲手送走了不少类似的弟子,在埋葬他们的时候,也多会有感怀……没人会记得他们的功绩,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们的付出,甚至能用上他们研发出来的封妖法术的人,也不一定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样的一些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在修行这条路上,镇妖观的道,永远是和妖族相关的道,两者若有一边彻底消失,另外一边也不复存在。 换而言之,鹿天印认为,像自己这样的宗门,最好全部都覆灭掉,一来,求不得长生,二来,不适合争权夺利,三来,身前身后名皆不可得,这三类条件,如果没有宗门,能够达到其中的一条,这宗门就应该被覆灭掉。 可现实总是让人难以如意,哪怕上面的人再不怎么待见镇妖观,但是也不能失去这么一个存在,魔教的出现,虽然是对诸多道教道统的制衡,可是反过来说,道教又何尝不是对他们的制衡呢? 现如今,道教能拿得出手的,全真教、白云观、神霄派、镇妖观,这四个里面,神霄派一脉单传,现在传人不知所踪,白云观坤道式微,乾道虽然手持灵符,可降妖除魔,但实力普遍不高,全真教……里面的道长实力虽然强,但一个个修行太上无情道,特别是当年站错队以后,更加是避世不出了。 如今活跃的,便是镇妖观的弟子,四处缉拿妖魔,执行任务,虽然名为镇妖,役使的却为妖魔之力,时常出入闹市,斗法斗凶,或者是远寻千里,捕杀浊气之祸…… 如果镇妖观没了,有人就要急了。 …… 第401章 到达玄关 秋日照来,山风轻轻吹拂,青色巨石搭建而成的城墙巍巍,往里看去街道繁华,人烟繁密。 韩现身体不适,在老李头背上歇息的时候,却是趁机看到了这冀州的西北门户之中的不对劲。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与自己体内魔气如出一辙的人不下半数,细细看去,居然发现大部分都是魔宗的堂口弟兄,各自有在城中停留整顿,这不由得让他大吃一惊。 “李哥,我怎么看这群里面那么多自己人呢?” “嗨,这有啥,咱们以前是贼,现在有机会当兵,谁不是削尖的脑袋往里面钻去?只许你们建功立业,不许别人追求荣华富贵是吧?”老李头一脸的不以为意,掂量了一下背后少年的重量,一双脚平稳地踩在坚硬的道路之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韩现还是觉得不对。 可老李头又说话了,只听他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道:“郑香主牺牲不小,把命给搭了进去,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不假,可别的堂口,未必要比咱们牺牲的要少……话又说回来了,若不是那300多个弟兄用命去拼,咱们吃屎都不一定赶得上热乎的……” “……”这是什么俏皮话?拼着命去吃屎是吧? 韩现假意无视老李头的感叹,而是话锋一转,把头看向西边,语气里面略带担忧:“可咱们都往冀州赶,凉州怎么办?别到时候捞不到好,家也给丢了……魔教千百年的基业,那咱们可就是罪人了。” “呵呵,你小子倒是志比天高,这些东西自然有坛主他们去想,又何必你来操心呢? 再说了,你都能想到,教主他们会想不到? 你在这操心也没有用,还是好好的养好伤吧…… 咱们青云堂兄弟拿命给我们换来的机会,如果不能做出一番功绩,那可就太对不起他们了……” 老李头沿着大部队,一起走进了一家旅馆,旅馆的老板似乎也清楚这些人的德性,话语不多言,很快就给这些人配备了钥匙,并且叮嘱没事不要出门,到饭点的话会有相应的快餐送上。 这般的好处当然是让在大西北吃多了沙子的青云堂信徒眉开眼笑,但美中不足的是,他们最多只能在这里逗留两天,因为玄关这处每日的流量大,不能供给他们在这里长期逗留,也怕城中魔教弟子积累太多,万一闹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镇妖观的人,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对于这个限制条件,大部分人都觉得无所谓,因为本来休整过后就是要远赴冀北拼取战功的,在这个建功立业的诱惑面前,谁会在乎你的包吃包住?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出息的魔教弟子想耍无赖,在这里逗留两天过后,佯装有病或者需要逗留,死皮赖脸的不想走…… “什么住了两天,我是刚来的,我是跟着他们队刚来的呀……” “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你凭啥喊人啊!我今天刚过来的,你都不给我住宿,你是不是看不起咱们圣教的人?我告诉你,我云蛟堂上百号兄弟在这里看着呢!你不给我这个脸面,就是不给我这几百好兄弟的脸……” “哔——” 尖锐的哨子声响起,然后韩现就看见一列列行动有素的执法人员,拿着几条铁棍把人架了出去,就像是拖着死狗一样。 这一幕,让不少不知全貌的魔教弟子怒火中烧,双眼简直要喷火。 可那吹哨子的店老板却很是客气,只见他拱手道:“鄙店门面不大,但是玄关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方才那人乃是一个泼皮无赖,上次就用同样的理由,骗多了我两天的伙食,当然,这两天的伙食并不算什么,可是北部千万战士在拼杀,玄关的资源,那都是为那些好汉提供的。 若是一人如此,二人如此,把抛头颅洒热血之战士的食物浪费在这种人身上,那北边牺牲的烈士又将处在何地? 非是我不能通融,实在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还请见谅! 我知道魔教的诸位都是好汉,但总有一些不知所谓的小人,想要抹黑魔教的脸面,此等小人,我相信各位也是不想与其同处一室,耻于和他为伍,故,只能请城中的执法人员来处置个分明,绝对没有蔑视各位的意思,请各位放心入住!” 店老板一脸和气,倒是消弥了不少魔教中人的怒火……毕竟这话也是在理,无规矩不成方圆,别人甚至还多留了两天,今日才开始驱逐,这已经很给情面了。 如今还恬不知耻,恋栈不去,那被别人处置过后,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而且这丢脸也不只是一个人的,丢的更多都是魔教的脸面。 只不过仍旧有人不服,底下开始暗涌流动:“也不知道做戏给谁看……” “杀鸡儆猴呗!咱就是说魔教如果真有这窝囊废,那应该咱们来处理,他们这一手,我只能说呵呵……” “就是啊!咱们好歹来说都是去帮他们消灭妖祸的,也不求这几个感恩戴德什么的,吃他几顿饭又怎么了?这立规矩又是给谁看?还真以为爷们稀罕他这顿饭?” “行了,现在都少说两句吧,还嫌脸丢的不够大?再说了,人在屋檐下,还是忍忍吧……” “在西北都蛰伏这么久了,这种事情,也应该有所预备才是,现在进入到玄关之后,我们一身修为都被阵法压制,根本无法发挥实力,要是招惹到那群牛鼻子……小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呢?” “是啊,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要真想把场子找回来,那也得等冀州那边混得有些起色了,不说衣锦还乡,就算是耀武扬威,也好说得过去……” 韩现听着底下人的话,只觉得心头一阵恶寒…… 这些人,真的是魔教弟子吗? 恩将仇报,泼皮无赖,为那些无耻的人张目……这不是更加丢魔教的脸面吗? 想到这里的他,气血翻滚,心头一阵悸动,胸腔起伏之间,就要破口训斥。 但是老李头似乎知道了他心中所想,瘦骨嶙峋的后背一靠过去,把他顶了个气闷,这才小声解释道:“人心各不同,花有别样红,韩家兄弟,我知道你对圣教的心是一片赤胆热忱,但大家都是同一个教会的兄弟,你今天看不过眼,仗着口舌之利,当然可以高高在上的训斥他们,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今日图这一时心气之快,来日给咱们青云堂会招致多大的祸端呢? 况且,咱们现在,在那群道士的眼中,与这些人何尝不是一丘之貉?未曾建功立业,就如此娇纵蛮横,这实在不是长久之相……” 这话听的韩现有些咬牙切齿:“难道就这么任由他们败坏我圣教的名声吗?如郑香主,如我会中兄弟那般的好汉,又岂能为他们所累?” 老李头苦笑了一声,心里也在腹诽:咱们魔教在外人面前还有啥好名声?在燕京那帮人一复一日的洗脑之下,早就已经是过街老鼠了。 可这话不能摆到明面上说,只能委婉的劝道:“所以才要咱们齐心戮力,在冀北把名声给打出来,不然的话,别人只会把我们归咎到这类的鼠辈之中……没有实力,没有名气,任何的壮志豪情,都是水中月,镜中花,韩家兄弟,你该明白的……” “我不明白……”韩现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但还是觉得心里闷得慌。 为了避免这小家伙自己怄气,老李头急忙接过派送过来的钥匙,背着他噔噔噔的往上走,找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把他背了进去……这旅馆是一个专门为他们这些魔教弟子准备的,里面大多都像是军中宿舍的布置,四张床,分上下两铺,一共可供8个人入住。 第402章 结拜为兄弟 此刻的房间里已经来了三个人,但是韩现对他们的面容并不熟悉,想来应该是魔教其他堂口的兄弟。 看到一个老头背着一个少年进来以后,他们眼中有过几次诧异,倒是没见多说什么,依旧自顾自的讨论着这几天的事情…… 由于身体不方便,韩现挑了个下铺,床上摆着尚未拆封的被套,塑料袋口上没有半点灰尘,看来摆放并没有太久,全新的床被床单,透露着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这个味道并不好闻,就像是在医院一样。 整间房间并不大,门口的角落里甚至还扔着几个饭盒,由于拆装的袋子没有密封好,淡淡的油腻味掺杂着些许脚臭味就开始弥漫在了空气中…… 可其他仨人却熟视无睹,反而自顾自的笑说着。 老李头当然也不会去管这些,他听到几人的口音后,还很熟络的加入了聊天。 从只言片语中,韩现知道,这几人都分别来自不同堂口的圣教兄弟,在这里已经留了一天,明天就要离开了…… “说起来咱们这几个堂口,人数还真不多,听说有些嫡系的,已经发展到几千人了,也不知是哪里搞来这么多人的。”说着说着,其中一个头发微卷,肤色偏黑的汉子就开始感叹了起来,兴许有着一些西域的血脉,他的长相并非传统的华夏面相,这人名叫上官礼,是白龙堂的信徒。 在他下面床的是苏有凡,此人位属白虎堂,身长八尺有余,容貌魁武,光头无发,听到这句感叹,若有所思的回道:“坛主嫡系和天魔子,天魔女带队的人马都有得一拼,咱们这些小鱼小虾,就别想了……要真有那个人手,也轮不到咱们去度化。” 在苏有凡对面床的是老李头,老李头旁边床上层的,是另外一个朱血堂的兄弟,这朱血堂的兄弟脸色较为阴柔,长发淡眉,或许是修炼某种特殊功法的原因,额头上有一抹红印,看上去如同一竖瞳。 也许是他暗中得了什么情报,此人压低了声音,以那略带嘶哑的声音说道:“此去说是为夺气运,其实也是带着一层露肌肉的意思,我小舅子是坛主的亲信,听说上层的人既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又害怕咱们被一锅端,所以才派两三个坛口的弟兄支援,说是什么天魔子,天魔女相随,到底也是一些不得宠的人物,争圣位的希望太过渺茫,所以才跟着咱们到冀北碰碰运气罢了……说是这么说,但是也足够让燕京的那些人,看清楚咱们的能耐了。” “在外得生,在内则死,魔教遗迹快出了,到时候没有相应的气运压身,谁敢在里面争个高低?这时候出凉州,未免不是一个保全之策。”老李头挠了挠自己的脸皮,额头上的皱纹又多了几根。 “你这老家伙,见识倒是不小……”苏有凡听到这话,眼睛瞪了一眼老李头,嗡声嗡气的说道:“俺们香主也是这么说的,这次咱们就是绿叶,走走过场而已,真要夺大运,还得看那几家,话说老蛇,你知道那几家是什么来路吗?” “这我倒是不太清楚……”被称之为老蛇的,正是那位朱血堂的弟子,他眼光闪烁,语气飘忽,很明显,不想这么简单的把情报披露出来。 眼看这家伙知道点什么却不肯开口,上官礼眼睛一眯,把视线移到了韩现身上:“话说老李,你那小兄弟,我看身上的伤势不轻啊,怎么说?他也要来拼一个前程吗?” 没等老李头回话,苏有凡倒是先笑了:“呵呵,别到时候好处没捞着,还把命给搭上,这副病秧子的模样,这一路上,马高蹬短的,落了个病根也没好处……” 这人说话很难听,但倒也不像是恶意的模样。 话说到这里,老蛇也把视线偏了过去,阴冷的眸子扫视着韩现的身躯,给他带去阵阵的恶寒。 老李头没接这话,反倒是询问几人:“各位这次能来冀州,堂口里的兄弟没少流血吧?” “其他的我不知道,白虎堂里少了一半的弟兄,说实在的,深海妖族太狡猾了,平时上岸的时间又短,在水中和他们对敌就是找死……”苏有凡把脚翘在床上,本来甩得好好的,听到这话就停了下来。 听到这光头的话,上官礼表现的有些吃惊,把头往床下面一探,就想看个究竟:“白虎堂我记得800多个人都是好手,你们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损失这么严重?” “谁知道呢,反正死着死着,咱们就收到通知了……你们不是吗?”说到最后,苏友凡都有些愕然。 “我当然不是,白龙堂主亲自带队,布置了好几处阵法,昼伏夜出,这才磨灭了几万妖族,只不过,也有几十兄弟把命丢在了上面,老蛇呢?我听说你们朱血堂组建了什么敢死队,差点把家底都给拼光了?”上管礼把脑袋收了回去,略带着异域风情的面孔,直视着那个阴森白净的老蛇。 “嗯……不只是咱们,好几个堂口都是,反正我当时就是听说有这么一回事,那个时候我恰好在闭关,所以不知道什么情况……”老蛇迟疑片刻,眼神闪烁的说道。 这一番话不真是真是假,但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答案,于是他又问回头:“老李头,你说这个干什么?难不成,那……” “嘿嘿!”老李头颇为自豪的笑了笑,挺起瘦骨嶙峋的胸膛,带着几分炫耀气味的说道:“老蛇,你说的可没错,这小兄弟就是你口中的那什么敢死队,我可告诉你,咱青云堂有个香主,叫郑逸林,那可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上面的任务一下来,就在堂口里面找兄弟,说愿意拼一个前程的就跟他去,你猜怎么着?当时堂口里面差不多400人,他带走了300多兄弟,结果只回来了18个。” “这小兄弟叫韩现,别看他现在虚弱,可是当时十八人中的一个,真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咱也不知道他杀了多少妖物,可就那么一仗,把咱们青云堂的气运给凑够了,你说这样的兄弟,他会怕死吗?”老李头说到最后,还含沙射影的看了一眼苏有凡。 三人原本听着还有一些随意,可得知韩现是从那敢死队里爬出来的人物后,一个脸上肃穆,认真的拱了拱手,表示尊重。 苏有凡感觉是放下了自己翘着的脚,一翻身走下了床,恭恭敬敬的弯腰说道:“倒是我冒犯,这个小兄弟,刚才老苏我出口不逊,有眼不识好汉,差点误会了我圣教的义士,这就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苏有凡还用力给了他自己两个大耳光。 韩现看到他这副模样,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他脸色潮红的看着,胸前高低起伏,心里面激动不已。 他原以为只有郑香主那样的人才能算得上是一个好汉,真没想到这好汉的名头有一天也能落到自己的身上,霎时间只觉得愧不敢当,无力自容,只能在深深的喘气中说道:“苟活之人罢了,反倒连累了李哥,我实在算不了什么英雄。” 苏有凡听到这话,神色一整,郑重的说道:“若是韩家兄弟你称不上什么英雄的话,那我们哥几个可真的要羞愧死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兄弟,你虽不是大侠,可于我圣教而言,那也是有功无过,老李头,应该不会怪你连累的。” 老李头在这个时候也开口了:“韩家兄弟,你不必妄自菲薄,咱老李可没觉得你拖累过我,反倒是没有你,老李我现在还在大西北吃着沙子呢!而且如果没有郑香主,没有那300名弟兄,咱们青云堂,却一直都是见不得光的……” 后面的话也就有些低沉了。 就在这时,苏有凡又说话了:“青云堂郑香主义薄云天的消息,我在白虎堂也有所耳闻,心中仰慕已久,只恨平生未得相见,不知可否引荐一二。” 他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脸上带着敬重的神色,看上去就像是崇拜关公的周仓。 只可惜,这个答案却是残酷的。 只见韩现脸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老李头也畏缩了胸膛回去。 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此事说来话长,郑香主他……唉……” 老李头把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却叫苏有凡险些气破了胸膛。 “天底下居然会有如此恩将仇报,不思感恩的人?真是气煞我也!来日要是看见那厮,非得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不可……” 老李头在一旁苦笑,你什么身份,什么实力?还教训人家? 他心里清楚,道理是这么讲,但是话不能这么说,于是好言劝道:“苏家兄弟,圣教大事当前,且把恩怨放一边吧,你如果钦佩郑香主的为人,也应该清楚,眼下不是自相残杀的时候,韩家兄弟比谁都想复仇,可做人,总不能如此的任性,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啊!” 老李头苦口婆心的模样,费了好一顿口舌,终于把苏有凡的气下了几分。 而上官礼看到这幅景象,一个鹞子翻身,倏然落地:“我觉得老李头话并不差,白龙堂若不是有这么一个大无私的堂主,我上官也不一定能站在这,若论迹论心,韩家兄弟,我等称你为一句好汉也不为之过……如蒙不弃,在下愿与你义结金兰,结拜为异性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话说的合我胃口,算我一个!”苏有凡听到这话眼神都亮了,连忙举手。 “这……”韩现见状,他只感觉有些瞠目结舌,一种难以言语的情愫在此刻的心头汇聚,他咬了咬牙,将自己扶起来,硬邦邦的说道:“在下荣幸至极!” “好!”苏有凡看到这小家伙的气度,连忙喝了一句彩,旋即,把视线移向另外两位:“你们两个呢?” “我……我也可以吗?”老李头原本还有一些羡慕,听到这话,伸着手指头指向自己的鼻子,试探性的问道,等达到确切的答复以后,当即便喜不自胜,点头答应了下来。 最后众人把目光影响了老蛇,老蛇则是脸上多了几分迟疑:“圣教中有规定,教宗子弟,各自为兄弟,须相亲相爱,相敬相容,私下不可结党营私,不可偏袒亲近,今日若是结拜为兄弟,来日难免多了几分……” 就在众人以为他拒绝的时候,谁知道他话锋一转,说道:“生死为兄弟,我严明承蒙各位看中,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只是若结为兄弟,还望不能让教中其他人知道,免得叫人捉了把柄,大做文章,反倒害了诸位性命。” “这是自然!” “可!” “我没意见!” “好!” 几人心思一齐,找店老板要了一个活公鸡,自备了一些水酒,当场就简单的歃血为盟,各自按年龄排了个高低,老李头年纪最长,排名老大,其次是苏有凡,老三是上官礼,老四是严明,最后一个也是年纪最小的,是韩现。 几人结拜完了以后,上官礼就把心思给动起来了,他开口说道:“咱们既然已经结拜,那就要共进退,同患难,我也不瞒几位兄弟,其实我是白龙堂的一个香主,这次进冀北,冲的就是那荣华富贵去的。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如果想在这群大战中分一杯羹,那咱们最好就联合起来,因此,你们各自的堂口,能够带多少兄弟出来,就带多少兄弟出来,咱们单捞一波大的,倒也不必去吃他们的剩饭……当然,各位兄弟,如果觉得不妥,我也不强求,毕竟人各有志,志各不同,若是有兄弟不同意,他日我富贵了,也不会忘了他,所以诸位不用多加勉强,不知意下如何?” 韩现听到这话和老李头对视了一眼,郑香主死后,他早就不想在青云堂里面待了,如果不是秦香主的殷切关怀,他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信念,可是现在…… 老李头看懂了他这眼神的意思,于是沉吟片刻后说道:“我会首是秦香主,她与我有恩,我不能抛下不管,但是青云堂中,历香主势大,若我开口相劝,秦香主未必不能动心,所以,三弟若是有意,我便尽管一试。” “好,只是此事还得谨慎,期间更加万万不可走漏了你我身份的消息!” “我白虎堂中兄弟孤僻,倒有那么几个知己,三弟若不嫌弃,那也算我这一份!” “好,白虎堂中个个好手,有二哥的知己想来,我自然是倒履相迎!” “我倒是找不到人手,但三哥你要是开口,我老蛇还算有点情报渠道,愿尽绵薄之力以助兄长!” “好,我素来知晓四弟之能,得四弟相助,比得上千百探马,我先在这里谢过了!” “韩现不才,秦香主若是有意,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秦香主另做打算,那也得等我伤好了之后,再与三哥相聚了。” “好,眼下正值圣教游龙出海,困龙升天之时,我兄弟五人同心,定能建功立业,共谋富贵!” 第403章 春风化雨润如酥 当夜五人密谋至深夜,第二天一大早,上官礼等三人就辞退了韩现和老李头,率先朝冀州先行布置了。 在旅馆内,独剩的两人也不拖沓,老李头迅速地联系起了自己的顶头上司秦香主,秦香主虽然是一介妇人,但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当下就聚到了一起,共同商量对策。 略带凌乱的云髻之下,是熟悉的灰暗面容,略显阴森和恐怖的斑纹遍布其上,点缀着一双如鬼火般的眸子,秦香主身着一条素朴衬衣,套着分不清厚薄的黑色裤子,穿着鞋子盘着双腿,坐在韩现两人对面的床上,此刻她那稀疏的眉头高高蹙起,更显了几分老态龙钟,只是一对比那黑如灵墨的长发,却又不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因此这一幕尽显诡异和离奇。 “你们两个说,认识一个什么白龙堂的香主,有意和咱们联合在一起剿灭妖祸?这人靠得过吗?” 沙哑的声音带着难言的刺耳,秦香主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虽然只皱着眉头,可眼底的迟疑和忐忑,终究是流露出来了。 老李头恭敬的立在一旁,一副狗头军师出谋划策的模样说道:“香主,那人名叫上官礼,虽然与我也是萍水相逢,可此人志向不小,白龙堂的堂主在剿灭深海妖族掠夺入门国运的时候,曾经大力推进,各方布局,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人,上官香主在此人的麾下,明白自己没有出头之日,因此才有联合一说…… 可我转头一想,咱们青云堂中,虽然没有如此胸怀气魄的堂主,但只有另外一个更为嚣张跋扈的历香主,说句难听的,自从郑香主走了之后,青云堂里三足鼎立之势已经崩溃了,如今就那姓历的一家独大,若是不能及时脱身,依旧纠缠下去,恐怕我们香会……也早晚会被蚕食干净。” 青云堂里面,历香主如此嚣张跋扈,并非没有道理的,凭借着深厚的实力以及浑厚的人手,在三大香主里,综合实力是最强的。 青云堂主少有管事,其乃天魔子羽桐嫡系的人马,得蒙天魔子看重,时常侍奉左右,平日里少有掺和堂内的事情,因此青云堂变成历香主如今这一手遮天的模样,倒也不足为奇。 一个堂口下面掌管的是三大香会,每一个香会各有各的香主会首,青云堂底下,原先便是历郑秦三大香会各自鼎立,自从郑逸林被害以后,他的香会自然就被其他两者瓜分干净,眼下这么一来,原本还可以依靠两者共同进退的秦香主,也只能独自承受这庞大的压力了。 可她作为一个妇道人家,虽然有一些胸怀手段,但难免多一些优柔寡断,此刻听到老李头的分析,心头固然有所动心,却不免也有一些担忧:“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姓历的……会愿意放咱们走吗?” 说到这里,她也叹了一口气,当时出任务的时候,自己原本想和郑逸林共进退,但却没想到被堂口的其他任务给卡住了,一时半会就走不开身。 原本想着姓历的应该会联合郑逸林所在的香会一起行动,却没想到姓历的他居然如此无耻,坐享其成不说,最后还谋害了郑逸林的性命…… 当时让自己独自出任务的时候,自己就应该让郑逸林等一等,却没想到那郑逸林性子这么急,还没等自己回来就…… 一念及此,秦香主不自觉的把视线移到了躺在旁边床上的那个少年,虽然是在怨恨郑逸林的急和莽,但也不得不说,和姓历的瓜分吞并了他的香会之后,自己也属于水涨船高了不少。 韩现迎上那一双复杂的眸子,虽然在丑陋的面容衬托之下,有些阴森恐怖,但他却在里面看见了那些“关怀”。 于是脸上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想要以此来安抚一下秦香主那慌乱的心…… 只不过,秦香主现在却笑不出来,感受到少年的好意之后,在心中微微一暖,也多了几分烦躁——人一多起来,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就多了,无论是眼前的少年,还是自己香会中的老人,即便不能面面俱到,但也足够让自己疲惫奔命了。 谁让自己实力不如人家姓历的呢?不能以实力拢聚部众,那就只能用另外的方法,以德服人也好,情感价值也罢,总得有一些拿得出手的东西,以来笼络人心…… 郑逸林靠的就是一个义字,说到忠义,姓郑的,没有别的好说的,就一个字,好! 也正是凭借着这义气,他的香会里面,都是一群意气相投的汉子,出入之间弟兄相称,平时的行事风格,颇有燕赵之古士遗风。 而且魔教里大多数性格单纯的人就很吃这一套,仁义二字,得一者,可值千金,因此郑逸林的实力虽然不如姓历的,但身边也有不少的好手。 秦香主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她能做的无非就是凭借着女人的细心,多给手下一些关怀,多照顾一下他们的情绪,把这份归属感建立起来,再凭借着香会中的利益,也能拉起一个架子。 不过放到现代话语里面的解释,这就是情绪价值。 只是这么一来,经营管理比较疲惫罢了。 老李头被那一句话问住了,沉吟片刻过后,还是咬牙说道:“香主,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咱们的兄弟都听你的,你要是一句话,风雨来雨里去,大伙都不会怨恨半句,再说了,不和那个姓历的一伙,并不代表咱们背叛堂口,这是为了避免更多兄弟被戕害而已。” 说着说着他看了一眼韩现,压低了几分声音:“姓历的心狠手辣,又是喜欢用一些下作的阴谋诡计,万一在战场之上给我们背后来那么一刀,咱们可就有苦都说不出了,郑香主殷鉴不远,我等如果坐失良机,只怕,又是一个重蹈覆辙的结果。” 此话一出,秦香主脸色顿时大变,晦暗的面容掩盖不住内心的挣扎,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是啊!姓历的手段肮脏,百无禁忌,如果不能先发制人,就只能受制于人……再说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要是憋着坏水,要对自己动手,自己又怎么可能挡得住呢? 以前郑逸林在的时候,还可以挪腾一二,如今少了这么一个强力援手,自己这一棵独木,也怕是难支。 “再者说,秦香主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为底下的兄弟想想,来日要是上到战场……” 老李头说到这里,话语已经很明白了。 秦香主又岂是那些没有心机的人?一听这话,言外之意就明白了——自己固然能够提供一些情绪价值,可到了战场之上,再大的情绪价值也比不过生死存亡,毕竟实力高强,能够护着的人也就多……能够留在姓历的身边,存活的概率当然会大上一些。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提供的这些情绪价值,在增大的生存概率面前,可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如果是郑逸林的话,还能凭借着那所谓的义气,生同寝死同窟,但是自己……始终都是劣势,那时,也不用姓历的下黑手,自己香会下面的那些人就得先跑光了。 想到这里,秦香主一时之间只觉得浑身发冷,回过神来时,却发现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是大汗淋漓,浑身出了一身冷汗,这“一语惊醒梦中人”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眼光坚定的说道:“这话在理,我怎么样都好,既然已经出了牢笼,脱离了西北,来到了这冀州之地,兄弟们却不能被那姓历的继续欺负了,不然的话,我作为会首,也太对不起各位兄弟的抬爱了!” 这一脸正气的模样,让韩现心跳加速,脸色潮红的他挣扎着起身,恭敬的朝她磕了个头:“香主英明,韩现不才,愿为驱遣!” 明白其中关节的秦香主却没料到这一举,居然能让这个少年归心,当下心头就是大悦,连忙将韩现扶了起来,细声关怀道:“韩家兄弟请起,秦某人深知郑逸林麾下香会兄弟都是高风亮节的好汉,如今得你相助,更知晓那姓历的卑鄙无耻,韩家兄弟且放心,我秦某绝不负你们!” “话说,昨日见你有气无力的模样,今日看来这是有所好转了,这下就更好了,脱离姓历的时候,免得你多受舟车劳顿之苦。” “秦香主……”韩现听到她担心自己的身体,心中也多了几分羞赧,要放在以前,郑香主下面的兄弟汉子,那可从来都没有这种待遇,毕竟男人之间,意气相投,性命头颅皆可抛,区区伤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这种被关怀,被关心的感觉,却又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沁人心扉……韩现或许有些明白了,个人有个人的魅力,秦香主容貌虽然丑陋,但这颗心,却是顶好的。 或许有时候多了一些妇人之仁,但那也不免体会出她的心思细腻,多情多义。 老李头看着这小家伙没有多余的华丽辞藻,只用双眼深深的盯着秦香主,就明白他是被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要是把这种情况放在自己身上,当场便是纳头便拜,感恩戴德,然后说出一番忠心耿耿的话,巩固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才是正道。 但正是这种毛头小子的表现,才会更加让上位者放心,毕竟心思单纯,赤胆忠心,不外如是。 如果小小年纪吐出太多投身报效的话语,反倒显得画蛇添足,有失本意,弄巧成拙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像这种直接关怀人心的话,秦香主肯定不会对其他人说的,毕竟直来直去,在成年人之间不会有太多的感想,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共鸣。 秦香主对待那些成年人,一般都是如春风化雨,从利益层面,从关系层面,给予不同程度的关心,潜移默化的让人接受,这样才会让人更加忠诚的追随……毕竟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情绪价值了,已经牵扯到了一些实际的利益,把利益和情感都绑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牢固无比的纽带。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复杂的。 第404章 投桃报李 老李头轻咳一声,把两个带着“婆孙相遇”即视感的人,从那感动不能言语的情景之中带出来。 只听他开口说道。 “韩家兄弟深明大义,秦香主得此爱将,也是理所当然,只不过眼下重要的是,如何……避开那姓历的眼线,独自和那上官香主会合,毕竟咱们兄弟的人数也有两百号人,想要照应到每一个人,且不走漏风声,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老李说的对,眼下逗留的时间已经不多,这件事应该尽快计划,并且早早实施……”秦香主扶起韩现,关怀的看了他一眼后,脸色沉重的回过头,与老李头那一对凝重的眸子对视了起来。 这种事情本应该是从长计议的,可留给他们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这一路上人多眼杂,如果现在不说个对策,日后要是开始赶路,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话说到这,两人就开始讨论了起来,丝毫不顾及韩现在场,一时之间,韩现又是深受感动——这种饱受信任之感,是极为强烈的。 毕竟秦香主作为一个会首,密谋的这件事情,虽然不是背叛圣教,但是也有分离教内兄弟情感,教唆教内兄弟分家之嫌,一旦被捅出去,历香主那一关不好过,圣教执法那一关更不好过…… 想到这里,他忽然心中下了某个决定,眼神也坚定了几分。 “秦香主,李哥,我们郑香会底下还剩10多个兄弟,也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汉子,我知道这里面的有几个受了重伤,行动不便,可在那个战场之上,他们并没有放弃我,那我也不应该放弃他们。 留在这队伍之中,终有一日我怕他们会遭受到历香主的毒手,步入郑香主的后尘,因此我恳请秦香主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劝说他们,与我们一同上路,不知秦香主,您意下如何?” 原本被打断谈话的秦香主心里还有一些不耐,可是一听这句话,立刻把心中的不快给驱散了,心头更是露出了几分喜意,当即便点头答道:“历香主目无法纪,肆意妄为,可我姓秦的不能和他一样,若有兄弟蒙受灾难,我当然不能坐视不顾,韩家兄弟,你尽管放手为之,那十七名弟兄我也知道,个个都是郑香主般的好汉,他们若信秦某人,我必然是举手相迎,不过他们若有别志,万万不可强留,而且……今日这密谋之事,也希望韩家兄弟多加注意,免得……隔墙有耳。” 她原本想说一句,以免人心叵测,但是多少也有离间他们兄弟的感情,干脆来一个隔墙有耳,希望这姓韩的不要糊涂……只不过就算他糊涂,不能把事情窥得全貌的话,最多就是要姓历的,起了几分警惕心思而已,其他倒也不算什么。 是的,到了现在,秦香主心里面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切计划,早就被那结拜的五兄弟都给算计好了,她才是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韩现省得,秦香主是一个敞亮的人,若是教那些糙汉子坏了秦香主门人的大事,我第一个不答应,还请秦香主早做打算,我这就去相请。” 韩现也不是一个拖沓的汉子,风风火火的,想一出是一出,说干就干,穿了鞋子就站了起来。 “这……多的话我也不多说了,韩家兄弟保重身体,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若事有不顺,万万不可强求,别急坏了身体!” 秦香主看到这家伙生龙活虎的模样,眼皮一跳,干脆也不拦着,任由他去了。 “谢香主关心,我去去就回!” 她和老李头两人目送这小家伙离开,等大门关合之后,老李头那紧绷的脸色,这才放松下来,脸上带着笑意拱手道:“这下是要预先恭喜秦香主再得悍将了,郑香主门下多是凶悍之辈,韩家兄弟不仅是郑香主的得力干将,还能在300之人中存活,定然是好手中的好手,如今又能游说其他几人,想来会中也要多出几位能人了。 看来,郑香主在天有灵,也是照看着的。” 秦香主这时眉头也多了几分喜意,点头之后,这才开口,扯着沙哑嗓子说道:“郑逸林性子耿直,手下能人不少,远的不说,就说这韩家兄弟,平日里可是最得他赞许,几天前还肺腑尽毁,到了今天,又是这般的生龙活虎,我刚才特意测试了一下他的身体活力,比之前又强上了几分……而且,在这玄关之中,虽然魔气被压制了,但我能感觉出,他体内那颗魔道元丹的躁动,只怕这次,我香会里面,又多了一个魔道金丹的好手。” 像她们这种香主,境界也不过是金丹罢了,只不过实力有高有低,不能一概而论…… 好比是同等境界,一个天魔子,一个堂下香主,但前者的实力底蕴,绝对不是后者可以比拟的。 即便是天魔子的境界要低,可越级挑战,搏杀高级,也并非不可能。 在这个时代,婴级终将是少数的,战争的中流砥柱,都是一群实力高强的金丹,以及数不尽的筑基。 而且金丹初期,中期,后期,每一个阶段的差距,那是从大道的深浅进行衡量的,彼此之间,虽然不说存在着不可跨越的鸿沟,但也隔着好几层大山。 特别是越到后面,差距就越大,一旦踏入了金丹圆满之境,说是一步一重天也不为之过。 金丹圆满之境,触碰到半步天人的存在,更进一步,那是证道神君,可得千年寿元,日月不毁。 神君之位,那已经触碰到了长生的瓶颈…… 金丹层次的实力分段差距之所以这么大,一方面,想要突破到神君,大道就必须打磨到圆满。 可并非每一个人的悟性都是天骄,那些悟性不足,大道没有打磨到圆满的,只能拼命的积攒底蕴,在金丹层次狠心的琢磨…… 另一方面,经验和阅历,有时候可以弥补天赋,你天赋再强,悟性再高,那老油条要设计害你,盗你灵根,你又能如何呢? 实力的差距,天赋的差距,经验的差距,造就了这么一个矛盾而又扭曲的存在。 郑逸林死后,留下了最大的好处,不在于那些领地资源,不在于那些魔教份额,而在那18个人,经历了鲜血的洗礼,近乎毁灭性的战争……这18个人拥有的意志,拥有的韧性,都是别人难以企及的。 说句简单的话,300个人,这期间但凡有人想逃,不可能一个都逃不出来的,但他们活生生的耗到最后,耗到最后18个人的时候,居然还赢了…… 这需要多大的信仰?多大的意志? 要放在别人身上,自己人数死一半就想跑了,你打架看不到优势,你还会付出生命吗?这和白白牺牲有什么区别?特别是身边一个人一个人的倒下,那种越来越剧烈的孤独感,会将人的恐惧无限的放大。 那些天生就适合于战场的人,终究是少数的。 大部分人见到杀戮不会兴奋,而是害怕。 哪怕你是一个久经战场的战士,见到尸体也会怕死……只不过经过训练,克服恐惧心态的你,会把这种怕死的情绪尽可能的压制下去罢了。 与高速走钢丝绳的人一样,固然是熟能生巧,但是生物的本能,会让你身体作出应有的情绪。 这18个人,已经克服过一次生物的恐惧,历练过战争的洗礼,同时,能够存活下来,也证明他们有着绝对强大的心态和实力,在魔教诸多底层弟子里面,这是很少见的…… 道理很简单:一个月3000块,你玩什么命啊? 你一个底层弟子,凝聚力再怎么强,真要你玩命的时候,你是真的缺心眼吗? 还不是被逼得没办法? 可是郑逸林手下香会的那些人……那是真的缺心眼。 那群人平时就把脑袋不当性命,为了一句义气,啥都能干得出来,这种人……不把他们忽悠过来卖命,而且是往死里卖,都说不过去了。 秦香主早就眼红这些人,只不过义气之士,多为桀骜不驯,一个个刺头得很,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即便是忽悠,有郑逸林在,谁还能亏得了他们,如今郑逸林走了,却又是适逢其会了。 …… 第405章 兄弟未必真兄弟 就在老李头和秦香主继续密谋的时候,韩现已经打听到了其他17个兄弟所在的宿舍了,但交流可没这么方便,毕竟8张床一个房间,总不可能只住一个人…… 敲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房门,韩现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此刻的他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正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冥想。 房间里还有其余几人,个个都是生人莫近的姿态,除了给自己开门的道友之外,都各自忙活着自己的行为。 因此韩现一踏进房间,便能感觉气温骤然下降了好几度,不由得心中感叹:还真是冷淡的一群人……不过这也让他更容易办事。 “金兄弟……”韩现灵识微动,呼唤着最里头那个熟悉的兄弟。 也许察觉到了轻微的波动,那些各自忙活的汉子身形一顿,微微侧目后,又自然而然的偏开了——出门在外,少管闲事。 唯有最里头的金先,听到灵识声音之后,闭着的双眼猛然睁开,露出了一双凛冽如刀的眸子,却又在下一秒,将其中的神光全部内敛,然后,神情自淡漠变成惊讶,于惊讶之中又夹杂着欢喜。 “韩现?你怎么来了?” 脸色激动的他三步并做两步跳下了床,朝门口走去,一把就握住了韩现的手,语气迫切的问道:“你的伤好了?” 可这汉子也是风风火火的,左右瞄了一眼,很快就发现这地方不适合交流,没等韩现回答,拉着他就往外面走去:“走走走,萧统早就想和你聊聊了,要不是你这几天伤重,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萧统受的伤比较轻,而且所在的房间里面都是“自己人”,这样交谈的时候,也避免被别人窥听了去。 韩现被他捏着手腕,也不好强行挣脱,只好任由他拉扯着自己,一路风风火火的走着,越过走廊,爬上楼梯,萧统所在的房间倒也不远。 咚咚咚…… 金先熟练的敲开了门,韩现一进去就遇到了好几个熟面孔,几个熟面孔还饶有兴致的聊着什么,只不过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挂起,就被那些人的脸色吓了一跳…… 因为韩现一进去后,便发现这群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得极为憎恨的模样。 韩现眉头一皱,心中大感不妙,怎么一副深仇大恨的看着自己? 这……这是什么情况? 随着砰的一声,大门一关。 “金先,你把这个叛徒带过来干什么?你也要做那个背义之人吗?”为首问话的萧统,他开口说话后,其他人的眼神更加凛冽了。 看这模样——是恨不得把他韩现千刀万剐啊。 只不过……叛徒?这种话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韩现也不用金先回答,自己就向前两步,以饱受屈辱的眼神盯着那个壮汉,冷声问道:“姓萧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嘴里面是吃了粪吗?居然敢如此辱我?我做了什么背叛之事,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子卯寅丑来,这事儿可没完!” 本是居高临下的萧统,此刻被那灼灼的目光盯的有些难耐,只能眯着眼睛,刻意的避开那些如刀割一样的视线,然后冷哼一声,说道:“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又何必来问我?怎么?敢做不敢认吗?” “我韩现做事,向来都是光明磊落,有什么敢做不敢当?反倒是你,遮遮掩掩的,你要是条汉子就把话说明白!” 少年昂首挺胸,略带病态苍白的面容,因为饱含怒火,在此刻也染上了一抹殷红,可却更显几分威势。 小小房间内的几人,被这一人对峙 ,居然险些落入下风。 “不用老萧说话,俺先问你,你这几天跟那老李头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一起,你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郑香主尸骨未寒,难不成你也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姓韩的,郑香主在天之灵,可看着你呢!借着一套养伤的说辞,去干着一些背义的事,可是真有你的!” “还是说咱们郑香会庙小,容不上你这尊菩萨?啊?非要跑到那老妖婆的门下,显得你娇贵是不是?” 一人一句的说辞,把韩现说得脸红唇白的,就在这时,金先才反应过来,连忙拉了一下韩现的手臂,低声劝道:“韩现你先别生气,现在堂口里面都在传,说你投了秦香主,当年我们可都发过誓,义字当头,追随生死。 咱们剩下来的18个兄弟里,就你一个人改换门庭,给郑老大抹了黑,韩现,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你赶紧解释一下……” 韩现一听到这里就怒了,他开口道:“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们宁愿相信外人的话,都不相信自家兄弟的心? 再说了,秦香主与我有救命之恩,亲近几分又有何不可? 郑香会里,义字当头,恩怨分明,我又何曾忘却? 倒是你们,非要听那些风言风语,不来找我当面说话,是怕我和你们一样,会被外人干扰自己的判断吗?” 他本来不是一个口齿伶俐之人,但是一怒之下,居然也能话语连篇,说出个分明。 本来还想听他解释的萧统,这个时候发现被他倒打了一耙,瞬间脑袋就懵了,只不过脸上终究还是要面子的,只好愤愤不平的说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自己不知道检点,出出入入都让别人看了去,在这个关头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你还嫌兄弟们不信任你?还说我们不去找你,你怎么知道我们有没有找过你?只怕是你不想见到我们吧?” 郑逸林死后,郑香会能不能留存还是一个问题,堂主也没有下发口令说要取消,如果手下的人先行散了,那就更无需多言了……因此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旦出现了一些解散郑香会的风声和苗头,有心人的引导之下,就很容易的把这个香会给埋葬了。 可韩现哪里懂这些弯弯道道?听到检点二字,便以为他们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妇人,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这个词语都是极具侮辱性的:“我韩现,行得正坐得直,还要如何检点?从来都是莫须有的事情,空穴一来风,就往我头上扣……我虽然说因恩情,答应为秦香主奔走,可我生,是郑香会的人,死,是郑香会的鬼,义字当头,何曾忘却?” “至于你们来找我的事情,我确实不清楚,如果我有意不见,如今又何必亲自拜访?” 本来觉得落了面子的萧统,在这个时候仿佛揪住了小辫子,连忙大声道:“你现在都亲口说了,答应为她人奔走,你还说你不是背叛?枉你平日里还得郑香主的爱重,你就是个叛徒!那一日老李头都没拦住姓历的,你这几日还跟他走的那么近,难道我们香主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其他几名兄弟神色微变,原本被韩现说的有些愧疚的心态,也迅速的扭转过来,毕竟为他人奔走差遣,这不就是门下走狗吗? 于是纷纷投以厌恶的神色,或是唾弃,或是有暗骂。 金先更加是觉得晴天霹雳,如遭雷殛,一瞬间头脑全都是空白,只知道睁大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年轻人的面容。 可韩现却没有低头,而是深深的看着这一群人,话语也没有多说! 郑香主死后,一切都变了! 香会里面连最简单的恩怨分明都做不到,一个个开始计较这,计较那……说什么怨恨李哥没有拦住历香主?可当时,历香主想要谋害自家会首的时候,这些人又在哪里呢?忠心耿耿的他们尚且拦不住,还指望一个外人?而且还是一个自己香会以外的人! 李哥能帮衬自己一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还要他冒着得罪历香主的风险去救会首,而且在当时的情况下,还不一定能够拦得住历香主……对他人的要求这么高?这是义吗?而且现在的仇人是谁?现在能帮他们的又是谁?为着那所谓的道义,要弃香会的存亡于不顾的人又是谁? “既然你们觉得与我道不同,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都是生死兄弟,我也不妨出来说一声,要想活命,今夜,到我房里谋划潜逃,否则,你们就固守着这个香会,看看那个历香主,到底会不会放过你们!” 说罢,韩现也不过多逗留,而是直接摔门而出,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人。 “韩家小子是什么意思?潜逃?因为郑香主走了,所以他要背叛圣教?” “不是,他是在糊弄鬼吧?说什么活命不活命的……咱们兄弟,还能有谁能够欺负得了吗?” “哼,我看他就是死鸭子嘴硬!金先,以后少跟这种人来往,背信弃义之徒,忘恩负义之辈……” 有人不忿,有人震惊,只能说,韩现带来的信息太爆炸了。 先不说生死,只说潜逃二字,就很容易引人遐思。 再把一切联想起来,一条条问题直通答案。 为何要逃? 为何我们活不了? 为什么历香主不会放过我们? 是了…… 期间不少有人领悟,当场就是脸色一变,呼吸也快上了几分:“姓历的要谋害咱们?” 第406章 大志和叛徒 萧统刚把人骂跑了,还没开心几下,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话,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你们说什么屁话?那韩家小子说的瞎话你们也信?姓历的好歹也是一名香主,怎么会向我们动手呢?再说了,这都过去了多久,要动手早动手了,怎么会等到今天?最多被打压打压罢了,怕什么?又不是没有被打压过。 咱们应该趁这个机会,收兵买马,储蓄实力,再次打响郑香会的名头才是。 要真像他说的什么潜逃,对得起圣教给我们栽培吗?咱们的忠义呢?韩家小子很明显把这两个都丢了,咱们可不能这样……义字当头,忠心耿耿,这可是我们郑香主的做人宗旨,他虽然走了,但却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他生前所追随的一切,我们不应该就此抛下才对! 而且就算是死,能够死在青云堂,能够陪着郑香主,那又有何妨?” “说的对,到时候我们做强做大了,什么姓历的,姓李的,一个都跑不掉!” “对,就算是死,也要守住这最后一份基业,绝对不能给他们糟蹋了!”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是金先,他面露思索之色,略带担忧的问道:“可是,历香主会让我们做大吗?再者说,我们要是死了,谁来报仇?” 这位韩现的好友,虽然饱受了他的打击,但始终都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听在耳朵里……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这个场合不适合说这种话,因为在下一秒,萧统那一双如刀般的眸子就刺过来了。 “你是什么意思?你也怕死吗?你怕死的话,尽管跟那个姓韩的一起走好了!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们不会去检举你,但是你可想清楚,你要是走了,那咱们就是恩断义绝了,哪怕来日沙场有再见,可就是生死仇人了!圣教给我们那么多资源,可不是让我们来做白眼狼的……” 白眼狼三个字一出,把金先彻底给点燃了,烧毁了理智后,他猛然喊道:“谁怕死了?” 热血汉子好面子,被人这么一激,哪里还忍得住?当场就赌咒,生死不离,瑾守郑香会……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韩现摔门而出以后,心里面也在后悔,可是料想到萧统那火气上头的模样,也知道此刻自己不好再回头,于是就开始寻找起了其他兄弟…… 说来其他十七人里面,并非每个人都像是萧统一群人那般的想法,毕竟近朱者赤,近尿者骚,萧统一伙人头脑简单到执着于外面的风言风语,自然也有另外一伙有着独立思考且相信兄弟的。 另外一伙人大概有五六个,跟着郑香主的时间也相对比较久,对韩现的信任,比之亲兄弟也不为之过。 韩现和他们交谈过后,很快就把刚才的事情捋了一遍。 这群人里面为首的人叫做房雨来,当知道萧统那伙人的心思时,眉头也难免皱了起来。 “老郑在的时候就说过,存地失人,则人地皆失,存人失地,则二者皆存,我看姓历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老萧心里面估摸着也有自己的想法……毕竟这几天被人吹着风,说着好汉,说多了还真就以为自己义薄云天了,可到头来,不是莽夫就是蠢货,再教他这么下去,势必都会把兄弟带进深渊的!” 房雨来虽然也是一个意气相投的汉子,但他心思却没有其他人那般单纯,或者说在他回到堂口,发现自家香会出发前,原先预备留在堂口里的人手居然消失了的时候,他就多了一个心思。 历香主,和秦香主,这两个都有问题……而且老郑的死,可能和历香主还有直接的关系。 而关键是,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现在自己可以抗衡的。 如果像萧统所说,相信姓历的不会对他们下黑手,不会事后对他们清算,什么要清算就早清算了的狗屁道理……那老郑死的可就太冤了。 人家之所以不在西北动手,一方面是吃相太难看,另一方面是人多眼杂,到时候拿不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郑香会凭空消失了,那姓历的麻烦可不小——但一旦进入了大漠,沙场之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虽然说沙妖的实力普遍比海妖要低,那谁能保证……每次战争都能百分百活下来呢? 再者说了,在冀州动手,不比在凉州更加方便吗?在冀州圣教的眼线还少,就算上面有怀疑,派遣牧魔人来调查,可在战场之上,最终的结果谁又能摸得清楚呢? “这些道理,房大哥明白就好,我现在就怕萧统他们钻牛角尖,被姓历的那些人给迷惑住了,要还真做着那什么壮大香会的春秋大梦,那咱们可就……真的是希望渺茫了。”韩现说到这里,暗自的叹了一口气。 他听秦香主和李哥那么多的对话,并非是一点收获都没有的,特别是经历这件事后,心里面终究也多了几分警惕,毕竟听到萧统受到风言风语影响的时候,他心里就大概有些影子了——李哥陪在自己身边这么久,可从来没有提过一句有关于这些谣言的事情,很明显,如果不是李哥自己的意思就是秦香主的指示,也就是说,这些人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单纯。 “是啊,一旦被名利蒙住了双眼,再硬的骨头,也会被腐蚀得千疮百孔……老郑的信念,可从来不是小小堂口里的一个香会,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的想法是对的,困在姓历的和姓秦的两个人手下,咱们一定不会有出头之日,不如远走高飞,单开一路,然后功成名就,或许卷土重来也未可知……到了那时,报仇一事,或许还有希望……” 说到这里,房雨来拍了拍韩现的肩膀,眼神坚定的说道:“我知道你看重这兄弟之情,只不过人各有命,许多东西都是强求不来的……我下午再去劝劝他们,若是有心的,自然就懂你我兄弟的苦衷,若是仍旧存在幻想,那大慈悲也度不了自绝之人。” 两人就此定下了联络信号,联络时间,一直商量到中午。 由于时间紧迫,韩现也不好多加逗留,回去和秦香主稍微交代了一些事情的经过以后,离队的事情就开始进入了倒计时。 子时。 夜色如梦,月光如纱,此刻的玄关之中,除了城门之上多了几盏灯火外,其他地方都已经陷入了一片沉寂,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黑色的玉带两边点缀着黄色的明珠,玉带南北走向,联通着延绵的城墙,在夜色之中,不知遁向何方。 此刻东城门上的跺口边,几个镇妖观的值班弟子,看着守在大门外面的几道身影,眼中掠过了几次贪婪,摸了摸怀中的妖丹之后,便默许了这几个人的停留之举。 “还真是够执着的,这都子时了,也不见他挪动位置,只是人要是找不到,那可就不能怪我们了……” “其他的我不担心,就怕他闹大了,让上面的人知道后,治罪我们的纪律……” “管那么多干什么,魔崽子自相倾轧,这本来就是一件好事,不管怎么样,只要这人在明天执事换班的时候及时离开,那咱们可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点小事你应该提醒过了吧?” “当然,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是害人害己了,我打算黎明的时候再交代一声,如果还不识趣的话,就只能强行驱逐了,到时候……就别怪我们闹的很难看了。” “哼,他敢?横竖不过是一名金丹,若是有所异动,直接发动阵法碾杀就是了……像这种修士,走不出西北也很正常。” “嘿嘿……” 就在城头上的几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守在城门外边的历香主,正在阴晴不定的看着几乎无人进出的门口…… 也许是等待久了,心中多了几分不耐,连忙问向旁边一名隐入暗中的男子:“你确定他们今晚会跑?城门在亥时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当时我可没看见有青云堂的人出来,更不用说现在已经子时……几乎无人出入,他们想要逃的话,可就没有那么多人给他们打掩护了……” “历香主放心,在下得到的密报,不只是那十几个人,这件事情姓秦的那老太婆也掺杂在里面,这么多人的动静,不可能掩饰得了的……除非他们往西走,原路返回,否则无论是北还是东,您都有安排人把守,一旦被发现,立刻出口申饬拦截,到那个时候,判教的名头压身,如果想活命的话……嘿嘿。” “那我就姑且信你一回,如果这事成了,青云堂里总不可能是我一言蔽之,合该有你一席之地,保举你做个香长,也不是不可以……” “那在下,就先行谢过历香主了……” 短暂的对话几句之后,一切又陷入了沉默。 直到丑时三刻,城门之处,若有异动,历香主脸色一紧,连忙凑了过去,却没想到暗地里跑出来了一个气喘吁吁的汉子,这汉子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以灵识传音,对他说道:[猎物出现在北边,兄弟们想要拦截,可姓秦的以势压人,咱们拦不住,历老大你快去吧,大部队正在那边,如果去晚了,只怕……] 然而,还没等这汉子说完,历香主却用力一把将其抓过,像老鹰捉小鸡一样,狠狠的掐断了他的脖子,随后继续冷笑的盯着门的另外一头,似乎在嘲讽着眼前这拙劣的调虎离山。 急了吧?呵呵,没关系,还有什么把戏尽管耍出来吧,我可等着呢! 好戏还在后头,慢慢来,咱可耗得起…… 第407章 真假情报 “历香主,那老妖婆正在出北门离开,我们兄弟几个拦不住,你快去吧……” 凄厉的声音响起,可还没等话语说完,其声音的主人就像是一个被扼住了喉咙的样子一样,凭空顿在原地,随后声音戛然而止。 历香主从黑影中走出来,右手随意一抛,一具沉重的物件如同破口垃圾袋一样,被高高的抛起,滑过熟悉的弧度,沿途一边撒着什么东西,最后重重的落到另外一处空地上。 而趁着夜色,便可发现,那空地之上,类似的尸身,并不止这一具…… 历香主的脸色有些发沉,在披散的月华之下,遁入了黑暗之中的半张脸上三分痛心,三分薄情,三分狠辣,这些人……可都是青云堂的儿郎,本不应该死在这里的,可是,可是非要插手到权力之争中,那就不能怪自己了…… 为了能让那个女人出逃,欺瞒弟兄,谎报情况,以下犯上,这对青云堂乃至整个圣教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背叛! 历香主心里明白,那个女人的驭下手段难缠,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能让这么多的弟兄为她送死,可真是好的很呐! “这是第几个?” “历香主,这是第五个了……” “五个……”历香主沉吟片刻,对比了一下天色之后,脸上的阴霾散了不少,而流露出的阴鸷和得意都厚了几分。 只听这个横行霸道,但不失计谋的香主说道:“那秦妖婆,只怕现在是急的直挠头吧?从原来的半个时辰来一次,到现在的一刻钟来一次……算算时间,再有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到时候我看她怎么办!” 而隐匿在阴暗中的那道身影,则是有些迟疑的点点头,若有所言的模样,叫历香主发现了异常,这粗中有细的汉子眉头一皱,连忙开口询问:“大男人的,扭扭捏捏,这是干什么?” 黑暗中那道身影似乎在抉择,最后只听他咬牙说道:“历香主,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不知为何,历香主确定她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而不是瞒天过海之计呢?” 那道声音此话一出,历香主却没有被这质疑所恼怒,而是开口发笑道:“哈哈哈,你不要小看我历某人,虽然说我是个粗鄙汉子,但也并非不知道保密之要,我会中自有一套联络的手法,今晚还特意编织了一套特殊的暗号,若无准确的通报信号,这些……都是一些见不见面的笑话罢了……” 正当他发笑的时候,隐匿在黑暗之中的那道身影,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可万一……北边真的有人,历香主的部下,能及时发出信号吗?” 随着这话的发出,月光照耀之下,终于把这道身影的模样,照了一个分明,正是房雨来! 听到房雨来这番话之后,历香主的心头才咯噔一声,他好像发现了不妥,连忙暗喝一声:“老七,往北边来回传递消息的兄弟,有多久没回来了?” 这个时候,黑暗中的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大哥,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该死的,居然忘了这茬!”历香主脸色一变,匆匆走到被自己击杀的那几个信徒面前,却发现,果真有几名熟面孔,若不是身上气息诡异,刚才自己就应该认出来才是! 一二三…… 把这熟面孔的数量数了数,按照每一个半个小时的时间来算……一个半小时的人数都在这里了。 “是魔教秘术,怨偶相……那老妖婆果然在北门,该死的,兄弟们,跟我过去!”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一个时辰两个小时,那老妖婆为了拖延时间,前面的人就是用秦香会的兄弟来搪塞,到后面的,反倒是以自己历香会的兄弟送死,也就是说……现在的北门,发生的战斗恐怕早就已经结束了,那几个人自己安排报告情报的汉子,只不过是老妖婆想看自己笑话,送过来羞辱自己的而已! 很快,历香主就集合了在东门布防的兄弟,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鱼贯而入,进东门,直奔北门而去,除了在荒郊野外丢失了几具尸体之外,只剩下那一句飘渺的怒话: “就算她能跑,可横竖不过是一个多小时,根本跑不了多远,更何况人数这么多,以圣教的秘术追踪同门,相信很快就能找到……走!” 城墙垛口上,看着这一群风风火火的魔教汉子,几个镇妖观的弟子彼此都有一些愕然,各自对视一眼,随后无奈而笑。 “所以说做人还是不能有太多的小聪明,不然的话,犯傻的情况时常会出现……” “话说师兄,刚才为什么不提醒一句?他这一去,东边可就是一路通途了……”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呢?” “他可没给咱额外的手续费……” “那不就是咯……” 两人对话不到片刻工夫,东部的城门下面已经汇聚了大部分的人马,在夜色之下,一个个如同蚂蚁一般,四面八方从各处阴暗中攀爬出去一样,他们一出这东部的城门后,便开始疯狂的朝外面逃窜,奔腾间,又如同是脱缰的野马。 为了防止事后被追踪到,他们甚至还隐匿了身上的魔气,只用肉身的力量进行移动,虽然在没有魔教秘术的加持之下,他们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是在空气中没有流出任何的痕迹…… 历香主匆匆忙忙朝北边赶过去,当他发现之前安排的兄弟一个不少,在北部城门候命的时候,他这才知道……中计了! 等他从北门赶回来的时候,一切早已是人去楼空。 就连地上原本被自己击杀的几具尸体,也是一扫而空了无踪迹,只在原地留着几滩血迹,证明这里曾经有人留过。 就在这时,手底下的老七凑过来,说出了另外一个更加让他吐血的消息:“老大,房雨来也不见了……” 这……都是一群骗子! 郑逸林手底下的那些人,什么时候和那个老妖婆的苟合在一起了? 该死的! 姓秦的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明明早就和自己商量好要各凭本事得人心,却没想到让她来了一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想通了里外关节的历香主,脸上一阵通红,今天晚上这劳师动众不说,还被人当做成猴子耍了一通…… “老大,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 不识趣的声音传来,叫历香主心头怒火更加高了几丈。 “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找几个擅长感知的,把人追寻一下,其他人回旅馆,收拾行囊,准备出发……没了那些二五仔,我难道还干不成活了?” 就在这位嚣张跋扈惯了的香主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时候,只听手下又有人来报:“老大,旅馆之内,我们有布防在好几个房间的兄弟都被打晕了,但是郑香会下,仍旧有一个房间没动静……” “好好好!”历香主听到这里,恼怒的神色立马变得恐怖起来,仿佛是遇到了巨大的屈辱。“还敢留在原地,老七,把人给我盯紧了,明天一出城门,让其他人好好看看,背叛圣教的人,到底是何等的下场……” 老七闻言,到嘴的话语连忙咽了下去,点头应允之后,带着人手下去监视了。 他其实很想说,接下来能留在旅馆里面的,也许是历香会可以争取的对象,毕竟敌人内部闹了矛盾,此刻正是分化,策反的时候,可怒气上头的香主既然都发话了,老七自然也不会落了他的面子——再者说,要是让郑香会剩余的那几个人过来了,凭着那几位的天赋,那自己的竞争力……可就不一定比得过了。 在这各自的小心思之下,历香主的迁怒,就变成顺理成章的杀戮。 不管怎么说,晚上既然被摆了一道,那就唯有鲜血才能洗刷这种耻辱,旅馆那几人……暂且先收个利息,日后战场上碰见了姓秦的,那可就怨不得他不客气了。 虽然说魔教内部禁止自相残杀,可“民不举官不究”,青云堂现在城中只有这么一个香主,谁敢去捋他的虎须呢? 而还在旅店之中安稳着睡眠的萧统,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性命,早在这美梦沉浮之中,已经被决定了。 —— 时下正值初秋,当天际吐出一抹鱼白的时候,鸟儿早已高高的飞起,扑啦啦的翅膀划过许久未有如此清澈的蓝天,以一个玄妙的弧度,书写自己的篇章,此刻大地被一层淡雾所锁住,那是昨晚还没有散进的寒霜,几个肉食动物从洞里钻出来,空着肚子,开始寻找着今天的食物,在冀州的无人区,它们体内藏着的厚重脂肪足够支撑几天没有进食,但这并不代表着,它们不会饥饿…… 相反,在空腹感的蛊惑之下,它们的扑食欲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甚至从原来的肉食变成杂食也有可能,有水分的草根,奔跳的蚂蚱,挂在草上那不知名的虫卵……以及,人! 是的,在这片把丛林法则演绎得淋漓尽致的区域,人可并不是一个会被优待的动物。 野兽的本能会将眼前一切的食物撕碎,然后吞进肚子,填饱自己的空虚感,才不管你是人还是什么东西…… 只不过今天,这几个动物,运气却不是怎么好…… 第408章 时来运转? 一个清朗的少年,在它们出手的瞬间,就遏制住了它们的喉咙,并且在下一秒,黑色的气体涌动,将这几个像是狐狸又像是老鼠的小动物,一口气裹进了丹田之中,紧接着,四处张望过后,便迅速的朝目的地赶去了。 他的名字叫韩现,昨夜的逃亡,并没有让这个少年陷入疲惫之中,令人羡慕的身体素质,让他飞快的恢复到可以作战的程度,甚至于……体内的灵丹,已经到了可以证道的程度。 飞奔的韩现克制着体内的躁动,一边寻找着大部队的踪迹,一边开始思考自己的道……自从满足国运要求,可以并入华夏作战以后,本来就处在突破边缘的他,那种天劫欲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就好像无形之中,冥冥之外,有着一个神秘的推手,不断的把自己的修为往上堆叠一样——韩现知道,这就是运! 国运的反哺……比圣教气运给予自己的加持和增益尚且还要猛烈三分。 那种实实在在的庇佑感和充实感,让他内心深处充满着安详……是啊! 突破本来就是一个不稳定的东西,更不用说证道结丹,五个阶段的天雷,不知道湮灭了多少天骄。 可是现在韩现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 按道理说,至少还需要几年稳固修为才能有的情况,如今却是触手可及……这也难免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情况,所以这才压制着体内那沸腾的修为,没有急着去突破。 就在他赶路的时候,忽然觉得天地一阵困顿,仿佛若有焦躁的气息传来——这是秋天难遇的气息。 就像是一只雷兽在呼吸,喷吐出来的灼灼烈气,乃是雷浆般的炽热,都要把空气都给烧糊了一般……以至于空气中的氧气迅速的消耗着,甚至都供养不了人的正常呼吸。 韩现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脸上的神色惊疑不定,脑海里的念头千丝万缕,排除了无数种可能之后,忽然有一种想法骤然而出:这难道就是时来运转?自己气运一上来,就多了几分奇遇不成? 这个念头一出,就仿佛是田埂之上骤生的野草,疯狂的蔓延在每一个角落,占据着整片的心田! 同时也在疯狂的驱使着韩现,朝那鼓荡的气息源头之处奔去……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两道身影若隐若现,纵横在白云之间,闪烁在空气之中,每每交手,便会爆发出无穷的火焰……有时会在火焰之中夹杂着金石之声,如同刀剑交戈,有时又会穿插着阵阵雷鸣,好像雷公敲鼓。 以韩现的眼力,只能分辨出个大概,就已经是泪流满面了——因为这两人每每交手之间爆发出来的瞬息之焰,不仅具有莫大的威能,还伴随着的是无匹的强光。 这强光,是热量往外疏通的手段……热辐射。 热辐射作为真空上唯一的热传递方式,当温度较低时,会以不可见光的形式进行辐射,可当温度升高的时候,就会进入到波长较长的可见光区。 但即便如此,能够短时间内刺伤一个元丹境修士眼睛的,就足够证明这些火焰在爆发的瞬间,其内能转化成辐射能的巨量。 他们交手的瞬间爆发出来的火焰,就像是一个辐射源,如同这种非定向的辐射,能够在相隔千里,投进韩现的眼中之后,仍旧能造成如此强大的破坏力,可想而知在战场之中交手的两人到底是何等可怕的实力。 不说那神乎其神的道法技巧,只说那极高的温度,只怕寻常人靠过去,就被那瞬态升温的手段烧得骨头都不剩。 就算距离这么远,韩现也是看得口干舌燥,头晕脑胀,就在他想要迅速避开的时候,却没想到下一秒,千里之外的两人似乎发现了他一般,只听得雷鸣声响起,灼热的气浪就蜂拥了过来。 那战场,似乎在朝他迫近…… 韩现的心头,忽然有一些后悔,后悔不该跟随他心中的贪欲,现在的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狗屁的时来运转,这分明就是飞来横祸…… 似乎在验证他脑海里的想法,随着那俩人的迫近,身体的修为受困于压力,开始慢慢沸腾了起来,就连压制也压制不住了……现在面临着生死的威胁,还去压制着修为,这不是找死吗? 砰! 只听得这少年身体里响过一声闷响,仿佛打破了某些桎梏一般。 而此刻的青天之上,本应该是万里无云的清晨,却叫地上多了几分阴影…… 阴影遮挡住了地上的少年,少年察觉到了那股子不同寻常的寒凉,急忙抬头—— 是云! 好可怕的云! 就瞬间的功夫,天地都被其屏蔽了。 银蛇乱舞,席卷千里,黑色的云朵汇聚,呈现旋涡状,间有心脏跳动轰鸣之声,若有魔神,诞生其中…… 韩现瞳孔一缩,全身的骨骼肌都开始颤抖,如果他能说话的话,一定要破口大骂: 这踏马的! 是天劫!!! 天劫!!!! 只可惜他不能,本来就因为受到了天边那两人的压迫而沸腾起来的修为,又因为天劫那可怕的威压加注在身上,韩现不仅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甚至察觉到了体内的异动。 低头看去,发现血管膨胀,条条青筋爆出,如虬龙一般盘踞身上,体内的心脏不断的泵出血液,恍如一发不可收拾的波涛……可怕的是全身的修为都开始疯狂的朝着丹田之处汇聚而去,如同奔腾的苍龙—— 咕噜—— 他吞下口中那不曾存在的口水,只觉得的大祸当头,恐有祸难。 魔道……魔之大道,自己的魔之大道……可还没有打磨出一个雏形。 贼老天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压制修为? 还不是老子真的没准备好! 可天劫却并没有听见他心里的呼唤,或者就算听见了又能怎么样?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天劫,可不仅仅只是考验你的大道之灵通,更加是维持万物的平衡,修为踏到了一定境界,要么,接受天地的惩罚,消失在天地间,要么,把这惩罚当成考验,踏入到更高的层次。 许多老怪物压制修为,不招惹天劫的原因也在这里,一来,是没准备好,二来,就算准备好了,也怕度不过去。 这玩意就跟考试一样,你复习好了,跟你考试过了,这是两码事。 而之前韩现所觉得的水到渠成,就好像是你考试前的复习阶段,已经到了发现不了新问题的时候了——但是考过试的小朋友都知道,发现不了新问题,和在考试里面遇到了难题,那是两码事。 更不用说,韩现还有一部分没复习到——他道境都没有打磨个雏形出来。 韩现觉得口中在发苦,特别是看到天上那浩浩荡荡,一眼看不到边际的雷云之时,心里头也更苦了。 只不过……目前算得上是一件好事的是,那远方交手的二位强者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即将渡劫,并没有在向自己迫近了,反倒像是两个好朋友一样,并肩朝这边看过来,似乎在——看戏? 韩现见到这一幕,心头无数的跳脚,你踏马的,你们两个认识啊?认识还打的这么激烈?打的这么凶狠?打的老子屎都要吓出来了!打得老子修为都压制不住!结果现在引来天劫了,你们踏马的停手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见到这一幕的韩现,发现自己是一个蠢货,仿佛地摊上的一条蠢狗,被人骗了进店口里,然后把自己捅了个稀巴烂,而凶手却在袖手旁观,隔岸观火。 …… 管理员看着风暴中心的那个魔修,眉毛挑了挑,似乎读出了他心里的想法,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笑意:“有趣的小家伙……” 而站在一旁,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身穿火符雷纹云锦花袍,亭亭而立的美妇人,则是若有所思的看向天上的雷云,她在那里面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那极具傲慢和雍贵的脸上瞬间就多了几分不善。 白若春雪、滑若凝脂的藕臂伸出,撑开修长的手指,朝着天上雷云抓取,似乎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管理员看到这一幕,被这疯批的婆娘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过去,握住玉腕,往下一压,制止了她的行为,同时脸上带着不善的问道:“你想干嘛?天劫又是你能够插手的?万一招惹了人家,咱们两个都逃不过化作飞灰的下场,你知不知道?” 秀眉一蹙,女人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也不知如何动作,只见她的手臂化作一团虚无的火焰,从握着她皓腕的大掌中挣脱而出,重新收回了身边,紧接着,明眸斜向那个胆小如鼠的男人,冷冷的说道:“哪怕是天地,也不能夺走我的东西,还有,你怎么胆敢用那肮脏的身体,来触碰我?” 话语落下,嚣张跋扈的气息,再次蜂拥而至。 被辱骂的管理员神色一僵,没有直视女人那灼灼的眼睛,而是把视线移到了那风暴之中,岔开话题说道:“天地生灵,说到底,也算是你的父母,借你点东西又怎么了?再者说,天劫……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对抗天劫,只会激怒天道,引发的因果如果把这个女人给毁了,那自己可就白忙活了。 她不懂事,自己不能看着她找死。 “不关你事!”女人没有理会他的劝说,冷冷的回了一句后,再次伸起洁白的手臂,打算夺回自己的气机。 可管理员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停了手。 “赌一把吧!” 女人精致的面容依旧保持淡漠,但是眼底的一丝浮动却出卖了她。 “你不想回到那个牢笼里,我也不强迫你,就以他能不能成功为赌注,如果你赢了,我放你走,如果我赢了,你留下来镇压十年国运,十年后,我再放你走。” 听到管理员这番话,美妇人又看了一眼北边,忽然说道:“你很自信!” 这个自信,指的不仅是赢下赌注,还包括十年之内,剪除北边威胁。 管理员不置可否,把眼光重新投放到了女人那英气的脸上,等待她的答案。 …… 第409章 赌约和天劫 美妇人看向那少年头上越来越密集的雷云,三千米的高空,仿佛近在咫尺,在这千里之内,狂电之中,天地的威势被展示得淋漓尽致。 再把目光拢聚到底下那个少年身上,里外透着寒意的眸子似乎窥探到了什么奥秘,她丹唇轻启,吐气如浆:“天地之威本来就难熬,更不用说将我的灵火之力收入其中,承了我这一份因果之后,威力更加是大增,雷威本来就克制魔道,更不用说区区一个筑基的魔修,身上半点道境都没有,此子虽然空有一身修为,却没有相对的境界,那便是无根的浮萍,这一劫,我赌他能过去……” 管理员轻笑一声,开口道:“那就好,那我就……” 可说着说着他好像发现了不对劲,再次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脸皮也不自觉抽动了起来。“不是,你不能这样,你前面分析了一大堆不利于他的话语,怎么后面反倒是截然不同的结果呢?” “那,你可以押他过不去呀!”美妇人脸上带着些许的恶趣味,随后把充满玩味的视线对上了青年的脸庞,眼底是洞悉一切的光芒。 她对那个小家伙不怎么清楚,可却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但凡事情看起来简单直接的,除了陷阱之外,不会有任何的馅饼。 管理员哑然,然后眼皮压了压,偏过视线,朗声道:“既然,你我都觉得他能度过这场天劫,那不如赌点有意思的,就赌他,能证出何等层次的大道,小成、中成、大成、圆满,这个你总可以挑一个吧?” 听到这话后,本来脸上充满了看好戏神情的美妇人,顿时脸上一阵愕然,随后脸色开始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道之一途,最为玄妙,虽然是出自自然法则,可是却有别于自然法则。 外人怎么可以断定本人能够领悟出什么样的大道呢?更何况那是一名魔修…… 其实判断一个修士会领悟出什么大道,看其天劫的数量就知道了,无非是三九、五九、七九、九九,分别对应的就是小成、中成、大成、圆满——可由于现在韩现的魔道没有打磨出来,因此天地之威虽然狂妄,却没有明确的表明是哪一种天劫。 只是看着偌大的劫云,美妇人倒是可以确定,至少也是三九起步,可上限是多少……这就很难说了。 “你怎么要让我选一个,那实在是太亏了,这样,你选一个,如果猜不中,那你就输了!” 听到妇人的话,管理员点了点头,目光淡然的看向风暴之中的韩现:“那我就猜个大成吧!” “大成?”闻言,美妇人一怔,随后发出哈哈大笑,笑得花枝乱颤,硕果摇细枝。 “你还真敢说……天底下有多久没出现过大成之道了?真是可笑至极,你要是说个中成魔道,或许我还觉得你贼心不死,可是直接说上成,你是想放弃了这局赌注了吗?” “你就说接不接吧,何必要废那些话?”管理员把目光从那颤颤巍巍的地方移开,吐出的话语就像是一个死鸭子嘴硬的小男孩。 “接,为什么不接?还真以为我会被你那痴人说梦的话语蛊惑了?不是我小看天下英雄,就这一个小家伙,能入小成已经是万幸。 中成之道,可是要经过小千世界的天道打磨,且不说魔道彰显几分,当今天地气运,还没有到让这魔崽子大行其道的时候,你非要口出狂言,那我为何不敢接?” 伶俐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黑白分明的丹凤眼中,是说一不二的坚定。 在赢面如此之大的基础之上,就算赌输了,也不过是付出10年,她……等得起! “好,君子一言!”管理员举起右掌,与她击掌为誓。 “驷马难追!” 随着啪的一声响起,两只手掌碰撞之间,天地中似乎有所感应,于空中回起一声淡淡的钟鸣。 就在两人击掌为誓的时候,天上的劫雷,也开始孕育完毕了…… 呲啦—— 雷云之下,被遮挡住阳光的天空异常灰暗,然而随着一声雷鸣声响起,一道蓝白色的闪电瞬间划破了虚空,如同利刃一般,切开了这片黑暗,而刀尖所在的位置,则是直指地上的少年。 第一阶段,洗尘。 这一阶段的劫雷,主要针对肉体躯壳内部的杂质,同时也在驱散一些异常于人体磁场的不祥。 金丹号真人,却终究不是可躲避业障的存在,特别是韩现此前还经过大型的杀戮,身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妖族的怨气和恶气。 这些负面性质的存在,如同附骨之疽一样纠缠在他的体内,从肩膀上往下压去,深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就像是一棵百年大树,将根须狠狠地扎进了这片以人肉为土地的根基之中。 只见这蓝白色的雷霆,直冲少年的天灵盖而去,一击之下,少年的全身就响起了如同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整个身躯就如同通电的灯泡一样,发出蓝白色的光芒,在这光芒里面,肉眼可见的看到一条条黑色的纹路,深深地渗透进他的身体里,根植在他的经脉之中,肺腑之内。 随着蓝白色光芒的绽放,黑色纹路就像是要被人用蛮力拔除一样,要自少年身体里抽出。 这些黑色的纹路一经接触空气,就会化作灰色的气体,随后在空气中产生的雷霆气息湮灭无踪。 然而,这种带着伐毛洗髓般神效的过程,带给少年的,却是极大的痛苦。 这和身体已经长在一起的不祥,早已根深在体内,形如一体。 如今在这劫雷的强行剔除之下,就仿佛长在肉里面的指甲被人强行抽出去一样,那种噬心的痛苦,顷刻间就使得少年的额头上青筋爆出,双眼欲裂。 但即便如此痛苦,他的额头上却没有流出一滴汗,因为随着毛孔的张开,汗水一经出现在体表,就会被那极高的温度蒸发…… 是的,雷霆赋予的高温,使得少年的皮肤浮上了一层不健康的红色,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煮熟的大虾。 轰轰轰…… 然而那只是个开胃菜,接下来是第2道,第3道,第4道…… 蓝白色的雷霆划破长空,照耀整片大地,尽情的挥洒着自己的威能。 而在远处隔岸观火的美妇人,则是露出了几分厌恶之色。 “好脏的身体啊!如这种躯体,没有经过正经的洗练,平时修行功法也不注意去除杂质、淬炼躯壳,也不开启宝藏,体内的血脉更加是一塌糊涂,我现在还真的有点怀疑,他是否能度过这第一阶段的天雷了。” 作为长存于世的天地灵火,她接触过太多的修士,俨然已经通了灵性,能够隔着如此之远,一眼就能看出少年的底子。 在她身边的管理员则是略感诧异的转过来,心里面若有所思,看来这家伙真的是很想化成人,不然的话也不会如此去研究人类的修行体系。 “根基确实浅薄,但也不至于止步于此,毕竟那些妖邪还没有深入骨髓,如今这一洗礼,哪怕没有丹药的加持,咬咬牙也能过去的……” 美妇人一开始还觉得分析有理,听到后面,脸上就止不住的露出了冷笑:“呵,最好是!” 不同于场外那嘻嘻哈哈的两人,韩现觉得现在就要死了,全身上下就如同被针扎了一样,不,不是针扎,是刀,是无数把刀,捅向自己的身体,而且捅的都不是要害之处,刀刀都避开了要害,因此不致命,但是致残——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 只觉得体内的血液飞快的流逝着,心脏在以两倍于常人的速度在跳动,疯狂的泵着血液,骨髓里面的造血功能几乎运行到了极致,要把自己身上的每一个造血干细胞给榨干,以此来弥补被重伤过后的血肉。 是的,重伤。 雷霆祛除了那些不祥,同时也带走了一部分的血肉,给身体留下了不可避免的创伤,为了对抗这第一阶段的天劫,体内的鲜血就变成了最后的防线。 轰轰轰…… 这咬咬牙的功夫,实际上也过去了半炷香,在这期间,雷霆不断的落下,几乎是下了一场雷雨…… 美妇人心里头在数着雷电落下的次数,眼睛去看一下那越发浓密的雷云,眼看少年的头顶再无雷霆落下,她瞳孔一缩,忍不住道了一声:“他,撑过去了!” 令她惊讶的,并非少年的成功,而是雷云开始叠加了……这意味着,天地觉得这少年的天赋仍在此间之上,也就是说,他真的有可能,把大成的魔道给悟出来? 不,不应该这样想…… 或许劫雷突然增强是因为第二阶段的剔尘,是对其修为的洗礼,魔气向来与天威针锋相对,说不定是因为魔修渡劫的原因,所以才有强上几分。 对,一定是这样! 仿佛在验证着美妇人的想法,天上的雷云悠然转动,自那高不见青冥的雷云深渊之中,开始孕育更加强大的存在…… 韩现刚喘了两口气,忽然发现一股子寂灭的气息从头顶上传来,他若有所觉的抬头,顿时蓝白的雷光照亮了那张愕然的面容。 丹田之处的魔气,在这一刻仿佛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随着劫雷的透体打击而下,韩现只觉得经脉里面的魔气都开始变得萎靡不振了起来。 然而这只是第一步,劫雷第一步对修为的考验,被魔气承接下来了,可在丹田深处的那颗魔系元丹,尚且还不知道危险的在转动着,就像是一条金鱼一样,不断的吐出一团团魔气,开始修复着之前被洗尘劫雷破坏的躯体。 就在它悠然自得,搬运魔气,填补损伤的时候,危机已经来临了。 接二连三的蓝白色雷电如约而至,鱼贯而入一般,直接冲进了少年的体内,这是肉体都防御不了的雷霆,因为它的主要目标,针对的是那些充满着杂质的修为,首要打击的对象,就是那一颗正在吞吐魔气的元丹。 韩现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腹部的剧痛就把他拉回了现实……是丹田,他的丹田,那如同被灼烧般的触感,简直要烧毁他浑身的修为。 渡过第一阶段劫雷的肌肤表面堆积了一层污垢,但是在雷霆的洗礼之下,却又如同剥开鸡蛋一般,将那些污秽给驱散,露出了里面那洁白如玉的肌肤。 然而此刻的肌肤表面,却露出了一条条黑色的血管……里面游走充斥的,是魔气。 经脉里面的魔气被劫雷轰击得如同过街老鼠,在其体内抱头鼠窜,到处乱撞,已经钻入到了血管之中。 颈部静脉,淋巴管,奇静脉,肺静脉…… 一条条血管被污染,魔气如同侵蚀的病毒,腐蚀着少年的身体。 最危险的情况还是出现了……魔气逆流。 第410章 魔气逆流和浊气护体 少年的魔道修为经不起考验,一旦被雷霆打压,就如同无根的浮萍,又像是被打破的水银一样,到处寻着洞口钻过去,只求躲避那些劫雷的肆虐。 “这就是道之不存,修为便是空中楼阁,无根浮萍。 在筑基修士里面,他一身修为扎实,强是强矣,高也是高矣,但是,没有道的加固,根基不稳,就如人的肉体没有灵魂,一旦受到冲击,根本不能起到有效的反应,使得舟毁船沉……看来,你我的赌约,恐怕不能生效了。”美妇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似乎看到了少年的结局。 哪怕那少年依旧是在苦苦抵挡着魔气的逆流,但只要魔气顺着血管通入心脏,那破坏性极强的魔性,顷刻间就会磨灭其心脏中的所有生命特征,就好比是气体进入到了血管之中,一旦途经心脏,就会被打出搅拌成大量的大气泡,阻碍静脉的回流,从而致人于死地。 而魔气,比气体还要可怕得多。 事实也正如美妇人所说,此刻的少年脸色蜡黄,如同回光返照,又像是久病在身,已经是无力回天的模样。 只等在下一秒,魔气突入心脏,引爆体内脏器,送其归西。 可是…… 管理员却不为所动,反倒是眼睛若有兴致的看着妇人,提出了一个诱惑的条件:“既然这样,我给你更改选项的机会,如果他过不去这一关,就算是你赢了,如果他踏了过去,并且证得大成魔道于金丹之上,就算是我赢,你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美妇人那熠熠有神的凤眼中多了几分狐疑,可紧接着,欺霜赛雪的脸上却冷冷一笑,道:“痴人说梦,不过,你要自寻死路,我也不拦着你,就依你所言,我看你怎么赢我!” 就在刚才的瞬间,她心里推算过几分,衡量了一下输赢的条件,发现就算她赢不了,也未必会输…… 毕竟,大成魔道……太难证出了,除非有什么天地重宝,护道左右,否则,凭借就是一副如此孱弱的身躯,又有什么资格来担待这一份福泽呢? 可令美妇人没想到的是,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劫云中心之处的少年,脚下突然爆发了一层层无形的气息,这气息染红了他的双眼,叫他神志不能清晰。 本来在脑海里对抗着魔气逆流的意志,就是一根绷紧的弦。 吸入了这一股气息之后,这根弦彻底断了…… 脑海瞬间失守,灵台开始浑浊,然后在下一秒,整个人如同癫狂的模样咆哮而起,疯狂的撕扯着身上的衣物,同时手舞足蹈,似乎在和身边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对战着…… “疯了?”美妇人看不见那些无形的气息,但是看见了少年双眼猩红,行为癫狂的模样,顿时,心头便是一喜,这算是自己赢了吗? 可是,少年人却没有爆体而亡,这又不像是渡劫失败的模样啊! 就在她疑惑之际,天穹之上的雷云再次激增,这说明……那小子撑过去了? 觉得不可置信的美妇人,把目光重新放到那癫狂的身影之上,微眯的凤眼中,她终于发现了某些异常,翠丽的声音如同凤鸣:“业障遮眼,是浊气临身!”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刚才……是大地之上突然爆发浊气,以浊气养魔气,稳住了劫雷对魔气的欺压……可这样一来,真的有起到天劫考验的效果吗?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青年的声音:“你输了……” 是的,不管如何,底下的少年总算是度过了第二阶段的剔尘。 而按照更改后的赌约,少年渡不过去第二阶段的劫雷妇人才算是赢,可眼下,少年明显渡过去了。 只是,美妇人倒是不慌不忙,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移半寸:“那又如何?” 听到这话,管理员脸色就沉了下来,这女人,是要毁约? 可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神情为之一顿。 “你又没赢……这结果还没出来呢!” 管理员回忆起之前许下的承诺:你赢了我放你走……我赢了…… 确实没有提到她输了要如何…… 这个,下次注意,挖坑的时候要仔细一点。 察觉到这点纰漏之后,管理员脸上不动声色,把视线移向了那个癫狂的少年身上。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只见渡劫之地,劫云之外,似乎受到了这个天地波动的吸引,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并且一个个魔气缠身,煞气凛然,很明显,这些都是魔教的信徒。 也许是出于贪婪,也许是出于好奇,对这渡劫之人,多多少少有些关注。 “我靠,那人是谁呀?劫雷中跳舞,这么猛的吗?” “如果,如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金丹大劫吧?” “这么说来,我魔教又将多出一位真人?而且看着天劫的浩势,只怕又是一名天魔子的天赋之人啊!我魔教,当大兴啊!” “来人,给我准备几份礼物,等真人突破成功之后,咱们亲自去恭贺恭贺,毕竟是我圣教子弟,好去结个善缘。” “老大,咱们要不要也准备准备……” “慢些吧,那家伙步伐凌乱,手脚不协调,一不像做法,二不像布阵,能不能走过这一关还难说……” 而在诸多的人群中,几个面孔却面露慌张之色,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出了眼中的惊骇。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人是韩现吧?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照预定的路线,他应该早就……”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关键是他的精神状态,好像有问题啊!” “眼下是金丹大劫,他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恐怕……”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担心的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旦他的身份暴露了,传到了历香主的耳朵里,咱们大部队可就被动了……” 这几个人,正是密谋单干的房雨来几人,在昨夜的围堵中,房雨来几人作为间谍潜伏在历香主的队伍里,用言语蛊惑的方式,把历香主的防线打开了一个口子,在帮助兄弟们撤离的时候,由于一些手尾要处理,难免要落后几分。 却没想到接应完了兄弟以后,却又遇到这档子事,一时半会,竟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韩现是在渡劫,总不能跟他说,哥们你这情况不对,咱们先跑再说吧? 且不说跑的过程中,会不会因为气息难以调整导致渡劫失败,就说现在韩现的状态,只怕……生死难料啊! “是啊,咱们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姓历的手里活下来,要是往后的踪迹被他追踪到,只怕……我们不能轻易的善了。” 这话说得还是收敛了一点,他们这要是被发现了,历香主扣上一个叛教的帽子,再把他们都杀了,这官司打到坛主那里都有道理。 可现在的问题是…… “我们本来生死一线,是韩家兄弟不顾生死,亲自来与我们面授机宜,这才得以在玄关之中逃脱……如果我们现在退去了,那不管韩家兄弟无论有没有渡劫成功,咱们都对不起他呀!” 毕竟这里动静这么大,历香主要是发现不了,那他就是一个瞎子了。 虽然说个人渡劫,不关别人的事情,可是看见自己的生死兄弟陷入危难之中,这又如何能让人冷静下来思考问题呢? “可是大部队……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你我几个人的事情。”一旦被抓到,搜魂秘术过后,死的人就不止是郑香会的了。 比起韩现一个人的性命,其他兄弟的命也是命啊! 就在几人抉择的时候,干脆把问题抛了出来。 “老房,你头脑好,你是什么意思?” 房雨来听到兄弟的问话,喉咙不自觉吞了一口唾沫。 这件事说麻烦吗?其实也不麻烦,只要韩家兄弟死在天劫下,魂飞魄散后,历香主怎么也不可能通过他找到大部队。 可是韩家兄弟如果度过了天劫,却碰上了历香主…… 那可就麻烦了,那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性命,包括秦香会的其他人,也有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这样,你们先走,通知一下其他人转移,我留下策应……” 房雨来话还没说完,立马就遭到了反对。 “这怎么可以!你一个留下来的话太危险了,你还没破金丹,那姓历的一旦来了,你怎么跑得掉呢?” “是啊,就算是韩家兄弟突破成功,你们两个也不可能在历香会的那么多人里面逃脱,这,这太危险了。” 焦急溢于言表,只可惜…… “是啊,太危险了,你们怎么就这么不走运呢?”就在几人磨磨蹭蹭的时候,一道嚣张跋扈的声音响了起来,回头看去,正是几人嘴里念念不忘的历香主。 第411章 叛徒和清理门户 轰隆隆…… 巨大的雷声响彻,惨白的雷光划过暗空,那道满脸横肉,虎背熊腰的身影,在这黑白光影的交织中,更添了几分狰狞可怖。 “历香主?” “姓历的?” 围在房雨来身边几个兄弟,立马反应了过来,一个个拉开架势,警惕的看着四周……果然,随着这位香主的出现,其香会门下其他信徒,也在周围靠了过来,把几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姓历的?”嚣张跋扈惯了的汉子,听到这轻蔑的语气,丝毫没有尊重的称呼,脸上顿时阴沉了下来。 满脸横肉的汉子,脸沉如水,面色如霜,只见他那如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这几个“叛徒”,冷笑道:“房雨来,你们这几个叛教的背主之人,看来不仅没有忠义,也没有礼仪啊! 不过也对,圣教教会你们生存之道,送你们踏入修行之途,如此恩情堪比再造,可你们却一个个罔顾教规,目无法纪,趁郑逸林死了,密谋叛教潜逃,像你们这种人,哪里谈得上什么礼仪廉耻? 我还以为郑逸林算是一条好汉,可是看他手下的兄弟如此作为,看来他那什么义字当头,也有些不真不实了。” 这话一出,在魔教之中其他堂口的信徒眼中,就给这几个人扣上一个叛教的帽子,只在顷刻之间,连带着看见他们的目光都有一些厌恶……毕竟,没人会喜欢这种叛离集体的家伙。 可这么一个大帽子扣下来,谁能受得了呢? “放你娘的狗屁!郑香主明明是你害死的,你在这里装什么正人君子?” “你还想对咱们郑香会赶尽杀绝,逼的我们不得不逃离队伍,自立门户,要说叛离,那也是看不起你的为人,我等对圣教忠心耿耿,只是耻辱于你为伍罢了!可你,却是恬不知耻,倒打一耙,赶尽杀绝,你有什么面目在我们面前提叛教?明明你才是那个伤害圣教同门的人!” “就是,姓历的,你少装什么大尾巴狼,今天这么多兄弟在这里,你可有脸承认郑香主不是你害的吗?” 义愤填膺的汉子,不计后果的把所有事情都抖擞出来,这种断崖式的反差,使得周围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疑惑,把视线来回在这两伙人之间徘徊,试图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分辨出哪伙人是真,哪伙人有说谎! 可是…… 今日的大好局面,历香主怎么会允许自己前功尽弃呢?只听他朗声说道:“你开口闭口说,我害了你们家香主,可你亲眼看见了吗?” 紧接着,他身边的人帮腔道:“就是,堂口里面的医师都说话了,是你们香主不自量力,带领着几百兄弟就去和妖族拼命,刚愎自用致使全军覆没,就连自己也身受重伤,回到教会之后才不治身亡,这些是我们都亲眼看到听到的,你们非要把罪名刻在我们的香主头上,这叫什么?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是啊!且不说你们香主是怎么死的,但你们未收到调令,却擅自出动,这没有假吧?如今让我们给碰见了,你们居然还在狡辩?” “昨晚我们还打算好好和你们劝说,可你们呢?毫无悔改之意!特别是你,房雨来,居然还蒙骗我们!致使青云堂今天支离破碎,就因为你一人自作主张,你把郑香主积累的好名声都搞臭了,把秦香会的兄弟前途都给毁了,你知罪吗?” 这句话下来,把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顺便把压力再次给到了郑香会的人头上。 而且这一次,房雨来等人却是实实在在的被抓了个现行,毕竟他们不可能凭空把调令给编出来,郑逸林已经死了,他们在没有选出新会首之前,他们是无法接受到上一级调令的——这条规则虽然不起眼,但是要紧的时候是真的致命。 “私自行动?那不就是叛徒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不知道真相,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弄不清楚,各执一词之下,难免多了一些冤屈……” “可私自行动做不了假,天大的原因都好,没有命令却擅自动手,把我们圣教当什么了?” “是啊……” 作为一个在西北曾经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大天魔宗有着完整的巩固统治秩序的一套方法,魔教里面的争权夺利并不鲜见,所以,维护权力就变得极为重要了……不然的话,你今天可以违背命令,明天不听调度,遇到事情擅自主张,那你让上面的人怎么想? 房雨来等几人听到这话,一时间牙都要咬碎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你姓历的这种事情也没少干,现在倒是以此来拿捏咱们,还不是看郑香主走了,所以才如此的趾高气扬吗? “哼,既然这样,你们都认为我们错了,那又何必多费什么口舌?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吧!你爷爷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咱就是后娘养的。”在房雨来的几人里面,脾气最为暴躁的是姜澄,他膀大腰粗,大嗓门也亮,刚才被这群人泼污水的时候,他就憋着一肚子气,现在已经忍不住了,干脆就是一副撕破脸皮的作态。 这话一出,旁边的李普也笑了,平时他虽然和姜澄这个大老粗不对付,可真遇到事情了,该声援的声援,该帮拳的帮拳,丝毫不带含糊:“说得好!老子宁愿跟你们拼了,也好过你们这些杂种背后胡乱编说!” “穷图匕现了吧?各位兄弟,我叫历陵城,乃是青云堂堂口下的一名会首,按道理说,这种事情本不应该由我来管,可是堂主日理万机,不能日夜督促,而我又是眼睛里容不进沙子的,今日青云堂就要给各位看笑话了,可是为了教会,为了堂口,这清理门户的事情,哪怕再怎么笑话,也请各位做个见证,今日这几人的行径,实在是我圣教之耻!历香会的兄弟们,都有了,把周围给围好,执法者不在,就由我来亲自动手,日后要是追究责任,我一人全当!” 虽然房雨来这几人是好手中的好手,可身为一名金丹,历陵城有着足够的自信,仅凭自己一个人也能把他们碾压。 更何况,现在正是出风头的时候,虽然让手下的人一起上,会保险一些,但对自己的名头来说,难免会别让别人觉得自己不够气度。 “呸,要打就打,说这么多屁话干什么?还清理门户?我看你就是最大的那条臭虫!兄弟们,并肩子上!他只有一个人,不能让我们坠了郑香主的名头!” 第一个冲上去的就是姜澄,脾气暴躁的他,手持一条打虎棍,棍上纹着道道鳞纹,这人追随的是郑逸林,身手难免也有一些向他靠拢的意思。 他出手之间尽是滔天魔气,虽然没有达到金丹真人之境,但烈烈风声传出,却让周围人感受到阵阵的热浪,想来,也踏入到了元丹的境界。 在他身边的几名兄弟也不甘落后,或持刀或执斧,燃烧着魔气就拼上了过去,正所谓不坠郑香主的名头,看这几人的实力,也足够能够证明郑香会里面的人,确实有着号称忠勇的资本。 然而他们的对手却是一名金丹,赤手空拳的历陵城,甚至都不需要躲避开,手上缠绕着道韵加持魔气,空手便接起了白刃。 先是右手一翻,朝上一架,捉住了敲击过来的打虎棍,手掌摸索着道道鳞纹,随后手腕用力,抓取的力度就灌输到了姜澄的身上,然后在下一瞬间,那个与他身形相差无几的莽汉,在下一秒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下脚上的蒙头朝地上砸了下去…… 这几乎是颠覆性的力度,把姜澄整个人完全给拿捏住了,可这还不算完,随后见他另外一只手只伸出两根手指,只做触碰之状,轻而易举的,就格挡开了几把兵刃,中断了几路刀法,掀翻了几条斧路,一力破万回,不外如是! 而在其中的房雨来,则是心头最有震撼,因为他清楚,他们这几人之间,亲如兄弟,一起出手的合击之术,本来就有着越级挑战的战果存在,可是,在这位历香主面前,却半点都奈何不了人家。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不是他们变弱了,而是对方太强了,强大到了,这所谓能够越级挑战的合击之术,也变成了一个一触即破的纸老虎。 可他心里虽然是这么想,另外几个兄弟却不尽然,李普甚至不信邪的,再次举起了大刀,发麻的手臂上青筋再现,双眼瞬间充血变得猩红,混然进入到了狂战的状态——抛弃了肌肉拉伤,身体超负荷,力道透支的负面影响情况,全力以赴进行攻击的状态。 这种类似战场上的杀红眼情况,一般是见血过后才会产生的,可是李普,轻而易举的就进入到了这种状态,这既有他本身的天赋所致,也有着其内心怒火以及信念的点燃。 即便对方比自己强,可是那股子不服输的信念,令鸡蛋碰石头也变成了习惯使然…… “巨轮斩!破!” 声音的吞吐之间,极具蛊惑性的气息就传来,把历陵城的眉毛都吹动了几分,紧接着刀刃迎面而至…… 历陵城眼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冷漠,然后再下一秒,右手成抓,身形如鬼魅一般弹出,两人交错之间,持刀之人的胸腔之处,已然出现了一个血口大洞…… 扑通扑通……在历陵城此刻的右手之上,是一颗还在不知疲惫地跳动着的心脏,它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从周围的胸腔中脱离,落到掌中的它,甚至还依旧在强烈的泵动着,直到空气进入打成血沫,它似乎才反应过来,把那因为狂战而激烈跳动的频率变回正常的状态。 可是……抓住它的右手,却是猛的一用力,把整个心脏都捏爆了—— 也就是在同一瞬间,李普“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染红了一片地面…… “老李!” “李普!” 直到现在,房雨来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一个个靠过去,把李普的身体接住,可失去了心脏供能,他除了睁大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之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半点生命气息。 第412章 一曲清歌迎兄弟 “我早就说过,今天是清理门户,你们好像都不在意呀?”历陵城把手中的碎肉甩开,缓缓升到半空,身上的魔气蒸腾而出,幻化出一朵朵黑色的火焰,如同魔神降世一般。 房雨来感受着那灼热而又狂躁的气息,瞳孔一缩,很快就把那玩意认了出来——魔道金丹的丹火。 这个人刚才……甚至只是热身,现在才是动真格? 动了真格的历陵城,丝毫没有掩饰身上的威势,他露出一个放肆的笑容,浑身透露一种张扬的气质,就如同那焚烧的魔焰,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暴躁性:“还在负隅顽抗吗?既然这样,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人吧!” 随着这句话吐出口,围在李普尸体身边的房雨来几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仿佛灵魂都开始颤抖了一般…… 周围围观的魔教信徒,大部分眼中都露出了狂热和追捧——这就是实力,男人最好看的装饰之一! 只要拥有它,且不说为所欲为,但是主宰他人的生死,却是易如反掌! 同样,强大的力量赋予的是强大的权力。 这……就是修行者! 金丹的威势逼人,郑香会的几个汉子,从刚才的交手之中,占不到任何便宜不说,甚至还被碾压一般的对付—— 在刚才,历香主弹指间即把几人的攻势消弭于无形。 这……已经瓦解了他们心中大部分的战意!可是内心里的屈辱感却未曾减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在他们的信念里面,其实是很容易接受的,可偏偏在这个人面前,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甘心! “屮你娘的!老子跟你拼了!”姜澄更加是受不了这种压迫感,手持打虎棍,整个人鼓荡着一股危险的信号,朝着历陵城,毫无章节的直扑过去。 “别……” 他居然想自爆? 房雨来看明白了这兄弟的刚烈,可却拦不住他的冲动——在一名金丹面前,想要自爆?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果然,那姓历的,只是稍微抬一抬手,漫天的魔气夹杂着火焰就席卷过来,把他吞噬得一干二净,这所谓的自爆,连一丁点风浪都掀不出来…… 比起还能留个残尸的李普,姜澄却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别说骨头渣子了,被那魔焰的席卷下,神魂俱灭,几乎是魂魄不存! 实力差距太大了,太大了! 这种带着绝望的乏力感,叫房雨来浑身发软。 “你们还真是不禁操啊!但是房雨来,你放心,剩下的,我会手下留情的!”毕竟还要抽骨搜魂,历陵城可不希望再次出现这种情况。 咕噜—— 仅剩的几个人,顿时吞了一口口水。 这一幕对他们的震撼,与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语相得益彰…… “如今,唯死而已!” 此刻几人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有了必死的信心,眼中也多了几分决绝…… 历陵城若有所觉的扫视他们每个人的双眼,把那一抹死气收进了眼底,可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惊慌,死吗?在老子面前,恐怕你连死都不能死…… “兄弟们,冲!” 房雨来大喊一声,几个兄弟扶着李普的尸体,跟在他的身后,各自身上都开始悸动起异样的波动,然后朝着历陵城冲过去。 自爆,在没有结成金丹的时候,一旦全身上下化作齑粉,自然就不会有寄宿灵魂的地方,这样也不害怕会被扒骨抽魂。 对他们心里面的小九九,历陵城可是一清二楚,魔道中人的狠辣和恶毒,他作为一名香主,比这些普通信徒更加有觉悟! “燃魔!” 只见他嘴角微微勾起,周围的火焰化作一条条黑色烛龙,朝着那几人身上开始缠绕而去…… 他们想要自爆,无非就是要引爆魔气,所谓的原理,就是在狭窄的空间内,顷刻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造成一种强大的破坏力…… 知道这些原理之后,处理起来就方便多了,但只要把他们的魔气给卸掉,又或者蒸发掉……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了! 果然,随着火焰的缠绕,本身就毫无躲避之心的几人,很快就察觉到了身体魔气的急剧消耗,身体里那悸动的气息又开始消弭了几分。 历陵城看着他们脸上那一抹希望破灭后的绝望之色,心里面更加舒适了几分,然后就在他稍微松懈的时候,却没想到几人的脚步不停,直接从他脚下冲了过去……这一幕让在半空滞留的历陵城心中顿感大事不妙!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才的交错之间,两方的位置已经完全移位了,所以他的背后……是天劫? 那些人自爆不成,是想要冲进天劫里面? 就在他心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时候,天上的劫云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下一秒,只听到雷鸣声与周围的惊呼声同时响起,再一次验证了他心里的想法。 “干,他们闯进天劫里面了!” “天劫一旦被激怒……那可就……” “完了完了,这群家伙是不想轮回转世投胎了吗?” “快跑啊!劫云扩散了……” “撤!” 随着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三千米高的雷云,再次翻涌而出…… 这一幕,不仅逼得周围的魔教信徒后撤,就连管理员两人,也不得不皱着眉头,倒退了几里。 要知道,上方的劫云,是呈现出圆的外形分布的,如今虽然相当于把它的半径增加了几里,可它的威力却是成倍的增加了。 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生怕卷入天劫之中的魔教信徒,雍容华贵的美妇人,气度淡然的说道:“怎么样,现在还有信心赢我吗?” 本来天雷就吸收了她的一缕灵火之气,致使劫雷之力大增,眼下这几人闯了进去,天劫默认其也进入到了渡劫的状态……这下子,劫雷的威力,劫难的难度,不能说让人绝望,只能说毫无希望。 是的,毫无希望! 闯进去的房雨来,顷刻之间就面临到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如果说本来高天之上的劫云虽然遮挡了阳光,但依旧没有泯灭所有的光芒,使得劫云之下,只是灰蒙蒙的一片,是能够看得清劫云下面那些物体基本轮廓的,可是现在,黑暗却是浓密的填满了几乎每一寸的天穹。 是的,没有任何一丝光线可以渗透下来。 这就像是他们的未来一样,没有一丝的光明…… 不过这一切,也正是他想要的。 刚才即便是自己的人自爆,也难保韩现会不会度过此天劫,然后落入姓历的手中,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强行闯入天劫,激怒劫云,把一切都闹大,让天地之威,把他们存在于世界之上的痕迹都磨灭。 “兄弟们,我们……成功了!” “成功了……只是,有点对不起韩家兄弟了!” “嗯……不过我相信,韩家兄弟不会怪我们的……” 按照大家推断的结果,韩现在此前有可能渡过天劫后被历陵城所捕,但也有千分之一的概率逃脱不是吗? 毕竟如果渡劫成功的话,踏入了金丹之后,活命的手段也多上一些,万一能够逃脱呢? 可是他们做出冲进劫云这一决策后,生还的概率……是近乎无限接近于零了。 虽然说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大部队的信息被泄露,可是……他们这几人却在没有征求过韩现的意见下,为韩现作出了与他们共同赴死的决定。 即便清楚韩家小子深明大义,而且自己几人也要一同赴死,但是这一群汉子的心中,难免有所亏欠。 此刻,天劫之中发着癫狂的韩现,倒是若有所觉,他冥冥之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颠颠倒倒开始朝着房雨来几人之处赶去,在漫天劫云的衬托之下,如同一桩壮烈的史诗。 狂风吹起,吹不散兄弟的情义,雷声轰鸣,惊不动赴死的决心。 那种强烈的羁绊,即便是在天雷的威压之下,也难以割舍。 房雨来几人冲进劫云以后,就被威力大增的天雷,压制得浑身难以动弹。 此刻的他,似乎感觉到了那千米之外,朝自己奔来的脚步声,他很想起身相迎,可是刚才的战斗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和魔气,现在只能留在原地等死,但兄弟过来,若是不能起身相迎的话,那便高歌一曲吧! 于是歌声渐起,唱着不知名的调头,抑扬顿挫,声嘶力竭…… 歌词飘进少年的耳朵里,使得那因癫狂而狰狞的脸上落下了两行清泪…… 第413章 金煞破魔劫 “香主!” “历香主!” 因天劫扩大而溃逃的诸多魔教青云堂的修士,在到达安全的范围之后,这才拥簇到历陵城的身边,七嘴八舌的打着招呼。 此刻的历香主已经褪去了刚才那副全副武装,浑身燃烧着魔焰的状态,只不过在那阴沉似水的脸色之下,压迫感却不减分毫。 “香主,刚才房雨来几人自寻死路,触怒天劫,致使雷云扩大,幸亏我们躲得及时,这才没有被卷入其中。” “想来他们也是畏惧于香主的实力,宁愿去面对天劫,也不敢面临香主的怒火,香主的魔道昌隆,实力强劲,并非那些萤虫可比的皓月之光,看来此次出西北,也该是我历香会大展宏图的时候了。” “香主威武!” “香主威武!” 手底下几个马仔是识趣的,拍的马屁虽然拙劣,但确实让人很受用。 历陵城的脸色缓了几分,不过依旧是阴云密布,虎目掠过众人,意味不明的说道:“也是我粗心大意了,原以为那几个也是贪生怕死之徒,却没想到,居然抱的是如此的决心,早知这样,我就不应该暴露出强大的实力,给了他们这么一个赴死的决心。” “这……太强了,香主太强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对,这不能怪香主,咱们那么多兄弟在,房雨来等人是插翅难飞的了,如今他遁入天劫,也不过是知道我们手段的狠辣,怕落在我们手里讨不了好……” “只是这么一来,这条线……算是断了……”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 毕竟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实,就算众人不刻意的去提起,但客观存在的事情不会改变。 “你们看,天上的劫云,开始变金了……” 随着一位不知名帮众的一指,在劫云边缘的信徒,很快就发现了那异常的一幕。 “那是什么?怎么会这样?” 紧接着一阵阵惊呼声响起,连历陵城也不由得侧目,紧皱的眉头下,那双凝重的眸子,看着那几乎覆压整片天空的云层,心里面也在嘀咕:老子当年渡劫的时候也没见过这种情况……这莫非是什么奇遇? 可某个年纪比较大的子弟,却瞪大了眼睛,道破了其中玄妙:“金光,那金光,是上古记载的劫云,金煞破魔劫!我之前跟随前堂主在天魔子边苦身边服侍的时候,他渡的就是这个劫……” 说到这里,这名弟子似乎陷入了某个回忆,眼神里面的恐惧,几乎不加掩饰的溢了出来,然后涂满了整个脸容。 不过说着说着,又开始瞠目结舌的咂吧起舌头来,眼睛瞪着的模样,再突出一点就像是一个尖叫鸡。 “老关头,你说话别结结巴巴的,” “就是,这金煞破魔劫又是什么玩意?我怎么没听过?还有什么事情你赶紧说出来,别在这里卖关子……” 几个历香会的子弟看到他这模样,眉头一皱,几句呵斥和催促就传了过来。 老关头,也就是那一名道破了此劫的年迈弟子,这才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的说道:“有好多年了,当时天魔子证魔道金丹之时,天地齐出异象,金光之下,有着诸多魔神虚影咆哮,营造出诸天破灭之景,有着天罚神通在其中酝酿……” “只不过,只不过当时的天魔子,也只有在第五阶段劫雷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且只差一点就被这金煞破魔劫给撕碎了,还养了好些年才养回来,可是……可是,现在……不,是方才,方才,才有人闯进去,天劫应该重新结算才对,还没到第五阶段,怎么……怎么会,会有这一幕呢?” 仿佛在验证他的话语,黑色的劫云,在此刻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如同否极泰来一般,使得原本威严肃穆的劫云,显得庄重辉煌了起来…… “金煞破魔劫?”历陵城心里忽然出现一种不祥的念头。 “老关,这劫难的威力怎么样?他们那几个人,能不能接下去?” 老关头面临这个香主,内心也难免有所恐惧,所以口中吐出的话语,就拿不住主意,只能模棱两可的说道:“这……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根据当时天魔子的状态来看,边苦天魔子几乎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仍旧避免不了重伤在身,虽说当时他也是刚踏入金丹……可当时的天地之威,只怕和天灾没有太大的区别……” 即便知道这老家伙有夸大事实的嫌疑,历陵城也没想到会有这么离谱。 和天灾没有太大的区别……那就是婴级了? 婴级的随手一击,别说打伤一个金丹修士,就是抹杀一个半步元婴也不成问题,如果这是真的,当时刚踏入金丹的边苦要是能接下来,那可真的见鬼了…… 只不过心里面虽然是有所判断,但也掩盖不出天灾两个字的沉重。 历陵城尚且是如此,更不用说其他普通的信徒了,纷纷吸了一口冷气,连忙追问老关头,有关于此劫的门道。 “关哥,你细说一下这是什么玩意?” “对呀,什么天罚神通又是什么鬼?” “我们能够领悟吗?什么诸界破灭的异象?那又是怎么来的?” “这种劫难出来是意味着什么?天赋太强遭天妒?还是老天爷不想让人突破?” “这怎么触发的?我们要是遇到了,能够避开吗?” 问题接着一个又一个,让老关头有些喘不过气,只好把他知道的信息,一一说出。 “金……金煞破魔劫,是《万象雷霆》中记载的一个天劫,只会出现在魔修身上的劫难,而且这魔修的天赋潜力奇高,导致天地特别为其设置的一道门槛,乃是金丹天劫中的超品雷劫!” “众所周知,金丹天劫根据大道的境界不同,划分出三九,五九、七九、九九四种品级,每个品级暗含天道之数,各自有着固定的轨迹玄机,而在这四种品级之上,还有一种超品,到了这种品阶,天道之数已经不能约束它们了,因此取超脱之意,称之为超品,超品天劫,不再局限于九之级数上,没人能够清楚一共有多少道,其中会将相何等的浩劫,也没认清楚它们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它们是根据哪个天道法则而演变出来的,只知道存在这么一个现象。” 听到这个解释,当场就有人反驳道:“可是房雨来那几个家伙,我们兄弟都知道,他们的天赋不可能这么高……如果他们的天赋一开始这么高的话,那这一抹金光也不可能现在才出现,应该在我们往外逃窜的时候,就会显现出来,毕竟那几个人一踏进其中,就相当于开启了天劫……” 如果那几个家伙天赋真的很高的话,也不可能沦落到青云堂这里,而是被检测出足够清纯的魔气后,送到总堂去,为预备天魔子做培训…… 魔教对于天才,向来都喜欢把他们归类到同一个地方。 这就像是在养蛊,每种蛊有每种蛊的用途,天赋好的,把他们放在一起,竞争出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天赋差的,把他们放在一起,保证底层战力方面的数量…… 不然的话,天赋好坏的都放在一起,那么最后剩下的那一个,对整个教会来说,岂不是灭顶之灾? “所以这有可能就是劫云叠加的后果,当劫云叠加到一定状态后,那四个品阶已经不能约束它们了,因此诞生出了这么一个超品的现象?” “极有可能,毕竟像这种闯入他人天劫的情况,在历史上少有出现,多出了我们预料之外的东西也不足为奇……” 听着手下的议论,历陵城眼中不由的闪过了一丝疑惑,于是把目光移向老关头,问道:“我刚才听你说《万象雷霆》?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种玩意?” 他当年突破金丹时,度过的是最低品的三九天劫,可是从不觉得自己过得轻松,而且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你现在突然告诉我还有什么五九,七九?你跟我开什么玩笑?三九都要了我半条命……天底下真的有人能够渡过五九、七九、九九吗?历陵城对此很是怀疑。 “不敢隐瞒香主,《万象雷霆》出自明朝钦天监的一位高官之手,里面记载的是天地气相之雷象,我也是因缘巧合之下,才从边苦天魔子的身边有所听说。 据说此书引自《永乐大典》,虽然《永乐大典》几经涂改,已经失传,可华夏官方似乎还原到了其中的一部分,还原的是《永乐大典》里有关于天罚雷道的部分,这一部分,据说和牛象山,神霄派的传承也有关系……” 历陵城听到这里,心里就肯定了几分,自古魔道不两立,可有趣的是,道教有的东西,魔教也不能少……就仿佛是斗气一般,什么灵咒魔咒,灵符魔符……总能找出对应的东西来。 因此道教有着天雷的传承,魔教里面有关这玩意的记载倒也不稀奇。 “这么说来你也不知道里面记载的是什么?” “是!”老关头很老实的回答道。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已经过去了那种爱出风头的年纪,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并不会夸大其辞,以此来炫耀自己的能耐,卖弄自己的学识,毕竟在自己的领导面前展示自己有多牛……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但是又不能让领导完全不清楚自己的能力,于是老关头又说道:“据我所知,里面记载的大概都是一些上古的天罚资料,比如超品天劫的排行,可能引发的天地异象,藏匿于其中的天罚神通……这金煞破魔劫,在超品天阶里面,排行的应该是六十九,主西方之金煞,灭魔道之戾气,凡是有大业障,大罪孽的修行者,在此劫之中,所受到的伤害会翻倍……” “那……房雨来等人,在进去之前,就与我相斗过一阵,我很确信他们体内的魔气不足,体力不满,以这种状态,在这等天劫里,可还能活吗?”历陵城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重新把目光移到那滚滚的雷云之中,似乎在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在问话。 老关头以为香主在问自己,面对不久前回答过的这个问题,这一次的他却不敢再含糊其辞了,毕竟……第2次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答案,第3次再问的话,自己就不一定可以全须全尾了。 “如果香主所言不差,那大概率,他们是不能活了……” 第414章 死了吧? 轰隆隆—— 此话一出,天地间又是一阵轰鸣,似乎为此而响应。 很快就有人惊呼出声,指着空中说道:“快看,天地异象出来了……” 只见此刻的劫云之上,金色漫布,其中一条高天之上的匹练,从九霄之端直垂而下,顷刻间,扰乱了空中的磁场,使得它上段周围呈现出一阵阵祥云,有仙鹤鸣唳起上,七彩的光泽,如同彩虹横亘,直落而下,没入底下的仙草仙丛之中,整条匹练,通体雪亮,间中有沙砾般的亮光点缀,看上去,仙气飘飘,神妙十足! 只不过,这一幕却不是历陵城想要,就在众人出神的时候,他却悠然的迫近了老关头的身边,伸手一指那奇怪的异象,冷冷质问道:“这……什么诸天破灭呢?还有那什么天罚神通,现在在哪呢?这又是什么意思?你是在骗我吗?” 按照刚才这老头所说,此刻绝对不是如此祥云仙气才是。 可老关头哪里知道这些?他又不是百科全书,被这么一问,当场就露了怯,结结巴巴的说道:“不敢,这……这我……我当时遇到的确实是诸天破灭的异象,可是现在的这个……这个我实在是不清楚……我……太久了,我记不清……” “废物!”历陵城听到这推脱的话语,冷冷的呵斥了一声,把老关头吓退了好几步,这才神色复杂的看着那片天空,妄图从中领悟出什么神通出来……是的,天地异象对不上倒是其次,但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出现了这种情况,这也就意味着,这老家伙嘴里的天地异象并非假的,那么……所谓的天罚神通,也有可能在其中…… …… 藏身于远处的管理员和美妇人,对于这种雷劫的转变,此刻脸上也多出了几分惊讶,只不过两人的惊讶之处并不相同。 “没想到,这九九天劫之上,还有超品的存在……” “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居然也能激发出来上古劫难……”管理员刚发出这声感叹,就发现旁边这个女人……其实也并非什么都清楚。 不过……说起来这种上古的劫难,也确实很少见。 管理员九九天劫都见过,但是……像这种超品的存在,眼下倒是第一次见。 随后眼睛里,也浮起一丝担忧。 韩家小子……你能走得过去这道坎吗? 想起和美妇人的约定,管理员心里难免压了一块石头。 如果是之前,旁边那个成熟饱满的妇人肯定是要讥讽两句,可现在,为天上的如仙境一般存在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哪还有心思去计较其他? 而在万人瞩目的核心之中,劫云之下的歌声停了,癫狂的韩现也跌跌倒倒的奔到了终点…… 房雨来几人看着那出生入死的兄弟,沐浴在金光之下,不顾一切地靠了过来,心里面难免多了几分悲凉。 只不过,这突如其来的金色光芒,倒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几人顺着照射在韩现头顶的金光,抬头看向天空,将那副九天瀑布悬落的匹练纳进了眼底,霎时间,悲凉也冲淡了几分。 “是天堂吗?好漂亮啊……” “在死之前看到这种景色,我也死而无憾……” “所以,所以我们死了吗?” “不知道……” “时间啊,请在这一刻静止吧,这一幕,实在是太美了!” 就在几人感叹的时候,一条水缸粗细的雷霆,骤然而下,顷刻间,就将其中一人淹没了,然而这只是开始,在一秒钟之内,如这般粗细的白色雷霆,一共有五道,全部降临在了这几人身上,除了地上躺着那一条尸体,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化作了白色光芒中的一员。 第一阶段,洗尘! 对比起四品劫,如今这超品天劫的第一阶段,来得更加要凶猛,更加要彻底…… 这一响雷鸣过后…… 在劫云中心待着的,只剩下几个人形的焦炭了……包括某个摆着癫狂动作的身影,在此刻也矗立在了原地,浑身就像被碳化了一样,只等风一吹,整个黑色的身影就跌落在了地上…… 站在外面的历陵城,虽然说想要悟出什么神通,但是也有稍微留意渡劫的人,如今见到这突兀的一幕,难免觉得有些愕然:“嗯?死了?” 这个时候,哪怕其他人不清楚什么是金煞破魔劫,但是看到了天地异象,也知道这有可能是一番什么奇遇,当然没有一个人离开,因此眼下,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观众倒是热闹的很。 “不会吧?声势这么浩大,居然连第一阶段都挨不过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第一阶段就酝酿了这么久,还加持了天地异象,威力难免大上了那么一丢丢……” “所以,那几个是生死道消,烟消云散了?”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了,那一道雷劈下去,几千度的高温,就是一名金丹来了也受不了……这几个家伙,嗯?” “不对,不对,劫云没有消失,他们还活着……” 果然,就在众人以为这几个家伙死了的时候,总有聪明人看出了门道。 “可是……他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漆黑无比,了无生机的模样。 要是还活着……能撑过第二道雷吗?要知道,刚才是第一阶段的第一道雷……这是初始的一部,才刚刚开始……就算他们还活着……” 轰隆隆…… 天地发威,雷霆咆哮,白色的雷柱化作锥形的光芒,再一次肆虐而下,这一次足足有十几米宽,就那么一道雷霆,把地上的几道身影全部覆盖了进去。 现场顿时弥漫出了一股烤肉味…… 咕噜…… 甚至有某个特殊爱好者还咽起了口水。 “好香啊,什么味道?烤糊了什么东西吗?” “这是鞭尸啊!” “果然,第2道要比第1道更加要粗,直接……直接把人都给吞没了……” “不是,我就想说,天地真的有人能够度过这种雷劫吗?而且刚才的雷电形态……是圆锥形的!你们谁见过圆锥形的雷霆?” “这他妈叫劫雷化形,你个没文化的蠢货!” “你说谁没文化?我套你猴子……” 现场吵作一团的时候,天劫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反倒是第二道雷霆未消的时候,第三道就来了…… 然而就在众人猜测,底下人还活没活着的时候,雷光散尽,把里面的人终于暴露了出来…… “咦?这下子倒不是焦炭了……不过那个颜色……那个颜色怎么这么古怪?” “是煮熟了……细胞被高温杀死,毛细血管受热破裂,致使血迹郁结在肉皮……所以才有这种颜色……” 粉色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透露着淡淡的肉香味……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相信,里面的人还能活着。 现场的人沉默了下来,眼神里面满是兔死狐悲之感…… 金丹天劫……如果有一天修为到了的话,他们也要面对。 而在场的一些金丹强者,则是会联想到自己未来有可能会面对的四九天劫…… 当岁月允许的时候,这一刀总会来的。 而有的人,却等不到这一刀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能够死在天劫之下,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呕!”终于有人知道那股奇怪的味道是怎么来得了,顿时一个个干呕出水,内心发麻。 而在场外的历陵城,则是把幽深的眸子压低了,其中的愤怒,也平息了不小…… 并非什么死者为大,而是目前也别无途径,可以寻找到除房雨来这几个人外的其他人的下落了。 在此处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姓秦的老太婆不是傻子的话,那早就跑远了…… 自己再愤怒的话,也是无济于事。 对比场上这些人的悲伤,最希望韩现死去的美妇人,却是瞳孔巨震,心神失守,柳叶眉下,那双凌厉的丹凤眼死死的盯着那一句句粉色的“尸体”,从中,她好像,好像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悸动…… …… 第415章 还没死? “不是说人死道消吗?底下的人都熟了,怎么不见劫云消散?” “像这种情况……说不定度过了第一阶段后,他们入了浊丹也不一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入浊丹假丹之道,天雷视之为弃子,不会像这样聚而不散……” “难道说他们肉身毁了,要转为鬼修?” “难说……” 就在这时,历香会一行人也发现了这异状,眼看事情即将迎来转机,有些弟子又坐不住了,私声窃语的讨论了一番,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个面容古拙的老人。 “老关头,你见识过这种情况吗?” 作为一口道出金煞破魔劫,并且引经据典佐证其玄妙的老人,老关头现在额头也冒出了不少细汗。 “这……这我也是粗略接触,哪里懂得这些……只不过,根据天劫的特性来看,房雨来几人或许应该还活着才对……魔教子弟精通血迹遁法,体内,或许还留存有一丝生机……” 历陵城对这个答案虽然不是很满意,但目前来说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他目光如炬,盯着天劫中的那几个人,面容冷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此刻天空中的金煞破魔劫,又开始发出滚滚的雷声,只见天空之上,金色的劫云之中,无数个球形闪电滚动汇聚,凝聚出一把巨大的锥子,这锥子爆发出无边的光芒,隐隐约约有些触动到空间的波纹,使得远远看过去明灭不定,周围人看了,都觉得眉头一紧,浑身修为应激性一般狂躁而出。 “威力又上涨了……而且,这一击,至少要到金丹中期雷修全力一击的威力了……”有人眼尖,直视片刻之后,一边垂头落泪,一边暗自感叹。 紧接着在下一秒,又听人大喊道。 “你们看,那……那九天瀑布,里面那些闪烁的地方,好像写着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诸多魔修都是忍着眼睛的剧痛凝神看去,一边落泪,一边窥探,终于有人辨别出来了一些东西:“是神通刻纹!” “神通刻纹不是只有在传承之地才能看见吗?前人将神通的感悟和理解付诸于契合天地大道的纹理之上,这才自成一个体系……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那些金光闪闪的每一颗都是舍利子吗?” 是的,若论神通传承,唯有南边的和尚,对其研究最为透彻,甚至可以做到没必要待在传承之地就可以突破六足通的情况。 “不,这不像是人为的,更像是天地所赐!这神通……是天地赐予的一门新神通……如今只怕是初初见世。” “什么?一门新的神通?快,快记录下来……” “没用的,若不是你领悟到的,觉悟到的,你刻画下来的纹理,也不过是徒有其形罢了,天地哲理摆在那里,并非人为可以更改……有这个时间记录,不如再次打坐冥想领悟,能够从中悟出多少,就是多少了……” 说是这么说,可依旧有人不相信,毕竟天赋低,就是要多练,一时半会领悟不了,那就记录下来,回去慢慢复习…… 只可惜神通刻纹并非是文字,如果没有相应的机缘悟性,根本难以窥探其中奥妙。 而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魔修,对于渡魔大劫中的天罚神通,其悟性是不可能低的。 果然,很快就有人呢喃出来…… “沉……沉天……沉天大落……” 这四个字若有魔性,仿佛彰显着灾难的来源…… 轰隆隆—— 果然,球形闪电汇聚而来的锥形之雷,再次朝着下方劈去,只不过这一回,虽然方向指的是劫云中心几人的肉体,可针对的是,他们彼此体内的修为。 是的,这是第二阶段了。 刚才之所以诱引周围人的魔气躁动,其原因大概出现在这里……只不过只靠余威便可震慑影响周围,那可想而知,其主要的打击对象所面临的是何等威力的存在! 再下一秒,爆炸声传来,叫众人的眼皮子都不由的跳了起来……只见那几具煮熟的身体里面,尚且还没来得及消散的魔气被炸出,黑乎乎的一片遮住了原地,如同放了一个黑色的烟雾弹。 “什么鬼?体内已经无法拘禁魔气了?一下子给干失禁了?” “失禁……你,很会形容……” “我的天,这也太可怕了吧?这等天劫,干脆称之为天罚算了,简直不给人留活路啊!” 魔修之人役使魔气,与操纵自身的肉体类似,如今魔气被炸出,就代表着人已经不能约束自己的身体了,好比是大小便失禁的概念。 “这要是落在我的身上……嘶,根本接不下来……” “得亏我当年渡劫早……这年头,劫雷都他妈要成精了!” “不是,你们别吓我?我才刚聚元丹,要是入金丹要渡这种劫的话,那那那……那不如直接杀了我吧!” “天劫欺我太少年,当场死在它面前……” 随着天劫的落下,上面那天罚神通的奥妙也开始展现了,天空那悬天瀑布之上,出现了一块块亮晶晶的石头,石头汇聚在一起,如同流星划破天际,留下长长的尾光灼烧着星空,然后在下一秒,星空坍塌,被瀑布冲刷入仙花仙草之中…… “这个是……在为我们展现这门神通的威能?” “诸星摇落天幕,这……这是什么威能?” “沉天大落,金主在西,尤见为星,下沉为精……” 轰隆隆—— 众人的话语不停,天上的雷霆也不止,一道接着一道重劈而下,将那团炸开的黑雾,碾成更加细小的粒子,且其中开始有雷弧遍布,跳跃在每一个粒子之上…… 这就像是一个打火机里面的压电陶瓷片,在外界的施加力量之下,电弧划出,然后点燃火嘴喷出的燃料。 篷…… 然后,然后那充满着电芒的魔气粒子,居然真的开始被点燃了。 魔气粒子如同是一枚枚打火石,汇聚在一起之后,形成了一亩见方的大火,大火舔舐着天空,正在静静的燃烧着…… 除开刚才的那一声爆炸响之外,被点燃火焰后,劫云底下的中心之处,就再无半点声音了,哪怕雷罚劈到上面,也不曾传出任何的声息…… 这一抹充满着诡异,就好像火焰把周围空气里面的所有可传导声音的介质都焚烧殆尽了一样,以至于雷霆肆虐的威鸣,并没有从中发出。 “这……这是什么?” 在场的人不少人都在疑惑,修为都被炸出来了,怎么又整这幺蛾子? 可某一些经历过这种现象的金丹魔修,则是睁大那充满着不可置信的双眼,连带着身体都开始颤抖不已,口中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语都吐不出来。 “是魔焰!是魔焰!这是魔修突破到金丹时,体内魔道金丹提炼出来的真火!”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大一小的两个眼睛充满着迷惑:“嗯?啊?不是,这体内的金丹,产生的火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再说了,他们修为都被炸开了,体内还有什么……” 是啊!刚才也见到的那一幕,漫天飞雨的模样,那是不能骗人的,那么大量的魔气被炸开,然后弥漫到空气中,这怎么会有假? 只是一些修行特殊功法的家伙,还是觉得不对劲,细细推敲之后,连忙开口道:“不对,你说的不对,魔气是被炸开了,可还有元丹!元丹!” 而最擅长使用魔焰的历陵城,在这个时候也有些站不住了,他满眼忌惮的看着那片雷云,刀刻的重眉之下,是一双略带惧怕的眼神,其中有怒火孕育,似乎在愤恨着什么:“魔焰吐出,这意味着元丹已经开始朝金丹转变了,至少已经拥有了驾驭提炼魔焰的这部分金丹威能!” “他……他们还活着,还活着!” 随着话语落下,黑色的魔焰中,突然有丝丝金光沁出,一缕缕金色光芒,拼接出一条条奇怪的符文,从如墨的魔焰之中挣脱出来,而且…… “天上劫雷又开始变了……” 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见得高天之上,一股子深幽似渊的气息吞吐出来,叫众人的灵识感到不寒而栗…… “这气息……是天道!这是第三阶段了!好快!” “世界之天道?这么说有人踏入了道境,小成还是……” 话音刚落,异状再起:“你们看,花瓣,劫云周围开始掉落花瓣了……” 此刻,上空那道金色的雷霆,如同剥开成外衣的洋葱,虽然仍旧是锥状,却变得极其精细,而那些剥开的“外衣”,并没有像寻常雷电一样泯灭在空气之中,而是如同一瓣瓣跳动的琼片,从空中不断落下,一条条流动的雷霆,彼此连接在一起,构造出一朵淡淡的花之虚影,时隐时现,让人看得不太真确。 第416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虚影一出,却叫在场的金丹强者咬碎了牙,同时,双眼充满着嫉妒的火焰,直直的盯着整片劫云! 某个不明所以的家伙打断了在场的沉默:“咦,怎么都不说话……” 由此引发了一系列的吸气之声! “那……刚才的那个是,曼陀罗华?” “能出现在这里的,除了那朵花,还有其他的可能吗?” “差一步就能显现出号称圆满大道才能看见的魔道之花吗?” “什么?魔道之花?” “这么说,这里面是……差一步就能达到圆满之境的大成魔道?” “怎么可能?我花费了一个多世纪,才把小成魔道打磨到中成,他们……他们凭什么突破就是大成?” “那是哪个世家的子弟吗?为什么会有这种人?” “不,刚才听说是青云堂堂口的叛徒,其中有一个好像叫什么房雨来?” “房……没听过,这名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魔教之中倘若有此等天赋之人,绝对不可能名声平平,我一无所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里面在渡劫的到底是谁?” 除青云堂之外,意识到情况严重性的诸多魔教子弟,终于开始正视起了里面的渡劫者,纷纷开始旁敲侧击,从旁边人的身边那里交流情报。 因为在场青云堂弟子都是历香会的人手,不说守口如瓶,但是不该说的,他们也不敢造次。 所以其他人越是交流越是心惊,居然没有几人清楚,里面的人是什么身份,曾经在什么职位……就好像迷一样。 有人的心里已经泛起了滔天巨浪,这等天骄,这等隐忍…… “房雨来,戚瑾,方……这几个人,分明就是普通的子弟,怎么会有这种天赋?怎么会?”就连历陵城嘴里也不由得喃喃自语,他此刻双目已经失神,脑海里在疯狂的翻滚。 他不信,他不信那几个臭虫能够有这个天赋,可事实又是如此的难以让人接受。 所以……所以此子,已然不能留了! “呼……” 他心里面在做着思维风暴,肺部却如同拉风箱一样起伏…… 这里面又紧张又激动,对一名强敌诞生的紧张,对扼杀一名魔道天才的激动…… 待在他身边的老七,看着自家老大这副模样,目光明晦不定,连忙低声唤道:“香主!” 他必须让历陵城冷静下来,不然这副模样要是让底下的信徒看见了,恐怕又会生出一些不安分的心思 历陵城被耳中的呼唤惊醒,环顾了一周,察觉到自身的处境之后,这才用略带赏识的目光看着老七,沉稳的回了一句:“我没事!” “吩咐兄弟们,等劫雷一散尽,我们……” 历陵城心头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趁着周围人都在热议的时候,开始商量起了扼杀计划…… 他不管里面的人是谁,姓房的也好,姓方的也罢,反正自己手下有两三百个兄弟,只要一拥而上,加上自己这个老牌金丹,历陵城觉得拿下一个金丹圆满的老怪也不在话下。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那一亩见方的魔焰之中,开始缓缓收缩了起来…… 随着魔焰的收缩,也开始暴露出了被侵蚀的一塌糊涂,满目疮痍的地面…… 魔气,终究不是一个易与之物! 就在众人翘首以待的时候,终于这一亩见方的魔焰,缩成了五个篮球大小的火团,五个火团挂在空中熊熊燃烧,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但却透露着偌大的威力。 但是没有人关心这个……他们关心的是原地那个浑身赤裸的少年,少年埋在一堆尘土之中,只露出粉色的上半身和白皙的脸容,秀眉深目,此刻正紧紧的闭着双眼,看上去就是一个熟睡的婴儿,那高高蹙起的眉头,又像是在做着什么噩梦…… 可那不是什么新生儿,因为没有新生儿敢沐浴在那宛如末日的雷霆之下…… 轰隆隆! 雷声又响了! 远方,管理员看到那大道之花若隐若现的时候,便把眼神不经意的瞥过身边的美妇,里面的意味不明…… 美妇人此刻更加是脸沉似水,若不是受限于天劫,只怕现在就要闯入其中,把那少年焚烧殆尽…… 但她也并非坐以待毙之徒,只见她那双清冷凛冽的如冰眸子直视上天,就见得劫云之上,一片片雷花闪烁,若有火焰灼烧其中! 那莫名的火焰呈现出淡粉色,中间包裹着一抹惊心动魄的紫红,紫红色里面有着玄奥的符文,囊括着不知名的玄妙大道,加持在雷云之上,开始孕育劫雷! 下一秒,下一道雷霆的雏形就开始慢慢的呈现出来了,以金色的电芒为核心,外包裹着一层紫红色的灵妙,灵妙之外又衬着一层淡粉,端是奇妙无比。 如果说劫雷是天之大道在人间的显化,代表的是天道,那么这一道雷霆,则是在天道之外又包裹了一层火之大道,独属于天地灵火的大道! 是的,美妇人并没有提身掺入其中,但并不妨碍她利用天地的气机做一些手脚——毕竟和管理员的约定里面,也没有说,两人不能插手! 可当察觉到那一丝玩味的眼神之后,美妇人那艳若桃李,雍容华贵的玉靥上还是露出了些许淡红,似有恼怒,可更多的是冰冷! 这一幕就好比是,千年的老怪和后人在下象棋,后人即将完成绝杀的时候,老者却悔了一步棋,并且理直气壮的模样好像在说:看什么看?你刚才可没说不许悔棋! 饶是那张千年不腐的脸皮,也觉得有点羞臊…… 终归是常年被封印,未曾在红尘中打滚,历练出如同政客般的厚颜无耻,做不到什么君子豹变,只能像如今这般,忌惮于规则,又不得不为之的纠结。 特别是当她看到自己已经行动了,而旁边的青年却毫无知觉的模样,甚至连话都没说,这让她更加有些羞恼了。 她知道,这小动作在他的眼里,肯定是一清二楚的,更不用说自己压根就没打算瞒着他,但是他不作为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放过自己吗? 美妇人坚信,有着自己的出手,劫云中心的少年绝对不会渡劫成功的,所以旁边青年的意思就有些暧昧了。 眼看天上那道加量不加价的劫雷即将孕育成功,美妇人也忍不住发问了,她并没有回头,似乎并不想接触青年的视线,只是将那饱满而又丰润的桃唇开合,充满着好奇和清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就这么看着?”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都动手了,你怎么还在袖手旁观?是没把这赌约放在眼里吗?还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就好像是,刚悔完棋的老爷子理直气壮的在说,你下啊?你怎么不下?赶紧给老子下! 只不过这句话没有那么突兀,而是隐晦的,把无赖和无耻含蓄的表达出来。 管理员并没有点破她的脸皮,毕竟也正如双方潜规则那般,即使有所约定,但也没有约束条件……同样的道理,如果是自己即将落败,那自己也会不吝于插手其中。 可是胜负……早就已经决定了。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这是因果报应,不会变的……” 云雷炎,可焚烧人的气运,致使人陷入衰落之境,这个效果包括但并不限于一个人,一个世家。 甲沟镇那一场拍卖会,本来是想坑一两名家族下水的,只可惜被两货搅和了。 同样,此等天地灵火,也可以灼灭人的业障,自成领域,断绝天机…… 可惜它可以烧毁别人的业障,却清算不了自己的业障,今天这所谓的因果报应,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美妇人听懂这话,瞬间就是瞳孔一缩,美眸微凝,背后又开始于虚空之中演化雷炎:“因果报应?那我就把这因果报应烧个干净!” 眼看着女人又要动手,管理员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他微微偏过头,俊美的容颜上是难言的苦笑。 “没有用的,我身上的气运,是文教之运,其积攒多年,倘若不是我内部崩坏,就凭你的修为,想要动摇我气运根基,你是做不到的……刚才你也试过了。” 美妇人见状,贝齿轻咬红唇,如星辰般的眸子尽显阴沉:“我动不了你!难道还动不了他吗?” 正当美妇人觉得此举可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的时候,青年却退后了一步,眼神清澈,里面带着温煦和柔和,他右手举起,做邀约之状:“请!” 文首孔东来之所以会死,并不在于外敌的强大,而在于内部的算计,这算计掺杂了文宗、碑林……等诸多文教山头。 而他,今日能够站在这里,除非燕京、九域、十九州,这三个大概念的影响,否则的话,他抢来的东西,别人想要毁掉,是绝对不可能的。 更不用说,在刚才的功夫里,自己借着身上的权能,调使国运,把美妇人头上的气运一削再削。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送了那少年一波气运。 而且还通过所谓的赌约,把自己的气运和华夏的国运,也押注上去,以这一大堆气运为筹码,对赌美妇人头上的气运,这才是这把输赢的关键。 至于其他的小手段,不过是用来迷惑,转移注意力,以及加深因果罢了。 这里面的算计,简单而又粗暴。 美妇人甚至到现在还在以为,只要把少年头上的气运蒸干就够了。 可她却不知道,这赌约成立的时候,输赢就已经注定。 第417章 体外结丹,义之魔道 随着雷鸣的响彻,五颗篮球大小的火团,在此刻开始旋转起来,在本身自转的同时,又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少年的身体开始转动。 这神奇的一幕,自然就引得其他人啧啧称奇,赞叹不已,只不过更加疑惑的是…… “我记得里面不是应该还有几个人的吗?怎么现在只剩下一个?” “你们看那五个火球,从刚才开始,里面渗透出来的大道气息好像已经收敛起来了,是不是……其他几人的肉体已经毁了,只剩下这么几颗……” 在场的人眼中大多都充满了疑惑,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 “几百年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今天倒是头一遭,说不得,还得记入史书才是……” “可看这模样不像是正统的修行方法,更何况还有那天劫……咦?那天劫什么时候又变了颜色?” 精细的劫雷,以金色雷霆为骨,其中紫红色火焰为肉,外罩一身粉红色的光芒为皮,看上去就像是一道三色彩虹。 可这个彩虹却布满了各种奇异,漂浮出各种玄之又玄的气息,给人带来灵魂深处的震慑感! 这是来源于大道的洗礼,对人体灵魂中大道的领悟有着最为直接的影响。 倏然间,狂风乍起,雷霆立降。 哪怕说是精细,依旧有着手臂大小的奇异雷霆,在此刻骤然降临,径直朝着地上那双目紧闭的少年身上劈去,可就在它即将触碰到少年的身体之时,盘旋在他周围的五个火团,在此刻各自活动起来,居然相继掠出,把这雷霆,一一承受分担过去。 片刻之间,五团魔焰,居然出现了一个“被点燃”的情况,是的,那漆黑如墨的火焰,此刻正在被紫红色的火焰焚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一阵亮电般的花弧。 紫红色的火焰在雷光的辅助下,一路高歌猛进,不断的吞灭着魔焰。 寻常人都看得出,这两者的较量并不在于本身的温度和物质的结构,而在于背后扶持的大道。 这是两个大道之间的对拼……不,或者说,是三个大道的对拼,火团本身拥有的魔道,天劫天罚之道,以及那紫红色的火焰之道。 魔焰只不过是魔道的外在显化,其核心依旧是金丹提炼出来的道火,金丹称真人,真人吐真火,魔焰便是魔道金丹的真火,此等火焰就是真人得以号称焚山煮海的关键…… 《真武纪元·项羽本纪》中记载,古代霸王项羽,便曾经把此神通修行到登峰造极的程度,致使山林被烧毁,大地崩裂,海洋被煮沸…… 同时真火也代表着金丹强者手中,除体内金丹外的最强攻伐手段。 勾连金丹的火焰,与天地法则媾和出来的道火,这是直指世界本源的存在。 按道理说,这种火焰的威能,虽然比不上太阳真火,但对起这所谓的天雷劫火,理应是不会出现问题的。 以大道的法则具象化出来的雷霆,和以大道的法则具象化出来的火焰,两者之间出现的悬殊,不应该是如此的巨大,不会出现这种老鼠见了猫的情况。 毕竟天劫,终究是要让你渡劫,不是要把你磨灭,天道恒变,以恒变为恒常,无论怎么办,纵然是九死一生,仍旧会有那么一丝生机…… 这魔焰,应当就是这一丝生机才对。 可现在却出现了魔焰被紫红色火焰赶尽杀绝的情况。 正常的情况来说,天雷勾动劫火,应当是以天雷问道,劫火作为辅助,以此来达到浴火重生,破而后立的情况。 但是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紫红色的火焰对那魔焰分明就是赶尽杀绝,看上去狠辣无比,歹毒非常。 只不过别人也想不明白,这紫红色火焰到底是怎么来的? 金丹真火,本来就是世间恐怖之物,其衍生的焚山煮海神通,更加是诸多修行后辈耳熟能详的强大神通,在婴级不出的情况下,这已经代表着最高的战力了。 然而那紫红色的火焰就像是火焰中天生的皇种,能够克制世间的一切烈焰,把魔焰吞噬打压得节节败退,仿佛可以碾压魔焰背后的火之法则。 “真没道理呀!刨除金丹外,魔道真火就是最强的道火之炎,怎么会落到如此的地步?” “别的我不清楚,但是,能够碾压金丹的最强之火……那就代表着,这紫红色的火焰,应该在更高的层次。” “更高的层次?在大成魔道提炼出来的真火之上的……” 这个推断一出,便又叫众人吸了一口凉气。 “今天见到的惊喜……可真是想都不敢想!” “在大成道之上,那便唯有圆满道……又或者是突破圆满,直指婴级的道火——君炎!” “若是前者,那就代表着此处金丹天劫的最高成就了……我还未曾听闻有哪名筑基突破金丹的时候,会招致了圆满大道的碾压……毕竟在天劫之中,能够匹敌圆满天之大道的,也唯有同样是圆满的大道!” “可刚才那魔道大道之花曼陀罗华,明明就没有完全呈现出来,只是掠过一个虚影,连雏形花卉都不具备……这就证明渡劫之人身上所领悟出了大道,根本就是未入圆满,又怎么会招致圆满天道的考验?对了,你刚才说若是前者怎么怎么样……那如果是后者呢?” 听到最后一句问话,刚才大谈阔论圆满道火和君炎的修行者,幽幽吐气,眼神晦暗不定:“后者则代表着……此子不死,终入神君!” 是的,唯有比天之骄子还要出色的存在,才能在这考验天赋的劫难之上,表现出令天地都为之嫉妒的底蕴,从而叫天地降下神罚……针对未来神君的天罚。 这已经不是天劫了,是天罚,天妒英才之现实。 “可我料想魔教信徒之中,若真有此等神君种子的存在,又怎么会允许他跑到冀州来呢?就不怕华夏官方……” 考虑到这一程之后,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不,也许方向错了,我们一直讨论的是天劫,可是我们却忘了,这是被触怒的天劫,原本已经有人踏入第三阶段了,结果青云堂的几个人闯入其中,致使天劫重置,威力大增!说句不客气的话……里面渡劫之人,未必有此等天赋。” 是的,沉溺于金煞破魔劫的异象和神通的诸多修士,都快要把之前那几人给忘了。 只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天道的可怕,能够让人下意识的集中注意力,刻意的去回避那些支结末端的东西……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眼色也开始变得正常了起来,在原本的震撼之中,添了几分怜悯。 哪怕隔是远远的距离,围观的人也能感觉得到这火团里面“斗争”的激烈。 可假如那生来就是不对等的斗争,又有什么好值得震撼的呢? 原本所产生的震惊,是基于天道降下的考核契合渡劫之人领悟的大道之中的。 可是当天道降下的考核,已经远远超过渡劫之人所能承受的极限时——这只能成为一个警告,警告别人渡劫的时候,不要误入其中,不要冒犯天地的权威,否则你要面临的……是堪比神君般的毁灭之雷,灭世之劫。 “这等天灾,撑得过去,终成神君……”说到这里,有人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过我看他那副模样,只怕是撑不过去了。” “都抓紧一下时间,参悟一下天劫中的神通刻纹吧,恐怕这一道雷下去,咱们也就没机会了……” 于是周围人这才醒悟过来,开始把目光投向那一门称为沉天大落的神通之中…… 只不过神通之道最吃悟性,就是所谓的开头难,中间难,后期更难,能触类旁通,领悟一二就很不容易,想要完全掌握,融贯于心,那更加是难如登天。 因此不少的人都开始盘膝而坐,闭目冥想,从一开始的一个字一个字的研读,到后面一笔一画的分析,一勾一点的研究,妄图从中堪透出一些什么奥妙,只是这速度也越来越慢了。 可就在众人都把心思放到领悟神通上面的时候,总有一部分人紧紧盯着那闭目皱眉的少年。 正是青云堂的历香会等人,他们听完周围人的议论之后,心里面的杀意更加冷了。 招惹了这么一个存在……他不死,自己这些人怎么才能安心? 在紫红色火焰的吞噬之下,此刻劫云中心的五个火团已经开始如同风吹残烛一般奄奄一息…… 天上的劫云好像察觉到了火团的苟延残喘,于是趁热打铁一般,将第三阶段的劫雷酣然撒下,如雨如雪,淹没了一片大地。 少年的身体,也被埋没其中。 透过那金色的雷霆,在风雨飘摇,隐隐若若中,劫云下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可就在这时,那即将被扑灭的魔焰,里面突然传出强烈的情绪波动,如同一颗掷在湖水的石子,把整片湖面弹开滚滚波纹…… 底下那紧皱着眉头,未曾张开双目的少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两行清泪自眼角之间溢出,又被雷霆的高温瞬间蒸发掉。 就在这时,莫名的强大意志降临,一淡淡的虚影,沐浴在雷霆之中,挺身而出…… 这道虚影把五个火团罩在身下,挺直脊梁,双肩担天,满目不屈的张开双手,手上缓缓凝聚出一条黑色的长棍,长棍之上,龙纹虎饰,杀机凛然,甫一出现,便惊动了九天之上的劫雷,劫雷在这一刻,把雷击的重心从火团转移到了这突然出现的虚影之上。 虚影被强大的威能再次压低了身体,可再下一刻,他又再次闪耀了起来,他不仅抵挡住了那威压,握住那黑色棍子的双手,还开始蓄力,顷刻之间,青筋爆出,肌肉膨胀。 棍法·掀! 只见他双手一前一后,抓住了最佳施力位置,一只手用力往下压,另外一只往上一挑,只见劫雷所化的雷海,就被这一根简简单单的黑色棍子挑动了起来。 当然代价也是沉重的,只见那篮球大小的火团,已经开始干瘪浓缩,化作乒乓球的大小,上面的火焰,以将熄未熄的模样,将那个黑色的核心暴露出来。 这一幕,除开那些闭目冥想的修士之外,全部收进了历香会等人的眼底,可这,却让他们遍体发寒,浑身颤抖! 遍体发寒的不是什么火团,浑身颤抖的也不是什么黑色核心! 而是那道虚影,那道虚影代表的那个人! 这个人他们认得! 如何认不得呢?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神,浓眉重色,身躯宽厚,包括那坚定的神情,不屈的意志,都刻画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第418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 “郑!逸!林!” 死死盯着那个虚影的历陵城,浑身颤抖,一字一顿,把此人的身份道了出来! 作为青云堂里的三大香主,彼此之间共事多年,这虚影一出来的时候,身上那股子气质就让他厌恶不已,如今这副棍挑天雷的模样,更加是进一步验证了他的身份!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是郑香主?” “怎么会这样?” “郑逸林不是死了吗?我亲眼看见他被埋在了西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不对,那不是真的郑逸林,郑逸林明明残废了,现在怎么还能有两条手臂,这是什么情况?” 仿佛察觉到了众人的诧异和不解,对抗着天雷的那道虚影缓缓回头,星眸迎上了那一双双恐惧的眼睛,眸中灼灼如火,爆射出无边的光彩,令人不敢直视,现场之中,唯有一人敢与之相觑! 是历陵城! 他虎目大开,浑身魔气自然而动,点燃出了喷天的魔焰,恶狠狠的瞪着“郑逸林”,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胆魄,毫不畏惧的胆魄! 可人不是老虎,龇牙咧嘴,不会让人觉得可怕,只会让别人知道,你已经察觉到了威胁。 所以历陵城这副模样,看上去就是色厉内荏。 但是“郑逸林”却没有把视线过多在他身上停留,而是环顾一周之后,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的少年,那少年身上不知何时,又被披上了一层黑色灰烬,只露出脑袋和头发。 “郑逸林”把目光对准他后,整个人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再次抬头,张嘴吐出一口浓郁的魔气,然后……举棍——翻天! 就在这一刻,天上那紫红色的火焰忽然像是被定格住了一样,然后在下一秒,这被定格住的画面之中诞生着团团的火光,如同正在灼烧的流星,紧接着流星陨落,画面破碎,紫红火焰轰然倒下,化作一地齑粉,消散无踪。 这是一种悄无声息的毁灭,以至于现场的雷声依旧,只凭着双耳,周围的人甚至都察觉不出有什么异常…… 唯有刚才睁开眼睛的历香会等人,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有人因为见到此景,浑身颤抖,激动不已。 有人因为直视雷光,双眼落泪,眼眶猩红。 他们心里在呐喊,嘴上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那是沉天大落!那是天罚神通!” “破灭大道的神通!这是一门可以破灭大道的神通!” 但即便是如此,在场闭着双目的那些人,在心中也开始出现了刚才画面破碎的一幕……然后若有所觉地抬头,便看见天上的雷光再次一变。 “发生了什么事?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什么……” “我也是……不过这雷霆怎么变了?” “第四阶段了?他到了问心!” “什么?第四阶段红尘雷?” 就在众人惊呼的时候,忽然发现,东南方向,有一座机关巨城耸立,横亘在天上,这机关巨城如同斜放着的魔方,每个面都不在垂直平面上,以至于看上去,总会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把它扶正,上面遍布着不知名材料打造的外壳,看上去浑如一体,没有任何的缝隙。 “那是什么?” “棱状的巨城?” “空中巨舰?” “什么法宝吗?” “难道说是冀州的法宝出世?” 就在底下的人各自猜测的时候。 此刻的机关巨城,却听不到他们的心思,而是自顾自的开始拆解,组件,一条条沟壑开始露出,一片片巨大裂缝深入核心之内,此刻全然把里面的构造暴露在众人的面前,里面的结构复杂,充斥着各种奇怪的零件,畸变的齿轮,高效的传动系统,可拆分的组合轴,不规则的阶梯状零件,数不清的接口和复杂的榫卯结构。 此刻的机械巨城就像是一个大开门户的姑娘闺房,任由旁人窥探其中的底细,然而裂缝弥漫到核心之处之时,就在众人翘首以待其内到底藏着什么宝物的时候,却没想到现出了一个巨大的空腔,整个空腔如同一个八宝炉,拆分开来,可见精美的镂空和玄奥的浮雕,暗含天合地元之数,看上去,应当是某一阵法的阵纹走路。 但无论雕刻得如何精美,这核心之处终究是给人一种缺少了核心的错觉,如同符缺符胆,剑无剑心。 这种缺失所带来的不是美感,而是另外一种遗憾…… 然而很快,这遗憾就得到了弥补。 只见东南方,忽然出现大量的紫红色气息,这紫红色气息与天雷表面附着的紫红色火焰如出一辙,同根同源,但此刻却是化作气韵之状,朝着那缺乏核心的机械巨城之中涌去。 随着紫红色气息的涌入,机械巨城之中,一个个节点被点亮,一道道阵纹被启动,整座巨城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或旋转或扭曲,或上下颠倒或左右转动,不到片刻之间,整座巨城,再次混然一体,等其自身化作光滑的菱形整体的时候,倏然间,偌大的金光,直天上汇聚而来。 在场的众人,鲜有认识此等异物的,可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冥冥中若有所感,心底间灵明感应,自然而然的吞吐而出。 “好庞大的气运!” 这一句感叹,仿佛揭开谜底的答案,众人这才知道,那机械巨城上面寄宿的是何等的情况。 “我能感觉到我和它之间的连接……” “我也可以,就好像旭日东升,阳光照拂而来,我仰面吞吐第一口的天地气机……那是什么?” “是重器!承载着国运的重器!” 在这个时候,空间仿佛越来越凝固了,一些修为较低的魔修,隐隐之间都能感受到天地间的压迫感。 这种情况很奇妙。 “为什么会有压迫?是因为我身上国运较少吗?” “天运有分润,弱者……只是江河洪流裹挟的鱼虾,与那巨龙深蛟相比,终究还是太微小了些……” 就在众人感叹的时候,那机械巨城又毫无征兆的消失了,仿佛本就没有存在于天地之间一般——可众人心头都是沉甸甸的,哪怕看不见了那座巨城的身存在,但是他们都清楚,它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从来没有变过,只是如今,恢复了原本该有的状态罢了! 随着这番国运的稳固,金煞破魔劫也开始进入到了尾声,一道道轰鸣声落下,在那高大身影的扶持之下,根本奈何不了其底下护着的火团,更不用说火团之下的少年。 劳师无功,劫云也开始偃旗息鼓了。 随着第四阶段红尘雷的步入尾声…… 第五阶段的业尘雷,劫云尚未汇聚,便匆匆散去了,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情况。 第五阶段,业尘之雷,为九天应金雷,主赏善罚恶:罪孽深重者罚,浊气缠绕者除,功德无量者赏,气运滔天者避。 少年身为魔教子弟,论罪孽深重,论浊气缠绕,并不能视而不见,可在其除妖大功,背负气运之下,这九天应金雷终究是选择退却…… “他,他度过去了!历香主,怎么办?还要上吗?”历香会的人并不是机器,终会恐惧,当有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意味着之前的决心已经动摇了。 “别慌,不要被那天地异象所吓倒,天雷之强大,你们也看见了,刚渡劫完,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不称他病,要他命,日后你睡得着吗……”可历陵城知道,别人可以动摇决心,但自己不能,生死对敌,大仇之恨,又如何难消? 更何况…… 此子断不可留! 劫云虽散,风雨欲来…… …… 第419章 飞剑,天罚神通 就在天穹乌云尚未褪尽的时候,在周围围观着的历香会等人早已经是按耐不住了,脚下连点,体内魔气涌动,身如鬼魅前行,化作一道道影子,直奔着那躺在黑色灰烬中的少年而去…… 为首之人,正是身化长虹,浑身魔焰滔天,杀意盈野的历陵城,其人脸上的跋扈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肃杀,颔下胡须如钢针,点点之间寒光迸裂,浑身上下,浑身不一处不是杀人的利器。 张嘴一吐,口舌之间,尺寸长的匹练飞射而出,上面有白光缠绕,似有寒霜相夹。 在众人还在惊愕的时候,这匹练已经破开重重空气,发出阵阵的音爆,产生道道的罡风,直刺韩现—— 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道匹练之中,夹杂着一道扁形鱼状的铁片,闪烁不停。 是飞剑! 熟悉飞剑的修士都知道,这玩意体型小,威力大,不说碎石断金是轻而易举,削铁如泥,更加是信手拈来。 抛却了长长的剑身和多余的剑柄剑格之后,本身所携带的洞穿力,可以说是同等级之下,哪怕是体修也得撄其锋芒,退而避之。 尤其是这玩意,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的奇效,试想一下,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明眼人看过去都觉得他应当擅长拳脚功夫,又或是大开大合的路数,修行路应当是接近近战法修一般的技巧……可就在你以为他会捏着大拳头上来招呼的时候,却还没近身就突然朝你吐出一口飞剑,你接还是不接? 在没有提防的情况下,接了,必受其锋,不接,便失了先手。 历陵城情知,在初始交锋的情况下,唯有全力以赴,一击必杀,才是最好的结果,否则迟着生变,凭空多添几分变数。 这飞剑上面缠绕着阵阵的玄妙道韵,首先击中的便是那手持长棍的高大虚影,虚影本身由魔气支撑,飞剑一入,并且具有实体的虚影几不能挡,只见飞剑从虚影的中间,划过一条真空般的痕迹,将虚影洞穿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大洞,随后余势不减,朝少年身上刺去…… 然而此刻,那原本篮球大小火团所化作的乒乓球大小的黑色核心,在这一刻却开始以更快的速度移动起来,五颗黑色核心如同小球,挪腾之间,轨迹难明,但是……却又不约而同的,挡住了那飞剑的前进轨迹,以至于在下一秒,金石之声传出,道韵交合之间,震开了那小球表面上的黑色污垢,露出了里面那金色的本体。 只听得铿锵一声,众人寻声看去,只见到了一颗圆润无比,状同无漏的圆形金丹滴溜溜地转动着,上面铭刻着各种神秘玄奥的道纹,每一笔一画,尽显魔道的至高奥妙,在和飞剑触碰的瞬间,轻而易举就磕飞了那不过三寸长的铁片,紧接着黑色的魔焰凭空燃起,叫人大为震惊! “这是体外结丹?而且……”有人顿时脱口而出,顺带还把视线移向另外四个表面黑乎乎的圆形核心……如果刚才的他没有错过其他细节的话,那少年的身体之上应该是有五个圆形的核心,现在其中一个暴露出来是一颗金丹……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其他四个,也是同样的存在? 可是…… “世界上真的有什么荒唐的事情吗?一次性结出五颗金丹?那渡劫渡的是谁的道?烙印在上面的道纹,又是属于谁的根基所筑?” 就在这时,另外四颗黑色核心也连连闪动,一边磕飞着飞剑,一边随着震动脱开了表面那层黑色干瘪的外衣,露出了其中金光灿灿的金丹,这一幕也刚好了验证了那一句话……一劫五丹。 也就是这时,历陵城已经近到了少年的上空,此刻看着躺在那黑色泥土里面的年轻面容,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凶厉,右脚一抬,猛的朝地上那少年的胸膛砸去。 节节音爆声响起,携带着无数劲风的大腿如重锤劈下,却没想到在下一秒,一根圆乎乎的棍子朝地上一撑,紧接着高大的身影凌空一脚,居然活生生吧历陵城踹飞了出去,一连狼狈的越了十几米,这才堪堪的停住了身体。 感受着胸膛之处沉闷的历陵城,这才抬头审视着那个虚影……他原以为,郑逸林的虚影,还没能做到以虚化实的程度才是,毕竟一名金丹,不可能会有此等的造诣,但是……刚才那一脚,可并非是错觉,只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虚影身上的力道并不大,比他生前的力道,可小太多了。 就在这短暂的交锋之间,青云堂历香会的其他弟子终于赶了过来,目睹了之前全过程的他们,并不敢像自己香主那般的莽撞,取而代之是一个个伸出双手,结起法印,张嘴伸掌,御气吞吐,顷刻间,无数的魔道法诀被催动,以至于各种各样魔气引发的异象开始笼罩住了满天的天空…… “大寒魔光!” “伏杀十三识!” “绛天魔掌!” “毒神刺!” “掌心魔雷!” “寒魔吐息!” “摄魂令!” 各种各样的魔气驳杂在一起,衍化着诸多的神通,其规模,堪称是遮天蔽日,顷刻间,笼罩整片天空,像是万箭齐发,又如同是飞蝗之祸,在如此庞大的法诀覆盖之下,天地都为之失色,特别是它们的中心目标只有一个的时候,狭窄的空间被压缩,充斥的法诀下,甚至产生量变到质变的转化……由于同出一门,彼此增益之下,开山碎石也不为之过。 这就好比是一个火力打击部队,针对于某处既定目标进行火力覆盖打击,而且……这已经不是饱和打击了,这打击的力度都要溢出了。 庞大的攻击不仅是朝着少年释放,更加是把那郑逸林的虚影都囊括在了里面,显然他们也清楚,不把这诡异的东西一起除掉,往后又有什么祸端也难说。 在这一刻,汇聚起来的力量摧枯拉朽,狂风席卷起来的飞沙走石也为之一空…… 然而就在这漫天的魔道法诀遮挡住了众人视线的时候,在下一秒,那众人目不可见的地上目标之上,沉睡的少年缓缓张开了眼睛。 只在一瞬间,天地都好像定格住了,只见了整片绚丽色彩的魔道法诀在这一刻,如同被按下的时间静止器一样,使得整片空间形成了一幅险峻而又瑰丽的画卷,画卷里面开始穿插点点亮光,亮光如星辰,星辰之间有着丝线连接,悄无声息的几秒之内,一颗颗星辰化作流星坠下,然后整幅画卷轰然塌下,如同之前的天空倒塌一般,将其中的一切化作齑粉。 就在这时,众人的心头齐齐,闪过了一句话,眼睛里也开始充斥着凝重和些许的恐惧。 此刻,无声胜有声。 天罚神通·沉天大落! 这……这就是刚才的天罚神通,任由你万千瑰丽之魔道术法,任由你攻伐无双术道强悍,我只有一诀,便能破万法! 这就是沉天大落! 就在这时,众人还沉浸在此举恐怖如斯的画面中,可历陵城却借着这沉天大落施展出来致使法术迸裂的瞬间,飞剑又再次回刺。 “呔,休得猖狂!韩家小儿,拿命来!” 蕴含着魔道气息的声音,如绽春雷,令得少年睁开的眸子抖动了几分,然后再下一秒,金石之声再响,原来是那五颗金丹,表面上燃起来魔焰与那飞剑又缠斗在了一起。 还没来得及回神,历陵城已经是欺身而上,化作火焰巨人,猛扑过来,只一个照面,就把那刚才踢飞他的“郑逸林”撕了个粉碎,然后……大力魔掌! 巨大的掌印,凌空而出,上面缠绕着道道的魔道道韵,阴森而又可怕,一旦被击中,蚀骨而销魂。 刚睁开眼睛的韩现,迎面看到的,便是那几乎要囊括整个视线的掌印,他来不及多加停留,右脚一踢地面,整个人朝后方滑去,险而又险的避开了整个掌印,然后在下一秒,巨大的掌印,悄无声息的朝着地上印去,只看到原地之处,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巴掌状深坑,深坑入地七尺。 居然在这悄无声息之间,大地就被融出了这么一个洞口,可想而知,刚才那一击要是打在自己的身上……那会是何等的效果。 韩现瞳孔猛缩,眼珠子转动之间,看向地上那在这一掌之下,所剩无几的黑泥,猛然气血上头,浑身如同蒸虾一般,冒出滋滋的白雾,粉红色的肌肤再次浮现出来,他举拳,毫不犹豫的对着历陵城直捶而去。 第420章 我嘴笨,你该死 历陵城招式已老,一口气将换要换,面对这一拳头,他不敢托大,连忙又提出一口魔焰,张嘴就吐了出去。 魔焰化作蛟龙,对着韩现的拳头作嘶咬之状,仿佛要以此来吞噬少年的身体。 韩现不进反退,粉红色的拳头,青筋暴起,骨节分明,拳峰之处隐隐有些发白,他居然无视历陵城吐出的高温黑焰,直接穿火而过,在击溃那些魔焰的同时,一拳打在了历陵城的嘴巴之上…… 噗! 历陵城脑袋遭受重击,几颗白牙掺和着鲜血,自空中喷洒而出,同时在这力道之下,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历香会的人群中砸去,一连砸倒了好几位兄弟,这才稳固出身形。 而一击得手的韩现,却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而是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把那尚未被掌印腐蚀掉的黑色泥浆捧起,眼角溢出了两行青泪…… “兄弟!兄弟——” 他嘴中呼唤着,声音也越来越大,演变成了撕心裂肺的仰天大啸…… 在这个时候,不管是历香会的信徒,还是在原天劫范围之外,旁观的修士,都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看向那个跪在地上大声痛哭的少年,少年那撕心裂肺的吼叫中,是令人动容的情绪。 不少人触景生情,眼眶含泪,似乎想起了什么年代久远的事情。 曾经,他们也有兄弟,他们也有同道,但是在成长的过程中,在修行的过程中,不断的遗弃,不断的忘却……旧人换新人,新人变旧人。 曾经的那些朋友,那些兄弟,都已经渐行渐远了。 而有的人则是难以体会,他不明白少年那哭声里面的悲伤为何如此之大…… 少年你为何要哭泣? 未曾经历过棠棣之情的伙伴,被这个问题困扰在心头,不得其解。 可是在众人瞩目之中的少年却一清二楚。 手上的这些烂泥,这些黑色的丑陋,曾经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自己的手足,是自己的……同道。 曾经,他们一起在星空之下,畅谈理想,在同一个领导的带领之下,贯彻道义,在无数个日夜里,互相鼓励,在那些躲藏的岁月里,互相扶持。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大厦一朝倾倒,庇护下的兄弟,也将迎来了颠覆之祸,这几天的时间,终究是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句老话说了个分明。 “你该死!你该死!” 痛苦之声一殁,少年脸上只剩狰狞,他抬目直视那个往日高高在上的汉子,眼里满是仇恨和杀戮。 被手下人扶起来的历陵城却毫不会畏惧的回瞪回去,大话谁都会讲,手底下才见真章。 “哼!你才该死,身为青云堂之徒,累受圣教之恩,如今居然叛逃而出,我等出来清理门户,居然还在负隅顽抗,简直是不知死活!” “身为一名普通教众,还敢向香主出手,可想而知你的胆大妄为,或者说,你以为突破了金丹就能奈何得了我了? 呵呵,你太天真了!我今日就要让你看看,我们的差距,不是一个什么神通就可以弥补的……待我亲自出手,将汝拿下!清理门户!” 历陵城眼睛一眯,倒也不算是大放厥词,刚才天罚神通的两次出现,他算是看出了点门道,如同这般的存在,局限性是有的,也许在对付术法大道等虚物方面有着巨大的克制,可是对于人体或者是飞剑等实物,这门神通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但是,神通毕竟是神通,自家子弟的恐惧,大部分都来源于此,唯有先把士气给鼓舞起来,然后在恰当的时机,一拥而上,这才好乱拳打死老师傅! 跟在他身边的老七等人,皆是心腹之徒,如今听着这位香主行里行话的意思,心里一动,一些多余的小动作也开始收缩了起来…… 韩现听到这一番厚颜无耻的话语,看着其他堂口兄弟的脸色,忽然有些明悟,历陵城之前所做的一切是为什么了。 大义—— 他在窃取大义——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东征西讨。 明明那个卑鄙小人是他,可如今却堂皇之的歪曲事实,以至于…… 以至于那些不明真相的兄弟,都陷入了他的诡计之中。 像这种人,自己怎么允许他还活在圣教之内呢? “我嘴笨,但是,你该死!” 韩现不再忍耐,愤怒赋予他无比的力量,以至于背后又开始出现一个持棍而立的虚影——这就是他的道,外铺魔气,内铭道韵,从而具象化出来的道。 在这背后的虚影加持之下,少年的身体弹射而出,朝着那点着魔焰的巨人挥拳而去…… 历陵城暗自吞了一口唾沫,眼光一冷,硬着头皮就冲了上去。 很快,两人就缠斗在了一起,拳脚相加,肉搏之声,砰砰作响。 有着这大成魔道的加持,韩现和历陵城的力道,居然不相上下,在众人的眼下,和历的肉体实力,已经是不分轩轾。 而且,更加诡异的是,韩现身上哪怕没有点燃魔焰,却每每拳脚之间,都能把历陵城身上的魔焰给轰开,两人打斗的相触之间,往往都是以历陵城的魔焰泯灭而告终。 只不过,历陵城凭借着身体的修为深厚,吞吐悠长的气息,两者到底分得不相上下,打的有来有回。 这种情况很是诡异,但是却让老关头看出了点门道。 说实在的,身为一个金丹老牌强者,与一名初入金丹的后生交手,如果不能迅速拿下,这本来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无论是魔气的浑厚,魔道的承载数量,对体内修为的调动和运用,老牌强者始终是占有绝对优势的,特别是历陵城还裹挟了魔焰的情况下,虽然做不到霸王级别的焚山煮海,但是这一身攻伐手段,绝不应该出现这种僵持的情况才对…… 而且看着两人的交手,也不难分析出历香主目前想要打的就是消耗战,以彼此修为的损耗,达到拖延对方到灭亡的结果。 只不过,这种战术在近战的运用之上,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魔道修士在修行者中,是介于体修和法修之间的一个存在,由于魔气的特殊性质,使得它可以强化躯体的同时,也能够达到以术法造成大量破坏的效果。 一般来说,魔道修士擅长的,都是以法器法诀进行对敌,一来,魔气对大部分的灵气,真气都有克制吞噬效果,施展出来的法诀,在斗法上面有相当大的优势,另一方面,魔道修士对躯体的重要程度,比其他修行者还要大。 众所周知,肉体是灵魂的载体,魔道修士常年接触魔气,在它的影响下,无论是心性还是性格,都会有极大的变化,一旦身体受到伤害,灵魂的载体就出现了漏洞,就很容易被这些恶劣的情绪、负面的信息趁虚而入,极大程度的影响魔道修士的神魂,这也是为什么许多魔教弟子一旦走火入魔就会性情大变,性格扭曲的原因。 因为以上原因的影响,魔修走的修仙路子,一般都是以远程斗法为主,近身格斗为辅。 但凡事没有绝对,任何的修行路总是离不开诸多的影响,比如功法,法诀,神通…… 魔教之中青云堂的功法、法诀,就是偏向于近战系列的存在,以至于青云堂里面的弟子,大多都是擅长近身格斗的魔道器修、魔道拳修,而不是远程大规模攻击的魔道法修。 而近身格斗的魔修,一旦进入到了消耗战,那变数就要多得多,比如……开启的身体宝藏数量,体内觉醒的神秘穴窍效果,身体协调性的灵活应用。 简而言之就是,远程法修之间的斗法,相当于大家一起对波,谁的波大,谁的能量高,谁就能赢,我管你什么身法诡异。 火力就是正义,大就是好,多就是美,哪怕你比蚊子还灵活,我高射炮打出去,哪怕打不中,爆发出来的热量也能烧死你。 一旦选择斗法,修为高的优势就会很明显。 可是近身格斗……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个少年,身体应该也是一种宝体,目前知道的信息就是真火辟易,天生神力……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功效。” 老关头的喃喃自语,让旁边人听了个分明,当场就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真火辟易可以理解,天生神力又是什么意思?按耐不住心里疑惑的他,急忙问道: “天生神力?” 老关头听到这句问话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对,天生神力,就是爆发出一些修为不对等的力量。 你仔细看,那韩现和香主的力道对拼之间相差无几,可两人的修为却又完全不对等,就算我们香主不时常提炼力气,壮大筋骨,本身的身体素质,经过修为的反哺,力道也应该比那初入金丹的小子要大才对,更不用说我们香主每日打熬力气,孕育肌肉,在力道上本身就颇有优势。 可如今两者相斗,却又是不分上下,那就只能说明,那韩家小子如果不是在硬撑,就是觉醒了某种宝体,以至于天生神力,可以越级挑战。 一般有这种天赋的肉体,通常都会选择体修的路子,修行本来就不易,如果自身拥有的优势,而不尽力去挖掘的话,不止是暴殄天物,也是自寻死路。”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姓韩的,就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人?” “……”面对这种打击士气的话,老关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把目光投向韩现,仔细观察更多。 作为魔教中的一名老手,江湖上面的幸存者,老关头知道,许多致命的东西,都藏在不经意的细节里,韩现和自家香主交手越久,暴露出缺陷的可能就越大,自己能够想出对策的概率也就越高——如果历香主一时半会拿不下的话,最后还是要靠自己这些兄弟去拼命的,到了那个时候,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有可能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就是老江湖该看的门道,不执着于招式的华丽,不局限于对手的可怕,把视线拉近,观察每一分可以利用的细节,以此来提高自己的胜算。 第421章 飞剑,又见飞剑 其实老关头所言,历陵城也并非不清楚其中的厉害,虽然以远程斗法的方式进行战斗,对自己来说确实具有优势,但是,一来自己擅长的是近身法战,二来,那小子好像已经掌握了那一门叫沉天大落的天罚神通,根据自己的观察,那一门神通是对远程法术之类的有着极大的针对性,只凭着斗法的话,自己难免不会落于下风。 由此来分析,近身法战无疑是最好的战斗效果,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那脸色稚嫩的倔强少年,身上的筋骨气力似乎比自己也不遑多让—— 一招不慎,竟落得如此两相僵持的下场。 历陵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心中的焦躁使得他拳头生风,大开大合,招式狠辣之间,每每都致人于死地而去……形如一只巨大的发疯野兽。 可韩现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初生的牛犊不怕虎,有了仇恨的加持,那更加是猛上三分!尤其是背后浮现出来的“郑逸林”,得此虚影的加持,浑如双首四臂,出手之间,力大无穷。 就在两人缠斗的时候,那五颗金丹和飞剑相斗的结果也出来了,只见其中一颗金丹猛然绽放出一阵炽热白光,淡淡的光晕照射到飞剑之上,使得空间都被禁锢了一样,把那一抹利刃彻底定格在了空中,然后下一秒,其他四颗金丹夹击而来,只听得一阵金石断裂声音响起,那柄白刃飞剑,不到片刻之间就被撞断了几块,化作废铁跌落在地。 历陵城没想到自家的本命魔器居然落败得如此之快,猝不及防之下,灵识便受到了重伤,头脑一阵空白…… 趁着这个机会,金丹制服飞剑后,一前一后朝着少年过来,在历陵城那还没恢复清明的眼神之下,分别涌入少年的手掌脚掌头颅五个位置—— 果然,下一秒,少年背后那道虚影,在这几颗金丹的支援之下,变得越发凝实,肌肤宛如实质。 感觉到体内力道大增的少年,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抬手之间,演变棍棒之招式,配合着背后的虚影,听到虚影手持的长棍之上,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惊山!” 无与伦比的力道顷刻砸下,手臂粗细的长棍化作碗口大小,在一击之下,庞大的劲风四面八方的灌去。 刚刚才调整了身体状态的历陵城,还没来得及消弭本命法器破碎的后患,只能匆忙的睁大着眼睛,想要看清楚这一招是拳还是棍,好为自己的应对作出判断。 只可惜在那劲风之下,他未能分辨丝毫,便在下一刻……大好的头颅化作漫天的血雨,砰的一声炸开。 打破头颅之后的长棍余势不减,一路直追历陵城的丹田,非要将其金丹给破开不可…… 可在这个时候,早有准备的历香会众人,却瞄准了韩现因为急功近利而导致后面空门大漏的破绽,齐齐动手而上,一把把暗器如同飞蝗过境,只朝着少年的后心扎去。 飞针、铁纤、回旋镖、飞刀……全是专破肉体罡风的歹毒之器。 率先发动的暗器破开少年背后虚影的胸腔,使得如同过江之鲫的后续暗器直朝少年的后背射去。 韩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背后一痛,紧接着腰眼处就是一麻,浑身的力道就去了三分…… 就在这棍棒力道大减的时候,历陵城的残尸内,掺杂着血液的魔气如同跳蚤一般,蜂拥而出,再下一秒在残尸的后面,聚沙成塔,居然又生成了一个历陵城,只不过这个历陵城脸色苍白,气息萎靡,可他眼中却战意大放,在这极近的距离之下,张嘴一吐,又是一条白色的匹练,从口中吐出。 是飞剑,又见飞剑! 青云堂高阶斗法神通·聚血生魔! 本命飞剑·口吐长虹! 借着原身残尸的阻挡,这极近距离下突发的飞剑,在韩现看不见的前方,露出无匹的锋芒,刺破残尸,直冲少年的心脏…… 异象突变之下,为少年准备的杀招,在此刻彻底成形…… 漫天的暗器封住了他的退路,前面的飞剑可灭绝一切的生机,历陵城……终究是技高一筹。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韩现只来得及抬起双手格挡在胸前,那一把飞剑就已经穿胸而过,只留下一路血花……停留在背后“郑逸林”虚影那随着少年双手而抬起的棍棒之下。 如遭重击的少年,在此刻如同冰雕一般,停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眼看少年如此状态,老七眼中也不由得一喜:“成了?” 要是拿下了这个韩现,再利用圣教里面的魔血秘法,抽取提炼他体内的本源精血,说不定,香主也可以有机会,领悟那所谓的天罚神通,到时候自己说不定也能蹭口汤喝,更不用说一名金丹魔修的遗体,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是何等巨大的宝藏。 重新凝聚身体的历陵城,在此刻听到那一句问话,苍白的脸色上面,也不由得露出几分得意: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 对于自己的必杀一击,历陵城可是有着充足的信心,毕竟,谁能想到自己会修炼一对飞剑作为本命魔器呢? 他伸手扒开身前阻挡住视线的原身残尸,想要把韩现拿在手里抽骨搜魂的时候,却没料到,迎面而来的,居然是一双带着残酷笑意的眸子,眸子中的瞳孔,冰冷如雪…… “乱舞棍·春秋破!” 但见魔气涌动,爆发出重重棍影,遮天蔽日,迎空而出,每一道棍棒的影子,带着莫名其妙的道韵,间中穿插着片片花瓣的虚影——圆满魔道之花·曼陀罗华的花瓣! 下一个,所有近身的历香会信徒,都化作团团的血雾,又在瞬间被蒸发,为首的便是历陵城亲信老七,他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惊愕神色还未减。 只听得轰轰的爆炸声响起,无数的断肢残骸,被加持着大成魔道的棍影碾过,打散了里面蕴含的所有生机。 在这些驳杂的声音里面,里面有一个破碎的声音尤为响亮,如同鸡蛋被敲破了外壳一般清脆——是历陵城的那一颗魔道金丹,在这重重的棍影之中,一整颗乒乓球大小的魔道金丹,在此刻被击碎成花生米大小的不规则碎片。 突如其来的巨变,使得其他青云堂历香会的信徒脚步也不由得一顿,然后在下一秒,双腿一屈,膝盖一软,当场下跪! “拜见韩香主,韩香主魔道昌隆,武功鼎盛!” 三声高呼,淹没了天劫之外,那一张张惊讶的面容——围观的群众看着那些信徒嘴脸的转变,瞬间脸上露出几分古怪之色,这……改换门庭,未免也太快了。 可是……有人愿意,浪子回头,磕头认错,可并不代表有人愿意既往不咎,化干戈为玉帛,只见众人跪伏的对象,脸上并没有多余的热情,反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然后抬起手臂,使得背后虚影的棍尖也对准了他们。 余下的历香会弟子见状,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当场求饶:“韩香主饶命,韩香主饶命,我们之前也是被历陵城欺骗,这才会与你刀戈相向,对堂内的兄弟出手,这不是我们的本意,还请你明察秋毫,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的罪过!” “是啊,韩香主,你以前也知道历陵城在青云堂之中的横行暴戾,乖张无度,我们也是逼得无奈,才以身侍贼,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吧!” “郑香主为人我们也大有敬佩,可是历陵城一意孤行,我们也拦不住啊!事后他的颠倒黑白,抹黑郑香会,这也是他的意愿,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也不想如此……” “对,如今此獠伏诛,我们兄弟也是大快人心,终于脱离了他的恐怖统治,我们还未感恩你的救赎呢!韩香主,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们走回正途,让我们脱离虎爪,谢谢!谢谢!” “是啊,谢谢!谢谢韩香主……” 一个个磕头如捣蒜,求饶喊天哭地,令围观的其他信徒不禁皱眉: “不管怎么说,历陵城始终是我教会的香主,如今他韩现以下克上,弑杀上位,又怎么能让他作香主呢?” “是啊!我圣教的内部兄弟都是亲如一家,他韩现说为了报仇,把那历陵城杀了,也勉强说得通,可之前那一场战斗,分明是他故意要涉及那些兄弟……对自家的手足出手,这种人怎么可以留在圣教?” “诸位圣教的兄弟,我看此獠已然是叛徒无疑,不如我等齐齐出手,将其擒于马下,押回总坛待询,以全我圣教教义如何?” “说的好,那些软骨头也是,这等下跪求生之人,也不配成为我们的兄弟,不如一并绞杀!” “好!” “善!” 话语之间,之前坐山观虎斗的众人,纷纷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彼此之间就像是扞卫正义的卫道士,齐齐捏起法诀,运转魔气,动手杀戮而去! …… 第422章 我魔教子弟亲如一家 遮天扑地喊杀声传来,入耳间,都是刀兵交戈的杀意,五颜六色的术法绽放之间,黄沙与血液漫舞。 管理员看着底下的一团乱象,眉毛一挑,倒觉得趣味盎然。 刀罡如虹,剑影如霜,黑玄相间的魔气透露着嗜血而又爆裂的气息,鲜血的气息很快就溢满整片天空。 身在风暴当中的少年,还没来得及对昔日的仇家下手,有人却比他更快,一堆的法术神通丢出来,将历香会的信徒剿灭在原地…… 按道理说敌人的敌人应该是朋友,可是,话不能这么讲,当第三方介入的势力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的时候,黑吃黑,就成了理所当然。 魔教子弟亲如一家,可兄弟姐妹为了争家产打得头破血流的也不少,赶尽杀绝那更加是以绝后患的优良传统。 这些常年潜伏在西北的老鼠,可不会跟你讲究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把手伸向同类的时候,他们只会贪婪地咬下你身上最后一片血肉,吞噬得一干二净。 韩现呆若木鸡的看着这一场宛如闹剧般的战斗,他的胸口越发疼痛了…… 历陵城那偷袭的一击,确实伤了自己,还灭绝了自己体内不少的生机,若是在之前筑基境的时候,第二柄飞剑袭来之时,便是自己到地府向阎王报告之日,当然极有可能的是被扒骨抽魂,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不是这次渡劫后,打通了自己什么任督二脉之类,觉醒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宝体,自己说不定就让他得逞了。 可即便如此,自己身上的伤势并不轻,且不说胸口上破的那个大洞,就说自己后背和腰眼处,不下几十枚的暗器,还镶嵌在自己的肉体里面,若不是魔气锁住了经脉,这些暗器所携带的毒药,恐怕顷刻间就会将自己置于死地。 但自家事情自家清楚,外面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堂口,里面可不乏缺少金丹真人,如果在这里逗留下去,只怕自家的性命也会交代在这里。 一念至此,心中已经萌生退意。 脚步一顿,双手就借出了遁术法印——青云堂中阶遁术·血雾散华。 随着体内魔气的流动,大量的血色从尸体之中蜂拥而出,混杂着周围尸体的血液,结出一朵朵绚丽的花…… 花的种类不同,但无一不是血色殷红,花瓣细而圆润,如同一条条触手,松散而又规律,整个花卉不像是寻常玫瑰月季般聚拢在一起,而是呈现出如同头皮按摩器一般的形状张开,一朵朵花儿铺开,整体布局散如月华,遮挡住周围的视线。 紧接着在众人的眼睛中,一条条红色的丝线朝远方遁去,粗略数去起码有10万多条红色丝线,彼此都折射到不同的方向去,看上去极其渗人…… 但作为众人瞩目的“天骄”,身上还携带着未可知的重宝,不说别的,譬如那天罚神通,也足够让在场的人眼热上三分,因此,有心人怎么会让他逃离呢? 只见围攻过来的堂口之中,一名金丹强者冷笑一声,双手结印,伸手一按地面,黑色的神通符箓便从其脚下往四面八方弥漫而出。 “想逃?哼,神通·血网修罗!” 神通是介于法诀,咒术,武技之外的另外一系法门,通常都是以特殊物质为媒介才能施展得出来,包括但不局限于空气、水、血、灵气…… 其驱动的核心主要是人的灵识,不需要魔气或者灵气也可以启动,但极其耗费人的体力和精力,发动神通的损耗主要针对肉体和灵魂。 历陵城之所以不敢和韩现斗法,一来,就是不清楚那天罚神通的损耗大小,二来,那天罚神通极为诡异,一旦反应不及时,金丹真人可没有婴级神君那般强悍的肉体,可以硬扛法决的对轰,三来,修士之间,若非差距极大,极少会使用远程法诀对拼,毕竟前摇时间太长,很容易被人偷袭,好比是历陵城的飞剑,等别人吟唱口诀,发动法术的时候,一口飞剑吐过去,立马就能把人枭首。 而神通,发动条件不一,限制效果不同,呈现的作用也不一样。 随着那名金丹强者的手掌按下地面,那些神通符文如同蚂蚁一般四处寻找着鲜血,随后与其融为一体。 而目前鲜血汇聚最多的,无疑是韩现所在之处。 于是,顷刻之间,那些黑色的符文就如同水银一般,渗入到那遮挡着众人视线的血雾散华之中,然后在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距离血雾几十米的地方,一道狼狈的血影被轰然炸出,露出了满是焦黑的面容,破着大洞的胸口,正是刚渡完天劫而大开杀戒后,准备潜逃的韩现。 只不过现在他身体可不妙,被这么一个神通炸出来,呼吸不稳,气血翻滚之下,背后的毒素更加渗透了几分。 但是他目前没心情关心体内的乱象,而是把目光移向那名伸手拍向地面的金丹强者,眼睛一凝,便露出了几分怒色:“追踪锁魂神通?我无意与诸位交恶,可这位前辈,这是要和我不死不休吗?” “我也无意和你交恶,可是你身为圣教信徒,以下克上,逆伐香主,是大逆不道,既然你能出此恶手,早该料想到今日才是!” 韩现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红了:“那他杀我香主,谋害我堂内兄弟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他陷害忠良,结党营私,为谋求一己之私利,逼得我堂口几百口兄弟出走在外,你们怎么不说?如果你们为的是那所谓的正义道义,那你们当时又在干什么?”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即便是香主犯错,你大可以向上检举,交由圣教之内的执法队牧魔人处置,而不是挟私报怨,暗自动手,逆伐其上。 你自行处置的模样,和他那残害同门,损害我圣教规矩,又有什么两样?如果手足相残,只用一句报仇雪恨就搪塞了过去,那你们把圣教的规矩放在何地?把教会里面的信条放在何地?”那名金丹义正言辞,若不是他手下的人,依旧在屠戮着历香会的信徒,恐怕韩现就要信了他这一番鬼话。 少年只是性子耿直,并非是蠢人,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乱像,脸带讥讽地笑道:“那这位前辈,你手下的兄弟现在又在干什么呢?不是在挟私抱怨吗?如果按照你所说,你应该把那些历香会的子弟交由执法队牧魔人,而不是现在私自动手,可你为何不睁开眼睛看看,你们在干些什么……” “少年你不要胡搅蛮缠,我们……”那名金丹脸色一变,口上依旧在逞强。 只是话还没说完,另外一个披头散发,面容古拙的金丹真人却开口了,他一脚踹开挡在他面前的历香会信徒,先是对着那名施展出血网修罗神通的金丹前者喊了一句:“越法你跟他纠缠什么?” 随后把矛头直指韩现:“匹那小子,我们也不怕和你说个分明,只要你把那神通交出来,再把宝体的宝藏位置分享给我等,我等自然会退去,不再图谋其他,否则的话,我们弟子心思一致,必将你压在脚下,扒皮抽骨,一样可以得此宝藏,我现在就给你这两个选择,要么交出机缘,我们留你一命,要么你就永远的留在这里,神魂不得超生!” “图穷匕见了吗……”韩现眼看这撕破脸皮的模样,心中冷意不断的冒出。 如今的战场上,耳边的痛哭声惨叫声越来越小,这就证明,青云堂历香会的人已经所剩不多了,等他们死光了就轮到自己了,不,也许还不用等他们死光,现在已经有人盯上自己了。 “你们就这么有信心留下我?不怕我将你们的事情告发到总坛?再者说来,今日人多眼杂,但凡走漏了一丝风声,圣教可会放过你们?”韩现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调动体内魔气压制着伤势……魔修终究是缺乏一些治疗手段,想要修复身体,非得耗费大量的同源魔气不可。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交不交?”披头散发的金丹真人说出这话的时候,背后现出了一把把长剑,呈现出扇状分布在背后,如同是一只孔雀。 韩现心头一跳,剑修?不,应该不是,这家伙只是唬人的罢了,体内的魔气依旧是魔气,没有转化为剑气,想来应该也是一只魔修,并非是什么剑修,掏出这么一大堆长剑,只不过是用来吓人的罢了…… 只不过哪怕他不是剑修,可压迫感依旧很强……因为又有一名金丹强者站了出来,开口说道:“齐兄,看那位小兄弟的模样,想来是不愿意和我等分享了,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才是,干脆直接动手,将其骨头拆了下来,你我一一琢磨,也好过在这里,为难人家!” “容兄说的有道理,既然他不情愿,那我们也只好自己动手了!” 话音落下,魔气绽开,那名脸色古拙的金丹强者,背后的一把把长剑纵地而出,如同一支支蓄谋已久的飞箭,喋血而来。 —— 第423章 神通显威 两人一唱一和之间,把少年的归属敲定了下来,韩现见彼等既不讲江湖道义,也不讲同门情义,当下眉头一皱,深感大事不妙。 眼看着那长剑浮光掠影般袭来,少年不得不抬起双腿,如同踩着楼梯一样,踏剑而行。 青云堂虽然有祭炼本命魔器的法门,可身为一个擅长近战斗法的堂口,其所祭炼魔器的法门也仅限于近身的棍棒刀剑之类的,如先前历陵城口吐飞剑那般的本命法器,于青云堂里终究是不常见的。 因此,那被称为齐兄的修士御剑袭来的时候,韩现并不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只能憋屈的凭借着灵妙的身法,如同一只灵活的麻雀,在一把把长剑之中挪动转移,以免被这飞行法器戳成个马蜂窝。 同样是魔修,远程近程的优势劣势,在此刻体会得淋漓尽致。 若是应对这一把把长剑,也足够韩现费一番心思了,但是现场盯上他的可不只是那三位金丹强者,眼看那披头散发的齐兄动了手,其他人也坐不住了,纷纷施展出神通法术,天地之间,再起波澜…… 脚掌轻踏长剑,感受那上面透体的凉意,韩现打起十万分的小心,将其原本的飞行轨迹偏移后,开始一一衔接起自己的节奏来,他不能掉进对方的进攻攻势里,否则的话,被长剑一切,下一秒就是身首异处。 可还没等他喘上两口气,一股寒意就从后颈之处袭来,经验丰富的他,猛的一矮脑袋,整个人凭空滚动,如同猴子般灵活,以掌代脚,继续衔接踏剑而行的本事之后,只见原先的脖子之处,一道惊人的黑色锁链虚影,破空而过,原是不知哪一名真人所施展的拘魂法术,一旦被套住,只怕魂魄也无法振动,会被直接干扰这身体的行动。 然而这只是诸多攻击中的一环罢了,接踵而来的,是说不清的危险…… 那脸色古拙的魔教真人,看着自家的飞行长剑不能奏效,仅仅起到牵制作用,内心不由的一阵不悦,恰在此时,又听到旁边的人说道。 “此子不愧是能度过那等恐怖天劫的存在,只凭这挪腾的身法,灵活的身躯,在十几位同等级修士的困杀而游刃有余,就能称得上是一句天骄。” 此话一出,御剑飞空的金丹真人脸色又是一沉,今天这小儿的威名,全靠着同行的衬托,尤其是自己驭使的飞剑,却叫他变成了闪避移动的落脚之处,久攻不下,岂不是显得自己更为无能? 于是手中掐住的剑诀再变。 “魔道元式·剑屡伏地!” 但见飞行的长剑在此刻暴发出清脆的鸣声,倏然而过之后,中途突兀变势,直直的朝着地上突去,顷刻间就藏身于地,不见踪迹,而在半空之中,本来是借着飞行常见挪腾躲避的少年,此刻终究是失去了所有的落脚点,瞬间就暴露在了众人的眼前,这一模样,就好像是不加设防的女子闺房,将里里外外的一切暴露个分明。 “来的好!” “千元魔掌!” “画鼓龙指!” “魔血生枭!” “心影·刺魔犬!” …… 霎时间,空中浮现出一道道法术虚影,携带着莫大的威能,朝着那暴露在空中的少年袭去…… 少年在长剑齐齐消失的时候,因为找不到借力之处,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可修行之人,本来就可以御空而走,如今少了飞行长剑的束缚,他倒应该更为自在才对——只是那片刻的失神,却使得这躲避之间终究是慢了那么一拍半点。 猝不及防下,韩现被一道掌劲的尾焰掠过,霎时间,右臂肩膀之处,粉红色的肌肤上立马就出现了一道血痕,斑斑点点的殷红鲜血,透过毛孔浸透而出,看上去就像是一整块皮肤被撕裂下来一样。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那掌劲尾焰上面附着的大道,在一瞬间,以鲜血为媒介,寄宿其上,深深的侵入人的体内,形成一大片魔气道蚀,干扰着韩现身体内部魔气的稳定。 这就好比在一台大型设备上面贴了一个信号干扰器,使得整个设备的电子元件,整个磁场的范围大小波动,一直出现一个时灵时不灵的情况。 可人不是设备,但对应出来,有所影响的元件不会有假……譬如此刻,韩现的视力已经开始模糊了。 就好像久有眼疾的病人一样,眼前出现一颗颗飞影,明灭不定,转瞬就即逝,想要集中注意力,根本不可能…… 眼尖的魔道修士,终于发现了少年的不正常,当场就是振奋的喊了一句:“他受伤了!” “是我的千元魔掌,上面加持着我的血痕魔道,大家快上,在他没有磨灭我的道蚀之前,他血液会被叠加上一个混乱的负面效果,尤其会干扰人的双眼……” “用光线暗一点的法诀,不要给他太多的反应时间!” 有了结果之后,分析着对策,也简单了起来。 修士也好,武者也罢,斗法无非就是这般,彼此之间试探,察觉到对方破绽后,加以利用,攻敌所不防,一击而杀! 那少年终究不是什么神君,哪怕身上具有某种珍稀的宝体,也做不到无视法决的地步,事实上,哪怕金丹号称真人,但推崇的也是其在攻伐方面的强悍。 除了金丹体修之外,无论是筑基的法诀,又或者是金丹的法诀,打在真人的身上一样是痛的,特别是一些顶尖的攻伐之术,得其相助,筑基伐金丹,元丹破真人,越级挑战,逆伐克上,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但并不能说突破到真人后,身体不会对法术有抗性,其实,随着修为的增加,对那些法术法门的抵抗力一般是有的,但关键是,你明知道自己是肉体,对方手里是威力巨大的法诀,你还要拿着肉体上去跟他硬碰硬吗? 真人确实可以去锻炼躯体,但是别人那些专破躯壳罡气的法诀神通就是过家家了? 再者说,诸多的护体神通,罡气法门,不好用吗?为什么非要拿自己的身体撒筏子? 这个时候有的杠精就说了,假如我突破后把属性点都点在防御上怎么说? 我突破到了金丹真人后,炼气入体,每天打熬身躯,增强气力的同时也加高防御不行吗? 当然可以! 毕竟你的修行路是你的修行,别人无法帮你选择,但是,说句难听的,你又不是体修,在肉体强度上如果没有修行的天赋,身为一名法修真人,不管近战的也好远战的也罢,你凭着身体的防御去和同等境界的斗法,请问你就不怕被风筝到死吗? 还是说你认为别人和你一样傻,专修法攻的真人,会破不了你一个专修法防真人的防? 别的不说,要是那人手里还多那么一两件法器,你是不是还要凭借着自己的“强悍身躯”去和对面硬扛? 修行是让你自己趋吉避凶,有个好脑子,而不是你明知道那玩意是块大石头,你还要拿其往着自己身上撞,拿自己的身体和别人的法诀硬磕的,那不叫什么修士,那叫傻逼! 只有傻子才会用自己的弱势点,去硬碰别人的强势点,当然,如果你纯粹是为了羞辱对方,那又是另外的说法。 话题又说回来,如果你是一名体修,那话又得另说了。 不同的修行方向,越往后面走,差距就越大,虽然有着殊途同归的说法,但是以同样是神君为例,神君虽然号称神体强悍,证道肉身后,可以横渡虚空,独立于世界之外。 可是,你指望一个打熬了500年气力的元婴体修,其身体强度,和一个深研了500年法诀元婴法修的身体强度,能够处在同一等级?这道理也说不通。 固,殊途同归是殊途同归,可有些东西真不一样! 因此,韩现哪怕突破到了真人,也不敢忽视那一群家伙的炮轰,毕竟,他又不是体修,而且……命只有一条,谁身上的谁珍惜。 虽然他现在看不见,但是耳朵还是灵的…… 借着众人施展出颜色比较灰暗的法诀期间,韩现立马就动用了那刚领悟出来的天罚神通—— 沉天大落! 但见飞驰而来的暗色系法诀,犹如定格在空中一般,形成一幅黑白的画卷,其中穿插着一颗颗明灭不定的星星,星星与星星之间开始有着金色光线连接,又像是彼此相撞…… 随着星星全部连接完毕,在下一秒,这些金色闪闪发光的星星,同一时刻化作流星,连带着整篇黑白画卷崩碎为齑粉,溃散在空气之中…… 哪怕周围的魔道修士见过了此等玄妙的存在,一时半会也不由得为之着迷…… “这可真是,我等法系魔修的天赐神通啊!” “是啊!如果那小子是一个远程魔修……那今天,咱们恐怕都逃不掉吧!” 试想一下,双方斗法的时候,如果有一方可以完全消除对方的法诀,任何以魔气等高阶活跃能源为媒介的法术,都会在一个神通之下全部失效……那就好比是,王者农药里面,两个王昭君中路对线,但其中一个放不出技能,也刷新不了护盾,除了近身平a,其他的毫无办法。 又或者是火影里面的a忍晓鼬,当所有技能都黑白的时候,拿着狗巴的寸拳硬上满豆满cd的还唱着京剧的豪杰…… 这些都是被称之为人间惨剧而不为之过的对决。 但幸运的是那个少年并非是以远程攻击为主的真人,否则的话,大家也不用玩了,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吧! 而放在了近战法修的魔道真人身上,这个神通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对于身体强度,武斗技巧,反应能力……既没有明显的加成,也没有增添额外的效果,配合着一整套战斗体系,也不过是更好的防止别人远程消耗罢了。 可是正如前人所说,你一个近战的去跟别人拼远程消耗干什么? 凭借着一个神通就想和那群扔法术跟不要钱一样的远程法修打消耗? 那些人可不是历陵城,远程神通手段可多得多。 也正是这个道理,韩现并不敢托大,借着画卷破碎的瞬间,整个人滑如泥鳅,一个身法,朝着远方极快的遁走,一溜烟就没影了…… 在此神通一出之后,散布在空中的技能都处在真空期,自然也无法制约他的行动,故此,借此脱身,也不失一个妙法。 眼看画卷破碎过后,原主所在之处空无一物,诸多魔道信徒,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大意了。 第424章 此间后手,黑白难明 “不好,那小儿想要逃!” “好小子,居然如此果断!” “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把擅长感知的修士汇聚起来,他受了伤,咱们可以直接追……” “对,但是速度要快!如果让他使出那诡异的血遁之术,只怕下次就很难再把人搜出来了!” 正当一群人忧心忡忡因为自己的体系被克制,而懊恼不能及时拦截少年的时候。 倏然间,地上似有长蛇舞动,化作惊鸿寒光,直掳而去。 “无碍,我早有准备,魔道元式·剑走龙蛇,着!” 周围的一群魔修,可并不都单纯是法修,比如某个御飞剑而出的真人,在此神通现世之时,便踩着长剑直追而去,并且迅速地调动了埋伏在土地里的几把长剑,作为早已准备的后手,此刻正是发动之时! 御空的长剑冷冽如霜,在少年背后空门大露之际,直追其命门而去…… 韩现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寒冷,可却不敢回头,对他而言,躲避是容易的,可由此而拖延的速度,却极有可能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再进一步说,自己觉醒了这诡异的宝体,哪怕命门被刺,也未必会影响到自己的逃亡,毕竟,此前历陵城那一口飞剑,可是给自己造成了一个大麻,但是现在,自己胸口的大洞都快要弥合了,因此,不如赌一把! 心里打定念头之后,御空而行的少年头也不回,脚下踩着一团乌色云朵,化作流光径直而去,在他身后,是一个轰然降临的持棍虚影——义之大道·真灵显化·圣教青云堂下香主郑逸林! 虽然打定主意,要硬扛这御空长剑,可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 少年身后那黑色的虚影在高速之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幻影,逐渐变得模糊,可容貌却越发清晰,栩栩如生的面目之下,是坚硬似铁的面容。 下一秒,飞行长剑临身,“郑逸林”立马持着手中的长棍,连踢带打磕飞了最为接近的几把长剑,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不用说,那飞行的长剑可不止四把…… 只见其间有一把古剑,坚韧薄如蝉翼,通体幽青,趁着前方几把长剑制衡“郑逸林”的片刻,浑如一条阴冷的毒蛇,陡然变速,在短暂的加速,几乎要幻化出残影。 咻—— 猎风声响起,长剑破开虚影,剑尖直指少年的第二、第三腰椎荆突之处,血痕乍现,几滴淋漓的鲜血,喋血长剑…… 命门——破! 察觉到自家长剑一击建功之后,脸色古拙的真人脸上露出一丝喜意,但有的人确实不适合笑,他那披头散发之下,脸色一喜,倒是更显几分可怖! 真人心头低语:这一击过后,那少年只怕要做困兽之斗了,不过我有法器相助,倒也不惧于他,即便他再次使出那诡异的天罚神通,对自己的长剑,也不一定有效。接下来还是得多提防其他堂口的人和自己分一杯羹才是……可不能让那些家伙糊弄了。 可正当他以为就此得手,打算坐地分赃的时候,却没料到那少年,速度不减反增,在下一秒,甚至还追上了穿腹而过的幽青长剑,随后越过长剑,将要扬长而去。 “不好,他要逃!” 长发真人心头猛然一跳,迅速的反应了过来……刚才那小家伙,似乎也曾深受重伤,让自己这些人以为他必死无疑,可最终却是活蹦乱跳,还能在众人的手里脱身……这宝体,未免也太过实用了。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颤,连忙压下了刚才的焦躁,细细思忖:能够无视命门之危,脏器之损,通体粉红而又辟易真火,力大无穷且气息悠长……加上刚才对战到现在,多人围攻他一个,其消耗不可谓不小,可即便如此,依旧有着气力役使神通,潜逃而去,自己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存在? 不过…… 正所谓猫抓老鼠,无论他怎么逃,只要青灵剑上带着他身上的灵性鲜血,自己终究会有办法找到他的…… 念头一下,齐姓真人眼睛微眯,盯着少年的虚影,其中精光爆射,凶戾不凡。 然而正当他这边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却将少年猛然回头张嘴一吐,一口黑色的金丹真火,吞吐而出,朝着长剑裹挟而去,长剑也是经过上好真火淬炼的,在短短的一瞬间,魔焰无法奈何其分毫,可是上面的高温,却令长剑上面的鲜血,瞬间蒸干。 这一下子,齐姓真人的算盘才彻底落了空,以至于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等他发现少年早已脱离了他可御使长剑的范围之后,心中便咯噔一声,脸色顿时一沉: 那名少年,城府居然如此之深,办事不留任何后手……招惹到了这等人物,如果不能当场格杀,只怕自己的后半辈子…… 想到这里,齐姓老者那双眯起来的眼睛,以余光一瞥身后其他人,心里就微微发冷,这件事情不能让他一个吃亏…… 在这位齐姓真人身后,是跟着感知修士的一众魔教信徒,他们沿着少年的原路追去,顺应其残留在空气中的魔气,按图索骥,只不过这速度,着实不敢恭维。 果然,他们越过齐姓老者不过千来米后,悻悻然地停住了脚步,在原地踟蹰不前。 齐姓真人一靠近,就听见他们在议论少年的狡诈,抱怨彼此的行动迟缓,反应迟钝。 “大概就是这么长的距离,怎么能会跟丢?那小儿明明深受重伤,不可能逃离才对……” “我就说应该要把感知修士背上,把速度提起来,你看现在好了……彻底失去了踪迹,这怎么找?” “找不出来的,血遁之术向来就是最为诡异的一类,若非因果之追踪神通,想要单纯从空气中的残余血气把人找出来,几乎是难如登天!” “现在说什么马后炮,人都跑了……唧唧歪歪,像个娘们一样……” “反正这次啥好处都没捞到,反倒是搭进去了一个堂口,这件事情要是让总坛知道了,我们……” 眼看这群家伙还要说出什么牢骚,齐姓真人开口呵斥道:“什么你们我们,那个堂口分明就是那位叛徒所害,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圣教子弟亲如一家,如今出了这么一个屠戮同门兄弟的败类,简直就是我圣教之耻,我们可不能这么轻易的把他给放过了!” “……” “……” 在场的诸多弟子沉默片刻,当场就大为赞同。 “对,我们损害了那么多弟兄,皆是那叛徒所为!” “一定要报告总坛,发出追杀令,将其绳之以法才是!” “我们圣教子弟亲如一家,情同手足,可怜那青云堂的兄弟,居然被昔日那信重的同门屠杀一空,真是可悲可叹,这么一群好汉子,居然死于内部奸人之手,我们绝对不能如此姑息!” “就是,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那个叛徒,先是借助舆论,无视教规,以至于我等被奸人所蒙蔽,坐视他逆下伐上,对青云堂赶尽杀绝。 这件事我们也有错,不能及时察觉他的阴谋,致使诸多弟子受害!不过幸亏几名真人幡然醒悟,带领我们侦破其阴谋……” “只是没想到那奸人被识破之后,居然恼羞成怒,而且还仗着自己的神通,对我等大打出手,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要发动人手,把那少年是叛徒的身份昭告四方,禀告总坛。” “然后还要上告执法队牧魔人,将列为追杀目标……” 在场的都并非是什么傻瓜,一句话开头自然就会有人接下去,七嘴八舌之间,整件事情的脉络就越发清晰了起来。 披头散发的齐姓真人,嘴角略微勾起,与其他金丹对视一眼后,很有默契的闭嘴不语。 这件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下面的人怎么说,就跟上面的人怎么交代就行了。 第425章 稚嫩的反骨 “冀州最新消息,我国已经捕获妖王级沙镰鼬的幼崽,将于10月10日在蓟阳对其进行处决——以下是有关于沙系妖族沙镰鼬的报道……” 短短的时间内,铺天盖地的处决妖族消息淹没了华夏,而且电视台播报的记者,为了防止民众不了解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还特意的另外除了一个专拦,对该系妖族进行详细的介绍和播报。 一时之间,网络瞬间被点燃了。 自妖魔公开化后,华夏境内由于特遣队清理得比较干净,因此大部分地区的民众都只是道听途说,甚至都没有见过什么是妖族。 若不是从网络咨询和一些视频角落里,大部分人都只接触到武学这一部分的范畴,国家虽然刊登了不少有关于妖族的书籍以及相关研究讨论论文,在网络上也有相关的专题推送,但一些普通网民的经历,除了因为妖祸而导致物价日益增长外,在其他方面很难有深刻的体会。 无他,整个版图实在太大了。 冀州的妖祸,就好比以前和咖喱国的冲突,前线打生打死,要放到整个国家,会贴心关注的有多少呢?大多人都只会在意伤亡的数字,整体局势的变化,并不会关注对方的战法特征,武器装备…… 而妖族的现世,除了一开始的爆火之后,到后面就相当于在澳大利亚发现了一个新型的袋鼠一样,大家心里都有这个概念,但如果说真真切切的去亲眼目睹,去触碰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又好比鹰国的登月之旅,心里有这么一个模糊的存在,要以此为话题,倒也能讨论个二四五六,可要更加去深究,反倒是有些力不从心。 即便官方账号不遗余力的推送,但除了相关行业的工作者,10多亿的人口中,能接触的不到一半…… 比起了解北边的惨烈,还不如讨论一下,下一顿吃什么。 除了荆州淮州等曾经被妖魔肆虐过的内陆地方,其他州属都属于一种听声而不见人的情况。 而这一次,处决妖族的事情之所以爆火,一方面,各大平台的官方账号会开启相应的直播,为各大群众展现那存在于生命禁区中的邪恶生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加深相应的仇恨感,荣誉感。 人和妖之战,这本应该是生存之战,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原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情…… 况且,麒麟军团里面的一些不同声音,也是需要一些外力来统合。 当然,这一点,并不被放在明面上所阐述。 只不过有的人能认清自己的位置,有的人依旧可以高举自己圣洁华丽的外表,去扞卫自己所谓的正义。 比如某个帖子是这么说的:“作为一个新时代的青年,我对这件事的看法是持反对态度的,妖族也是一条生命,对待生命,对待动物,哪怕不能以慈悲之心去面对,也不应该给予公开处决的形式,而且还要全程通告直播,我认为,这既有损我们大国的形象,也是对华夏人道主义的亵渎,如果把这种事情披露出去,外国人会怎么看待我们这个民族?” 下一个帖子。 “我们既然已经把它们给俘虏了,就应该以对待俘虏的待遇去处理,哪怕对方不服管教,我们也应该从善如流,耐心教导,让它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甚至可以寻求两个种族和平共处,共同发展的道路。 如同这种公开处决的方式,除了会激化矛盾,深化仇恨之外,我实在看不到一点好处。 这场战争已经够久了,我不希望我的国家一直陷入战争的泥潭里,我也不希望我的孩子出生以后,会面对一个在全世界面前处决俘虏的国家……” 面对这种情况,底下有一部分是赞同的,并且为此列举了许多例子,至于另外一部分,则是义愤填膺,不能自持。 那些持着反对意见的人,一开始还会理智的跟他们分析妖族的危害,对我们国家的侵犯,两个种群之间的生死。 到了后面就演变成了: “乱世先杀圣母!” “说的好,把你送去跟妖族谈和平……” “远方传来风笛……” 两种截然不同的观念,产生了不可调节的冲突,使得矛盾被不断激化……并且整个态势越演越烈,从而席卷了整个网络。 燕京,军区大院。 胡育民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讨论,加入了骂战,心里面也不由得赞叹一声,后生可畏。 旋即抬头,看着给自己列举了几个措施制造争端的同志,眼神之中,多了不少打量。 站在他面前,是一个脸色略带拘谨,手掌卷起来,里面充满着热汗的青年,他的脸色稚嫩,想来也是刚参加行伍不久,因此初次见这首长,难免会有所紧张,特别是那位领导人,眼中还连带着几分考量的时候,那种压抑的感觉,几乎是扑面而来。 胡育民也没有晾他太久,而是直接开口询问道:“这位小同志,你对互联网的见解,和往常我们的一些作业人员有着许多的不同,我看了一下你的手法,发现在舆论引导方面,你似乎更倾向于微观放大,与我们往常的那些宏观调控,主方向不变的理念,有着很大的差距,我可以问一下,你是怎么理解的?” 稚嫩的年轻人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吞了一口水,伸手就要摸鼻子,只不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令他克制了身体的本能,于是在身体颤抖了一下过后,整个人断断续续的回道:“其实也跟我国的整体环境有关,南北差异,中心州属和周边州属的差异,这代表了我们大方向的正确,可是相应的,在大方向下,那些暗流涌动是不可忽视的,我认为那些就是一个火药库,如果不能及时疏导,那最终爆发出来的是无声的战争。” “因此我通过捕捉一些激进分子的只言片语,把矛盾的主体,通过偷换概念的方式,将大家的厌战和圣母挂在一起,在某种程度上,这种手段也常见于我们控制相关话题的热议。” 胡育民听到这屡试不爽的方法,继续问道:“那这样的话,痕迹不会很明显吗?偷换概念的方法转移矛盾,别人难道就不会怀疑?” 毕竟,网络舆论的一些引战话术,这些都属于常见的套路,民愤,想要激荡起来,也并非那么容易,真假消息,并不是可以一概而言的。 “会怀疑,但是,整个大趋势所然,当有一些基础的群众,因情绪激动,发表了一些不当舆论的时候,我们就可以通过细节放大的方式,把其他人也一并席卷到里面……不论他们的舆论是不是和这个话题息息相关,但是只要与话题挂钩,总能找到相应的联系,将整个热度炒起来……” 年轻的小伙子描述的尽管很啰嗦,可胡育民还是听出了里面的核心:这个世界上清醒人是有的,但是能克制自己的清醒人,终究是在少数。 “你很不错,我有意把你从军方调到宣传部来,留在军方的话,你实在是太屈才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政治部那边我可以打好招呼,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胡育民脸上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明明是一句询问的话语,但却带着莫名的笃定。 年轻的小伙子并不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但是他听出了这位大首长语气里面的坚定,只好点头接受。 见到小伙子还懂一些察言观色,胡育民心里也多了几分宽慰,现如今,还能懂得人情世故的年轻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其实一个国家那么大,并不是缺了谁,就转动不起来了,但是有的位置,却不一定能够找到合适的人接手,胡育民不是一个追求十全十美的人,但假如现实可以达到更高期望的话,他是不会拒绝的。 就好比是那个小伙子所面对的互联网领域,对于整个网络而言,如今的主体仍然是年轻人,胡育民并不懂年轻人,但他手下有人懂年轻人,知道怎么去正确的引导整个舆论的走势,怎么去引导愤怒的释放,这就很重要。 关于蓟阳处决妖族在网络上发酵这件事情,无论持什么观念,只要把热度掀起来,接触的人多了,最后得出的结果也就更加明显了,胡育民相信,自己同胞里的热血青年还是占大多数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留有后手。 利用众人能够接受的方式制造矛盾,然后通过矛盾的对立,将平时在生活中积攒的戾气通过网络释放出来,在这件事人尽皆知的时候,再通过控制最后结果,得到想要的答案。 正所谓众望所归,什么叫众望所归?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把10个人找出来,告诉他们,在小房间里,有红蓝两个选择,当选择蓝色的人一旦超过八成就会把选择红色的人处死,反之亦然,若是存在其他情况,则重新开始投票。 规则是,每个人都可以进去投票,但每次只能进一个人,他们可以彼此交流,而投票的结果,只能通过主办方公布,在达到八成这个目标之前,都是不公开姓名的投票,只有其中任何一个选择达到八成这个目标之后,才会对另外不到两成的人数进行公开并且杀害。 在这种近乎无赖的规则操作下,每个人为了确保自己活着,几乎在第二阶段的投票,就可以达到主办方想要的结果了,纵然此前人们的选择都是发自本心,可为了所谓的活命,他们终究会走向那一条“正确”的道路,这就是众望所归。 这是一个无赖的玩法,但是在互联网上,却又是最容易实现的。 …… 第426章 齐齐动作 随着网络舆情的推动,周边的国家也不得不开始关心整件事态的发展,这个所谓的“国家”,自然也包括大漠。 冰天雪地之中,一陇茕茕独立的石丘,傲立在天地之间,寒风吹送之下,纷飞的雪花,却不能越过石丘,除了在这块石丘的周围铺上了一层一层厚厚的白妆之外,便再也奈何不了其他…… 是的,大漠下雪了,早就下雪了,在偏北的位置,当温度骤然下降,预定的暴雨就失了约,取而代之的是鹅毛大的雪花,来势汹汹,如瓢泼一般,一夜之间,掺杂着纷飞的黄沙,这天地之威就席卷了千里。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可这里是比北国更北的地方。 然而在如此浩瀚的天地之威下,却依旧能有这么一丘石头,遗世独立,孤悬雪海之外,如果不是本身就有奇珍异宝,那便是有修为高深之徒。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地处,并非什么重点,重点是里面的“仙”,里面的“龙”。 而在大漠里面,能有如此对抗天地之威的,除开那二十多位妖君之外,恐怕也别无其他。 事实也正是如此,石丘之下,是简陋的大殿,大殿之内,铭刻着一个庞大的巨型阵法,阵法之中,纹路狂野,上面装饰着各种奇怪的文字,这奇怪的文字与现代文字区别很大,相对来说,此文字趋近于象形文字,而且是更为原始的象形文字。 从石丘的洞口之处进入,就会发现在阵法上面,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俨然,此处已经很久没有打扫过了,只能依稀辨别出,有一行浅浅的脚印……也许是时常重复行走的原因,这一行脚印底下倒是没什么灰尘,脚印沿着纹路,从洞口之处一直往里面延伸,终点直指阵眼。 阵眼之处,是妖气森然的存在,而且在这恐怖的妖气中,还多了那么一层愤怒,在这愤怒之下,空气都变得怨毒,仿佛是蓄谋已久,在这寂静之中,一声呢喃缓缓开始吐出,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止儿,我的止儿……祖父无能,让你被人类掳去了,但是,你不要怕,不要怕,你等一下,且安心的等一下,祖父这就来找你,这就来找你……” 在幽深的大殿之内,妖异的阵眼之中,一个人形而立的佝偻身影,披头散发,衣着破烂,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迈起那熟悉无比的步伐,顺着往日踏出来脚印,一步一步的往外面踏去,如同一只站立的老山羊…… 随着洞口的将近,他的面容也开始暴露在光芒之下,那是一张极其狐媚的瓜子脸,狭长而又细腻,上面铺着一层不健康色的苍白,黄色的头发从脑后一直披到腰间,也许是许久未曾打理的原因,浓密而又杂乱,看上去就像头上趴着一个刺猬…… 他的四肢稍长,双手垂下可逾膝盖,但耳朵却不大,小小的耳朵藏在头发里面,从不轻易露出,随着他的走动,周围的地面,又开始铺起了一层细小的粉尘……原来,地上这厚厚的尘土,并非是长久不打扫,空中自然落下导致的,而是随着男人的走动,神威自现,从空中突兀而出,飘然落下,经年累月,这才堆积了这么厚厚的一层。 随着男人的走动,洞口的光芒在他黑色的瞳孔中也越来越大,在这个光芒即将占据整颗瞳孔时,下一秒,一道道影子重新出现在洞口外,重新遮挡住了视线,而在这群身影中,为首的是一个魁梧的中年人。 似乎为了防止佝偻男人踏出洞口,魁梧的中年男人先一步走了进来,把地上的灰尘,踩出了几个深深的脚印。 也许是许久没有动作,佝偻男人的眸子有点呆滞,可随着洞穴之中,人影的晃动,其瞳孔也开始变得灵活了起来,但这个灵活里面,却带着无比的怨恨,无匹的愤怒…… “啸月,你这个狗崽子要拦我吗?” 魁梧男人听的这侮辱性极强的话语,便知道对方的理智已经濒临崩溃……但他依旧寸步不退,可是把狼目抬起,露出里面坚定的神色。 “一年了!一年了!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三百八十多天,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有什么资格要拦我?” “止儿我一定要夺回来,我一定要夺回来,谁拦我!我就吃了谁!我就吃了谁!你也是,包括你……” 佝偻男人的语气越说越急,几近癫狂,他伸出一双可逾膝盖的长臂,如同爪子一般,直接抓向魁梧男人的双臂,面露凶光,龇牙咧嘴,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个魁梧的男人给活吞了。 在这个期间,也许是太过用力的原因,魁梧男人的双臂已经溢出了点点的鲜血,可想而知其力度之大,爪牙之利。 可是魁梧男人依旧平静的看着他,然后忍痛的伸手,抚摸起他那凌乱的黄色长发,语气平和的摇头说道:“我不会拦你,只不过,我不能和你一起去。” 佝偻男人听到这话,容光焕发的说道:“不,不需要你去,我自己去就够了!” 他从这颓废愤怒的模样一下子变到精神抖擞,就像是突然之间的回光返照,让其他人都害怕他下一秒就要死掉。 然而他没有,他只是很开心的松开了捏着男人的手臂,然后侧身就要往门外赶去,可是……他始终没迈出那一步,因为魁梧男人的另一个手掌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 佝偻男人身形一顿,霎时间,大殿之内温度骤降,哪怕没有下雪,却要比外面还要冷……果然,他就知道这个狗崽子不会放自己离开。 “你不能一个人去!”魁梧的男人第一句话验证了他心里的猜测,可是第二句话却打破了他的质疑:“你还有兄弟……熊大、熊二,白老,水老……我们有足够多的兄弟,你不用担心,不管怎么说,止儿也算是我们侄孙辈的,放任他被人类残害,我们也做不到……” 在这个时候,佝偻男人这才反应过来,抬头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说你不去?” 几位大漠核心妖君的交情,从来不是外人可以轻易置喙的。 还没有等魁梧的男人回话,在门口的一道黑影先开口了,她身上有着江南女子的温婉,又不失大漠女人的泼辣,两者之间,自由的切换,显得那么的协调和令人神往:“啸月要去天上,不然你以为他要干什么?” 其声音如空谷传灵,犹如林下幽泉,夺人心弦。 只是里面那质问的味道,却又打破了声音的那一份美好。 “天上?”佝偻男人把目光从那道纤细的身影再次移到了魁梧男人的脸上,眼中的愤怒压抑了少许,取而代之是莫名的疑惑。 他记得……南国的那个老牛鼻子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需要到天上去以气运相搏? 只不过这一次,他倒是失策了,只听得那魁梧的男人说道:“狡诈的人类研发出了一个强大的法器,以周天运转之数,置于高天之外,其威能可以威胁到我等妖君之身,为此,我不得不多做打算……” “天外的法器?”佝偻男人一皱眉头,整张妩媚的脸,就揪起了令人可怜的表情,堪称是楚楚动人。 “人类将其称为卫星,修行者称之为军武。 不到旬日之前,就曾经爆杀过我方的几名大妖王,一击之下,除了梼于得以逃脱之外,其他的都死了,那都是一些好苗子,如果借了气运,踏出那一步也未曾可知,只可惜,折在了那一场突围中。”魁梧男人的嘴里吐出的声音是淡淡的,不带有丝毫的情绪,仿佛失去的不是什么大妖王,而是几只鸡。 梼于? 狐媚的脸上露出了几丝惊讶。 这个名字对佝偻男子来说并不陌生,毕竟那个兽尾男人已经处在完整化形的边缘,只差临门渡劫,便能踏入妖君之列,而且由于血脉的特殊,配合那把大刀,对战一般的妖君,也可以做到游刃有余。 他也败了吗? 心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冷冽的双眼。 “所以就应该早些把他们灭杀,将他们的国度推翻,豢养这些短命种为血食,若是以前,我们没能力还好说,可大海里的妖族上来了,我们应该合力一心,这才是正道……啸月,这算不算自食恶果?” “算,所以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第427章 蠢蠢欲动的内部臭虫 山海关,特遣队总部。 墨色天穹上是一片未曾停息的呼啸北风,在其吹送下,鹅毛大的雪花,纷纷扬扬,飘然如梦,而大院中的梧桐树,已经被雪花压满了枝头,此刻的天地,一片银装素裹。 冬季由来漫长,吃完晚饭之后的楚飞雄回忆着刚才在食堂之中听到了闲言碎语,坐在太师椅上微微出神,黑白相间的棉大衣下和半数银丝的头发相得益彰。 在此刻的办公桌上,白色骨瓷杯内的茶水已经不再散漫白雾,几个作业报告凌乱的堆积在一起,一侧磨损严重的文件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由此可见,此刻微微出神的特遣队大组长,确实是称得上是一句偷得浮生半日闲。 就在这时,一个消瘦的身影闯入了寂静的画面中,来人于腰间抱着一个蓝色文件夹,行走之间军容规整,步伐虎虎生风,放眼看去,是一个巾帼女子,女子的脸上略带英气,眉宇之间充满着朝气蓬勃,也许是手上的文件略微重要,因此眼神之中,难免多了几分急迫。 “组长,这是肖总拟划的支援名单,主要是申请调动冀州特遣队旧部用作国运中介人,指名道姓的大概有50多人,几乎占冀州特遣队目前仅存人数的一半……” 被打断了沉思的楚飞雄抬头,罕见的没有立马做出指令,而是幽然地叹了一口气,用双眼盯着自己吐出的口气,在空气中化作白霜,然后又缓慢消失。 这不同以往的一幕,让向日葵感到一些诧异,在她的印象里面,这位长官可以说得上是一个精密的机器人,只要进入到了工作状态,都能够完美的抛弃个人的情绪,并且对工作进行最迅速、最正确的分析处理,可现在这一副模样……怎么看上去那么的多愁善感呢? 怀疑自己没有把话说清楚的她,再次低头,温声询问:“组长?” 她的眼睛紧盯着楚飞雄的面容,妄图在上面找到往日的熟悉痕迹…… 楚飞雄眼睛没有看向女孩子,而是缓缓地闭了起来,轻微皱着眉头说道:“知道了,先放着吧……我稍后亲自去处理……” 略带烦恼和莫名狂躁的语气,让向日葵没有多余的动作,她顺从的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只是抬头发现,老上司依旧是一副惆怅的模样后,女孩子福至心灵,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动之间,吐声问道:“组长是在担心这次的蓟阳作战计划吗?” 楚飞雄听到这句话后,才把眼睛睁开,眼色莫名的看了一眼女人后,又把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一片皑皑的白雪之中。 “也不知道这一次赌国运之战会如何……褚帅负伤了,再加上燕山大妖虎视眈眈,山海关前有海妖过境,按道理说冀州初定,此刻按兵不动,蛰伏不出才对……只是,冀州那一战,是非打不可吗?” 老人并没有否认,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担忧。 向日葵脸色一顿,紧接着展颜笑道:“组长,我觉得您不必这么担心才是,指挥官体系里面以肖总为尊,放眼全国,能与之比肩的不过五指之数,自廖总后,这等天赋神人之能,无一不是国之干城,钟天地气运之所在,汉之卫霍也不过如此,有他去临阵指挥布局,我们不用担心才是。 再者说,其一人的所思所想,应当是早有考虑,我们在这里琢磨,倒不如去电一封,问个分明也好……” “你这丫头一开始说的还有模有样,到后面倒是越来越离谱了……一封电文固然轻巧,但此刻肖总已经领兵在外,一旦被人察觉,恐怕又是一场内外不和之争,再者,特遣队本来就招人眼球,如今还伸手到前线的大将上,那就是找死了。” 说到这里,楚飞雄叹了一口气,又道:“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我现在只希望肖总可以多少能考虑一下其他人的处境,据现有的情报分析,他抛弃了以往精英子弟对战惯例,这次动用的,都是他夹带里的人,我实在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底气,敢在初初安定下来的冀州,去招惹一名凶名在外的妖君……” “继东风扫地之后,肖总一上来,就是大肆肃清内鬼,厘清冀州妖祸,修补九边重器,掣肘大漠妖运……这一系列清晰的步骤下来,足以可见他的老成谋国,胸有成竹,又有燕山和谈,足以可见其用兵之术,用间之法,已然臻至大成,肖总想要伐妖,应该也有他的用心。” 向日葵列举出肖固安上任以来一系列的举动,忽然之间发现,虽然没有什么响亮的功绩,也没有爆发什么大型的战争,但这一步步走来,却是一步步稳住了北方的局面,致使冀州的战局,越来越明朗了。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和对抗妖君相比,这些都只是一些旁枝末节,真的到了那个层次,争的是运,是势,这才是我所担忧的,今日你在饭堂,也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所以大概也能明白这一场战事,到底有着何等的意义。”楚飞雄没有否认,只是把幽然的眸子埋得更深了。 何等的意义?向日葵听到这句话,忽然好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作为特遣队的二把手,在政治智慧不短路的情况,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旋即大吃一惊,失声道:“您的意思是,燕京的捧杀?” 楚飞雄没有回答,而是端起白色的骨瓷杯,顿了一会儿说道:“国家想干成一件事,是没有干不成的,可任何一件事情,失去掣肘,失去牵制,还是这等的风光无二,那么你就要想一想,自己有没有这个命,来接下这泼天的富贵。” 燕京的大肆宣传,就连他在这北方的寒凉之地都有所耳闻,那更不用说其他地方了,把这件事情捧到这种高度,胡育民难道会心甘情愿的看着军团立下如此功劳吗? 本来因为武者的推广,军方的实力已经暴增,在原先平衡的基础上,已经严重超出了能够牵制的存在,以至于某些军团中的年轻人,甚至还生出了一些个别的心思,比如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骄兵悍将,固然能够打胜仗,可骄横的下场是什么?可有将军能见白发? 特遣队是制约军团的,如果这一次,蓟阳大战一举功成,那三大军团,还会受特遣队管辖吗? 出笼的老虎吃多了鲜活的血肉,还会心甘情愿的关在笼子里吗? “不会吧?情况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步?”向日葵听出了潜在的意思,但是觉得有些危言耸听。 只是抬眼看着那驳杂白发的老人,一时之间又不知如何反驳。 …… 第428章 波涛汹涌下的真假 燕京,武院。 林半烟听着学生茶余饭后的话题,从武学到蓟阳,从强身壮体到杀妖为国,冷清的脸上,多出了几抹寒意。 恰在这时,杨烨言从实验室走出来,碰见了走廊上那个冷清的人影,眼看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堆着笑脸走了过去。 上次被她那一句“你和他很熟”吓得不轻的杨烨言,着实是不想再经历那种修罗场,关键是,这个事情就是自己真的干了还好,可这玩意自己压根就不知情啊!怎么也能怪到自己头上? 只是眼下,倒也不好避开了。 “林院,晚上好呀!这么晚了不去休息,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还要劳烦你跑到实验室来?” 林半烟转头,眸子中闪过的是一个妆容素朴,身穿白大褂的高挑丽人,丽人的脸上粉黛不彰,却是丽质天成,特别是那生在大家族里培养出来的雍贵气息,搭配上研究人员这个严肃而又认真的工作身份,更添了几分凡人不可接近的神秘和高贵。 这女人……自从上次被自己警告过后,倒也没有那般的浓妆艳抹了,只是眼下这馥郁的轻熟高贵气质,虽然是妆容朴素,但那股子狐媚劲头,倒是让她多了几点清冷的反差,这要是被那个男人压着,那还不得往死里…… 该死的,她在想些什么? 林半烟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羞红,随后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杨烨言,点点头打完招呼后,这才盯着那张狐媚子脸,问道:“我看杨教授才是劳累,这几天都工作这么晚,就连在同一个院里的我,都很难见上几面,怎么?实验室里是有什么重大的医科工程吗?还是……在躲着我?” 她没理由回答杨烨言的问题,相反,作为进攻性极强的林半烟,她更擅长去质问别人。 “……”杨烨言不想承认这段时间的早出晚归,就是为了减少两人的见面几率,于是托辞道:“这几天因为冀州不断的清算妖族,在不少同志身上发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异状况,由于前线的战士缺乏相关的经验,无法对此进行有效的遏制和应对,于是把一些组织细胞寄回来,现在正在我们实验室做检查……” 这种妖化变异状况,其实从开战以来,一直都不曾缺失,就仿佛和妖族战斗过后的战士,每个人身上大大小小都会携带上一些变异的病毒株种,这是被不同妖气污染过后的不同状况,武院医科对这个项目的研究一直都是长期且稳定的。 林半烟自然也是清楚这个项目的事情,知道杨烨言把这话拿出来作为说项,其实也是一种服软的态度,她倒也不好继续纠缠,于是点头示意后,说道:“我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找你,杨教授不管怎么说也是杨家人,现在你们姑爷在前线拼死拼活,想来杨教授也知道最近闹得沸沸腾腾的蓟阳对决之事,我这次来,就是想问个意见,不知道杨教授可否告知?” 杨烨言原本还以为这家伙是来争风吃醋的,可当听到她要了解蓟阳的事情之后,一时之间脸色也有点难挂住了:大姐你有没有搞错,这是在学校!是在走廊上!大庭广众之下,咱们聊这么敏感的东西,真的好吗?而且你真不怕我今天跟你叨叨两句,明天全校的各大家族暗子都…… “咳咳,林院,说来也到了饭点,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杨烨言并没有拒绝,一来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二来,这位“林半国”想要试探杨家人的态度,杨家人何尝不想试探她的态度呢? 政坛就是一个赌场,各个世家都是买家,在这个大的赌局里面,势力背景就是筹码,一两局就可以决定输赢,赢者会把这一场胜局作为政治资本而留下,输者将会因失去所有筹码而离场。 林半烟,曾经是在这个赌场内的风云豪客,全副身家一注而下,差点把整个赌场给赢到手。 古有豪侠一掷千金,今有林院一注半国。 在政坛上面,林半烟的身份不算什么,可是她下面的山头,那才是能够颠覆天地的存在,如果说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有权无力,那倒也算不了什么,毕竟各大家族有力,你我互补,也是一团和气。 可是林半烟,手下不仅有山头,还有林家,那才是她被称为半国但无人置喙的原因。 虽然她窝在了这小小的实验室,但并不代表她甘心放弃手中的权利。 杨烨言十分清楚这一点,因为林半烟所负责的项目就是功法的开发,追求的是富贵的长隆——一旦让她彻底把归元功法推到了陆地神仙,或者是大宗师级别,那就代表着,接下来的几个世纪,林家,是不可动摇的第一大家。 是啊,凡人的寿命不过百载,让你享受几十年的富贵,那又如何?终究不过是黄沙一捧,白骨一堆,而且客走茶凉,人走楼空,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也不能保证他的子孙后代个个都是凤娇龙儿,但凡出了那么一个败家的,十世之资,不过一夕易位,这些都是正常的。 可是一个如她这般人,倘若有机会经营一个国家几个世纪,先不说那300年王朝的命数,只论其权谋手段,到了后面,其他家族还有接手权利的机会吗? 人总是自私的,手中一旦有权,只会想着要更多,而不会想着分出去,特别是年纪越大越会如此,家族里面那些老头,如果不是因为自家后来居上的老祖拳头够硬,那些老东西又怎么可能退位让贤?因此,指望林半烟活得久还不打压其他家族这种事情,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 杨烨言话说到这里,态度已经很明白了,林半烟倒也不在意,点点头就示意她带路。 其实,以目前研究的成果来说,身怀修为的林半烟,有把握利用真气制造一个可以隔绝两人声音的结界,但是事情并不可以自己想所当然,自己能接受,对方不一定能接受,就算对方能接受,按照一些行为习惯,以及中国人谈话的形态意识,在大庭广众之下,确实不适合聊一些敏感的事情…… 一念及此,腰臀扭动间,两个大美人就消失在了走廊中。 武院外的高档餐厅之内,独立包厢之中,华丽的水晶吊灯,如同昂贵的宝石吊坠,雕工精美,晶莹剔透,小小的包厢之中,每个角落都被照得分明。 也许是工作习惯的原因,两女都把身上的白色大褂处理了,换回自己往日的熟悉着装。 放下轻软外套的林半烟,身穿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修身而茵蓉,使得她在穿着舒适的情况下,可以很好的把成熟身材都给展现出来,发髻高绑,只在两边垂下了弯曲的发丝直追天鹅般修长的美颈,柳眉星目,明眸皓齿,在那白皙而又冷秀的肌肤下,是一张高高在上的面容,如同一个年轻且俊美的帝王,成熟而又华贵,美艳且高冷。 滑腻的脖颈下,挂着一条直坠峡谷的银饰,银饰用红绳串起,轻轻的放在了脖子之间,在灯光的照射之下,发出醇厚而又柔和的光芒,这是一个可以吸收所有刺激光线,并且还与柔和光芒的饰品,也不知出自谁的手笔。 但不管如何的装饰,在那双孤高的眸子和自信的面容下,都很难夺走她本身的光辉。 是的,她甚至不需要多余的首饰,仅靠着气质,便能把那股子富贵的气息展现得淋漓尽致。 与其对比之下,杨烨言倒是显得低调得多,淡黄色长裙,如同随手一束的马尾,略施粉黛的脸蛋,无一不在展现着女人的安分。 或许是她自己有意为之,想要在这位面前藏拙,又或者是她自己也清楚,任凭自己如何的打扮,也无可能压得了这位的雍容华贵,干脆自暴自弃,出于礼貌,化个淡妆罢了。 两人在饭桌子上倒也不算冷淡,通常都是一个人在说,一个人在听,毕竟以林半烟的身份,确实不需要像讨好人的小老板一样,捧着笑脸,有问必答。 到了她这个位置之后,通常都是别人负责活跃话题,只要她适当的说上两句,整个场子无论如何也冷不下来,更何况,她也喜欢杨烨言在那里言不由衷。 毕竟这么一个美人,将来每天应付的追求者不会少,为了吸引她注意力,而像孔雀般开屏的男性更加是数不胜数……这么一个女神级别的存在,却要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并且刻意讨好。 虽然说,林半烟没有这股子爱好,但在恶趣味之下,也是起了几分逗弄之心,于是迟迟没有谈及正事,就是为了想看杨烨言的肚子里到底还能憋出多少好词。 她的这一个恶趣味,倒是难为了杨烨言,不是,你拉我来谈正事,站在那里半天不开口,难道还要我自己说出来吗?这多尴尬呀? 不过…… 倒也不好,继续拖下去了。 毕竟是自己的老大,哪怕是她想试探自己的家族,自己也不能避而不谈。 于是饭菜过后,杨烨言很懂事的问道:“刚才听院长说,院长好像对我们家姑爷参加的战事有所担忧?” “你们姑爷性子单纯,遇到肖固安那个战争头子,那更加是不得了,一个有贼心没贼胆,一个有贼胆没脑子,两个人凑一块,一出门就把后勤部的几个负责人给砍了,这事情你也听说了吧?” 林半烟好整以暇的端着茶杯,微微的抿着。 这一幕让杨烨言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姑爷……性子单纯? 请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丽人面对这个话语,脸露难色,假装疑惑的说道: “冀州路远,我们久在神州,倒也不知前线事态,如今想来,姑爷应该也有自己的考量,我们家里面人口虽多,但有这等大志的,倒也是没有几个,所以姑爷有所号召,无论如何,杨家总是要鼎力支持的!” 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但是不关我们事, 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们会积极应对。 官方的套路几乎是信手拈来。 对这一套极其熟悉的林半烟怎么会让这家伙糊弄了呢?她把茶杯哐的一声放在了玻璃桌子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支持?怎么支持?摇唇鼓舌?呐喊助威?还是在直播间那里狂扣666?” 口头上喊着谁不会? 要真有兵败那天,恐怕第一个要拿下那人的,就是今天这喊得最欢的。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按照世家那些家伙的尿性,请功领赏自家上,背锅替罪别人来,要是蓟阳之战真的那么好打,杨家人会大加宣传? 姑爷始终都是姑爷…… 肖固安不让杨育岁等人参战,只让他们在原阵地驻守,这对杨家的人来说,已经是偌大的挑衅了,在这个时候杨家人还会好心的去为肖固安负责的战斗呐喊助威,甚至到了现在,还闹到了全国皆知…… 设身处地,要是林半烟被这样对待,不背后捅刀子就算了,怎么还会给你正面帮助呢?你怕不是在想屁吃! 可杨烨言说,她杨家人会鼎力支持,说的好!说的可太好了! 杨烨言故作疑惑的说道:“这……林院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那毕竟是我家的姑爷,我们又怎么会只做浮像?” 紧接着只听到话锋一转,又道:“冀州的杨家子弟都枕戈待旦,时刻等待召唤,一旦发动,绝对不会劳师无功,姑爷的长剑所指,就是杨家的兵锋所至,林院……这难道不算鼎力支持吗?” 说到最后,杨家女眼神熠熠,眸子里的锋芒,已经是掩盖不住了。 只不过,林半烟倒也没有那么天真,她相信,杨家人在冀州的布置,在各大世家中,绝对也是一个大手笔,毕竟在杨家那好战的老祖宗支持下,北部的战场,杨家人绝对不会少的。 可谈及到出战,这倒是有待商榷了。 到底是姑爷的兵锋所指,其之所向,还是待得残阳落日,收拾山河,那就难说了。 蓟阳之战,是肖固安那疯子拉出来的一个炸弹,把北国的国运都放在上面,和妖族要来一场生死局。 这并非是各大世家想要见到的局面…… 怎么说呢? 这就要从战争最本质的利益开始分析了。 战斗期间。 对抗这种妖族,要修行者吧? 修行者想要变得强大就要资源吧? 世家的资源多吧? 那你要加进来吗? 只要战争持续下去,国家对世家子弟的依赖只会多不会少,这个也是世家抓紧机会壮大的好时机。 一场大战下,有的家庭破碎,有的家族发财,这是很正常的,因为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 对于整个国家来说,这也许极大的损耗元气,但对于世家而言,这恰恰是把持社稷神器的登天路。 这背后,既牵扯到了利益的交割,又牵扯到了权力的更迭,谁会这么快的结束大战? 如果说一开始的战争是为了保家卫国,可是旷日持久之后,这背后的意义就完全变了。 利益动人心,有需求就有市场,这从来都是环境演变的规律。 林半烟听到这里,几乎可以确定了各大世家的想法,又或者是验证了以往的推断,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怎么可能改得了吃屎呢? 她冷笑道::“这么说来,你们杨家是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杨烨言不敢接这句话,低头端起了水杯,小口小口的抿着,仿佛等待顶头上司的雷霆震怒。 可惜,林半烟没有如她所想,而是很爽利的站了起来,炯炯有神的眸子,盯着面露不安的女人说道:“我知道此事并非你一个人能决定的,只是还是希望,杨家……不要后悔!” 说罢,转身离开,干净利落的背影,毫不拖泥带水,就像是一个逆光而行的旅客。 …… 第429章 愤然离席的背后 林半烟的转身离去,也为这一场明为论事,实为试探的饭局拉下了帷幕。 事实上,杨烨言对这个结果也早有判断,毕竟在燕京没人是傻子,肖固安出来后,拉着整个国家去摸电门——直接摆出一副你死我活的态度,就要跟妖族决战……但关键是,为什么要决战? 战争这团阴影不笼罩着国民,国民怎么知道他们这些世家的重要?国民怎么清楚他们世家这些年对他们的庇佑是何等的仁慈? 站在高高在上的秉国之人,又怎么会明白他们世家子弟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凶险? 没有他们世家子,哪来的国泰民安? 妖祸起,冀州特遣队都拦不住,只有各大世家镇压了九域后,这才能遏制住妖族的攻势,这还不明白问题吗? 可是你肖固安在干什么?想要结束战争,又不想依靠我们世家子,想要凭借着那狗屁的军团,那所谓的“武者军方”,把整个妖族给打趴下,那我们算什么?我们把舞台给搭好了,就是为了让你过来唱压轴的吗?这开什么玩笑? 彭总为什么会下来?冀州妖祸为什么清不了?妖君怎么知道九域重器的位置?最开始和妖族僵持的原因是什么? 一言以蔽之,不过是养寇自重罢了。 错综复杂的态势之下,事情早已演变到了并非生死之战的地步了。 肖固安以蓟阳赌国运,从一开始的分蛋糕到现在吃独食,无论是哪一种,杨家人都是不想看到的……毕竟要真是让国家腾出手来,没有北方妖族的介入,那么势必就会对世家再次动起屠刀,那么这一次,杨家人的前头,可再也没有叶家人挡着了。 在这场战争之中,世家要谋划的是,贩卖战争恐惧换来自己足够的政治地位,保证在战争之后不会遭受到清算或者是叶家那般的悲剧。 国是不能灭的,但是话语权,却是不能丢的。 正是这种矛盾的思想,妖族永远杀不完,却又被限制在冀州之内……从而使得整片北部战局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 然而这个平衡在东风扫地的计划中,被那群偷走天妖道碑的妖族动摇了。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动摇而已,真正打破平衡的是深海妖族的加入。 有了这个强援后,原本和华夏打得你来我往的大漠妖族,其态度也开始模糊不清起来,作战变得消极且以海妖为主攻,甚至还一度起了割裂凉州的意思。 为了重新扳回这个平衡,世家不得不重新部署计划,但锅还是要背,替罪羊就选到了彭总身上。 结果在重新部署计划的过程中,在某个奇妙的环节之中,肖固安就稀里糊涂的跑了出来…… 本来想着,有了肖固安,应该对整盘局面不会产生太大影响,毕竟……大家平时使了几分力,自己都是清楚的,除了林家那群倒霉蛋被灭了一个大域边镇外,大家都是混着来,一个肖固安能改变什么? 就在大家都以为日子照过,酒照喝,妞照睡的时候,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案头上被放上了一张分蛋糕的邀请函,邀请的主办方还是肖固安。 随后回头发现,肖固安这个家伙不声不息的,居然在冀州办完了这么大的事情,好吧,虽然大家都不想放弃现在安逸的日子,那听听你想要在那分蛋糕的盛会上要放什么狗屁,还是无伤大碍的…… 然后这个时候,冀州开始了大乱斗? 这下子,就不用想着分蛋糕了,你肖固安还是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屎给揩干净吧! 等那小子把屁股底下的屎给揩干净的时候,众人才发现,那小子突然喊了一句,我给大家报名了死亡决斗场,不过大家放心,不用大家动手,让我来就可以了,输了的话大家一起狗带,当然要是我侥幸赢了,领奖的时候也不关大家的事。 这下子,瞬间就惹了众怒! 把大家都当傻子玩是吧? 你赢了没好处,你输了大家一起玩完,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事情? 讹人也不是这么讹的…… 于是胡育民开始造势,各大世家也开始摩拳擦掌,不是要赢吗?赢当然是赢,但只能是我赢,如果你上,你就一定不行!有我们在,你行也只能不行! 杨烨言认为林半烟会被自己激怒的原因也在这,因为通过日常的接触,她太熟悉这个人了,根本不需要经过这场饭局,她也能知道结果……但是家族的安排加上走廊的巧遇,把这个不欢而散提前罢了。 可以说,这一切一如当年那场夏工程举办的军训演武大会,在整个过程中,无数棕黑马可以随便跳,但是跳到最后,一定是要那几个人拔得头筹……如果不是那几个人,那一定不行! …… 第430章 忠义堂内谈忠义 神州,杨家,忠义堂。 高挂忠字的中堂画下,是几个血气衰弱的老人,老人手臂上都纹有青黑色的纹身,由于年老后肌肉萎缩,血管暴露,这些纹身可以很清晰的烙印在那一条条如同小蛇爬行的血管上,然后顺着手臂一路蜿蜒及肩…… 堂下的黑色实木椅子上,零零散散的坐着不少的族人,有的血煞翻滚,明显刚从战场上下来;有的鬼气森森,浑身沾染着不祥;有的通体冰冷,恍如失去了身体的温度……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鼓动着一阵令人心悸的气息。 由此可见,这一群族人并非凡人,而是杨家内部的超凡,身怀赶尸术,各自修为不凡。 然而如今的这群不凡强者,一个个都是眉头紧皱,面露担忧之色,又或者是咬紧牙关,似乎被触怒了不少……只有个别的族人喜色形于体表,仿佛遇到了什么百年不遇的好事情。 一阵沉默过后,忽听一人拍案而起,亮声问道: “诸位长老,这是要亡我杨家吗?自先祖创业以来,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唯我湘州一脉子弟,团结一心,荣华与共,相持与危难之中,将生死置于度外,抛头颅,洒热血,这才有得我等后辈子弟千百年的世家,如今却说要什么拆分家族……这不是数典忘祖,这不是要害我世家吗?” 如果不是先辈的抱团取暖,团结一心,他们早在十万大山里面被别人瓜分干净了。 听完这话,另外一边的一个中年人也坐不住了,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的说道:“恒之叔说得对!常棣之华,鄂不韡韡。自古从来都是兄弟倪于墙,外御其务,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说法,如今上面的人还没说话,我们就自先乱了阵脚,这难道不是取死之道吗?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祖辈千般万般的苦难都熬了过来,如今倒说是要分家,这又是什么道理?” 他叫杨育疾,同代排行第八,虽然看上去一副中年男人的模样,可在场的大多数人,却对其年纪少有知祥,只知道当代中,他是除了杨育岁那一支之外,家族里最为显赫的一脉。 之前开口被称为恒之的,则是杨家上一代庶脉中最杰出的人物。 两人的发声,分别代表了在长老会下,嫡脉和庶脉的主要意见。 当然,也只有他们两个才敢对这些即将老化的长老如此说话。 他们两个只要开口了,一群兄弟姐妹中,哪怕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出声应和,用来声援。 “是啊,咱们杨家人内部的事情怎么能任由那些泥腿子乱说?那些人能懂些什么,赚点钱财俗物还行,若真要让他们谋划百年以上的世家,就好比人类询问宠物犬自己应该在未来五十年该如何的发展,这不是在搞笑吗?那些宠物犬能活这么久?” “这话说的不错,养狗是为了让我们驱使的,不是为了来给我们指手画脚的,且不说他们举例的荒谬,就只论一项,他们可真见过沧海桑田?如此的大言不惭,想要改变我杨家格局,试问他们,可曾知晓我杨家先祖的患难之交,生死之义?” 听着底下的一片反对之声,几名长老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身穿黑色古装的老人便在几个老伙计的眼神中,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压下了底下不平的声音。 到了他这个境界,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在场的人在心里多了不少的推测,有一些小动作更加是养成的习惯,足够能让晚辈来揣摩他们的心思…… 老人冷哼一声淡淡说道:“这只是一个建议,作为今天议会议题的一部分,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可没必要胡乱咒骂,杨家人的狗也是家里的财富,我们把他们拢聚起来,为我们大肆敛财,让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去修行,不会因为资源的缺乏而感到烦恼困扰,对你们有求必应,予取予夺,这些……可都不是让你们侮辱人家的理由。” 怎么对待狗,大家都无所谓,可当这件事已经被一部分上层所接纳的时候,骂狗那自然就相当于指着这片上层的脸和鼻子骂娘……故,借着这个由头敲打一番,也好让他们这些年轻人认清现实。 可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心高气傲之下,又怎么会看得起你个糟老头子呢? 在家族里面,杨家老祖大权在握,这些长老可就变得有些尴尬了,年轻时他们也曾实力高强,可一旦入堕,或者是老迈,那么话语权也会随着实力的缩水而降低,想要靠卖资历,在杨家站稳跟脚,这不是一件易事。 因此哪怕被敲打了,杨育疾依旧是七个不忿,八个不服的说道:“狗就是狗,今天敢插手主人家里的事情,明天就能骑到主人的头上,我早就说过这些凡人心里并非良善,于我杨家而言,不过是一条随时背主的恶犬,如果给予了较大的权限,那以他们惯会作威作福的性格,恐怕我们这些做主子的,在他们面前也会抬不起头来。” 这一番话,说狗,还是说人,说外人,还是说家里人,一切都可以类比,就看众人怎么理解了…… 按道理说,在这长老面前说出这种刺耳的话语,对于高高在上的长老他们来说就是严重的冒犯,理应受到严惩,可老人之所以为老人,是因为本身早已不再锋芒毕露,懂得收回刀尖,藏拙与心。 不过为了更好的面皮,整个长老会自然也不能一言以蔽之,有人赞同就得有人反对,于是另外一个老人也放下了茶杯,眼看是现场的气氛逐渐陷入僵硬,他温吞的笑了笑,说道:“育疾何必火气这么大呢?咱们年纪大了,好赖话也听了半辈子,耳根子确实软了一些,听到别人的风言风语,难免也有一些风声鹤唳,既然你们都认为此举不可成,那我们倒也不会去强迫,毕竟杨家的未来都是你们的,整个家族的去或留,分或合,都在你们的手掌之中,我们这些时代的残余,不过是想着百年后,下到九泉见到祖宗,也有一个交代罢了……既然你们都不想听,那我们就越过这个话题,讨论一下蓟阳之战的事情。 那肖姓小儿既想要停掉咱们的财路,又想要以一己之力将国家押注在这一个大战上,既然各位对自己的前景都有着强烈的个性和看法,不如针对于肖固安这件事,咱们好好的议一议,如何?” 自然而然的接过话题,转移话题,抛出话题,这位长老师傅深谙会议的奥妙,时刻把讨论的核心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至于先前的那个分家问题,这是避重就轻的选择不谈,不表态,至于会议过后,杨家高层的态度和措施会实行什么样的改变,那更加是半点风声都没有提出来。 这和稀泥的手法不算精通,可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也够用了,毕竟分家的前提是要有家,而一旦蓟阳大败,北方防御体系出现了个口子,大漠妖族可不一定会再给华夏喘息的机会,必然会选择长驱直入,随着西北战事爆发,半壁的江山便会被战火涂炭…… 因此肖国安可以输,但蓟阳不能败,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旧山河,一旦再次出现纰漏,便会彻底陷入泥潭之中,日后想要翻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听到这生硬的话题转变,杨育疾还没来得及过多纠缠,杨恒之就开口说话了:“大漠之南,长城九域,有哪个地方不好选?那小儿偏偏要选择蓟阳,他心思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不过是想把我们拉上同一个战车,以国家的未来统合我们的意愿罢了……” “蓟阳属于四连之地,向来都是兵家必争之险,此地连通四域,一旦有失,必然就会把当前的局面重新打个稀巴烂……当时参与谋划的军方,没理由不会知道这件事……他们凭什么敢这么自以为是,如此自专?难道就不怕我们……”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罢了……” 场上讨论纷纷,可依旧有一部分人保持乐观:“话说为何大家都那么笃定大战会爆发呢?说不定妖族根本不会来,那场直播也不过是为了鼓舞一些士气,打压一下妖族气焰罢了……我们这么郑重,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是啊,纵观历史,妖族残暴不仁,桀骜不驯,同族相残之时,彼此下的狠手,尚且要比对外族发动战争时,要狠上三分。 每每都是以生吞活剥为主,倘若要真有这么一个妖君的后裔,左右也不过是一个同等种族的存在,那些妖族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同类呢? 而且既然是妖君,踏入到了化形境界,对于那些以往的血缘血脉,理应不会太过重视才对,依我看来,这场战争打不了,绝对打不了!”有人甚至信誓旦旦发了毒咒,把这场战争描绘成了军方贩卖的恐惧,其实真实的情况,也许要比想象中的要简单…… “说不定那姓肖的,只是为了做一场戏,毕竟上位这么久了,一场好看的战争都没有打出来,燕京这边对他早已没了多少信心,他整军揽权倒是一把好手,可要说他会打仗……这我却不能苟同。” “回想当年的下野战场,左右是廖总谋划得当,将士拼死,我杨家等子弟前赴后继,不畏死亡,这才让姑爷抓住了机会,一击获胜,要真说这里面有姓肖的什么事……我倒是不信的,由此可见,那人也不过是浪得虚名,哗众取宠罢了……” “可我们的姑爷出来以后就不见人了,前段时间有人说见到他出现在淮州,要谋划什么清理淮河追杀妖魔的事情,近几天又说在冀州,还在同知镇里面,砍杀了几名大家族的棋子,如果我们姑爷在的话,说不定这场大战恐怕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说到姑爷,他到底是哪边的人?行人问罪怎么能够不教而诛,这不是自绝于政坛吗?” “不只是在同知镇的这一次,上次在人民会堂听说也是如此这般放肆的行事,当时可把各大派系的人都吓坏了,听说就连林系的人也掉了几个脑袋,为此林半烟还丢了不少威信,在当时,我们杨家死在这姑爷手下的人也不少……” 话题说着说着就偏了,但现在涉及到那个人,几名长老也不好多说,只是默默的等待着诸多族人的发言,毕竟这些新生后代,对那个男人的态度也是至关重要的,借此机会刺探一二也未尝不可。 “姑爷?”回想起那名孤高冷傲的身影,杨育疾脸上有些挂不住,自家的妹子还挺着大肚子呢……真有种啊!还要咱们林家人送货上门……想起那个集万千宠爱的公主,如今却是六甲显怀的模样,杨育疾心头就有些不悦。 “不过是小地方出来的人物罢了,如果不是长着一条好……好身体,我们杨家又怎么会看上这种人?仗着自己身怀的纯阳之体,依靠上了我们杨家这条大树,他自然就飞扬跋扈,飘了起来,本身既没有政治资源,也没有政治根基,哪里来什么政治智慧?如今得势以后,鱼归大海,鸟入长林,如此恣睢放肆的行事,不也正好契合了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吗?毕竟是农村里的娃,骤登高位之下,难免多了一些轻浮,这有什么好出奇的?” 很明显,这位嫡系的子孙,对于那一位的看法,并不是十分友好,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拿着白菜去给猪拱了,只当是喂猪,又怎么会看得起猪呢? 只不过听说那家伙搞大了杨育环的肚子后,平时就少来杨家了,想来也是山猪吃不惯细糠,对于这世纪大族的底蕴,终究是自卑了,所以才不敢靠近。 对比杨育疾的藐视,杨恒之的脸上倒满是凝重,毕竟是嫡系的女儿被猪拱了,又不是他们庶支的……抛开这层痛失女儿的光环,没有对那个男人添上任何的负面滤镜的话,杨恒之不得不承认……那个年纪轻轻的家伙,未必是简单的存在。 20多岁可以比肩婴级,这固然可以说明其天赋,甚至他如果成立一个世家,说不定可以延绵千年之久……如果皇朝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杨家人之所以选择拉拢他,并且在此前是两者还存在有冲突的情况下,还要化干戈为玉帛,也有着让他扶持杨家千年富贵的想法……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太小了,唯有背靠大树才好乘凉,焱君如此,杨家也是如此,若是讨论各取所需,其实二者合作才是利益的最大化。 但至今可惜的是,那一名神君似乎没有任何开拓家族的想法,甚至孕育的子嗣也未曾传出过风声,这就很玄妙了。 一个神君,如果他无欲无求,一心为国,这没什么好说的,可根据杨家人对他那么多年的分析,其他神君也许存在这种情况,但是焱君绝对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他要什么呢? 给他成为大树的机会,他不要。 给他依靠大树的机会,他也不会。 现在甚至自绝于政坛,敢对高层不教而诛,随意的杀人,这样的疯子,如果不是战争的需要,燕京的老爷们,根本不会让他坐在那个位置—— 杨恒之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只好就此作罢把注意力重新回到今天的议题上,不过说来也奇怪,话题都偏成什么样了,那几个主持会议的老家伙怎么没说话? 第431章 蓟阳城内北风吹 对于各大家族背地里的复杂算计,大漠的风沙反倒是直接一些,除了与日俱增的风速和力道外,这里是一如既往的苍黄。 蓟阳城头上,几个在垛口之中的士兵紧了紧身上的棉衣,把那剑盾标识又撑开了几分,在他们面前摆着的是一个火盘,几块木材在其中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压差导致火焰被吹送出来,温度就伴随着炙热的光线照亮了几个士兵的面容。 “这该死的天气,真的是越来越冷了,感觉就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一样,之前还能靠真气抵御一下寒凉,可现在要是不点起火,恐怕还真不一定坐得住。”嘴中嘟囔着抱怨的,是正在伸出双手烤火的新兵,他的脸上还未褪去稚嫩,依旧带着少年的活跃。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面容粗糙,脸上无须的中年汉子,听到这话嘿嘿一笑,说道:“坐不住的话下去拉练拉练,这样身体就不会冷了……” 听到这话,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唯有那个抱怨的那个小伙子,嘴上还是不服输的说道: “班长,你这话说的……我听说西边高原上面都有什么电热毯电锅炉,你怎么就不打报告,叫排长向上面申请一批呢?这样咱们值班的时候……” “嘿!你这小子……”班长都被他气笑了,伸出骨节之处布满伤疤的手指点了点他,说道:“你小子过来是为了当兵杀敌的还是过来享受的?怎么?你这是要教你们排长做事吗?” 少年嘿嘿一笑,看了一眼班长骨节上的伤疤后,也不再说其他的。 那是冻疮好了以后又复发,复发了以后又好的痕迹……在这个地方,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这样的伤疤,就像是无可避免的老去一样,遵循着某种规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号子的声音,整齐而又坚定的脚步带着稳定的节奏缓缓传来,紧接着便听到了城门上同志的吆喝声,是出入的通行口令验证。 听着那自远而近的脚步,几人就算不出去看,也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这几天类似的事情经历的太多了,只听少年开口道:“又来一队……这几天来的人数这么多,不知道城里面的储备煤炭够不够用……” 此话一出,班长的眼里面也露出了一丝担忧,只不过他很快就制止了少年的话语。 “这些都是我们老大的老大发令的,对于总战局的整体部署,后勤部的事情自然有后勤部的去处理,你操心这么多干什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家事国事天下事,我们总得留意一下不是吗?再说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咱出来当兵保家卫国,为的也不是自己,为的是大家,操心一下又怎么了……” 几句话之间垛口之中的空气中再次恢复了活跃,带着少年朝气的语气,随着外面的风浪吹出好远好远,寒风掺入了这一层语气后,似乎也不再那么的割人脸面了。 蓟阳城,彩钢板铺就的宿舍里,铺设着电热器和煤炉的房间内,一名脸色苍白,气息低微而又悠长的少年,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紧皱着眉头躺在床上,这呼吸的节奏听上去就像是一个命不久矣的垂垂老者。 刚换防回来的士兵,听着那轻微的鼾声,微微的摇了摇头:“真能睡啊……” “确实,这都几天了……不过他是上面带过来的,听说还是一名金丹,放咱们军团里也是个队长级别的存在,咱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金丹?不是宗师才是队长级别的吗?” “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分别对应三个宗师阶级,和初期,中期,后期金丹也差不多,只不过这种修为境界的人都比较少,咱们队伍里也不多见,你不知道也正常……反正你只需要清楚宗师和金丹是等价的就行了。” 武者的普及和推行,与修仙界的境界和推行并非同步进行的,因此麒麟军团内部,虽然是超凡者组成的队伍,但彼此之间也少有联系,因此知宗师不知金丹倒也正常。 只是随着蓟阳之战的迫近,无论是什么修行体系的,终究都会有碰头的一天。 就在几人收拾着衣服,打算去洗澡的时候,床上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睫毛轻动之间,眉眼初开。 他睁开朦胧的双眼,就看见了钢铁铸造的床架以及木材铺就的床板,木板被涂上了油漆,看上去很是简洁。 随着感知恢复而来的,便是胸口之处的寒冷,以及腰背之后的温热……这是两处截然不同的温度。 韩现眨了眨眼睛,终于回忆起了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幕…… 被圣教内的兄弟追杀,借机逃离之时,施展出血遁之术,然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按道理说,现在自己应该被埋在那荒芜的大漠中,而不是在这温暖且盖着被子的房间之内,所以说——这里是哪里? 自己这是被人救了? 而且刚才的谈话提到什么军团队长之类的……那又是什么情况? 就在少年心里疑惑的时候,一个黑色的影子忽然遮挡住了电热灯的光线,压在了少年的被子上,少年下意识的瞥向来人的面容,入眼之间是说不出的感觉,那是一个平凡的面容,既陌生而又有一点熟悉,可是,自己此前应该是没见过这个人的才对。 就在他心里思考的时候,倏然间,心头的危机意识突然大增,似乎触碰到了什么禁忌的存在,致使在生命内部都产生了一种警告的反馈。 他吞了一口唾沫,只感觉脑海里一片苍白,这道略感熟悉的身影,却实在不能记起自己在什么地方曾经见过。 “你醒了。”淡淡的语气传来,就像是习以为常的家常话。 韩现下意识的嗯了一声,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轻易的放下警惕与对方搭上话呢?万一对方有恶意…… 不,如果是有恶意的话,自己的灵识会给自己预警的,但除了身体内部给予的警告外,灵魂深处却没有半点恶意的感知,这种情况很奇怪——就像是遇到了一个高等级的生物,你在生命的层次感到压抑,但却在其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恶意。 可关键是,自己渡过天劫之后,不是开启了某种宝体吗?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在肉体方面体现出比自己等级还要高的存在的话,那岂不是说眼前这个人在宝体修行方面比自己还要走的远? 韩现根本压抑不住心里的好奇,开口就问道:“你是一名体修吗?” 对一个没有恶意的人来说,他终究还是起不了太多的防范意识。 青年听到这忽然的问话,脸上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到自顾自的说道:“还真是个单纯的孩子,不过既然醒了,那就起来活动一下吧,因为你的身体原因,我没有完全根除你体内的毒素,而且,随着你的沉睡,大部分都郁结在了你的背后,或许,你也能感受到不适。” “……”韩现听到这话,这才按下了好奇心,皱着眉头说道:“那我要是起来活动的话,背后的毒素岂不是会扩散到全身?这样不是更危险吗?” 他虽然读书少,但是还是懂一些药理知识的,关公尚且会刮肉疗伤,防止毒素入侵五脏六腑,他要是任由毒素扩散,这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命,岂不就没了…… 可青年倒有些不以为意,四处张望,寻了张椅子,坐下后缓缓的说道:“你明知道自己的身体异于常人,又怎么没有考虑过抗毒性的问题呢?啊,我想起来了,你毕竟获得这具宝体的时间较短,不太明白这具身体的威能,倒也是情有可原。” 听到这话,韩现瞳孔一缩,霎时间冷汗就出来了,他连忙坐起身来,裹着被子躲在床角,满脸的惊疑不定,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获得宝体的时间较短? 如果说根据宝体之间的相互影响,此人能察觉到自己身上具有宝体也不足为奇,但是知道自己获得宝体的时间较短,这已经不是什么宝体之间影响的事情了,这家伙难道说目睹了那一场渡劫……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岂不是也知道圣教弟子内部争斗的事情? 回想到这里,韩现身体不禁冷汗连连,要是这家伙也看上了他身体的神通,看上了那些宝体的穴窍,那…… “我说你大可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如果我要对你出手的话,就不会将你带回来了……” 青年似乎透过双眼就捕捉到了他心里的活动,于是轻描淡写的吐出这一句话,但还不够令少年放下警惕。 “是你救了我?” “姑且算是吧,怎么?你觉得不像?还是觉得我贪图你那七八个穴位循环的凤炎魔体?又或者是那什么沉天什么天罚神通?” 韩现听到这话后,脸上突然一阵涨红,这种被人轻视的感觉着实不爽……毕竟自己可是借着这副身体,这一个神通,在初初踏入金丹的阶段就越级挑战,逆杀了历香主的存在,那可是一个老牌金丹。 现在你现在你告诉我,你看不上这点东西?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呀! 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如此轻视于我——就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未免也太轻狂了吧? 第432章 蛋大的好处 “韩某,谢过阁下的救命之恩,只是我如今还有要事,不能在此处久留,此大恩,待我日后再报,韩现再次拜谢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轻视于我,我自然是不想在这里继续留下去了,哪怕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既然你认为可以随意的践踏这份恩情,那我就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受你侮辱了。 少年这真实的想法,几乎很清晰地表露在了面容上,令得坐在床上的青年有些哑然。 “你知道这是在哪里吗?不能在此处久留?你以为你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很嚣张的语气,那莫名的威势迫压过来,叫韩现根本开口说不了话:“……” “我告诉你吧,这里是蓟阳,冀州北部,距离妖祸最近的地方,军队的布控重区,在这里,任何一支部队在华夏都是军事机密的存在,你一个魔崽子,跑到这种地方来,还想要跑出去?是不是太异想天开?”讥笑的语气,搭配着那莫名的笑容,少年感觉到了很大的挑衅,可听到自己所处的位置之后,内心没由得一阵恐慌…… 他可是很清楚,不,或者说从凉州过来的过程中,道听途说听了很多那些隐秘的故事——比如什么魔教这次支援冀州,就是为了亮肌肉,再比如像他这种天赋杰出的存在,就是华夏高层想要除掉的对象,那些修为好天赋高的天魔子都不敢踏入这个禁区,可如今自己怎么…… 心里的念头千转,可只不过是瞬息之间,少年就很快的摆清了自己的定位。 韩现很快就冷静下来,除了藏在被子里面的手臂紧紧捏着棉被之外,他几乎尽力的不让眼前的青年看出他的心虚:“那你想要我干什么?” 可惜他的伪装在青年的眼中早已是无所遁形,只不过少年人总是爱好面子的,他也不好过多戳破,万一逼得过甚就不好了,于是又听他开口赞叹道:“聪明人,但通常这种人的心眼都比较多。” “我也不怕坦白跟你说,你确实是个好苗子,天赋在我所接触的少年人里面,起码可以达到前五,但是在我的这个时代,天赋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在这个时代能够展露头角的,每一个人都是天资卓越,天纵之才的人,放在以往任何一个修行的大世,都是能够纵横一个时代的天骄。” “但现在不是修行的大世,现在是末法,灵气不存,大道不彰,能踏入修行路就不容易,能在其中走上几步的,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可天赋和实力,这是两码事……前者可以决定后者的上限,可是后者,却不一定会给予前者时间,你天赋确实很强,但是在魔教,你却只能沦为一个普通信徒,甚至获得的资源都比不上任何一个普通的堂主,苦苦在底层挣扎了这么久,这才有朝一日踏入金丹,那么……你还有多少时间能够浪费呢?” 青年眼中的神色不明,但是少年很轻易的就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一丝怜悯,他在可怜什么?韩现心头有些耻辱,为何要怜悯?弱者才需要怜悯,可自己从来都不是弱者,那他在怜悯什么?他在怜悯什么? 这一个个反问就像一把把尖锐的利器刺穿他那颗薄弱的自尊心。 少年被这么一激,在哪里还坐得住? 于是听他如狮子般低声地吼道:“圣教于我有知遇之恩,培育之情,你如果再敢羞辱它,藐视我,我发誓,哪怕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会……” 只可惜还没等他发作完毕,青年的一句话就打断了他:“别做傻子了,知遇之恩,培育之情,话说的这么好听,那你身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沉默片刻之后,韩现开口说道: “圣教之内,有奸人蒙蔽,有恶人作乱,这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也正是如此,我身为圣教子弟理应肃清寰宇,还教内的一片朗朗晴天,也应该为我自己的清白,洗去历陵城涂在我身上的污点。 那些奸人对我出手,恰恰也说明了此刻教内正在处于危急存亡之际,我怎么能弃它而去,独自逍遥呢?” 他听出了青年话语里那些里里外外的离间之意,因此也不等青年继续开口,反倒是先一步爆出了自己的心思,想要在这谈话之间取回主动,然而恰恰是这份急迫,却让他彻底落入了青年的节奏中,如同被牵着鼻子走一样。 “我听闻一句君视臣为草芥,则臣视君为仇寇,魔教对于你来说确实是有知遇之恩,可你扪心自问,因为这一份恩情,你死伤了多少兄弟?我再确切一点,为了能够支援冀州,你们付出了多少兄弟为代价?这才换来并入国运的机会?魔教难道没有办法去规避这些伤亡吗?我想,理应是有的,可他们为什么不去这么做?而是选择让你们这些底层的信徒,自己去送死呢?”青年虽然不知道魔教有哪个堂口得以保全一整个堂口的性命,但是他不介意信口开河。 但是这个信口开河却叫韩现回忆起了自己二哥口中的那个堂主……如今却被眼前这人,一语中的。 “你口口声声说这个魔教到了危急存亡之际,可何曾看到你口中那危急存亡的圣教,如今加入华夏鼎盛自己,已然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到了现在,魔教在这片大陆上的重量已经到了鼎国不能忽视的地步,发展到现在,都可以称得上是仅次于以前独领大陆沉浮的时候了,这么一个教会,需要你去匡扶乾坤?需要你去重整寰宇?你不要搞笑了,魔教内部核心人员如此之多,你不过是一个被选作为边缘的底层信徒,又怎么……” 韩现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咆哮道:“你闭嘴,你闭嘴,你不要说话!” 好不容易克制的情绪在这一刻被点燃,少年开始发泄着内心的压抑。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这里胡咧咧什么?西北寒凉无法生存的时候,是圣教给予了我们第二次生命,饱受西方诸国侵略,战火涂炭的时候,是圣教扶持了民众,这才有了今天的安宁,你们呢?你们只会待在凉州,享受自己国家的和平,然后看见别处的战火,就假仁假意的关怀几句,你们又知道一些什么?” 少年的嘴巴里吐出许多大逆不道的话,任何一句放到外面去,都足够颠覆这个国家的三观……从战火纷飞中生长出来的花朵和从温室里出来的花朵,虽然外表一样,可是内里是截然不同的构造。 青年没有插话,而是等到他发泄完毕以后,这才缓缓的开口说道:“正所谓先来后到,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不可否认魔教对你们这些信徒的洗脑和付出,但你们也应该为自己的未来想想……如今的单飞,只是因为小小的堂口之内一个人的打压,那么未来再想要单飞,可就不只是这个层次的背叛了。” 韩现虽然不知道对方如何把自己情况了解得那么清楚,但可以确认的是,这个青年是一个强大的洗脑家,他如果去干传销的话,肯定能发大财。 但是自己的信念坚定,绝对不会被他洗脑,也不会被他利用,如今察觉到他的意图之后,自己甚至连和他对话的心思都没有…… 韩现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做的,他紧闭着双唇,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闭口葫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那青年见到他这般的模样之后,嘴上却笑了:“你自以为忠诚,可是,在魔教的眼里,你又是什么样的人呢?以下克上,违反教规,屠杀兄弟,畏罪潜逃,蒙蔽信徒,心狠手辣,忘恩负义……你以为你回得去吗?你以为在那几个人的嘴里,你会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好角色?你别忘了,就你这小身份,你的话和别人的话,在魔教里面的分量是不一样的,现在除了你自己知道你自己是清白的,是被迫的,可别人呢?别人就全部都是被蒙蔽的,全部都是错误的,是吗?” 韩现直接闭起了眼睛,内心一直念着教条,都不愿意听青年一句话。 可是青年却没有强迫,看他已经没有聊下去的想法后,丢下来一句:你好好休养吧。 接着就起身离开了,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的停留,就仿佛早已预料到了结果…… 管理员出了宿舍门之后,直奔参谋部过去,一路上风吹如割,却逆风而行,不避分毫。 肖固安在参谋部内,正安排完了部署,如今正趴在桌子上进行着作业,看到管理员进来后,点头示意他坐下,一边看向他的身后,发现没人跟着,旋即一边工作一边说道:“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正如我们所想,几句话是扭曲不了他那根深蒂固的思想的。想要度化一名信徒,绝非一日之功。”管理员脸色平静,对这个结果显然是早有所料。 “是这个道理,不过这么一个小小的信徒,值得你这么花费心思吗?呵呵,我对你的想法有些质疑呀……” 听到这话,管理员也苦笑了起来,扶着额头叹道:“啊啊啊,质疑是有道理的,不过很多事都要去争取,才会知道结果,否则的话,难免也太无趣了一些。” “话是这么说,所以伴随着毁谤和猜忌也是正常的……” “别人在你跟前又发什么牢骚了?” “一些微不足道的嫉妒罢了,只要你的身份一日不公开,任何事情都会是带着骨头的鸡蛋。” “鸡蛋里怎么能有骨头呢?” “对呀,鸡蛋里怎么会有骨头呢?呵呵。”肖固安笑了笑,把视线移到了大地图之上,又瞥了一眼时间安排表。“你的小徒弟快要到了,怎么样?要不要去接一下?我可都没见过那小家伙,不打算让我认识认识吗?” 毕竟是兄弟之徒,肖固安总有一种看自家侄子的即视感。 阿不,是侄女。 “当然要认识认识,不然的话,她怎么知道她身份有多重要?” “先驱?你好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啊……不过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任务,步子跨太大了,会扯到蛋的。” “不怕,我的蛋比较大,不那么容易被扯到。” “???”是这个问题吗? …… 第433章 亲儿子遇到了老父亲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壁天空。 冀北的天气是接近大漠的恶劣,包括那风,那寒,那雪…… 冰天雪地之中,银装素裹,是一望无尽的白芒,一棵棵掉光叶子的树枝,如同地下伸出来的鬼手,又像是奈何桥下的亡魂,不断的朝上攀爬着…… “今年的雪季,比往常来的要早很多……也要冷很多啊!”跺口上,看着不知何时下了一地的大雪,守在此处多年的老班长往自己的手长呼了一口气,一边搓动一边看着漫天的雪景。 “现在还算好的,昨晚那一场大雪,那才叫冷,拳头大小的雪块,库库的往人脸上砸,又冷又痛……” 昨晚的值班人员和今晚的是同一批队的,因此早早就来到了熟悉的哨位,换下了劳累一整个白天的战友,此刻听到队长的感怀,眼中也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一丝恐惧。 班长闻言,心里忽然闪过一些不好的预感,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就像有一股阴霾笼罩在心的上头。 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看向值日的士兵,道:“把这两天岗站好吧!还有两天时间……” 可话还没说完,但见城门上方,不知何时立了两道身影,呼啸的朔风吹来,却惊扰不了半点他们周围地上的落雪,也许待的时间并不短,以至于他们脚下的那处白雪还是厚厚的一层,可城头其他地方的积雪,早已被风卷到远处,只零星点点的残余在原地。 残阳照来,仿佛定格在两人的身上一般。 于是在这极动的风中,出现了尤为反差的一幕,这极静的一角,就像是超脱天地之外的存在。 两人所处的世界之外是寒冰如雪,小小的空间之内是四季如春。 班长发誓,他从来没留意到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是看那雪花的厚度对比,证明他们两个人的待在这里的时间并不短…… 他们是谁? “喂,那边的两个,站那么高干什么?不知道护墙上不能站人吗?那多危险?还有,这里是城墙重地,闲杂人等是不许靠近的,你们是哪个小队的?有没有登记手续?” 听到班长的喊话,站在城墙之上的两个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扭头,露出了两张年轻的面容。 走近了几步的班长眯着眼睛打量一下,确定这是刚当兵的年纪,而且一人穿着剑盾标识的作战服,一人穿着山水标识的作战服,看上去就像年少时候穿上好看衣服而去炫耀的孩子。 剑盾标识的作战服,班长也有一套,代表的是麒麟军团,这没什么好说的,可山水标识却不一样,玄武军团是老总手下的直系军团,哪怕军衔相同,但是从山海关那边过来的总是要比冀州土包子的身份要高上一等,宰相门前七品官,能在山海关那边待着的,又怎么会是普通人? “说的就是你们两个,这里风高天寒的,可不是你们两个看风景的地方,如果不是被处分的话,还是及早离开吧……” 班长并不想惹事,毕竟如果按照惯例,今天这俩人都跑不了,将会面临军事条例的处罚,可他今天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意思,只想着两人赶紧离开,不要影响他的工作。 再者说,能隔除周围的环境和附近天地的影响,这种人至少也是宗师起步,他可不想凭空招惹什么宗师…… 听到这话,身穿剑盾标识的青年倒是笑了出来,连忙应道:“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旁边那人看见了也不说什么,而是跟随着他头也不回的,往城头下面走去。 只是吹拂过来的狂风之中,夹杂着那么一两句破碎的言语,充满着神秘…… “等了半天了,现在下去……” “人都快来了,上面和下面有什么区别……” 班长看着那俩人的背影,心中在思忖不定,这两家伙在搞什么鬼?就这么简单的走了?别是搞什么阳奉阴违那套吧?待会找个人注意一下,别爬下去了这一堵城墙,又跑到另外一堵城墙去了…… 狐疑的眼珠子转动了几番后,身体的温度又开始降低了。 这天气…… 班长正打算回小跺口里面取暖的时候,却发现哨兵看向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那什么眼神?这么的看着我干嘛?” “老班……你是真不知道刚才那俩人是谁?” 老班撇了撇嘴:“怎么?你知道啊?你知道也没见你说话……好好的站你的岗就是了,话怎么那么密呢?” “嘿嘿,那个麒麟军团的不知道,但是穿着玄武军服的,应该是肖总。”哨兵倒也不介意老班的呵斥,在他手下当这么久的兵,两人也不算陌生。 “你唬我啊?肖总怎么可能到这个地方来?再说了,肖总行踪隐秘,军团里面的高层都不一定知道他在哪里,我都没见过,你又会知道?”老班可不信,毕竟这小子老会糊弄人了。“行了行了,好好的站你的岗,这大冷天的,可要冻死我了……” 哨兵看老班不相信,嘿嘿一笑之后也没说什么了。 他提着真气就开始驱动着流速缓慢的血液,防止身体被冻僵——这该死的天,冷是真的冷,但要说冻死人,倒也不至于,真气虽然现在压制不了寒意,但并不代表不能缓解冻伤效果。 就在这时,班长还没来得及往回走,忽然察觉到吹过来的寒风之中,夹杂着那么一两丝杂音,这是不同寻常的单一风声…… 他下意识的回头,但见远处的天边之上,各色各样的飞虹横空而过,直刷而来,绯红色、翠绿色、玄黄色、黑白色、幽蓝色、靛青色—— 流光飞虹闪动之间,寄托在上面的影子也越来越大了,是一个个身穿剑盾标识作战服装的战士。 他们面容疲惫,但眼睛炯炯有神,一个个御空而行,真气外放,使展出的护盾在高速飞行中被拉出一阵阵残影,产生了一道道飞虹,间中夹杂着丝丝的空气爆鸣,如同一架架小型的高速飞行器…… 为首的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她背后祭着一把长剑,长剑通体雪白,剑格略黑,甫一过来,就裹挟着无边的天地大势,卷起了漫天的风雪,裂开傍晚的晚霞…… 这就如同一群从风雪中奔来的冰雪战士一样。 就连天上那惨白的云朵都似乎为其折服,不敢遮挡住他们的头顶,纷纷的让开了一条通途,任由他们驰骋。 “这是……” 老班眉目一凝,回忆起上面下发的接应清单,估摸了一下时辰之后,大概猜出了这是哪支队伍。 “麒麟军团第十八特种作战师……居然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老班只在思索之间,那些御空而来的战士已经到了城墙之前。 好快,蓟阳城里的遁术身法都没有这种速度,果然,这些特种作战师才是军团的亲儿子……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城下的“亲儿子”,倒是遇到了“亲父亲”…… “肖总?”雷嘉甫一落地,就看到了前面那个青隽的面容,消瘦而又单薄的身影,略显倔强,这位师长虽然不知道副总指挥的行踪,但却知道副总指挥的模样,因此看到肖固安的第一眼,瞬间就把人给认出来了。 “肖总好!” 她小步的向前,敬礼称呼,是毫不拖泥带水的巾帼气质。 怪不得一靠近这里,额头上的运符就开始略微滚烫,赢牛剑也躁动不已,原来是遇到了这么一个国运护道的大人物…… 这一幕就连第18师的作战人员都觉得惊讶,由于雷嘉刻意的压制着声音,加上风声猛烈,他们根本听不见具体的称呼,只能在私下猜测…… “不是,那人谁呀,咱们师长至于这么恭敬吗?” “难不成是一名陆地神仙?” “灰眼,能看见那人是什么底细吗?” “修为平平,大概就炼气不到,内劲入门吧……” “我就说要是陆地神仙的话,也不可能……不过,那会是谁呢?” “……” 雷嘉自问自己的身份,可没有到自家副总指挥亲自来迎接的地步,因此态度难免低了几分。 “肖总,您这是?” “雷师长?”肖固安眨了眨眼睛,他自然是认得眼前这位年轻师长的,对方虽然身为女性,可是在修行路上却是不落于任何一名男同志,自己还特意授权允许其作为九域之一的执器人。 虽然有多方面制衡下来的结果,此举的首要目的也是避免世家的倾轧,可是雷嘉能从中脱颖而出,就足够证明她的优秀。 只不过…… 肖固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机械表,烙印着灭活标识的表盘上,是单一跳动的数字。 “雷师长,今天来的有点早啊!哈哈哈,不用在意我,我就跟着我朋友一起,出来看一下他的小徒弟……”肖固安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身边那个挺拔的家伙。 就在这时,随着他的手指看去,雷嘉才发现他身边居然还有一个人,一时之间不由的有些吃惊。 虽然说是肖总的气场太过强大,令自己会刻意的忽视周围的人,但也不至于这么一个大活人到现在自己才察觉到吧? 而且…… “雷师长,下午好……”秋冬之际,落日较早,眼下的时间,说下午也对,说傍晚也不差。 而且怎么会是他? 第434章 不知道哇,老师没教 “陈……陈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以你这般的人物,不应该是压轴出场的吗?” 雷嘉看清楚眼前这人的面目后,这才讶然出声,原来额头上运符滚烫,是陈老师的…… “啊?这话说的……倒是折煞我了!”只见肖总身旁的年轻人笑了笑,伸手轻点虚空,雷嘉这才感觉到额头的舒缓…… “你们两个认……哎呀,我倒是忘了,这犇铜小城的重器,还是他给你的!”肖固安看着两人熟络的模样,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是的,承蒙肖总厚爱,以及这位陈……老师的扶持,我才能……” “不必谦虚,哈哈哈,国家危难之际,正是尔等有志之士,肩负重任,投身报国之时,若是你们都不努力,我们再怎么扶持也没用,对了,小嘟呢?我可是听我这位老朋友时常念叨他那个好徒弟,她今天有没有来?” “当然来了,小嘟可是我的得力干将,说起来还是要感谢陈老师的培养……”雷嘉朱唇轻启,浅浅一笑,她早知道那小女孩的身份不简单,毕竟能拜那姓陈的奇人为师,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虽说在日常的作战中,也体会出了她的优秀……雷嘉原本以为那女孩给她的震惊已经够多,但都远远没有今天一个副总指挥来迎接,给雷嘉的震撼要大…… 那女孩子是啥身份? 不对,与其说是那女孩子的特别,不如说是那位陈老师的特别…… 想到这里她连忙朝队伍中,大吼一声:“小嘟!” “到!” “出列!” “是!” 麦小嘟远远就分辨出了那个老师的身份,只不过……这样当众出风头的行为还是让她有些不习惯。 随着步伐的迈动,周围人的目光也为之偏转,众目睽睽之下,那女孩子的耳后染起了一层红晕。 “师长好,老师好……首长好!” 三人之中有两人自己是熟悉的,但最后一个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但叫首长就没错了…… “哈哈哈,是一个聪明的,不过说起来,我和你师傅是同学,我也算是你的师叔,而我能够踏入修行路,还是你师傅带的头,这样算的话还是你的师兄,听说你是燕京武院的一年级学生,从这边论的话,你还得叫我一声系主任,小嘟同志,你要怎么称呼我呢?”肖固安看着一脸认真的妮子,心里也仿佛回到了以前读书的时候,于是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这……”小嘟有些不知所措,顿时舌头都打结了。 师叔,师兄,系主任,三个不同的称呼,代表三种不同的关系,和领导攀关系,总是要看亲疏远近的,同时这也影响到日后能帮多大的忙,能让别人花几份人情。 几千年来的优秀传统向来如此,只是眼下倒是有些为难女孩子,于是小嘟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己的指导老师。 虽然这家伙不靠谱是不靠谱,但毕竟还是罩着自己的头头,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哈哈!”管理员察觉到女孩子的目光,匹自笑了笑,说道:“人家远程而来,你倒好,拦着一群人在那吹冷风,自个儿在这里逗着女学生,小嘟别管他,在军团里面,你叫他肖总就行,这又不是在学校,在平时,杂七杂八的称呼像什么样!” “肖总好!”小姑娘倒也是从善如流。 “你小子!”旁边这家伙一说,肖固安顿时就明白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对小嘟说道:“按道理说,你叫我一声长辈,我是该给你点见面礼,但你叫肖总,我就没东西给你了,公器私授是大忌,我总不能看你没一官半职,送你一个队长当当吧?就算是一名宗师,实力到了也是要经过考核的,哈哈哈!” “啊?”小嘟哪里想到这么多?瞬间就麻住了。 可雷嘉倒是听出来了这位肖总的言外之意。 这个时候又听肖固安对女师长说道:“雷师长,远道而来,劳师动众,有了口令,还是先带队伍进城里面休息吧,大战不日即发,到时候还要麻烦各位拼死了……” “这……职责所在,18师随时准备着!” “好!” …… 领了人以后,肖固安自然就不想在这里过多停留,带着麦小嘟和管理员朝着军帐中走去了,也不怕别人那些异样的眼光。 城墙之上,看着交接口令完毕的麒麟军团第十八特种作战师,老班至今都觉得是在梦中。 “那个家伙……不会真的是肖总吧?”能让一位师长毕恭毕敬,并且在城墙之下,晾着一支军队这么久,还带走其中一个士兵的,这种情况,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嘿嘿,我说了你就不信,现在让你亲眼看着了,这下子该信了吧?”在一旁站岗的哨兵,看着自家班长惊呆的模样,嘴角之间勾勒出了一丝得意。 “你小子,存心看我笑话?你知道你不早提醒我……” “我咋提醒?事后说了你还不信,事先说的话,你怎么能完成一个在从墙上撵走肖总的成就呢?要知道这是多少巡逻队,都不可企及的成就,反倒让咱们守城楼的给完成了……” “也就是说,你是故意看我笑话是吧?” 看着自家班长眼睛里冒着的威胁光芒,哨兵的连忙挺直身躯,一脸的刚正不阿:“我说老班,你可不能怪我,这我才来多久?而且你看我这角度,那两个大活人杵在那里我都看不见,要不是你过去,我都不知道有那么一回事。” “再说了,刚才那两个人的家伙站在城墙之上,隔空抵御风雪的模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起码是一个宗师,我可听说肖总的修为……” 老班嘴角一抽:“你的意思是我不仅撵走了肖总,还撵走了一名宗师是吗?” “你看,又完成了一个可望不可即的成就……” “你奶奶的……” “报告班长,我奶奶死了!” “……” 城墙之上两人的打趣并没有为这寒冬增加什么温暖,只是让某个哨兵没那么无聊罢了,毕竟一旦入夜,迎接他的便是无边的孤寂和寒冷,那是如同无穷无尽的黑夜,里面蕴含着能够把人吞掉的黑暗。 也只有在太阳落山之前,还能放肆的笑两句…… 军团里面没有小灶,想吃什么得去看大饭堂,只不过这天气,吃的都是自热锅。 肖固安几人捧着不同口味的自热锅,让麦小嘟先挑了起来,这臭穷凶的模样还要讲排场,看着管理员都有点丢人。 “你一个好好的副总指挥,带一个后辈,吃饭就吃这玩意?你也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别忘了这是哪里,还在这里挑三拣四,冀北但凡有点东西没妖化的都被吃光了,军队后勤运来的新鲜伙食,不经过灭活根本无法食用,灭活了以后,那口感还不如这几锅东西呢!有得吃你就知足吧……” 管理员假装没听见好友的牢骚,翻了一下不同口味的自热军粮,倒是觉得有些惊诧:“你这玩意能定制的吗?我怎么在麒麟军团那边没见过这口味的? ” “嘿嘿,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真以为咱会跟你一起吃大锅饭?咱是动脑子的人,你们是拼体力的,咱们要是吃一样的东西,那才是真的说不过去……” “臭指挥的!改日我也去考个指挥官,不然的话,我现在能指手画脚,但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可亏死我了,考上了以后,我多少还能换换不同口味的饭菜。” “就为了吃是吧?我记得你家那小媳妇不是挺能煮菜的吗?怎么没把人带过来?叫什么若若的那个……” “我可不像你,出来行军,伙食都有那么多要求……” “又臭不要脸了是不是?刚才是谁说的亏死了……还说要换换口味。” “切……小嘟,怎么样,这玩意是不是比你以前在部队里吃的好多了?你吃多点,回头我让你去报考指挥官,这样就不用去拼命了,怎么样?”面对要不要脸这个问题,管理员避而不谈,选择询问一番默默干饭的女同志。 “啊?”小嘟握住筷子的手一顿,好端端的,话题怎么能扯到干饭人身上?我只是一个干饭的,我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 女孩子吞下了一口饭,瞪着眼睛说道:“我觉得,我觉得不用吧,其实我挺喜欢上战场的,虽然……虽然平时可能会有一些磕磕碰碰,但是能亲手手刃仇敌的快感,这,这我还是挺喜欢的。” “呀,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一个高才女吗?科科成绩都挺高的,怎么看上去像个暴力女一样……”管理员略显惊讶,这女孩子在经过网暴以后,看来觉醒了心中不为人知的一面。 “啊?我不知道,老师没教……” 第435章 武者之道(上) “哈哈,你这家伙倒是实在……” 管理员和肖固安笑了笑,倒也没有深究这件事下去,毕竟两人不可能让她真的去考什么指挥官,来来回回的话语间,都是为了测试这个女孩子心里的想法,但结果倒是让管理员很满意。 “对了,你身上的武道真意领悟得怎么样?我看雷师长的报告说,你能感悟到了天地的气机,真意入了通玄,不仅能唤来太阳真火,还用自创的武技神通在一名大妖王手下逃了生?”管理员对这位弟子的关心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把她交给雷嘉,要知道,雷嘉承了他的一份运符后,那就是接了他的因果,麦小嘟在她的手下,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否则的话,随随便便把赢牛剑扔出去,让雷嘉慢慢磨合,别人也说不了什么,可他终究没有这么做,这里面就是人情。 雷嘉也知道这小丫头不简单,隔三差五统计战功的时候,都会把麦小嘟提着几句,尤其着重麦小嘟的真意研究价值,希望可以在军中全方面得到推广。 “嗯嗯……。”麦小嘟不知怎么应对,但是想到那些牺牲的战友,女孩子的双眸黯淡了几分:“也是靠着战友齐心,众志成城,不然的话,我一个人还是太单薄了。” 肖固安听到这种熟悉的话,略微的看了一眼管理员,自个儿在心里嘟囔着:还真是两师徒,明明自身的功劳不小,可一拿出去,反倒是别人的优秀了。 “对了,老师,我发现……像你说的,汇聚空气中的火粒子,捕捉太阳照来的真火之力,重而凝成一点,成就真火之威,我事先虽然灭了不少的妖族,但是总感觉,这太阳真火,威力好像有点小啊……完全不符合《上古奇异录》里面的记载。” 除妖史是武院妖族血谱课里面的一个章节,单独拿出来的话,也是可以成为一个科目的存在,像什么妖族编年史,修真纪元,这些都可以归类到除妖史里,但由于没有系统的整理,因此在血谱课中只是做简单的介绍,在课中最主要修习的还是《封妖录》。 而如同《上古奇异录》,《修真纪元》,《妖族编年史》,《世家王朝》等一些古老的书籍,则通常摆放在图书馆中的一些角落里,如果武院学生没有感兴趣的话,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这些书籍,也无法了解到那些光怪陆离的时代。 “难为你还知道这些,不过道理还是相通的,你觉得你修行出来的真火不符合书上的记载,那你有分析过,这里面是什么原因吗?”管理员还是比较喜欢让学生独立思考,认知这个世界的方式有很多,从他这里固然可以得到答案,但是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只有答案。 又或者说,这只是答案而已,仅仅值得参考,无关对还是错。 麦小嘟捧着自热锅的双手顿了一下,看到管理员那不像是作假的表情,眼睛瞪起了,一时间也陷入了沉思。 女孩子思考的模样透露着点滴的憨厚,秀气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在洁白的印堂上凹着崎岖不平的弧度——看得出来,她真的很用心的去思考。 在女孩子思考的过程中,整个营帐之内只剩下咀嚼的声音,就连肖固安都殷切的看着这个女娃娃……听管理员说,她是先驱,想来天赋是极其优秀的。 而同为修习武者之道的自己,肖固安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修行这方面确实没有太多的天赋,想来当初廖将军也是看出了自己的缺陷,才这么放心把自己推到这个位置。 毕竟,权之一字,不得不防。 肖固安一旦在队伍中掌握了足够大的话语权,自身还同时具有强大修为,而且身份背景还是平民子弟……那么,在这些都可以作为政治资本的前提下,肖固安的未来,一旦夺取足够的功勋后,恐怕对世家的大刀终究会高高举起,并且,指日可待。 所以,廖将军也不得不为自己家族的未来考虑一下,毕竟廖家,也是一个世家。 而眼前这个女孩子,竟然能称得上是先驱,那么想来在武者一道,必定有着大放光彩的地方,就算做不到和她师傅那般的大开武者之路,开辟新的纪元,想来,理应也有着不小的成就。 半晌过后,女孩子倒是醒悟了过来,答道:“老师的意思是,其实真火……也是气的一种,只不过这种气,更倾向于流动,而且还与密度息息相关?” “火焰,在英国物理学家的最终被称为物体的第四态,即,在固体液体气体之外的等离子体,用电离去解释,那就是正负电荷相等的离子浆,同样,具备了原子核的火焰也受重力的影响,它是存在质量的。 可是老师你跟我说的气,是气机,乃是万物沟通联系的纽带,凝成实体可以伤人,好比是人体内的灵气,真气……假如把火焰石作为一种气的话……” “那是不是就像真气,真元一般?听说到达了陆地神仙之境,体内真气会转化为真元,修行者到了元婴境界,灵气会化为灵元……前后对比,真火实际是灵气到灵元的过渡?” 得到最终答案的女孩子大吃一惊,因为她无法将结论和书中的记载联系在一起,如果太阳真火是一种气,那《上古奇异录》里面记载的十大神火,那又是另外的什么东西吗? 还是说现实版的太阳真火和《上古奇异录》里面记载的太阳真火,实际上是两样东西,只是具有相同的名称而已,两者并没有必然的关系? “我有些糊涂了,老师……” 女孩子的眼神里充满着迷茫,她总感觉差一点就能捉住答案,那个答案却又仿佛是一团虚无…… “是啊,程朱有言,天地之间,有形而上者,称之为理,形而下者,称之为气,那三位是最接近大道本源的存在,虽然修为不彰,可悟性却极高,早早就触碰到了大道,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却能够领悟出几百年神君都不一定能领悟得出的大道。” “后人读其着作,将其归类为哲学二字,可实际上,哲学二字来源于希腊,将从殷商开始的思想,称其为中国古代哲学的萌芽,开始了哲学的篇章。 人类对其的定义就是,人类对社会万物认知的社会意识形态。” “所以,你明白了吗?” 面对管理员那雾里云山的一段话,女孩子心头浮现出了一层厚厚的浓雾,在这一时刻,她感觉到了这个答案的遥远。 真是奇怪,明明她只是想了解太阳真火为什么这么弱,为什么就会牵扯到中国哲学程朱理学呢? 这有什么相关联的东西吗? 唯一关联的就是…… “是认知吧?”就在这时,肖固安却悄悄的吐出了几个字,如同暮鼓晨钟一般,拨云见月,让女孩子从那浓浓的雾气之中,挣脱了出来。 她把视线看向那个副总指挥,眼神里带着些许的陌生和胆怯,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好比是一个小小公务员,忽然结识了一个国级干部一样。 这彼此之间的差距,令这个公务员连马屁都不知道从何拍起…… 特别是有着这个身份的加持,肖固安嘴里吐出的话,让麦小嘟心里多少有点深信不疑的意思,哪怕肖固安在修行领域没有什么杰出的长久,可是军事上的指挥权却赋予了他足够的光芒,就好比大多数人都觉得一名教授应当会掌握高中的所有数学题型一般。 幸运的是,肖固安这个“军事教授”并没有胡乱发言,确是一语中的。 如果是老油条就知道,这个时候应该交给领导表演,比如来一句“局座高见”之类的,然后赞美一番领导的英明,希望领导可以多多传授。 但麦小嘟不是,所以她马上就开口,就像一个迫不及待想要炫耀自己奖状的获奖学生:“老师你的意思是,我们自身所处在的世界,并不允许出现如此强大威力的火焰,因此我们对太阳真火的定义,是基于这个世界大道里面框架所建立的,和《上古奇异录》里面记载的十大神火,其实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女孩子的双眼神采奕奕,如同抓住了答案。 管理员笑了笑,轻轻的点了点头。 肖固安能把这个事实说出来,着实是让他有些始料不及的,但也可以侧面的说明了一件事,有时候眼界和见识真的可以比肩天赋。 麦小嘟修行天赋是有的,悟性也是不差的,但是受限于眼界,因此不能站在相应的高度看待整个问题。 “其实这可以从道的衰退看得出,也许在距离当今数不清纪元的上古时代,那一朵朵真火,可以做到毁灭世界,烧穿壁垒,可是随着大道的落寞,灵性的衰退,为求能够延续下去,身处在当今这个大道不彰,修行灵性倒退时代中的那些强大的先天之火,也开始学会了委曲求全,苟且偷生……” “这个星球上从来不差生命物种,在恶劣的环境,哪怕人类都无法生存,也总有一些微生物或者动物的存在……新生的灵火,就相当于在这一片恶劣环境中的新生儿,而那些上古记载的强大魔种,无敌火源,灭世真炎,经过时光的洗礼,来到了这一片修行的荒芜之所,一步步在这恶劣的环境中消贻殆尽,太阳真火也是如此,到了如今,也只能通过恒星的驱动,模拟出昔日金乌的盛况,在这个天地,想要让完整的太阳真火降世,就好比把一个人投放在极端恶劣环境之中,并且让他活下去一样,这不仅艰难,也是无稽之谈……” 管理员的话还没说完,肖固安倒是有些不服气了: “那神君呢?神君不是说可以横渡虚空,纵横太空之内,挪腾于世界之间?他们也不能在极端的环境下存活吗?” “不能!”管理员看了一眼肖固安,眼中带着一丝怜悯,这家伙眼界是有的,但还是太局限了。 “你嘴里的神君,放在《上古奇异录》里面,那是何等的存在?战斗之间,动辄便是以星域为战场,以日月为刀剑,出入大道共鸣,一念神出而明,神入而暗,蕴有阴阳二神之身外化身,其境界跨幅之大,有元婴,宝婴,仙婴之别,更不用说再往上走的化神渡劫大乘等存在,古修士之强,有大道之强健,天地之圆满,可到了如今,诸多的威能,只剩下横渡虚空,挪移神通,遁而千里等本事,那些捉星拿月,破灭星空的大威能,却没有在这个世间再出现过……你现在还觉得,如今的神君,还不受天地环境影响吗?” 第436章 武者之道(下) “无论是破碎的天地,残缺的法则,入堕的大道,还是匮乏的灵气,流失的灵性,蜷缩的大陆,都在一一表明着,这里是一片贫瘠的土地,在这边贫瘠的土地上是长不出来那些鲜艳的花儿的,放到大世界……不说大世界,只说小千世界里,我们生活的环境早就已经锁死了我们的上限,如果想要突破更高更远,那就只能打破环境,或者说奔向更好的环境。” 管理员的目光深远,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泉。 “如果是作释家说法,此处的世界,其实是无数个小世界踏入破灭时代的最终投影,如果要真想看到传说中的真火神焰,那就只能超脱此间,去到更高更广的世界,这也是为什么,无数人都想要求长生的原因,天地为牢笼,多少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触碰到这层壁垒,若不求长生,凭借着愚钝的天赋,又如何打破这世间的枷锁?” 管理员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再谈下去就触碰到一些虚假的真相了,他不想让大战前夕两人有所分心,于是就把目光投向两人。 作为多年的兄弟,肖固安是最懂他的,一个眼神,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只见这位年轻的指挥官摇了摇头苦笑道:“求什么长生久视?如今不过是祈求能有一口气喘着,修行,不过是为了这生死之争,种族之战罢了,若当今人族失势,纵然能苟活下去,也不过是沦为妖魔豢养的食粮,到了那时,亡种灭族可就在眼前了!” 听到这话的麦小嘟神情一凛,整个人从那神游物外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点头答道:“受教了。” 说完以后,和管理员又请教了一些修行方面的问题,管理员也不再过多牵强,一一解释过后,便结束了今天的谈话。 “行了,回去吧,你的战友们恐怕都等急了,哈哈哈。” “好的,谢谢老师,老师再见!”麦小嘟是个礼貌的孩子。 肖固安看着那恭敬的模样,实在很难想象得出,这丫头居然会是在雷嘉战后报告里的凶狠刽子手。 只能在心里暗暗的感叹,人果然是有两面性的,善恶只在一念之间,杀妖不一定是妄造杀孽,态度恭敬,也不一定代表着她的性情温顺。 只是听到这一句老师,管理员倒有点不习惯了,他拦住了女孩子,张了张嘴巴,笑道:“等一下,这样吧,这么久了都没给你布置什么作业,你回去研究一下自家的武道真意,给我写一篇武意真解出来,主要是涉及导引,应用,开发……等有关领域,你之前不是写过战斗总结吗?就按那个格式来,言之有物即可,但我希望后面还能加上你的一些猜想和展望。” 女孩子思索片刻,旋即认真的看了一眼自己老师,点头答道:“好的,请问老师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目光很清澈,并没有因为作业而显出什么恼怒,忧愁。 这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孩子,单纯到有一点执拗。 或者说随着这段时间的战斗,她渐渐明白了,这个老师许多做法也许不符合她的心意,更加有些罔顾她的感受,但目的却是对她好,或者说,这是一个如同严父一般的老师,正在把他的人生经历捣碎成为经验,一点点的塞进自己的嘴里。 麦小嘟知道,这就是自己的贵人。 世界上除了自己的父母之外,不再会有他人会为自己如此的考虑了,就算有,但也不一定有如此的资源,让自己从一个凡人,短短时间内踏入宗师的境界…… 她和战友交流过,别人要花一年半载甚至更长的时间,并且在这个期间,还需要日耕不辍的努力,而且这努力的结果,还是要在几亿人中选出几千名的选拔前提下,可以说重重的困难,诞生了那么一支军队……而现在自己却能在这支军队里面脱颖而出,麦小嘟可不认为仅凭着自己,就能够力压那些优秀的战友。 她把一切归功于那个男人,那个她在生命中视之为贵人的男人。 管理员没有其他的交代,让女孩子离开过后,这才发现肖固安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堆积到了自己的脸上。 “你看着我干什么?” 肖固安略微笑了笑,他觉得压力有点大:“没有,只是觉得,做你的学生也真够辛苦的,又要研究哲学,就要应用到实际修行中,而且还要通过实战来验证修行的成果,研究应用验证,你现在甚至还让她反馈,怎么?下一步这是要让她开发吗?” 自己光是想想这一层层的构造,都觉得有些压抑,可是那个女孩子倒像不太在意的模样。 “道理总是相通的,和你打仗做生意差不多,不过是从前人的一些规律中研究出一些适用于当下的理论,将理论结合实际,再通过实际的情况,及时调整,然后反过来验证理论,经过不断的修改,从而形成自己的一个完整体系……” 这也是一种修行,活着本来就是一场修行,前进或后退都是无法触碰到的,唯有通过一个个“教训”,人才会慢慢的认清自己,在自我否定中一步步走向自我肯定。 “哈哈,你别跟我说这个,我听不懂,道理是一堆一堆的,理论是一套一套的,我都有点头晕了。” “哈哈,我是听出来了,你在说我的话有点假大空?其实也正常,我大可以用极其简单的话语,把东西掰碎了喂进她的嘴里,可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她已经经历了十二年了,小学,初中,高中……那些年轻的时光,给予了她充足的知识,可真正能把所学变成所用……这个过程,一个十二年恐怕还不够,这就是理论到实践的差距。 你知道的,我以前一向都喜欢追求理论,我自认为,只要理论正确,总可以水到渠成一般的实现,可是我错了,理论是可以成功的,但是后果却是不能预计的……” 管理员目光幽幽,他想起了某个故人,或者某一对故人,曾经在那雷霆大池里共同患难过,可最终,天不眷两人,于是把他们都埋进了波涛里,把他们都送到了黄泉中。 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而这也仅仅只是其中一个悲剧而已。 “说假大空倒也没那么严重,只是觉得有些好高骛远,一名宗师就要去研究理学,研究世界的本原,认知世界的形态,明白气理之变,通晓生命之义,熟悉上古之史,还要精通战斗之法,兼具格物致知,知行合一等优秀技能……你确定这是在练武而不是在修真?”说到最后,肖固安都觉得有一些离谱。 任何一方面拿出来,研究的东西只要有所成果,在相应的领域都足够达到极为杰出的成就了,或是一名哲学家,一名生物学家,一名史学家,一名物理学家…… 前人的经历,无一不在叙说着这些陈旧的可贵,那是推动人类进步的一个个基石,那些杰出的人物至今都还在为人所传颂。 可要把这一切都汇聚起来,成为一个集大成者, 那已经不再是什么杰出的学家了,那只能说是一个圣人。 也许在道德层面上略微还存在瑕疵,可坦白说,道德作为社会意识形态之一,归根究底是由经济基础决定的,它并不是限制圣人的条件。 但是把这些拿出来,塞进一个宗师的身体里,只能说很怪…… 现在练武的都这么卷了吗? 不仅要学身法武技,还要学哲学,学完哲学还要知行合一,搞什么?你以为你是李小龙啊? 可换一个角度想,也许只有那样才能称之为一个武者吧!以哲学武装自己的内在筋骨,通过武技诠释出来自己的思想,然后以完整的修行者呈现在世人的面前,大概,这才是武道真意里面的道和意之所在吧。 管理员压了压眸子,淡淡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罢了。 在我看来,任何一位宗师,不仅是在修为上达到一宗之师,更加是在思想上,认知上,踏入了开宗立派的门槛才是, 毕竟,修行,从来不是跟着前人一个步伐一个步伐的走,就能够成功的。 走不出自己的路,最终也只能是镜中月,水中花。 一场梦幻泡影,大风吹来,尽皆散去,在劫便是难逃。 学我者生,像我者死,这句话可谓是道尽了修行的奥秘。” 好像天下人都觉得,实力变得强大,就是真正的修行,真气的量足够多,足够纯,身体力道足够重,足够沉,身体密度足够结实,强度足够僵硬,这就是因修行变得强大。 把一切都简单地浮现出在力量层面上,可那终究不过是一群追随力量的傀儡罢了。 关键是那些人从来不会想到,自己早已陷入了追随力量的枷锁里。 沉溺于力量中的他们还会沾沾自喜,甚至自诩为天之骄子,认为自己是万中无一,认为自己无敌于世间,自己是那历史的唯一。 …… 第437章 妖君来袭 呼—— 是风—— 是大风—— 是大寒风—— 是大夜寒风—— 风把雪花卷起,堆成一浪一浪的波滔,朝着冀北的那一座孤城刮去。 在这片冰雪地里,冷,变成了一种颜色。 或者说,一种痛楚。 吹来的风如同刀子一般,轻易就能把人的脸割开一道道口子,今夜,冀北的寒凉,比以往还要冻上几分,简直是要把人从骨子里都冻成冰块。 城中的一处宿舍内,早早熄灭的灯火里,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对比外面那寒冷的天,宿舍里面依旧有着齐备的制暖措施,虽然不说燥热如夏,但还算是温暖如春。 吩吩吩…… 大风吹到窗口上,发出一阵阵奇怪的呼声,让人不禁担心,那单薄的窗叶,是否能承受得住这强劲的冷风。 夜,风,黑影,怪音…… 这些放在恐怖片里都是用来铺垫高潮的桥段,在这里却是日常。 少年精力还算旺盛,察觉到动静后立刻起床,查看情况。 这要放在一些老兵身上,是很少见的,在集体宿舍呆久了,只要不吹起床号,哪怕隔壁战友的呼噜打的像擂鼓一样,都不一定能把他们拉起来,更不用说这小小的动静。 趁着厚厚夜色里的一丝光芒,少年从那黑夜身上捕抓到了一抹熟悉,于是他试探性的问道: “班长?这么晚,你不睡觉在干嘛?” 负责城楼轮岗盯梢的班长正整理的着装,扣好最后一粒扣子后,察觉到有人呼唤自己,连忙回头看去,借着窗外投来的夜色,正好把那一双充满活力的眸子纳入眼中 他先把食指竖起来,放在嘴巴,然后在一片鼾声之中,伸手指了指外面。 少年眨了眨眼睛,他看到了第一个动作,于是选择点点头,但是第二个动作却有一些糊涂。 他压低了声音:“要出去吗?” 班长看着这小子屁话这么多,又指了指外面。 少年这下子动了,于是开始穿衣服。 不到半刻,宿舍里面就走出了一老一少年两个人,借着白色的雪地,往城墙的地方转去…… “你跟着出来干什么?” “不是你要我和你出来的吗?” “我是让你闭嘴,然后我去看一下城墙,今天的风有点怪,我不太放心,气象台那边也没有及时给出反馈,这不是一个好兆头。”班长无奈。 两人说话的功夫,嘴里吐出的口气迅速化为白霜,然后化作小碎冰被风卷到不知何处去。 “有什么好兆头?不是温室效应,最高温和最低温越发差距明显吗?极端气候都出现会越来越频繁,这有什么好出奇的……”少年嘟囔着,虽然这个世界妖魔共存,但科学终究是科学,基于一定现实前提下,所总结出来的规律,总带着一些存在即合理的理念。 “直觉……” 老班长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就仿佛多年的朋友,即将要离开自己到达远方的天空,隔着无数的时空,冥冥之中呼唤了那么一句话,让自己听到了一样。 就在他略微沉思的时候,忽然发现,天边开始吐白了…… “什么时候了?要天亮了吗?我还没睡觉呢!”少年怪叫一声,对即将到来的日出,仿佛不太欢迎。 可经验老道的班长却知道,天亮是天亮,但这不是日出,因为在这里见过无数次日出的他,从来没见过太阳会从那个方向升起。 只见他神色沉重,语气压抑:“可那不是东边,那是北边!那不是太阳……” “不是太阳是什么?” 少年的这个问题,没有人会给出答案,但是现实会给出答案。 倏然间,蓟阳城的天空忽然绽放出一层金色光罩,光罩之上,呈现出无数太极一般的图案,将一整座城市覆盖住,然后在下一秒,警报声即刻响起,无数道流光沿着光罩的壁垒冲天而出,在金色的光罩下,如同点点闪烁的星星。 紧接着天边的鱼白色相近,然后…… 呲—— 刺耳而又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金色光罩上面的流光开始拼命游动,仿佛是黑猩猩体液里面的精子,极具活力而又紊乱。 这些白色的流光如同星星,其流动之间带着长长的尾焰,又像是一条条蝌蚪,这一条条蝌蚪如串在无数太极鱼之间,紧接着,在下一秒,便犹如一个被打碎的瓷瓶一样,整片光幕,砰的一声,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几乎在同一瞬间,蓟阳城墙上面开始发出了一阵阵如同水晶破碎的声音,熟悉阵法的修行者都知道,这个是阵基被毁了的声音。 随着光幕的消失,天边的鱼白在此刻也不见了踪迹,就好像是同归于尽了一般,在白昼变回黑夜,就在瞬间,仿佛之前的天边鱼白,只是一个错觉。 可下一秒,粘稠的空气就朝城池挤压而去,天地间的压强仿佛在此放大了数倍。 老班长开始呼吸困难,哪怕在这大冷的天,脸上依旧直冒冷汗…… 他只感觉充斥在自己的呼吸道里的,不是气体,是泥浆,很重很重,每呼吸一口空气,都需要花费极大的气力,每走一步,都需要巨大的能量,就算是站在原地,也能感觉到呼吸的困难,这一幕,就好像是,哪怕自己用全身的力气来搬运氧气,都难以供应身体里消耗的能量。 天塌了吗?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可没听见身旁的声音在此传来,略感不适应的老班长转头看去,只见身旁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倒头栽进了积雪里面,整个人已然是神志不清,昏迷不醒。 咕噜…… 他吞了一口不曾存在的口水,终于体力不支,倒地不起。 而就在这一刻,倒在地上的他,终于看见了自己身后的那一片城墙,不知何时已经被摧毁出了一个大坑,或者说已经被摧毁了一半,狂风毫无阻挡的从破损的城墙中钻进,然后肆虐着它们可以触碰到一切。 “不是太阳,是吐息,妖君的吐息……”老班长呼出肺部里的最后一丝空气,把这个答案告诉了身旁的少年,只可惜这少年,永远也听不到了。 “妖君来袭,全军戒备——” 警报声的响起,终于引起了某些修行者的重视,只听一声凄厉的声音划破夜空,一道道五颜六色的身影破空拔出,升天而起,他们身后拖着长长的光焰,将整片夜空,点缀上了无数种颜色的星星。 这里是蓟阳,精英汇聚之所,除了原有驻扎的士兵之外,支援过来的任何部队人马,实力不得低于宗师初期,因此这一口吐息下来,算是捅了一个宗师的窝。 只不过, 对方可却没有如此的顾忌。 只见为首的妖君洋洋得意,挥手间,把漫天的风雪吹开,露出了丰骏神韵的面容:“这乌龟壳也真够硬的,咱们三大妖君联手,这才能破开防御,而且最后关头还被偏离了方向,只是打塌了南边一半的城墙,也真够可惜的。” 他一袭黄衣,踏空而行,气息飘渺,周身浮着一层玄之又玄的气息,如同脱世俗外的仙人。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学习人类知识的原因,在妖族历史里,如同这一类的阵法宝物,可从来都是凤毛麟角,更不用说可以笼罩着整座小城的阵法,这是何等的存在?简直就是史诗……”在地上的是一个手拿书本,一袭白衣的虫君,在一边啧啧感叹着,言语间都是赞许,若不是那书本上写着九年级下册的字眼,恐怕倒也是一方世外高人的即视感。 他身下骑着一个大型的蜗牛,那蜗牛原本破损的壳上,被不知名的材料贴上了,修修补补钉了几个补丁,看上去就像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残次品。 可身上渗透出来的气息,却是叫众多妖君都不可忽视,此刻的蜗牛正嚼动着长长的嘴巴,透过若隐若现的缝隙,可以看见牙齿里面是无数条手臂和长腿,浓郁的腐肉味道从里面流露出来,是比尸臭还要恶心的存在,随着它的嚼动,嘴角边也开始流出了淡黄色的尸水,很明显,它在吃着一只英科。 “哼——”听到了虫君这句话,在他身旁的一名佝偻男人却冷哼一声,看明显心中极其不满,这男子的眼里满是血丝,言语之间夹杂着诸多的怨恨:“再怎么杰出的成就,那也只能到今天为止。” “风妖,听我号令,前方城池,吞灭——” 这位憋在大漠的妖君,已经是一刻都不能等,一露面,就势必要把人类的鬼把戏,撕扯个稀巴烂。 第438章 种族大能齐出 那些孤寂日子的思念,糅杂着无数恨意,凝聚出来的话语,在吐出来的一瞬间,就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威能。 随着镰鼬老祖的这一句话,风中游离的精灵,在此刻有了明确的目标,无形的风,也有清晰的面孔…… 只见白雪飘下,落在空无一物的风中,却浮现出了一个个千奇百怪的影子,有头无脚,有手无背,无翼能飞,趋急如电…… 有人形,手持镰刀长矛,有兽形,面目狰狞,张牙舞爪,有畸形,毫无规则,如同怪诞的恶魔。 这些无一例外,都是风中藏着的妖精,随着大雪的覆盖,才能显露出它们本身面目,如果是在平时,失去了雪的存在,仅凭着人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它们的身形。 可以说,镰鼬老祖几乎被气昏了头,丝毫不在意眼下的天地环境是否适合风妖的作战,他现在只想不惜一切代价,毁灭眼前的一切,至于其他的,他已经不再考虑了。 随着一只只风妖袭来,蓟阳城里的宗师们也开始了各种战阵走位,对抗着那来自于自然的大军。 吼—— 一只只风妖在怒吼,宛如为君王而尽忠的骑士,此刻正在驰骋疆场,为自家的君王在沙场上效死。 随着镰刀老祖的动作,几大妖君也不甘寂寞。 只见在城门不远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化作参天巨人,从远处跳跃而来,将城外面布置的一道道关卡拍了个粉碎,一道道禁制和防御工事被碾碎,并且把里面的战士一个个都拍死。 神通·法天象地! 黑白熊君,如同两个泰坦巨人,作为前锋,开始对人族发起了进攻…… 紧接着是西边,一个神秘的洞窟,不知何时在地上形成,下一秒,无数的岩浆化作喷泉一样,从洞窟之中暴涌而出,而在这一片赤红色的岩浆中,一条条扭动的轨迹开始穿插其中,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 随着一个个蛇头开始突出岩浆表面。 霎时间,一片蛇海就在西边形成了。 这下子,把其称之为喷泉是属实小看了,应该说是火山…… 这是,唯有火山才能爆发出来的岩浆,一旦覆盖到雪面之上,就迅速的融化上面的冰粒,然后一同化作流动的火焰。 在这岩浆之上,身穿红色锦云袍的妖异少妇,正微微的把弄着手中的团扇,似乎要为这片灼热稍稍驱散开,随着手臂的晃动,锦云袍上的两团红云,也跟着水蛇腰颤颤巍巍的摇晃着,似乎在散播着无边的诱惑。 这一位美艳的巨焰蟒君,哪怕是施展惨绝人寰的手段,也无时无刻的在散发着自己的魅力,仿佛要诠释蛇蝎美人这个成语。 神通·蛇丣之地! 而在这个时候,人类这边的强者也坐不住了,只见一道金色长剑贯天而起,一名身材同样高挑,身体饱满的女战士紧跟其后,她额头上绽放着无边的金色光芒,熠熠如同神人,甫一出来,便对着那名正在役使着无数风妖的老祖直奔而去…… “想得倒是挺好,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一名妖君看出了女战士的意图,他手持同样一把长剑,化作一段残影,纠缠着雷嘉而去。 就在这时,东北方又有一把长剑升起,携带着无边的国运,再次朝镰鼬老祖杀去。 原来是蓟阳城内,无数的风妖肆虐,不知摧毁了多少建筑,灭杀了多少人族,惹得风丝之中都蕴含着淡淡的血色,虽然宗师强者都有在合力抵挡,但在漫天的大雪之中,本来速度就慢,如今加上一名妖君在背后操持,他们又如何能敌呢?只好且战且退,保存有生力量再说,可这样一来,导致的结果就是蓟阳城内,一些灭妖设备,修真阵法,都纷纷被摧毁…… 这是正面战场上破坏力度最大的,因此优先对付的就是那一名老祖,哪怕一时半会无法击杀,也得先破了他的神通再说。 而在侧面,西方的那一团团岩浆,已经开始侵入泥土之中,开始吞灭蓟阳城外西部的每一个角落,一旦这么继续下去,恐怕很快就会蔓延到蓟阳城,然后整片城市,将没有任何人族能够立足之所…… 风妖负责拆,岩浆负责埋,二者之间的配合,在天地的放纵之下,不要说吞灭一座城池,哪怕是覆灭一个州属,那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岩浆爆发间,仿佛这才是真正的焚山煮海…… 眼前的一切,宛如末世降临…… 大雪还在落下,却无法掩盖空气中的浓烟…… 而此刻使出法天象地后,变作两个泰坦巨人的黑白熊君,已经对城外的那些地表阵法,防御工事全部摧毁,如今开始迫近城市的废墟里面,对还在苦苦挣扎的人族下手。 就在它们两个得寸进尺,将要赶尽杀绝的时候,忽然鼓声响起,一锤一锤的响在心头,把两位妖君吓得连连后退,寻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红色刺猬头的赤膊少年,御空而来,在少年脑后,是一片雷霆的汪洋,在这片汪洋之中,有一只金色的巨鼓,宛如心脏在跳动着。 红色刺猬头的赤膊少年,双手握拳,紧接着金色的雷霆就开始缠绕在手臂之上,然后爆裂开来,发出无边的闪光,朝着黑白两位妖君袭去…… 在两个泰坦巨人般的身形面前,这赤膊少年就宛如一颗蝼蚁,然而这蝼蚁却挥动起了开天巨斧,将要劈开这邪恶的巨人。 是的,那金色的雷霆,在一瞬间陡然放大,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挥动着和他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武器。 雷霆挥动的瞬间,咚咚咚的鼓声也随之响起。 这雷霆一出现的时候,骑在蜗牛上的虫君就放下了手中的书籍,眯起眼睛,盯着赤膊少年。 紧接着他就看见这在泰坦巨人前,那如同蝼蚁般渺小的人类,挥动起丝毫不与其体型对等的雷霆,如同斧头一样,一斧一斧的劈开了两位妖君的攻势,并且把它们打的节节败退。 如果不是抱头鼠窜这几个字不好听,虫君不介意把这个成语套在那两位的头上。 二打一,还被打成这样,那少年是什么来历? 看着那赤膊少年的模样,虫君开始回忆起几个月前,在某个人类探子口中知晓的雷霆传承,心里在惊疑不定:这难道是张家人? 不是听人类那边的内应说,张家已经快要没落了吗?当代的弟子没有几个突破到金丹的,更不用说神君了,可如果不踏入婴级,又如何能够以一敌二,压得黑白熊君抬不起头来呢? 虫君再细细看去,心里面忽然发现了一些不对:不对劲,这少年的威能,并不是他自身的力量,而是来源于他身后的那个鼓…… 那金色的雷霆,本质也不是什么正负离子,而是国运…… 以国运之威,仿照天雷之怒,从而诞生出来的金色雷海。 怪不得…… 那个鼓……应该就是冀州五大国运重器之一的雷鼓吧? 黑白熊君对战的,恐怕不是什么少年,而是一位执器人,在其背后,是一州之国运,而且是完整的五大国运重器归位后的冀州国运。 这下子麻烦了…… 虫君回忆起之前作战的时候,并非没有想过像破坏犇铜古钟一样,把这什么重器给毁了,可是其他重器和犇铜古钟不同,虽然有着固定的区域要镇守,但冀州其他四大重器并非是原地不动的,又或者说,不像是犇铜古钟那般容易找到的。 妖族一开始在冀州很有优势的时候,就曾经对这五个重器进行过搜索,最终只在犇铜小城找到了一个古钟,将其破坏以后,还特地找了三名妖君盯着,只是后面的一系列事情着实有些出乎意料而已。 似乎也是从犇铜古钟被人修复后,人妖大战才开始了颠覆的节奏。 这一切……仿佛都开始连起来了。 …… 就在这时,忽见斗大的雨滴从天空落下,这些雨滴,无视这恶劣的天气,忍着不化为风雪,而是保持液体形状的寒冷,滴滴答答的开始落下…… 随着雨滴的落下,岩浆也开始翻滚,整片火海里面的蛇妖,似乎遇到了天敌,在这一刻都开始蜷缩起来。 滴答…… 蜗牛壳上,虫君感受着滴落在自己脑袋上的水滴,忽觉有些愕然,身为妖君,独立在天地之外,出入之间,天地都要为之让路,怎么会允许有雨水滴到自己的头顶? 这是? 他将头顶的那一滴水放进嘴中,砸吧了一下嘴巴之后,猛的一口吐了出来,然后睁开不可置信的眸子,盯着天上那不知何时汇聚过来的云城,汗毛倒数,吐字清晰:“天地灵水·混元乙泽!” 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倾盆大雨,骤然而下…… 唰唰唰—— 雨,暴雨,大暴雨。 只见蓟阳城中,天空之上忽然弥漫着厚厚的云彩,云彩之下,无尽的雨水开始倾泻,不到片刻之间,天地都落入了泽国之中。 原本一只只肆虐的风妖,因为吸了太多的水分,被重重的压在地上不能动弹,然后被雨中持刀的宗师们,一一了结了性命,破碎了妖丹。 西边的蛇丣之地神通内,岩浆开始有意识的回流,团团围在一起,防止被雨水稀释扑灭,而一条条蛇妖,彼此缠绕,纠缠出坚不可摧的防御,抵御着天上雨水的侵蚀。 在这片混元乙泽的领域之下,两个妖君的神通变得黯然失色。 而黑白熊君面对的雷鼓执器人,则是借着雨势的磅礴,居然力道大增,势不可挡的压制而去,一时之间,三位所在的战场之中,雨水和雷霆根本分不清。 至于东边持剑袭来的身影,则是劈开了两个拦路的妖君后,余势不减,朝镰鼬老祖直刺而去。 被天地灵水破坏神通后的镰鼬老祖,察觉到两名妖君陨落的气息之后,这才猛然抬头,看着那抹惊艳的剑光,目光深然,回忆起三年前的恐惧,下意识挺直了腰,开口说道:“原来,你在这里!” 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可以看见雨水和雷霆的交错之间,道道闪光亮起,把那道影子照得一清二楚,持剑且身怀滔天国运之人,长发纷飞,面容冷漠,赫然便是昔日屠龙的焱君。 剑光交织雷霆和大雨,汇聚成一条细细的丝线,上面剑势缠绕,剑意无痕,杀意凛然。 第439章 耻辱之战 就在外面战场打得正烈的时候,蓟阳城内,肖固安躲在灯火通明的地下室中,目不转睛的看着战场模拟设备上面的画面。 这是最近才搬过来的监测设备,可通过影像录制工具,把地面上的战斗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了整片屏幕之中。 参谋部诸多工作人员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就迅速的转移到了地下室,此刻的参谋们,在面临这个决定自己生命的战场之时,他们都毫无睡意,而是在机房内聚集,齐齐抬眼观看起这一部堪称史诗之作的大片。 “如果是电影的话,这将会是极其震撼的存在,只凭着特效,就足够挤进世界的排行,只可惜这是现实,我只能在里面读出沉重和悲痛……”其中一个参谋员面露悲切之色,透过这断断续续的片段,已经可以大概估算出这次战斗的伤亡,就在战争的一开始,这个数字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地步。 其中一名军官更是满脸的无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早在戒备拉响的一开始,我们就做出了足够正确的判断,但即便如此,面临如此紧密的突袭,我们始终都不具有任何的优势。” 相较之下,他的眼睛中充满着更多的理性,能够目睹着生命的流逝,而不影响自己内心深处的判断,不会轻易流露出那些打击士气的伤感——在战场之上,情绪是极其容易传染的,杀死战士信心的,从来都不是敌人的强悍,而是队友的退缩。 就如同在一个团队里面,有一个喜欢打退堂鼓的队友一样,虽然不至于说导致整个团队一事无成,但是在正应该齐心协力共度患难的时候,一盆冷水泼下来,能够把人浇了个透心凉。 几句怪言怪语,几口冷风冷气,短短的几下阴阳怪气,就足够打垮队伍里面的信心…… “但这不是国运护盾被一触即破的借口。”肖固安听到这无奈的语气,冷冷的回头,在这一刻,他的眼睛如同一双利剑,直刺那名诉说着无奈的军官。 肖固安此刻的态度,比蓟阳的温度还要冷,就像是一个刻薄的祥林嫂,正在从那张嘴巴里,吐出那些说不尽凉薄的字句:“负责本次城墙防御工作和镇城重器系统打造的工作人员都应该被枪毙,偷工减料到这种地步,放在如今这战争时期,和通敌叛国又有什么区别?” 随着枪毙二字铿锵有力的坠地,霎时间整个地下室内刮起了一阵寒风,寒风之中,带着无数的肃杀之气。 他本来不会将自己置身于如此危险的境地,按照原定的计划,在战争爆发之初,自己应该早早就离开了蓟阳城,哪怕出现了偶然的事故,蓟阳城天空中的那一道国运护盾也应该能支撑到天亮,而不是在交手的一开始就被摧毁,从而导致华夏的整体战斗被落入了下风。 以至于现在的他不得不进行第三计划部署,躲在这逼仄的地下室内,去看着大地之上的狂风暴雨。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并且这种结果也很不理想。 “如果这一次,因为那些蠢货的原因,蓟阳城被摧毁成一地废墟,我们参谋团尸骨无存,那这将是开战以来华夏战争过程中最大的一次败笔,哪怕在三年前,妖族攻势最猛的时候,我们也没有遇到副总指挥被击杀的情况!” 肖固安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是自己失算了,或者说,是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没有料到,哪怕自己过来了,那些布置城防的家伙居然还如此的松懈…… 自己一开始选择这个地点作为决战之处,一方面是看中了它的要害,另一方面也是根据地理位置,对整个官兵协防的格局进行推算,蓟阳的防御应该是最强的一座城池,可是谁能想到,最终的结果居然是如此的出人意料,而且这个意外一来,押上的将是自己的性命。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他肖固安现在,却是呆在了战场之下,甚至透过厚厚的地面,他还能感觉到上面那些妖君渗透过来的压力。 “肖指挥,请您不要太过动怒,目前那些婴级前辈们还在发力,战场还没有到这么危险的境地,我希望您能冷静下来,和以前一样,带领我们走向胜利……”此刻站出来的是梁咏,作为燕京放在肖固安身边的棋子,他一直都能起到一个良好的牵制作用。 和以前一样……在场的众人听到这话,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把眼睛闭开,不敢直视当中的两人。 什么叫和以前一样?这是在谴责肖固安每逢大战必临阵布局的作风吗? 这姓梁的也太敢说了,就不怕副总指挥…… 是的,就连其他人都听出来了,肖固安哪里听不出来这家伙是在用话在点自己, 只不过就算想要打脸,也不能用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才是,于是他冷哼一声,笑道:“你倒是会说话,好好看着吧,不然等会就没机会了。” 话语行间,威胁的气味很浓,也不知道他是要以什么为手段,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敢说出威胁的话语。 “不敢,只是希望肖指挥顾全大局,冷静对敌,这是属下殷切的盼望。 您是万千官兵的头颅,对我们整体战区至关重要,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战后请您处置。” 肖固安闻言,倒也没有再说其他,而是默默的闭上眼睛。 身为官兵的头脑,但是每每都要临阵布置,而且极少设置临战指挥官…… 这些零零总总,还不是因为燕京和世家给他的掣肘太大了,逼得他必须把权力紧紧握在手里,否则把临战指挥的位置一放,还真指不定那群高层军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反正这次整军过后,以团为单位,已经形成了相对稳定的战斗单位,哪怕不用设置临战指挥,一旦再次出现如大乱斗那般的失联情况,那么相对位置的部队,就会按照预定的部署,到达指定的位置进行战略布局,不会再次出现需要那种山海关电讯远程遥控的情况。 至于梁咏,不过是想借着自己的威信上位罢了,他的字里行间都想把这次的责任都推到自己的头上,又是带领又是头脑的,无非就是吃定了自己会在这场战争之中落败,从而把自己拉下神坛,然后他再一路走上去。 可他太天真了,世家的狗是一条狗,狗从来做不了主人,也从来不会被燕京当成一个人来看,他死死的盯着自己,这是他最后的价值,一旦自己失势,那他就会毫无价值,燕京那边也会重新安排一个人来坐上这个副总指挥的位置。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次如果败了,大家恐怕都逃不了,这家伙却还在这个时候耍那些小心思,他哪里来的信心? 自以为赌上性命的肖固安并不知道世家还留有后手,依旧天真的以为这次蓟阳落败自己就会必死无疑,会带着这些参谋团的军官来一次耻辱性的死亡。 第440章 天外风波 “按照预先的军事推演,水云散人应该会压制住三名妖君才是,可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之前的那个预期是不是有些太高了,反倒是东边的那一位,一出来就连杀两名妖君,看来比起当年,风采不减分毫。” “话不是这么讲的,水云散人面对的可是一个掌握着领域神通的妖君,他可以压制蛇丣之地的时候,顺便把那风妖给克制了,这已经比预期的效果要好太多了。” 对比前者的贪心不足,后面那位参谋的分析倒是更有道理,毕竟一旦施展出领域,妖君的实力,已经不能简单以相对数量的金丹去估算了。 哪些掌握领域的金丹不是同阶之内近乎无敌的存在? 眼下可是一名妖君,一旦被其蛇丣之地覆盖蓟阳,又有谁能够克敌呢?要知道,这种领域的破坏性是永久的,即便把岩浆收回去了,但是被破坏的地面不会恢复,被吞噬的血肉不会吐出,这些丑陋的伤疤,会永远的留在这片大地上。 “焱君的实力确实可怕,一剑连杀两名初期妖君,而且还是在水云散人的领域没有完全落下的时候击杀的…… 有着这么强悍的实力,如此卓越的战绩,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喜欢不教而诛,无视规矩去杀人,把他推上英雄的宝座,带上勇士的勋章,这些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后面的半段话,此人没有完全说明白,可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焱君也算是平民百姓那一派的,推荐为英雄的称呼,燕京上层在综合政治身份考虑后,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虽然说战争爆发期间,无数个平民英雄被挖掘出来,刊登在网络平台之上,粘贴在大街小巷之中,但华夏人从来不会嫌多,这个历史上数次大融合的国家,在具有极强归属感和集体荣誉感的同时,还喜欢一些“良性竞争”。 比如讨论哪一个州属出现的战争英雄最多,哪个地方培养的优秀战士最强,什么区域的勇士成就最高,这些都会成为他们炫耀的资本,一如开国时代的各路大将元帅,谁谁谁出自哪里,那个地方就与有荣焉,这在历史上也是屡见不鲜的存在。 比如“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比如“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综合种种因素考虑,推动这些杰出人物的问世,不仅有利于国家的团结和稳固,更加会使国运昌盛和繁荣。 运之一道,总是玄乎无比的,越是尊重历史民族英雄,越是铭记先烈的功绩,这些国家就会越团结,发展起来也是顺风顺水。 反过来,抹黑英雄人物形象,歪曲时代历史,数典忘祖,崇洋媚外,这些事情做多了,不仅会折功德,更加会连累运道的整体,致使气运衰落,福运不彰。 古语有云:欲亡其国,必先去其史。 这里面并非是空穴来风,还是有一定的运数在里面。 “但是特遣队毕竟是一个秘密队伍,那一位的身份更加是绝密的存在,一旦被有心人揭露出来,只怕会横遭不测,落得一个张三的下场……”有人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把目光微微投向一旁的梁咏,话语倒是越来越小声了。 将记忆往前推,其实当年的张凤生,未必不是经过这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局面,所以这才流落海外,至今未归。 至于谁是风,谁是林,那就不能说了。 “好了,不要去扯那么远,还是抓紧时间记录数据,测量工作吧,战后的汇总,对各阶段的战力评估,还有得忙呢!”梁咏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窥探之意,也没有让他们肆意的打量自己,连忙开始遣散众人,开始准备记录数据,分析情况。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回各自的位置上工作的时候,只听到扑哧的一声,眼前的一台台机器,居然开始纷纷变得花白,恢复了一片无信号的状态,有的甚至直接死机,屏幕陷入了黑暗之中,除了几台电脑外,其他的电子设备都处在一种失效的状态中。 “什么情况?” “呀,我这里黑屏了,该死的我刚刚才开始同步资料,幸亏本地的我有保存……” “啧,怎么回事?我的临时数据丢失了,上传云端平台的时候突然断开了……” “是什么电路烧了吗?怎么一片都是故障?” 一时间,除了地下室那透亮的灯光,居然没有任何一个电子设备,还能正常的使用。 “应该不是电路问题,我们的灯还亮着,这是信号和通讯问题,现在外面正在打仗,工程兵也不好检修……” 随着最大屏幕上的影像熄灭,连图案都看不见了,更不用说什么测量估算,现在这一群人处在地下室之中,就像是黑夜中睁开的眼睛,能看,但是看不见东西。 就在这时,众人才纷纷回忆起,肖固安之前说的那一句……等等就没机会了。 这一语成谶的模样,丝毫不像是随口一说…… 于是一个个又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个沉默不语的副总,渴望在他那里得到答案。 虽然严厉,虽然刻薄,虽然专权,但人家是真的有本事啊…… 只可惜他们的副总指挥没空理会这些狗屁问题,而是把睁开的眼睛看向地下室的天花板,仿佛可以透过厚厚的地面,直视到苍穹之上的太空。 天外,在这颗蔚蓝的星球周围,在无尽的星空之中,一枚枚科技时代高端技术制造的人造卫星,昼夜不息的绕着地球周转着。 在这些卫星之间,几道身影穿插搜寻着,不时还泄愤一般,将拦住它们前进方向的卫星击碎,又或者是,使其偏离原有的轨道,从而撞毁其他轨道的卫星、或被重力吸引,朝着地球坠落而去。 这一切简单粗暴的手段,丝毫不顾及这一切的破坏,会对底下的人类造成多大的损失。 不过这也不在这几位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这又不是自家的东西,自己干嘛要爱惜呢?更何况它们可不是来维护世界和平的…… 它们是来搞破坏的。 几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搜寻后,如同匪徒碰头一样聚在了一起,由于真空中无法传播声音,它们只能通过灵识进行交流: [你们找到了吗?] [没有!] [没有……] [人族一旦研制出那等境界的武器,绝对不会是这些废铜凡铁打造的东西,并且,上面一定还缠绕着庞大的国运……]说这话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身披着黑白道袍,腰间挂着一只烟袋,手上提着支大烟枪,此刻一脸的神色凝重。 对比起这一名老者之前搜寻时候的散漫,狼君则是更加有针对性的寻找,因此立马否认道:[利用国运的浓淡来区分军武和普通卫星,这个方法不可行,我放眼过去,但凡是有关于华夏的,能感觉到的每一台卫星上面承载的国运浓度几乎都差不多……] [人类工程师在打造这种武器的时候,应该就有考虑到这一点,因此总会有方法预防或者是扰乱我们的判断……] 先前的白发老者又再次开口了,他提着手中的大烟枪,就像是拿着一把大刀:[那干脆把每一台都砸个稀巴烂,看最后谁运气好,能够把那台军武找出来!] 此刻一边说着,一边挥动着烟枪,霎时间,太空中又一架卫星被切成两半,脱离了轨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狼君听到这话,眼前一亮,猩红的眸子瞥向了那一颗颗高端机器产物。 此刻另外一个未曾言语的妖君也点头表示认可。 狼君右手微张,一股子强烈的妖元波动就在其中凝聚,赫然就是一口吐息,到了他这个境界,妖族的吐息神通,已经不再局限于从口中吐出来了,虽然威力有所偏差,但是再轻微的力度,用以破坏这些精密的机器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一边凝聚着吐息,一边开口说道:[听虫君说,人类之所以可以万里传信,南北之间互通有无,靠的就是这些高飞在天上的机器,说来也奇怪,这玩意没有翅膀也能飞这么高……倒是很不简单……] [奇巧淫技罢了!]白发苍苍的妖君冷笑一声,道:[借助这些漂浮在天外的东西,来稳固底下的国运,以所谓科技的进步,对我们的种族赶尽杀绝,说实在的,也就能欺负一些弱小罢了。 只要踏入了妖王,那也不是他们可以撼动的了,比起这些现代武器,一个低阶法器造成的伤害,或许还要更大一些。] 几句交谈之间,只见太空之中火光闪烁,阵阵爆炸起伏,虽然太空之中不能传播声音,但是那骤然放大的爆炸光芒,终究是让地球上各位窥探夜空的人士感到惊讶。 某座山顶之处的别墅露台,一老一少。正数着星星,偶然见到这一幕,顿时高兴地拍起手来。 “爸爸你看,是流星,咱们快许愿吧!” “呀,真是,好多颗流星啊!那宁宁快许愿吧,我得把这都拍下来,你妈妈都没见过流星,我得带给她看看。” “诶?爸爸你看,你不是说那颗星星是奶奶变成的吗?怎么奶奶掉下来了?” “……”片刻的沉默过后:“你看错了,我待会重新给你指一个,你先闭上眼睛许愿……” 除了这一老一少之外,还有不少的夜猫子和天文学家观察到了这一幕,有人当做是流星用来许愿,而有人却是忧心忡忡,仿佛看到了一些未来的画面。 山海关,特遣队总部。 凌晨时间,还未入睡的楚组长尚在工作,忽然之间,只听到匆忙的脚步声响起,一道娇小的身影就闯了进来。 “组长,大事不好了,天文台那边传来消息,我们布置在地球中低轨道上的近地卫星部分遭受到了破坏,已经失去了各自在轨道上的位置定位,而且这种破坏呈现散状分布,已经开始辐射到同步卫星上面了……” 楚飞雄听到这话,脸上倒是没露出多大的惊讶,而是抬起眼眸,略微皱眉的说道:“这冒冒失失的干什么?这个卫星的战略布置,之前不是有过预案处理吗?” “不一样啊,组长,你还是赶紧想办法吧,到了同步轨道上面,这下子影响的可是全球的通讯,海洋的远程监测,大漠战区的定位和导航…… 现在各地方对接山海关的有线无线通讯都打爆了,冀州以前还有几座基站的,到后来战争一爆发,就只能靠卫星通讯和希望平台进行沟通了,现在的问题就是,人可以通过希望平台联系,但那些大部分需要依靠卫星的机器,几乎都失灵了,一些运送物资的航班也要取消,我们甚至……” 向日葵语速很快,但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个分明却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卫星这东西平时看不着,但是和人类的生活是不能完全脱轨的。 无论是信用卡还是自动提款机,无论是地图还是导航,大到飞机航班,小到外卖导航,一切都仿佛朝着失去的方向走去。 特别是涉及到军方领域,许多涉及到通信加密方面的资料,通通都不能调动,一些需要卫星定位确认的权限,现在开始都无法动用了,向日葵简直不知道这领导是怎么坐得住的,就连她都知道,现在可是出大事了。 可是楚飞雄也很无奈:“我想办法?我怎么想办法?先不说3万多公里的同步轨道,就算是几千米高空的近地轨道,以现在的空间站技术,目前也没办法接触到这个地方。” “所以你先别急,让天文台那边的人搞清楚,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先,嗯,先把问题找出来,咱们再慢慢解决……” 固然可以用婴级强者去查看一二,可是还能把事情弄清楚,贸然把一名神君派遣上去,万一是调虎离山怎么办? 再说了,现在高端战力紧张,每一名神君都有镇守的地方,就算不镇守,蓟阳那边的人还不知道够不够,难道说……要动用世家族地里面的那些老骨头吗? …… 第441章 焱君和妖君之战 唰唰唰—— 黑夜之中,雨水坠落大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本来堆积在地上的雪花,被践踏得一塌糊涂。 倘若有人能无视黑暗,窥探苍天,就会发现空气中都被一片红色的迷雾笼罩着,那是妖君汇聚而携带过来的妖气。 只不过在此刻,从天空坠下的雨水,化作了击穿妖气的长矛,使得本来因为妖君入侵而导致被妖气填满的天空,在雨水的肆虐之下,变得千疮百孔…… 红色的迷雾如同蜂窝状一般打散,这诡异而又瑰丽的一幕,却没有被世人所欣赏,而是隐藏在一片夜色里。 毕竟,现在的主场既不是妖气漫天,也不是冰天雪地,而是倾盆大雨。 此时的蓟阳城外,黄色长发,狐媚面容的镰鼬老祖看着在那雨水之中凝势化丝的剑光,正在飞快朝自己的袭来,整个身影倏然间明灭不定的变幻了起来,如同是一缕清风,任由你剑刃再利,也不能伤之分毫。 在持剑身影与镰鼬老祖交错之间,仿佛黑白电视般闪烁。 过后,再仔细看去,那充满着毁灭气息的剑锋,在在整个过程中居然没有流露出半点能量的外泄,就仿佛碰上了空无一物的虚影…… 一击不中的焱君收剑回身,抬眸看去,神色有着几分凝重,在刚才的接触瞬间,他只感觉到一阵清风拂面,却没有感知到任何的实体,这和之前手刃的那两名妖君相比,差距着实有些大,以至于他心里也在嘀咕:“妖风?还是……神通?” 此刻的镰鼬老祖身形不再佝偻,脸上的狐媚面容越发瘦长,远远看上去倒真像那么一只直立行走的狐狸…… 只见它此刻那对过膝的双手微微握拳,空气中立刻就开始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就仿佛在大雨之中穿插着一颗颗心脏,在周围极速的跳动一般,可是你如果侧耳细听,除了那潇潇雨声之外,却是不能明辨分毫…… 可如果不留意的话,你会感觉这声音无比的巨大,其频率和振幅,一旦入耳,便足够让人的耳膜生痛。 一名认真起来的后期妖君,在此刻开始缓缓张开它的獠牙。 焱君盯着雨幕之中的那道狐媚身影,一股不祥的气息开始弥漫在心头,他总觉得,在那张狐狸的皮囊之下,是一只凶狠无比的恶兽,而且这个恶兽,比之前自己在淮河底下遇到的上古妖种·紫睛龙狮的亚种还要可怕。 他微微闭上双眼,仅凭这一颗心脏,开始感受周围天地气机的流动——果然,在自己的前方不远处,那只老祖的所在位置之上,整道身影被猩红的气息缠绕着,不,不是缠绕,而是充斥,那猩红的气机充满着暴戾、狂躁……几乎是汇聚了人世间所有的负面能量。 焱君很少用邪恶这个词来形容世间万物,他始终都认为,天地万物一体两面,向来都是有好有坏,因此只拿着邪恶这个词去定义一件事物,未免有些以偏概全。 但是……但是在他脑海影像里倒映出了那个猩红影子,任何人一旦见到,恐怕都会在心头浮现出这个形容词。 是的,只要看到它的第一眼,邪恶这个词语就有了具体的形象,而且这个形象还异常饱满。 或许只有地狱里面的恶魔才能与之比肩,可是它却不在地狱之中,而是存在于人间。 “我认得你的气息,之前在存放人族重器古钟的地方,我就曾经在那里感受过你的存在,我原以为有三名妖君压着,应该没人能从那里活着出来,可不幸的是,我还赔上了一个兄弟——” 同为风妖一系,镰鼬老祖和二十八妖君里面的风系妖君的关系不算陌生,毕竟在这沙系妖族横行的大漠,同系妖魔如果不抱团取暖的话,难免会陷入被吞并的下场。 镰鼬老祖的本体是沙镰鼬,是一种变异的镰鼬。 镰鼬是风系妖族里面的佼佼者,在风妖领域也是一个不小的种群,而镰鼬老祖,则在觉醒体内妖族血脉的时候,传承和血脉产生了变异,身上开始多出了沙系妖族的特征,可如果从本质上讲,它身体里流着的血液,是天神的血液。 妖神传承上古,由于天生就具有御空之能,鼎盛时期瓜分了整片天空的区域,因此妖神也被称为天神。 而风系妖族,由于天生就能御风而行,翱翔天际,因此时常被称为是天神的后裔。 虽然说妖神是万妖之主,所有的妖族都可以说是它的血裔,但是真正被世人所认可的,唯有风系妖族,才会被定义为正统的天神后裔。 可惜的是,这些并没有写在妖族编年史里面,因此这个定义也存在着一定的争议。 “现在回头想想,你当时是隐藏了实力吧?不然的话,另外两个家伙根本逃不回来……” 难辨男女的声音透过厚厚的雨声清晰的传进焱君的耳朵里,带着莫名的蛊惑气息——很明显,这些妖族的战斗方式都是一脉相承。 “呵,那天你只是失去了一个兄弟,那过两天,你那直系后辈的妖族被处死的时候,你又会不会觉得,今天的自己可以逃出去呢?” 听到这毫不掩饰的奚落话语,黄色长发的妖君不怒反笑:“人类,不得不说,你真的惹怒我了,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留个全尸的!” 暴躁的气息从这位君王的身体里渗透出来,把天上落下的雨滴纷纷蒸干,并且在其周围形成了一个球形真空领域,半径足足有几十米,在里面,半点水汽也没有留存。 可在雨中的持剑男子却毫不在意,这片大雨,其实算是水云散人的领域,在友方的领域内,他自身的战斗属性可以得到极大的加持,可对敌方来说,落进别人的领域,却是相当于叠上了一个严重的debuff,大道的影响之下,对整体造成的减益效果是极其可观的。 因此,镰鼬老祖的隔开雨水和焱君的存留雨中,在某种意义上,都属于在维持自身良好战斗状态的一种方法。 而对于那名老妖君的威胁,年轻的持剑青年却不以为意,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老实说,我见过那只幼崽,它的血脉很纯正,我们抽取了它体内九成的血液充当样品后,居然还能极快的恢复过来,除了经脉和骨络不再发育以外,一些血肉居然没有明显的萎缩现象,你这一脉的妖魔,生命力可真是强悍啊! 如果不是为了抗妖计划,这么好的一个实验素材,实在很不甘心就这么弄死啊!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今天死在这里,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它就成为了最后一个沙镰鼬,作为濒临绝种的存在,那它在具有极高研究价值的同时,也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说不定,我们的研究人员还会饶它一命,你觉得呢?” 说着说着,他脸上还露出了询问的姿态,似乎在认真的征求着对方的意见。 只不过,这与挑衅无异的询问,反倒像是火上浇油,把那位君主的怒火,重新推到了另外一个高度。 “我觉得?我觉得,我后悔了,我应该留你一命,然后用沙子把你埋起来,让每一粒沙子都吞噬你的每一缕血肉,撕咬你的每一寸肌肤,到那个时候,我倒要看看你的嘴巴,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的硬。” 妖君那捏着拳头的双手,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杀意,黄色的光芒,在拳头之上爆闪而出,然后在下一秒,两条圆润的光柱,从它的双手之处,冲击而出。 妖族天赋神通·吐息! 淡淡的妖道纹理在光柱之中呈现,加持了某种特殊气势的吐息,携带着一股不能阻挡的锋芒之意,撕开雨幕,直逼持剑青年的面门。 在这场大雨的领域之中,吐息一经发出,上面的道韵就黯淡了几分,只不过虽然有所削减,上面蕴含的气息依旧可怕…… 青年不敢硬接,身形闪动之间,借着雨水的隐蔽,一整个人飞快的消失在了原地。 吐息携带着狂风席卷而过,使得原地残留下来的雨水,在此刻也被撕得粉碎,这种粉碎感就像是整片空间都遭受到了毁灭的打击,令人一眼看过去,就会遍体生寒,难以接受。 镰鼬老祖作为妖君后期的存在,本身的妖术神通法诀肉体灵神技巧……已经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巅峰,可以说整只妖君,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就已经是固若金汤,无懈可击的程度。 从它的那一个简单的神通,就使得漫天的黄沙覆盖着整片大漠和冀州,就可以对其整体的实力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但是焱君相信,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哪怕每一个领域都有着极高的造诣,但是只要找出了一个弱点,就足够了。 不需要多,只要一个就行。 只要抓住这一个弱点,那么用那些优势筑起来的坚城,就会立马被击溃。 他也许在持久力,爆发力,技能技巧那些方面都不如镰鼬老祖,但有一点,他更加擅长堪破弱点,而且,真要硬扛起来,他的肉体强度不见得会比镰鼬老祖的差。 但那也只是在肉体强度上面的对比,要是以肉身硬扛刚才那一口吐息——现在已经可以吃席了。 同样的道理,刚才他那一把剑如果刺中了镰鼬老祖,哪怕只是划开一个小口子,那么在剑势迸发之间,顷刻间就能将妖躯惯碎,以那一剑的威力,足够毁掉它的一身妖躯——只可惜,刚才的穿胸而过,自己甚至都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 那种瞬间消失的情况,就有点像是小欢欢的妖风效果,能够把人置于一个不可选中的空间,但不同的是,小欢欢的妖风空间,具有一定的储存效果,并且一旦被装进去,就属于无法窥探的情况,可刚才镰鼬老祖的虚化,却是可见不可触的。 两者之间虽然都起到了无法选中的效果,但是呈现出来的画面,发作过程的进行,却是截然不同的情况。 刚才那,惊鸿一瞥之间,能得出的分析并不多,想要战而胜之,还得多番交手,几经试探才是…… 第442章 光明终降 在蓟阳城的半壁废墟之中,沐浴在雨中的一众宗师强者看着那几个堪称天灾的战场,或是雷霆滚滚,或是火焰滔天,或是金光潋滟,一时之间,竟然有一些置身于局外的错觉。 “现在怎么办?首长把我们集合起来,总不会是让我们来看戏的吧?” “可你敢插手其中吗?哪怕隔这么远,战斗的余波也让我们身体都为之抗拒,想要靠近战场,我们拿什么去拼?” 确实,被风妖肆虐过后,再到屠杀风妖,除了这个过程,他们居然感觉不到任何可以着力的地方。 此时,有人开口提议:“我记得城墙那边有灭妖炮,如果应用得当的话,应该可以助一臂之力。” “有道理,哪怕灭杀不了妖君,可是针对那个领域,那也足够了……”有人把目光投向西边的岩浆,透过厚厚的雨幕,他们仿佛还能看见在其中翻滚的长蛇。 “走!”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几个人也不再拖沓,在雨势的加持下,速度不减反增,纷纷提起体内的真气,在空中划过一条条长长的尾焰,朝着那些未曾破碎的城墙飞身而去。 在雨夜之下,仿佛一条条神出鬼没的幽灵。 对比起这些人的冷静果断,麦小嘟相较之下,则是显得有一些经验缺乏,放眼过去,尽是断壁残垣,鲜血和雨水混杂在一起,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 甚至由于丢失了战术手电的原因,她甚至不能窥探更远的地方,只能看着周围的破碎,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在她的身边,青色的巨砖碎片压着不知哪位战士的血肉,掺杂在其中点点星星。 这里,这里的黑夜,对她来说是无尽的炼狱。 空有一身强大意境,却在这黑夜之中,无法动用。 特别是在这个时候,耳边还传来了一句句“小嘟”、“镜姐”等呼唤,那是昔日信任她的队友,如今需要她的援助而发出的救援信号……可声音从四面八方中传来,钻进少女的耳朵里的时候,倒是叫她分不清了方向。 这是一个很痛苦的事情,你明明知道那是每一个信任你的伙伴,每一个都认为你能援助他的伙伴,可是你却无能为力…… 雨水湿润了女孩子的青丝,一缕一缕的纠结在一起,紧紧贴在那尚未褪去青涩的脸蛋之上,在湿漉漉的地上积水面上,倒映出她面容之上的惊恐。 麦小嘟耳边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战斗声,只觉得那是一声声催人至死的灭魂魔音,是如此的令她恐惧,尤其是在那几名妖君的威压之下,这个恐惧更加是在她的心头无限的放大,然后整个人彻底被破了心神的防御,紧抱着头颅,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 “别……别叫了……” “我也没办法,你们别再喊我名字了……” “别叫我了,放过我吧……” 她把那些话语当成了冤魂的哀嚎。 女孩子低声的啜泣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眉头高高皱起,如同一座不能磨平的高山。 心里面的责任感和愧疚感,在这个时候齐齐发作,伴随着那一声声呼唤,撕开了女孩子平时那一副自信的模样,每一声呼唤就像是一把利刃,一刀刀的刮开她身体的防御,将最真实的她,最脆弱的她,暴露在了这场大雨中。 大雨遮挡住了雷光,以至于她只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厚重的雨幕仿佛一张张珠玉挂帘,把女孩子身边的光线都屏蔽开。 失去了光,仿佛就剥夺了她所有的一切,她惧怕黑暗,因为黑暗会使她陷入自我的谴责和无尽的懊悔之中。 白天纵横捭阖和黑夜无能为力的两个极端,把女孩子撕裂成两半,一半在咆哮,为天地的不公在咆哮,一半在求饶,为天地的残酷而求饶。 就在这时,那一句句对女孩子的呼唤也开始减弱了下去,就好像是他们也察觉到了女孩子的虚弱,感同身受一般,停止了对女孩子的呼唤。 是的,那些声音都开始减弱下去了,同时也意味着,在这个黑夜之中,那些熟悉的战友,也开始一个个的逝去。 那是生命的呼唤,一旦熄灭,代表的不只是沉默,还有生命的流逝。 这对女孩子来说,姑且算得上有了一些慰藉,但随之而来的“醒悟”却又让她羞愧不已,是的,她终于也想明白了,一旦那灌耳的魔音不再出现,就代表着那往日出生入死的兄弟,可能也不存于世了。 想到这个可怕的结果,女孩子只能一边流泪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刚才自己的那一句,别喊了。 以为是自己的呼唤起了作用,从而间接地影响队友的牺牲…… 女孩子佝偻着身躯,紧紧的抱着温度骤降的身体,她已经神志不清了,分不清现实和嘴里的梦呓。 然而,在金色雷霆的轰鸣之中,似乎有人发现了女孩子的处境,不知何时,一束亮眼的光芒就照射了过来,把女孩子的狼狈模样窥探了个一干二净。 紧接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一道身影借着这一束光芒,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声音沉稳且富有力量,在沉闷的雨水声音中清脆悦耳: “小嘟!振作一下!” 顺着声音看去,在明亮亮的光线照耀之中,麦小嘟似乎目睹了自己的救赎,那声音的主人仿佛天使一般降临,要把自己拯救出这片黑色的地狱。 可是等来人更加靠近,在雨幕之中,那张天使的容颜却愈发清晰和熟悉了起来。 是…… “劳……劳姐?” 在大雨中,那本来是没有温度的光线在此刻仿佛都变得炙热,以至于女孩子那冰冷的身体终于感觉到暖和起来。 劳盈如同一个母亲一样,将她抱进怀里,以算不上宽厚的娇躯给麦小嘟传送那一些力所能及的热量:“振作一下!我们需要你!” 她并没有问这个女孩子的战术手电去哪里了,也没有问,这个女孩子为什么会趴在地上哭泣。 因为劳盈知道,以这个女孩子的责任心和怜悯之心,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她是不会趴在地上,如此的无能为力,孤苦伶仃在哭泣。 她一定是用尽了办法,一定是多方的尝试,直到最后,直到最后她发现努力已经不再起到作用了,她才会选择无能的流泪。 劳盈心里暗叹一声:她还是个孩子啊!花季少女一般的年纪,却要在战场上肩负诸多战友的生死,这股子压力,并非她这个年纪应该承受的,她应该在学校里面读书,专心致志,意气风发;应该交一个男朋友,花前月下,谈情说爱;应该和小姐妹一起,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绝对不应该落在此处,不应该陷入战争的噩梦之中,也不应该要去面临这诸多的生死…… 可是没有办法,这个时代一旦降临,战争一旦爆发,上了战场之后,没有人可以幸免。 更何况……她们确实需要这个女孩子。 “小嘟,振作一下,现在依旧有很多同志陷入危险之中,他们有的被压在废墟里,有的被妖化的战士反噬搏杀,现在可不是你沉沦的时候,坚强一下,坚强一下!” 蓟阳城中,被风妖肆虐的危险虽然缓缓过去了,但是余害远远没有解除,不论是被妖君威严所迫,致使自身被妖化的同胞,还是那些残存在暗中,偷偷觊觎着人类血肉的妖物,这些都是未成消弥的存在。 劳盈的呼唤带着温暖的力量,让女孩子从她怀中醒来。 “光……劳姐……光……” 双眼无神的麦小嘟,嘴里下意识的呢喃着,配合默契的劳盈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毫不顾忌的把手电往她脸上凑去,将那一张脆弱得惊心动魄的面容照得发白。 “光在这里,我们有光!我们有光!” 似乎是响应了劳盈的号召,在蓟阳城中,一道道扇形的光柱冲天而起,那是一条条战术手电的光芒,雨幕虽然可以削减它们的光芒,但是却隔绝不了那一束束光明…… 是的,光明! 光具有的粒子性和波动性,使得它可以在短距离内,产生雨水也隔绝不了的光明! 点点的灯火如同是零落的星星,在这一刻化作火焰,点燃了整片雨幕。 光明,在雨夜之中,已然降临。 第443章 巨焰妖君和水云散人 蓟阳城之西。 雨幕笼罩之下,蛇丣之术化作的岩浆中,一条条长蛇在扭曲的蠕动着,它们盘根错节的纠结在一起,与岩浆共舞,与火焰共生,由于温度过高而点燃的不知名可燃物,冒出一簇簇的火焰,在整片领域之中,发出炙热的光芒…… 岩浆的表面与水的接触,发出滋滋滋的白烟,在夜色之中袅袅升空,郁郁如云。 扭着水蛇腰的巨焰妖君,隔着厚厚的如云白烟,眺望着那漆黑一片的夜空。 她身上的衣物如火如焰,极其鲜艳,在这雨幕之中,显得是如此的婀娜,就如同一颗罂粟花,在雨中摇摆不定,散发着那独特的诱惑气息,越是大雨滂沱,越是能看见她的美丽…… 然而此刻的她,眉头却不自觉的皱起,甚至偶尔还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为那风吹草动辗转不已,可以看出此刻的她,哪怕处在自己的神通领域之内,身体感官传过来的信息,依旧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这是来源于动物最直接的本能给出的反馈,作为一个对领域有着极高造诣的妖君,没人能够理解她心目中的惊骇。 众所周知,领域是一个灵的域场。 领域神通,则是借助神通模拟出来神通的效果,其内蕴含着规则,大道,以及额外的承载介质。 可不管如何,这个领域,总是有局限的,譬如,以灵识为媒介,那么领域就绝对不可能超越感知的范围,以灵气为媒介,那么范围一定会局限于灵气的可操控范围内。 同理,以灵为媒介,则领域不能超越灵的感知。 这是先天决定的上限,但往往出于其他的因素,比如大道的加持,领域的基本密度要求,质量要求,强弱空间稳固度……领域的范围会相对来说比最大范围还要小。 可是……可是人类的那一位,施展出来的雨幕,已经囊括了整个战场,不,甚至更大,似乎把整座城池都囊括了进去,不仅如此,还把城池周围的地域,全部划分了进去…… 按道理说,根据浓度梯度的变化和距离递减的效应,范围越大的领域,里面单位体积里加持的大道,充斥的灵气就会越少,就好像把一颗糖放进水里,糖的总量不变,但是体积变大了,浓度就会被稀释。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还不是均匀的分布,而是处在一种不均匀状态,有弱有强,所以才会有人可以着手寻到领域的弱点之处突破,从而打破领域、哪怕不能破开,那么处于域能较弱的地方,也可以苟延残喘。 可是刚才,自己的领域和这片雨幕接触的时候,巨焰妖君却没有从中感知到有任何薄弱的地方,换一句话来说,这些雨滴从天上掉下来,看似凌乱无比,看似随机分布,实际上都是均匀的落下,以至于这片雨幕的每个单位体积内,都具有相同的威能。 这才是最可怕的…… 范围大,代表着这个领域的灵,有着庞大的灵能,可以撑起如此庞大的消耗。 领域越是均匀,越能证明这个灵的操控力强,应用能力强。 力气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还懂得如何运用……就像是一个灵活的胖子。 在拳击比赛,划分等级的,是参赛者的体重,换算出来的单位“磅”。 之所以这么做,那是因为规则认为,想要获得相应的力量,就一定要有足够的肌肉作为基础。 而这个肌肉则是以体重为衡量。 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完整的发挥出自己身体肌肉里面的力量,于是在拳击手训练里面,当力量增长到一定层次后,就要开始训练技巧,如何的发力之类的。 就放到自然界也差不多,你看到体型大的生物,你自然会感觉到害怕,可并不代表体型大就一定是无法战胜的,自然界里面,体型小的生物狩猎体型大的生物并不少见。 这个道理,和领域的强弱差不多。 技巧的应用,力量的强大,增益的多少,这才是领域的最终比拼。 巨焰妖君深知,如果自己不把领域聚拢起来,增强所谓的密度和质量,恐怕在那雨滴的摧残之下,会直接将自己辛辛苦苦领悟着神通之术,千疮百孔的瓦解掉。 而自己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完全是因为自己领域的特殊…… 是的,特殊。 水云散人蛰伏在云中,低头看着底下的岩浆,脸上神色一刻都没有放松。 他十分清楚,像这种带着永久毁灭性的破坏领域,这是消弭不去的灾难,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没人去遏制,那么这片岩浆,永远都不会消失…… 领域神通,虽然模拟的是领域,可已经脱离了领域的范畴,在妖君的大道加持,以及对天地的影响之下,是完全可以做到术法改天换地的……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两名神君斗争,寻常人可能想着,打呗,只要不是永远打下去,或者其中一个人死了,另外一个人自然会离开,那么就算打坏了草地,草还会再长,打坏了山体,树木依旧可以长起来…… 可实际上,他们之间的争斗,一旦在这方天地抽取了足够多的灵气,伤及到了自然的本源,那就是不可挽回的灾难。 绿洲可以变成沙漠,大海能够填平陆地……这已经不能说是人和人之间的战斗了。 这就是为什么神君在特遣队里称天灾的意思。 因此,巨焰妖君都神通领域一出,除非她自己收回去,否则蓟阳城之西,这一片的岩浆会永远留在这里,直到温度被散尽,才会凝结成块…… 神君之间的战斗并不是游戏,不是打死了人还能复活,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可破坏,甚至都不是有来有回。 两方都在不同的大道,具有极高的造诣,那么只能凭借着对大道的领悟,加持在介质上用来比拼…… 岩浆是如此,雨水是如此。 两者也许都是寻常之物,并非是不可消灭的存在,可一旦加持上了大道,那岩浆也不是随便就可以扑灭的,雨水也不是简单就能规避的。 这是道的比拼。 可是水云散人自认为,自己修行的水之领域,蕴含着两种先天灵水,实力之强大,在这片战场应该可以阻止三名妖君才对……不然的话,他一个刚刚突破入神君的家伙,凭什么敢夸下海口说能以一敌三?修行没落,大道不彰,如果不是凭借着这一份同阶无敌的手段,他凭什么敢如此口出狂言? 双重灵水合成的领域加持之下,不仅范围极广,威力也极强,配合着自己的灵识,完全可以碾压大多数的妖君,哪怕这个妖君拥有领域——我不管你有没有,反正我有,而且不仅有还比你的强,不仅强还是碾压性的强。 可现在他好像有点小看了那个畜牲。 蛇丣之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古籍中记载的,这应该是可以用阴阳相克的一门妖术,蛇属阴,因此只要有足够的阳性介质,两两对消的话,很容易就能破除了。 可这名妖君,她的蛇丣之地,是阳性的存在……寄居在岩浆中,诞生于火焰之内,这如果不是阳性的话,谁都说不过去,可是……那些蛇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是一个五行齐全,阴阳共满的领域? 可……这不可能呀! 天地有全,宇宙为中,如果满足了五行阴阳,构造了那么一个小世界,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特性。 说简单点,火之领域,突出的就是火的属性,在这个领域之内,其他属性都会受到压制或者驱赶,尤其是水属性,一旦让水属性和火属性凑在一起,两者只会中和,使得火领域被削弱。 同样的道理,阴属性的领域,遇到阳属性就会被中和,克制,减弱,阴阳交汇,只会让空间变得更加稳定,而不会呈现出领域里面独有的单一属性特性。 天地有灵物,或出否极泰来之宝。 但无论是代表着极致之冰的火,还是极致之温的水,它们的本质都不会变,水就是水,火就是火,呈现出来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一个人学的再怎么像野兽,那也是人。 一个野兽学得再怎么像人,那也是野兽。 这是本质的区别,虽然外在呈现出不一样的东西,但这并不代表相生相属关系会变。 可如今落在他眼前的,却偏偏是一团冒着火焰的阴系领域…… 如果说根据领域空间稳固定律,阴阳调和,水火相对,想要维持这个领域的稳定,必须保持整体内的元素种类和质量不能改变,那么,妖君本身就是阳,领域是阴,这就可以理解。 可是领域是阳……那么那个妖君,是阴吗? 水云散人想到这里,忽然吐出了一口气。 经过这么长的试探和分析,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一名妖君的本体,可能是一个灵神,而不具有具体的肉身,唯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一名妖族对天地的感悟,对领域的操控,居然可以达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它们是钟天地之爱不假,可那也只能代表自然的亲近,并不能提高它们的悟性,妖族智力水平低下不是假的,从开了灵性之后才可以踏入第二阶段就可以看出来…… 若是以人的修行路子,没有脑子,根本连第一阶段的入门都踏不进去,由此可以分析,妖族的修行之路,确实要……简单淳朴一些。 从简单淳朴中进一步推测,对大道的感应,对天地的领悟……这些并非它们的优势,它们的优势是天地赋予那强大的肉体,是对自然无比的亲近。 一名妖君再怎么优秀,想要开发出如此恐怖的领域,血液里面的狂躁因子就会给予最大的阻力,更不用说基因里面的暴躁本能,它们很难坐得住,具体的去参悟出这么一个领域。 所以…… 唯有抛弃了肉身,直接用元婴去感悟天地,去接触自然,这才有可能产生这么一个自己都觉得棘手的存在……而且,那位妖君,还掌握了一种可以让元婴脱离载体长存在世间的方法,否则的话,它断然不敢如此行事。 一步步的推测下来,水云散人从领域到妖君本体,已经逐步的有了把握。 第444章 蓟阳城头雨潇潇。 潇潇大雨在这个时候雨势忽变,只见天地之间的雨水之声叮咚作响,发出清脆响鸣,按道理说,倾盆大雨的雨声是沉闷的,毕竟那股子密集又沉重的雨幕,带动下来的声音,会一层层的盖住,然后叠加而起,使得雨声会越来越繁杂,越来越沉重…… 可是此刻的大雨之中,存在的却是一片清脆之声,如同鸟鸣一般,从四面八方传来,人类听了浑身一震,似乎打了鸡血一般亢奋不已,只觉得赤手空拳,都能捶死两个老虎;妖族听了,心急气躁,烦闷不爽,恨不得仰天长啸,发泄咆哮。 这些都是骤变之下的附带增益带来的效果,而真正的主要目的是:灵识攻击! 物质振动产生的声波,最具有扰乱磁场的作用,同样以磁场干扰磁场,以磁场干扰灵体,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有奇效的存在。 实际上修行界内针对灵体的攻击,无非就是两大类,一是声波类,二是辐射类。 可通常人们看到的就是雷霆…… 雷霆带来的毁灭之力,实际上就是这两大类的最佳综合,而且还包括了额外的能量宣泄。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灵体,并非不可用物理手段破坏的,但这个物理手段需要具备磨灭介质的效果,比如一个灵体,寄居在一个椅子上,把椅子给烧毁,也是可以达到消灭灵体的效果。 可倘若不想毁灭椅子,那么就可以用比较柔和一些的声音和法光等手段。 哪怕是攻伐指数最强的剑修去扑杀灵体,只靠着剑气,剑锋这是没什么用的,唯有剑势,剑域,剑意,剑灵。 剑气剑锋只有毁灭灵体寄居所在的载体的作用,唯有那些可以斩断“气”的剑势,斩断“灵”的剑域、剑意和剑灵,才有机会可以触碰到灵体的存在。 水云散人施展出来的雨声,则是将灵气转化为声音的一种攻伐方式。 灵气是能,一种简单的能量形式,本身是没有质量存在的,是极其单纯的又本质的概念。 唯有把这种概念,转化到相应的手段上面,才有可能达到破坏的效果,比如使用灵气增强气力,使用灵气增强感知,使用灵气增强法术威力……很少有人直接拿着灵气就上去和人比拼多少的。 如同人类社会里面的货币,你可以用货币买来最坚硬的钻石,买来最沉重的金属,买了最锋锐的刀刃,但是很少直接用货币去比拼坚韧、沉重、锋锐等特质。 同样的道理,单纯的拿着灵气去讨伐灵体,这是一种极其耗能量而又见效不大的方式,唯有转化为攻伐灵识的手段,这才算得上是合理的运用。 随着雨声的改变,躲在岩浆之中的巨焰妖君终于也发现不对了,她颠倒了阴阳,开发了这么一个顶级的神通领域,当然也有提防这一层。 只见那花信少妇玉指一点,铺天盖地的岩浆开始沸腾起来,无数的气泡从中冒出,组成了一个一个单位的独立空间,无数个独立空间堆叠在一起,形成一个类似蜂窝的结构,在她的操纵下,整个领域就变成了一个绝妙的隔音间,使得声音不能随意的进出,同时也极大程度的限制了声音的传递。 只是这么一来,也同时隔断了自己窥探外界的通道,但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个人类的神君……万一真看出了自己的弱点,那岂不是自找死路? 随着岩浆的流动,少妇手上法诀再掐,只见她体内无数妖焰冒出,化作一条条蛟龙的模样,咆哮着往外面冲去,这些蛟龙妖焰轻而易举的就融入了岩浆之中,然后如同鱼儿进入了水一样,徜徉在这片海洋之中,接着穿过海洋,如同破壁之刃,直朝四方奔去…… 蛟龙系传承妖术·十方龙炎! 火焰大龙虽然经过雨水的减弱,本身也开始出现了不少的熄灭,可是蕴含在这熄灭的火焰内部的高温,这是不能忽视的破坏。 随着火焰大龙的肆虐而出,在天空之上正准备着伺机偷袭的水云散人,马上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被发现了,被困住的那个妖君要将他绞杀在原地,当场就脸色一变,在火焰大龙袭来之时,身形微微融入于雨水之中,化作一团清澈的水波…… 可当他发现那火焰大龙,只是游离在四方之外,并且慢慢呈现出熄灭的姿势之后,心里这才安定了几分,同时也庆幸不已……这原来不是妖君发现了自己,而是她在试探反击,幸亏刚才自己没有贪功冒进,不然的话,一下子凑过去,这不就是用脸去接大吗? 想到这里,他眼睛一眯,情不自禁的在心头吐了一句:“好狡猾……” 说实在的,一般的人或者动物面临生死危机,在看不见敌人的情况下,少有会主动出手反击的,一来看不清目标,二来,随意的出手,只会暴露出更大的破绽。 他很确信自己,刚才并没有露出踪迹,否则的话不用自己发动声波攻击,那位不愿继续拖延下去的妖君,绝对会率先动手的,毕竟拖得越久,在这个领域里面,自己的优势就越大,哪怕对方的领域再特殊,可是两相僵持之下,吃亏的一定是对方。 因此,这个反扑,倒是吃准了他会进攻的心思。 可是水云散人却没有如妖君所想,一来,两者的处境不一样,自己不仅要压制岩浆,还要顾及到整片战场的增益,二来,他当时和那名领导商量的时候,给出的条件是拖,而不是杀…… 换句话说,他今天过来就是帮帮场子,有机会补刀是他的情分,原地不动看戏才是他的任务,至于什么主动出击,扑杀妖君……那想都别想。 他又不是什么想要用命来换功勋的人,就算要换,也不是用这个身份来换。 再者说,看这么一名妖君在垂死挣扎,等待被杀,这不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况且能遏制住她的神通领域,对整个战场已经有大功劳了,不然任凭她肆虐过去,吞噬了足够多的人类血肉,此消彼涨之下,蓟阳城怕是要彻底被毁了。 就在这时,雨幕之中,随着刚才那一波雨声的增益,人族的呼叫声似乎减少了……是自己的错觉吗? 就在水云散人疑惑的时候,忽然看到冲天的亮光遍地亮起,紧接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意境,从光明中迸发出来,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意境,是水云散人从没有看到过的存在。 这一幕不止惊动了这一名神君,还把现场两族最强者的注意力都吸引起来了…… 虽然在雨幕之中,镰鼬老祖根本看不见什么光明,虽然在那一片黑夜里,雨声在刚才也稍微有了些变化,可它从来没觉得,这一切有什么异常…… 直到刚才,刚才突然有一种错觉,一种很压抑的错觉……好像在这大雨里面诞生了什么恐怖的存在,这种恐怖的存在不是指现有的实力,而是冥冥之中的克制。 克制? 能对一名妖君产生克制之感的,那会是什么? 镰鼬老祖一边想着,一边用过膝的双手捏成拳头,捶打出无边的拳势,以体内的妖元为核心,加持无上的妖道击打出来的拳势,犹如大漠里的风沙,连绵不绝,无处不在,浩浩荡荡…… 可即便如此,在这片如同风沙的拳势之中,有一条条细小的银光绽放着,似乎有长蛇舞动,有雷霆轰鸣,以至于在这浩浩荡荡连绵不绝的风沙里,能够裂土成域,开山见池。 如果定睛看去,就会发现那并非什么长蛇,而是一道道剑光,潋滟之间,发出无边的寒芒,哪怕直视,都会让人觉得眼睛刺痛,泪流不止。 盖因上面携带的,不只有剑光的闪烁,还有可穿透一切的锋芒。 一剑剑挥来,如果不是拳势滔滔,妖元凝实,大道横溢,只怕镰鼬老祖顷刻间就会被枭首成灰,就连施展出那种化身虚无之神通的时间都没有…… 这真不是开玩笑…… 如果只论修为,对方还不如它一个手指头,但论肉体功夫,反应敏锐,速度力道,自己还真不如对方。 这种肉体和灵体的压制,就好像抛弃了最本能的基础,从而造成最实在的效果。 举个例子,我半缕灵气可以增加肉体的两分气力,可是对方的肉体,不用灵气,本身就是具有十分气力,二十分气力…… 相当于完完全全抛除了那些灵气的增幅,直接从肉体上面进行对拼。 该死的,他是体修吗? 一个人类的身躯,怎么会具有如此强大的威能?这简直就是一个上古妖种,不,比上古妖种还要强! 这种存在,身上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是宝物,不说其中蕴含的生机,单单论里面蕴含的气力,那就不是一般妖兽可以比拟的,要是自己能吞噬他的血肉的话…… 镰鼬老祖发誓,它来之前只是想夺回自己的后裔,从来没有想过去吞噬人类的血肉……但是眼前这一位,他身上的血肉,实在是太诱惑了,哪怕是一名妖君也为之眼馋。 …… 第445章 天灾之战 丝毫不知道自己一身躯壳已经被镰鼬老祖觊觎的焱君,一如既往的手握长剑,奋力的拼杀着。 不过就算知道了,对现状也不会有太多的改变,毕竟他很早就知道,妖族和人族,总有一方会被另外一方吞食完毕。 黑色的长发飘渺之间,道道剑势流动,把空间割裂得七零八落的同时,也把眼前的一套套拳印破开,只不过镰鼬老祖实力浑厚,修为高强,体内又有妖元循环不息,妖气生生不止,厚积薄发之下,眼前的拳印就仿佛是一座大山,想要劈开,非得憋个大招不可。 可那样的招式,前摇太长,引导时间太久,很容易就被抓住了破绽,这不是近身格斗的最佳战术。 就在镰鼬老祖发现了庞大的威压之时,感知更为凌厉的焱君当然是不会忽视。 剑光缭乱之间,他仿佛触碰到了拳印里面的一丝迟疑…… 心生退意了吗?这可不行…… 焱君心头冷笑,脸上却紧绷起来,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寒铁,显得冷漠无情,以及难以捕捉的高傲。 “你今日自信过来,认为不仅可以屠戮蓟阳,夺回你的子孙,更加是觉得,我们人族除了那滔天的国运,再无手段可以制衡于你,哪怕打不过,你也能逃……是这个想法吧?” 这张面容正在尽力的表现出“高冷”的模样,而且这个“高冷”的“高”是“高傲”的“高”。 那种蔑视之感,叫镰鼬老祖心头火起,也不知道是被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还是单纯为那态度所激怒,就听它大吼一声,风啸声响起:“你以为你是对的是吗?你以为我要跑了是吗?你错了……” 怒吼而出的声波攻击,是极具破坏的灵识类攻伐手段,任何一名金丹遭遇这么一声吼叫,哪怕是全副武装,灵魂也得被喷出一个离体三息,就算是神君,在此攻击的破坏下,想要调整过来,非得半息的功夫不可。 可是眼前这人,在距离如此之近的情况下,猝不及防受此一击,身体竟然只停留了一瞬,这一幕,叫镰鼬老祖的心头再次蒙上了一层阴霾,论灵识,此人的能为绝对在自己之上,论肉体,如今交锋之下,自己作为沙系妖族,原本就不是自己的强项…… 那么就只能拼法术,神通了。 一个念头之下,心思便是百转,正所谓一瞬二十念,借着焱君愣神的这一瞬功夫,便足够它有时间应对了。 妖族体术奥妙·旱地爆! 过膝的双手捏拳,一条条血管爆起,无形的玄妙之韵掺杂其中,只见这两只拳头的周围出现一层环状白色类粉尘的存在,然后再下一秒,拳锋之处,爆裂的气息盛开,绽放出艺术的花朵——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交手之处传出,令得焱君的身体一阵压抑,仿佛肺部的空气都被榨干了一般,居然有几分呼吸不畅之感。 然后再下一瞬,巨大力道从剑刃之上传来,使到他的身体在空中被掀飞。 而镰鼬老祖则是借着这个爆炸的反推力,整个身子飞速的往后退去,一边后退,一边双手结印,没退到一半,在法印的作用之下,它的身体就开始变得虚幻了起来,紧接着在虚幻的时候,开始一分为三…… 就在这短短的过程中,镰鼬老祖心头来不及欢喜,就看到那个人类居然借着身体的灵活以及协调能力,踩着跌落的雨水在空中再次奔向自己,那个模样……竟然是借着跌落的雨水卸去了刚才爆炸的力度,以至于并没有偏离爆炸中心太远,使得他调整了身法之后,顷刻间就能逆流而来。 当然,这个也不绝对,也有可能是那个家伙身上早早就做好了准备,于是在爆炸的一瞬间,避开了爆炸的破坏有效范围后,便迅速的再次扑来……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能代表着这家伙对身体的掌控,已经到了极其可怕的地步,比如一瞬间改变重力,一瞬间卸掉外力…… 有人天生反应灵敏,但是身体却不一定能跟上,有人身体可以自然作出应对,但大脑无法给予正确的判断。 只有反应灵敏,正确判断,正确执行三者同时具备,并且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完成周期的情况下,才能做到这一步。 该死的,这个人类的大脑难道不在脑袋那里而在脊柱吗? 他到底是人还是妖? 镰鼬老祖心里产生这个问题并不是毫无根据的,以人类的说法,妖族是属于唯心的产物,通常来说,破坏头颅并不会马上死去,简单来说,就是把脑袋砍下来还能活,这是因为妖族一旦突破到了妖王境界,灵神是聚居在妖丹之上的,如果这个妖丹不在脑袋那里,那么把脑袋砍掉,这个妖躯还是可以“活”下去的,只要妖族的灵神并没有离体,那么这支躯体依旧有活下去的能力。 但是人就不行,即便人的金丹藏在丹田,把脑袋割了下来,这个躯壳大概也废了。 简而言之,大脑死亡,人就没了。 可是妖族的大脑没了,妖丹就肩负起了大脑的作用,而且这还不是个例。 比如一些红背妖,在没有凝聚出妖丹的情况下,被砍掉了头颅还能活,红背妖没有金丹,在这种情况下,脊柱就代替了大脑进行思考。 一个人的反应,从感官传送到脑,再经过神经判断,从脑传送到体,期间的电子信号经过无数个神经元,以至于身体信号在传达的过程中,每遇到一个神经元都会增加一段时间,这是无可避免的存在,可倘若有的人神经元天生比较少,传送的就会更快一点。 所以妖族脊柱平时分担大脑作用的时候,论反应能力,人是无法和其相比的。 可不管是人还是妖,眼前的这个持剑的家伙,在它遇到的所有生灵中,其反应能力和应对速度绝对是一流的。 双手结印的镰鼬老祖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只不过妖术也好,神通也罢。 只要引导的时间没有被打断,那么在发动的时间内,那是不可能被打断的。 来不及把结印的速度调整到和妖术的节奏一样,没等自己那三道身影变得凝实,镰鼬老祖的手已经把法印给结完了,然后在下一瞬间,那三个分开的虚幻身影,这才慢慢凝实,手上也开始缓缓的同步结印。 神通·三龙沙葬! 焱君似乎捕捉到了这一幕,长剑荡开残余的拳势,往前就要一递,打断镰鼬老祖的结印。 可谁曾想刚一近身,那三道虚影手上的法印居然缓缓消散了…… 焱君心头便是一咯噔,这结印……是残影?这么快? 来不及多想着的他,心里暗暗叫苦的同时,整个人纵身一跃,远遁而走,御空而立,同时右手收剑在背,左手屈指,单指结印,口中吐出小诀,但见天地之间,黑夜雨幕之中,一个个巨大的金色圆轮法阵开始凭空出现,如同几个齿轮一般搭建在一起,彼此之间相互转动,却又不同步。 随着法阵一出,天地间的气机都为之引动。 是大叩气诀! 如同齿轮般转动的叩气法阵,在此刻迅速汲取雨幕中的灵水之气机,开始凝练出一把把黑色透明的飞剑…… 这两个神通和小诀,虽然对比起来,在结印的速度上,后者占了前者的便宜,可若是看威力,又有不同…… 虽然此刻天地间的水之气机都被聚拢了过去,可是正面对上的镰鼬老祖却丝毫不慌,只见它化出三道淡淡的虚影迅速的凝实,然后再下一秒,三道影子如同三根如意金箍棒一样冲天而起,迅速变长变大,和直来直去的如意金箍棒不同,这三道影子形成的,却是如同象鼻一般的参天巨柱…… 道道妖气从中溢出,可怕的威能在凝聚,是龙卷…… 第446章 激怒的代价和战争底层的悲鸣 这号称天灾的存在,终究是降世了。 而且不只是沙龙卷,它还拉扯住了空中的雨滴,疯狂的吞噬着水云散人撑开的领域,虽然水云散人的领域并没有减少分毫,却没有能够遏制得住这龙卷的壮大,反倒因为这近乎无边无际的雨幕,给予了龙卷得以无限增长的养分,这三个龙卷飞快的增值了起来,然后吞灭着地面的一切…… 无形的压力在扩大,迅速的把所有的一切都朝中心引去,就连焱君法阵吐出来的飞剑,也在此刻被牵扯到里面,受其作用力的影响,成为这龙卷的“伥鬼”,为虎作伥一般,使得龙卷的威力越发磅礴。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地上的沙砾在减少,蓟阳城处在荒漠之中,向来是不缺这些泥沙的,如今这个龙卷,把这些泥沙都吸起,然后运到天上,看它这模样,只怕是带着把这地方活埋了的心思…… 焱君虽然可以稳住身形,可却不能保证身边的物品不会朝龙卷飞去,尤其是随着龙卷的扩大,他不得不越来越往后退,以免被那些龙卷拉扯到里面去……要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自然灾害,从那溢出的道道妖气就知道,在这龙卷的中心,可不是什么安稳地带,里面有着最纯正妖元衍化的妖术,任何人进去,都会被这浑如磨盘一般的存在碾成齑粉。 “这就是你激怒我的代价……准备好承受神的怒火了吗?人类!” 冥冥之中,焱君似乎听到了这一句呼声,可他却没有在意,而是把目光向后看去,仿佛透过厚厚的雨幕,能够看清彼岸的存在…… 化出数百面分身镜子的小嘟,在战场之中帮助了求助的队友之后,此刻若有所学的抬头:“劳姐……是不是风向变了?” 看着倾斜的雨滴,居然隐隐有一些朝上飞去的错觉,难道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雨水吗? “这,我倒是没留意,不过,小嘟,你还好吗?”经过这段时间的救援,劳盈亲眼看到那小丫头花费巨量的真气,挪腾着不少战友去往安全之处,也陪她斩杀了不少妖化的战士。 就连自己都觉得气喘吁吁了,静心调息也差点缓不下来,那比自己消耗还大的这丫头,难道不觉得累吗? 天上落下的雨水确实有令人亢奋的功效,甚至还蕴含着一些激发人内心深处潜能的效果,可是人力有时穷,你体内的真气总量,是你一天一天累积起来的,不会因为这一场大雨就增强数倍,最多会让你施展出来的武技威力更强,消耗更小,但是并不代表着,体内的真气无穷无尽。 借助外物终究是外物,正所谓打铁还要自身硬就是这个道理。 匮乏的真气是宗师难以想象的结果,但却又是如此真实的存在。 虽然踏入了宗师之境后,真气循环不息,炼气化海,但是并不代表着身体就能接受如此这般的消耗。 身体就像一个手机,气海就像一个充电宝,手机耗电太快的时候,对手机本身就是一种损害。 更不用说你还在边充边耗,同时耗电的速度比充电的速度要快得多。 身体能不能接受是其一,其二,在气海转化真气的过程,当气海已经萎缩到一半的时候,转化速度,身体循环,已经开始减弱了。 这就相当于身体的保护机制,好比是手机一样,你耗电低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手机就会提示你是否要开启省电模式……但身体不是手机,身体不会告诉你,该进行省电模式了,身体只会用具体的方式直接表现出了:力竭、气喘、难以集中注意力…… 这些情况都是身体发出的危险信号。 劳盈只觉得自己的肺部好像有一团火在烧,把自己的喉咙都烧痛了,把自己四肢的肌肉都烧酸了,把自己的腹部都快要烧穿了。 是的,战斗,特别是持续时间长的战斗,在某种意义上说,无论是修行者还是凡人,靠的都是意志。 “我还好,劳姐,你要歇的话先歇一会,我要趁着手电还能用的情况下,赶紧把战场都清理了出来,不然的话,如果那些妖君再次发动神通,恐怕我们都逃不掉……” 借着喘息的功夫,麦小嘟以灯光为锚点,再一次拖走了几名战士。 到了现在,哪怕不是十八师的战士,都开始打开了手电筒,这些战士虽然没有言语交流,可是军人独有的默契,却让他们做出的决断,如出一辙。 是的,光明降临,不再局限于十八师,只不过…… 正如女孩子所说,如果不能在手电消耗完毕之前,把镜同之处扩散到足够的范围,那么只要有一处手电熄灭了,导致这束手电连接的整个区域断了连接,那么在雨幕之中,麦小嘟对那些断了连接的光明,也不能再次触碰…… 就好比是被人砍断了手,哪怕你再怎么命令身体去操控那一只手,但是指令永远也无法到达那只断开的手上面。 所以……所以她必须要趁这个时间,把足够多的人都转移出去,或者保证足够战力的人留在战场之上,否则蓟阳城,就要面临易主的危机了。 劳盈听懂了女孩子的心思,默默的把手中的手电压下了一格…… 她能做的也就只能这样了,为了保证手电能在雨幕之中发出足够的光芒,需要消耗的功率以及电量,比常用的要高出很多,因此必要的节省,也算是一个助力。 “那我歇一会,你注意一下……对了,你的本体在哪?我虽然体力不支,但体内转化出来的真气,同样都是归元气,可以通过传输的方式,灌输在你的身体里,这样的话,你的消耗还会少一点……” 修行同样功法的好处就在这里,不同功法之间的相互传输,首先就是要把驳杂的真气提纯,提升成为最本源最温和的真气,才能让别人去吸收,别人吸收完了之后,再经过同化,才能转为自己的真气化为己用。 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提纯还是同化,都有着不可忽视的能量损耗,通常来说十成的功力,至少有四成以上是花费在这些损耗上,如果功法的属性是不同系的话,这个损耗只多不少。 但是相同功法之间的传输真气,相较之下就简单得多,除了在传输的过程中有一定损耗之外,既不用提纯,也不用同化,拿过来就能用,只是在传输的过程中,需要花费时间使得两人的真气协同而已,毕竟真气属性和种类虽然一样,可是质量密度承载能力各不相同,要想运用到一起,还是需要经过协同,当然在协同的期间,传输的总量是不会变的。 好比是十缕真气,运输的过程中用来做功要花费半缕,但是协同的话,剩下的那九缕半真气总量是不会改变的,只会通过压缩或者发散,把传功之人这九缕半的真气,换算成接受真气之人体内的单位而已,或许甲的九缕半总量相当于乙的三缕,或许相当于丙的十八缕,这些都是各人的真气质量不同,所改变的结果。 “可劳姐你……”麦小嘟听到这话明显有些迟疑。 毕竟这位姐妹的辛苦她是知道的,同样,自己的身体损耗她也是清楚的,万一把人给榨干就不好了。 她开口正想要拒绝的时候,忽然苍白的小脸上就是一变,整个模样变得十分吓人了起来。 劳盈见状,也被女孩子的变脸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出声询问:“小嘟?小嘟?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那毫无血色的面容,简直就是回到了刚才手脚冰冷,趴在地面的模样,这又是干嘛了? 劳盈心头慌了神。 “劳……劳姐,北边……北边的镜同之术消失了……你说,那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麦小嘟干裂的嘴唇脱了皮,此刻说话之间,两瓣嘴唇碰撞,只觉得有些硌人。 “北边?北边我记得……是两只大熊和我方的一位神君之战啊,怎么会……怎么会有问题呢?你别想多,要不带我去看看?” 麦小嘟正想要答应,可心里面突然有一个很强烈的想法告诉她,要拒绝这个提议,于是她断然说道:“不,那里很危险!” 一边摇头一边抬头看向北边的天空,仿佛冥冥之中那里有一双眸子和她对视着:老师,是你吗?你在哪里?你要告诉我什么?你想跟我说……想跟我说什么?? 随着她的抬头,眉头也越发紧锁了起来。 看见这稚嫩面容上满是认真的模样,被拒绝了的劳盈也不敢问是怎么回事,只能坐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她,就好像,就好像听从某位首长的指挥。 确实,女孩子虽然年轻,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长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事实上,像劳盈这种底层干部,尤为清楚草根的困难,因此也知道麦小嘟的可贵。 比如在这场战争之中,无论是宗师还是化劲,都是蝼蚁级别的存在,上面的大佬把手一挥,噼噼啪啪的打成一团,可是底下这些蝼蚁的死活,他们是管都不管的…… 能够在这场战争之中,把她们救活的,只有麦小嘟。 确实,对于他们而言,神君很强,英雄很美好,可是真正上了战场,神君也好,英雄也罢,都是距离他们遥不可及的梦,甚至也许因为某个不经意间,交手的余波就足够把他们的泯灭。 毕竟劳盈既不是什么过来镀金的世家子弟,也不是什么高职指挥名人显贵,她只是一个小队长,在这种天灾级别的战争上面,连保护自己队友都做不到的小队长。 有时她也抱怨,既然你们都这么强,打起仗来都顾不上蝼蚁的死活,那为什么还要把蝼蚁派上战场?干脆你们自己上就好了,我们等你们回来赢的时候送上鲜花和掌声,给你们足够的荣誉和功勋,填满你们的虚荣心和满足感,在保留我们性命的同时,也确保战争的胜利,这不是双赢的做法吗? 可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们推向战场? 劳盈想不明白,很多人都想不明白,个人的力量如此的渺小,哪怕联合起来也比不上妖君的一个神通,把他们摆在战场上,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 虽然说没有人族神君,他们会死伤很多人,而且还不能保证战争的胜利。 但如果没有麦小嘟,哪怕保证了战争的胜利,那也是以数千尸骨堆积起来的胜利。 这种战争的胜利,劳盈不明白。 劳盈不明白这里面的意义是什么…… 第447章 星河之战 无尽的星空之上,被摧毁的卫星如同绽放的烟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 双手连连发出吐息的狼君,已然是状若癫狂,这种极具发泄的打击,并没有让他心中的情绪平稳下来,或者说破坏这些人类的高科技产物,固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减人类整体的实力,可是对比起太空军武而言,每拖延一分一秒,那留在地球上的诸多妖族同道的危险又高上一分,因此它越是找不出目标,心里便越是着急。 大漠妖族的妖君不能再折损了,否则哪怕夺回了天妖道碑,也镇压不了大漠的气运——这是一个难以忽视的事实。 这确实是赌运的一战,华夏或许还能输得起,大不了破了蓟阳城后,妖祸继续肆虐北边江山,可倘若大漠输了,那就代表着此前经历的优势不复存在,同时四面环绕的强敌,也会虎视眈眈的扑过来,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再分一杯羹…… 狼君不能保证,若是自家势弱了,那些深海里爬出来的畜生会不会反咬一口,这是站在整个大局上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在此之前,深海妖族横插一手的时候,自己选择出工不出力,一来是自己的势大,有足够压秤的筹码,二来是大漠和华夏打了三年之久,彼此都需要一个缓冲的区域,使得对立的双方不再经历此前的惨烈。 那个时候的大漠,能够坐山观虎斗,是因为它有着足够的本事。 可是现在……把所有的东西都明刀明枪的摆在桌面上,这就失去了太多的退路了。 [只能说天不在我,若是再给我三年,华夏之流,熊国之辈,又怎么会如此威胁到我的地步?可是就在这该休生养息的时候,老沙的子侄被掳走了,而且好死不死,还落到了人族的手里,那个小妖王消失的时间不过一年,在它消失之前,我妖族还是烈火烹油之时,可当它再次出现的时候,这攻守之间已然易位……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针对我们?] 狼君想不明白,所以手底下的力道也越发狂躁,轰然发力之间,万米开外的小陨石,也难逃破碎爆裂的后果。 相对来说,另外一个拿着大烟枪的妖君和默默无言的妖君,则是相对冷静得多…… 作为王者手下的猛将,向来只负责打打杀杀,那些勾心斗角纵横权谋之事,它们都是少有关心的,甚至听到了狼君的喃喃自语后,一个个都装聋作哑了。 可再怎么冷静,等一束光穿透上万公里,凝聚出极致的雷霆,破空而来时,它们脸色终究是都归结在同一个表情之上…… 猝不及防的狼君被这雷霆击中,一肉眼可见的漆黑大洞就在其胸口形成了,隐隐约约传来一些烤糊的味道,就像是,极致高温所产生的蛋白质变质。 这种伤势,对寻常妖族来说,也许是重伤致残的存在,被击中的妖族,哪怕不死也得丢半条命,或者哀哀切切的等着生命的流逝,可对于狼君来说,恰恰证明这是对方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手段。 三人齐齐朝着射出光束的卫星看去,即使相隔万里之遥,它们也能看见那一艘奇怪形态的卫星所在,诡异的双柱形发射设备,如同巨舰一般的体型,上下滑动的环状电芒,不断蓄能充能的上古大阵…… 只那么一眼看过去都不用多加判断,三大妖君便明白了,那正是自己的目标所在。 [终于舍得出来了吗……] 拿着大烟枪的妖君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用余光瞥了一眼狼君那快要愈合的恐怖伤口之后,手持着烟枪就挥动了过去,只见一抹湛蓝色的斧芒,在这真空之中肆虐过去,即便悄无声息,可是从那光芒身上弥漫出来的妖之道韵,也能看出此式的可怕。 借着军武发射炮弹过后正在冷却的时机,这愤然出手的一击,时间捏得正到好处…… 万里的距离,在这片没有空气的空间之中,感受不到任何阻力的斧印,爆发的速度堪称是可怕,几乎眨眼之间,便要跨过了这万里的距离。 只是,就在三大妖君以为这一艘军武,会像此前破坏过无数颗的小卫星那般,轻易就可以摧毁的时候,却没料到,间中居然杀出了个程咬金。 但见一杆长枪,似乎从虚空的裂缝之中捅了过来。 伴随着长枪的,是一点红色的枪影,这枪影足足有十几丈长,在这无尽的太空之中,横亘而出,甫一出现,便正正的拦在了斧印劈向军武的路径之上。 但见那悄无声息的碰撞之间,一朵朵红色的火焰在这真空之中,生成而又泯灭。 能在真空之中燃烧的火焰,这几乎违背了所有氧化反应的规则。 就这一样,便能够说明这火焰的不简单。 [那是什么?怎么我的妖术开山破,在接触的一瞬间,居然轻易的被焚烧殆尽了……] [这种火焰……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看上去有点熟悉啊……] 对比起两名迷惑的妖君,身为最强的狼君则是要清醒得多,修复了伤口的他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将刚才那一道雷霆留在它体内的异物呼出,这才盯着那一朵朵妖异的火焰答道:[燃灵火!] 话语之间,只见千里开外的前方,冒出了无边无际的火焰,跟随着那巨大的枪影,接踵而来…… [小心那个枪术,这玩意有古怪……拳系·怒色破灭!] 眼看着那个枪影在虚空中留下道道残影后,还越来越迫近,几位妖君都坐不住了,或是张嘴,或是挥手,奇奇发动妖术,将那一道枪影层层削减,彻底击溃。 就在这时,几位妖君才看见,在这枪影的背后,那虚空中漂浮着的一道潦草影子。 瞳孔对焦之间,借着光芒,很快就把那个潦草身影看了个分明…… 不修边幅的头发,如同钢针铁线般的胡须,线条硬朗的面容,以及那一双如同鬼火般的眸子。 相比较之下,他手上持着的大枪,反倒很容易在这潦草的外表上被人忽视了。 但经历过刚才那一击,几位妖君还是下意识的把视线放到了那一把缠绕着锁链的的重枪之上。 一人三妖对视之间,居然隐隐爆发出相互抗衡的威势,在这太空之中,仿佛能把所有夹在他们视线之中的物质都给冻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燃灵火,是那群充满尸臭的人身上的鬼火吧?]沉默了片刻过后,手拿大烟枪的妖君,这才恍然的醒悟过来。 [我在大漠遇到几个,老实说,他们已经和尸体没什么区别了,一身的血肉,根本让我起不了任何咀嚼的兴趣,所以我只是吃了两条大腿,就已经吃不下去。] 手拿烟枪的妖君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说着说着,震荡而出的灵识,把一股子充满蛊惑气息的信息传送了出去。 [现在看来,你就是他们的王?] 可是对面那个潦草身影,却不为所动,听到这几句挑衅的话语之后,整个人依旧如同门神一样站立着,就连手中握着的长枪也未曾晃动分毫…… [不,我记得,他们这些世家不能称为王,应该叫家主,所以……杨家家主,久仰了……]狼君并不屑用这种手段,因此,它堂堂正正的抬头看向前方,目光如电,熠熠生辉。 那潦草的身影听到这句灵识传音,这才恍若大梦初醒一般回神,嘴角抿出一个冷淡的笑容,淡淡的说道:[狼君是吧?杨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叫拿着大烟枪的妖君,感受到了偌大的屈辱,这简直……这就是欺它太甚。 感情自己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是觉得自己咖位配不上你是吧? [好,好得很!]这位妖君不怒反笑:[我说怎么在大漠,看不见你们这些突破神君的存在,原来是早有预谋,埋伏在此,等着我们上钩了是吧?既然是这样,其他人呢?都出来吧,没必要躲躲藏藏的了……] 虽说是传音,但是其内蕴含的能量波动却震碎了好几块在太空中漫无目的流动的巨石。 听到这饱含情绪的话,杨家老祖这才把视线移到那个跳梁小丑身上,同时嘴角下意识露出一丝讥讽:[不用试探了,对付尔等,杨某一个人就够了,说什么把其他人都叫过来埋伏之类的……阁下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个话语的神态,挑眉,斜眼,哪怕隔着千里的距离,那股子高傲,目中无人的气息依旧是扑面而来,仿佛是近在咫尺,贴脸开大…… 就在拿着烟枪的妖君忍不住再一次回话的时候,一直沉默不作声的那位妖君传音了:[呵,癞蛤蟆打哈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不过既然只有一个人,那我看你今天就留下来吧……明年的今天,我会给你烧纸的!] 很明显,就连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老实妖,三番四次的受着轻视,在现在,也终究是忍不住了。 而且它的忍不住,不仅是言语间的忍不住,更加是在声音吐出的瞬间,整个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的时候,见得一条条骨刃,如同死亡之花,在太空中绽放而去,眨眼之间便是数百朵之多。 那些在太空之中,犹如无根浮萍一般的死亡之花,是由每隔50米就出现一条,每一条大概有上百米长,三人合抱之粗的骨刃组成的,并且整体呈现出阵列状遍布而去。 骨刃的尖端有幽光闪烁,每每出现总带着刺破虚空的寒芒,在阵列之中呈现出环状的花卉排列。 由这百米长的骨刃组成死亡之花,如同一只只死亡蠕虫的尖锐利口,只等哪个倒霉的人类陷入其中,然后将其吞噬个干净。 可谓是人狠话不多—— 第448章 上古灵妖和父亲 [上古灵妖·骨魅?]杨家老祖看着缠绕在骨刃之上的道道妖之道印,眼睛便是一定,他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那弥漫出来的道韵,那是如此的让人不适从,又是如此的陌生。 上古灵妖,与那些先天生灵差不多,但是不同的是,先天生灵是从先天之物上面诞生的,上古灵妖,主要是从后天之物上面诞生的。 骨魅,顾名思义,是从骨头里面长出来的精怪,魅之一族,有人认为是物老后化作的精怪,也就是说时间久了,自然会诞生的一些灵性。 一般的先天生灵,无非就是天地间的光露水火雷风云等一系列的天地生养之物中诞生。 而灵妖,通常都是人加工过的,或者是后天出现的物品上诞生的妖物,比如骨妖,发妖,镜妖……这些区别于五系妖族之外的存在,既不在土属性的大漠妖族一脉也不在深海妖族一脉,更像是沾染了人类灵性蜕变而成的妖。 如果是普通的骨头,诞生的妖族,无非就是白骨精,白骨妖,可是…… 骨魅不一样,想要诞生出一只骨魅,需要历经千百年的时间锤炼,也就是相当于要形成天地灵火过程般的时间长度,其次,这骨头还不能是普通的骨头,还得是美人骨。 美人骨化妖,当是魅惑众生的存在,在上古时期有名的妖王,就是那一位白骨夫人,只不过那一位骨魅因为没有得到恰当的修行之法,走错了路,学了什么化尸大法,跑去做什么尸魔去了。 毕竟,如果是随随便便的凡骨就可以成骨魅,就可以自主汲取天地灵气,那世间岂不是乱了套?每逢乱世,尸横遍野,白骨横流的情况不在少数,如果是普普通通的白骨,都能诞生这等妖物,那乱世之中,又怎么会迎来盛世降临? 因此,当杨家老祖发现了这一个骨魅存在的时候,心头就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一来,因为自己修行法门的原因,天地间诸如僵尸、尸妖、尸魔、骨妖之类的存在,无不是和自己不共戴天的。 功法的克制以及尸气的争夺,杨家人别看在阳间的竞争力不少,树立在阴间的仇敌更多…… 说难听点的话,杨家人平时和阳间的人做生意,不过是贩卖点药材,搞搞垄断而已,可是挖人祖坟,破人灵墓,抢夺尸气,和那些不祥死物之间结下的梁子,可是真正的夺命之争,道统之仇。 本来古墓就少,能够积攒阴气尸气的古墓就更少了,僵尸,尸魔等自己都不够用,你倒好,直接跑过来就抢,抢也就算了,看见好的尸种,甚至还弄回自己家去,培养成自己的尸仆…… 可想而知,杨家人在这些阴物之间的名声和形象是何等的不堪。 以前总说死人埋在墓地上,是在跟活人争资源,可你杨家人干的这事,可真是头一回见到活人跟死人抢资源的,而且还干得这么狠绝。 不过,人妖本来就是死敌,生死向来对立,仇怨也是在所难免,那…… 一念及此,重锁大枪闪电般弹出,于星空之中点起朵朵枪花,花蕊之上有妖艳的火焰在焚烧,朵朵枪花种在虚空之上,经久不息,宛如花海…… 下一瞬,死亡之花与花海相撞,两者上面附着的大道攀附在一起,互相撕咬,仿佛结了八辈子血恨的大仇人,在此刻或是骨刃消损,或是枪花泯灭,都透露出说不出的恨意。 这是纠缠了无数个时代的因果,如今正是报应的时候。 就在这时,冷眼旁观的另外两位妖君也不等闲,既然这人如此托大,妄图想要依靠自己就想要拖住三位妖君,那就不妨将其留下,使其永远的埋葬在这片星空之中。 狼炎千拳·瞬杀式! 云烟锁·大琵琶! 失去下界国运的限制,没有了破坏土地的担忧,妖元活跃之间,太空都为之晃动。 此刻的妖君,开始发挥出其应有的威力,元婴级的妖躯挥动出来的拳头,点燃了太空中的不知名物质,使其发出淡黄色的火焰,几乎就在瞬间,狼君就挥出了无数拳,重重拳影叠在一起,仿佛万剑归宗般的一道道拳影开始融合了起来——说是千拳,可是一旦发动,岂止千万,不到片刻之间,融合起来的拳影,上面附着的拳势几乎要凝如实质,若是杨家老祖和镰鼬老祖战斗过的话,就会发现这两大妖君之间的拳势如出一辙,都携带着大漠的霸道之气,无匹之威。 相对来说,手持烟枪的妖君则是快速的转变了策略,从主攻变成了掠阵,张嘴吐出的烟雾化作一条条琵琶锁,择人而噬的勾尖明明是烟雾所制,却总是给人一种锐利难当的感觉,那种气势,四面八方缠绕而出,如同海洋中的浪涛一般铺开,把压制感拉满。 使得身处在其中的杨家老祖,也不得不提起一份心思,防止被那奇怪的烟雾锁住,同时手上也不敢停歇,重锁大枪舞动之间,道道燃灵火透出森森的寒气,仿佛要把一切都冻结…… 就在杨家老祖略显吃力的时候,那携带着排山倒海威势的狼拳却是过来,由于周围没有空气,并不能根据音爆声和气体的震动判断其威力,但是……那可是一名妖君的攻击,又有谁敢忽视呢? 对于在灵魂的感知上有极致敏锐的杨家老祖来说,更加能体会其中三昧,奉行小心使得万年船的他,面对这妖君有所预谋的一击,当机立断在心头大吼一声:[此拳,不可硬接,父亲!助我!] 只见其丹田之处,一道金光闪过,浑身鎏金,同样手持长枪的身影飞出,其速度飞快,手上长枪更是迅速,甫一出来,就恰到好处的接住了那个瞬杀狼拳,但见鎏金身影长枪猛刺,一记大蛇摆尾,龙蛇起陆,就在这太空之中,点其道道巨石,顷刻之间就撞上了那一位狼族妖君。 巨石之上,缠绕着坚硬无比的石尸之气,得此加持,饱含怒火的一拳之下,狼拳上面的力度居然被削弱了七成之多,仅仅剩下不到三成的气力,可尽管如此,当那不到三成的力道,尽皆倾泻在那道鎏金身影之上时,也将其打得七零八落,气息萎靡,倒飞而出。 放眼看去,那鎏金身影胸口之间已经破了个大洞,就好像一比一复刻了此前狼君遭受过的伤口一般,只不过此刻的伤口上面附着的是强大无匹妖元,无时无刻的在侵蚀着那干枯的血肉,断裂的胸骨…… 只是这一道鎏金身影仿佛若有意识,但见其在倒飞的过程中,在被云烟锁笼罩的同时,眼中不断的闪过痛苦挣扎之色,仿佛在为身体的妖化争做抗衡…… 是的,作为得天地所钟爱的妖族,在面临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总是具有强烈的同化能力的,一旦沾染了妖元妖气,很容易就被侵蚀妖化,哪怕是活人,一旦意志不坚定,分分钟变为妖人,也不是不可能。 [不!父亲……]看着那道鎏金身影在这一拳之下差点被击垮,杨家老祖那瞪大的双眼都要裂开了,但是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该心痛的时候。 他父亲从小就教过他,如果别人不能让你舒服,那你一定不能让对方舒服! 于是手中的长枪劲道一起,通体燃起了燃灵火,这样一来,长枪其内似乎有无数的阴魂在哀嚎,随着燃灵火的压迫,爆发出无匹的力道,借着燃灵火压迫阴魂所产生的巨大力量,他三下五除二的就劈开了那骨刃之花,红着眼睛朝着狼君就杀了过去。 而狼君,此刻的它还迷惑于刚才的一击之中,如果它没记错的话……刚才那一拳应该足够废掉一个元婴神君才对,可那鎏金身影,身上并无半点生机气息,分明就是一具甲尸,而按照颜色划分,应该是一具金甲尸,其肉体强度不过是金丹级别才对,怎么可能接下刚才自己的一拳呢? 还是说刚才那诡异的枪法,能够极大程度的削减自己拳头上面的力度? 就在狼君出神的瞬间,持枪的杨家老祖已经杀来,来不及多想的它,顿时大手一按,法诀一掐,但见虚空之中,一座座墓碑开始无中生有,突兀而出…… 墓碑之下,有坟体,有棺材…… 太空之上,在其高深的妖术造诣之下,凭空捏出了一片乱坟岗。 …… 第449章 太古妖术和燃灵秘法 妖气所化的青白色墓碑在太空之中凭空而现,再下面是高低不同的坟头,坟头之下,是漂浮的大地……纵横万里,一眼看不到尽头,其上野草横行,枯草丛生,疯狂的蔓延到泥土之上的每一个角落。 妖元造物,虚空化有,妖君的蛮横,在此可见一斑。 哪怕清楚眼前的景象,都是狼君的妖术所致,可真正的被纳入其中时,杨家老祖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只是此刻已经被愤怒充满了头脑的他,也顾不得前方是何强敌了,只得又惊又怒的再次用大枪荡开不知何处蔓延出来的骨刃,在燃灵火的加持下,他身上爆发的气力简直要撕裂虚空。 滋滋滋…… 但见他划过的太空之处,燃灵火尾缭绕之处,条条电芒开始浮现,残留在原地,不断的攀附摇曳。 这巨大的力道,以至于空间都变了形,乃至被撕裂…… 万里墓碑的大地之上,杨家老祖持枪一击,叫这漂浮在太空之中的“大陆”,破开了一个十米直径的大坑,在大坑原来的地方,那破碎的棺材和墓碑,被打散成了最原始的妖气。 很明显,这可怕的妖术并不能拦住他,他手上劲道尚存,枪头余势不减,冰幽一般灼灼火焰,非得把一切都给烧成灰烬不可。 只不过陷入了这片大地之时,整个战场的主宰,已经不是他了。 墓碑之上,红色的幽魂开始浮现出来,一条条红色的狼魂,从墓碑之上张牙舞爪猛扑而至,细细数去几乎不下百万之数,更可怕的是无穷无尽,一个坟墓之中,短短时间内就跳出了三四条狼魂,如今随着时间的增长,这个数字还在增加…… 那十米直径的大坑,对于这万里乱葬岗而言,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杨家老祖看着那一条条扑过来的狼魂,以及站在原地等着自己的狼君,看着他脸上那轻蔑之色,心中怒火更盛…… 他从狼君的那双眸子里看到了它的内心,这个畜生的意思很明确:你不是擅长对付这些阴魂鬼怪吗?那我偏偏不信这个邪,非要用这种阴系的法术,与你分个高下,决个生死不可…… [来的好,燃灵火·爆!] 大枪横空一扫,妖异的火焰被画出了一片光幕,扑到光幕之上的狼魂,不到瞬间之间就被点燃,不到一息就被完全烧毁,只在原地留下几点淡淡的冰晶,可即便如此,那些新生出来的狼魂,依旧是飞蛾扑火,络绎不绝…… 这光幕停留的时间可持续三十秒,造成的伤害更加是数不胜数,可是狼魂众多,被燃烧殆尽过后残留下来的冰晶,轻而易举就冻结了那一片片火焰之力,以至于30秒不到的时间,燃灵火所造成的光幕已经完全被冻结。 即便在这30秒的过程中杨家老祖不断的挥动长枪,打出一片又一片的妖异光幕,可依旧逃离不了被冰晶覆盖的结局…… 那无穷无尽的狼魂实在是太多了,它们有头无脚,有身无毛,双眼发亮,獠牙有锋,一旦确定目标,就开始发动自杀式的冲锋…… 魂体内的阴寒之力,更加是不要钱的一般驱动出来,只为给这漫天的光幕中,添上那么一点冰寒。 正所谓聚少成多,聚沙成塔,随着冰晶的汇聚越来越多,杨家老祖发现,这玩意居然是魙系的力量。 人死为鬼,鬼死为魙。 幽魂鬼类,本来就是至阴至幽之物。 鬼死了以后,由于这至阴至幽之力,还没有达到巅峰,于是做不到否极泰来,导致了魙系的力量,是比至阴至幽还要更深层次的存在。 燃灵火在对付灵体之上,虽然有一定的其效,可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两者之间比较容易发生反应,而且相对来说,燃灵火在这个反应里面,只不过是作为了一个反应物的存在,而太空之中参与的那些冰晶,则是反应式子中,最终生成物的形态。 反应物和最终生成物,两者之间的结合,会维持在一个稳定态,也就是说无法继续进行反应。 这才是,狼君的杀招。 只不过,这心也太狠了一些。 杨家老祖感觉到越来越晦涩的活跃,而游离过来的狼魂却变得越来越活跃,一时之间,心里也不由得发寒。 能汇聚这么多狼魂,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做到的,但无论怎么说,在短短时间内,死在自己手中的,已经不下十万之巨,想要完全的拦截自己,破坏自己的燃气火,起码需要更多的狼魂才行,以数十万乃至百万的魂魄,就为了限制住自己的一个神通,不得不说,既奢侈又残忍。 眼看围困在万里乱坟岗上的杨家老祖攻速越来越慢,燃灵火也开始逐渐变得暗淡,狼君却悠然的立在一处,用灵识传音道:[你要没什么本事的话,恐怕今天就只能留在这里了……] 杨家老祖没有理会,反倒是眼睛的歹毒一闪而过,手中重锁大枪挥动得虎虎生风,大街枪头之上火焰吞吐,紧接着一只只凤凰就开始跳动了出来。 燃灵秘法·元玉生凤! 随着凤凰的跳动,太空之中仿佛吹过了一阵无形的清风,一下子就将这些火焰席卷到这万里的乱坟岗上,瞬间就点燃了所有的狼魂,烧裂了墓碑,焚黑了泥土,灼烂了棺材…… 这一次,甚至连狼魂都没来得及从墓碑中钻出,就被化作冰晶冻结在了原地。 这万里的乱坟岗算是破坏了,可是提早设置的禁制也随之触发,只见在最后一个狼魂被烧毁的瞬间,所有的冰晶开始朝中间坍塌,不,应该说是朝杨家老祖所在之处开始坍塌,就仿佛这个人类所存在的太空之所在,在此刻诞生了一个黑洞,不断的散发着巨大的吸力,将一切想要逃离的东西,全部都拉扯过来。 杨家老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冻成了冰雕,这冰雕外面的冰晶依旧络绎不绝的汇聚过来,凭借着同出本源的属性,冰晶开始相互融合,凝固成一个巨大的冰块。 使得此刻的杨家老祖就变成了一块十多米高的青色琥珀。 万里的魙系之力,凝聚起来的冰晶,此刻融合在一起,足足有一座小山那么高。 这就是天妖道碑上记载的太古妖术·万里锁尸。 在此刻,狼君眼看一切都尘埃落定后,飘然来到这巨大的冰块面前,看着里面被冻结住的人影,那栩栩如生的面容,上面的表情甚至还停留在被冻结住的前一刻,那是如此的精彩,潦草的发型,刚硬的面容,铁针一般的钢髯,在冰块里面被冻结住的杨家老祖,其造型还维持着手拿长枪,将欲挥舞的姿态,表情不知所措和惊恐。 若是不知前因后果,看上去倒还有那么一丝滑稽。 感觉到指尖传过来的冰冷触感,仿佛透过厚厚的冰层,狼君还能感受得到最里面那人身上,胸腔里的那一颗跳动的心脏。 想要捕杀一名神君,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 再者说,万里锁尸之术,对活人起到的效果可没有太多的杀伤作用,最多就是限制行动罢了。 狼君想到这里,偏过头,看向那原被云烟锁锁住,后又被自己万里锁尸之术限制的鎏金身影。 这身影在人类的体型中还算高大,此刻正和杨家老祖同时锁在冰块之中,仔细打量过去,狼君忽然发现一点有意思的事情。 [这眉宇之间,嘴鼻之处,你们两个如此相似,不会是父子吧?我听说杨家人确实有用自己双亲炼尸的,可真要见过的话,那确实是少见啊……] 打量完一具鎏金身影后,狼君看着被冻结住的杨家老祖,它刚才没有知晓杨家老祖内心呼喊的声音,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不嫌事大的传音着。 它知道那家伙听得见,甚至是看得见,但是那又如何? 经过这冰晶加持过后的空间,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撕裂,而且再大的力道,只要没有大到可以破坏世间的规则,是无法把融合在一起魙系之力分开的。 只不过…… 魙系之力对灵体的影响比较大,也不知道自己的传音,会不会受到影响…… 就在狼君心里略感担忧的时候,忽然一道白色的裂缝从青色的冰晶之中冒起,就好像此刻的琥珀,即将要被打碎…… 狼君沿着裂缝的痕迹看去,尽头之处,是一双饱含怒火的眼睛…… 他果然听见了……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这位高傲的妖君举起手臂,化作人形的手臂之上亮如白玉,珠润玉滑,上面条条青筋暴起,狰狞之间又显得有异常的艺术美感。 随着起手式的推动,一道道拳影也开始幻化出来,无边的拳势开始汇聚,上面的锋芒仿佛可以叠加,一层一层,越来越是凌厉,越来越是灼热。 狼炎千拳·瞬杀式—— 第450章 玄关之上又生变 随着冰块的裂缝增多,拳影的数量也开始不断的增加,两者似乎走上了同一个频率,裂缝的数量和拳影的数量,几乎是指数般的跳动,在此刻都开始无法计算。 然后在第一枚冰晶掉落的时候,压抑在“琥珀”之中的气息,终于泄露了出来…… 也恰在此时,狼君凝聚的瞬杀式趋至圆满…… 两者之间,似乎具有某种协同性,不约而同的同时发生—— 冰裂,拳出! 红色的狼影浮现在拳锋之上,没有空气作为媒介,可上面携带的辐射热度也足够让人心惊。 如果说之前的万里锁尸,代表的是极阴,此刻的瞬杀式,代表的就是极阳。 很明显,刚才在对付燃灵火的时候,狼君肯定具有更优的答案,可他偏偏要选择针锋相对的那一种,为的就是彰显自己的强大,哪怕你克制我,我依旧能把你制服,这就是刚才他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而现在,狼炎千拳代表的是,它已经没心情再玩下去了,因为任务已经完成了,那么眼前这个人类,也可以安心的去死了。 杨家老祖在脱身的时候,终于感觉到了身体的虚弱,他紧咬钢牙,强行把自己推动的这一式给触发出来,这才敢回头看向那万里开外的军武。 果然,刚一交手过后,瞬间脱离战场的另外两个妖君,早已经将那华夏的顶级战争武器毁了个干净,现在的原位置上,连破碎的零件都未曾残留…… 这承载了深厚国运的存在,其被破坏之后,对整体的国运是有着严重影响的,虽然远离华夏万里之高,可是此刻,反馈在自己的体内,依旧让自己觉得不妥。 但幸运的是,自己并没有被那一拳屠戮,而是活了下来……只要活了下来,一切都好办了! 时间回到刚刚…… 狼君在出手挥拳的时候,恰好“琥珀”彻底破碎,然后一个极具洞穿力的大枪,就戳穿了自己砸出去的拳头,让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瞬杀式,仅仅只打歪了一下枪头,就没有更大的作用了。 而更夸张的是,那个枪头歪了一点之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这…… 这是什么? 这是一件法宝吗? 就在狼君为刚才那一击感惊讶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堕入了无边的地狱之中,周围都是喷发的火焰,一个个衣装暴露,身材火辣的女鬼在洗着岩浆澡,尽态极妍,娇媚无双。 它好奇自己为什么没有跌落在火焰里面,低头一看,却见到一道道被烧得通红的锁链如同蜘蛛网一样铺在底下,自己正踩在这一道道锁链之上,看上去很是诡异…… 相比较这丑陋无比的火焰,狼君更倾向于把目光投向那些媚态横行的“姑娘”身上,只不过它的目光可不猥琐,毕竟按照人类和狼族的审美……这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再好看的美女放在它面前,和红粉骷髅也不会有区别。 但是它偏偏却在那些“姑娘”身上感受到了莫名的魅惑之力,这使得它开始警惕起来。[女鬼?不对……] 这里绝对不是地狱,魙系之力的神通里面,不是靠任何一个鬼可以打破的,哪怕是巨力龙山鬼王,也不能打破魙系规则的力量。 更不用说那些艳冶女鬼,以人形态的模样,根本不可能吸引到自己…… 唯一能解释的是,那些“姑娘”,是:阿修罗! 唯有阿修罗,才会魅惑众生,让一名妖君都难挡其诱惑之力。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狼君若有所觉得抬头,看着整片火焰之海的中心之处,那里有一个狂妄的身影,持枪而立,这狂妄的身影带着初生的气息,仿佛刚睡醒不久。 但是…… 但是他的双眼,早已是清醒的状态,如果再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只是具备初始的人形,整体的形象是兽头人身,身披战甲,通体毛发如同火焰,散发着无穷无尽的不祥之气。 [啊……原来是一件灵器,不,这是更奇葩的存在,怪不得可以凭借着现有的力量打破魙系的规则,你的器灵不是什么灵体,竟然是一只鬼神?] 火焰之海下面是流动的岩浆,岩浆的四周,除了岩石之外就是瀑布,当然那瀑布之中的不是水,依旧是岩浆,但是这些岩浆流动性极强,虽然呈现粘稠之姿,但彼此之间,倒是清澈无比。 站在火海之上的妖君,一口就道破了此处的奥妙。 杨家老祖知道军武被毁之后,又看见这只畜生如此的装逼,终于也忍不住开口了:[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是一个脾气好的人,不会随便发怒的。] [那我可真是荣幸……]狼君还以为是在对它说话,于是把目光从那些阿修罗的身上移开,转到了那个潦草的身影上。 只可惜,它有些表错情了。 只见手持长枪的鬼神闻言后,单手一划,整把长枪就甩了出去半截,右手从紧握的枪身变成了枪尾,枪头指地,兽形的面目之上,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感情波动,但他就是“说话”了:[无所谓,只要你供得起祭品,你想什么时候唤我出来,就什么时候唤我出来。] 在这领域之中,枪灵说的“话”,没有任何的掩饰,闯进了狼君的耳朵里,也让另外两个被突然拉进来的领域吓了一跳的妖君面面相觑。 然而,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它们惊讶。 手持长枪的鬼神说完这句话后,周围的阿修罗已经蠢蠢欲动了,真正的神君对拼,也在此刻正式开始。 枪之大道纷飞,岩浆之中,浮光掠影,道道杀机难掩。 三大妖君此刻也不再留手,妖术催动,必然伴随玄妙之道,神通释放,当有妖族法则相随。 太空之上,或日月同天,或沧海桑田,或夏雨冬雪……随着神君们的斗争,各种异象齐出。 …… 蓟阳城头雨潇潇。 太空当中鬼神吟。 玄关之上又生变。 但见冀州西北门户之上,巨大的关隘前。 长着山型脑袋的鹿天印,站在城头之上,看着远处驱赶而来的“河流”,心里越发紧张了。 “河流”并非真的河流,而是一团团水系妖气凝聚而成的波涛,简单来说,这玩意本质就是妖气神通所化。 如果单纯用来攻击的话,其实未必会对玄关造成多大的伤害,但是里面寄居的那些小小鲶鱼就不一定了:变异妖种·弯鳍鲶妖。 深海妖族的不知名妖种与淡水妖族吸血鱼妖杂交出来的变异妖种。 熊国被深海妖族入侵后,其本土内的最大淡水湖被妖气玷污,由此催生出了上古的吸血鱼种,经过和深海妖族杂交过后,产生了一个变异妖种:弯鳍捻妖。 弯鳍捻妖并不大,但是在深海妖族里面的地位,好比是大漠妖族的“骨海”。 并不同滚地蛞一般具有固定的繁殖地,弯鳍鲶妖这个妖种,一出来就表现出惊人的寄生性,它会寄生在任何大型动物的一个缝隙中,以吸血为生,如果说水蛭是吸血的能手,那它就是吸血的杀手。 弯鳍鲶妖,单性繁殖,生育能力视鲜血而定,一旦被寄生,不及时割去相应的肉块,那么要面临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痛苦。 不少战士被派去清剿海妖占据的河道后,回来没多久就死了。 死的时候只剩一双眼睛,浑身的毛发和骨头架子,脑子血肉内脏器官,一切有能量的东西,都被吃了个干净,尤其是鲜血,那更加是一滴不剩。 按道理说,这种异常的情况,理所当然的,会引起人的警惕,甚至去怀疑凶手的存在。 毕竟,人无缘无故的死亡,连凶手都没找不出来,这未免也太不省心了。 可是,弯鳍鲶妖的第二个特性就出来了,隐匿。 是的,极具隐匿性。 它虽然是寄生系的存在,但宿主死亡并不影响它的生存,事实上,弯鳍鲶妖并不是以鲜血为食,就好比是蚊子一样,吸血只是为了繁殖,真正的食物却是另有乾坤。 它的第三个特性,贪食! 弯鳍鲶妖什么都吃,包括泥土石头,没有鲜血的一切对它们来说,区别只在于口感。 按道理说这种的存在,一旦出现,那就是堪称灾害。 可是弯鳍鲶妖依旧有着弱点,那就是水,它是离不开水的妖族,寄生在生物体内,也许可以利用鲜血里面的液体补充水分,可一旦脱离了生物体,失去了水的支撑,不到短短的半柱香,它将会消失在天地之间。 水对它们来说就好像是人类需要的空气。 这玩意虽然不是用来吃的,但只要离开它不到10分钟,人就得嗝屁。 而那滔滔而来的“河道”,虽然是以妖气汇聚而成,但也足够供应弯鳍鲶妖的生存了。 这些小小的妖物,知道了应对措施之后是好对付,可是……以妖族的狡诈,可不会待在原地,等你想办法来针对它。 但见波涛之上,几个身影若隐若现,随着它们的影子越来越凝实,天地间的空气似乎也为之一净。 如果只看形态,鹿天印是无法判断那是何方神圣,但是看到“河道”流过之处沙石规避的模样,大概就清楚,那五道身影之中,至少有一个是大漠妖族的妖君! 也必须是妖君,沙石开路,清风灌云,此等天地掐媚之举,非神君不可达。 而且根据它们的站位来看,那五道身影应该是同一境界的存在。 “这下子……大事不妙了……” 哪怕镇妖观的弟子是以降妖伏魔为能,但是一下子来五个妖君,这就好比是千鹤道长打僵王,而且一下子打五个,又好比是国服镜勇斗生化母体,而且一下子就是斗五个。 这难度,刷的就上来了。 第451章 玄关之前,大战将启 玄关之前的波涛汹涌,就像是传说中陈塘关前龙王兴罪的破损版结合了白素贞水漫金山时的低配版。 随着妖君的迫近,天边乌云滚滚而来,翻腾之间妖气冲天,紫电游离。 茫茫的天穹之下,可谓是遮天蔽日,当真是有那几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态势。 高大的玄关之上,城头的几座炮塔响起来“扎扎扎”的机括声,随身而动的是那足足有一个正常男人腰围大小的炮口,此刻也开始缓缓转动,慢慢的对准来敌。 灭妖炮上,一道道聚灵阵开始发出阵阵光芒,阵纹如同街道上挂上的【led】灯一般,一个一个开始闪动,其上那些繁杂又瑰丽的刻纹,一直延绵到城墙下,直到地上也未能窥得全貌,很明显,这些聚灵阵的阵基,扎根于地下深处,通过抽取大地深处的生机转化为灵气,然后经过提纯,凝练,不断的给灭妖炮供能。 而随着戒备,玄关的防御大阵也随之开始,尚且还留存在玄关之中的不少魔教弟子很快就收到了禁足通知,如果在街上停留的,则是迅速被驱赶回宿舍。 “怎么回事?路灯怎么突然黑了?连星空都看不见了……” “是有乌云!” “西北有好几个月没下过雨了吧?” “是有一段时间了,天气入了冬,降水就少了,不过出了乌云,并不代表会降雨,西北的天总是这样,怪异的很!” “说得对,说不定又是哪名妖君在斗法,这天地异象,倒也没有那么准确。” “你们看,街上的道袍家伙又多了起来……而且还在赶人……” “那是镇妖观的弟子,说不定让我们哥几个给猜对了,或许真的有妖君在斗法,以至于他们都不敢冒险让我们在外逗留……” 几名魔教弟子,尚且还在道路上闲聊,很快就被赶来肃整街道的镇妖观弟子驱赶了。 “你们几个,不要在街道上停留,否则的话,玄关就要下达驱逐令了。” “好的,这位道长,我们马上离开……” 等那位镇妖观弟子路过以后,几名魔教子弟,这才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那一些愠怒,其中一个愤愤不平的啐了一口,说道:“什么鸟玩意,等大爷我加入了华夏,到冀州那边建功立业了,他还得在这里吃沙子呢!居然敢对我等如此无礼!” “哼,六扇门的人嚣张跋扈惯了,镇妖观又和我们是对头,你能指望有多好的态度?不给我们安插个间谍罪,把我们给咔嚓就算好的了。”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可是来援助他们,按道理说,难道对我们态度好一点的不应该吗?”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发牢骚了,要让人家听见了,少不得吃一顿瓜落,这几天在城里面,你也不是没遇见过硬气的圣教子弟,哪一次不是被打了个半死?” “那还不是在这城里面能够压制我们的修为,哼,恃强凌弱,他们算什么好汉?” “你也知道形势比人强,这件事就这样吧,难道还想掏刀子去跟人家找场子吗?真要较劲起来,咱们可是吃亏的。” “老赵,你不用劝他了,那家伙就是马后炮,人当面的时候不说,现在人都走了,还在这里发牢骚,你要是看不惯人家,你就当面和人家说,把这面子给争回来,现在背后论人是非,说别人不够好汉,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不是,你怎么说话?” “我说错了吗?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那位赵兄连忙劝道:“都是自家兄弟,这又干嘛的,自己人闹将起来,这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咱们出门在外,代表的都是各自的堂口,可得注意点才行,都少一句吧……” “说是自家兄弟,可他分明……”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要是……”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我来给你们两个讲道理的是不是?现在你们还在这里吵着,你看等等来找你们的是谁……” 劝是劝不动的,还得是搬出利益相关的所在才能把人给镇住,看着那两个七个不平,八个不忿的模样,老赵也只能苦笑着摇头。 而这只是街道上的一角闹剧,更多的魔教子弟则是听到对方趾高气扬的话语之后,一个两个都神色怏怏的往回赶。 “你们看,周围的雾气好像变多了……” “应该是又运行了什么阵法吧,我感觉整个身体好像都要烧起来了,压抑的好难受啊,得回去结个魔茧才行。” 一些魔教弟子甚至还发现,城里面多了不少大片的白云,如同山雾一般笼罩住了整座关隘,原本还算繁华的街道,在这片白雾的笼罩之中,不仅无法视物,就连丁点的声音都传不出来,就像是与世隔绝的陵墓,整座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同于魔教弟子的待遇,站在阵眼中心的眭白圭却是能窥探着整座城市的一切,瘦小的老头能听见所有人的抱怨,不仅是魔教弟子的抱怨,自家弟子的彷徨也是如此的清晰,甚至透过那一层黄色的皮肤听见他们心脏里面的恐惧……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随着一队队的镇妖观弟子上城头,人手不足的缺点马上就会暴露出来,如果不清空街道,限制进出,实行禁足政策,那这座玄关才会陷入真正的内忧外患之中。 同时如果不是因为人手太少的话,他们更宁愿把那些魔崽子拉出去送死,而不是只能压在旅馆里面。 是的,压! 作为掌握着整座玄关大阵的眭白圭,可以通过调整针对性的阵法,对不同修行体系的存在进行压制,可以压抑魔修,可以压抑妖族,或者开放大功率同时运行,这些都是视必要的情况而定,并不是说明明是克制妖族的阵法,却偏偏要加入克制魔族的能力,这是很浪费的一种行为。 这么一座大城,如果每时每刻都全功率开放,对能源的损耗,恐怕不是雷晶搭配现有的聚灵阵可以供得起的。 如今天地灵气匮乏,开启聚灵阵窃取的就是天地的生机,以天地的生机之本源,转化为灵气,供应防御阵法利用,这对周围的自然环境来说,是一种极大的破坏,可是没办法,以目前掌握的科技手段,想要寻找出一种不破坏自然环境的新能源,恐怕还没这么轻松。 好比像如今运行的这种大功率开放同时压制妖魔的情况,在镇妖观驻立玄关后,这都是很少见的。 凭心而论,整座大阵倒是对得起西北门户的称呼,从外面呈现出来的环境景象来看,和蓟阳城的一对比,这云山缭绕的模样,比那淡淡的一层太极鱼光幕要强得多。 至少隔绝了声音,内外的视野,可以防止妖族使出针对手段来破坏城中的关键建筑。 只不过,在战场之上,阵法之道终究是辅助一场战争的左道,输赢还是得看人。 但见此刻的城楼之上,从外面看来云山缭绕,从里面看却一览无遗的跺口过道之中,一袭道袍,仙风道骨的镇妖观弟子巍峨而起,如山般挺拔的身躯充满着力量,他们眼中的神光内敛,面容之上虽有肃杀之气,但更多的是温和之意,看来不少人都是深黯自然之道的大家。 道教的功法与佛教的心经差不多,都讲究的是致人于平静,消弭戾气,只不过道教的更加是趋近于寻清静心,纳清静气,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修行之心,就化解杀戮中起的戾气,忿念。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都是只会吃斋念经的道士,遵循着自然规律的他们,一旦起了杀心,那就会化作大自然里最为凛冽的寒冬,可以使得万物皆为冻结,把一切生机尽皆泯灭…… “余执事,不能让那群鲶妖靠近城墙,右边的三门炮头由你负责,务必要将其拦截在千米之外。” “是!” “柳执事,左边的由你负责,其他人,结四象守玉阵,配合着玄关大阵,抵御妖君偷袭,而金丹后期的弟子,听我号令,设精英小队,结七星镇妖大阵,齐御妖君。” “是!” “是!” “是!” 随着鹿天印的战术开始布置,镇妖观的各弟子一开始齐齐动作了起来,有人开始提取灵气温润本命法器,有人开始口含灵气,闭目凝神,更多的则是按照预定的计划,开始启动摆放在城头角落的阵基,把四象阵拉起来。 一时之间,乘坐着“河道”肆虐而来的几名妖君都感觉到了不少的压抑。 第452章 麒麟披甲逞威能 “西北门户,冀州玄关,里面驻扎的就是那个什么观的弟子吧?看这模样,倒还算是机灵啊?”一个面容丑陋,身材矮小,穿着翠绿色衣袍,背挂青鳞甲,腰系绛紫色汗巾的少年妖君,眼中冒着几许促狭的色彩,滴溜溜的看着那云山缭绕的城池,嘴中似夸非赞的感叹道。 在它的脚下,是碧波翻滚的“海浪”。 由妖气凝聚而成的海水,裹挟着无数的细鱼,以及更后面,那些体型可怕的存在。 少年妖君的脸上满是绿色,仿佛长满了青苔后,未能完全擦去的痕迹,其脑后不是长发,而是一根根不知名的杂草,倒还真是个脑袋长草的模样。 此刻边说边笑,露出了满嘴锯齿状的牙齿,看上去骇人极了。 “是镇妖观,当年窃取妖神权柄的小偷,曾经霸据过我们的天妖道碑一段时间,以至于妖道中落,让我们龟缩在大漠不得安宁,如果花君想要寻找到破解妖族诅咒的方法,也许可以在他们身上找到一些参考。” 一旁回话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衣装发黄,脸如蜡色,肌肤皲裂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的脸型偏扁,下颌骨比较方正,整个脑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型的瑶柱,开口间,一股子大漠妖族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是本次驰援深海妖族的大漠妖君,本体是一只巨蜥,由于渡劫的时候,肚子里面还吞着一个人,使得天劫威力翻倍,让其度过了劫难之后,也伤及了本源,以至于脸色一直蜡黄,化形也不太稳定,不能完全的把自己的肌肤修补成正常人形的模样。 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天地所钟,气运所选,婴级的实力,这是毋庸置疑的。 被称为花君的原体是花鲢的变异妖种,花鲢作为淡水妖种,一般来说是很难和深海妖族产生的关系,也不知道是何等的造化,使得它不仅加入了深海妖族之中,还叫另外三位深海妖君对其言听计从。 只看另外三名妖君,此刻话不敢多说,恭敬的立在一旁的模样,就可以大致的判断出了在等级森严的深海妖族之中,这位花君处在什么地方。 移体养气,身处高位者,在如此压抑的环境之中,处事难免跋扈了几分,只见那面容丑陋的花君毫不客气的说道:“既然你们也早知道有这么一个存在,那为何事先不跟我们一同作战,先把他们给讨伐了再说,说不定逮住几个高层,还能让我们了解的更加详细一点。” “……”奚君不敢开口,只好悻悻然的笑着。 狼君定下的策略,这个时候问它有什么用? 所以只能装傻充愣,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再说 。 “其实蝰老大对你们这段时间的态度很不满意,如果不是你们惦记漠北的那一亩三分地,我们大可以联军,将这华夏的故土给夺回来再说,到时候是北伐,还是南讨,我们都可以商量着来,何必留恋于那区区的几分田呢?” 见到奚君那畏畏缩缩的模样,这位深海的妖君冷笑了一声,露出了一个狰狞的表情,若有所指的说道: “不过现在你们迷途知返了也不差,想来你们也明白,当今人类大势,当在华夏,其他国家,或许有威胁到我等的存在,但终究是杀不死我们的,唯有华夏,这是心腹之患,他们可以封印,可以放逐,这才是我们妖族的眼中钉,肉中刺,是我们妖族的死对头,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才是……” “是,是,我们一时糊涂,蝰君眼界,高瞻远望,是我们鼠目寸光了。” 听到这话,花君把视线掠过身后,其中一位长相猥琐,獐头鼠目的深海妖精身上,似乎找到了这个成语的写实对象。 这才故作惊讶的说道:“高瞻远望,鼠目寸光?呵,看来这些年跟人类混在一起,你们倒学了不少人家的东西。” “这……” “不用紧张,只要你还是我们妖族的,你还是值得信任的,如先前那什么弥勒,终究是背负着人类的卑劣血统,出尔反尔,背信弃义,这种小人,我们是万万不能信的,但是,奚君,你可不要辜负我们的信任啊!” 话语到此,花君脚下的波涛也恰到好处的停在了千米之处,相貌丑陋的它,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一位大漠来的中年妖君,碧绿色的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冷意。 信任…… 奚君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唾沫,抬头把目光看向那身材矮小的妖君,掠过那翠绿色的衣袍,长满了鳞片的脖子,碧绿色的面容,顺着那双瞳孔的余光,将目光投向远处……那是一座高大的关隘,掺杂在云山云海之中,如同世外仙源。 它当下就明白了这位君主的意思,微微一咬牙,蜡黄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坚定,一双压下了无数怨毒的眸子,迎上了那灼灼的视线。 “奚不同,愿为先锋,为花君开路!” “说得好!” 少年妖君见这家伙如此识趣,脸上当场就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然后抬起手来想要拍一拍中年妖君的肩膀,却发现身高原因,居然有些够不着。 幸亏奚不同今天来这里也不是要脸的,于是在那年轻的面容之下,自然的弯下了自己的膝盖。 这一幕自然是让另外三名旁观的深海妖君都看在眼里,一时间嗤笑之声就忍不住了。 膝盖这一弯,弯的不仅是一位神君,更加是大漠的脸面。 是的,深海妖族和大漠妖族,虽然同为妖族,但彼此之间的明争暗斗可没少过,表面上都是一团和气,可暗地里的心思手段,可是从未断过。 毕竟日后真的要到了分蛋糕的时候,谁负责拿刀话事,可不得要一个老大出来吗? 因此,此次的玄关之战,一旦妖族胜了,功劳第一的是谁?这个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可奚不同却没有想那么多,对它这么一个“半残疾”的妖君来说,在天劫处受的道伤就足够让它低人……妖一等了。 在大漠受到排挤,在深海妖族这里又怎么会得到尊重呢?横竖都是低头,向谁低头不是低头? 不过,就算低头,神君也是神君,只见它大手一挥,地底下的无数岩石开始疯狂的翻滚出来,使得地面上起了一层层龟裂,如同一条条巨蛇在地底下翻身一般,仅仅是片刻过后,一块块巨大的石头就被拉扯了出来,彼此结合,参天而起,构造出一个又一个岩石巨兽,对着玄关大门,咆哮着冲了上去。 受了嗤笑的它,脸上下意识露出一抹红晕,也不知是羞愧还是什么,反正下手的时候,力道又重了几分。 这些岩石巨兽足足有城墙那么高,以至于此刻对上城墙,看上去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此刻正拿着巨兽玩具撞向小城玩具一样,只不过……这巨兽,以其的体型和质量,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奔跑起来,那可真是地动山摇,恍如地裂。 咚咚咚…… 石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如同敲骨,产生的振动传到城头之上,令不少弟子都为之心惊。 “这股震动,会不会影响到我们阵基?” “不会,当时我们埋阵基的时候,挖到了地下五十米,而且还放置了不少巨石作为配重,即便对城墙有些影响,让我们能够感觉到一些震动,但是应当不会影响到阵基。” 解释的那一名弟子语气里一开始还在笃定着,可是随着岩石巨兽的拉近,那狰狞的面目,携带着无匹的力道,高大的体型,缠绕着无数的妖道之印……随着这一切都落入眼中的时候,所有的信心,所有的自信都难免开始动摇了起来。 基于自身的强大,是自信的基础,但自信和自负不一样,前者多了一份自知之明。 正是这一份自知之明,会让人有了敬畏之心,会让人感到惧怕。 也正是会让人感到惧怕,才能让人更好的活下来。 “六长老,怎么办?现在要启动灭妖炮吗?”底下的执事连忙开口问询,要知道以这个距离奔来,半分钟之内,那些岩石巨兽就会撞上城墙,一旦城墙受到影响,铭刻在上面的阵法就会受到牵连,这个才是大问题…… “不,战争才刚刚开始!神通妖术,就应该用道法法诀来应对,否则的话……也未免太浪费了。”鹿天印眸子微冷,略微摇头拒绝,然后才沉声喝道:“四象守玉阵·开·金玉麒麟!” 话音刚落,云山缭绕的城池之中,一声虎啸掀开了顶上云雾,从其中跳出了一个身披白虎战甲的麒麟巨兽,碧玉的战甲制成各种虎纹,兽头,一一衔接在麒麟巨兽之上,这麒麟巨兽全身金光闪闪,间中穿插着一丝丝雷霆,整个身躯笼罩在碧玉的甲胄之中,神光潋滟,威武不凡。 一经跳出,它的体型就碾压了大多岩石巨兽,跃出城头之后,奋力跳向奔来的巨兽,就一个蹬脚,便把一只来势汹汹的为首岩石巨兽踩碎头颅,踢翻在地,然后再次用力跳向另外一只巨兽。 而原先的那一个残破的岩石巨兽身躯,则是余势不减的朝前方滑动了几十米才停下。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已经有四五只巨兽被扑杀,如果不是蹬爆头颅,就是被撕碎身躯,看上去惨烈无比,虽然这些巨兽并没有鲜血,可是身处在城墙之上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嗜血的神色。 对于镇妖观的弟子来说,见妖气比见鲜血的反应还要大,脑子里的那一条战斗神经,几乎都在为这只麒麟颤抖着…… 那一触之间就释放出来的金灵气,瞬间就灭杀了岩石巨兽上面的妖道道印,爆发之际,剿灭了其上那无数的妖气妖元。 这就相当于一名杀猪师傅,看到了庖丁解牛一般的刀法一般,那种兴奋的感觉,恍如读书时候把试卷一拿出来,就仿佛看到了所有问题的答案…… 而今天,这金玉麒麟身上瞬间爆发出来的破坏力,则是把自己看出来的答案都推向了标准…… 这种感觉,借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这是一张空白的试卷,上面没有任何标准的答案,无论你怎么写,只要交上去你都会得满分,只要有写,你就会满分…… 这就是镇妖观弟子追求的极致灭妖之术,如今得以相见,如何不令人激动? …… 第453章 四象麒麟和奚不同 随着金玉麒麟的跳动,一只只岩石巨兽根本不能靠近玄关百米之处,就纷纷化作一堆残破石头,七零八落的遍布在那一塌糊涂的大地之上。 就在镇妖观弟子士气大振之时,那波涛却已经借着乱石纷飞的画面,闯进了千米之内,紧接着纵横铺开,瞬间就形成了一望无际的水线…… 兴起的波涛足足有十米之高,站在玄关的城头之上,可以看出那一片曾经的荒漠,如今变成了汪洋,金玉麒麟在这“海洋”之前,就像伫立在鱼塘之边的小猫,无奈而又乏力。 当真是沧海桑田般的变化啊! 在此刻,玄关上诸多弟子的心头齐齐浮现出了这句话,可紧接着,某个弟子就脸色一变,大叫一声不好,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听他说道:“玄关外有暗道工事,防御阵线,这波涛一来,恐怕那些哨卡,弟子……” 话音刚落,那翻滚的波涛之中,底部之处果然出现了一团团黑色的污秽,随着海水的稀释缓缓转红,紧接着在一条条小鱼儿的吸食之下化作虚无…… 这一番景象自然也吸引到了几名妖君的注意,为首的花君眼中顿时闪过一抹讶然,但却是不动声色的笑道:“底下居然还藏了人,刚才倒是没发现,奚君,你的神通,看来还差点火候呀!” 脸色蜡黄的中年妖君听到这话顿时面容一变,刚才他运转神通的时候,确实没有感应到地下居然还有活物的存在,如果不是这无孔不入的波涛和弯鳍鲶妖,只怕任何人想要进犯玄关,都非得被人埋伏的后手阴上一波不可! “海妖神通广大,奚某自愧不如,愿尽绵薄之力,为君前驱!” 中年妖君一咬牙,情知今天不拿出点真本事,恐怕还真的过不去了。 话音未落,又见一条浑身遍布青甲的麒麟腾云而出,甫一落地,干枯的地面上,马上长出了枯萎的藤条,老死的树木再次焕发生机,抽芽吐新,在大洪水里,即将到达玄关之前,筑起了高高的木质大坝,携带着弯鳍鲶妖的波涛一冲,顿时就将这大坝咬下了不少缺口,可是这木质的大坝长得更快,几乎在一瞬间,就把波涛往回挤了几分…… 奚不同暗叹一声好旺盛的青木之力后,口中是冷然喝道:“来得好!荒妖神通·擎天!” 磅礴的妖元灌输进波涛之中,直插入大地之内,紧接着那被金玉麒麟击败的岩石巨兽再次焕发了生机,石头长出了手脚,钻进那木质大坝之底,如同积木一样搭建起来,把这木质的大坝高高的推起,一副要将其掀翻的模样。 由于大坝此刻宽约数10米,有一侧的底部被垫高之后,自然就具有了一定的倾斜度,再经过那波涛一冲,居然有一些摇摇欲坠之感。 金玉麒麟见状,似乎察觉到这大坝下面有什么东西,浑身雷霆一震,朝着波涛之下就撞了过去。 甫一入水,无数磨牙霍霍,枕戈待旦的弯鳍鲶妖立马汇聚起来,对其发起进攻,但是金玉麒麟体表的雷霆,仿佛是这些鱼妖的克星,虽然弯鳍鲶妖具有无孔不入,无物不吃的特性,可对上这雷霆之后,却被一次又一次的轰焦,哪怕是在水下也逃离不了化作妖气的下场。 随着它们那自杀性的进攻,取得的战果也是斐然的,只见那一条身披青玉甲,周身闪烁着庚金之气,雷霆之力的金玉麒麟开始缩水,宛如一个被清洗的肥皂一般,往外面吐着泡泡的同时,不断的变轻…… 啵啵…… 无数的气泡在波涛之中涌起,金玉麒麟在钻进大坝底下,准备进攻石柱的时候,突然在水底爆发出无尽黑暗,一个巨大的漩涡,不知何时凭空出现在它的身旁,散发着无尽的吸力将它拖入其中,任由这金玉麒麟奋力挣扎也动弹不得…… 奚不同原本已经做好神通被破,另起炉灶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凭空出现了这一变故,察觉到这一幕的它,感应到了身旁那淡淡的妖元波动,心里面便明白,这是某位妖君出手了,只是不知道是谁……居然能具有如此可怕的威力,把那专克妖魔之邪的金玉麒麟,轻易的就被吞没掉。 回头看去,忽然发现花君身后的某个妖君正面目得意的看着自己,在其右瞳之上,闪烁着莫名怪异的光芒,有着极其污秽的气息,从里面蔓延出来。 “奚不同,谢过这位妖君出手相助……” “呵!”可那名妖君却高傲的很,听到这话,轻蔑一笑,并没有理会它,而是把目光移向那即将倾倒的大坝,没有了金玉麒麟捣乱,在石柱的增长下,由无数孤藤败木堆积起来的大坝也越发倾斜了,并且还发出了一根根木裂崩断之声…… 不平衡的大坝,使得前后开始出现极大的高低差,将近三十度的倾斜,已经让其不堪重负了…… 不到两秒,随着石柱的高度增加,大坝的一侧越顶越高,已经越过了城墙的高度,忽然一声沉闷的响鸣后,朝着倾斜的方向轰然倒塌而去,携带着山崩地裂的气势,近乎要掩埋整座玄关的倒下。 就在众人以为玄关要被这筑起的大坝砸到,自食恶果的时候,但见那云山缭绕之中,一个白色的参天巨人拔地而起,通体由烟雾组成的它,仿佛具有无边的伟力,抓起这倒塌过来的大坝,愤然扔出,一下子砸到了那水面之上,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在那些波涛即将倾泻而来的时候,城墙之上早有准备的灭妖炮,其炮弹也同时轰在那些波涛上。 轰—— 轰轰轰—— 炮弹砸在波涛之上,奋然的爆发出无匹的威力,方圆半径30多米的“海水”,在那爆炸声中化作飞灰,包括其中的那些弯鳍鲶妖,同样不能生存。 只不过波涛实在是太多了,体型也实在是太大了,哪怕30多半斤的坑,一下子可以砸出十几个,但也抵挡不了那些漏网之鱼的追逐。 “不能让它们靠近城墙,水火相克,火玉麒麟·出!” 自古水火无情,两者能为之相对的,几乎没有其他天灾可以比拟了。 但见云山缭绕的城池之中,一只通体披就红色火鸦战甲的麒麟腾空而出,紧接着之前扔在水面之上的大坝,忽然开始升温,剧烈的火焰扬起紫色的气韵,但听见噼里啪啦的灼烧,几名妖君放眼看去,湖面居然也在燃烧…… 这火玉麒麟,吞吐之间的火焰居然可以点燃妖气,漫天的波涛虽然看上去是水,但是这也是妖气所化,火焰一经接触就开始连绵不绝,蔓延其上,顷刻间就变成一团火海,高温不止灼烧了妖气,还将其内的妖物都开始焚毁。 这一幕,让几位妖君脸色齐变。 “居然可以点燃妖气?” “果然是硬骨头……” “听说这个宗门最擅长的还不是破灭妖气,而是封印妖魔,可即便如此,在针对妖气的领域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深海妖族秉承上古,传承一直都没有断绝,自然也知道在之前那些人对抗妖魔时,到底花费了多少的心血才能对他们造成伤害,而如今这区区一个镇妖观,花样百出之间,样样都是针对它们妖魔的所在,这如何能忍? “不对,你们看,这火焰虽然能够焚毁妖气,但自身并非没有损耗,距离一远,那火焰就要熄灭了,如此一来,那火玉麒麟其实也是一个引子罢了,根本做不到如此强大的破坏力。” “看出来了,这火焰的古怪应该出现在那木质的大坝之上,木火相助,吞吐之间另有玄妙,但归根究底还是火!” “水火相克,我来!”那三名妖君之中,有一名妖君看不下去了,眼看另外一条木玉麒麟又要再生枯木,如此下去,配合这火玉麒麟的纵火,对它们深海妖族的波涛神通来说,这简直是拦路巨石! 挺身而出的妖君手上银光闪动,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大戟,上面倒刺遍布,银白森森,看上去不知是何等强大动物的骨头所打造,甫一出现,就散发出无边无际的血腥之气。 持戟而出的妖君,凌空踏出如同拾级而上,瞄准那火雨麒麟,身形如电直射而去,灵活的麒麟仿佛察觉到了危险,几口烈焰吐出,遮挡住了这妖君的前进方向后,往后弹跳几十米,身形一变,忽然长出了双翅,长翅一飞,化作了一只高天翱翔的火鸦,纹理分明的羽毛之上点燃着簇簇烈焰,灼灼的高温在这夜间如同太阳,无边的射线照射而出,散发出的恐怖热浪将那妖气所化的波涛又蒸发了几分。 但还没等它奔腾片刻,一道数十米长的巨戟烈茫奔袭而来,将这火鸦穿胸而过,然后奋力一搅,巨大的火鸦受此重击之下,突然呜咽的一声,透露着凄切的悲鸣,摇摇欲坠的模样,就像被挂在了空中,钉在了天空动弹不得。 这一击,不知破灭了多少火苗,使得那熠熠生辉的羽毛都暗淡了几分。 第454章 唯有不惧生死,方可战胜生死 噗嗤—— 大戟烈茫一划,巨大的火鸦被一分为二,但好就好在,经过大戟的离体,没有被兵刃定住后,那一分为二的火鸦,形体变幻之间就变成了两只身形小一倍的火鸦,再次翱翔吞吐…… 持戟妖君见状愕然,它原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其中的奥妙,一击便能建功的时候,却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等奇异的手段。 “狂君,这并非神通,而是阵法,可禁不可破,除非毁掉阵盘阵基,否则拿捏不了……” 持戟妖君听到底下奚不同的提醒,心头便是一动,阵法么……原来不是一人所持,所以破灭了其中一道灵识还不够,还要破灭更多的灵识才行…… 就在它心头打定主意的时候,身形变幻之间,再次朝着翱翔放火的火鸦奔袭而去。 而此刻的玄关之中,结四象守玉阵的某一位镇妖观弟子,忽然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瘫软在地。 执事一看,脸色便是大变,匆忙叫人替换下来后,心里依旧不安的跳动着…… “四象阵替补本来就不多,精通第二阶段变化之道的人数更少,可要是不变化第二阶段,紧靠着麒麟玉身,这又如何能与一名妖君相争呢?” 仿佛真应了他这句话,就在持戟妖君失手之后,那正在奋力挪用青木之力,制造更多植物的木玉麒麟,不知何时却被波涛袭近,紧接着一条条弯鳍鲶妖就朝它体内钻去。 察觉到这一幕异常之后,木玉麒麟身上披着的绿色铠甲发出一阵闪烁,正想要变化出第二形态的时候。 忽然在波涛之中,木玉麒麟的正下方,又多了一个黑色的旋涡。 黑色的旋涡似乎孕育着无尽的恐怖,吸力大增间,将那没来得及脱身的木玉麒麟,一下子就吞没进去了,就连钻入它身体内的那些弯鳍鲶妖,也一同杳无踪迹,仿佛在这世上蒸发了一般。 噗! 操持四象阵法木系的几个镇妖观弟子蒙此变故,仓促之间,来不及收回寄居在阵法之上的灵识和灵气,反噬之间,一口逆血从喉咙中脱出,化作血雾飘散在空中。 “又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之前的金系弟子也是这般,没有任何动静的就受到了反噬。那到底是何等的神通。”执事脸色一变,把目光移向另外一部分,脸如金箔嘴唇苍白的弟子,这些便是之前负责金系阵法的弟子,由于是金系,除了提供灵识,灵气之外,还需要一些杀伐之气,金戈雷霆之气就行了,因此哪怕金玉麒麟被破坏之后,遭受到的反噬也没那么严重。 可是操持木系阵法的弟子不一样,木玉麒麟上面的生机便是来源于他们,一旦木玉麒麟被破坏,遭受到的反噬,也是巨大的。 可同样,木玉麒麟在这四象阵法之中起到的效果也是显着,比如先前火系麒麟吞吐的火焰,正是有了这一份生机之力的加持,才可以对妖气进行持续性创伤,否则的话,单纯的火系烈焰,那就是无根的浮萍,能覆灭妖气,但同样也会被妖气损耗至无。 这些阵法的奥妙精义,大多数弟子都清楚,可也正因是如此,负责木系阵法的弟子人数一直提不上来,毕竟除了十多二十岁的小伙子,谁敢拿自己的生机开玩笑? 因此这一次木玉麒麟受到了毁灭性打击,那对整个阵法的创伤也是沉重的。 只不过妖族的进攻可不会给敌手喘息的机会。 随着两大麒麟的陨落,波涛终于迫近了城墙,身处其中的四个妖君,奇奇施展出神通妖术,开始破除玄关防御大阵。 对于这个乌龟壳,没有足够情报的话,想要破除阵法,就只有一个方法——以力破阵。 于是一道道华光凝聚,白波吞吐,浑厚的妖元掺杂着混浊的妖气,化作一道道冲击波,对云山缭绕的城池进攻。 首要针对的就是那一只云烟化作的巨人,巨人掀开大坝后,受限于云烟的范围,并不能对远处进行攻击,因此只能在城池的上空,一手握盾牌,一手握着巨锤,一边抵挡外面妖族的远程消耗,一边对靠近的波涛进行攻击,防御的效果是显着的,可攻击的话,终究是不能以点破面,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 其实想想也知道拿着锤子去打海水,这又能撼动几分呢?那柔软的流体轻易就卸掉了巨锤上面的力道,相反,妖气化作海水之后,变得更加粘稠了,使得每一次挥动锤子,云烟巨人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分摊到城池中防御阵法的每个人身上那也是不少的损耗。 此消彼长之下,妖君的针对,就变得更加致命了,幸亏,云烟巨人是防御所化,并不是单独作战的存在,配合着相应的炮火,加持国运相持作战的镇妖观弟子,倒也算是打的有来有回……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那一只火鸦的拉扯,失去了青玉麒麟之后,它的火焰对整个妖气海洋已经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了,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位妖君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才是我们的优势所在,只要保持火鸦的拉扯,防御阵法抵挡妖气海洋侵蚀的同时,用灭妖炮进行消耗,时间一久,那么我们的胜率就上来了。” 鹿天印已经出城作战了,现在这城头指挥的是一位镇妖观执事,当然了,凭借着他的资历,自然是无法操控整座战争的,他只是起的一个带头作用,具体的指挥,是阵法中枢眭白圭。 长老和执事,这是将军和参将的区别,长老可以随时调动子弟,可是执事,只有临时委托之权,临阵率领子弟进行对抗,责任细分到小规模的战术,若要掌握整个战争的走向,还得看那些长老。 只不过作为城头之上的执事,在鹿天印前去对敌之后的存在,其本身的实力和名望,也是不可忽视的,因此,此言一出,周围的弟子,心情难免安稳了不少。 “娄执事说得对,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妖族远道而来,本就是劳师动众,疲于奔袭,如今久攻不下,更加是士气锐减,身心俱疲,我等以逸待劳,早有准备,又是只需要负责守城就行了,对比之下,高低立现,彼等妖魔,只能逞一时之凶,未曾见得有长久之相。” 既然重在一个拖字,那就要给底下的人打好信心,别看着眼前的颓势,一时半会心里就多了不该有的想法。 事实上,很多人在上战场之前,都会觉得把一切都准备好,都会觉得能把所考虑到的都考虑进去,可一上到战场之后,那种氛围传过来的压迫感,会使人失去所有的想法,只剩下一个——活命! 为了活命,大脑早就清空了在战争之前所有的规划,这近乎本能的反应,使得不少人在战场之上做出了许多不合理的迷之操作。 除非是天生适应战场的人,不然的话,只有那些久经战场的老兵,才能够坚定自己的信念。 两个执事一唱一和,又开始分析起了战争胜负的优缺点。 “咱们镇妖观弟子生来就是降妖除魔的,守在玄关这地方吃沙子这么久了,也该在这场战役之中亮一亮胳膊了,不然的话,别人还以为我们只会玩小猫小狗,遇到真妖真魔,就烂的跟泥一样了……” “对,这场战争是我们告诉国家的一个决心,咱们镇妖观的弟子不怕死,不怕妖魔,就怕没有这些畜牲,让咱们倍感寂寞!” “话又说回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是今天咱们都靠不住,在这妖族浪潮之下变成了臭番茄烂鸟蛋,那传出去可不就是笑掉人大牙吗?咱们打着这个降妖除魔的招牌这么多年,我可丢不起这人,今日要是输了,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抹脖子算了……” “说的对,不然以后下去见到列祖列宗,总不能舔着个逼脸说自己吃沙子已经够辛苦了,就不能追究有没有杀妖了吧?这跟那些喊着老娘生孩子已经够辛苦了,你还问孩子是谁的破鞋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 “哈哈哈……” “这场战争不能输,也不会输!” “对,不能给祖宗蒙羞,建功立业就在当下!” 随着诸多弟子信心的坚定,凝聚在玄关之上的国运也越来越稳固,得到加持的诸多弟子,很快就感觉到了身体里面无匹的力量。 而守在阵法中枢的眭白圭察觉到这异样后,眼中精光一闪,又打了一套阵法手势,开启了不知名的增益手段。 同时心里也在嘀咕着:两小家伙在城头之上说相声还能有这种效果,是不是考虑着以后专门弄个班,教导人怎么在战场上放松的呢? 不过这种事情又不好把握,毕竟鼓舞士气这东西还得看时机,今天靠着说笑说相声的形式,说不定是偶然…… 总之,一切万万不能大意才是! 眭白圭想到这里,又把视线投向东边, 虽然看不到实物,但是料想到此去不知道多少千里的蓟阳,有可能也在爆发战争,心里就是一揪。 不管怎么说,蓟阳才是重中之重,一旦被破了,玄关将要面临东西被夹击的局面,届时,就只能想着北上南下了,不……应该说只能想着如何殉身报国了…… 第455章 神君之战,权柄之争 蓟阳城前,高达上千米的龙卷撕破了空中乌云,使得那厚厚重重的云海,被破开了一个漩涡状的大口子,并且随着吸力的增强,这个漩涡状的大口子还在不断的增大,看上去,就像是天空被捅出来了一个大窟窿。 龙卷之中,有不少宗师战士落入,手上的战术手电没来得及关闭,使得光芒透过那一条粗壮的象鼻把内里的可怕都一一展现出来。 里面掺杂的不知名垃圾、碎石、建筑、废墟、钢筋、工事残留……狂风把一切都疯狂的搅动在一起,如同一个大型的绞碎机,巨大的力道拉扯着它们做着不规则的圆周运动,并且因为各自重量的不一,在向心力的作用下,出现了不同速度的平移,以至于发生了越是在风暴中心,越是密不见光的情况…… 并且最可怕的不是这个,最可怕的是随着这一份拉扯,雨幕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以后,在下面被压制着的妖族,也开始有了翻身的能力,一个个开始蠢蠢欲动,等待着身上枷锁的破开。 是的,这一庞大无比的雨幕领域,对它们而言,这就是一层厚厚的枷锁,锁住了漫天游离的妖气,限制住了空中游动的法则,使得妖君和普通妖族都觉得压抑无比,可一旦这雨幕被撕开,那么沉睡的野兽就会挣扎枷锁,从噩梦中惊醒的它们,会给予周围一切毁灭性的打击! 更夸张的是巨焰妖君所凝聚出来的领域神通,在此刻居然也开始与龙卷中那游离的法则开始响应,因此席卷过来的风浪并非寒冷刺骨,而是带着莫名的灼热,抬眼看去,就会发现那三道龙卷之中,开始发生了点点的红色亮芒,如同金钱豹的斑点。 可那不是什么装饰品,那是实打实的岩浆,里面甚至还有长蛇在舞动,随着时间的推移,龙卷覆盖的岩浆也变得越来越多,被吸进其中的雨幕,被龙卷磨灭了其中的水之法则之后,掺杂进了岩浆之中,使得这蛇丣的领域开始和龙卷重合,化作让人瞠目结舌的三条岩浆龙卷,将任何吸进其中的动物都化为灰烬。 一时之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夹杂着风的怒吼,雨的咆哮,更添了几多凄厉…… 这一时刻,光明都被吞噬! 焱君站在当前,身后那叩气法阵已经借不来天地的气机了,因为随着龙卷的扩散和壮大,在它周围所产生的引力场之内,所有的法则都被其牵引,都被其中的风之法则裹挟…… 这是大道之争,镰鼬老祖的风之妖道,已经是登峰造极,以一号万不在话下,而焱君,身上肩负的小成之道,根本不能与之对抗。 就好比是程序里面的优先级,一套程序里,当两个中断判断的优先级处在同一阶段时,且相互长度差别不大时,才有可能出现随机执行的情况,可当其中的一个优先级更高的时候,那么途经此处的判断,必然会响应这个优先级更高的效果。 镰鼬老祖手上掌握的风之法则,比叩气法阵上面加持的小成之道还要高级,因此在这个引力场之内,在风之法则的影响之下,焱君根本不能借来任何的气机。 这就是权柄。 万物的核心,古代称为神的存在。 为何元婴称为神君? 任何一种道,趋近于圆满的时候,所掌控的权柄已经接近自然,接近天道了。 突破到元婴,条件之一就是把大道打磨到圆满的境界。 因此,只从大道和法术的交锋上,焱君在镰鼬老祖面前,才会出现这般完全被碾压的态势。 焱君如果想要从法术上面和它硬碰硬,除非把自己的大道推演到更高的层次,否则就只能避开,离得越远越好…… 但是龙卷的可怕,除了绞肉机一般的本体,那近乎神力的存在,也是其一大杀手锏。 抬头看着那三条巨大岩浆龙卷的焱君,此刻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不仅是为了对抗那巨大的拉扯力,还有的就是其中裹挟着岩浆的高温。 巨焰妖君的蛇道,灼灼的烈焰上面附带着火之法则,此刻在龙卷的辅助之下,更加是相得益彰。 风助火势,火助风势本来就是常态,两者搅合在一起,那更加是毁天灭地…… 此前还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湿润,以及飘过来那轻飘飘的雨滴,可是现在,焱君再也感觉不到空气中那些游离的水分子了,只有一条狂妄的龙,不,是三条狂妄的龙卷! 随着它那万物皆可吸的特性,周围的一切,已经都被它清空了。 蓟阳城中的宗师,也有不少被卷入其中丢了性命。 剩下来的,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到有人高声大呼:“大家快跑,它过来了……” 被龙卷清空过后的天空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干净,那么自然,在黑夜之中那三条冒着火光的龙卷,就很轻易的闯入了每个人的眼中。 红色的岩浆被席卷到千米之上,几乎要点燃整个星空。 在风力的推送之下,那灼灼的岩浆就仿佛是黑炭里面的火光,越吹越亮,越吹越耀眼…… 因此得以窥探到这强大妖术存在的人,当然也能感受到那扭曲的力场。 “啊……” 随着那一声惨叫过后,有人不幸的罹难了。 只看到一个身穿剑盾标识作战服的宗师,整个身躯如同垃圾袋一样被高高吹起,以燕子归巢一般的速度,朝着那三大龙卷的中间飞去…… 而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罢了,蓟阳城中的倒霉蛋不在少数,因此也说不上是杀鸡儆猴,只能说看到这一幕的,但凡聪明点的人都知道跑远一点,不,应该说是越远越好…… 所以,蓟阳城中的“聪明人”开始选择弃城而逃。 “不是……怎么这样……”尚且在远处,还没有感受着身体牵引力道的劳盈,就看到好几道身影越过自己往后面奔去,顿时脸上就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小嘟,你……” 面对这种战场做逃兵的情况,劳盈抬头看了一眼那不可力敌的天灾之后,心里面就开始迟疑了,正想要询问一下身旁的女孩,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要不要一起跑的时候,忽然发现,身旁的小女孩正一脸正色的结着手印,目光坚定的看着那三道亮堂堂的龙卷,那在黑夜之中是如此的耀眼。 顺着女孩的视线看去,劳盈忽然发现,朝着龙卷倒飞而去的诸多战士身后都出现了一道道黄色的镜子,紧接着在镜子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个纤瘦的身影,纤瘦的身影带着这些倒飞的战士,爆发着无边的光芒,辗转之间,消失在了原地。 劳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身旁的呼吸多了不少,她转头一看,是一个个惊魂不定的同伴。 劳盈见状,脱口而出的关心道:“你……你们没事吧?” 几名男同志被救下来后,忽然听到这清脆的声音,心里那莫名唤醒的大男子主义,给他们打了一记强心剂,这才让他们从那噩梦中挣脱了出来。 几个人连忙深呼吸,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睁开眼睛,看向劳盈:“没事,这位同志,是你救了我们吗?刚刚那……是什么情况?” 虽然依旧心跳跳得厉害,额头冒着冷汗,可几个大男人至少神志还清醒着。 “不是!”劳盈摇头,指了指一旁专心施法的麦小嘟。“是小嘟!” “她……” 几个战士顺着手指的方向看着那个略显青涩的女孩子,心头忽然一跳,莫名的羞愧感就涌上了心头,这…… 怎么被一个小丫头给救了。 可还没来得及更多的感叹,身旁的光芒连闪,居然出现了不少狼狈不堪的伙伴,那些都是一朝不慎,差点被吸入龙卷的倒霉蛋。 此刻一出现,都是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怕得要死的模样…… “行了,你们要是没事的话,也别呆着了,去看看其他人吧,飞得那么高,万一要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了,那也是很危险的……”劳盈没有管这几个男同志,而是把注意力转向其他伤员,不少的宗师同志气息低迷,恐怕是受到了重伤,还有一些暂时呼吸不稳,得抓紧时间做一些心脏复苏看看是怎么回事。 小嘟依旧是在一边忙着救人,这样一来,猬集在她身边的战士就越来越多了,这样一来,可选择的治疗手段也变多了。 “有没有木系真气的,这里有一个伤员失血太多了……” “我这边需要一个火系真气的,他的伤口在出血,我止不住……” “马上到,马上到……” “冰系真气的呢?我兄弟的一条腿断了,能不能先冻起来……” “可以,我这边……” 一时之间,在战场的小小一角,成为了一处大型的救治现场。 但是随着人数的越来越多,地方也显得越来越逼仄了。 痛哭之声,抢救之声,又乱作一团。 第456章 不做逃兵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而且这里也不安全,蓟阳北边的岩浆龙卷要是压过来了,我们虽然在东边靠远一点的地方,这里恐怕还跑不掉……”劳盈发现越来越多人的时候,整个心里乱作一团,管理10个人她还觉得还算得心应手,但现场这么多,她着实有些忙不过。 于是她打着商量,对周围人说道:“大家伙,分散一些人,叫他们往后撤吧!那股子天地的伟力,是属于神君之间的战斗,那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加入的了,咱们撤出去,让更多的兄弟可以得以救治!” 她的喊话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但没几个人愿意理她的,一来肩膀上的军衔说明这家伙只是一个小小的队长,其次,要是跑到其他地方去,指不定会碰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到那个时候就没人救他们了…… 把这里当成避难所的战士,可不想再次经历那种生死危机。 于是一个个开始反驳道:“要走你走,我们可不走,在战场上做逃兵,这是什么意思?人在城在,我们是要和蓟阳共存亡的,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撤退呢?” “就是啊!你为什么老让我们走,你自己不走?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累赘,就想抛弃我们?” “我们不走!” “对!我们不走!” 三言两句之间,光明正大的道义就有了,一个个选择留下,宁死不屈的模样,倒是叫劳盈越发不知所措了。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嘟,眼看这丫头还在施展着通玄之法,用镜转之术救下更多的人,劳盈心里又一紧,连忙推了她一把:“醒醒,小嘟,不要再把人拉过来了,这里地方太小,快装不下了。” 入手之间,寒气透体,冰冷刺骨,令得劳盈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麦小嘟此刻脸上浮上了一层白色的霜,通体冰冷,眼神无光,看上去有种傀儡的感觉。 “不是……这,这你又怎么了?” 一开始进来的几名战士见状,脸色也是大为紧张,连忙放下了手中的伤员,让旁边的同伴负责包扎以后,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别人不清楚,但是这几个可是明白的很。 那些想赖着不走的,那些从生死关头脱身而出的,那些恐惧死亡不敢说话的,也许那些人都不知道谁把他们救回来了,但是这几名战士却清楚得很。 “小……小嘟她怎么了?这位……这位队长?” “是啊!她脸色怎么那么吓人?这是出现了什么情况?” 劳盈听到几位战士的关心话语,心里慢慢也有了主心骨,毕竟现在她身上背负的不是一个小队,而是背负着这近百人的性命,她如果陷入了慌乱,那么只靠麦小嘟,恐怕还管理不了这么些人。 想明白了这一程之后,内心坚强起来的她,伸手触碰麦小嘟的脉门,输入一缕真气后,这才脸色沉重的回头说道:“她体内空荡荡的,应该是透支了体内的真意所致,但是看她这模样,说不定是被真气反噬而成,毕竟消耗太多的话,真气无法掌控压抑,就很容易走火入魔……” 宗师强者,体内役使真气,靠的就是真意,毕竟化劲突破以后,真气量一上来,靠着自身的灵识灵感,已经很难操纵这么多的真气了,而真意相当于灵识的延续,既具有加持作用,也具有操纵作用…… 麦小嘟体内的真意被消耗太多之后,气海依旧在为身体“充能”,可是这样一来,匮乏的真意,就弹压不了体内的真气,导致体内的真气消耗过度,气海重新提取出来的真气无法被掌控,于是就会出现这种透支真意,走火入魔的情况。 “那……那怎么办?要是小嘟出问题了,那咱们下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可就……” 虽然说不能指望着每次都有人救援,但是倘若知道身后有这么一个保命的人物后,想要再次恢复以前那种无畏无惧的状态就很难了。 几名战士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说实在的,他们并不怕死,但怕死的不明不白,死的无能为力……好比是刚才的龙卷之中,那种飘到空中的乏力感,那种被妖族主宰生命的屈辱感,是比失败更难忍受的存在。 “我叫劳盈,是麒麟军团第十八特种作战师的一个小队长,小嘟是我的队副,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把真气输送到我的体内,由我亲自去给她疏通经脉,沟通气路。” 劳盈思忖片刻,眼神逐渐坚定,总是态度也开始坚硬了起来。 几名战士听到这话,相互对视一眼之后,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当场就点头。 “好,请问我们要注意什么吗?” “对,有什么注意事项说一下,我们也好安排。” 劳盈听到这话倒也不客气:“输送过来的真气,通过梯度接引的方法,一个人传一个人,最后一个送到我的体内,由我来主导处理工作……对了,你们应该都是修行归元诀的吧?” “当然,我们突破到宗师后,也没有想过要切换功法,毕竟没有那么多钱买药膳……” “那我先来,你们一个个接上!” 劳盈也不和几人啰嗦,把麦小嘟盘腿做好以后,绕到她的身后,同样盘膝坐起,双掌一搭肩膀,体内凝聚出来的醇厚元气就开始灌输了过去,开始整理麦小嘟体内那乱糟糟的真气。 就这样,几名男同志看到后,也没有过多迟疑,其中一个男同志立马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双掌搭上了劳盈的肩膀,开始提起自己体内的真气,先提纯淬炼一番,然后慢慢的输送,防止出现属性错乱、真气污染等情况……虽然是功法一致,但每个人体内难免会或多或少有点杂质,万一裹挟在真气里面打进了别人的体内,一两个人不要紧,可人数一多,层层累积进了那个小姑娘的身体里,那真是遭老罪了。 紧接着是第二名男战士,他做好预先的准备之后,见情况稳定后,马上就开始接力上去了。 这个时候,搭着劳盈肩膀的男战士感觉一股洪流从背后涌入自己的身体,遁入自己的经脉之中,差点就要融汇进自己的真气之内,心头一惊,连忙开始双线操作,一边灌输自己真气,一边仔细甄别这股新增真气的质量,观察是否需要提纯凝练,判断其中的杂质多少,是否需要沉淀过滤…… 等把一切都处理好,这才放心的开始灌输进劳盈的体内。 “……” 就在这时,这一名男战士仿佛听到了什么呼喊,他眉头一皱,连忙闭目凝神,仔细听去…… 那模模糊糊的声音,这才逐渐清晰。 “劳……” “小……” “……什么……” “我还想问你……” “我也不知……反正就是……” 随着对话越来越清晰,这一名男战士隐约之间,终于知道那是自己心头响起的声音,他沉神而去,只看到一片海洋之上,有两道身影并肩而坐,那是如此的熟悉。 只看到其中一个年轻纤细的声音说道:“那外面的那些兄弟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紧接着旁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开口了:“是啊,所以你才要赶紧的醒过来!你要是不开口发话,他们一直留在这里,不跑出去……万一又扯进龙卷的范围之内,那可就危险了。” “但我现在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仿佛脱离了躯体,感觉不到肉体的存在,而且在你出现之前,我感觉我好像睡了一觉。”纤细的身影,满脸的懊恼,她拍了拍脑袋,似乎想要以此来敲醒自己的头脑。 另外一道熟悉的声音,拦住了女孩子敲脑袋的动作,温声细语的劝道:“行了行了,知道你辛苦了,但话又说回来,你现在可是我们的救命稻草,不能这么轻易的出事了,下一次哪怕要救人,也得先注意自己的身体才行,不然的话你一出事,咱们可就倒大霉了。” 这一位男战士想起来了,这个不就是劳盈和小嘟吗?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里抱着这个疑惑的时候,忽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转头看去,是自己熟悉的伙伴,他还没说话呢,对方的脸上就一阵惊讶:“哎,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说呢……” 这一位男战士嘴里嘟囔着,不过很快他就认清了现实。 “不过我现在可能知道了,我是第2个,那你就是第3个……” 后来的男战士顿时就疑惑了,什么第2个第3个?那第1个是谁?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第一位男战士努了努嘴,瞥向前方,说道:“喏,这不在那儿吗?” 两个人说话之间,并肩而坐的女孩子也发现了他们两个,此刻齐齐回头,彼此脸上都见着惊讶! “你们是谁呀?” “你们怎么会在这?” 麦小嘟和劳盈的话语同时响起,很快两人就反应了过来。 “劳姐认识他们吗?” “小嘟,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 再次齐齐开口的两人对视一眼,经过一阵解释,麦小嘟慢慢也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得到答案后,纤瘦的女孩子偏头看着两个男同志,问道:“你们也是修行了归元法决的同志吗?” “是的,那个,我叫龙文创……谢谢你救了我。” “我叫孟飞宇,也谢谢你救了我!” 麦小嘟有些失措的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哈,没事没事,举手之劳,不用谢,我叫麦小嘟,这里是我的意识之海,真气寄居了灵识,你们应该也是传送了真气到我的体内,所以能和我在心头进行直接沟通的吧?谢谢你们了!” 女孩子的模样略显可爱,那股子青涩的劲头,让两个大男人的心头都软了下来。 “这……这没什么……” “对了,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还行吧,就是……” “……” —— 第457章 闹剧之变 “喂,你们几个围在一起干什么?这里正缺人手没看见啊?还不赶紧来帮忙?” 就在两名战士相继盘膝坐下的时候,某个身穿山水标识作战服的士兵却开口拦了下来。 他叫宋云杨,作为此处为数不多的玄武军团成员,那种隐约高人一等的心态自然让他自诩为在场的“长官”,再加上那一米八九的大高个,这鹤立鸡群的模样,更加让他的气焰高上了几分。 作为长官,那就有合理分配战略物资的权力,于是他理所当然的就有一些颐指气使,指手画脚。 而作为在此处仅有的两个女孩子,不可避免的会受到额外的目光,更何况劳盈和麦小嘟那种青春靓丽,飒爽英姿的模样,又有谁能够忽视呢? 宋云杨同样不能忽视,甚至还想上去献些殷勤,可还没来得及让他近水楼台,那几个小逼崽子就靠了过去,而且还一副聊得来的模样,这如何不让他眼红? 所以——放开那女孩,让我先来! 可谁知在女孩子身旁的另外两名战士却不买账,反倒是一脸无视的模样,等第二位战士盘息调理平稳之后,准备接棒而上。 可宋云杨却不乐意了,刚才那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醒了过来,结果自己说话的对象却丝毫不在意自己,这不就是当着众人的面在打他的脸吗? 于是他毫不客气的走了过去,呵斥道:“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说着话,手上也在推搡着…… 这挑衅的行为,在这战场的小小一角,倒是搭起了个擂台。 众人连忙以看热闹的目光投过去,丝毫不想错过这场好戏。 宋云杨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内心的虚荣心一下就涨起来了,这让他心跳加速,满脸红光,就像二两白酒下了肚,多多少少有些飘飘然。 有人向来就喜欢表演,旁若无人的时候都可以自嗨,如果周围有目光的话,那些目光便是他的助兴剂,也有人说这叫人来疯,喜欢争风头。 被推搡着的战士身高上并不占优势,但也有一米八左右,他脸上有着几颗青涩的痘痘,此刻被这挑衅的行为一激,痘痘瞬间变得通红,肿胀起来。 “你算老几?在这里指手画脚的?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宋云杨对这种无理的要求很感兴趣,于是他脸上的跋扈又添了一分,脸皮一抽,旋即就开始动起手来:“我屮,你唬谁呀?我动你了,我又动你了,咋滴?” 接二连三的挑衅,若是还忍的话,就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打你个王八羔子,还咋滴……” 作为动手能力极强的战士,口舌之争演变成拳脚之交,向来都是容易直接的。 不过虽然是在打架,但手上还算有分寸,最起码并没有动用真气,而是完完全全以肉体力量和技巧搏斗……只不过现在还有分寸,待会可不一定了。 而另外一名站在女孩们身边的麒麟军团战士,看着眼前的纠纷,虽然心里依旧恼怒,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掺和进去,这样就算是赢了,落得一个以多欺少的说法也难听。 只不过这俩人打着打着,却闹出了真火,拳脚之间开始舞动了真气,一下子就把看戏的诸多战士都轰开了不少,再加上这地方本来就不大,难免有人看不下去了。 “这……这么打起来了?” “前面还在打仗,我们在这里闹内讧,这像什么模样?快去把两人拦下来,传出去这不是闹笑话吗?” “什么叫内讧?一个是玄武军团的,一个是我们军团的,这是友军的切磋……” “就是,那亲娘养的和后娘养的打起来了,手底下不见个真章,又怎么说得过去呢?” 在场的大多都是麒麟军团的战士,作为经常在冀州吃风沙的他们,对山海关那边的家伙早就看不习惯了,如今宋云杨在这人五人六的吆喝着,看不下去的岂止是一个两个? 恨不得把那家伙扒光了衣服不可…… 宋云杨一经交手就发现不对劲了,不动用真气还好,一动用了真气,对方的力大势沉的模样,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的挖掘机,无论是劈手还是踢腿,爆发出来的威力都比之前大上好几倍,每每格挡下来的时候,接触之处都是一阵麻痹…… 长久下去,自己必定会落败,在这么多人面前,要是输了,这脸可就丢大了,他心底一发狠,手上真气暴动,干脆就动用了武技! 只凭着真气的增幅作用在力道之上比拼不过,那就来试试武技如何?他就不信了,在冀州从军战士的武技资源,难道还比他的还要丰富? “炮拳·开门见山!” 真气调动之间,武意攀附其上,宋云杨的拳头上,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芒迅速闪动,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上面的骇人气息。 “我靠?这人怎么这样……” “打不过就耍赖!” “这德行也太难看了吧?” “兄弟小心!快躲开!” “快躲开!” 军中私斗用武技,就相当于拳脚之争你亮刀子,武士对决你掏手枪,牛仔决斗你放榴弹,跟马师傅对战你搞偷袭,反正就是,你不讲武德。 大家推崇的都是拳拳到肉的暴力,谁想看你花里胡哨的武技?再说了,武技动静那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打起来了吗?更何况,那玩意是用来打妖族的,要是轰到人的身上……那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如今宋云杨这气急败坏的模样,不仅让他丢了面子,也让众人对他的德性多了几分嫌弃。 不过幸亏他对手也不是什么脑子单纯的人,察觉到对面身体里的真气流动频率的不对之后,便迅速将力道聚集在双腿之上,这变故一出,整个人就像一个青蛙一样,猛的跳出了他的攻击范围。 宋云杨招式一出手,心里就有些后悔了,这要是打赢了还好说,要是打输了,那脸不丢的更大了?想到这里,心里虽然在后悔,可拳头的力道却又大增…… 然后他没料到的是,一直以来和自己硬硬对抗,拳脚相冲的家伙,在这个时候居然跳开了……跳开了…… 在他缓神惊愕之间,余势不减的拳头,继续朝前面冲去,瞬间叫宋云杨叫了一声遭。 原来不知何时,两人打斗之间,已经挪腾到了两位女生的身旁,如今宋云杨拳头之前的,已经不再是什么一米八的大男人,而是唇红齿白,脸色如霜,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的小女生…… 这一拳的威力他清楚,要是打下去,别说什么近水楼台了,非得把那张白嫩的小脸蛋打爆不可……宗师含怒的一击,打在毫无防备的武者头上,就算是一个大宗师,估摸着也得废。 只是,如今招式都使了出来,这电光火石之间,又怎么能随意变招呢? 现在也就只能稍微偏离一下距离,别把人给打死就好了——至于要中断武技,反噬自身,从而保全他人,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 相反,此刻宋云杨的心里只有一句话:算你这姑娘倒霉!吃我一拳吧! 念头和身边的景物一般飞快的闪过,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宋云杨好像听见了什么“不要!”、“危险!”、“快躲开”等呼声,只不过无暇理会其他的他,已经是一拳轰在了麦小嘟的肩膀之上。 在拳肉相碰的瞬间,厚重的爆炸声在肩膀上响起,使得整条手臂连根炸断,紧接着女孩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凌空被吹起,飞行一段距离之后,像一个厚重的垃圾袋一样,噗的一声砸到了墙上。 宋云杨还来不及站稳跟脚,忽然觉得一股大力传来,从肩膀之上一直往下压去,然后整张左脸就贴在了地上——这是军中的擒拿手,配合着真气使用,可以锁住人的双手经脉,禁制丹田…… “干什么?” “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你踏马居然对一个女孩子出手,你要脸不要脸?” “就是啊,技不如人也就算了,居然还动武技,关键是你又不会用,连人都打不准,这下子还伤了无辜……你这个废物!” “你说什么?”被压着的宋云杨却是丝毫的不服输,自己就算打伤了人又能怎么样?那个妹子横竖不过是一个初初踏入宗师的武者,自己可是一个宗师中期的存在,在战场上,自己能发挥的作用也比她大,就算把她人给打了,又能怎么样?道个歉不就行了? …… 第458章 小嘟失手 没有理会自我感觉良好的宋云杨,之前那个躲闪开来致使小嘟受伤的战士,连忙奔向那被砸到墙边的女孩,而劳盈,龙文创,孟飞宇等人,则是因为传功的过程中被打断,遭到反噬后,齐齐吐出了一口鲜血。 可是此时几人都没有关心自己的身体,而是把目光移向那个女孩…… “小嘟!” “小嘟你怎么了?” “小嘟,你快醒醒……” “小嘟,手臂呢?她手臂哪去了?医疗兵,快来止血……” 一阵鸡飞狗跳过后,劳盈这才安排好了受伤的女孩子。 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冷汗直冒的麦小嘟,劳盈心态彻底崩了,好不容易帮她把真气调理了一个段落,现在好了,一下子回到解放前不说,还把一条手臂给丢了。 想到这里,那双凌厉的凤目,瞬间就锋利了起来,她双眼寒霜,转过头来看着那一群吃瓜的家伙,语气阴冷的说道: “刚才我为小嘟调节内息的时候,怎么会突然受到袭击?你们到底在搞什么?这里是蓟阳,这他妈还在打仗,你们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眼看苦主要发火,要怪罪,被那双怒火冲天的眸子盯着的家伙,一个个都双眼无辜,连忙澄清自己。 “我不知道呀……” “不关我事啊,是那俩人要打架……” “对呀,我们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想要惹事呢?” 袖手旁观能说是错吗? 不知道…… 但是法不责众却是真的。 “劳盈,其实……其实是这样的……”之前在一旁呆着的麒麟军团战士,听到众人推诿的话,又看了一眼那躲开了宋云杨一击的兄弟,他深知,今天这件事情无论是如何也逃不过去了,于是硬着头皮开口解释。 随着劳盈了解事情的经过,她的脸色也越发寒冷,绷紧的小脸上直盯那置身事外的战士,说道:“所以你就在一边看着?小嘟最开始救的可是你们4个人,龙文创和孟飞宇就不说了,另外一个在打架,你呢,你既不劝架也不拦着,就任由那个玄武军团的家伙一拳打断了小嘟的手臂?” 听到这话,那开口解释的战士确实有苦说不出,谁能想到呢?那么快,他也反应不过来…… 不过,这件事也或多或少跟他有关系,确实,也可以算他头上。 劳盈见他沉默不语的模样,又转头看一向人群:“伤害她的人呢?敢做不敢认吗?给我站出来!” 这个时候,某个爱出风头的男人,终于是时候登场了…… 至今还被擒拿手压趴在地上的他表示,我倒想站起来,可是没给我机会啊! “怎么?一个大男人,敢做不敢认吗?要不要……” 还没等女孩子多说话,终于罪魁祸首开口了:“我在这里!” 众人听到这话,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反应过来,纷纷让开一条通道,让劳盈可以看见那被压趴在地上的宋云杨。 “居然还有脸出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精力旺盛,你就去跟妖崽子拼命,拿我们女同志出什么气?对毫无防备的人出手,你倒是理直气壮!”劳盈毫不吝啬自己的刻薄,脸沉似水的她已经起了杀心。 宋云杨被噎了一口之后,这才嘟囔着:又让我出来,又说我没脸出来,这到底是要我出来还是不让我出来…… 劳盈的听力可不差,这段时间柳眉一竖,双眸就死死的盯着那一张不知悔改的面容:“你说什么?” “我说,那不就是一个小宗师吗?是我打的又怎么样? 一条手臂而已,又没有要她的性命,我好歹也同样是个宗师,实力还比她强,军职也比她高,你看到我领章没有,我可是个中队长,对于怎么处置普通士兵,我有我的解释权,赶紧叫人松开我,不然的话,私自扣押长官,小心我把你们告上军事法庭!” 宋云杨此刻依旧有恃无恐的叫嚣着,他有着足够的底气和胆量,为这件事买单……再者说了,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他,谁让那个家伙突然跳开了呢?如果没有跳开的话,那就不会打到那娘们身上了。 这家伙几乎是无可救药的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死不悔改。 听到这话,劳盈倒是笑了:“小宗师?” “你们这群倒霉蛋,要是没有那个小宗师,你们早死了,看到那三个大龙卷没有?如果不是小嘟,你们怎么活得下来?现在倒好,救了人反倒累得她自己受伤,我看你们不仅是倒霉蛋,还是一群白眼狼!” 听到这番话,最震撼的不是宋云杨,而是周围吃瓜的战士,此刻他们的脑袋里几乎要宕机了,一阵吸凉气的声音过后,纷纷爆发出了一句句充满着不可置信的话语。 “是她?” “什么?” “嘶,我就说问谁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一直没说话的女孩子……” “我……我好像想起来了,听说十八师有一个镜姐,初入战场就可独占妖王,而且武意诡异,入通玄后多有神妙之能,常常能救人于水火之中,我一直以为那都是谣言,这堪称永带妹的操作,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假个屁呀假,雷师长的报告通告全军之后,我们首长可眼红死了,天天念叨着自己怎么捡不到这宝贝,然后拿我们往死里操练……” “啥?她就是镜姐?那刚才我们……” “哦豁!” 这下子好玩了…… 本来一开始还无所谓的宋云杨,到现在已经是彻底慌了神。 再怎么神经大条,他也明白了现在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 这叫什么事?这叫什么事?恩将仇报就算了,还把雷师长宝贝的镜姐给伤了……听说那位雷师长晋升为九域的执器人之后,上边是要大用的,而且听说十八师的人个个都是狠人,带着宗师就敢去硬扛大妖王的存在…… 密同之战,虽然取得的战绩并不完美,但是在所有的围剿战斗里,却是最惨烈的存在,那堪称是最难啃的骨头,听说用几个部队就可以匹敌七八个大妖王,整一场战争下来,有一半的人都留在了那里。 毫不客气的说,换任何一支部队去,除非出动神君,否则取到的战果,不会比十八师要好到哪里去? 可是……可是这么一支部队,就这么让自己给得罪了? 这不是在做梦吗? 宋云杨此刻的脸上说不上是哭还是笑,处在玄武军团的位置,他毫无疑问能够明白各支部队在自家老总心里的重量,同时也更能明白,镜姐这个称号的意义是什么,那可是另一名师长提议作为全军武意模范的代表,然后今天被自己折了手臂……这万一要是影响个什么,那全军武意模范泡了汤,那自己可就…… “完了……完了……” 听着那家伙低声的呢喃,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里也带着莫名的怜悯,毫不客气的说,除非宋云杨现在立刻马上升到大宗师,或者是陆地神仙等战略性实力的位置,否则的话,以镜姐在战场上的战略性作用,稍微有点损失都是可以让他掉八百次脑袋都不为之过的存在。 这没开玩笑…… 当时的密同之战,麦小嘟救下了多少人? 大大小小的战役,麦小嘟又结下了多少个善果? 他何德何能,敢动这种人一根汗毛? 就在他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时候,忽然觉得身上的温度骤降,感到不适的他抬头看去,就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这被众人注视的一幕,让他那爱出风头的内心几乎要惊喜过去,可是……可是他们眼中那些杀意,那些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却是毫无掩饰的覆盖了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 “你们怎么不说话,都看着我干什么?别看着我,说话说话……” “……” “那个……小……劳盈是吧?劳……劳姐……劳姐……”被吓坏了的宋云杨想要求饶,可对上劳盈那一双冰冷的眸子后,却是越说越心虚。 还没等他说完,身旁的战士一巴掌把他打晕了过去,然后抬眼看向劳盈,一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说话,但却又是很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劳盈微微摇了摇头,朝着受伤的小嘟之处赶去…… 那三条岩浆龙卷即将要席卷过来了,她得把小嘟给唤醒了再说,至于这个战场,劳盈已经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另外一边,风雨被吞没过后的天空之上,回眸的焱君收回了视线,看着眼前的天灾,只好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白姐,出来吧,也让我看看,你到底,增长了几分本事!” 说罢,手中长剑轻轻抖动之间,充满着杀伐之气的领域朝四面八方覆盖了过去,但见方圆三十里之内,剑影重重,剑鸣阵阵,一道道凌厉的剑势拔地而起,承载着莫名的道韵,携带着煌煌煊赫之威,席卷在这天空之中。 巨大的域场之内,一道身穿金色战袍的身影如同皇者一般威仪而立,比起以往的战甲装束,内里多了一袭红袍,而那镂空凤翅甲则是化作了鎏金色,胸前鱼鳞甲越发紧凑饱满,鳞次栉比之间栩栩如生,那绣满了剑道真解的战裙上多了一帘金色锦纹。 这道影子一出,在岩浆龙卷的力场之内,被剑域覆盖的三十里范围之中,所有的力都消失了,无论是拉扯的风,灼热的火,向下的力,此刻,在这个范围之中,尽皆化为虚无。 剑域·圣人! 第459章 惊惧兽出人具惊 银色剑域逞凶而出,撕开半边天幕,使得蓟阳城的天空之上,仿佛多出了一个巨大的圆盘白月,清冷而又杀机四溢。 三条龙卷化作的赤龙与之相撞,接触边际之处,爆发出一阵阵蓝紫色的绚丽,这是加持了双方领域的粒子,在接受的瞬间,产生高速运动碰撞后,触发电离产生的电浆。 龙卷中旋转的岩浆,拥有着无匹的高温,在极高的速度加持之下达到了一种动态平衡,这种动态平衡使得赤龙越发逼真、凝实。 而那皓如白月的剑域,则仿佛是一张银轮,在碰撞的瞬间对赤龙进行切割,在银轮和赤龙对抗之间,两者开始出现了胶着的状态,以至于那蓝紫色的绚丽,更像是两者之间摩擦产生的火花。 这充满着美感的碰撞只是外表的特征,内在的,则是其内大道和法则的碰撞,岩浆风力和剑势的比拼。 白羽出现后,其操纵的领域和赤龙相斗之间,镰鼬老祖和焱君隔着各自的领域,遥遥相望。 他们两者都清楚,这只是个开始罢了。 镰鼬老祖借了巨焰妖君的领域之力,融入自己的神通,以此来对万物进行破坏。 焱君使出的剑域则是以白羽之灵,加持自身大道和剑势,与其针锋相对的僵持。 换句话说,这是自然伟力和修士之间的比拼。 毕竟焱君并非是正统的修行者,没有灵气感应,同时又因为法则所限,无法操持天地之后,他能动用的就只有自身的力量了。 “可是人,又怎么敢和天斗?又怎么能与天斗?”镰鼬老祖充满自信的话语透过肆虐的龙卷,极具破坏力的剑域,遥遥传入了焱君的耳中,里面那自信而又超然的姿态,蕴含着必胜的决心。 只不过脸色淡漠的焱君却不以为然:“可是你,又凭什么能够代表天?” “况且你就算代表的是天,那又如何?” 他这一路走来,遭遇的困境还不够多吗?运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若不是静处一地,谋求万运,他又何曾自由? 话音刚落,金色的国运至头顶上喷薄而出,形成浩浩荡荡的大势,加持在剑域之上,其威势更加是壮上三分! 镰鼬老祖见状,也不敢迟疑,头顶之上猩红色的妖运也召唤而来,巨大的红色天神在赤龙的缠绕之下,和金色的国运战至一团,这形如两人相斗的画面,让在暗中伺机的水云真人满是羡慕。 气运浓郁到可以化形相争的地步,这不知道承载了多少民心民力,不知要鼎盛到何种地步,才能够达到这一幕…… 听说当年那条逆龙作乱的时候,老天师就是死在对方的妖运之下,也正是如此,无人遏制的妖运融入了逆龙之身后,与无人操纵的华夏国运勾连在一起,差点被它窃了国。 只不过,面对这种程度的敌手,焱君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波动,镰鼬老祖不是逆龙,焱君也不是老天师,更何况……他连那条逆龙都斗过,除非这只镰鼬突破到化神老祖的境界,否则,仅凭着这简单的气运之道,领域之斗,他又有何畏惧? 毕竟,这里可还是华夏。 仿佛看出了对面那男人的心里所想,镰鼬老祖心里一阵哂笑,既然早知华夏会有此等人物,它又怎么会不做防备呢? 只听这位妖族老祖轻呼一声熊大,远处和雷霆国运相斗的黑色妖君仿佛若有所感,顿时右臂一拍,厚重的领域隔着千里的距离骤然降临。 在此一瞬间,红色的岩浆似乎激发了无边的潜能,化作浓郁的黑色,紧接着在下一秒,赤龙……哦不,现在应该说是黑龙,黑龙所在的地上,开始向下凹陷出一条条深深的沟壑。 大地仿佛为之而屈服,呈现出退缩的姿态。 与其碰撞的剑域,在瞬间便倍感压力,银色的圆盘铿锵作响,仿佛磨损了不少,同时开始明灭不定,若有摇摇欲坠之态,同时原本那三十里的范围也开始缩水起来,就像是之前巨焰妖君收缩领域对抗外部压力一般,想要以此来减少受力面积和增加自身抗压能力的同时,从而保证自身稳定。 而身处在其中的焱君,则是觉得肩膀一沉,压力剧增。 “组合领域?” 看着前方的异状,焱君心头一惊,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低头朝地上看去,只见不知何时,脚下所处的地方,已经陷入了一个个深坑之中,纵切面光滑如镜,这一幕似曾相识…… 是了,犇铜城的陷落,不恰好就是这番模样吗? 原来是它! 仿佛寻找到了想要的答案,焱君偏头朝远处那正在挨揍的熊君看去,只见那若有所感的君王,一边皮糙肉厚的挨着揍,一边咧着嘴朝自己狂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焱君来不及思索更多,芥子境的灵识近乎倾巢而出,开始瓦解那蓝白色绚丽之中传过来的压力。 能够致使地面凹陷七八米的重量,那已经不是千倍百倍了……要知道,一般从天外砸下来的陨石,但凡块头小点的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在那等加速度之下,产生的极高速度,配合其自身的重力,这才爆发出如此这般的动能,造成如此强大的破坏。 可是,可是黑熊君的这个领域,仅凭着静态的加压,就可以轻易的使地面凹陷下去,这可不像是陨石那般突然间的爆发,这是持续输出的伟力。 举个简单的例子,尚且要来个七八米助跑的跳远才能达到的距离,别人不用助跑,直接立定跳就能达到。 这就是瞬间爆发和持续爆发的差距。 “只不过,这样可还不够!” 他轻蔑的一笑,身体之中有淡淡的荧光闪烁,如同在其皮肤底下流动一般,穿刺之间形成无数的循环,恍如一具晶莹剔透的仙体。 此刻,焱君的肌肤已经近乎羊脂凝玉一般的白皙,有着无数玄妙的道韵郁郁而现,氤氲如霞,表面闪烁着奇异的浮光,在此神辉交映之间,一股子高山远岱的威势巍然而出,堪称是人形泰岳的气势,狠狠的镇压住摇晃的剑域,而在期间,金色战袍的剑灵则是开始发力,大手一招,千百道剑势齐齐蜂拥而上,幻化出不同的招式,朝着那三条黑龙痛击而去——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她不会防守,也不懂防守,但是她懂进攻。 偌大威能的剑域,绽放出无边的银辉,将黑色的龙卷割裂开来,化作一道道乏力的风丝,使其无法承载足够的岩浆后,再破坏其中的法则和妖道,令得这堪称天灾般的龙卷,无法汇聚起足够的拉扯之力。 这一幕,就像是在挑战自然之威! 可是镰鼬老祖可不是冢中枯骨,不会坐以待毙,但见其神色一凝,可过膝的双手画圆结印,那左边的龙卷,冥冥之中,仿佛感应到了异界的存在,从中开始溢出某种陌生的气息。 “妖族祷祝之术·惊惧兽!” 随着结印的完成,左边的龙卷之中,镰鼬老祖分身仿佛遭受到了辐射变异一般,整个人形态开始变得鼓胀起来,就如同被打气筒往腐烂的尸体里注射了大量的空气一般,使其形如气球一般鼓胀起来,整个身体变得臃肿无比,吹胀起来的肌肉恶心无比,但是在下一瞬间又化作了厚厚的角质层,不到片刻,原本还是人模人样的分身就化作了一个奇怪的妖兽。 此妖兽一出,无数人的心头开始涌起了说不出的黑暗,那黑暗恍如潮水一般袭来,带着无尽的惊慌和恐惧,叫人下意识的开始退缩,开始后退…… 原本在心头那些虚幻的斗志,在此刻宛如在实质的擂台上,被这黑色的潮水击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除了寥寥几人之外,那种令人畏惧的恐慌感,让他们开始后撤。 毕竟他们是人,是人就会感到害怕,感到慌张,为了保存自己的性命,选择退缩,这并不是一件不可理解的事情。 而首当其冲的,则是焱君,他此刻只感觉多年前打压到极致的七情六欲,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了。 在那黑色潮水的涌动之下,原本萎缩在心底一角的七情六欲,在此刻仿佛得到了无比的信心,一如当年得到美式装备的老蒋: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 于是轰轰烈烈地开始发动“暴力”,想要以此来摧毁焱君那理性的压制…… 镰鼬老祖则是开始默不作声,静默在一旁,虽然此刻的它看不到对方心里的情况,但是从那无双剑域又开始停滞不前,从而呈现出两者胶着状态的情况来看,自己的计划无疑是成功的。 既然在肉体和灵识之上比不过,那就比心境、比法诀、比法则、比神通、 比大道……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镰鼬老祖开始越发自信了。 感受着心中的黑暗,在不断的膨胀,焱君尚且还在担心着对方的趁人之危,可好一回都没发现镰鼬老祖有更多的动作之后,他这才明白那个老祖心头的想法……原来是想兵不血刃,以那从妖界召唤来的奇怪妖物,瓦解自己的意志,破坏自己的心神,以此来战而胜之吗? 真是自信啊! 焱君若有手感的看向左边的黑色龙卷,透过漆黑的岩浆,他仿佛可以窥探到里面那只恶兽狰狞的模样。 怎么说呢? 修行到一定境界之后,听说就能接引到另外一界的存在,当年白惊冷曾经跟自己说过,他之所以由此见到成就,完全是因为冥冥之中感应到了剑界的存在,以此来悟出无上剑道,奠定了邯州最强之位。 可是……妖界,此间的妖界,不是和人界化为一体了吗? 不对,不对,如果按照白惊冷所言,三千世界中,妖界非一处可存。 也就是说,镰鼬老祖所唤来的妖界生灵,并非是此间的妖界产物,更有可能的是从那小千世界、中千世界乃至大千世界的妖界而来,所以…… 心头推测一番过后,焱君大概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线,也正是如此,他这才感到无比的棘手,正所谓顺应天地的法则,才能无往而不利,可异界的生灵,真的有可能影响到本界的法则吗? 如果没可能,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如果有可能,那两个世界之间的法则,岂不是万法如一? 毫无区别? 可这里是末法啊! 镰鼬老祖难道也是从哪个同样是末法的小世界唤来的妖兽吗? 焱君思维混乱之间,心中的黑潮大涨,七情六欲在这黑潮之中,在他的心头开始兴风作浪。 而在寻人难以察觉的剑灵白羽心上,也开始裂开了道道缝隙,金色战袍在此刻也明灭不定起来…… 这是针对于生命乃至于灵体的恐惧,仿佛万物生灵都不可避免。 随着时间的推移,剑域越发低迷了起来,而那三条巨大的黑龙,则开始了吞噬万物的操作,一边磨灭剑域的剑势剑光,一边威力大涨,想要将其吞入进去……古有天狗食月,如今这剑域所化的银色圆盘,则要被黑龙所吞,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就在焱君陷入低迷局势的时候,黑白熊君所在的战场,也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变动。 那手持金色雷霆的执器人,也同时受到了惊惧兽的影响,或者说操持着国运作战的他,受到的影响比焱君还要大,运之一道,比逆水行舟还要飘忽,正所谓不进而退,若你心怀光明,毫不畏惧,自信勇敢,则是鸿运当头,天地皆同力。 可若你心生畏惧,畏缩不前,自卑不堪,萌生退意,则运走气崩,如同乾坤泄力,难以为继。 第460章 执器人和执器人的不同 咚咚咚…… 雷鼓依旧在敲着,只是此刻传播过来的脉动,越来越轻微了,就像是一个有气无力的肾虚中年,明明声势浩大,号称处在鼎盛时期,可却已经是有心无力,外强中干,空有震天的响声,可雷霆却是将歇,颇有一番只打雷不下雨的模样。 战场之上,战情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黑白熊君此刻哪里看不出来,攻守易位的时候已经到了,当下两个泰坦巨人开始回力反击,借着自己的皮糙肉厚,硬扛着那金色国运雷霆的轰击,朝着少年背后震动的雷鼓奔去,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此少年能有如此的风范,在此前逞凶造恶,那并非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背后九器之一的威能。 黑白熊君虽然是四肢发达,肉体强横,体术出众,可并非代表它们的头脑就简单…… 就算把这少年杀了,那雷鼓选定下一个执器人,依旧是有此威力,所以与其舍近求远,不如孤掷一注,直达核心,只要把那雷鼓给破了,坏了人族重器不说,也能破除冀州那五性圆满的国运。 这一个算盘,打的可真是好,好到雷霆少年不得不迎面而上,发起了自杀式的抵抗…… 哪怕他心里的恐惧已经将近淹没他的心灵,可身为郭家的人,累受国恩,蒙受重望,执重器以镇山河,他又怎么能够退缩? 他的伯父郭鎏,在三年前与妖族相斗,为国运反噬,那个时候的他隐隐约约就已经明白了。 郭家的世代,操持着国运的重器而生,背负着滔天的运道而行,那么也会为这浑厚的国运而死,深受其中反噬所害。 这就是因果,这就是循环。 生于国运,死于国运。 少年清楚自己的宿命,即便心里已经充满了恐惧,可恐惧带给他的,并非是对死亡的求饶,而是对责任的履行。 是的,他并不畏惧死亡,他只畏惧自己的一生,对不起国家的信任,对不起人民的期待。 同理,他的伯父当年也应该是这个想法。 手持重器之身,若不能报国之重恩,他怎么配得上这个身份,而如今殉国的时候到了,心里的恐惧,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但是,他理应比他的伯父还要高兴,他的伯父是在镇国山河剑毁之后才遭遇反噬而死,可是他,他一定会死在雷鼓被毁之前! 少年从不会畏惧死亡! 可心头的恐惧却未减半分,以至于他的身体都开始颤抖,脚步都开始退缩。 这是个很矛盾的存在,可却又很完美地糅合在了这少年的身上。 “嗬,想过去吗?想过去那就请从我的身体上踏过去……”他喘着粗气,双眼已经是发红。 黑白熊君原本以为这个家伙已经被吓破了胆,却没想到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畏惧气息的时候,却又能够畏畏缩缩的站了起来,这种情况很奇妙,就好像是少年本身其实是并不畏惧的,而是他身上那股力量开始畏惧了,所以少年有心而无力。 就好比将是兵的胆,士兵尚且还有意志相斗,尚且还能奋勇杀敌,可是将军已经投降了,于是军队溃败,大山若崩。 执器人和重器,说不上是谁成就谁,执器人离了重器之后,那也是一个普通人,重器没了执器人后,浑身的国运也无法使用。 唯有两者的结合,才可以爆发无边的威力。 少年虽然还有战斗的心,可由于心头的畏惧,导致他背后的重器低迷,于是内里不一,致使全面崩溃。 麻杆打狼两头怕,可并不会因为惧怕而不去战斗,而战斗和恐惧,又仿佛带着天然的冲突。 这种冲突在少年的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反映在妖族的眼睛里,更加是可恶至极。 就好比是皇朝末年的正直臣子在敌国眼中的形象一般。 黑白熊君对于这种人自然是咬牙切齿,可又不得不说,确实是令人佩服。 “无论哪个时候,敢于付出生命而去践行信念的存在,我都是十分敬佩的,所以本君,答应你的想法,留你一个全尸!” 黑熊君低鸣着,随后与白熊君一起,张嘴怒吼出一口声波,声波狠狠的击打在少年的身上,瞬间摧毁防御在他身前的国运,直击灵魂的深处,几乎就在瞬间,便把他的灵魂吹出了体内,吹散在了空中。 两大熊君看着那空洞的身体自天上坠落,在漫天的金色雷霆照耀之下,那具尸体居然是如此的悲壮。 于是各自的眸子里也不由得涌上了一阵警惕。 对视一眼之后,更加坚定了某种决心,随后直奔那随着少年陨落而停止响动的雷鼓而去。 它们心里彼此都清楚,少年落得如此的下场,看似偶然,实则必然,他拥有如今的力量,并非是他自己本身的力量,换句话说,是借助了外物的存在,这个外物就是国运重器。 借助外物的力量,终有一天,也会因为这个外物而消亡。 唯有自身的强大,免疫了外物的相助,免疫了那些杂七杂八的阻碍,才能够横立当世,镇压千古。 空中的雷鼓,失去了执器人之后,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旅人,孤独的在空中漂浮着,黑白熊君接连而至的瞬间,只用那么一拳,轻而易举的,就将其给锤爆了。 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没有了执器人,重器也是不堪一击。 惊惧兽的可怕,不只是令人产生畏惧,更多的是心底的那些黑暗一旦浮现,便会多了那些猜忌和不安,令人产生疏离,因为畏惧而产生的疏离,就仿佛谈恋爱期间,遇到对方表白的退缩。 明明都是你侬我侬的局面,这拒绝的话语,就使得双人产生了不可避免的疏离,和隔阂。 执器人和重器就像是这一对情侣,经此一遭之后,也使得两人极其容易被分化。 郭家的少年尚且如此,雷嘉的结局仿佛可以预见,因此和她交手的妖君心情也颇为激动,眼看各位同道都大发神威,自己这边还寸功未立,这不是在丢自己的脸吗? 于是那位神君趁着交手之际,缓身卖了一个破绽,就打算一口气将赢牛剑和雷嘉一同摧毁…… 可它没想到的是,正是借着这个缓身的破绽,被雷嘉捉住了致命的机会,但见剑光闪烁,金色国运和白色剑影交织之间,溢出的杀意便击穿了那个错愕的妖婴。 反应过来自己被重创的妖君,这才抬起不可置信的双目,看着那个额头闪烁着金光的女人,等看见她脸上那么讥讽的笑容之后,这位妖君的脸上旋即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神色。 她……她怎么会不受影响? 她不是执器人吗? …… 第461章 雷嘉和虫君 将眼前这位妖君枭首后,雷嘉这才顾目四盼,把眼前的局面都纳入眼中。 几方战场上最亮眼的无疑就是银色剑域斗黑龙的所在,紧接着就是水云散人和巨焰妖君的攻守易位,这两处战场都属于领域之间的斗争,碰撞之间,大道震荡,道韵氤氲,法则破裂。 如果要说最危急的,那就是黑白熊君所在之处,突破了御雷少年的阻拦之后,它们面向的就是那座毫无抵抗的城市,以及一个个仓皇失措的宗师。 那些宗师作为中底层干部的存在,在整个军团里面也算是骨干,只不过经过惊惧兽这么一啸之后,就仿佛真应了那一句兵败如山崩的话语。 如果任由黑白两位妖君肆虐,蓟阳城……恐怕就要毁于一旦,若是被毁,那明后天如何向全国人民交代? 说好的处决之地,如今却被妖族推平,这不是个笑话吗? 可是……黑白熊君所在的战场固然凶险,那身处在蜗牛之上,白衣矗立的妖君,未免是一个等闲的去处。 随着水云散人的领域被龙卷破坏,没有了阻力的虫君,不知从何处召唤出大批量的妖王,竟然率领这批妖王朝着南方堵去,想要截杀那些想要逃窜的宗师战士。 可以说,目前的战场,人类几乎不占多少优势。 心急如焚的雷嘉情知此刻的自己不应该做此感想,可内心里,还是忍不住焦灼了起来,即便击败了一位妖君,可心中却顿生无力之感。 然而冥冥之中,似乎有人与她密语传音,侧耳一听,雷嘉这才有了主心骨。 赢牛剑一亮,头顶着七角祭坛虚影,朝着对人类宗师正在屠戮的妖群扑杀了过去。 手起剑落之间,几名妖王便命丧其手。 就在此刻,虫君才感觉到莫名的凶意降临,在蜗牛上的身影看似缓慢,可实则迅速无比,大手一挥,一阵恍如雷霆的力道,震荡而出,朝着年轻的女师长掠了过去。 雷嘉见状,心头一阵警惕,修长的秀腿凌空一蹬,再次拔高三丈,借机避开那震荡过来的力道后,长剑舞动,道道国运加持之下,剑尖处,近乎画地为牢一般,将一道凌厉的阵法凭空打出,杀机潜伏其中,凶险莫名。 虫君眉头一皱,袍子一卷,化出一道道罡风,将她打出来的阵法刮开,偏移不少分寸之后,但见这阵法落到妖群之中,瞬间肆虐横行,在地上轰出来一个数10米范围的巨坑,而在范围之内的诸多妖魔,竟然是连骨头都不剩,原地化作飞灰。 眼看着女人居然还能发挥近乎全盛时期的实力,虫君眉头不由得一皱,清冷的眸子盯着那张飒爽而又淡漠的面容,惊疑不定的问道:“你居然不受那惊惧兽影响?” 雷嘉看出它是想拖延时间,以此来为手下的妖王,争取掠夺更多生命的时间,但她自己也清楚,有这么一个妖君在,有没有那些妖王,对整个结局都不会改变。 如果自己不能把对方拦下来,那么一切都是徒劳,因为这场战争,注定会死很多人。 所以她也不介意,陪着这位妖君说说话,毕竟自己也需要时间收敛那些雷鼓被破坏后,散漫在各处的国运。 “不过是些许兽鸣罢了,这种事情也值得一位妖君慌张吗?”雷嘉头顶之上金色的运符闪烁,如同蒙受天上册封诸神的神菉。 她有着赢牛剑护道,祭坛上的上百道阵法护持,如果这样还受一只妖兽的恐吓,这未免也太儿戏了。 重铸后的赢牛剑,可不是以前的犇铜古钟。 以前的犇铜古钟,摆放在一座小城里,左右靠着一支部队进行防御,既没有什么防御阵法,也没有设计什么禁制结界,谁都可以去踢一脚。 毕竟这玩意作为重器所用,本来就并非持之以战的。 好比古时候镇宅的石狮子,谁会扛着那玩意到处去打人? 执器人之强,强的只是在重器的扶持下,国运的操纵和爆发罢了。 可是那一位陈老师却不这么想,不仅重新打造了一柄重器,还建设了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面覆盖明暗两套大阵,可攻可守、可困可藏。 就仿佛一早就是为这场战争准备的一样。 更关键的是,雷嘉可不是什么弱者,作为第18师的大头目,好歹也是元婴之下无敌手,手上又有此等重器护道,又怎么会轻易被吓到呢? 虫君听到那轻蔑的语气,白皙俊秀的脸上,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我当然不慌张,毕竟针对的又不是我,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再者说,那二位可还在拆家,你确定还要跟我在这里耗下去吗?” 它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黑白熊君,在那手指的方向,有两个泰坦巨人正在肆意的碾压着蓟阳城中的建筑,时不时从那倒塌的建筑里传出一两声惨叫,在这黑夜之中,显得极其吓人。 “你们不是向来喜欢保护那些弱者吗?怎么会选择来拦截我?这可不是你们一贯的作风……” 雷嘉被这三言两句弄得心浮气躁,妈的老娘心里本来就烦,你还在这里唧唧歪歪,当场就是把剑一横:“要打就打,你何必要那么多屁话?” 虫君听到这粗鄙的话语,眼睛一眯,右手成爪,隔空朝着赢牛剑就抓了过去。 这个时候,雷嘉才发现手上的长剑在一瞬之间切断了自己和国运的连接,然后脱手而出,朝着那名妖君直射而去。 这一幕的发生之快,令得女师长有些愕然。 “你不会真的以为,战斗只是局限于动手吧?”利用磁道神通夺得重器的虫君看着女人惊骇的样子,心里只觉得一阵好笑。 它老早就看出来了,这把剑的属性应该是铁,只要自己花费点时间,利用磁化的特性,默默的影响长剑的本体,哪怕是国运重器,应当也违背不了这所谓的“物理规则”才是。 只是让它也没想到的是,刚才三言两语之间,居然令自己如此容易得手,心里得意洋洋的同时也忍不住开口嘲讽:“人族的知识,果然在用来对付人族的时候最好用,我这算不算是师夷长技以制夷?” 手握着承载无数气运的长剑,虫君心里也忍不住飘飘然了。 被这一幕麻住了的雷嘉,还没来得及震惊,听到这第二个消息,更加是觉得荒唐,于是忍不住疑惑出声:“人族的知识?” 你丫的不是一个妖族吗?你学什么人族的知识?而且这跟人族的知识有什么关系? 虫君伸出手指弹了弹剑身,看着对方额头上那越方灼热明亮的运符,情知此刻的女人不过是想要借机夺回手中重器的掌控权罢了,可是……哪有这么容易? “我想想,哦,对了,是你们人族的一个世家,他们觉得我们能够和睦相处,所以为我们送来了不少好东西,不过我不喜欢他们,他们的目的性太强了,而且一点也不慷慨,有什么东西总是藏着掖着,最重要的是,身上那种尸臭味,连我都觉得厌恶。”虫君一边摇头一边感叹: “不管怎么说,这东西我就笑纳了,正好我麾下正缺一个镇压气运的重器,得此相助,说不定气运还能更上一层楼!” “操控它的权柄,应该是你头上那个金色的符文吧?不知道我如果把你的脑袋摘下来了,那个金符还有没有用……” 虽然利用手中的磁道神通破解了长剑最本质的构造,夺取了长剑本身材质的权柄,但是加持在这个材质之上的气运,如果想要调动起来,只怕还需要那女人头上的金符。 “等等!”雷嘉听着听着,感觉到对面渐起的杀心后,连忙出口阻挠。 虫君身形一顿,饶有兴致的看着雷嘉,想看看从她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新奇的话语:“怎么?你想主动把那金符献给我,来保全你的性命吗?那也可以,不过条件是你要自废修为!” 雷嘉自然不会理会这些废话,而是皱着眉头,故作疑惑的看着它,轻声问道:“我听说妖族化形以后已经是趋近于人体,虽然心为兽心,可却明白了七情六欲,懂得了因果报应,那既然同样是人,为何你不弃暗投明,加入我们人族呢?我看你,参与这场战争,完全也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这所谓的气运而来,既然这样,你又何必舍近求远……” 本来还有点好心情的虫君,听到这临阵劝降的话语之后,脸色一沉,嘴角就止不定的冷笑了:“同样是人?真不知道你的嘴里是怎么说出这么幼稚的话,不过在激怒我的方面,你确实做的不错!” 大清完了,你倒是记得来上朝了! 老子都快赢了,你来跟老子说投降?这开哪门子的国际玩笑? “你这么喜欢说笑,不如为我手下一人奴,天天讲笑话给我听,如何?”话毕,虫君脚下一踏,只听那蜗牛发出莫名的悲鸣,这位妖君就已经跨越了不知多少的距离,卷起从地上抽取出来的磁沙,朝着雷嘉绞杀而去。 细细的磁沙本体是一种含有铁矿的土地,经过一定的磁化作用,使得这些铁矿同时具有了磁性,可为妖君所差遣,作为元婴强者,在操纵天地权柄这一方面,确实有着其独到之处。 这些一粒粒细小的磁沙,彼此穿插之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切割之力,近乎可以割裂虚空,团聚在一起,朝着雷嘉轰杀了过去,此刻,生死就在一瞬。 雷嘉确信,自己无法接下这一击,别说自己失去了赢牛剑,哪怕手持着这国运重器,在其加持下,实力提升到了婴级后,想要以肉身抗压,只怕也是痴人说梦。 不过打仗嘛,哪里有不死人的? “拳势·武斗!”起手势一摆,雷嘉周深就汇聚起了滚烫的真气,这恍如沸腾的真气,中间夹带的一丝金色,已经有了向真元转变的征兆,假以时日,踏入陆地神仙之境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是过了今天就说不定了,谁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呢? …… 第462章 少年自然是少年 时间回到刚刚,在宋云杨毁掉麦小嘟的手臂后,处在避难所之中的战士终于知道了谁才是他们的救世主,在惩戒宋云杨后,劳盈就带着麦小嘟,朝蓟阳城南走去了。 一路上他们也零零散散的,遇到了不少逃亡的士兵,于是这支队伍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庞大。 而在这队伍里面,有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身穿着寻常的衣服,混在了人群之中,按道理说,蓟阳城中的战士,穿着不是有剑盾标识的衣服,就是有山水标识的衣服,像他这种寻常衣物的存在,本应该是亮眼无比的。 但是前前后后经过了将近一夜大战的将士,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受伤,从而牵扯到一些破烂衣物的问题,倒也没有人去计较。 少年也在人群之中,如鱼得水一般,把自己的身影藏匿的很好。 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句惨叫之声,他身形一顿,这才发现周围人的脚步又加快,说是飞奔也不为之过。 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回头,看着一只只狰狞的巨兽,从北边绕着城池奔驰而来,不知何时已经咬上了这支队伍的尾巴,为首的是一个骑着蜗牛的白衣男人。 骑着蜗牛……为首…… 这两个情况,放在一起是如此的不和谐,但是看到现实后,却又是那般的真实。 少年视力很好,透过黑夜能够看见那白衣男人并没有这么动手,发出惨叫的战士,死在的是那一只只狰狞巨兽的嘴下。 可身边的人……就像是被吓破了胆一样,头也不回的往前奔走。 少年还在疑惑的时候,只觉得肩膀上一阵大力传来,自己被迫后退了几步,再加上众人的速度在提高,此消彼长之下,居然快要掉到队伍的后面。 一时之间,少年忽然有些恶寒…… 他可以百分百的肯定,刚才肯定是有人在,把自己往后推,可是那个人不知道后面有妖族吗? 肯定是知道的! 现如今,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些人居然不再想着同舟共济,居然在想着快人一步?这是什么道理? 少年并不知道如今市面上流行着一句很着名的话:遇到熊的时候,你并不需要跑得比熊快,只需要比你身边的人快就好了。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可少年多少有些无法接受。 眼睛很尖的他连忙回头,想要凭借着眼力寻找那个把自己推一把的身影,可放眼过去,人海茫茫,如同过江之鲫,鼠窜狼奔之间,又如同是仓皇之犬,又如何能够寻找出来呢? 少年见状,既然找不到人,那就不找了,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真气绽放之间,弹开了想要挤过来的宗师。 随后把视线放在了那道白色的身影上面,在诸多面目狰狞形态恐怖的巨兽之中,有那么一个遗世独立的人形生物,就好比是淤泥池里开出来的莲花,是如此的别具一格,如此的显眼。 眼尖的少年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应该是一名妖君吧? 少年在心底如此说道。 那确实是应该逃,可如果和他们一起逃,那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自问自答的模样,好像是孤独的旅人,但幸运的是,他并没有言于语表,所以这孤独藏的很深,没有让别人看出来。 从醒过来之后被裹挟着狂奔,到后面慢慢的清醒,再到现在忽然的觉悟,少年似乎恢复了某些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惧怕,但总是心神不宁,想要逃离这座城市;他也不知道这些逃亡的人到底是什么个狗屁想法,可只有一点,他是来杀妖的,不是来逃命的。 于是少年毫不犹豫的回了头,他心里无比的确信,自己是恐惧的,但是在恐惧之中回头冲锋,那种直面恐惧的自虐快感,却让少年忍不住的开始颤抖。 回忆起,醒来的时候,那个年轻男人的轻蔑语气和强烈嘲讽。 什么区区…… 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诸如此类,太多太多,把少年打击的一文不值,可少年的傲骨从来都不是会被别人的打击可以折弯的,少年只要自己不低头,那没人可以把他的脊梁压弯。 一边回忆起那人对圣教的不屑,少年一边低声的对自己说道:“说什么玩笑话,其实,大家都没什么不同,但是我就是与大家不同。” 是的,那群同伴对自己下黑手,和刚才的那一推之力,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 如果自己跟着他们一起逃,一起有样学样,相信凭借着自己精通地遁术,一定会比他们跑的要快,如果下黑手的话,跑到最前面,其实也未必不可能。 可那样的话,和这群人又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 “那个家伙还在这里逗留什么?还不快走?” “喂,别站着了,快走……” “不要管他,一看那家伙脑袋就是有问题,让他被那些妖族吃了,我们也好活久一点……”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救我……” “啊!” 耳边的话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可以说从东到西,按照每个人嘴里吐出的话语,可以很清晰的辨别出他们所处的位置,离妖族较远的,还能勉强有那么一两分劝戒之心,想让自己跟他们一起逃,再近一点的,希望自己可以为他们的逃跑拖延时间,而被妖族临身的,这只剩下奋力的求救以及发出哀嚎,话语的不同,代表着和死亡的距离也有不同。 随着少年的站立,那些劝诫之声自然是越来越远,哀鸿之声,越来越近。 这是必然的,就好像历史的车轮,滚滚碾来,总有那么几个落在后面的倒霉蛋,被碾成粉碎。 就在少年目视那位妖君的时候,却没想到在一个剑光潋滟之间,一道飒爽的身影却突兀的出现了。 少年眼中的光彩,在这个时候莫名的被点亮,他好像……好像找到了同类…… 这种感觉很奇妙,少年总是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可一旦找到同伴,心底的欢喜,又不自觉的冒了出来,就如同一汪从未挖掘的泉眼,一旦有人揭开了那层淡淡的薄土,那在巨大的水压喷薄之下,根本没人可以拦得住那些泉水的泛滥。 这和学生时期那些无病呻吟的家伙不一样,更确切一点来说是文青,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有病,一个没病。 无病呻吟的实则是有病,有病痛哭的反倒是没病的。 很明显,少年是健康的! 遇到那个飒爽的英姿过后,他确信,自己真的找到了同道。 在战场上,还轮不到他去感概,敌方自然就会先找上门,好比是别人都在逃命,就你一个人站在这原地装逼,不找你找谁?早上好吗? 一只饥饿的妖王沿着满路的血腥,撑着猩红的双目,朝着装逼的少年扑了过去。 既然你想找死,那也不要多等了,一个滑铲,直接炫我嘴里啊!还在原地等什么呢? 抱着这种想法的,不只是这一只妖王,沿途而来的还有好几只。 作为虫君麾下的妖王,它们来自不同种群,但拥有同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凶悍。 伟大的君主下面容不下窝囊废。 于是这些妖王会竭尽全力的为自己,也为君王而去拼命。 妖族的道韵早已在熟悉的口腔之中流畅,说实在的, 动物之中最直接的捕猎,已经是它们的日常,在日常之中运转大道,这几乎是手到擒来。 可是今天…… 好像是遇到了硬茬子! 只见那位少年一拳轰出,身后突然撑出了一个黑色持棍虚影……虽然拳先打出,但是棍影却后来居上,齐头并进,两者结合之间,巨大的破裂声响起,这只妖王的头颅,在自身冲击力和拳头爆发力道的作用下,被活生生捶进了肚子中。 就在这时,这些已经具有不低智慧的妖王才明白,原来天上真的不会掉馅饼…… 第463章 勇气和男人 随着少年的挥拳,磅礴的魔之大道交织无出无数的猩红光斑,吞吐之间点起阵阵妖异魔焰,将眼前的妖族尽皆绞杀。 不少逃窜了战士仓促间回头,看到少年大发神威的一幕,一时间羞愧便自心头涌起,可脚步却不停。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懂得羞愧的。 只听到有人言道。 “那哪里来的傻子?拿着鸡蛋碰石头?有这机会还不赶紧跑,在这里搞什么英雄主义?他以为他是谁呀!” 这种舆论不在少数,逆光的行者得到的并非全部都是赞扬,特别是在这大势所趋之下,既显得孤单又可怜。 “呸,说什么风凉话?人家好歹帮我们挡住了妖族,你还不谢谢人家,还骂人家是傻子?你这种人,日后陷入了险境,谁敢去救你?” “啊对对对,我的错,我的错,我自罚两巴掌,我不该骂那个英雄是傻子,我不该回头……” 可是风凉话和刻薄尖酸一旦搅合在一起,有人身上的热血就该沸腾了。 只见几个身穿剑盾标识作战服的战士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对着那几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怒斥道。 “你他妈说什么呢?” “你们不懂得羞愧吗?” “逃跑也就算了,还在唧唧歪歪,你们还算不算个男人?” 在军队里,你可以质疑你队友的性取向,但不能质疑你队友的性别。 “你什么意思?” “叫什么叫?你刚刚不也在跑吗?” “你也要留下来等死吗?” “我如果不算个男人,我今天就不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不少人被那一句算不算男人点燃了怒火,焚烧的怒火令得热血上头,于是一个个眼睛通红,额头直冒大汗。 心中的黑暗似乎在怒火中被焚毁了不少。 他们大多都是毛头小子,也是部队里面的精英人物,年纪轻轻,修行踏入到了宗师境界,这本来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又什么时候可以任人侮辱? “是男人,是男人那就回头!别让我看不起你!” 就在这时,一句突兀的声音响起,清脆而又冷冽。 众人循声望去,只看到一个飒爽的身影,一般的身高,剪着女战士短发,只是一个身影矗立在那,倒有一种山岳立于此处,非鬼神不可撼动之感。 而最吸引人注意力的是那双眸子,熠熠生辉,底下若有神光流转,带着比男人还要豪迈的气概。 纵然此女孩子已经足够出色,可在她旁边缺失了右臂的那位,却是在第一时间就将她的光辉压了过去,以至于众人只来得及惊呼出旁边那位女孩子的名字。 “小……小嘟姐?” “镜姐?” “镜姐……” “小嘟……” “小嘟,劳姐……你们怎么……” 这时,大家伙才发现,不知何时,奔跑在最前面的众人都停了下来,都把目光,齐齐的投向那一道纤细的身影。 “现在还没到撤退的时候……”小嘟话音刚落,只听到震天的爆炸声响起,是灭妖炮的声音! 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东门的城楼之上,炮台之处,几个同伴发动着那一架架狰狞的巨炮,炮口每每喷吐弹药之时,都会绽放出一阵阵剧烈的火光,火光把城楼上那几个战士的身影拉得很远,拉得很长! “蓟阳城中,还有着我们的同伴,妖君况且还在里面肆虐,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落入其中的是你们,你们会怎么样?你们会希望我们怎么样?” “可那是送死……” 话还没说完,小嘟身边的劳盈就忍不住了:“怕死的你大可以不来上战场,没人逼着你们!” “我不怕!”被打断话语的战士,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老鼠,应激般喊道,可发现自己太过激动,吸引了不少人目光后,只好在这一刻哽着脖子,面红耳赤的解释道:“我只是怕死得没意义!我只是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家都死光了,以后谁来保家卫国?” 麒麟军团里面,论军事素质来说,确实是差了玄武军团不少,毕竟里面鱼龙混杂,除了原特战师的成员,大部分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修行者,三大军团成立之初,基盘虽然是大部分的军事底层晋升的宗师强者,但随着不断的打仗,不断的更迭血液,彼此影响之间,其内部的变化已经是不可预测。 劳盈听到这话,突然嗤笑一声:“该你上战场的时候你不上,你说你不怕死,你说你怕你死了以后没人继续保家卫国。 可现在正是需要你保家卫国的时候,你又说在这里死得没意义。 那什么时候死才是有意义的? 你告诉我!你说呀! 嗯? 你来告诉我呀! 你怎么不说了?” 那位反驳的战士脸色越发难堪,特别是周围人的目光,更加是让他如鲠在喉,他知道,再待下去绝对是自取其辱。 此刻的他,要么现在马上回头送死,以此来证明清白;要么转身立马离开逃命,坐实那怕死的罪名。 可是这两个选择,他都不想选。 只是现场的气氛又让他如此难受,他在这些目光之中游离着,万万不敢直视,又不敢逃离,直到他遇上了另外一束不同的目光。 那是目光没有恶意,没有咄咄逼人的冷冽,只有如春风般的温和,甫一接触,就会抚平自己受到的所有伤害,所有刺激,然后成为自己心底最柔软之处的月光。 这位战士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没关系,有顾虑是对的。 不只是你一个,所有人都一样。 我不会苛求你们,但是走之前请把你们的战术手电留下来,这个夜晚还很长,我们需要足够的光明,城里的队友也需要光明。”是麦小嘟,态度很诚恳,语言很真挚,那仿佛逆来顺受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恳求。 她在恳求什么?恳求大家伙让她去送死吗? 没有人知道,但是有人听到她说的这句话后,却很自然的放下了怀中的手电。 那没有责备的语气,让他们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得以轻松的走出这片充满着抉择的泥沼里面。 “我实力低弱,我不愿意做累赘!” “对不起,小嘟姐……” “我不知道,对不起……” “我也不想白白送死……” “我也不做累赘!” “小嘟姐,要保重啊!” “保重啊!镜姐……” 不少人选择离开,他们放下手中的战术手电,如同抛弃了累赘的旅人。 但更多人选择留下,留下的这些人,朝着自己的主心骨靠拢,结成战阵把那缺失了右臂的女孩子护在其中,没有过多的话,反倒显得更为默契。 敢共同赴死的兄弟,不需要更多的话语。 麦小嘟没有指责离开的人,他们自然也不会去指责。 有时候,放下责任也是一种巨大的勇气。 甘于忍受内心的煎熬,忍受那舍弃责任的愧疚,虽然是一个懦夫,但做一个懦夫,本来就需要勇气! 等诸多战士离场的时候,现场剩下的只有寥寥三十几人,每个人的目光都放向那个女孩,他们都被这女孩子救过命,他们也曾冷眼旁观过女孩子的残疾过程,但是从那女孩子一苏醒过来,就不是大吵大闹,而是冷静淡然的问询着事情的经过,而后,顺理成章的调过头,把矛头直指妖族……从这一切里面,他们读出了不一样的信息。 那个不一样的信息叫什么? 不知道…… 但是他们甘愿沉迷于其中。 他们想不明白,但是也不需要想明白。 因为有些人生来就是光彩夺目的,无论她是否残废,无论她是否陷入逆境,可只要她清醒着,只要她站了起来,只要她挺直了脊梁,那就是一面旗帜,不倒的奇迹! …… 第464章 雷嘉之死 眼看着那浩瀚的劲风,朝着自己袭来,雷嘉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千刀万剐的结局,失去了重器的她,在一位妖君的术法面前,还算不了上得台面。 只不过,在她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候,一个温暖的怀抱,却不知何时,在她背后拥来。 然后在下一秒,情景易位,变幻之间,已经身处在了战场之外。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雷嘉一时惊愕,可很快,她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特别是空间之中,那还没来得及消散的真气波韵,是如此的令人兴奋。 “小嘟?”雷嘉那张惊愕的脸上,很快转为狂喜,猛然回头,朝着身后的女孩子一拥,却发现个头好像有些不对。 她忽然有些错愕,定眼一看。 “劳盈?你……你领悟了镜意?” 只见眼前的女孩子虽然同样是英姿飒爽,可却怀揣着不同的战士风韵。 挺翘的鼻子,坚定的眉毛,如星辰般的眸子,由于常年训练而略微黢黑的面容,是寻常女孩子不具备的飒爽和英武。 “算……算是吧……”劳盈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镜意准确来说是水之意境的一种,没有相应的水系真气,就算领悟了相应的意境,也很难把这一招使出来。 “什么叫算是?领悟就领悟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对了,小嘟呢?你有看见她吗?”听到女孩子的回答,雷嘉没好气的说道,随后又左顾右盼,询问起了自己的爱将。 只是还没等她多加寻找,一个清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师长,我在这里!” 只见在此处城外工事之中,一侧的战壕之上,一个女孩子正在朝自己挥着手臂。 雷嘉一喜,连忙奔了过去:“太好了,你这家伙没事就行,眼下帮助了劳盈领悟了镜意,你功劳不小啊!” 说着就朝小嘟拥去。 只不过这手感……好像有些不对。 夜色有些朦朦胧胧,雷嘉眼神还略微不好,但都凑这么近了,想不看见都很难。 但见之前还满面笑容,和睦如春风的雷嘉,此刻却是声音低沉,脸色如霜,那抓空的左手捏了捏,仿佛毫不习惯这空洞洞的感觉:“你手臂呢?” “额……这,这说来话长,不过,师长,你是不是要先应付一下天上那个大麻烦再说?” 小嘟脸色一顿,随后嬉皮笑脸的指了指雷嘉的身后,只见天空之上,一道手持六面汉剑的身影,正在漂浮在空中,浑身不染纤尘的模样,就像是置身于战场之外一般。 此人也许是读过了几本书,身上尚且带着些许儒雅之气,哪怕手握长剑这种凶戾之兵,也并没有驱散多少身上的文雅。 但是……麦小嘟从那文雅中感受到了厚重浓郁的妖气,那就算是夜空之中的圆月,豆腐中的墨水,突兀而又显眼。 就在这时,雷嘉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危险,可还没有消弭。 “镜女吗?”虫君在这时却没有把眼光放在这位师长身上,捕捉到了刚才空间波动的他,把视线移到了劳盈身上。 那种讨厌的人族真意,就仿佛天生为了克制妖族而存在的一般。 而这种“镜意”,尤为强烈! 劳盈听到了妖君的呢喃,在此刻却如遭雷击,呆若木鸡一般站在原地。 然后只在一声“劳盈小心”中,被空中的那道白衣身影役使的磁铁长矛被洞穿…… 一击毙命后,始作俑者的妖君眉头先是一皱,说道:“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杀呀……我还以为能闯出这么大名头的,能有多大的实力呢……难道是我……太强了?” 紧接着在他的自夸之下,整个面部表情却活了过来,越发的得意忘然。 可人家得意有得意的资本,无能狂怒者就只能无能狂怒。 雷嘉见不得他这副模样,于是拳头一挥,真气抽动间,巨大的拳茫就打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意境覆盖其上,真气交织着杀意,以至于里面那些能量都没有溢出半点。 “哟?居然还不跑……是等我……”妖君面对这道拳芒,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 伸手将要镇压时,却没料到此刻的压力骤来,原来周围的虚空之中,不知何时已经布下了重重的深色锁链,借着月色的掩盖,悄无声息的在其头顶之上编织了一层滔天大网,这张大网一罩下来,周围的战壕之上,便闪烁起了一道道金色的光芒。 这是? 虫君来不及惊讶,双手一交错,空中就自然生成了一个磁铁铁笼,牢牢的将其裹在其中,使得那巨大的拳芒轰击在上面,除了剧烈的爆炸声,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等到声波渐息,躲在铁笼之中的妖君这才顶着一张阴沉似水的脸容走了出来,他抬眼看向漫天的锁链……上面流动着不同的意境,深色的表皮之下,是抽离的阵法之能。 原来不知何时,它已经踏入了阵中。 了解了自己的情况之后,虫君却是轻蔑一笑,丝毫没有因为自己阴沟里翻船而感到愤怒:“呵,狡猾的人族……” 这里是蓟阳城的东部防御工事,战场之初,西边的工事虽然被那巨焰妖君的领域所破,没有展现其应有的实力,可并不代表,这所谓的防御工事、陷阱、阵法就是摆设。 领域的强悍,不仅可以覆盖大部分的陷阱,掩埋原有的埋伏,甚至可以改变地形,以创造出有利于自己的战斗环境。 可虫君却没有那玩意,或者说常年混迹于磁场之中的它,对于领域之类的,反倒是更加难以理解。 想要创造一个引力场,异力场,对它而言,几乎是轻而易举的存在,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费心费力去研究那些妖风天赋之类的玩意? 一身大好皮囊血脉不用,难道跑去学那蛇妖? 它只是没有拥有妖风而已,又不是缺失了脑子,干那些吃力不讨好的玩意干什么? 只不过…… 现场好像有些不对。 虫君把手往地上一探,借着周围磁场的反馈,心底对现场的布置大概有所了然。 “以人为阵吗?怪不得这么有信心,看来这是早早为我所设计的?不对,你们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出现?” 地底埋下的阵基和周围的矿石属性,都没有任何的导电能力,撒在上面的薄薄泥土,更加是被充分灭活过后的产物,压根就没有任何给自己利用的机会……如此完美针对自己的战场,如果不是早有预谋,虫君是说什么都不相信的。 “只是早有准备,而你又恰好出现而已!”就在这时,地上冒出的其中一道金色光柱忽然开口,里面透出的熟悉气息,让虫君有些皱眉。 “恰好出现?你们的胃口可真大呀,这么大的胃口,不会怕撑着吗?”它一边询问,一边转眼看向刚才被自己击杀在地的身体,确定那是一个死人后,又再一次把视线放到了那道金色光柱上。 它听懂了那个人类话语里面的意思,‘早有准备’……也就是说人类给每一位妖君都在这城池的周围筑起了一个坟墓,只是自己恰好踏了进来而已。 “撑死……那自然是怕的,但我们更怕饿死!”仿佛为了满足这只妖君的好奇心,那道金色光柱中,隐隐约约的身影忽然踏了一步出来,将整副样貌毫无保留的展露在这妖君的面前。 就在这时,雷嘉才发现了什么,连忙惊呼一声:“劳盈?” 是的,这轻描淡写的吐露着语气的女孩子,正是之前倒地不起的倒霉蛋…… 虫君还以为自己认错了,等雷嘉一开口之后,它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不是认错了,自己是被甩了……这丫头压根就没死,还能活蹦乱跳地布下阵法,顺便跳出来嘲讽自己,可那丫头没死的话,那倒在地上的又是谁? 劳盈……我记住你了……不过人族镜女的名字不是叫做小嘟吗?怎么又是劳盈?难道那个是给妖族的迷雾名字? 无数个问题就像谜团充斥在虫君的心头,得不到答案的它,只好把眼神看向雷嘉,希望能从她那儿得到什么提示? 只不过雷嘉也是一脸懵,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死去的人怎么会复活?不,应该说本该死去的人,怎么会是布置阵法的人呢? 难道她一边布置阵法,还能一边跑出来把自己救下来? 这是什么手段? 就在现场两位都在疑惑的时候,大阵之中,煌煌国运如同大日一般蒸腾而起,将两人都照得通红,然后一个个“劳盈”从阵法之内踏出,亮出了无数个相同的意境,她们彼此之间相互交缠,悍不畏死的朝着虫君拼杀而去,如同扑火的飞蛾。 …… 此刻的阵地之外…… 雷嘉面对着一群低着头颅的战士,尽情的喷吐着芬芳的语言:“狗*的,你们这群**天天都在想些什么,*的,人家一个女孩子被欺负了,你们***就在一旁看着?还要不要脸?你们的脸是不是被*****” 站在一旁的小嘟倒是有些无所适从。 “那个……你们的师长,战斗力一般都这么猛的吗?”这个时候,守在阵地之前的少年指了指雷嘉,对着一旁的劳盈问道。 劳盈瞥了一眼这个搞防御工事的头子,眼底掠过了一丝难察的厌恶,可还是开口解释道:“师长只是一时气愤而已,她以前很温柔的……你别分心,这套墨反玄磁阵需要正统的天地之气才能驱使,可你是个魔修,万一内外的核心不兼容,恐怕阵台也撑不了多久,所以输入转化阵路的魔气要注意一点,别一下子太过了,功率一过载,这阵法就废了。” 作为魔崽子,韩现的感知力向来不弱,又怎么感悟不到女孩子眼中的厌恶呢? 只不过,她能和自己说那么多句话,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想到这里,韩现瞥了一眼劳盈后,抿了抿嘴唇就不再搭茬了。 “……” 可女孩子心思更是敏感,捕捉到了那一抹目光后,她小脸微红,眉头一皱,斥道:“你那什么眼神?” “哈?就是……嗯……”少年被吓了一跳,连忙双手齐齐放到阵地的转换台上,一副听话乖巧的模样:“虽然你说的我都听不懂,但是我一定会注意的,你放心!” 这土包子…… 劳盈抚额,感情刚才自己说了这么多,他只听到最后一句是吧? 不过也算是自己表错情了,跟这家伙解释这么多干什么?直接告诉他怎么做就好了……省得自己费那么多口舌。 说到费口舌…… 麦小嘟看着那个还在呵斥的雷嘉,连忙用仅剩的左手扯了扯她的衣服:“师长,算了吧,现在……现在那两个妖君还在城里肆虐呢!他们身上都被我分润了不少意境,可以简单的使出镜转镜同术,能帮上不少忙了,你就别再训了……” “你们这一群……好,小嘟开口了,那我就先放他们一马,不过……把你的意境分润出去,这对你的影响大不大?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本来还想说什么的雷嘉此刻宛如一个川剧老艺术家,黑白脸之间转变极快,前一刻还是雷霆大怒,下一秒已是和睦春风。 不过很明显态度的转换和对象的转换也有关系。 前面那恶劣的训斥,自然不可能是对麦小嘟的。 后面那温柔的话语,自然不可能是对那群“鹌鹑”的。 …… 第465章 虫君陨落 “其实也还好,只不过是把真意寄宿在真气之上,以同宗同源的功法交流方式,赋予了他们操纵权柄而已……”麦小嘟耐心的解释着,这是刚刚劳盈替她疗伤的时候,心海相见时,突发奇想而开发的一个小技巧。 和雷嘉交代好后,麦小嘟开始询问起了队伍的布置:“师长,现在怎么办?” 闻言,似乎想到了自己痛失重器的雷嘉眉头一皱,把视线移到在那阵法中沉睡的虫君,看着它紧紧握着赢牛剑的手后,又把视线移到了阵法核心的一男一女身上,以她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韩现修行的是魔道,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出现的…… “劳盈旁边那个……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这号人,是哪个部队的?”想不通的问题,自然是要问清楚。 当雷嘉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小嘟后,女孩子显得有些羞愧:“他……他叫韩现,我们在被吓破胆,往东边逃亡的时候,是他挺身出来稳住了局面,拦截了那些妖物的进攻,然后我才被劳姐唤醒,配合着队伍里的同志,开始反攻,那个时候刚好灭妖炮阵地的同志也在战斗,我们这才想起阵法工事的作用,然后又恰好见到您被夺了兵刃,所以这才铤而走险,把妖君引来……” 这件事说实在挺丢人的,自己忙活着救人的时候,居然没想到把人安置在相应的阵法上,这种既保存了战力,也可以有效地发挥能动性的方法。 “这样……那就让他先维持好阵法,我这里有一张武者阵图,是你老师在大战之前交给我的,说这玩意应该用在适合的时候,我想……应该就是现在了。”被困在阵中的妖君依旧是妖君,没有武道极意,没有真元对敌,要想破坏其肉体的防御都很难,更不用说要将其击杀。 在赢牛剑被夺的情况下,雷嘉也曾试过役使运符以御重器,可是得来的结果却不太理想……严格意义上来说,赢牛剑是被镇压在一位妖君的手里,凭借着自己一个大宗师,想要从一位妖君的手里夺宝,这不仅需要悟道境的真意,也需要磅礴的气运。 可不幸的是,冀州气运在刚才那郭家少年的挥鼓中,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以一己之力独战两位妖君中期的存在,可不是说手拿着重器就可以随随便便做到,以气运为雷,自然对气运也有消耗。 再加上妖君携大势而来,轰轰烈烈的妖运本来就和冀州国运有所对抗,眼下丢失了赢牛剑之后,想要再借冀州之运,那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既然借不了气运,想要凭借大宗师的实力去对抗一个妖君,除了让它在阵中惊醒,恐怕就没有第二种结果了。 “陈老师?” “对——”迎着女孩子疑惑的目光,雷嘉双手结印,从腹部之中抽取出一张绘着红黑相间图案的羊皮卷。 “他说这是专门为武者所设计的,还在里面埋下了不少后手,我曾经研究过,发现如果想要挪用其中的阵法之力,仅凭着一道武道真意恐怕是不够,这就好像是一个多重密码箱,越多的真意就能解锁越大的威能,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一早就拿出来就是了……” 说罢,雷嘉对诸多战士交流一番,选择了不同武意的战士位列一队,细细数了一下,包括麦小嘟在内,在场大概能找到七八种不同的武意。 当下也不含糊,真气鼓荡而出,加持了自己的真意过后,快速的朝着阵图之中输送而去。 经过雷嘉真气的输送,那泛黄的羊皮卷迎风而涨,瞬间就铺开得比一张毛毯还大,在黑夜之中透露着淡淡的金光,随着羊皮卷的放大,上面那些红白图案也越发变得立体起来,勾勒之间形成一座座高墙,仔细看去,只见摊开的羊皮卷上面矗立着一座座虚幻的宫殿,宫殿的顶上镶嵌着一颗颗红色的宝珠。 随着真气的输入,此刻已经涨到了十几丈长,而在这宫殿之中,最中间的那一座宫殿之上的宝珠此刻已经被点亮。 “都过来帮忙……”隐隐感到有些吃力的雷嘉,心头暗惊。 作为一名武者,她十分可以确信,仅凭着单纯的真气理念,以须弥化芥子不难,可以芥子化须弥,这就有点玄乎了。 武者在丹田蓄物,靠的是丹田那以虚化实、以实化虚的虚实转换功能。 简单的例子就是开辟出来的丹田是虚的,而现实中的物品能够放置进去,则是经过同样为虚的真气,将其裹挟,使其可以做到化实为虚,然后融入丹田,实际上其体积是没有变化的。 而且想要将其纳入丹田,也必须得保证丹田之内开辟出来的空间体积要比现实物体的体积要大,所以看上去像是以大化小,实际上只不过是以实化虚,体积是没有变化的。 可如果想要把一个物件,如这羊皮卷般,实现物理意义上的放大。 这恐怕不是简单的武者就能做到的,这更加偏向于玄幻一点的修仙者的乾坤技巧,可话又说回来了,修仙者的东西,他们这些习武的人怎么可能摆弄呢? 被安排好的战士,却没有想那么多,听到指令过后立马靠近,双手放在羊皮卷之上,如法炮制的输入真气。 只见羊皮卷上的宫殿,一座座变得凝实起来,顶上的宝珠一颗颗被点亮,一时之间亭台楼阁,雅居轩辕,飞檐勾角,相互牵连…… 这一幕让麦小嘟想起了自己学过的《阿房宫赋》: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随着阵图的扩大,金色的宫殿群掩盖住了诸多战士的身影,在这个时候,麦小嘟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落入了一片古建筑中,她下意识的抬起步伐,游离在其中,每至一处宫殿,都隐隐约约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师长?盈姐?龙哥?刘……”一个个称呼唤过去,在宫殿群的每个角落回荡,却始终没有人应答。 就在这时,在一扇朱红色大门之前的麦小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扭头看去,但见天空之上,雷云密布,电蛇缭绕。 宫殿顶上的宝珠如同星辰,绽放出无边的光芒,这些光芒纠缠在一起,组合出无数组图案。 图案慢慢叠加,紧接着天上那些黑云就开始被金色的光芒刺穿。 麦小嘟觉得那光芒很耀眼,只好皱着眉头看去,发现在那天上,金色的光芒仿佛组成了一只巨大的磨盘。 磨盘之中,有一只猩红色的蠕虫在嘶鸣着,蠕虫周边环绕着紫色的雷电,浑身喷洒着黑色的灰粒,那蠕虫有口无肛,满嘴獠牙如同多重内齿轮,且獠牙发黄,延伸至嘴外,以至于口中的涎液撒得到处都是,它在不断挣扎跳动着,就像一个放在烧红铁板上的虫子。 而且在紫色雷电的衬托之下,这条虫子是如此的饱满,以至于把身上的每一道皱褶都给撑开,形成一个肥嫩的模样……当然,这看上去只会更加让人恶心。 在某一时刻,蠕虫大嘴突然对向麦小嘟,那丑陋又狰狞的模样,把女孩子都吓了一跳,但女孩子却在那丑陋无比的口腔之中看见了一把长剑—— 那是—— 赢牛剑? 所以说这是蠕虫……是刚才的妖君? 麦小嘟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明明是那么好看的一个男人,其本体居然是如此丑陋的东西,而且它还随处的吐着那些绿色的毒液,翻滚之间身上沾染上了无数黑色的污渍,看上去既不卫生又恶心。 就在这时,金色光芒开始转动起来了,恍如真的磨盘一般,上下逆方向旋转,很快,小嘟就看见了这阵图的可怕。 只见随着磨盘的转动,那条虫子身上的皱褶开始加深,不……不是皱褶变深了,是它的身体,开始缩水了,在原本较为肥胖的身躯上,那些加深的皱褶,就如同是人瘦下来后,身上的那些松弛皮肤,看上去一搭一搭的,而且随着皱褶的加深,那些獠牙也越发粗壮,最后更加是占据了整个身体的1\/3,这个时候的蠕虫,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老章鱼。 那些暴露在身外的獠牙恍如触脚,只不过和章鱼不同的是,章鱼的表面是光滑的,而它的表面,是近乎僵硬的重重死皮—— …… 第466章 地下的危机 在雷嘉追杀虫君的时候,黑白两位妖君则是长驱直入,对着蓟阳城进行物理上的毁灭。 法天象地之神通所幻化出来的泰坦巨人,其身躯之壮,比城池还要高上几分,眼前的搞破坏,就像是奥特曼电影里的小怪兽,正在肆意的破坏着城市建筑 。 毫无对手的两大妖君,就像是一个尽情玩乐的小孩,举手投足之间做出了巨大破坏,就像是沙滩上的熊孩子。 可随着几声炮鸣声过后,这快乐的过程就被干扰了,原来是布置在北边城墙上的灭妖炮,此刻轰隆隆作响,一连发出几枚炮弹直射过来,令得它们身上沾染了不少的灰尘。 黑熊君挥手驱散了那刺鼻的烟雾,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射那几位头铁的战士,巨大的头颅之上,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蝼蚁,你也想要挑战神的威严吗?” 声音如同滚雷,比灭妖炮发出炮弹的爆炸声还要响,传到城墙之上,众位战士的耳朵里,除了能听清前面几个字后,剩下的只有嗡嗡作响。 其中一位战士拍了拍太阳穴,他感觉自己的耳膜好像被震破了,只不过他没过多在意,反倒是看一下那个对自己裂开嘴笑的妖君,缓缓的竖起了一个中指。 惊惧兽嘶鸣都吓不退的男人,想要以妖君之威,去驱逐他们心头的勇气,这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不只是这一名战士,等灭妖炮阵地上其他战士回过神来的时候,也齐齐对其竖起了中指。 黑白熊君不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但是它们却能从这上面感觉到巨大的侮辱之意。 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骂的很脏! 不得不承认,这几个人类还是挺有种的,上一个这么有种的,是敲着鼓的少年,那少年还挺猛,前期能把哥俩压得很死,只不过他在心生黑暗的时候,在两位妖君的手下,撑不到半分钟就躺下去了…… 所以……他们也有国运重器吗? 不然的话,有种的人,就应该躺在一起! “熊息·破灭!” 巨大的金色光球在黑熊君口中凝聚,作为妖君吐息的一种,它们已经不再局限于光波,光柱类型的吐息了,完全可以凝聚出一个类似炮弹效果的妖元吐息,以此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用炮弹轰我,那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给你轰回去! 妖君的想法很简单,因此驾驭着灭妖炮的战士也很快就领悟了。 “怎么办?那黑疙瘩要轰咱们,咱们要不要走?” “当然要走,现在可不是和他们硬碰硬的时候,得把它们引出城去……” “对,不能让他们再这么破坏下去了,蓟阳城内的建筑虽然都浇筑了不少贵重材料,但是也扛不住它们这样造,为今之计,只有先避其锋芒,然后在计划着反击……” “只不过这样一来,这批炮火就保存不住了……” “没关系,灭妖炮阵地又不是只有这一处,反正我们也护不了,没必要搭上这条命。” 决定一下,动作就迅速了起来,彼此间往城墙下面一跳,迈开腿就要施展出身法逃走。 黑白熊君一看,哪里能这么轻易的放过那几个家伙? 白熊君瞬间就追了过去,而黑熊君则是瞄准几个逃命的战士,开始释放嘴里的吐息…… 呋呋呋…… 随着炮弹吐息的倾泻,抽取的妖元在此刻变得极其不稳定,以至于带动天地间的粒子都为之活跃。 几颗金色光芒的“炮弹”齐齐掠出,为首的一颗像是在灭妖炮的阵地上炸开,其他的则是朝着几位战士逃窜的方向拦截而去。 在这些“炮弹”后面,是宛如泰坦巨人一般白熊君。 相当于那位追赶的妖君,黑熊君则是更加轻松一些,它轻微的呢喃着一句,然后继续朝城中心走去:“尽管逃吧……蝼蚁们……” 那些人族的目的,如此之显眼,它又怎么会揣摩不出来呢?它又不是傻子,只要把城里的东西都破坏了,这些人族没了蓟阳这个坚城,那么冀州四大域中间就被挖出了一个空洞,来日妖族从这个方向进犯,人族又能逃到哪里去? 至于老白,暂时先在他们身上收些利息也好,给那些挑战妖君的家伙一些教训,而破坏蓟阳这个任务……交给自己就好了。 “极重·大地之殇!” 少了一个伙伴帮忙之后,黑熊君也不再慢吞吞的玩耍了,右脚一踏地面,带着极致重量的领域从它脚下扩散而出。 砰砰砰…… 只见一座座房屋倒塌,一片片地基崩溃,朝地下凹陷下去,如同遭受到了千钧之力的压迫,在如此大的外力下,蓟阳地基由于受力的不平衡,也开始产生一定的崩塌现象,整座城池……开始朝地下沉去。 身处在地下室中的肖固安,只听得一阵阵倒塌声响起,紧接着空气就变得浑浊了起来。 恍然之间,有人发出莫名的惨叫,发出一声声惊呼…… 没等他发问,就已经有属下报上来了。 “副总,靠西方面的防空洞塌了,有不少同事被埋在下面,现在已经断了联系,各处的出口,也遭遇到了不同的碎石掉落……我们,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看着那家伙慌里慌张的模样,肖固安还没来得及说话,诸多参谋团的人就乱做了一团。 “什么?” “洞口塌了?” “我们这是十几米以下的地方啊!怎么会有所影响?” “东边的出口了,东边的出口也被埋了吗?不是,你们什么情况,工兵团的人在哪里?我记得他们也进来了,怎么还不叫人抓紧维修疏通?” “这战争才过去多久?半夜起来天还没亮,蓟阳城就破了?现在不仅破了,还要塌了?这怎么搞的?那群当兵的是吃干饭的吗?没理由败的这么快吧?” “对啊,我们不是还申请了诸多材料布置阵法工事吗?就算打不赢,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输了吧?” 虽然此前断掉了卫星信号之后,他们会感觉到度秒如年,但是当洞口要塌的时候,他们又觉得战争来的太快了,人族不应该败的这么快才对。 怨怼之声和近乎崩溃的惊讶,让诸多参谋陷入了一种失智中。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有上过战场,只是在文书上有过相关的战争作业,以各方给出的数据对各个部门进行谋划而已。 在参谋室他们可以夸夸其谈,可以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可真的要让他们上到前线,真的要让他们去面对死亡……说句难听点的话:鄙人不善于奔跑。 再者说,论修为,他们更加是渣渣,和他们比起来,肖固安这个副总,修为还算是较高的。 只不过肖固安和他们不同的是,肖固安当年是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 大大小小的战争,除非是某些不可力敌的存在,否则,肖固安一定会砍下几颗头颅来作为纪念的。 这一点可以从他喜欢亲自前往战场进行临阵指挥可以看出。 不为别的,20多岁的汉子是气血方刚,如果不能上阵杀敌,来日老了,那可就有心无力了。 于是现在有心有力的他毫不留情的呵斥了那一群如丧考妣的参谋:“都慌什么?我还没死呢!” 等众人冷静下来后,他这才缓缓说道:“在此之前,我们撤离地面的时候,有多少人知道我们在这地下防空洞的位置?” “……” “……” “……” “怎么没人说话?是都不知道吗?”肖固安眉头一皱,以他的身份,行踪都是保密的,想要让别人知道这些人被困在这里,走他这条线,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时是在半夜,我下床匆忙,撤离的也比较急,就没有留下什么记录。” “负责建设此处的通讯团成员一共有30多位,我想,他们那里应该会有记录……” “……” 除了两个人提出一些想法之外,其他人大多都是沉默不语。 肖固安眉头一皱,心里大感不妙,如果是这样的话,通道被堵住,哪怕妖君没有把这里压塌了,自己这些人也出不去。 至于为什么现在不去讨论一下,防止妖君压垮防空洞的事情——因为大家待在此处,就已经是砧板上的肉,根本没有权利去决定自己的死活。 与其去讨论那些没有意义的事,去抱怨军人的无能,不如思考更多可以活命的机会。 至少,在最乐观的前提下,保证最低的生存要求。 否则的话,灾难还没来,自己这些人就要崩溃了,万一要是情绪激动,拉着队友去摸电门,那就害人害己了。 肖固安眼看把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这才开始叮嘱他们想办法,想想怎么让别人可以找到自己,想想怎么处理善后工作—— 至于怎么防止防空洞倒塌,怎么阻止妖君霍霍的这些没意义的问题,还是不要去想了。 在南美有一些吸血蝙蝠,它们喜欢贴在动物上面吸血,在吸牛血的时候,它们会想办法要牛活动起来,或者是不让牛躺下……在这个过程中,饱受折磨的牛会陷入癫狂,然后被折磨到死。 实际上,按照这些吸血蝙蝠的习性,最多会让牛变成贫血,而不会让牛失去所有血液而死。 牛之所以会被折磨死,死因并不是被吸血蝙蝠吸血,而是在其干扰下,那无止的狂躁…… 妖君带来的压力,就相当于吸血蝙蝠的干扰,如果按耐不住,那么这小小地下室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更重要的是……这里空气变得浑浊以后,能够供人呼吸的量,不知道是否还足够…… 如果再去担忧那些有的没的问题,他们就算没死在防空洞的倒塌之下,也会因为缺氧而死…… 第467章 大漠二三事 北风吹起,雪花扑簌簌的落下,遮掩住满地的荒凉,把胡杨披上一身素装,站在山丘上,一眼看去,再也找不到第二种颜色。 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掠起坡度的丘伏背风处,一个小小简单支起来的帐篷矗立着,在飞雪的覆盖中,将其衬托得与周围的景物并无二色。 “不是,卓老大,咱们还得等到啥时候呀?要实在不成,咱们先撤不好吗?眼下都快要来到大漠核心了,在这待着,万一要是被发现了,那可跑都没地方跑……”蓝奇征逮着几个雪地里挖出来的死老鼠在烤着,大漠的天气说变就变,早上还是大日当空,下午就开始大雪纷飞,而且温差之大,要不是真气护体,恐怕有帐篷也不顶事。 被称为卓老大的青年一边拨弄着眼前的火堆,一边看着那几个死老鼠,眼底闪过莫名的悲凉,大漠深处的生物通常都经过妖气进化,沾染了妖化的气息,按道理说,人体吞食妖族血肉后,会受到其内妖气的干扰,致使精神失常,甚至化为妖人,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妖肉有毒。 但是像这类的小动物,只是被妖气催化,还没有进一步修炼,没有完全踏入妖修之路,体内的妖毒并不多,因此人吃了后,并不会产生严重的后果。 这就好比是剂量。 抛开剂量谈毒性,那就是耍流氓。 这几个死老鼠的妖毒剂量对于几位武者而言,并不能算什么。 更何况他们几位还是宗师,以宗师之意去抵抗妖气之毒,也是颇有奇效的。 “是啊,卓哥,咱们出来这么久了,既没有向导,也没有地图,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万一遇到了什么,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一旁的康华真也低声附和着,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慢慢的也对这位卓老大有了一定的认识,不至于一开始相处时的那般僵硬和抵触。 再者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潜伏,渐渐的一颗心思也不是那么沉得住气了。 此刻帐篷之中的两人都开口了,林业笺那到嘴的话语倒是咽了下去——其实他不开口更好,因为他比较轻狂的性子,说话反倒是适得其反。 如果他们三人如果按照预定计划的话,应该早早就跑到蓟阳去建功立业了,又怎么会在这鬼地方吹雪吹风呢? 这一切还不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什么秘密行动人员,蓟阳之战里,那些世家子要是捞了一笔,往后林家可就更困难了,尤其是自己这一脉,林飞鱼那一脉尚且还有一个林业筏可以撑撑门面,自己这一脉可没有多余的撑场子弟。 啧,不过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倒霉,谁让这会儿流年不利呢? 盗回天妖道碑? 就一开始听着还有点希望而已,待在大漠的时间越久,那种冰天雪地,那种空阔辽然的孤独感,会第一时间把人给淹没,在这个时候,时不时还跑出一些气息可怕的妖王……就算是潜伏下来,留在大漠都是困难重重,这还谈什么去盗宝? 卓老大听到女孩子温声软语后,嘴唇抿了一下,驱赶掉了眼睛里面的悲凉,他能从这些人的语气里面听到他们的核心目的,虽然句句话都不提蓟阳,但是每一句话的目标都是蓟阳,可是蓟阳……他也想去啊! 赌上国运的一战,那得多震撼,那得多华丽? 谁不想去看看? 可是在这个小团伙里,这个头不能起,一旦起了这个念头,队伍就不好带了。 于是冰冷的声音响起,让周围的空气又冷下了几度:“现在都等这么久了,还想着要回去?那这段时间吃的苦又算什么?我也不怕告诉你们,这个秘密任务成功了,你们得到的奖赏不会比去蓟阳来得少,可你们要是退缩了,知道了我这任务的你们,可就很难保证可以活下去了。” 卓老大说完,将手中的枯枝在地上画了几下,抠出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前几天补充水源的时候,我们找到的条河叫厄尔浑,妖族的妖帐,会依山伴水而立,根据此前我们寻找的几条河流走向,并没有查到明显的高纯度妖气残留气息,在厄尔浑更过去一点的,就是大漠的最后一条河,叫蒙克多,蒙克多的南边,也就是我们此刻所在的北部,这一片是极有可能存在妖帐的地方……” 这几天的奔波不是没有作用的,至少,摸清了大漠的半边地图,当然这只是根据河流里面的参数推断出来的一些数据,具体地理环境不会得到很明确的答案。 “那为什么是蒙克多的南边?北边不可能吗?”林业笺听到他威胁的话语,本来就是一肚子火,此刻也忍不住反问了。 卓老大瞥了他一眼,这家伙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定的主,得想个办法再打他一顿才行。 “北边连接的是熊国,如果妖帐设立在蒙克多的北部,没有河流作为缓冲,那么熊国的钢铁洪流一扫而过,妖族就失去了最后的屏障…… 说实在的,理想化的妖帐应该靠大漠中南部,但是由于近年大漠妖族的重心放到了北边,这才会出现这种偏颇的情况。 如果说妖帐真的在蒙克多的北部,那天妖道碑极有可能不在其中,所以你最好祈祷,祈祷我们往北朝东的时候,能找到妖帐,否则的话,越过蒙克多,到达的漠北,极有可能遭遇熊漠的国战,在那等战役里,没人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看着卓老大威胁的眼神,林业笺默默的吞了一口口水,缩着脖子蹲了回去。 这个时候,蓝奇征倒是说话了,专心烤着老鼠的他,并没有看见威胁的眼神,因此态度还算随意:“熊国不是咱们的同盟吗?越过漠北,不能寻求庇佑吗?” 康华真闻着鼻尖那缭绕的肉香,口中开始不断的分泌涎液,但看见那是一只只老鼠发出来的时候,她又把视线给移开了。 卓老大察觉到女孩子的心思,倒是没有对此多说什么,人饿了什么都能吃得下去,如果还有吃不下的,那就是不够饿。 他答道:“两国之交,平时再怎么信任也好,互通有无也好,可一旦到了战争中,就不得不发生一些不愉快的手段了……毕竟谁也无法保证,我们是不是妖族的间谍。利用同盟之名,行诈城之事,这些又不是没有发生过,除非到战争结束,否则一旦被熊国的人碰到,你们还是有多远跑多远,被逮住之后,就算不遭遇审讯,监事和监禁也是少不了的。” 说到这里,他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更何况我们还是从大漠之中出来的。 谁家的好人会从南边的战场越过大漠跑到北边的战场跟同盟邦国打招呼? 如果我说我是好人,你信吗? “这……”蓝奇征一顿,此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摇摇头后,专心的烤起了老鼠。 小小帐篷之内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好半刻钟,蓝奇征终于完成了手中的佳肴美味,虽然没有什么独特的配料配方也没有什么盐巴酱油,但在这淡出了个鸟味的大漠中,这些许的肉味,还是足够慰藉馋虫。 眼看那家伙抄起老鼠就往嘴里塞,林业笺忍不住了:“我说,你就没打算分点给我?” “凭什么?这是我自己找到的?你要吃你自己找去……呼,呼……” 蓝奇征刚一触碰到嘴唇,察觉到那股子温度之后,还是忍不住吹了吹。 虽然林业笺是前老大,可是蓝奇征却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还要巴结他。 再说了,经过这段苦寒大漠的磨砺,他的实力也提高了不少,即便比不起卓老大,可对上这个臭屁的家伙,他还是有不少信心的,真要打起来,指不定谁给谁当小弟。 “你!” “我什么?你自己不弄,那还能怪得了谁?” “好好好,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了,以前你没被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老拿你以前比现在,你怎么不拿你出生的时候比呢?” 康华真眼看这两个家伙要为那几个老鼠打起来,一时间也不由得抚额,这两家伙的心该是有多大呀?咱们现在可是在大漠深处,整的一个个跟度假一样……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在抢什么度假美食? 而且,几位都是出身于世家,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怎么对这腌臜之物突然就起了这么大的心思呢? 心里正嘟囔着的时候,女孩子忽然意识到了一道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连忙转头迎去,看到的是那一抹冷冽。 “卓老大……” “嗯,按照推断,这里离妖帐不远,还得麻烦你去查看一下,重点对周围的树叶纹理,泥土湿度,以及一些根茎看看。” “好!” “还有……注意小心!咳咳……”卓老大的伤势已经被压制住了,目前来说,情况还算稳定。 “好……” 随着女孩子离开了帐篷,另外那两个家伙闹得更加热烈了。 唯有卓老大,依旧是一脸坚硬的躺卧着,借此来掩盖心底下的那些忧心忡忡。 其实这两家伙闹着也没什么,毕竟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在只有几人的孤独旅途中,沉闷似水的交流环境和自己的高强压力,只会导致众人崩溃,还不如让他们玩闹一些,既活跃了气氛,又省得他们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 第468章 玄关二三事 等康华真回来以后,几人收拾了一下,再次前往寻找妖帐的路程。 就在他们压抑着气息,潜伏在这片大漠中的时候,忽然卓峰一把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黯淡无光的机器,小型的机器宛如古老的电话,看上去厚实而又老旧,只不过此刻的机器好像失灵了,上面的显示灯位置一片灰暗,仿佛是一双充满着死寂的眸子。 “咦?怎么了?卓老大,怎么停下来了?” “对呀,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说咱们要暂时撤退,不再深入了?” 女孩子最为敏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情况,第二句话是蓝奇征的话唠。 虽然只有这两个人发话,但他们三个都同时把目光移了过来,很明显,卓老大这异常的举动,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得以归华夏的关键。 可结果却让他们失望了,只见卓老大目光平静的把那如同老式手机的机器塞回怀里,然后抬头看着头上飘下来的雪花,开口说道: “风沙……停了……” 几人疑惑之际,忽然又听得他开口道: “妖君……可能已经离巢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妖君离巢?”听到这话,几个人都是一头雾水。 但是很快,蓝奇征马上反应了过来,立刻问道:“什么意思?蓟阳打起来了吗?” 毕竟能够确定妖君离巢的,那么对应的信息就是……国运大战打响了。 可这么一来,自己这些人就是真的没机会捞战功了,毕竟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看看能不能把这秘密任务给完成了。 “卓老大,这消息属实吗?你没开玩笑吧?” 迎着几对好奇的目光,卓老大点了点头,但却显得有些犹豫:“我不太确定,但至少有一位……不,两位妖君离巢了,至于是不是蓟阳大战开启,还得等,等咱们看看妖帐之中是不是已经没有了妖君。” “啊……这……那你又说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妖帐之中少一两个妖君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呢?只要还剩一个,就可以把我们捏没了……”林业笺哑然,随后若有若无的嘲讽道。 不可否认,卓老大确实很强,但这里是大漠,他们的对手是妖君,不在自己国家的本土之上,不受国运庇佑,不入婴级,如何能挑战妖君? “那是因为大战前夕,各方准备都要到位,如同我们这般动摇敌方根基的手段,如果不能及时,那么大战一起,我们也没有多少机会执行任务了!”说到这里,卓老大脸色带着沉重。 正所谓谋而后动,特别是像这般的国运之战,一旦打起来绝对不会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执行任务的,说难听点,大家伙都在为这场战争做准备的时候,要是不抓紧时间踩点定位,难道指望在战争的过程中,你福至心灵,突然寻到一个极好的战机,然后一举扭转乾坤吗? 天妖道碑作为镇妖运的重器所在,如果不能在战争结束之前盗回,那在战争结束之后,想要触碰到它的难度,更加是直线上升。 而且如果不在战争爆发之前做好准备,还在大漠之中盲目的寻找瞎逛,一旦战争爆发,那没有目标和目的的秘密小队,就只能在此刻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寸功难立。 女孩子在这一方面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于是连忙打断道:“不是……这把我给搞糊涂了,卓老大,我们执行的这个任务不是单独的吗?怎么听你的话,好像还跟这场大战有关?” “……” “……” “……” 听到这话,三个男的都无语了。 蓝奇征第一时间跳了出来,解释道:“怎么可能独立的?” “咱们打仗,肯定是前前后后的铺设了无数个准备,像我们这种深入敌后作战的,首要的目标肯定是配合正面战场的胜利,不然的话,影响不了正面战场,我们做出这么多的牺牲,付出那么多的努力,为的只是彰显自己的功劳吗?” 林业笺也开口了,脸色虽带着狂傲,但对女孩子还是有那么几点耐心的:“这场战争就像是砌墙,每一个任务每个小队都是一块砖,每一块砖堆叠起来才能成为墙,想要把这墙砌得好看,那就得看指挥官的统帅能力,以及各个小组的配合能力,上面的人要咱们深入敌后,肯定是想在战争爆发的时候,找到机会,挖断妖运根基,配合蓟阳城打下国战的胜利。” “也只有在战争爆发的时候,那些妖君倾巢而出,我们才有机会去盗回天妖道碑……” 说到这里,女孩子脸色倒是明白了,可是紧接着又觉得不对劲:“那咱们怎么保证它们会倾巢而出?万一留着一两个呢?” 这句话隐隐之中带着对发布任务者的讥讽和质疑。 但这是应该的…… “那咱们就是任务失败,然后档案里多了那么一个拉分项……”就在这时,卓老大才把问题剖析开。 他总算是看出来了,这女孩子心里想着要回去,是因为此处实在是无聊和危险,而那两个男的想着回去,则是因为想要建功立业,不想冒险跟自己去赌。 虽然表现都一致,但是心里的诉求却不同。 “所有为战争的准备都不是十全十美的,没有人能够保证妖君一定会倾巢而出,甚至还有很大概率会有那么一两个留守……但,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赤裸裸的这么披露出来。还是让众人的整颗心。咚的一下沉到了底部。 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沉默伴随着单调的环境,成为了这支单薄队伍的底色。 …… 玄关城外,战争也越发残酷,随着双方斗法的来回,天地都仿佛被打破了,空中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大道回音,又好似天地崩裂声。 高大的城墙耸立,如同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几位妖君多方手段,通夜鏖战,仍未能夺下一个城头,但任谁都能知道,此刻的西北门户,已经将近摇摇欲坠了,就差那么一点力道,便能把这城池上空的云山雾绕给扯开。 毕竟此刻云头上空,巨人的身影已经淡如薄纱,连带着城池周围的空地,都是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先前在四周布置的阵地被连根挖出,残余的能源石和供能系统毫无遮掩的暴露在外面,不少弹坑里还残余着一窝窝浅浅的海水,几条无力游动的弯鳍鲶妖在里面半死不活的吞吐着。 一个晚上过去了,什么火麒麟,木麒麟早已销声匿迹,就连镇妖观这边的六长老也命殒在了关外。 这就不得不提一下了,本来一直拖得好好的,可是后半夜的时候,妖族突然爆发猛攻,汇聚月上中天的太阴之气,差点就拿下了西边靠北的城墙,鹿天印以命相搏,这才挽救了那场最大的劣势。 可不幸的是,他也因此而丧生。 在临死之前,献祭了浑身的修为和元婴,将两名妖君镇压在了玄关城下,如果不是当时花君细心,险些被他一换三。 也许是看见这位人类神君不要命的模样,失去了两位妖君的深海妖族也怕把对面逼得狗急跳墙,因此如今的战斗,态势没有了一开始凶狠。 底层的妖族悍不畏死,妖君也不会体恤那些小家伙的性命,但是……妖君会体恤自己的性命。 化形了以后,妖君们深知,到达这个层次,想要逃是很简单的,在没有被阵法困住或者禁制锁住的情况下,一遁千里,甚至万里都是小问题…… 可是,鹿天印在可以逃的情况下并没有逃,而是选择了断掉了自己的修行路,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来生,抛弃了自己的第二世,选择同归于尽…… 更可怕的是,他还能趁两位妖君打得兴起的时候,一举把两个妖君封印在这大关之下,虽然说是有玄关大阵的原因,可这未免太离谱了吧? 险些被困的花君是最想要把这群牛鼻子全部灭杀的,但是它不敢保证,这座城里面会不会有第二个“鹿天印”,又或者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技巧,能够达到“鹿天印”这种战绩。 它承认,它确实是怕了。 不过怕了并不代表会输,只要更加谨慎一些,慢慢的耗,怎么都能把对方耗死的。 特别是在狂君灭杀火玉麒麟的时候,告知了花君一个消息,这大阵,是以灵识寄居而控,只要逼得人族多多借引阵法之力,然后自己这边以妖术、蛮力破解,便可以兵不血刃的把玄关里面的人族消耗殆尽。 能够不和这些掌控着奇怪镇妖术的人族近身相斗,花君是乐意的,凭借着斗法和神通,就能避免鹿天印那种诡异的情况,这何乐而不为呢? 它虽然不爱惜手下的性命,但万一自己要是阴沟里翻了船,那可就不好了…… “奚不同,人族距离上一次起阵有多长时间了?”战到酣畅淋漓之时,花君也没了什么避讳,一边斗着云烟巨人,一边问向中年的大漠妖君。 奚不同情知自己是弱者,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而是估算了一下时辰,说道:“大概有一个多时辰了。” “好!此前他们半个时辰就起一次,眼下这么久了还不见动静,狂君,让手下的崽子加大火力,咱们再试探一下,如果还是没起,那就是他们真的弹尽粮绝了……” “是!” …… 第469章 火与君 冀州,蓟阳。 在白熊君追击几位宗师的时候,泰坦巨人一般的黑熊君,正在奋起神通,打算覆灭整座城池。 力拉崩倒之声,强梁断裂之声,在其神通的大发神威之下不绝于耳。 可就在它以为这座城池就要面临崩溃的时候,但见中心之处,闪烁起一道炽红色的光芒,光芒如同盛开的玫瑰,从中绽放出无边的花瓣,呈辐射之传,往四面八方铺设出来。 一条条纹路,犹如花瓣里面的脉络,联通之间闪过一段一段红色的光韵,如同正在往四肢输血的血管。 如果有人置身于高空往下看去,就会发现此刻的蓟阳城,如同是一朵盛开的莲花,道道花瓣铺设开来,将整座城池裹在中间,形成一个巨大的花苞。 黑熊君站在原地,就这么的看着远处的光芒从地上铺闪过来,然后越过自己再蔓延到自己的后面,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灼热感,开始从四面八方升起,那是? 它心里掠过一丝猜测。 是阵法吗? 不! 是领域! 灼热的高温并非灵气转化过后的产物,而是火之法则带动的后果,这是直接操持了火之法则对周围的空气进行升温,但不同的是,在这个火系领域之内,并没有动用所谓的权柄,以至于地下的岩浆都没有引发出来,当然也有可能是蓟阳城本身具有一定压制权柄的属性有关,但不管怎么说,领域就是领域,不挪用权柄号令天地之威,其本身孕育的法则,汇聚起来的能量,也是不容小视的。 随着这领域的覆盖,整个城池的表面就像是被敷了一层薄薄的红膜,而且这一层薄膜还具有极强的流动性,以及良好的导能性。 在领域当中,一个身穿火莲战袍的淡淡虚影遗世独立,虚影所穿的衣袍上,繁杂而又玄奥的火之道纹烙印其上,衬托着朵朵火莲越发饱满坚挺,那道虚影的身形并不壮硕,甚至只能说是偏瘦,可套上了这么一套袍子以后,却衬托得无比的飒爽。 黑熊君只把那道虚影看见了个轮廓,紧接着就觉得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砰—— 爆裂声响起,一团巨大的火球顷刻就袭来。 泰坦巨人双手一压,周深黑色气息连连跳动,在自己的身边周围5米之内,压出来一个黑色的空间。 再下一秒,火球撞上黑色的空间,相互消融,汇聚成球的火焰,将这黑色的空间燎穿了一个大口子后,便被其上的法则之力磨灭了温度,最后泯灭在领域之内。 黑熊君面容微变:“天地灵火?!” 它如何认不得这等存在?上一次去破坏冀州五重器的时候,除了碰到犇铜古钟,其实还碰到了一个云雷炎,那也是一个天地灵火,并且是无主之物,不仅承载着浑厚的气运,还具有近乎千年积累的修为。 但可惜的是,在自己这些妖族将其从那九域的神火炉中救出来的时候,那云雷炎居然逃了…… 吃力不讨好的妖族,只能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可黑熊君,心里却一直憋着一口气。 不过想来也是,明明是要到嘴的鸭子,转手就飞了,这谁的心里不窝火呢? “正好……要给你算算总账!” 黑熊君粗脸一横,捏紧着拳头,就朝那道虚晃的身影轰了过去,诡异的力之法则附加其上,使得空间都为之一阵扭曲,其速度之快,就仿佛在整个空间平面上,被这磅礴的压力扭曲了一个弧度,以至于时间都被加速。 不仅如此,随着它的挥拳,周身也开始呈现出了一个奇怪的力场,而且这个力场,如同违背了牛顿第三定律一般,在挥拳的一瞬间,浑身肌肉产生的作用力都开始朝一个方向推去。 力是不可能凭空产生的,同时一但产生,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就会成对出现,并且处在同一直线上。 然而在这个奇怪的立场之内,其整体的合力,却是本体爆发的双倍,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电光火石之间,但闻一声震天巨响,整个火系红莲领域都仿佛震动了几分,整体摇晃了两秒。 可紧接着,有个浩瀚无匹的灵,在整个领域中觉醒,使得覆盖着整座城池的红莲花苞,再次稳固了下来。 然后下一秒,一只火焰巨人参天而起,拔地而出,就好像原本这只巨人就在城中卧着一样子,等君主一召唤,巨人就必然会举身迎敌。 泰坦巨人和火焰巨人相对,随后眼中皆是凶光一闪,各自开始役使大道,幻化出无比的威能,你来我往的拼杀起来。 火龙凌空,耀凤低鸣。 火焰巨人的头顶火凤,身缠炎龙,形如古时候的神祗。 那被演绎得淋漓尽致的火之法则开始燃起簇簇火焰,煅烧着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而对面的泰坦巨人也不甘示弱,力之法则搬运之间,黑日当空,有扭曲的屏障落地,若不是此处既被蓟阳城阵法加持,又有火系领域加固,只怕空间都会被其打崩裂,大地都会为其所撕碎。 短短时间内,百来回合便匆匆而过。 交手之间,黑熊君也发现了那火焰的不对,好像并非是云雷炎。 因此心里也在感叹着,此处果真是人杰地灵,这天地灵火,千年难得一遇,在这华夏之中,居然让它碰见了两朵,而且这两朵灵火还被同一个势力收入囊中,这是何等受天地气运的钟爱? “只不过……我管你是不是那个什么云雷火,只要你是在华夏那边,我必然不能让你留存下去,神通·地轮转空击!” 黑熊君脚踏大地,奋力地汲取着那浑厚的戊土之力,一时之间,大地都为之失色,变得一阵灰白。 泰坦巨人几个踏步之间,连连逼退火焰巨人,紧接着将汇聚了厚重戊土之力的一击,狠狠的印在了火焰巨人的头颅之上,火焰巨人一招不慎之下,轰的一声被打掉了头颅,余势不减的手掌再次压下,那被戊土之力压制的火焰就如同具有重力一般,狠狠地朝地上砸去。 可泰坦巨人招式已老,再加上这一击,动用了浑身的体力,不经意间就露出了一个大破绽,缠绕在火焰巨人身上的炎龙见机,瞬身而动,飞了过来,以虚化实一般,龙躯化作条条粗壮的锁链,在黑熊君所化的泰坦巨人身上烙印下来一条条碳色的火系封印纹路,这火系封印纹路,一下子就把泰坦巨人裹成了一个粽子。 也不知怎么,这泰坦被限制行动之后,仿佛失去了身体的操作,一个失衡间,致使整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挣扎不起。 不过即便如此,那泰坦巨人在地上蠕动着身躯挣扎的模样,依旧是一个高大的肉山,一旦接触到了一些城中建筑,轻辄磨损,重辄倒塌,比得上是一个人形的擀面杖。 正当此时,降服了泰坦巨人的红莲身影这才重新在领域之中凝聚,缓缓地落到了一处的屋檐之上,双目冰冷的看着那个地上挣扎不已的家伙。 她没有言语,但就这么看着一位妖君被困成这番模样,这侮辱感瞬间就上来了。 “小娘皮!放开我,放开我,有本事你再和我堂堂正正的打一场!该死的,居然动用封妖术,你算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老熊坐地撒泼,以此来掩盖自己快要被丢尽了的老脸。 辛若若依旧是沉默的看着,就仿佛,看看这家伙还能干出什么奇葩的事。 随着黑熊君的挣扎,这泰坦巨人法天象地的神通终于也撑不住了,地上翻滚着滚着的时候,整个身体越滚越小,最后变回了正常人大小的模样。 却是一个满脸扎髯的汉子,此刻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仅穿着一条黑色的破烂条子,通体被刻画上火系封印纹的它,如同是一只古代奴隶 。 眼看着撒泼不起作用,而且随着封印的推移,上面的火毒已经开始朝自己体内的心脏蔓延而去,黑熊君也就不继续躺在地上,而是盘膝坐起,从吵吵闹闹的无赖,马上转变成了一副流浪在大街上的大师模样。 不过它的脸色可并不好看,就好像是吃尽了生活的苦,却没有变得麻木,而是变得更加憎恨一般。 在盘膝坐下后,身体虽然不挣扎了,可嘴上却不停,那一双铜铃大眼自下而上,盯着在屋檐上的麦小嘟,咬牙切齿的说道:“小娘皮,我劝你最好放开我,不然等我兄弟一过来,必然会将你碾成粉碎,如果你现在放开我,我还能考虑一下让你逃亡南方,是死是活,你最好想清楚……” 威胁蛊惑,逼迫利诱,这向来都是妖族的拿手好戏。 如果说人类需要经过后天的学习,才能掌握这些优秀的本领,那身体里天生就流着邪恶血液的妖族,对这一切简直是无师自通,一旦运转起来,不仅自然得可怕,甚至还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血脉传承虽然带给了它们狂躁之心,但同时也赋予了它们最佳的生活技能,帮助它们能更好的在此方世界生存下去。 古人形容这些劣质的品质,通常会用狐假虎威,狗仗人势来形容,但狐假虎威并不一定只局限于狐狸,狗仗人势也不会只局限于犬科。 辛若若依旧缄默着,惜字如金的模样,显得无比的高冷。 不说话装高冷,这句话还是蛮有道理的。 当然,至于真实的原因,旁人就不得所知了。 第470章 封印和辟易 “你本身是自由自在的天地灵火,也算是我妖族的一个亚族,千百年才锻炼出来的灵性,度过了无数劫难才诞生的灵神,如今被人铸入器皿,成为了所谓的灵体,失去了自由不说,还会因此而消损自己的灵性,这真的值得吗?” “不如你放我离开,我助你脱困,这样你既摆脱了人族的控制,不用沦为器皿的奴隶,也可以避免灵性流失过多,最后退化成灰。 你要知道,人族都是一群吸血鬼,都是一群虚伪的家伙,你如此相助于他们,来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以其牺牲自己的灵性,去换取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不如你和我相约,我保证不会再伤你,并且你让我离开,我助你脱困……” “你就算效忠于人族,你也要为自己想想吧? 你看看你现在的身体,都虚幻得如同淡薄的空气一般了。 成为了器灵之后,你身上的灵性会一直退散,同时,每每因为人族的私人利益而和别人相斗,损耗的却是自己的根基,到了如今,你还能存世多久呢?” 从一开始的威逼利诱,到后面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副为你着想的姿态,黑熊君可以说是表演得淋漓尽致。 要是换另外一个来,比如某个美少妇,可能就要中了它的离间之计了。 只可惜,黑熊君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女娃娃,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天地灵火的火灵,她以前是个人,现在也把自己看成一个人。 所以哪怕这妖君啰里啰嗦的一大堆,说着人族坏话,想要以此来离间她的内心,可除了给她觉得聒噪之外,并没有带来什么变化。 然而黑熊君依旧是络绎不绝的吐着话语,浑然没有一副妖君的模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死要面子的话,那除了活受罪之外就没别的了。 别的妖君不知道,但是黑熊君却清楚,它能很好的活到现在,就是因为它有着一个灵活的底线。 只不过,花费了这么多口舌,那家伙依旧是什么都没有说,也不传个音过来,只怕自己逃脱的机会是很渺茫的了。 踏…… 就在黑熊君心里已经打算放弃的时候,那道身影却纵身一跃,猛然的踏到了地上。 这无疑就是给了它堪比太阳般的希望,难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要被说动了吗? “这位火之尊者,今日肯放熊大一命,熊大感深肺腑,谢过尊者……唔……唔……” 被一团灼热的火之气浪塞住嘴巴的黑熊君瞬间傻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嫌我啰嗦你就直说呀,传个音也行啊! 你直接走下来就为了堵我的嘴?我他妈我还以为你被我说得心动了,想要放我出来,然后和我一起,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结果你就给我来这个? 简直是欺熊太甚! 黑熊君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就在它心里郁闷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大喊传来。 “哥哥,俺来了!”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就从天而降,轰隆的一声踏在了地上。 辛若若顺着震耳欲聋的声音看去,正是此前那一只前去追击宗师的白熊君,只见此刻其所化的泰坦巨人身上,血腥味又浓厚了几分,很明显,结局已经揭晓了。 只不过白熊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去追几个人,怎么回来的时候,连自家哥哥都不见了? “哥哥?哥哥呢?哥哥你在哪?” “啊呸!奶奶的,我在你脚下,赶紧把脚移开,臭死了!” “哦哦!”白熊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挪了几步,这才看见,在地上如同虫子一般蠕动的自家哥哥,顿时满脸憨笑的说道: “俺就说好像是踩到了什么,不过哥哥你好端端的跑到俺脚下面干嘛?要玩什么捉迷藏吗?” “我跑你脚底下?你是瞎子吗?明明是你踩的我,而且你别笑,笑起来好丑啊!” “可大家伙都说我俩长得像……” “闭嘴,看天上!” 被火系封印镇压的黑熊君无语了,可却不得不提醒这个傻弟弟,让它注意一下那个小娘皮。 “哦哦……”白熊君所化的泰坦巨人抬起头颅,紧接着就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漫天的火焰纠缠出一条巨龙,此刻正如同长蛇一般朝自己奔来。 那瑰丽的火之法则,那浓郁的火系气势,简直是令人着迷。 而作为操纵者的辛若若,正打算故伎重施的她,脸上却露出了几分疑惑,会有这么简单吗?那可是一名妖君啊! 火龙越是接近白熊君,她的心就越发提了起来。 随着火龙再次烙印在白熊君的身上,她那颗提起来的心,正准备缓慢落下的时候,却没料到,那绚丽的火焰,竟然在接触的一瞬间,全部都给覆灭了…… 这来自镇妖观的封妖术,居然未能起到一丝作用? 看见还依旧呆傻的蹲在原地望着天空的白熊君,不信邪的辛若若打算故技重施:“镇妖秘术·永龙火封!” 可还没等火龙形成,但见白熊君一跃而起,举手投足之间,伸手就撕破了领域,朝着辛若若的灵体之处就直捉而来。 “是你要和我玩耍吗?” 这一幕,瞬间就让辛若若肝胆俱寒,这白熊君,身上觉醒的宝体,居然拥有着万火辟易之威? 众所周知,人体有无数神秘的穴窍,可以开启无尽的宝藏,而妖族则是有着传承的血脉,可以从中挖掘上古的传承。 但是妖族化形以后,一旦摒弃了血脉传承这条路,不再从中钻研上古的传承,而是选择走上了挖掘人体的道路,那么在开启体内穴窍之后,依然会觉醒所谓的宝体,从而诞生出各种神妙的威能,而且得到妖君的肉体加持,这威能只会更强。 虽说妖族也有天赋妖体,其中也各有奥妙,可想要觉醒妖体,不知要耗费多少的资源,提纯多少的血液,才有可能累积起觉醒的基础。 在当今的末法时代,上古天赋妖体,几乎不具备孕育的条件。 因此,辛若若此刻才推断白熊君身上的是身怀宝体。 但不管妖体也好,宝体也罢,就一个万火辟易,她彻底就废了。 普通人觉醒的宝体,也许可以做到万火辟易,但对于她掌握的火之法则来说,随随便便就能把那人烧成灰。 这就是权柄! 小国面对大国,哪怕你是一个国王,到了大国的境内,你还得遵守大国的法律。 法则的权柄对此也差不多,就算再怎么万火辟易,区区一个普通人,烧了就烧了。 可妖君……就算它不具有这种宝体的能力,辛若若想要降服一名妖君也得花费大力气,例如黑熊君,法则对拼,权柄制衡,最后还得利用破绽才能成功。 一旦让妖君背上了这个能力,对辛若若来说,那简直是灾难。 想来,某一个美少妇,当时之所以选择要逃,这也是原因之一。 白熊君的袭来,带着一往无前的霸气,举手投足之间,一簇簇火焰被压灭,反馈到辛若若的身上,那便是灵性的流失…… 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身为器灵,本身就和领域不分彼此,两者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凡有所伤,自然也会共同承担。 再加上,辛若若并非是先天生灵,因为本身身体命格的原因,她活不过30岁,这些年之所以不像白羽一样隐匿自己的羽毛,而是随随便便就动用权柄,比如炒炒菜,吹吹热风什么的…… 全然也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也许等不到灵性流失的那一天,她自己就会率先消亡了。 灵体也是有寿命的,甚至比人体还要脆弱。 人体经过年纪的增长会多多少少爆发一些疾病,从而很难可以撑到寿终正寝之时。 灵体也是如此,哪怕有着50年的寿命,可灵性一旦消亡,它也撑不到50年。 而辛若若则是相反,她灵性还算充裕,可却因为受先天根基原因,活不到30岁。 因此趁她神智还清醒的时候,便尽情的挥霍着自己的灵性。 可终日挥霍,今天终于尝到了恶果。 对上黑熊君,她已经是花费了大半的力气,以至于灵体都虚幻了不少。 现在又要面对另外一位,而且这一位还是具有特殊克制属性的妖君,这简直是要了她老命啊! 白熊君就那么一拳打来,差点就让她的灵体被轰散,但好就好在这是在领域之中,手握火之权柄,役使火之法则,卸力借力简直不要太轻松。 可那终究是一位妖君的攻击,又怎么可以轻易等闲置之呢? 于是笼罩着整座城池的红莲花苞开始收缩,不再维持那种全功率开放的模样,而是选择汇聚起来,抵抗着白熊君的击打。 可即便这样,情况也并没有乐观多少…… 白熊君每每出手之间,总能引起灵体的层层震动,将领域掀出一层层涟漪,整个领域空间仿佛都要被打碎了一样,岌岌可危的模样,看上去骇人极了。 …… 第471章 雷嘉之陨 仙宫渺渺,其上宝珠闪烁,有白云缭绕,金光照射四方,影向虚空,幻化万物,浑如一体圆磨。 小嘟站在宫殿群中,仰望着虚空的那一个妖君残骸,心中顿生一种拨云见月之感。 女孩子伸出仅剩的左手虚握眼前的虚空,若有若无的感觉到了空气中流动的意境——这是,镜意。 以意境加持在真气之上,分润到每人体内的方法,如今因为真气耗尽,真意无所寄托,正缓缓地回归本体。 但是,但是这种回归,又不像是单纯存取的关系,更像是一种反馈…… 宗师武者,利用阵法覆灭一只妖君,她分润出去的那些真意经历了这一茬之后,仿佛多了一些莫名的感悟…… 这种感悟很难言表,就好像从另外一个视角观察自己,观察他人,以身入阵一般。 因为心头拨云见月而生欢喜之时,发现雷嘉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那残骸之上,正在从中抽出赢牛剑…… 而在这国运重器再次回归原主的时候,这漫天的金光,迤逦的宫殿,便如同梦境一般破碎了。 再下一秒,麦小嘟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那战场之中,风依旧在呼啸,寒气仍在肆虐,可蓟阳城…… 蓟阳城中,只见一个泰坦巨人,正在捶打着一个火莲花苞,力度之强悍,把整座城池都要撼动起来…… 而在那火莲花苞之中,有一道淡淡的身影,恍若火海中的精灵,正在奋力的役使着火焰,与那白色的泰坦巨人针锋相对,只是由于本身的力量不如巨人,因此被打的节节败退,狼狈不堪,险境迭生。 城中的大部分建筑,在两者的战斗之下,则是接连被破坏,使得一片规整之地,化作重重废墟。 这一幕落在女孩子的眼里,单纯的她当场就站不住了。 “别过去……” 就在麦小嘟准备动身支援的时候,身边的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你没了右手,结印都是一个麻烦,更何况那种战斗,上面的力道已经可以达到破坏空间结构的存在了,别看那片的空间依旧平静无比,可一旦你用了镜转,便瞬间会被里面的空间压力给压垮……” 劝她不要支援的是雷嘉,夺回了赢牛剑的她,大概就明白了焱君在城里面留下的后手,可是……那泰坦巨人可是实打实的中期妖君。 如今从之前的两个变成一个,这已经是很大的成果了,只是对于整个城市来说,恐怕还不够啊! 小嘟听到这话,眼神一急,仅存的左手指着城池说道:“可……” 很明显,她在为那些还没破坏到的地方而担忧。 雷嘉看透了女孩子的内心,于是打断道:“我来吧!” 说着,额头上运符发亮,在她真气的催动之下越发滚烫,简直要从她的额头上活过来一般。 “射式·剑方!” 下一秒,真气喷吐而出,浑身燃起浓郁的金色真意,随着身形的暴闪,在空中划出长长的尾焰,身形所过之处,留下一条长长的流光。 白熊君虽然看上去憨憨的,可它真不是憨的,感受到那凌厉的剑刃后,偏头看去,果然见到一个持剑飞驰而来的女人:“同伙吗?一位大宗师也想来陪俺玩?” 话头刚起,白熊君便一掌朝着雷嘉拍下,霎时之间,整片天地都仿佛要为此掌而倾斜,在强大法则的加持之下,这位妖君身上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极其可怕的地步,这含怒的一击,瞬间就撞破了空中的粒子,拍碎了不知名的流动法则,使得在掌印的中间出现了一层薄薄的荧光,那是粒子破碎过后,正负离子被驱逐和逃离产生的离子流,看上去像是光,又像是一层液体。 雷嘉虽然是九域中的执器人,身上肩负着厚重的冀州气运,可对方作为二十八君之妖,本来也肩负着妖族的庞大气运,在此加持之下,白熊君这中期妖君的实力,可并非是那区区一个妖君前期的虫君可比。 更何况,虫君的磁系大道,没有足够的金属支撑,根本无法完整的发挥出它本身的实力。 而白熊君则不同,觉醒了宝体的它,不仅全身上下都证了妖族大道,已经超脱了这世间的法则禁锢,还开发了宝体,将自己的大道和宝体结合在一起,形成更加完美的妖躯。 这一击之下,几乎可以拍死一位初入元婴的体修。 雷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当下便是身形一避,长剑顺着大手一拖,一条淡淡的切口就出现在白熊君的妖躯上,虽然说是淡淡的切口,但那也是对泰坦巨人的整个体型而言,可实际上,这个切口足足有10公分宽,10公分深,活生生叫雷嘉刨下了一块肉条。 剑方之术,乃是把剑刃的锋芒化平,对敌人造成更大的创口。 雷嘉清楚,像泰坦巨人这般的身形,除非一剑过去就给切成两段,否则以剑锋开出的那么细小的伤口,划上千百道也死不了,对方仅凭对肌肉的操控,就可以用肌肉把伤口给挤没了。 唯有剑方术,才可以给对方切个血槽出来。 情况也不出她所料,白熊君一击不中之后,立马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伤,只不过,它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把目标对准雷嘉,双拳乱舞而出,瞬时舞动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拳幕,要把近身的雷嘉给捏碎。 然而此刻的雷嘉,在这密不透风的拳幕里就像一个小苍蝇一样,总是能恰到好处的穿梭其中,避开那一道道压迫感十足的掌风。 只不过脸上的一抹鲜血,却又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是的,她受伤了,在刚才给这个大家伙开个口子的时候,不小心被掌风轻微的刮中,也没多大的伤害,就跟被一辆卡车撞中差不多。 以她现在的身体,勉强还能承受得住,可要是再来几下就说不定了。 白熊君眼看自己打不中她,转头继续面向辛若若,伸手就朝那火中精灵抓去…… 抓不住就不抓了,划开个10厘米深的伤口,对自己来说就是挠痒痒,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辛若若看见有人牵制住了白熊君,正在收束着在刚才战斗中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火焰,打算重新加持火之法则,谁能想到此刻的危险又来? 白熊君掌下,空气中的粒子被打乱,法则摩擦之间产生的元素乱流,使得空间都被扭曲了一般,看上去就像是平静的湖中扔下了多颗石子,道道涟漪从白熊君的手掌之上荡漾而出,彼此叠加在一起,产生巨大的力道…… 深受克制的辛若若不敢硬接,或者说她早已生出了退却的心态…… 她要是早知道对方有这等宝体的威能,哪里还会生出对抗的心思?万火辟易之躯,这简直是天地灵火的噩梦,拥有此等威能的存在,既不能作为传热的导体,也不会成为燃烧的养分,并且不具备作为可燃物的条件。 如果对方是火之法则的掌控者,辛若若甚至还能用权柄来与对方争一争高低,可当自身的权柄完全被对方忽视的时候,火之君主的荣光,是无法再次被点起的。 短短的几息间,空中便响起了噗噗的声响,那是火焰被捏灭的声音…… 雷嘉见状,躲闪的身子一顿,聚拢起气运,凝聚于剑尖,再次挥剑而去,与其说是挥剑,不如说是捶打,毕竟她踏入宗师后,领悟出来的并非是剑意,因此赢牛剑握在手中的时候,并不能将她的真意,完整的发挥出来,可若不手持这重器作战,妖君头顶上那些浓郁的妖运就足够把她压扁。 实际上同为冀州重器的执器人,从郭家小子能够以一敌二压着对方不能动弹,到如今的雷嘉在一位妖君手下近乎苟且偷生的行为,这也是两位执器人和气运息息相关的原因。 郭家小子以一敌二的时候,冀州五器齐备,彼时冀州气运还从其他各处州属抽来若干气运用来支援,正是浓郁充沛之时,就好像是一辆加满油的汽车,发动机近乎全功率的运行。 可是现在雷嘉的情况,却又和当时不同。 首先便是郭家小子丢失了重器之后,那固若金汤的冀州气运缺了一个口子,少了一个镇压的基础,会导致大量的气运呈现游离疏脱的状态; 其次就是经过刚才郭家小子那般大发神威的损耗,目前冀州的国运已经不再充沛,甚至隐隐之间还透露出些许乏力之感,雷嘉即便手持重器,掌控了足够操纵国运的权柄,但那也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执器人身处在气运低弱之时,自身的增幅自然也有限,因此刚才那一剑只是划开了一个10公分的口子,即便在对方身上剜下了一块肉条,可造成的伤害也不是很乐观。 不过身为一名宗师,擅长的向来就是近身格斗,不想和这只野蛮巨人硬碰硬的话,仅凭着躲闪是没有问题的……可对方这攻击对象的转变,就形成了一种攻击之所救的局面。 雷嘉就不得不再次出手,干扰白熊君的攻击状态了。 单纯以身法躲闪或许还能避祸一二,一旦进行攻击,必然会露出破绽。 第472章 白灾降世 白熊君明显是知道这一层的,因此察觉了自己无法在近身状态下,打中一个全力推动身法的大宗师执器人之后,干脆就来一个围魏救赵——你这家伙来,不就是为了救援的吗?那既然你不肯跟我硬碰硬,我就只能想办法让你不得不和我硬碰硬了。 因此攻向辛若若的那几招声势浩大的攻击也只是一个幌子,白熊君的心里跟明镜一样,这区区的天地灵火,对自己而言没有任何威胁,属于可杀可不杀的地步,但对于人族那边就不一样了……这么一个宝贝的存在,是一个绝妙的诱饵,人族那边只要放不下这个诱饵,就必然会投入更多的人手,这样一来,就可以最大限度的消耗着人族的有生力量。 破坏这种蓟阳城标志性的建筑,固然是这场战争的目的,但战争的输赢,最终决定的对象必然是人。 城池的有无,并不能作为胜利的标志。 只有把人给杀光了,打服了,打到痛了,人族才会想着认输。 同样,正是有着城池的存在,人族才不会满山遍野的跑,不会打游击一样东一枪西一枪。 黑白熊君两位兄弟,或许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以城池胁迫人族来支援,只不过如今是,利用天地灵火,来诱惑人族来支援。 于是就在此刻,雷嘉手中长剑的轨迹一变,由轻灵的躲闪变成朝自己刺来的时候,白熊君立马就察觉到了,双手一绞,力之法则的加持之下,便把空间磨得粉碎,使得眼前的一片空间,呈现出一张如同遭受了百般蹂躏的纸张模样,仿佛随时都会破碎的样子。 雷嘉变式之间,长剑已经刺入这接近粉碎的空间面前,哪怕没有接触到妖君的本体,可是在经过这空间的时候,依旧被一股难明的力道传到了剑上,紧接着六面汉剑就传来了一声声近乎哀鸣的剑音。 这重器……似乎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正在发出阵阵惨叫。 可是……雷嘉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 于是真气暴动,顺着自己真意指引的方向,灌输到长剑之上,一时之间,难言的剑光亮起,就把那如同充满皱褶一般的空间,切开了一个口子,然后顺着白熊君的手臂,向它的腋下攻去。 “想要故伎重施?可没那么容易!力拳·天光开破!”对付这种烦人的小虫子,白熊君有着自己的方法,但见它一拳轰出,整个腋下空门大漏,就仿佛将这个命门朝着剑尖推去一样。 可是眼看即将得逞的雷嘉,心里头此刻却是警惕大增,还未等收招之时,只见这妖君腋下突然爆闪一束白光,迎面朝着她的额头打来,雷嘉如今正是招式以老,收力未及之际,哪里会想到这遭的变故?当场就被那巨大的白光冲破了额头,打破了那金色的运符。 也就在雷嘉头顶之上,那金色的运符破灭之际,赢牛剑仿佛感受到了莫名的召唤,嗖的一声,朝着天上的那剑域掠去了。 正当此时,由于被白光一冲,短暂失神的雷嘉,余势不减,依旧往前面冲去,正正撞中了妖君本体的雷嘉,就在触碰之间,便被那巨大的力道碾成肉饼,啪的一声跌落在地。 白色的妖君回头,轻蔑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肉饼后,把目光重新放在了眼前的火系领域上…… 像这种烦人的小虫,不怕她有目的,就怕她嗡嗡乱飞,因此只要给出适当的诱饵,想要捕捉她还是很容易的。 如果说是一位初期陆地神仙,或许还能多加纠缠一二,就算中了诱饵之后,想要脱身也并不难,可那只是一个大宗师,气运不如自己,还使着不适合自己的武器,同时她心神又受着这火系领域的影响,无法全力投入到战斗之中,在这种情况之下,以有心算无心,已经很给这只小虫面子了。 “那么接下来,还会有谁来救你呢?” 白熊君看着辛若若的面容,巨大而又丑陋的面容上露出了充满着危险的笑容。 而在天上与那三大龙卷相斗的焱君,一边压制着心里面涌起的黑暗,一边在这巨大的立场之下,苦苦挣扎着。 剑域和他因为这黑暗生了缝隙之后,配合之间难免见着生疏。 毕竟白羽和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亲近…… 想要完整的适配整个力场,消弭那岩浆龙卷中带来的灼热感和力道,对他来说,这并非什么容易的事情。 不过现在还算得上是好消息的是,那一只惊惧兽,因为受限于此界天地法则的原因,不能脱开龙卷的范围,只能待在那诡异的力场之中咆哮。 镰鼬老祖发动的天灾,虽然撕裂了法则,干扰了此番的天道,给予了那神秘的妖界生灵降临于此间的机会,可如果说,那异妖界的生灵随随便便就能在这方天地中生存,那未免显得这方的天地太过无能了。 焱君那三十里的剑域铺散开,又收缩起,算是勉强能够挡住这三条龙卷,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他作为一个非修行者,即便身躯强度踏入了婴级的行列,可是和一位妖君后期的老祖相比,差距还是太大了。 对方只不过用出一道妖术神通,就把他的底牌逼得干干净净……这就是差距之所在。 毕竟作为这战场上的成名老妖君,妖族的顶梁柱,集妖族气运之所在,如果真要那么容易对付,那么就延绵了无数岁月的两族恩怨,就不会那么简单的留存至今。 唯有想出一个可以永绝后患的方法,或是镇压,或是封印,要让这片土地上的妖魔,都为之绝迹才行。 镰鼬老祖虽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但也明白,此刻正是破局的好时机,双方纠缠这么久,无非就是试探和摸索,既然眼前的三大龙卷奈何不了对方,又不会被对方所迅速破解,那就代表着在攻防方面,攻不足,但防已经够了,因此在这个前提下,把威力更大的妖术打出去,这才是正解! “狂妄妖灾·白风降世!” 话语之间,三条巨大的龙卷散发的吸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咆哮的风妖,每一个风妖就像是一团小龙卷,从本体分离出去后,仿佛朝着不可抑制的方向,从四面八方滚动开来。 越过的地方寸草不生,大片的泥土掺杂着落雪都被吹起,露出了干枯的地面。 焱君双目惊疑不定的盯着,终于发现了这些风妖的诡异:居然在吸食此方天地的生机? 这一只只风妖就像是大地的寄生虫,要把大地里所有的养分都敲骨吸髓一般吞个干净。 而且因为国运寄托大地的原因,随着这些风妖肆虐,焱君可以明显的感应到,被这些妖族掠过的土地,国运都被强行的驱逐出去,从中开始诞生一些不祥。 天地原为一片荒芜,荒芜之中葬下无数枯骨,有着无数冤死枉死之魂,留存其中,尤其是冀州这种是非之地,更是多出无数冤死之魂,掺杂在大地之中,滋生了各种邪祟,有国运之镇压,一时也许安然无事,但一旦挣脱了镇压,必然就会深受其反噬。 几只风妖掀起的一片土地上,很快就露出了绿色的烟雾,肉眼可见的烟雾中,诞生一个个面容丑陋的邪祟,它们和风妖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毒龙卷,朝着周围那干净的土地肆虐而去,这……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瘟疫源,非要把一切都污染了不可。 焱君很快就看出了对方的心思,这是想绝他的根基,毁他的道台,冀州气运勾连九域,九域气运勾连华夏,一寸一尺国土之失,都会是寄存国运的空子,一旦失去了相应的土地,国运就照耀不到他的身上了。 甚至也不需要更多,只需要让方圆几里的土地,都不能为国运做连接,那自己就必然要退避三舍…… 可以说,这一幕简直是绝杀。 焱君此前虽然了解到,能以一州之国运镇杀婴级,但却没有料到,居然有人,不,是有妖,有妖能够以一己之力,对抗一州之气运,并且刨茎断根,豪取土地。 这可比虎口夺食还要可怕得多。 任何的法则,都很少能够将土地的寄存气运能力剥夺的,这无关强弱,实在是有违规则…… 唯有如同分神期的修士一般,修出无数元神灵神分身,将其分别置身于天地之中,炼化一片空间,从而夺取天地的权柄,证道于周身天地之后,加注上自己的气运,这才有可能做到把天地纳入自身的情况。 由此而衍生出什么道场,这才是剥夺土地寄存气运能力的主流,而如同镰鼬老祖这般地主豪绅的做法,豪取强夺的神通,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由整体反馈个体,冀州气运的落差,不免导致焱君心里面的黑暗,在此刻也仿佛遭受到了巨大的鼓舞,活跃得越发频繁了。 第473章 杀机起,大道争 风妖从龙卷的中心肆虐而出,就像是在冀州国运加持的土地上挖开了一个口子。 如果说天地为棋盘,那么此刻摆满白子的棋盘,则是从一角开始缓慢的变黑,并且有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的趋势。 焱君灵识勾连住整片天空,能轻易的感觉到面前的割裂感——就仿佛一个完整的拼图,从中抠出一张一张小块拼图一样。 在他的眼里,那被风妖肆虐过后的土地上面的天空,因此也变了颜色。 哪怕身处黑夜之中,也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那泾渭分明的两片天地。 这种堪比领域的手段,让焱君感觉到绝望,他尝试用自己的剑域蔓延过去,试图遏制国土的丧失,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因为剑域覆盖上去后就少了国运的加持,从而导致被风妖携带的法则破坏,并且也影响到了整体领域。 “棘手的问题!”眉头一皱的焱君,心底暗叹了一口气,以他的领域,加持在尚且没被侵蚀的土地上,也只能勉强的减缓土地被风妖吞噬的速度罢了。 节节败退,已是必然。 可就在这时,一道流光闪烁而来,焱君心中顿生一种熟悉之感,未曾握剑的左手,轻轻一抬,顿时就将那流光置于手中,放眼看去,发现这是一把六面汉剑,黑色的剑格上用篆体写着赢牛二字,缘是九域之重宝。 “赢牛剑?” 焱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按道理说,这把剑不应该落在自己的手里才对,如果跑到自己的手里了,那就只能说明…… 他抬眼朝着蓟阳东城外看去,除了一片呼啸的风,却是什么都没看见。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应该是传音给那位女师长,叫她和小嘟等人一起才对,并且自己还给了她一张七灯残阵(宗师版),不至于这么轻易的逝去才对。 按道理说,七灯残阵(宗师版)这一套玄妙的阵法,不同真意的宗师越多,越能发挥恐怖的实力才对,三道真意成形,五道真意破凶,越到后面,真意越多,爆发的威力就越大,五道真意以后,几乎每多一个真意,那效果就是呈现指数性的叠加。 有这个阵法加持,雷嘉应该没问题才对啊,可为什么自己感觉不到自己画出来的运符呢?就连本人也不见了踪迹……就剩这一把重器跑回来,这又是什么意思? 心中顿感不妙之下,如今却也无暇他想,毕竟面对眼前的大麻烦才是正解,如果任由妖君逞凶,把这城池都拉扯进诡异的神通里,不仅是城里面的诸多后手会掩埋,那里头的老友,说不定也会因此丧命,更不用说蓟阳这个重镇之地,上面还寄托着无上的国运,被这妖君一毁,那冀州的大好局面就完了。 “来的正好,正好借你,镇压妖君!” 右手持长剑,左手持重器,灵识鼓动之间,不到三十里的剑域之上,但见一座七角祭坛虚影破空而出,甫一出现,周围的国运就仿佛遇到了主心骨,开始朝祭坛靠拢过来,从而汇聚起一道道庞大的气运洪流,冲刷着周围的一切,和那苟且侵袭的风妖做着斗争。 这妖君的神通看似土地之争,实则是气运之斗。既然是气运的问题,那就把一切都归到气运之上。 但见那祭坛之上,阵法节点如同繁星,条条明轨暗轨连接在一起,经过国运的灌输,开始点亮那些瑰丽的花纹和复杂的阵路,花鸟虫鱼,日月雷霆,有二十八气覆盖其上,有人类先祖铭刻其中…… 镰鼬老祖冥冥中若有所感,猛然抬头朝空中望去,便见到了身在祭坛顶部的那一具妖尸,妖尸已然干枯,可是肉身尚未没有完全被磨灭,仿佛还留存着生前的容貌,从那暗红的纹理中可以看出,在这妖尸变干枯之前,曾经有无数鲜血从中溢出,从祭坛的顶部留下,染红了半座祭坛的阵路……并且以此来作为媒介,勾连着大漠的气运,不断的从中汲取着妖运,反哺自身。 “怪不得……怪不得怎么说妖运一直流失,本该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如今却呈现出旁落之态,原来是你这家伙搞得鬼!”镰鼬老祖见此情景,脸上闪过一丝怒火,它固然能看出这是一个投影,可投影之上,其中操纵气运的能力,依旧能让它感到警觉,可想而知这祭坛本体所在之处,对妖运造成的那个流逝缺口到底有多大! 愤怒的它,浑身毛发乍起,一个个大道的法则开始在周身浮现,把周围的空气都磨灭成一丝丝紫色的雷霆。 见到这老祖如此愤怒,焱君眼睛一眯,讥笑道:“战争一开始,尔等为了针对我国之国运,专门挑重器下手,为此还特地破坏了九域的核心之地,挖断九域根基,致使冀州子民离乱,百姓流离失所,家家户户哀嚎遍野,还将遗体充当成食粮,若有余者更加是炼制成英科,或是培养成滚地蛞的栖息地,如今我只不过是把尔等所做的一切,还诸到尔等身上罢了,可汝,居然还知道愤怒!” “汝,既然知道愤怒! 那我华夏子民就不愤怒吗? 我九域的手足就不愤怒吗? 我冀州的百姓就不愤怒吗?” 一声声质问破空而出,伴随而来的是越发浑厚的国运,这是一个国家,所有子民的怒火,所有子民的质问。 谁想动用战争?谁要动用战争?若不是逼得太甚,又怎么会都动用战争? 家仇和国恨,鲜血和欺辱,华夏子民比任何一个势力都希望这段历史是假的,因为这血淋淋的是伤痛,是铭刻在骨子里的耻辱! 以人为食,这是何等的欺辱? 这是何等的仇恨? 怎么会忘却? 怎么会放下抵抗? 可镰鼬老祖却不吃这一套,它甚至懒得去争辩,只是冷冷的批评了一句:“巧舌如簧!” 是的,在这位妖君看来,人族那高高在上的神君,怎么会明白大漠的艰苦? 你们这一群靠着农耕细作就能够果腹的人族,又怎么能明白大漠风沙的恶劣?那是一片死寂的沙,连足够的淡水资源都不具备,每一位妖族获取淡水的来源,大部分都是来自同族的鲜血! 穷山恶水出妖魔,不是因为妖魔只能出现在那些地方,而是因为活人生存不了那个地方,所以才被妖魔所占据! 大漠环境的恶劣,是资源的匮乏,是生存的艰难! 在里面就算是妖魔,也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存条件,想要活下去,活久一点,这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你们人族占据着最好的土地,不用和风雪做抗争,冷了有房子住,土地上撒下种子就能有收成,就可以有粮食吃,热了有水果,有淡水;资源充裕,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一处矿场,开发出来为自己打造各种利器,不用为那生存而担忧,反而可以额外去追求如何生存的更好! 像如此这般的人,当然可以高高在上的谴责它们这些发动战争者的卑劣! 当然可以去质问妖族的入侵! 可大漠,时隔千百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次机会,可以突破那艰苦环境的机会! 凭什么? 你们人族又凭什么剥夺这一切? 站在高高在上的,以道德,以仁义,以荣辱,却为世间的万物打着标签,去限制着世间万物该如何去运作。 可是…… 谁来保证它们的生存? 难道妖族就该死吗? 你们占据了这片优渥的土地千万年之久,我们就不能觊觎,我们就活该只能吃沙子? 这些道理,妖君明白,人族也明白,可是真要说出来,人族就不明白了。 因为这是立场的问题。 同样双方处于这个立场上,手段大多都是无所不用其极,既然如此,又何必那么多废话呢? 战就是了! 七角祭坛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风妖的侵蚀,但由于剑域受到压迫,并不能完全的阻止侵蚀的发生,风妖虽然不朝着蓟阳城里弥漫,但却开始朝其他方向吞灭而去…… 熔岩龙卷则是在一只只风妖的反馈之下,变得越发粗壮和越发强盛,仿佛在孕育着灭世级的天灾。 为了维持神通的运行,镰鼬老祖甚至不惜代价,强行把另外一只妖族生物投影了出来,那是一只黑色的飞蛇,双爪双翅,像龙像蛟。 甫一出来,就在龙卷里不断的翻滚吞吐,好像是将人间的一切,经过吞吐转化为妖界的物质。 焱君敏锐的察觉到这一幕,灵识催动,七角祭坛之上,几座杀阵亮光闪过,孕育出几道杀机,朝着熔岩龙卷中掠去,试图将那一条飞蛇击杀,可结果往往都是进入龙卷的范围之后,就被其中的风力给扭曲,被上面附着的岩浆所磨灭…… 一连好几道剑光杀阵,凛然杀机,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失无踪。 焱君这才微微叹了一口气:暴风岩浆龙卷,这些都是表征,内部的本质是法则,是大道。 在任何人的道境领域,或者是大道本体,没有追上妖君之前,所有的法术神通,在这龙卷面前都是虚谈。 就好像是有神人能够发出上百米的刀光,能够吐出无比凛冽如霜的剑气,这些都是表征,核心的还是大道的共鸣,自然的应从。 神君就像是大自然的孩子,极尽宠爱,妖君是大自然的最小孩子,堪称是溺爱。 当这个最小孩子想要撒疯的时候,大自然只会帮忙吆喝,想上房揭瓦就会搬梯子,甚至当其想伤害自然的时候,自然都会为其喝彩。 镰鼬老祖的龙卷,是破坏自然最简单直接的手段,也是最无解的手段。 我就掀起这样的自然天灾,你修行者,万法也难破。 这就是最简单,也就是最直接的手段。 可同时也是最无解的。 焱君发现自己无法完全遏制的时候,就只能听而任之了。 没办法,为今之计,最重要的还是蓟阳城,其他的妖君,跑到城里面怎么破坏都好,日后重建,那还是我国的领土,但是被这镰鼬老祖一侵蚀,满地滋生的玩意,这片土地还能不能用都另说。 这就像是老天师当年从海上夺下一块领土一样,山河大印一出,直接填海造地,多了一处国土。 而镰鼬老祖则是更加恶毒一些,直接吞掉,从根基上破坏土地什么的气运寄存。 一个国家,强盛的基础,就是广阔无垠的国土面积,拥有着足够的国土面积,哪怕有一天,国家面临了生死危机,也总有再次崛起的时候,镰鼬老祖,它想要的就是挖根。 焱君无法阻止,阵法可以加持道术的威力,可以增益修行者的修为,但是提高不了道境,道境靠的是领悟,是个人的天赋,非外力可以提升。 就算是法宝,也只是把大道的威力有所增幅罢了,如果想要说提高道境,那几乎是不可能。 就好比是河,河流再大也是河,比不上海,更比不上洋,道境的差别,是比海比洋还要大的存在,天资卓越之人,道境之间的差别,就隔着一张纸,一捅就破,大多数困顿于此地的,那就是天壤之别,而且想要突破的话,那就是难以登天。 焱君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蠢笨之人,但他却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路…… 换做任何一个大道,或许他现在早已可以碾压镰鼬老祖,可是他选择走的那一条道,比想象中的要难得多。 所以…… “小嘟,你准备好了吗?” 第474章 不该去的…… 他低声呢喃着,就像是在祈祷。 他相信那个女孩子不会让自己失望的,从暴雨来临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爆发如山洪一般的气息不会做假,彼时就连镰鼬老祖也会感到畏惧…… 可为什么后来反倒是越来越弱了呢? 是因为这条路上充满着荆棘,充满着挫折! 受到了打击,难免会略显倾颓,但是那个女孩子……没理由会让他感到失望的! 焱君相信自己,也相信她,既然选择了把她作为队友,她就不会让自己失望才对! 此刻的蓟阳东城外,麦小嘟却是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因为她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师长死了,那个对自己如同姐妹一般的师长,死了! 不是什么阵法幻象,不是什么分身假身,是真的死了,在那泰坦巨人的攻伐下,变成了肉饼的模样,就连灵魂的气息,也在世间消弥了。 饱受打击的她,在这战场之上,格外感到凄凉。 在这场战争之中,她失去了右臂,失去了袍泽,如今又失去了师长…… “不该去的……” 她低声对自己说道,然后缓缓的垂下了头颅。 明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却还是无法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明明做到了以前都不敢做的一切,可命运总喜欢跟她开玩笑,就好像得到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耳边的拼杀声越来越近了,是她率领回援的同伴,此刻正遭遇着躲在暗处的妖族的伏击。 妖君作战,虽然可以一己之力毁灭整座城池,但并不排斥,会有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家伙来打秋风。 君王的出征,从来都不是孤独的。 就在这时,一道怒斥声传来,如雷贯耳一般充斥在她的耳朵里:“你在发什么呆?” 麦小嘟抬头,看到的是一个面容淡漠,眼神清冽的男人,他有着一头飘逸的碎发,脸上的情绪不定,言语像是呵斥,又像是在责问。 “我……”麦小嘟先是一阵语塞,随后眼中一亮,眸子里便充满了希望,仿佛看到了救世主,她语气急迫的说道:“陈老师,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心丢下我一个人的,现在到处都乱得很,城里面还有许多人等待我们去救援,我们一起出发去……” 眼前的正是图书馆管理员,也就是她的指导老师,麦小嘟一边说着就一边要拉扯他往城中走去,只不过麦小嘟没想到的是,这位老师,却没有因此挪动半步。 “老……老师?” 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麦小嘟之所以对自家老师产生疑惑,仅仅只是奇怪而已,并没有质问的意思。 管理员却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女孩子那略显狼狈的面容,淡淡的问道:“只靠我们两个,能救下多少人?” 女孩子脸色一僵,攥着管理员的左手又重了几分。 “能……能救一个是一个吧?总好过什么都不做不是吗?” “那你救得过来吗?你怎么去救?拿什么去救?救哪个不救哪个?想救哪个?” “……”麦小嘟听到这里,眼中开始挣扎,里面孕育着无边的痛苦。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很明显,都指向一个个血淋淋的现实。 就恍若以前自己思考的问题一般,国家大力宣传平民英雄是为了什么?考上武院,除了上战场,还有什么好的出路?如果战争结束了,武院的文凭还有用吗? 前途向来都是未知的,当下时刻都是迷茫的,以往记忆都是新鲜的……那些从未故去的旧日,一直萦绕在心头,一直为心神所牵挂着。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问题从来都没有妥善的解决过,所以问题一直存在,所以问题一直都是新鲜的! 答案不会一直有,可随着年龄的增长,问题却会不断的叠加。 到了最后问题越来越多,也会变得越来越少,变得越来越少,并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你忘记了这个问题,你选择了不再解决,你选择了逃避! 可逃避改变不了事实,当问题重新找上门来的时候,会比以往来的更加要凶,更加要狠! 麦小嘟听到管理员的话语,只觉得右肩膀处一阵刺痛,一直牵连到自己左边的心脏—— 她甚至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身体的病痛,还是自己心底的伤痛。 坦白来说,得知自己是为自己人所伤的时候,没有人会笑着对自己说:没关系,只是一条手臂而已,下次注意就好! 甚至,得知自己失去手臂之后,陷入了报复也未曾可知。 可麦小嘟,麦小嘟却走出来了,至少表面上走出来了。 至少在众人面前,在那黑暗之中走出来了。 但她真的走出来了吗? 麦小嘟不知道,就好像管理员说出的那些狗屁问题一样,她一个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她只想反驳,她只想开口——她觉得她一定要说些什么,她一定要做些什么,她不想袖手旁观,不想碌碌无为,不想坐以待毙! 她不想! 这位老师曾经说过一句话:少女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所以,她不能就此止步! 她不能为了这断裂的手,葬送队友的感情,她不能为这所谓的无力感,放弃自己的理念…… “小嘟姐……” “镜姐,怎么了?” “没事吧,小嘟姐?” 忽然一声声称呼传来,颇有几分人声鼎沸之感,麦小嘟猛然从那心神中惊醒,口中惊呼了一声:“老师,不是这样的,我……” 然而等女孩子抬头,以前哪里还有什么老师的身影? 眼前只有冲天的喊杀声,只有泰坦巨人在肆虐,只有战火烧遍城池,只有岩浆龙卷照耀在天…… 这里是战场,活生生的战场,真实无比的战场! “什么老师?”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几个兄弟一边抵抗着妖魔一边靠拢,就连一旁的韩现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疑问。 作为魔教子弟的他,融入这华夏袍泽的海洋里面,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就好像这女孩子身上有着莫名的凝聚力,能把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都统筹起来,这种感觉很难说明,仿佛是冥冥之中,他们是早就注定的战友…… “我没事,大家不用担心。”麦小嘟深呼吸了几下,压抑着心里的波涛汹涌。 就在这时,劳盈不知从何处拼杀出来,问出了众人都想说,而又不想说的沉重问题:“小嘟,师长殁了,现在怎么办?” 失去了雷师长那般的强者,城里面还有一个泰坦巨人在,他们真的还要回去支援兄弟吗? 不怕死和找死,这可是两码事。 麦小嘟听到这话,眸子掠过那一张张越发稀少面容,心里面也在苦笑一声。 “我再为你们输送一次真气,是选择逃还是选择救人,就看你们了!” 迎着那一双双清澈的眸子,女孩子眼中满是歉意…… …… 第475章 黎明之前 恰逢此刻,天上一片洁净,灯光一照,便能烛射万里,当战术手电如同漫天的流星绽放照进城内时,黄色的镜子一片片叠出,整座城市,废墟中角落里,一个个生命抽条而出…… 前后经过两位妖君的破坏,蓟阳这座坚城里面的军团士兵,有的是死在冲锋路上,有的是被埋在废墟之中,能存活下来的,都是受困于几大战场之间,零零星星的战斗缝隙里。 他们有的只是化劲,连真意都没有悟出,有的是初入宗师,堪堪踏入了开辟真意的门槛。 原本在这种天灾级的大战中,受困于战场之上,他们已经完全不抱希望,谁能想到,昔日的队友如同踩着祥云的英雄一样,来到自己的身边,把自己带出那是非之地呢? 一处破败的宿舍内。 几个身穿单衣的男人被压在了倒下的床架中,因为房屋倒塌得突然,他们甚至来不及穿衣服跑出去,轰然倒塌的墙壁就压垮了床架,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闷死在那压下来的墙壁中,只是双腿……却实难以保全了。 地上的鲜血很浓,身上的伤口很深,可他们却只能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任何一丝声响,生怕不一样的声音会引来躲在暗中的豺狼…… 蓟阳城大阵一破,路边的野狗都会亮起贪婪的双眼,想办法从这昔日的人族集聚地叼两块肉出来,更不用说那些跟着妖君觅食而来的妖王和红背妖…… 这些低等的妖魔,不敢接触正面战场的可怕,只能游离在战场之外,伺机而动,捕猎一些落单的猎物,只不过贪心从来不会缺席,于是,有的妖族开始跟随着自己的君主,往这更为繁华的地方钻去,意图能够吃上一口更美味的食物。 不幸的是,几名战士的不远处,一只顺着风中血腥味摸寻而来的“鬣狗”,好像发现了这几位新鲜的肉食。 它眼睛先是一亮,随后警惕的巡视着周围,眸子里虽然带着急迫,可那极具人性的面容上露出的却是谨慎。 几位人族战士的手还是能动的,各自对视一眼后,手中捏着破裂的混凝土,又或者是断裂破损的砖头,忍着剧痛,死死的盯着那个畜生。 游猎过来的妖族仿佛察觉到了威胁的目光,在原地逡巡几下,居然摇头就跑了。 上将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 能以威慑逼退敌手,自然是一件好事。 几位战士的心头也齐齐松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这种受伤的情况,提着真气压抑着血液的损失,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和一位妖族战斗的话,未免有些捉襟见肘。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谁曾料到,刚刚转身离开的那位妖族居然原路折返了。 几位战士看到这模样,刚松了一口气的呼吸又是一顿,整颗心都提起来了,手中的劲道更加是重上了几分,捏着硬物的手掌几乎要发白。 刚才把这个家伙吓退了,它不应该这么轻易的返回来才是…… 果然,只见那位畜生的背后,跟着的是一群妖族,灰头红背,如同是跟着豺狼觅食的凶兽。 这已经不是区区几个砖头,几块混凝土可以解决的了。 必死之局下,几位战士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纷纷地大口呼吸了起来,就仿佛要为这世间的眷恋,多上几分羁绊。 “要死了吗……” “真是好不甘心啊……明明刚刚突破宗师,却被这小小房屋倒塌所困……” “……” 眼看着危机逼近,妖王掠影而来,有的战士在感慨,有的战士在默默流泪。 “呵……” 为首的一个战士,脸上更加是露出释然。 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没想到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恐惧会如此的漫长…… 就在几人都原地等死的时候,忽然有个队友怪叫了一声。 接着几人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好亮的光……好像流星……” “真漂亮啊!要是能许愿就好了……把所有的愿望都实现……那我也就……” 在即将面临死亡的一瞬间,见到此生难忘的风景,不知道这是遗憾还是完美。 “不过……现在可不是歇息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几位战士心头一颤,连忙转身看去,只见到一位身穿剑盾标识作战服的青年,正站在倒塌房屋的一边,脸色凝重的看着那几条妖族…… “什么时候?” “得……得救了?” “不是,兄弟,那几条红背,当头的还是妖王,你……你要小心啊!” “……” 几位战士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队友……在这个战场上,永远是值得信任的。 青年点了点头,随后偏眼看向几人:“我知道……只是,你们比较麻烦啊!” 他并非打磨力气的武者,也不擅长背负什么巨石,这几人深陷在这废墟之中,恐怕没那么轻易的救出来…… 而且就算救出来了,看他们那情况,这双腿也是废了…… 这就意味着给团队会带来新的负担。 “这……” 还没等几名战士回话,青年已经拖着长刀,径直冲向几只妖族,身形走动之间,青光缭绕,一下子就看呆了几位战士。 “那……错觉吗?怎么,怎么变成三个人了?” “不,不是错觉……是真意,我在里面感受到了意境流动的力量……” “意境?速度类型的意境吗?” “不清楚……别问了,省点体力吧!” “……” 谈话虽然可以转移一部分注意力,可下半身近乎被摧毁般的剧痛,这已经不是转移注意力能够免疫的了。 比起花费口沫去谈话,他们更宁愿,省点力气忍痛。 青年对付这几只妖族的战斗,比他们这几人想象中的要快,以一种极其潦草的方式结束了战斗,但又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 解决了危险之后,青年回过身来,看着脸上直冒冷汗的几人,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其中一个战士看见他那皱起来的眉头后,脸色多了几分狠辣:“同志,如果……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你还是杀敌去吧,我们就算活下来了,也是个残废,帮不了多大的忙,你趁这个时间多杀几个,也算是替我们报仇了……” “对,刚才我们见你真意不凡,相信你的实力不弱,如果可以的话,多为我们杀几名妖王,也算是有个垫背的……呵呵……” 听到他们的对话,青年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那时的先辈,那时的英烈,是不是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也曾经对队友说过相同的话? 他摆了摆头,驱散了这个多余的想法,然后走过去,按住了其中一位战士的肩膀,说道:“仇的话,还是你们来报吧,我只是在想,先把谁救出去,这个地方才不会发动二次倒塌,但很可惜……我没怎么学过力学,研究不出来,那就请各位忍着点了……” 话语之间,一道黄色镜光亮起,青年和那位战士的身影齐齐消失,只在原地留下淡淡的声音和一个快速倒塌的半人深孔洞,如果不是那倒塌的孔洞里面还有着难闻的鲜血,恐怕大家都不会认为刚刚那里躺着一个几乎半身瘫痪的受伤战士。 “消……消失了?” “不见了?” 就在几位战士大咽唾沫,睁大眼睛的时候。 忽然一道淡淡的声音又响起,还是原先那个青年:“我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次的他,身边又多了三个人,同一样的打扮,但是面容上的疲惫深浅不一,看起来好像很久没休息了一样,只不过看到几人还活着,他们倒是挺开心的。 “一人一个吧,别到时候我又犯了什么蠢事,照射这个地方的光亮比较暗,坐标就变得不太稳定 ,都来搭把手……” “不用你说……” “晓得了……” 也不等几位压在废墟之下的战士问话,支援过来的队友分工倒是很明确,一人一个将他们带走了。 第476章 得救和同病相怜 只是一个眨眼,几位战士就发现了自己来到了一处人声鼎沸的小据点……说是据点,可也太简陋了,除了人数够多之外,其他的设备什么的,几乎不怎么具备齐善。 不过人数确实够多,包括之前那第一个被带走的兄弟也在,他身旁正有人给他治疗着…… 此刻场上多了几名伤员,因此又有不少人把注意力投了过来,紧接着一个个捏着精细真意的家伙,就跑过来给他们处理伤势,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可是操作却又是如此粗暴。 “你的腿废了,我给你切了,到时候让冰封封起来,你注意一下身体温度,要是发冷发热记得说,伤口上附着的真意不要去碰。” 过来处理伤口的人没有多余的话语,仿佛千篇一律一样,诉说好注意事项之后,也没等这几位受伤人员开口接受或是拒绝,手起刀落之间,几个人就被安放在一处背风的角落里…… “这……这是什么情况?”为首的战士摸了摸自己的断腿,他感觉在做梦,这种简单又粗暴的处理伤口的方法,比战场上的新兵更加新兵,甚至没有什么消毒之类的。 可是等触碰到上面的冰冷之后,他就知道,这不是梦,自己是真的失去了双腿…… 可是……可是这算什么? “不知道,但是……人好像越来越多了。”另外一名战士却感觉这里充满了谜团,怎么过来的?怎么有那么多人挤在一起?怎么人数越来越多?救自己的那些人他们到底是谁? 无数个谜团丛生,如同毒草般蔓延在心田,让他们无比的难受。 就在这时,一个手拿本子,另外又捏着一只记事笔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她身上同样穿着剑盾标识的作战服,笔直的双腿走动间,疲惫中不失英气,甫一过来,就看到了这几个被截了下肢的同胞,当场就皱着眉头,嘟囔着什么。 由于距离不是太近,声音又小,风声又大,几位战士没听见那嘟囔,等她到了跟前的时候,女孩子却像查户口一样,将他们的姓名,真意,真气量,功法等,一一问了出来。 由于气场放在那里,几位战士也不敢造次,不过心头的疑惑难消,有一个胆大的,还是在女孩子离开之前问出了自己想要问的问题:“那个,这位女同志,请问一下这是发生了什么问题?我们不是在打仗吗?怎么……” 女孩子听到这话挠了挠头,看了几人一眼后,转身走几步,踢了一脚旁边只断了一条手臂的家伙:“萧向,你去给他们几个解释一下,我这边还要登记呢!” 断臂的青年当场就痛呼一声,满脸委屈的说道:“不是吧?林妹妹!我好歹也是个伤员!你喊我解释一下就喊我解释一下,你踢我干什么?踢坏了你负责啊?” 只是他装也装不像,拙劣的演技只讨来了女孩子的一个白眼:“你再贫?你再贫就给你告劳姐去,你看她负不负责!” “别呀!林妹妹……别麻烦大忙人,这点小事区区小事,我效劳就是了……” 女孩子没理会那继续贫嘴的家伙,转头对询问自己的那几位战士说道:“这位男同志叫萧向,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询问他,我这边还有公务要忙,然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请你们尽量的保持真气……嗯,虽然几位受伤颇重,但请你们放心,我们不会放弃的,还有,无论是为了你们自己,还是为了同伴,有什么情况请及时上报,公务繁忙,就不多留了……” 萧向还想跟女孩子多说几句话,但却没想到她交代完之后,腰臀一扭就离开了,连给自己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一时之间难免郁闷。 不过抬头看向那几位被截掉下肢的战士后,天大的郁闷也变成了宽慰:“几位兄弟……晚上好!那个,有什么问题你们都可以来问我,我这边虽然受了伤,和你们一样无法参加战斗,但是嘴巴还是能动的…哈哈哈……” 笑声略带牵强,可几位战士也不是什么感伤之人,听到对方语气里面的劝慰之后,心中虽然复杂,但也没有出现什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那个,萧同志,我比较好奇的是……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是什么情况?我记得原本的战略部署里面,这里应该是一片空地才对,难道说这是什么秘密基地?” 萧向看着问问题的小伙子,眼中略微带着惊讶,蓟阳城这么大,能在短时间内确定这是什么方位,而且对应战略部署什么位置,这家伙,也太灵敏了一些。 “嗯,这位同志记忆真不错,其实,这也是我们自发组织起来的一个临时救援地点,你也知道,咱们的队长都是老派宗师,战争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齐齐奔赴妖君的战场了,我们这些散兵游勇,不能及时形成规模性,自然也无法达到有效的攻击力度……因此在这场战争中,有不少的同志连自己的实力都没发挥出来,就含冤而死,这个临时救援地点,其实也是我们自发组织的,就是为了尽量的救下战场上幸存的伤者,避免发生非战而亡的情况。” 说到这里,萧向也暗自叹了一口气。 “仗打到现在,其实情况已经很明朗了,妖君的战争不是我们能够掺和的,对付一些落单的妖族,我们还算是游刃有余,可一旦配合着妖君的领域,恐怕也是不好弄……更关键是,这场战争,胜败并不取决于咱们。” 听到这话,几位战士也沉默了。 真相往往是利刃,可以直刺人的本心。 萧向眼看几人的神色不妙,连忙救场一般说道:“当然……当然,战争的意义是保家卫国,这没有错,但保家卫国,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我们还要留待有用的身躯,为祖国建设更美好的未来,那也就是我们这一支临时救援队成立的意义。” 其中一个断腿战士发现了问题,用疑惑的双眼看了一下萧向的断臂,试探性的问道:“你们?” 萧向明白这位战士的目光是什么含义,但他没有深究,而是语气坚定地说:“不,是我们!” “被救过来的时候,你们会面临两个选择,是留下来救人还是撤退……”萧向说到这里神色一怔,后知后觉的看了几人的伤势之后,带着歉意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反正就是说,我们是作为救助场上伤员的支援队,如果有能力的人,选择留下来救人的话,就可以到镜姐那里领一份瞬间移动的能力,如果选择撤退的话,我们也不会强留……” 话解释到这里,几位战士终于明白为什么没人来问自己那道选择题了,毕竟腿都断了,自己根本跑不了。 同时也明白,一开始来救他们的那个青年,嘴里的那个麻烦是什么意思。 “抱歉啊,给你们当累赘了……” “……” 有人对不起很难说出口,有人对道歉则是很真诚。 几位战士的表现不一,萧向也看在眼里,倒也没有说让他们不用抱歉,毕竟有时候,给病人消除愧疚,这些心理压力也很重要。 于是他开口笑了笑,说道:“几位兄弟倒也不算是什么麻烦,真正麻烦的是那个……”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躺在地上的青年,青年脸色苍白,盖着一张薄被,看上去像是睡着的样子,只不过眉头紧皱,不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果然,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力的几位战士,当场就转眼看去,可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的他们,脸上难免露出了询问的神色。 “那……难道是陷入了昏迷?叫不醒?” “我看他安安静静地睡着的模样,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穿着几人的疑惑,萧向苦笑的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他睡着了倒是没什么问题,可醒来麻烦就大了,那家伙……被伤到了一些不好说的地方,整个精神崩溃了,一醒来就大吵大闹,我们还花费了不少人手才把他制服,像你们这样,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平静的交流,你们实在算不上是什么麻烦……” “不好说的地方……”几位战士听到这话瞬间秒懂,脸上也多了几分别扭,可紧接着,各自眼中的神色,从一开始的微妙,慢慢的变成了同病相怜…… 差点给忘了,人家只是伤着一个地方,自己哥几个可是半个身子都没了…… “咳咳……其实他这种还算是有理由发疯的,还有几个受了屁大点伤,就哭天喊地赖着不肯走的,还有几个一来就当大爷,颐指气使的……反正极品都很多,那个才算是麻烦,你们这些安安静静的待在这里,这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说到这里,萧向也微微的摇了摇头,正所谓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蓟阳城里的军官,实力可以保障,人品就不一定了,把人救了,有时候还得给人赔笑,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几位残疾的战士听到这话,立马就感觉到羞耻:“这……怎么会这样?他们难道不知道救命之恩吗?怎么……” “是啊,能捡下一条命,在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吧?你们救了这么多人,都不知道有多少功劳了,还在你们面前摆谱……这……” 萧向没有多说,而是把话又说回头:“反正,这个临时救援地点里,也算是比较缺乏统一的管理,刚才那妹子,还记得吧,她叫林恋兰,负责的就是登记我们每个人的真意特点,然后等需要的时候,再统一调筹分配任务,我们都叫她林妹妹……她口中的劳姐,叫劳盈,是咱们这个临时救援场所的组织人,负责管理和协调矛盾,有人不服从管理,劳姐就得出面解决问题了,你也知道,人多了管理上肯定会有一些问题,所以劳姐一直都很忙。” “至于镜姐……你们也可以叫她小嘟姐,她有着独一无二的真意,还能通过真气分配的方法,将自己的真意转到别人身上,并且还能使出专属于她的通玄技……说起来,有好几个家伙就是想把镜姐的真气都抢走,还和我们打了一架……” “镜姐?” “转移真意? “通玄技?” 一个人一个疑问,一个疑问比一个疑问大声,最后那位战士更加是直吸凉气:“不是,哥们,你没跟咱们开玩笑吧?镜姐这个名号我知道,第十八师的宝贝,听说被十八师的师长都吹上天了,但也没你能吹啊!你说这个,一个比一个离谱……” “嘿嘿,就知道你们不信,要不你们想想,你们是怎么从战场上脱身到这里来的?” “……” “不是哥们,你没开玩笑?” “我真没开玩笑……” “……” 第477章 变异真意? 随着临时救援地点汇聚的人群越来越多,在中心之处,为健全战士传输真气的小嘟却有些跟不上了。 只见少女穿着略显凌乱的作战服,短发被帽子箍紧,乖巧的贴在靡颜腻理的面容上,也许是太过劳累的原因,自鬓角、脸颊、秀颈的细汗覆密,汗津津的,以致浸湿了内襟,使得右臂的伤口之处,被汗水浸湿过后隐约有一些割痛感。 “小嘟姐,我体内的水之真气存量不多了,你看是不是……”伴随着略显急促的声音传来,从人群中就挤进来了一个同样是大汗淋漓的汉子。 汉子一靠近,身上那股子汗臭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同时传了过来,但在场众人的脸色却未曾有多样的变化,想必也是习惯了这等恶臭。 “又是你?吕俊杰!小嘟姐不是刚给你传输完不久吗?你怎么不省着点用?” 就在这时,小嘟身边一个手拿笔记本,记录着数据的女同志,看到男人大大咧咧的模样,眉头一皱,就忍不住开口训斥道。 “不是,我这怎么省着用?我领悟的是火之意境,体内的真气也偏向于火系,根本无法通过渗透稀释的方法,来延长和保存水之真气存留的时间……”大汉听到这话,当场就喊冤枉,满脸委屈的模样,就像受了什么天大的污蔑。 “这次我要不是预留了多一些真气,我还怕回不来了呢!” “你……” 还没的那位女同志说更多,麦小嘟就连忙拦下她,毕竟现在时间紧急,这些小事就不要再扯皮了。 “没事,你过来吧,我体内的真气量还充足……” 说着,左手往已经靠过来的大汉身上的经脉上一拍,浑厚的真气灌输而入,伴随着氤氲的真意,未到多时,已经完成了一次微量的传功。 感受到体内充盈的力量,大汉还瞥了一眼之前反驳自己的女同志,脸上不免露出几分得意:“哼哼……” 还没等他多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了转角处又进来的一个纤细身影,顿时吓得他脑袋一缩,连忙提起身体匆匆往外面走去。 而来者则是略微瞥了他一眼后,便重新把目光放到了麦小嘟身上。 还没等她开口,小嘟倒是先说话了。 “劳姐,你来了,外面怎么样了?情况有好些了吗?” 进来的那道纤细身影,正是雷嘉旗下的队长劳盈,此刻满脸疲惫的模样,倒是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煞气——女孩子总是这样,若不露出笑脸,难免会有几分给人脸色的嫌疑,当然这也跟个人的气场有关。 “嗯……”劳盈点了点头,寻找一处干净的地方,毫无顾忌的靠了下去,这才开口说道:“情况还是那样,不过北边你老师所在的战场,那位妖君好像又使出了什么大神通,本来僵持不下的情况,现在倒是开始逼近我们了,我已经尽量让队伍里的人全力去支援北边了,先把最远处的人救下来再说……不过白熊君拦在城市的中间,给我们添了不少的麻烦……” 说到这些烦心事,劳盈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索性也不再去纠结这个,把目光投向麦小嘟,说道:“你呢?你应该没有继续透支真气了吧?” “没有,不是战斗的话,其实问题也不大,毕竟每个人的适配性不一样,我倒也不用每次都灌输大量的真气,而且……”小嘟正说着,又有些欲言又止。 劳盈看见女孩子纠结的模样,心想还是没能瞒过对方,干脆就把一切给坦白了:“而且回来的人越来越少了,对不对?”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离开也好,回来也好,随着伤员越来越多,我们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可以派出的自由人手也越来越少,自然来找你灌输真气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劳盈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麦小嘟一人的力量还是太渺小了,只凭这个单一的真意,也许可以在战场之上纵横捭阖。但如果要改变一个战争,特别是改变一个己方正处于劣势的战争,这几乎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实力的不对等会造成巨大的伤亡,长期的伤亡会拖累士气。 此消彼长之下,只会让整个救援场所变得更加沉重。 “那……那大概还有多少人在城里面?”麦小嘟有一些不甘心。 劳盈听到这里摇了摇头:“具体我们也不知道,这期间我们大概救出了五六百人,有的往南边跑了,有的是伤员留了下来,现在这个临时据点包括伤员和护理人员的话,大概有两百多人,其他的都是一些外出执行救援的……” 蓟阳之战一打起,谁能知道城里面还有多少人呢? 这又不是打游戏,地图上亮起视野的就是自己的友军。 “……”沉默片刻后,麦小嘟突兀的说道:“其实,电量也没多少了吧?” 在整个战场之上,作为支援通道的光,虽然廉价,但有时候也很缺乏。 “是的,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我们的光覆盖率就笼罩不住整个城市了,因此就只能保证比较靠近北边的队友可以得到支援,更南边一点的,我们只能派出搜救小组,慢慢的处理了,但同样有那位白色妖君在,搜救小组的情况不是很乐观,我已经丢失了两组人的信号,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实际上,在这个战场,边打边救人,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常态,毕竟来到这里的大家都清楚,这里没有援军……至少这两天都不会有援军。 可关键是,救人救着救着把命给救没了,那就不划算了。 麦小嘟抬头,明亮的眼睛中透露出一丝坚定:“那要不……干脆就赌一把?” “……”劳盈沉默了片刻,幽幽的说道:“为白熊君准备着阵法在西边,那岩浆泼洒过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残留……如果真要赌的话,我们的胜算不大。” 更关键是,雷师长手中的那个羊皮卷是一次性的,用过就没了,没了那羊皮卷的话,就算用阵法困住了一位妖君,她们也无法击杀,这就是力量上的差距。 “真是头疼……” “试试吧……也许我能帮得上什么忙。”说到这里,麦小嘟伸出仅剩的左手,真气吞吐之间,一股子玄乎的真意缠绕在上面,随着真意的流动,这一小团真气,开始演变各种异象,山崩海啸地裂沉浮,仿佛在这小小的真气团里面不断的变幻。 “这……这是什么?”劳盈确信,自己是熟悉小嘟的真气和真意的,可是,眼前的一切又如此的荒谬,那跳动的真气团里面鼓荡的气息,充满着太阳般的炙热,极冰一样的寒冷,又有着春天一般的温暖,秋天一般的肃杀。 这是水之意境? 不是吧? 不可能吧? “我也不知道……”说着,麦小嘟把这一小团真气挤进了劳盈的体内,紧接着只见这位女组长浑身气息大涨,仿佛有远古的凶兽,在体内苏醒一般。 爆发的气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纷纷露出戒备的神色朝这边看来,有的人甚至开始抄起了刀剑,想要把敢在这里动武的家伙剁个粉碎——毕竟之前有人觊觎小嘟姐,就一度在这里大打出手,此事已经屡见不鲜,因此大家也不觉得陌生。 只是等看见了爆发气息的主人是劳姐以后,一个个都偃旗息鼓的重新安定了下来,毕竟谁都知道,镜姐和劳姐,那可是生死姐妹,如果两人真有什么意见,大家伙也拦不住。 两个都可以说是“救命恩人”,要真打起来了,帮谁呢? 再者说了,劳姐这气息大增的模样,倒也不像是要打架的样子,反倒是在彰显自己的段位一般。 “劳姐?” “劳姐,您这是怎么了?” “小嘟姐……没事吧?” 只不过有几个家伙还在担心,仔细询问几句后,这才停止了那些窥探。 麦小嘟先让劳盈收回自身的气息,再把其他人都安抚好之后,这才在劳盈疑惑的目光之下,解释道:“这玩意是这样的,可能是我的真意比较特殊,我把真意加持在真气之上灌输进你们体内,当你们消耗完了真气之后,这真意就自己跑回来了……” “而且不仅自己跑回来,还会带回一些寄存队友的真意领悟,就好像是沾染了一些变异一样,久而久之,我好像通过他们的领悟,就慢慢的推演出了这么一个真意。” 随着麦小嘟的诉说,劳盈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了,看着年轻女孩子的面容,劳盈的心头第一次产生了嫉妒,这就是天赋吗?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小嘟的意思是,她在原有的镜意基础上,还领悟出了其他的真意,从而导致整个水之镜意产生变异,从而领悟出了更加强大的意境。 这…… 这真的可能吗? 要知道,她原本的真意就已经是到达了通玄,在通玄真意的基础之上,然后再领悟其他真意,而且可以把领悟出来的真意融合在原有的通玄真意上,这这这…… 如果说额外掌握几门真意,劳盈都觉得比较合理一点,毕竟部队里面就有不少人是拳意刀意齐修,而且都是一主一辅,主真意相对来说要强一点,比如雷师长就是,除了明面上的拳意之外,传闻她还掌握了另外一门真意。 但不管怎么样,一个人可以同时掌握多门真意,用来对付不同的情况,这也是武者的优势。 但是,糅合真意,将它们都练为一体,这就很离谱了。 真意的叠加不是数学题,不是1+1、1+2。 按照劳盈的理解,真意是武者为了掌控过量真气而延长的灵魂。 不同的真意,代表着的是同一个灵魂的不同状态,这就好像是人格一般,或善或恶,或悲或喜,只不过和人格不同的是,真意所传导出来的外在表现是五行或者特殊属性。 水之真意,那便是水系的灵魂。 火之真意,那便是火系的灵魂。 单独放出来,自由的切换,这是可以理解的。 可如果把它们都放在一起,那就是两种不同灵魂的叠加。 坦白来说,劳盈从来不知道灵魂还能被压缩或者被叠加…… 就好像此刻的麦小嘟,新领悟出来的真意,劳盈更情愿称之为变异。 但是一个变异的真意…… 老天爷,你要不要这么玩我? 劳盈只领悟出一个简单的水系真意,既不是特殊的镜意,也不是高度浓缩的冰意,就是一个简单的水意……可是人家呢?! 跟人家一比,自己就像个原始人一样…… 第478章 霸道的真意和赌 “不对……这里面,这里面有我熟悉的气息……”劳盈正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忽然发现,体内的那一团真气,就如同本该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般,瞬间就融化进自己的四肢百骸,就连上面加持的那一部分变异真意,也毫无保留的开始和自己的水意融合在一起,而不是随着真气的损耗而消失。 麦小嘟这个时候也若有所觉……就在刚才,自己灌输进劳盈体内的真气消失后,上面加持的真意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体内。 不过幸亏量不是很大,不然的话损耗大量真意,恐怕会对她的灵魂造成根本的损伤,甚至引发第二次走火入魔也不一定。 麦小嘟来不及追究这些小小的损耗,而是抬起明亮的眸子,看向劳盈:“怎么样,劳姐?你感觉还好吗?” “……”劳盈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闭起了眼睛,用内视查看自己的真意,又或者说自己的灵魂。 只见浩瀚无边的识海之上,本应该纯粹透明的水面,在中间的位置点缀上了一抹五彩斑斓,这五彩斑斓被纯粹透明的水稀释,从而形成一道道波纹往水面的周围扩散着…… 她可以确信,之前自己的识海里面是不会有这个五彩斑斓的,如今这模样,想来这就是刚才小嘟灌输进自己体内的真气上面加持的变异真意…… 不过这是否也太霸道了一些? 一进到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要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真意都同化了一样。 这种霸道的力量,根本无法抗拒,可劳盈也不想抗拒,因为随着这变异真意开始同化自己的水意,身体里突如其来爆发的那股子气息,灵魂深处传来的那股子兴奋和强大,简直是令人无比的着迷。 这…… 随着劳盈的水意全部被同化成那变异的真意,一股子难言的自信从心底油然而生。 “我感觉,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劳盈全身的细胞开始颤抖,为体内完全被蜕变的真意而兴奋,同时,她的眼神也开始变了,看着年轻女孩子的双眼里,满是不可名状的情绪——这种情绪,像是贪婪,又像是感激,矛盾的糅合在一起,宛如一条随时背刺主人的恶狗。 随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力量绽放的,是她的野心…… 劳盈受限于天资,因此才在队伍里一直被杨莲压着,并且为了突破中期宗师,还不得不舔着个脸,任由杨莲驱使,到后来,小嘟的出现,给了她改换门庭的机会,可不论怎么改换门庭,始终都是寄人篱下…… 论资历,她绝对是队伍里的老兵。 而小嘟,无疑是新人中的新人。 能让她甘愿为这位新人做绿叶的,不是什么好脾气,而是天赋的浅薄,实力的低微。 是的,哪怕麦小嘟只是初入宗师,可她表现出来的天赋才情,综合实力,以及恐怖的悟性,无一不在诉说的强大。 可是现在,劳盈发现,自己,也并不弱小! 充斥着变异真意的身体,仿佛可随时打爆以前的自己,而且是十个自己…… 在这一刻,劳盈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说宗师的强大之处在于真意,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什么运用方式,或者是理解程度…… 到现在,她才真正明白,真意里面所蕴含的力量…… 同样一抹真气,加持了以前的水意后,或许只能爆发双倍的威力。 可是加持了如今的变异真意后,劳盈却有信心可以爆发出几十倍乃至百倍的威力。 这股力量…… 这股力量的来源,还只是眼前女孩子的随手赐予,这如何不让她感到恐惧? 也就是说,只要这女孩子想,现场的每一个武者,都可以获得这种力量…… 每个人都有了这种力量,那自己和以前又有什么区别? 每个人都发一千块,那和没发钱有什么区别? 所以最好的情况就是,只给我自己发,别人都不要发…… 迎着麦小嘟那单纯的目光,那毫不设防的目光,劳盈承认,自己确实是起了这份独占力量的心思。 现在只要自己轻微的出手,弹指间就能取下眼前女孩子的性命,甚至在她没来得及呼喊的时候,就可以瞬身逃离而走…… 甚至在场的这200多个病残,只要自己想,都可以不留一个活口。 这样…… 这个力量就永远属于自己,永远只属于自己了。 就在劳盈的野心在内心里滋生并且迅速膨胀的时候,眼前突然晃过几道白影,紧接着几声呼唤,将她拉回了现实。 “劳姐?劳姐?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是麦小嘟,此刻正在晃动着唯一的手臂,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语气里充满着急迫和慌张,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劳盈眼神一偏,躲过了那灼灼的视线,恰好刚才的一阵气息爆发,现在低迷了下来,身体也多了几分疲惫,她随意的敷衍了一句:“有点……” 旋即疲惫的靠了下来。 “呀,那可能是我真意灌输太多了,所以你的身体里有了排他性?那也不对呀,劳姐的体内真气也是水系的,和我的真意也是很适配才对,哪怕那新领悟出来的真意与之前的有所区别,但也不应该……不是,劳姐,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啊呀,对不起,我,我不应该这么鲁莽的,我……” 可麦小嘟却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分析了半天之后又开始道歉,那溢于言表的担忧和关心,让劳盈滋生的野心,一瞬间就扑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愧疚。 这女孩子…… 竟然如此的相信自己。 可是自己呢? 自己居然还想着霸占她的力量。 自己还是个人吗? 自责的劳盈拦住了道歉的麦小嘟,声音柔和了几分,说道:“没事,只是这个真意,你就不要再传输到其他队友身上了,这个真意不适合支援,而且进入到身体之后,好像还产生了一些不可逆的影响,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少用吧……” 刚刚差点沦为力量奴隶的她,此刻的心里满是谨慎。 无论是野心也好,那些恶念也罢,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是力量的诱惑,一旦品尝到了其中的滋味,就很难从中挣脱出来了。 劳盈庆幸,庆幸自己并没有沉迷其中,庆幸有这么一个好姑娘把自己唤醒…… “这样吗?不适合支援的话,是战斗类的真意吗?果然,我之前就觉得挺霸道的,不过我身体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对了,劳姐刚才你说有什么……那什么不可逆的影响?那是怎么回事?” 麦小嘟眨了眨眼睛,思索一番后,开口问道。 劳盈听到这话,暗自叹了一口气,她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隐瞒得了,毕竟自己的真意都被转换完毕了,真意又事关灵魂的波动,一旦战斗的话肯定会被察觉的,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旋即,手上也如同之前麦小嘟那般凝聚出一团真气,淡淡的变异真意流动其上,荧光遍布。 得此真意的加持,就连水系真气也仿佛发生了变异,由原本的淡绿色变得稍微有些发黄…… 见到这一情况,麦小嘟当场就睁大了眼睛:“这……劳姐,好天赋呀,我只是施展了一遍,你就能学会了!” 她如何认不出来?眼前的这流动真意,并非是自己的,而是劳姐的呢!碎肉说自己所领悟出来的新型真意也是在劳姐身上消失的,但可以确定的是,此刻劳姐手中真气上面缠绕的真意,是劳姐自己的灵魂波动…… 能做到这些程度,那就代表着她已经有所领悟了,虽然还比较淡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可面对女孩子的惊讶,劳盈心里面的愧疚却更深了,只见她摇了摇头,低声的说道:“不,这不是我的天赋,这是你的恩赐……” 说着,劳盈就把之前的事情如同竹筒抖豆子一般全部说了出来,包括自己的野心,包括自己那龌龊的心思…… 她知道,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孩子,需要的不是谎言,而是坦诚相待。 是的,坦诚相待。 麦小嘟听完整个故事之后,也正如劳盈所想,并没有发生什么分歧和矛盾,反倒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劳姐,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的!你这样的姐姐,又怎么会只沉迷在那些东西里面呢!所以呀,请不用担心,也请你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其他同志,一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是可笑的,只有大家强了,那才是真的强!” 劳盈听到女孩子的话,心头先是一暖,随后又是一惊:“什么?你还要传给其他人?” 这玩笑可开不得…… 自己能忍住,完全是自己的毅力坚定,要是放给其他人,那些家伙能经得住考验吗? 劳盈不敢赌,世间万物,不可以考验的东西有很多,其中有一个叫人心。 历史上无数个故事,都诉说着这玩意的凶恶,她不敢赌,特别是管理着整个队伍之后,她更加不敢去随随便便的信任其他人…… 她不敢,可麦小嘟敢! …… 第479章 被力量警惕后的劳盈 “我老师告诉我,如果一条路,只有自己走,那这条路会越走越窄,也会越来越难走……这新的真意……变异……变异真意,如果真有劳姐你说的那么玄乎,那我更不应该自己藏起来才是,我们,可是一个集体!”右肩膀隐隐作痛的麦小嘟,尝试用笑容来掩饰自己的痛楚。 在经过武院氛围熏陶的她,自身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已经开始定型,在她的学习生涯中,无论是归元诀还是御诀,这些都是极具普遍性的东西。 无论这个女孩子变得多强大,那种把好东西据为己有,垄断一方修行的做法,始终都不是她会去思考的。 就算自己领悟出了镜意,也是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希望能在队伍里面,多出几个领悟镜意的人,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大大缓解人族这边的压力,也可以将集众人之力,把这门真意推到更深的层次。 至于敝帚自珍,奇货可居,这种事情她连想都没想过。 听到这一番话,看着少女那神采奕奕的模样,劳盈不知道是谁给少女的自信,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决定。 突然间,她又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卑劣。 这种心情很是复杂,但也并非不可接受——也许是她心里早已有了准备,在她决定不击杀麦小嘟,而选择把事情都和盘托出的时候,也许早就料到了如今才对。 劳盈苦笑一声,点头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还请你多加小心,我尽可能的会留在你的身边,但也不一定能完全保证你的安全!” 劳盈那满脸凝重的模样,让麦小嘟的心头也多了几分担忧,她故作从容的笑了笑,回了个军礼:“是!”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麦小嘟就开始了对各位战友征求意见,同时也让劳盈现身说话,把可能会导致的结果都说了一次。 她不能强迫每个人都获得这种真意,虽然希望能把手中这份力量传播出去,但更多的还是尊重各人的意见。 但不少战士听了以后,眼睛都红了。 “更加强大的真意?” “不是拳不是刀不是剑,是另外一种辅助增益类型的?” “不是,那我原有的真意就不能保留了?” “确定不需要悟性吗?我拳意到现在还是开辟境,第一真意都没有破通玄,这个真的不要紧吗?” “对身体的负荷大不大?会不会影响我伤口的恢复?” “有没有具体的真气演化?如果出现了不兼容的情况,会产生什么后果?” “我有两个真意,如果是不可逆的话,到底是同化第一真意,还是第二真意?又或者说两个都同化?” 现场乌泱泱的一片,每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的问题,包括一些伤员听到讨论得这么热烈,养伤之余也加入了这个话题。 只不过,虽然劳盈有亲身尝试过,也说明了真意的强大,但却没有多少人敢直接接受这个馈赠。 不可逆这几个字,对每个人来说都意味着不可承担的风险。 自己的悟性自己清楚,辛辛苦苦修行出来的真意,万一被那什么变异的玩意给吞了,然后自己也没领悟成功,那可就鸡飞蛋打了。 当然,现场也不乏想吃螃蟹的。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位女同志,原本在这个临时救援场所里面负责记录数据的她,本身的实力在诸多宗师里面也上不了什么台面,毕竟如果真有实力的话,早就被派遣出去组成救援小队了,又怎么会留在这里做一个文书的工作呢? 她已经卡在宗师初期半年了,自身的真意也只是堪堪突破到了开辟境,连加持到全身的真气上都有些困难,更不用说裹挟在身体上对敌。 同时也因为本身真意的羸弱,所以体内的真气量也不是很足,比寻常的初期宗师还要少一半左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真意不彰,多余的真气就无法操控,哪怕将它塞进丹田里面,也没有足够的真意可以调动,终究会因为失去束缚而自由溃散掉。 受限于自身的天赋,她这辈子已经无望更多,眼下也只能赌一把了。 “劳姐,小嘟姐……我,我来试试吧!” 女孩子站出来以后,众人的目光都收敛在了她的身上,一时之间,女孩子的脸蛋瞬间就染上了一层红晕,连耳根都红了,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似乎不太习惯站在这瞩目的地方。 “小兰?” “林妹妹……” “小林……” “兰兰?” 一声声称呼,道破了女孩子的身份,也让不少男同志,心里躁动了几分。 “我……我已经很久没有提升真气存量了,突破了宗师以后,就感觉有一层厚厚的枷锁,紧紧的套在我的脖子上,让我呼吸不过来,各位哥哥姐姐,都是各部队里选出来的兵王,我知道自己不如大家,但是也不想给大家拖后腿,每次看到你们从战场回来的时候,身上多多少少都挂着彩,可我只能躲在后面…… 我也知道,上面也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所以才去给我选派了一些后勤的任务,可是……可是我也是个战士啊! 我也想和大家并肩作战,一起流汗,一起受伤,一起奋勇杀敌,这些,这些才是我们该做到啊…… 所以,请让我接受小嘟姐的考验吧!” 女孩子的声音很是清脆,音量不高,但是足够传进众人的耳朵。 “可是,变强的方法有很多,小嘟姐那边的还没有经过系统性的试验,这里面是不是风险太大了?” “我们不觉得你拖后腿呀,没必要这么严厉的要求自己……” “对啊,妹子,你在后面做好后勤,也是在与咱们并肩作战啊!” 现场一个个提出反对的,大多都是男同胞,只有少部分的女同胞沉默并低头。 同样作为女孩子,她们大家都能体会林恋兰的心情,她们能来上战场,要的可从来不是做什么后勤补给,也不是什么辅助战斗,毕竟能来到这里的,在原生部队里,又怎么会是简单的料子呢? 只不过进入了军团之后,天赋比她们高的有很多,实力比她们强的也有很多,她们才不得不退下来,甘愿做衬托鲜花的绿叶。 可是没有人想一直做绿叶,特别是那些曾经都是主角的人,又怎么会只甘心为他人做衬托呢? “算我一个……” “我也来陪你!” “我……” 相对于男同志的开口劝阻,女孩子这边的话语倒是简洁,也许正是体会过彼此的不易,才更加深懂得力量的重要。 眼看清一色的女孩子站了出来,那些男同胞们也开始闭起了嘴巴,就是脑子不好使的,到现在也知道,大势所趋,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了,再开口阻拦,那可就不礼貌了。 “女同志都这么踊跃报名,那咱们怎么可以落后?小嘟姐,算我一个,反正我身上受了重伤,承蒙各位兄弟的相救,但在这里已然是累赘,倒不如以我的残破之躯给各位打个参考,也算是我的报答……” “说得好,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我竟然能在那群妖魔里活下来,那就更不会惧怕自家兄弟的好意,镜姐,算我一个!” “我也来,我有两个真意,就算同化性强,我就不信还能把我这两道真意都融合了!” “……” 自女同志下定决心后,男同志也下场了,只不过大多都是伤员,少有几位健全的。 毕竟,总归还得留一些人,保持之前的战斗力,以免在这真意变异的过程中,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意外。 而见到这一幕的劳盈,抿了抿嘴唇后,暗自愧疚不已——在这之前,她还挺害怕有人经受不住力量的诱惑,可谁能想到,站出来的居然都是心怀大义的人呢? 麦小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劳姐,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两人的心思都是希望队友们自愿,因此在此之前也多有交流,麦小嘟知道劳盈的担忧后,也不免上了一点心,可现在看来,整体的环境都是好的。 …… 第480章 小白鼠和寻仇的大妖王 “那诸位准备一下,我直接用镜同术引动,就不必麻烦大家一个一个来了。” 麦小嘟此话一出,其他人终究是反应了过来。 “镜同术?那不是镜意独有的通玄之术吗?小嘟姐,你怎么还能使出来?你不是说那变异的真意具有不可逆性和同化性吗?” “对呀,如果你本来就可以保留镜意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这属于第二真意,又或者说这变异真意,后果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大家的质疑,劳盈和麦小嘟对视一眼,只听得后者笑着解释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强大的力量终究是要锁在笼子里的,我如果不把后果说的严重一点,就怕大家都觉得无关紧要,怕大家不够重视,失去对力量的敬畏之心。” 劳盈则是更加直接,只见她冷言冷语的说道:“第1个进行这种实验的人就是我,我自己是什么情况我会不知道? 而你们是什么情况,我难道会不清楚? 如果现在有意见的话,我也不阻止你们重新选择一次,只不过话还是那句话,这是一场不可逆的同化过程。 如果大家自认为自己的真意可以和小嘟的真意一样,不受那变异真意的影响,可以轻易的容纳这变异真意成为第二真意,那我也倒不会阻止,只是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别到时候又喊这喊那的,我可就要翻脸了!” 听着这冷面女军官的话语,原先选择观望的一些蠢蠢欲动的家伙,现在也有些踌躇不前了。 “罢了,前面有这么多人进行试验,咱们还是等结果出来了再看看吧!” “对,也不好急于一时,万一事有不妙……咱们也不能引火烧身不是……” “现在也不急……” 一群人窃窃私语过后,倒也没有太大动作。 劳盈算是把他们都看准了。 其实能留在这里的战士,大部分都是为了小嘟口中的救人,但如果为了救人,把自己给搭进去,那倒是大可不必。 能将生死置于度外的义举之人,终究是少的。 大部分人都是心中有义而已,不可能以生死度之。 但这也就够了。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留着大部分心怀仁义之人,也不需要他们付出什么性命,只要每人都贡献出一点力量,就足够做很多的事情。 大家都是普通人,又何必要求杀身成仁? 小嘟看着那一群准备好了的队友,体内真气游动,银白色的镜子透空而出,携带着一团团真气游入各人的体内。 在这一刻,除了在周围旁观的战士之外,其他选择接受麦小嘟那真意转换的宗师,一个开始爆发出高低不同的气息…… 这熟悉的爆发强度,顿时让围观的人都心头一惊,眼中多少也露出了几分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劳姐突然之间就爆发出那种气息……” “我在这气息里面嗅到了一些失控的感觉,好像力量找不到相应的宣泄点,淤积在体内,然后面向全身爆发一般!” “失控?不会吧?同样都是宗师,灵魂强度肯定是首要的,精神充裕的情况下,怎么会产生真意失控?” “除非……” “除非这个真意,在某种程度上,对灵魂有反哺作用,又或者是比灵魂还要更强!” 话语之间,盘坐在银白色镜子下面的众人,仿佛再也压抑不住修为一样,其中一个女孩子甚至还开始破开修为的枷锁,突破到了更高的层次。 “是小兰!小兰突破了?” “她之前不是初期宗师吗?如果突破的话,现在应该是中期了吧?那么对应的就是说,她体内的真意到了灵感境?” “不,不是,气势不对,小兰并没有突破,只是晋级到自己应有的状态而已,她此前虽然突破到了宗师,可体内真意不足,无法汇聚起足够的真气,哪怕提炼再多的真气,也无法在体内留存,因此她的修为,其实只能算是一个伪宗师,刚才那股子突破的气息,只是她恢复到了宗师初期应有的修为罢了!” “不是,真气不是来源于体内吞食的食物吗?她都没吃东西,也没有吞服什么药膳,怎么会有真气提炼出来?” “不,这是她本身血肉里面蕴含的药性,小兰平时虽然没有达到正常的修为水平,但是经过进食补给的能量一直储存在体内,如今真意足够了,就可以从这能量中直接提取出真气,从而达到突破的效果……” 把前因后果的分析明白之后,在周围旁观的战士,呼吸立马急促了起来。 小兰的情况,其实大家都清楚,或者说,这已经成为了队伍里面半公开的秘密。 武者虽然靠勤奋可入门,但是入门过后,更多的是靠悟性。 军团里大部分人突破到了宗师后,那种桎梏感,就会如同溺水般的窒息一样缠绕而来。 尤其是归元诀的宗师中后期功法并没有开放,大部分宗师都只能自己琢磨后,宗师初期,就是一个很明显的分水岭。 有很多人都没能领悟出自己的真意,从而浑身的修为都止步于初期,因此也导致了丹田里面的真气不足,整体的实力不够。 这是一种很令人绝望的事情,就好像年迈老人失去的记忆一样,老人清楚自己正在流失对以往的记忆,但是却没有半点挽回的方法,只能静等着时间把一切都遗忘掉。 卡在宗师初期的大家都知道,只要把真意给提上,就能够把真气聚拢起来,然后汇聚气海,藏精采药。 但结果往往都是真意不足,辛辛苦苦提炼了半天的真气,因为无力的束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真气消散。 真意就像一块吸铁石,真气就如同是铁粉,当吸铁石的磁性到达了极限以后,就再也无法吸取多余的铁粉了。 而且经年累月过后,随着人体的老化,精气元的损失,这块吸铁石的磁性还会慢慢的退化,最后磁性完全消失。 到了这个时候,武者束缚着真气的,就只剩下一身皮囊了。 如果老的时候没能及时散功,那束缚在体内的真气,就会把衰弱的人体给胀破,然后砰的一声,变成一团血花。 可是现在,变异的真意居然起到了突破悟性限制的效果,打破了体内的桎梏,这就像是…… 第二次新生。 第一次新生是踏入武者的门槛,洗骨伐髓,从此进入到了修行者的行列。 哪怕只是踏入化劲,年龄上限也可以达到二百载,这已经区别于凡人太多了。 但是,有区别于凡人,终究还是受困于凡人。 本来就无上好的筋骨,凭借着努力踏入了门槛之后,悟性就决定了上限。 但是悟性,这世间最玄乎的存在,灵魂最深处的神秘,想要触碰它,谈何容易? 这变异真意带来的突破,不是真意的强大,是改变悟性般的存在。 不可逆的同化只是外征,深层次的改变是悟性。 想要掌控任何一门真意,离不开的是悟性。 门在屋前,不得其入。 这就是悟性的最好写照。 你看到了那间房子,甚至看到了那扇门,但你就是进不去。 提高真意就能够踏入宗师的更高层次,但你就是提高不了半点。 把路给你指明了,你也没有办法去完成。 可如今这个变异真意,却是把门给打开了…… 这是很难让人相信的事情。 同化过后,获得强大的真意可以接受,毕竟这是在质量上面的突破,但是突破修为,这种……已经超过了质量的范围了吧? “我……我突破了?” “是一体辅助系真意!我领悟的两道真意都被融合在一起了,我能感觉得出来这一个真意比之前两道真意加起来还要强!” “不是,真的是一体的吗?为什么我这里只有第二真意被融合?我还保留了第一真意……” “我也保留了一个真意,不过我这保留的是第二真意。” “我……我两个都保留了,我好像重新掌握了一个真意……” 不同的人身上起到不同的效果,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变异真意,并不具备同化所有真意的作用,应该是只能同化较弱于它的真意,一旦原有主人体内存在的真意和它达到相同过层次,那它将无法同化那个相同层次的真意。 随着每个人的反馈,劳盈也在不断的记录着数据,开始分析出这个变异真意的不同,为以后其他人的转化提供经验。 只不过她在这里记录的时候,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不是,镜姐,我要报名!” “我也要报名!” “我来!” …… 原先在旁观的家伙,纷纷叫嚣着要麦小嘟灌输真气,进行真意同化。 毕竟小白鼠都已经把结论给做出来了,这个时候还在观望,那就显得有些蠢笨了。 可惜的是,人类这边的威势大震,怎么会令人感觉不到瞩目呢? 只见那战场之上,后续源源不断增兵而来的妖族,终于把觊觎的目光投到了这一方小小的救援场所之上。 其中一位妖族,手拿青铜鬼头大刀,红脸獠牙,周身妖气蓬勃,人头人身兽尾,此刻正瞪着猩红的眸子,迈着十几米高的身躯,带领着麾下妖王,直冲而来,在它的背后,树立着两道圆环形的青铜背甲,但是其中一道,却好像被什么强力的攻击切掉了一般,使得不再呈现之前的对称状,反倒是一高一低的,极其不平衡。 这妖王,全身上下除了尾巴之外,已经尽皆化作人形,只怕就差一步便可踏入化形大妖之中,眼下的修为,无疑是大妖王之顶。 然而强如大妖王的它,此刻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镜女,我可找得你好苦啊!” 震破耳膜的声音传来,迎声望去,但见一道绿色的刀芒直劈过来,把大地都犁开了一条深深的沟壑,刀锋所向之处,便是断臂女孩身处之地。 第481章 斗大妖王 “集中防御!” 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令这个临时医疗场所立马动员了起来。 一位大妖王的进攻,从那么远的地方发过来,想要躲避,其实不难,可一旦躲开了,先不说麦小嘟,就是身后的那些伤员,也吃不下这一击呀! 杵在一旁,一直维持着警戒的劳盈,率先就反应了过来,喊出防御的命令后,手中真气氤氲,脚步一踏,立马就组成了一个战阵的基点。 而其他那些听到命令的战士,则是近乎本能一般,自主寻找基点组成战阵,共同释放真气,抵御外侵。 等到刀芒临身而来时,劳盈等人的面前早就鼓起了一片厚厚的真气护盾,护盾通体呈流线型,上下尖,两边窄,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神仙鱼。 这一幕,和那归元·御诀·百守神织鱼何其相似? 很明显,御诀的运用,并不局限在个人的武技上。 而作为御诀里有名的防御招式,碧绿色刀芒的背后,哪怕有着一位大妖王的催动,此刻也不得不顺着那护盾上面的圆滑弧度,偏向一边的城墙撞去。 轰—— 只见烟尘滚起,声势浩大,令人寒栗。 这第一刀算避过去了,可是在下一秒,玄黄色的领域开始覆盖过来,移动的晦涩感,令得众人心头大感不妙。 妖风·神通·厚德降世! 如果说什么战场负面增益对人族最不友好,除了妖族的特殊毒素之外,就是这种限制速度的存在。 特殊毒素,可以麻醉神经,直接作用于灵魂,对人族的整体效果都会产生负面的影响,这种负面增益的严重性是不必多言的。 而在战场上,对速度的减缓,却意味着容错率的极大限度下降,一旦妖族强行攻击,与肉体相搏,那就会出现避无可避的情况。 但见无边的法则纠缠而出,如同咆哮的野兽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奔去,把整个妖风领域的威能带到每一个角落…… 如此一来,现场很快就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引力场中,然后下一秒,巨大的拉扯力就从兽尾人身的妖王身上传出,以至于整个战阵凝聚出来的护盾都隐隐约约有一些崩溃的感觉! “情况不妙啊……” 对方还没有发动什么进攻,就是把领域给展开而已,不仅附加了限制速度的负面影响,还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引力……为了制衡这两者的缺陷,在场的战士大多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真气来维持身形,如果那大妖王在这个时候趁机进攻,这战阵真的守得住吗? 很快,答案就快揭晓了。 “吞彻·神陨!” 梼于大妖王通红的脸上满是狰狞,眼中的恨意,在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此刻的它,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些弱者全部碾碎了。 上一次战争的耻辱,必须要拿鲜血来洗漱! 踏向妖君的道路上,不能有任何的污点。 “所以,死吧,能死在我最得意的妖术之下,也不算辱没了你的名头!” 青铜大刀在此刻蒸发出淡黄色的光芒,光芒流转之间,似乎里面有无数的粒子,那些粒子彼此交汇之间,冲刷出来一条破灭法则的光芒,把整个刀刃都裹住,以此来切开任何挡在它面前的物体。 神陨,这是梼于以自身妖之刀道上所领悟出来的奥义妖刀术为基础,结合天妖道碑的传承,开发出来的一门灭杀神君的刀术,刀身上面覆盖的那层淡黄色粒子,有妖气,有灵神碎粒,有刀势,它们彼此纠缠在一起,冲击出来的粒子乱流,有着切割阴阳,坏人体魄的作用,既针对神君的身体,也针对神君的元婴。 可以说,这一刀已经是神君之下的最高法则演绎了,如果想要突破到元婴的层次,那就要再往上一层接触到气运的存在才能做到了。 当然,即便这一刀斩不断气运,可如果要砍杀一位神君,那也算不了什么难事。 就在淡黄色光影覆盖青铜大刀的时候,劳盈等人的心头没由来,就泛起了一层恐惧。 那仿佛是灵魂深处的颤栗,和此前被高等生物威势所压的恐惧并不相同。 低等生物恐惧高等生物的威势,心头自然会产生一种恐惧和退缩感,甚至有可能整个肉体都会呈现出被“吓”得不敢反抗的情况……毕竟那是比血脉更深层次的压力,可倘若说要让灵魂都会战栗,那就只能代表,对方给出的压力已经不局限于肉体了。 这一刀。 可斩灵神! 这也意味着,哪怕加持再多的真意,在这一刀面前,也会被劈开! “这是直击灵魂的一刀啊!可我们也有着不可以退的理由!”劳盈低吼一声,浑身的肌肉都在动作,不断的役使着真意,榨干身体里的真气,然后把真气一层层一层层的披散到战阵之上,再把那新领悟出来的真意覆盖到上面,形成一层一层蜂窝状的结构。 其他战士原本心中还有所胆怯,可当某一个战士,将勇之真意鼓动起来的时候,所有的战士,身体里的热血就被煮沸了。 得到了勇气的祝福后,其他人也开始像劳盈一般,尽全力的用身体里面的真意和真气编织着庇护大家的避难所,很快,一条条真气匹练就充盈在整个战阵的上空,厚厚的堆积起来就像是一个20多米高的乌龟壳。 麦小嘟感觉到这股莫名的意境,把视线移了过去,看到的是一个脸上满是坚毅的汉子,她认得他,当时所有人都畏惧于心中的黑暗而逃跑的时候,此人是为数不多,没有被吓退的战士,勇之真意领悟者,只不过,他也出现在这里了吗? 第一批不惧心中黑暗的战士,往往是最接近战场的。 而自己和劳姐建立的临时救援场所,按道理说,离整个战场不会太近才是…… 看来,这个大妖王只是先锋,后面还有更多的妖族才是。 麦小嘟一念及此,伸出仅剩的左手,把那变异的真意也撑了起来,开始朝着整个战阵输送过去。 一时之间整个乌龟壳又大上了不少。 可随着梼于的奔袭,就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在那青铜大刀劈下来的时候,这个乌龟壳也没有完成到最终的形态。 随着青铜大道上的黄色光芒和乌龟壳相接触,一种热刀切黄油的柔顺感就体现了出来。 劳盈感受着自己铺在上面的真意受到了损伤之后,整个面容也忍不住苍白了几分。 这还是强悍的变异真意加持的结果,如果是之前那些普通真意,真不敢想象,此刻会是如何,只怕在两者相错的一瞬间,维持着整个护盾的真气和真意都会崩溃吧! 眼下虽然是热刀切黄油,但这个黄油足够厚,且足够多的时候,也会有把这热刀降温的时候! 只见那变异真意护盾生吃了这一击之后,好像激发了本身的凶性,役使着真气,搅动成一个个贪婪大口,朝着刀身上面的黄色光芒咬去…… 在强大的同化能力下,青铜大刀上那黄色光芒中,高速运动的粒子,似乎都为之动容,纷纷开始变缓减速,有的甚至直接停止下来,使得黄色光芒中那些流动粒子,原本那乱而有序的运动轨迹迅速被破坏,从而产生了一系列的连环暴鸣。 梼于原本还满怀信心把这乌龟壳给切开,可是当大刀劈下十米的时候,那种流畅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劈下十五米的时候,手感已经变得晦涩起来,青铜大刀上面的黄色光芒已经变得黯淡,有的甚至发出了如同星辰般微弱光芒的亮白色爆炸,而在一个个小型的爆炸之下,青铜大刀越发寸步难行,再往下压上三米,刀身上面的黄色光芒已经消贻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红色的真气包裹住刀身,大刀身上的力道已经完全被泄去一般,在此刻呈现出胶着的状态。 任凭梼于怎么用力,浑身肌肉都颤抖了起来,可是传到青铜大刀身上后,却一如泥牛入海一般不见丝毫反应。 这下子,可就让这位大妖王慌了神! 自己得意的一击,这样如此轻松的就被接下了,对方那群人里面难道还隐藏着什么高手吗? 否则只凭一群连大宗师都没突破的蝼蚁,又怎么能和自己的力气抗衡? 心头疑惑之下,梼于更加担心自己被拉扯住了之后,对方的后手会是如何,于是粗壮的大腿往地上一踏,玄黄色的领域之中,法则再次咆哮! 妖风·二阶神通·厚德降世! 被此刻领域铺盖住的大地之上,重力开始改变,无限的吸力从青铜大刀上面发出,同时迸发着更为强劲的法则,唯恐对方突然杀出,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梼于近乎全功率一般,运行着整片领域…… 这下子,除了结成战阵的几十人外,在不远处静候的伤员,顷刻间就成了待宰的羔羊,在规则的带动,一个个的身体开始缓缓朝着大妖王的方向开始移动,甚至一些血液都受到了牵引一般,从伤口之中逃逸而出。 在这一爆发之下,有几个倒霉蛋无法坚持,纷纷朝着胶着状态的青铜巨刀之处撞去,然后化作一堆齑粉,只在空中留下淡淡的一团血雾,就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 这个时候,残留下来的一个个伤员,休养的战士,纷纷寻找着旁边的障碍物或者是可借力的地方,尝试用自己固定住,不被那奇怪的引力所带走…… 这一幕就仿佛在天空之上的飞机破了一个大洞,里外的气压致使飞机内部的人员饱受着被推送出去的风险。 可是从飞机里面被抛出去,多少还有点存活的几率,此刻要是撞向那一位手握大刀的大妖王,那可就连命都没了! 求生的本能让不少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肌肉拉伤了,胳膊脱臼了,手指流血了,他们依旧在坚持…… 眼看没有什么人族高手出来捣乱,梼于先是怀疑自己的判断失误,随后是震惊于这支队伍的素质…… 居然没有人求饶…… 也没有人喊过一声痛苦…… 他们都在沉默着,他们都在用力的求生着…… 是什么?是什么?造就了这种队伍? 梼于皱着眉头,在这一刻,它好像意识到了,眼前的战士和以前自己遇到的那些人族,有着极大的不同。 这种不同…… 是眼睛! 第482章 谁是天才谁是傻瓜? 这位大妖王捕捉到了那一抹目光,那是怎样的一抹目光? 仇恨?愤怒?骄傲? 该死的……这种目光怎么会出现在这一群普通人的身上? 他们的眼中,怎么连一点恐惧都没有? 而且凭什么骄傲? “一群蝼蚁一般的存在,又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给我死来!” 妖风·三阶神通·厚德降世! 强烈的劲风吹来,把所有人身上的力道通通都被碾碎,空气中,所有细小的粒子在游动,瓦解着肌肉里面的力量。 随着劲风吹送,劳盈等人结成战阵凝聚出来的乌龟壳,也仿佛遭受到了一层层的削弱,那种不可视的伤害,就好像自损一般。 麦小嘟察觉到上面迅速流失的真气,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又是这一招! 以那奇怪的领域,施展出一种操纵力场的神通,借着力场带动的介质,从微观方面瓦解掉体外的真气,同时利用介质带动人体,达到施力方向的统一。 比如自己第一次遇到这个神通的时候,这个大妖王,就是利用领域制造了一个向下的力,把自己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然后它抬起大刀,要把自己一击枭首。 如今大刀被控制住了,故技重施的大妖王,就制造了一个向刀的力,将众人引到刀锋之下,从而不用借其他的手段,便能把人一一击杀。 这种情况…… 可真是不好受啊! 劳盈等人结成的战阵靠得最近,所以承受的压力也最大,如果不是靠着彼此的真气在体内纠缠,恐怕在这神通一出的瞬间,他们立马会飞身前往青铜巨刀,然后在那诡异的刀锋之下,死无葬身之地…… 幸运的是在战阵之中,每个人都有所分担,轮转之下,倒也还能勉强维持。 然而除了这些健全的战士之外,还有一些苦苦支撑的伤员,此刻的他们,却是不具有反抗的力道了,领域之中的威力一变,一群人就化作扑火的飞蛾,纷纷朝着刀锋撞去。 就在这时,他们终于说话了,倒也不是求饶,而是看着麦小嘟,喊着不知名的音节。 这一幕,让麦小嘟陷入无尽的自责之中。 可是她又不知该如何动作…… 她把这些人从一个战场上救下,但是又把他们牵扯进另外一个战场。 如果说第一个战场还能救人的话,那这一个战场,她实属是无能为力…… 梼于的领域,可是专门为了克制她的镜意而存在的,别说她现在的真气不能透出体外,就算真气能透出体外,施展出来镜转之术,可传送的最终目的地一定不是自己原来的位置,而是那只大妖王的刀锋之下。 这…… 这就只能让她眼睁睁的看着队友的死去而无能为力。 而这个时候的梼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救命声后,即便那不是求饶,也足够让它心里舒畅了几分。 “尽情的呼教吧!因为再等等,再等等她就会来陪你们了!”对那些即将命丧于自己刀锋之下的人族露出自己的得意之后,梼于又把目光转向麦小嘟,它的嘴角微微勾起,使得赤红色的脸上勾勒出一抹丑陋的笑容:“镜女,你不是喜欢欺凌弱小吗?你不是喜欢穿梭战场,庇护队友吗?你的空间之技,不是出神入化,无人可挡吗?那你救人啊!怎么?怎么现在就眼睁睁的,看着你的队友去送死啊?” 话语还没落下,已经有好几个人族战士命死刀下。 并且越来越多人失去了力气,无法再抓住支撑自己的障碍物,纷纷朝青铜巨刀飞去。 “你的器量呢?你的神通武技呢?施展出来呀!这一次,可再也没有什么天外武器助你了,你如果不抓紧时间,那他们……可就都快要死光了!” 妖王的质问,如同恶魔的低语,梼于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它一边轻轻吐着语言,一边感受着刀锋之下生命的流逝,这种美妙的感觉,让它心态越发膨胀。 在如今青铜大刀被限制的情况下,施展出三阶神通以后,梼于可以肯定,如果没有外力入侵,将这些人全部斩在刀下,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所以它并不介意为这乏味的杀戮添上一点活跃。 “看,那绽放在我刀锋之下的血花,像不像之前你的那些在密同区布阵的队友?他们的口中都在呼喊着你的名字呢……我记得之前你不是喜欢做英雄吗?现在怎么无动于衷?难道说断了一条手臂之后,你的胆子也变怯了?” “……”听到这话,麦小嘟瞬间就热血上头了,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她知道,如果她自己不去做一些什么,那么在往后的余生里想到这一幕,必然是带着无尽悔恨的! 看着在自己言语的激怒之下,蠢蠢欲动的女孩子,梼于眼中带着莫名的快意和几分得逞的神色。 以前,它是不屑去用这种蛊惑人心的手段,可并不代表它不会用——阴沟里翻船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再次面临同样的对手,就没必要再去考虑什么手段的下作。 不管用什么方法,唯有把敌人的头颅砍下来,才能让自己的耻辱得到清洗! 麦小嘟受不了梼于话语里面的讥讽,更受不了的是,随着它的讥讽,一个个队友都命丧在它的刀锋之下,牺牲和侮辱,单独任何一个放在人的身上,都会使其激起热血和仇恨,当两者结合在一起,那带给人的,必将是不可饶恕的屈辱,倘若不是没有血性的软骨头,那这屈辱必将孕育着无法化解的仇恨! “舞空·御!” “归元·御诀·凝洇臂刀!” 磅礴的真气,朝着腰间的抓夹之处灌输而出,使得整个秘宝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 可本应该在一瞬间爆发就可以产生残影的速度,却又因为妖风神通的原因,飞驰起来的身躯如同陷入了非牛顿流体中一般,看上去不能产生突变的效果。 其实这是因为速度太快而被妖风领域修正后,产生的滞留现象。 因为引力场的影响麦小嘟的加速度受到强大的限制,以至于每当麦小嘟自身的加速度越过力场本身具备的加速度时,引力场会对她的加速度进行修正,而在修正的过程,直接作用的便是对速度的限制,以至于麦小嘟在空中冲刺过去的时候,体内一直饱受着运动突变的折磨,甚至在冲刺的过程中,体内的内脏经受不住这种压力,已经开始出现了内出血——这还是在有着真气附体的情况下,否则凭借着这一动一静的改变,麦小嘟的内脏分分钟都被巨大的惯性给压碎。 又因为抓夹是夹持在她的腰间,所以她那整个腰椎都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看着女孩子陷入自己的领域之后,还敢朝自己进攻,梼于的脸上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这正是它想要的结果,当怒火遮蔽了双眼,理智被驱逐出心灵的时候,失败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了。 顺着它的视线看去,但见女孩子那仅剩的手臂上,冰霜的真气不断的冲击着领域里面的法则和道韵,带着强烈的渗透性,似乎能把它的领域给腐蚀穿。 梼于哪怕知道这女孩最终会死,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招武技确实有其可取之处,利用真气瓦解自己,附加在领域之内的道韵,从而可以突破区域内领域的限制,打破力场里面的加速度上限,不得不说,能开发出这一武技的人,是一个天才,而能在这个时候,利用这一武技针对自己领域的麦小嘟,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个天才,而且是一个有勇气的天才。 梼于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女孩子之所以有信心,朝自己从此而来,凭借的就是这一诡异的武技,只不过…… “只不过天才和傻瓜,在某种程度上又有一些重叠,你难道不清楚,这个世界上,唯有领域才能对抗领域吗?” 这一刻,胜券在握的大妖王低声诉说着,仿佛在为自己的胜利做铺垫。 第483章 雷嘉再世? 妖风是领域,三阶神通,则是在这领域之内开发出来的技巧。 身为一名大妖王,其实梼于的妖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不像其他妖族那般,可以御使空间,可以加持属性,可以召唤鬼神,它的妖风,是平平无奇的一个领域,简而言之,就是它灵神本身磁场可触碰的范围,在这个范围里面,既没有属性,也没有特殊能力。 哪怕它领悟了刀之气势,可也没有足够散漫的灵,可以支撑整个领域形成刀域。 其实这种情况在有妖风天赋的妖族里面并非是少见的,能够天生自带妖风的妖族虽然少,但在整个庞大的妖族种群里面并非没有,可每一个拥有妖风的妖族,却不一定能在妖风领域这一条道上有着很好的建术。 因为不是每一个妖风,都能够起到很好的辅助战斗作用。 大多数觉醒妖风的妖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通常都是把自己领悟出来的大道和法则扔进去,形成一个简单的领域体系,在里面战斗也许有一定的优势,可实际上开发这种领域,还不如强化自身肉体来得收益要高。 梼于觉醒的妖风,同样也是这种鸡肋的存在,但不同的是,它在领域这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利用一个平平无奇的领域,开发出了一个神通。 这个领域的神通,和巨焰妖君的领域神通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巨焰妖君完全是因为自身并不具备妖风,利用自身的神通重新模拟出来的一个领域。 而厚德降世,则是在原有的领域之上开发出来的神通。 一个是领域,一个是神通,一个是神通的领域,一个是领域的神通,可以说这是在神通和领域两个体系里面,开发出前人未有踏足的层次了。 麦小嘟在这个领域之内冲刺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被压迫在原地,对自己来说,已经是一种极限了。 此刻高速冲刺着的她,因为受困于力场之内加速度的影响,全身上下都陷入一种奇怪的突变和禁止的状态中,处在这种状态下,浑身的肌肉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就连骨头之间都开始叫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可是当梼于自信满满的准备迎接敌人死亡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但见麦小嘟整个身体,从一开始会产生短暂的滞留现象,到现在化作一道连贯的残影,几乎以肉眼能辨别的速度朝自己袭来。 梼于瞳孔中露出来几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自己领域之内,为何会出现这种超越速度限制的玩意? 不! 不应该是这样子的才对! 梼于坚信经过自己领域的覆盖,自己领域之内的这片空间已经变得无比的凝固,根本不允许出现如此迅速的存在才对! 眼看女孩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而且越来越偏离了原本冲向刀锋的轨迹,它终于换下了那一副得意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怨毒。 想和本王拼肉体强度吗? 好,本王满足你! 血管里面妖气在沸腾,如同洪流一般奔涌而出,手臂之上爆裂出来的青筋如同魔咒,写满了暴力和狂躁,拳头之上,皮肤被凶猛的力道爆裂而开,增生出了一块块黑色的外骨骼,如同古老的黑曜石。 可谁都能知道,这狰狞的妖王骨骼,硬度绝对比钻石还要硬。 “力迸!” 拳锋之上,在短短的时间内,繁杂的道韵如同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遍布,散发出莫名的锋锐气息。 下一秒,女孩子手臂前面那一道透明的真气之刀,便与之相撞了起来。 也许是速度太快的原因,以至于交错之后,那一抹淡淡的碎裂声才传来。 劳盈等人花费巨大的力道,睁开眼皮,想要看清眼前的结局,却没料到身上的压力一松,下一秒,就见那十几米的大刀脱离了乌龟壳的纠缠,举天而起,然后露出一抹寒芒,往下一滑,朝着用力已老的女孩子砍去。 这…… 突如其来的这一幕,让众人的心头都产生了几分惊愕,随后却很快的反应了。 这位大妖王把领域聚拢了之后,居然能挣脱了战阵的牵制,然后随心所欲的挥刀? 所以之前那两相僵持的情况,竟然是这只大妖王的示弱? 不好! “小嘟,快躲开!”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劳盈,经过了变异真意改善身体之后,她似乎也突破到了更高的境界,但是由于压抑着气息,别人难以发觉罢了。 可是此刻,在牵挂着小嘟的内心下,却是毫无保留的摆脱了被领域压制过后的后遗症,挣扎着就要往前面奔去,把那位女孩子救回来——她即便知道,这个距离,这个距离已经是不可能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奔去。 而作为正面迎接刀锋的当事人,麦小嘟甚至都没有察觉背后的寒意,因为她现在正在为着左臂上的疼痛直冒冷汗。 是的,在刚才接触的一瞬间,速度绝对达到破坏大妖王之躯的存在,可是……可是两个物体相撞,并不是哪一个物体速度快就可以获胜,更多的还是要看自身的硬度,当鸡蛋碰上石头的时候,无论鸡蛋有多快,碎的一定是鸡蛋。 麦小嘟并非鲁莽无脑之人,她知道硬碰硬是自己吃亏,但是为了要更多的队友活下去,她必须要让这个领域消失。 要么像之前的天外武器一样,插入极大的突变外力,彻底打破领域里面的规则,强行破坏领域的平衡,使得领域处在短暂崩溃的状态。 要么就是让这个大妖王,主动把领域给取消。 那么想要把领域给取消,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别人有优势,为什么要自缚手脚呢? 因此麦小嘟一开始发起的冲锋,打的是第一个主意,但很明显她高估了自己腰间秘宝的力量,或者说高估了自己身躯所能承受的极限速度。 所以在突变上面取不到优势的时候,麦小嘟只能瞄准这个领域的漏洞,那就是整个规则里面限制的那个,指向刀锋的加速度! 一旦超过这个加速度,自己就会被强行静止,甚至会被原路返回,这也是所谓的“修正”。 可是麦小嘟却发现,这个领域的本质其实是一个力场,力场里面限制的不是速度,而是突变。 也就是说只要她自身的加速度并不越过整个力场的限制,那么她就会一直处在加速的过程中,只要时间够长,那她的瞬时速度就会突破整个领域可以捕捉的上限。 利用这个瞬时速度,突破力场的限制,从而制造出避开刀锋,直击本体的机会,才会有可能迫使这个大妖王把领域给收敛起来。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因为自身的硬度不够,因此在接触的一瞬间,由御诀凝聚出来的透明刀刃瞬间破碎,甚至如果不是自己避得快,只怕整条左臂都会被撞成粉碎。 然而,就算她稍微偏了一下距离,可是依旧在那庞大力道所产生的劲风之下,把整条左臂骨给折断了。 不过…… 攻击虽然没成功,可是让妖王收敛领域的目的倒是达到了,只是后果,怕是要用这条性命来抵了。 因为领域被收敛,所以身上的压力被清空,刚站稳脚步的下一瞬间,女孩子都不用回头,失去了力场压制的她,瞬间就能感受到背后那凛冽的杀意…… 青铜大刀,在空中留下一抹绿色刀芒,千钧一发之间,女孩已经是避无可避。 可与此同时·,一道冷酷的影子却陡然出现在了妖王的背后,她有着飒爽的短发,穿着剑盾标识的军装,手持一把长剑,额头上有着一条金色的符箓。 此刻正双手持剑,朝着大妖王因为扭身挥刀而空门大漏的后脖颈刺去…… 这熟悉的打扮,让在场的战士都惊呆了。 “雷……雷师长?” “师长?” “那是?” 有好几个亲眼目睹了这位女师长陨落的战士,甚至都开始浑身颤抖,怀疑是不是死人复活了。 只不过…… 只不过那可不是什么死人复活。 而是…… 第484章 联手斩大妖王 义之大道·真灵显化·麒麟军团麾下第十八特种作战师师长雷嘉! 只见在那道雷师长身影的背后,利用魔道秘术,潜伏已久的韩现,凭空跳出,挥拳而下。 他那张冰冷的脸上,布满了寒霜和杀意,没有丝毫的温度和感情。 而在他的心底,有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茕茕独立,那身影的脚下,已经被强大的恨意所淹没。 终于…… 被自己近身了吗? 随着拳头的挥动,“雷嘉”手中的长剑也顺势刺下,在这个过程中,这道虚影的额头之上,那道金色的运符,仿佛感受到了莫名的存在,刹那间大放光芒,光芒顺着虚影脉络,延绵到所持的长剑之上,紧接着这把长剑,仿佛被点亮了一般,宛如led灯一样,一节一节闪动而出。 危! 梼于在这杀机爆出的瞬间,差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毕竟自己的领域才刚刚收回,在那个过程中也没有察觉到丝毫的不对啊! 怎么会如此的突然? 就在自己的背后产生这么大的危机感呢? 但是…… 但是那又如何? 莫非你真的能把我脑袋砍下来不成? 就算砍下来了,你还以为我活不了了? 梼于心头冷笑,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骨子里的兽性告诉它,当面临让自己躲避还是伤害别人这个选择题的时候,千万不要犹豫,尽管挥刀就是了…… 于是青铜大刀自上而下,朝着原有的轨迹,轰然砸向麦小嘟,只一个眨眼之间,周围的人便觉得整片大地都在摇晃。 再看一下那刀锋所在之处,剧烈的爆炸声点燃了漫天的尘土,被刀锋所搅起的土地,翻开一道深深的裂缝延绵到城墙之下。 “小嘟!” 劳盈望眼欲裂,整个身体无力的跌倒在地…… 是的,早在刚才已经被那个强大的领域榨干了体力,她的身躯称之为强弩之末也不差,之所以能够提起一口气奔向麦小嘟,只是因为心里头的那个信念罢了,如今信念破裂……那便是大厦将塌,被打断了脊梁。 如她这般的战士并不在少数,甚至因为刚才领域的压迫,不少的伤员都死去了。 可是,无论再怎么悲伤,战斗仍旧未结束。 但见大妖王的后脖颈上,被点亮的长剑已经刺穿了它的外皮,进入了它的皮下脂肪,但是不幸的是,那虚幻的长剑,居然被卡住了。 是大妖王的颈椎,利用骨头之间的缝隙,把入侵到体内的剑锋给夹住。 而它甚至自信到没有回头。 “我嗅到了你身上的恶臭气息,是那群魔教的叛徒吧?如同寄生虫一样的肮脏,如今又趴在人族上面吸血了吗?” 转身挥拳,庞大的身躯带动剧烈的劲风,把韩现推开好远。 就连那道“雷嘉”的虚影,也被大妖王这一拳轰得粉碎。 而身处在半空中的韩现,下一秒就被另外一道绿色的刀芒再次扫开! 论近战,梼于并不畏惧任何人,其拳刀交错之间的娴熟,就像是一个磨练了五十年技巧的老师傅。 而面对叛徒这个称呼的韩现,则是脸沉似水,眼泛寒光:“……” 没有办法,这个是事实,当年和妖族苟且在一起的时候,郑香主就曾经惆怅过背叛了人族,到后面反水的时候,也感叹一声背叛了盟友。 但也只是感叹罢了…… 青云堂,作为一个底层的堂口,连嫡系的嫡系都算不上,就连堂主也隔三差五的不在堂口,底下的信徒更加是挣扎在生存的边缘。 他们为着自己的生存而奔波,对于背叛这种事情,在他们看来,只有背叛兄弟才叫背叛,背叛圣教才叫背叛,其他的背叛,也不过是无关痛痒的虱子罢了。 可当这个虱子屡次被人在面前提及的时候,总是会有些心烦意躁的。 韩现眼睛微眯,魔气氤氲而生,冥冥之中牵动了不知名的法则,一团团灼热的气息就从他的体内透出,下一秒,漆黑的魔焰如附骨之疽,瞬间就在他的体表被点燃。 得到了魔焰的加持,他的速度又快上了几分。 脚步朝地上用了一踏,整个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黑色残虹,再次朝着身躯体型比他大上十几倍的大妖王冲去。 在这个魔焰爆发之间,他身上透露的大道气息,居然比大妖王也不差分毫! 梼于一眼就辨别出来了,那是大成之道的气息。 不得不说,此人初入金丹之境,就已经领悟出了大成之道,确实也算得上是一个天纵奇才,但是再高的天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蜉蝣撼树,螳臂当车!” 梼于甚至都不屑于去施展什么妖术神通,青铜大刀挥出,在空中形成一片绿色的刀光,妖气吞吐之间,藏露着无边的妖道法则,发出无穷的力道,以最简单的手段,迎敌而上。 对方即便有大成之道傍身,可作为一个打磨一身妖道趋至圆满的大妖王来说,还是不够! 两相交手之下,不到七八个回合,韩现再次被击退。 梼于本就不多的耐心,终究是没了继续戏耍的想法,正当它准备再次施展出领域,限制这个叛徒,不让他跳来跳去的时候。 却没想到,当韩现再次携带着那魔焰拼杀过来的时候,梼于忽然在心底察觉到了一丝不祥。 战斗本能近乎巅峰的妖躯,开始感觉到了些许的威胁,而危险的来源是——是自己的后脖颈! 无法观察到后脖颈异状的它,只能感觉那伤口之处带着炙热,多少有一些深入骨髓的味道。 梼于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一拳虽然击散了义之大道显化的“雷嘉”真灵,可是那把点亮的长剑,那把被它用骨头缝卡住的长剑,并没有消失,而是被留了下来,不仅留了下来,反倒是更加耀眼。 即便相对整个庞大妖躯而言,这小小的长剑就如同一个成年人身上的牙签大小的存在,可散发出来的光芒却要比金子放在沙烁之中还要耀眼。 在韩现携带着魔焰再次扑来的时候,这光芒再一次被催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势。 就在这时,梼于终于感觉到了那种利刃高悬在诸天之上,即将落在自己的头颅之顶的感觉。 只听到一声轻微的断裂声,一个白色长发的红色头颅,就如同滚动的足球一样,从天上跌落,砸到地上的时候,还扬起了不少的灰尘。 “死……死了?” “什么情况?我怎么什么都没看清,它怎么就死了呢?” “死了就好,没了这一只大妖王的引领,其他的那些妖王,也只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 “说的对,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杀!” “杀!” 即便身上经过刚才的压榨,才堪堪恢复了一点体力,可是诸位战士,心中的仇恨早已充斥在了满腔的热血之中,一时之间,爆发出来的威势,简直不像是一个真气衰竭的武者。 而作为击杀大妖王的韩现,比他们则是要冷静得多:“咳咳……别!” 他轻轻的咳出几口血痰,伸手想要拉住冲动的战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那失掉了头颅的大妖王残躯,一如未曾死去的模样,这停顿了一瞬之后,就奋起手中的青铜大刀,几乎砍瓜切菜一般,一刀一个就将冲杀过来人族战士给砍成两半。 “不好……” “快避开!” “可恶,这东西的生命力居然如此顽强!” 这时终于有人意识过来了,连忙提醒道:“妖族的弱点是脊椎,失去了头颅以后,它弱点是脖颈,从那里开始突入,我们胜算很大……” “不好,那把青铜大刀又闪烁了,他要释放领域……” “把它的脑袋给移开,隔开灵和器,领域就无法触发了。” “我来。”其中一个幸存下来的战士,已经极其靠近大妖王的残躯了,如今听到这话,手上当场就闪出一个印记,狠狠的朝着大妖王的头颅压去。 是四时封妖咒·冬封咒。 随着这一巴掌的压下去,但见周围天地的寒气都被引动,瞬间就凝固成一块巨大坚冰,把这大妖王的整个头部都冻结在内。 此人居然是一个镇妖观的弟子,潜伏在一众武者之中,如今才爆发出他的看家本领! 果然所有蓄谋已久的准备,都是胜利前夕的台阶,随着大妖王的头颅被封,也许是冥冥之中的联接被斩断,又或许是没有足够的灵去调动青铜大刀的领域,梼于的领域并没有降临出来,反倒是因为弱点被看破,整个妖躯处在了一众围攻的下风之中。 不过大妖王的残躯终究是大妖王的残躯,哪怕知道了弱点,可仅仅凭借着肉体强度,也能和众人纠缠良久。 “用真意,我们的真意是小嘟姐同化过后的,可以融合在一起,只要数量够多,同源汇聚之下,一定可以破开妖躯!” “我用战功换有一把上好的宝刀,把真意加持到我的身上,让我来做破防之刃!”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随着一个个战士的真意加持,某个手持宝刀的男子,脚步一踏,跳将起来,接受各人的真意加持后,趁着其他人牵制青铜大刀,妖王手臂的时候,很快踩着那圆环形的背甲,越到了妖王的脖颈之上。 接着大刀一砍,金石之声忽现,下一秒,一个裂口就出现在了那光滑如镜的断脖之处,但……也就一个裂口而已。 持刀的男子见状,因为用力的原因,整个身躯颤抖不已,可……却是无法再建功效:“我……我真气量不够!” 真意有了,利器有了,但可加持的物品再高,没有足够的介质,终究是镜中月,水中花,哪怕是强,也是有限。 没有足够的数量,凭借着纯度不足的真气,根本无法承载如此磅礴的真意,就好像一个发动机,汽油给加满了,可是输出的功率却不够,油给得再多,也只不过是烧多了几分废烟,根本不能提供有效的动力。 “不是,你这个时候跟我说真气不够?开什么玩笑?” “快点动手,我们要牵制不住了……” “你他妈是内鬼吧?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说?现在我们怎么给你想办法?” 就在众人纷纷去骂此人不靠谱的时候,忽然一道淡黄色的镜子,出现在了他的背后,镜子面前的是一男一女两道影子,此刻那位女子素手轻抬,朝着他的身躯一按,磅礴的真气便引动而出,从这洁白的手臂之中直接灌输到男子的体内,紧接着,男子手中的宝刀便如同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刃,自上而下切入大妖王的脊椎,划开了里面的骨头,摧毁了其中的神经。 不到瞬息之间,一道狰狞无比的伤口,就出现在了妖区的中背线上。 然后那十几米的妖躯,就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轰的一下,倒地不起。 …… 第485章 杀兄弟还是杀妖王? 随着庞大妖躯的倒地,烟尘滚滚之中,那三人的身影也越发清晰了起来,不少人看到其中那位熟悉的纤影,忍不住惊呼出声。 “小……小嘟?” “小嘟姐?你没事?” “小嘟姐,太好了,你没死!” 就在众人的脸上都挂起笑容的时候,一旁的汉子却忍不住了。 “喂喂喂,不是吧?这波我可是立了大功!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只看到小嘟姐啊?我跟你们说啊,要不是没有我……哼哼!” “你?你谁呀?” “这嘴皮子……” “吕俊杰?我靠,还真是你!” 吵吵闹闹之中,脸色苍白倒地的劳盈,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还……还好…… 就在众人心头欢喜,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忽然倒地不起的妖躯之上,一颗金色圆珠跳动而出,瞬息之间化作金弧,朝着手持宝刀的战士就飞掠了过去,变故发生得突然,以至于那位战士还没反应过来,那一颗妖丹就遁入了他的体内。 然后再下一秒,持刀战士的整个身体就开始发生了不可预测的扭曲,仿佛基因都遭到了改写一般,外部呈现出来不同于人类的角质层和毛发。 这一幕,借着灰尘爆发之间,竟然无人能够察觉。 等那位妖化的战士,手持宝刀即将捅向一名同伴的时候,他才挣扎着发出一声哀嚎:“杀了我,杀了我!”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同伴才猛然发觉不对,急忙回头,却看见了让这位同伴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前一秒还是屠妖英雄的汉子,此刻已经是面如重枣,发色如霜,满头白丝爆长,已经垂到腰部,此刻的手臂关节处,有玉色的甲片,好像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一样,刺穿了作战服,笼罩在相对的要害位置之上。 紧接着整个上半身的肌肉快速的增生,尤其是背部,在肩胛骨的位置,有两片环状的突起,致使整个背部越来越厚,上半身如同一个健硕的猩猩,而在腰眼之处,却又陡然变窄,虎背猿腰的身躯,一根根晶莹剔透的毛发从皮层下面刺出,发端之处透过作战服的毛孔,露出了半寸的余茬。 此刻右手持着宝刀,作势欲捅,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将欲拦截的模样。 左右手的相悖,表现在其如重枣般的红脸之上,是一分为二的挣扎。 右脸是一副痛苦,惧怕的模样,而左脸,则充满暴躁,杀意和怨恨。 这一幕,叫众人见了,都觉得人都炸了。 “我靠?夺舍?” “妖丹夺舍?这只妖王的妖丹居然不在脑袋里面?” 刚才有封印到这位大妖王那巨大的脑袋,如果妖丹在里面的话,断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有一个马后炮提到:“我就说这妖王怎么这么难对付,感情是要快化形了,妖丹将沉丹田,所以才……” “就别在这里啰嗦了,操刀子上啊!要是让它夺舍成功了,适应了人族身躯,咱们可又惹上大麻烦了。” 眼看那家伙还有心情在分析,身边穿着山水标识的战士都麻爪了,身影一动,朝着那个身躯越来越扭曲的战士就奔了过去。 可还没等他靠近,但见光芒一闪,一把大刀挡住了他前进的方向。 放眼看去,原是另外一个穿着剑盾标识的战士将他拦了下来,只听到那位剑盾标识的战士喝问道。 “你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那是一个妖王!” “那是我的兄弟!” “那是妖王,我杀的是妖王!” “那我就先杀了你!” 玄武军团和麒麟军团本来就是存在着各自的矛盾,如今遇到这种情况,难免会有所分歧。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手持宝刀的那位妖化战士,很快就被几位身穿剑盾标识作战服的战士给制服了。 但他的力道之大,一直抓着那把宝刀不放,并且作势欲砍的模样,让那几位制服他的战士,多少有些力有不逮。 “多来几个人帮我按住他,不要让他乱动!” “好,我这就来!” “卸了他的刀,别让他拿那玩意……” “不行啊,他的力气好大,奶奶的,我抓不住……” “巨宝,巨宝,别冲动,别冲动,把刀放下,把刀松开,别……别咬我,哎呀!松口松口!你再不松口,我就不客气了!” 其中一名还打算用口头劝一下,却没想到被那手持宝刀的战士,硬生生的一口咬到了伸过来的手臂之上,一时之间,被咬的地方,鲜血就溢了出来。 好不容易把被咬的手臂整出来了,但刀还是没有办法撬下,就好像整把刀都镶嵌在他的手臂上一样,用尽什么方法都无法解开。 “兄弟,你属狗的呀!我靠!肉都差点给咬掉了!” “来个人,找点东西让他咬住!” “大家想想办法,巨宝的手臂太有力了,我们根本下不了刀,他的那些关节又长出了奇怪的御甲,我们卸不下来,强行卸掉的话,肯定会伤害到他的身体,现在怎么办?” 说是会伤害到他的身体,可潜台词是得把这个握刀的手掌给砍下来才罢休。 只是作为一个刚杀了妖王的英雄,本身就凭着手中的刀法活跃在战场之上,要是把别人的手给砍了…… “嗬……嗬……要不你们杀了他,要不我杀了你们,人族,选吧……选吧……杀了我!杀了……杀了我!”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名为巨宝的持刀妖化战士,脸色转动之间,开始嘶哑着叫嚣了起来,看样子是暂时被那妖魂占了上风,可没过一会儿,又恢复了,杀了我,杀了我的循环。 “松手,别拦着我!”这个时候,那位身穿山水标识作战服的玄武军团战士,这才从麒麟军团战士的手里挣脱出来。 “事实就是这个事实,你们再怎么忽视都没用,他已经被妖化了,与其让他痛苦的被妖族吞噬了灵魂,不如让他作为一个人类的身份而死去,在北边混这么久,大家都清楚,死物还好说,可是活物,活物那妖化的过程可是不可逆的,只要沾染上了这个趋势,那就……” 先前那个战士也不惯着他,当场就呵斥道:“tmd,不是你们山海关的人,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巨宝救了我们多少人,你知不知道?整个临时救援地点,忙前忙后,由三十多个到现在的几百号人,忙活了大半夜,你跟我说杀了就杀了?你算什么兄弟?” 从刀山血海里面拼杀出来的,就算是死人应该有感情不是? 更何况那是经过了重重的考验,无论是生死还是恐惧,无论是妖君还是妖王,他们都齐心协力的闯了过来,靠的就是这口义气,靠的就是这句兄弟,靠的就是这句同志。 可如今,没死在妖族的手里,反倒要倒在兄弟的手下,这让在场的原班人马怎么能接受? “放你娘的屁?我怎么就不算兄弟了?他被妖化了,如果不了结的话,只会伤害我们更加多的袍泽,难道不应该让他以人类的体面死去吗?难道不应该成全他的道义吗? 而且我没别说的,要是有一天,我也变成了他这个鬼样子,你大可一刀也把我给砍了,我绝对没有半句怨言!”身穿山水标识作战服的战士,此刻耿直了脖子,不退分毫的争辩着,甚至赌咒,就是为了让其他人看到他的决心。 “你少来,我不吃你这套,说的倒比唱的好听!咱们来这里是救人的,可不是来杀人的!更加不是来杀自己弟兄的,今天晚上这么多人能留在这个地方,不是因为你那什么狗屁的道义,而是因为咱们没有放弃一个弟兄。 要是为了什么人族大义,我大可以当场就走,然后喊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心安理得的躲到南边去!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大家为什么要留在这!你难道不知道吗?” 最后一段话,着实说到众人的心坎里了,一时之间,窃窃私语的人,也开始选择了自己不同的阵营,在这边据理力争了起来。 华夏从来不推崇毫无意义的牺牲,如同那群弃城而逃的战士一样其实并不丢人,保存有生的力量也不丢人,毕竟他们得到的任务也不是死守蓟阳城,有的部队甚至白天刚驻扎进来,还没有得到足够的指示,晚上就被迫卷入了这场战争,通信部的信号一切断,是战是退,也没一个定论。 而且对于他们这些宗师来说,前方那毁天灭地的战斗,确实不是他们应该掺和的! 可是,在雷嘉的带领下,他们不仅守住了不少的工事防御,甚至还利用相关的阵法屠灭了一位妖君。 这放到任何一场战役之上,都可以称之为奇迹的存在。 但无论是救人还是杀妖君,都不是他们任务书里面的一部分…… 劳盈听着又起了内讧,心里面顿时烦躁了起来,她知道自己不是做管理者的料,但是在这个时候不表态的话,再拖下去,这个战场就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了:“咳咳……” 第486章 杀妖和心情不好 “劳姐!劳姐醒了,咱们劳姐说话,劳姐,那边的瘪犊子,想要害了咱们的兄弟,这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啊!劳姐,你是知道我们的……” “劳姐喝水……咱们都是一个军团里出来的,劳姐你拿主意吧,我们都……我们就不掺合了……” “就是,少影响劳姐拿主意,这件事情,听劳姐的……” “对,劳姐,你拿主意吧……” 虽然这个临时组合的队伍,是以小嘟那神奇的真意为核心所拢聚在一起的,和这位管理者劳盈,实际上关系并不大,但是亲疏有别,劳盈能够令这么多人都听从,有一部分是麦小嘟支持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她自身也具备这个素质,因此,别人也都服她! 此刻推举她出来以后,一个两个都闭嘴了,就等她发表意见。 “我……”劳盈在几位战士的搀扶下,挣扎着起身,张了张嘴巴之后,迎着众人的目光,突然觉得脚步千斤难迈,可她还是迈动了起来,一步步靠近了那个被制服在地上挣扎的妖化战士,并且唤起了熟悉的名字:“巨宝……” 她认得这个兄弟,在一开始,就她和小嘟两个人的时候,用镜转之术救出的第一批人里面,就有这个家伙的存在,更为可贵的是,在面临生死威胁的时候,他没有选择离开,而是一直都在…… 或许是出于对这个临时队长的情感,巨宝嘴里居然清晰了不少,还能说出不少话:“劳……劳姐,杀了我,我不想变成妖怪……” 但不到几句,核心还是围绕着那三个字……杀了我…… 这是一个寻死的人,可他却一边说一边流泪,泪痕划过红色的脸,诉说着无数的恨…… 谁想死啊? 谁不想活呀? 如果有希望的话,谁想要在意识清醒的时候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他也不想死,可是没办法……常年在北边战斗的战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妖化的结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身体里那股狂暴力量的膨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体内那个邪恶灵魂的强大,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快要压抑不住了。 “白手,你不是会封妖术吗?能不能想想办法?”劳盈看着那两条泪痕,整颗心一下子就揪住了,哪怕没有希望,她还不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被称为白手的正是刚才封印了妖王头颅的镇妖观弟子,此刻被点名以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劳姐,我就学了点皮毛,在不分开人和妖的情况下,我根本没办法,只单独封一个,要么就把两个都封印了,可那样的话,虽然能够遏制妖化,但来日解开封印,就不知道巨宝兄弟,还会不会……” 人体向来是复杂的,接触到灵魂,那更加是难上加难,镇妖观秘术无数,但也不是万能的,不然的话,北部战场也不会爆发那么多妖化的灾难。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有……除非,除非用芥子境的灵识,钻进他的体内,把人的灵魂和妖的灵魂区别开来,再对妖魂进行封印,然后切断妖丹侵染人体的联接,挖出妖丹,这样就能遏制妖化了……”迟疑片刻,白手还是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实际上,这也只是理论的一部分而已,以这种方法,虽然有效地遏制了妖化,但是人体被妖化过后是不可逆的,遏止了妖化之后,就会出现半妖化的问题。 又因为人躯和妖躯并不会兼容,经过妖化过后的人躯里面奔腾的鲜血是掺杂了人血之后的妖血,这妖血,会源源不断的从被妖化的血肉之中诞生,并且通过血液的循环,将侵蚀另外一半正常的人体。 如果没有制衡手段,哪怕活下来,半妖化的人,下半辈子也要不断的接受抽血,换血。 和妖族的血液作抗争,未来都会在这种折磨里面打滚。 “……” 先不说芥子境的人怎么找,就只凭着最后的结果只是遏制,那这一个问题就不能算是解决。 “所以,就没有让他恢复到正常人类的情况吗?”劳盈眉头一皱,不动声色的偏过头颅,盯着地上挣扎的巨宝,淡淡的问道,语气虽然平淡,但还是稍微把几个字加了重音。 在刚才,她感受到了一双透明的目光,可是她却不能正视那个目光,因为她害怕,害怕碰到那双目光之后,就不敢下定心里面的决心。 麦小嘟抿着嘴唇,透过重重的人群,正盯着那做决定的女同志,可当察觉到她在有意的回避之后,眉头一蹙,只感觉手上的伤更痛了。 一边的吕俊杰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察觉到这姑娘情况不对之后,寻了一个熟悉的队友,朝他要点木系真气给麦小嘟疗一下伤…… 由于劳盈语气很是清淡,所以在正常人类那四个字加的重音就特别明显,白手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听懂了言外之意,可却没有丝毫办法,只能低着头说道:“抱歉……我道行太浅,对不起……” “嗬……嗬……可笑的人族,你们就……” 就在地上的持刀战士面容再变的时候,劳盈猛的一呵斥,打断了妖王的话语。 “巨宝!” 这招果然起效,但见那位战士嘴里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到!” 旋即,目光认真的看着劳盈,他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到了。 “把心愿说出来!” 劳盈没有给出什么你妻儿老小吾养之的承诺,巨宝也没有问,就好像千百年之间,他们早已有的默契的一样。 巨宝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奋力的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杀妖!” “好!杀妖!”劳盈点头并且重复,声音嘶哑且坚定。 …… 空空空—— 莫名的震动在冰天雪地里面传来,惊动了几许飞雪,也留住了几个行人。 大漠北部,苍茫的风雪之下,几个行人驻足而立,尽管在他们的背后,那深浅不一的足迹早已尽数被风雪掩埋,但像他们这种停留在大漠的行为,对于自身的行踪来说,无疑是危险的,因为每在一个地方停留过长,身上的气味就会随风而飘向周围,当浓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被附近巡逻的妖族发现的风险也随之升高,特别是在这妖族的腹地,一旦被发现了,那这个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在短暂的驻足过后,他们又很快的恢复了行程。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怎么,怎么那么奇怪?”脸色微变的康华真可以确信,刚才几人都听到了,所以才会停下脚步,但停下脚步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找到答案。 脸色同样变化的有蓝奇征,在这远途里面,最忌讳的是出现一些无法理解和无法预知的事情,因为他无法确定再继续走下去的话,会不会出现意外。 只不过他也解不出来女孩子的问题,于是只好故作沉默。 而在另外一边,脸容依旧带着几分狂傲的林业笺,迅速压下脸上的变化之后,若无其事的说道:“我早些时间就听见了,而且还是听见了两个,只不过这次的清晰一点,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说着说着,众人都把视线移向那前方的老大。 相对于装着毫不在意的林业笺,卓老大的脸上是万年坚冰般的模样,他的表情向来都是沉稳中带着从容,从容里掺和着几抹淡淡的忧愁。 可是此刻,众人还是从他的眸子里读出了凝重和焦急,这从他陡然变快的步伐中可以看出。 作为队伍里的唯一的女孩子,康华真的话语,这位老大一般是可以接受的,因此她就提出了疑问:“卓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林业笺说,刚才他听到了两回,我怎么没听到?你有听到吗?” 卓老大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林业笺,蜡黄的脸上闪过一丝晦暗,沉声说道:“有!” “……” “……” “……” 咯吱咯吱,在这片寂静中,雪花被踩踏声音此起彼伏…… 康华真眨着大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听到其他回答之后,瞬间傻眼了。 这就没了? 问你这么多,就一个有? 这是啥意思? 有听到? 然后呢? “那卓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不要想那么多,先把任务给处理好!” 同样是淡淡的话语,也许是这位老大觉得女孩子有点烦的原因,回答完毕之后就加快了步伐。 康华真这下子可以确定了。 卓老大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可是他没有选择回答。 于是放慢了几步之后,用眼神和两位小伙伴交流了起来。 康:‘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卓老大心情似乎有些不好啊……’ 林:‘这应该不关我事吧?我今天早上也没招惹他啊……’ 蓝:‘会不会是你没被他打一顿的原因?’ 林:‘?这也能怪到我身上?’ 看着曾经老大那疑惑的眼神,康华真捂嘴一笑,阻止了两个活宝开掐:‘别岔开话题,林业笺,你刚才说你之前听到了两次?那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为什么要跟你们说?你们没听到,跟你们说有什么用?’ ‘嗤,什么我们没听到,跟我们说没用?分明就是你自己听得也是模模糊糊不太确定,所以就不敢拿出来说,怕我嘲讽你是幻听对不对?’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就在几人挤眉弄眼的时候,忽然发现前方的卓老大好像停了下来,察觉到不对的几个人,顺着卓老大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大吃一惊:前方的风雪,似乎……停了? …… 第487章 卧虎内有妖莲 风雪之外,有一处山丘如虎卧一般巍峨矗立,宛如与世隔绝一般,没有一片雪花可以进入其中, 碎石在山丘下两侧堆砌起一个个如同水晶般的石丛,幽深的洞口在虎头下,透露着森森的寒气,大概百度里的距离,这一片区域,风雪辟易,万妖拜服…… 也许是没有考虑到人类还会靠近这里的原因,幽深的洞口前并没有布下什么看守的妖物,甚至里面没有半点的生命之迹象,根本不像是一个妖族的大根据地。 和人族城市的繁华不同,妖族等级森严,法则残酷,越是强大妖族的落脚所在,寻常的低等妖物就越不敢靠近,可无论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这半点生命迹象都没有…… 结合那飞雪被隔开的事情,答案,在三人的心头已经有了几分确定。 [结界?] [也只有结界了,就算是一个领域,也不可能没有半点妖气的流动,所以……] [所以卓老大,我们怎么进去?] 感受着三人的传音,卓老大的眸子如同鹰隼一般掠过前方,最后移到了脚下。 [你们最好祈祷,这个结界并没有覆盖到土地下面,否则,那就只能调虎离山了……]卓老大说完,单膝而跪,以手抚地。 在三个人的眼中,这位老大那压在地上的右手,跳动出一层淡淡的光点,光点游动之间组成几个大小不一的轮,不断的转动着,然后沁入雪地之中。 咕噜—— 淡淡的吞口水声音响起,康华真哪怕知道这位老大神通广大,但在此刻见他随手就能勘查地底,探索自然,心里也着实是惊骇不少。 别人不知道清不清楚,可是作为一个感知灵敏的武者,康华真每每能够派出去勘察情报,用来进行工作的,总是依赖于自身秘术而存在,但是大地……最神秘的大地,从来都是难以涉足的领域。 就仿佛奚君感知不到地下的暗哨,妖君探查不了地下的阵法一般,没人知道这厚厚的泥土下到底藏着多少的秘密,没人知道为何明明只是简单的泥土,灵识穿行其中的压力竟然会如此之大。 而但凡神通,能够与之大地产生共鸣,勾动法则的,哪怕本身实力不强,但造化却不低,好比传说里面精通地遁术的土行孙。 可以说,掌握一门地下堪舆之术,不仅意味着你的传承古老,也意味着背景的强大。 地下堪舆可不是那什么天子望气,观山测水,根据地表的事情去推测地下,而是实实在在的一门大科,多少人只懂得简单的用灵识去扫描?多少人找不到这玩意的入门门槛? 太阳底下没什么新鲜事,虽然说有的散修确实是有两把刷子,修炼出几个独有的秘技也不足为奇,但一个精通剑术,了解古堪舆术,兼具国家重任的家伙,说是散修出身?这未免有些把人当傻子了。 似乎感觉到了女孩子眼中的火热,卓老大淡淡的传音道:[如果这次任务圆满,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这……这不要紧吗?]世家之所以是世家,豪门之所以是豪门,凭借的就是垄断,你身份不到位,永远都无法接触到这个层次。 康华真虽然是初出江湖,但也并非不懂这个道理,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而在世家的观念里面,只有利益互换…… 听着女孩的不信任,卓老大也没有多说什么,敝帚自珍,一直都是华夏大地良好的优秀传统,然后这藏一点,那藏一点,可是如果有一天,有人别无所求的赠予的时候,他们就会将心比心,怀疑这是别有用心…… [运气还算不错……]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三个人表现一脸懵:[哈?] 可是卓老大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在刚才,他已经察觉到了些许的危机感,如果再在这里留下去,被发现的风险就太大了:[准备收敛气息,3,2,1,走!] 篷…… 飞雪如同烟尘般滚起,下一秒,在原地逗留的几人,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除了留下的几个脚印被落下来的雪花迅速覆盖,就再无半点踪迹。 恰在这时,四人扬起的烟尘不远之处,一只迷迷糊糊的石妖,从雪花堆里醒起,把身上压着的大雪抖落,环顾一周,并未察觉到异常后,便再次沉沉睡去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在倒计时完毕的时候,康华真就感觉到了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和沉闷之中,迷迷糊糊之间,似乎行走在一条逼仄的小道中,小道里面有很多碎石和细沙,由于自己行走的速度并不低,因此滑过身体的时候难免带着一些刺痛,像是肌肤被划破了的样子,但是痛感还不足以让她出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倾斜的光线照来,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充斥着周身的妖气,就仿佛活跃在空气中的风妖一般,那是如此的活力,如此的清新。 [好浓郁的妖气,就算是一只普通的小动物跑进来,只怕顷刻间也会被妖化吧?看来这里就算不是妖帐,也是什么大型据点……]蓝奇征默默的感叹着。 [保持灵台清醒,浓郁的妖气会干扰人的灵识,这种带有极度蛊惑性的东西,一旦你们吸入过多,就要动用真意驱散——别到时候化作了妖人,还怪我没提醒你们!] 卓老大回头,把几人的精神状态都扫视了一眼:[相互之间也看着点,如果发现对方有什么不对,记得及时提醒……妖气侵蚀的状态,你们也清楚,我就不多加赘述了。] 双眼发红,灵台不清,情绪不定,行为诡异……这些妖化的状态,对于冀州的战士而言并不陌生,可是人总是要有着谨慎心态的,卓老大并不介意用重复提起的方式,警惕他们此次任务的重要。 此刻他们已经走在了卧虎丘下那洞口的内部,相对于外面的风雪,这里的温度并不低,甚至因为是这个洞口是朝地下延伸的原因,随着步行的深入,温度还在升高。 同样,那些散漫的妖气也越来越浓。 黑色的岩石密密麻麻的堆叠在一起,形成一条条规则而又极具美感的线条,看上去就像是被直接压出来的一样,墙壁光滑而又平整,对比外面的干冷,洞穴里面还带着一些温润,就仿佛此次不是风雪连天的大漠,而是气候宜人的荆州。 那如同卧虎般的山丘,也只是此处洞穴的冰山一角,越是往里走去,整个空间就越来越大。 康华真甚至还在一些岩石断层中,感受到了大量的磷元素。 走着走着,旁边的墙壁上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壁画,大多都是兽形和人形,仿佛在讲述着远古时期人妖大战的历史,康华真对这些历史没兴趣,倒是上面偶尔出现的文字让她眼前一亮。 [传说中妖文是最接近上古的文字,里面承载着法则和自然的奥妙,人类的先贤正是从中窥得玄意,这才临摹得出最早的文字,刻录于龟甲兽骨之上,因此也成就了无数的后天灵宝。] 蓝奇征眼睛都睁大了,看着墙壁上那些毫无规则的文字,默默的吞了一口唾沫:[后天灵宝?要是能从这地方抠下来两块,那我们岂不是发财了?] [你想的倒是挺美。]康华真翻了翻白眼,要真有这灵宝还轮得到他们? [文字是有灵性的,妖文更加是趋近于伴生先天真灵的存在,寄托无上伟力的并不是文字的本身,而是里面蕴含的规则,藏匿的大道,同样是个‘永’字,文教的人写出来,和你写出来,那能一样吗?] 听到这话,一旁的林业笺松开了握着的刀柄:[咱们此行是有重要任务的,不是来这里跟你们挖宝的,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说实在的,林家人手里还没有一把灵宝呢…… 就在几人聚拢精神的时候,却发现前面的卓老大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顺着他瞩目的方向看去,原来已经是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 前方是一个半球形的空间,正中心点燃着一个妖莲,莲花之上睡着一个婴儿,在火焰之中酣然入梦,妖莲的周围,有着一圈石栏,围着一池黑色的液体,浸泡在莲花的根部。 半球形空间的周围,是四五个的通道,看这各自的方向,应该是分别通向不同的地区,这通道的入口处尽是一片漆黑,就像是下水道里面的汇总点位。 [那是什么?睡莲?] 来到这里的四人,都不是什么愣头青,不会轻易的触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可碰到奇奇怪怪的东西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惊讶。 面对蓝奇征的提问,没有人能给出他的答案,因为从莲花中长出婴儿,这种诡异的迹象,在妖族血谱上,是从未有过的存在。 妖族,并不是什么奇形怪状,毫无逻辑的种族,它们秉承天地规律而生,和世间万物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牵连—— 尤其是人形态,人形态对妖族来说,和法则、证道,是很难脱开关系的。 [睡莲是指可以让人陷入沉睡的莲妖,由于生性不喜光照,常常藏在池底,缸内,等人一靠近就施展妖术神通,叫他们都陷入沉睡,然后拉入水中大快朵颐,以前有人在自家的后院里消失,或许是溺毙在自家的缸内,都有着这歹毒的妖物作恶的痕迹,只不过序列低等,实力微弱,在这个地方,不应该有这东西才对……] 最后还是卓老大摇了摇头,把睡莲这个解释给排除。 康华真心里还是细腻不少,又因为有着不低的感知天赋,很快就得到了一些信息:[此妖体内气息还是妖气,并没有突破到妖元的地步,所以,在传统意义上,这不是化形妖君。] [那朵莲花的花蕊连接在这个婴儿的背后,好像源源不断的给它提供养分,这……就像是伴生灵物一样,可是,镇妖观所公开的封妖录里面,就没有听说过有这种奇怪的东西。] 蓝奇征还想要靠近一点,看个分明,可是卓老大把他给拦住了。 [看这模样,它似乎陷入了沉睡,我们不要惊醒它,从旁边的通道里悄悄离开……] 蓝奇征也不敢有过多怨言,连忙询问:[可是走哪一条通道?我们都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选吧!一共有五个通道,我先左边第一条,如果没有遇到目标,那大家同时汇聚到右边的第一条,如果遇到了目标…… 我这里有几颗子母蛊,只要有一个殒命,其他的都会有所感应。 你们要是遇到了目标,就把它掐死。 其他人一旦发现了子母蛊有变,跟着蛊虫迅速集合。 你们……有没有什么问题?]一边询问大家意见,卓老大一边把蛊虫发给几人。 那是一条类似白色头发的蛊虫,充满光泽和滑腻,如果不是他说这是蛊虫,只怕大家都认不出来。 [我没意见,我选中间那条……]林业笺接过蛊虫也不多言,身体一矮,整个人进入了潜伏状态,从中间的那个水池边绕了过去。 [我也没……我走右边第二……]接下来的是蓝奇征。 [那我就左边第二条,对了,卓哥,如果发出信号之后,一直没人来的话,我们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话,蓝奇征抬起的脚步又放了下来。 [……]卓老大摇了摇头,把几张符箓递了过去。 [这个是雷道神符,我上面申请下来的,如果事有不对,就把它给毁了吧……对了,这玩意威力不低,用的时候离远一点 。]雷道克妖,以雷符破妖道,这是常有的事情。 只不过如果对象是承载了无数妖族道统的天妖道碑,这几张的雷符有用吗? 这个问题没人去想,也不敢去想…… 蓝奇征见状,也开口要了几张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那老大,林业笺怎么办?要不要我送过去一趟?] [不用,范书生说他是武学奇才,刀道天骄,林家又是家大业大的,他身上的东西,可不比咱们差。]卓老大摇了摇头,别看他一路走来都是压着三人,可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服从他,以林业笺那世家子的出身,如果说他没有底牌,是不可能一直维持那副狂傲性子的。 卓老大对这些世家子并不陌生,如果他们毫无反抗之力,他们绝对会是你脚下最忠诚的狗,如果依旧有着高傲的脊梁,那就代表,他们对自己的底牌有着无比的信心。 这在资本论中提到的,资本存在的软弱性是差不多的。 …… 第488章 暗金色的墙壁和诡异的呼吸 暗金色的光泽从周围的墙壁上透过,把周围的一切衬托得晦暗无比,卓峰踏入这一条通道的时候,鼻尖萦绕的,除了那浓郁的妖气,就是铁锈味,这种铁元素氧化反应过后产生的气味,会让人产生有一种这里充斥着鲜血的感觉。 但是这里并没有鲜血独有的腥臭。 比起之前那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半球型空间,这通道实在算不上宽敞,可是也足足有五六米高,足够容纳大部分的妖兽体型,得以通过此处。 其实类比人族,妖族在某一方面的建筑,确实是算得上简陋,但是这个简陋之间,却又带着无比的恢宏,大概是因为体型的原因,就算是普通的造物,对人族而言也是一个巨型的存在,就好比是在三星堆里出土的那个巨型面具,对于人族而言,确实是充满着各种神秘。 又因为大就是好,多就是美,所以当一个简陋的东西放大数倍时,依旧可以给人不同的震撼。 但是这个简陋,却是在宏观意义上的简陋。 卓峰把视线投向那暗金色的墙壁,可以看见在那冰冷的表层下面,有淡淡的荧光闪光,这些荧光跳动着画出不同的弧度,就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如果根据定义来说,或许应该称为萤光更好一些。 荧光,一般是指经过紫外线或者是其他激光照射以后 ,物质在短时间内吸收并且反射可见光的现象。 萤光,指的是受到外界的刺激之后本身产生的化合作用或者是电刺激反应。 这光芒并不需要外部的紫外线和光源刺激,还可以发出持续性的光芒,但,到底是不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才会激发出来,这又是另外一种意义。 这光芒如流萤,又像是手臂上的毛细血管,按照规律和节奏不断的从洞穴里面输送什么东西出去一般…… 放在普通人的眼里,这一幕堪称是惊悚,暗金色的墙壁上有蓝色的光芒如同血管一样遍布且跳动,这无异于是跑进了某个异兽的体内,又或者是在什么大电影才能见到的杰作。 只不过…… 再杰出的电影恐怕也制造不出这种特效,因为比起外面开拓的通道,卓峰在这里感受到了自然的气息,这种气息很奇妙。 如果借用诗句的一句话,那就是望峰息心,窥谷忘返…… 可这里既没有山,也没有谷,只有一条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方的隧道。 隧道之中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 卓峰压抑着脚步,尽量不发出明显的声音,顺着通道往前走去,就仿佛走向自然。 踏踏踏…… 好安静啊…… 这就像是一条成长之路,越走越孤独,越长大越孤单,走到最后,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陪着自己。 踏踏踏……啪嗒! 卓峰听着自己那清晰的脚步,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很自然的停止了步伐。 说实在的,在一条通道之中,只有自己脚步的声音在回荡,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就仿佛那些看不到的黑暗之中,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一般。 他巡视一周之后,把目光放到了地上…… 伸手往上面一触,冰冷的感觉传来,紧接着就像是细石一般的嚓嚓声。 是了…… 这就是为什么脚步声不一样的原因,虽然自己压抑了步伐,使得踩在上面的声音和之前差别不大,可是踩在平整的石板之上和踩在碎石头上,声音总是不一样的。 他有预感,也许自己,选对了道路。 卓峰考虑到这种可能后,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这是来源于身体最深处的危机提醒,也是一位剑修的敏锐。 他身体一矮,整个人如同一只灵活的瘦猫,轻盈的脚步走动着,比走在万丈悬崖上的钢丝还要谨慎。 脚步未曾停顿,可地上的石头却越来越大了,甚至地上时不时还会出现成人脑袋大小的石头,石头冰冷而坚硬,倒是没有出现萤光流动的情况,只有墙壁依旧光滑,卓峰猜测,也许道路开辟出来的时候,是来源于妖族的体能,而周围墙壁的形成,则是近乎自然的鬼斧神工。 呼…… 就在这时,一个淡淡的呼吸声传来,仿佛在耳边响起一样,卓峰整个人立马就被定格住了,仿佛成为了一个冰雕。 太近了…… 怎么会这么近? 自己是被发现了吗? 可是预想中的危机并没有传来,好像身体已经失去了简单的判断能力。 这不是常有的事情。 卓峰微微咽了一口唾沫,再次聆听那清晰的呼吸之后,又检查了一下自身,确定没有缺少什么零件,这才把身体放松了少许。 没有杀意,没有敌意,没有危机。 要么是没发现自己,要么是不想伤害自己,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自己来说都是一种好消息——相对来说,没有这三样东西,仅凭着呼吸,却不能确定对方的位置,这才是要命的。 在这诡异的气氛之下,卓峰的额头很快就冒出了一层细汗。 试想一下,你的耳边听到了呼吸声,但是转身看去,周围却空无一人。 这是什么情况? 吓出冷汗都是轻的吧? 尤其是独自走路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那更加可怕。 卓峰此刻找不到呼吸的来源,这种介于随时被发现和暴露身份之中的处境下,最是让人煎熬了。 因为你无法确定这是对方的警告,还是对方的沉睡。 猛兽泄露自身的气息,是为了吓退来敌,但也有可能是在打瞌睡的时候,发出来的温息。 要退去吗? 当然不可能! 卓峰赌,躲对方并没有发现自己,赌对方就是在沉睡,赌这个呼吸,仅仅只是一个常态! 尽管如此,他还是压抑着心跳,继续朝洞穴里面深入。 百米之间,他活活用了两分多钟,花费的时间,几乎是普通人的两倍。 然而…… 第二个呼吸出现,似乎还带有轻微的鼾声…… 他好像赌对了! 卓峰心里面却没有半点喜意,因为他依旧没有发现第二个呼吸的主人,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同时也意味着,一旦他的身形暴露,那么就会面对来自两个不同位置的攻击……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继续前进! 前进! …… 第489章 铁面猴和变异巢穴? 不同节奏的呼吸声同时响起,或大或小,或远或近,飘忽不定,但耳边却没有任何可以辨别方向的根据,就仿佛那些奇怪的呼吸声是来源于第二空间、平行宇宙,穿过了触不可及的屏障,打破了次元,这才透入了卓峰的耳朵里。 这下子,卓峰再怎么推测,心里的疑惑也抹不掉了。 不可能这么多呼吸的主人都陷入了沉睡吧? 这里面难不成是一个卧室吗? 可从没有听说过妖族它具有卧室这种东西啊! 更何况,这里金元气息如此浓郁,在这里沉睡不会觉得如芒在背吗? 心里正迟疑间,卓峰停下了步伐,打算再重新施展那种地下堪舆之术,尝试一下能不能发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这也是着实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他不是什么擅长感知的修士,能拿得出手的感知术法,也就这么一个呢? 正当他单膝跪地的时候,膝盖却压到了一个浑圆的石块之上,还没等他伸手触及,身体就近乎本能一般,拔剑刺下…… 噗嗤—— 那种利剑刺进肉体的穿透声以及脚下莫名的湿润感传来,让他越发冷静,借着光滑剑面折射出来的紫色剑光,他终于看清了底下刺中的浑圆…… 那是一颗与周围墙壁颜色大差不离的球物,一致的暗金色光芒,使得它完美的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如果不是刚才单膝跪地的时候,触及的坚韧程度反馈过来的感觉不对,恐怕他也很难发现,这玩意和周围暗金色墙壁的区别。 此刻正在被长剑刺进内部的球状物体,在缺口处溢出了一团又一团的粘稠液体,粘稠的液体在剑光下,发出暗暗的紫红色光泽,随着这液体流淌到附近的地面上,一股子恶臭的气息就传了过来,常年混迹在冀州的卓峰,很快就认出了这是什么玩意,这是血,是妖血。 剑修的敏锐,让他感觉到不对,于是静息屏神,安静地倾听了几息之后,终于分辨出来了……那些呼吸声,那些繁杂的呼吸声,似乎少了一个。 是了…… 怪不得发现不了这些呼吸的方位,它们根本就没有呼吸,那些呼吸,只是灵魂状态模拟的振动,振动的频率透过大地传导到自己的脚下,然后让自己“听”见,便误以为这里存在着什么活物,存在着什么东西,在这里沉睡着。 可是…… 事实却又是如此的荒谬。 假如那些呼吸的声音都是灵魂的振动,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它们已经可以通过这个振动,彼此之间交流信息的呢?自己是不是早就暴露了呢? 更关键的是……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为什么地上会长出一个血球? 为什么这血球会披上暗金色的光泽外衣? 为什么里面会孕育着灵魂? 该死的,这难道不是什么妖帐,这难道是一个巢穴? 卓峰回忆起自己所学的妖族巢穴知识,发现脑子里除了矿脉妖化和妖族化生这两种妖族巢穴的信息外,什么都没有记起,顿时也是一阵头疼。 他从来不是一个热爱学习理论的家伙,比起那些书本上的文字,他更喜欢提自己的长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砍烂,可是当遭遇到这超乎常识的一切后,匮乏的知识就让他感到恐惧。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再次在心里问出这个问题,可是却在脑海里回荡一圈之后,没有得到任何的答案。 于是他选择前进…… 不管怎么样,那些奇怪的呼吸源头已经找到了,自己也已经拔剑动手了,无论这里是什么地方,总得闯一闯才行,而且他心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或许他要的答案就在这洞穴的深处。 长剑出鞘以后,他就一直握在手边,每每遇到地上躺着的那些石块,他便开始动手破开,不出意外,里面满是鲜血,并且划破了那些石块之后,呼吸声也随之不见了。 随着旅程的深入,他慢慢的发现了,能够产生呼吸的东西,不仅是圆形的,还有其他奇形怪状的。 这些妖血藏匿在其内,用石头的外表来掩饰自己的气息,如果不是直接接触,仅凭着气息和视力,几乎是很难发现它们和石块有什么不同。 更加离谱的是,这些包含妖血的存在,里面也孕育着惊人的金元气息。 随着这些东西的体型越大,里面藏着的妖血就越多,以至于划开它们后,整条通道都变得湿漉漉的。 卓峰就这么一路走去,随着他不断的破坏,以及整条通道的水平倾斜,致使妖血不断的朝内部流去。 体量的增多使得越是深入,地上的妖血就越厚,到了现在,卓峰双脚踩着的通道下面,妖血已经蔓延过了脚背。 同样,洞穴里面的腥臭气息也越来越浓。 卓峰如今几乎可以确定,此处应该是一处妖矿,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矿类罢了。 那呼吸的声音,应该不是什么成型的妖物,都是一些初生灵魂的振动,剑光一扫,瞬间就能压灭,并且也不具备什么信息交流的前提,否则经过自己这么杀戮,不可能一直平安无事才对。 可惜,他没发现的是,随着手中长剑饮血越多,不少的妖血已经在上面凝固成了一层淡淡的血垢,并且有着向长剑内部侵蚀的迹象。 其实这也实属正常,妖族一脉,同化力和侵染性向来惊人,一些动物吸入足够量的妖气都会妖化,从而沦落为毫无理智的妖族,更何况是饱含妖气的妖血呢? 毕竟,妖族的传承载体,可都是这些臭不可闻的东西啊! 可想而知,妖血里面的底蕴,到底有多厚…… 啪啪啪…… 粘稠的液体被踩在脚下,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踏血行凶之人,手持三尺长剑。 锋锐的剑刃划开如石般的表皮,让里面那浓郁而饱满的妖血,化作了满地的腥臭。 可当妖血弥漫到他脚踝的时候,剑锋之下的触感终于出现了不同。 卓峰如星般的眸子盯着脚下前方的妖血,长剑刺入的地方,他感觉到了莫名的硬物,但是隔着厚厚的妖血,他窥探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 长剑透过来的触感不会有假,那确实是一块硬物,但并非不可穿刺,毕竟这世界上最坚硬的岩石,卓峰自信在自己的剑刃之下都撑不过一秒。 只是,感觉总会有不同的。 削铁如泥的宝刀,刺进铁和刺进肉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揣摩着角度,横着长剑就这么一挑,很快,底下的硬物立马就被他翻了出来——那是一个浑身沾满鲜血的骨架。 此刻因为被挑离妖血,骨架上面的血液不断滑下,成股成股的往下流去,露出血色背后那骨头原有的森白。 骨架上面有着完整的脊椎,胸骨,四肢,和一个宛如真人头颅一般的颅骨,颅骨保存之完整,简直仿佛用铁铸成的模型,整个面部都被焊成了一体,比人的颅骨还要密实,只要把皮往上面一敷,那么就可以变成一个真正的妖兽头颅。 除了刚刚被切断的一部分锁骨外,骨头其他地方就没什么损伤的,上面甚至还零零星星地挂着几块嫩肉。 把这玩意挑起来的卓峰,瞳孔微缩,眸子盯着那个奇怪颅骨一言不发,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只金系妖兽铁面猴的颅骨,甚至根据这颅骨下面的锁骨判断,这是一只铁面猴的概率达到七成。 自然界里,不是所有生物都具备锁骨的。 卓峰不是一个生物学家,但是在区别妖物种类和血谱的时候,有没有锁骨确实可以帮他排除其他迷惑的选项。 可是再怎么排除,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巨型的铁面猴……几乎有两个成人高的存在,骨架铺开,甚至能将把一座别墅大门给铺满。 这叫铁面猩猩也许更好一点。 妖族虽然会出现体型越大,修为越强的情况,但……眼前这一幕怎么说都觉得怪异啊! 卓峰感觉到眼前这个骨架上面的呼吸还在,也就证明这里面那幼小的灵魂并没有被灭杀。 他眼睛一动,长剑便朝着那颅骨刺去。 可谁知,就在长剑对着头颅的时候,这骨架居然动了起来,两条没有肌肉的手臂,凭借着骨头之间的连接关节进行活动,硬生生双手一拍,把长剑给夹住了。 就在卓峰惊愕的时候,便发现这骨架的脚下,居然形成了一只只小旋涡,旋涡不断的把地上的妖血吸入骨内,使得森森白骨都变了颜色,紧接着奇妙的一幕就出现了…… 随着妖血不断被吸收,一道道妖族道韵开始在骨头表面闪动,闪烁出道道紫色的雷霆,紫色的雷霆与空气一经接触,就爆发出阵阵黄色的烟雾,黄色的烟雾充斥在骨头的间隙里面,从脚下一直到胯下,随着黄色烟雾掠过,一块块新生的血肉充盈在其间,这仿佛是古老的尸骨在复活。 可是卓峰知道,这不是复活,这是变异! 妖矿类的妖族,血液对它们来说应该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才对,它们不是靠吞噬血脉进化的,它们遵循的是五行相生相克进化论,只有那些或是胎生、或是卵生、或是化生的妖族,才会贪婪于血液里面的力量。 “我终于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了,矿脉里面,即便存在妖族的鲜血,又怎么可能是红色的呢?而且,铁面猴可不是什么矿生类的妖族。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矿脉,也不是单纯的化生母穴,而是两者结合,有一个妖族母体,寄身于矿脉之中进行化生,从而诞生的变异妖巢!” 也许早就在发现鲜血不对劲的时候,卓峰就应该察觉了,矿脉类的妖物,鲜血一般是有区于红色的,红色的血是因为里面存在着血细胞和血红蛋白,血红蛋白也就是含铁蛋白,主要用于运送氧气的,单纯矿脉妖化后的妖物,根本就不需要氧气来供给,也就不存在什么血红蛋白之类的,甚至因为自身物质基本构造的原因,体内的鲜血数量是极少的,哪怕有‘血液’,那也不过是一些矿中液体罢了。 因此当出现紫红色鲜血且容积极大的时候,他就应该考虑到,这不是一处普通的矿脉,甚至说……里面还寄身着一个正在化生的妖族。 情报的判断失误,让卓峰产生了撤退的心思。 一来,在有妖族寄生的化生巢穴里,自己杀了这么多个“胚胎”,对方一定会发现的,哪怕自己再怎么小心,化生妖物和“胚胎”的感应是无法阻挠的,当第一个“胚胎”被自己刺死的时候,也许对方就发现了,只是对方默不作声。 二者,在一个有母体的化生巢穴里,怎么可能会存在天妖道碑呢? 如果是说将天妖道碑投身于矿脉之中,以此来妖化矿脉,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眼前的这一条通道,可全部都是一系金元气息的妖物,如果说是有天妖道碑,根本就不可能只有这一系…… 尤其是,寄身母体的存在,这玩意要是靠近天妖道碑,仅凭着天妖道碑的法则影响,应该会分分钟就把这化生的母体给吞了吧? 既然已经确定此处并没有目标,而且眼前暴露的概率已经接近无限大了,那倒不如见好就收…… 心中退意一生,卓峰也不再隐匿自身的修为,长剑快速划破眼前骨架的头颅,破灭了其中的灵魂震动之后,迅速抽身而退,在这个暗金色的通道之中,身形飘忽得犹如一只鹞鹰。 只可惜…… 进还好,这一退,反倒像是触碰到了不可名状的存在,整个暗金色的通道如同血管一般收缩,孔径变得越来越窄的时候,在弥漫的血水之中,一只只奇形怪状的妖物,迅速的从里面破出。 在通道靠近出口的那一段,它们就像一个个潜伏已久的匪徒,只等着发现不妥的旅客,抽身而退的时候给他们当头一击。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进去容易出来难。 卓峰划破那么多个血胎,放出了那么多妖血的恶果,终究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庞大的妖血开始凝聚起一个个强大的妖物,有的开始生成骨架,有的已经皮肉齐全,它们的修为普遍不高,大概在玄妖境左右,也就是筑基圆满的状态,但是随着妖血的吸入,它们的气息却在不断的攀升,甚至从凝聚出来的身体里都闪烁出几丝金色的光芒,光芒之中透露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妖丹上面震荡的大道。 第490章 生机和恨 “该死!” 卓峰知道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等这些妖族的气息增长到妖王境的时候,自己再想要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于是剑术亮起,一道道剑势化作长龙,朝着通道外面闯去。 一路之上断骨碎肉齐飞,不知碾压了多少新生的妖物,湮灭了多少新生的妖魂,可这血水,这无穷无尽的血水,仿佛不知疲惫一样,每当有一个妖族淌着鲜血掉落其中,其尸身就会快速的消融,再然后融化成一团血水,和这通道地上的妖血融会一体。 紧接着,这通道地上的妖血又会再次生成妖物,几乎无穷无尽,斩不尽,杀不绝。 这就是化生妖物的可怕,虽然自身实力遭到削弱了,但是整个巢穴,整个巢穴就变成了一只妖国,母体就相当于国王,可以任意驱使新生的士兵,发起自杀式且无穷无尽的冲锋,任何闯进巢穴的来敌,都将面对庞大数量妖物的攻击。 察觉到新生妖族的气息,已经突破了妖王的临界点,卓峰嘴唇露出一丝苍白,他的伤势还没好,面对着这么多孕育着妖道的妖王,着实有一些难顶。 同时根据子体的修为,不可能比母体还要强大的规则,卓峰可以推测这巢穴里面的母体,其实力绝对不会低于妖王后期,甚至有可能是一只大妖王的存在。 如果是妖王后期也就罢了,催化出来的子体,最多也就是妖王前中期的存在,自己虽然有些吃力,但付出点代价还是可以闯出去的。 但倘若里面化生的母体是一位大妖王,那今天就麻烦了…… 一位大妖王化生,在灵和妖气、妖血等资源足够充裕的情况下,一定能够生产后期妖王。 即便生产出来的子体是短时间内催生的妖王后期,是属于残次的妖族,可其基本属性以及综合实力,已经具备了和自己同归于尽条件。 一旦自爆…… 自己根本不能限免。 所谓自杀式进攻,并非跑到敌人面前玩自杀,而是跑到别人面前玩同归于尽,在伤害了自己的同时,也达到了伤害敌人的目的。 手握长剑的卓峰,想到这一程后,也开始留意起了那些气息攀升的妖族。 妖王初期……一剑。 妖王初期……一剑。 妖王中期……一剑。 妖王中期……一剑。 妖王中期……两剑。 妖王中期……两剑。 ……三剑。 ……三剑。 ……四剑。 从开始的一击一个中期妖王,到现在的四五剑才能杀死一个中期妖王。 卓峰的心,不断的在往下沉。 新生的妖族修为越来越高,他知道,越到后面,遇到的越是困难…… 但没想到的是,竟然如此困难! 他再一次划开一个中期妖王的头颅,剑气搅灭了里面的灵魂波动之后,浑身浴血的他,把目光投向这只妖王身后的通道,但见了缩小的通道之中,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张牙舞爪,气息攀升的妖王。 甚至…… 他还察觉到了一丝妖王后期的气息! 该死!该死!该死! 这里面的母体,绝对是一只大妖王! 不能再出去了! 卓峰甩开手中的鲜血,看着这妖血留在地上融入那地上血河的时候,他才发现,不知何时通道底下原本只到脚踝的妖血如今已经到了膝盖,他回忆起战斗这么的一幕幕。 妖死,骨融,妖生,妖死…… 这是一个循环! 怪不得会越来越强大…… 不过,把这么多的子体妖物堆积到通道中靠近出口之处,那你通道最里面,还能有足够的灵去凝聚子体吗? 卓峰冷眸一凝,抽身再退,此刻的目标不再是奔向通道之外,而是改向通道的深处…… 因为他知道,当这个巢穴的母体是一位大妖王的时候,自己注定是出不去了,硬要往外面闯的话,外面肯定有无数个后期妖王在等着自己。 现在唯一的方法是,进攻母体! 大妖王化生状态下,必定是虚弱无比,再加上,此前自己一直表现着要往外面闯去,因此母体一定挥霍了大量的妖气和灵,在通道外面那端生成无数只子体妖族,那么在母体这段的通道中,其防御子体,必然会出现数量和质量低下的情况。 这是一个机会。 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只要把母体给泯灭了,断了这无穷无尽的妖族来源,残次的子体没有了复刻的模板,这些催生出来的妖族,也不可能存在太长时间! 这样一来,生机即现。 …… 冀州,蓟阳。 正当巨宝喊出杀妖两个字的时候,周围的战士,只觉得心头一痛,然后无比的怒火冲天而起。 他们都知道,巨宝要死了,而置他于死地的,是妖!是一只妖王的妖丹! 在生死的面前,仇恨会得到升华! 这一幕,就好比是你熟悉的兄弟在死前告诉你要报仇一样!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兄弟,在此前,巨宝还救过了不少人的性命。 这是恩! 救命之恩! 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恩人! 救命之恩的恩人在临死前,就两个字! 杀妖! 杀还是不杀? 杀! 为何要杀? 因为恨? 为何要恨? 如何不恨? 放眼看去,百年古城,满目疮痍! 如何不恨? 触目之处,手足兄弟,伤痕累累! 如何不恨? 生死之交,饱受折磨,宁死发声! 此恨! 不杀如何能消? 难道让它们道个歉赔点钱,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怎么可能? 没有用鲜血来洗刷的耻辱,那怎么才能叫血耻呢? 在场的兄弟沉默不语,可仇恨却把他们的信念拧成了一股绳。 当万众一心的时候,这个信念让镰鼬老祖感到震惊,它能感觉到,之前那个令它惊怕的气息再次蓬勃而起,直上九霄,而且这一次,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不可抑制,如此的深刻! 这个气息…… 人族在什么时候诞生了如此的强者? 镰鼬老祖惊疑不定的时候,守在岩浆龙卷之前,镇压在剑域之中的焱君,却缓慢的露出了笑容! 这笑容里面带着偌大的悲伤,却又带着莫名的庆幸…… “还不算太晚……” 他轻声呢喃着,随后双臂一展,两把长剑抛空而起,在双剑离身的瞬间,隐隐约约可见,他背后有一口古井,此刻的古井之内,蓬勃的气运跳动而出,里面似乎藏着一个正在吐出气运的魔神,魔神在里面律动着,爆发出无比的力量! 平地之上,有惊雷起! 大道腾空,证于彼身! …… 第491章 道入中成 当所有人的信念,全部都推到一个方向的时候,那磅礴的仇恨,似乎牵动着蓟阳城上空那金色的国运,致使其降下祥辉,融入到在场的宗师战士身上,一时之间,真意发烫,似在沸腾。 而他们身上的真意又和国运相互共鸣,随着真意的增强,上方的金色国运也开始暴涨,反馈到了焱君身后的那口古井之上,便让那古井变成了一个深渊巨口,在深渊巨口里面,仿佛藏着无穷无尽的气运。 跟随着国运暴涨,焱君身上的大道气息也越发渊沉,剑域之上,得此气运与大道加持,瞬间就如大日破空。 照射到那些白灾风妖上后,无论是那些肆虐的妖魔,还是土地上滋生的不祥,不到片刻便冰释消融。 而那镰鼬老祖原本肆无忌惮掠夺的土地,在此刻也开始被遏制,陷入了彼此的拉锯之中,可是随着人族这方的气势大盛,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人之道!你修行的居然是人之道!”镰鼬老祖满目的不可置信,人界大道无数,可证之道何止千万? 可人之道…… 人之道,这是承载人族气运的大道。 古往今来,走上这条路的不在少数,但成功的人寥寥无几。 虽说能成功的人无一不在史书上留下了厚厚的一笔,如古之圣人,人族始皇……但这等风流人物又有几个? 和其他大道不同,人之道近乎是集成了整个种族大道的总和,兼具了所有人界大道的特点。 只听这名字就明白,这大道并非只靠自己就能够证成的,寄托了人族的气运,所以无论进或退,都是离不开人族的,而这个人族并非指单一的人,而是整个群体。 如此一来,里面的不确定性就太多了。 一个普通的大道,例如拳道,只需要自身修为精进,悟性高绝,天赋不差的情况下,踏入金丹,证道小成,这个并不难。 有着些许的奇遇,在经过一番苦修,中成拳道也是指日可待。 倘若天地垂青,能把自身大道开辟出自己独特的理解,一朝顿悟,便是大成。 这些都是仅凭着自己,靠着一人之力,就能走出来的大道。 可人之道,非一人之功,非一人之能,那是集全体的结晶,结万万人之心性,进退之间皆不由己,成难败易,最是凶险。 人之道,是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这也是为什么焱君区区只证了一个小成之道,就能斩妖君的原因。 也许本身的大道并非特别高深,可它承载的气运,足够碾压大部分妖君,这才是必杀之局。 惊骇过后,镰鼬老祖眼中杀意不断的酝酿,简直都要满溢出来。 小成的人之道,不仅说明了眼前这个人族已经踏入了修炼人族之道的途径,而且还走出了第一步,曾经为人族有大功德大造化,夺天之幸,故能证得小成人之道。 如这种承载了一族气运的大道持有者,无论是何等身份,都将是其他大族的必杀之人。 无他,此类人物,是一族崛起的关键,也是整个种群走向强盛的风向标。 按道理说,此刻的镰鼬老祖,应该马上动手,将这个人族气运的核心斩于马下才是,这样就能断绝人族的崛起。 可是…… 可是此刻对方已经踏入了中成,这便是意味着,人族的实力又会出现一个指数式的暴涨。 这算什么? 临阵突破也不是这种临阵突破吧? 难道他打着打着还能为人族做出什么杰出的贡献? 要知道,要是不能做出什么增幅整体人族的事情,人之道的修行者,是不可能有任何进展的,这是规则。 大道的规则! 他死了好说,可遗留下来的后患,就已经不单是他一个人了。 人族综合实力的提高,可不单是一个人的事情。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人族曾经出现了你这般的人物,但我没想到的是……那个人会是你!”镰鼬老祖这个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把目光移到赢牛剑上,眼中闪过了一丝释然:“原来如此,你才是真正的执器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承载一族气运的人物,怎么会没有重器镇身呢? 三年前,自己这些妖君拢聚起来,毁灭九域重器的时候,未免没有把这类人斩杀殆尽的心思,可没想到…… 百密一疏! 既然是往日的疏忽,那今天就把一切都修正过来吧! “妖源大祸!” 白灾降世后,这妖源大祸一出,便看到那些被浸染的土地中间,忽然长出了一棵树苗,这树苗极具生命力,甫一出来,就爆发出无边的生机,三大龙卷里面的妖气,似乎也被它牵动着,风力开始将歇了。 在无数妖气的灌输下,这小树苗迅速的增长,很快就变成一个参天大树,这参天大树还在长,状若华盖,高如深山。 大量的泥土被翻腾而出,带落到四周围的地面,又被新生的枝芽顶了起来,然后带到天上,整片土地就像已经被挖空了一般,全部填上了树根,那被挤出来的泥土不计其数,被带到天上的泥土也数不胜数。 这些泥土在树枝之上堆积,里面沉睡的种子被唤醒,又长出了一棵棵巨大的树值,水缸大的花卉,大腿粗的藤条,三米长的荆棘,足球大小的蒲公英种子,篮球大小的苍耳。 而在最顶部,伞若华盖,密不透风的大树叶子展开,在妖运的裹挟之下,就把那些刚刚暴涨的国运撑开,显得霸道而又强悍! 焱君看着眼前那近百米高的大树,眸底闪过一丝迟疑。 以他芥子境的灵识,当然能看出这个妖术,是以妖气喂养出来的恶物,可同样,能够驱赶气运的,也唯有同样承载气运之物,那就意味着这里面不仅仅是妖气妖元这么简单了。 妖祸之源这棵树,虽然根植的是在大地之上,汲取的是这片土地上的养分,但是滋生出来的却是妖族的气运果实。 他之所以在迟疑,在等,是因为他在思考,要不要等这棵树长成后,再彻底毁掉,一劳永逸的斩断妖族延绵的气运。 还是说,趁它新生之际,不让它发挥该有的实力…… 两个选择在心中徘徊,可强大的实力却赋予了他答案。 眼看焱君一动不动的模样,早早做好防御姿态的镰鼬老祖,霎时间就明白了眼前人族心中的想法,顿时冷眸一瞥,说道:“你确实很自信!” 说完,纵身一跃,踩在一棵树杈上,任由快速增长的树木把自己带上高空。 这个人族! 不仅很自信,而且自信到狂妄,狂妄到了一种目中无人的地步,镰鼬老祖发誓,它一定会让这种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付出比这个狂妄还要严重十倍的后悔,让他为蔑视自己的后果,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焱君却是如梦初醒的抬头,二话不说便是伸手一弹,但见无边的剑势咆哮而出,朝着妖源之祸那棵大树直冲过去,不到片刻的功夫,嫩绿的叶子被切碎,增长的树干被斩断,妖血从这棵妖树之中,横溢而出,沾染到地面之后再次化作养分。 妖树在被疯狂破坏的时候也在疯狂增长,可破坏的速度,比增长的速度甚至还要快上三分。 而在剑势爆发的两息之后,本应该被妖树冲到天上的镰鼬老祖,这才姗姗来迟,踩着树藤飞奔而下,操纵着新生出来的枝条,朝着焱君拼杀过去。 只见此刻的镰鼬老祖面沉似水,满脸恼怒。 它着实是没想到,眼前这个人族居然如此的不要脸,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刚才居然还摆出一番自信满满的态度,可等自己要进行下一步操作的时候,却又插了一脚过来。 这种情况,就相当于你放大招的时候,对方就看着,好不容易大招快放出来,他贼兮兮的过来插一脚。 简直是毫无强者的尊严! 高手之间的对决,既然都表现出了不插手的态度,就不应该在最后的关头反水! 虽然说兵不厌诈,但这种情况也委实无耻了些! 绿色的树藤如龙,纵横之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道,焱君的剑域哪怕在一瞬间就可以切除树干,可上面的力道灌输过来,还是让他的领域不能前进分毫。 但好歹,抑制了镰鼬老祖的动作。 同时有着他的牵扯,那棵参天大树,也无法继续增长了。 可镰鼬老祖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妖术中途而废呢? 当下就大喊一声,无形的风浪席卷出去,唤醒了两个缠斗的妖君。 在这时,巨焰妖君和白熊君,连忙挣脱出彼此的战场,朝着参天大树汇聚而来。 第492章 巨焰妖君之死,祸树之成 白熊君还好一些,没有相应实力的人制衡,驰援过来的速度也快,而巨焰妖君则是在水云散人的干扰下,屡屡不能支援,这让巨焰妖君的心头。也略微多了几分着急。 白熊君一来,手持力之妖道就朝着焱君拼杀了过去。 它看得出来,此人头上加持的两把剑中,其中一把六面汉剑正是赢牛剑,对于毁灭人族重器和执器人,白熊君一直都是不费余力的。 因此举起拳头朝着剑域就轰了过去,拳锋之上,空间如纸一般扭曲,若不是有得气运加持,只怕顷刻间就要坍塌。 但它没料到的时候,雷嘉和焱君,那可是不同概念的存在…… 眼瞅着这位施展了法天象地神通的妖君冲过来,焱君一边以剑域抵住镰鼬老祖操纵的树藤攻击,一边只身朝着白熊君迎去。 “你也想来跟我玩耍吗?”白熊君眼看对方居然不龟缩在领域之中,顿时心中的战意也在急剧的飙升。 相对来说,它也喜欢近身肉搏的快感! 毕竟对方如果一直身处在领域之中,自己一拳头之下,打不碎那剑域的话,就有可能要面临被拉进去的风险……虽然说有着镰鼬老祖的干扰,对方的剑域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就磨灭自己,但是如果能选择近战的话,白熊君不介意给这个人族一些骨头断裂的教训。 焱君面对妖君的提问充耳不闻,而是以行动回答它的答案…… 人之气势,第二阶段! 单薄的身躯之上,沉凝如渊的气势巍然觉醒,本就已经孕育着无边伟力的宝体,在此刻大放光芒,那些一颗颗被觉醒的穴窍之上,在此刻吐出无边的霞光,蒸腾而出,就像是一个人形的宝石。 在人之气势的激发之下,人族宝体的威能得到了数倍的强化,以至于同样挖掘出人体奥妙的白熊君话还没说完,整条右臂就被打的粉碎。 焱君能明因果,自然知道这一只妖君犯下了多大的罪孽,因此这一击之下,他并没有留手! 简单的肉体碰撞之间,不仅碾碎了白熊君手臂上运转的力之法则,还打爆了它一条右臂,甚至还余势不减的,朝着白熊君的头颅轰去。 “玩耍?小朋友,这里是战争!” 淡淡的语气响起,焱君就要把这位妖君灭杀。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一株巨大的树藤圈着白熊君极速往后退去,调转方位支援过来的镰鼬老祖,再次操纵着巨树,把焱君逼退。 焱君没有办法,只能冷眼的看着镰鼬老祖把其救走,随后再次抱起双手,役使剑域斩灭树干。 “你那么鲁莽干什么?”镰鼬老祖把白熊君拉回来后,一边操持着巨树轰向剑域,通过巨大的力道牵制住剑域的前进方向后,一边呵斥道。 白熊君撇了撇嘴,对于刚才的生死危机,似乎丝毫不在意。 而在这短暂的时间之内,它那空荡荡的右臂之处,骨肉生成,很快又重新凝聚了一条臂膀出来。 “玩玩而已,我还没动真格呢!” “可我们已经动真格了!”镰鼬老祖眼睛有些发红。 “别说废话了,把祸树养起,再消耗下去,那剑域一过来,根茎被毁就没办法了,你想玩,先把根须给铺出去再说……” “哦……”白熊君低语一声,然后双掌一拍,贴合树身,妖元朝着祸树开始灌输,令这参天大树,再次朝天上长去。 妖源之祸,这是一个持续性的妖术,施展出来的时候,原施法者只是起到了一个下种的效果,具体的成长,还得靠养分的供给,也就是后期的妖气,妖运,天地灵性。 镰鼬老祖把白熊君喊回来,可不是为了帮忙打架的…… 以妖君身上的妖元和气运作养分,把这个妖术给完善了才是正解。 镰鼬老祖并不具备一个强攻型的领域,无法和剑域进行正面的对抗,只能通过操纵其他介质,对整体领域施加影响的方法,从而进行战斗…… 打到现在,双方都已经出了真火,尤其是当对方突破到了中成人之道以后,凭借着这大道对剑域的加持,镰鼬老祖生怕自己陷入了在剑域当中,就被吃得连毛都不剩。 它可不是老白那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以为跑进了对方的领域,还能活着出来。 这怎么可能? 对方的领域,可是已经到达了灭杀婴级的层次,不用想都知道,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巨焰,别留手了,快点过来帮忙!”镰鼬老祖看了一眼城西之处,巨焰妖君所在之地,那水火纠缠的战斗,枯燥而乏味。 当下就把几根树干衍伸过去,要将巨焰妖君接过来。 说起来,也得亏老白的帮忙,没有它的妖元支持,祸树的树枝,恐怕还拉不了那么远。 可以说,在两大妖君的妖元喂养下,如今的妖源之祸,已经长成了一颗树城。 何为树城? 其树干的半径,已经到达了恐怖的五百米,撑起来的树冠,如同一座大山,上面树藤缠绕,枝繁叶茂,树干的宽度,甚至可以并行两辆汽车,比马路还要宽。 如果不是因为夜晚的原因,恐怕那种遮天蔽日之感更加强烈。 按照这个体型,一旦倒下来的话,只怕蓟阳城都要被淹没。 可是…… 焱君的剑域却更广,横亘在天上的三十里剑域如同一条银河,把所有的妖树,泾渭分明的隔开,使得那一条条树藤,那一片片绿植,不得越雷池半步。 只是地下就遭了殃,毕竟天上的还是看得见的,地下那些看不见的根茎,早已把整个蓟阳城的根基给裹住了,而且朝着更远的冀州蔓延而去,它们拼命的汲取着土地里的养分,简直要把整片土地都给抽干。 使得着本来就是荒漠的区域,大地变得越发干枯,地下暗河也开始崩溃,生灵之气近乎消失,无数的动物开始往南迁徙,远离那堪称死寂的地带。 对于动物的迁徙,焱君并不知情,但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的他,却是知道,眼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毫无意义的相互消磨,虽然看上去是枯燥和乏味,但是眨眼之间,往往就是胜负之时。 此刻的巨焰妖君得到了树枝的相助,暗红色的岩浆领域开始朝着一部分的树杈上面蔓延,如同一群蠕动的红发毛毛虫,正在朝着自己适宜的居住地迁徙。 另一部分的树藤树枝,则是对水云散人狂轰乱炸一般穿插攻击。 雨幕领域被破坏后,水云散人本来就一直处在下风之中,仅凭所掌握的大道,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偶尔牵制一下还行,如果说要和这祸树交锋,未免有些力有不逮。 水云散人此刻的心底也在暗骂:“这到底是什么玩意?水火不侵,力道蓬勃,生机旺盛……” 老实说,如果不是这玩意的速度跟不上他,恐怕今天,自己就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只不过……哪怕生命没有危险,被撵的到处跑也是够呛,更关键的是,原本被自己牵制的巨焰妖君,此刻已经攀上了树枝,虽然短时间之内无法到达北部战场,可是一接触到那树枝以后,巨焰妖君就快速的凝聚妖元朝着树枝灌输而去,看这模样……恐怕也不需要它本体到达北部战场,也能用妖运和妖元为这苍天大树提供养分。 不过……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因为随着巨焰妖君的供能,它的本体就没有多余的动作了,那对自己来说,威胁性就没那么大了,更关键的是,巨树的攻击虽然密集,可不一定跟得上自己……这样一来,挪腾的功夫就多了。 “被轻视了吗?” 眼看那巨焰妖君没有多余的手段后,水云散人眼睛一眯,心中一笑:“正好……” 心里的念头未落,但见这位散人的头顶之上,一把仙光蹭亮,锋锐无比的长剑断空而出,甫一出来,就绽放出无边的光彩,仿佛要割裂虚空。 他轻轻的吞吐之间,这把长剑就斩断了无数的枝条,直直插入了巨焰妖君的身上,然后一剑就泯灭了它的生息,这前后不过两个呼吸,长剑再次回身,便匿入了水云散人的灵台之内。 这一变故,快速无比,根本让人始料不及。 等镰鼬老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攀附在树枝之上的巨焰妖君,已经化作一缕青烟,消失无踪…… 它口干舌燥着张了张嘴,双目瞪圆的愣在原地:“这……这是什么情况?刚才那个……刚才那个是……仙界的气息?” 如果它没感应错的话,刚才那把剑的气息,根本不可能存在于此界才对。 而灭杀了巨焰妖君的水云散人,在此刻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焱君之处,身体在空中一折,瞬间就消失无踪。 着实不是他怕死,主要是财不露白,还有就是,焱君的剑域在侧,他役使的太古玄观剑胎是不久前刚从那位仙界重生者身上夺来不久的东西,如果不及时退开,恐怕这重宝不保。 再说了,那棵大树给他一种强烈的不祥之感,如果继续逗留下去,只怕会有性命之危,如此一来,还是早早脱身为妙。 在那剑胎杀妖的时候,焱君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此刻又见那散人遁走,心里的某个想法就更加确定了。 可他不能分心,也无法分心,因为眼前的战斗,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 此刻那棵参天巨树上,顶端的树丫垂下,已经开出了一朵猩红的花苞,花苞生长之快,短短的十几息间,已经跨过了花蕾期和成熟期,马上又到了凋零的时候,凋零的尽头,果实初现。 这个妖术! 这个妖术就快成型了。 虽然不知道是有何作用,但是焱君不想再等了。 正所谓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眼下的妖树,已经汇聚了几位妖君身上的庞大妖元和妖运,是近乎巅峰的层次,在这个状态之下将其铲除,便可彻底的把妖君头顶的妖运给除去,对整个大漠的妖运,造成巨大的重创,使得妖族崛起的势头,再无翻身之日 。 “剑起!” 第493章 天罚还是天劫? 寒气吹起,蓟阳城里所有的灯光已经熄灭了,里面那朵巨大的花苞,也开始藏匿了起来,似乎在修身养息。 潜伏在暗中的妖魔,和充满着仇恨的人族,似乎都没有留意到北边战场的可怕,他们在沉默之中几经暗杀,与妖魔进行较量和交手。 那宛如暗夜精灵般的交锋,让人摸不清黑夜里的伤亡。 但是血腥味,却是前所未有的浓郁。 这沉默已成等待,大家都在等,都在等决出胜负的时候。 …… 蓟阳城的北边天空之上,一株擎天巨树高高矗立着,枝桠宽大,可并两车,树冠如山,高耸入云,散漫出去,遮天蔽日,庞大的树区之上寄生着各种各样的植物,俨然已经是一个生态群。 不知几千米的树桠之上,趴着一个巨人的身影,此刻巨人仿佛力竭,正浑身乏力的横躺在树枝之上,背面朝上,双目朝下,一双铜铃大眼紧紧盯着下方的战斗。 在巨人的耳边,有一个更细小的赤膊汉子,赤膊汉子浑身写满了灰色的痕迹,扶着巨人的耳朵,也在悄然向下窥探着。 大树底下,有一轮银月,如同电锯,在与其争锋。 银月接触大树的位置上,迸发出无数的流光,流光之上,金色的汁液乱飞,这是大树的鲜血,寄托了三位妖君妖元,糅合了无边妖运的鲜血。 有一双手过膝的妖君,此刻挥臂之间,借助身后的巨木,爆发无边的伟力,操纵着千万枝条,朝着那一轮银月轰去。 只是效果并非很明显,造成的伤害也仅在于冲击力罢了。 对于整个巨树而言,丝毫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优势。 随着一声淡淡的“剑起”传向,身处在这方天地的众人,都仿佛听到了那堪称天宪的声音。 黑熊君躲在自己弟弟的耳内,心生不祥的往底下看去:“他想干什么?” 一边说话的时候,一边扭动着自己的手臂,似乎不太习惯眼前这具被封印了妖力的身躯。 不过也没办法,那天地灵火施加的封妖术,有着极其古老的传承,一时半会还解不开,只能躲在自己弟弟的耳朵里,避免外力的攻击。 “不知道,但感觉不太好玩的样子……”白熊君的声音嗡嗡作响,水缸大的眸子里,有着莫名的恐惧。 “不太好玩?你也能感受到压迫吗?” 黑熊君说到这里,似乎也记起刚才的战斗,眼神复杂的问道:“圆满的力之大道都不能与之相抗,刚才你和他战斗的时候,能够推演得出来他的大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 白熊君依旧是一问三不知,那种神秘而又强大的东西,也许只有下面那位老祖,才能接触一二。 恰在这时,下方的银轮上,忽然生就无数的光辉,光辉流转之间,一道道剑气剑光穿梭其中,自成一脉。 “剑修?” “剑修?” 那股子凌厉而又锋锐的气息,是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两位妖君先是不可置信的吐了出来,紧接着又连忙否认:“不可能!怎么可能?” 相比于树上两个妖君的不可置信,在树荫之下的镰鼬老祖倒是能接受一些。 “人之道中的剑道……我原本以为,聚而成者,应该是徒有其表,未得其神,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你简直是比人还要像人!” 焱君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便被狠辣所代替。 “疾!” 剑光闪过他冷漠的面容,凛冽剑道覆盖的银轮之上,三十里的剑域如同磨盘,朝这不知纵横几千米的巨树,狠狠的碾压过去。 这一次,大树被破损的时候,甚至连金色的汁液都不能流出,整一棵妖源之祸,陷入了最终的破坏之中。 只不过…… 就在巨树被破坏的时候,一阵馥郁的异香,却在天地间弥漫,抬眼看去,但见枝繁叶茂之间,仿佛蕴含着什么珍贵的异宝。 “来不及了!”镰鼬老祖神秘一笑,抽着身体就朝天上掠去。 但是发现白熊君也在朝着树冠往上攀爬的时候,镰鼬老祖顿时便是脸色一沉。 “你也想渡这天劫吗?” 它大喊一声,身形虚幻了起来,随着声音的震荡,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消散的残影,整个人已经破开无数的叶子,越过了白熊君的身影,来到了那一个异香喷发的源头。 原来是这个祸树的果实,此刻已经完全成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虽说是苍天大树的果实,可体型不过是婴儿的拳头大小,表皮滑腻,光泽鲜艳,看上去甘甜又可口。 镰鼬老祖也不等待,张口就把这成熟的果实一口吞下。 因为在它下面,那个庞大无比的剑域,已经将半棵树都毁掉了,如今这棵苍天巨树,因为失去一部分枝干支撑的原因,已经开始倾斜。 它必须在祸树倒塌之前,将这个果实吞下! 而在还在攀爬的白熊君,则是脸色一变,纵身自那万米的高空之上,一跃而下,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北边跑去。 焱君看到这一幕,嘴角都笑出来了,他抬头看了下那一位吞下果实而浑身发红的妖君老祖,一边绞杀祸树,一边神色莫名的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妖君,要比我等想象的还要团结才是,可我怎么看这模样,反倒还不如我们人族呢?” “哼,刚才那位人族拿着仙剑跑掉的时候,倒也没听你说出这种话……”镰鼬老祖冷笑,对于白熊君想要偷吃这个行为,它是觉得实在再正常不过了,毕竟没有一个妖君能够忍得住这般的诱惑。 妖源之祸,这可是天妖道碑之上,记载着如何成为妖祖的途径之一。 吞服气运和灵脉,容纳百家妖元为一体,以杂元炼真血,称宗做祖。 如今虽然只是三家妖君妖元的残次品,但里面蕴含的妖族气运和大道之魄,对妖族来说,确实是不能抵挡的诱惑。 听到镰鼬老祖反驳的话语,焱君没有多加的在意,而是把视线放到了这棵巨树之上,因为他发现,这棵树已经开始发黄了。 前一秒还是生机鼎盛,春意盎然的模样,可下一秒,却是垂垂老矣,老命将歇…… 这一颗果实仿佛是整个巨树的精华所在,一旦被摘下吞服,高达万米的巨树瞬间就开始枯萎,就仿佛生命瞬间被抽干了一样。 这一刻,银白色的巨轮,便毫无阻挡的朝着镰鼬老祖直劈而去。 然而,镰鼬老祖却丝毫不惧,它张嘴一吸,如同正常的吸气一样,可是焱君却发现,这片天地,不,是这片空间,这片空间似乎缩小了,被它吸了进去一样。 然后在下一秒,只见这个妖君伸手一压,银白色的剑域,就被无形的力道给镇压住了,任由它锋锐无双,攻伐绝世,但却如同一只迷失在了行军路上的常胜队伍,找不到敌人,限制住了行程,再强的威力,却是不能发挥出来。 焱君瞳孔一缩,眼中满是忌惮。 那是什么? 这个世界,好像出现了他不能理解的东西。 他尝试用芥子境灵识去分析,但却发现不了任何异常,只感觉那是一片正常的空间,正常的,无法跨越的空间。 这一幕,让他大为震惊。 可更为震惊的还在后头。 只见镰鼬老祖身形一动,居然朝他冲来,之前那只老妖分明忌惮于自己强悍肉体,只敢与法术神通对敌,根本不敢靠近分毫,现在居然敢如此的反常? 焱君心头一动,便感觉那莫名的压迫感传了过来。 惶惶如大日,昭昭可焚空。 这堪称天威的压迫感。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心生警惕的他匆忙退开,顺手一抛,赢牛剑往天上一照。 果然,在金色的气运照射之下,只看见天上黑云压顶,遮住了半边的天空。 借着夜色的掩护之下,那黑云浓墨般的污来,根本让人难以发觉。 如果不是那莫名的天威,恐怕焱君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更可怕的是…… 他的灵识都没有发觉,那只能说明,这片黑云,已经不止三千米,甚至有可能是万米之高。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那只老妖想要做什么事情,自己只要不让它如愿就行了! 它想靠过来,那自己就避开…… 但问题是…… 这是什么? “天罚吗?” 第494章 为天地所压和保留人形 焱君身形爆闪,避开镰鼬老祖靠近的同时,也在微微思索着,这黑云出来的关键,战斗到如今,涉及的因果已经太大了,只凭着阿赖耶识,根本不可能短短时间内就推测出来。 但是见识了刚才那参天大树,顷刻凋零的模样,他若有所感,应该就是跟它吞下那颗果实有关…… 妖源之祸,难不成这是一个遭天谴的妖术? 是了,借着这么一个妖术,能强行提升一个后期妖君的修为,如果不遭天谴,也说不过去…… 不过遭天谴的话,应该是只针对它一只老妖而已,为什么要追过来呢? 难道是想借着因果搅乱的能力,把自己彻底拉下水? 似乎找到了答案的焱君,身形越发迅速。 而在下一时刻,仿佛真的验证了他的说法,只见一道黑色的雷霆,带着毁灭的气息直追镰鼬老祖而去…… 镰鼬老祖避之不及,吃了一记雷霆之后,浑身因为抽搐的原因,闷头倒地。 这下子,再也没有了追击焱君的能力。 而第一道雷霆只是一个冲锋号,随着轰鸣声响起,黑色的雷霆如雨般密集的垂下,一道又一道冲着镰鼬老祖身上打去。 看着对方那倒霉的模样,焱君不免觉得好笑,自己还以为这妖术神通这么牛逼,还给它装成功了,没想到帅不过三秒,这下好了,不用自己动手,天都难以容他。 正当他如此思索的时候,隐约间又觉得什么不对。 心思谨慎的焱君,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妖君后,身形一晃,朝着万里高空之上的雷云奔去。 等靠近那磅礴的雷云三千米时,这位人族的神君终于发现了不对。 这哪里是什么天罚? 这分明就是天劫! 作为一个不仅渡过天劫,还渡过天罚的家伙,焱君十分清楚两者的区别,前者,一旦撑过去,可以在雷霆之中得到偌大的好处,后者,只是单纯的惩罚而已。 更重要的是…… 前后的凶险可完全不一样。 该死! 怪不得那家伙要故意装作靠近自己的模样,原来是为了让自己避开! 那老妖了解自己的多疑,所以反其道而行,将自己逼迫开来,就是为了防止干扰它渡劫。 怪不得…… 怪不得第一道雷霆的无法避开。 凭借着它风系妖君的实力,如何面对天罚,那怎么可能躲不开呢? 除非是它不想躲…… 踏入到神君这个层次,对天劫天罚已经有了一定的逃避能力,如果不想乖乖的束手就擒,绝对有足够的实力反抗。 所以…… 所以刚才自己觉得的不对,原来是在这里…… 还不等焱君思考更多,忽然一股子大力从脚下传来,剑域瞬间被撕裂,整个人都被掀飞了出去。 然后在下一秒。 那强大莫名的天威,就已经把他也笼罩在内了。 焱君回头,看着那个双手过膝的妖君,此刻的老妖已经大变了模样,浑身上下气孔全无,肌肤光滑白皙,如同无缝的天衣。 更关键是它腰也不驼了,整个身躯凭空拔高了十多公分,一头长发也恢复了白色的状态,整个身躯的气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暴涨。 焱君见状,似乎明悟了什么,他抬头看向雷云,发现越发磅礴以后,头皮一阵发麻。 如果是天劫的话,那就代表着这是一只妖君踏向妖祖的大劫,化神劫! 本身就已经够可怕的了,可它居然还把自己拉入劫内,使得天劫大增…… “你可真是自信啊!”焱君脸皮微微抽动,利用天劫除去对手的手段,这不仅意味着本人对自身的实力无比的自信,更加意味着,它有信心,在这场天劫里面能够碾压其他人。 这个碾压,包括天赋悟性,道境法则…… “彼此彼此……” 镰鼬老祖微微一笑,再次欺身而上。 挥拳,打脸,抬膝,撞肚子,扫腿…… 一系列的动作如狂风暴雨,把焱君打得狼狈不堪。 “原来这就是凭借着肉身碾压的快乐吗?怪不得让你如此着迷……” 一边打,镰鼬老祖一边嘲讽着,它毫不吝啬自己的力气,如同他那讥讽的言语一般。 被完全碾压的焱君,感受着身体里面充斥的力道,那是被这个妖君打进来的暗劲,这力道似乎被加持了某种大道,在自己的身体里面,组成一个玄幻的大印,不断的压制着自己体内的穴窍…… 果然是个老妖! 先是用计避开自己,然后趁机度过了第一阶段天劫,等肉身晋级的时候,再把自己拉进天劫里,使得天劫重新计算的同时,一边利用天威压制,一边将提高了上限的肉体干扰自己…… 如此一来,焱君几乎可以肯定,等天劫再次落下的时候,自己绝对承受不过去。 如果是在寻常,他凭借着自己开通了大量穴窍的宝体,便有胆量敢去化神劫里面闯一闯。 可是目前的状态,先是被天威所制,随后又被镰鼬老祖以诡异的力道打入身体,干扰自己穴窍的开启,这如何能去闯劫? 尤其是那老妖渡过了第一阶段的化神期大劫过后,肉体似乎蕴含了莫名的灵,具有镇压的效果。 那感觉就仿佛不是在和一只妖族对战,而是在和一方天地对战。 为天地所镇压,故而捉襟见肘处处受壁…… 这种灵…… 焱君听说化神期具有吞天彻底的威能,可以炼化道场,证道天地,恐怕和这种灵脱不开关系。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碰撞之声,叠在一起发出,就像是同时炸响一样。 速度到达一定的层次,可以发出音爆。 可是镰鼬老祖的挥拳,却没有丝毫的引起空间的突变,似乎并不会干扰到空气一般。 这一幕就很是诡异,好像每一次挥拳都没有多余的能量溢出,没有多余的能量损耗,每一分力气都打到了实处一般,但是又没有改变空间的构造。 这不像是在挥拳,更加像是一个空间异能者在搬运拳头,搬运力道。 疼痛感从全身各处穴道传来,火辣辣的一片,击打的部位上,似乎完全被堵塞住了,有着一种痛觉暂留的效果。 正常人体受到打击之后,痛感会从被击打之处慢慢的渲晕开,起到一个淡化疼痛的习惯,随后肌肉慢慢的恢复正常。 可是那个老妖怪的拳头,却像是一个拿着钉子的铁锤,每一锤锤下,就会在自己的身体里钉下一颗钉子,每一颗钉子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封禁效果的结印。 焱君可以肯定,对方虽然是一位妖君,但是对人体也不乏熟悉。 否则绝对做不出来像这般的精准,每每都能击中要害之处。 轰隆—— 雷云笼罩之下,两道六米直径的雷霆,径直从万里高空之上,直追而来。 那扑面而来的毁灭气息,叫焱君精神一凛。 这是一个机会…… 雷霆将至,镰鼬老祖却毫不在意的持续轰击着焱君的身躯。 手上妖元恢宏,未曾因为雷霆临身而溃散,动作精准和迅速,没有丝毫的颤抖和迟疑。 这套拳法,打在任何一个神君身上,都足够磨灭他的身躯,甚至直面一个元婴强者施展出来的神通道法,也能轰散里面加持的大道。 可是…… 可是眼前这个人族,他的身体本应该是坚硬无比的身体,但是被自己击中后,却变成了一团浆糊…… 镰鼬老祖可以确定自己的力道,百分百灌输到对方的身上,可为什么他还能保持人族的形态呢? 就算没有把他的手臂打爆,没有把他的大腿踢断开,但是里面的骨头应该都被自己击碎了才对,里面那些血肉组织,应该全部被自己的劲力全部破坏才对,失去了骨头和血肉组织的支撑,他凭什么还能以人类的外表存在? 是那张皮吗? 镰鼬老祖一念及此,挥拳变爪,交错之间,便勾住了焱君的喉咙和手臂,一拉一扯之间,就要把他撕开…… 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情况出现了。 只见眼前这个认自己拿捏的人族,露出了如同橡皮泥一般的拉扯形态,他居然……居然被拉长了? 该死! 到底谁才是妖怪? 镰鼬老祖想要的不是把人拉长,而是把人撕开啊! “哈!” 它今天就不信了,区区一个人族,区区一个人族,怎么不会死掉? 然而,镰鼬老祖没发现的是,自从它把焱君的身躯拉长以后,那些变薄的肌肤下面,铺着淡淡的一层银白色脂肪。 不,与其说是脂肪,不说是一颗颗极小颗粒组成的不知名组织。 也正是这些细小的颗粒,赋予了这个身躯不可破坏的作用。 轰隆隆…… 两者都沐浴在雷光之下,却又很理所当然的硬扛住了雷电的威力,并且将其中的雷霆之力吸纳起来融入自身。 镰鼬老祖顿时便感觉到手上的阻力越来越大了。 这是因为对方也受到了雷劫的馈赠,每渡过一道天劫,上天对渡劫者的一道怜悯。 “你可要抓紧时间啊!如果不能在劫雷的第一阶段把我撕碎,那你可就没机会了……” 焱君戏谑的声音响起,仿佛在灵魂的深处发出,直达镰鼬老祖的内心。 可镰鼬老祖却极为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灵魂传音,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你……你居然还能说话?” “不过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修为不彰,就算我第一阶段没把你杀死,让天劫渡了你宝体又如何?你能扛过第二阶段吗?” “不能……”实话实说,焱君体内根本没有任何的修为,被如今威力大增的第二阶段劫雷钻入体内的话,那雷霆会瞬间撕裂体内全身的经脉,并且不同于那种伤好了还可以愈合的情况,被这天劫所伤,天道之道蚀覆盖其上,轻易不能磨灭,不能磨灭就一直不能愈合。 即便他的恢复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存在,但并不代表可以一直支撑得住像这种不能愈合的体内伤势,毕竟恢复力也是会有所消耗的,一旦消耗过剧,那就会伤及根本,消耗寿轮。 可那也是日后要考虑的了,更关键是一旦被第二阶段的劫雷入体,没有修为去支持,那就会循着自己体内的脉络穴位而走,届时,自己这一身宝体都未必能够保留下来。 第495章 可笑和怀疑 “所以只需要在第一个阶段,把你给杀了,没有了渡劫之人,我身上又没有修为在身,那天劫,自然就找不到我的身上!” “你现在说这种话不觉得可笑吗?”镰鼬老祖哪里忍得了这么嚣张的话,一拳便把眼前男人的脸容给打凹了下去,以这个挤压的角度,别说鼻骨,就算是额骨都给打碎了,可偏偏等它拳头收回来的时候,那张可恶的面容又再次复原,并且变得更为坚韧。 “可不可笑,等等你就知道了……现在尽管猖狂吧!” 由于两者纠缠在一起,雷光每每引动下,都同时将他们笼罩在里面,以至于雷霆的威力,各自承受的是双倍的存在,同时这双倍的雷霆带来的伤害,也是不能忽视的。 焱君已经感觉到,体内的恢复力,在雷霆制约之下,变得越发虚弱。 但是一旦承受住了,这双倍雷霆带来的反馈也是令人欣喜的。 他体内那些原先被镰鼬老祖打闭合的体内穴窍,如今在雷霆之力灌输肉体的情况下,此刻已经开始松动了。 只要等待适合的时机…… 正当他如此想的时候,镰鼬老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卡住他的喉咙,冷眼笑道:“你是在激怒我吧?” 刚才它就感觉到了不对,毕竟眼前这个男人肉身力量提高的太快了,这很难让人不生起疑惑。 “通过我对你的肉身搏斗,勾引天上的雷霆汇聚,以此来加速你的肉体渡劫?不都不说,你的胆子很大!但是也到此为止了!” 镰鼬老祖决定不给这个人类任何喘息的机会,它抬头,朝天上打上一道妖元,这妖元的量并不大,但是里面加持的大道数量却是惊人,只见密密麻麻的道印铭刻在其中,犹如璀璨群星。 甫一飞向那万里高空之上的劫云,瞬间就将本应落下的雷霆消殒了,然后再下一瞬间,黑云骤变,似有龙蛇翻滚。 焱君察觉到这不同之前的天威,脸色顿时一变,靠,差点忘了,妖君对天劫,已经有了一定的干扰之力。 刚才那一抹妖元,直接推动了整个劫云的运转,强行从第一阶段,推入第二阶段中。 这个时候,只听到那镰鼬老祖笑道:“那么,在接下来的第一道雷霆落下来之前,你是否能把我杀死呢?” 感受那雷霆在孕育,镰鼬老祖语气森然:“在你临死之前,我想告诉你,这就是激怒我的代价!” “哈哈哈!” 它大笑着,把这焱君用力的甩开,然后双臂一张,大声说道:“来吧!让雷霆来得更猛烈些吧!我体内的妖元,早已经是急不可耐了!” 大喊出来之后,狂风卷起,吹乱它脑后的白发,在这阴云密布之下,活脱一个大魔头。 在刚才的打斗里,它故意没有用妖术神通,就是为了保留足够的妖元和体力,来支撑剩下的天劫。 老实说,吞入了那颗妖源之祸的果实后,它浑身的妖元和修为,还没有达到巅峰,毕竟它只是妖君后期,在后面还有个圆满,圆满之上才是化神期。 一次性跨越圆满,直破化神,即便它有这个魄力,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和运气,来为自己的状态修补。 在刚才那个焱君和它纠缠在一起,一同沐浴在雷光之下的时候,它又何尝不是在养精蓄锐,以待天时呢? 如今,春风得意,时间嘉许,正是踏入下一步的好时机! 所以……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 …… …… 然而他开心的大笑着没有多久,却没有等来雷霆的降临,反倒是等来了众人的嘲笑…… “你笑完没有?” “我说你是不是开心的太早了?” “就是啊,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像个神经病一样在那里笑……” “谁?谁在说话?”这个时候,镰鼬老祖终于发现不对了,它扭头看向四周,在这6000多米的高空之上,终于发现了地上的几个小蝼蚁……“是你们?” “是啊!就是我们啊!没想到吧?我们还活着!” “怎么样?现在还笑得出来吗?” 只见地上站着几个青年,分明就是在战斗时,一群驾驭灭妖炮招惹了黑白熊君的家伙,如果镰鼬老祖没记错的话,这几个小家伙还朝自己开过炮…… 可它记得,但是老白不是追过去了吗? 怎么没有把这几个蝼蚁给打死? 虽然之前它一直在和焱君对峙,但现场的风妖都是它的耳目,那些隐藏在黑暗中,藏身于风声里的风妖,每每都能把整个战场上的信息收敛于它的耳内,这就是它的妖风天赋。 它曾经凭借着这个妖风天赋,利用阵法扩散,把整个大漠都笼罩在风沙里,包括一部分的冀州凉州,以及熊国的部分区域。 如果不是它踏出了阵法,那些笼罩大漠的风沙,必然不会停息。 “不可能!正常人见到此等天劫,应该像他们一样才对!你们怎么能站得住?”说着,镰鼬老祖伸手一指,指向天劫之外,在蓟阳城边上,那一群趴伏在地上的战士。 在这天劫的周围,凡是被天威所震慑的,无论是妖还是人,都应该是这种情况才是。 可是这几个家伙,怎么还能站起来? 并且跑进自己的天劫里面,使得天劫又开始重置…… 镰鼬老祖脸色一沉,不等几人回答,身体一晃,顿时就消失在了空中。 等它一拳一个,把几个嘲笑的战士全部捶成肉泥之后,半空中,那饱含愤怒的声音才传到地上。 “坏我好事的家伙!” 站在地上,镰鼬老祖顾影四盼,威势自现。 小虫子,不管怎么样都是小虫子,偶尔能抖擞起来,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就可惜了,这该死的天劫…… 那毕竟是运行的天之法则,闯入了人,重置了天劫之后,哪怕自己再把人击杀了,也无法让其恢复到第二阶段的状态,虽然可以再次用出那种催化的手段,但渡劫之事,不能太过干预……总得先让第一阶段的劫雷给劈出来吧?不然直接催化的话,谁知道这个这个孕育阶段会出现什意外? 更何况,它只是一个妖君,又不是天道。 不能说我不想渡这个阶段的雷就不渡,万物各自的规则都按照原有的轨迹运行,妖君也只是在这个规则里面,得到游走的权利罢了,想要改变规则,让天劫直接释放第二阶段的劫雷,目前它还做不到这个权力。 罢了,先让那家伙多活两秒钟吧! 等第一阶段的天雷一出,自己立马催化劫云,让它死无葬身之地。 镰鼬老祖想法是好的。 然而,就是它以为这几个人死了以后,不再有其他问题时,却看到天劫之外,又有几个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们注目而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镰鼬老祖心里面突然闪过一丝不祥,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蠢事? 但来不及多想,雷鸣声已经响起, 刺啦—— 黑色的雷霆,此刻已经化作十五米宽,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毁灭天道,很明显,被激怒的不止是这位妖君,还有天上那如波涛般的劫云。 被人一而再的打断,就连天劫也开始愤怒,开始对闯进来的生灵进行报复性的打击。 可是这对于早已度过第一阶段劫雷的镰鼬老祖来说,新生的无尘之躯,便是让这些劫雷再多打击几次,那也算不了什么。 更何况,作为一名妖君,它有的是手段干扰天劫。 对于焱君来说,那就不一样了,从几千米的高空摔下来,本来就让他的身体被伤了个稀巴烂,此刻雷霆的轰鸣,更加是把他的肉体瞬间轰焦,对比起撕不烂打不碎的时候,雷霆的高温和破坏,对他似乎有天然的克制。 可是效果也是喜人的,只见那深坑之中,焦黑的残躯,开始出现了点点滴滴的修补,嫩红的血肉开始发芽,肉芽如同石缝里的小草,一颗颗长出来,然后蔓延到全身。 焕发的生机,让周围的深坑都透露出了不少嫩芽,干瘪的树根开始变得饱满,一棵棵青草铺满深坑,把那焦黑的残躯都要覆盖。 下一秒,一个晶莹剔透的身体,从那焦黑的残躯之中,宛如金蝉脱壳一般,挣脱而出。 不,与其说是经常脱壳,不如说是破茧成蝶。 第496章 苍白的解释:我是人 焱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呼吸之间,毛孔自动松张,个个穴窍按照呼吸节奏开始律动,一张一翕之间,但见赤膊的上半身,有宝光射出,云霞蒸腾。 此刻,镰鼬老祖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制,已经近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力量。 而这,只是扛过了第一道雷霆的结果。 这要是放在正常人身上,是不可想象的,通常只有渡过了第一阶段的劫雷,才有可能令肉体方面得到更高的进化。 可焱君身开宝穴,何止百千? 身上的宝体,在强化自身肉体的同时,也具备了勇猛精进的效果。 别人只需要千锤百炼才能训练出来的技巧,才能得到的训练成果,在他的身上,一次就够了! 当然即便是如此,在一道雷霆之下就能产生这么大的作用,也足够可怕。 镰鼬老祖见此,心头终于确信了某一个猜测,它语气逐渐缓和下来:“你是妖,我也是妖?为何你要助纣为虐,为何你要相残同族呢?” 作为妖族的大劫,此番劫难之下,并非所有生物都可以得到天道馈赠的,说难听点的话,这场天劫是它引下来的,一个妖族的天劫,怎么会给人族带来恩赐? 听到这话的军团战士,眼中却是纷纷闪出诧异的目光,投向深坑之中那道身影的目光也开始变得诡异了起来…… 这并非是他们生性多疑,实在是战斗到现在,死伤的都是他们这些战士,都是在军团中称为中流砥柱的宗师队伍,这种消耗,是有目共睹的。 而带来这些死伤的,无疑就是婴级的战场,而在这些战场里面,声势最浩大的就是眼前这两位。 “你真的是妖吗?” “喂,你别信啊!那都是老妖怪的离间计。” 现场的人很快就分为两派,毕竟这也是无可避免的,有人信仰坚定,就会有人心生动摇。 “那为什么打这么久了,他们两个还在打,而我们的兄弟,却已经死光了!那些妖君呢?掀起这番战斗的妖君呢?我只看到有人持剑把其中一个砍了,然后那破坏城池的两个怪物跑了,他们只死了一个,我们死了何止百千?” “战场的牺牲总是难免的,不要因为敌人的一两句话,就怀疑我们同胞啊!你忘了我们的仇恨了吗?仇人的话怎么能信?” “我没忘,我们都没忘,就是因为没忘,所以才想要知道一个真相!” “如果胜利的天平真是他们决定的,那我们来参战的意义又是什么?” 此刻,在现场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并非劳盈,但,现场的每个人都是劳盈,因为他们都经历过弱小和绝望。 战斗打了这么久,这个问题一直都没有被提起,但也没有被遗忘。 不仅是劳盈曾经如此思考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感受自己的弱小,且面临队友牺牲的时候,都会问出这个问题。 参加一场不对等不公平的战争,谁不会去思考? 而问题之所以一直被留下,是因为此前一直都没有妥善解决。 麦小嘟混杂在人群当中,本来就受伤严重的她,此刻被天威的压制,多少有些喘不过气,但面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想知道那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 什么样的答案? 什么样的目的? 才是让他们这些宗师前仆后继跑进妖君战场里白白送死的理由? 眼看人族的阵营开始动摇,镰鼬老祖也不开始过多干扰,只是在体内默默储蓄力量,打算再次催化劫云。 面对妖君的问话,同胞的质疑,焱君并没有过多纠结。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下天上的劫云,发现它还在孕育之后,然后再慢悠悠的扶着地面,撑起了自己的身躯。 “我是人!” “至于其他的,我不想过多解释,在这场战场里面,收益和失去,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把衡量的尺子,有人觉得自己是在白白牺牲,当然有人也会觉得受益匪浅,如果非要解释,那是更高层次的博弈,但是,我是人!如果在劫雷落下第二阶段之前,我没有杀死它,那我也会在这劫难中死去,所以,我和你们其实都一样。” 镰鼬老祖的话没错,但是它的思想错了,焱君这一副身躯,在当时灵识踏入芥子境的时候,确实是借用了小欢欢的一滴心头血,以妖血重塑了这副身躯,可他体内的灵魂,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人族。 以妖族的血躯,打造人族的体魄。 这并不代表,他不是人。 很多时候,片面的事实其实是不重要的。 比如某人是个贪官,但他可以干实事。 你非得吹毛求疵,认为贪官就应该死绝,就应该把他从政坛上赶下去,那下次换上来的,你敢保证他就是一个好官吗? 拿人性,去赌一个人的清廉? 这是天真,说难听点就是愚蠢! 但关键是,此人的贪官本质是没有变的,作为一个既定的事实,单独提出来,却是致命的。 焱君知道,跟这群军团的人说,世界既不是白也不是黑,而是介于其中的灰。 不能苛求事实的纯粹,不能追求真相的完美。 那他绝对会被骂做虚伪,被疯狂的质疑。 这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他只能极力的,肯定自己的身份,让队友不会被妖君的言语所动摇。 而具体的解释,军团里面的教导员会给予他们最为正确的答案! 而在战场上,他们只是需要战斗就够了。 可到了目前,很明显这位“高高在上”的人族强者,给出的答案并不能让人族战士信服。 但是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思考了,因为雷霆再临,湮灭世物。 …… 感受着劫云下面浑厚的力道,外围的战士,一个个都脸色苍白,只不过他们只能抿着嘴唇,趴在原地,亲眼目睹这天灾而无可奈何罢了。 如这般灭世的灾难,降临到任何一个城市,带来的杀伤力绝对是毁灭性的,更不用说此刻几乎已经半残的蓟阳城。 失去了阵法的庇佑,如果让这座城市沦落到天劫之中,化作飞灰,磨掉了其在世间停留过的痕迹,也不出意外。 因此他们在惧怕的同时也在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沦落到其中。 可是以他们单纯的脑子却清楚,必要的时候,非进去不可! 因为……这是唯一可以用宗师之躯,灭杀妖君的机会,在镰鼬老祖带领劫云逃离之前,只要插手天劫的人足够多,那么天劫的威力就会越发暴增,只要一直增长到可以灭杀妖君的程度,那他们在这场战争中也算是赢家。 这就是军人的思想,如果不能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战果,那就只能用多余的牺牲完成自己的使命。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个世间的妖君,已经可以干扰天劫,甚至趋避天劫。 毕竟此番天道,不是什么修行大世,也不是什么大千世界,中千世界的天道。 此处的天道,身处在末法,本来就对修士极其缺少约束,被妖君玩弄在股掌里面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就是认知带来的差距,显得悲壮又可怜。 天威依旧凛冽,卷滚滚的黑云重重叠叠,遮掩住了整片天空,也遮掩住了众人的心头。 黑色的雷霆,电芒游动之间,闪烁出一个个玄妙的道纹,玄妙的道文呈现出金色,如同跌落在夜空中的萤火虫,飞快的生成,飞快的消失,如同一个菌落的繁衍,不断的有新菌子出现,不断的有老菌子死去,这雷霆的进化,一如生命之进化。 刺啦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是雷鸣。 是压抑到极致的雷鸣,这天上的劫雷,雷声渐小了,可雷霆,却越发猛烈。 在金色道纹的不断进化之下,劫雷似乎朝着某种不可预知的方向推进。 黑云之下,天空就像被洗了一遍一样,雷霆肆虐过后,在其中留下一道道紫红色的印记,如同是朝霞,又像是直视太阳过久以后,眼中出现的光斑。 焱君和镰鼬老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在这拼杀之间,就连劫雷,也捕捉不了他们的速度。 出阳入阴,瞬息万里,已经是这边天地的极速。 劈不到人的劫雷,仿佛再次被激怒了一般,一个巨大的旋涡,在黑云的中心生成,紧接着一条条电芒,开始朝着其中汇聚…… “劫……劫雷化形?” “不会吧?第一阶段就已经化形了?” 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旋涡状的劫云,如同炼丹炉一般,开始收束天地间的气息。 噗…… 然后再下一秒,劫云的中心,突然点燃了一簇紫火,熊熊烈烈照耀而出,这火没有温度,或者说让人感觉不到温度,因为这火焰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它烧塌了,火焰经过的地方,空间就会被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见到这一幕,众人还在瞠目结舌,可有少年忽然高语:“是第二阶段,妖君突破,将入化神,雷劫化形,火劫化神,风劫化身,一旦进入到火劫,那也就意味着,妖君真正的渡劫要来了。” “?” “什么化形化神?什么雷火,你在说什么呀?” “雷劫体,火劫神,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第一阶段的炼体已经过去了啊!笨蛋!” “怎么会这样?” “我来!” 这话一说,某个站起来的战士就停不住了,抬起步伐朝着劫云里面开始走去。 他们心里都清楚,不必要的话,还是减少牺牲为妙,虽然里面和妖族老祖相斗的那个人族强者,不拿自己这些宗师当人看,打起来死伤无数,但是自己不能不把自己当人看。 经过新的修士进入之后,天上的劫云果然又进入了酝酿之中,那紫色的火焰,慢慢的化作黑色的雷霆,这种形状和性质的变化,让众人纷纷感到惊奇。 第497章 意义和不惧 有人想不明白,连忙问道:“不是,你们为什么要走进去?这天劫这么强,说不定可以把那老妖怪和刚才那个臭屁的家伙一起轰杀了呢?为什么还要加大剂量?” “对呀,就算不能轰杀,我们也没必要这么早就去送死吧?大可以拖延一点时间,等天劫到了尾声的时候,再看看情况啊!” 有人也在附和。 可…… 他们糊涂,并不代表其他人也糊涂。 只听到某位战士狠狠的说道:“我也知道,等下去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横竖不过是一个死! 可是,可是华夏被入侵,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大漠还有那么多妖,我们为什么不能打回去?” “不,你说的我都糊涂了,这跟华夏被入侵有什么关系?” “你确实糊涂!”那位战士吐出一口鲜血,强忍着天威的震慑,灵魂的剧痛,用那孱弱的真意把自己的身躯撑起,沉声说道:“如果那是我人族的神君,一旦死在天劫之中,这对我们是多少的损失?他说根本撑不过第二阶段,这已经给我们足够的提醒了!” “他不能死,他还得带领我们,进攻大漠,他还欠我们一个解释!所以……所以我们不能让劫雷进入第二阶段!” 这个时候,又有一个战士,挺直了脊梁。 “力量渺小的我们都清楚,在本土作战,尚且如此乏力,如果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我想,哪怕肖总再怎么精明,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所以我们在这里的意义,就是给里面那个家伙争取时间!争取,争取足够把那妖君灭杀的时间!” “你说的很对,但有一点,我们的意义不止于此!还有更多更多!但是牺牲自己,相信队友,这个无需多言!” “呵,忒,人活着有什么意义?老子站着就是意义!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想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第一个三年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经历一个三年,反正家里老父老母还有哥哥姐姐照顾,我一个人已经将此身躯许了国,如果我死了,能换来三年的终结,我没意见!” “呸!没出息的玩意!不能终结,咱们还要打回去!让那个臭屁的家伙,带我们打回去!” “对,打回去!” “打回去!” “血债血偿!” 心底里的凶性被激发,一个个灵魂仿佛被点燃,越来越多的战士,开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面对着天威,仿佛也失去了敬畏。 在他们淳朴的思想里,被打了就要打回去,这是第一层逻辑。 第二,既然是强者决定战争,那在特殊的情况下,为了保存高端的战力,倘若牺牲不可避免,那也是可以接受的! 第三,他们站出来不是为了救里面的人,说句难听的,在他们心里面,他们巴不得这一个个强得逆天的人,全部都死光,把头顶上这一座座大山全部都推翻,但事实,事实和理智,告诉他们,头顶的这些大山,不仅是压力,也是助力,想要反攻大漠,离不开那些人族神君! 看着那群男同志在嘶吼的模样,林恋兰苍白的脸上笑了笑,扶着一边的断石,一边勉力站起来,一边说道:“真傻……” “是啊,真是傻子!” 劳盈赞同这句话,但她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我如果还是少时,我肯定会大喊一声,苍生与我何关,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开,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个子高的顶不住,那也不应该让我来……” “劳姐,其实你现在也可以!”也许知道了自己要面临死亡,林妹妹这胆子也大了不少,可以开得起玩笑了。 劳盈倒也不介意这一点,反倒是捏了捏自己的衣服,说道:“可我穿上了这身军装,就注定这件事情,和我……和我无缘了!” 不负责任的话,不负责任的事,从来都是不分成年还是少年的。 因为责任心的缺失,不在意年龄的多寡,只在人! 之前那些提前撤退、撤离战场的同志,劳盈不是没有阻拦,但麦小嘟拦住了她。 麦小嘟当时说了一些很有趣的话,她说:一个国家的强大,并不在意这几个人的退缩,这几个人,坚持也罢,退缩也罢,改变不了什么! 能改变这个国家的,让这个国家变得强盛的,永远都是那些意志坚定,信仰不落的,只有那些人,那些人才能决定国家。 只要我们不放弃,只要我们有信念,华夏,华夏就不会输! 只要我们不会输,那些骑墙看风的,那些看菜下碟的,才会靠过来! 劳盈相信这句话! 就像她相信自己是国家的主人,自己是国家的建设者一样。 林妹妹听到这话笑了笑,转头看向麦小嘟,却发现,麦小嘟好像有些迷惑的模样,她忍不住问道:“小嘟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克服心头的恐惧之后,天威也没那么可怕了,语气,自然会有所改观。 “没……就是刚刚,那变异真意好像又变了,你看,上面好像多出了一种未曾存在的属性,就是这种属性,让我们可以极大程度的抵抗天劫的威压……我不知道你们的体内真意是不是也如此。” 麦小嘟刚才只是疑惑,那位神君说话的语气,为什么那么熟悉? 但是这个疑惑,却是不好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所以干脆就把话题转到了另外的方向。 只见她随手一指,一簇真气便从指尖冒出,轻轻一划,便将加持到真气里的真意给分开几部分,其中一部分,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使得加持的真气,透露着无畏无惧的气息。 林恋兰不疑有他,忍受着压力也同样举起右手,果然发现了自己真意里,多了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 只有劳盈惊愕,随后恍然:“是勇,是勇之真意!怪不得那几人不畏恐惧,在战斗力一开始就敢去突破妖族的阵线,夺取灭妖炮,就连那个恐怖怪物的叫声都不怕! 这是是勇之真意,听说领悟出来后,可以赋予武者不惧之心,同时,克服心头恐惧的时候,可以爆发更加强大的真气。” “不惧之心?那是什么?” 看着那一抹还算熟悉的气息,劳盈解释着:“应该是一种能够屏蔽恐惧的心态吧,又或者是一种勇于挑战的精神……这真意觉醒的人有不少,但是却很特殊,麒麟军团里面有相关方面的研究,并且还出售了不少有关报告,这报告在平台上用战功就可以换,能解读不少东西出来。” “不过它是怎么会从变异真意里出现呢?咦,我的居然也有……”说着,劳盈也在手中点起了一团真气,但见上面加持的真意,也分离出了这一抹熟悉的气息。 可还没等几人深究,那闯入天劫中的战士,很快就被激斗的镰鼬老祖发现了。 它一边格挡开焱君的纠缠,手指往嘴前一竖,张嘴一吐,便从口中喷出了一缕无形的罡风。 焱君还想欺身压上,但灵识的敏锐让他察觉到不对劲,身体一退好几米,侧身避开,便感觉嗖嗖的凉意刮体而过。 那一缕罡风轻飘飘的,吐出了天劫之外后,落在一处破烂城墙上,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也不听见什么声音,那堵城墙就像是在画卷上拿橡皮擦去了涂鸦一般,凭空的消失了。 偏头看见这一幕的焱君,眉头紧皱不已。 这一幕,已经是堪称改写天地法则了吧? 能直接把实物从现实抹去,并且不留任何痕迹,甚至没有连多余的气息都没有溢出,使得消失的破烂城墙下,没有任何不规则的波动。 这一招…… 无论是神通造诣,还是上面加持的风之大道,只怕已经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就在焱君一个出神间,吐出这一口气的镰鼬老祖,却头也不回的来到了那个踏入天劫当中的宗师跟前,它的眸子盯着眼前这个往日自己视为蝼蚁的小东西,里面是压抑不住的寒冷! “你……就这么等不及了吗?” 妖君的威压,只泄露那么一缕气息,就把那位战士瞬间压趴在地上,紧接着全身上下,咔嚓咔嚓的乱响,怕是全身的骨头,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它问出这个问题,压根就没有想要答案,好比是人类对着地上的蚂蚁发问,从来不指望其回答,而只想在接下来那单调的毁灭中,找一些前戏的乐子罢了。 “还有你们!你们乖乖等死就是了!为什么要逼我现在动手呢?你们难道还真以为我怕了吗?还是说?你们也想对我动手?嗯?”看见自己泄露一丝气息,就把眼前的家伙压趴之后,镰鼬老祖扭头看向了天劫外,那一群摇摇晃晃,站着的家伙,细长的眼睛一瞪,顿时万里之上的劫云,仿佛受到了莫名的指引,开始朝那些人族蔓延过去。 既然想要干扰它渡劫,那它并不介意,把大家都拉进来耍一耍。 反正既然已经是施展了道法神通,也不指望自己能够正儿八经的度过接下来的几个阶段劫雷了,那还不如好好的大闹一场。 让他们看看,让这些人族看看,天威,是如何的深不可测! 第498章 山不向我走来,我便朝山走去! 劫云正朝着蓟阳城移动的时候,谁知天上又照耀出来一轮银月,挂在万里高空之上,纵横三十里长,当中肃立着一位广寒剑仙,剑仙身穿金袍红衬,锦衣镂花,战裙上无数真解字符云罗伞盖,胸前坚挺之上,锐利鳞甲粒粒饱满,寒光朔金,臂甲如辉,有紫气缠绕,雷电蛇鸣。 她面容肃然,长发在月光之下衬托的越发如血,可同时又因为角度的原因,整张脸都被埋进了黑暗之中。 可她冰冷的眸子却透过黑暗刺破青冥,如同狼顾,只一个眼神,就在众人的灵魂之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与其说这一位是广寒仙子,不如说是一个恶鬼幽魂,只要你眼中看见她,那么在心里面,它,就在看着你,一直的看着你! 甚至说,因为这双眸子的存在,令人都忽视了她手中的长剑。 可刀剑不祥,常伴血光,和这至刚至猛的天劫,倒像是卯上了一样。 对峙之间,居然也能分庭抗礼…… 镰鼬老祖发现天劫不动后,抬头一眼就瞧见了天空的那一轮银月,当下口中嗤笑一声:“狗仗人势的家伙!” 丝毫没有顾及对方脸面的话语说出口后,举步就往前走,朝着人群堆里走去。 这是它的天劫,哪怕他不动用自身的权柄去催动,只要它在哪里,天劫就会跟到哪里,所以…… 山不向我走来,我便朝山走去! 镰鼬老祖一步一个脚印,就像踏在众人的心头,使得原本鼓起勇气站起来的战士,再次回忆起了被那惊惧兽支配的恐惧,心底的黑潮再一次扑来,让他们身体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等镰鼬老祖踏过刚才闯入它天劫之内,被它威严气息压趴的战士时,现场之上,站着的人只剩下小猫两三个了。 不怕死的人终究是有的,但怕死的人会更多。 可怕死和不怕死,都不能改变他们的结局。 因为随着这位老妖的移动,天上的雷云也在慢慢的压过剑域,朝着蓟阳城的天空跟进。 那广寒剑仙即便身怀不凡,但是在这煌煌天威下,她除了拼死抵抗,也别无他法! 然后就在镰鼬老祖再次踏过一个脚步的时候,忽然,脚下传来了些许的不同,低头往后一瞥,便看见了那个趴在地上的家伙,此刻正用手抓自己的脚踝…… “是想阻止我吗?真是悲哀的蝼蚁,你做的这一切,都是没用的……” 可它话还没说完,一道赤膊身影从天而降,大长腿如同长枪,势大力沉的狂砸而下,使得在天劫之下,那本就不稳固的空间,瞬间便皱纹百出,几欲破碎。 镰鼬老祖眉头一抬,双手往上交叉一错,道道透明的风之妖元,开始灌满手臂,那垂下便可越过双膝的猿臂,在此刻便被那肉眼可见的风之护甲,覆盖得严严实实。 然后在下一秒,拳脚交错,青色的风之护甲瞬间被击碎,瞬间又化作狂风,把那势大力沉的一脚卷起,狠狠的往外一翻。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一句淡淡的声音才传出来:“放屁!” 原是此人在出脚之前吐出的话语,但是身未到,人已至。 这才有了这般滞后的画面。 “焱君?运气真好啊,这都能躲过去……”它当然知道,刚才那个小妖术,对付不了一位人类的神君,但是能在这么多人族面前,对他进行羞辱,也是一件很解气的事情。 毕竟这群坏了它化神大劫的家伙,可不能这么轻易的,就让他们死掉了。 焱君没有回它,而是把目光看向它脚下的那堆烂肉——此前的宗师强者,被刚才交手的余波波及,现在已经…… 镰鼬老祖顺着他的目光低头,随后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怎么样?你是想救他吧?但是你有能力吗? 你说这些蝼蚁,多悲哀呀! 以为抗争就有用,以为反抗就能达到目的,然而他们却从来没有想过,站在对面的,可不是什么往日任凭他们欺负的小动物,而是神,而是君!” “你看看,你看看,这些肉,多新鲜啊!这鲜血,多红啊!这灵魂,多美味啊!” 说着,这位妖君还用力的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变态。 它深深吸完一口之后,脸上那变态的陶醉神情,迅速的转化为悲悯,这悲悯当中,又带着一点惋惜:“只是,不能及时的吃掉,多少有些浪费了,但是,都掉到地上了,也不太能吃了。” 怪诞的语气,如同小丑般的表演,简直是恶心无比。 焱君知道,它是想要激怒自己,又或者说,它还是想要自己,好好的做一个妖族。 “我没那么强的共情能力,还有,妖族,也根本不需要我的怜悯!放下你那丑恶的嘴脸吧!堂堂正正的站在各自的立场之上,与我一战!” 焱君不等镰鼬老祖回答,捏着拳头就冲了过去。 他不敢再拖了,因为身后的那些战士,在这三言两语的蛊下惑,已经开始有些动摇了。 “不不不,论丑恶的嘴脸,我可比不上你们!即便我不擅长表演,学来的姿态也不足万一,可刚才那种丑陋,连我自己都要觉得作呕!”镰鼬老祖可没心情继续跟对方肉搏。 它得承认,这家伙在肉体修行有着很高的天赋,甚至比自己一个只靠血脉觉醒就能变强的妖君所具备的天赋还要高。 这是毋庸置疑的。 同样,这也会给对方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能和自己一战的错觉。 人类总是这样,但凡还能看到一丝希望,总会选择以小博大,总会觉得胜利就在眼前。 镰鼬老祖并不喜欢这样,所以它需要把这最后一丝的错觉,彻底给碾碎了! “风灵·天辉之翼!” 双手一握,体内那磅礴的妖元抽动而出,在风之大道的加持下,开始引动天地间的伟力。 便看到在这沉沉的黑云之下,一个个风之精灵在空中汇聚,迅速的集结起来,在镰鼬老祖的背后,凝聚成一对散发着金色光辉的大翼。 大翼十几丈长,却约莫能看出遮天蔽日之感,其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风之法则,凝聚出来的道运,如同是白纸黑字,写在信笺上的清晰! 金翼为底,风道为印。 光翼煽动之间,妖君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在空中留下道道金色残影,划破重重的天幕。 天地间若有极速,极速之上,杀机已显。 焱君只觉得眼前一晃,一股子不可抵挡的重力,就朝前方的空间上传来…… 他身形想动,但拉扯之间,只觉得晦涩莫名,简直是避无可避! 极速之下有极重,这是鲲鹏之术! 焱君瞳孔一缩,浑身来不及反应,就被这道虚影狠狠的撞在了胸前。 一时之间,只觉得灵魂都要被放逐在身体之外……意识都开始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年,也许是百年,也许是一瞬,当他再次睁开眼睛之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两道深犁入地的沟壑,沟壑一直延绵到自己脚下,很明显,刚才自己,就是这么被推走的,而背后的冰冷触感却告诉他,已经抵到城墙了。 而沟壑途经的地方,已经越过了无数位战士,甚至有几个运气不好的,当场就被压成肉泥,撞成粉碎。 焱君心中大感不妙,要知道,此刻他也身在天劫之中,如果……如果自己途经了他们,那么,那么天劫也会把他们笼罩在内…… 抬眼朝天上看去,果然,天上的劫云,又开始翻滚了。 该死!该死!该死! 恰在这时,天空那道金色的残影再次掠下,焱君顿时深吸一口气,嘴中大喝一声:“若若!” 倏然间,便看到一朵巨大的花苞,越过城墙,把他包裹在一起,然后下一息,利用领域之间的身形置换,瞬间移动一般,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追击而来的凶险。 接着便看到原地之处,留下了一个几十米的大坑,而原本承载着自己身体的城墙,也彻底的告废了! 看到这一幕的焱君,心里道了一声果然。 刚才自己在一击之下,瞬间就陷入了自轮回! 显而易见,闯进了领域之后,那极速所在的镰鼬老祖,已经有所限制了…… 不过,既然闯进了自己的领域,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作为特遣队中号称天灾的一位,他虽然火系剑系都有不低的造诣,可之所以被称为焱君,凭借的还是这一身火之本领啊! 人之呼吸·第一阶段! 火之呼吸·第二阶段! 火之呼吸·第三阶段! 疾! 随着对两个呼吸的领悟深入,焱君已经不局限于用身体呼吸,引动自身气机交互自然了。 而是纯粹的调动身体之内的“气”,开始和天地进行共鸣! 如急促鼓点跳动般的心脏在此刻骤停,紧接着下一秒,身体内的养分疯狂被焚烧而起,如同是旧时铁皮火车上的煤块,投入了熊熊烈火之中,便会有无尽的能量从中奔涌而出。 细胞里的水分如同毛巾被拧干一般榨出,体内的血管之中仿佛流动的并不是什么血液,而是一道道灼热的岩浆。 眼球变得通白,里面的黑色瞳孔仿佛已被焚烧至虚无。 一道道灼热而猩红的气息,从身体之内流淌而出,奔腾在周身之外。 道道毛发化作飞灰,浑身光秃秃的,就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 然而这还不止,随着第三阶段的火之呼吸骤出,领域之中,一丛丛火焰开始积聚,就像是一个立体式的焚尸炉。 一个巨大的焚尸炉。 第499章 惜弱和变异 “双领域?你身上的秘密,可真是不小啊!”镰鼬老祖察觉到那通红领域之内蕴含的极致破坏,就算是它,也不敢任意的去拿捏。 如果说自己背后的双翼展开就是极致的风,那对方的领域一覆盖,那就是极致的火。 风的极致,无非就是力和切割。 火之极致,无非就是热和辐射。 这两者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越了碳基生物能掌握力量的极限。 可以说,没有任何人能在极速之下生存。 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在极热之下生存。 组成碳基生物的基本粒子,都没有这么强大的抗热能力和抗压能力。 但是踏入修行路之后,就仿佛踏入了一条进化之道,同样的物质,不断的进化,不断突破极限,已经改写了规则。 此状态下的焱君根本无法发声,毕竟声带也已经被焚毁,不过即便他能说话,他也寡于与这妖君对语——对这类喜欢用声音蛊惑的东西,千万不要想着如何搭茬,因为指不定在阴沟里就被翻了船。 这并非什么规则怪谈,只是一般的经验之谈。 妖族的狡诈,越老越是凶险,稍有不慎之下,也很容易被破开了心神的防御,旋即突进你心头的漏洞,到了最后,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妖化。 就好像有一些人,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被腐蚀了身心,被同化了肮脏。 困在火之领域里面的妖君,等不到自己的答案之后,打算亲自把这答案给找出来! “惜风·破空之切!” 光翼跳动之间,就在这火之领域之中,切开了道道空间裂缝,使得空间乱流,从中席卷而出,紧接着,那裂缝就像是瓶子上突然出现的漏洞,在莫名其妙的压力之下,将此片天地的一切往那空间裂缝之中放逐而去…… 包括这领域之中的火焰。 焱君的灵识感应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大掌一拍,灼烈的火焰凭空露出,将空间裂缝周围的空间焚烧到扭曲,这才勉强遏制了空间乱流的肆虐。 可是下一瞬间,镰鼬老祖再次袭来! 在那光翼的加持之下,这只老妖的身形几乎不可捕捉,若不是冥冥之中,感应到敌意来临,只怕就算是在这领域之中,也逃不过被斩杀的命运。 但幸运的是,焱君他感知到了,作为领域之中的君者,完全有能力在其中脱身。 如果说在领域之外,他就如同是在白纸上的黑墨般显眼,那在领域之内,他便是滴进了池子中的一滴墨水。 无处不是他,无处是他! 打不中的。 这就是为什么说只有领域才能对抗领域的原因! 只要不把领域给破坏掉,那躲在领域之中的主人,先天就可立于不败之地,因为只要他不出来,你就无法把人找到。 攻击落不到实处,再强的破坏也是白搭! 镰鼬老祖对此深以为然,故而再一出手,便已有了应对之策! 领域…… 既然你认为在这个池子里,我攻击不到你! 那我就砸开这个池子,把这个池子变成一片大海! 撑破领域的边界,以此来稀释领域的密度,降低相应的威能! “惜风·大害作!” 此妖术一出,蓬勃的妖元便加持着大道跳动而出,一个个无形的风之精灵在空中膨胀,朝着四面八方狂压而去。 火焰将它们焚烧,可又被它们推开…… 它们就像外部灌进这个被称为领域的气球内部的空气。 受限于领域的压制,可是又推动着领域往外扩去。 下一秒,无边的热浪便吹动而出,在蓟阳城边,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如果单纯的是用这种稀释,焱君不会认为自己的三十里领域不够用,可是…… 当这个领域覆盖到那些宗师战士的时候,他就不得不为自己人的生命而考虑了。 火之呼吸·第三阶段·解! 窃取了天地权柄而焚烧的火焰,在这一刻全部泯灭。 “嗯?这么在意蝼蚁的死活吗?那……你可要好好的感受这痛苦啊!” 镰鼬老祖见状,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意外。 这算不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的? 正笑道间,光翼一动,这个朝身边最近的战士扑了过去,伸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 焱君怎么会受这种威胁? 他并不喜欢手上沾染了自己人的鲜血,可并不代表他惧怕威胁! 该铁石心肠时,他从来都不会手软! 于是在这火之领域中,光芒一闪,一道红色的身影,携带着撩人的灼热气息,朝着镰鼬老祖就直扑了过来。 在当下,借着这个领域之力,他也有了和极速叫板的能力。 以时间换空间,只要瞬间移动够快,那么在领域之内,镰鼬老祖就躲不了。 眼看着这么一个全身赤红,仿佛体内流动着岩浆的家伙朝自己攻来,镰鼬老祖不敢以肉体硬接,只好浑身裹着妖元,一边把手中的蝼蚁砸过去,一边蓄力轰拳。 它手中的战士,满脸绝望的迎上了那一个火焰君王,还没等他感受到那些灼热,过膝的拳头,就打爆了他的脊椎和后背,从前胸突出,朝着火焰君王杀去。 焱君察觉到这一幕,顿时从鼻中厚厚的喷出两道热息,紧接着下一秒,同样挥拳而去。 两个拳头交手之间,镰鼬老祖只感觉自己好像打中了,不是什么人,而是打中了一团岩浆,那软糯的感觉,瞬间就卸掉了自己手上的力道,然后下一秒,那个焱君,仿佛就真的化作了一团岩浆,朝自己的拳头包裹而来。 居然想要以这种方法,限制住自己的速度吗? 那未免也太天真了一些! 正如此想着,镰鼬老祖大手一张,浑身妖元化实为虚,如同泉水一般涌动冒出,朝着那些裹在自己手上的黏糊糊岩浆蜂拥而去。 妖元,极高程度的妖气凝结而成,不仅继承了妖气霸道侵蚀的特性,甚至其中的同化异族能力,使物质妖化的能力还要比妖气更上一筹。 这么直挺挺的灌输而去,为的就是逼得那焱君,和自己在修为上,来一场真刀真枪的比拼。 但是镰鼬老祖知道,对方这个人族,体内可没有半点修为啊…… 正当它以为对方会放手,好挣脱自己妖元束缚的时候,却没料到,一股更加霸道的气,从对方的身上,顺着自己的妖元逆灌而来。 不,霸道的不是气,是上面的意! 只听砰的一声,镰鼬老祖的双臂瞬间被炸开,猝不及防之下,那两条修长的手臂,竟然有一些鲜血溢出。 “你,是一个武者?” 可是也不对呀,如果是一个武者,自己并没有在对方身上感觉到真元的醇厚,说明尚未踏入陆地神仙之境,不入陆地神仙,怎么敢与自己这个后期的妖君争锋? 不,现在已经不仅是后期妖君,在渡过第一阶段的天劫之下,称之为半步化神也不为之过。 可为何? 为何对方能和自己抗衡呢? 可倘若不是一个武者,那他是什么? 焱君似乎料到对方的惊讶,但对此却没有丝毫的停留。 刚才借着武技的便宜,轰开了对方妖元的灌输,再接下去,想要用这张底牌,掀起奇效,恐怕就难了。 于是毫不客气的继续进犯而去,对着双手尚未恢复的镰鼬老祖,几乎是步步紧逼。 而就在他动用体内真意的时候,在远处的一个不算平整的地面,杂七杂八的趴着各战士的人群之中,麦小嘟却猛然惊醒。 在刚才,由于焱君的倒飞,使得众人都陷入了天劫以后。 部分人正面迎上了那恐怖的天威,大都晕了过去,小嘟也是其中一个。 天威的对抗如同是精神的对抗,哪怕有勇之真意的加持,可这后劲一上来,人难免会麻木,可天威不会麻木,所以身体的保护机制为了防止人体的精神受到重大的损伤,会选择让人进入晕厥状态。 麦小嘟此前就是陷入那种浑浑噩噩的情况中,直到一抹灼热,在她心头点燃,这才如梦初醒一般醒来。 但这所谓的醒,并不是睁开眼睛,而是恢复了意识。 透过她的灵台,便能看到有一个女孩,站在浩瀚无垠的意识之海上,正满目惊愕的盯着海上的那一轮大日。 在大日的照射之下,意识之海表面浮起了一层七彩斑斓的波涛。 可在意识之海下面,依旧是清澈的海水和碎片。 麦小嘟知道,这大日便是变异真意,随着她把这个真意分享到更多人的身上,这个太阳就变得越发明亮了,但却没有任何的温度,可是现在,它仿佛有了灼热的气息。 一时之间,整个意识之海都像是要沸腾一样,波澜起伏。 对于武者,麦小嘟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尤其是真意这一模块,她还花费了不少的战功,在平台上兑换了不少情报。 所以在此前,她确信这变异真意,并不具备任何属性,只有糅合了各种真气的增幅作用和驳杂的辅助功能,也就是所谓的辅助系真气。 可是现在,这个真意好像被附加了一个火之属性,以至于和自己体内的水之镜意相对,若有分庭抗礼之举。 水火不容,这向来就是老生常谈。 第500章 真假天妖道碑 两大真意,一水一火,若不能兼和调容,那就会出现强意压倒弱意的效果,并且强者会越来越强,弱者会越来越弱,到了最后,只能放弃其中一个真意。 如今意识之海的翻滚,正是两者之间的别苗头。 可麦小嘟却不能理解,为什么这变异的真意,会忽然多出这么一抹火系属性呢? 她灵魂微颤,勾动着那一抹火系属性,尝试用灵魂的共鸣去剖析。 真意是灵魂的延伸,灵魂终究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通过共鸣,麦小嘟好像…… 好像看见了什么。 只见眼前的画面,是身处在滔天的火焰之内,紧接着前方有猛烈的碰撞传来,把周围的火焰都轰开,可火焰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呈现出一种火海动荡不已的情景。 然后整个画面开始摇晃,紧接着猛得往上一抬,随后所有景色都往前退去,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镜头被打飞了出去。 想象中的倒地碰撞声没有从后背传来,反倒是灵魂似乎遭受到了不少的重创,一时之间有些迷茫…… 从画面之中挣脱出来的少女,尽量的放空着思绪,踏在意识之海之上,缓缓的思考着。 那是什么? 为什么看不到攻击的来源? 就好像前方有着莫名其妙的东西,在用不可看见的方式,把自己打飞一样…… 自己怎么会看到这种场景? 带着这个疑惑,麦小嘟在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样,一帧一帧的回放刚才从画面里看到的信息,麦小嘟好像发现的不对,刚才脑袋扬起,景色往前往前飞去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黑白分明,其中白的是一轮圆月?那黑的是什么?呈现出旋涡状滚动的……好熟悉啊! 站在意识之海上,女孩子从这熟悉感之中仿佛接触到了什么记忆。 猛然的想起—— 是劫云! 那一轮银月,好像是某个领域! 所以刚才的画面…… 刚才的画面是,是有人在其中战斗! 有人在劫云和那领域下面战斗,而且还看不清对手…… 莫非,莫非是那一位神君? 这个大胆的猜测一出来,麦小嘟浑身都要麻了,那种层次的战斗,其中奥妙成自然,但凡能看透一二,无不是对自己修行大有裨益…… 这是一个机会! 为了踏入更高的层次,麦小嘟选择再次进入到的画面之中,继续观看两者的战斗,丝毫没有察觉,随着火属性的出现,她的镜意也在诡异的提高着。 …… 就在麦小嘟沉浸心神的时候,华夏各处武院,正值晚上休息时分,无数个学生,也梦到了相同的一幕。 甚至这个梦,做的时间还要再早一些…… 无论是运气,内劲,又或者是化劲,宗师,但凡是修炼了归元诀的武者,今晚上的梦境,终究是比平时精彩了不少。 在这场梦境之中,有人化作了英勇无比的战士,准备慷慨赴死;有人化作满身伤痛的伤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的肆虐,无能为力;也有人化作身手矫健的杀手,在战场之上纵横捭阖…… 当然夜晚也不总是好梦,在大漠,某一个神秘的洞穴之下,闯进了暗金色通道之中的卓峰,已经是满身浴血,伤痕累累。 自从那群妖族发现他掉头之后,好像明白了他心里的目的,一个两个都在拼命的阻止他的逆行,就算追不上,也要发出一系列的妖术神通,阻止他继续向前行进,但幸亏这是一个下坡路,积血虽然变多,可终究不算难走。 幸亏这群妖族之中没有水系和冰系的,不能利用脚下的液体传导作用,恐怕自己就算本事再大,也避不开那些花样百出的妖术。 但是即便如此,前方的通道也越发艰难了,不仅有阻拦的妖物,还有横亘在其中的铁矛,长枪,或是从地上穿刺出来,或是从墙壁上突出,有时甚至是一个大圆铁球堵住了整个通道。 诸如此类种种等等,都是一些金系妖族神通妖术所化,如果不是加持的大道很是薄弱,而且手段粗糙浅陋,恐怕手中的长剑,也无法破开! 毕竟,身后那群妖族,可是有着妖王后期的存在! “呸!”又是越过一重铁荆棘的路程,卓峰已经被浑浊的空气堵的受不了了,他感觉自己每吸进一口气就有半口的铁屑铁灰,肺里面全是铁锈的味道,一口口水吐出来,他都觉得里面是金属溶液。 该死的,他这是闯进了一个金属矿妖窝吗? 卓峰确信,自己应该是闯进了妖族的某个大母巢里面,这里面全是金系的妖族,就像是一个培养皿一般,这些妖族的身上,各种金属元素都有,什么变异的,非变异的,他觉得要是自己在这里待久了,肯定会重金属中毒……不,也许他已经中毒了! 由于通道的倾斜角度,流淌的血水已经浸泡到了他的胸部位置,此刻挥剑都是平时千百倍的压力,所以他不得不一个肩高一个肩低,保持自己右手的灵活,这样即便在水中挥剑,会耗费大量的体力,但是也保证了肩膀有一半是露在水面之上…… 铿…… 金石之声闪过,从水底下沉闷的传出来,就像是一个无力呻吟的老太太发出了叹息。 卓峰那毫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在他选择掉头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了,因为活人根本走不出去! 只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绝处逢生,虎穴得子,才有可能逃得一命。 只是他的心底并没有如他表面的那般平静,当然,这并不是因为遭遇困难,而是因为他有预感……快到了…… 快到底了…… 他已经感觉到了地上的坡度开始改变,越来越趋于平整。 所以…… 终点应该就在前方! 正当他如此期盼着的时候,忽然额头上的一根发丝拼命的跳动起来,挣扎着就想要逃离他的掌控…… 这个是…… 二号母蛊,是蓝奇征,他发现了天妖道碑? 在这个时候…… 要不要这么巧妙? 卓峰心头一叫苦,手上的长剑开合之间,越发凌厉凶狠! 随着步伐的推进,终点,终点快要到了,他已经看到了通道的尽头! 看到了…… 等等! 怎么会空无一物? 怎么会除了肮脏的血水之外空无一物? 难道是在血水之下? “喝,开!” 心怀着这个念头,不甘心的卓峰举剑往下一劈,便看到那浸泡到胸前之高的妖血,瞬间就被轰飞,露出了浸泡过后的通道尽头底部。 “还是没有?怎么会这样?” 看着妖血倒回的时候,他三步并做两步朝前面走去,并没有看见什么化身的母体,也没有见到什么矿脉的本体。 那些妖族,那些妖族就像是凭空出现,没有经过任何的孵化,同化,就可以凭空出现的一样! 怎么可能? 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后面还在追杀着自己的妖王。 气愤不过的卓峰,举剑朝着前方已无去处的通道底部一劈,只听咔擦作响,前方的暗金色通道,已然漏开了道道裂缝,妖血从中渗走,慢慢的开始降低了通道里面的液面…… “嗯?空的?” 察觉到不对的他,灵识铺展开来,感受着左右墙壁的不同,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当下便瞬身来到一处通道壁之前,但见的原本应该是有着暗金色光泽流动的表面,此刻只蒙上了一层色彩,并没有多余的流动效果,顿时让他眼中冒出了惊喜的神色。 障眼法?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连忙用手敲了几下,果然,传来的是空荡荡回响的声音,这底下是空的。 当下长剑一划,就在自己胸部以上的位置凿开了一个洞口,紧接着往后退几步,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惊鸿,已然掠过洞口,来到了那真正的通道底部。 方一脚踏实地,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比刚才还要震惊。 只见周围,存在着一簇簇奇形怪状的岩石,如同是挖掉了石榴籽后剩下的隔膜。 又像是核桃被挖出核仁后剩下了的空壳。 不过这一片石皮模样的玩意,与其说是挖掉,不如说是被吸掉,因为如果是人工开凿,肯定会有痕迹留下,可是残留在原地的岩石,却没有丝毫开凿的痕迹,但是里面的矿物已经完全消失了,整个矿脉空落落的,被妖气充满着。 就好比是原石里面的翡翠变成液体流了出来,只剩下一个空腔,看着如鬼如兽,鬼斧神工,可实际毫无价值,只是一堆烂石罢了。 而在这些烂石上,铺着一条条巨大的“触手”,是的,“触手”,如同章鱼的触须一般,浑身布满着吸盘,顺着这些残留的石头一直蔓延到更深处的地方,而这些“触手”的主人,是一堆恶心的肉瘤,这些肉瘤就像是鲸鱼身上的藤壶被喷上了肉色一般,大大小小的泡泡,鼓鼓囊囊的聚在一起,它没有眼睛,但却有两个鼻孔,鼻孔身边有触须,好像就是靠着这玩意来感知周围的。 而令卓峰惊讶的并不是这丑陋的玩意,化生妖物的母体他见得多,像这种恶心的并不少。 令他惊讶的是在这母体之下,被它寄生的“东西”,那是一块黑色的石碑,石碑之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看不懂的文字,文字上面,似乎记载着无数纪元的故事,无尽岁月的传承。 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这玩意应该是天妖道碑吧? 可是这玩意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个如果是天妖道碑的话,那……蓝奇征发现的又是什么玩意? 如果蓝奇征没发现的话,他怎么会动用自己送给他的蛊虫呢? 正当他如此想的时候,他脑袋上,又有一根头发开始挣扎了起来。 卓峰伸手一抓,把这头发捉在手里一看,他瞬间就认了出来,这个正是三号蛊虫,是康华真,一旦动用这个,那便意味着,她也找到了天妖道碑? …… 第501章 诡异的石碑 正当卓峰还在疑惑之际,忽然整个矿洞之中金石之声响起,额头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是灵魂攻击! 是来源于那石碑之上母体的灵魂攻击…… 他退后几步,却发现脚下噔噔作响,低头一看,是外面的妖血,外面的妖血开始灌进来了。 就在他发现这种情况的时候,洞穴外头的通道,又传来了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流动之间,就像鱼儿跃出水面,鸟儿投入水中…… 是那些妖王! 卓峰来不及多想,提着长剑,就朝前面疾跑而去。 在石碑之下,堆积着一个又一个骨头,深深的白骨铺在一起,在矿坑下面形成了一条白骨路。 骨头的形状怪异,质地脆弱,成年男子奔跑在上面时,会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咔咔咔…… 附身在石碑之上的母体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来临,于是便操纵着附带着吸盘的触手,防御着外敌的入侵。 但见三条恶心的触手成品字型直插卓峰面门而来,其余的触手则是如同如同孔雀开屏一般拱卫在左右。 只可惜,不同于外面那些实力强劲的妖王,只一个照面之间,长剑就劈开了倏然袭来的攻击,剑气灌入,使得三条触手寸寸断裂,汁液横飞,卓峰余势不减,虎目含霜: “死来!” 剑之道韵从空中绽放,引动出阵阵剑鸣,剑气灌输其上,发出呼呼风声,一道淡紫色的光芒,凌空而出,破开空气中浓郁的妖气,逼开触手爆裂之后在空中纷飞的汁液,直指肉瘤母体。 弃命剑斩! 肉瘤哪曾想到眼前这剑修,在经过如此漫长的战斗,居然还保留这般的体力,再者说来,化生过后,再想要进入战斗状态,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而在化生状态下,它的本体,简直是虚弱无比。 若是眼前这位剑修已经是强弩之末,或许它还能斡旋一二,此刻也只能原地等死了。 剑气凌空,绞杀之间,恶心的肉瘤只剩下一团团黏糊糊的痕迹,那个触角鼻孔所在的首级之处,已经被炸成碎片。 就在这母体被绞杀完毕的时候,外面那些妖王身上的气息也开始跌落了,仿佛没有了母体的供给,这些半成品根本无法达到有效战斗的作用。 只是卓峰不明白的是,如果眼前这个是天妖道碑,那蓝奇征和康华真两个,他们遇到的又是什么? 如果不是天妖道碑的话,那眼前这块石碑又是什么? 如果自己理解没问题的话,那就是妖族母体化生在石碑之上,吸取矿脉之中的金属之力以为供能,从而衍生通道里的那些妖族。 但这个地方的诡异,却是从未解决。 比如那暗金色的通道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通道距离母体的本体,还会有一段距离? 为什么寄生在石碑上面不会被同化? 化生母体分离的子体,难道不是采取类似细菌的无性二分裂法进行的吗? 更关键的是,妖血里面的传承信息,应该是出自母体才对,而母体寄生在的,是在天妖道碑上,按道理来说,这么一个血脉传承,不应该是单一的金属性才对。 可为什么自己外面遇到的那些,使出来的妖术也好,神通也罢,都是一些金属性的存在? “啊!不能再想下去了……妖矿这种东西我了解的还是太少了,要是能回去的话,得好好恶补一下才行!” 卓峰依靠在一旁的石堆之上,微微喘息着,正感叹着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朝着自己刨出来那个小洞口看去。 透过小洞口,可以看见有一个个黑影在外面晃荡着,却又受困于体型的原因,不知如何进入。 外面那些妖族智力不高,哪怕自己开了一个洞口,它们也没有脑子跑进来,但是……这毕竟不可能一直指望它们犯傻,一时半会它们也许进不来,但时间一久,万一生了什么变故就不好说了。 所以,必须要在它们想出办法突进来之前,把这个妖矿给解决了。 卓峰想到这,忍着身体的疲惫,踢开地上那些挡路的骨头,走到石碑面前,缓慢的用手抚摸了几下,似乎在感怀。 听说这玩意扔在水脏界那边好多年了,也不知那群牛鼻子到底研究出了什么,不过,自家的东西还能被人偷走,也不知道是该说对手太强,还是自己太窝囊了。 可话又说回来,好东西是好东西,但是自己看不住的话,再好的东西,也不应该留给别人。 想到这里,卓峰迅速从怀里掏出几张雷符,在石碑的前后左右,几个方位都贴上了,储入剑气,设定爆发时间之后,默默的朝着矿洞的深处走去。 神霄派出产的雷符,经过科技部那群人的改造后,引动起来确实要比其他门派的好用。 以前的雷系符箓,想要催动,不用灵识,就得用结印,反正肯定得跟自己的灵魂挂钩,因此一使用出来,爆发的雷霆或多或少都会对自己的灵魂造成一点影响。 就跟玩爆破一样。 有时候靠的太近,还会把自己给炸死。 所以他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就是为了防止队伍里面的那些小年轻,一个不注意,给他来一个大惊喜,那就好玩了。 感觉自己的距离够远后,卓峰一边默念清心诀,一边静静的等着雷符的爆发。 有一说一,这里的妖气浓度不低,就算不被妖化,呆久了以后也可能会出现神志不清,陷入癫狂的情况,得要时常默念清心诀,又或者是一些保持清醒的灵咒才可以,不然到时候自己犯傻了自己都不知道。 未到片刻,只见洞穴中雷芒跳动,也没听什么大的响动,就只有几个石块掉落的声音,然后淡淡的硫磺味就传了过来,也不知烧焦了什么。 卓峰运转剑气,驱散身上的血水之后,停止了对清心诀的默念,朝着原来石碑所在之地走去,只看着原来那矗立的基座之上,已经没有了什么黑色的石碑,反倒是在四周围跌落了一堆黑色碎石,黑色碎石以辐射状,从基座中心往四方绽开,甚至不少碎石都射到了墙上。 看来这雷符,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动静不小。 那淡淡的硫磺味道就是从黑色碎石里面透出来的。 很明显,这些石头里面的妖族传承都被雷符破灭了,至少,卓峰在上面并没有感应到相应妖道气息,甚至,由于自身敏锐的原因,他还能感觉出来那动摇的妖运。 天妖道碑虽然是一块传承石,但也是妖族的镇运之器,一旦被毁,妖运动摇是正常的…… 可是,这动静未免太小了,连一些回响都没有,像之前,有妖君陨落的时候,起码会有一些陨落回响。 难道说,妖族还有第二个镇运重宝不成? 卓峰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眉头一拧,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也许,也许跟那两个家伙发现的“天妖道碑”有关。 蓝奇征和康华真,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在这里已经逗留的够久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而且在这边闹出了动静这么大,不仅破坏了母体,还引得整个巢穴里面所有的子体都暴动,也算是捣毁了此处的妖矿,若是被大漠里的其他强大妖族找来,只怕不好应对。 一念及此,卓峰身形一动,纵身一跃,便跳过自己挖出来的洞穴,再次踏进了通道之中。 此刻的通道里面,本来蔓延到胸口的血水已经消减了不少,水位已经降到了腰眼的位置,把一个个妖族的上半部分暴露了出来,只见它们一个个瘫软无力的模样,仿佛被三味真火烧掉了精气神。 经过血水的浸泡,两边的暗金色墙壁之上,上下呈现出明暗不一的两面,层次分明,不少地方都出现了一些划痕,看上去应该是刚才战斗的时候,被这些子体妖族划上去的。 看来这暗金色墙壁的质地,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硬。 不知道导引灵气的性能怎么样?隔这么远都能让母体分化出子体,这证明它具有良好的导引妖气的性能,能够导引妖气,想来导引灵气也不差。 毕竟一件法器,对妖气的增幅效果,和对灵气的增幅效果差不多。 妖族又没有什么特别杰出的炼器师,想来应该不会打造出什么妖气专精的设备。 卓峰一念及此,长剑拔出,剑气纵横之间,就从暗金色的墙壁上挖了一块两米见方大小的材料,置入自己丹田以后,这才身影一掠,往外飞去。 由于洞口的高度此刻已经恢复到了两三米,卓峰也不再涉入血水之中,以免再把自己的衣物弄湿,眼下正值寒冬,御寒也要耗费不少体力,能省就省吧! 随着通道越来越宽敞,底部的血水也越来越浅,越到后面,一具具子体妖族的躯体便越是虚弱,有的甚至半溶解一般烂在了血水之中,看上去骇人极了。 而且也许是这些血肉的消融,空气中那股血腥味不仅浓郁,还伴随着莫名的腐臭味,真是难闻极了。 一路通行无阻,直到通道口附近的时候,卓峰再也没看见子体妖族了,他这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虽然那些是半成品,母体消亡之后会陷入一阵虚弱期,但这玩意谁能够百分百保证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能逃出来,也算是自己命大…… 第502章 你醒了? “卓老大,是你吗?”就在这时,通道口突然出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卓峰闻言,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他站在通道口前,看着外面那道身影,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蓝奇征的声音,可是蓝奇征,又怎么出现在这里呢? “卓老大,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蓝奇征啊!我把你交给我的雷符贴到天妖道碑上,把它炸毁后就出来了,你呢,你在里面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那道身影略显惊讶,先是面容一怔,随后开口简述一番,又面露关心,把问候的话语吐了出来。 “这样……”卓峰并没有从这话语里面听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沉吟片刻之后,又问道:“华真呢?业笺呢?怎么没看到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啊?”蓝奇征偏头,朝旁边招了招手,说道:“在这呢!” 话音刚落,从一旁就出来了一男一女,正是林业笺和康华真。 女孩子脸上带着些许恐慌,似乎是心有余悸的模样,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一看到卓峰,连忙低声喊了一句:“卓老大!” 卓峰点了点头,把视线移向林业笺后,看到了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模样后,脸上这才露出来几分松懈:“大家都没事吧?你们任务进行的怎么样?” 面对问询,女孩子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就稳定了下来,答道:“我有您给的雷符,我也解决了!” “我也解决了!”林业笺依旧维持着那高傲的模样,带着几分狂妄,但也不像以前那样的炸呼呼了,应该是在卓峰面前吃了不少教训的原因。 “卓老大,还有一条通道,咱们都没进去,我在里面遇到的那些妖族凶猛得很,要是单独进去的话,恐怕花费的时间会太久,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不如咱们一起……”蓝奇征谈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扯了扯康华真的衣袖,似乎在请求声援。 女孩子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连忙点头赞同:“是啊,卓老大,时间要是拖得太久的话,就太不安全了,咱们一起进去吧!” 卓峰沉吟片刻,并没有拒绝:“也好……” 听到对方答应,蓝奇征三人也同时松了一口气,转身招呼着,就要从最后一条通道走去。 此前有五条通道,四人各选一条,恰好还剩一条。 眼下选择一同进去,倒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卓峰接受了这个设定,抬起步伐就往外面走去。 “话说这次可真够刺激的,我这次进去的,刚好是一个火系通道,里面火系妖族多如牛毛,到后面我都快要乏力了,要不是老大给的雷符,我还真奈何不了那玩意,华真,你……” “我只觉得恶心,在里面遇到了不少奇葩的东西,土系妖族你也知道,都是一些癞蛤蟆之类的,脏兮兮的模样,你别说了,我都有点反胃……” “你们还算好,我可啥都没有……” 蓝奇征几人还在诉说着各自的惊险,仿佛对于枯乏已久的旅途来说,这么一个冒险,就足够洗脱里面的乏味。 可聊着聊着,他们好像发现了不对,又朝通道靠过去。 “咦,老大怎么还没出来?我刚才明明看见他了呀,不会是错觉吧?” “不是错觉,我也看见了……” 就在几人探头探脑看向暗金色通道的时候,一抹剑光,点亮了昏暗的洞穴,把两颗大好头颅掀飞,紧接着,重物跌落在地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卓峰,你干什么?你疯了吗?”而险之又险,避开了剑光的林业笺,则是一脸愤怒的看着卓峰,看着这个对往日的同伴痛下杀手的家伙,试图用厉声质问,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卓峰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淡淡的问道:“你醒了?” 林业笺怒火纷飞,抽出大刀一指,喝道:“什么我醒了?你醒了?你是说我睡糊涂了吗?我看你才是没醒!你要不要看看你到底做了什么?咱们这个任务,一同执行,虽说带有半点强迫,但你也不能卸磨杀驴吧?我又不是一定要分你的功劳,你这样背信弃义,你就不怕组织上怪罪下来吗?你这是残害同伴,你这……” 卓峰见状,甩了个剑花,把附在剑刃之上的鲜血甩掉,这才冷冷的笑着:“如果你真的是他,现在已经拿着刀冲过来,砍在我的脖子上了,而不是像个娘们一样在那里唧唧歪歪,说吧,你把他们三个怎么了?” 林业笺听到这话,脸色却幽然的沉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像一条阴冷的毒蛇,丝毫没有了以往狂傲的模样。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我想,我身上应该没有什么破绽吧?” 他没有回答真假,但这反问已经诉说了答案。 卓峰听到这自信的话语,瞬间就笑了:“嗤……破绽太多了,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说说吧,其他几个人呢?” “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天妖道碑在哪,毕竟那才是你的任务重点,没想到你却先是询问同伴在哪,倒也算是有些人情味,没有传说中剑修的那么冷酷嘛……华山掌门人!”那‘林业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卓峰,嘴里毫不客气的说道。 卓峰听到这话,脸上却微微凝滞了,这个身份……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了解我啊!” “呵呵。”听到这话,通道外的那道身影倒也没有否认,而是诡异一笑,露出了诚恳的表情,说道:“既然阁下已经背负着国运反噬,又叛逃出了华夏,何必为那些老爷们卖命呢? 自古以来都是狡兔死走狗烹,更何况是您这见不得光的身份,日后做了再大的贡献,始终不能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底下,这值得吗?” “你的妹妹如今还被关押在燕京的牢狱里,她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你那位青梅竹马,就因为没有及时和你撇清关系,结果十几年的效忠就完全看不见了。” “还有,你传承的基业,你父亲的志向,门派的正统,这一切的一切,是谁毁掉的?是谁带来的? 为什么明明你家人才是牵连出来的受害者,可事态的结果,却偏偏要你们去负责?” “如果战争一直都没结束,阁下还要用这个身份生存多少年呢?阁下的仇,贤妹的冤,何时能解?何时能消?且不说,一旦战争结束了,阁下能利用的价值可就不多,到了那时,华夏是能腾出手来,请问阁下还有挪腾之处吗?” 此刻男人的话语,虽然说不上是字字珠玑,但也是句句如刀,刀刀直插胸口,让卓峰,或者说让这位曾经的华山掌门人封不群,心头隐隐作疼。 这就是事实!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阁下真的以为,为那些老爷们做一条忠诚的狗,那些老爷们就会放过你吗?试想一下,他们会不会认为你心中常怀忿恨,以为你是在卧薪尝胆,伺机复仇? 他们都曾经对你捅过冷刀子,又怎么会不怕你报复呢?毕竟……仇家只有死了的仇家才是一个好仇家,不是吗?” 就在这时,卓峰忽然的爆发:“够了!你不要再说了!”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受够你在这胡言乱语了,我在这里奉劝一句,你最好在我的耐心彻底耗尽之前,把我的同伴交出来!不然我就把你这个鬼地方给打平了,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 紫色的剑光焕发着莫名的杀意,流转的道韵里面,却是无尽的迷茫。 “我肯定是相信你,可这次任务过后,你将会得到什么? 试想一下,你们一行人破坏了天妖道碑,坏掉了妖族的镇族重器,这个功劳,称得上是扭转乾坤,赫赫之功! 堪称是霍镖骑千里奔袭匈奴王庭的存在! 任何人进入了大漠,能找到此处都不容易,还能在那么多妖王手里,把任务给完成了,这多不容易呀? 可是,你在燕京的那些老熟人们,或者说是现在的主子们,希望看到你立下如此的功劳吗?” “或者我说得再仔细一点,如此九死一生,要是死了还好,绝了老爷们的心头之患,那才让他们称心如意,可要是你还活着,不仅还活着,还回到了燕京,老爷们怎么能睡得着呢?要是我,想到有这么一个仇家,近乎从地狱中撕开恶鬼重新爬出来,那简直是寝食难安啊!” 卓峰听到这里,握着长剑的手掌,简直都要把剑柄给捏碎了。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有很多事情,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可以看到结果。 “可是你不想说,那你就不要说了!” 可哪怕知道结果,也总有人喜欢掩耳盗铃,喜欢自欺欺人! 于是某位剑修抬起了手中的长剑,几乎是砍瓜切菜一般,将那夸夸其谈的主人,瞬间就来了一个分头行动。 …… 第503章 幻心莲? 亲手把那一位顶着林业笺外貌的男人枭首以后,封不群猛然的倒退了几步瘫软在地,似乎浑身的力气都在那一瞬间全部被抽空的一般。 自欺欺人的时候,暂且可以装傻充愣,可一旦被人揭开那血淋淋伤疤,底下的丑陋和不堪,就再无掩饰的暴露出来。 “人总归是自私的,况且,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不是吗?” 就在封不群瘫软在地的时候,通道外面又冒出了一个冰冷的声音,这个声音似曾相识,似乎自己在哪里听过,但脑子里好像没有任何印象的有关于这个声音主人的。 怀抱着疑惑的封不群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的青年身着破烂,按剑而来,即便气息略显急促,可那股子气宇轩昂,卓尔不群的姿态,倒是没有坠下半分。 人没到,声音倒是先到了,等封不群看清楚那人样貌的时候,只见那人恰好停在了通道口之处。 脸色蜡黄,手指修长,以容貌而言,和自己对外的卓峰形象如出一辙,别无二致。 不过如果他是卓峰的话,那自己又是什么? 所以…… 卓峰在地上苦笑不已,连连摇头:“你就不能有一些新的花样吗?” “区区一副皮囊,你又何必这么执着?” “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别人披着我的脸皮。” “可你不喜欢的事情有很多……” 两个人的样貌一致,一里一外对起话来倒也显得诡异。 “你是在嘲讽我无能为力?”瘫软在地的青年,撑起身子,拄着长剑,用力站起。 不过终究是之前透支过多,身体一放松后,想要再在进入完美的战斗状态,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还有所保留,他还是倔强的站了起来。 挺直的脊梁如同标枪,仿佛要刺破这身皮囊的局限。 而通道口的那一位‘卓峰’,则是微微摇头,眼神充满着悲哀,仿佛在看一个可怜虫:“我只是在告诉你,那不是你的归宿。” “归宿?” 柱剑而立的青年,站在暗金色的通道之内,自嘲的说道。 “像我这种人,还需要什么归宿?” 话语里面有缅怀,有几分懊恼,又有几分难明的怨气。 “不必用这种语言来蒙蔽自己的内心,你可以骗得了别人,但是骗不了我……”通道外面的相同样貌青年再次摇了摇头,话语里面透露着对卓峰的熟悉。 仿佛两人是多年的好友,不用多余的提示,就能明白彼此心里的所想,哪怕交谈之中,若有言语,就能明白哪些是口是心非,哪些是实话实说。 听到这话,暗金色通道之中柱剑而立的青年,终于明白了什么,沉吟片刻之后开口说道:“我很好奇,有多少只妖族曾经从你这里走出去过?” 听到这话,堵在通道口之处的青年,脸色一顿,瞬间就缄默了下来,仿佛一个程式遇到了未曾出现过的变量,一时之间不知道做出如何的应对。 踏踏踏…… 通道里头的卓峰举起步伐,不紧不慢的往那沉默的青年走去,显得坦荡又无畏。 在通道口之处,那按剑而立的沉默青年,却如同是一个布偶摆设一般,眼睁睁的看着卓峰越过自己,踏出通道…… 随着最后一步迈出,只见地上的几个残尸和按剑而立的青年,同时化作梦幻泡影,顷刻间就如同琉璃一般破碎,在空气中消失无踪。 而回到那分岔口的卓峰,终于再次见到了那朵莲花,以及莲花上面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的婴儿。 他先是抿了抿嘴唇,眸中掠过几丝思索之色,随后问道:“刚才,是你搞的鬼?” 那婴儿极通人性,只见他脸上浮现出与其外貌年龄完全不对等的怨毒,以及宛如实质的恨意,死死的盯着卓峰说道:“卑劣的人族,怎么胆敢站着和我说话?你给我,跪下!” 稚嫩的声音透露着淡淡的威严,随着婴儿嘴里的话语吐出,天地间的法则似乎也随之涌动,在这球形的空间中,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精准的迫在了卓峰的双肩之上,想要压弯他的脊梁。 卓峰反手就是一剑,紫光掠过,剑道加持,破开了那无名的压力之后,剑锋直指婴儿。 “分立五行,言出法随,看来阁下也是一名妖君啊!就是不知道,阁下是二十八君中的哪一位?竟然有如此这般窥探人心、直叩本意的神通!” 虽说是妖君,但是卓峰见到对方那副模样,就知道对方也是一个色厉内荏之徒,外强中干之辈。 毕竟…… 若是一位真正的完整体妖君,只怕一个眼神就能把自己给磨灭了。 可眼前这一位,明显就没有那么强…… 至少凭借着自己作为剑修的敏锐,并没有从这个小婴儿身上察觉到什么妖君的气息,如果不是它暴露出言出法随,口含天宪的手段,只怕自己也想不到这是一位妖君。 “小儿好胆!”婴儿见状,便是大怒! 方才那般对自己如此的质问就已经是大逆不道了,如今居然还敢刀剑相向,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哼,这个不用你多说,我胆子向来很大!” 卓峰说到这里轻蔑一笑,随后满脸狠辣的说道:“我敬你是一位妖君,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若是你还如此高高在上,那就别怪我手不留情了。” “你……” 那婴儿还想怒骂,可为那淡淡的杀机所迫,只能咬牙吞下了这口恶气。 “很好,我喜欢像尊者这般识时务的妖族,那么尊者可否告知在下,此处是何地?”卓峰微微一笑,手持长剑,温声问道 。 那婴儿虽然选择了暂时屈服,但是还没有直接到背叛立场的地方,因此虽然没有刚才那口出狂言的狂妄,但也没有继续回答,反倒是闭起了双目。 卓峰眼看对方不配合的模样,剑道一现,加持在剑上,朝着莲花就压了过去。 以他的眼力见,不难看出,这婴儿能够存在,便是因为脚下的那朵莲花,否则的话,它也不至于站在原地等待自己的威胁。 那水莲不是什么强大的妖物,被强大的剑道一压,瞬间就跌落了好几片叶子,只剩下顶中的一朵花苞和一些根茎,其他被切下来的叶子,刷刷刷地掉进那一池的黑水里,随后不知被带到何方。 遭受到剑气的切割之后,整个花苞顿时颤抖了一下,骤然收缩了几分,如同是怕再次遭到外界的伤害,因此用缩小自身体积的方法,减少与外界的接触面积。 而处在那诡异火焰中的婴儿背后,用来连接的花蕊,如今也断了几根,一时之间,整朵花苞就变得风雨飘摇,明灭不定。 水莲遭此重创之后,卧在花苞之内的婴儿也坐不住了,它怒目圆瞪,咬牙切齿,正欲抬脚御空,出手惩戒眼前人类,可察觉到自身所在的处境之后,它却是无可奈何的停了下来。 此刻的它,简直七窍都要喷火,它何曾受过此等屈辱? 更关键是……更关键是在一个金丹真人身上! 这简直是不可磨灭的污点! 它心里在怒吼,脸上极尽威胁。 “人族,卑劣的人族小子,你最好祈祷不要……” “如果你再啰里啰嗦下去,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送走。”卓峰没让它继续拖延时间,长剑脱手而出,往前一递,怼到婴儿跟前,都要戳到它的面门了。 他右手并着双指掐着剑印,眼中杀意横溢,下一秒这一个婴儿的回答,要是让他不满意,只怕他就要痛下杀手了。“回答我,这是哪里?” “科尔沁什。” 很明显这个回答并没有让卓峰满意,所以他驾驭着长剑戳断了两根花蕊:“我是问你这是什么地方!” “你!”婴儿眼看自己回答,还遭受到这种待遇,情知对方就是在羞辱自己,但如今形势比人强,它也只好低头,恶狠狠的说道:“如你所见,这是妖巢大本营,培养精英妖王的地方,妖君们用大神通搬来五条灵脉,设立阵法,以此为源,开创五行,将欲壮大大漠妖族一系,也是万妖发源之地,大漠传承之所!” “你呢?你又是谁?” 卓峰再次进行了问话,这次他没有挑断花蕊,倒是让婴儿松了一口气,婴儿接着开口说道。 “我是一株幻心莲,并非二十八妖君之一,只是被赋予了部分权柄,用以操动天地法则,好来配合我的神通,拷问心境,圆满大道。” “幻心莲?这个我倒是听说过,但如此机密要地,凭什么就你一个实力薄弱的妖族镇守?你莫不是在诓我?” 卓峰可没有轻易相信,要知道,刚才自己道破对方身份的时候,对方可没有否认…… “这……此处乃是我妖族发源,五大妖王随时可以兵发百万,普通人类来这里就是找死,又怎么会需要什么强大妖族来镇压。 我能来此处,只是因为我的神通有助于新生妖族磨练道境心性罢了,而且妖君们也赋予了我一部分操纵天地的权柄,就算实力不够,遇到一些强者,靠着这权柄,我也能把他们吓退。 说句不客气的,在你来这里之前,还没有谁能够发现这里,也没有谁能够进入这里……” 这逻辑还算自洽,因为没有人出现过,所以防御就会松懈,因为防御松懈,所以就让自己钻了个空子,这就很合理。 可是现实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啊! 第504章 诡异的妖君和土系通道 卓峰眯了眯眼睛:“那我刚才称呼你为妖君的时候,为什么你没有否认?作为一名妖族,怎敢深受如此尊称?” “可我又没有承认不是吗?再说了,我身上的权柄自然是来自妖君,你称呼为一声妖君,那也是尊重权柄之威,我又怎么会否认呢?”说到这里,这婴儿还得意的笑了笑,似乎占了什么大便宜。 “倒数第二个问题,里面的石碑是什么?” 听到什么石碑,在婴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后,只听到它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你也深知,妖族等级深严,我受困于此地,连五行通道都不能踏入,又怎么会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除了考验从里面出来的五行妖族,对这五行通道的事情可是一概不知,就算是幻化幻境,考验你们的本性,我也不知道幻境里面有什么……再者说了,如这般秘密之所都是大因果所在之地,这天大的因果哪里是我可以接触的呢?您恐怕是问错人了……” 卓峰听到这里也不置可否,仿佛默认了这个答案:“最后一个问题,天妖道碑在哪?” 那婴儿脸上先是露出一丝为难,随后才一副不情不愿的说道:“在妖帐,此方东去五十里,沿河而上,就可……” 可卓峰没等它多加回答,冷哼一声,长剑就戳破妖焰,直插婴儿:“哼,欲盖弥彰!” 此刻他的目标已经不再是连接的花蕊,而是这只满嘴谎话的妖族。 那婴儿似乎也早已料到有此一遭,眼看长剑递了过来,身形一幻,若有飘渺之感,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可卓峰早有准备,一道雷符就贴向了出入的洞口,但见,本来那空无一物的空间,忽然荡起阵阵涟漪,随后密密麻麻的电芒闪烁间,一声惨叫声便响了起来。 下一秒,整个洞口突然响起了咚咚的回响,带动着整个大漠的妖运都在晃动,这一次的晃动,比破坏了暗金色通道尽头石碑的那一次晃动还要强烈得多。 卓峰知道,自己这是赌对了。 五行化生,言出法随,瞬息万里……这些手段,无一不是妖君的专属,哪怕真的能赋予权柄,可也绝对不是那么轻松就可以操纵的。 那根本不是什么幻心莲,那就是一只妖君的元婴,只是不知为何,居然虚弱至此,实力比一般的妖王还要低。 体内的妖元空乏,连施展瞬息万里的神通,也不能完全。 而更让他确信那是一只妖君的,是因为气运的反馈,只有击杀了一名妖君,才会如此这般动摇妖运的根基。 回想起那只婴儿的一言一语,无一不在引诱着自己,将此处视作为一个巢穴,将一切的边缘化,可倘若把最开始的问题剖开,就会发现,它一开始便设定一个假的身份,然后基于这个假的身份,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问题答案。 那些解出来的答案,大部分都是具有强烈的误导性的,但是从中可提取到的情报也不少。 卓峰击杀了那只婴儿之后,来不及过多思考,朝着旁边的一条通道就闯了进去,刚才自己在金系通道之中,感知到康华真捏碎了蛊虫,说明她也遇到了目标,可是自己深知,作为整个队伍里面唯一的女孩子,康华真的实力并不强,如果闯进通道底部的话,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随着光线一暗,卓峰就踏进了这一条幽深的通道中,和此前的金系通道不同,附近的墙壁上,带有一条条干枯的纹路,没有那种暗金色光泽的沉重,是另外一种独属于大地属性的沉凝。 踏踏踏…… 地上是较为脆弱的沙子,薄薄的沙子上面有着一行小巧的脚印,看这脚印之间的距离,可以判断得出原主人踩在这通道时的谨慎心态。 通道与通道之间隔音很好,至少踩在这里面听不到暗金色通道里那些残次妖族的呻吟。 只不过…… 隔音再好,倘若康华真若是在里面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也不可能什么声音都透不出来才是。 毕竟武者的战斗向来都是大开大合的,不同于剑修那般的轻灵,要取人首级的时候,剑气吞吐之间,甚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非得等到人头落地的时候,才有可能传出那么丁点动静; 武者打架,运用的是体内提炼食物的真气,粗糙而又浑浊,因此运行起来的时候,通常都会有异响,更不用说大动作大跳动之间,触发的阵阵音爆,仅凭这声波的震动就可以伤人。 卓峰怀着疑惑,顺着康华真留下来的脚印,朝着这淡黄色的通道里面潜行而去。 一边行走,一边数着距离。 等行走到一段路程之后,果然,那熟悉的呼吸声又响了起来。 呼—— 哧—— 悠长而又绵密,就像是陷入了深度沉睡的成年人。 可卓峰知道,这不是什么成年人,这是初生的灵魂波动。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把目光投向地上的那行脚印之上,通过对比前后,可以明显的看出,恰到此处时,脚印的深度较之前的还要沉下几分。 想必是康华真也发现了这呼吸,因此停下了潜行的步伐,在这里逗留片刻,这才导致了踩在沙子上的脚印,比之前的还要深上一点。 咕噜…… 卓峰见此后,抬目看向,那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通道,星眸微眯,喉咙滚动之间,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通道之间回荡,在着悠长的呼吸声中,尤为清晰。 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也不过两息的功夫,他很快就得出了答案,把长剑一收,顺带敛起身上的气息,朝着通道尽头飞快的掠去。 这一路上,可以明显的从康华真留下来的脚印里,看出来女孩子此刻的心情是越来越慌张了,两行脚印从一开始的笔直变得有些歪歪扭扭,就像是在一步三回头的惊恐。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呼吸声越来越多,却总是找不到呼吸声的主人,这要换一个胆小的妹子过来,只怕扭头就要跑了。 她只是脚步略显凌乱,但踩踏的力道并没有太过明显的浮动,脚印压入沙子的深度并没有太大的差距,就足够说明,她对自身的真气操控,还维持着一个相当稳定的水平…… 这就够了。 又过去了不知多远距离,卓峰耳边的呼吸声几乎是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灌入,数不清的灵魂振动,似乎都要和他的灵魂共鸣。 而地上的脚印…… 消失了? 卓峰盯着地面的目光,陡然变得疑惑,他最后狠狠的甩了甩头,确定是前方没有再多的脚印之后,停留在了原地,看着最后一个脚印,陷入了沉思。 不对…… 好像有什么不对。 自己经过暗金色通道的时候,可没有遇到这种半途…… 脚印…… 对了! 这通道居然没有出现那种球状和骨架状的石块,自己在金系通道里面明明就遇到了那种饱含妖血的石卵胚胎,外表酷似石头,实则为妖族雏胎,是制造那些在耳边响起呼吸声的始作俑者,也是一个个灵魂震动的源头。 只要灭杀了里面的脆弱灵魂,放掉妖血,就可以让那些呼吸声消失…… 可是这里,这里怎么没有那玩意? 接踵而来的呼吸声,让卓峰有些喘不过气,忽然发现的异状,更加是让他心底烦躁。 不管怎么说,那些灵魂波动总得要有寄生之所吧? 那么,没有石块,又会是什么呢? 卓峰仔细的打量着四周,察觉不出有哪里不妥之后,手腕一翻,就把一条蠕动的长发放了出来。 正是对应着康华真手里蛊虫的子蛊,察觉到母蛊死亡以后,此刻正在掌心不断的跳动着。 剑气轻动,灵识一合,借着子母蛊之间的微弱感应,卓峰长剑一鸣,朝着前方直挥出一道剑光,只听得噗嗤一响,整个通道似乎剥了一层皮出来一般,整个空间陡然变大,从五六米高的几人宽通道,变成了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场地,这场地是一个倒扣玉碗状的山谷,周围同样铺着一层细沙。 在细沙上面,随着通道的破开,暴露出来了一个个丑陋的恶兽,它们虎视眈眈的盯着卓峰,似乎在等着什么。 而就在康华真最后一个脚印的前方,只看到一个女孩子浑身僵硬的跪在前方,她的头发垂下两边脸颊,把那不知表情的面容遮入了黑暗,这是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 臀腿之处,似乎在用力的抗拒着什么,把裤子挤得异常的饱满。 在她的手中,还掐着一根碎裂的长发。 “华真?” 卓峰不用想,也知道此人正是自己要找康华真。 可是……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略微偏过头,将余光投到身后的脚印上,果然看到了两行几乎并行的脚印,一行是自己的,步伐宽大,脚印沉实,往往十几米才会出现一个,另外一行是康华真的,谨慎的又纤细。 不管是哪一行,暴露在这半球形的空间中,就像是斗牛场里的主角那般耀眼。 是的,这根本没有什么通道,完全都是障眼法,表面上他们都是行走在通道之中,实则都暴露在这些妖族的目光之下,一步一步的踏进了这个土系巢穴的中心。 卓峰到现在终于明悟为何没有那些石块的出现了,因为石块已经脱离了胚胎,成为一个个真正的妖族,而那条通道和眼前半球形的空间差,里面那些的岩石,则被这些妖族早已用了凝练妖躯,所以那个通道只不过是个空盒子,一捅就破了。 那么…… 这里又是哪里呢? …… 第505章 又见黑色石碑 放眼看去,只见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妖族匍匐在四周,猩红的眸子里满是贪婪的盯着两人,仿佛在看着什么美味佳肴,甚至有一些还按捺不住的游离在周围,似乎在不断的调整着位置,等待最佳的进攻时机。 从刚才那倾斜的通道变成如此偌大的空间,妖气非但没有稀释,反而变得更加浓郁了,空气中,自由的妖气上面甚至还有淡淡的妖道道韵在流转,如流光,如电芒。 发现此情况的卓峰,浑身上下瞬间绷紧,他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心脏跳动,那是脱离了灵魂波动的存在,这些妖族,不是什么胚胎幼子,是经过完全发育并且初步掌握了一定妖道的妖族。 虽然不知道此刻为何它们没有扑过来,不过,自己想要脱身的话,恐怕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周围的妖族,好像都耗尽了耐心,齐齐的一声啸叫,便叫卓峰整个心神仿佛被人用铁锤捶了一顿。 本来就警惕万分,突然遭此声波类的袭击,那就像是在耳边被大吼了一声,整个脑子一片空白,满世界都是天旋地转。 倏然间,一股子莫名的危机感传来,卓峰心头一惊,举目四望,只看得一片朦胧,他居然分不清是哪个方向来的? 可是一位修士的本能,却让他即刻做出了应对,举剑格挡前进,伸手提取猛退。 格挡的是攻击,提取的是队友。 只见此刻的卓峰,如同鬼魅一般,右手迅速拔出长剑,脚步交错之间,往前猛然突进一段距离,估摸着大概到了康华真的身边后,身体一矮,空出来的左手抓起了女孩子的后衣领,然后施展出一段弧形的走位,朝着通道外面退去。 这突兀的举动就像点燃了炸药桶的火焰,整个洞穴之中,所有的妖族似乎都被惊动了…… 一时之间,土系妖气的土系和妖术,连续咆哮而起,厚重的黄色光芒,闪烁着滚滚的道韵。 妖术洪流裹挟着无边的气浪,朝着一男一女奔袭而来。 长剑鸣起,如鬼魅般的身法不可捉摸,即便带着一个人,即便短暂的失去了听觉和视觉,这个剑修,依旧没有半点迟疑,将原本要遁走的方向,转移到周围的妖族之上。 没有任何的言语,整个洞穴之中回荡的永远都是杀戮的声音。 如果说在诸多妖族里面,有什么类型的妖族是剑修最喜欢的,那就是土系的妖族,没有金系的锋芒,没有木系的生机,没有火系的高温,没有水系的诡异,只具备单纯如同铁盒子一般的防御,笨拙而又缓慢,攻击手段单一。 对剑走轻灵,身法飘逸的剑修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活靶子。 一旦有足够的空间挪腾,提着长剑游走,就可以把它们屠戮殆尽。 可是当任何一种妖族,数量到达一个可怕的层次时,个人的力量再强,都会显得乏力,尤其是经历过暗金色通道中,妖族无限复活的恐惧,卓峰在没有寻到那奇怪石碑的情况下,根本不敢贸然突进,毕竟在刚才的打量中,这个空间的深处,他只看到铺天盖地的妖族,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更何况想要在一群子体妖族的围伺之下,击杀母体,这难度无疑是成倍的上升。 因此,卓峰的心思依旧没变,撤退,唯有撤退,把人救回来,退出这个危险场所,这才是他对这些妖族发起进攻的意义。 只不过这些土系妖族虽然眼看着这个人族不退反进,但是也没有停止往通道口之处增添防御的举措。 就仿佛它们也清楚,这个男人再怎么蹦跶,只要还在这个空间之内,他就无法逃离沦为食物的下场。 剑气纵横之间,筋骨断裂之声,肌肉碎裂之鸣,齐齐发作出来。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卓峰,在这巨大的速度之差下,犹如从地狱里走出的死神,挥起镰刀就可以收割一条生命。 随着杀伐的进行,他的头脑也缓慢的清醒了过来,借着剑光爆射出来的光芒,很快将周围的布置都纳入眼中。 大部分的土系妖族,除了速度不对等之外,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是异常杰出于其他妖族的存在,可再高的攻击,打不到人也是白搭,再强的防御,在剑修的面前也如同纸糊。 所以在提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卓峰甚至还有心情,一边打斗一边观察四周。 血腥味开始弥漫,把妖族骨子里的凶狠激发得更加彻底,猩红的眼珠子如同岩浆流动,厚实的甲胄之下,坚硬的肌肉高高隆起 ,就连关节之间也如同打了激素一样,生出了颗颗利刃。 和暗金色通道里面的妖族不同的是,对比起金系妖族只懂得运用那种简单的技巧,它们则是更擅长于使用神通妖术,并且在这个空间狭小的范围内,哪怕是伤害到了同类,它们也丝毫不在意。 只是,这里面的通道…… 好像不太对劲啊! 哪里不对? 嘶…… 卓峰眼珠子转动间,很快就把目光放在地上那些被自己杀死的妖族尸体之上,细察大地上的气韵流动,他居然没有在这些尸体上看到在暗金色通道之中见到的“回收利用”那一幕。 要知道在暗金色通道之中,泡在妖血里面的残尸,都会被消融成为妖血,融入整条通道下面,然后继续催化出来新生的妖族,可是这里的土系妖族,死了以后,身体里面蕴含的大部分土性妖气,居然没有流回大地,也没有出现尸骨消融的情况…… 这是什么情况? 还有,康华真可是曾经掐断过母蛊的,这意味着此处应该能看到那个石碑才对,不然的话怎么可能……难道说她只是为了让人来救她,所以这才假传了情报? 心里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后便被他否认了——诚然,女孩子缺失安全感,需要人保护,那么谎报一下信息也无可厚非。 但是几人相处这么久,卓峰却是深知,此女不是如此的秉性。 毕竟在没有确定整体危险之前,贸然的求援,只会让队友陷入情报失聪,然后把队友拉进更大的危险里。 康华真虽然是一个女孩子,但是不会不懂的这个道理,所以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给诸位这么一个信号。 呼嗬…… 长时间的运动,让他的体力消耗不轻,使得呼吸都略微急促了起来。 卓峰脚下却不敢停歇,所到之处,血花纷飞,妖族嘶鸣连连…… 他能够看得出来,这些妖族并没有经过什么残酷的战斗,甚至缺乏一定的杀戮经验,它们只是在血脉之中传承了古老的捕猎本能和道法,但是经过千百年来的演变,古老修士和妖族的斗法到如今的战争,都不知道迭代过多少次了,守着血脉里面的狩猎本能,来针对他这么一个现代人族,多少有些鞭长不及…… 只是它们的学习能力很强,凭借着短暂的拉扯,很快就适应了卓峰的攻伐模式,因此也常常会使用出一些突袭陷阱,范围妖术,区域神通,一边限制卓峰动作的同时,一边开始偷偷的预防这个不知何方杀出的鬼影对自己进行杀戮。 所以…… 地上的妖族尸体,跌落的速度越来越慢了,但是堆积起来的数量也足够可观。 那些倒地不起的妖尸,它们就像是活下来妖族的战斗经验,经过不断的实战磨合,从一开始的快速提高到后面的缓慢进步,就像是注入大碗的水,越到后面,想要提高水面高度,就越是困难。 心里的念头千丝百转,等确定那些躺在地上的家伙不会突然复活,场上妖族的数量不会突然激增以后,卓峰大抵可以确认了,这个土系通道,一定是出了问题…… 但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好事情,一旦这些妖族没有快速催化,繁衍生长的能力,那么只要耗下去,他总有把这些妖族全部击杀的时候,当然…… 越到后面,肯定是越困难。 更重要的是,他想要的,可不是把它们全部都杀光,战斗只是这个任务里的一角,他们冲进大漠深处,不是为了肆意自己的杀心,唯有任务的目标……那才是重点。 就在这时,由于大举步,大动作的原因,左手提着的康华真似乎被惊醒了,她痛苦的呻吟着,虽然声音很微弱,而且一发出来就淹没在了妖族的嘶吼中,可是卓峰还是听见了。 女孩子声音如同蚁鸣:“……” 就像是口齿不清晰,又带着一点少儿读音,中气不足的模样。 让人分辨不出,她想表达什么。 “你在说什么?大声点,我有点听不清……” “华真?华真?” 察觉到康华真此时的情况后,卓峰暗骂了自己一句愚蠢,随后灵识攀附,微微接触她的灵台…… 这下子终于模糊的听见了她想要说的某个信息。 “上面……老大……上面…上……上面……” 上面? 卓峰借着身法,踏上了那堆积如山的妖尸,眸子一抬,便看见了整个空间穹顶之处的异状。 映入眼帘的一个巨大的竖瞳,正在上方死死的盯着他,竖瞳的表面,是如同枯石一般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和墙壁的区别,这只竖瞳的主体,是一只通体黄色的八爪蜘蛛,此刻倒吊在穹顶之上,按道理说是很显眼的,可它的周围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黑色枯藤,使得黄中透黑,所以就降低了和穹顶的对比度。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卓峰一眼没看出来的原因,更关键是…… 这玩意可不好发现。 独眼妖蛛,是土系妖族沙漠玄蛛的亚种目异类妖,沙漠玄蛛,本来就极其擅长隐藏气息,其亚种的目异类,更加是兼具独特的洞察力,能够通过可视物的动作改变,调整自身的气息和颜色,从而达到更好的隐匿效果,堪称是沙系妖族里面的隐形杀手。 沙系妖族作为土系妖族的旁支,这玩意出现在这里,卓峰一点都不觉得稀奇,可最让他觉得稀奇的是,这独眼妖蛛的腹部下面,居然贴着一个块状的黑石。 第506章 独眼妖蛛 这块黑石很熟悉啊! 卓峰感叹着,把攻过来的妖族一剑刺死,踩在脚下,将这尸山的高度再次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自己刚才在暗金色通道的尽头,不是刚爆破过吗? 就连上面的纹理都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雕刻的文字不同,只怕自己还以为刚才毁掉的石碑,只是做了个假梦。 可是这玩意…… 这玩意既然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那就可以表明,它确实不是天妖道碑,可倘若不是天妖道碑,那真正的天妖道碑在哪? 还有,这个石碑上面不是应该寄生着母体的吗? 那独眼妖蛛,分明就是一个独立的成型的妖族,根本就没有处在化生的状态,又怎么会是母体呢? 不对! 就在这时,卓峰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再仔细看一下那一条条,一轮轮的枯藤,他终于知道了…… 那玩意不就是触手枯萎之后的模样吗? 在暗金色通道里,触手是母体化生以后,用来汲取作为矿物温养子体妖族的器官,甚至说是一个媒介…… 可怎么会枯萎呢? 不对! 卓峰看了一眼这空落落的山体内部,以及地上的那一层碎粉渣,即便现在已经被妖血打湿,变成一坨一坨的样子,可是他还能回忆起之前,那堆粉尘的不规则性分布模样。 再对比在暗金色通道尽头,那一个个被挖空了矿物后,只留在原地的奇形怪状石皮,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五条灵脉,这一条土系矿脉已经被挖空了,失去了养分的补给,母体没有了能量的来源,所以子体就反吞了母体——这在妖族之中也是不常见的事情。 想要吞了母体,就必须具备相应的大道造诣,不然受限于母体的天赋,以及血脉的威压,普通子体妖族根本无法对母体产生反抗的心思,哪怕饿极了也只会出去觅食,而不是来吞噬母体。 唯有突破了大道的桎梏,挣脱了血脉的限制,子体妖族对母体才会失去敬畏,产生出反噬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一个正常的巢穴,是无法留有大量成年期的子体妖族的,就好比是成年的雄鹰,是不可能呆在巢穴里不出去的,而妖族,是比雄鹰还要生猛的存在。 可这个土系通道,却汇聚了这么多的成年期子体,还是在矿脉资源完全被消耗的情况下,石皮都被捣成粉末了,它们还不出去…… 那就证明一个情况,这个独眼妖蛛,在猎杀了母体之后,成为了这些子体妖族的王,而且为了防止走漏风声,在限制这些子体妖族外出的情况下,还制造出了通道假象…… 对于别的妖族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对于一个独眼妖蛛来说,这并不困难。 更重要的是,这一切的一切,意味着的不仅是凶残,还有高智慧! 只有一个高智慧的生命,才会克服妖族血脉里面的狂暴因子,运用诸多般的技巧,制造出这么一个“假象”。 《封妖录》里面记载,独眼妖蛛的变化,是有区于变色龙的存在,跟随着自然环境变化的变色龙,并不具备主观影响猎物判断的情况,所以,此类妖族,暂时怀疑具有一定的灵魂攻击属性,能够影响猎物的灵魂感知,致使误判的情况。 灵魂攻击属性不低,那蜕变出高智慧生命的可能,也是成倍的增加。 想到了这个,卓峰灵识一动,踏空而行,长剑直指妖蛛。 妖蛛在此刻也感受到了危险的来临,四爪挥动间,洁白的蛛丝吞吐而出,编织成一张张大网,朝着卓峰就覆盖了过来。 卓峰不为所动,身体一动,长剑脱手而出,剑幕如轮,眨眼间就是一破! 只听到噗嗤一声响起,长剑直直的插进了穹顶之上,距离那独眼妖蛛,不过是二十公分的距离。 卓峰眯着眼睛对上那只独眼,身体的气息平静了下来。 独眼妖蛛似乎也明白了这个人族的想法,嘶鸣一声后,卓峰就感觉到了底下的所有土系妖族,都停止了动作,五体投地匍匐着,如同一个个卑微的臣子。 卓峰眼看彼此有了交流的空间,灵识一动,开始传音:[我手下的姐妹,无意冒犯此处,这位妖王,还请原谅!] 独眼妖蛛面对这个传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迅速恢复了如水一般的沉寂。 [你杀了本王这么多子民,本王要是不原谅,你是不是也要把本王给杀了?] 虽然是质问,可卓峰并没有从中感觉到多少的不平,心底一动,大概就明白了原因,妖族本来就是崇尚弱肉强食,弱者的死活,并非什么重要的事情。 就好像如今双方谈判的基础,不过是因为自己实力够强,能够直接威胁到这位妖王,所以停下手来,它才会乐意和自己交谈。 如果自己实力不够,一旦长剑脱手,恐怕地上的那群畜生就会把自己给分了。 既然拿捏了这心思,卓峰倒也不怕放肆:[我看也不见得,阁下的子民虽多,可身躯却不能轻易移动,一时半会还好,时间一长,难免生变,我不过是为妖王铲除一些隐患罢了。] 从一开始到现在,那独眼妖蛛都没有移动半分,他大概就明白眼前这位妖王,只怕也只是外强中干,又或者说,吞噬了母体,作为子体妖族的它,怎么会不付出一点代价呢? 独眼妖蛛瞬间怒了:[这么说来,本王还得感谢你不成?] 跑到它的主场来大放厥词,这是不是太看不起它了? [废话少说,把我这位姐妹身体里面的毒给解了,不然你就守着你这个破洞,永远都留在这里!]卓峰眉头一竖,传音更加跋扈,他知道,对付这玩意,它强硬,你只能比它更强硬。 一开始的好声好气已经够给面子了,既然对方不领情,那他不介意让对方接受一下现实。 [本王不知道什么毒,你的同伴身上是被我寄生了卵子,如果你不想她死的话……] 那独眼妖蛛还想找回点场子,可是下一秒,右爪一痛,八个爪子,瞬间就少了两个,而那把长剑,已经是凌空飞起,横亘在另外两条爪子前。 话语都不用说,威胁的味道就很浓了。 [本王,我,我可以帮你把她体内的卵子取出来,你别动手……] 独眼妖蛛不敢赌,比起失去性命,它更害怕自己镇压不了底下“兄弟姐妹”。 要知道这里的妖族大多都是成年期的存在,它要是再少两根爪子,没有足够的威慑,恐怕瞬间就会被这些好兄弟给分尸了。 传音完毕,这妖蛛张嘴一吐,一颗妖丹就飞了出来,散发出淡淡的光泽,康华真在这个光泽的照射之下,皮肤底部有异常的凸起,这凸起不断的移动,越过雪白的脖颈,奔向她的口中…… 下一秒,一个恶心的奇怪寄生生物从她的嘴中跑出来,随后啪的一声跌落在地,紧接着用那脆弱的爪子,撑起那弱小的身躯,快速的消失在了原地…… 卓峰看着这奇怪的玩意,虽然没有从它身上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但是那种汗毛倒竖的感觉就未曾消失,就仿佛人体遇到了天敌那般的恐惧。 想来,自己在穹顶下面感受到的危机,应该就是这玩意儿了。 妖族就是这样,本身并不一定很强大,但是针对人族,它们有一万种方式,造成足够分量的破坏。 毕竟这是万年的宿敌,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独眼妖蛛把这玩意召唤出来以后,只看到康华真突然呕吐出一口污血,整个人的气息都平稳了下来。 卓峰这个时候才暗自点头。 就在独眼妖蛛以为对方会放过自己的时候,却没料到长剑一动,居然直接对准了自己那个最大的独眼…… 它瞬间就急了:[不是,我不是已经放人了吗?你怎么还……] 可卓峰长剑又近两分,打断了它的传音:[最后一个问题,天妖道碑在哪?] [什么?] [我不想说第二次!] [通道之外,莲花底下,那有一只妖君镇压……] 第507章 妖奸和人奸 空阔的玄黄色洞口中,巨大的独眼妖蛛挂顶而立,踏在妖尸堆上的青年,手中提着自己的同伴。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以后,卓峰把长剑一收,道:“希望阁下不要误人误己,如果我出去,还没有把天妖道碑找到的话,我必然会再回来的……” 看着眼前的人类,怀疑自己言语的真假,一股偌大的羞辱感就充斥在了妖蛛的心头,但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个妖王纵然有满腔的怒火,也只能暂压心底,强撑着说道:[自然,如果我言语若有不实之处,阁下可尽管将我千刀万剐,当然,若非我妖身不能等闲离开,我必然是会亲自引阁下前往。] “……” 这种……妖奸,卓峰倒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妖王……” 他开口正想询问是因何缘由,只不过这独眼妖蛛倒是比他还急,眼看着他还在停留,只听它催促着[此处并非久留之地,阁下还是尽早离去为妙,天妖道碑是妖族至宝,存放之处更加是慎之又慎,闹出的动静这么大,若是再逗留下去,恐怕难如君愿……] [小的们,让开一条路口……] 随着各个妖族退开步伐,一条三人宽的通道就直直疏导了出来,即便它们再怎么不情愿,眼里的贪婪都要凝如实质,嘴里的流口水都流淌在地,可是领头的发话了,它们也不得不接受。 [这位真人,请吧!] 虽然妖蛛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可疑,但是为今之计,得先把这个瘟神送走再说。 至于其他的,慢慢的处理吧。 卓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倒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提着手中的女孩子,驾驭着身体就往后退去,一边退还一边留意,看看这些妖族有没有趁机进攻……反正一旦离开这个妖蛛的身边,他就已经做好被妖族背刺的准备了。 毕竟这类狡诈的东西,许下的承诺,就连标点符号也是不能信的。 但结果倒是大出他所料,一直到他退出通道外,那些退居两边的妖族,就像一个个听话的藏獒,虽然面露凶狠,但还是能站得住脚。 眼看已经快要看到了那朵火莲,卓峰也不迟疑,带着昏迷的姑娘就直奔那个黑色池子过去。 甫一靠近,一股清凉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带着浓郁而厚重的生机。 仿佛那些黑色的池水,是生命的原液。 稍微接触,便觉得精神一振,体内的伤势好像也缓解了几分。 这是之前对付那只婴儿的时候没有遇到的,好像在自己离开这里,前往土系通道的这段时间,才忽然产生的改变。 透过漆黑的水面,卓峰似乎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一般。 那一只妖蛛说,这底下有一个妖君镇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击杀的那一个。 不过…… “疾!” 戟指一点,剑气灌入池子中,炸开了满池的黑水,露出了池子内部的底细。 只见这一朵火莲就像是凭空漂浮着的一般,根须足足有两三米长,一直蔓延进了池子的地步。 不同于一般的莲藕,一般的荷莲,莲藕粗大,如同小儿的手臂,中通外直,叶大茎细。 这些根须,根本不像是莲藕,更像是一条条镂空泥土的草根,色泽白腻,晶莹剔透。 透过根须再往下看去,卓峰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目标,只见到在这个池子的底部,有半具身躯,暴露在淤泥之中,这半个身躯的下部,并没有双脚,而是一块大碑,碑冠宽大,浮雕着几只上古异兽,此刻已经和那半个身躯融合在一起,看上去很是诡异,而下半部分浸泡在淤泥里,倒是有些难以辨别。 可是卓峰一看到它,就知道,这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天妖道碑! 凡镇压气运之重器,必然寄托了一族的信仰,同时也具备相应的灵性。 想来那半具身躯,就是那只妖君了…… 看这模样,应该是接触天妖道碑太久了,所以被同化了一部分,就连妖婴也不能逃脱,只留出一丝真灵,显化在花蕊之上。 真灵被自己斩杀,只留下这么半具残尸,失去了镇压的功效,所以才让这满池子这么充裕的生灵气息逃逸而出——所以说那只婴儿,果然一直都在说屁话。 只不过,那只妖蛛所言,不一定是全部是真的,就算全部是真的,也一定另有所图。 卓峰一想到妖族的狡诈,忽然间又有一些迟疑…… 那只妖蛛,这么坦白的把话告诉自己,未免也太过异常了。 更关键的是,那个在暗中的窥视之感是什么情况? 如果说之前自己还以为是错觉,可当天妖道碑出来后,某个人的呼吸……似乎有些乱了呀! “出来吧,别躲躲藏藏的了,丢人……” “……” 眼看着对方没动静,卓峰明白,对方还以为自己是在诈他呢! 于是干脆把话给说明白了:“林业笺,还要我亲自把你揪出来吗?” 说着,卓峰把视线对准中间那条通道,眸子里充满着莫名的坚定。 “……” 紧接着嚓嚓的声音响起,是鞋子和地面摩擦的动静,果然,人影晃动之间,通道中,一个脸色阴鸷不失傲气的青年持刀走出,双眉如刀,额骨朝前,看上去是个心高气傲的主,不知道他是怎么躲得住的。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随便诈一下而已,没想到你真的出来了,哈哈哈!”实话当然是不可能说的,卓峰想看看,眼前的人到底想要干嘛。 看着持刀青年脸上的那一抹惊愕,卓峰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怎么?看我现在身受重伤,想要来报仇啊?还是说……眼看着功劳出来了,你打算出来摘桃子?” “……”林业笺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大刀一横,踏脚就冲杀了过去。 卓峰说的没错,趁他病要他命,这才是正解。 “华山叛徒,华夏通缉犯,是人人得而诛之,这可不是什么摘桃子!” 声音未落,刀光已至。 林业笺的玄情刀法一出,那股子霸道绝伦的刀意,就难以抑制的喷发了出来。 卓峰原本还想着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就算了,但却没想到对方心里的想法居然是如此的肮脏,明白到自己的身份之后,不仅想要夺取自己的功劳,甚至生出了拿自己的人头前去请赏的念头。 当下便拔剑而起,身形如风,剑影无踪。 可林业笺的修为虽然仅仅只是中期的宗师,但以近战肉搏的方式,和消耗颇大的卓峰一战,居然稳稳的站在了上风的一头。 一时之间,直打得卓峰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能。 “你在藏拙?” 甫一交手,卓峰心底就暗暗叫起苦了。 谁能想到? 一个往日里表现的如此狂傲的家伙,心思居然是如此的阴狠,像他们这种人,不应该是没有脑子才对吗?怎么动起手来就像个老阴逼一样! “是你看不清!封不群,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剑修也好,修士也罢,都是一些旧时代的垃圾,就应该被扫进垃圾堆里,而不是拿着一个假冒的身份,到处行骗!”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凭什么瞒住了特遣队的侦测,伪造了这么一个身份,可是,我的眼睛并不瞎!” 刀风如同狂风骤雨,配合着言语的打压,舞动出毫无间歇的连招。 卓峰每每用长剑和他对砍,都觉得虎口一阵发麻,更关键是……林业笺的那些话,那些掏心窝子的话! 简直是要把他整颗心都挖出来,血淋淋的捏烂了! “放你娘的狗屁,你们才是骗子!你们全家都是骗子!你们全部人都是骗子!” 欺骗,欺诈,谎言,虚伪,卓峰听着对方的话语,不禁回想起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一时之间,心神便大为失守,整个脑袋都开始变得癫狂。 “恼羞成怒了吧? 你杀死了华山协会的计划人,令得国家纳入华山的计划落了空,如果不是后面燕京出台了政策整改门派,把你们改为学院,恐怕你的华山,早就因为你的杀戮而被推平了! 你说说,像你这种人,去到九泉之下,有脸见你的祖宗吗? 像你这种人,闯下大祸的时候不敢出来承担责任,以为偷偷摸摸用另外一个盗来的身份,就可以将功赎罪,偷梁换柱,就可以得到我们原谅? 我呸,我告诉你,你这是痴心妄想! 明明是你能力不够,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还威逼同胞,让我们都陷入如此的境地,你分明就是一个损人利己的精己主义者。 像你这种人,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就算了,还想要拉我们一起陪葬,你的心怎么这么毒呢? 毫无担当,不负责任,自私自利,背叛信仰,如你这种小人,怎么还有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恶意的揣测,带着诅咒的辱骂,融合在一起,就变成了道德制高点之上的炮台,可以肆无忌惮的审判着个人的罪恶。 随着林业笺最后一句怒吼,青筋暴起的右臂之上,大刀猛然磕出,把卓峰一把击退,撞在了墙壁之上,力度之大,仿佛要震塌整个洞口。 卷起了一层云雾的烟尘里,和大刀连连对砍的卓峰,已经是七窍流红,浑身疼痛难忍。 受那强大的刀意影响,本来就已经是颇大消耗的他,此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剑修灵识向来敏锐,因此捕捉到刀意也更加庞大。 好比是一个听力灵敏的少年,当受到噪音伤害的时候,只会比寻常人更加的严重。 他只感觉眉骨之处有针一般的刺痛,一直延慢到头顶,最后这个疼痛不断的累积,在某一个临界点的时候,轰然爆发…… “啊!” 但见无数的黑色气运在他的头上蒸腾而起,集聚出一条条诡异的纹路,如同古老的诅咒——这就是国运的反噬。 即便没有踏在华夏的国土之上,可一旦背上了这个债务,修为压抑不住的时候,这个反噬就会即刻被点燃…… 脑袋欲裂的卓峰,此刻只能双手抱头满地打滚。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迫近,正是手持大刀的林业笺。 他看着眼前滚动的卓老大,眼中没有丝毫的悲悯,只有无尽的杀意。 大刀挥出,劲风凛冽,正中头颅,击溃灵台…… 鲜血汩汩流出,带着一层浅黄色的液体,终于,地上翻滚的青年,再也没有那种大幅度的动作,全身上下不自然的抽搐着,仿佛死了还在遭受什么非人的折磨。 察觉到他的生命气息在消逝,林业笺反手又是一刀,直破心脏。 做完这一切之后,但见卓峰头顶之上那些黑色的国运反噬,开始朝着林业笺在身体里面涌来,一丝丝,一缕缕,触碰到林业笺的身体后,化作了一层层淡淡的金色光泽,滋润他原有的气运,使得他的气息越发蓬勃。 诛杀叛徒——得享气运! 这是规则。 第508章 天妖道碑——破! 林业笺感受着体内气血的旺盛,仿佛刚才战斗带来的疲惫已经是一扫而空,当即便是一阵神清气爽。 此刻的他也终于放下了心来,毕竟此刻才真正的意味着,封不群此人,已经是死透了。 当然他也知道,这只不过是小头而已,真正的大头,是那池子之下的天妖道碑。 只要毁掉了这个妖运重宝,那些如同无根浮萍一般的妖运,就会极大限度的被他吸收,同化。 虽然说妖族的底蕴经过这么多年的打压,已经远远不如人族,镇压气运的重器,并没有人族的丰富。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天妖道碑在妖族的地位,几乎要等同于华夏镇国系列的重器,在这种重要性的情况下,一旦被自己掠夺,即使不能照单全收,可得来的好处也是无穷的! 一念及此,林业笺也不再迟疑,踏步来到池子的边缘,看着那已经融入半具妖君身躯的道碑,弹指间挥出一个如同魔方的金色正方体。 这金色的正方体大概有婴儿的拳头大小,线条纵横勾勒之间,在离体之后快速的转动着,并且体型也迎风而涨,来到池子的上空,这个金色的正方体已经比得上一个小水池。 紧接着,如同拆除魔方一般,也没看清正方体如何变动,一个小小的正方形往下一凸,便露出了一个回字型的间隙,在这个间隙之中,喷薄的黑色液体汹涌而出,疑似银河落九天一般淋下。 汩汩…… 哗哗…… 黑色的液体冲击到石碑之上,发出急湍回荡之声,紧接着如同消毒水浇到伤口上面一般,大量的泡泡从石碑上面冒出,发出吱吱一般的响声,并且带有难闻的气味升腾而起。 然后下一秒,石碑上面的字迹开始消融,就如同被抹去的历史痕迹一般,开始向无字碑转变。 林业笺对此无动于衷,反倒是加大剂量。 他身上虽然没有什么雷符,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强大灭妖武器,但是他身上有很多灵墨。 尤其是这冀州的灵墨。 经过研究,华夏发现,针对妖血开发出来的墨反玄妖血,具备着各种良好的除妖性能。 同时也侧面佐证了一个理论,灵墨——可以影响妖血。 而妖血,则是妖族传承的力量之源,也是强弱的根本。 天妖道碑,也许本身材质特殊,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也是作为一个妖族传承石碑存在的。 灵墨能够洗去玄妖血里面对人族不利的成分,从而化成有各种奇特功效的墨反玄妖血,自然也能够洗去大部分的妖族传承。 当然,一些传承涉及到大道和法则,就难免要配合相应的宗师真意了。 于是刀意再次被调动,加持在浇灌而下的灵墨之上,飞快的对妖族传承进行磨灭。 持续的时间也不过十几息,阵阵的回响就从耳边传来,林业笺知道,自己这是走对的路子。 果然,下一秒,天妖道碑下,在这渊沉的池子内,无数的血色气运开始逃逸而出,那是妖族累年的积蓄。 可在现在都化为无根的浮萍,然后被上空的林业笺吸取一空,快速的转化为他自身的气运。 一开始还只是如同涓涓细流一般的气运流动,到后面简直成为了一条气运洪流。 无数的妖族气运凝聚成一条条长龙,朝着林业笺的体内蜂拥而入,迅速的转化为金色的气运。 红色的气运如同是困龙升天,迫不及待的挣脱开天妖道碑的束缚,奔向自己的归属,甚至因为洪流太大的原因,红色的气运开始从整个半球形的空间里溢出。 在地上昏迷的康华真,此刻也受到了应有的馈赠,一部分妖运流入她的身体转化为气运之后,只见在女孩子身上的气息开始不断的攀升,修为也在不断的增加,就连伤势也开始缓慢的愈合。 空空空…… 随着回响在耳边响彻,忽然整个洞穴开始摇晃不定了起来,一个个碎石跌落而下,洞穴之中,似乎正在走向倾颓。 …… 在卓峰被击杀的时候,燕京某个囚室之中,躺在洁净床铺之上的圆脸女孩,此刻正满脸汗水,摇着脑袋,在噩梦中挣扎着。 女孩子家的香汗已经浸透了衣襟,汗津津的染湿了被窝,短发受到汗水的约束,一簇簇结成发条紧紧的贴在脸蛋上,由于呼吸变得急躁的原因,胸脯正在高低不平的起伏。 噩梦没有停歇,反倒是越演越烈,终于在某个临界点的时候,那双空洞的眸子猛然睁开,在昏暗的环境里面显得极其亮堂,同时伴随着的是一声清脆的悲啼:“哥……” 从梦中惊醒的女孩子,感受着被窝的湿冷,却不愿意离开。 她伸手一摸脸蛋,发现不知何时,脸颊之上早已挂上了两行晶莹。 女孩子呆呆的看着天花,一时之间居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哪个才是噩梦。 受到卓峰死亡影响的,不仅仅是这个女孩子,还有在冀州战斗的焱君。 由于一下子进入了太多人,天劫陷入重新计算之后,酝酿的时间也随之增长,同样的道理,第一道雷霆的威力也在激增。 等第一道雷霆落下的时候,即便不用妖君动手,那浩瀚的天罚,会平等的降临到每一个人的身上,然后把他们全部都挫骨扬灰…… 高天之上,那如同旋涡状盘恒着的黑云,宛如是一个正在进行倒计时的死亡时钟,时间一到,就会把众人生前的罪孽进行审判,或是上天堂或是下地狱,总之就是不能再待在人间了。 焱君的阿赖耶识,在冥冥之中感应到某个剑修被灭的时候,和镰鼬老祖的斗争,难免就起了几分退意。 镰鼬老祖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退缩,顿时脸容之上多了几份眉飞色舞。 “你的鬼把戏似乎要不奏效了!焱君!” “……” 通体化为火焰人的焱君,毫不在意对方的讥讽,捏着拳头就奔了出去。 周身的火焰领域如影随形,道道烈火护道左右,令得空间都为之扭曲。 “别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以你们人类的伎俩,来回无非就是那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以小博大,在此前我虽然看不透,但突破到了这个修为,我已经脱离了你可理解的范畴太多了,你根本不知道,你是在和一个怎么样的对手作战。” “不可否认,你确实很强,凭借着简单的权柄调动入体,强行改变生命的构造,便能获得和我争锋的力量。 但是在这种状态下,你又能撑多久呢?”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继续拖下去就能获得胜利吧?白熊君虽然离去了,不过你以为他会跑到哪里?你以为你们人族派遣到大漠深处的后手,能够逃脱一位君主的追捕吗?你太天真了!” 镰鼬老祖说到这里,忽然大手一合,这片天地瞬间就开始刮起了大风,在劫云的推动之下,这大风越来越凌厉,到了后面,粒粒的细沙就开始扬起,充实在运动的风中,就像是水刀里面的金刚石。 使得原本毫无破坏力的风,立马就具备了锋锐的切割。 受这个风沙的影响,火焰领域流转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阻塞…… 灵识感受着空气中的异变,焱君当即便是心头一动。 这个是? 领域的雏形? 镰鼬老祖的妖风领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 第509章 离奇胜利 在此之前,镰鼬老祖的领域虽然能够覆盖整个大漠,但因为整体偏向侦察系的原因,在攻伐手段上都略为欠缺。 单纯在领域方面的对抗,其攻伐效果甚至比不上焱君的火之领域,更不用说那绝世无双的剑之领域。 可是如今,那种节节攀升的气息,仿佛茁壮成长的大树。 尤其是里面附带的陌生气息,如同在这片天地间新生了一个小世界。 风沙卷起,在烈焰之中开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巨大的割裂感,近乎要撕裂整片天空,若不是有劫云汇聚,恐怕都能很明显的看出,双方领域的分庭抗礼之举。 就连劫云都感受到了渡劫者的实力之强,凝聚雷霆的速度也开始变得缓慢——好像是在缓慢蓄力,等候着致命的一击。 焱君被风沙领域隔开,和镰鼬老祖遥遥相对着,那种静静的观看着对方气息节节攀升的模样,就仿佛是在考试时,面对难题的无能为力。 然而,还未到片刻,镰鼬老祖自身所处的空间居然开始扭曲,紧接着,它那整个身体,仿佛遭受到了恶毒的诅咒一般,身形陡然变大,一根根毛发穿破肌肤,从中竖起,獠牙开始越过下巴,长爪也开始刺出指尖。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异兽,就在原地蹦起,撕裂空间,朝着焱君突袭而来。 随着异兽的突击,那凌厉的风沙领域压抑在它的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隔离膜,仿佛在对抗着什么不可预知的突变。 焱君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先是眉头一皱,紧接着心头便是狂喜。 他伸手朝天空一招,霎时间,漂浮在剑域之中的一把六面汉剑,自空中带出一段流光,飞驰而至! 随着六面汉剑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七角祭坛虚影,在那祭坛虚影之上,有一具残破的妖尸,此刻的妖尸,正在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似乎触碰到了某些滋润的补品,连尸体都被补得油光满面。 焱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封不群死了以后,破碑计划依旧可以成功,但不管怎么样,成就是成,败就是败! 哪怕眼前的镰鼬老祖再怎么现出本体,妄图虚张声势,瞒天过海,可那股子不断流逝的气运,确实明明白白的把底细都暴露了出来,天妖道碑——已经被破了! 没有了重器的镇压,赢牛剑那吸取妖运的祭坛,已经近乎全功率的运行了。 从刚才那七角祭坛虚影中就可以看出。 连祭坛之上的妖尸都在气运的影响之下闪闪发光,更不用说作为炼化气运本体的七角祭坛,到底得到了多少好处。 而失去了气运的庇佑,又被七角祭坛一压,镰鼬老祖所化的那只巨大异兽,就像是一条无能狂吠的败家之犬。 刚才的空间扭曲,就是因为气运不足,致使那未完全成型的领域对它有所反噬,可这家伙不退反进,想要用自身强悍的肉体,对反噬进行镇压,然后奋力扑杀焱君,想要以焱君这个人族强者的头颅来弥补那动摇的气运根基。 可惜,它太高估自己了,也太低看了焱君。 随着赢牛剑的破胸而入,便看到那镰鼬老祖所化的巨大身躯,如同被定格住了一般,静止在空中。 下一秒,一只血色的镰鼬元婴,忽然从丹田之中跳出,想施展瞬息万里的神通之术,离开这个纷争之地。 然而还没等神通运行,便看到焱君火之领域内,烈焰大盛,一道纤细身影早已设下了埋伏,在这个异兽被赢牛剑镇压的同时,便让这三十里的领域,骤然收缩,然后以高温扭曲空间,再从火之领域里,布下了道道封禁。 这只镰鼬元婴一出体,就被条条火龙环伺,橘红色的火焰,以大化小,把这元婴团团裹住,封锁在了半空。 焱君没有丝毫的留手,因为天劫带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大掌一合,赢牛剑便从破入的异兽体内骤然绽放,喷发出无边的气运,将其身体如同气球一般吹胀。 而铭刻在祭坛上的杀阵,仿佛得到了命令的指引,从那七角祭坛虚影中释放而出。 运和阵交融,下一秒,整个异兽的躯体,如同被磨盘蹂躏过了一般,化作细细的飞灰,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赢牛剑毕竟是重器,而不是专司杀伐的杀器,它能伤妖的,便只有运,真正的杀招,是铭刻在祭坛之上的阵法。 即便是一个投影,上面的杀阵并不能发挥出原有阵法百分百的实力,可是得赢牛剑的气运加持,就好比是烈火上面浇上油,平时不启动还好说,一旦被赢牛剑以重器的权柄所解放出来,顷刻间就能够破灭任何一个大道圆满的妖族。 而在这身躯被破灭,妖婴被封印的时候,天上的劫云也开始缓缓的消散了,找不到了渡劫的主人,触发不了天劫的机制,自然就没有了所谓的天罚可说。 又或者是说渡劫者的气息消匿后,天劫便默认渡劫者已经归道了,对一个身死道消的修者,自然也没有什么渡劫可说。 随着天威敛去,被压趴在地上的众人,也纷纷抬起来,将要麻木的头颅,迎接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什么情况?是赢的吗?” “赢了?” “终于赢了……” “刚才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那威压一去,我就感觉全身都痛,全身都累。” “我也是,我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一个个战士还没站直身躯,又扑通扑通的一声声,个个瘫软在地,彻底昏睡了过去,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时,一团团金色的气运,也开始从空中降下,滋润他们的道途。 和之前被压趴在地上的不同,此刻的昏睡过去,并不是什么灵魂的自我保护机制,而是骤然放松过后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更多的消耗了。 战斗,很多情况下拼的都是意志,他们一直都是撑着一口气,想要看到最终的胜利。 实际上,他们早已经是疲惫不堪,只是在强忍着精神和肉体的折磨,看见这场大战打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后,这才安心罢了。 随着劫云散去,天空恢复了冷清,恰在此时,东方若有鱼白吐起,原是骄阳将升…… 啪嗒—— 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正常人体的管理员,手上捧着一个精细的剔透镰鼬,正缓缓落在了城墙之上,看着将升太阳的东方,任由北风吹送着。 如今已经是深冬,若不是人妖大战,法则崩裂,天地辟易,此处也应该是大雪纷飞,银装素裹,冰天雪地才对…… 元婴状态下,镰鼬老祖怨恨的看着眼前这个人族,好几次伸出爪子都想破开手掌的囚禁,把他咬碎,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老实说,回想起自己上一秒还是趾高气扬,认为白熊君已经一举定了乾坤,自己已经高枕无忧,还想放肆的嘲讽几句,可没想到下一秒,情况突变,气运衰弱,就连自己沦为了阶下之仇。 这种骤然的突变,让镰鼬老祖越是回想,越是觉得羞辱,这种羞辱产生的恨意,自然也就倾泄到了眼前,击败自己的人族身上。 “咳咳……”等自己的声带修复完毕之后,管理员这才低头,看着那浑身翠绿的妖婴,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诧异。 只见其掌心之中,矗立的是一只如同狐狸一般的异兽,这异兽有着如镰刀一般的爪子,刺猬一般的毛发,尾巴席卷出来,如同一团圆圆的曲奇饼干。 风系妖族——镰鼬妖婴! 管理员和那双怨恨的眸子对视着,似乎想要从中寻到什么答案。 良久。 那个绿色妖婴充满怨恨的眼睛,彻底败下了阵来,把头一摆,将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显得萎靡不振的模样,嗡声嗡气的说道:“你赢了,我输了。” “我承认,你们人族的算计,确实要比我们妖族狠得多!如果不是我突入半步化神,恐怕还摸不清楚,你居然留着这么一个后手……不过话又说回来,也怪那老白太窝囊了!我发现你的暗手以后,明明通知到位了,它还是没能及时赶上!” 见这家伙装模作样的感叹姿态,管理员心里却没有半点松懈,因为他很清楚,妖族,生来就是桀骜不驯的,如果一天乖乖的和你聊天,不是因为它脾气变温顺了,而是它知道你比他强,所以它要把自己给“藏”起来。 消除你的戒心,腐蚀你的警惕,然后等待破绽的来临,再与你致命一击,这才是妖族! 所以在对战这类种族的时候,怎么可以轻易的放松警惕呢? 也唯有如这般胜利以后,才有机会和他们沟通一下吧! 眼看管理员没有理会它,镰鼬妖婴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察觉到你布下的暗手失败了,甚至我都能读出你心里的退却,可为什么……为什么输的会是我?我真的想不通……” 对于这个问题,别说镰鼬老祖想不通,就连管理员也难以想得明白。 因果这种东西,没有足够的牵连,是无法推测出来的。 管理员本身就是大气运之人,所行之事,应当有若神助,因此当他想要进一步发展人族武者修行体系的时候,麦小嘟就来了,当他开始谋划妖族气运的时候,赢牛剑就应运而出。 这些都是因果造化,包括封不群,那位华山的剑修。 突遭变故,人生在大起大落之间,快意恩仇之后,领悟出了自己的剑道。 本来他是杨家人暗下的一把刀,自己把他要了过来后。 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使他明白什么是“民族使命”,于是“毅然决然”的,投入到这为国家奉献的事业之中。 但是…… 封不群居然死了? 只是,除了这小小的瑕疵,倒是有些让整个事情都不太完美外,任务倒是完成了。 …… 第510章 父亲,请再助我一次 当天妖道碑被毁的时候,太空的大战也即将落下帷幕。 在此之前,杨家老祖召唤出冥界的鬼神,镇压在枪域之中,正和三位妖君对敌,把三位妖君也忙活的够呛。 特别是打的越久,虽然说胜利天平也越往这边倾斜,可是那股子心里没底的感觉也越来越强。 岩浆流动的领域,妖娆的女阿修罗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个个面目狰狞,气息可怕的男阿修罗。 有大有小,大的十几丈高,青面獠牙,发如烈焰,身上火龙舞动,有法则影从。 小的也足有两三米,全身体青,双脚赤黑,披头散发,瞳红眼白。 作为最强的战斗种族,在这枪域的加持之下,一个个堪称是悍不畏死的巨人,朝着妖君们戮杀而去。 出手之间,岩浆飞舞,血海滔滔。 每当被妖君击杀的时候,自身则是归还成最本源的法则,跌落在领域所化的岩浆之中,重新幻化而出。 手持大烟枪的妖君,一边拨云弄雾,一边观察着随处都可突击而来的攻击。 说实在的,在这个领域之中,被鬼神之力所干扰,天地自然对妖族神通的响应力道,似乎也下降了几度。 人族把这个家伙安插在天外,用来阻止妖君,确实是一个神来之笔。 毕竟这鬼神放到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大陆,必然会饱受气运的压制,甚至是生者之力的排斥。 可一旦放到天外,没了这束缚之后,这鬼神反倒是无所忌惮了。 生者流动之地,死者避让。 反之亦然。 死者存留之所,活者回避。 生灵之气,和死亡之气。 这是世间轮回的两道钥匙,一旦掺合在一起,那就是乱了规则,乱了天地之理。 两者放到一起,一定会造成规则的破坏。 眼下也正是如此…… 枪域横亘在天外,衍化至繁,流动于空。 妖族的法则,与之相对。 轻易间,就会在碰撞之中暴裂出一条条黑色空间裂缝。 在这黑色空间裂缝与红色岩浆领域交织的太空之中,散漫着各种神通的碎片,妖术的残余…… “不过,也是时候结束了……”手持大烟枪的妖君,感受着从岩浆血海之中腾空而出的阿修罗身上的气息,紧皱着的眉头也不由得松开了几分。 天地本源,万变有踪。 无论杨家老祖所唤的鬼神有多么的强大,他面对的始终都是三位妖君,如果不能及时镇杀,在漫长的时间里,战斗的损耗,会让一切鬼神之力都陷入匮乏。 阿修罗虽然不弱,对敌也很凶猛,可对鬼神之力的消耗也不低,每次复活都要耗费大量的血海之气,同样,消耗的鬼神之力也是极其恐怖的。 骨魅和它,已经消耗了足够多的血海,眼下只等啸月狼君,出手对那个鬼神镇杀了。 领域的中心,手持重型长枪的巨大鬼神,爆发出滔天的热浪,游走在一颗颗浮空的岩石之中…… 而与之对战的狼君,则是役使着无边的法则,演绎着各种妖术奥秘。 如果这里不是万里之外的星空,任由旁人观之,只怕会以为这里是一处破碎的大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两者的对战划破空间,击穿陨石,战斗的余威,重新对这些脱离了轨道的宇宙流星或是尘块碎片进行了洗练,使得在太空之中迷呈现出一片大地的景色。 但破坏力之强,却不允许在太空之中出现一块完整的大地,于是,陨石被熔炼成土地后,再次被击碎成为碎土。 [如果阁下的本事,就到了目前为止的话,恐怕,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了,也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子孙,能够把你熔炼为尸!] 狼君傲然而立,此刻的它,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整个身体已经出现了半狼化的趋势,人形态更利于操纵天地的大道,妖形态更利于自然法则的响应,半狼化的身躯,赋予它两者兼具的能力,同样,造成的破坏力也是极其可怕的。 妖术调动之间,太空中的一团团奇怪物质开始升腾,衬托在它的周身,护道在左右。 也正是这一层奇怪的物质,隔绝了鬼神之力,对它妖躯的侵蚀。 也正是借着这一层奇怪的物质,狼君和杨家老祖斡旋后,总能堪破几分破绽,一击而建功。 杨家老祖面露不甘,却无可奈何,在一次对拼之下,整个领域便如火花四射,绽放出滔天的烈焰,轰然裂开…… 失去了领域的束缚,那宛如实体的岩浆并没有流动出来,紧贴在脚下的血海也没有半点的泄露……一切如同梦幻泡影,一旦醒来,便是冰释消融,无影无踪。 鬼神之力,确实是强,但出现在阳间以后,如果不能造成一击必杀,持续的战斗下去,这无疑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如果说用来应对一般的敌人还好,可面临三位妖君,等闲不可取胜,自然也成为了一条坐以待毙的道路。 此刻,领域被破,便是最好的佐证。 枪之领域一破,反噬如约而至,杨家老祖面露绝望之色,狠狠的压制着口中溢出的鲜甜,却无奈,鲜血早已从鼻孔中喷出…… 整个身躯抛飞在破碎的陨石块中,在巨力的作用下,砸开了一条直直的通道。 [结束了!] 眼看着对方已无还手之力,现出倾颓之势,狼君拳头再次捏紧,欺身而上…… 狼炎千拳—— 红色的狼影喷出,如同千层蛋糕一般堆叠,下一秒,拳锋再一次被点亮。 然而,正当杨家老祖以为此刻即将迎来生命尽头的时候,却没料到,下一息,异变突起。 只见狼君身上的气息,开始断崖式的滑落,就连另外两名妖君,也出现了高低不平的气息波动。 随着这个气息的波动,瞬杀式的释放也出现了些许的停顿。 这个是? 杨家老祖瞳孔猛然睁大,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机会! 这是他等了将近一个晚上的机会! [父亲,请再助我一次!] 他心中大喊一声,紧接着便见到一具暗金色的尸身倏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即便这甲尸上面被云烟锁住,可是那与命运挂钩的羁绊,却使得它突破了空间的限制。 但代价也是严重的,只见这暗金色的尸身上面,头颅之中的灵魂之火,已然是将近熄灭。 以燃烧灵魂的方式,以永世不得超生的代价,以死后不入轮回的条件,换来为自己的儿子,挡住妖君攻击的机会。 可是杨家老祖知道,如果是自己的父亲在此,必然不会选择抵挡,因为杨家人,面对攻击,永远都是打回去,而不是挨打! 不是挨打! 他心头在怒吼,体内的元婴开始焚烧,浑身尸气凝聚出来的尸元开始沸腾,下一秒,如同海纳百川一般,全部灌进身前的暗金色甲尸体内。 那红色的妖异燃灵火,在此刻遍布他的全身,如火炉一般,将一人一尸纳入其中。 在这个关头,狼君的心里突然出现一种莫名的惊惧,那种是不可言喻的威胁……好像生命遭受到了末日的摧残。 而身处在妖异光芒的中心,杨家老祖趁着自身的意识还在清醒的时候,朝着四周忽然发出一阵阵灵魂怒吼。 [蓟阳已胜,妖运大散,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华夏答应阁下的条件已经做到了,那么阁下,也应该信守承诺才是!] [就让我,为阁下,先行打开一条路吧!] [尸阴无生爆!] 耀目的光芒,照亮整个太空,其中辐射出来的能量,可以直接摧毁一个人的眼角膜,甚至透过眼睛灼伤大脑。 正面迎上的妖君,哪怕拥有着比旁人更加坚韧的身躯,可对上这炽热的光芒,一时之间也不由得感到心惊。 [这是什么?]狼君眼中满是惊骇,心里尽是退意。 远遁万里的神通捏在手中,却又被这爆炸风波搅乱的法则所干扰,仅仅只能以身法离开,避免被其波及。 它从未见过如此的神通,那里面爆发出的威力,已经可以泯灭因果,就仿佛是一个用业,用债,用情等诸多纠缠的羁绊,编织而成的一个炸弹。 该死的!如果让自己知道,这家伙有如此神通,自己又怎么会选择和他靠这么近呢? 在这光线的刺激下,裹在周身的那些奇异物质,似乎都要开始消融。 …… 第511章 尸魔双修的少年 太空之上,刺目的光芒携带着狂暴的力量蜂涌而出,堆积起来的热度,把周围那些漂浮的陨石都给融化成了一团团黏糊糊的液体,液体上面甚至还析出了一层淡淡的彩色光芒,那是上面加持的妖族大道。 察觉到如此可怕的威力,狼君几乎在瞬间就取消了狼炎千拳,随后把体内的那些妖元疯狂调动起来,不断的在身前累积,还伸出左手,将周围的陨石和特殊物质都吸附过来,构成一个几十米的岩石掩体,然后肩膀靠上去,抵在自己的前方,尝试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增加多一种活命的机会。 这片空间经过大战,已经濒临崩溃了。 结构扭曲又脆弱,以至于瞬息千里的元婴遁逃之术,在这里都遭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否则的话,狼君在察觉异常的一刻就马上动用这个神通逃之夭夭了。 到达它这个层次,空间法则虽然不说烂熟于心,但比起初入元婴的杨家老祖,已经算是先行了好几步,在这种情况下,尚且都不敢使用这等遁逃神通,可想而知,这片空间到底有多脆弱。 隔着几十米的岩石,狼君在那爆炸的一瞬,甚至都能感觉透过这厚厚的岩石,传到自己手掌上,然后下一秒……巨大的冲击力从前方传来,带动着岩石也推动着他,不断的往后推去。 即便没有任何的爆炸声,可是狼君还是能从满眼的白光和周围动荡的空间中,感知到了这个道术的可怕,同时,也让它感觉到莫名的不妥,在心里也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不对!这等威力的伤害,除非他自身存在免疫的条件,否则在爆炸的正中心,只怕连他自己都会被吞没。这不是什么神通,这应该是……自爆?!] 等白光过后,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狼君连忙探头朝前方看去,只见手中的岩石,不知何时只剩了薄薄的一片,在前方不知道多少距离的太空中,已经不见了任何杨家老祖的气息。 而爆炸的中心,在原地只剩下一道道白色的雷霆交织,似乎在修复着破裂的空间。 狼君知道,那是阴阳雷,白色的是阳雷,黑色的是阴雷,只不过因为在这片光线难以企及的位置,黑色的阴雷难以察觉罢了。 阴阳雷,外表虽然是雷霆,但本质却是天道法则,当空间出现不可修复的破坏之时,阴阳雷就会显化出来,把那一部分的空间进行驱逐和剪除,再通过缝补的方式,将周围的空间连接起来,防止这空缺的地方暴露在宇宙之中。 就好比是一张被子的中间部分,有几块地方被人用小刀割烂了,如果要修补的话,通常都是将一片小块布当做补丁打上去,可是空间破碎了,宇宙就找不到第二个“小块布”了,因此,只能把这个破洞的周围都缝在一起,产生一个空间的破点。 这个破点比平常的空间还要脆弱,一旦再次掀开大战,很容易就再次被撕裂开。 如果想要恢复到正常空间的强度,只怕要经过一个甲子年,届时,天地重新进去一个小周期循环,宇宙才会对这一个小周期进行完全扫描修复,而不是像这般阴阳雷的缝缝补补。 只不过…… 阴阳雷对于空间来说,虽然是简单的缝缝补补,但却是对空间所造成的最终破坏才会出现的异状。 狼君可不认为,在那种近乎极致的空间破坏下,有谁能在其中活下去。 刚才那个威力强大的爆炸,既然能够触发阴阳雷,那就代表已经撕破了空间,那就必然会出现空间乱流,如果空间的破洞比较大的话,元婴都无法从中遁出。 别说杨家老祖,就连自己陷进去,都不一定能够逃得出来。 虽然说,离开了星球,它们也能放出手来奋力一斗,但始终都是有所克制的,毕竟这方的小世界,要是被打碎了的话,这里面的因果,恐怕会带出不可名状的恐惧。 天地是一个牢笼,离开地球,只不过是去除一层枷锁罢了,进入了太空,也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牢笼而已。 唯有超脱,才能真正的逍遥…… 就在狼君感慨的时候,一阵不祥之感倏然涌上了心头。 未等它反应过来,忽然一捧灼热的气浪,直直的贴在了它的背后,随后爆发出一股大力,重重的撞在了那条弯曲的脊骨上,霎时间,锥心的疼痛就从背后传遍了妖躯,在力的作用下,狼君整个前胸也撞在了自己凝聚在身前的岩石上,然后,妖躯和岩石,变为一个整体,同时往那破点之处飞去。 半狼化的妖君躯体,修复力不必多言,那是堪称恐怖的存在。 可在刚才的一瞬间,它能感觉到,在自己的伤口之处,有一个歹毒的力量,从伤口朝着骨头钻去,一直钻进自己的骨髓腔里,然后下一秒,躯体上的伤口还没恢复,骨髓腔里的液体就开始往外流出,不仅一边往外流,还一边遏制着伤口的恢复…… 脊骨本来就是神经最多的地方,遭到破坏后,这疼痛一上来,几乎要把它的理智摧毁。 狼君左手猛的一拍岩石,借着这个力道的宣泄,暂时遏制住了自己的失控,随后,整一个头颅呈现出一百八十度的扭动,回头,直直的看向太空之中,那一个偷袭自己的身影。 只见自己原身处在的空间之上,一个光溜溜脑袋的少年,手持着一根白骨棒,面容冷漠的看着它,这是少年身上的气血很是浓郁,如同一只炼铁烘炉,将周围的空间都烘烤得氤氲生烟。 可少年身上的烟雾却聚而不散,反倒在背后形成一个又一个诡异画面,像是尸山,又像是骨海…… 令狼君警惕的是,少年身上的气息,居然也是一个神君,而且对方身上那股不同于杨家老祖的恶臭味道…… [尸魔双修?]狼君眸子一凝,紧接着整个身子就开始跟随着脖子的扭动,180度的翻了个面,直直的迎上了这只少年。 [我原先还调侃着,那老家伙死了以后没人给他收尸,没想到……还真有个孝子贤孙在这里等着,怎么?他死了你就舍得出来了?还是说,你也在等着拿他的尸体去练僵?] 光头的少年听到这传音,嘴角一勾,手中的白骨棒便抛了起来,然后一拳打到白骨棒上面,使得整个骨头,化作了一道灰白色的流光,直冲狼君而来。 狼君脸色一变,双手朝前面一划,锋利的爪子就发出了两条青色的“风刃”,直直的撞击到白骨棒上,下一秒,这“风刃”和那白骨正面撞上后,居然被那白骨轻而易举的敲碎了。 眼看白骨余势不减朝自己冲来,狼君暗骂了一声之后,调动着体内的妖婴,立马抽身往外面飞去…… 这具身体的下半部分,因为脊骨被断裂的原因,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想要借着肉体的力量逃离,恐怕没那么容易,如今也只能弃车保帅了! 该死的,这家伙不是杨家人吗?哪里学来的佛家御物手段? 一出手就是至刚至猛的韦陀伏魔手段? 这玩意不是说非佛门核心弟子不可接触的吗? 他一个杨家人是怎么学会的? 如果自己刚才没看错的话,那分明就是金刚伏魔杵的御物之法,虽然他以拳击的方式取代了结印,有一定掩人耳目的效果,但是,但是那种破妖之关键,简直是和佛家的如出一辙! 心思虽是百转,可实际上只过了一瞬,只不过在这一瞬之中,胜负已定。 [尸毁五毒灭!] 只见那个光头的少年,双手一合,浓郁的尸气,就从他身边蒸腾而出。 狼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这具半狼化的身躯,居然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 但见这个半狼化的身躯,如那少年的动作一般,同样双手紧贴,然后双目一闭,嘴巴一合,耳朵鼻子开始堵塞,甚至在肌肉挤压之下,只凭着力道的控制,便锁住了全身上下的毛孔穴窍。 这个肉体的封锁,不仅隔绝了体内元婴对天外大道的感应,还断开了自然法则和妖君权柄的影从,就好比是帝王失去了威仪,再无号令天下的能力一般。 一时之间,妖君的元婴便感到凶险无比的危机,只好更加奋力的朝着身躯外面挤去。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怎么跑不了?怎么可能跑不了?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情急之下的妖婴,顾不得细细检查,只想拼命的逃离这曾经的避风港。 可元婴之居,出阳入阴,不能出体之后,元婴就不能显化为阳神,只能以阴神的状态逗留在体内。 而对付阴神,杨家人的秘术,无疑是最好的手段。 此刻,那完全被封禁的狼妖体内,狼君的妖婴正在奋力的寻找着整个身躯的破绽,想要从中突破出去,逃离这个被封禁的躯体,可却没想到,在身体的内部,居然开始滋生出了一个个“恶魔”,正在顺着全身的经脉,朝着妖婴所在赶来。 狼君察觉到体内生就的邪恶气息后,脸色一变,回头看去,只见青、赤、黄、白、黑五个颜色的“恶魔”,正在张牙舞爪,化作一团毒雾朝自己袭来。 [啸月,你这个蠢货,死到临头了还在挣扎,受死吧!] [啸月,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啸月,这都是你罪有应得,你死有余辜!] [啸月,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还是快快入土吧!] [啸月,你终于要死了,你终于要死了!] 一句一句,如魔音贯耳,怒恨怨恼烦,五种不同的语气,好似五个索命的阎罗,正在朝着狼君元婴攻伐而去。 这就是五毒,藏匿五脏之中的阴毒,伤神伤情,一旦爆发而出,没有足够的肉体修为镇压,便会被这五毒吞噬精气神,沦为一个行尸走肉的存在。 可此刻又因为肉体不受狼君的控制,它哪里还能调动得了肉体之力,只能无能哀嚎,然后在这五毒的噬咬之中,身死道消。 …… 第512章 时空法则? 杨家老祖携暗金色甲尸施展自爆术之时,同样和狼君深受其害的还有另外两位妖君,只不过两者离得比较远,因此面对的自爆威力没那么大而已。 可即便不是贴脸接大,某个手拿大烟枪的妖君却依旧倒了血霉。 那骨魅妖君还好,本来就是美人骨成妖,一身躯壳等闲难破。 而手持大烟枪的妖君,漫天的云雾还没有展开,就被光芒绽放的动静吸引住了视线,等它着急想要如狼君一般,找几块石头挡一下的时候—— 却发现周围空间的陨石和石块都被狼君吸走了,在它和爆炸中间的那片太空里,陨石少得比大漠上的舰队还干净。 然后…… 灼热的光芒一来,它只能匆匆聚起云雾相挡。 好比是军事演练的时候,对方拿着个装满了实弹的重机枪,我方穿着半身防弹衣去堵枪口一样。 这种情况下,一般被射中的那个,医好了身体还是漏水的。 当然,作为一名妖君,哪怕身体被射得都要漏水了,它还是可以活得好好的,关键是,不知什么时候,一团乌漆麻黑的黑影,藏匿在了它的身后,趁它身体千疮百孔还会漏水的时候,倏的一下,遁入了它的身体里面。 这下子,可真的是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屋漏又逢连夜雨。 还没等体内的元婴反应过来,这个妖君便觉得丹田之处涌起了无边的黑潮,快要将整个身躯都淹没。 [魔教?该死的!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家伙,我就算死了,也得让你付出代价!]手拿大烟枪的妖君,感受到那体内富有侵蚀性的浓郁能量之后,脑海中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紧接着,它猛吸一口气,将太空中弥漫的烟雾尽数吸进腹中,霎时间,整个身躯便如气球一般胀了起来…… 它居然想要在临终之前,学那杨家老祖来个自爆! 但见璀璨的光芒再次闪起,虽无轰天震地的声音传来,可那宣泄出来的能量,却是让整个空间的位置颤抖,灼热的能量推开陨石,把一切的物质都朝四面八方吹去,仿佛在这虚无一片的太空中刮起了一阵大风。 而原本窜进这位妖君体内的那些魔道因子,也在这剧烈的爆炸之时,被焚烧一空。 只是威力固然可怕,可是对比前一位神君的自爆,这未免显得有些偏弱了,连陨石都未能击溃,空间都没有破开。 果然,爆炸的光芒闪烁过后,不知几万里的高空之上,在一颗高速移动的陨石背后,氤氲之气倏然而出,紧接着,氤氲烟雾迅速浓缩,下一秒,一道狼狈的白色元婴从中脱身而出。 这是一个长相奇特的元婴,外表呈现鸽子状,头尾皆有箭羽,看上去就像是豪猪身上的刺。 此刻那张圆脸尖喙的禽面上,露出了拟人化的心有余悸的表情。 作为以狡诈着称的妖族,怎么会在连敌人面都没见到的时候,选择自爆的方式呢? 这一切爆炸的假象,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遁逃神通所做的准备罢了。 这位妖君清楚,它自身从血脉中觉醒的大道,领悟的法则,在战斗方面并非是强项。 论单体攻击之强,狼君可称为之最。 论领域范围之大,镰鼬当属是第一。 论神通道法之精,巨焰堪称是无敌。 …… 在二十八妖君中,精通强攻的妖君太多了,它根本算不上前十,可要是论遁法的精妙,战场的辅助性能,只怕没有一位妖君能够比得上它,这从刚才它能在那些脆弱的空间中,利用肉身自爆,空间扭曲后,依旧可以安然无恙的施展出神通遁走就可以看出,其遁术之精妙,恐怕整个天下也无人能出其右。 然而,它还没来得及多加庆幸,就发现自身的白色妖婴之上,一根细小的剑羽,已经染上了一抹不可忽视的黑…… 就在这位妖君惊恐万分之际,忽然当前的景色突变。 只见原本是以元婴形态,藏匿在飞驰万里的陨石之上的它,此刻却恢复到了肉体自爆之前的状态。 而且更可怕的是,身体已经不知何时被诡异的魔之大道封锁,所有的穴窍都被侵蚀得一干二净。 [这这这……]手持大烟枪的妖君,灵魂巨震,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它记得,自己利用肉体的自爆,然后施展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瞬息万里神通,已经是远逃此处才是。 怎么,怎么还会落在原地? [难道是时空法则?] [不,不对,我身体动不了了,不是时空法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位妖君内心惊恐万分,它怎么也想不明白。 体内这么多的魔气,魔元,是什么时候跑进来的? 它明明记得,虽然先手被魔崽子偷袭了,可那也只是对自己有一定的威胁而已,并没有说沦落到了这种完全被俘虏的情况。 毕竟,之前自己还能操控着自身的宝体进行自爆,现在几乎完全丧失了身体的掌控力,这种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它原以为,对方是掌握了传说中的时空法则,利用特殊的回溯方式,才能造成这种让自己回到原地的效果,但是……现在的情况,好像比回到原点还严重啊! 就在它呆愣的时候,一道淡淡的声音,却在它的灵魂深处乍响。 [时空法则?世间真有诸如此等玄妙的大道吗?为何我遍查古籍,却摸索不到半点踪迹?难不成妖族的道碑上,还记载着上古时代都没有记载的辛秘?] [谁?谁在说话?] 妖婴一震,这个妖君连忙潜入灵台,却看到一尊丑陋无比的恶鬼,正在双腿盘膝端坐在灵魂之海上,在这恶鬼的身下,是即将吞噬整片灵魂之海的黑潮。 它就像是一个极易溶于水的墨条放进了水池,等闲之间 ,就可以玷污整张清池。 妖婴眉头一皱,眸子转动不停,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是谁?] [我是你!]可恶鬼却轻描淡写的回答一句。 随后那张丑陋的脸上,带着莫名的虔诚。 它在虔诚什么?对自己的信仰吗? 妖婴不能理解,但它对这个恶鬼的口吻很不舒服。 [装神弄鬼!敢跑来本君的主场,打不死你,算本君今天心情好!给本君,拿命来!] 灵台斗法,一触即发。 然而那个恶鬼,却毫不在意的端坐在原地,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妖婴,操纵灵魂之海里面的波涛,役使权柄和法则,凝聚道道异象,朝它攻击…… 而身处在战场另一边的骨魅妖君,此刻看见同伴招了此劫后,刚想动身去相助,但马上她就意识到,如果这位妖君都遭遇了毒手的话,那作为最强者的狼君,不可能没有埋伏。 而作为妖君里面的至强者之一,啸月狼君的重要性,可是比这个鸟妖重要得多。 于是迅速反应过来的它,放眼就朝啸月狼君之处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光头的少年,正在对啸月进行偷袭,少年的身躯并不高,对比起啸月狼君的半狼化之躯,甚至只能算是一个小娃娃。 可是这个小娃娃,下手却是如此的歹毒,一下子就叫啸月吃了个大亏。 不行,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啸月!] 骨魅妖君灵识一番震动,整个妖躯飞起,道道白骨无中生有,腾空而出,朝着狼君之处就要掠去,可还没等它多有动作。 白骨横生之处,却见一朵朵曼陀罗抽条而出,淹没了太空之中白骨的去向。 下一息,淡淡的传音,也灌入了它的耳中。 [我想,阁下的心思,还是不要放在别的地方为好……] 这声音不像男的,也不像女的,带着莫名的空灵和回响,在这太空之中,是说不定的诡异。 骨魅妖君闻言一惊,回头一看,但见一个长相清秀,浑身魔焰滔天,气息渊沉的身影,矗立而出。 此人身形欣长,青丝如瀑,上着一身蓝底白纹流苏长衫,下身配着一条黑色宽松裤子,举手投足之间,说不尽的淡定和从容,可抬眸压眼之下,又似有万种风情流转其中。 面容白皙,有着让所有女孩子都自惭形秽的肌肤,如天鹅颈般修长的脖颈之下,是晶莹剔透的锁骨,衣袍残露在外的肌肤下面似有莹光在流转。 这里面的魅惑,就算是骨魅也难以脱俗,它先是一愣,随后传音问道:[你……是男是女?] 那道身体欣长的身影,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个问题,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之后,脸上表情不变,淡淡的传音道:[是男是女,有那么重要吗?不如你再仔细看看,我到底是男,还是女?] 女字还未落下,那道身影的面容也快速的变化着,只在那么一瞬间,在远处观望的骨魅忽然发现,那既不是男也不是女,而是一个没有皮肉的骷髅头,幽深的眼眶之中,点燃着两团绿色的鬼火,三角形的鼻孔之下,是连牙床都没有的枯白牙齿。 这个丑陋的骷髅头在一瞬间,似乎化作了《聊斋》里的那吃人画卷一般,如云水流动般,朝骨魅妖君扑来,可一靠近,却化作了云烟消散无踪,恍然的一切,就像是噩梦的前奏。 骨魅妖君心头一惊,还以为这是什么幻术神通,连忙从注视中惊醒,挣脱出惊讶的状态之后,两把雪白的骨刀从手中抓出,警惕万分的看向周围。 [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可是环顾一周之后,得到的结果却没有如它所想。 破碎的法则,脆弱的空间,扭曲的大道,这些根本不是普通幻术神通轻易可以模仿出来的东西,简而言之,除非对方口出天宪,在大道的层面为自己设下如此幻境,又或者是在刚才的一瞬间,自己体悟的大道领悟得不如对方的高,在接触的瞬间,自己立刻被催眠了,所以自己看到的全是假象。 这个时候,那骷髅头的声音却又从它的耳边响起:[魔教之中,有祸国殃民的妖娆,也有风华绝代的少年,妖君,若是真的那么在意容貌,何不跟我前去凉州?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骨魅妖君脸色一僵,举刀就往身边劈去,但见一片绚丽的琉璃刀光破开太空,搅乱出了无边的风暴。 第513章 美人骨之战 招式如此之华丽,只可惜,并没有命中任何的实物。 骨魅妖君发泄一通过后,却看见那人身骷髅头的家伙,依然留在原地,只是幽深眼眶里跳动的鬼火,却让它读出了几分玩味。 骨魅妖君心头暗惊,反手握着骨刀,冷然传音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在怀疑在下的身份吗?那……]骷髅头哪怕此刻脸上没有皮肉,做不出表情,可骨魅妖君却能辨别出,这个诡异的家伙,说出这句话时候的神色,一定是臭屁不已。 只见骷髅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面具,轻轻的往脸上一敷,一时间,这个面具如同是生根发芽一般,迅速地扎根在其面部之上。 片刻之后,此人身上的天机因果,瞬间就被蒙上了一层迷雾,就连气息也没有泄露半分,仿佛戴上这个面具之后,此人便与世间再无瓜葛,就连妖君也不能推测出他的根脚。 !!! [那……这样又该如何?]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此人的身份也很明显了,骨魅妖君眸子死死盯着那张面具。 能够隔绝婴级强者的推算,令得佩戴者哪怕进入了妖君视线也无法感应的面具——这无疑是一个真货。 这个不男不女的骷髅头说得没错,戴上这个面具的话,他身份便是昭然若揭了。 [魔教第四护法,魉?]骨魅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真的是魔教。 而且,这区区的魔教,不但背刺了妖族,居然还敢赶尽杀绝的追到天外?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关键是,他们出现的时机还这么巧妙,狼君被伤,烟君被偷袭,于这种情况下出现,看来是真的想把它们妖族铲除殆尽啊! 它咬牙切齿,怒目圆睁。 可对方却不以为意,反倒是自以为优雅把手放在腹前,微微鞠躬:[正是区区不才,骨君,别来无恙啊!] 确实算是别来无恙,当时自己在大漠的时候,他就是在大殿之下跪着的一条狗,如今上了战场,倒是敢跟自己叫嚣了起来。 看他这虚伪的模样,恐怕是那个时候的耻辱,想要在今天把场子给找回来了。 骨魅妖君的脸上闪过一丝讥讽:[别来无恙,怎么?四护法也怀念那段给我们妖族当狗的时间吗?还是说,如今面对曾经的主人,又开始想要摇尾乞怜了?] 说到这里,骨魅也不等他回答,继续开口问道: [既然你在这里,那还有一个呢?你们魍魉两兄弟,一向不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吗?怎么今天,就你一个?] 戴上面具之后,魔教第四护法的脸色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因此哪怕被骨魅妖君一顿羞辱,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只是,这位护法却对于骨魅妖君一切都不避讳,反倒是轻拂衣袖,淡然的说道:[时来运转皆天地,昨日因果今有结,骨君若是怀念以前的日子,倒也是情有可原的,只不过今日,某家却不能弯腰了。] 这是在说它痴心妄想,骨魅妖君倒是听出来了,当下是心头火起:[装模作样,虚伪至极,你让我看上去觉得恶心,既然你今日想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花海骨林!] 原本这是不值当它生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第四护法那轻描淡写的模样,那毫不在意的语气语调,轻而易举就点燃了它的怒火。 大怒之下,白骨神通应空而出。 太空之中,无物自生,深红色的花朵如同高脚杯一样腾出,巨大的花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花序柄上,马上舒展开一片外绿内紫、类似于花瓣的宽大苞片,呈现出焰火之态。 独特的佛焰苞呈喇叭状,合抱一起,颜色艳丽,佛焰苞的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空心肉质花序。 花瓣上面是渐变的色彩,重重叠叠之间,让人看去,只觉得如坠幻境,单纯用肉眼根本分辨不清。 而下方,则是森森的白骨,堆积起一个又一个的小小坟包,作为花朵的基部。 这一株花足足有十几丈高,通体布满暗黑色的纹路,如同中毒者的血管。 而如这般的花,绽放之间,铺满整片空间,加上那诡异的迷幻能力,根本不知有多少。 即便太空之中没有空气作为传播的介质,可是这花的味道,依旧是透过虚无传了过来…… 那种剧烈的尸臭味,是世界上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的存在,穿透性极强也就罢了,味道还极重,倘若一个普通的正常男人靠近,只怕不到片刻就会出现昏迷的情况。 这是长在尸骨之上的花,泰坦魔芋花,当然,还有一个更形象的名字:尸香魔芋! 花海蔓延过去,无风而动,摇曳生姿,不到片刻,尸气自生,氤氲成影,阴祟晃动,潜伏其中。 霎时间,整片花海的凶险,已经不亚于一个百年的养尸之地。 对这传说中的花朵,魔教第四护法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只见他双手一合,饱含着魔道的焰火,便在空中吞吐而出,朝着那些花开散漫的花之海洋烧去。 花海摇曳之间,那尸香魔芋在此刻,遇到那凛冽的火焰,居然如同冰雪见烈日一般开始消融了起来。 [骨海转生爆!] 骨魅妖君见状,脸色一变,法诀催动之间,花海之中,魔芋那呈现出柱状的空心花序忽然炸开,从中飞出一只只白骨挂肉的腐烂尸体,如鬼如僵,朝着魉护法施展出来的魔焰就扑了过去。 这些腐烂尸体有形无神,似死不活,面有痛苦与挣扎,像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可出手之间,却尽是狠辣。 一经接触那些玄异的魔焰,立马开始自爆,整个身体如同一个破片手榴弹,炸开之后,破碎的骨头穿进魔焰之中,以上面浓郁的妖气和尸气,对魔焰进行浸染。 这种情况就好像是大兵团作战不利,所以就利用纵深战术的方式,以杀伤兵器交错冲杀,突破正面的防御,用穿插的方式摧毁敌人的阵地阵型。 用更加严谨的话语来说,就是用爆炸的威力抵挡出魔焰的焚烧,在经过破碎白骨对魔焰的穿刺后,达到增大白骨和魔焰接触面积,从而加倍浸染的效果。 当然,普通的爆炸威力是无法抵挡住魔焰的,唯有寄居在腐烂尸体内部的灵魂,配合着妖气进行气灵爆炸,从而产生偌大的威力。 [人死了,你吃了他的肉,填饱一下肚子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连他们的灵魂都不能放过呢?将他们囚禁在这片花海之中,永受折磨,不入轮回,你比在下可还适合堕入魔教啊!确定不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吗?] 魉护法面具下的眸子一凝,眨眼间便道破了这个妖术的本质。 言辞很犀利,但对于妖君来说,这还不够。 因此他选择继续动手。 眼看魔焰被爆炸后的白骨碎片刺得千疮百孔,魉护法伸手一捏,一片片青幽色的灵火从指尖掠出,化作一只只翩翩的蝴蝶,朝着前方的魔焰飞去。 青幽色的蝴蝶,掺杂进暗幽色的魔焰之后,并没有过多的变化,可一旦接触到那些迸飞的白骨,还没等白骨身上的妖气侵蚀而来,这蝴蝶霎时间便化作一道道亮光,与其一同消殒。 既像是在吞噬,又像是在烧融。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骨魅妖君当下便是心头一惊:[燃骨之火?] 要知道,那区区的白骨也没什么可怕的,上面附带的妖气,等闲之间也可以消磨,可是,可是上面加持的大道,骨之妖道,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被消磨掉呢? 骨道加持,这些白骨便是坚不可摧,水火难侵,刀兵难伤的存在。 虽然有魔焰与其对抗,可那也不过是魔道和骨道的争锋。 无论如何,也不该消融得如此之快才对。 因此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的手段,于自己有所克制。 [被发现了吗?]魉护法倒也没有掩饰的意思,眼看对方发现了不对,当下就大手一伸,同样凭空捏出了一把骨刀,欺身而上。 不同于骨魅妖君手上的那一把简陋得如同木棍的骨刀,魉护法手上的骨刀更加厚重,通体装饰着瑰丽的花纹,赤黄相间,暗黑色的墨焰缠绕,焰火的尾部,甚至还有着淡紫色的焰尾,正在舔舐着太空。 骨魅妖君见此,瞬间就不能冷静了,它身体一颤抖,伸手将自己披在外面的衣襟一扯,露出了白皙似雪的肌肤,以及,肤色上那一条条的黑色诡异痕迹。 黑色痕迹如花,从它的背部蔓延出来,覆盖住它的整个身躯,以至于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幅白底黑墨的画,画上有着让人难以明辨的大道纹路,让人头皮发麻的脉络轨迹。 这原本是一幅妩媚而又诱人的美景,可出现在它的身上,却多了几分阴森和可怕。 如果说那些长相丑陋的腐尸,是因为面容令人惧怕,暴露出来的伤口蛆虫让人反胃的话,那此刻骨魅妖君呈现出来的,则是单纯的令人胆寒。 直视着赤裸的它,就像直视到了自己死后的归宿。 根本谈不上传说中美人骨应该具有的魅惑众生之意。 [我原以为这一世,这身骨头不会再出现了,可我却没想到,居然落在了你魔门的手里,看来是天地为了圆我这缺失的道基,这才把你送到我面前。] 骨魅妖君眯着眼睛,抬头看着同样持刀而立的护法,如同旧时代的王,正在为扞卫自己的王冠而战。 魉护法眼神不变,但却明白了为何眼前这只骨魅,并没有召唤六丁神将,也没有凝聚阴兵,召唤鬼神前来作战,因为这是一具被诅咒的美人骨,已经失去了美人骨所有的玄妙,只保留最初的骨之道境。 [旧时代的垃圾,就让我,亲手了结掉吧!] [哼,那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对话没有太多,手持的骨刀已经碰撞在一起,大道碰撞之间引起阵阵回响,妖魔之力对抗之间爆发出阵阵绚丽,两位神君强者便在这火海与花海的侵蚀之下,奋力的拼杀了起来。 美人骨化妖,美人骨神君。 两者同属一个特殊体质,本应该是共同进退,相互共勉的存在。 可是如今却在战场之上刀剑相向,不得不说,真是造化弄人。 第514章 五毒和失败的摘桃子 两者还在纠缠的时候,另外一边的狼君却再也撑不住了,深受五毒吞噬的它,此刻头上的气运已经开始松泄。 [阿弥……呸!] 那光头的小娃娃,眼看妖君身体里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加上此刻正在合十的双手,忍不住就要吐出一句佛号,可是考虑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连忙中断了这一句和佛家因果纠缠极深的话语,然后把那佯攻到半空就停止了移动的骨头棒子收了回来。 老实说,刚才的一套打法,确实是太过取巧了,如果不是狼君运道低落,且对那阴阳雷太过在意,自己也不可能一击得手,并且入侵脊柱还如此的顺利。 再加上借用了刚才那一个骨棒御物之法,吸引了狼君的心思,自己才能瞒天过海般的发动这个赶尸术里面的秘法。 有一说一,杨家人对人体的研究确实挺透的。 人体内有五脏,五脏有阴有阳,阴阳一旦失衡,人就会生病,但是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即便是失衡,也不会太过严重,更不会轮不到五毒吞噬灵魂的程度。 比如火大伤肝,怀恨伤心,怨多伤脾等,这些情况寻常人都有,但是少说会因为这个把自己给整没的。 但是杨家人却研究出来了一个秘法,能以人为尸,然后封尸锁阳,纵阴伤人…… 可怕的是,这个秘法对元婴强者也有用。 不,或者说,赶尸术里大部分的秘法,都对神君有用。 它是完完全全针对肉体和灵魂,而开发的一门关于如何破坏和控制的术。 于是哪怕是元婴强者,只要没有脱离以肉体和灵魂的形式而存在,那么被赶尸术修行者抓住破绽后,完全可以隔开元婴强者的肉体和灵魂,然后各个击破。 只是这一套修行方法太多偏门路子,导致杨家人很多人都走上了歧途,使得许多杨家人还没到元婴的时候,就已经背负了滔天的因果和孽债。 必登接触赶尸术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本功法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阴狠,只是因为人的贪心,永远无法填满的欲望,所以使得这本是前景一片良好的功法,沦落为了一身尸臭的玩意。 虽然说,也有大气运,大魄力之人,用这门功法修行到了神君的境界,比如杨家老祖和万尸炉里面闭关修行的老怪,可是前者是借用国运去镇压罪孽,后者避世不出,生怕因果报应。 即便修为高深,可那也是拆东墙补西墙,受限太多。 修行求的是超脱,求的是突破牢笼,求的就是自由,像他们这种修为越高,反倒是限制越多,身上的枷锁越重,牢笼越厚,倒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 燕京,军委大院之内,一个紧急大会在召开着。 “冀北一定出事了!国运系统的人说,昨天晚上国运消耗巨大,已经影响到了日常的功能运转,尤其是冀州,已经出现了根基不稳的情况……”胡育民坐在靠近工作桌的椅子上,白炽灯光把他头发照得发白。 紧皱的眉头之下是一双充满忧愁的眼睛,深邃而又疲惫,由于灯光的角度,使得他下半张脸都陷入了黑暗之中,以至于旁人只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他的神色,根本无法从面容上去辨别他的情绪。 接过他话语的是军队里面的装备部长林德杰:“计划赶不上变化,军队里的大量通讯设备已经失效,肖固安那边也没有明确的消息传来,我怀疑他已经深陷战场之中。” “当时就不应该让他自作主张,世家子不接手,像这种战役怎么可能打得了?” 总参谋部长廖俊杰看着两位大佬都发话了,哪里还不懂他们的想法?连忙试探的问道: “要不我即刻调动部队,让其他九域的人快速支援?” 所谓其他九域……无非就是早已虎视眈眈的世家子弟。 “可肖固安作为临战指挥和总指挥,他没有发话的时候,我们越级插手九域,这会不会不太好?” 在场的人都不是什么愣头青,规矩已经定下了,就不能随便去践踏,肖固安虽然不是什么世家的人,但是既然允许了他的话语权,那就不应该轻易的插手。 毕竟一旦起了这个头之后,那日后自家出征在外,后院里也这般的去摘桃子,哪怕打着的是支援的旗号,做的也是支援的事情,可谁的心里会舒服? 肖固安本身不算什么,可他掌握了这个总指挥的位置,就意味着具备了分蛋糕的权利,一旦动摇他的位置,那分蛋糕的权利也会随之动摇,如果因为蛋糕分配不符合自己的心思,就自顾自的去剥夺别人分蛋糕的权利,那就是在打破规矩,为日后的灾祸埋下后患。 还是之前那位林德杰,他语气莫名的说道:“好不好那是另外一回事,我现在怕的是,九域,恐怕还巴不得蓟阳败了,要知道, 这段时间人家的怨气可不小,肖固安又有话语在先,这个事可不好办啊……” 老实说,在场的人都不希望蓟阳会败,他们是神州的人马,虽然也是世家子弟,但是和在九域那边拼杀的世家子弟又不同,那边的世家子,通常都是在家族斗争中存活不下去的失败者。 而在燕京指点江山的,一个个可都是家族里面宝贵的财富,不容有失。 所以在这次的战斗之中,他们早早就被排除在外,可以说并没有直接的利益纠葛。 同样,肖固安上位以后,他们更加希望的是维持整个局势的稳定,而不是取得大胜和大败,无论是大胜和大败,对整个格局来说,都不是一个健康的现象。 廖总一家独大的情况,刚去不远,这个时候再来一个肖总,那大家伙就不用干这军委了,回家奶孩子就行了。 可问题是,蓟阳要是败了,整片北国陷入战火,神州这边也跑不掉,作为政治中心、文化中心的燕京,只怕是首当其冲,到了那个时候,这一届的军委就是一个耻辱。 “更重要的是,让谁去谁不去?怎么商量?谁去商量?我们这一拍脑袋,放到下面可就乱了套了……” “那你说怎么办,不去不行,去也不行,谁去也不行,我们就这里等着?等到蓟阳大败,等到战局倾颓?” “你叫什么叫?我们不是在商量吗?都什么身份了,还这么急,有什么问题不得慢慢解决吗?稳重一点行不行……” “报告!” 就在局面乱作一团,越发不可收拾的时候,忽然外面的一个传令兵敲响了房门。 “说!” “气运部门负责人递了条子过来说,刚刚有大量的冀州国运反馈而入,怀疑是蓟阳之战大胜了,还说之前的周期性消耗,是正常的战斗损耗,后面的断崖式,也可能是系统的故障……叫各位首长们不用担心。” 话语落下,全场皆静,仿佛隔着墙壁都能听见电路里面电子流动的声音。 “赢了?” “故障?” “可之前的消耗不会有假吧?现在的反馈又是怎么回事?” “前方的战报回来了没?梁咏呢?他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怎么就赢了呢?这才一个晚上,以我们的兵团作战方式,哪怕是迅速作战部队,也不应该是……” “这才是现代化部队和三大军团的区别,所以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胡育民看着乱糟糟的一片,眉头一皱,当下就敲桌子表态了:“行了行了,都别在这里杵着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就没必要大惊小怪的,都去准备一下吧,蓟阳之战虽然赢了,但是两天之后,处决之事,依旧要给办好,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各位就散了吧,不然大晚上的话在这里开会,别人指不定在想些什么呢……” 不管如何,胜利的英雄总需要掌声和鲜花,在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给他泼冷水,否则的话,那就是不识时务了。 “对对对,我家里还煮着汤呢,我先走了。” “哎,这可不能等,我跟你过去一块看看。” “我出来得急,好像没关门,我得回去检查一下……” “我肚子突然不舒服,失陪了各位,失陪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各位也不是什么傻瓜,知道现在打了胜仗的肖固安已经到了如日中天的时候,自己暗地下的小手脚也是时候收起来了…… 第515章 恐怖鼠妖 玄关,一夜鏖战过后,现场上是纷飞的妖气和破碎的道术,云烟巨人在众妖的合力下,于半个小时前完全被破,失去了巨人的牵扯,滔滔巨浪开始呈现出卷土重来之势,仿佛必定要将这百年雄关淹没在波涛之中才行。 数以百万计的弯鳍鲶妖碰撞上了那宽厚的城墙,如同是碰到了鲜血的僵尸,一个个卵足了劲,前仆后继,不惜伤亡的开始撕咬过去,不过是半分钟,宽厚10多米的城墙,已经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有一些薄弱之处已经被击穿,形成一个个漏水的洞口,甚至还有不少弯鳍鲶妖,通过那些大大小小的城墙漏洞,不断的往玄关里面挤去。 谨慎的花君,眼看人类已经无力回天,当下也不迟疑,率领着手持大戟的狂君,还有另外一位拥有神秘吞噬神通的妖君,对整个城池进行破坏。 一时之间,地基崩坏之声,城墙断裂之声,阵法拉断之声,房屋倒塌之声,络绎不绝。 不到片刻的功夫,半座的玄关已经沦为了一团废墟,在这期间,妖族甚至连半点抵抗都没有。 这下子不用说花君,就连普通的妖王都觉得不对劲了。 几只跟在弯鳍鲶妖背后,打算来打打秋风的大妖王,它们破坏得兴起,但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修行到了这等层次,哪怕深海妖族天生智商低下,而开始感觉到不妥了。 “什么情况?就算我们前期针对阵法打压,倒也不至于到这种无人可守的地步吧?” “更关键是,打了这么久,你们有没有发现,现在我们妖族已经覆盖了半个城池,可是却连一个人都没看见……我对鲜血最为敏锐了,但是,但是在入侵城池的过程中,我根本没有在海水中感觉到任何的血腥,这很不合理,就算是尸体,也总会留下一些痕迹吧?” “那现在怎么办?要撤退吗?我们可是跟着妖君它们来捡便宜的,现在形势一片大好,我们还要选择退去的话,一旦出事,我们就成了最可疑的,就算不出事,来这里容易,回去可就难了……” “我可不管你们那么多,此处不祥,我还是早……” 其中一只大妖王,眼中的恐惧未减半分,哪怕是有妖君在头顶上看着,可它掉头往后退去的时候,却没有半点迟疑。 然而…… 已经晚了。 只见这只不知名鱼妖所修行而成的大妖王,在转身的片刻,就有一道黑影掠过,紧接着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下一秒,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残破的妖躯…… 几大妖王见状,顿时便是大惊失色。 只见原本还完好无瑕,正欲退去的大妖王,此刻只剩了半身的残躯,前半段身体,包含脑袋部分完全被咬掉,只剩下半截尾部,依旧在水中本能的扑腾着,就像一只奄奄一息的鸡。 更可怕的不是这个,更可怕的是断口之处,参差有致,骨茬外露,妖血横流,这并不像是被什么人族法术所伤,反倒像是被什么大型的天敌一口咬去,甚至速度之快,就连另外半截妖躯都反应不过来。 “什么情况?” “刚才你们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见到黑影一闪而过,然后就消失了,这地方有诡异,快退!” “等等,周围怎么暗下来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咕噜咕噜……” 几只大妖王,还没来得及施展出遁法神通,便齐齐化作了一具具残尸,溢出来的妖血吸引到了远处的弯鳍鲶妖,霎时间,这些手指粗细的妖族,就像闻到了腥味的猫儿,又如一阵风一般刮过来,随后将这些妖躯吞食一空,就连妖血也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忽然之间聚集起来的大量弯鳍鲶妖群,吸引到了妖君的注意,又或者说,能够打破它们的号令,跑到后面转悠的弯鳍鲶妖,理所当然是异常的才对。 花君眉头一皱,脖子上那绿色的棱角齐齐竖起,一双竖瞳冷然转动:“狂君,去水下看看,底下好像出了什么变故,就算我深海一族饱受恶咒折磨,也不应该在此刻发作才是。” 有外来鲜血吞噬的情况下,深海妖族不会选择以同族进食,尤其是刚才经过大战,不少暗道,阵地里面的人族都被弯鳍鲶妖吞噬,那些小东西身上的诅咒更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发作才对。 可如果不是诅咒发作,这些低等的妖族怎么可能违抗一位妖君的命令? “……”手持大戟的狂君,如今正撬着一台阵法,想要看看下面有没有藏着人,闻到此言后,先是一愣,然后大戟挥动,海面被劈开一条深深的沟壑,两边的海水倒灌而起,形成两堵水墙。 狂君踏进沟壑之内,将大戟一抛,整把骨白色的大戟,瞬间就化作一条流光,又像是一条活鱼,开始穿梭在这妖气的海洋里。 另外两个妖君在边上候着,而大漠的妖君奚不同却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只不过由于如今战场一片乱象,且形势还算大好,故没多少妖族在意它而已。 砰—— 忽然,妖气凝聚的海面上有一处浪花炸起,无数的水滴绽放而出,溅射到周围的海面之上,砸出了一个高低不平的深坑。 那些水滴一个个不过耳钉大小,可落到海面之上却能打出拳头大小的凹陷,使得该处海面之上,就像是一个长满了麻子的人脸。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迅速被海面上的两大妖君捕抓到了,花君率先反应过来,矮小的身体动如闪电,脚步一踏,便冲了过去,伸出如爪子般的右手,朝浪花之处一抓,正想要探个究竟。 可却没料到的是,本是凭着大力着称的它,此刻也踩在海面之上,却被那隔空传来的大力,悍然掀飞。 “不好,有古怪!” 花君还没说话,底下的狂君倒是传来了信息,只听其喊出来有古怪之后,又低沉的解释道:“花君,这大海之中,夹杂着其他种族的妖气,我能感觉到,除了凝聚大海的那些专属于深海一族的妖气外,还有一个磅礴的妖气,很是精纯……” “而且它游离不定,仿佛在吞噬着我们的种族,目前的气息,处在一个快速增长的状态,诡异的是,我无法捕捉,它身上应该有一些避水的神通天赋,又或者是先天之能。” “妖气?还是磅礴的妖气?”花君瞳孔一缩,脖子上那倒竖起来的鳞片没有放下去,反倒是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我知道了,是天敌!是我们水下妖族的天敌,狂君,与我合力!” “好!” 狂君没有花君那么灵敏的感应,但它并不会质疑自己上司的决定,当下右臂一震,大戟归掌。 双手一持,直插地面。 身在海面之上的花君,却是双手紧贴脚下的海面。 两位妖君齐齐合力,大喝一声,便见得这片由妖气凝聚而成的大海,此刻被完完全全的调动了起来,然后下一秒,腾空而出,就像是…… 就像是被抬了起来。 是的,整片大海被“抬”了起来。 随着大海的抬起,一个个失去了海水浮力作用的妖族,啪嗒啪嗒的从空中跌落在地,这一幕堪称是惊悚,但也能看出两位妖君的力气之大,御气之精。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妖君的灵识,可以填满每一立方海水,这不是一个小池子,单纯以灵识灌入,就可以把里面的水给排开。 在妖君的整个灵识体量上,想要填满整个妖气凝聚的海的量,这是远远不够的。 哪怕有着法则和大道的价值,天地和自然的青睐,它们的灵识就算塞满了这个由妖气施展出来的妖术海洋,也无法进行有效的调动和操控。 这跟领域的道理是一样的。 领域范围扩散到领域主人灵识极限的时候,那么其主人对领域内每一寸空间的话语权和掌控权都少得可怜。 只不过它们虽然不能充斥每一毫升海水,但却可以铺满每一寸海面。 这个由妖术施展出来的妖气大海,通过海面托举的方式,一拉一抬,两个妖君一上一下,便能把其抬起来。 随着整个妖术海洋被撬动,这片大海失重了一般,瞬间消失了所有的浮力,海水里面所有的深海妖族啪嗒啪嗒的跌落在地,好像是一只只失去了鸟儿的翅膀,失去了腾空的能力之后,只能在地上蹦跶。 就在这时,埋藏在海洋之内那个庞然大物,失去了蔚蓝色海水的遮掩之后,终于暴露在了众妖眼前。 只见那是一个浑身毛发柔亮,体型壮硕的巨鼠。 这只巨鼠,略微湿润的鼻子旁边,稀疏的触须粗如鱼竿,油光亮晶,尾端上还挂着一珠水滴,它那圆滚双眼似宝石,耳大如招风,此刻嘴中似乎在嚼动着什么,两个眼珠子一边转动,一边鼓鼓囊囊的活动着巨口。 随着嘴巴的嚼动,它的气势也在一下一下的攀升。 此刻,那猩红似血的嘴唇上,由于刚刚出水的原因,显得更加娇艳欲滴。 它就这么塌着肩膀蹲立着,离地的前爪露出长长的指甲,黝黑似铁,坚硬如钢,掌心的肉垫厚厚实实,上面用篆体古文各写着一个字,左边的掌心写着一个火,右边的掌心写着一个水。 此刻骤然暴露在众妖的目光之下,让它感觉到些许的畏惧,但再怎么畏惧,也避不过本能的困扰。 只见它浑身一抖,毛发下面藏着的海水就化作了一滴滴水珠,发出呼呼呼的声音,在地上呈现出以它为中心,一个旋转型的溅射状痕迹,两个耳朵随着它的晃动,叭嗒叭嗒的敲在脑壳上,说是鼠类,看上去更像一头猪。 第516章 妖君级别的鼠妖 “这是什么东西?看它身上的妖气,应该是个妖族才对。”不知何时来到海水之下的花君眉头一皱,看着手持大戟,擎海而起的狂君,眼睛里面的疑惑是掩盖不住的。 只不过它算是问错妖了,狂君摇了摇脑袋,眸子一凝,答道:“属下不知,这不是我深海一族的种类。” 旋即又见它转身对周围喝问:“奚不同呢?身处在何方?赶紧出来!” 不是深海一族,那么就是大漠一系。 否则的话,出现在玄关的妖族,总不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可还没等它把奚不同找出来,手下的大妖王就开口了。 “禀告狂君,大漠奚君在我们破了云烟大阵后,就借言消耗太大,需要休息,退到后方休养去了,刚才的手下来报,说,说它已经不见了踪迹……” “这个不知所谓的畜生,肯定是它搞得鬼!大漠妖族!大漠妖族,屡屡为难于我深海大族,此前协议共同进退的时候也是如此,如今邀请我们作战,更加是半路又整出什么幺蛾子!该死的废物东西,简直是我妖族的耻辱!”狂君大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的咒骂几句。 “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有什么事情能仗打完了再说,眼前这只妖,我感受不到它体内的修为,但却能感知到它体内血脉的狂躁,它的血统一定不低。 而且,我在它身上感觉到了无比厌恶的气息,看这模样应该是我等海族的天敌。”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花君在这个巨鼠身上,感受到了偌大的威胁。 而且花君也相信,不仅是自己,旁边的狂君也应该有这种感觉,所以才会破口大骂。 如果是小麻烦的话,一脚踢开绊脚石,倒也不至于如此心急气躁。 可关键是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妖对水的亲近度,并不亚于我们海族,尤其是它身上的那层毛发,一旦落入水中,不仅可以自由穿梭水域,还有隔绝我们探知的能力,狂君,你们两个还能撑多久?” 听着花君的话语,恐怕是想当下就解决了这只巨鼠妖。 狂君也是这个想法,把这老鼠放进海水里的危险,和把它暴露出来在地面上的危险,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局面。 毕竟妖血赋予的残暴,一旦让它在海水之中吞噬了足够多的深海妖族,那么就会产生越发可怕的修为增长。 所有妖族的吞噬天赋都不是一样的,有的妖族吞噬天赋极高,同样修为的情况下,吞噬同样一个妖王,吞噬天赋高的妖族,吸收效果就好,能够继承这只妖王血脉里面的传承就更多。 而吞噬天赋低的妖族,不仅可能没法吸收妖王的血脉传承,甚至还有可能因为妖血的狂暴而遭到反噬。 在吞噬这条路上,深海妖族已经走得够远了,因此当天赋耗尽的时候,它们才知道这有多可贵。 诸如花君狂君,它们修为到这种境界再去吞噬低等妖族,几乎得不到任何的提高,这是血脉里面的吞噬天赋增长上限所决定的,成长到一定情况,天赋对其的增幅起到的作用就会越来越弱,这就是潜力耗尽的表现。 深海妖族在吞噬天赋上走得很远是没错,但大部分都是通过榨干潜力来实现的。 世界是很平衡,当一个种族放弃了正统的修行大道,走上了另外一条进化之道的时候,势必会付出一些额外的代价,或是寿命的缩短,或是潜力的提早耗尽。 可是眼前这只巨鼠妖,随着它嘴巴的嚼动,那些如猛兽苏醒一般的修为攀长,让在场的妖君根本不需去怀疑它的吞噬天赋,那是让妖君们羡慕的存在。 “我顶得住!半个时辰之内,花君且可战个痛快!” “好!”得到了持戟妖君的答复之后,花君双手一捏,绿色的肌肤上,一张张鳞片浮现而出:“海神力!” 作为来侵犯此地的最强妖君,花君修行的大道是最纯粹的力之大道,仗着体型的庞大,血统的高贵,它有着足够的资本,将这一个法则推演到淋漓尽致。 便看到它凭空一踏,整道身影就宛如炮弹一样狂飞而出,阵阵突破了音障的音爆声乍起,路过的途径之上,留下了一片淡淡的水雾。 像是察觉到危险的临近,巨鼠“吱!”的一声,浑身毛发炸起,一双眸子滴溜溜转动间,“扑”的一下,朝着浮在自己的头顶上的海水跳去。 看来它自己也清楚,暴露在空气中的它,遭受到的威胁,可比在海水之中要多得多! 然而,这笨拙的反应怎么可能躲得过妖君的算计。 等这个巨鼠腾飞到半空的时候,一只绿色的爪子就捏住了那只最后离地的鼠爪。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抓着那如树枝般粗细鼠脚的绿色爪子,其实并非实体,而是由一层淡淡绿色妖气凝聚而来的虚影。 只不过虽然不是实体,但能拉扯出来的力道是一样。 啪—— 下一秒,被抓住鼠脚的巨鼠,便以比之前腾飞到半空的更快速度跌落了下来,然后被狠狠的砸到了地上。 而始作俑者的花君,眼中却没有丝毫的喜色。 第一,这家伙遵守动物的本能反应并不慢。 第二,刚才那一扯,换做任何一个普通妖王的妖躯,以那相对速度错开,必然会把整条腿都扯断,而不是把整个身躯都拉下来。 如此庞大的体型,把受力都承重在一条腿上的时候,作用到那关节上的剪切力足够撕裂肌肉。 在花君尚且还是一位妖王的时候,哪怕是以防御力着称的鳄鱼妖王,在“海神力”下,对自己用出死亡翻滚的神通,结果也只是把它自己的脑袋折断,并没有出现把死亡时翻滚给停止的情况。 如今这只巨鼠朝上跳的速度,以其发达的肌肉,比当时的鳄鱼妖王尚且还要快上许多,可是在自己这突变力的作用下,它居然只是摔下来? 花君在这一念之间想了很多,可实际上,巨鼠遭到这一突击,受到的伤害绝对不低。 这从那一双充血的眸子中就可以,但见那原本黝黑似墨的眼珠,飞快转化为血红,看上去就像蒙上了一层血膜。 其实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如同成年大象那般体型的动物,等闲都不敢跳动,毕竟体内的脏器在如此强大的体重下,每一次因为突变力道而产生的挤压都会导致破裂甚至是报废。 眼前这只巨鼠的体型,比成年大象可要大得多。 就算那皮糙肉厚并没有被拉断腿,但是受到的内伤可不轻。 只不过妖族受伤后,并不会让它们退却,身体的疼痛只会让它们更加嗜血,更加兴奋。 这算是一个简易版的困兽之斗。 激发了凶性的巨鼠,不再选择逃避,而是身体一卷,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绿色的妖君咬去。 花君知道这类畜牲的习性,可当它张开大口扑来的时候,那牙床牙腔内的腥气,那满嘴血牙的狰狞可怕,依旧给予了它在灵魂层面上的独属于天敌的震撼。 妖君为自己的胆颤感到耻辱,旋即就爆发出了自己更大的恶意。 空出来的右手捏拳,凭空一捶,仿佛把空气都打出了一个凹陷,巨大的炸响带着恐怖的威力撞向巨鼠侧脸,于是这回咬的老鼠头颅,便以更快的速度朝旁边撞去。 可是花君还是太过轻视了,就在老鼠头颅往左摆的时候,一阵撕裂声也随之响起,花君只是感觉腹部一阵疼痛,当下就知道自己中了招,急忙松开左手,后退几步,抬头看向对方那对硕大的黑色爪子。 它知道,刚才是自己太过注重那只血盆巨口了,所以就忽视了一起袭来的双爪。 以至于遭遇不测之下,自己的身体就被划开了一个口子。 这个伤势,不仅让它明白了现在的险境,也明白了对方的实力——这一只巨鼠的身躯,绝对具备了婴级的实力。 很简单的道理,能够以纯肉体破坏的方式,破坏一位妖君的躯壳。 那就代表着对方的肉体,也具备了灵肉攻伐的能力,以及相对锋利的破防能力。 否则的话,凭借着肉身的力量,最多也只是把它击退,而不是把它割开伤口。 肉体防御和肉体强度,这可是两码事! 所以,这是哪里来的妖君? 一身血脉能够把妖躯修行到了婴级的层次,花君可不相信,这是一个意外。 “海妖秘术·深渊血柱!” …… 第517章 不人道的修行路 覆盖在天上的海水如同透明的玻璃穹顶,由于此刻正是太阳将出的时分,光线很巧妙地和水面形成了一个将近水平的夹角,使得整个海面陷入了沉睡般的黑暗中。 然而,黑暗中最容易滋生的就是危机! 一个个血色的精芒在黑色的海洋之内闪起,如同高贵而又稀有的血钻,在黑暗之中绽放它独有的风采。 下一秒,以这些血色钻石为源头,一根根巨大的光线从中冲击而出,往下迸发而去,由于海水挂在头顶,所以当血色光波从上而下冲击而来的时候,就宛如是一个天降的血色牢笼,把底下的生命都幽禁其中。 随着血色光波的凝实,很快就显露了其中应有的面目,只看到一根根光波化作血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画着妖异的金色妖文,妖文上面,带着压制生灵的恐怖气息。 仿佛这不是来自人间的造物,而是来自于禁地,来自生命禁地的造物。 不过若要究其源头,开发此等妖术的开拓者,居住的地方确实不在人间,而是在深海,那些人类无法涉足的领域。 巨大的鼠妖察觉到不对之后,拼命用另外一只自由的脚,愤然的蹬着自己被抓住的那个脚。 也不知它的力道如何庞大,只见那被运转海神力的虚幻绿色爪子抓住的鼠脚,还真的被它蹬开了,紧接着,鼠类的习性彻底暴露出来,当黑暗无法给予足够安全感的时候,就会启动胡乱逃窜的模式。 随着这巨鼠妖的奔跑,玄关底下那不知夯实了多少泥土的地基,居然被它强而有劲的后爪,活生生给刨得碎土纷飞,水泥断裂。 只不过,当天上的血色光波射下的时候,这片海洋下面,已经没有它的容身之所了。 以血钻光芒为源头,爆射出来的光柱,就像是带着一个个导航的洲际导弹,瞄着胡乱逃窜的鼠妖,轰轰轰的直插过去。 未过多时,整片区域,就被插的支离破碎,地上七零八落的斜杠着一条条血色光柱,如同是投掷标枪的新手,在训练场地上,历经了一天的磨砺,所取得的最终成果。 若是从角度以及力度来分析,这个标枪手明显是不及格的,可是若是从战果方面进行对比,结果无疑是喜人的。 在妖气所化的大海之下,错落的血柱群中,中间几根娇艳欲滴的血柱,相互倾斜的挤压在一块,在底下拼凑出一个可以容纳大象的空腔…… 只不过此刻的空腔中,只有一个深喘着呼吸的巨鼠罢了。 但见此刻的巨鼠,四肢都被血色光柱镇压,那与其体型极其不符的光柱,似乎具有万钧的重量,能够压制住这么一个肉体蛮横到可以匹敌妖君的妖鼠。 然而,比起让人相信那是光柱本身具有的重量,恐怕让人以为是光柱上面那些金色妖文起到的作用更容易接受一些——毕竟此刻,场上那么多的血色光柱中,只有这几根交错横亘在一起的光柱,上面的金色妖文最为耀眼。 这几根柱子上面,那密密麻麻的金色妖文,如同岩浆一般流动着,仿佛是活过来的一样。 花君看着倒在地上挣扎不已,却又无能为力的巨鼠,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得意,深渊血柱,是为数不多可以调动力之妖道的妖术,同时也是这个世界上,力之法则的术法运用之一。 在修行界里面,提起力之大道的证道人,第一印象就是肉身证道,肉身成圣。 其次就是体修。 无论是哪一个方面,都足够说明,修行者对力之大道运用的简陋,以至于别人都以为,修行了这个大道之后,也只有强壮肉身这一条路可走。 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力之道的神通道法奥妙,其实粗略分类有,最大的两个种类,斥力和引力,其中引力也包括重力。 按道理说,以力证道,有着最为直接的破坏力,最为强大的法则手段。 那么力道奥妙的道法神通,应该是很出名才是。 可事实却相反,力之大道,进门容易精通难,大部分修行者只懂得最初级的应用,那就是加持到自己的身体上,用证道和加持这两种方法,给自己的身体套上一个又一个的增益。 以至于大部分力道修行者,都喜欢肉搏战,或是白刃战,或是空手战,反正不一而足,可支撑远战的手段却是很少见,似乎修行了力之大道后,不拳拳到肉,以体魄压人,就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一般。 到了后面,已经很少能见力之大道的修行者,能够以道术神通对敌了。 有人觉得,既然力之大道如此强悍,又何必去花费心思去学那些花里胡哨的道法神通呢?我直接一力破万法,一拳打破所有招式不就好了吗?又何必去要追求更大威力的道法神通呢? 这也是很多力学修行者的主流想法,以为只要自己的肉体足够硬,就不惧任何大风大浪。 然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是有一天碰到肉体比自己强,领悟的力之大道比自己更强的对手时,那弱势的一方,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道法奥妙神通的意义,就好比是核弹,又或者是杀手锏,你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而在力系道法两大主流中,修炼引力神通奥妙明显比修炼斥力神通奥妙还要更加容易。 一来根据万有引力的公式,当自身的密度和质量足够大的时候,所产生的磁场,能够调动的引力也就更大。 毕竟用炼体的方式来增加身体的质量和密度,这是最容易的了。 二来,无论是对敌还是追击,引力具备的优势,比斥力要多。 因此,现有主流的力道修行法门里,引力流是主要的。 可说一千道一万,力之大道的传承本来就少,能够有神通奥妙继承的,那更加是凤毛麟角,又怎么能奢求更多呢? 毕竟千百年来,力之大道修行者推崇的就是肉体至上,谁会去开发什么道法神通? 所以,哪怕重力只是作为引力道细分领域的一部分,可能够接触到重力的层次,便是大部分力道修行者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而如同花君施展的这一个深渊血柱,便是属于其中重力系列的妖法奥妙。 若不是受限于施法的环境,也许这个妖术妖法,未来的潜力和能够产生的作用,应该要更大才对。 “我不管你是哪边的妖,但惹到了我们深海一族,只能说你运气不好。” 花君摇身一晃,便出现在了巨鼠妖的头上,矮小身躯下,绿色的小短腿踩着那颗足足半个房间大小的鼠妖头颅,竖瞳冷意闪动,下一秒,暗自催动着海神力,愤然一踏! 噗—— 血雾炸开,喷射了一地,把这湿润的土地染成了一片红。 它看得出来,这只鼠妖空具有一身的肉体,却没有对应的灵识灵性,说简单点就像是一个发育不健全的成年人,只有强健的体魄,没有相应的法则相随,也不懂得加持大道,运用妖气。 像这种妖族,一旦限制住了速度,镇压了体魄,那就只剩下灭亡一条路了。 处置好这一只巨鼠妖之后,花君抬眸,目光掠过仅剩下的半壁古城,大手一挥,悬浮在半空的巨海酣然落下…… “今天过后,人族,再无西北门户……” 滔滔的波浪声下,花君那淡淡的声音几不可闻,却又很准确地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生灵耳中。 阵法中心,还沉浸在鼠妖死去的眭白圭,听到这话浑身一震,把视线移到了另外一边的独立偏阵内。 那一处偏阵中,残留的便是一个个气息昏迷,神魄受损的镇妖观弟子,这还是活下来的,那些没活下来的,已经化作了一捧飞灰——这是在加入了这个宗门就该有的觉悟。 由于体内移植了妖族的一部分躯体,镇妖观的弟子,一直都饱受着妖血的折磨,凭借的都是特殊的功法以及坚强的意志,这才踏进了修行路,如果遭遇了重伤,压制不住邪恶的妖血,或者是激发了所移植的妖躯里面的血脉,导致体内产生不可逆的妖化,那么在一开始加入镇妖观时植入体内的除妖禁制,会在第一时间把该弟子化作飞灰。 越是古老传承的宗门,其门下弟子身上的禁制就越多。 修行者的大部分传承之所以会在俗世断绝,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其法门的“不人道”。 如镇妖观弟子那般,还未学道,就要在体内植入禁制,并且哪怕入门以后,还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又是融合妖血,又是缝合妖骨的,才有机会踏进这个道统之中。 这些最传统,最古老的修行路,充满着冒险和不确定。 一直到后来修行的元神道,体修等修行道统大行其道,才出现那些中正平和的修行路。 否则的话,以那古老的修行方法,整条路上充满的永远都是血腥和因果。 第518章 赴死的旧君 “眭长老,刚刚还没闲下来多久,玄关阵基又开始动摇了,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一位执事跌跌撞撞的奔过来,言语里面是掩盖不住的担忧和害怕,他浑身浴血,气息不稳,似乎曾经受过不轻的伤。 眭白圭沉默片刻,开口说道:“老夫记得,城中是不是还有一些魔教的弟子?” “是,都给我们放置到东边了,之前有过提防,就是为了害怕他们和西边的妖族联手,所以才……”执事回答完毕之后,又觉得有一些不妥,急忙想要解释。 可是眭白圭不需要这个解释,道门和魔门从来都是敌对的,哪怕同样效力于一个阵营之下,下点烂药也是正常的。 于是这个长老的眉头一沉,整个脸容就变得阴鸷了起来:“现在该是他们上战场的时候了。” “哈?”执事先是一愣,随后挠了挠后脑勺。“可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根本起不到一个督战的作用,如果没有人看着的话,那些魔崽子恐怕不会配合……” “不,这场战争,与我们镇妖观已经无关了。你马上带人,沿锦州一带往淮州撤去,并且通知沿路的关卡,死守妖族的侵蚀,我冀州这边,失了门户就是丢了先手,这一点上面不会想不明白,肖总至今都没有命令要求其他地方增援,恐怕也是早已有了安排,你们……走吧……” 说完这一番话,眭白圭那阴鸷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晕。 “我们……那长老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既然上面已经放弃玄关了,那为什么……” “闭嘴!快走!” “是!” 等那位执事退下以后,眭白圭这才无力的瘫软在地,一对眸子涣散无神的看着东方。 有些话是不能说太明白的,镇妖观得到的命令,是固守玄关,既不能主动行事,也不能贸然撤退。 可是,却没有说面对妖族的挑衅该怎么办,面对灭城的危机该如何…… 求援的信号,昨晚已经到了山海关,甚至眭白圭为了保全这个门户,还冒着得罪军方的危险,把这个消息同样传到了燕京。 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石沉大海。 就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这个地方,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另外一个蓟阳战场上,好像玄关在这里已经无关轻重。 眭白圭想不明白,倘若玄关真的无足轻重的话,那他们镇妖观弟子,可否留多几个下来呢? 只是,上头并没有任何撤退的指示。 于是在这场大战里,六哥死了,大哥也死了,现在……现在也快要到自己了。 固守…… 这是个很微妙的词语。 如果上面对你毫无忌惮,对你百般信任,那你以攻代守,哪怕败了,只要不丢城池都是一个功劳,即便把城池丢了,保留了足够的有生力量,上面也会说这是你尽力了,非战之罪也。 可如果上面对你疑心重重,对你离心离德,那你主动出击,那就是违反军令,贸然行事,哪怕赢了也是个错误;如果你弃城而逃,那就是临阵逃脱,沦为逃兵,到了那个时候,在这里活下去的,也会被上面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给埋葬。 “果然是狡兔死走狗烹,鸟兽尽良弓藏……”眭白圭回忆起20多年前,华夏遍地妖魔封印松动,镇妖观弟子四处奔波,为稳固整个大业奔走如火的时候,燕京对他们是何等的信任和纵容? 可是当事态都稳固下来的时候,上面的态度就很微妙了。 先是把除妖的中坚力量,赶到这鸟不拉屎的玄关,美名其曰镇压妖族,实则不过是搁置流放。 其次,既没有支援也没有命令,一直到淮州水脏界出了问题,这才急忙通知玄关,把人给拉回去。 如果不是水脏界那边遭受到的损失不低,恐怕上面举起的大刀又要用看守天妖道碑不察的罪名来砍一下。 但不管怎么样,水脏界那边的事情,远远没有前线的重要。 玄关一丢,就必须要有人为此负责,而且这个人,必须是镇妖观的重点人物。 眭白圭知道,水脏界失天妖道碑的事情,上面之所以引而不发,恐怕就是为了推到今天,一并清算,对镇妖观进行洗牌。 他都这把年纪了,生死看得很开,况且一个宗门,如果不能保留独立性,任人宰割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想要让剩余的弟子能够活着回去,或者说,让他们能够活下去,那自己作为长老的,就不能苟活了。 虽然说,事实也像那位执事开口说的一样,是上面已经放弃玄关了,可是,有些东西能做,但不能说。 上面起了这个心思,但没有给自己下足够的命令,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眭白圭并非是蠢人,一个活了近千年的老怪,又怎么可能是蠢人呢? 他甚至能推算出,自己这些长老们被剪除了以后,上面那些人会用何等的手段来笼络中底层的弟子,来重新握住镇妖观这把刀,听说燕京的某个焱君,还研究出了培养妖族的新方法,如果镇妖观被整改完成了…… 眭白圭甚至能推算出,这个宗门的未来,到底有多么的前途远大。 他眼中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嘴下却嘟囔着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宛如恶魔的低鸣:“所以啊!你们一定要好好活着,活到那个昌盛的时候,看一看在新时代,老夫等人都没见过的盛况,至于赴死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旧时代的老弱吧!” …… “玄关军令,所有魔教弟子,即刻进入战斗状态,对来犯的妖敌进行歼灭战斗,这是诸位入了华夏之后的第一任务,具有双倍战功奖励,如果获得了胜利,得到的战功奖励将会翻倍,在希望平台之上解锁的权限会进入到校衔权限。” “由于战斗紧急,玄关大阵已经录入了各位气机信息,登记成册,作为系统有关的锚点,以此来同步到整个系统和平台,请各位尽情杀敌,我们华夏绝对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功之士!” “重复一次,重复一次,玄关军令……” 听着街道上的一个个循环的播报,待在宿舍内部的诸多魔教子弟在此刻也忍不住起了不同的心思。 某一个干净整洁的宿舍内,地暖依旧在散发着氤氲的热气,散发出门外,则是在缝隙之间凝聚出了一颗颗小水珠,随后又快速凝结成冰,花白如霜。 黯淡的灯光下,里面原本是躺着几位气息渊沉的青年,此刻倒是一个个呆不住了,纷纷坐在床上,扭头看向其他同伴。 言语之间都有询问之意,似乎在徘徊和迟疑。 “不是,刚才在大街上不是挺嚣张的,把咱们都赶回来了吗?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我怎么听着呼吁咱们出去对抗妖族?难道说现在战场已经呈现出劣势了?” “不清楚,我倒是对那战功挺感兴趣的,几天前,圣教内部的一个兄弟来信,说是脑子里加载了一个什么希望平台,可以在上面兑换功法和资源,只要在相关的军需处,后勤部门,都可以用战功无条件的供应食物和物资,我还以为我要等到进入了具体的战区才会分配,没想到在这里也可以进行注册和登记……” “玄关好歹也是冀州的西边门户,怎么说也是一个大关,怎么可能没有相应的注册入口和登录手段呢?只怕是那群牛鼻子为了防止咱们和他们抢位置,所以这才不设立登记处,避免咱们混进玄关体系。” “这话说的不假,恐怕也是觉得咱们圣教的人人品不好,如果让我们加入了玄关,万一给圣教子弟大开方便之门,守在这个地方的他们岂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哈哈哈,话糙理不糙,那群家伙除了看门之外,恐怕啥也不会,所以这才担心咱们去跟他们抢饭碗,这不,一到真正的大战,立马就露怯了,一个晚上都没挺过去,就要我们圣教兄弟去参战了,还不是他们没用。” “说得好,不过,哥几个是怎么想的?要打算去吗?” “去呀,为什么不去?那不是喊着军令吗?要是违抗了,那怕不是要被砍头?” “屁,咱们又不是军人,为什么要遵守军令呢?话又说回来,真要违抗的话,他们也没把后果给说清楚,只说要我们参加战斗,打赢了怎么怎么样,然后就没有其他下文了,听起来好像必赢的模样,……” “真要是必赢的,又怎么会轮到咱们呢?有好处谁不会捡,凭什么轮到咱们?” “话又不能这么说,说不定就差我们这的临门一脚呢?” “嗤,你觉得可能吗?” “所以,哥几个是什么意思?要是能赢的话,咱们就立马打,要是赢不了,那我可得抓紧时间逃……”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那我肯定打,赢不赢再说,反正都是一场赌,输了大不了烂命一条,可要是赢了,我就得换一门功法,现在修行的法门等级太低了,凝聚的魔气都不稳定,想要炼化进体内,又是一道门槛……” “你就这点志向?” “你呢?你不去吗?” “我当然去,不过我可不是为了什么法门,我是为了兄弟的妻儿老小,圣教有不少兄弟牺牲以后,在西北凉州有着不少的孤儿寡母,这段时间在妖或的肆虐下,过得越来越艰难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个人没撑过这个冬天,我得看看能不能换点物资回去……” “好兄弟,送我一个!” “我也来!” “我可不去,要去你们去,谁知道这是什么陷阱…… ” “呸,你不去就不去,就算是陷阱,我也得赌一把,反正老子命贱,活这么多年也够本了……” 第519章 六长老出战 半壁残墟的玄关下,一道道魔气蓬勃的身影若隐若现,即便在之前,不少人都下定了决心要在此整出个大名堂来,让华夏的官方人员看一下他们的威风,可当真正看见那滔滔海水的时候,心中的胆怯还是忍不住浮现了出来。 “堂主,情况有些不对劲啊……镇妖观那些牛鼻子呢?怎么都不见人了?难道是留我们出来当替死鬼吗?” “我就说这突然起来的军令,没头没尾的,就让我们上战场,怎么可能会有这白捡便宜好处呢?还说什么击杀了妖族就能够获得战功,我看这是有命挣没命花呀!” “废话别多说,今天这事儿,算是我们栽了,咱们满腔的义气,也顶不过别人给咱们下绊子,我要是早知道冀州的水这么深,我就不过来了!” 眼前这一幕,何止是被人卖了,还要帮那人数钱? 简直是不把他们魔教子弟当人啊! 关键是,不少贪心作祟的家伙,还陆陆续续的从东边的宿舍之中,朝着战场前线奔赴而来…… 花君原本还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都打下了半个城市,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看着,怕不是,早已人去楼空? 可现在看到另外半边城头上,还有着人影接踵而来,一时间整颗心都放下了不少…… “虽然气息不太对,可是魔崽子也是咱们的敌人,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狂君,你们两个,截住他们南边和东边的退路,这一次,不要再让他们逃了!” 随着妖君的命令,蔚蓝色的海洋仿佛得到了神灵的指引,分出两个支流,朝着城池外边就涌动而去,就像巨大的海妖伸出的手臂,要把整个玄关给抱住一般。 这异状很快就引起了剩余魔教弟子的躁动,他们原本就起了退却之心,除了偶尔几个还想着杀妖之外,其他人早就开始退了,可当发现后路被切的时候,一个个又愤然不已。 “这是一个谎言!该死的!他们甚至不需要太多的诱饵,就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便把我们圣教弟子都推进这个陷阱里面,我们死后一定会被后人嘲笑的!” “我早就说过,六扇门的人不可信!这是与虎谋皮之事,应该万分小心才对,可没想到我还是中了招!” “妈的,一群畜生,大势还在的时候,把我们关到房子里,不让我们出来,现在要逃了,就把我们当做弃子,要我们给他们断后,这狗娘养的!” “确实是狗攮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遇到这种……” “上命难违,天意罢了!今日若不能退,唯有一死,以正我圣教之威名!” 就在众人纷纷抱怨之时,忽然喇叭之中再次传出声响,让这些魔教子弟都镇静下来,侧耳细听:“一个个吵什么吵?老夫不是还在吗?如果要死的话,有老夫陪着,你们也吃亏?” 话音还未落下,一道矮小的影子破空而起,紧接着众人的肩膀上似乎饱受着压力一般,瞬间就将他们的脊梁压弯了半寸。 是神威! 一个神君的威压! 自然层面的压制! 那群牛鼻子居然还留了这么一个后手? 魔教子弟一个个脸上神色不定,不少人摇摆不定的心又开始坚定了下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出现在战场上的强者,就像是在抢救室里的一剂镇静剂,能够快速的平稳浮动的军心,能让那些躁动的逃兵都开始镇定下来。 “不要怕,你们代表的是华夏,玄关,永远是人族的玄关,也永远是华夏的玄关,逃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 眭白圭的话语空灵无比,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力量。 在他的言语之下,一个个魔教弟子仿佛打了鸡血一样,全身的气息开始暴涨,像是得到了无数阵法的加持。 从一开始的被玄关阵法所压制到后面的增幅加持,这些魔教弟子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一步地狱,一步天堂。 “这种体内魔气充盈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那接下来,就该我们来表演了……妖族的畜生们,准备接受好爷爷的屠杀了吗?” “嚯嚯嚯嚯,这美妙的感觉,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臭屁的家伙敢如此的嚣张了……” 强大的实力赋予的是充盈的自信,一个个魔教弟子浑身颤抖不已,整个牙床都是在打颤,甚至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喷发着炙热的气息,仿佛掉进了一个蒸笼里。 身为监天守的眭白圭,则是冷眼的看着这些魔教子弟的狂躁,如同一汪死水的面容之下,是一颗心思百转的玲珑心…… 其实他比这些小家伙还要激动,又或者是说,在气运的激发下,这些人居然可以爆发出超乎自身修为两倍到三倍的气息,这让眭白圭对掩护自家弟子的撤退更多了几分信心。 “凉州苦寒之地,他们终究是被压得太久了,龙游浅滩遭虾戏,再强的天赋和潜力,没有运道的加持,那也不过是淤泥里的一条泥鳅,算不得什么真龙,如今自己强行调动玄关剩余的气运,分润到他们的身上,倒也算得上是困龙升天……”心里的想法隐藏在心底没有表露出来,眭白圭想到这里之后,眼中的冷意却又再次浮现——所以说,这些魔崽子终究不能轻易的留下,他们的危害太大了,这从今日这简单的气运赋予就可以触发他们如此庞大的实力增幅就可以看出。 “各位魔教的同胞,我是镇妖观七长老眭白圭,在此前的战役中,镇妖观的弟子已经为你们抵挡住了第一波最猛烈的攻击,玄关虽然半数沦陷,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但是你们也知道,凉州的苦难,也是人族的苦难,玄关作为冀州的西北门户,肩负着镇守凉州妖族的重任,一旦被破,妖族必定会长驱直入,将冀州的良好局势毁之一旦,届时,贵教和我教,都将成为国家的罪人。 所以,请各位勉力! 无论各位以前的心中是如何的想法,可是能够站在这里,我相信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且随我——杀敌!” 这位七长老的话语里面携带着的蛊惑,比任何一位妖族都不低。 诸多魔教弟子听完之后,原本退却的心思再次活络了起来,看见那滔天巨浪的眼神中,贪欲开始大放光彩。 其实这位七长老所说的屁话,他们都没听见,什么人族的苦难,华夏的苦难,对于他们这群早已脱离了国家许久的魔教子弟来说,什么情怀,什么为国捐躯……这些东西在他们的心里淡得很。 如果不是因为语音里面的蛊惑,他们一个个也不会像发了疯一样,拼命的宣泄着自己的实力。 这就是鹿天印和眭白圭的区别,前者有着足够的人格魅力以及口才,能够发挥玄关正面战场的优势,调动各位参战人员的积极性;而后者,精通于运术和奇门的眭白圭,并不需要什么言语的刺激,只需要在某个时候,利用一些旁门左道,就可以扭曲人的意志。 然后一群群为魔教而战的子弟,就纷纷愿意为国效力了起来。 “愿随七长老前去杀敌!” “俺也一样!” “况若国危如累卵,羽檄争驰怎能停?” “杀,杀,杀!” 玄关之上喊杀之声,震天而响,仿佛孕育在九天之上的奔雷,一朝得势,咆哮四方。 气势大盛的人族,让几位妖君都感觉到摸不清头脑。 “这些家伙……怎么会突然团结起来?我记得他们不是一群两面三刀的玩意吗?在人族和妖族之间,总喜欢骑墙,怎么今天倒是死守不退了?” “是啊!不就是多了一名神君而已吗? 又能改变什么结局呢?凭什么让他们如此战意沸腾? 魔崽子的背叛,从来都是日新月异,从一开始能够叛变人族,到后面背叛妖族,就注定了这是一群墙头草,虽然披着一身人皮,却无一身人志,他们怎么会为华夏拼命?” “呵呵。”听着两位妖君的分析,花君绿色的面容之上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里面带着难以言表的残暴和凶狠:“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来得再多的人,只会为我妖族添多几颗伙食,这是一件好事,至于那位神君,我在他身上没有嗅到危险的气息,应该不是一个战斗类的神君,多加提防一下,你我三个联手,必能将其斩杀!” “花君所言极是,那属下这就调动妖崽子,先去试探一下……” “不用,我亲自去!弯鳍鲶妖,还是留着毁灭城墙吧!我要在这里建造一个大湖,引海水奔腾而入,开支流辟四方,让冀州的门,永远都关不住!” “是!” …… 第520章 战后二三事 蓟阳城的废墟之上,自从战斗结束之后,管理员便联系了不少救援人员,开始对整个城池进行抢修和救人。 一架架直升机,开始运输物资和大型器械,如火如荼地为这座城池重新焕发出第二次生命。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声响起,压盖住了所有的加工杂音。 “肖总,肖总找到了,快来人啊!肖总陷入了昏迷,疑似受了重伤,医务人员呢?快来看看……” 惊呼声过后,很快就来了一队身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简单的检查过后,迅速的将人抬到担架之上,然后抬到一旁的简易治疗场所上,对其进行救治。 闻讯赶来的管理员,看着那面无血色,紧闭双目的好友,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可过了一会儿后,却又松懈开来,转身问向刚才的救援人员:“肖总是在哪里发现的?你们找到他的时候,有看到其他人吗?” 救援人员是一个矮小的胖子,刚才就是他的一声惊呼,才把肖固安送到了这里,因为指挥官的身份特殊,所以不少的治疗人员,对他都询问了一些肖固安当时的状态,比如是否存在压迫,挖掘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状态,当时肖总的生命状态如何…… 小胖子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可已经被问习惯的他,却不会质疑对方问题的合法:“没有,当时肖总率先被挖出来的是脑袋,我发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处在角落里,周围的情况就不太清楚了……” 管理员听到这里,挑了挑眉头,转身就往外面走去了。 但也没走远,就在临时医治场所外面蹲着,如果配上一根烟的话,那就像是在急诊室门口等待着医生消息的病人家属。 他这原地不动的模样和忙碌的众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只不过川流不息的人群,似乎也没有留意到他,不然的话在这繁忙的抢救工作中,肯定不会让这么一个闲情逸致的家伙待在这。 “咳咳……”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咳嗽声响起,管理员连头都没有回,就知道某个家伙已经醒了。 “你怎么在这里蹲着?其他人都巴不得往我跟前凑,生怕是不知道把我给救了一样,哪怕不是救了我的医生,也想在我面前混个脸熟,你怎么就不能积极一点呢?” 肖固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玩笑,虽然说这次的战争是惨烈的,但达到了结果的他,获得的喜悦是按捺不住的。 “怎么积极一点?看你怎么装傻充愣吗?” 肖固安一愣,当即回了一句:“你……你怎么知道?” 紧接着,他脸色又多了几分不悦:“不是说气运能够干扰因果吗?凭着我身上的位置,你怎么能推算出来……” 管理员摇了摇头,回眸看去,将那擦干净的面容尽收眼底,说道:“能干扰是一回事,牵扯太深总归是有些蛛丝马迹,更重要的是,你脸上满是尘土,但鼻孔却是干净的,你以为别人是傻子吗?” “这……”身穿着一身病号服的肖固安一顿,随后有一些懊恼。“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早知道我就……” 管理员笑了笑:“你打赢了仗,而且又是惨胜,导致自己都昏迷了,那,死那么几个参谋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哪怕这件事后有人觉得疑惑,可是谁敢跳出来说你的不是呢?” “赢了……”听到这话的肖固安,沉吟了片刻之后,再次重复道:“是的,我们赢了……” 从一开始的临危受命,火中取栗,到如今的大局已定,羽翼渐成,肖固安也算是摆脱了诸多的掣肘,能够独当一面了。 在这期间,最关键的转折点就是昨晚。 很多事情都是迟则生变,他们计划三天之后实行公开处刑,并且把新闻闹得满天飞的时候,早就有预料和那些家族斗智斗勇了,并且为了提防摘桃子,还做了许多的手段。 可问题是,再怎么防止,也总有始料不及的时候。 而昨晚,一把快刀斩乱麻! 却把乾坤都敲定了,这才是“赢”! 虽然说战争爆发得突兀,而且一些计划还没来得及执行,甚至还令指挥官陷入了危险的境地之中,但是取得的战果是辉煌的,胜利也是空前的。 此役后,算是打破了世家子垄断战争的局面,同样也打开了平民军人开拓战争的时代,日后面对妖族,平民军人,也有了上赌桌的权利。 这是根基。 麦小嘟那些战士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们这些弱小的士兵参加进婴级强者的战场,这有什么意义。 可是肖固安却清楚,蓟阳之战,赌国运之战,你不想来,有的是人来! 那些世家子弟,拼命的想要靠过来,恨不得削尖了脑袋都要挤进来的战斗,这还不足够说明它的好处吗? 只不过当局者迷而已。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燕京?”管理员问道。 肖固安知道对方不会无的放矢,眸子一凝,回问道:“怎么?那边又出了什么问题吗?” “有几个小老鼠,再说了,西北麻烦还在呢,你还把人家的棋子给拔了,总是有人不死心的……”梁咏一死,肖固安和世家的矛盾,就再也无法调节了。 接下来的斗争,肖派,要真正的粉墨登场了。 管理员对此看得很透,只不过携带着大胜之势,肖固安这次,可是真正的翻身了。 “那我现在即刻出发!你要来吗?” “这是属于你自己的荣耀,我去操什么心?这段时间,华山武院也要开了,我得为他们准备准备……” “那行,有时间我去捧场捧场。” 两位老弟兄没有待多久,匆匆忙忙的就分开了。 …… 临时治疗所内,一个护士小姐姐正在为伤员包扎着伤口,眼睛里满是心疼和不忍落: “哇,你这个小姐姐好坚强啊!断了手臂都不哭,这事要是落在我的身上,那我得哭死过去,你好厉害呀,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就会来到了这里呢?我听说那些妖族都是吃人的,你不怕它们吗?” 麦小嘟听到夸奖,脸色瞬间就红了,对比起战场上的女修罗,此刻的纯情,倒是更添了几分年轻的气息。 “还……还好吧,其实,其实很多事情没有真正发生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自己是不会有太多感同身受的,就像……就像我一样,我之前也想过,如果失去了一条手臂,我该如何如何,我也会接受不了,可是当事实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 “啊?”听到对方的话,护士小姐姐瞬间就懵了,什么叫不会感同身受? 什么叫做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自己也会接受不了,一旦发生了,就觉得没有那么糟糕——这是在说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护士小姐姐,你不用管这个大学生,她嘴里总是吐出一些思考人生的话,哈哈哈。”劳盈看着那护士小姐姐懵逼的模样,心思百转的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于是开始找补。 “大学生?你这么年轻呀!你有18岁没有?”果然,护士小姐姐很快就把这件事过去了,毕竟年轻人嘛,说话不好听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大学生就上战场,是不是不太人道? “有了,今年刚大一,刚好也是十八岁……”麦小嘟点头。 也许是被之前女孩子的话语伤了心,护士小姐姐嘴巴里难免多了几分恶意:“那你成绩怎么样?为什么不在学校里好好呆着,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拼命?你父母要是知道了,那该多担心啊?唉呀,我跟你说,女孩子少了一条手臂,以后找男朋友都很难……”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一次恶言,换来的是众人的呵斥:“喂喂喂,我说你这家伙查户口呢?咱们镜姐的事情,你操心什么?” “对呀,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处理伤口就处理伤口,问这问那干什么?你是间谍吗?不知道军队的事情少打听啊?” “信不信我找医疗长官投诉你?你这个小同志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自己惹了众怒,护士小姐姐眼眶一红,丢下了一句“你们那么凶干什么……”后就丢下了手中的工作往外面奔去了。 “不是,这什么屌人啊?一点职业精神都没有,说两句就不行了。” “是啊,同样是女人,咱们在前面拼命的时候,缺胳膊少腿了,都不吭声,她这里装什么?” “这就是矫情,队伍里的医疗部怎么招这种人进来?话里话外,问东问西,一听就有问题……” 麦小嘟眼看着袍泽如此的维护自己,心里头也是一暖。 只不过蓟阳城大战过后,医务人员欠缺,尤其是肖总受伤以后,医务人员更短缺了,如今这么一个医疗帐篷,只有那么一个小姑娘,现在这么一跑,一个小姑娘都没有了。 这…… 就在麦小嘟为此担心的时候,一个满脸横肉,身材五大三粗的女护士却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是那个梨花带雨的护士小姐姐。 这女护士眼带凶光,面露煞气,一看就知道是来找麻烦的,脚步一踏进营帐,那股子迫势,几乎是扑面而来。 “怎么?我听说你们这几个残废,话很多呀!你们是想好了退役以后,该怎么活了吗?还是觉得打赢了一场仗,你们就能够在我们面前得瑟了?” “老妖婆,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把话说清楚,什么退役?什么得瑟?” “明明是你管人有问题,你怎么过来倒打一耙?我还没跟你计较呢?你倒好,恶人先告状起来了,话还说的这么难听。” 一群女孩子本来就受不了这鸟气,听到这老护士近乎点火一般的言语,一个个暴脾气哪里压得了?一时间就如同点着了炮仗一样炸了起来。 …… 第521章 秦护士长和杨主任 “我什么意思?呵呵,你要不要看看你们这个帐篷里的都是什么人?不是断胳膊就是少腿的,你们以为你们治好了以后,还能在军队里面待着吗?我们这些小姑娘,可是连营长都要宝贝的医疗兵,你们这一群即将退役的残废,也敢来找我们麻烦?指责我们不对?不会真的以为打赢了一场仗,你们下半辈子就可以耀武扬威了吧?” “街头街脚有你们那么多的退役老前辈,你们已经做好过上那种日子的准备了吗?还有闲情逸致来跟我们医疗部的人尥蹶子?我告诉你们,休想!” “在战场上还有大把的伤员,你们要是觉得自己能耐大,那就不要我们来治疗,别让我们来帮你的时候,又在这里唧唧歪歪,呸,你以为你们是什么东西?是肖总指挥还是参谋长?” “我告诉你,在这个临时治疗点,是龙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卧着,别说你们这些虾兵蟹将,哪怕是肖总来了,也得给我们好好的躺着,不然镇定剂的量要是打错了,我们可不负责……” 镇静止痛药,主要为吗啡和阿司匹林,吗啡有着明显的副作用,超过一定剂量会中毒,如果注射达到250毫升,甚至会致命,即便武者的抵抗力比较强大,能够快速的进行新陈代谢,把这类药物代谢掉。 可是吗啡的上瘾性,会叫他们下半辈子都处在戒毒中——这才是废掉一个人。 也许你死不了,但却比死了还要难受。 这明目张胆的威胁,以及近乎羞辱一般的言语,让诸多战士眼中喷火,恨不得就要把这个女护士给撕碎。 可关键是,一想到事实,却又如此的让她们心寒! 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那就是如果身体健康,没伤没病,那么这些医务人员对她们而言,不过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陌生人,即便是体检,也不会找这些只会急救的家伙来帮忙。 可一旦受了伤,自家的小命,不说捏在对方的手上,但只要对方一个失误,那结果可就难说了…… 只不过,并非每一个人都能思考这么远,这里的大部分女战士都是直肠子,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于是,槌床怒道:“我就不信了,你这老妖婆还能一手遮天?我把事情捅上去,咱们好好看看,到底是鱼死还是网破!” “对,妖族那样的凶残,我都没有惧怕,你这三言两语,就想把我们都给打发了?你休想!” “就是,原本还想着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看来今天,咱们没完!” 满脸横肉的女护士冷笑道:“呵呵,那你们就闹大了吧!我倒要看看,上面的人,是更看重你们这些残废,还是更在意咱们的战场天使!” 就在这女护士大放厥词的时候,忽然营帐外面,一个带着讥讽的声音响起: “战场天使?杨主任,你们这医疗队伍,还有这等会宣传的人才,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 下一秒,某个诚惶诚恐的声音,连忙解释道:“特派员,这件事情我确实不清楚,我敢保证我们医疗队伍里面,绝大部分人都是敬忠职守,恪守本分的军人袍泽,绝对不是这种狂妄自大,自擂自夸的作风。” “是吗?”疑惑的声音高高提起,似乎对此很是质疑,紧接着就见到门帘滚动,外面的情况很快就暴露在了众人的眼中。 只见到几个卫队和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跟在一个身体欣长的青年背后,接踵踏入营帐中。 身穿着白大褂的两个军医,气度不凡,威势自显,明显不是普通的干部。 其中一个头发稀疏,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是整个医疗队伍的负责人,护士主任:杨龙华。 那女护士一看,把一旁的小姐姐都忘记了,一把将其推开,自己跌跌撞撞的奔向门口:“杨主任……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弯着腰,像是一个奴颜卑膝的仆人,脸上挂满着惊恐的神色,和之前的趾高气扬,完全是两种作态。 “我怎么在这?秦护士长,你一个连级的长官,就要代表我们整个医疗部队吗?还是说,你把我们医疗部队看成了什么地方?是在这些功勋战士面前,耀武扬威,挤兑羞辱,让他们流血又流泪,心寒又惧怕的地方吗?” 杨主任的脸上满是怒不可遏:“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在这些功臣面前大放厥词?啊?我问你!” 这时候的女护士,背后的汗几乎都要湿透了衣襟,她匆忙想要解释,只不过脑袋一片空白的她,出口就是致命的王炸:“不是,杨主任,是她们这些男人婆先……” 杨主任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就绿了:“住口,你还想抵赖,还在侮辱战士!卫兵呢?卫兵,把她给拖下去,暂时收押,事后以侮辱军人罪名起诉,这件事,一定要深究到底,把医疗兵高人一等的这种思想,这种错误的理念彻底根除,要把这个歪门邪风给堵住,把队伍里面的风气给修正,不能辜负……” 长篇大论说完,杨主任还小心翼翼的问向一旁的青年:“特派员,您看这件事……” “杨主任处理的很好啊!队伍里面的纪律秩序也管理得整整有条,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听到青年的话语,杨主任刚松了一口气,却没料到对方又话风一转说道:“只不过,在这战斗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出现了这种情况,我肯定是要如实对上面进行报告的,杨主任,我还想和我们的有功之人,好好的说说话,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多送了。” 杨主任瞬间懵逼了,结结巴巴之间,不知说些什么:“这……不是,姑爷,我们……” 他实在无法理解,明明得到姑爷的指示之后,自己就是第1批赶过来支援的医务部队,怎么就因为这件小事翻脸了呢?而且自己已经给出了足够的宽裕程度,就算他要再怎么处罚那个秦护士长,自己奉陪就是,何必要把火烧到自家人身上呢? 还没等他弄清楚这些疑惑,几个卫队士兵就把他架了出去,看上去就像是带走犯人一样。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不少人,同时,也让原来在战场上拼死拼活的众人瞧见了权力的滋味…… “老师……” “陈老师……” “陈长官……” 这些战士大多都是雷嘉的部下,对管理员还不算陌生,毕竟有麦小嘟在,平日里闲聊也能把这大学生的底细掏出来不少,作为麦小嘟身边帮助最大且最为神秘的陈老师,当然也有印象。 “你们好!小嘟,不介绍一下吗?” “啊?好,好的,这位是我的组长,叫劳盈,这个是十八师的……”麦小嘟听到自家老师呼唤自己的名字,惊愕片刻之后,便如数家珍一般把全部人的名字和职务一个个都说了清楚。 在场的10多个伤员,听到女孩子嘴巴里吐出的名字,眼中闪烁着莫名。 每个人都不落下,一一都能介绍清楚,除了证明小嘟姐记忆好之外,也叫众人都体会到了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要知道,从刚才那种情况来看,眼前这个男人身份可不低,能在他面前,得到小嘟的引荐,这就证明在小嘟姐的心目中,大家都是在什么样的地位,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在这些大人物面前露个名字的——刚才那个护士小姐姐就是这样,麦小嘟没有提及到她,她自己也不敢出声,一时间,只知道呆呆的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们好!”管理员笑着跟她们打完招呼以后,又细心的询问了一下伤势,这下子,这群女战士,终是把心头的怒火给压了下去,在一声声温声细语里,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那个,陈,陈老师,我们这些受伤这么重的,以后真的要退役了吗?不能重新待在战场上了?” “对呀,我刚才听那个姓秦的女护士说,上边的人会因为这个裁掉我们,然后跟她们起争执的话,也会偏袒她们,这是真的吗?我们在前面拼命,她们……” “陈老师,您,您知道有这回事吗?” 先前一个个都是牙尖嘴利,可一旦冷静下来,理智占了上风之后,担忧的神色就忍不住了。 一个七嘴八舌的诉说着心中的困扰。 “这个,如果失去战斗能力的话,我们确实不能让你们继续在战场上冒险,可是,如果你们都还有余力,我们当然不会抛下一个伙伴,放心,军团进来容易出去难,你们都别想跑!” 管理员话语落下,可却发现在场的不少女同志依旧是眉头高蹙,面露担忧。 眼看自己的一番话并没有让她们解开心锁,管理员只好再下一剂猛药。 “至于医疗兵的事情,刚才你不也是看见了,不要想那么多,都好好养伤吧!而且,都已经踏入了武者的修行之路,缺胳膊少腿的,这算什么重伤呢?” “燕京武院实验室,就已经开启过相关的义肢机械装备项目,如果你们不喜欢机械的,也可以选择用自己细胞克隆出来仿生的肢体,总之……不会让你们缺零件就是了。” 听到还有弥补的机会,顿时一个个战士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真……真的?” “陈老师你没骗我?” “可以吗?” “当然。”管理员不置可否,点头朝麦小嘟说道:“小嘟是武院的,应该听说过这个项目,而且希望平台和学院官网是联通的,小嘟输入学号就可以直接查询了。” 这一下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那个小姑娘的身上,纷纷发出询问的话语:“小嘟?” “镜姐?这是真的吗?” “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对呀,你快输入一下……” 小嘟也是一脸懵逼:“这……我不知道呀,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我查看一下吧!” 说着,食指轻按额头,就要观看一下灵台中的系统。 即便是得到了这个结果,只不过有些人的眼中依旧存在担忧。 “就算是真的,费用一定很贵吧……我们负担得起吗?” “对呀,哪怕是接上也要不少钱,更何况我们这种断肢都没有的,重新制造一个出来,肯定要花费更多的价钱吧?” 一旦上了战场,谁会关心自己掉落了什么零部件?话又说回来,和妖族对战的过程中,哪怕真的有什么断肢掉了,不被那些畜生叼走,吞进肚子都算好了,哪怕真的找到了,经过了妖气污染的肢体,一旦直接接驳进自己的身体,恐怕出现的后果比缺胳膊少腿还严重吧? 就在这时,麦小嘟那边似乎也找到了结果,只不过得到结果的她,眉宇之间似乎有一点惊讶。 “小嘟?怎么说?怎么感觉你好像很吃惊的样子?”劳盈对这个姑娘最为敏感,因此发现了异常之后,连忙询问。 此话一出,众女的目光又投了过来。 第522章 麦小嘟未来的修行路 麦小嘟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洁白的脖颈之上不由得染上了一层红晕。 “是,是好消息!我们学校确实开启了相关的项目,如果是费用的话,那确实有点高,但是,但是如果登录了希望平台之后,可以凭借着身份信息进行登记报名,然后用战功兑换治疗方案,我在里面看到了不少的疑难杂症,仿生科技的影子,大部分都是一些军方医疗科技,现在都对我们开放了,上面的一些假肢重接手术,需要的战功并不多,也就二十多万,大概是七个初期妖王的价格。” 得到这个消息,不少人的眼中都闪露出了喜悦,可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这……这确实不贵,可是我听别人说,用钱的话,不是更便宜吗?大概10多万就行了,怎么用战功就更多了呢?” “不是,用钱的话要10多万,用战功的话要20多万星?怎么这样?我记得之前知道的战功和货币的汇率,不一直都是挺高的吗?怎么战功贬值得这么快?还是说知道了咱们受伤之后离不开这个手术,专门坑咱们的?” 眼看着队友开始质疑,麦小嘟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你说的断肢那种,只是还有保留断裂部位的,又或者是装假肢的手术,像我们这种,需要重新培养一条手臂的,完全契合自己身体的,在市面上几乎没有一个医院能够做到,就我们学院开展过这个项目而已。” “而且有关于重新培养人体肢体的技术,目前的市场上还没有普及开,所以……” 麦小嘟的解释,很快就让这群士兵认清了现实。 管理员更加是宽慰道:“你们放心就是了,国家不会放弃你们的,我们军方也不会坑你们的,登录平台之后,你们也可以各自查看一下战功和治疗方案,如果家里的人有谁是得了什么难治的病,都可以通过系统进行预约,武院目前已经和一些医院进行合作,推广相关医疗性的实验,档期应该是足够的。” “难治的病?我奶奶得了老年痴呆,这个也能治吗?” “战功足够的话……你们可以登录平台看一下,当然了,有关于你们相关手术的问题,你们还是可以考虑一下,如果觉得贵的话,也可以找一下市面上的医院,看看小嘟说的是否属实。 嗯,我就不打扰了,小嘟,冀州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你是跟我回去重新进修呢?还是留在这里驻守?” “驻守?回去?”麦小嘟看了一眼周围的伙伴,难言的情绪在她心头酝酿。 “对,目前冀州几乎都是重建工作,近几年都不会有什么大型战事发生,你如果待在这里的话,确实要轻松一些……”管理员一脸认真的解释道。 “可我要是回去进修,学院那边会不会麻烦老师你?”麦小嘟想找个借口,把自己并不想要的选择给否定。 “不是,进修的话就不是回燕京学院了,我会安排你到华山新建的校区,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你领悟的真意不是本体真意,既不是拳,也不是掌的,在接下来的修行里,我觉得你还是需要一些相关的武器技巧,华山剑法着名于世,如果你能有所体悟,那自然是最好的,当然了,如果你没兴趣的话,我也会安排其他地方,总之,你的修行,不会让你停止不前就对了。”管理员解释了一大堆,感觉自己好像带着一些强迫性质,为了避免女孩子多想,又补充道。 “当然了,如果你留在冀州的话也可以,这边没那么多的资源,你就只能多多请一些老兵,相关的武器练习可能要差一些,但也没关系,我会让人安排你到重建城池的工作里面,让你去锻炼一下阵法和炼器科技武器的布置和使用,毕竟经过几次大战,你大概也明白,阵法阵型工事,以及灭妖炮的一些除妖设备的重要。” “啊?” 一时间接收这么多信息,女孩子脑袋有点短路。 不过管理员也没有强求,丢下了一句让她考虑以后,潇洒的转身离开了。 一时间,整个营帐里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可不到片刻,一个个女孩子都“活”了过来,然后一脸艳羡的看着麦小嘟,嘴上感叹不已。 “不会让你停滞不前就对了,其实你留在冀州也可以……小嘟姐,你这个老师,对你也太宠溺了吧?都把路给你铺好了,还让你自己选……” “是啊,像我们这种没有人指导的,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上面的人指哪里,我们就打哪里,现在部队的老大都没了,也不知道番号能不能保存……” “啊啊啊!我好羡慕啊!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这种贵人?我也想去华山进修一下剑法阵法啊!” 在战场上厮杀的姑娘们明白,人这一辈子有很多的经历,但是一飞冲天的际遇和可遇不可求的贵人,却不是每个人都会拥有的——大多数人都只能平平凡凡的度过这一生,没有任何打破阶级的机会。 不是所有人都自甘平凡的,尤其是她们这些挣扎在生死一线的军人,她们想要跨越,想要突破,但始终都受困于认知的局限,活在杀戮的阴影下,永远都走不出去。 “呸,你算什么东西?敢跟咱们的小嘟姐比?咱们小嘟姐是什么天赋?你又是什么天赋,你怎么敢的呀?” “哇,你好毒啊,你说这种话,看我撕裂你的嘴!” “不要,你走开!别脱我裤子……” 就在这时,眼看这两个家伙越闹越不像话的劳盈,连忙咳嗽一声,提醒道:“你们两个!这还有外人在呢!怎么不注意一点!” 这下子,几个姐妹终于发现了角落里的小透明,一个个把目光射了过去,直逼那个护士小姐姐。 “怎么样?还出去告状吗?好大的威风啊!还找一个护士长!” “我们都没跟你计较呢!你自个倒是先装上了!妈的,把头抬起来,你装什么委屈?受害者明明是咱们好不好?” “就是,道歉会不会?就在那里傻站着,怎么?装可怜给谁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刚才也看见了,我告诉你,我们要是在你手里出事了,你看看你的上级会不会放过你!”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处理伤口!” 被训斥的护士小姐姐连话都不敢说,只能乖乖的跑过来,强忍着眼泪开始忙活。 说实在的,这件事也不能怪她,谁知道这群人的来头这么大,自己以为口角之事,出口气就过去了,谁知道气没出成,反倒把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早知道就不来这里受气了!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啊! 委屈的护士小姐姐,只能低声的说着:“对不起……” …… 而就在营帐之内,各位女战士出了一口恶气的时候,远在燕京的杨家人,却是有点睡不着了。 身穿锦衣华服的几个老人,匆匆忙忙的踱步在产房的门口,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临。 “多久了?多久了?几百年的布局,纯阴之体遇纯阳,这是当代的开拓之主啊!我杨家,得此大运之人,合该当兴!” “是啊,此子出生在我杨家事业的上升时期,必然会带领我杨家走向鼎盛!” “别的不说,我要求没那么高,凭借着他父亲和我家的实力,只要是个带把的,这个家族,起码还能延绵五代……” 精神抖擞的老头子,说出的话也似乎顺应了天道的脾气,日出东山头,有紫气东来,祥霞万道间,光明乾坤…… 第523章 十七卦之二 就在杨家几位老人翘首以盼的时候,产房后面不远处的屋舍内,干净整洁的凳子树立着,一排排一个个,将偌大的空间填满。 在这些凳子的正中心,有一张巨大的旋转圆台,这圆台直径接近有8米,浑身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材质,但是上面却浮雕着各种云,卷云、排云、积云、层云……厚薄之间如风如雾、如山如水,其上还阴刻着许多金纹古字,看上去极其神妙。 在这圆台的周围,有十七位道人以九宫八卦之位站立在凳子上,他们有的已经七八十岁,耄耋之年,有的则是青春俊丽,年少热血。 这十七位道人身穿花纹不同的道袍,手持拂尘,掐指眯眼,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和产房之前那几位来回踱步的老人相比,他们则显得更为从容。 在这群道人中,为首的一个,也不知年有几多花甲,眼看吉时将至,伸手一捋白须,朗声说道:“天有假子,地有假年,甲辰有序,初开大吕……主家令我等为这麒麟儿卜算,为杨家未来百年之气运所落而计,今诸位领命聚于一堂,合有十七命,演变大运,孙某不才,今年二百有七十三,忝为长者,愿给各位,起第一命。” 话音落下,其他道长举手作揖,拱手而拜。 “善,道长请!” “请!” “孙道长请!” 这位姓孙的道长踩在圆形方孔的凳子上,右手一抬,便从背后的布袋中,倏然的抽出了一把桃木剑,踩在自己的九宫之位上,挪腾跳动起来,剑舞之下,有雷霆自空中隐隐传来,仿佛雷兽在咆哮。 随着他的舞动,中间那黑色的桌子之上,忽然出现一副万雷奔腾的意象,这万雷奔腾正好落在了一团幽幽的云朵上,浮雕在桌子上那团幽幽的云朵,隐约之间有光芒充斥,在这万雷奔腾的异象落下之时,无数的电芒便从中绽开,游离到桌子之上,几乎要占领了这八米的桌子近乎1\/3的面积。 看到这一幕,其他道人眼中也露出了几分喜意。 “震上震下,震卦开头,雷霆四远,唯强主所得!” “孙道长这是开了个好头,古往今来有多少个雄主,无不是震字当头,这第一卦,是好卦!” “好卦!好卦!” “是啊!是啊!” 听到这里,其他道人也纷纷附和——作为杨家人的运道供奉,平日里修为奉养,耗费不少,但能够起到的作用却并不大,无非就是祭祀、祈祷、占卜罢了。 可杨家人从来不会养无用的废物,这些运道供奉,当然不是为了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存在,他们有着更加深远和隐秘的任务——运气! 是的,如特遣队那般操控气运的运气! 运,运输,运送,转运,搬运。 气,指的就是气运,国运。 他们等闲不会出手,一旦出手,就意味着整个家族,已经面临倾颓的局面,非大气运不得相救。 事实上,一个世家的衰落,其实不是一下子就倒下去的,如同这般的庞然大物,外人是很难杀死的,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只有自己人先乱起来,自己人先把自己人给杀了个精光,气运折损之下,这才会被外人趁机一扫而空。 如果内外团结,齐心协力,哪怕外部的势力如何强大,一时打压,也许会让他们暂时蛰伏,闭门难出,可累世积累的底蕴,足够让他们东山再起,如同人生的低潮,熬过去了,依然可以逍遥。 而普通的一个小家族,哪怕三代经营,操持了不少的家业,但只要有一代败家,即刻便会泯然众人,甚至东山难起。 如杨家这般与国同休的世家,只要不是目中无人,惹得天怒人怨,众矢之的,那么,想要把他们连根拔起,不仅整个燕京不允许,就连其他世家也不会坐视不管。 当然,一个家族倘若真正的衰落下去,运道供奉起到的作用,也不可能违抗历史的大势,但是可以维持整个世家的香火。 有运道供奉护道在外,内有累世积累的底蕴撑腰,这才是世家大族难以断绝的原因。 哪怕真的当代家主出了一个败家子,整个家族也呈现出败落之态,运道供奉在这个时候还能兜底。 当然,除了在挽回倾颓之势的时候,运道供奉起到重要的作用外,还有一个就是在窃取国运的时候。 管理员早早就看出来,各大世家瓜分州属,掠夺公家国运饲养己身,是整个国家里面的吸血虫。 而,运道供奉,便是这吸血虫那最尖锐的獠牙。 他们有着瞒天过海的手段,能够隔绝特遣队对国运的把控,将那些散离的国运,都拢聚在家族的身上,甚至更加猖狂一点的,就是和特遣队的专业人士争夺气运,直接从他们的手中,掠夺国运的操纵权柄——这种做法常常和手持印、章、刻的实权官员针锋相对。 好比是一个市,其中市委员手持着掌控整个市国运的印,而世家一旦觊觎这个市上面的国运,就必定会和市委员手中的“印”产生一定的斗争,这种做法就极大的损害了国家的主权。 在某种意义上,当个人或者家族的意志,已经凌驾于官员头顶上的时候,那整个国家的信誉,就会出现极大的危机。 所以,运道供奉,燕京方面是强烈禁止的,在燕京的人眼里,运道供奉就好比是在国家这层高楼大厦底下的老鼠,无时无刻都在刨挖着地基,如果不加以管控,终有一天,整个大厦都会被挖崩。 这并非是危言耸听,某些地方已经出现了一定的征兆了,最为典型的两个州,便是有诸葛门和刘家人的温州和泷州,这两个州,国运比冀州还要薄弱,两者的家族势力气运,在对应的州属之上比国运还要强,从而也导致了该地,政令不通,律法不明,教育不兴,思想落后。 这两个州属,宗家族老,比法律条文还要管用,让人难以分清,这两块地的真正主人到底是谁…… 话不多说,且回到杨家人这边。 孙供奉卜了第一卦之后,不少人都纷纷夸赞,称开了个好头。 紧接着,又有第二位供奉站了出来,此人姓宋名力,温州人,一身粗犷潦草气,平时行事多有侠客豪迈之举,若不是站在这里,只怕别人还不能把他和那超俗脱尘,御运如掌的运道供奉联系在一起。 其年纪只比孙供奉要小上二十岁,可是与在场的诸位相比,倒也算是一个老前辈了。 只见他摘下腰间酒葫芦,弹开塞子,仰头一灌,便听见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下一秒,但起双指一并,竖在唇前,口中含酒,张嘴一喷,便有惶惶大火,缭绕而出。 大火燃烧之时,有金凤鸣啼其上,其音高脆,可洞金石,顺着声音而出,有徐徐风浪,在这空阔的房间里,猎猎作响,火助风势,风助火势,下一秒,金凤贯空,朝着那云台之上就撞了过去…… “乾上离下,火天大有,出则,嗯,这……”在一旁停止了施法的孙供奉,眼看第二卦就要出来了,趁着欢喜的心情,正要解一解,却没想到这只金凤,掠过空中之时,忽然像是被拦腰折断了一般,只剩得半边残躯,扑簌簌的落到圆形云台之上,有气无力的停留在了一团卷云图案之头。 下一秒,那卜卦的宋供奉忽然间脸色一片惨白,面如金箔,唇无血色,双眼一翻,低头就要往前倒下。 幸亏此刻那宝葫芦有灵,呋的一声,无风见长,眨眼变大,如同一个沙发一般,在半空中,凳子上,稳稳的把那宋供奉给接住了,这才免了他这一遭皮肉之苦。 虽然说皮肉之痛免了,可是卜卦之事,涉及神魂灵识,一旦有所差池,折寿损福都是小事,这宋供奉,卦象断裂,反噬之下,只怕日后在此道上也难以进境了。 这一幕,让在场供奉吃惊的时候,也不由得暗自思量。 ‘正所谓横遭变故,若是先天不足,这金凤不出,若是后天难有,便是难唳风鸣,有风有凤,全了先天后天,可这突遭横变,莫非是有人从中作梗?’ ‘祸事了,东家让我们这几个过来卜一卦,未免也有考察一下未来继承人的意思,原本这第一卦,虽是震远辟易,可难保有刚愎自用之象,若是后面这几个能够补上,牵强着来倒也解释得通,可这才第二卦,金凤便是半缺,且不说能不能走完十七卦,要是这第二卦不好,恐怕这新生儿,非得胎死腹中不可……’ ‘姓孙的和姓宋的两个人刚一出手就来了这么一招,下去的话咱们可怎么接?老东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糊弄的,这万一要是不爽,岂不是又得搭上半条命来去偷国运来补?要我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无十全十美,与其去争那圆满的大运,不如借这十存八九之身,做潜龙在渊之局,待天时一到,风云作腾?’ 好半刻之后,在场的道士,这才各怀鬼胎的对视一眼。 为首的孙供奉先开口了:“眼下家里面对这个孩子抱有鹏程万里,身比凌霄之心,如今遭了这等变故,相必也是为歹人所致,我等虽有补天之心,却难以平复奸人之祸,为今之计,我提议,把这件事报告给家族,把那暗中捣乱之人揪出来再说,各位觉得怎么样?” “我没意见!” “孙供奉说的是!”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位道长却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老先生言之有理,但我还有一个疑惑,我等请求家族寻凶容易,可这天选之子,吉时在即,即将降世,若一诞下,误了气运,该当如何?” 第524章 惊闻 这位道长年纪轻轻,身穿素衣长袍,看上去也不过十七八岁,脸上却带着年轻人难有的老成,恐怕是真实的年纪,比脸上显露出来的还要大得多,应当是一个驻颜有术的道长。 这从他提出的问题也可以看出,当务之急,当然是那杨家麒麟儿的诞生,并且借这个诞生,推测杨家往后十七大变和麒麟儿的人主之相。 正所谓相由心生,运道显然。 如果卦象出了问题,就代表着麒麟儿的命格也出了问题,趁他还未出母体,孕育先天的时候,插手其中,这才算是自然。 如果要等到他出生了以后,再去用奇门遁甲的手段,难免就有了一些匠气。 这一个问题,堪称是一针见血。 “这……” 还没等其他人言语,只听那位道人又继续开口说:“开拓之主,人主之相,杨家的麒麟……诸如此类的期盼,若是没有相应的命格去支撑,岂不是显得我们太过没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诿下去就显得有一些毫无担当了。 只不过夺运之事,如果不是天赋神权,国赐官权,像他们这种散修在外的风水奇门,想要脱开权柄,自行其事,代价可不低,轻则短命缺寿,重则神魂受损,灵陨道消。 只不过,能够作为供奉的,就好比是主人家养的一窝猪,平时吃好的喝好的,到关键时刻,还是逃脱不开被宰的命。 要是真到了那个关头,用命填上这个窟窿的,也非得他们不可。 “孤星子,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能够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直接斩掉了一半卦象,这足够说明那位歹人的分量,说一句难听的话,今日这个局,说不定是其他世家插手的……若是同道出手,我们不斗法回怼,依旧一意孤行,那就是把脖子伸出去给别人砍。” 运道供奉,可不只是杨家人的专利,燕京高层虽然三申五令,禁止私人家族掠夺国运,可谁家不会留点东西来压箱底呢? 谁会乖乖的听话? 子女对父母的叮嘱尚且有违背之时,亲如夫妻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燕京虽然出台了相关的政策,也严格的实施执行,可,除了明面上大家都赞同以外,背地里谁不都有养着一两个? 再说了,要说盗取国运的大头,诸葛和刘家还一直活跃着呢! 温州和泷州里这两个大硕鼠都没拔掉,他们这些小偷小摸又算得了什么? “其他家族?今天的事情都是临时通知的,顺产的日期,也不可……” “不,有可能,只需要计算一下今年最适合先天正命的日子,再推算出逐月之运潮,就可以……” 就在大堂里面,诸多道长正在讨论第二卦为何残缺的时候,在产房之外的几个老人,却被突如其来的信息打断了踱步的节奏。 因为就在刚才,手下的人突然前来禀告,说自家的姑爷在冀州,把杨家医务的责任人给撤了,更关键是,他的态度,是要一查到底! “不是,这算什么?过河拆桥吗?我们杨家给了他这么大的扶持,不求他回报就算了,他居然还恩将仇报?” “老二,声音别这么大,有什么事儿,咱们回去再说。” “说得对,召集两脉人马,忠义堂内叙事。” “走!” …… 杨家的忠义堂内依旧是清一色的简单布置,黑字白底的忠义中堂画,黑中透亮的实木椅子。 正堂下,首位的椅子已经坐满了人,椅子和椅子间,放着半人高的小几,小几上没有奉茶,显得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门外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年轻人,但比起之前的会事,此次仪事因为没有提前准备的原因,来的子弟总归是要少一些。 “各位长老,族内杂务繁忙,这例会平时也不怎么开,如果不提前说,不能及时赶来的话,大家人数不齐,未免有失公允吧?”杨恒之一来便是先声夺人,作为庶脉第一,平时都在管理着庶脉弟子的修行资源,忙是一定的,至于说有失公允,便是因为庶脉和嫡脉处境不同,大部分的庶脉由于一些资源争取的原因,通常都不在本家之内。 这样在忠义堂议事的时候,如果不能及时赶过来,就会导致嫡脉人数多于庶脉的情况,无论是宣布什么事情,做出什么决策,又或者是分润什么红利,人数少的那方,总是吃亏的。 尤其是在忠义堂内,为表嫡庶一家,棠棣之情,是唯一的一个可以让庶脉和嫡脉平等争取利益的地方。 这突然搞一个袭击,杨恒之当然有意见。 “恒之叔倒也不必这么激动,一来就兴师问罪的模样,还是先听听长老们怎么说吧!十万火急的模样,怕不是什么好事啊!” 就在这时,紧赶慢赶而来的杨育疾,听到这位族叔的话,当场就接过了话茬,只不过字里行间,倒是把矛头对上了几个老家伙。 很明显,无论是嫡脉还是庶脉,在上次的会议过后,对压在头顶上的这几个老家伙,恐怕早已经是心生不满了。 这一次突然袭击的会晤,一些对老家伙们的试探也随之而来。 几大长老听到这话,倒是充耳不闻。 他们年轻的时候何尝不是这样? 总是觉得天老大自己老二,头顶上有人压着就不舒服。 可年轻人怎么知道,一旦头顶这个大山没了以后,那天塌下来的那份压力,就真正的降临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所以,为了避免当代的年轻人,太早承受这一份压力,他们就只能老骥伏枥,再发挥一下余热了。 几位长老眼看众人落座以后,其中一位这才把今天自己姑爷的事情说了个分明。 说完处罚的情况之后,还愤愤不平的叫嚣着:“上一次,这姓陈的就已经不知好歹,叫我们挤出了蓟阳之战外,让我们无缘参与这个大战,没想到昨晚得了消息,他们居然赢了! 你们好好想想吧! 以前没什么本事的时候,就敢跟我们本家对着干,现在取得了一点点的胜利,尾巴这还不翘上天?眼下这个小小的主任,别人可不会放在眼里……” “又是姑爷?不是,上次大战的时候,咱们杨家没参与吗?我记得留有后手了呀……” “是留有后手,但没用上,昨晚就打赢了,蓟阳城也守住了,就这么一个晚上的时间,咱们的布局都废了。” “这个姑爷这么猛的吗?我记得嫁入咱们家的都是凤凰男,没了我们家族的帮助,凭借着他们自己的本事,根本干不了什么……” “所以才叫他姑爷,而且话又说回来,他可不是入赘,和那些嫁入咱们家的凤凰男可不一样……” 杨育疾听到这话,脸上又黑了几分:“姑爷,姑爷,你们倒是知道他是姑爷,就不知道别人认不认自己是杨家的姑爷罢了。 我早就说了,这家伙好坏不分,是非不明,六亲不认,毫无政治智慧也就算了,行事风格还恣睢放肆,我是真不知道,这种人为什么要选作为姑爷呢? 直接把他捉回来当种马多好?到时候将他体内的纯阳血液抽出来,想要多少精元就培养多少精元,又何必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我家妹子的肚子里?” “这不是你们嫡脉选的吗?我记得是谁来着,好像是叫杨育岁吧?整天被人称兄道弟的,也不知道怎么跟一个泥腿子玩得了。” “那家伙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门面是打出去了,可他光长肌肉不长脑子,我早晚要让家主把他撤下去。” “……” 眼看两边的人又要吵起来,忽然听到砰的一声,便看到其中一位长老大掌已经压到了小几之上,此刻正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的看着众人。 霎时间,嫡脉和庶脉的两伙人瞬间就冷静了下来,虽然空气中依旧充满着火药味,可大家都已经学会了克制。 “吵吵吵,一天没完没了的吵,姑爷,是咱们家主钦点的,也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点过头的,怎么?一个个都有意见吗?都是想要违反家族的决定,是不是?” 怒吼而出的长老环顾一周,察觉到没人敢说话之后,他再次喝道:“我告诉你们,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在这里吵吵闹闹的,是要告诉你,那小子的态度!那小子的态度已经转变了!明白吗?” “你们一个个好像都糊涂了,人家可没有想高攀咱们家,称他为姑爷,他自己还不情愿,就是看不起咱们杨家,想和咱们杨家划清界限。 之前吊住他的时候,咱们还有几分情义,现在人家撕破了脸皮,你们到底懂不懂事情的严要性?” 得到一个家族承认是姑爷,这里面的含义就已经很特殊了。 可是,这位长老的意思,杨家好像还要看这姑爷的脸色,这算怎么回事? “我杨家累世大族,招他为婿,本来就是他高攀了,现在还敢朝我们龇牙咧嘴,我看他就是欠打!” “说得对!不能惯他这臭毛病,要是人人都像他那样,那我杨家的面子往哪搁?” 就在两脉的子弟都齐了心思,要对付那位自视清高六亲不认的姑爷的时候,忽然外面闯进来了一个执事,说道: “几位长老,刚才供奉们传来话语,说先天命子卜第二卦出了断裂,就连宋供奉都损折了先天寿元,被疑是有对手家族截了气运,所以就不能继续进行先天命算了……” 长老们一听,顿时大惊失色,齐齐愣在原地,就连座位上面的弟子,一个个的神色不定,脸色阴晴了起来。 …… 第525章 疑神疑鬼 “什么?!” 未过多时,惊诧的声音便打破了现场的寂静,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其中一个长老重复了一次消息。 “断裂了?还是第二卦?” 随着这位长老话语落下,堂下的弟子也开始议论纷纷。 “卦象断裂?这不就意味着大凶,那我杨家的未来……哪个家族有这种魄力?” “这别不会是算错了吧?” “对啊,我听着也觉得离谱,这事情怎么……” “不可能,运道供奉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篓子,哪怕是有神君觊觎,他们也能得到征兆,提早示警,以消因果。 此次卦象断裂,只能说我杨家该有此一劫,就是不知道应在何处……” “卜测推算之事,涉及的都是运数之理,气理之变,卦象有变,岂不是有人出手劫运? 可是我杨家已经鼎立在华夏世家之颠,论气运之雄厚,再无别家能出于右。 除非是以弱胜强,以运相斩,而纵观运道大家,能够以下克上的,唯有一门一家……” “你的意思是,善使天地气理,奇门遁甲的诸葛门和刘家?” “没错,在这个世界上,除非是诸葛门和刘家人出手,否则的话,只凭一个家族就想撼动我们杨家,未免太过儿戏了!” “可是那两家不是早有约定,不能对我等私自出手吗?” “那可不好说,上面的命令一下,什么约定,什么规则,都是一张废纸……” “可是这不太过无赖了吗?” “我说,有没有可能跟那个姓陈的有关?他态度之转变,和我杨家的卦象,竟然能够同时呈现在我们眼前,这……恐怕不是巧合吧?”就在这时,杨育疾幽幽站起身来,以身高的优势,压低了周围人的声音。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那么今天这个卦象……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他是什么意思?还是说,这是上面的意思?”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杨恒之在这个时候接过了话茬:“那个人的态度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否则以他的狡诈,不到最后光头,是绝对不会和我们翻脸的,毕竟披着这种外衣,享受着我们的庇佑……如今却突然态度大转变,想必他也是知道了些什么……” 焱君,杨家的女婿,此人心机深沉,老谋深算,一举一动,自有道理,不得不让人过度去猜想。 杨育疾看了一眼那庶脉的话事人,眼神中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喜悦,那是共为知己,心意相通的喜悦。 他朗声说道:“各位是不是忘了,其实如果不论世家的话,这片大陆上,依旧有人能够主宰我们杨家的兴衰……那就是,燕京!” 此话一出,不仅是杨家子弟,坐不住了,就连身在首位的几个老长辈,长老们,也不由得惊呼: “燕京?” “怎么可能?仗还没打完呢,就卸磨杀驴了吗?” “简直荒谬!” “你诚心想要我杨家得不了好是吗?居然说出这种咒自己家族的话,你对得起你的祖宗吗?” 眼看这一个个口喷飞沫,满脸恼羞成怒的老头,杨育疾不屑一顾的勾了勾嘴角,淡淡的说道:“装什么糊涂?长老们应该也有所猜测才是,卦象断裂,就代表着我杨家气运,已经到了物极必反的时候,由盛转衰,甚至是跌落谷底都有可能。 把话给说开,一者,能够让你们姑爷改变态度,二者,可以让我杨家未来摔一个大跟头,甚至面临断裂传承的影响,三者,能够影响气运,无视运道供奉的扶持…… 能做到这以上三者的,试问在华夏还有哪个势力?或者说哪一等的人物?” “……” “……” “……” 几大长老被说得哑口无言,此刻的他们,就像心底里面的侥幸被完全挖出来一样,把所有的解释都推在一起,放到最坏的结果上面,那就是……最后的答案了。 “可,可为什么是我们杨家?即便我们趁这个国战的机会囤积了大量的药材,即便我们借着死亡的士兵,壮大了己身,可是我们又没有自视清高,恣睢放纵,怎么可以把我们当成叶家那般进行清算呢?” 听着这个二长老天真的话,杨育疾着实被气笑了。 “别的不说,就凭借我们发国难财,就凭借着我们养战自重,哪一条不是犯忌讳的事情?可你们倒好,两条死路都走上去了,现在还来问死的理由是什么?” 被顶撞的长老脸色一红,随后争辩道:“什么你们你们的?难道你不是杨家人吗?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再说了,家族俗务,本来也是你们管,我们几个老家伙只负责统筹,发国难财这些事情,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擅作主张,为了那几块元子,就贪婪成性,这怎么能怪我们呢? 至于,借着战争的机会壮大自己,这本来就是我杨家的特色……” “够了,事实是如何,长老应该比我还明白,而,我是什么意思,恒之叔应该比我更懂才是……”杨育疾可不吃老东西那一套,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像小孩,明明做错了事,还想要耍赖,关键是,纸包不住火的东西,再怎么推诿,都是徒劳的。 杨恒之原本还在看戏,这个时候听到话题扯到了自己的身上,眉头一皱,就反驳道:“你把话给说清楚了!我懂什么懂?庶脉的人不上战场,玄武军团那边的,甚至连冀州都没有去,这都能扯到我们的头上?” “不见棺材不掉泪。”杨育疾见到对方死不承认的模样,自己也不再客气,冷言冷语的说道:“冀州是没去,可燕山,你们却没有半点消停啊! 武侯机缘一事至今都没有归档到家族内库,这个暂且不论,可是,勾结妖族,走私药精,族叔,我想,这不是我嫡系的人手吧?” 说到这里,他看了脸色苍白一片的庶脉子弟,眉眼如刀,说道:“更多的事情我就不想在这里多说了,今天不是什么声讨大会,我又不想再追究些什么,可是,如果因为这件事,致使我杨家陷入如今的困顿,那我就不得不警告一下在座各位的某人,人在做,天在看,可别让自己成为了家族里的千古罪人,否则,就别怪我清理门户了。” 气运之事,向来飘渺,如果说一个大家族里,大部分人都齐心向好,只有一小部分人胡作非为,那瑕不掩瑜,整个家族依旧是欣欣向荣之态,断然不会有太多的不虞之事——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家族虽然依旧存在一些纨绔子弟,存在一些小开,却并没有衰落的原因。 但是一个大家族里,大部分人都怀有异心,并且付出行动,犯法犯戒,那么表面上无论是何等的风光,那也不过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那暗地里,必定是幽泉涌动,孕育着偌大的灾难。 由盛转衰,只在片刻之间。 正所谓盛极而衰,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因此杨育疾以庶脉子弟莫要为千古罪人来训斥警告,倒也没把事情给说错。 作为嫡系的话事人之一,杨育疾的态度就足够证明了大部分嫡系一脉的态度,所以此话一出,庶脉的大多数子弟脸色都陷入了苍白之中。 除了没有深究这件事的嫡系子弟外,在场的庶脉子弟,只有少数几人不明所以,呆愣愣的坐在原地不知所措,一时间,在杨育疾那凌厉的目光之下,现场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好半晌,坐在首座之上的一位长老这才咳嗽了一声,回道:“现在的问题是……我杨家的麒麟儿,现在又该如何?” 由于刚才杨育疾的眼神震慑,在场的人都不敢过重呼吸,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搭话呢? 于是杨育疾继续说道:“麒麟儿事关我族气运,纯阳纯阴,相与为一,这是我杨家人十几代的谋划,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绝对不能在这关键的时候出事,若真事有不歹,此子,必须留下,哪怕困作潜龙,也好有升天之时。”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扫向那群庶脉的子弟,眼神里面的威胁气味很浓。 今天这个临时会议,大家都没有准备,但是根据目前可接收到的消息,无非就是两条,一个是姑爷叛变了——虽然之前这家伙也不和自己家族站在同一阵线上,但现在已经出现了断绝的情况,这是绝无仅有的。 二者,杨家气运出现了问题,在战争奇遇,大肆贩药,除妖反馈等多个机缘之下,本来应该是袅袅升起,如同日不落般的族运,却在这个时候受到了不知名的势力阻击,而且这个不知名的势力,很有可能是国家的意志。 前者,事关的是杨家对整个世俗界的介入和布局;后者,是整个家族延绵的关键和历代谋划的布局。 前者的事情,杨育疾作为嫡系子弟,从来不会主动的去接洽——他只要保证家族大方面上的运转,包括但不局限于修行资源的分配,族内子弟的婚娶,整个家族形式的方向,维持家族的制度,保证家族构造的正常运转……这些除了他日常需要负责之外,有关于世俗界的政治、军事、商业,这些都是有专门的幕僚进行计划的,根本不用他去操心。 而在保持家族整体的大方向上,他说出的那一番潜龙在渊,以待天时的话语,便为这个会议定下了基调。 作为嫡系的领头人之一,杨育疾是坚定的封建派,即,继承了杨家老祖的思想,爱国但不盲目,孝顺而又固执…… 所以,和燕山接触的这件事情里面,他是知情的,但在这个会议之前,他的态度是暧昧的——毕竟杨恒之手下也有一堆人要养,总不能让他们喝西北风吧? 杨家嫡系就一支,而庶脉却只会越来越多,尤其是踏入了修行之后,庶脉的人口,累年都在增长,一直都没有下降过,在这种情况下,世俗界对杨家的供奉,肯定是优先给嫡系,然后到亲近一点的庶脉,再到次一级关系的庶脉,就这么一级一级递减下去,到了旁落偏远的庶脉子弟,所能够得到的资源几乎是少之又少了,可偏偏这一部分子弟,人数却又是最多。 一旦不能保证这些人数最多的偏远旁落子弟的生存,杨恒之就会面临动摇根基的情况,在这种状态下,为了避免自己的恒之叔狗急跳墙,杨育疾对于庶脉子弟的那些贩卖灵墨,走私药材,低入高出等事情,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是,一旦事情涉及到杨家族运的时候,作为既得利益者的他,必然就会站出来维护自己的阶层利益了。 所以…… 一开始收到卦象断裂的消息以后,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会议的第二个议程:有关于杨家麒麟儿的议程。 为此,他在一开始就借大势压人,把燕京搬出来震住各位,然后挑破那些肮脏的事情,利用庶脉的那些狗屁倒灶的玩意,将麒麟儿这个议程的主导,抓到了自己的手里,并且以此来奠定了保下麒麟儿的基调。 虽然焱君这个家伙他很看不惯,可是杨育环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杨家十几代乃至几十代的谋划,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都付诸东流——如果这个孩子保不住,焱君那边的态度又很恶劣,那……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找出第二个纯阳之人,还要多久呢?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算式,杨育疾为了嫡系,就必须按照预定的条件,把这个算式的答案推导出来,然后保留下去…… 第526章 同样的戏码 此话一出,庶脉的子弟还没有多少的意见,可是有一些嫡系的子弟,听到后却坐不住了:“杨家麒麟儿,乃是历代所盼,今虽有截运之事,也不过是偏观一角,想我杨家人延绵几十代,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凭这小小一个卜卦之事,如何能定我杨家必定会败呢?设潜龙之局,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此话一出,嫡系子弟纷纷声援: “是啊是啊,如今正是苍黄大势,气运鼎沸之际,若不借这个机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反倒是迟迟不前,误了良机,那不就功亏一篑了吗?正所谓天予不取,必受其害,如今正值我杨家攀登之时,又如何能让其埋没在这盛世之中呢?” “没错,运道供奉终究只是客卿,和我杨家因果缘浅,哪怕卦象有所错漏,也是正常的,再说了,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既是个凶险,也是个挑战,诸位莫非是怕了?” 听到这激将法,诸位长老脸色一顿,紧接着其中一位长老便把目光投向了庶脉的杨恒之,有些事情,长老跟小辈计较,就显得很掉价,所以,各大长老都有自己的底蕴和卒子,便是为了对付这种威信即将受到削减的情况。 被长老眼色惊动的杨恒之,很快就回过了神来,只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上场的时候,于是右手附在后面隐蔽的一挥,底下的庶脉子弟马上就会意了。 只见一个身材矮小,面容瘦削的青年,在庶脉子弟的坐席之中站了出来,说道:“运道供奉之事,姑爷翻脸之事,说句难听的话,这些莫不是族运即将低下的征兆吗? 虽然如今族运鼎沸,可倘若把那麒麟儿降生,再赋杨家之族运,你们就能够赌它一定能成? 虽然昔日,先祖也有后手,为我麒麟儿预备了一部分的气运,可运运勾连,一旦确定了麒麟儿的身份,族运倾注在上面,那分润到我们身上的气运,就会越发稀薄了。 我话说得再难听一点,难道诸位是觉得,嫡系的子弟,才是杨家的子弟,而我庶脉的人,就不是杨家的人了吗?” 一个新生儿,诞生在这个家族里,必然会瓜分一部分气运,而且根据气运配重的权衡,若是这个新生儿的父母在这个家族里面的地位深重,背负的气运也恢弘,那么分在这个新生儿身上的气运也会更多。 生孩子养孩子就是相当于投资。 这个投资前期没有任何的盈利,所以,寒门难出贵子,这也是有原因的。 破落的世家大族,称之为寒门,本身的气运早在历史的长河中消贻殆尽,哪怕真的出来个金凤凰,没有了相应的气运去为其装饰美丽的羽毛,那金凤凰还比不过一只野鸭。 一只野鸭,生长在杨家这等顶尖的世家中,哪怕只是旁门庶脉子弟,能分到的气运,也比那只金凤凰要高得多,未来能得到的成就,取得的成功,也比那寒门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要容易得多。 作为杨家的麒麟儿,杨育环肚子里的孩子一出来就兼具着杨家气运,如果真的按照原有的计划,对这个麒麟儿进行培养,那么耗费的气运和资源,那都是极其恐怖的存在。 如果是在平时,整个家族风平浪静得享高位的情况,那么在对其投入气运,投入资源的这段时间里,大家勒紧裤腰带一样过日子。 可如今杨家这艘船正在行走在暗流汹涌的暗礁滩上,这个时候,还花费大量的气运,去培养那么一个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会得到回报的麒麟儿——就算是投资,在风险预测评估阶段,也没有人会通过这个决议吧? 气运鼎沸,所以衰落的周期就会拉长,但这并不代表,衰落的时候,家族不会有破败的一天。 尤其是气运的流动性和不确定性,如果依照先祖们的计划,培养这么一个麒麟儿,其实是不会影响杨家的气运正常流转的,毕竟为了这么一个后代的出现,他们早已准备了数百年甚至更久…… 就连新生儿配备的气运,也早早封存好了起来,就等着这个孩子的降生。 并且累世都有人为这孩子的气运进行保养和加持,保证满足一个天骄身上所需的磅礴气运。 可是……今时已经不同往日。 杨家也不是什么小家族,不需要倾注大规模的资源和气运,来搏一个雄主,带领杨家走上辉煌。 毕竟此时的杨家,比辉煌还要辉煌! 因此当这个家族一大起来,这个麒麟儿的计划,就显得极其鸡肋了。 比如说,这个孩子如果出世的话,那么杨育疾,杨育岁等嫡系的领头人又该处于什么地位呢? 这些杨家太子,有哪个甘愿退位,甘愿默默陪衬,甘愿给一个小辈让路? 即便他们尊重祖宗的遗愿,寻到了纯阳之人,并让家族里的纯阴之体诞下了麒麟儿,但他们真的甘心,就这么拱手把自己的地位送出去吗? 这又不是过家家。 小家族的传承方便之处就在这里,家主一言九鼎,哪怕指定了隔代继承人,只要家主威势还在,那这个隔代继承人将不可撼动。 可一个大家族,领头人的选出必定是利益的权衡,同时一个新生儿,一个可以挤进决策层的新生儿,就意味着蛋糕的重新分配。 可蛋糕就这么大,如果重新分配的话,谁要把自己的那一份割出来? 嫡系的字里行间,当然是希望新生儿的降临,因为杨育环就是嫡系的,这个麒麟儿,是她的儿子,虽然说在下一代,这个麒麟的算是庶脉,并不能继承杨家的字辈。 可是由于先祖们的遗愿,麒麟儿一诞生,就会马上继承嫡系的身份,这么一来,靠近杨育环那一支的嫡系,那便是占了大便宜。 嫡系强了,气运权重更加大,那么分润到嫡脉的气运配重就更低了,与之相对的,庶脉子弟的气运配重,自然就会更低了。 以上,便是那一句,不把庶脉的子弟当杨家人的解读。 而杨育疾,一开始定下的基调,之所以作潜龙之局,让那麒麟儿收敛天赋,埋没下去,无非也是不想失去自己当前的地位和权利罢了。 至于为什么,杨育疾不想要这个麒麟儿消失在这个世界——那便是本身屁股的原因。 麒麟儿的培养计划,不知是耗费了先祖们多少的心血和人力,甚至立下了许多条条框框,还配备了麒麟儿的一堆后手,这才形成了一个完整体系,然后等待麒麟儿的降世。 这个时候,麒麟儿降世之际,如果他这么一个嫡系的人,选择将此新生儿扼杀,一来,违背了祖训,二来,也失了大义,坐实了见利忘义之名,那在杨家他将永远抬不起头。 如果比作从政的话,坚持先祖的想法,完成麒麟儿诞生的计划,就是嫡系的旗帜之一,任何嫡系的子弟想要推倒这个旗帜,那就代表这个子弟的屁股已经变了位置,也就是,失了正统。 毕竟作为嫡系,抛却了先祖的训诫,违背先祖的遗志,这不就好比是放弃了继承先祖的正统性和合法性吗? 如果,杨育疾不管这些,提出一定要灭杀麒麟儿。 那么这个时候,庶脉中,只要有一个人站起来,大喊着保卫麒麟儿,维护先祖遗志的口号,甚至让他得到了杨育环等人的支持,那杨家嫡系这一脉,他杨育疾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到了那个时候,手握着麒麟儿的庶脉,便是最为正统的嫡系了。 因此哪怕他真的很希望这个麒麟儿永远都不要出现,但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合法性,合理性,杨育疾却不能主动提出让此子消失。 这就是杨家老祖的阳谋。 嫡系即便人心不齐,但也要尽全力护住麒麟儿,嫡系中,现存最大的利益既得者,为了维护自己的正统和合法,就必须维护祖先的计划,而靠近麒麟儿一脉的未来最大既得利益者,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也必须保护好麒麟儿。 庶脉即便不想要这个麒麟儿的降生,但任何一个庶脉子弟得到麒麟儿,却能够借此翻身成为嫡脉,届时,庶脉和嫡脉,就在一念之间。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利益的阶级。 庶脉当然不想要嫡系出现这么一个麒麟儿,可倘若庶脉中的某一个子弟和这个麒麟儿能够成为姻亲,甚至结拜为兄弟,却立马能够摇身一变成为嫡脉。 到了那个时候,此人的立场,便是嫡脉的立场了。 屠龙勇士终成龙的戏码,在历史上一直都是如此。 ——穷人恨富人,但更加恨自己不是富人。 —— 第527章 釜底抽薪——分家? 那一句,莫非觉得我庶脉的子弟,就并非杨家人的话一出,在场的杨家子,脸上无不有惊变之色,无他,此话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忠义堂下,你是何人,怎敢妄言如此诛心之论? 先辈之泽,方有我等今日之富贵,理应顺先应祖,继续为我后辈子孙开拓一个广阔的未来才是。 麒麟儿之诞,乃是上天所赐,亦是我先祖谋划所得,一旦培养成功,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好处难道还能是我们自个儿嫡系的全吞了不成? 你庶脉,难道就不会得到半点恩慧吗? 亦或者说,你们只想做家族里的吸血虫。 有好处就拿,却不想冒任何的风险。 有便宜就占,也不想付出任何的代价?”论牙尖嘴利,嫡系的人,一旦对上庶脉,可是从不嘴软。 “……”先前那小个子,听到这话就是一噎,刚想反驳,却又被旁边的人拉了拉衣袖,只好铁青着脸站在原地。 确实,麒麟儿的诞生,好处不可能全让嫡系拿了,但是大头都在那边,剩下的那些边角料放到庶脉中,又有谁去稀罕? 说的再难听一点,麒麟儿的诞生,除了要嫡系和庶脉的气运分配差越来越大,实力失衡越来越重之外,对庶脉,真正的好处几乎没有多少! 更关键的是,无论怎么样,麒麟儿的出现,在整个家族的话事风向上,几乎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基调。 即便嫡系的人想要借庶脉的手,把人给除去。 可庶脉的人,又有哪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冒这大不韪的事情,迎头而上呢? 只不过铁青着脸的小个子,虽然被拉住了衣袖,但咽不下的那口恶气,终究是从嘴中化作骇人的利刃吐了出来:“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先祖遗风,吹不到百年,嫡系的人,既然如此一意孤行,那在我看来,早些把这家给分了才好,也免得别人说咱们家兄弟不和,家庭不睦!让人笑话了去!”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傻了,脑子里几是一片空白,脸上的表情也是惊愕一片,此刻的他们,心里面只有一句话,也只剩下那一句话:这是谁家的部将,竟然如此勇猛? 分家? 虽然这个话题此前也被那些世俗界的代言人所提起,但是能在忠义堂内,亲口在杨家子弟的嘴里,说出分家这两个字的,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外人怎么建议,那始终都是建议。 可自家人一旦起了这个心思,那就相当于在一块水晶上敲开了那么一道裂缝,镜子上被摔碎了一个口子,你见过,破镜可以重圆吗? 此话一出,整一个家族,便永远不可能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人心隔肚皮,风吹草一动,又有谁?能够把这个话题给忽略过去呢? 啪—— 为首座的一位长老当场就是拍案而起,冷冷的盯着嫡庶两脉的子弟过后,一言不发,便挥袖而去。 这趟浑水,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他应该掺和进去的。 小卒子上场了,接下来说不定还有将军,大将军……到了那个时候,要是长老会的几个老弟兄发话,那自己,到底是赞同呢?还是反对呢? 与其到了那时左右为难,不如明哲保身,先退为妙。 除开这位长老之外,其他长老即便脸色有变,倒也是稳如泰山,眉眼微阖之间,打量着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和身边那一张张熟悉的老脸——这群人里面,是人是鬼,很快就能分清了。 “难道把家分了,别人就不会笑话了吗?现在我们讨论的事情,不过是有所分歧,兄弟之间,这点容忍都不能? 还是说,我们把你们比作是蛀虫和吸血鬼,是说出了你们的内心的心思,已经深深的刺痛了你们那颗薄弱的自尊心?让你们如此跳脚?”嫡系的子弟一开口,火药味就浓起来了。 听不下去的杨育疾连忙阻止:“恩初,不要放肆!” 那小个子眼看已经把话给说开了,干脆就破罐子破摔:“这哪里是放肆?这分明就是实话实说——你们总喜欢让我们容忍,总喜欢用恶毒的言语,来怀疑我们的别有用心,明明说着一家人的话,可心里想的却是主人和仆人的关系,嘴巴上谈着兄弟之情,可为人处事却高人一等,好像我们天生就应该是你们的附庸一般 。 嫡家子,你们也不过是有一个好父母罢了,否则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杨育疾气结,近乎口不择言地呵斥道:“你……你又是谁,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杨恒之,你也不管一下?” 杨恒之听到他在直呼自己的名字,眼色一闪,便抿了抿嘴巴,保持缄默。 而那个小个子却没有罢休,反倒是耿直的脖子说道:“忠义堂下,说忠说义,你拿着辈分说事,拿着地位说事,这就是你的忠,这就是你的义吗?还是说在你的心里,在这个地方,我杨家庶脉的人都不能开口?只有你们嫡系的子弟,才有资格站在这里?杨育疾!你还敢说,你的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想是这么想,可你说出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被道破了心思的杨育疾,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恼羞成怒之下,右手便捏起了一坨尸气,幽深歹毒的气息一出,便叫在场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杨育疾一露出尸气,周围人身体里都若有感应,迅速的做出了防御的姿态,无论嫡系还是庶脉,两路的子弟在此刻,皆是面生警惕,眼含敌意的看着彼此……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就在这时,二长老坐不住了,体内滔天的气息喷发而出,如同一个远古的尸兽,正在咆哮,正在怒吼,正在肆意的绽放着自己的威压,镇压各处的宵小。 一瞬间,便把在场的子弟都震慑住了 。 “忠义堂内,祖宗们的英灵都在看着你们呢!你们就想要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出演个全武行?你们也可配谈忠义?家族之忠,兄弟之义,你们一个个又占有几分?若是你们都不想过了,那就分!一个个都给我滚,滚得远远的,省得我看着烦心!” 二长老的这一番话一出,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就连他身边周围的长老也露出了一副“居然是你?”的表情。 “老二,这件事儿,您之前可没跟我通半点气儿,为的不会就是在这里给我来一个措手不及吧?” “老二,你藏的也真够深,不过,这话说的也在理,既然今天都闹开了,那就先把家给分了吧!” 老大作为嫡系的长老,当然是不愿意分家的,但是如今同样作为嫡系的老二都叛变了,那他再继续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心思百转之下,转口便提了出来:“我也赞同如此,等分家之事一了,麒麟儿的事情,就可由嫡脉的人进行决定。 可我也有一条件。 我素来知道你们两脉的恩怨,今日不过只是一场表征。 如今正是危急存亡之际,各位既然并没有共御外晦之心,那我也不多加强求。 而运道供奉有卦,到时候无论这个劫,应在了哪一脉,这场恩怨也不该延绵下去,如果真有哪一脉出事了,另外一个不得落井下石,不得借此生事,不得趁人之危,也算全了兄弟之间的棠棣之情,有始有终! 你们意下如何?” 这场会议的风向转变之快,简直是要杨育疾应接不暇,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转眼看向杨恒之,发现对方的面容上,并没有太大的稀奇之后,这才暗自苦笑了一声,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的力气一般瘫倒下去,低下的头颅,使得他半张面容匿进阴影之中,看上去瞬间就苍老了十几岁。 他原以为分家的事情也不过是一场浮谈,今日来商量的,顶多就是麒麟儿的去留,他甚至为此做好了据理力争的准备,可他没想到的是,这群人的胃口居然这么大……分家!分家! 好一个分家! 庶脉和嫡系一分,气运率先割开,这样麒麟儿的培养计划,就算再怎么消耗族运,那也不过是嫡系的事情了,而且说的再难听一点,就算麒麟儿的事情在日后给嫡系带来了多大的风险,庶脉的人,也不会有半点波澜。 这……这对于庶脉的人来说,确实是一个良好的办法。 可,可杨育疾是嫡系的子弟,没有了庶脉的人力资源和贡献,嫡系的收入,将会面临断崖式的暴跌。 世俗界许多产业,虽然背后都有杨家控股,但除了主要的国家命脉产业之外,大部分杂业都是掌握在庶脉的手里,并且,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庶脉那可观的人数便以庞大的基数支撑起来整个家族的一大半损耗,这才是他们有恃无恐闹分家的原因。 他们以前用嫡系的人脉和威望,给如今的繁荣打好了基础,铺好了路,等有一天,他们觉得嫡系已经是累赘了,就会想着脱离…… 杨育疾理解他们的心思,但不能接受。 “育疾,相关产业的分割,以及资源的分配,就由你来召集族人大会,以嫡系庶脉两房的核心子弟为要,判断两房的资源去留。” “恒之,这件事情就由你去接洽,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多掺和了。” “今天这件事情就到这里吧,庶脉的人先离场,剩下的嫡系子弟,开始决定麒麟儿的去留。” …… 第528章 杨家嫡脉和别样心思 随着庶脉的人马陆陆续续的退出了忠义堂,这场闹剧,这才黯然落幕,只不过,某一个主演却还沉浸在其中的韵味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育疾叔,他们都走光了……” “育疾叔,现在分家了,要不要通知一下嫡系的其他两房,我们这一房,不一定能够对此事进行主导……” “育疾叔……” 杨育疾听到一声声呼唤,这才打起精神,抬起头来,只是那双眸子尽是疲惫,露出的眼白里满是血丝…… “别吵,先去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家主,由他对麒麟儿进行决策,我们……我们现在需要他。” 嫡系子弟目前有三脉是主导的,一脉是燕京太子杨育岁,一脉是本家太子杨育疾,一脉是燕京杨家家主杨育阅。 这就是杨家的三位太子,其中杨育岁根基浅薄,在杨家中立足不算太稳,因此被驱逐到燕京夏工程中进修,毕业后加入了三大军团,为国家效力。 杨育阅是湘州杨家本家派遣到燕京的家主,负责对外进行应酬,表态等工作,同样也是杨家在世俗界的门面。 杨育疾则是在湘州本家斗争中突破而出的实权人物,由于世家大族,本家为尊,所以杨育疾在三人中,一直以高位自居,负责族内人事的一切调动。 庶脉中,就只有一个杨恒之,仗着辈分高的优势,与三位嫡系太子争夺资源。 无论是嫡系还是庶脉,都受限于长老会的管辖,而长老会,又是杨家老祖定下的常务理事。 杨家老祖超脱俗外,自从屠龙大战之后,就得到了莫名的感悟,独自一人,不知道跑到何处闭关去了。 这几年下来,没有了老祖的撑腰,长老会的威信,也在不断的下跌。 无他,长老会里的各部,分别来自于嫡系和庶脉中的不同房,各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没有了上面这么一个统一的思想在,分歧就不可避免了,一旦有了分歧,并且还被周围人所知道,那威信下降,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大家都希望其他人听从自己这一房长老的话,又不想要去遵从别人那一房长老的命令,只要长老会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意愿,那就形同虚设。 这样一来,真正的实权人物,就落到了杨育疾,杨恒之两个人的手里。 但是分家以后,情况又变了。 以前杨育疾,背后算是有长老会的撑腰,这才能明目张胆在嫡系之中颐指气使,因为他代表的是本家老祖的意志—— 但关键是,现在老祖联系不上,长老会撒手不管,嫡系的事情,由他全盘负责。 失去了顶头的两座大山,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幺蛾子,可没人给他兜底了,所以他就必须找出另外一个“难兄难弟”。 杨育阅! 这位燕京杨家家主,在家族内部的屡次斗争中,一直被他打压和排挤的家主。 如果杨育阅不是对外的门面和牌匾,只怕会被杨育疾取而代之也说不定。 两人的恩怨由来已久,但不管怎么说,嫡系,始终不是杨育疾的一言堂,除非嫡系也要分两家——杨育阅一家,杨育疾一家(杨育岁势单力薄,就不要多加掺和了)。 否则的话,庶脉和嫡系分开以后,嫡脉中,杨育疾不能再这么和他斗争下去了。 不然的话,杨育环还是杨育岁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凭借着这个关系,麒麟儿的出世,定好了下一代的嫡庶之后,那自己这些人的子孙,可就再也没有踏进嫡系中心的机会了。 就在杨家内部爆发了地动山摇的大事之后,燕京之中,也有各种暗流涌动。 其中最为民众所激动的是,蓟阳之战的胜利。 很多平头老百姓,即便没明白其中胜利的意义是什么,也不清楚这场战争的重要性,但他们依旧为这一场胜利感到荣耀,对他们来说,只要打赢了,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同时大街小巷之上,也开始有了各种新的话题,自从三年前妖祸起,武学开,大家伙对妖魔事件也有了一定的可接受度,虽然平日里对那些妖魔鬼怪依旧很陌生,可是那些运转内力,拨动真气的武者,对他们而言可是很熟悉。 武院的普及,武者修行路的大开,给他们带来的是更加新奇的生活。 平日里工作再怎么繁忙再怎么劳累,内力周转之间,神清气爽,头脑灵明。 身体里的一些小毛病,也开始消弥无形。 甚至一些大的病痛,缓缓都有变好的转向。 内力真气带来的便利,在各方面影响着民众的生活。 到了如今,蓟阳之战胜利,则是进一步点燃了他们对武学的热情,甚至网络上也开始出现了武者热,专门为此事大肆宣扬和报道,让更多的人去追捧。 就连之前一些反对武学的话语,一开始销声匿迹,而是变成了: “我当时就说学这玩意有用吧?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打赢妖魔,驱赶邪祟,你们非得说它影响治安,可影响治安的事情,那是跟人有关,跟武功有什么关系?” “就是,好的人学了不会变坏,坏的人学了也不一定变好,那治安的问题,那学生闹事的问题,这一直都有啊,国家不都已经是大力整改了吗?你们却还在怪罪别人学了武功?这是什么道理?你屎拉不出,难道怪地没吸引力?” “武学肯定是没问题的,倒是这一次战争的胜利,我听说是那个姓肖的指挥官打赢的?上一次那个什么……什么杀龙妖的战,好像是不是也是他打赢的来着?” “是啊,肖总呗,要是妖祸一开始,就让肖总上的话,说不定这场战早赢了,根本不用拖三年这么久,听说是上面的那些人,嫉妒人家的功劳,故意让那些没有实力的人上去,以为妖族是软柿子,都想挑来捏一捏,谁知道崩了一嘴的牙,你瞧,到了最后还不得是我们的肖总给他们擦屁股?” “这指挥好这指挥,能打胜仗就是好的指挥……我就希望上面那些人,能够多些重用他,多打赢几场战,这样就不会一直把我们的经济给落下来。尤其是我们神州,最是靠近冀州了,一旦打起仗来,这边的物价就是一日三变,这几年连大口吃肉都不敢……” “不过这场仗赢了就舒服了,虽然说对面又有什么海妖,什么鬼的帮忙,可我们这边的高手一发力,还不是都给他们打回去了?所以说我们人族不一定比妖族弱,搞得大家一个个谈妖色变的,倒也大可不必。” …… 底下的风言风语,很快就吹到了各大家族的耳中。 田家家主田龙浩,关家家主关云兴,苗家家主苗富生,几人得知这件事情后,相邀在燕京新起的花千层大酒店聚首,共同商议这一件街头巷尾都在讨论的大事。 自从上(尚)豪大酒店被端了以后,燕京的其他酒店就像闻见了血腥的鲨鱼,拼命的开始抢地盘,打算接手和瓜分尚豪大酒店被拔掉之后留下来的蛋糕,花千层大酒店,则是在一群酒店之中,历经拼杀磨难过后,独占鳌头,锋芒毕露出来的酒店。 虽然在背景上略有不如上豪,但是在燕京,也算是顶流的酒店了。 一处包间之内,德造壁灯将周围空间照射出一片通亮,光线打过装饰的玻璃花瓶,折射出一片绚丽的色彩。 棕色的沙发靠在墙边,透出一阵醇厚的熟檀香味,透明的桌子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花朵,如同雕刻的凹棱状烟灰缸静静的躺着,上面还有半根燃烧着的雪茄。 坐在沙发之上的几个人俱是目蕴精光,眉角冷凝之辈,结实壮硕的肌肉隐藏在昂贵布料的衣襟之下,手上戴着百万价值以上的豪表,三人品字形而座,分别代表的是燕京新兴势力的三座大山。 “蓟阳之战,这个热门话题大家都听说了,战争红利这一杯羹,算是让那姓肖的拦了个通彻,两位家主,对此不知有何看法?”说出这话的是苗富生,此人面容桀骜,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的年纪,正是当打之年。 田龙浩听到这话,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还能有什么看法?我当时就不同意这件事,可当时你们是怎么说的?说什么杨家人不牵头,没人敢和林家人对着干,结果呢?结果林家人也没见得有多大的便宜,可见那林家和姓肖的也没见有那么好……要是按我说的来,今天外面传的,就是我们这几家子弟的名号了,而不是那狗屁什么英雄。” “杨家人闷声发大财,早就是挣得盆满钵满了,又怎么会管那蓟阳城呢?我看你们就是操心太多,现在好了吧,肖固安打了一场漂亮仗,咱们还想要插手冀州,那是一点机会都没了。” 关云兴压了压眸子,说出了一番劝解的话,但却没让人看见他眼里的神色。“田家主,冷静一下,当时的事情,我们也实在不清楚,毕竟林家人在燕京根深蒂固,哪怕这段时间没人提起了,可这体量还在,远远不是我们可以撼动的,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也没差……” 田龙浩缓缓摇晃着脑袋,语气里面充满着不耐:“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一番话. 我说你们的担心是不是有点多余? 燕京是燕京,冀州是冀州,他林家人能够在燕京只手遮天,难道还能把手伸到冀州去吗? 而且在九域还败了一场,你们总担心这,总担心那的,干脆回家奶孩子去算了,还叫我过来干什么?” “姓田的你什么意思?今天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受气的,大家有事就说事,老是翻旧账又是什么意思?这次叫你来,可不是听你发牢骚的,你要有什么主意你就说,没有你就闭嘴,别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苗富生听到这里脸色一涨,整个人的脾气就像是点着的炸药一样,霎时间就上头了。 眼看矛盾又要升级,关云兴又再次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眼下,冀州的局,要怎么破?” 苗富生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以后,缓缓的说道:“我听说,昨天晚上,杨家林家,几个部长,在院子里开了个会,会议的结果没有人知道,但他们却匆匆的散场了……” 凭借着他们苗关田这几家的身份,居然连参加昨晚会议的机会都没有,可想而知,那些老牌势力的傲慢。 听到这里,关云兴眼中带着几丝愤恨,也有几丝艳羡:“携大胜之姿,名震燕京,那些老家伙暂避锋芒也应该,接下来就是,肖固安以此赫赫之功来大刀阔斧,实现政治抱负了……” 这些都是历史上有史可鉴的存在,虽然不是绝对,但也足够让几人警惕。 第529章 无关风月,尽为风月 “哼,暂避锋芒是应该的?那如果这样的话,咱们又何必聚在这里? 还不如回家等死。 成为那煌煌大势下的亡魂,历史车轮下的枯骨呢?”田龙浩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不屑什么。 “我倒是觉得,那些人是怕了,安定的日子待得太久了,会把骨头都歇软的!”苗富生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仿佛在寓意着什么。 他接着说道:“当然,如果大势已成,那我们,就是被大势车轮碾过后的碎尘,不会在世界上留下多余的痕迹,所以……” “所以还有一线生机……” 听到生机两个字,田龙浩和关云兴脸上也挂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玄关!” “玄关!” …… 蓟阳胜利的这一阵风还没吹遍燕京的时候,玄关告破的大败,就铺天盖地的涌入了燕京众人的耳中,上至科长部长,下至平头百姓,无一不被这个大败的消息,吓得正着。 就在大家伙都沉浸在战争胜利喜悦的前一刻,下一秒,玄关大战的失利,却犹如当头的一盆冷水,把燕京的热情浇了一个透心凉。 一时之间,夸赞的声音迅速逆转,铺天盖地的咒骂声,诚惶诚恐的怨言,都开始朝着一面倒的方向倾斜而去。 仿佛前一秒,肖固安还是救国于倒悬的大英雄,下一秒,他就变成了一个顾此失彼,有勇无谋的莽夫。 甚至有一些爆料,说出他在蓟阳之战中,因为撤退不及时,导致被困在战场之内,连累整个参谋团都团灭的消息。 诸如此类的还有,肖固安善妒,为了防止别人得到功劳,故意让有力的部队排斥在战场之外,导致伤亡的惨重。 肖固安贪功冒进,彭总本来辛辛苦苦维持的稳定局面,结果他一来就把整个冀州带进了水深火热之中,动辄就是赌国运…… 肖固安假公济私,因为在山海关有人说过他坏话,得罪过他,所以他就把战略的重心,转移到了冀州,令得山海关外的那片土地,尸横片野,还拱手让出了那么重要的工业区域…… 消息有真有假,不一而足。 以至于到后面的蓟阳处决,也被扭曲成了战争头子的非人道罪行,并且遭受多人举报,要求暂停——这实在也是无可厚非,毕竟处决敌方的事情向来就是令人诟病,而且还要公开处刑,全国直播。 在许多人眼中这一残酷的非人道的行动,这就好比是一些仇恨宣扬,灌输种族仇恨的换汤不换药,尤其是大部分的家长,他们极其的反感这种宣扬血腥和仇恨的东西,并且指责政府的不作为,不人道,痛斥着全国官员的荒唐。 在他们的观念里,小孩子是不能接触这些血腥的,小孩子的心理不能留下任何的心理创伤…… 这些都是随着战败消息一同卷发出来的情况,它们就像蓄谋已久的浪涛,等待船只上的渔夫稍微一显得乏力,就会一下子扑过去,把整艘小船都打翻。 得知这一切后,胡育民则是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好半晌,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阴晴不定的转动着眼珠。 办公桌被掀开,原本那整齐安静的躺在桌上的文件被弄乱一地,茶水洒在上面,湿了不少白纸。 这一切的乱象,胡育民却没有多加的理会,反倒是抱着脑袋,不断的回想着今日的一切。 舆论战,向来都是扭转局面,浑水摸鱼的开头。 这是以往无数次的摘桃子经验总结出来的教训。 不出所料的话,那些反对蓟阳处决的,就是把水搅浑的开头,果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定会有各种与肖固安战败无关的消息接踵而来,混淆视听—— 所以,是是非非无关风月,可又尽为风月。 这一场风月,主角便是肖固安。 说起来也是可笑,明明昨天早上,把一切的不妥都压了下去,结果意外还是来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在自己眼皮底下动手,尤其是昨天早上都商量妥当了,怎么又会横遭变故呢? 回想起那天会议过后,一个个人虚伪告别的场景,胡育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天真,又有一些后悔。 世家子始终都是世家子,他是个平民子弟,走到今时今日,应该更加如履薄冰才对,怎么反倒是想着与虎谋皮? 是的,严格意义上来说,肖固安和他,都属于同一阵营的。 但是前者,在燕京却没有任何的话语权,冀州之战,则是肖固安进入燕京话事人圈子里面的敲门砖。 虽然说这个敲门砖,也是在燕京各大世家扯皮,互相牵制之下,才有的机会,但是得到了这个敲门砖之后,那么应有的承诺应该也会实现。 如果失去了这个敲门砖,那就代表他打败了,败了,就是肖固安以身殉国,那没什么好说的。 可肖固安打赢了大漠妖族,完成当时他制定的战略第一步,那么接下来回燕京,整合力量,一并解决凉州和海妖的事情,这才是正理。 但是在这个时候,却又有人跳了出来,而且还遮遮掩掩,试图再次把水搅浑。 这是不是就太过分了? 就在他头焦烂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噔噔噔噔,高跟鞋清脆地敲着地面,仿佛在为主人发泄着那饱余的怨气。 砰—— 门板狠狠的砸在墙边,却又在接触的一瞬间,紧紧的被磁石吸住。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成熟知性的大美人,她挽着高高的发髻,带着一副轻薄的黑框眼镜,八字刘海垂到小巧可爱的耳垂边,遮住了半边耳朵,可是遮不住一双愤怒的眸子,将近40岁的年纪,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风霜,反倒是增添了不少成熟的韵味,使得少女感越发的朦胧和诱人。 “哥,外面舆论又是怎么回事?我在学院那边刚完成了一项有关于蓟阳处决妖王的专题报道,就出了这一档子事,你告诉我,我怎么拿笔写得下去?我们报道的民族英雄居然是个战争头子,我们推选出来的指挥官,居然是一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利己主义者……” 无视凌乱的地板,快步走进来的胡妃妃捏着拳头,狠狠的捶到了桌子上,由于太过用力的原因,指节发白。 那一双入水的眸子,此刻已经是充满了怒火,秀气的眉头高高蹙起,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胡育民抬头,看着这个快40了都嫁不出去的妹妹,心里更加闹腾了。 “不是,用笔杆子说话,不就是你擅长的吗?这种事情还要找我?再说了,消息又不是我放出去的,你看你哥我像是那么傻的人吗?” “你没同意?”胡妃妃一愣,随即脸上一咧,快速的缩起锤在桌子上的拳头,然后撅起嘴唇,用力的吹了吹。 妈的,刚才太用力了,都变红了都…… “我要是希望这事给黄了,我干嘛还要找你写专题?再说了,一个堪称是民族的英雄人物,我往他身上泼脏水,往他身上挂罪名,这对我有什么好处?打了这么久的仗,我是希望尽早决出输赢,但我又不傻,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我心里不清楚吗?”胡育民没好气的说道,今天这些事情有够他糟心的了,结果这家伙还不分青红皂白的来这里闹。 关键是不说明白不行啊! 胡妃妃听到这里,皱着的眉头才稍稍松开,随后眨了眨眼睛问道:“那不是你又是谁?燕京还有人能够背着你,把水给搅浑的?” “……”胡育民听到这里一顿,然后抬头看着那张白皙的面容,反问道:“你管那么多干嘛?你写你的报告就是了,顺便把肖固安的专题也一起贴上,到时候刊登出去,把这件事情澄清一下,那也总好过来我这里闹吧?” 对于这个妹妹,他还是希望她单纯一点。 被自己的哥哥一训斥,胡妃妃的脾气又上来了。 “什么闹?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虚伪的人,明明就打了大胜仗,还要把人家关起来,三年前是这样,今天你还要这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惯用套路吗?先是把舆论给搞出来,然后以莫须有的罪,套了一个违抗军令的帽子,就把人推进牢房,哪有你们这样当官的……”胡妃妃本来还挺义愤填膺的,可发现自己越说,自家的哥哥脸色越沉以后,音调也不自觉压了下来。 等自家的妹妹沉默了以后,胡育民这才顿了顿,偏过头去,说道:“我都说了,这件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是我点头的,又何必去扯这么多?行了,要没什么事的话,你回去继续写稿吧。”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还嫌我这不够乱吗?” …… 第530章 无事发生 燕京机场,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响起,一架通体喷满黑色油漆的武装直升机,缓缓降落在指定地点。 它的造型看上去并不华丽,前后的两个独立运转的螺旋桨,给予了它奇葩的外形,当然也使它具有良好的稳定性。 这种造型最典型的便是ch-47支奴干,但是看体型就知道,这玩意和支奴干并不沾边,当然,实际上这玩意的造价,比支奴干中型运输直升机的造价还要翻上几番。 机身身上没有任何的编号,也让人无法从外形上获取它更加详细的信息。 但是认识的人都叫它:鲲鹏。 这是独属于华夏总指挥官的座驾,如果放在古修仙时代,它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飞梭。 这当然不是纺织业里常用的工具,在修行界,飞梭的作用,便如同电影里的空间飞船。 上面铭刻的阵法,足够称得上是一座移动堡垒。 “鲲鹏”,作为夏工程科研部门的得意之作,原骨架便是由一架古老飞梭上拆下来的残骸,经过当代科技技术以及练器技术进行改装后,从而诞生的一架直升机,同时,“军武”的灵感,也是来源于它。 它的速度不一定是最快的,但一定是最稳的。 什么叫做稳? 一句话就可以解释。 螺旋桨没了照样飞,这才叫做稳。 “鲲鹏”,并不受限于自身结构,是一款水陆空三栖的法器,具有隐匿气息,躲避探测,迅速逃离,模拟伪装等一系列功能。 若不是受限于能源的匮乏,它将会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军武”。 只可惜太过依赖阵法的运转,为了保持日常的运行,大量的雷晶供给后,虽然提供了优越的稳定性和防御能力,可攻击力就极其欠缺。 这就是它沦为“座驾”的原因。 随着移动的滑门被推开,一脸隽秀的肖固安从中跳下,逆着光线的方向,青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在机场外面,是空阔无人的水泥路,除了呼啸的风声,没有任何的杂音。 也包括整个机场。 似乎,在这一刻,机场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运转,就连人也消失了,仿佛停止的一切,就为了迎接他的到来一般。 可肖固安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在他面前站着的,就是两排身穿黑色西服,踩在还没完全消融雪地上的汉子,只不过他们的腰挺得笔直,嘴唇抿得发白,所以这才没有一丝杂音露出而已。 天寒地冻,这些人也不知等了多久。 青年嘴角一勾,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说出什么“你们的王回来了。”又或者是“燕京,好久不见。”之类的王者宣言、中二宣言的时候。 却没想到,他只是稍微感叹一声:“站着倒是挺整齐的嘛!”就没有了下文。 紧接着,他很熟练的坐进为他准备好的专车,一辆黑色的a8,然后就在风雪之中,一路疾驰而去。 这个时候,站在两边的黑色西装汉子,这才散了队形,连忙坐车跟上。 而在远方,不知名的显示房里,看着机场录像的苗利云,按下了嘴边的麦克风,沉声说道: “他回来了……” 紧接着,耳麦那边就传来了带有电磁杂音的问话:“什么反应?” “很平静,就像是无事发生。” 耳机那边是良久的沉默,就在苗利云以为对方要挂断的时候,却没想到另外一边却响起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然后下一秒,耳机里面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 一个陌生的声音。 “确实无事发生!” 咕噜—— 苗利云吞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头皮都炸开了,他匆匆忙忙挂断频道,转身就要离开,但还没走到门口,那紧闭的大门却被人从外面踹开,然后四五个精壮的男人,瞬间就把他压趴在地。 苗利云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可这些人的擒拿技巧很特别,稍微用力下,自己便疼痛得无法呼吸——该死的,他们在手臂上装了电击棒吗? 就在半天之内,燕京方面,涉及玄关的一切消息,仿佛都成为了禁咒,网络被禁言,现实被请喝茶,报社报刊关门,电视频道没信号…… 速度之快,简直是令人瞠目结舌。 林半烟在武院的研究室内,放下了手中的纳米探测机针收纳器,将志愿者身上的纳米机器人回收以后,这才慢悠悠的走到门口。 门口外面,早已等待许久的车队,缓缓打开一条通道,紧接着护送她前往夏工程。 …… 夏工程,一个燕京二本院校,在今天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一辆辆价值几十万的豪车,仿佛预定的车队,早早就塞满了地下停车场,一直停到门口之外。 就算学校方面没下达通知,可是频繁在同学面前露脸的黑衣人,却让留校的学生莫名警惕。 “这……这是什么情况?上一次军训表彰大会都没有来这么多车,怎么今天……今天又是什么人?都放假了,还不消停?”某个女同学陪着自己的闺蜜正要准备去逛街,看到这一幕的她,忍不住念叨了起来。 这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汽车,仿佛比地上的雪花还要多。 旁边的闺蜜却没有那样的震撼,她一副见惯了世面的样子,不屑的说道:“切,讲排场罢了,不过这场面,也真是有够寒酸的,这么多车,没有一辆超过百万,更不用说我男票的帕加尼,一辆车就顶他们十辆,不,是一百辆……等等就让你看一下,什么叫做排面。” “讲排面吗?可是……可是我好像还是觉得什么不对,咦?那几个车牌怎么是军开头的……” 闺蜜听到这里脸色一顿,满脸迷茫的说道:“可能,可能又是某个军区的首长过来视察吧,咱们学院最近不是说要举办和军方的什么联谊吗?可能就跟这个有关……” 女孩子对吃的兴趣跟车子的比起来,那简直算是沉迷。 那就更不用说车牌了。 这闺蜜能知道这玩意叫奥迪,值个几十万,知道自家男朋友那上千万的车值多少钱,那在同行里,已经算是相当优秀了。 因此面对自己匮乏的领域,她总喜欢选择逃避:“算了,你管那么多干嘛?咱们出去吃饭才是正理,走走走!别看了,别看了……” 十字路口边,一辆帕加尼低声的在咆哮着,宛如匍匐在路面上的一只红色猛兽,若不是因为有红绿灯的束缚,只怕此刻的车子,已经是化作了一道残影。 只可惜,在燕京这个地方,尤其是靠近学校的路段,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胆量挣脱红绿灯束缚的。 帕加尼的车主,当然不想以身试法,只不过今天……自己好像来得有些迟了呀…… 校门外,雪地上已经铺满了黑色的铁疙瘩,看着往日自己熟悉的停车位,几乎要溢出来的模样,不,已经是溢出来了,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水泥路另外一边的黑色奥迪,应该也是同一批人的。 所以…… 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家长会? 由于距离的原因,帕加尼的车主并没有看清那一辆辆车的车牌,说实在话,在寻找车位的时候,少有人会在意那么一个小小的牌子 ,因为你一个不留神,或者是短暂的走神,那么看好的位置,说不定就被捷足先登了。 所以车主哪怕早早就在红绿灯这里等候,可眼睛已经飘向了学院门口停车位的远方…… 咦? 这么好! 1号停车位那里,好像还空着呢! 想到这里,帕加尼的车主又忍不住瞄了一眼一旁红绿灯上的倒计时,5——4——3——2—— 在归零的那一刻,红色的车身就化作了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此刻的马路变做了赛场,百公里的加速,只在瞬间。 在这大马路上,这么一架超跑,对于其他代步的轿车来说,确实是太违规了一些。 当然,正常人也不会想着开超跑上马路,因为一脚油门下去就是一个违法行为。 可是总有一些人,试图在这大马路上,彰显自己的不凡,哪怕是以冒犯法律的代价,也不惜装这一笔。 然而,无论帕加尼有多快,当另外一辆黑色轿车的前轮子进到车位的时候,这位车主就知道,他终究是慢了。 慢得还很彻底…… 他甚至认得这一辆车,是在自己等待红绿灯的十字路口的侧边路驶去的,也就是在这辆车出现的时候,自己这边就变成了红灯,那边就变成了绿灯,于是刚好错开…… 只不过这一辆黑色轿车开得慢悠悠的,就像个老爷车一样,而且还不怎么熟悉武院的停车位,绕了好几圈,才往那空出来1号位上面填去。 被这样的车子占了位置,帕加尼的车主,可真是一万个心不甘情不愿。 只是凡事都讲一个先来后到,他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于是喇叭一按,青年人独有的朝气声音就响了起来:“2000块!” 就在这时,黑色轿车的西装侍从自前面下来打开车门,肖固安刚在车里面下来,便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他回头看去,便见到了一个青年在后面的跑车里面伸出了一条手臂,比出两根手指,对着自己喊话。 青年戴着墨镜,剪着一头碎发,发色染得偏黄,身上穿着他不知名的昂贵牌子上衣,好像叫什么尼玛,整体的卖相并不差。 肖固安先是一愣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到那青年再次说道:五千。 他这才有一些明白,只不过还是不太确定。 于是肖固安转头看向旁边的侍从,似乎在等待着他的解释。 第531章 那些惆怅 一旁的侍从也似乎有些惊愕,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愣头青,上来就报价钱。 他发现肖固安把目光投过来的时候,连忙点头,然后朝着帕加尼的车主走过去。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并不需要你的钱财,你还是另外找一个车位吧!” 侍从的态度很平淡,不卑不亢的模样,似乎在他的面前,这价值千万的超跑,和那几十万的轿车,并没有太大区别。 可是帕加尼的车主却没有理会侍从,此人的傲慢,连目光都没有晃动半分,一直都挂在肖固安的身上。 “五万!” 车主有些不屈不挠,嘴里吐出的价格也越来越昂贵。 其实,在他的心里,那个侍从的话并没有错,甚至也没有冒犯自己,可是当他的余光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自己女朋友的身影之后,无论怎么样,这个逼,他是装定了! 被无视的侍从,此刻的脸色没有多余的变化,只是眼底多了几丝冷意。 “我再重复一次,先生,请你另寻车位吧!我们还有事,就不多加奉陪了!” 侍从的回答,自然也是肖固安的回答。 可是车主并不知道肖固安的内心想法,因此眼看他没有开口的意愿,反倒是一直让这个侍从在和自己对话,心底就有了一些愠怒: “你自己是个哑巴吗?自己的狗叫了也不管一下?” 这赤裸裸的侮辱一出,侍从彻底忍不住了,他挺直了原本因为礼貌而略微恭敬的腰,右手一摆,就要开口说话。 可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 但见一阵清风吹过,清脆的巴掌声就响彻在了他的面前。 啪…… 下一秒,帕加尼的车主便感觉有一团阴影遮挡住了光亮,然后一股大力从右边脸颊传来,把自己的脑袋都扇得要歪了,等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时,侍从可以明显的看到,车主原本脸上的墨镜此刻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而右边的脸庞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发胀,一时间肿得跟被蜂蜇了一般。 这时,抬起了头颅的车主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可很快,他的双目便充满了怒火,然后张大双眼瞪向站在自己面前,遮挡住了光线的影子:“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你不知道的话,你可以问你妈,但是,如果你再大放厥词,满嘴胡话,那你就好好想一下,侮辱军人,到底是什么罪名!”肖固安收回左手,然后朝着帕加尼的车尾走去,身后是紧跟而上的侍从。 帕加尼的车主听到侮辱军人这几个字,心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愤怒的火焰近乎烧毁了他的理智,眼看对方打了他一巴掌,还想要逃,这怎么能行? “军人?我就侮辱了,你能……” 当场推开车门,就要下车理论。 然而某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侍从却随手一拍,把那半开的车门再按了回去,然后丢下了一句话,把车主的半句话压了回去:“你如果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的话,就好好看一下,这空出来的一号位,你有资格停上去吗?”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跟上了前方的人群。 帕加尼的车主一时半会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等他反应过来,扫视了一下停在2号位3号位汽车的车牌时,那充满怒火的双眼,瞬间就变成了恐惧…… 军—— 军a? 而且,而且这一列……都是军a,车位越靠前,车牌后面的那串数字就越小。 停在这一列停车位的车主,居然都是军总部的? 这……这……这…… 不是,如果车牌的主人,真的是老总的话,那么,给他开车门的侍从,岂不是他身边的警卫员? 自己居然在一个军队总部的首长面前,骂他的身边人是狗? 自己原本不过是想来一个二本院校钓妹子,找一个没什么见识,拜金又好骗的女人,随便玩玩而已,可是,可是谁能告诉自己,为什么区区一个二本学校,停车位上停的都是军字开头的玩意? 这不会是假的吧?还是说,是哪个学生胡闹贴上去,冒充军官的?有一说一,从那辆车子下来的车主,还真年轻得像一个学生一样! 可是,在华夏,真的有学生有这个胆量吗? 就算不是学生,那个人这么年轻,不会是某个军队首长的家属吧?还是说现在的军队总部司令都这么年轻? 关于牌照的真假,以及这些车主身份的高低,帕加尼的车主不敢赌,所以他猛打方向盘,想要逃离这个近乎噩梦一般的地方,只是因为太紧张的原因,他忘记踩油门了,于是车内的人一边猛打方向盘,车子一边在发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 “佳宝,你怎么了?你脸上是什么情况?是被打了吗?怎么那么红那么肿?我刚才看到一群人走过去,是不是他们打的?我的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佳宝?佳宝?” 原来是女孩子看到自家男朋友的侧脸似乎受到了伤害,连忙小碎步跑过来,一脸关心的嘘寒问暖,狂献殷勤。 只可惜任凭她再怎么呼唤,自己的男朋友却只是猛的在打方向盘,然后踩着刹车,想要逃离此处,丝毫没有看到她的模样。 “佳宝,你别吓我呀!佳宝……” …… 肖固安面对这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太过在意,或者说,以他现在的地位,以他现在的实力,去跟一个小朋友计较,倒显得自己丢了身份。 穿过了高大的校门,踏进了宽阔的过道,便可以看到两边还没完全解冻的雪堆,高大的树木不到10米就有两棵,像个守卫一样,并在过道的两旁。 未过多时,纪念碑那模糊的影子就进入了眼中,把目光投过去,就可以看见那如同前人那不屈脊梁一般树立起来的石碑。 石碑底下,是平整的广场,昨晚一场大雪覆盖,今天已经是满地白霜。 一阵熟悉感传来,往事的一幕幕,开始涌现在了肖固安的眼前。 …… “一祭,固我华夏。” “二祭,护我平安。” “三祭,开我师门。” 随着一声声的呼喊,学子们拜了又拜。 齐齐弯腰之下,素色的校服看上去,就像是在地板上铺上了一层老式的格子窗户,整齐而富有格调,是如此的赏心悦目。 这个是校长带领的祭拜仪式,祭拜的是纪念碑上的英魂,是历年守护华夏的英雄。 …… 第532章 替罪羔羊还是罪魁祸首? 在那个时候,同样作为祭拜学子的肖固安,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上面的祭词,居然变成了自己生活的写照:稳固华夏,佑民平安。 而最后一条的开师门,虽然自己做不到传道授业,可自己的好兄弟陈泽,却当之无愧。 回忆起宿舍当时的三兄弟,站在大道上的肖固安眼中多了几分落寞:“老曹……” 成长到今天的位置,肖固安越发能明白,当时的宿舍里,老曹的出现,是多么的可惜。 那个跟自己掰着手指数着祖先的少年,只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或者说,曹家,整个曹家都是棋子。 用脑袋想也知道,在燕京这个地方,随便一个家族都有金丹老祖坐镇,区区一个曹家,凭什么能够挤在里面呢? 整个家族里,实力最强的家主——曹毅,横竖也不过是一个筑基,凭什么能够庇佑这么一个家族? 凭什么曹毅家主死了后,叶家也会随之消失? 这些在当初,早已经是有迹可循的。 如果曹毅没有死在叶家人手下,那曹止戈后来的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也许都不会和自己相遇。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肖固安眸子里略微失神,说起来,他之所以能够崛起,除了是有贵人扶持之外,还因为是一战成名——下野之战。 如果没有下野之战,就没有他三年牢狱。 如果没有下野之战,就没有蓟阳之战。 如果没有下野之战,他肖固安也不会是肖总。 而下野之战的开端,便是老曹打开的,或者说是老曹那两姐弟打开的。 换而言之,自己能走到今天,纯粹是以兄弟作为第一步踏脚石,然后爬上去的。 “肖总……” 淡淡的询问声响起,原来是自己出神太久了,身旁的警卫员都不得不提醒一声。 “没事……” 冷阳不燥,寒气逼人,眼下还没到初春,在原地站立的肖固安,用功逼去体内方才滋生出来的一丝寒意之后,这才朝着德政楼的方向步行而去。 夏工程,德政楼。 这是一座偏向西方风格的建筑,当时的设计师受到西方现代建筑学的影响,对整座楼房的窗户都采用大面积的玻璃,试图造就出一种高大别墅的感觉,可是当窗户一多,别墅就变成了教学楼。 在华夏现有的建筑物里,只要是属于那个年代的楼房产物,远远看去,似乎都带有一丝教学楼的影子,比如办公楼,宿舍楼…… 门口前有一个小亭子,也许是用遮雨,又或许是为了美观,大概有七八米宽,在这避雨的亭子两边,是坡势低缓的斜坡,正面则是阶梯,斜坡和阶梯之间的空隙,则是被砌起来两个空心的直角三角形,由两团幽幽的绿植填满。 门口亭子上面盖放的是一个长方形的盖子,由水泥砌成,上面的排水系统,主要是经由排水渠和角度倾斜,分别将出水口安放在长方形顶盖靠外面的两个角之处,然后浇进下面那两个直角三角形里面。 因此当冬天来临的时候,这处地方就会结起两条冰柱,连接地上与亭盖。 肖固安过来的时候,发现两块冰柱已经被清走了,显然校方也是知道今天会有贵客登门,因此提前把面子工作都做好了。 来客只要踏进校园,轻易就能看到那一片学生平时难以看到的整洁场景。 一路走来,肖固安脸上都是带着轻松笑容的,但是踏进了德政楼的时候,他的笑容却消失了。 整张脸,就像是戴上了川剧变脸面具一样,瞬间化为九月寒冬,冻彻人心。 踏进这条廖总陪着自己走过的道路,他越发能够感觉肩膀上的沉重。 一楼是待客大厅,四面八方都有通道和楼梯,由于此处也是学校工作场所,所以一进来就能闻到a4纸的味道,让人一嗅到,就仿佛回到了当学生的那些年。 只可惜,时间,除了能留给人回忆之外,并不能让人回到那个回忆之中。 随着电梯门的打开,肖固安举步踏入,然后身边人就迅速为他按好了楼层,并且恭敬的立在一旁,等待着吩咐。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只不过在以前,为廖总按电梯的人是自己……肖固安又感到一些惆怅了。 取得了蓟阳之战的胜利以后,除了刚开始那半天被喜悦充满,到后面,就只剩下了回忆和惆怅。 他不知道这是年纪大了还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经常回忆和经常多愁善感,对自己有没有什么坏处。 他不知道…… 只不过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戴罪之身,如今却是大胜将军,这极大的反差,近乎君子豹变的身份调换,令人惆怅和感怀,也是在所难免的。 电梯上面调整的数字很快就到达了八,随着叮的一声,面前那厚密的铁门应声而开,肖固安知道,另外一个战场到了。 …… 八楼,经过狭窄的通道,一直走到尽头,有一个闭门器顶住的大门,有这个液压器在,能让所有没有关门习惯的人群,进入了这个房间的时候,能自动把门关闭。 此刻的大门外,只有孤零零的两个警卫站着,就像是两棵万年的老松。 只不过此刻的老松,在面对来到自己面前的“肖总”时,却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 只听啪的一声,他们的右手中指已经触摸到了自己的太阳穴。 标准的姿势,几乎一致的动作,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机器人。 可肖固安知道,这不是什么机器人,这是两位宗师。 是宗师级别的军人! 因为在敬礼的时候,他们身上突然爆发的气息,那窒息感如同深海般的幽沉。 与此同时,肖固安身边的几个警卫员,也没有保留自己的气息,轰的一声,齐齐迸发出偌大的威势,对抗两位宗师的气息。 于是风声呼动,右手举起,肖固安也同时回了一个礼节。 这是下马威,他不得不接着。 那两位站岗的宗师见此,又如同机械一般收回了右手,然后两边的人手,不约而同的,不动声色地把气息都收敛起来,仿佛一切都无事发生。 吱呀—— 随着警卫员把门给推开,肖固安举步踏进了房间里,很快就看见了坐在圆桌旁的一个个身影,熟悉而又陌生。 指挥系统总部、军队总参、后勤总部、装备总部、行政总部、政治总部……现场,几乎堆满了陆军一半的国防指挥官,参谋员,今天能够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们都有一个统一的称号:军委会。 熟悉,是因为这些人,自己对他们每一个都记得。 陌生,是因为这些人,自己对他们日常没有过任何的交流。 警卫员把肖固安送进房间以后,自觉的转身,走到另外一个房间内,静候这场会议的结果。 感觉到身后空气的流畅,肖固安知道,孤身奋战的时候到了。 迎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他当仁不让的走到首位上,却没有大马金刀的坐下,而是一把将椅子推开,双掌朝着桌子一压,把压迫感给拉满。 “我想,各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呢?” 在这里,最高军事会议上,作为南北总战指挥的他,权势不低于底下任何一个人,今天胡育民不在,哪怕是林半烟,也只能作为军委会的成员,乖乖的坐在下首之处。 华夏这个国家,战争跟政治是脱离不了关系的,这里的最高统帅权,名义上就是委员会主席兼神州负责人。 可惜的是,委员会主席姓廖,叫廖宁,神州负责人姓胡,叫胡育民。 前者已经死了,后者对军事一窍不通。 于是军委会的最高统帅权一直空悬不定,除了林半烟半真半假的设定了一个近似军委主席的“委员长”的职务外,直到上一次会议,由于战争的需要,国家需要一个统一的指挥权,这才放权下来,选出一个最高的指挥官。 于是在各方运作下,本来在牢狱之中待着的肖固安,摇身一变就成为了战场总指挥。 如果说之前的总指挥是戴罪之身,毫无威信可言,就算是要出去统筹军队整合队伍,也没有任何的援助和权势,如果战事失利,那就是小舟遇海啸,身世浮沉而险危; 那么今天的总指挥,则是挟大胜而归,名正言顺的权势,是言出令从,执掌万人生死的肖总! 说起来,肖固安能有今天的变化,还是因为靳亿,当时如果没有这个家伙的搅局,恐怕肖固安也不会这么容易出来。 只是时过境迁,当年的靳家,如今却被一个陈泽,不知道被吓到哪里去了,反倒是靳家原本的一个附庸:苗家,却是经过战争的孕育,堪称是一飞冲天。 肖固安眸子率先掠过的,是军委员长林半烟。 这个真正称得上是权倾朝野的女人,无论是军还是政,她的存在,代表的,就是绝对的权威,也是林系的旗帜。 现任职位是曾经被戏称为军委副主席的军委会委员长。 肖固安第二个看向的,是西北战区参谋长侯文金,领上将衔的他,目前是军委里面的第二梯队,作为军委委员的他,仅次于林半烟和肖固安,和东南战区参谋长余尽欢,军纪委正主任林烛,特遣队总负责人楚飞雄、装备部部长林德杰处在同一层面。 此刻的侯文金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并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之前胡育民在商量摘桃子的时候,他便是保持沉默的姿态,因为侯文金知道,以他现在的地位,根本不需要亲自下场,任何人想要分一杯羹,必须在他面前留下点什么东西——这就是老牌势力的底气。 此刻在肖固安前,他依旧能够不动声色,靠的就是这份实力。 肖固安发现对方纹丝不动后,把目光投向了和侯文金同一梯队的另外两人,林德杰是林系的,暂时不是对手关系,楚飞雄被赶到了山海关,人又不在这。 因此想要把自己推倒然后趁机上位的,最大嫌疑便是余尽欢,林烛两人了。 面对肖固安那近乎审视的目光,两人不甘示弱,齐齐回视过去,霎时间,目光在空中交锋,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就在这气氛逐渐降向冰点的时候。 侯文金却突然开口了,他的头颅没有转动,依旧保持目不斜视正对前方的状态:“肖总,关于外面流言的事情,这只是一个意外罢了,我们能够坐在这里,迎接您的回来,就足够表明我们的诚意,请您不要疑神疑鬼,晃动人心。” 肖固安听到这话,把视线重新投到这个军委老人身上,他眼里的敌意不减分毫。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如果是在场的这几位想动手,那你姓肖的也不可能在这出现,再次见面的场景,恐怕不会如此和谐。 肖固安听出来了,但这不是什么好话。 侯文金虽然在当时是支持自己出来的,但那也不过是利益置换罢了,如今面对新的利益,很难让人不怀疑啊…… “那你找好替罪羔羊了吗?” 这一句话下来,现场的气氛迅速降至零点。 猜忌,怀疑,否认…… 肖固安的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人读出了不少的含义,但都不是什么积极的。 侯文金听着对方这么不给自己面子,那从开始到现在,未曾有过动作,让人怀疑是不是被焊住的脖子,在此刻居然转动了起来,直直的看向肖固安。 就在这个时候,肖固安才看见他脸上布满的那一层寒霜。 当然,不仅是他看见了,周围的人都看见了,所以每个人眼中的惊骇色彩,开始绽放在整个空间之内。 肖系的第一次亮相,居然对上的是这么一个大家伙? 之前的众人,还以为他要挑个软柿子捏一下,然后随便立个威,把这件事给过去了,却没想到,肖固安居然这么猛,第一时间就硬刚侯文金。 要知道,在此之前,侯文金几人,便是他们这些人嘴中的“上面”,这是真正国家的顶层,伸脚跺一下,整个燕京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在座的每一个人,每天搞的小事情,是整个国家的大事情。 而侯文金的小事情,对于在座的每个人来说,都是大事情。 可想而知他的分量,到底是何等的存在。 眼看气氛越发紧张,林德杰连忙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位大佬的互掐:“肖总说笑了,不是替罪羔羊,是罪魁祸首!” …… 第533章 阴谋诡计肖固安 “罪魁祸首?”肖固安眼睛一眯,匿起了眼中的凶光,但整个面向却显得更加凶狠。 从战场上下来的作风,这份凶狠,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是的,肖总你也知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燕京有几个小家主不懂事,冒犯了你,我们向您赔罪,为表示歉意,我把那几个人已经带来了,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原谅!”林德杰说罢,便拍了拍手,紧接着,吱呀一声,大门再次打开,几个黑色西服的汉子,两两为一组,架进来了三个脑袋被蒙住的人。 黑色西服的汉子把人给押下,将脑袋被套住的人,踢倒下去,让他们跪倒在地后,一把将他们头上的麻袋给掀开,露出了几张狼狈的面容,正是那三个家主:关云兴、苗富生、田龙浩。 几人鼻青脸肿,明显在此前遭受了不少的毒打,此刻均是气息萎靡的模样,不再是之前的意气风发。 其中桀骜不驯的田龙浩,眼看视线恢复了光明,正想要挣扎着出口说话,却没想到只传出了呜呜的声音,原来是嘴巴已经被一条坚韧的带子给绑住了。 这带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边缘之处略显锋利,硌得他的脸颊有些疼痛。 关云兴相对来说比较稳重,他先是不动声色地环看一周,把在场所有人的面容都揽阅一遍过后,这才如鹌鹑一样缩着身体,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生怕自己被注意到。 另外的苗富生,却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仿佛认命了一般,也许早在之前,他就已经得到了结果,现在的处境,不过是一场处决罢了。 三人的进来,打破了冰点的气氛,不少人侧目的同时,都把目光投到了这三人的身上,就在这个时候,军委会这三个,肆无忌惮的绽放出它的威严。 “构害国家要员,诬陷军委首长,这三人简直是胆大包天,目无法纪,肖总,这件事,您是受害者,所以我想请您给个意见,要怎么处置,这三个犯人。”语气冰冷,仿佛数九的寒冬,但却比刚才的气氛,还要温馨一些。 林德杰的话语,让肖固安身体一顿,用余光掠过在场的军委委员后,随意的迈着步伐,走到在三人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三个家主,宛如丧家之犬的家主。 他伸出右手,缓缓抚摸着当中最为桀骜的那个人的脑袋,然后薄唇轻启,冷言吐出:“我在你们的头上看到了浓郁的国运,比在冀州一位杀敌上千的连长还要浓郁,那是多少人花费了一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那又是几辈人的积累?才能让你们踏在他们的肩膀上,站到如此的高度?” “可是你们为什么不珍惜呢?我并不想剥夺你们拥有的一切,可你们总喜欢把你们拥有的一切都押上赌桌,然后和别人梭哈,这真是一个不好的习惯,所以,下辈子,注意一点吧!万一,又遇到了像我这样的人,那可真是糟糕了!” 肖固安语气缓慢,可是说话间,手上却真气涌动,如同掐草断花一般,摘除了他们头顶上的金色国运,将那些金色的国运,打散回燕京的天空之上。 作为国家的总指挥,只要有着可以寄托气运的载体,他便不需要那什么重器,也可以随时调动国运,如这般的任意掠夺和赐予。 一番操作完成后,他挥了挥手,说道:“行了,拖出去吧!既然犯了法,那就按法律条文规定的办事……” 然后才回头,看向面容惊愕的林德杰,开口说道:“我想,林先生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没有,我没有。”林德杰震惊的脸上下意识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连忙摇头。 “那其他人呢?” 随着肖固安扫视向圆桌周围的那些委员,顿时众人纷纷像遇到了瘟神一样,避开自己的双目,然后摆头。 “没意见!” “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我觉得就应该这样!” “就应该依法惩办!” 这个三个小家族,想要干他们想干不敢干的事,想要在他们眼皮底下,摘这个所有人都眼红的桃子,早就已经是惹了众怒,又怎么有人会为他们求情? 再说了,当家主这么多年,手底下是干净的又有几个? 只要身上的国运一去,检察院那边一查,家主会锒铛入狱不说,整个家族也会面临颠覆的危险。 这就是新兴家族的根基,在强龙面前,那根本不值一提,若是小心谨慎,如履薄冰还好,那挣来的富贵,急流勇退之下,尚且还能保全几分,否则有朝一日,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大风吹来,便是荡然无存。 随着黑衣人把人给拖出去,在场的众人,一个个都噤若寒蝉,整片会议室陷入了空前的寂静,静到仿佛能听见窗台上灰尘跌落的声音。 眼看众人都被震慑住了,侯文金等人也不敢多说什么,此刻的肖国安正是锋芒毕露的时候,正面撞上去,那无疑是自讨苦吃,并非明智之举。 “那接下来,咱们就可以商量一下冀州战区的后续处理,以及西北战事的进一步工作了吧?” 废掉了几位家主之后,肖固安似乎冷静了不少,再次回到圆桌之前,为这次的会议开篇。 林德杰不知道从何处掏出了一条白毛巾,一边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陪笑着说道:“自然,肖总有什么主意,尽管开口,我们洗耳恭听便是。” 林半烟看着手下这奉承的样子,柳眉皱起,也没说什么,反倒是在心里越发怪罪那个六亲不认的男人了。 虽然把他放出来后,吸引了不少的火力,可是他那强硬的反击态度,却是不分敌我的压制。 这就导致谁能够得到他的支持,谁便可以肆无忌惮,于是林家的处境,也就越发尴尬了…… 肖固安对付起来不难,毕竟他也是一个遵守规则的人,关键是,他背后站着那个男人,并不讲道理。 如果大家伙不想拉肖固安一起玩的话,那么,那个六亲不认的家伙,就会让大家都没得玩。 “很简单,冀州战场,最难啃的骨头,我们已经给你们啃下来了,所以接下来,我将率领我手下的军团队伍,转战西北,夺回玄关,至于大漠,我提议,设立冀北战区司令,负责对大漠进行剿杀妖族工作,各位意下如何?”肖固安面容冷峻,可吐出来的话语却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温暖无比,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如果说之前那场杀鸡儆猴的把戏,已经震慑了众人之后,那这一根大棒之后的大枣,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侯文金甚至都呆滞住了,根本分不清这话的真假,就连林半烟都觉得这孩子是不是秀逗了。 自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好局面,拱手让于他人? 不是,这惊喜来的这么突然吗? 我们之前做梦都想摘,却又不敢摘的桃子,你就这么光明正大的送到我面前,这不会是假的吧?? 可当某个委员再次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之后,他终于确定了,这不是做梦:“什么?” “你要退出冀州战区?另立司令部?” “而且还要进军西北战场,夺回玄关?” “这……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尽管知道这不是在做梦,可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不可置信,这番话,不亚于霍金跳起来把泰森给捶趴的荒谬,不,是堪称霍金跳起来把泰罗奥特曼给捶趴的笑话。 “当然不是在开玩笑,我精力有限,兼顾不到那么多的战场,而境外进攻,也并非我的强项,所以各位,还请多多努力,不要让我失望……” “有关于冀北战区司令部的问题,就交由各位决定人选和体系,玄关告危,我在这里不好多留,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西北战场的备战,所以各单位部门,请优先供给我的军需和情报,装备部长,相关的武器需要,我会在稍后列出清单,请您抓紧时间筹备,我,就不多加打扰了!” 进去的快,出去的也快。 肖固安话一丢下,得到了林德杰的点头以后,便匆忙的转身离开了,仿佛在这里再多待一秒,他都不情愿。 直到那道孤傲的身影已经远去许久,在场的军委,这才纷纷反应过来,然后和熟悉的左右,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现场顿时吵作一片,就像是脾气良好的老师正在上的课堂,底下全是一片搞小动作的学生。 “不是,开疆拓土的功劳,可比收复失地要大得多,他难道不知道吗?就这么拱手让出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呗,他自身的实力本身就不怎么样,一旦踏到境外,国运无法挪用,恐怕整个人的修为就会被打回原形,到了那个时候,岂不是任由别人搓圆搓扁?” “这话你也能信?作为总指挥,你觉得他发动一场战役需要跑到前线去吗?” “那你跟我解释一下,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什么理由?难不成世界上真有无私的圣人?” “是啊,蓟阳之战,听说把大漠的妖君都打得七七八八了,只剩几个老弱病残,杀了半天带毛猪,毛都拔干净了,现在却要去啃另外一个硬骨头,他真把自己当圣人了吗?” “这种情况我只见到一种,那就是父母对自己的子女,自己没享多少的福,反倒把所有的好都砸到子女身上,明朝的朱元璋就是典型——可那也只是舔犊之情,肖固安,连孩子都没有,怎么会懂得这些呢?再说,咱们也不是他的那谁……” “所以我认为,这只不过是他的阴谋诡计罢了。” “那你说说,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刚才的谈话中,肖固安只字不提冀北司令部的人选,也不提西北战区的参谋部,他明显只要了西北战场的全局掌控权,可刚刚打完了一场胜仗的他,本身的话语权已经没人可以反驳了,就拿这么一个全局掌控权,换自己去对付一个硬骨头,你们说,这是什么阴谋诡计?” 这番话拆开来就是,帕鲁提出要求加班,只是为了更好的攻克老板交代的任务。 这不就是开玩笑吗? 加班还要帕鲁提? 这不是帕鲁应该做的吗? 这算什么阴谋诡计? “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来,但我觉得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 第534章 风雨飘摇的燕京 “我觉得我可以争取一下这个冀北司令的位置,好歹我也曾经是二级指挥官,司令员的位置一直都是技术活,指挥官体系对选拔司令员有加成,我觉得我希望很大……” “你?你几级?” “我三级。” “那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当军委吧!战场不适合你,刚才被灭的那几个世家知道吧?其中有一个是姓苗的,苗家有一个子弟,叫苗辏,是二级指挥官,你也知道指挥官体系内部人才稀缺,可是在这场蛋糕里,二级指挥官,也有可能变成炮灰,你三级?你还想趟这混水?” “唉,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好歹……” …… “这一遭,我有些看不透了,肖固安就那么能压住自己手下的兵吗?眼看建功立业就在当前,却丢弃冀北战场这个巨大的优势,跑到西北玄关去说要什么夺回冀州的西北门户?这怎么听起来跟笑话一样……”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只不过我们想不透而已,就是他这次的参谋部,听说在蓟阳城里全部覆灭了,我们要不要重新推选……” “ 可别,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呀!人一来那个下马威你没见着吗?你看这些年,燕京大大小小的世家,隐世的隐世,破落的破落,分崩离析的分崩离析,这些都是时代的筛选,但这种一念之间,生杀予夺的情况,纯属于个人的权势,你是要冒犯他的威仪吗?” “就是啊,他之前那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话,你是没听清楚吗?我可不想第2天看见你的时候,你也像刚才那三条死狗一样,气运完全被榨干,如同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 “可……可不正是因为他如此的霸道强势,所以我们才要对他多加制衡吗?我们军委成立的意义不就在这里吗?” “好,说的好,我支持你,你就去制衡吧!一去一个不吱声!谁能够比得过你伟大呀?” “不是,哥们,我们制衡人家,只是因为我们怀疑人家权势太过庞大,需要对应的手段去防止独裁罢了,可人家的权势确实庞大的时候,你还跑过去?你是什么小玩意?我又是什么小玩意儿?你这是比肖总还会开玩笑啊!” 杨家一家独大,为什么没人跑出来制衡? 因为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杨家人代表的是集体利益的大头,生活在燕京这个地方,已经形成了一定的生态圈,彼此都有互相牵制,这才叫制衡。 可傻不愣登的一上去,就去给别人掺沙子,就给别人下烂药,这不叫制衡,这叫自杀。 有着对应的硬性条件,基于不想闹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的局面,朝对方掺沙子,插眼线,闹别扭,下绊子才叫制衡,现在去跟肖总下烂药,那叫找死,人家灭了三个小家族而已,可没有继续深挖的意思,你要是这么一闹,肖固安借题发挥,那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 燕京城,此刻的民众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一开始铺天盖地的信息轰炸,宣扬着蓟阳城的胜利,紧接着又是玄关大败的消息,席卷大街小巷,甚至电视台都有播放,可是到了后面,报刊被勒令整改,节目被关停,仿佛国家就要把后面那一个消息,彻底给隐藏住了一样。 正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遮遮掩掩,就越是显得掩耳盗铃,上面不费余力的隐藏着战败的消息,甚至都禁止电视台播报,这不就证实,这就是事实了吗? 不少的“聪明人”都开始担忧了。 他们以为,战败的消息一定是某个正义的家伙揭露的,现在的首都燕京已经是危若累卵了,甚至一些高官子弟已经开始逃离海外了。 但是上层官员不管下面群众的伤亡,甚至为了避免底层人群对他们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动用关系,想要抹去这一个消息,粉饰太平,并且遮掩发动战争的罪人:肖固安。 这些阴谋论大行其道,成为了无数人的酒后谈资。 一时之间,燕京倒还真有几分风雨飘摇的感觉,可随着一个个高管骨干露脸,出台演讲,回应记者的问话,整个态势应缓慢得到了控制,一些空穴来风的谣言也不攻自破,并且随着国家的大力宣传,一切都仿佛成为了过去。 就在燕京“风雨飘摇”、“疑神疑鬼”的时候,蓟阳城的处决直播,倒是如期展开了。 尚未竣工的城池之中,到处都充满着难言的灰尘,那是建筑过程中,永远都无法避开的风景。 新铺就好的地板,以及用新型材料建筑起来的防御矮楼,在冬日的照耀下,发出一股子烧胶的气味,和汗味,脚臭味掺杂在一起,被清风一吹,混合成了淡淡的臭味。 但是这淡淡的臭味,在那些土地被分开后,暴露在外的放线菌面前,却又显得如此的乏力—— 浓郁的泥腥味,轻而易举的,就把一切都压盖过去。 由此可见,蓟阳城,其实也不尽是沙子。 自城门而入,穿过几条完工的街道和十字路口,便能看见一条青砖铺就的石路,石路的尽头有一个红布遮掩的平台。 红布之上,树立着四根铜柱,四根铜柱都呈现出立冠双耳状,高有二十米,布置在平台的四个角落,相邻之间隔有10多米宽,形状突变之处都以圆角覆盖,因此四根铜柱通体没有一丝棱角。 在太阳的照射下,铜柱表面反射出亮黄色的光泽,在这光泽之下,一道道诡异的阴刻符文清晰可见,夹在这些符文之中,还镶嵌着不少表面露有电弧的晶体,四根柱子分别以锁链相连,锁链穿过铜柱双耳,头尾相衔,虽然只有一根,却把四根铜柱都围了起来。 这锁链拇指大小,手臂粗细,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型货车锁的锁用链条。 只不过上面若隐若现的浮现出一条条瘆人的电弧,看上去骇人极了。 而在这些青铜柱围住的中间,红色布帛之上,趴着一个既像是狐狸,又像是猞猁的玩意,看气息,应该是一只妖王。 只不过这只妖王没有后腿,取而代之是一层薄薄的细沙,在它的身边,缠绕着一团微微的清风,不断的吹动着它那蓬松的毛发——也许是魅惑天成,就这么简单的躺着,也没有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却能够激发在场所有人的同情心,那种水晶般容易被毁灭的破碎感,仿佛它就是千年的那个妖妃——妲己。 那是如此的诱惑众生,魅惑天下,能把所有的男子都变成纣王。 甚至恨不得以身相待,让人自己去替代它,躺在那个位置上,接受着即将到来的处决。 可惜的是,能留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并不会因为对方的楚楚可怜,而想着放它一马。 有句话说的好:我们来这里是打仗的,不是来放马的。 就在这时,站在平台底下,前来观看处决的一群战士,也忍不住开始对这只妖族开始评头论足了起来。 “话说,妖族的魅惑之术都是天生的吗?这分明就是一种镰鼬,是一只妖,连狐狸都不是,怎么我看着它,这么眉清目秀?” “我听武院的那群小子说,好像这是什么血统论还是淘汰论的优势,这种古老的血……等等,眉?眉清目秀?喂喂喂,你在想什么?你可别吓我!” “……据现有的资料分析,和妖族接触的话,只要不是被咬,或者是被妖气感染,其实不会有多大问题是吧?” ??? “不是,我知道你刚刚参与了城池修建工作,学习了不少压制妖气的阵法,可是这玩意不是这么用的吧?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啊啊啊,不管怎么说,还真是有点羡慕镇妖观那群小子,满身妖气也不会被同化,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统才能做到!”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还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喂!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第535章 处决倒计时。 今天暖日高升,正是吹得热风回地,大雪消融之时,只可惜满地的银装素裹,积寒难消,实在非一日之功,因此暖暖的阳光洒在上面,只反射出了一颗颗闪闪发亮的光芒,就像是点缀在雪白的天鹅绒被上的纤维。 一名军官神情肃穆的站立在办公桌前,他身穿着笔挺的剑盾标识作战服,领口间的灭活标识也许是经常擦拭的原因,表面裹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仿佛包浆了一般,此刻在光线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在军官面前的,是六个手拿蓝色文件夹的士兵,士兵衣着得体,不松不紧,看上去英姿飒爽,双目炯炯有神,只是吹多了风沙的脸上难免有一些疲惫。 此刻的士兵,正在向自己的军官报告着自己的工作。 “报告,摄像机位置已经摆好,一共有四台,因为卫星被毁坏的原因,通讯部的同志说,我们只能利用基站进行传输,目前存在一定的信号延迟……” “报告,光源条件充足,已经达到了合适拍摄的主要强度,空气质量良好,妖气浓度低于100毫升每立方……” 这里的100毫升每立方,指的是早已分割好的区域(单元格)内,测量出来的数值,并不代表着任意区域的系数,官方人员通过测量早已分割好的区域,对内部的妖气浓度进行计算,以此来推断出,整体的妖气密度。 也就是说,利用早已分割好的单元格测量,保证每个点位的妖气都能降到一定浓度以下。 因为妖气具有一定的黏合性,哪怕是散漫在空中的妖气,也会因为某种奇怪的引力而勾连,从而聚集在一起 。 就好像浮在水面上的油。 不像寻常的氧气氮气,它们的分子之间的间隙,充分的混合着其他不同元素的分子或者原子。 而妖气,虽然说是一种气,但并非是气体,如果说硬要类比的话,那就是一种稀有气体,由单个原子组成,而并非如混合物一般的形式存在。 人类的科技,哪怕结合了炼器技术,也很难去捕捉这类的集合,只能通过判断残留在空中相应体积内的浓度,来分析此处是否藏有妖族的可能。 因此当一个妖族的灵神控制异常强大,能够聚气成丝,并且收敛气息,就可以通过避开检测的单元格,顺着每一个单元格的分割线,实行远距离的妖气操控——这也是大部分妖族潜伏在人群中,面对人类仪器扫描时的方法。 等六人报告完毕之后,只听得他们齐齐的喝道:“一切准备就绪,请长官指示!” “好,那我们现在来对一下时间,一分钟后,转播摄像,三分钟后,执行处决……” 军队的严谨作风,让每一件事都变得极其有条理。 军方给一分钟给调整状态,查漏补缺,转播以后,将会有两分钟的时间,开始播放一段关于妖族和人族的战争史诗画面,也为普通的人族,揭开大漠中,神秘而又残酷的战争面纱。 时间1分1秒的过去,在电视机前久候的观众,在手机直播平台前留意的网民,很快就在午间新闻的报道上方,看到了一条蓝底白字的横条。 上面清晰的写着:xx秒后,即将转播蓟阳城。 每一秒的跳动,都仿佛带来了巨额的流量,无论是电视台还是直播间,都飞快的涌进了一波波的观众,尤其是最后的十秒,观看人数简直呈指数性往上升。 10……9……8…… 3……2……1……0…… 随着零字的跳动,画面噗的一声,忽然变黑,紧接着骤然变红。 咚咚咚…… 下一秒,战鼓声敲响了。 一上来就是极其激昂的节奏,在战鼓的敲打之下,每一拍都仿佛扣动着人心,能够振奋人族血管里面,那来自于先祖的意志。 以至于许多人听完以后,浑身热血沸腾,精神抖擞,大汗淋漓…… 随着画面的变化,很快,第一帧场景就出来,黑灰色的背景带着难以压抑的沉重,但见灰蒙蒙的天穹之下,一条巨大的苍龙横亘在高山之上,翻腾在天地之间,藏匿于云彩之中,苍龙呈现出白色,通体不用太多的修饰,只看到它的身影,就足够感受得到那种隔着屏幕都要透来的龙威。 紧接着,苍龙的旁边,以厚重的浓墨写下两个大字:妖祖! 这是在告诉众人,这个妖祸的源头是什么—— 很快,画面一边,游龙于天,化而为人,先人烈士,奋不顾身,前仆后继…… 这是下野之战最惨烈的时候,不像如今,三大军团里面随随便便都能提出上百名宗师级别的军官,三年前的下野,付出最多的主力是筑基期和练气期的修士,他们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只为给妖祖带来多一点的消耗。 鼓点到了这里,也变得越发激昂尖锐,简直是撬动众人的内心,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此刻颤抖着身躯,留下了滚烫的热泪…… 那些牺牲的人,自己根本素不相识啊! 甚至没有这个视频出来,大家伙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这些如今安坐在这里享受着生活的普通人,尚且还会埋怨这埋怨那,指责武院的包庇和罪孽,甚至还宣扬着武院的无用论。 可若不是三年前,那些素不相识的超凡者,以死相拼,他们又怎么会有今天? 所以,他们到底在干些什么? 终于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最后有一剑客持剑而出,击穿妖躯,下一秒,妖魂腾起,与高空上玄黄的气体糅和,然后,大地分野,祭坛高筑,盈野如坟堆,高山如陵墓…… 这就是下野之战,最绝望的时候。 敲击的战鼓声,也在此刻变得低沉,好像是打了一天的工,累到下班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沉重。 生活的压力,物质的压力,那是灵魂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音乐的魅力在此可见一斑。 此刻,画面中的玄黄气体,便是指那寻常人难以见得的金色国运,那个时候,妖祖仅以魂体之躯盗取国运,意图吞下这个朝代。 镜头拉高,这龙化苍穹,吞噬万野的场景,很快就落进了一个如同电视机一般的四方框中,然后,在四方框的前面,可以清晰的看见,两个消瘦的身影,眉头皱起,担心不已…… 此刻笔墨再现,一个肖,一个廖,点明了两人的身份。 紧接着,其中一位身影向另外一位告别,然后毫不犹豫的,就朝着四方框里面走去,最后沦为了龙魂之下的一缕烟灰。 这个画面讲的是,站在中央的指挥官廖总,通过监视器,知道战场上发生的事情后,告别自己的弟子,毅然决然的投身于战场之中,壮烈牺牲的时候。 画面一转,此刻在屏幕前的弟子潸然泪下,眼看恩师殒命,转身跪伏在一众灵位面前,三拜九叩之后,盗出了一把长剑,这把长剑通体玄黄,像是寓意着国运的重器,是不容有失的存在,盗出了长剑以后,弟子再次回到了恩师殒命的战场之上,带领大家讨伐妖祖…… 在这个过程中,又不知死了多少,最后那条苍龙敌不过众人的消耗,甚至召唤来了一条山脉,人族又是死伤一片,只不过关键时刻,弟子手上的长剑,焕发出无尽的光辉,仿佛得到了死去人族的祝福,一把就将那山脉给砍断了,长剑也因为砍断了山脉导致被崩断。 然后,苍龙不出意外的被众人杀死了,可那位弟子,却因为毁坏了重器而被戴上了镣铐…… 也就在这个时候,鼓点停了 看到这里,终于有人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当时肖总为何入狱的原因……我说怎么战打赢了还把人给关起来了,原来是这样。” “可,可这也不对呀! 难道就不能功过相抵吗? 三年前的绝望,那种压抑在心头的恐惧,我至今时时都能回想起来,甚至做噩梦都能惊出一身冷汗,那个时候,堪称是生活在水火之中也不为过。 肖总把我们都救出来了,难道还要责怪他,因为战斗而毁坏了武器吗?这又不是他主观意愿的……这一点都不公平!”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呢?功是功过是过,功过如何相抵? 再说了,但是牺牲了这么多人,又怎么能全是肖总的功劳呢? 那些小人物的付出你是没看见是吧? 要是没有那么多的人族英雄献身,你肖总又怎么能够带领大家走向胜利? 人家付出的可是生命,肖总只是牢狱之灾罢了,你觉得这就是公平吗?” “不管怎么样,我们终于是赢了……” 就在众人以为,影片播放结束的时候,却没想到,这才是刚刚开始…… 琵琶之声响起…… 随着龙魂的逝去,在原地残留的一团红色气体,在此刻突然散开四方,直追漠北而去…… 然后下一秒,画面就追着其中一团红色气体来到了满地黄沙,浩瀚无边的大漠,此刻的大漠,没有漫天的飞沙,只有碧蓝色的天穹,晴空万里。 而深处的天地交接之处,呈现出的是一条黑色的线条,仿佛沙漠和天空都融为了一体,只被那一条黑色的线条分割。 镜头一停,大家伙便见到那团红色气体就这么消失在了那条分割天地的黑色线条中,也不知道是钻进了天空,还是钻进了大漠,总之,就像是大水灌进了蚂蚁洞一般。 便见到那广阔无垠,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大漠深处,天地交接的黑色线条之中,突然冒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畸形生物,它们由小逐渐变大,寓意着由远逐渐靠近,它们奔跑在黄色的大漠之上,那碧蓝色的天穹,随着它们的奔跑,逐渐就被红色的气体染红…… 这个时候,无数人都开始头皮发麻,哪怕知道这曾经是妖祸爆发的历史,可是当看见那猩红色的气体染红了天空的时候,他们还是能感觉得到那种天威一般的震慑。 而显示屏中,此刻挡住了红色气体和密密麻麻妖族的,是一群身上同样缠绕着气体的青年,只不过他们身上的气体是玄黄色的。 后面的一分钟内,便是两方的交锋。 一幅幅惨烈的画面闪烁而过,几乎每一帧都有人牺牲,每一帧都有一个英雄诞生,每一帧都有素不相识的士兵在这场战争中付出生命。 悲戚的琵琶声中,蕴藏着深深的仇恨。 第536章 英雄非无名,只是人不知 “原来……原来还有那么多人啊,我以为就广告上挂着的那几个青年,才算是英雄……” “不,你错了,在广告牌上挂着的那几个,是活着的英雄; 那些死去的,那些为我们做出巨大贡献的,都记载着武院的图书馆里,我在上面看到过一沓厚厚的抚恤名单,听说是院长去找军方统计,然后将他们登记成册,存放在武院里面的。” “我见过那本册子,上面全是阵亡士兵的名字,很新,好像没什么人翻过。 “英雄并非无名,只是我们未曾留意……” “没什么人翻过,那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父亲的名字在上面,我哥哥的名字在上面,我想找一下,看看他们离得近不近……” “那……那近吗?” “很近!” 琵琶声渐缓,很快就到了这一分钟的最后一幕,无数颗导弹冲天而起,绽放出一朵朵灿烂的烟花——东风扫地计划! 这是前半段的战争,充满着血腥和耻辱,仇恨和残酷。 烟花绚丽过后,画面来到了一个铁栏栅的前面,依旧是那道消瘦的身影,他此刻应该是服刑完成了,身上没有镣铐,只是对比之前的意气风发,此刻的模样却变得越发消瘦,就像是一阵风就可以吹倒了。 镜头在此刻来了个特写,众人这才知道,肖总,那个肖总,原本的样貌是如何…… 此刻,一个直播平台下,突然在千万条刷屏之中,冒出了一条不太引人注目的留言。 “天哪,我好像见过他!就刚刚在我们学院,我陪闺蜜和她男朋友去吃饭的时候,我好像遇到过这么一个人,我还以为……” “真的假的?楼上你可别张嘴就来啊!这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啧啧啧,什么刑事责任,楼上你屎可以乱吃,但是话不能乱讲,这件事我可以作证,我就是她的闺蜜!” “好好好,那你一定认得我,没错,我就是她男朋友!” “大家好,我是饭!” “来了来了,现场怪又来了,我还说我和他是手足兄弟,昨天咱们还一起泡过脚呢!你看我炫耀了吗?” “好好好,都这么玩是吧?别说了,肖总是我老公,你们拔刀吧……” “……”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蹭热度的人,也不缺乏爱闹腾的家伙,只不过有真有假,只看个人理解罢了。 就在这时,琵琶声消失,紧接着便是激烈的号角声吹响,就好像死神的呼唤—— 画面之中,各种大军团大部队开始相继亮相,经过三年的休整,战争的拖延,国家已经培养出了一大批足够优秀的战士,于是搭配那位卓越的指挥官,一切都变得容易了起来,攻克天灾,驱赶妖族,修建堡垒,调兵遣将,抵御外敌…… 男孩子所能想到的威震八方、指挥若定、运筹千里的场景,在此刻,仿佛都能于那道削瘦的青年身上看出相应的影子。 “不是,前面的战斗好歹中规中矩,我怎么感觉到后面就是诸神大战了?三年的时间,我们的国防实力提升这么多吗?” “关键是人口基数啊!这么强悍的部队,人数还那么多,要是给我,我这不得去炸……照……照顾一下咱们那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邻居?” “最起码得有10万人吧?肖总,这么勇的吗?” “等等,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肖总,他今年有多大?” “虽然现在这副面容略显颓废,可眉宇之间清泽有光,眼神清澈,皮肤也不松弛,可能说不过20多岁吧?” “挖槽,挖槽,20多岁,20多岁呀,当代霍去病啊!我也想做主角啊!干!” “瞎说,封狼居胥就是封狼居胥,咱们这是打保卫战,是冀州格勒战役,性质都不一样,霍你个头!” “看看,看看,别人二十岁驰骋疆场一身戎装,你呢?你二十岁你在干什么?” “我,我二十岁,我二十岁无视风险继续安装!” “男人嘛,要么一身西装,举止大方。 要么一身戎装,保卫四方。 要么一身女装,危害八方。” “那你呢?” “我没钱硬装,心里很慌。” “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研啊你?” …… 画面急转,半分钟之内,着重渲染了几场堪称转折点的大战。 到了最后,音乐骤停,白炽的光芒从屏幕上刺来,紧接着画面现出了那个宽阔的平台,二十米高的铜柱,铺满整个地面的红布,以及,那一只堪称魅惑至极的“镰鼬”。 “不是,那是啥?你告诉我那就是残暴的妖族?哈?” “什么?你,那,妖?哈?啊?” “那分明是一个可爱的小狐狸,你们怎么能这样?” “那分明是我们狐仙家,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无礼?” “有没有搞错啊,动物管理协会呢?有人要虐待动物啊喂!啊不,是虐杀动物啊!” “住口,妖就是妖,神人鬼妖四界等级有序,你让它安心受罚吧!”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轰!” 不怪此刻直播间下面的留言,普通人对于审美的界定,通常都大于对错,也就是颜值即正义——即便偶尔有几个三观正的评论,在大众的审美之前,也难以抵挡那股洪流。 不得不说,妖这个种族,如果不是以人类为食的话,只怕是一个很好的宠物,毕竟就连外貌长相都能够迎合大众的审美,更不用说,具备相当灵性的妖族,可以无障碍和人族进行交流,甚至能够做到一些人类不便做到的事情。 只可惜,因为血脉的影响,超高的智慧,凶狠的本性,注定它们只适合做凶恶的野狼,难以成为驯服的家犬。 除非血脉淡薄,能够有着足够的自我意识,可以压制着基因里面的狂暴因子,这才有着和人类和平相处的前提,但在这种情况下,血统不纯的妖族,其智商和智力,也不在和人类的同一水平面,因此也存在相当交流的障碍——可即便是这样,通灵性的宠物依旧在国内有着大量的市场。 而此刻,“镰鼬”楚楚可怜,浑身乏力,如同受伤的娇宠,躺在地上的模样,这如何不能激发人的同理心呢? 要知道,美是能够让人产生治愈的,而这种治愈,通过荷尔蒙的刺激,这会衍生出一系列类似偏袒的社会性行为。 众所周知,丑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丑只会让人恐惧,不会让人觉得治愈。 因此,也可以验证前面所说的迎合大众审美的说法。 可任凭评论区如何发展,当倒计时开始的时候,亮黄色的铜柱之上,电弧就开始跳动而出,经过锁链的勾连,垂直弥漫到红布铺就的平台周围,形成了一个透明的电弧墙壁。 电弧墙壁大概有十米高,四四方方的围住了当中的那一只白色“镰鼬”。 这墙壁之中,以锁链为轴心,爆发出一条条青色的电芒,正在毫无规则的跳动着。 以至于墙壁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极具观赏性的动态工艺品。 然后下一秒,黑色的灵墨,从铜柱身上浸透而出,朝这个四四方方围住的方形空间之内倾泻而去…… 灵墨浸泡过沙子,然后蔓延到“镰鼬”之上,霎时间,整只“镰鼬”就像是给泼到了硫酸,滋滋声冒出的时候,还伴随着浓郁的青色烟雾,烟雾气体钻出的灵墨位置也随之冒出了一个个泡泡,那被灵墨接触到的妖躯部位,则是开始迅速的变黑,而此刻,“镰鼬”的“惨叫声”这才爆发而出,那是一段相当低频的音波,冲击在透明的墙壁上,使得透明的墙壁,荡漾出一阵阵涟漪,同时,也因为声波接触到了前臂,导致青色的雷霆被激发,霎时间就蔓延出一道道青色的雷霆电弧,就像是透明墙壁上伸出的一只只青色鬼手,想要朝着中间的妖族抓去。 只可惜因为距离原因,这电弧雷手,伸出的距离不到一半,却无法再进一步,只能凭空跳着舞,显得如此的躁动,着急。 第537章 白狐仙家? 四角立起亮黄色的铜柱如邪教祭坛,中有“银色妖族”被灼烧焦黑,张开獠牙大口发出无声的嘶吼,祭坛上围着透明的墙壁,墙壁中的青色雷弧如同血管蔓延着。 此刻,在那状如血管的雷弧中,电芒如同是跳动着的青色鲜血,青色的鲜血凝聚成一只只贪婪的鬼手,朝着中间的恐怖妖物抓去,却又受限于自身的臂长,因此只能在空中挥舞着,空无一物的抓挠着。 这诡异的一幕,显露在银屏上是如此的恐怖,又是如此的刺激,让人既害怕又想看。 盖因,众人都不希望看见那么美丽的事物消逝在天地间,同时,大家伙也不相信,如此美丽的生物,居然是传说中的妖族。 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心理。 这种心理促使他们在脑海里,不断的想要探索清楚,这事物的真相…… 蓟阳城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仿佛在很久之前,他就曾经到这,又像是在刚刚,灵墨方一出闸的时候,他才出现的。 反正无论如何,此刻,在城头上,有一个身体欣长的青年,穿着单衣,抱臂而立。 时值下午,暖日温熙,微风轻轻拂过他额间的碎发,露出了他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皮肤,在他的右肩,有一个寻常人难以视见的青色精灵,正在陪同他,一起观看这场所谓的处决,只不过此刻,那青色的“精灵”倒是躁动不已,也不知道,是在兴奋还是伤心。 其实,就连它自己都觉得疑惑,但是疑惑的不是什么兴奋还是难过,疑惑的是,那红布上面躺着的,到底是啥玩意,好一会儿,它似乎有些跳累了,这才停了下来,对身边的青年传音道: 【老夫虽然年迈,但绝对算不上是老眼昏花,你跟我说,这玩意是我嫡系血脉玄孙?那魅惑的天赋都快赶上青丘山的骚狐狸了,这哪是什么风系神通的妖种?】 更离谱的是,灵墨淹过那沙子的时候,居然是侵泡过去的——谁不知道,沙系妖族,妖气外化就是沙子,也就是说,这沙子的本质就是妖气才对,哪有什么妖沙被灵墨接触毫无改变,仅仅只是被浸泡渗透而已?那不就是铺在地上的一层普通沙子吗? 以这普通沙子来覆盖这个妖族的下躯,视作为妖气相融,化为妖沙的情况,这……这是不是太儿戏了? 这个缺点这么明显,居然没人看见?没人发觉? 青年低头看着下面的热闹,察觉到诸多战士的脸上神态时,嘴角微微上扬:“你见过,你知道,可……其他人呢?又有谁见过?又有谁知道?我们官方说什么,那就是什么,我说这个是沙镰鼬,那这个就是沙镰鼬。 尤其是,因为这个幼崽,你,镰鼬老祖,亲自带领妖物来冲关。 那你说,这个不是沙镰鼬幼崽,那是什么幼崽,才让你如此不顾一切?” 听到这话,青色的“精灵”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瞪,险些暴突出来【你意思是说,其实我血脉并没有落到你们的手中?】 我的老妖神,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荒谬的事情吗?为了一个假消息,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我他妈当时要是再等两天,然后再在你们处决的时候,出来戳穿你们的谎言,那你们不就成了最大的笑话吗? 靠,老夫怎么就这么没耐心呢? 不仅把自己给坑了,还把自己的老弟兄,也一起拖下了水,这都几百岁的妖了,这蠢事干的,怎么这么丢脸呢? 就在镰鼬老祖暗自心悔的时候,却没想到管理员像是看透了它内心里的想法,低声道:“你是不是以为,这场战争的失败,是因为你的情报不足,耐心不够,鲁莽行事而导致的? 那你就错了,你想一想,你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都可以把你留下来;如果你再等两天,我们的布局一成,你觉得,你胜算又几成?” 【呸,老夫又不傻,明知道这个是陷阱,难道还会傻乎乎朝里面跳吗?要是发现这是一个赝品的话,你看看,谁会上当?】得知自己的血脉没有落入人族手中后,镰鼬老祖的态度也变得有些嚣张了起来,毕竟,这件事搁谁身上都窝心,当发现对方没有自己把柄的时候,心中难免多了几分异样的心思。 “呵,那你又错了。”管理员继续笑道:“军方确实是在几个月前捕抓到了你的直系血脉,但是因为当时抓捕的时候,是成批抓捕,导致一些妖族幼崽没能及时识别种族,导致在运送的过程中,某个家伙发现了你那可爱的小孙子,于是捷足先登,抢先一步,就把你那玄孙偷运出了军队,并且于运送途中当地的一个黑市,将它拍卖给了一个世家,不巧的是,那个世家,我还有一点交情。” “所以,令玄孙,严格意义上说,还是在我们的手中,如果那晚你不来,那今天躺在上面的,便是你的直系血脉,嫡系玄孙了。” 什?什么?】听到这个消息,镰鼬老祖最先是不可置信,但是考虑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狡诈之后,它并没有失去理智和判断,而是重新开始疏导情况。【你的意思是说,我的一个血脉,还在你们的手中?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今天又何必李代桃僵? 把这个玩意推上邢台呢? 如果我玄孙在你们手上的话,为什么你们今天不去处决它呢? 你在撒谎,你在骗我,对不对?对不对?】 它越是分析就越是觉得有道理,于是情绪越激动,语速越快。 只可惜,青年的眸子里没有被揭穿谜底的惊慌和被戳穿谎言的心虚,只有那强烈的戏谑,仿佛是高高在上的天神,嘲笑着地上蝼蚁的无知。 他偏头,凑近镰鼬老祖面前,说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们要把你的玄孙白白牺牲呢? 我们要的目的,是让别人知道,我们处决的妖王是什么等级,什么的高贵血统,今天,你落到我的手里,那么,底下那个幼崽的身份,已经无需太多的证据,证明它是什么,因为只要明面上的你死了,那这个幼崽就是真的沙镰鼬了。 至于它的实质身份,本体是一个什么玩意,那还重要吗? 况且,阁下的玄孙,如今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沙镰鼬啊! 一身变异血脉和潜力,是何等的珍贵和宝贝,我们怎么会把它浪费在这个仅供表演的舞台上呢? 它应该躺在洁白的实验床上,应该被灿烂的灯光照射着,应该连接上无数条感应线,把身体所有的参数都记录在仪器中才是,怎么能浪费在这种地方呢? 浪费在这里,岂不是暴殄天物?” 镰鼬老祖被那靠近的大脸逼得退后了几分,可紧接着,这大脸嘴里吐出的语言却让它彻底失了心防,霎时间,让它如同掉进了数九寒冬,整个妖婴都被寒气入体,冻僵如尸。 这个青年越是言语,它越是觉得,眼前这家伙压根就不是人,压根就不应该是人【魔鬼,你是个魔鬼,你是一个想要榨干我们妖族最后一丝未来的魔鬼,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了末日,妖族的末日,末日……】 镰鼬老祖狼狈不已,一边神志不清的传音,一边浑身颤抖的倒退着,终于,它的元婴似乎到了某个感知恐惧的临界点,嗖的一声,消失在了原地,回到了封印空间之中。 管理员摇头,把视线重新投放到红布铺就的平台上,此刻因为灵墨的蔓延,整个平台已经是漆黑一片,如果没有设置阻碍的话,灵墨将会顺着平台的边缘,从上面溢出,然后顺着平台侧面留下,可是,因为有着那堵透明的墙壁限制,所以灵墨没有溢出,反倒是积聚起来,开始以一种立方柱的形态,逐渐的把高度给顶起来。 同时,灵墨也可以淹没那“镰鼬”的身躯,先是爪子,然后是胸膛,侧肚,高高扬起的脖颈,最后从嘴角流入那张开却无声呐喊的巨口。 浓郁的灵墨持续不断的从铜柱中迸出,如同是打开了闸口的水龙头,百无禁忌的倾泻着自己的底蕴。 黑色灵墨在接触妖躯的时候,便化身成为了恶毒的诅咒,渗入皮肤,腐蚀毛发,使得原本银光油亮的毛发,在这个时候纷纷变得枯燥,然后脱落。 脱落了毛发后,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如同被剥了皮的青蛙,又像是一个饱受病毒折磨的丧尸,那是一种毫无健康的肉色肌肤,这肌肤很薄,薄得像是透明,可清晰的看见下面逐渐变得干瘪的肌肉,被灵墨染黑的血管,这时,灵墨又一个黑色浪潮打过来,完全覆盖住了整个妖王的身躯。 铜柱依旧在倾泻,平台上已经是漆黑的一片,不再得见任何的银发妖族,也没有什么毫无声音的仰天长啸——就连透明墙壁上,那些如同鬼手般的青色电芒,在此刻也消停了下来,乖乖的回到墙壁之中,如同奔腾的血液回流到静脉管,马上被驯服了一般。 …… 第538章 那些共同的仇恨 半晌,浸泡的灵墨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重新化作一团水流状的姿态,缓缓被四根亮黄色的铜柱吸收回去,随着灵墨液面的降低,很快,原先妖族所在的地方就暴露了出来,但见那“镰鼬”原本所在之地,露出了两截白色的窄三角骨头,那骨头的模样就像是两个自行车座椅叠在一起那般,只不过其中一个比自行车座椅更加多了几个窟窿而已——这是那只“镰鼬”的长吻,只不过被榨干了鲜血,所以才变成这毫无血色的白,又因为皮下血肉已经完全消融,所以只剩下一片薄薄的皮肤,紧紧地贴在了骨头之上,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是……硫酸吗?怎么会这样?我可爱的白狐呢?怎么变成了这白骨狐狸的玩意?” “难不成,它真的是妖族?” “硫酸遇到皮肤和器官,会使它们炭化脱水,由此变成焦炭般的颜色。 可是,这只妖族表面却是一片苍白,虽然一开始接触,黑色液体和它接触的时候会露出如同炉渣一般的焦黑色,但却没有形成一定的固态物,而是随着液体的褪去而流失。 因此,我初步判断,这不是硫酸,应该是一种浓度较大的溶液,通过接触皮肤,脱离血肉里的血液,和血肉进行反应,所以这才生成一定的焦黑,可那不过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中间物,因此随着血液被抽干,溶液没有了血液作为反应,那么整个反应链就会全部完成,随着溶液的褪去,就会露出了这完全失去血液后的干尸模样,把裹尸布铺上就变成了法老……” “这就是化学课代表吗?恐怖如斯!” “为什么他可以发这么多字?” “听不懂思密达!” “难道他真的是个天才?” “我有一个疑问,既然这溶液这么吊,官方能不能开放一定的销售渠道,我有一个朋友,亏心事做得多,所以想买些来防防身,当然,这个朋友不是我啊,我只是问问。” “朋友:我没有,我不是,我没想!” 此刻的红布上,也许是存在一定反应废物存在的原因,灵墨并没有完全褪去,而是变得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可是此刻躺在其中的“镰鼬”,却变成了一个完美褪水的标本,如果不是那些脱落的毛发并没有随着灵墨的流逝而消失,反倒是凌乱无比的堆积在平台上的四个角落处的话,恐怕只会让别人以为这只是一个艺术展览会,但是,目睹了全程的观众都知道,这不是什么艺术展览,这是一个虐杀的盛宴。 他们刚才目睹了一个全力咆哮却无法发出任何悲鸣的野兽。 那个可怜的野兽被那“邪恶”的黑色液体所吞噬,然后痛苦的死在自己的面前,这是一个虐杀,一个极其黑暗的虐杀。 尤其是年纪大的中年人,见到这一幕,只会觉得生命的脆弱,大部分都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愉快感,唯有一些年轻人,未曾对生命有过太多的敬畏,把国家的意志和思想放在心上,看到了便会大快人心,甚至产生一种雪耻的快感。 就在这时,一个军官打扮的汉子突然进入了屏幕,他咳嗽了一声,调整好声音后,以极具磁性的声音说道:“这里是蓟阳,时间为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妖君幼崽处决完毕,接下来,是罪恶的审判!” 画面之急转,一群押送着巨大牢笼的士兵,进入了荧幕。 在牢笼之中,关着一只只套着枷锁的妖族,它们就像是重刑监狱里面的死刑犯,嘴枷,铁枷,铁链,看上去是如此的冷冰冰,是如此的寒光逼人,看那沉甸甸的重量,实在是很难想象得出,如果是套在一个人类身上的话,到底会不会把人压垮。 可是套在这些妖族身上,却又是如此的合理,也许,这也和它们身材比人类的还要壮硕有原因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动物保护协会对军队的影响,军方选择的这一批妖族,大部分都是类人形的,所以使得它们看上去,就像是二战期间那些带上了枷锁的战犯,只保留了一定的兽性特征。 “第一位,是诞生在大漠摩颉区的鬼母草妖,号称夜幕死神。 大家看到那个草人了吗? 那就是鬼母草妖王,它是属于非生物序列的自然妖物,作为第三序列的妖物,在这片大漠上,草系妖物的危害,仅次于沙妖。 这类妖物,擅长的是伪装成普通的野草,然后被马吞入肚子里,借着马匹的血肉之躯,混过长城的检测系统,等马群回到人类聚集地的时候,待到夜深人静,便在马匹的肚子里发作,寄生在马匹身上,控制马匹攻击那些毫无防备的普通人,杀死他们以后,又控制马匹吃人肉,利用人血的精华对马匹进行妖化。 按照我们已知的统计,它转化的兽类妖族不下六千万,其中种类不限于马、羊、牛等素食动物,还包括鬣狗、鬃狼、野狐等杂食动物,每一次的转化,都带着的是无数的血腥,不完全的统计,此妖王直接造成的人族伤亡达到百万之巨,间接造成的,更加是不可统计。 并且,因为草系妖族的天赋神通,它所到之处,都是对当地生态环境的巨大威胁,我们许多绿化工程,草地项目,因它造成的经济损失,保守估计超过二十亿元,对环境的破坏,更加是不可量计……” 随着军官的介绍,弹幕下面也开始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同仇敌忾。 “我去,那个草人,一看就是个坏妖怪,长得真鸡毛丑,快,快把它拉去泡黑硫酸……” “对,快把那个邪恶的妖王给消灭掉,它好像要看过来了,快,快把它烧了,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罪恶的东西……” “别看我,别看我,让它把头转开,wc,让它转开!” “我遭不住了,弹幕帮我挡一下!” “喂喂喂,你们这些颜控要不要这么离谱?真就是颜值即正义是吧?刚才好看的就是狐仙子,白狐宝贝,现在就是邪恶的草人?你们这样子,是不是太对不起那些死去的烈士了?” “网络圣人又来了。” “乐子。” “魔怔人。” “魔怔人+1。” “……” 军官并不知晓直播间的动静,把鬼母草妖王的罪恶都划拉出来以后,马上让人把囚禁它的囚笼推到了平台上。 说来也奇怪,那透明的墙壁好像只是面对妖族和灵墨有着隔绝的效果。 这个囚笼穿过去,只会产生一层如同穿过水面一般的涟漪,而不会出现其他排斥的情况。 等鬼母草妖王被推入后,也不用注入灵墨,那些游动在透明墙壁中的青色雷霆,就化作一只只鬼爪,朝着这个妖王的身上抓去。 在抓取到的一瞬间,青色雷霆鬼爪就化作血液一般,开始渗入妖王的身体之中。 以妖王体内的妖气为导体,朝着它的全身游走而去,下一秒,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整个草系妖躯,霎时间无火自燃,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炬。 就在这时,屏幕前的观众,这才听到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嘶鸣声,那是隔着千万里之遥的蓟阳城中,将死妖族的临死之鸣。 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仅仅只是通过电磁跳动模拟的声音,让人听了,也觉得如坠冰窖,周身似有阴风在吹,如同是从九幽地狱里面吹出来的一般,令得他们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堆,可却又在这个寒意里面感觉到了莫名的悲意。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流泪了,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我也是,好像某个素未谋面的朋友去世了那般的惆怅。” “我……我好像感受到了被它杀死的那些同胞冤魂,现在甚至冒着滔天的怨恨,在注视着我……” “他们都是无辜的……我知道,我听到了,你们听到了吗?” …… 军官眼中含泪,却没有丝毫哽咽,而是继续宣读第二个妖族的罪孽。 “第二位,骨海领路人——白蝇妖王,它分泌的粘液,具有吸引和催生滚地蛞的作用,在大漠中的诸多水源,都被它产过卵,使得周围都化作了一片骨海妖土,因为它的出现,导致我们长途跋涉,口干舌燥的士兵,当看到大漠中的水源和绿洲的时候,心里想到的不是喜悦,而是恐惧,因为我们的战士,也无法知道,那一片绿野萦绕里面,到底藏着多少滚地蛞……” 随着后续的妖王被爆出,一幅幅令人生理反感的妖王面目就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了观众的眼中,这个时候,观众才知道,大漠这边的战士,整天都是面临着何等的威胁,何等的恐怖。 沉重的气氛弥漫,弹幕也是一片空白,就像是在默哀,为死去的人默哀,为坚守的人默哀,也在为自己默哀。 “这场战争,我们得到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是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我们不残忍,也不暴虐……” “枉我之前还觉得那个白狐是一个好妖怪,现在我只能说,能送上行刑台的,没有一个是冤枉的,它们,它们真的该死。” “它们杀死了那么多人,它们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仇恨在滋生,如同田间的野草,一发不可收拾。 国运交映之下,天上爆发出一道道炽热的金光。 这股力量,让管理员都感到恐怖,只是他没有退缩,而是眼中含泪,面带笑容,张开手臂,拥抱光辉。 想要把人唤醒,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要不是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证,那大部分人都愿意沉浸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美梦中,不愿醒来,也不知是惧怕真实的黑暗,还是喜欢追逐梦中的光明。 管理员能做的,就是陪他们做梦,告诉他们,黑暗没有远去,梦中也不止光明。 我可爱的同胞,你们感受到了吗? 虚假的美梦,始终都是梦,睁开眼吧,看看这昭昭的国威,煌煌的国运,先人,在看着你们呢! 第539章 罪孽之报 一个个妖族被推上平台,一只只空笼子被拉下来,这代表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消逝,可是那些生命背负的债孽和罪恶,却保留了下来,变成了每个人心中的恨,这恨是如此的刻骨铭心,以至于在场不少战士看向那些剩余在笼子里的妖族的眼睛,都带上了几分血丝,一副恨不得剥其皮,吃其肉,啃其骨的神情,这是不能作假的恨意。 管理员悄悄跳下城墙,走到自己的学生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正咬牙切齿,怒目圆瞪的麦小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她这才发现管理员正在拍打着她那条断掉胳膊的肩膀,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看着自己的老师,并且低声说道:“陈老师,怎么啦?” 管理员左右看了一眼,用手示意她跟自己走,随后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了。 不明所以的麦小嘟,用仅存左手挠了挠头,回身不舍的看了一眼平台,脚步不自觉的跟了过去。 其实她不觉得有什么事情比观看妖族被审判更重要、更开心的,但老师就是老师,麦小嘟不想做一个忤逆的学生。 也许,老师他,是想让自己学多一点新知识也说不定。 怀抱着这种想法的她挤开人群,悄悄的往后走去,现场除了一个劳盈外,几乎没人注意到她。 大雪停了,路上的苍白却依旧固执,哪怕早上刚有人清理了一遍,现在又铺上了一层素装。 由于这里刚刚经过大战和抢救,所以地上并不规整,挖掘的泥土堆积在一起,被雪一覆盖就变成了小丘,于是这一片原本坑坑洼洼的地方,就成了连绵不绝的“山脉”。 所谓的“路上”,也不过是这坑坑洼洼中临时填装出来的道路,雪花铺在上面,以至于踩起来有一阵嚓嚓的声音。 管理员行走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身影并不远,麦小嘟路过新建的城头,就看见了他的背影,大雪中的暗色单衣,很孤独,这种孤独却没有诗意,也不充满浪漫,更不像是武侠小说中的孤侠,这种孤独,更多的是寂寥,是小偷,是生怕别人发现的小偷,所以他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众人,因此孤独,不,也许叫孤寂才对。 麦小嘟对心里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紧接着又觉得好笑,为什么会把老师比喻成小偷呢?那老师如果是小偷的话,作为学生的自己,岂不是小小偷? 她心里冒出这些念头的时候,却没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状态已经从刚才观看审判妖族的状态中走了出来,这很自然,自然到她都没有觉得突兀:“老师,您叫我?” 管理员似乎在数着拍子,他刚好听到学生的呼唤,就数完了最后的拍子一般,干净利落的转身,毫不拖泥带水。 然后,抬眸,打量——惊艳。 是的,下一秒,他眸子绽放出了一种名为惊艳的光,那种光芒很炽热,以至于被这光芒扫视着的麦小嘟,她的脸上都冒出了几分燥热,然后女孩子的脸上就多了几分红晕。 “小嘟,你是一个美玉……”他赞叹着,双眼满是迷醉,仿佛得到了稀世珍宝。 麦小嘟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连忙把头低下,目光直盯脚尖:“啊?夸奖吗?谢谢……” “不,这是事实,我可以坦白,在此之前,我是很不满意你的,相信你也看得出来,因为你太多情了,闺蜜也好,百里也罢,这些羁绊,可以有,但是你投入太深,最终,只会伤害到了自己,但是,今天,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克制,这是寻常人很难做到的事情,你很优秀。”管理员依旧在赞美,只是话语显得如此的冷血,以至于这赞美的语言要是换一种口吻,就变成了阴阳怪气,但是,在此刻的管理员嘴中吐出来的,却是鲜花一般的赞美。 “克制?我有吗?”麦小嘟抬头,瞪大了眼睛,里面装满了疑惑,她觉得有些谬赞了,不,她觉得今天这个老师会不会是假的?这态度和平时可不太一样啊……还有,克制什么的,我真的有吗? 却没想到管理员见状只是大笑,并没有多言什么:“哈哈哈哈,这倒也不必深入研究,今天找你出来,只是想问问你,你以后怎么办?是按照我给你的路子二选一,还是申请退伍,找一份工作,然后回家照顾父母?” “申请,申请退伍?我可以……” “对,以你现在的实力,你也知道你和寻常人的差距,同样,治好手臂后,凭借着你的履历,你已经可以改变你以前的生活,去追求你想要的梦想,这些,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你真的,不想吗?”管理员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憧憬,带着缅怀,好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当他说完话后,把头看向麦小嘟,那眼神中,满是认真。 麦小嘟愣了好一会儿,只听他又说道。 “凭借着你的身份,哪怕申请退役了,国家也有补贴,加上最近实行的宗师津贴,哪怕你不在部队了,也可以领到一份不低的薪资,足够你父母和你下辈子衣食无忧。 加上你平台什么的战功,你回归了日常生活后,遇到的任何军方联动的商店,都有着足够的权限和战功点进行消费,而且凭借着手中的战功,还能治好你父母体内的暗疾,能让他们延年益寿,和你共享天伦,这难道不好?” 麦小嘟在这些话语里,读到了亲情的悸动,一想到自己的母亲,泪水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我……” 她张了张口,看了一眼陈老师,又回头看了一眼蓟阳,记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变得僵硬。 “我不知道。” “这样吧,我放你几天假,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别着急做决定,你知道的,你老师我,并没有那么不开明。”管理员说着,捏了一下麦小嘟的肩膀。 麦小嘟许久都没有从那种状态中反应过来,直到最后,她双手抱头痛哭,这才在泪水中发现,自己的右手,居然不知何时回来了…… 看着那白嫩的肌肤,一掐似乎都能出水,简直白皙得有些吓人,神情呆滞的麦小嘟,看了一会后没忍住,用左手掐了过去,吃痛之下才敢相信,居然,居然是真的? 可是,可是自己的手臂明明不是被废了吗?那个废了自己手臂的人,还被活活打死了,怎么……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又长出来了,而且是和原来的形状一模一样,除了肌肤的色泽之外,毫无区别。 这,这简直就像是做梦。 除了流言传说,麦小嘟还不知道,有什么神人,可以让别人断掉的手臂长出来的,毕竟她又不是海参,内脏扔了可以再生…… 然而,更荒谬的是,此刻身前却传来了一阵惊喜的声音:“小嘟,你咋在这?还穿这么一个单薄的衣服,你冷不冷?咋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是妈妈,是妈妈的声音。 “妈……” 麦小嘟抬眼望去,见到的正是自己的母亲,此刻的她,正置身于震耳欲聋的机器群中,这里是母亲工作的厂子,一个月四千五,每天工作十二小时…… “欸。”麦母连忙应答,然后熟练的摘下手套,抚摸上了自家女儿的脸容,满脸心疼的说道:“小嘟,你瘦了,又黑了。” 女人那粗糙的手指划过麦小嘟的脸庞,指肚上面的薄茧硌着她有些生疼,可麦小嘟却没有让她停下,反倒是很亲昵的蹭了蹭,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妈,女儿没让你丢人呢!” 麦母当然知道自己女儿的刻苦,于是笑着点了点麦小嘟的鼻子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上次你们老师跟我说了,你很优秀,短短时间内就完成了学业,还被别的老师看中,然后带去实习了,我当时也不好意思问你在哪里实习。 怎么样?现在在哪里工作?工作环境好不好?有没有认识男朋友啊?我……” 可就在这个母亲想要更多的了解女儿的时候,生产线上的活却已经是等不及了,于是拉长的怒话就出来了: “麦英,你手废了是不是?怎么不动了,那个谁,别阻拦着人家,等等,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谁?你是哪里的?怎么会在这里?” 话语未落,在不远处巡视的拉长就走了过来,那是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的中年男人,圆滚滚的啤酒肚就像是怀了七个月的孕妇肚子,穿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蓝白格子衬衫,衬衫的下摆因为肚子的原因,被撑开一个极大的摆角,使得腰下的牛仔裤呈现出安一种勒进肉里的效果。 他微昂着脑袋,用鼻孔看着路。 边说着边走过来,动手就要拉向麦小嘟。 从那双满是圆滑的眸子中就可以看出,这个老男人似乎来者不善。 麦母听到那句话先是浑身一颤,紧接着一边快速的收回右手,熟练的套上手套,一边面露哀求的解释道:“拉长,这个,这个是我的女儿,她今天是过来看我的,你能不能通融一下,我马上动手……” 麦小嘟被拉长的手给拽起来以后,发现自己的衣服还被拉着,而且那个拉长还没有松手的意思,眉头一皱,伸手就要拍开。 拉长吃疼,在麦小嘟的手劲下,无奈放开了手,可谁知拉长听到了麦母的话后,又再次把魔爪伸了过来,并且脸上满是正气凛然:“你不知道厂里面不能带人进来吗?你又没有登记,又没有报备,你这个是违反生产规定知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的手掌又来到了麦小嘟的衣袖:“还有你,这是我们工厂的生产车间,你是怎么跑进来的?你……” 麦小嘟只感觉衣服的拉扯力又出现了,顿时心底一阵不悦,柳眉竖起,不等这个拉长说完,便打断道:“你再拉一下试试!” 此刻的女孩子面含愠怒,脸带寒霜,杀意于眸中爆射,威势尽显。 拉长只觉得眼前女孩子变成了一个万年的寒冰,未曾靠近就要被冻伤,拉扯她衣袖的右手瞬间就松开了,可是那种杀意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于是还没等他多有动作,眼前便是一黑,整个人朝着一旁的机器砸了下来。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旁边的居然是废料边角料放置箱,里面全是被处理下来的工件毛刺和水口,其中毛刺之类的小玩意还好,可是注塑工件的水口,从模具中脱出时,会带有一定的塑胶“尾巴”,就像是从裱花袋里面挤出来的奶油一样,会带有一定的尖刺,虽然胶水在模具中流淌的时候,充满了流动性和柔软,可是在塑胶件冷却后,这个水口便会恢复正常的硬度,这个时候,全部都堆积在箱子中,就像是一个地刺。 拉长脸部朝下,冲着这些水口撞去,下一秒,尖锐的塑胶就刺破了他的眼球和脸容。 第540章 意外和欺骗 随着麦英的一句惊呼声响起,麦小嘟这才感觉不对,连忙把人拉起来,可却看见了那近乎毁容的男人脸容…… 救护车声响起,两母女和一众工友连忙把人送去工厂门口,拉长老婆则是陪同着救护车一同去医院,本来麦母还想跟上的,可是被拉长老婆狠狠的刮了一眼,给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着绝尘而去的救护车,麦小嘟心底满是害怕,可是当她转身,看向一边那被吓得不知所措的母亲时,麦小嘟却“镇定”了下来,她咬了咬牙,一把拉过母亲的手,略带心疼的说道:“妈,对不起,我……我太冲动了,我当时就不应该……” 她想道歉,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毕竟,在这件事里,自己甚至都没有动手,只是出言警告一番的时候,那拉长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倒下去而已。 这……这能怪她吗? 怪她不应该发脾气?这没道理呀! 可是,这个意外的发生,却又避不开她。 麦母虽然害怕,可还没有到让自己女儿为自己遮风挡雨的时候,尽管此刻的她脸色苍白,可依旧是拍着女儿的手,故作镇定的说道:“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是拉长他自己不小心,你不要太自责,眼下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厂子里也不好开工了,你吃饭了没有?走,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尽管麦英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可是眼底里的慌乱还是出卖了她,麦小嘟越发觉得心疼了。 “好。” 没有太多的言语,两人步行在工厂前的人行道上,下午的阳光洒下,在她们的身上印下一层薄薄的光辉。 时间过得很快,第二天,警察就找上了门。 其实拉长昨晚就醒了,可是麦母并不在工厂宿舍里面住,当晚带着女儿回的是自己的出租屋,所以警察去了员工宿舍没有找到人,这才调监控,忙前忙后弄了半宿,这才把两母女给找到了。 原来,是拉长醒来以后,一口咬定是麦英两母女对他造成的伤害,可是因为他老婆的白眼,因此麦英也没有及时到医院,无法和他进行对质,于是拉长两口子就报了警,把麦小嘟说得如何如何,希望警察可以帮他们找回公道。 警察自然也不会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但拉长毕竟是受害者,再者说,如果一切真如拉长所说,那么麦英这么久没来投案自首,极有可能畏罪潜逃了。 于是秉承着职业道德,连夜发动警力,想要把麦英两母女给找出来。 这不,忙活了半宿,终于把人给找到了,于是也不把人带回警局了,顺便把笔录做了。 可是,结果遇到的,却又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干净整洁的房间内,只有一条白炽灯管在照耀着,哪怕是白日,可是因为出租屋采光的原因,里头的环境,没开灯的话,还是显得略微黑暗。 不过膝盖高的茶几上,放着几杯白开水,可是因为摆放太久的原因,已经凉透了。 旁边还有一只笔,一个写满了字迹的笔录本。 坐在麦英母女对面的,是两个一老一少,一男一女的民警,老的大概有四十多岁,半数头发已经花白,女的相对年轻,比麦小嘟大不了多少。 老民警拿着旁边女民警写的笔录,粗略的浏览了一遍,带着某些确定问题的语气,对麦小嘟问道:“你说,你没动他?是他自己摔倒的?” 女孩子的眼神略有闪躲,但却在点头:“对!” “可据我所知,你是燕京武院的一名学生吧?”老民警放下了纸张,摸了摸鼻子问道。 麦小嘟丝毫不惊讶对方调查过自己,因此承认得很坦然:“对!” 听到女孩子的肯定回答,老民警眼中闪过一丝得逞,问道:“那,请问你突破到了化劲没有?” “我……”麦小嘟心里一咯噔,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良心却不能让她骗人,于是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说的没有动手,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没有用身体接触,只是利用真气外放的方式,把人给推倒的呢?要知道,身为一个化劲的高手,真气外放,无接触伤人,这简直是轻而易举,对付一个普通人,更加是易如反掌,所以,你的意思呢?” 麦小嘟有些急了,她解释道:“我……我当时没有运功。” “谁能证明?”老民警把头偏过麦英,仿佛在等待她的答案。 麦英也没有让老民警失望,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儿,说道:“她确实没有,我就在她身边,我女儿确实没有动手,也没有什么伤不伤,放不放的……” “哦?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女儿并没有用真气外放来伤人是吧?” “对!” “那你知道什么是真气吗?作为一个民警,我好歹也是内劲武者,那么我想请问你,为什么你身上没有一点气的痕迹?就连运气都不是的你,你甚至都没有踏入过修行路,你居然跟我说,你能辨别出你女儿的手段,到底是不是真气外放,那么我想请问,你刚才是在说谎吗?” 旁边的女民警也很恰当的送上了一颗助攻:“依据《刑法》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在刑事诉讼中,证人、鉴定人、记录人、翻译人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证明、鉴定、记录、翻译,意图陷害他人或者隐匿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为了避免自己表达不清楚,她甚至在虚假证明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听着要判刑,麦英瞬间就慌了,连忙摇头摆手,否认道:“什么?我,我不知道……” 女民警连忙安慰道:“所以这边希望你能够如实笔录,不要对我们有所隐瞒,我们会根据你们各自的口述内容,尽量的还清事情的真相,给你们一个清白,也给这个受害人一个交代,好吗?” 她虽然回的是麦英,可眼睛却看着的是麦小嘟。 麦小嘟不明白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只能跟着母亲点了点头,然后又被这个民警重新把问题都问了一遍。 只不过这一次的问题,两位民警都是针对着麦小嘟的来,也许这二位也知道,在一位武者面前,普通人能够窥探到的细节,几乎毫无可能,因此麦英,也许真的不知道自家女儿是故意伤人的还是意外伤人的。 两位民警抱着这个想法,对麦小嘟开启了狂轰滥炸。 一开始麦小嘟还撑得住,可到最后,还是乖乖的把自己当时瞪了拉长一眼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老民警觉得,极有可能是麦小嘟在当时因为收受不住自己的修为气息,所以才对拉长造成了一定的精神伤害,所以在这个精神伤害之下,拉长一时之间失去了意识,跌进了那个废料处理桶里面,把眼球给刺破了。 那这个行为,称得上是故意伤人吗? 主观意义上,麦小嘟有伤人的意图,客观意义上,受害者确实遭受到了伤痛,并且伤害的来源,的确来自于麦小嘟,就足以证实,这是一件武者伤人事件。 但问题是,证据呢? …… 第541章 没有证据的犯罪? 以此刻的笔录作为供词,就好比说是人看了受害者一眼,受害者就承受不住而受伤了一样。 这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荒谬? “事情的经过我们已经了解了,请你暂时不要移居别处,还有请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如果后续有新的情况,我们会及时来找你。” 老民警得知后,也不过多停留,拍拍屁股就要走人了,连水都不喝。 麦小嘟和母亲两人,把他们送出了门外,此刻,两位女性脸上都写着惊恐,不安,哪怕是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麦小嘟,在此刻也难免忐忑,开始不安。 …… 路边行驶的警车内,老民警熟练的打着方向盘,但是在这逼仄的出租屋通道之中,依旧是略显笨拙。 交通环境不好,意味着这里地处偏僻,房价也不会很高…… “师傅,你说,这个案子怎么定啊?双方各执一词,受害人那边在说谎,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这种情况下,到底是谁对谁错?”女民警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感觉到有点无助,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老民警却很淡定,说道:“你怎么就知道受害人那边是在说谎呢?你看过监控?” 女民警一阵语塞,随后摇头解释:“没有啊,就是,就是,那两母女住在这种地方,尤其是那个母亲,看她动作神态,是个胆小怕事的,那个女儿,看上去就是这么懂事,孝顺,又怎么可能像受害者说的那样,故意伤人?而且那个女儿也说了,是她“瞪”了一眼,释放出了杀意,所以……” “所以你就信了?”老民警笑了笑,并没有着急分析自家徒弟说的对错,而是开始举起了例子:“你知道下半年,石马村派出所接到了多少桩有关于武者滥用暴力所产生的报案吗?是216桩,这个数据比上半年的61桩,足足多出三倍有余。 而且,他们的犯罪手段越发高端,一开始的拳脚斗殴只是寻常,到后面真气外放,御器伤人,甚至借助外物嫁祸他人,这些都屡见不鲜,我们甚至都找不到证据,也无法确定那些嫌疑人是否存在犯罪行为。” “啊?那……那怎么办?”女民警有些吃惊,她虽然知道所里面有许多焦头烂额的案子,但是并不清楚那是如何的荒唐。 “于是我们跟有关部门协商,把一个叫什么系统的,接入了我们公安审讯体系,这个系统会根据受害者和嫌疑人双方的一些纠葛,对他们进行识别,以此来确保我们执法的正确性……” “那这个系统的衡量标准是什么呢?” “听说是因果气运之类的,一种神乎其神的东西,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到档案室去看一下7月份的内部系统更新报告,里面就有详细的介绍。” 女民警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会儿,当场就提出了质疑:“不对呀,我7月份之前也到了呀,如果真的有这个什么系统,我怎么没听说过?” 无论是质疑更新的时间,还是质疑这个判断的标准,她认为都存在太多的不合理。 老民警解释道:“因为我们不常用,你可以理解,这个系统的存在,是为了解决我们这些人类解决不了的问题。 而人类界定的法律,追求的永远都是道德以及公平。 这个系统涉及的判定手段,根本无法从人的道德水平,以及对两人是否公平这两个层次上得到体现。 换而言之,一旦运用了这个系统,如果按照那些相关部门的说法,那相当于是在把案子交由神来审判。 一个法治社会,假如每个案子都交由神来审判,你知道,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吗?” “这个我学过,课本里有讲,绝对的公平,是存在乌托邦里面的一个假象,在现实物质无法满足这个上层建筑的情况下,一旦出现绝对的公平,带来的绝对是现实体系的崩坏。” 老民警点头,顺便熟练地拐了个弯,行驶到现在,路途越发通畅了,他也不再那么束手束脚:“对,但这只是其一。 其二就是这个神是由人来创造的话,谁能保证这个神没有私心?谁能来保证这个绝对的公平就是真正的公平呢? 一旦我们每一个案子都录入这个系统之中进行判别,就相当于把衡量公平公正的尺子交了出去,到了那个时候,法院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终于拐到了大道之上,老民警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所以这个系统,并不具有普及性,但是在面对某些特殊情况的时候,却又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 “所以师傅你的意思是,这个案子……” “对,根据现有的法律,我们很难在一个武者的手里,保证一个正常人的公平公正,那我们就只能经过一些更为特殊的力量来判断,谁是好谁是坏。” “可是,可是您跟我说过,这个系统是基于法律以外的另外一种辨别体系,而且还存在着明显的漏洞,这不是……” 女民警觉得这是一件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但是她始终没有对自己的师傅说出口。 “法律,是要经过不断更正和完善的,而推动这些进程,便是出现这些现有法律无法界定的案子,所以……与其说我们是不负责任,不如说,在能力允许的情况下,我们已经做到,我们能够做到的最好决定了。”老民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眸子里充满着疲惫,可这疲惫之中又透露出一丝不屈不挠的斗志,仿佛,他的眼睛,是现实和理想的战场。 两天后,结果出来了。 麦小嘟在出租屋里面,正在给母亲洗菜的时候,门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麦母打开门一看,一个个西装革履,满面笑容,精神焕发的中年人,正在弯着腰给自己打着招呼。 “您好,请问您就是麦宗师的母亲吗?” 一下来这么多人,麦英都被吓愣了,尤其是听着那什么宗师,那什么奇怪的问话,她只来得及“啊?”的一声,却不知道眼前这些人想干嘛。 为首的小伙子,彬彬有礼,麦英出来的一瞬间,就把视线从地上移到了她的身上,并且眼中毫不保留的释放着惊讶,似乎遇到了多么意外的事情:“瞧瞧这地方,打扫的多干净,阿姨您真是勤劳能干,贤惠善良,我们是新晨县县委大院的,这个是我们县长崔严,听说麦长官退伍回来了,咱们县长对军人那保家卫国的崇高行为,那可是敬佩不已,因此,特地前来拜访麦长官,同时,也为此前的事情道歉,石马城的一个拉长有眼不识泰山,明明自己犯错了,还不知悔改,居然想要诬赖麦小嘟麦宗师,查明真相以后,我们县长深感县里面的道德教育都不到位,所以亲自上门,给麦宗师道歉……” 看似不经意的感叹,便悄悄的送上了一句赞美,后续的挑明身份,说明缘由,简直是一气呵成…… 麦英突被人夸赞,心里不知是开心还是迷茫,到了后续的身份介绍,她才稍稍回过神来,等这几个人表明来意后,连忙把人请了进去。 不管怎么说,县太爷就是县太爷,总不可能让人家在外面站着吧? 只不过这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呀…… 前两天不是说自己还犯事了吗? 怎么今天县老爷居然上门说要来道歉呢? 麦英有些想不通。 可还没等她多想,在里面洗菜的麦小嘟就发现了嘈杂的脚步,于是探头探脑的从厨房里瞄了出来。 就在这时,在一群西装革履,笑容和蔼的男人中,其中一位眼神拔尖的骨干很快就发现了她。 麦小嘟只看到一个脸部略显富态,头上梳着齐整短发的青年朝自己靠了过来,那青年油头粉脸的,双目发现麦小嘟的时候,先是讶然,随后便是竖起大拇指,满脸笑容说道:“您就是麦小嘟麦宗师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小小的年纪,却是国之重将,我险些都没能认出来。 麦宗师于冀州带领诸多华夏战士灭杀妖族,守护华夏,为国为民,正是有了您这般伟大的战士在负重前行,这才有了我们这些人的岁月静好,这位是我们的崔县长,得知麦宗师的到来,也是倍感荣幸。” “哈哈哈,这位麦宗师,我叫崔严,忝为新晨区县长,我心中对边防战士一直怀有崇高的敬意,得知阁下的到来,心痒难耐,冒昧登门,还请见谅!” 此刻,正主崔严也开始了发力,崔严生得肥头大脑,身穿一件大号的西装,胖乎乎的看上去如同南极企鹅,一来就把态度压到了极低。 麦小嘟此刻不明情况,把视线投向自己的母亲,谁知麦英更加是疑惑,因此只好任由这一群“热情”的客人发挥,把事情都交代清楚。 原来,那天拉长醒来以后,满嘴谎言,还报警试图迷惑民警,派出所发动了警力,找到了出租屋后,由两位警察给麦小嘟做口供,因为当时老民警没问清楚麦小嘟是什么修为,只是以为她是一个简单的学生,便按照武院学生闹事的往例对此案进行了处理,谁知道录入麦小嘟身份消息进入天罚系统后,天罚系统便调动出了她在希望平台的身份消息,显示给派出所无权处理此人。 第542章 似梦非梦 天罚系统,是自国运系统之下的一个子系统,同时因为查案需要,和长城系统也有一定的对接,因此在派出所获得麦小嘟的消息后,立刻就调出了长城系统的数据,对麦小嘟进行识别,确定了身份后,所长不敢隐瞒,于是一级级往上报,最后落到了崔严的耳中,由于只是一位宗师,而不是金丹强者,所以按照默认的规矩,他就没有通知市长,而是直接就过来了。 他一来,就把事情的经过给简述明白,并且把拉长诬陷的做法给谴责了一通,还提出对这种人要严惩不贷。 他劝说麦小嘟不要太介意这件事,并且希望麦小嘟可以留下来,为新晨区的建设出一份力,毕竟随着武院的四处开花,对武者的培养也变成了官员的考核任务之一,新晨区本来就是搞工业的,之前还一直追经济发展,哪里还有更多的精力培养什么武者?因此新晨区内就读该市的武院子弟一直都是小猫两三只,更别说完成考核任务了。 要知道,考核任务里面,要求的不仅是数量,还有对修为的限定,新晨区作为一个有20万人口的县城,这几个人根本无法把场面给撑起来,因此崔严整个人就麻住了。 而麦小嘟的出现,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一来,可以用宗师对本区武院分校进行教学,保证学生的质量;二来,一位宗师对国家的一些修行资源配比的权衡上面,对本县总是有加成的;三来,有这么一个强者坐镇,能够预防很多突发的情况,也能够吸引更多的投资进入。 可以说,能让麦小嘟留下,对整个新晨区,对他崔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因此,在对待麦小嘟的事情上,整个县领导班子的意见达到了高度的一致,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给留下。 麦小嘟也是在一句句奉承中,开始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尤其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可以不劳而获,就可以差遣他人的生活,更加是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远在老家的麦父,听到自己的女儿出息了以后,连忙抛弃了自己苦守的祖屋,不远千里跑来投奔女儿来了…… 短短的时间内,两个月就过去了。 云顶华府,新晨区的高级住宅区。 华丽格调的房间内,到处都充满着富贵的气息,轻如薄纱的天鹅绒被,柔软蓬松的迈拓床垫,麦小嘟窝在里面根本不想起来,当灵台中的系统把她唤醒的时候,她变得有些烦躁了…… 扶着脑袋在床上坐起来,任由长发自由慵懒的落下,太阳的光线照进来,把美人初醒的影子投到了白色的墙壁上,把周围衬托出更加似梦了。 [在家里过得怎么样?做好决定了吗?] 这是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信息,麦小嘟却在脑海里第一时间找到了它的主人,甚至她还能从这句话里面读出,那个男人如果说出这句话的话,会是什么样的语气。 霎时间,恐惧的气息如同洪流一般袭来将她淹没,呼吸便骤然加重了。 麦小嘟感觉一阵气闷,又感觉脑袋有些发胀—— 她就像是刚刚知道自己处决时间的死刑犯,那种难言的压抑,像是某种迫切,又像是某种恐惧。 既希望子弹快点打过来,把自己当场给打死,又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让自己可以多呆一点时间。 人似乎总是这样,没有一个目标的话,总可以轻松自在的迷失自己,可一旦得知了某个被划分好的期限,却又在一瞬间,恢复到无比清醒的状态。 这两个月的时间,让她感觉有些恍如隔世了。 她勾动着灵台上面的灵感,却迟迟不能在这条信息框下面写下回应的话语。 要回去吗? 还是要留下? 去冀州,那里有自己的生死战友,有大漠的风沙,有刺骨的寒风…… 去华山,那里有未知的探险,有不知名的高人指点…… 还是,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感受着亲情,陪着自己的父母…… 这三个选择,摆在她的面前,如果在两个月之前,她丝毫不会有所迟钝,可是现在……现在却难免有些徘徊。 听人说,宗师有五百年的寿命,而自己的父母天赋不高,也许活不到百年,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跟老师商量一下,等几十年后…… 这个念头一出,把麦小嘟吓了一跳——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会想到父母百年之后?为什么会想让别人等自己几十年? 为什么? …… 就在这时,蓟阳城外,风雪之前,看着跪倒在地的女孩子,一道青色的元婴身影,不知何时又漂浮了出来,停留在了青年的肩旁。 [你觉得她会怎么选?] 也许是知道自己的血脉还落在人族的手中,镰鼬老祖的态度,也没有那般的放肆了。 管理员笑了笑,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孩子,仿佛可以透过脑海,看到她的梦境:“她从来没让我失望!” “到现在为止,也是如此!” 话音刚一落下,便可看到跪倒在地的女孩子,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头颅,然后目无焦点地盯着前方,就连身前的青年,她似乎也没有留意到一般。 直到好半刻,大风把雪花往地上又刮了一层的时候,麦小嘟才悠悠地转醒,眸子里的色彩,也变得灵动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老师,听着后面城中军官大声宣读出来的妖族罪孽,她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但又感觉是真的过去了两个月一样。 于是无法作出判定的她,选择把问题抛出来,只见女孩子看向自己的恩师,颤抖着嘴唇,紧皱着眉头,结巴的问道:“陈,陈老师……刚才,刚才是,是怎么回事?我,我到底在哪里?” “你就在这里呀,你还能在哪里?”管理员在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的微笑,似乎在打着机锋。 “那……那我是在梦里吗?我刚才是在梦里吗?”第一句问话表示毫不知情的疑惑,第二句问话,是经过了一定的思考得出来的问题。 麦小嘟的两句问话,就像是润滑油一样,将刚才的脑子都涂了一遍,使得它不再迟钝,飞快的运转了起来。 管理员看着女孩子慢慢的开始回过神来,于是开口说了句废话:“说是在梦里,其实也不在梦里,说不是在梦里,其实也是在梦里。” 麦小嘟想不明白,她索性不再去想,用膝盖爬过来,伸出双手抓住了管理员的裤脚,抬着如同春桃的双目,带着些许哀求的问道:“那我现在?老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现在是不是在梦里?” 管理员用手摸了摸她的头颅,带着莫名的怜惜:“现在不是!” 闻言,麦小嘟却突然笑了,并且还一直道谢。 镰鼬老祖在一旁看着都有一些懵逼,不知道这感谢是从何而来。 管理员却是心知肚明,于是向它解释道:[因为她的右手回来了,她在为此而高兴。] 镰鼬老祖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虽然有了解到麦小嘟这手臂是被管理员恢复的,但是,过后发生的事情却不能忽视啊,于是迟疑了片刻,它又继续问道:[可是她明明……明明被你戏耍了一番,她怎么还要对你感激呢?] [戏耍?]管理员的灵识一顿,随后继续传音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戏耍?而不是她自己的选择呢?] 在阿赖耶识的推演里面,每个人每个选择都有可能更改结局,但无一例外的是,里面的每一个人,在某一个次元,某一个世界里,都是真实存在的,即使麦小嘟刚才只是做了一场梦,可对另外一个世界的她来说,那何尝不是现实? 麦小嘟道歉完了以后,发现管理员在发呆,于是心头一动,开口问道:“对了,老师,请问您可以告诉我,刚才我发生了什么吗?” “看到你这么出色,我心血来潮,突然给你增加的一个考验罢了。” “考验?”麦小嘟有些似懂非懂,她总感觉自己刚才能够梦到母亲,是因为管理员的那一句:回家照顾父母。 但是,但是刚才的梦又是那般的真实,真实到根本不像是一个梦。 要知道,自己的老师可没有时间去了解自己父母现在的情况,也更加不会知道,他们生活的环境人物。 武院里面教学的卜算,哪怕是根据血缘关系,也只能推算到自己的父母,根本不可能推算到自己父母身边的工友之类的…… 与其说那是一个考验,麦小嘟更加觉得那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真实的世界过去了两个月,现实的自己,却连一天都没过去…… “对,考验,不过,你还不够让我满意,所以,你要再次经历一次,去吧,去寻找你心中的答案,然后交给我写出一个满意的分数。” 管理员那抚摸着女孩子额头的右手,此刻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令得女孩子再次沉头睡去…… “小嘟,你咋在这?还穿这么一个单薄的衣服,你冷不冷?咋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妈……” 第543章 死后也不得安宁 大漠深处,风雪飘洒,如盐如棉,随风舞动。 就在这大雪连天,无处不飞霜的世界里,竟出现格格不入的一处世外桃源,但见前方的山丘之上,青石依旧,未生白头,山丘之下,若有阴影,似有深不可测之幽,又像是不可名状之暗。 远处虽然看着玄乎,可要是有人走近就会发现,那不过是一个如虎口般的洞口。 这洞口,雪花虽然没有飘进去,里面却有声音传出来。 石头爆炸声,剑鸣声,拳肉交砸声,一浪接着一浪,就像是大海里面汹涌的波涛,不知疲惫,永无止境。 卧虎型的山洞内,被挖空的莲花池旁,两道身影如同怀有深仇大恨的仇家一般,近乎拼命的,朝着对方的身上攻去。 这对拼的两道身影,身上尽皆肩负着浓郁的妖气,一看就知道不是人族的修士,可奇怪的是,其中一道身影却手持长剑,偶尔弹剑而出之时,还能引出一两抹剑吟,晃动出凌厉的剑光。 哪怕是妖修,这种情况也是极其少见的。 而更加少见的是,如果凑近看去,就会发现这两道身影,在外形上居然具有高度的一致,其中一个,左边的身体具有正常的人形,人脸人手,人脚人身,而右边的身体,则是丑陋的肉团,仿佛内脏流出来以后,肿胀膨胀,填补了右边缺失的身躯,所形成的躯壳,因此右边的身体,充满着血腥,酸液,丑陋,恶臭…… 另外一道身影则是与其相反,右边的身躯具有正常的人形,左边的身躯是丑陋的妖态。 如果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镇妖观弟子,大概就可以根据现状判断出,这是由一具被人当中劈开两半的残尸,被妖化后,诞生的两只妖物。 由于被击杀了以后,人的灵体已经没有聚居在肉体之上,因此被人一刀分成两半的身体,各自都被妖化,就会诞生出两个不同的妖族元神。 这两个妖族的元神,又因为彼此的身体都只剩一半,因此为了修补圆满的肉体,它们就必须掠夺对方的躯壳,以此来补全自己的肉身道基。 它们都认为,自己对整个身体有着绝对的掌控权,另外一个只是小偷,窃取了一部分操纵身体的权利罢了。 因此,为了赶跑这个小丑,它们就打起来了…… 尽管现场的战斗,看上去荒谬而又可怕,可实质,不过就是两个可怜虫,诞生在本就不属于自己的躯壳之上,并且为了这不完整的躯壳,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虽说两个都是可怜虫,同时在这人体上诞生了灵识,可是仔细分说之下又有不同。 其中,右边身躯为人体的妖族,手持的是一把血色长剑,这长剑原本应该并非是血色,只是饱饮了太多的鲜血,使得剑身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血浆,血浆凝固之后, 便遮挡住了原来的颜色。 可也不知为何,在长剑和妖族对击时,上面的血浆也没有掉落,就像和长剑融为了一体一般。 由于右边身躯为人体的妖族,有着手中的长剑加持,故,本应该实力不相上下的两个妖族,此刻,则是呈现出一边倒的倾向。 手持长剑的妖族,手中剑法虽然凌乱不堪,但是得此利器加持,很快就在另外一位妖族身上划开了道道口子,另外一名妖族也不甘示弱,它左边虽然是人躯,可右边的妖体经过妖化,使得被长剑划开的口子,变成了一个长满了锯齿的大口,越是受伤,反倒越是凶狠…… 只不过,再怎么凶狠,却依旧难逃被长剑割开头颅,剖开身体的下场。 手持长剑的妖族,只是初初觉醒,并没有具备相应的妖术道行,体内也没有远古的血脉传承,脑子里的执念便是夺回自己的身躯,可具体实施起来,却又是不知所措。 它割开了对手的身体之后,却只能遵循身体里面最本能的指示——只见它,如同一条小狗一样趴伏在地上,张开着半人半妖的大嘴,朝着地上那奄奄一息的妖族咬去,它居然想要直接以吞食的方法,来补全自己的妖躯! 一时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音,就开始回荡在了这洞口之中。 就在这妖族大快朵颐的时候,忽然洞口之处光影闪动,一个不速之客,已经是悄然而至。 这不速之客,一副简单的打扮,上面穿着厚实的羽绒,下身套着保暖防风的长裤,头上还顶着一貂毛帽子,如果不是出现在这里,那么在任何一个地方遇到他,只会让别人觉得他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男人了。 男人踏进洞口之后,先是挥了挥手,挥散开洞里那些紊乱而又浓郁的妖气,给自己开拓出一个可行走的空间,然后抬起步伐,寻着咀嚼声的源头迈步而去。 等看到那半人半妖的怪物,对着另一个死去的怪物狼吞虎咽的时候,这男人身影不由得一滞,即便经历了多种丑陋,但看见同族相食,尤其是如此恶心的进食方式,他还是忍不住感到反胃。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右手抬起,法诀催动间,由体内灵气生成的洪流,瞬间就把那妖物破灭成齑粉,然后右手虚握,五指成爪,那一把血色的长剑,划过一道长虹,凭空飞来,径直被他握在手中。 剑柄很是光滑,就像被人摸了上千万次,打磨得都要包浆了一样。 握在手里如情人扣指,没有丝毫的晦涩,但是男人并没有松开皱着的眉头,反倒是皱的更深了。 “我可不是那两个智力低下的玩意,如果要影响我的话,你还差得远……” 他低声的说着,不知道是向谁。 只是这话说完以后,手中那血色长剑却再次脱手而出,远远的插在了地上那一具被咬掉了半边身子的残缺妖躯之上,然后下一秒,那残缺的妖尸快速的干瘪,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像是被风化了许久的尸体后,长剑又快速的在周围晃了一圈,这才悠悠扬扬的回到了男人的手中,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上面的血色更浓了。 看着这妖异的长剑,男人却满心欢喜,他松开紧皱的眉头,左手法诀晃动,不知何时现出了两个元婴,两个元婴一黑一白,如果是让镰鼬老祖看见了,就会知道,为什么即便白熊君回去了,可天妖道碑还是被毁了,因为它安插的后手,没有派上用场,就已经夭折在了半路。 “吼——” “嗷——” 两个元婴呈现出的是巨熊模样,只不过由于体积太过精致,就显得有些滑稽。 此刻一感受到了外界洞口的气息,纷纷开始剧烈反应了起来。 男人见到这一幕,并没有多久的理会,而是用力一捏,把这两个元婴身上的妖元全部榨出,但见黑白两道气流,在他左手之上,缠绕成一个太极图案,然后快速的流动到他右手的长剑之上…… 整个过程并不快,持续了半天的时间,男人的左手上,就只剩下了两道真灵,由元婴退化成真灵,两个熊君内心是绝望的,一来这不仅意味着修为的全军覆没,二来也代表着,自己已经失去了夺舍重生的机会。 这种结果,对两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妖君来说,无疑是极其残酷的。 可男人却没有多加在意两位曾经妖君的感受,或者说,他蹲在半路,截杀两位妖君的时候,就已经遇到了今天的结果。 黑熊君在咆哮过后,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不管怎么样,失去的已经无法挽回,现在的它,只想要一个答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养妖?拿着我们的妖元去奉养其他妖族,还是一个初初觉醒灵识的小妖,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再者说,以我兄弟俩的能力,直接拜你为主,那岂不是更好? 如果你信不过我们,我们还可以妖神起誓,可你为何,为何要这般?] 从刚才这个男人的手段来说,他对妖气应该极其熟悉,甚至熟练到能把妖元和真灵区分开,要知道,妖君强者灵神合一,阴神阳神早已融为一体,大道证于肉身,和体内的妖婴相对,而妖元,可是集阴神阳神,灵魂灵魄,妖力妖躯等属性于一体后,这才得以进化出来的能源。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一个妖族元婴里面取出妖元的,更不用说,眼前的男人不仅能轻而易举的驱出妖元,且还能把真灵给区分开来,可想而知,此人对妖族的理解,并不亚于任何一妖君。 黑熊君打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这种能把妖君强者体内的元婴搓圆捏扁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够做到。 毕竟同为妖君的自己,也无法对同样阶段的妖族元婴能够做到如此细致的解剖。 男人听闻此言,眼中露出一丝不屑。 “此举虽然会损耗大量的妖元,但留在你们的体内,又怎么可以隔绝你们之间的因果呢?”说到这里,这男人心底也不得暗骂一声:真是愚蠢…… 第544章 妖君和佛僧 [隔绝因果?身死而道消,我们兄弟两个又没有后裔,纵然有滔天的业力,也不该牵扯到别的什么……等等,这位大人,您的意思是说,愿意放我们兄弟俩的真灵一条生路?]黑熊君的真灵本来还挺气愤的,可说到后面,它好像又明悟了过来,态度也开始低了几分。 男子这才笑了笑:“还不算太蠢……” [可我们是绝对不会向人类效力的!即便你留了我们一命,我们也不会任你差遣,你死了这条心吧!]就在这时,白熊君的真灵突然传音。 它原本拥有着完整的妖躯妖身,滔天的伟力和无边的修为,如今却剩下这一抹真灵,和真正的死亡已经别无二致,又怎么肯在这生死大敌的麾下任凭差遣呢? [二弟,你!]眼看别人愿意放自己一条生路,可自家二弟还要出言相撞,把这活路给埋了,黑熊君立马就急了。 丫的,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位大人需要用到我们的地方,定然不是等闲之处,又怎么会亏待我们呢?今日虽然落魄至此,他朝未免不曾有光荣之时,正所谓潜龙待用……] [我不知道你那些屁的道理,但是跟人族合作,你自己去就好,别拖上我,我宁愿死,我也不想跟这群人扯在一起……]前段时间和魔教合作的教训殷鉴不远,这个时候还傻乎乎的跑到人族的脚下献殷勤,最终迎来的会是什么?白熊君看得比谁都透彻。 眼看自家二弟这油盐不进的模样,黑熊君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能担忧的看了一眼男人,希望不要因为自己这个傻弟弟而把事情牵连到自己身上…… 可谁知,此刻的男人却否定了白熊君的想法,只听他说道:“你错了,我没说我和人族是一伙的,我们有着共同的目的。” “呵呵……”白熊君听到这话,只觉得一阵虚伪,它甚至没有继续对话下去的意思。 不和人族是一伙的,那你灭了两个妖君?还出现在这个妖族的秘密结界里面? 就好比是,银行被抢劫,警方和匪徒在外面搏斗,但是你打伤了两个银行安保人员,并且跑到了金库之中,然后告诉那两个银行安保人员,你不是和匪徒一伙的? 关键是,这两个银行安保人员,已经被你打得奄奄一息,这金库之中,原本存放的储蓄金(天妖道碑的传承),已经是消失无踪。 所以…… 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和人族一伙的,难道我们哥俩就是和人族一伙的吗? 把我们哥俩打成这逼样,我承认我们的实力不如你,但你也别把我当傻子呀! 眼看对方不相信自己,男人轻蔑的嗤了一声,随后握着手中的长剑,朝着洞口外面走去:“我知道你们不相信,可我也不指望你们相信,妖族势弱,这是必败的局,可大漠的妖运,不该浪费在这种地方。” 不管怎么说,这两位都是二十八妖君之二,身上肩负的妖运不低,只要真灵在自己的手上,这部分妖运就跑不掉。 [这位大人,我可否冒昧的问一下,您这是要我们……为您做些什么呢?] “化人!” [化人?] 黑熊君一顿,不太理解这个词语,或者说,也许他知道,但是他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如人族这般的庞然大物,华夏也不过是一个国家,你哪怕灭绝了它,外面还有更多的人,更恐怖的手段,更加渊源的人族血脉传承,想要凭你这日薄西山的妖运,连华夏都比不过,凭什么去和其他国家的人族争锋?” “更何况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妖族曾经蛰伏在大漠,理所当然的也清楚,妖,是除不干净的,只要这世界上存在着贪婪,存在着对妖神血脉的觊觎,那妖永远都除不干净,可也永远都无法力压人族。” “想要灭绝一个种族,一个大族,外来的压力,只不过是个引子罢了,只有让他们内部开始厮杀,让他们自己争,自己去斗,把底蕴都烧干,把潜力都耗尽,等到那个时候,所有不甘平凡的,所有蠢蠢欲动的,都将会是这个大族的掘墓人。” “你们明白吗?” 男人的话语很轻,却是比那漫天飞雪还要冷,比那刺骨阴寒还要毒。 黑熊君突然之间明白了,为什么妖族会败,为什么大漠会输…… 如果从一开始,狼君和深海一族精诚合作,坦诚相对,那么,以当时大漠的妖运,加持在当时深海一族的实力上,华夏即便不能全部被灭杀,半壁江山也必定会沦陷。 可正是因为,内部的不和,尔虞我诈之间的猜忌,才使得本来如日中天的局面,江河日下,不复当初。 妖族也因此陷入了偌大的危机,甚至灭绝的风险。 可倘若,倘若人族内部也存在这种情况的话,怎么没见他们也灭绝呢? 男人说完这大段话之后,就没有了继续交流下去的兴趣,抿着嘴唇,神情淡漠的模样,根本不像是一个喜欢开口交流的人 。 …… 时光荏苒,很快七天的时间就过去了,蓟阳城的建设,慢慢的也落入了尾声。 在这七天的时间里,凉州依旧一片乱象。 燕京为那司令部的人员吵得不可开交,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太空之上,那场世外之战,已经落入了尾声。 邯州,六鸣寺。 山雾古寺钟,世外桃源处,禅画挂堂内,僧敲经钵前。 “妖运大降,魔教又起,人族大兴,可为何独我佛教,片叶不沾?这是哪门子的道理?”道采监寺脸色发沉,盘坐在蒲团之上,如同佛家怒容,其双目含嗔,已然没有往前的超脱之态。 一般的青衣僧人道炎,则是面带苦涩的敲着引磬,为邯州之战死去的亡魂念着经文的他,面对自己师兄的嗔怒,多少有点无能为力。 “别敲了,我佛家子弟和华夏军方,既然不能做到一视同仁,那又何必在这里为他人超度?”道采看着这个装模作样的师弟,知道这家伙是为了躲避自己的质问,这才拿起的家伙,但他也没有拆穿,反正,他今天不可能放过这个师弟。 青衣僧人似乎有些无奈,只好停止了手中敲打的磬纤,放下手中的磬体,一脸苦笑的看着自己的师兄。 “不能一视同仁,这又是从何说来?” 纵然知道师兄的怨气,可道炎却是无可奈何,只能打着机关,能拖一时是一时。 “从何说来?自从七国联军,我佛家子弟不尽然都是在前线厮杀?何曾有过退却懈怠?可至今都没有得到任何的褒奖,反倒是北方灭杀妖族的世家子,又有什么战功制度,希望平台,最近还听说开研了一些医学技术,种种迹象,可在我邯州,却没半点的风声,这不是有所偏颇吗?” 道采皱着眉头,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是生着闷气。 青衣僧人听闻,心里更加是苦笑不已。 别人的研究成果,凭什么拿出来无私奉献呢? 再者说了,邯州为什么没有褒奖,还不是因为佛家之地占据了大部分战场份额,争夺气运的时候,把大头都占去了,既然别人都觉得没有好处,为什么还要花费大精力,为邯州的战功系统进行开发呢? 可是这话自己又不能说,毕竟道炎是佛家的人,当然希望有好东西,自家都能够配上一份,又怎么会嫌多? 因此,他脸上故作劝慰的说道。 “话虽如此,可人家也有理有据,言南国偏僻,邯州直面七国,敌人的狡诈不输妖魔,一旦有核心机密泄露,恐怕国基不稳,世有大变。” “呵,借口罢了,如果他们真的有心,那浩涩,至今都未归,就算不谋个一官半职,也不至于半点风声都没露出来,我想,莫非遭遇不测……”说着说着,道采目光逐渐眯了起来,其中也开始闪烁出危险的色彩。 道炎被这话吓了一跳,莫非这位师兄已经生出了二心? 想起当年的灭佛之灾,道炎默默吞了一口口水。 无论如何,自己的徒孙,绝对不能死,于是他连忙说道:“浩涩乃是有大气运在身之人,寺内长命灯尚在,若有身陨,必得异象,故,师兄,不必太过担忧……” 听到师弟打断自己,道采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顾虑,但今天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这个:“哼,但愿如此,但话又说回来,浩涩作为我佛宗的人间行走,也是师弟你的弟子,如今战事过半,却依旧没有起色,我对他的能力,很是怀疑啊……” 该来的终要来,浩涩下山虽然是院里特批,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游山玩水,如果没有达到寺里的要求,那么,被降罪也是不足为奇的:“这……” “既然师弟你信誓旦旦说浩涩无事,可事关佛教大运,我却不能马虎,当务之急,便是调查清楚,浩涩如今在北方,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为何魔教和华夏皆得大运,唯独落了我佛宗!因此,我想,以佛家子弟组成一个秘密的调查小组,潜入北国,打听消息……” 听到这里,道炎心头微微一颤,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却没有道破,而是假装不知的询问道:“师兄……此事需得隐秘,又何须与师弟我计较?” “计较?师弟并非外人,我又何必遮遮掩掩,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此事隐秘,故,我想向师弟借一个人!” “谁?” “二师侄,必慧!” …… 第545章 情分和身份 关于蓟阳处决的风波,也在这七天之内缓缓落下帷幕。 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可市面上,却接二连三的出现了一些谣言:国家已经掌握了令普通人活死人、肉白骨的方法,哪怕是被完全截掉的四肢,也可以利用高明的医术复原,也就是说,这个国家的残障人士,大概率可以恢复到健康人的水平。 医学水平的突破,对整体人类的意义不言而喻。 只不过,之所以成为谣言,是因为有人言辞凿凿,有人却求医无门——仿佛在普通人和普通人之间也存在着一把枷锁,隔绝了彼此之间的资源分配。 但这一切,都和即将踏上归途的麦小嘟没有太大的关系…… 毕竟在女孩子的理解里,在战争期间,医学的蓬勃发展也仅在于外伤的治疗手段罢了。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好像发明马克沁机枪的那名医生,都是为了减少伤亡,虽然道路不同,可道理是一样的。 来时的路,只有孤独的两人,可归程的途中,倒是热闹了不少。 “这次回去修整过后,听说下次征召,就是要直面西北的深海妖族了,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光景,我还没和海妖战斗过呢……” “会不会在大海中作战?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船呢,万一要是晕船,那岂不是糗大了……” “害,担心这个干嘛?都回家了,肯定是要看看有啥好玩的好吃的……” “这次的假期有三天,你们想好怎么过了没有?没想好的话来我家,一起开party。” “那感情好……” 飞机上,身穿便服的战士,不再是战场上的刽子手,而是变成了一个个活泼开朗的年轻人,除了个别几个锋芒毕露,气息外泄,杀意难遮之外,其他的都是一副邻家大哥哥大姐姐的状态,于是整个机舱内,气氛是一片祥和。 管理员侧耳倾听了一会战士的对话,心里多了几分满意。 归元诀中正平和,开发此功法的时候,他借鉴了佛家的一部分经典,运功体内便可消弭杀意带来的影响,能够避免修行者落入杀伐之中,沦为力量的奴隶,作为一门初级功法,除了攻击力,防御力没什么出彩之外,归元诀的兼容性和可塑性无疑是极高的。 不像有些极端一点的功法,受到外界刺激,就极其容易引起心性大变,同时移性换情,整个人受到杀意的影响,变得越发冷漠、无情。 也许这也和一些战后创伤疾病有关,可是修行者被困在杀戮之中,甚至因为杀戮而改变自己,这无疑是踏入魔道的开端。 就在这时,管理员突然发现眼前有一团白乎乎的影子晃动,然后耳边就听见了女孩子的呼唤:“老师?陈老师?” 原来是麦小嘟正挥舞着手臂,想要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回过神来的管理员,连忙把视线投了过去:“嗯?” “你刚才是在想什么?怎么我叫你那么多声你都没应……” 面对女孩子的询问,管理员却没有过多解释,毕竟这些东西涉及的是功法的开发,现在和这个弟子交流,实在有些太早了:“没什么……你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呃……是这样的,我好几个同志,看到我的右手恢复了,都来找我,问我是不是有什么更简单的路子,毕竟从燕京治疗再转回家乡,这里面间隔这么长,难免就让人…… 您看,您方便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不透露你的存在了……”恢复了右手以后,麦小嘟其实是很希望自己的战友都能恢复健全的,因为女孩子的想法很单纯,要不大家都缺胳膊少腿,要不大家都平平安安,现在就自己恢复了右臂,那么在一群战友中间就显得有些突兀。 因此,询问的话语就出来了。 管理员一听,当场就知道是这小丫头憋不住,可…… 他一脸正色的看向小嘟,慎重的说道:“小嘟,这并非方不方便的问题,我希望你们上战场的时候悍不畏死,可也希望你们敬畏生命。 太容易得到的,会容易让人误为廉价,我知道你的秉性,你不会这样以为,可别人呢?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那最终能约束他们的是什么?还剩什么? 况且,今日在你的要求下,我帮了,可他日若是再找你,叫你求到我面前,我帮还是不帮? 升米恩斗米仇,小嘟你又有多少情义,值得这样去挥霍?” 一番近乎训斥的话语下来,麦小嘟只觉得无地自容。 她不会去思考这么多,也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只是觉得自己的手臂恢复了,而战友的却没有,便认为能帮一把是一把而已。 可是,经过管理员这么一说,她才有些明白,有时候好事和坏事,也许就在转瞬之间。 “我知道你的心肠,可是小嘟,有些东西不是人可以随便许诺的,你要学会拒绝……”管理员不想给自己的弟子灌输太多的道理,但是有些话还是早些说出来为好,不然日后再来一次,自己可就难办了。 人情这种东西,用一次少一次,把和自己的师徒情分,用在这所谓的兄弟情义上,管理员认为大可不必,毕竟,在之前自己就已经指出了一条明路,要是还不知足,那就显得贪婪了。 短暂的对话过后,两人沉默许久,麦小嘟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随着两人的沉默,机舱内只剩下了低沉的晃动声,那是机体中各个留有空隙的组成部分之间的声音。 这次的返航,目的地是燕京,因此整个飞机都不是什么小型武装,只是简单的军用运输机,功能追求偏向轻快,因此整体来说,乘机体验不算好。 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管理员开口问道:“对了,那天跟你说的事情,确定好了没?是要回老家吗?还是怎么说?” 麦小嘟沉吟片刻,抬眸看向自己的老师:“嗯……目前还没确定,老师你有什么指导方向吗?” “指导说不上,方向倒是有一些,前几天我看过你给我的武意真解,坦白说,这份作业你完成得不错,把意境剖析得淋漓尽致,在你这个修为,能有你这般见解的,实在难得,如果不是某些基础方面还不够完善,我还想直接让你申请在武院任教呢!” 管理员这番话并不亚于任何人的夸赞,能够得到他这番承认,便已经代表着女孩子已经踏入了一宗之师的水平,已经能够达到了开宗立派的条件。 女孩子当然听出这里面的夸奖,可还没来得及谦虚两句,这位老师却又提出了新的问题:“相信你也明白,宗师,和以前已经大有不同了,以前代表的是一个人的底蕴,本事,领悟,现在代表的只是实力罢了,但是,你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麦小嘟皱了皱眉头,顿时陷入了沉思,宗师的转变,是可观测到的现象,这点她是明白的,可要是去追求内在的原因,她倒是没怎么去想过…… 好比人活着,为的就是一日三餐。 可你问为什么要一日三餐。 为什么要吃饭…… 这会不会有些太荒谬了? 人饿了就要吃饭啊,这个问题还要怎么解答? 就在麦小嘟沉思的时候,管理员却把头转向,机舱内陷入了沉默的众人: “事态的转变只是表征,内部的因果,才是促使事物改变的元凶!我向来喜欢教导学生,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大家也可以思考一下,为什么,宗师的称呼,由一种尊称转变为了一种修为的范畴……如果有答案的,大家伙可以畅所欲言。” 两人的交流并没有太多的掩饰,况且在这人群里面也是风云所在,一旦有一些热闹探讨的话题,通常都是避不开的,更何况,管理员也没有想要避开的想法。 听到管理员的问话,有一个按捺不住想要表现自己的小伙子立马就站了出来:“长官,这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呢?正如前人所说,鸡蛋好吃,倒也不必要去寻找那个母鸡吧?宗师的变化,虽然代表这是事物的变迁,可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研究哲学的,打破砂锅问到底,万一走火入魔怎么办?” 此话一出,倒是点燃了不少人的笑点:“哈哈哈……” 就连管理员脸上也带着莞尔:“你说的对,作为一个士兵,服从命令是天职,走到战场之上,奋勇杀敌是职责,当然不可能每杀一个妖族就要告诉对方为什么要杀它。” 可笑完以后,他脸色又带上了认真:“但是你们的身份,不只是一名士兵,更加是一位修士,是一个人。 你们研读归元诀的时候,看到开头的第一篇,你们会把它理解为是一把杀敌利器吗?” 那个小伙子听到之后,脸上的笑容却有些挂不住了:“这……这有什么关系?功法是功法,杀敌是杀敌,本来就……本来就毫不相干……” “是的,本来就毫不相干,只是你们的职业,你们的身份,使得这原本单纯是功法的,转变成了杀敌的本钱,所以你们的身份很重要,摆正你们的身份更重要。 同样的道理,宗师的转变,对其他人来说都不重要,但对于同为宗师的你们而言,却很重要! 因为拥有了这份能力的你们,此刻的身份是军人。 如果有一天,脱下了这军装,你们没有了这个军人的身份,但你们依旧拥有这强大的实力,那么到时候,你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子?”管理员不希望自己未来培养出来一群刽子手,毕竟退伍军人犯案,和平常人犯案的破坏力,简直都不是在一个档次。 如今,还加上了一身宗师的修为,日后一旦没了军营的约束,带来的灾难又是何等的恐怖? 还是说,等这群人退伍的时候,需要同时废掉他们身上的真气吗? 关于最后一个问题,管理员不知道答案,但是管理员知道,这最后一个问题,一定早就作为一个提议,放在了决定万万人生命的圆桌之上,等待着上面人的博弈。 他做事情向来喜欢未雨绸缪,但并不能保证每件事都面面俱到。 现场的这些人,这些宗师,他们未来身上修为的去留,并不在自己,而在他们本身,而在那高高在上的燕京上层。 今天借着这个问题引发的思考,看似在闲聊,可又何尝不是一次试探呢? 就在这时,忽然有几个士兵整齐划一的回答道:“我们一定严格遵守军营期间的作息,恪守本分,遵守纪律,早日正常的回归社会,为社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气!” 第546章 迟来的解释 “我们……”这一阵抢白,让不少人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大家伙才猛然惊醒。 畅所欲言,四个字说出来简单。 但是可别忘记了,那位可是特派员,要真有什么风言风语,被他记挂在心上…… 管理员假装没看见他们眼睛里的鬼点子,抚掌道:“我相信你们都是个好士兵,回归社会后,也是个好公民;这个话题跟我们今天讨论的宗师转变并不冲突,那么,有哪一位,愿意继续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呢?” 管理员的一番话,让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军人向来直接,把一切都交代好,他自然会按程序进行,可一旦出现了意料之外的问题,尤其是涉及到本质的思考,对他们而言,难免有些超纲。 “陈……陈老师,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忽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吐出,是一个脸蛋椭圆的女孩子,女孩子略显清秀,此刻举手起来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 “您说!”管理员看过去,眼中满是鼓励和赞扬。 “就是……就是我有好多兄弟姐妹都死在了这场战争上面,我想不明白,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我们上战场,我也想不明白,明明你那么厉害,可为什么那天晚上你却不在……如果你在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凝固住了。 一个个暂时瞪大了眼睛,眉目传神,不可置信。 ‘擦?这是谁家的部将?竟然如此勇猛,她是在质疑陈老师的行为吗?’ ‘好好好,当面质问,抓个现行,真不愧是军队里面出来的娘们,果然够彪!’ ‘我原本看她长得文文弱弱的,还以为是个好欺负的,结果一出来就整这话,没想到是我看走眼了……’ ‘真是完美的诠释了,用最怂的语气,说最咄咄逼人的话。这跟指着人家鼻子问,为啥俺们上去拼命的时候,你不知道在哪里,俺们都拼完命了,你才出来这里讲道理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反正老师的脸色已经沉下去了,我已经感觉出咱们这趟飞机也沉下去了……’ 眼看气氛越来越压抑,管理员却笑了一声,仿佛打满气的轮胎被戳开了个口子一般,瞬间就卸掉了那股子紧绷的气态。 “你字面的意思是,质疑为何要你参加战争……可作为一个军人,我想这不是你最想要的答案。 所以,你的问题应该是,为什么要把你们拖入这场不对等实力的战争,是吗?” 也许是管理员温和的话,让女孩子也少了一点畏惧,她点了点头,眼里多了几份感激:“嗯……毕竟这场战争,如果不是最后关头,形势逆转,恐怕我们的大部分人,都会死在那一道天雷之下,可关键是,这样的战斗,对我们而言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说我们就是炮灰,是你们压在赌桌上的筹码吗?” 她表达能力向来不强,难得有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核心要点,因此,她显得很是轻松。 她是轻松了,可这个问题对于管理员来说,确实有些诛心,他思忖了好一会儿,才沉重的说道:“你们知道什么叫命吗?你们知道什么叫桎梏吗? 如果你们不是来参军,如果你们没有足够好的天赋,如果没有归元诀,你们觉得,你们的生活会是怎么样?” “……” “……” “……” 周围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一番话的道理。 不过确实也很难懂,毕竟所有都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呢? 管理员自嘲的笑了笑:“所以,让我来告诉你们吧,在归元诀之前,天下仍有妖魔作恶,可对于平民百姓,我们能做的就是蒙蔽,就是欺骗,就是让他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然后美名其曰这就是保护。 你们可以活在一个极其安全的梦中,你们看过楚门的世界吗? 我可以很坦白的跟你们讲,国运系统就是牢笼。” “保护你的东西,也是束缚你的东西。” “别急着否认,如果三年前,下野之战没有出现崩坏,没有出现龙魂融运,惊梦众人,你们觉得,你们会有知道真相的机会吗?” “那场大战如果输了,那么就是噩梦惊醒,那场大战如果赢得漂亮,那不就是美梦继续。 但不幸的是,那场大战,我们赢得很难看……由此也给普通人第一次接触到了超凡的机会。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其实出现了这个事故之后,我们仍然可以弥补,仍然有手段让大家伙都陷入那种美梦之中。” “但可惜,归元诀出现了,当普通人都可以涉足超凡的时候,第一层桎梏就被打破了。” “到后面的全军筛选,成立军团,广告于众,也正是这一步步走来,今天我们才能在此相聚。” “也许你们觉得毫不在意,你们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可我说句难听点的话,下野之战,比那蓟阳之战,还要惨烈百倍,还要可怕百倍,可没有你们,我们依旧赢了!” “说到底,那也不过是三年前,三年前你们大多数人都已经参了军,甚至都有了一定的成就,可那个时候的你们,甚至都不知道下野爆发的灾难。” “说到这里,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你们是不可能有资格参加那场战役的,甚至普通的百姓,都不可能知道有北方妖族的存在。” “生在这个时代,你们就是一条条蒙在鼓里的鱼。” “只有打破了桎梏,你们才有机会,真正的见到这番盛世……并且投身于这盛世的建设之中,发光发热,呕心沥血!” “力量的获得是要代价的,如果你们不想付出这个代价,那后果就是失去力量,甚至失去知情权。” 管理员语言清淡,却把众人都带到了他描述的那一幅景色之中…… “其实这些话,我大可不必告诉你们……但是时代不同了,你们手中拿起了刀剑,就不应该坐以待毙,哪怕你的敌人是火炮机枪,但是你也有了一争高低的机会。” 归元诀的问世,打破了世家子垄断军队掌控权的局面,同时也让平民子弟,能够在政坛上,正式拥有了自己的根基,而不是只能凭借那虚无缥缈的国运去坐稳自己的位置。 这里面的政治意义和现实意义,是难以言喻的。 正如十月革命带来的那一声炮响,撕开了那些难言的封建,只不过归元诀的问世,更多的是润物细无声的突破,是利弊权衡的最好选择。 蓟阳之战,则是归元诀对世家大族垄断战争的第一次大胜。 高端战力依旧是高端战力,可中坚力量如果变成了可替换的存在,那么就不会再次出现某某某某不可替代的情况了。 “老师,那我还是想不明白,这跟我们上战场有什么关系?您能不能说的详细一点?” 眼看还有人油盐不进,顿时不少人都骂了出来,只不过虽然是怒骂,但是也把情况说了个分明。 “你是二货吗?tmd人话听不听得懂?这场仗要是打赢了,那就已经证明我们有着足够的力量可以支撑我们的话语权了!” “有刀不用,和没刀用不了,这是两种情况,你知道吗?你不把刀拿出来,别人只会以为你是没刀!”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咱们不拉出来打把硬的,你看看到时候分配在我们头上的物资,资源,都跑谁的头上去了……” “就是啊!战绩就是话语权,咱们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这样才对上面有个交代……” …… 第547章 鱼水之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把真相一一剖开的时候,现实也开始变得有趣了。 “好了,各位静一静,还是回到刚才的问题,宗师的转变,核心的关键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眼看又要吵得不可开交,管理员连忙伸手压了压,把那些激动的情绪给控制住。 “报告!” “在这里不用报告,我并不是你们的长官,但如果你养成了习惯,我也并不介意,所以,请讲!” “我的答案是,传承的缺失。我初初踏入武者这个修行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宗师有何特别,以为那就是一个境界的称呼,凭借着一门功法,我们能够涉及的领域也有限,直到后来,希望平台上面对此有所解释,我才后知后觉的意会,原来凡事并非表面看上去的这么简单,而且经过刚才您的解释,我有足够的理由认为,宗师的修行变化,是经过层层禁锢,层层的技术封锁之下,这才诞生出来的结果……” 说到底就是阴谋论,只不过这个士兵更加直白,把可能出现的情况都举了例子。 事实也证明,能踏入宗师的,不会是没有脑子的。 管理员认可了他的思考,但是对于这个答案有点失望:“回答得不错,只是太过阴暗了,归元诀只是入门,具体的修行,在归元诀之外……还有谁有想法?” “我!”这个时候说话的是一个女孩子,她先是把手举起来,这才开口大声道:“我认为是师资力量的缺乏,现有的国家条件或者综合实力,根本不允许给每个人都配备相应的入门师傅,教导师傅,因此难免在修行之上存在一些漏洞,毕竟华夏的传承源远流长,靠着自己的摸索和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眺望,这是两码事……” 听到这话,管理员眼中流露出一抹赞赏,事实也是如此,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宗师的境界培养,不是靠药膳和功法就可以堆叠起来的,就好像古时候的富家子弟,哪怕同样是习武,人家的理论知识,比泥腿子一定要更加有条有理,有所论据,否则的话,谁会放心自家的公子去练那些毫无逻辑的东西呢?只有足够的底蕴,宗师这个名称才不局限于修为的境界。 “这是其中一点,还有没有?” “我!我认为也和我们的身份有关,陈老师说的不错,因为我们是军人,所以这门功法落到我们手中,必定会转化为某种意义上的杀敌利器。同样也因为我们是军人,所以修行了这门功法之后,我们必定会更倾向于追求杀戮,从而产生了一系列的偏差,如果回归到整体的宗师转变,极有可能是现代社会已经不需要一个哲学大师,不需要一个一教之主,不需要一个开宗立派的高手了!” 有人从经济层面分析完,就有人从自身的阶级开始分析,其实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破开外表的装饰,内心的核心道理,能够支撑起来的逻辑体系,无非就是那几个。 管理员拍了拍手掌,以示鼓励,可随后又把视线放到了身边的女孩子身上:“你们都说的很对,所以,小嘟,你的看法又是什么?” 麦小嘟从刚才就一直出神,直到现在都没有缓过神来,管理员认为她一定有了自己的思考。 出神入定的麦小嘟,忽然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连忙回过神来,才发现众人的目光早已汇集到她的身上,于是耳根子又红了红,说道:“其实,其实大家说的都很对,我也没有什么好补充的,但我一直思考的,是那一句,宗师之强,强在真意的话。 因此,我认为,真意才是核心……” 对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经济基础,阶级身份,更加贴合实际的真意变化,反倒是少有人去思考。 一来,大家伙都把这个当成是工具。 二来,真意这已经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的东西,谁又会去留意呢? 可是经过麦小嘟的话语,众人隐约才明白过来,自己这些年错过了些什么…… “真意?” “由真意所决定的武者宿命吗?” “可我一直觉得,是武者决定的真意,而并非真意决定的武者……”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体内的变异真意又是什么?那种难以言明的力量,简直是我一辈子都难以触碰的存在,可却确确实实的存在于我的体内……” “那又能代表什么呢?” 思想在这一刻开始碰撞,许多人没发现的细节之处,在此刻开始自我剖析,自我判断…… 这场思维风暴,被后世定义为上天启示,也彻底把武者多元化的序幕给拉开,重新定义了宗师的含义,甚至有不少的军人,经过这场思维风暴之后,开始投身于教育的事业当中,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理论,日复一年的努力着,而有的则是选择了隐居,去寻找自己生命中的真谛,有的则是选择回归人类社会,去体会自己平凡的人生。 …… 燕京机场。 对比于肖固安当时到来的萧瑟,此刻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常。 高挂的横幅上写着:欢迎英雄回家。 熙熙攘攘之声,充满着热闹和喜庆。 华夏的传统,向来都是军民一家亲,尤其是当大家伙都了解过这场战争的残酷之后,越发对这些在战场上拼命的战士,感到敬佩和感谢。 “飞机来了……”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顿时震天动地的呐喊声,瞬间就爆发了出来。 欢迎的横幅,高高举起。 以至于某些一线的明星,出到机场的时候也只能灰溜溜的逃走,连保镖都维持不了局面,一起被轰走了。 某个恰好在此落机的明星,发现自己的风头被抢了以后,顿时也是咬牙切齿。 按道理说,应该有粉丝接机,然后狂热粉扑上来,又被保镖给隔开,然后自己高冷的退场才是。 可是今天,今天怎么就…… 正所谓人一上万,无边无际。 她还想耍点大牌,但是看到蜂拥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后,却只能憋屈的咽下了这口气。 但是心中的记恨却是难消…… 尤其是看到那些军人,被前呼后拥,嘘寒问暖的画面,眼睛里的嫉妒,几乎要溢了出来。 ‘老娘奋斗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们这些韭菜嘘寒问暖,难道老娘不努力吗?不就是几个扛枪的吗?难道在搞钱方面还比得上我?凭什么那么受人爱戴?’ 被资本捧起来的麻雀怎么会明白人间的疾苦? 更何况这麻雀还自比成凤凰,那就更不会拉下身段去看看底层的需求了…… 所以她就只能怀着愤恨不已的心情,灰溜溜的坐上自己的汽车,然后被送走…… 不同于早已司空见惯这些粉丝接机大场面的她,麦小嘟等人一下飞机就被群众的热情给淹没…… 有几个眼睛尖的,一看见人就开始嚷嚷了:“出来了……那些当兵的出来了……” 一些站在后排的群众,看的倒是不太清晰,但也瞧见了他们的不同:“我看见了,他们好多人都裹着纱布,是受伤了吗?” 而在前排的,则是捂着嘴巴,眼眶含泪:“好年轻啊……我还在里面看到了几个小姑娘……天呐,她们怎么也受伤了,有的甚至连手臂都……” 其中一个小女孩,则是被那缺胳膊少腿的模样吓得嚎啕大哭:“呜呜呜……姐姐,你们疼不疼啊?” 更加有某一个妇女,看见了自己熟悉的孩子,拼命的往人群里面挤着,同时口中也在大呼:“金燕,金燕,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有的将士看到了自己的亲人,一时间也是泪流不止,相顾凝噎。 除了有亲人接机的,那些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士兵,则是被热情的百姓包围了起来,他们一边嘘寒问暖,一边感怀关心。 最多的几句话就是…… “你们辛苦了!” “英雄,咱们到家了,英雄!” “谢谢你们……” 那种饱含热情的眼神,带着无比狂热的面容,仿佛对待的是自己久未相见的家人,又或者是此生的挚爱…… 只是人一多起来,乱象就避免不了,眼看即将发生大规模人群的事故。 就在这时,街上外面忽然步伐踏动,如同雷鸣,布料摩擦之声,武器碰撞之音,带着难言的压抑,直直的插入人群中…… 原来是一队全副武装的武警,此刻正在维持秩序,疏通要道,给麦小嘟她们开路。 未过多时,拥挤的人群被排开,一个个荷枪实弹是武警官兵筑起两道围墙,空出了一条宽松大道。 在大道的尽头,是神情肃穆,英姿飒爽的武警将士。 为首的是一个肩上挂有两杆两星徽章的长官,他脸色紧绷,看似冷静,可颤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他板板正正的朝这些伤员敬了一个礼,忍耐着颤抖的声音说道: “大家好,我是本次来迎接各位将士归京的燕京武警内卫部队副团长娄云。” 说完了自我介绍,他伸出右想要跟前面的将士握手,可尴尬的是,在最跟前的那个士兵,恰好没了双臂,于是他只好歉意的低了一下头,然后把目光移向其他人,用饱含感情的声音说道: “诸位之神勇,是我冀北门户得以安宁的保障,军委首长特意令我来迎接各位,并且早已安排宴席,给各位接风洗尘,还请各位将士上车!” 说罢,便带着人马护送麦小嘟等人前往停车场。 一路上,围在周围的群众不停的摆手打招呼,热情一直洋溢着现场…… 就在麦小嘟等人落机的时候,在远处,一个摆满屏幕的房间里面,神州公安厅厅长和武警内卫队总队长相对而立,神情复杂的看着这一幕。 厅长廖灵均偏过眼神,把视线投向旁边的老同学,在这个位置这么久,他们两个的身份早已不同以前,但那一点同窗之情,却依旧是不可断绝的扭带,只不过…… “老沙,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总队长沙晋不明含义的回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嗯?” 从廖灵均眼中得不到答案的他, 问道:“什么意思?” 廖灵均也不在他面前遮遮掩掩了,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这些人不是你安排的?” “谁?” “不是你?不是你的话,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机场?” “那些群众吗……”沙晋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慢慢的意会了,却是苦笑道:“我要是早有安排的话,早就安排队伍过去了,又怎么会让娄云那小子事后才清场呢?” 说到这里,沙晋又把视线投到屏幕上,眼中带着莫名的艳羡:“老百姓知道谁在给他们拼命,老百姓也会心疼他们……至于他们会出现在机场,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就是军民鱼水情吗?”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慕名来到机场,整个监控画面,顿时挤满了人头…… 廖灵均眼睛一热,却又不知作何表情…… 这么多人,这么多人,就是想安排也安排不了啊! 人人脸上挂着那种的光芒,像是太阳一样,很轻易的就可以感染屏幕前的人,哪怕是廖灵均也没有例外。 第548章 料想不到的意外。 “你说的对,他们知道谁在为他们拼命,他们也知道,不能让咱们的子弟兵,流血又流泪……”廖灵均已经将近50岁,他爬到这个位置这么久,已经好久没见到这种场景了。 他以前也收到过这种目光,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公安局局长,每每遇到大案,总是冲在最前线,屡破奇案,屡建大功。 他甚至还收到过人民群众给他送的锦旗,而且,那个时候百姓看向他的目光,也是如此这般,带着尊敬,带着感恩,带着信仰。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群众看他的目光开始变了,变得让他有些陌生,变得让他感觉到恐惧…… 甚至到了今天,看到那些伤员如此受人欢迎的时候,自己甚至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作秀…… 廖灵均和沙晋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之中,仿佛在和曾经的自己和解…… 麦小嘟本来应该是第一个下飞机的,可是她想要和自己的老师一起,一起去感受那些高呼,那些拥戴——结果却是不尽人意,因为等飞机里面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时候,那个陈老师居然消失了…… 于是她只能掉在队伍的后面,成为了最不显眼的家伙——不过也亏得她在后面的原因,别人才没那么容易发现她的健全…… 毕竟,这班机本来就是为了运送伤员的,不是来迎接英雄的,可不知道谁走漏了风,这才有了这人山人海的一幕。 这也算是错有错着。 没让别人发现这群伤员之中还混进了一个健全人…… 接风宴上,军委首长亲自接见了他们,并且嘘寒问暖,拍着胸脯说要给他们安排手术,动用资源,保证修行路,于是宾主皆欢,其乐融融…… 宴席过后,除了留京疗伤的袍泽外,麦小嘟也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此刻的女孩子,已经没有了昨日的彷徨,没有了旧时的自卑,而是充满着信心,充满着感激,充满着信仰…… 尤其是在宴席之上,那位首长还特意表扬了她,这让她更加心潮澎湃了。 …… 夏工程,篮球场上,少年们在肆意的挥洒着汗水,湿透的球衣下,是充满着活力的身躯,他们拥有着年轻的身体,那是支撑他们可以肆意挥霍的资本。 两队篮球少年,并非是常驻的队伍,仅仅只是路人局,却打出了攻守兼备,如军演推练的风采,着实是让人大呼过瘾,以至于球场边上围着的观众,时不时发出一浪又一浪的喊潮,在为其中某支队伍得以进球而高声的欢呼,也为他们的失利而提心吊胆,叹气跺脚…… “老安,接着……” “来了……” “漂亮……” 半场球赛下来,某个挥汗如雨的家伙,终于是喘着粗气,摆着手臂,婉拒了球友的邀请,回到了一旁的‘替补席’上,说是替补席,其实就是球篮后面,靠近边缘一侧的那个铁架子上,整个铁架子呈现出阶梯状,上面还放着几瓶矿泉水。 毕竟不是什么正规的比赛,路人局总是随便一些,要是想上的话,跑到铁架上就算是替补了,等其中一个队伍的人退下了,那么就可以直接进场了,没有什么明显的队伍之分。 然而此刻,那个回到了“替补席”的家伙,刚拿起一瓶矿泉水,却发现了在场地边缘,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于是他拧开瓶盖,就这么仰头喝了两口之后,提着矿泉水就往那人身边靠去。 两人很是熟络,那刚打完球的年轻人脸上写满了随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管理员瞄了一眼面前这家伙,似乎可以透过衣服看见他底下的身子,于是随意的回答道:“刚刚……你小子恢复的不错呀,几天不见就油光满面的。” “呵……”肖固安摇了摇头,笑道:“身份不一样,配备自然不一样,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配一个营养师……” “那倒不用……”管理员闻言,婉拒了回去。 肖固安眼看对方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便把视线重新投放到了篮球场上,下颌微抬:“话说,以前你打球挺厉害的,现在不手痒,想要上去试试吗?” “那不是欺负小朋友吗?” 肖固安一听这话顿时就把眉头挑了起来:“你在指桑骂槐?” “你别太敏感。”管理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这个兴趣。 两人沉默了一会,肖固安又灌了几口矿泉水下肚之后,这才忍不住问道: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可不认为这家伙是闲得无聊…… 管理员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不过听到他发问了,只好如实说道:“机场外面那群人,是你安排的吗?” “啥……啥人?”面对这个问题的肖固安,脸上也是懵逼状态。 “不是你?”管理员也愣了一下,可随后还是机场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今天……” 肖固安听完以后,眉头也是皱了出来:“太张扬了……”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但是引起世家警惕是一定的,他虽然用大漠的那块蛋糕,暂时稳住了那些家伙,可燕京机场的行为,无疑是在拿那群世家子紧绷的神经当成是吉他弦在弹。 本来人家就没有立什么功劳,这个时候还要炫耀自己的成就,这不是哐哐打脸吗? 再说了,把事情闹这么大,除了引起忌惮之外,能看得见的利益几乎没有,如果说,平民子弟在军中已经取得了绝对的优势,那么此刻的威势大震,那就是敲山震虎,借势压人的好时机。 可是现在的处境…… 是刚刚从虎口面前夺食成功的时候。 这个时候闹这么大,不就相当于抢了老虎的食物之后,还在它面前耀武扬威吗? “是啊,太张扬了,但你说不是你,也不是我,那么今天回来的事情,除了你和我之外,还有谁拟定的?军委?”管理员想到这里就脑壳痛,军中的一切事物俱为机密,麦小嘟等人的行动,都是经过最高军委会敲定的文件,根本不可能存在泄露的情况才对,而且还是被那么多人知道…… “不可能!”提到这个,肖固安连忙否认定,可等他说出来以后,才察觉过来,现在还处在篮球场的边缘,观众堆里面,于是他连忙压低声音解释道:“不可能,军委那群家伙,才不愿意大造声势,就算他们想要搞这种欢迎仪式,也是等到他们世家子弟在冀北打赢了,然后回来耀武扬威的时候,才……” “如果都不是的话,那就假定是老百姓自发组织的,那我很好奇,今天回来的消息,又是谁透露出去的呢?” 肖固安思索了片刻,忽然面露惊讶的问道:“你推算不出来吗?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啊……” “我没有头绪,没有因果牵连,推算个毛啊,你真当我是神仙吗?”说到这里,管理员又翻了翻白眼。 “你不是吗?你要知道……等等,我可能知道是谁了……”就在肖固安还想耍嘴皮子的时候,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身影,连忙一拍大腿。 “谁?” “胡妃妃,我前几天接受过她的专题采访,好像无意间透露过一些风声……” “6。” 管理员无语了。 有时候,他真想给肖固安定一个泄露军事机密的罪名,专题采访上都可以透露风声,好好好,谁能采访得过你呀?就这嘴巴,一说一个不吱声。 第549章 本该死去的弃子 “不过……这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肖固安一边用脖子上挂着的白毛巾擦拭着汗水,视野一边看向另外一处思索着说道。 “敲山可以震虎,打草能惊蛇,上次田关苗三家的人被他们先拿到手了,逼不得已只能放他们一马……现在也算是恰逢其会……” 高高举起,且没有落下的鞭子,这才是最有威慑力的。 上次那三世家想摘桃子的结果,虽然是以几家人全家遭殃为终,可燕京其他根深蒂固的家族,却没有半点的损失,倒是因为这三个世家的破灭,狠狠的又分了一波蛋糕。 可是,谋划一个总指挥,区区三个世家,又怎么足够赎这个罪名呢? 只不过当时的肖固安没有向他们发作而已,否则一旦借题发挥,燕京的安全部、警卫队、以及负责网络各处的紧要位置,都能被他一撤到底。 要是和平时代,也许那些拿笔杆子的还能蹦跶一二,可是……战火没有停歇的时候,肖固安的重要性,和其手中的权柄,足够动摇这一切。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军训时候,只能作为绿叶的那个学生了,今天的这一切,该属于他的,别人不能抢走,也抢不走。 或者说句难听点的话,到了他现在这个地位,他不去抢别人的,那些家伙就应该烧高香了,还怎么敢反过来? 说到这里,肖固安带着管理员离开了篮球场的边缘:“对了,你这段时间有没有见过林委员,她的想法是什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到凉州?” 作为一个利益集体推出来的代言人,肖固安带领着平民军人在蓟阳占了个大便宜之后,当然就想要投桃报李,不然的话,就显得太为刻薄了。 “林家人,大部分根基都在偏石关,最为靠近大漠,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 无论是以此为跳板,还是作为掩护,林家人在漠南的优势,比任何一个家族都要大,如果他们也退出冀州,难免会被人起疑……”管理员摇了摇头,自从把自己放出来了以后,林半烟那女人这段时间还跟自己闹别扭呢!除了上次中秋,两人几乎都没见过什么面…… 肖固安思索片刻后,点头赞同道:“道理是这个道理,我觉得你还是去跟她谈谈吧,至少把态度给表明了……” 只不过虽然是赞同,可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你怎么不去?”管理员眼睛一眯,里面满是狐疑,而且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些难以察觉的埋怨。 “我?我要去廖家呀!而且……我如果和林家走得太近,胡总又要疑神疑鬼了,廖家至少还算干净一点……”看着老同学的眼睛,肖固安理所当然的说完后,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于是又试探的问道:“你们闹别扭了?” “没有……”管理员摆了摆手,眼看肖固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表情,他快步退开来,身形略显狼狈的告辞道:“那没啥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有空聊,有空聊……” 看着那个家伙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肖固安才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两个强势的人走在一起,终究会有矛盾的,他们彼此都清楚问题的所在,但是却无法解决问题的根本。 除非有一人愿意低头…… 管理员不知道这个老朋友是什么想法,他现在也没心情去了解,毕竟他身上还有一大片问题没解决,拖到了今天,也到不得已的程度了。 燕京,杨家,暖阁。 由于麒麟儿的身份特殊,杨家历代祖先对于这个计划早已谋筹周密,当然不可能让他降生在医院,因此,杨育环生完孩子以后,一直都处在暖阁之中休养,并没有离开,只是遗憾的是,她的孩子,却是自诞下后的那天起,再没有和她见过面了。 熏香朦胧的房间内,浑浊的空气糅杂着一种异样的铁锈味道,在空中徘徊着,昏弱的灯光照射下来,涌现出来的是一片黑暗…… 杂乱摆放的家具,似乎没人整理过一般,沿着杂七杂八的摆放位置走去,房间中间尽头靠墙的是一张大床,大床上面,此刻的帷帐被随意的绑了起来,有松有紧,于是显得极其不平衡,床上面的被褥发出淡淡的霉味,是不知何时滋生的霉菌发出的,而床上躺着那位刚生完孩子的产妇,却是头发蓬松,双目无神,脸如死色的直望着天花板。 她原本丰润饱满的嘴唇,现在已经是发白干裂,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过水了,暗淡无色的脸容上生出了点滴黄斑,也许是近期没有补充食物的原因,她的面容消瘦而又憔悴。 被子无力的耸搭在肩膀下方,显得随意而又漫不经心,就好像没人在乎,这被子到底会不会带来暖和。 无论是盖被子的人,还是被盖被子的,仿佛认为盖被子对床上的这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来说,只是一个形式罢了,盖上就好了,并不要求有什么良好的照顾。 裸露在被子之外的手臂,随意的搭在床边,搭配着她的面容,看上去就是一个了无生恋的病人…… 以至于远远看过去,这就是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疯婆子,和以前那一副活泼的女孩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管理员推门而入,便被那抹满屋子的浑浊呛了几口,等他走进床边时,鼻孔中就充斥了一股特殊气味,好像是尿素和粪便的混合…… 似乎感受到了新鲜空气的撞入,床上女人的眼珠子动了动,终于把瞳孔对准了某人,等看清那张熟悉而又可恶的面容时,眼里突然生出一丝希冀,紧接着嘴唇轻动,她在轻声呼唤着,又像是在哀求…… “孩子,孩子,把我的孩子还回来,还给我……” 管理员看到女人脸上那种枯木生芽般的激动,再怎么压抑的心情,脸上也难免有所动容,他低头,凑近她的额角,不顾上面那一层,因为没有及时清洁而不知分泌了多厚的油脂,以及生出了淡淡黄斑的肌肤,轻轻的吻了一口…… 仿佛在吻向一个即将破碎的花瓶。 杨育环却不管不顾,甚至调动着这几日粒米未进的身躯,想要举起手臂,抓着男人的衣袖,以此来表达自己的诉求。 但是男人却知道,他无法完成女孩子的要求…… “你心神失守,恰逢生育过后,阴气大缺,无法镇压尸气,使得体内尸气反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了,还管什么孩子?如果你真的想把孩子给找回来,那你还是先养好身体吧……别把这些指望我。” 此话说完,女人眼中那丝光芒彻底黯淡了下,紧接着,如同彻底放弃了一般,松开着那抓着男人衣袖的手臂,任由那如柴般瘦小的臂膀,瘫软无力的砸在床上。 作为孩子的生父生母,前者无疑是不及格的,后者,比前者也好不到哪里去。 暖阁之中,有着完整的水循环体系,管理员拿着毛巾和水盆,放掉了水管中堆积的污水之后,接好了半盆的清水,开始为杨育环擦拭着身躯…… 当他掀开被子,看到女人肚子上那恐怖的伤疤,伤疤外那些未曾妥贴缝合而残留在外的血色肉芽,床上的污渍,血块……那张如同失禁病人的床单时,眼中也不由得露出一丝心疼。 这就是生育工具……用完就弃,但归根究底,原因还是在自己,于是管理员只好开口道歉:“对不起……” 关于杨家近期发生的一切,他不是不清楚,同样他更清楚,如果自己对杨家的态度没有改变,那么凭借着自己的身份,杨家人是不可能亏待杨育环的…… 但是没办法,一切都是为了政治需要。 “委屈你了……”有很多东西,他无法跟眼前的女人解释,心思百转,只能化为愧疚,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更加的怜惜…… 替女孩子擦拭完身体之后,他在衣柜里翻出了一个宽松的衣服,细心的为她穿上,然后抱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地方…… 而杨家人,奇葩的是直到两个星期以后,才发现这屋子里面居然已经是人去楼空,届时闹出的动静,又是一场风波。 …… 第550章 以恨代哀 把杨育环抱回林家给自己在燕京安排的一处别墅后,管理员才开始为她调理血气,疏导尸毒。 她身上那些暗黄色的斑痕,其实是尸气反噬后的现象,按道理说,中了尸毒以后,会出现的是紫红色的是尸斑,但是因为她刚生完孩子,体内的血气大亏,没有足够的血液支撑,自然就无法形成紫红色,暗褐色的状态。 但原理是一样。 都是由于血液不再流动,从而郁结在体表的情况…… 只要驱动足够的血气,为她疏通血管,补气益血,运行内外,平衡阴阳,一切都可以恢复正常。 但关键是…… 她自己得有这个心,正所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大慈悲不渡自绝之人。 如果她一心了无生机,灵台如同一汪死水,那再好的灵丹妙药,也把她拉不回来…… 相反,如果她有极强的求生意识,那么身体无论受到多大的重创,最起码体内还有着那么一些生机,一丝希望。 所以,管理员疏通完她的体内那些尸毒以后,就开始勾动灵识,潜入她的灵台之中,尝试和她的灵魂最深处沟通。 管理员一进到灵台,便感觉此处的动荡…… 似乎有什么阴暗在其中滋生,以至于他灵识一进去,便能感觉莫名的不适。 忍着这阵不适,继续往里面走。 很快就看到了那一望无际的记忆碎片之海,只不过此刻的记忆之海,端是惊涛骇浪,波诡云谲。 只见无数的记忆碎片,化作滔天的灾难,不断的在其中演绎,又或者是变做一只只凶猛的异兽,片刻间卷起漫天的波涛,掀起一片片灾难…… 管理员灵识一进入,便能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悲凉之风扑面而来…… 是哀! 正所谓哀大莫过于心死。 心死了,七情六欲中的哀,就会开始兴风作浪,伴随着恶和惧,从而诞生出异于本体的灵。 如果恰逢这时,人也死了,那么就会化为僵! 悲愤,绝望中死去,喉咙的那口气吐不出来,那就会在死后成为僵尸……这是茅山中的说法。 可真正主宰僵尸活动的,并非那个死去的肉身,而是这些七情六欲的放纵。 这些七情六欲在人死后,其灵不散,引起尸变,附身其上,或以寄生,或以共生的情况出现,一旦出现灵智,并且踏入修仙之路,那就是尸修。 当然,因为尚且还存在身体的约束,因此只从僵尸身上去分析的话,会没有明显的体会,但如果单纯的将“灵”拿出来比较,那就有很明显的例子,比如恶鬼,爱哭鬼,风流鬼,胆小鬼…… 这些都是人生前的执念所致,但最终的来源,都是源于七情六欲。 杨育环体内的哀堆积如山,最终会孕育出无比的恶,到了那时,倘若她失去了生命特征,她就成为了一条恶尸,又或者是恶鬼。 可她如果还活着,那这次大难不死过后,要不就性情大变,沦为恶人;要么就接受现实,越发平庸;又或者,蜕变突破,凤凰涅盘。 可是现在的情况……管理员并不太看好,尤其是女孩子的世界,情感最为丰富,一旦稍有不慎,自己也会遭殃。 毕竟进入她灵台的,并非自己完全体,仅仅只是一缕灵识, 正当管理员这么想的时候,女孩子的灵台,似乎也开始察觉到了外人的侵入,于是巨大的哀思,在波涛之中化为厉鬼的模样,朝着管理员奔腾过来,张牙舞爪的模样,似乎要把它撕成碎片。 随着记忆之海的调动,管理员都感觉这片空间都开始变得不稳了。 [vocal!] 管理员看着那快若流星的速度,情不自禁之下爆出了一句粗口,随后灵识化作一道流光,险而又险的避开厉鬼袭击。 可还没等他站稳跟脚,那些巨大的哀思,裹挟着滔天的浪潮,在恶意的加持之下,又铺天盖地的冲来,仿佛要洗刷杨育环灵台中的一切,要把绝望充斥着整片空间…… 管理员当然不愿意束手待毙,于是灵识转动,淡金色的法阵就凭空而出,无数的气机牵引而来,幻化出一把把金色的飞剑,朝着那些浪涛直插而去…… 七情六欲,归根结底就是灵的体系,那么,以灵对灵,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在气机飞剑的攻伐之下,一个个恶鬼,一团团蜂拥的浪涛,很快就被轰击掉了上面加持的哀思和恶意,重新化作了记忆碎片撒了一地。 灵台之上,顿时在飞剑的冲击下,铺满了一层宛如破碎镜子般的记忆碎片层,闪闪发光。 管理员一边维持着叩击法阵的运转,一边触摸地上的记忆碎片,窥探着女人的以往…… 良久过后,风波渐停,管理员也慢慢的明白了,为什么杨育环会因为失去孩子而变得如此绝望,因为在那些碎片记忆里,管理员看到的是单调和枯燥…… 这个女孩子的生命,在杨家人的操控之下,一直都维持在一种堪称是监狱般的生活之中,每个年龄段遇到的风景,是大抵不差的几人,灌输的思想,永远是单调和唯一的服从。 女孩子也偶尔有过叛逆,但是在家族的权势下,这叛逆也显得极其儿戏。 活到现在,杨育环就好像生活在一个童话世界里,又或者是如同养在猪圈里的一头猪,她被灌进一些和她年龄丝毫不相符的思想,以至于显得很单纯,但又非单纯如白纸…… 在她之前的生命里,只有哥哥、父亲,母亲,以及毫不认识的兄弟姐妹,她把人划分成两种,一种至亲至爱,一种是草芥…… 包括这女孩子现在都固执的认为,自己哥哥和自己的父亲,之所以没有来找回自己的孩子,只是因为他们没空,而不是因为他们的抛弃。 管理员知道杨育岁现在冀北,说他没空,这是肯定的。 不过作为两人的父亲,自己女儿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如果都不在意的话,难免就有些滑稽了。 管理员少有听那位好友提到过自己这个岳父岳母是什么德行,但是从女人的记忆碎片中不难看出,此两人也是演技精湛的演员…… 大家族的作风,让杨育环变成了一个傀儡,甚至不需要这个傀儡知道自己是一个傀儡。 这个傀儡深爱自己的父母和孩子,只是,这个父母,也许并不是她的父母,这个孩子,她这个比爱自己父母还要深爱的孩子,也是不属于她的孩子。 灵台之中,波涛渐歇,海面波平,只是管理员知道,问题并没有解决,那些泛滥的哀和恶,只是隐藏在水面之下而已…… 那些风平浪静的记忆之海下面,是暗流汹涌的危险。 [出来吧,再打下去的话,这片海洋,会被蒸干的……]管理员为表达自己的善意,把那暗金色的叩气法阵给解散了,并且以灵识幻化出人形,心平气和的端坐在一旁,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海面之上的战斗,也许凶险,但是只要控制好力度,不会给此间主人带来多大的困扰。 可是海面之下的战斗,稍有不慎之间,要么致人失忆,要么致人脑残,甚至会致人于死地…… 其间的凶险,不仅是对本体还是对外来的灵体,都是巨大的。 就在这时,埋伏在海面之下的恶意,也许是察觉到了对方的投鼠忌器,也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你的孩子,还等着你去救呢!你是要放弃他了吗?] [杨家人欺负你,你也欺负你自己,他们放弃你,你也要放弃你自己吗? 那你的孩子怎么办?你的父母怎么办? 他们是这般的爱你,他们给你带来生命,把你抚养长大,你还没来得及报恩,还没来得及把你的孩子给他们看上一眼,你就要选择死去了吗?] [你的责任心呢?你的担当呢?你的骄傲呢?] 管理员的话语通过灵识的扩散,在灵台上一次次的回荡着。 这些声音穿过海面,穿过哀思,穿过恶意,一直渗透进了海底。 [不要问我,你也是孩子的父亲,你为什么不救他?] 就在这时,一道清澈的声音响起,管理员回头,看见的是一个披散着头发,骨瘦如柴的女人。 她眼中带着莫名的凶戾,苍白的脸色仿佛是死尸,嘴唇红殷,身着一身孕妇装,手上拿着一把长刀,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管理员,周围的灵台衬托着她整个人的悲伤,那是难以言喻的哀情。 [……]管理员哑然,却只能苦笑着说道。 [我该怎么救?那孩子天生就是杨家的人,当时找我来借种,这也是你同意的,也是你执行的,我拿什么去要求对方还回来呢?] [你是他的母亲,同样是杨家人,你天生就站在大义之上,我虽然没有理由,但是你有啊! 你如果不活过来,不站在我这边,我拿什么帮你把人找回来?] 论甩锅的话,管理员还没怕过谁呢! 那女人听完之后,先是一顿,眼珠子转动了几番,似乎再思索,可是很快,其中凶戾又猛了起来:[你是在骗我!你根本就没有把人找回来的心思,你只想把我骗醒,然后满足你那肮脏又下流的欲望,还拿什么孩子做借口!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凭借着你的实力,根本不需要什么大义,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把他抢回来!可是你根本就没这个心思,你……] 可还没等她发脾气,管理员却一把打断了她,只听见这男人冷笑道:[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没用的,等日后,你的孩子长大了,叫别人做父母,认别人做兄弟,来到你坟头,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是谁的时候,你再来跟我较劲吧! 生养生养,有生无养,那你只不过是替别人在生孩子罢了,你不醒过来,你的骨肉就变成了别人的骨肉,你不醒过来,你就永远找不回你的孩子!] [别说我不想帮你,就算我想帮你,你看看你现在的鬼德行,我把孩子抱回来了,你能养得活吗?把他接回来,除了满足你那畸形的母爱之外,对那个孩子有什么好处?]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自甘堕落的家伙,那你就去死好了!] 杨育环越是听到这些话,就越是接受不了。 灵台之中,女孩子幻化出来的人形,在激动之下,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的碎片散开,可是在管理员的言语下,她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管理员看着记忆之海中的哀思开始消散,转变成巨大的恶意和怨恨的时候,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头也不回的遁走了。 作为人来说,无论是活在憎恨之中,还是活在埋怨之中,这都是一种动力,只有哀思,才会让人了无生机。 因此,杨育环,今天算是活过来了。 …… 第551章 海棠花难眠 世外陶园,云顶别墅,第三栋。 淡黄色的窗帘半掩着,阳光倾泻下来,穿过透明的玻璃,把窗棂的影子打在白色床单上,细小的颗粒漂浮在空中,被光亮一照,霎时间绽放出一层金色的光泽,如同无尽宇宙里面的恒星云,炫彩而又夺目。 窗帘外面,是一个不到五十公分的窗台,清风扫过,拂动着不知何时凋落在上面的几片枯黄叶子,却力度轻柔得如同抚摸,所以没让它们洒落在地。 反倒是一旁的高大绿植,被吹的沙沙作响,但见雪花飘飞之间,粉红色的花苞随着树枝的摇曳,抖落出一袭少女的碎花长裙,和周围冬天的景致,割裂出巨大的反差。 这是一棵四季海棠,由于养护得当,常年都有盛开。 只是今年,不知为何多了许些枯叶,以至于满树的海棠,都显得憔悴了几分。 可树再怎么憔悴,花开花落之间又是一年春,而青春少年一过,却再难重来。 正当风景趋于感伤的时候,忽然一声惊呼传来,打破了将近陷入青春伤感的气氛。 “鬼呀!” 房间中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妇女,她身穿着白色沉冗的看护服装,按道理说,这把年纪的妇人,少有会如此灵活的时候,但是在那看护服下的臃肿身体却在这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虽然在跑出去的时候连鞋子都丢了一只,可30秒不到,却让她很顺利的逃到了大门外。 然后,在海棠树那近乎嘲笑般的沙沙声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别墅。 在另外一侧房间的管理员,透过窗口,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家伙,缓缓的摇了摇头,停止了手中药材的研磨,洗了把手之后,推门就往卧室走去。 随着房间门被推开,床上那个蜷缩在被子中的身影,也落入了他的眼中。 当然,她背后的那个巨大黑影,也是无法令人忽视的存在——这也正是把人吓跑的罪魁祸首,也是让整个温和格调的房间变得阴森的元凶。 但见那诡异的黑影,散发着无边的寒气,将整个房间都陷于奇怪的域场之中,而本体则是吸附在床上那人的背后,汲取着人体的纯阴之气,滋润着自己的魂身,它察觉到来人以后,并没有舍弃那甘甜滋润的阴气,而是潜伏在床后,想要看看,闯进房间的男人到底意欲何为。 管理员放轻着步伐,靠近了床边以后,伸手一捏黑影,顿时就把它捏散开来,化作了天地间的一抹灰烟。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调整你的情绪?” 纯阴之体,向来就会吸引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当她情绪低落的时候,心神不宁,外邪鬼祟,趁虚而入,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刚才那一个黑影,只是一个理智都没清醒的孤魂野鬼罢了。 以前在杨家的时候,鬼祟不敢靠近,生怕稍微靠近就会被杨家人抓去炼魂。 可是现在出了杨家,加上气运受到情绪影响,杨育环情绪一低落,气运便如潮水一般急流勇退,就会出现运潮低迷的情况,这样一来,吸引那些满是不祥的东西,就更加容易了。 女人遮遮掩掩的在被子中探出了脑袋,然后怯生生地伸出了洁白如霜的双臂,打开了自己的怀抱,如同一个毫无防备的雌兽。 她满脸的委屈,眉头微微蹙起,眼中若有泪光,端是楚楚可怜。 只可惜,那张本来是珠圆玉滑的鹅蛋脸,此刻因为气色不佳的原因,显得有一些消瘦和尖酸,可搭配那张白的吓人的面容时,柔心弱骨的样子,便更添我见犹怜,以至于楚楚可怜多了几分,美色反倒是苍白了不少。 杨育环的美貌不亚于传说中的西施,只是西子捧心,愈增其研,而育环皱眉,徒增伤怜。 管理员不忍心看到她那副苦苦哀求要抱抱的模样,最好把她揽入怀中,细心的安抚。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这女人是装傻,还是真的傻。 自从那天在灵台大战过后,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虽然她体内的求生意志被激发了出来,但是也带来了不可预知的后遗症,她似乎失去了一些记忆。 而且,自从那天过后,她变得越发依赖自己了,管理员不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这女人今年30多快40了,人生的阅历,培养出来的情操,孕育出来的气质性格,不会因为部分记忆的缺失,而完全更改才对,因此,管理员相信自己的话,她是能听明白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好像不愿意去面对。 杨育环像幼儿依恋母体一样紧紧的抱着男人,紧贴胸膛的鼻翼,深深的呼吸着管理员身上那股灼心的体香。 似乎这样能给她带来心情的愉悦,拥抱不过半会儿,整个房间都亮堂了不少,太阳打进来,刹那间明媚生光。 两人静默无声,良久过后,管理员察觉怀中娇软酥体呼吸趋近于平缓的时候,这才缓缓的将她放回床上,掖好被子。 看着那娇慵熟睡的素颜,憔悴中透着令人心痛的惨白,管理员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疑虑,这正是他对杨育环失忆事情的怀疑之处。 一个正常的女人,经过一个星期的调理,滋润补血,益气复脉,安魂定心,脸上不应该是如此苍白消瘦才对,哪怕没有把那些消减下去的肉长回来,但也应该让这张病容恢复之前的神采。 要知道,杨育环本来就是天生丽质,姿容卓绝,其素来不施粉黛,但也难挡那万种的风情。 然而,如今颧骨微起,皱纹浅出,眼眶深陷,正是忧思虑心之像,心中有苦闷,郁郁,难以言表,故以此为表征…… 如果说这女人因为失忆而变得单纯,那为什么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出现一个正常女人该有的样子呢?反倒是一副深闺怨妇,佛口蛇心的刻薄模样? 想到了这里,管理员闭目凝神,阿赖耶识推演而出…… 只是寻求一个简单的因果,倒也不必大费周折,于是不到半刻钟,他便睁开了双眼。 脸上也多出了几分凝重…… 杨家人的纯阴之体,并非是简单的一脉相承,讲究的是,天地巧遇。 何为天地巧遇? 纯阴之体,按照《上古奇异录》的记载,只有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才会秉持纯阴之气,生长在天地之间。 这类体魄,人为是很难操控的。 且不说六十年一轮回,真的到了阴年,也不见得会有纯阴之气降下,承袭这先天之体,就算是刻意的控制时辰,以上一代纯阴之体渡气入母胎,使得后天返先天入纯阴,有时也会出现不兼容的情况。 因此杨家人设计纯阴之体的时候,是以生辰八字去推算,找出可诞生纯阴之体子女的父或母,用杨家人当代的纯阴之体为蓝本,缔造出纯阴之体的命格;又以杨家人的血脉为引,再有上一代的纯阴之气的灌输,这样才防止不兼容现象出现,以此来成就先天纯阴之体历代都在杨家。 而管理员自身的纯阳之体,乃是汲取了太阳之气,后天炼化的体魄,虽然是纯阳体,却并非先天之体,只能算是宝体。 两人的结合,虽然是纯阳和纯阴之交,孩子也能具备先天之体,但主要继承的都是两人体内的元阳元阴之气,管理员的体魄不用多说,本身就是后天宝体,没有所谓的先天纯阳母气,即便损耗了元阳,他也随时都可以在太阳真火之中提纯出纯阳气来修补自身。 可是,杨育环却不行,她体魄是以杨家上一代纯阴之体为蓝本而生出来的,一脉相承的是杨家人历代培养的纯阴之气,杨家人为了保证提供给麒麟儿的纯阴气充裕,所以每一代的纯阴之体,在诞生下一代纯阴之体的时候,都会被抽干本源而死去…… 管理员刚刚用阿赖耶识窥探的过去之中,可以明显的见到,杨育环的母亲,在把她生出来之后,当场就去世了。 而杨育环诞下孩子之时,由于杨家的麒麟儿,并不需要继承所有的纯阴之气,故还有一些存留在杨育环的体内,这才保住了她一命,否则这先天之气尽泄,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杨育环也难保性命。 只不过,由于孩子带走了她体内的大量先天纯阴气,她的纯阴之体,已经是破破碎碎,千疮百孔了。 这也是为什么,搭配了那么多的药方,喂养了一个多星期,她却依旧是一副病秧子的情况。 先天根基一破,这口元气就泄了,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破了洞的水缸,倒再多的水进去,也只会空白的耗费掉,进补再多的药膳,也永远填不满她的元气。 可如果要补先天的根基,那就得用上品命药。 根据《命药术理》记载,上品良药,为养命,中品良药,为养性。 性,神也,心、思、意,主的是虚无缥缈,寄存于体魄之外的东西。 一般来说,主要治疗方向是道基残缺、道心破碎、元神分裂、真意混乱…… 而命,先天之本也,体、灵,炁,主的是形之实物,人先天之精。 此类药物主要治疗方向是丹田破碎、宝体遗漏、根基断裂、灵魄缺失…… 这两种药材,虽然是中上之分,可实际价值的珍贵,却是不相上下。 管理员至今手里也只拿过一种养命上药,乃是琉璃车,不过这玩意是养魂魄的,不是来治疗先天根基的,而且上一次在雷池也耗光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以手抚额…… 年轻人不懂事就是不懂事,有好东西都不值得留点下来,哪怕是用来养魂魄的,但只要拿到黑市上,也可以换得相同价位的命药,也不至于现在两手空空…… 毕竟这玩意有价无市,向来都是吊命的,没啥好货的话,别人凭什么跟你做交易,就算卖给你,空手套白狼后,那人情可就大了去了。 人情啊…… 管理员想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苍白的玉颜,对杨家人的手段,也多了几分深刻的体会。 麒麟儿的计划他也听过杨育岁提到,但是细敲下来,才明白这有多缜密。 杨育环作为先天纯阴之气母体,虽然可以母凭子贵,诞出麒麟儿之后,就是最正宗的杨家嫡脉,可是杨家人为了防止母位借子弄权,也让她在诞生了孩子以后,破了体魄,使得她无法长留于世,这样就可以保证麒麟儿的成长,不受母体的摆控。 而且,因为母体并没有在其诞生出来的时候即刻死去,也给予了母体保护麒麟儿的成长期,虽然这个时间不长,但也足够母体发挥手段了。 老实说,如果不是这次杨家闹了分家,恐怕杨育环一生出麒麟儿后,其权力就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杨育岁的位置就不可动摇了,同时这个母体,也将迎来人生之中最辉煌的时候…… 在这个血脉因果纠缠的时代,母子之间的联系,除非完全斩断因果,或者是其中一方已经死去,否则的话是难以分割的。 可是……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杨家列祖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所以,杨育环,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工具罢了。 一旦生完孩子,这个工具的作用就已经不大了,等这个工具的耐久度一耗完,就该丢弃了。 对于那些把人心磨成粉末来揣测的杨家人来说,杨育环是一个工具,可对于管理员来说,这是自己的女人啊…… 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亲人,曾经血脉交融,灵肉合一的女人啊! 别人可以把她当成工具,可是自己呢…… 第552章 求人的态度 管理员在这个时候陷入了沉思,不可否认,一开始接纳她的时候,是带有一定的利益关系在里面的,那个时候的他,需要杨家的势力,杨家也需要他来维持和燕京的态度,而杨育环,则是两者之间的纽带。 而如今,以自己为首的燕京一系,和杨家近乎决裂以后,杨育环,她的位置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事实上,在政治斗争里面,一个女人一旦被卷入其中,只会沦为炮灰……除非她是林半烟,那个在国危若累卵的时候,逆流而上,挺身而出,压上全部身家,挽大厦于将倾的奇女子。 当时的屠龙战,除了毫不知情的底层群众以及偏远的低层官员之外,燕京大部分的高官,有的已经跑路了,有的正准备跑路。 只有林半烟,力排众议,游走劝说,周旋在各界之中,最后博对了那一线生机,一举翻盘,随后便是以此为筹码,一步一脚,走上林半国的位置。 这堪称史诗的经历,为她后面的治国奠定了充实的基础。 可,并非每一个人的是林半烟啊! …… “所以……这就是你今天求到我面前的理由?” 武院医科系办的走廊外,一个高挽发髻,身穿白色素净制服,淡妆浅眉,红唇轻启,柳眉倒竖的熟淑美妇,伸出葱白玉指,一边戳着管理员的胸膛,一边恶狠狠的问道。 盛怒后的她,看着眼前男人一副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样子,怒极反笑,眉眼一眯,冷意连连的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把这里当成了什么地方?你把我又放在什么位置?” “冀州凉州在打仗,每一秒钟都有人正在死去;武院医科接到的任务,无论是研究解读,还是项目开发,一天至少有二十起;我身兼数职,每天都忙到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掰开两个人用,可是你在干什么?我问你,你在干什么?” “开口就是上品命药,你知道它的价值是什么吗?你知道它在战略上有多重要的意义吗?上到元婴老祖,下到各级政务要员,哪个人不需要?哪个人不想要?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杨家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和他们比?凡事都有一个轻重缓急吧?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飘了,都分不清高低了,是我给你笑脸给多了吗?” 尖酸刻薄的话语,像是雨打琵琶,瞬间就把管理员骂了个狗血淋头,也让走廊里的学生,看到了这个平时不易动怒的林教授,那河东狮吼的一幕。 “吸——呼——”管理员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那个娇玉仙颜,忽然觉得平时雍贵大方的脸容,如今也开始变得尖酸刻薄了起来。 只不过对方的身份和自己的身份,终究不是一个档次的,除非自己想毁掉这个国家,否则的话,以下克上,这事还是少干。 “行吧!既然你不愿意的话……”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我真为育环感到不值啊!托付了终身的男人,在她出现生死危机的时候,还要顾及那三分薄面,不肯低头认错,你的责任心呢?你的担当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倨傲、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你说说,你算什么男人!” 很明显,这段时间林半烟淤积的火气不小,从一开始的被骗放权,到后面男人的六亲不认,再到后面,林家人的寸功未立,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担保,怎么能让她不生气呢? 一系列操作下来,林家被磨平了爪子,肖固安那群家伙倒是出尽了风头,这如何不气? “我……我错了。”眼看女人柳眉再竖,管理员生怕又把她给点燃了,连忙低头认错。 可林半烟却不依不饶,先是数落他没有担当,又骂他没有头脑,然后谴责他的自私自利,呵斥他的目光短浅……虽然是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可是那些话语,释放出来的却是毫不客气的恶意。 搞到最后,管理员的脾气也上来了,脸色一板,硬邦邦的回道:“那你想怎么样?” 此刻正是下课期间,走廊里堆积了无数的学生,包括对面楼层也汇聚了无数的吃瓜群众,都想要看看,这个手握无数医科学子“生死大权”的女教授,今天到底要闹多久,要出多大的瓜。 “你们看,是林教授!” “我靠,上次我把她人体数据弄丢了都没见她生这么大的气,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来大姨妈了?” “少来,我看是跟那个男人脱离不了多少关系,不过他是谁呀?我怎么没有见过?” “我也不认识,不过听隔壁班的说,那个男的身形,好像和图书馆管理员差不多。” “图书馆管理员?那不是个妹子吗?” “不是,那妹子是后来接手的,这个哥们才是正主,不过他消失了好久,也不知道干嘛去了,今天突然整这么一出,难道是被包了吗?” “什么?什么?被包了?被谁包了?什么大瓜?” “林教授吗?我靠,被林教授包了吗?我……我……我好羡慕啊!” “我也想被林……” “谁不想啊?林教授又年轻又漂亮,那大长腿,我班主任看见了都移不开眼……” “好好好,你班主任有你还真是他的福气!” “既然诸位都想被包,那在下也不装了,拔刀吧!” “不好意思,我是剑修,我直接御剑飞空戳死你!” “我是刀修,我有50米的大刀,可以允许你先跑49米。” “我,我有胃病,医生说我只能吃软饭,你们别和我争了!” “我是医科的,我可以开胃病证明,还能给出只能吃软饭的建议,谁要来看病?” “好好好,这样玩是吧?” “教授……饿饿……饭饭!” …… 各位同学的嘻嘻闹闹,并没有打扰到对峙中的两人。 林半烟被男人的低吼吓愣了一下,可紧接着,被奚落的脸面,便开始疯狂的灼烧着她那颗自尊心,在这么多学生面前,如此顶撞于她,看来是完全不顾及她的面子了,那既然这样,大家都别好过就是了! “怎么样?现在跟我说怎么样?道歉,跪下道歉!跪下跟我说话!” “你别太过分!”管理员一咬大牙,拳头捏紧,极速跳动的心脏挤压着肺部,这才吐出这么一句色厉内荏的话。 “过分?”林半烟冷笑。“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次,你跪不跪?” 好歹也是大家族里面的女孩子,大小姐的脾气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软弱可骑的女仆人是吧? 她林半烟只是平时坐高位久了,披上了端庄贤淑的皮子而已,要论起刁蛮任性,她还不输任何人! 有求于人,怎能不低头? 管理员咬紧牙关,低垂着脑袋:“今天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有什么事,咱们回去私下说好吗?这么多人都围观在这里……” 他语气中带着求饶的味道,这表示他已经开始屈服了。 可是这还不够…… 对于林半烟来说,这还不够! 第553章 跪下的人 她给他的宽容已经够多了,竟然还得寸进尺,不知珍惜,那就要他如数奉还! 她要把当年这家伙趁人之危,把自己折成母狗一般搠弄的耻辱,今天一朝清算! “怎么?怕丢脸了?我就不私下说,我就要趁着大庭广众,要么你今天跪下求我,要么你就回头离开,你看你能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林半烟凤眸圆瞪,气场全开,真气暴动而出,形成一阵阵气旋,冲击着她在鬓角处垂下的刘海,飘浮不定,也正如她那不宁的心神。 …… 风声吹起,带走了林教授的只言片语,也让诸多学生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踏马的,跟这种女人讲道理,根本讲不通啊!这真的是平时那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教授吗? 之前虽然大家都口嗨,说想要被包,可是,可是大家更希望的是看到一个正常价值观的林教授,而不是一个喊着跪下说话的女魔头。 这不一样…… “林教授……不是这个样子的呀!她一定很生气吧!”某个女孩子回忆起以往的记忆,忍不住喃喃自语。 旁边的男同学听了,下意识盯了她一眼之后,也是嘴唇轻动,仿佛是在驳斥:“可再怎么生气,让人当众下跪,是不是太侮辱人了些……” 可是那女孩子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到了这句话,下意识就回道:“女孩子嘛,闹脾气的时候,什么重话都说得出口,只要哄一下就好了……” 男孩子听到这句话后是沉默,女孩子听到后,倒是觉得有道理。 “就是啊!林教授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那个男的,那个男的惹她太生气了,所以她才口不择言!” “对呀,咱们要的只是一个态度而已,连态度都拿不出来的男人,凭什么轻易原谅?” “林教授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林老师……” 随着男同学的沉默,女同学的话语就多了起来。 学生并不熟悉管理员,但是知道那个教授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因此心底里面更加多了几分偏袒。 管理员原本还想掉头就走,可是现在看林半烟这模样,她好像……好像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 一念及此,心中退意渐消,管理员抬头看向那些围观的学生,发现他们也都安静了下来。 仿佛在等自己做出决策…… “……” 男子汉大丈夫,不就是双膝吗? 若是跪下能救人一命,又何惜此尊。 冬风乍起,吹起校园落叶,拂过满地青春,走廊之上,七尺的男儿,右脚后退半步,缓缓下弯。 而在周围楼道上的男孩子,表面虽然在沉默,可内心里却在怒吼,又或者是哀求…… ‘别跪啊!’ ‘林教授,他这一跪下去,你可就矮了……’ ‘不许跪!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么可以随便跪下?’ ‘不要跪,求你不要跪……’ 当当当—— 恰在这时,上课铃声响起,但却没人回到教室,都在等待这场闹剧的结局。 啪哒…… 当管理员双膝落地的时候。 哪怕此刻空中回荡着的,是繁重而密集的上课铃声,但那膝盖碰撞地板的声音却是清晰无比,仿佛敲在了众人的心头,也磕破了林半烟在他们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这一刻,时间都变得落寞了。 “跪……跪下了。” “这他妈还是不是一个男人?怎么就这么窝囊?” “像这种男人,真的配得上林教授吗?” 就在学生们要爆粗口的时候,任课老师已经到了,身怀崇高职业道德的他们,匆匆瞥了一眼那对男女后,就连忙赶着自己的学生回教室了。 毕竟,同在一个学校教书,林教授是什么身份,他们总是知道一些风声的,看领导的热闹,有时候自己就变成了一热闹,所以机智的老师,选择认真上课! 当走廊上的学生都走空的时候,医科系办的走廊里,只剩下一个高高站着的美妇人,和一个笔直跪在地上的男人。 只不过此刻的美妇人,面对眼前男人的下跪,心里面却没有丝毫的高兴,反倒是生出莫名的愤怒,莫名的嫉妒! 林半烟瞪大的眼睛一红,秋水般的眸子中,泪光便开始闪烁:“你居然,你居然为了她而下跪?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眼睛在哭,脸上却在笑,笑得很开心,开心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泪水滑过脸颊,在上面留下两条晶莹的痕迹后,重重的砸在她的胸前,染湿了白衣。 是啊! 这就是为什么她在喊出让男人下跪的时候会心神不宁! 因为这句话一出口,无论是什么结果,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既不希望男人冷漠的转身离去,也不希望男人低下高傲的头颅,为了另外一个女人朝自己下跪! 高高在上的她看上去并非胜者,而是一败涂地的可怜人。 好像在爱情的世界里,一旦有人决定争个输赢,那此人就必输无疑一般。 林半烟虽然不奢求爱情,可是当她接受管理员的时候,未免不曾有过幻想。 可是如今这个幻想,却又是如此的滑稽可笑。 “可以了吗?” 男人抬起头颅,撑起一个讨好的笑容,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冷漠,而是几乎近乎谄媚一般的奉承,如同是一条忠实的狗。 可林半烟知道,这个男人,此刻的他,面对自己的时候,已经开始了虚假和欺骗。 她想要看到的,不是男人跪下,更不是男人跪下对他谄笑! 滚烫的泪珠滑下,林半烟因为太过激动,再也维持不了体表气息的平衡,旋风一停,伸出长腿就踹了过来:“你滚!你滚啊!” 紧接着,是狂风骤雨的腿击! 只是跪在地上的男人没有闪躲,他好像早就知道事情的后续,于是听着女人的话,按部就班的往下走,然后看她丢脸。 真是奇怪。 明明跪下的是他,为什么丢脸的却是她呢? 林半烟不知道。 于是她疯狂的拳打脚踢,就像是一个无能的赌徒在发泄。 但也不能说是无能。 因为女人的眼泪,从来都是最厉害的武器。 管理员一脸无奈,看着梨花带雨,还要对自己拳脚相加的林半烟,一把将她抱住,抬起双腿就要站起来,领域拉开,就要瞬身朝着图书馆的秘密住所移去。 可是林半烟却拼死挣扎着,甚至还在哭泣之中,察觉到管理员释放领域之后,马上调动国运,将他镇压在原地。 管理员猝不及防之下,抱着林半烟的手臂一松,整个人就趴在了地上,而导致林半烟也跌倒在地。 在这个时候,林半烟似乎也反应过来了,连忙收起国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慌张的想把人给扶起来,只是,男人站起来的速度都比她更快——就好像他毫不犹豫的跪下一样,现在他毫不犹豫的站起来,也是如此的斩钉截铁。 林半烟扶了个空,抬起头时,却是发现管理员退后了半步,就这么袖手旁观,也不知道来帮一下她。 然后,他的下一句话,关键是重新点燃了她的怒火:“那个,林……林教授,您看那药材……” 即便男人满脸笑意,即便他眸子尽是深情,可是,可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却如同数九寒风,直吹林半烟的内心,把那内心怒火,越吹越烈。 她扶着旁边的墙壁站了起来,然后挂上一副冷漠的面容,柔弱无骨的右手一甩,便听见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打到了男人的左脸上:“滚!” 管理员眸子里面掠过一丝疲惫,赔笑道:“那……那林教授您先忙,我就先不打扰了,等您什么时候考虑清楚了,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做好准备……谢谢!” 他的态度很谦卑,就像是一个下人,可是林半烟知道,此刻的他内心一定如山火一般猛烈,充斥着霸王龙一般的愤怒。 他就是这样,性格乖张到变态,笑得越开心,心底就冷。 他把你捧得高高在上,可在心里早已把你看作是尘埃。 林半烟甚至还知道,如果不是此刻的自己身居高位,不可轻易撼动,恐怕他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把自己灭杀! 和这个男人相处这么久,本来就善于揣测人心的林半烟,不说把他的心思摸了个底朝天,但可以大放厥词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她更了解他! 他的一个表情,就可以让她知道该用多点力还是少点力。 只是,他却不懂她! “滚!”林半烟脸色也越发冷静,哪怕是怒吼,可压低的声音,却再也没有张扬。 “好!” 他真的走了,毫不犹豫的转身,没有任何留恋的旅客,收拾行礼之后,把房门一关,便再无续租的可能。 …… 第554章 风云燕京 两人本来就是风云人物,又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出了这么大的动作,怎么不会被有心人所关注呢? 未过多时,各大世家也得到了消息,匹自猜测个不停。 燕京,易家,怡情阁。 在寸土寸金的燕京,其中心区域盛行的依旧是以围墙围起来的大院建筑,顺着围墙建筑起一间间厢房,众星拱月一般把主房围在中间,在院子里,有假山水池,草木丛林,端是高雅古典。 这些堪称是古代建筑精华的所在,其文化价值和历史价值不可估量,对寻常人也不会随意的开放,外人只能看到高高的城墙,深深的庭院,却并不清楚,这里面日常用做的是文物的保存还是日常的住宅…… 而怡情阁,只不过是深院高墙中的其中一间阁楼罢了,红木做梁,青砖铺地,年代久远的瓦片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亮澄澄的一片。 易家在燕京代言人叫易文信,也是燕京易家家主,官最高至国务常委,即便如今退下来了,也是华夏人民代表常委、京大委员。 燕京上层,是一个由燕京军委、华夏人民代表、国务院、政理会、京大委员五个机构组成,彼此之间相互制衡,相互监督,同时以此辐射整个国家。 其中,权力最大的是京大委员,通常是左右一个国家的发展和方向,是规则的制定者,例如各州的负责人,便是京大委员,目前领头人是胡育民。 京大委员直接赋权给国务院,令得国务院可以带领各人民代表对内政民生进行建设,是规则的执行者。 目前国务院中充斥着各大世家在燕京的家主以及部分底层出身的实权高官。 各大世家的燕京家主他们代表的是该世家对外的态度,底层出身的实权高官代表的是地方百姓的具体代表,领头人是总理卢甘声。 他们高高在上,于燕京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具有规划法定措施,制定相关的行政策略,同时划分各级行政机关的权力管辖。 所以看上去国务院的权力不小,但如果要落实到各地方,那就得靠旗下的各地方政府。 各地方政府又受人民代表监督,以此来保证权力的约束。 易家家主易文信,虽然从国务院中退出来了,但他手中的实权却没有半点下降,甚至因为踏入了人民代表常委,他受到的掣肘还要更少一些。 人民代表和京委不是政府职权,但两者都在一定程度上,对政府有着钳制乃至左右的作用。 国务院及下级的政治机关,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官员,可手握重器操弄国运,但人民代表却有剥夺和限制他们的作用。 在一整套国运系统里,人民代表更像是游离在其中的执法者,对规则的执行者进行约束。 千年黄花梨木桌子上,漆黑色的茶盆中,一只口叼铜钱的三足金蟾正冒着袅袅的热气,氤氲升空。 朦胧的水雾,衬托着堂内的屏风和古画越显古色生香。 茶几两旁,对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老一少,老的有四五十岁,脸上皱纹不显,发色光泽油亮,双目炯炯有神,若不是眼底的那一抹老辣,只怕别人还以为他只有二三十岁。 年少的也不小,外表年纪看上去和老的差不多,只不过他的年龄可是实打实的都写在脸上,当然写在脸上的他不只是年龄,还有几丝青涩和拘谨。 年少的青年叫黄栩,是燕京黄家的小辈子弟,黄易两家联婚,其母亲是燕京政治局主任易文义的姐姐,易文信的妹妹。 正所谓外甥像舅,黄栩和易文义虽然职位有差,俩人倒也合得来,因此黄栩来易家做客的时候,通常都喜欢找自己的小舅舅。 只不过…… 近几年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家伙倒是少来了,而且…… 易文义看了一眼另外一边红木沙发上的礼品,眼角的鱼尾纹也皱了起来,笑道:“小栩啊,你最近可是少来找我喝茶,今天还带了这礼物过来,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黄栩怎么没听出来这句敲打呢? 于是他连忙笑道:“害,舅舅说哪里的话,这不是没混出什么名堂来,怕到这边给你蒙羞吗?再说了,咱俩啥关系呀!我过来还非得找你办事不可?” 易文义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又多了几分揶揄:“这话说的倒是在理,那你今天过来,是专门来看你舅舅的?” “那可不是,最近我在锦州长白山那边淘到了不少好的茶花,听人说,是那棵老葳蕤的同宗,我寻思着,这也不知真假,这不,带来给舅舅您试试,也看看我这钱花的冤不冤。” “真的假的?那老葳蕤可是沧州特产,而且必然是正儿八经的人头贡才够味,要类比同宗,找到的茶树不是只有深山老林中保留的一丝灵气才有可能孕育出来的茶树,还要有一系列的手段,就那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要论起茶来,易文义就没了玩笑的心思,且不说老葳蕤连自己都没多少机会尝,就算有这个机会,也不该大张旗鼓才是…… 看着舅舅认真了起来,黄栩连连摆手:“传闻嘛传闻,我哪懂这些?这不听风就是雨,只是为了拿来给你鉴品一下嘛?” 开玩笑,雨前龙井还能给你搞点,要真有那老葳蕤,那我现在找的可就是大舅舅了。 黄栩虽然身居官位,但也不敢冒犯规矩。 老葳蕤号称是华夏送礼的最好礼品,一来是它不在市面上流通,属于是有市无价,没有价位的限制,自然也算不上行贿。 二来是本身的价值,此物并非药物,却对人体有着绝佳的效果,乃是养生之上品。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不值钱的好玩意儿。 但是规矩摆在那里,就算黄栩真的得到了这玩意,也轮不到他来享用。 “呵,你倒是实在!”易文义听到传闻两个字,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一边小口抿着茶,一边收回了方才的严肃。 眼看气氛逐渐陷入焦灼,年轻人终于撑不住了,连忙把今天的正事儿给提了出来:“舅舅,今儿早上,武院那档子事您听说了吗?” 易文义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可紧接着又调侃道:“嗯?怎么?你什么时候也学那些街头妇人一样八卦了?说话还遮遮掩掩的……” 这外甥这段时间的生疏,可是让自己稍有无聊,可不能这么轻易的让他糊弄过去。 “不是,主要是这件事儿吧,我有点看不太懂,所以过来想问问您的看法。”黄栩不想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但眼看自己舅舅不屈不挠的模样,只好解释道:“林家和那位不是一直穿同一条裤子的吗?这光明正大的,又是拳打脚踢又是下跪的,这脸面,代表的可不一样,我听说在冀州的时候,那位就开始敲打杨家了,眼下如此对待林家,是卸磨杀驴,还是……” 眼看着外甥说话还是不敢太过清晰,易文义倒是帮他把话说了出来:“还是和林家闹掰了是吧?” “嗯……那毕竟是一个天灾,如果有机会的话,争取过来之后,哪怕代价是得罪林家,咱们也算是值了。”黄栩点了点头,话语之间说不尽的野心。 只不过这野心在易文义面前就显得很幼稚了,但见这位老政客放下了茶杯,二郎腿一翘,便在膝盖上面敲起了手指:“这些话,是你心里的想法,还是你父亲的想法?” “啊?”黄栩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连忙弯了弯腰,略显狗腿的说道:“舅舅,这,这是我个人的陋见而已,父亲不让我掺和这里面的事情,我不甘心,但是我又看不懂……所以……所以这不是来问您吗?这里面难道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易文义用低沉的语句重复了这几句话,然后眸子一抬,整个房间似乎都明亮了几分:“问题可就大了,如果这是你自己的想法,我只能说勇气可嘉,如果这是你父亲的想法,那就是愚蠢至极。 他不让你插手是对的,我想,这件事情连你父亲也看不懂,所以坐岸观火,坐壁上瞻。” “勇,勇气……愚蠢至极?舅舅为什么要这么说?”本来被夸勇气可嘉,还挺高兴的,听到后面黄栩才知道,原来这是嘲讽。 “为什么要这么说? 那你好好想一想。 哪怕那位真的和林家闹掰了。 可那位是何许人也? 林总都压不住他,一旦把他拉过来,我们凭什么做他的盟友,我们怎么保证,一旦他加入我们,我们不会改姓陈? 小栩啊! 你要知道一件事,合作是在双方在某一层面有平等的地位才有可能实现的,弱者强者联合,弱者只会沦为附庸。 你要知道,男人最美丽的外衣是权和钱,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别人抢不走。”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大家相安无事,相互制衡就是最好的局面,如果有一人起了拼搏之心,那将带来的就是巨大的灾难。 像易家这样的世家,怕的不是什么败家子,也不是纨绔子弟,而是某一个后起之秀,忽然信心大发,要大干一场,要继往开来,要“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你有上进心是好事,但关键是,燕京这么多年,蛋糕早就分好了,你想要抢? 拿什么抢? 别人凭什么同意你抢? 田家苗家关家,这三大家族殷鉴未远,还在沦为各大世家的笑谈呢! 第555章 易家风云 “而且……那位素来狡诈异常,和林家关系之亲密,根本无需我多言,你怎么保证,他们不是在逢场作戏呢?你又怎么保证,他们不是在等着某一个傻蛋靠过去,然后掉入他们设计的陷阱呢?” 看着自家外甥呆若木鸡的模样,易文义这才停下了敲打,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说,林半烟和另外一个女人争风吃醋,这才导致了这场闹剧。 呵呵,齐人之福,不是那么好享受的。”吐槽了半句,他又继续说道:“只言片语之间,能够推断出来的是,那位想要求林总,然后去救另外一个女人,而另外一个女人,极有可能就是杨家子。” “你好好想想,他敲打杨家才过去多久,如今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又和林家拉拉扯扯的……你能看得懂吗?” 易文义并不知道杨育环已经被杨家人抛弃了,在他的眼里,世家子和世家的利益是不可分割的。 不管杨家是什么态度,杨家人又是什么态度,焱君对他们又是什么态度。 反正,燕京各大家族收到的信号就是:上面要处理杨家。 至于其他的,到底是诱人下水的烟雾弹,还是卸磨杀驴的苦命戏,这些大家都不想理会,也不想参加。 看看乐子就好了,看乐子被抓走了,那自己就变成乐子了。 “可是……”说到这里,黄栩心里头满是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位舅舅说的很有道理,自己的父亲……对自己也很好。 “可是焱君多风流,若是借这件事,把喜欢争风吃醋的林总从他身边踢开,那也是一件好事啊!” 黄栩说到这里,终于是把内心最大的目的暴露了出来。 说实在的,林半烟那样貌那身材,燕京各大世家的新一代中谁不觊觎?谁不眼红? 就算抛开那副皮囊,单单是身份的加持,也足够他们颠狂! 可是一想到这样的女人,会在一个毫无根据的平民身下,婉转承欢,娇啼嫣然,这些富二代,官二代们,心里就极其不舒服了。 因此借着这个事情,黄栩就看到了这么一个离间之机,心里就不免有些急躁。 然而这对易文义来说,却是正中下环,但见他那正敲着膝盖的手掌,朝着自己的大腿一拍,顿时就按耐不住站了起来。 在厅中来回踱步之后,脸色越发涨红。 “你说的对!是我们眼光太沉了,只想着明哲保身,却没想到借题发挥。” 易文义拍了拍自家外甥的肩膀,用赞赏的眼神打量一番过后,竖起了大拇指。 “正所谓人心隔肚皮,无论那两人表演的是真戏还是假戏,只要做了出来,那就是有可乘之机,我之前虽然想着坐山观虎斗,但却没料到,还有火上浇油这一说。” 本来就私心颇重的黄栩,一听到这话,顿时就喜上眉头,误打误撞也好,公私不分也罢,这件事看来他是做对了。 “只是,我还没想好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们两个反目,舅舅有什么好建议吗?” “不不不,你想的太多了,今天我就教教你,做事情呢,最好是顺水推舟,办事只办三分力,剩下七分靠天意,哪怕是三分力,痕迹也太重了,最好是借力使力,风吹牡丹盛,无人知春劲。 小栩啊! 你要知道,像我们这种与国同戚的世家,只要我们自己不作死,其他人是很难把我们赶尽杀绝的,哪怕今天低落,来日也有机会乘风而起,这就是底蕴所在,所以凡事不能苛求太过。 你苛求太多,留下的破绽就越多,足够多的破绽累积起来,就成了我们的坟墓。 所以你要慎独,克己!”这些世家生存之道也是为官之道,没有别人引路的话,只能徒具其形,未得其味,可是经过易文义一说,黄栩却在此刻听懂了。 “那舅舅……咱们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什么都不做……等!只需要等就行了……” 话音刚落,书架旁白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易文义眉头一紧,连忙走过去,将听筒放到耳边:“您好,这里是易家。” “主任,现在底下的人手都疯了,燕京各处不知为何高价回收药材,不管是政府官员还是平头百姓,都开始哄抢一些古药,难道是仗打到燕京了吗?我们政治局需不需要……” “燕京各处?都有哪些部门?” “组织、宣传、运输……”电话那头零零总总报上了十几个部门,皆是各大家族扼首的紧要之处…… 就在这时,黄栩这边也得到了消息,只听他快速起身,短跑到自家舅舅的身边,低声说道:“舅舅,是某个叫焱君的帐号,在希望平台上发出了悬赏,以九十万星战功的价格,谋求一个可修补先天根基的上品灵药的消息……” “真的是他?”易文义和自家外甥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诧异。 “主任,主任,你那边还听得见吗?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抢,不要让别人觉得我们政治局特立独行,但是注意尺度,别拿一些不该拿的东西。”人人都去抢,那就说明这个悬赏是面对全职位的,作秀的成分大于实际成分,易文义交代几句之后就把电话挂了,再次来到茶几旁坐下,却没有了继续品茗的意思。 “90万星的战功,10个妖王后期的代价,仅仅只是换一个消息吗?怪不得……”易文义眼里掠过一抹恍然,什么叫消息?有线索就叫消息,各地方收购的药材里面,只要有一株沾染了有关于修补先天根基上品灵药的气息,就值九十万星的战功。 其中夹杂的利益堪称是暴利。 可黄栩心底却不这么想,但见他眉眼一眯,说道:“舅舅,那人谋求修补先天根基的灵药,难道是说他本身修行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林家和他才有分道扬镳之势?”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惊醒:“对了,那人也曾经参与了蓟阳大战,传闻彼时妖族有六七个君王出手,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被人坏了修为。 舅舅,假若他失势后,又没了林家帮衬,何不如……” 说着,黄栩比划了下右手,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但是下一秒,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易文义给喝断了,但见这位政客怒目圆瞪,脸色发白,眼中有怒有急,似乎在恨铁不成钢。 “住口!” “我前翻的话,你倒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吗?那人虽然人憎狗嫌,可是身上国运未消,你要动摇我国之根基吗?换句话说,你难道忘了,此人的根脚姓肖,不信林?眼下肖总风头正热,不日又赴西北督战,你我在这个关头起这心思,你有几条命可以死?”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黄栩多少还有一点不服气,连忙反驳道: “那……那也不至于要我们贴上去吧?” 刚才自己舅舅那模样,黄栩看得可是一清二楚,好比是伪军听到了汉奸翻译的话一样,不但要把事给别人办好,还得捧着笑脸…… “呵?贴上去?不管是烟雾弹还是鱼饵,那人的身份始终都是国之干城,态度总是要表明的,更关键,还能从中合法的获取一定的利益,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那人本身修为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觉得如果是你,你会如此的大肆宣扬吗? 人最怕的就是无风起浪,若是空穴来风,都要担心几分,他自曝其短,你焉知是计? 且不说他是否有伤。 倘若有一天,他缓过神来了,发现这么多部门都掺和在里面,就我们政治局的没有动静,你猜他会怎么想?上次人民会堂里面的事情,可还没过去多久呢!” 易文义虽然不是人民代表,没有资格参加那场会议,但是他大哥是啊,当时他大哥回来的时候,对那件事情都是讳忌莫深,等闲不敢多加透露……仿佛那几位代表被杀,只是一些意外罢了。 可是易文义却旁敲侧击的知道,那件案子,是焱君所做,并且用几十条人,奠定了他的政治立场——任何敢于打压他那一脉功臣的,不管是己还是敌,通通都难逃灭亡。 也因为那场杀戮,他彻底的站稳了在平民层面的根基,把世家大族得罪得死死的。 换句话说,你心里存在一些对他不利的念头,并且付出行动,他只要察觉到了,就会直接动手。 他把战争那一套带入了政治。 这对燕京官员来说,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如同这种不服管教的,都应该把他抹杀掉,可关键是,此人不仅具有神君的实力,身上更加存在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庞大国运,驱除此人身上的国运不难,可是……彼时两运相消之际,拿什么去镇杀他呢? 实力到了一定的层次,国运就是一个束缚,同样的道理,为什么国家高级的领导人,少有会出卖国家的? 先不说底下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再者是他们身上的国运,也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焱君被国运束缚留在华夏时,造成的最大破坏,和他被驱逐掉国运后,沦为敌人对华夏造成的破坏,要小得多——这个权衡是显而易见的。 易文义在主任这个位置待这么久,看这事情可要通透得多。 “可……可那对于我们来说岂不是太过公平了?”就在这时,黄栩突然憋出这句话,却是把易文义给逗笑了。 “公平?什么叫公平?弱者追求的才是公平!”易文义冷笑后,忽然压低音量说道:“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你让他三分又如何?” 第556章 一个女人引发的变动 “三爷,有消息了。”就在这时,怡情阁外,忽然有一个暗影在窗前晃动,紧接着,一个嘶哑的声音就透了过来。 “小栩不是外人,有什么事,尽管说。” “是。”外面的暗影点头,便把一个最新获得的消息报了出来,惊得舅甥俩合不拢嘴。 好半天,这个政治局主任才反应过来,问道:“你说,如此大费周折,他只是为了一个女人?还是杨家的女人?” 暗影回道:“目前来说,确实如此,据说林半烟也是争风吃醋,所以才……” “既然这样,务必要把那个女人的情报找出来,包括样貌性格特征,要快……”易文义眸子一凝,心底就有了计较,连忙安排任务。 等到那暗影退下后,黄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看向自己的舅舅:“舅舅,刚才那是?” “都是一些见不得台面的耳目,你家里也有,只不过你家老爷子有自己的考量而已。”易文义不想在这个方面深究,于是话题一转,对黄栩问道:“小栩,你对那个女人知道多少?” “这……我也没有太过清楚,但是按道理说,无论那个女人是谁,林总都不可能吃醋才对,那般的奇女子……” “呵,若是高高在上的弄权者,当然不会有这种作态,怕只怕是动了真情,所以才起了歹心……” 黄栩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由得一阵难受,他打心眼里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只好强硬的转开话题:“对了,舅舅,家里没有上品灵药吗?如果那焱君真的需要的话,刚才为何我们不直接……毕竟你也说了,要把态度给……” “态度是态度,宝药是宝药,你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易文义看着自家这个傻外甥,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疑惑,这小子不像是这么傻的呀,怎么会问出这种白痴的问题呢? 察觉到自己舅舅语气的失望,黄栩连忙解释道:“啊?可是,可是假如大家都是在摇唇鼓舌,我们雪中送炭的话,岂不是……” “呵,这个时候你倒是聪明了,可是你以为你想到的,别人想不到?”易文义说到这里,忽然踱步至窗前,双手一推,便把外面的阳光放了进来。 借着那泛彩的阳光,在这阁楼之上,眺望远方。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这个时候你突然做出头鸟,那就要当面考虑一下,带来的利益是否足够抵消你即将面临的风险了。” “我问你,我们的身份和那位的身份之间的差距是什么?如果光明正大的从肖总身边挖人,眼下又有谁能够帮得了我们?再说,假如那位真的接了我们的灵药,但你可否想过,这株灵药会用在谁的身上?” 黄栩听到这里,眼中不由得透露一丝迷茫,他好像有些不太懂:“当然是用在那位的女人身上啊!” “对呀,用在的是女人身上,表面上我们把人情卖给了那位,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此人真的肯与我世家和解,那为何要选择我们,而不是杨家? 而且,你又怎么能确定,那位日后翻旧账,真的会把这个人情记在心上呢? 你要知道,女人从来不是什么必需品,也不是什么值得投资的奢侈品。 今日,那位觉得一个女人值一株灵药,那改天,那女人年老色衰,又或是失了娇宠以后,那位还会觉得这个女人值一株灵药吗?” “那位的身边,什么女人没有?就连林总,他也曾经策马扬鞭。 而林总身居高位,肩负重任,用灵药去讨好她,这无疑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林总只有一个,别的女人,也值得一株灵药吗?” “我今日把灵药送到那位的手上,救了杨家的女人。 他日,杨家的女人失了恩宠,那位会不会觉得是我欺骗了他呢?” 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小例子,有钱人在紧急的时候,缺块钱周转,那这块钱,便值得这个人去卖命;可是等这个人缓过来的时候,块在他的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不会觉得,当初在他手头拮据的时候借他块钱的那个人是在救他的命,反到会觉得,你不借我块钱,别人也会借我块, 你拿着这件事跟我谈恩情,是在挟恩图报。 今天,一株灵药,如果能救焱君的命,那他易文义二话不说,铁了心也要把东西送出去,这是救命的因果。 可如果,只是为了救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杨家的女人,这就有待商榷了。 哪怕是自己易家救了人,可别人始终都是杨家的女儿,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日后要是好了,谁敢保证,这女人吹枕边风的时候,是吹杨家的还是吹易家的? 就算没好,你付出了一株灵药,可焱君得到了什么呢?他什么都没得到,反倒是欠了你一个人情:一株上品命药的人情。 上品命药,是何等的珍贵? 天底下可遇不可求之物,能得到的都是机缘巧合。 上到神君,下到凡人,一株命药,都能将他们从阎王手里抢回来,这其中的价值,何其的大? 今日用在一个妇人身上,那这株灵药的价值,甚至还不如这个妇人。 要是用在一个神君身上,那这株灵药的价值,便可比一个神君的人情。 第556章 补 “这……” 这道理是如此的浅薄,听得黄栩却是心神巨震,犹如当头给了他一锤,叫他失魂落魄,不知所措。 只不过他反应也很快,迅速的调整状态之后,小心翼翼的低头:“倒是外甥我愚钝了,只是,舅舅这么一说,那女人岂不是……死了最好?” “对我们来说,当然是死了最好,可她的死活……那就得看她在焱君心里面到底是什么位置了! 君不闻,冲冠一怒为红颜? 吴三桂当时为了陈圆圆放了清兵入关,即便过后仍有后悔之时,可当时的英雄气长,又有谁敢小觑?”易文义目光仍然投放在天边,只是眼神逐渐迷离:“今日她在焱君眼中,值当一株灵药,可如果只是一株灵药,未免有些儿戏了。” “所以……舅舅让人去了解那女人的详细信息,就是为了……李代桃僵?” 听到这话,易文义倒是从那迷离之中挣脱了出来,偏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外甥,轻轻笑了一声,倒也没有做出多余的解释:“呵!” 这小家伙脑瓜子倒也不笨,事实也确实如此,花费一株灵药去救一个别家的女人,倒不如了解这个女人有何吸引力,等这个女人死了以后,再找几个相似的,选一个替代品过去…… 要知道,以世家的手段,要想获得女人可比灵药容易得多。 而且以这种方式送过去的女人,她的本家绝对离不开自己,作为共同利益体,她是真正的“自己人”。 如此一来,焱君有了感情空仓期时候的替代品,自己这些世家也能如愿的送上一个称心的玩物,这不就是双赢的局面吗? 不仅是易文义自己这么想,他自己甚至还知道,其他世家大多也是这个想法。 同样…… 发生这宛如儿戏的事情,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推断出来。 杨家人肯定是和焱君决裂了,否则的话,也不至于把这一个纽带给舍弃,要知道,其他世家没有上品命药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杨家这个药材贩子,绝对不可能没有。 简而言之,在华夏这个地方,在杨家里面找不到的命药,在其他地方也很难找到了。 可尽管是这样,焱君依旧选择发出悬赏,这个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一幕,就如同是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一般。 杨家人少了这么一个神君在明面上助阵,林家人又没有明显的拉拢倾向,即便焱君心属肖系,但也不妨碍其他世家站队吧? 毕竟是谁都能看出来,只要战争一天不结束,肖系……就不可能没落。 即便肖系和其他派系(世家)有着最根本的矛盾,但是,在没有触及到底线的情况下,争取能争取到的一切有利力量,这向来就是一个良好的传统。 也就是说,哪怕世家最终都会被削,但是站在肖系这条船上的,即便被削,那也是最后一个。 因此无数的世家,在此刻动员起来的,便是一个态度,同时也意味着,燕京的格局,已经开始改变了。 要放在以前,仅仅为了一个女人,动用整个燕京的力量,这件事说出去都是滑稽的。 哪怕是为了一株灵药,从而引得燕京轰动,这都算得上是离谱的。 可是如今,这些滑稽且荒谬的事情,光明正大的摆到台面上了,那就不得不让人深思,这背后到底是何等的变故,才有了这遭的闹剧。 第557章 香消玉殒? “可是如此一来,动作是不是太明显了?”黄栩眼睛一动,脑子里顿时浮现出某个美妇的影子,等他绞尽脑汁搜刮记忆里的可替代人物时。 却是发现,只此一人,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旁人怎可替换? 这李代桃僵,真的会那么的轻易成功吗? “明显?”易文义脸色一怔,右手摩挲着下巴,眼中若有思索。 正所谓少年慕艾。 因美色而自缚手脚的天骄,比比皆是。 毕竟少年气血方刚,又怎可忽视那春兰秋菊呢? 世家子想要收服一个散修,有大把的手段。 送女人,也不过是寻常。 可是这外甥说的也对,这女人自己可以送,别人也可以送,而且一旦泛滥,那只会东施效颦,丑态百出。 “你说的不错,那就让人放出风去,说我易家,愿意赠送一株上品命药,助焱君置办可修补先天根基的上药,你看这样如何?” 易文义很快就想明白了关键,并且把事情推敲个分明,既然早就打定了主意,希望那女人死,但却又不希望焱君知道自己的打算,那就得把戏给做足了! 黄栩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可没想到自己的一个提醒,居然会引出这么一个大手笔,于是他连忙再次问道:“直接赠送?这么大的手笔……舅舅,要知道,北部战事持日旷久,药物的价格已经是日创新高,更不用说,一株上药,在关键时候可以请一位神君出手,助我等渡过劫难。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欠那家伙的,就这么直接的送出去,非恩非义,这人情是不是太大了?万一他不同意……” “他同意了最好,不同意更好!”态度是态度,宝物是宝物,虽然易文义下定了决心,不主张做这个出头鸟,可是当机会来临的时候,他自己却是忍不住了。 …… 海棠树沙沙作响,一夜过后,地上又多了不少花骨,掺杂进地上的雪层里,如同一碗冰豆沙。 本该在床上躺着的女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娇慵的体态外罩着一件宽松的衣服,赤裸着玉足立在透明的玻璃窗前,透过窗户俯视着院子大门。 秋水般的眸子里充满着忐忑,瞳孔在半分钟之内,就已经有高达数十次的跳动,不时看向墙上跳动的电子时钟,不时看向门口,仿佛是一只找妈妈的小兔。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忐忑不安之中,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野里面的时候,女人脸上喜色一闪而过,可紧接着便满眼惊慌,然后手忙脚乱的躲进了被子,左滚一圈,右滚一圈,把自己团成了一条蛆,只留下一个脑袋。 就在这一套动作刚完成没多久,房间锁扣的声音便跳动起来,果然,夹杂着风雪和海棠的气息伴随着门外的身影,步入室内,踏到床前。 就在床垫被男人的臀部压出轻微的弧度时,女人也很识时务的把被子掀开,张开手臂,想要把他裹入怀中。 管理员见状笑了笑,里面是妇人读不懂的苦涩和无奈,他也张开了双臂,把床上的娇娃拥入了怀里。 只不过…… 这被窝怎么……是冷的呢? 就在他心头想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怀中的女人,忽然脑袋一摆,给出了现实的答案。 “阿嚏——” “啊你,不是告诉你不要离开被子吗?又站出来了是不是?”管理员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伸出右手摸着女人的额头,感受着上面的滚烫,心里面却在嘀咕着:没人看着果然是不行啊!关键是招保姆又不容易……这家伙的情绪太不稳定了。 怀中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责备的气息,于是小脑袋又往暖怀里拱了拱,是在撒娇。 “你呀!真是不省心!”管理员运转火之权柄,替女人去干掉体内的一丝寒意之后,看着她那副一脸无辜的模样,忍不住又捏了捏她那小小的鼻子。 “嗯……” 被人捏鼻子当然是不习惯,女人摆了摆头,感受着对方传来的暖洋洋气息之后,重新俯首入怀。 管理员拗不过她,只好等她熟睡以后,才把她的小脑袋移到枕头上,把被子盖上,然后还调节了一下地暖的温度。 如果是一般人坐月子,注意保温保暖,通风透气就好了,可杨育环失了先天之气,裹上被子也抵不住她身体散发的寒凉。 这是体虚而寒,又因为藏恨于心,故有肝火内结,甚至晚上还会盗冷汗。 裹上被子,怕也阻止不了多少…… 看着那张眼眶凹陷的憔悴面容,管理员忽然有些入神。 他很早之前,就已经看透了自己的姻缘,亲手斩断了许多不能常伴在自身的桃花,但这并非代表他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 他甚至比大多数人都要自私。 管理员很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从来没忘记,那个想要躲避因果的自己。 可世界就是这般奇妙。 那个害怕麻烦的人,最终也陷入了自找的麻烦之中。 杨育环这个问题,其实对大多数人来说都不是问题,因为一个女人,一个修为平平的女人,一个被杨家抛弃了的女人,是不值一株上品命药的。 所以看着她枯萎而死是很好的答案。 不可否认,如果只凭着利益得失,此刻放弃她,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管理员是这么认为的,那些世家子弟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外面看上去波浪滔天,可实际上,都是逢场作戏,敲锣打鼓罢了。 利益—— 在这个万物皆可量化的时代,似乎成了唯一的追求。 管理员伸手抚摸上那美艳不再的颓容,红粉骷髅,似乎就在眼前。 “人这一辈子,总是要做一些傻事的,我做的傻事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再说了,要是杨育岁回来,问起你,我要是找不出人来,那岂不是我无能?” 男人似乎在为自己辩解,也好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杨育环生完孩子以后,这个杨家的公主,似乎在一夜之间就沦为了尘埃——可以说,这也是杨家列祖列宗从来未曾设想过的结果。 而杨育岁,也许在乎她,也许不在乎她,只不过都不重要了,在杨家嫡系的遮掩之下,尚且还留在大漠除妖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同胞姐姐已经给自己生出了一个大外甥……更不用说,他也不清楚杨育环现在的状况又是如何。 而对于管理员来说,在他的心目中,这个女人值不值得一株上品命药,别人说了可不算。 却说管理员正在沉思之间。 燕京的武院却是闹出了不少大新闻,先是不少人提着有关上品命药的药材作为线索,要求兑换相应战功,其次,随着易家提出赠送上品命药之后,各大世家的角力也在近期开始。 其中以林家、杨家为代表的一些顶级世家,因为自身底蕴深厚,所以选择作壁上观,冷漠视之,仿佛焱君所求之事,和他们毫无关联一般。 而以易家等见风使舵、买卖两边的世家,则是放出赠送上品命药的风声,实打实的给燕京武院捐赠了一批药材,并且声称焱君可以借此为筹码去兑换所需命药。 至于靠近肖总一系的世家,却在这个时候暗暗发力,不声不响堆积了几株可以修补先天根基的上品命药,并且亲自寻人联系焱君,看着模样,应该是实实在在的想把自己绑在肖系的战车之上了,当然,也不排除两端下注的可能。 这三种态势一出来,似乎有不少人也感觉到了不妥,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开始充斥在各大世家的心头,隐隐约约让他们感觉,似乎有些中计了…… 燕京,易家。 此刻的易文义脸色甚是吓人,他如何也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居然会有人冒着得罪林半烟的风险,强行想要为那女人续上一波命?这是何等荒唐的道理? “顾家自从上次被调遣出屠龙大战以后,本来就被排斥到燕京世家的边缘,想要挣扎一波倒也无可厚非,但是江家又是什么意思?根基不稳,也敢插手这趟浑水? 还有周家,冯家……他们不是有着足够的底蕴吗?为何要如此自甘堕落,去奉承一个……难道其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内幕?” 在他的对面,是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也是在燕京,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此人名叫易文信,是易文义的哥哥,当今易家在燕京的话事人。 此刻的易文信,脸色满是凝重,一副身处在风暴之中看不清方向的压迫感。 “风险和机遇从来都是双胞胎,没人可以保证这是间计还是诱饵,此前你的决议并没有错……” 明哲保身从来都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世家生存的中庸之道也莫过于此。 “哥哥,那我们要不要也……”易文义听到这话,忽然福至心灵,眼神一亮,就要提出赠送可治疗先天根基的上品灵药,但知弟莫如兄,易文信右手一抬,就止住了他。 “把水搅混,不失是一个好方法,但,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个时候改弦易张,难免就有些画蛇添足,不打自招了! 你的心思都花在了这些弯弯道道上,却忘记了,从一而终,并非坏事——你的身份,你的立场,就注定有些事情哪怕是错的,你也只能坚持下去,毕竟不到最后,谁能判定对错呢?” …… 第558章 书生和小姐 在第二类见风使舵的世家之中,像易家这种坚持原来的说法还是少的,不少世家看见有人赠送燕京可治疗先天根基的上品命药的时候,就马上改变口头,用一些拙劣的借口掩饰后,立马就把箱底的命药都掏了出来,仿佛迟一步,就会后悔了一般。 在争先献媚的一切,看上去是如此的荒唐,又是如此的可笑。 只不过,为首的林家却依旧是稳坐泰山,不动声色。 锦绣华庭,某位书生的座驾稳稳当当的止在地下停车场上。 一个带着战场铁血气息的中年男人,正在大步朝着顶楼赶去,他的脚步虽然稳健,但眼底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他穿着简单的中山装,衣服却洗得发白,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情况。 一来,中山装这类衣服,向来不需要水洗,因此想要把它洗得褪色,而没有洗坏,这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 二来,能穿得上这类服饰的,绝对不会吝啬一件衣服,把这发白的衣服套在身上,倒是显得男人的作秀了。 此人正是范书生,他不远千里的从前线回来,为的就是一天之前,武院闹出来的大事件。 眼下燕京风云悸动,自家的姑奶奶倒是一点都不在乎,可手下的这些人倒是急死了。 他一路风风火火的闯进顶楼,但幸亏没失去理智,于是在出到电梯的一瞬间,脸上就恢复了平静,只是依旧略显低沉。 他调整好情绪,敲响了这座大楼主人的房门。 扣扣扣…… 熟悉的三长三短信号,像是传递了某种特殊的信息。 “进!” 随着里面那个略带威严的女声传来,范书生的心头也轻了几分。 打开大门,看见的是一个坐在椅子上,伏案牍书的女人,女人娇小的身躯和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形成强烈的对比,看上去不自觉让人觉得可怜。 中年男人牛目微湿,一时间忽然悲从心来,满胸的火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偃旗息鼓了:“家主!” “小睿没给我预约,你回来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林半烟头也不抬,伏案其中,语气平静的问道。 面对这个略带谴责的问题,范书生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因为林半烟语气里面的强硬,让他从那种略感伤悲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只见他略微弓着身躯低头问道:“家主,我有一事不明,您和姑爷……是真的闹矛盾了吗?” 听到姑爷二字,女人正在挥笔如龙的右手忽然一顿,紧接着又若无其事的继续书写起来,但听闻她说道:“夫妻本为一体,又何来矛盾之说?你在哪里得到的消息,贸贸然地跑来质问我?” 范书生的话,在女人的心中,明显是僭越了。 因此,此刻的回问,反倒如同是指着中间男人的鼻子在说:我们两夫妻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只不过范书生没有因此而吓倒,他把背部再弯了弯,回道:“如今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家主,并非是我范某犯颜直陈,实在是这件事情,关乎到我等国家大计。 此刻诚然不是与姑爷闹矛盾的时候,彼时家主你慧眼识珠,为何今日又叫宝物脱手,实在是叫我等惊慌……” 听到这话,林半烟倒是被气笑了,只见她抬头,眼带凶光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看在国家大事面前,不要一意孤行?可你又怎么肯定,这是国家大事?而不是儿女私情呢?你是在怪我老糊涂了吗?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你难道就没有听说?” 对于这件事,范书生不敢过多评价,只得就事论事的说道:“不敢……只是,事关姑爷和您,家事无小事……无论是否儿女私情,如今在燕京闹开来,逼得诸多世家提前站位,这就是国家大事。 如今仗还没打完,京中就出了这么一个大岔子,且不说后面稳不稳,只怕前方的军心……也难以保障了。” 可林半烟却仿佛被激怒了一样,她右手一拍桌子,整个人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忽的站起,低声吼道。 “我十八岁插手家中事物,如今也有一十五年,从无名小卒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一路惊险,称为披荆斩棘也不为之过。 在位期间,把林家从一个百弊丛生,日薄西山的局面,拉扯到当今的盛况,你范书生,现在要告诉我,是我大小拎不清!是我错了吗?” “你是在质疑我吗?” 哗—— 随着女人的威势喷发,屋内的纸张无风而动,吹得哗哗作响,摆放的绿植也在此刻莎莎摇晃,似乎惊吓不轻。 范书生低头,口中不敢言语,可心里面却知道,当交谈的对方开始摆资历,甩辈分的时候,就证明她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可以出手的理由了。 人总是这样,总是想要用以前的正确来掩饰当下的错误。 仿佛,一个人做对了一件事,就永远不会做错了其他事情一样。 沉默许久,范书生这才反应过来,原本自己才是来要求一个说法的,却没想到变成了被问责的那一个,当下心底感叹一番家主的强势之后,连忙告罪。 随后这才解释道:“不敢,只是,燕京各部,都在争先恐后拉拢姑爷,在下觉得,男人嘛,总是需要一些面子的,万一在场面之上过不去……” “他为了一个女人向我下跪的时候,他想过要面子吗?还想要什么场面?” “可那个时候,姑爷他……不是给足了您面子吗?” “呵,那是被我逼的!” “那,属下斗胆试问一句,高贵如家主、姑爷,会仅仅因为对方的逼迫而当众下跪吗?”两夫妻的闺房之乐不好说什么,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两人的身份,真的能一较高低,仅凭着逼迫就甘心俯首给对方吗? 范书生对此事看得很通透。 林半烟听到这句话,眸子一抬,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胸膛就挺了起来,紧接着下一秒又像一个气球一样缩了回去——这是骤然的深呼吸,好像压抑着心里的某个念头一般。 “那是他不要脸!” 这个解释是如此苍白而又无力。 因此范书生选择低头告辞。 自家姑爷要不要脸……结局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真的不要脸的话,又何必放出需要上品灵药的风声后,整个人却躲了起来。 这分明就是掩耳盗铃……但没想到这种行为却引发了燕京的滔天大浪。 站在局外的范书生对此事看得很清楚,也正如他那一句所说,两人的家事非小事,那些世家想破脑袋也只是单纯的以为,焱君为了救一个女人,宁愿用一株上品灵药为代价,因此想方设法,开始分析这件事情,并且各自心怀鬼胎,想要从中谋取利益。 但实际上,这不过是姑爷和家主的斗气罢了。 平心而论,范书生并不觉得林半烟有什么好值得生气的,姑爷一不滥搞,二不恋色,这几年以来,接触的女人屈指可数,而且大部分都是利益交割之下,相互成全的结果。 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姑爷并没有说用完就弃,哪怕失去了相应的利益效应,他也没有放弃那个杨家的女人——这要对比一些世家子弟,可是好太多了。 在范书生认知的世界里,因利益而走在一起的两人,必定会因利益而走散。 这本来就是无可厚非的。 他见过太多政治联姻的悲剧。 毕竟政治筹码的结果,一旦出了赌局,就只能成为弃子。 坦白来说,如果杨家要是出事了,杨家人的任何一个姑爷,都巴不得跟其妻子彻底断绝关系、了无瓜葛。 不要说同床共枕的夫妻,哪怕是血脉相连的父子,也极有可能出现恩断义绝的情况。 杨育环这么一个女人算什么? 姑爷如果真想要,他身边绝对不止一个杨育环。 世上哪有猫儿不偷腥,如果林半烟认为,只凭着她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遏制另外一半出轨的话,那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捉奸的丑闻了。 无数个事例证明,一个男人如果想要艳遇,即便他的妻子将他绑在身边,也无法阻止他的出格。 简而言之,一个男人去偷腥,和自己另外一半并没有太大关系,关键的问题还是他自己。 爱是克制! 这是范书生读懂却做不到的道理。 但是他却要求林半烟做到…… 人总是这样,宽于待己,严于待人。 …… 等这个忠诚的属下离开以后,林半烟这才啪的一声,瘫在椅子上,一时之间,双眼迷离,不知所思。 自从那天闹完了以后,她便不再回武院了,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似乎在躲避着什么,又像是抉择。 在她的想法里面,那个男人身边的女人,应该只有自己才对。 以前也许是因为实力不对等,所以他需要牺牲自己的身体来寻找一些政治盟友。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给予了他足够的权利,也让他在燕京的舞台上发挥出足够的重量,他应该不受那些政治婚姻的约束才对,他不应该放不下那些女人才对,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为了那个女人给自己下跪呢? 按照范书生的话来说,是因为他也在乎自己。 可是他如果真的在乎自己,为什么不离开那些杂七杂八的女人? 一个小欢欢自己可以接受,毕竟在这个小家伙面前,自己算是后来之人,而且这个小家伙也不是人,长得这么可爱,平时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可以当个情调小玩具,顶多算一个玩物。 另外一个辛若若,那是他的老相识,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是……杨育环,一个政治联姻的产物,一个杨家人的棋子。 他为什么就舍弃不掉? 而且还要跟自己针锋相对。 林半烟想不明白…… 就像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那天会发这么大火一样。 仿佛,人类的感情向来如此,充满着莫名其妙和糊里糊涂。 …… 第559章 冀北——漠南 战事上 大漠、北风猎猎,搅乱着漫天的雪花,但有金石之声响起,这冰天雪地之中,就是哀嚎遍野……只是这哀嚎听起来并非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恶兽。 厚重的雪地之上,一个个浑身遍布着浓郁黑雾的兽形甲尸,挥舞着坚硬的手臂,朝着一群同样体型大小的妖族,展开堪称虐杀般的战斗。 这些甲尸,有着长长的指甲,带毛的筋膜,粗壮的獠牙,浑身坚硬似铁,刀枪不入,且凶戾无比,相同的境界下,1对1单挑,根本没有妖族能够与之抗衡,更不用说,这些甲尸还并非胡乱杀戮,而且布阵站位还颇具战阵风势,进止有方,几个冲锋之间,就将原本聚拢在一起的妖群分割成几个方块,然后开始各自分割,吞噬。 这些甲尸并不贪婪于鲜血,反倒是纪律严明,为了追求更大的杀伤,它们甚至能够遏制本能,不去攻击那些躺在地上毫无反击能力,鲜血横流的妖族。 一些妖族口喷吐息轰击到它们身上的时候,只是将它们的身形打得摇晃几下而已,即便把它们击溃了,却又有更多的甲尸贴补上来,简直是无穷无尽。 更加令人觉得可怕的是,场上那些充满着阴冷的黑雾,开始和红色的妖气搅和在一起,它们彼此同化吞噬,水火不容。 尤其是在妖族血气的激发之下,这黑雾变得越发浓郁了。 而在战场之外,一处雪丘之上,一负剑少年,手持着一杆朱字白底招魂幡,孤身矗立着。 那如同海鸥一般的白纸挂在三米长的青竹竿之上,随着狂风的吹送飞舞不停。 青竹竿上,有神符、尸语、鬼文、古字,联成一片,制成金铭,阴刻入体。 不必说其上有诸多玄妙,但见此竹被裁下良久,甚至制成法器后,其色泽依旧光鲜亮丽,便不难看出,这竹竿本体也并非凡物。 事实也正是如此,这竹竿取自于锦州长白山北部青皮单竹,位属山之北故称为阴,又名阴竹,长于山林之中,终日不见天日,以此聚得极阴气。 又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所以这类阴单竹,无枝节长,顶篷生苞,其竹叶如针,箨鞘坚硬,鲜时青绿色,披白粉,由于常年难以沐浴阳光,雨水沉郁下,多笋而少竹,易发芽难成材。 故每当有成品面世,多是弄虚作假,以次充好,少见有正品出现。 此竹,一甲子一轮回,一轮回为一节,且看这三米长的竹竿,不多不少,正好十一节十段,每段封存着此竹六十年极阴气,算起来足足有六百年。 少年持竹而立,极大的反差,如同是小儿把巨斧,只是,看他那握着竹竿的右手轻松自在的模样,倒是丝毫不吃力一般,甚至还有闲心打了个哈欠,由此可知,此间少年,也非凡夫俗子。 眼看着场下的厮杀,即将步入尾声,少年又打了个哈欠:“真是无聊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空着的左手揉去眼中的困意,可话还没说完,但见一匹白练从他后脑间吐出,似游龙出海一般,无目可见却极其狠厉的朝着身后飞雪刺去。 原来不知何时,少年那空着的左手已经拔出了背负的长剑,此刻正刺向其背后那空无一物的飞雪。 正当此剑即将落空之际,然而,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忽然一点黝黑从洁白的雪中冒出,寒芒闪过,一点寒光就接住了那剑头,紧接着便是枪尖对剑尖,很快,风雪之中就传来了一点金鸣。 就在这时,黝黑枪头的主人,这才缓缓暴露出来。 少年偏头看去,那是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个头的熟人,不仅身高比自己高,年纪还比自己大,更可恶的是,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幼稚。 少年一脸无奈:“杨老大,倒也不必这么见面吧?” “这不是看你小子犯困了,给你提提神吗?怎么?反应不过来?” 又是锵啷一声响,也不知两人如何动作,长剑已经归鞘,枪也如蛇匿起。 “倒也不是,但,这是在已经快到大漠都腹地了,你隔三差五来这一招……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太叔泊说到这里,左右瞄了一眼,似乎真的在担心,周围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窜出一只妖族来。 只是周围除了场上剩余的妖族呻吟哀嚎,以及如鬼啸一般的北风声之后,倒也没见有任何异常。 “腹心?那你可就想错了,眼下连厄尔浑都没到,这怎么算是大漠深处呢?你这也太胆小谨慎了些。”杨育岁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把目光投放到那接近尾声的战场之上。 “眼下四路大军北伐大漠,我们这一路,速度算是慢的了,但这也怪不了我们,谁叫我们落的地方比较靠后,行军一深入,那就多出来了一大部分空白,两者气运交融,国土难辩……你谨慎点也没有错。” 无论是丢失领土还是掠夺土地,这部分土地上面承载的国运和气运,不是瞬时跳动变化的。 以丢失领土为例,假如这片区域被妖族侵蚀了以后,上面的国运不是立马就消失的,而是会残余部分,继续庇佑这片土地上面的本国人民,直到这片土地上面,本国人民全部都背叛了这个国家,否定国家,失去了信仰的支柱,由此气运才会崩塌。 同样的道理,妖族得到这部分土地后,要经过漫长的杀戮,细心的清理,把上面所有人族信仰都磨灭掉,然后刻画上都属于自己妖族的文化,这片土地才完整的属于妖族。 而在此前,这片土地上共存于妖运和人运,一般被视之为缓冲地带,也叫气运交融之所,通常这部分土地是不会马上纳入国界范围之内的。 只有经过时间的沉淀,历史的见证,当这片土地的归属权完全稳固下来,才敢称得上是领土,否则也不过是一个缓冲地带。 因此,杨育岁等人踏在这片土地上,身上得到的气运加持就比较轻,甚至一般情况下,一位宗师,立在此间战场之中,战胜同等境界妖王的概率,会出现百分之10~30的下降幅度。 这就是战场选择的重要性,本土作战固然会对己国造成严重的环境破坏和经济损失,但对实力的加持也是肉眼可见的。 到了异国的主场,虽然可以放开手脚,但失去了冥冥中的气运加持,始终不够自在。 “听说后勤部的战场保障部队,曾经开发出了一种模拟结界,可以极大程度的增幅军队的作战能力,甚至在异国他乡作战,也能得到不亚于本土气运增幅的加持……” 听到少年的话语,杨育岁突然挑了挑眉:“你也懂气运?” “我不懂气运,但我懂气机,自从进入到了大漠以来,我的剑意修行,越来越缓慢了,如果说之前是行走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那此刻就满是沙砾的泥路了,这种晦涩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也很压抑。”武者是对自己身体变化最敏锐的,这是来源于身体示警本能的强化。 一般的元神境修士,则是对灵气比较敏锐,一旦其中掺杂着不同属性的气息,很轻易就能辨别出来,可要是在他们身上下蛊,肉体上下毒,他们察觉的概率反而低一些。 “透过现象看本质?”杨育岁忽然情不自禁吐出了一句话,心里面也不由得微微吃惊,要知道,洞察力强大,并不能说明什么,一般的法器,都有着示警的功效,可是分析能力,却是很难得的存在。 一个是知其然,一个是知其所以然,后者的关键,比上前者,那是深度层次的突破。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只是太叔泊也不解释,只是笑笑摇头,然后用手一晃,招魂幡随风滚动,吐出厚厚的黑色浓雾,这黑色的浓雾如同仙人的衣袖,朝战场上一扫,再次收回来时,便看到满地的风雪,只剩下腥臭的妖血沉凝在上面,而原本的甲尸和妖族,却已经不在原地。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场上的战争已经结束了,这法器的吞吐只是为了收尾。 但见此刻的招魂幡上,素静白纸多了一层层玄妙的尸纹,跳动着幽光,不断的荡漾而出,仿佛这不是什么白纸,而是一带水湾。 可杨育岁很明显不满意这个做法,只见他眉头一皱,略带教训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啧,所以说什么好东西到你们手里就很容易被弄坏,旧尸不养,新尸不炼,就这么一股脑的都收进幡里面,就等着里面的阴气自主浸染,这得耗费多少阴气?再好的法器,也……” 太叔泊轻声念动咒语,让这三米高的招魂幡变成一把不足五十公分的小旗子后,顺手插到腰间,便是一副滚刀肉的模样:“不是,杨老大,你当时发这玩意给我们每个小队长的时候,可没有叮嘱我们要怎么保养,再说了,我一个练武的,你还想要我怎么样?一不会画符,二不会炼灵,要是嫌我浪费东西,你让我一剑把它们砍了多直接。” “你小子,发什么牢骚?我说你两句还不行了?” “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我听从教训。” 毕竟打赢了,两人话语里都带着几分轻松,他们抬起步伐,继续往北边走去…… “你小子,差点被你搅活得忘了正事。”杨育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旋即就说出了这次的真正目的:“我过来就是看一下每队的进度,不是听你们发牢骚的,气运部门已经在尽力的转化土地了,我们推进的进度,也要做好加快的准备,今天你推进了二十里,保持这个速度,等打赢了战,少不了你的功劳!” 末了还不忘记画个大饼。 “收到收到!”太叔泊举手示意,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功劳什么的……杨老大一张口说什么就是什么,还真的轮得到自己讨价还价? 开什么玩笑? 告别了杨大队长,少年再次踏上了凶险,迎接未知的杀戮。 有着尸兵作为保障,杨育岁所带领的部队虽然行程不够,可却是战力保持最完整的。 第560章 冀北——漠南 战事下 而另外一边,同样作为一路北伐大军的林业筏队伍,则是没有这般的幸运了。 一处山谷之下,百多名个宗师背风而息,此刻,但闻抱怨声响起,原是其中一位脸色苍白,真气绥滞的持刀战士:“上个星期推进路程虽快,但是兵员消耗太严重了,我原以为是那些士兵无能,今旬以小队长抱团而走,倒也没料到,这狗日的寒气,会是如此的煞人……” 持刀战士身穿着山水标识的玄武军团作战服,作战服的四肢部分贴着各类的增幅磁片,胸前挂着一张灭活软甲。 他肩负着一杆炼器炮,身上口袋里还穿戴着几个规模杀伤的武器:炼器云爆手雷、灭活矩阵集束炸弹、灭活燃烧瓶…… 这一几乎武装到牙齿的模样,若是叫麒麟军团的人看到,铁定会犯红眼病。 此刻,作战服内的增幅磁片正微微发红,几个磁场交叠在一起,共同激活着一种热系法阵,替士兵们抵御着侵入的寒气,只可惜,收效甚微。 由此才赢得那一句怒骂。 林业筏听到手下的抱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过后,扭头说道:“雪妖极戾,非是官兵无能,那些家伙智商不低,若是不主动现身,东躲西藏,暗自以神通伤人的话,我们还奈何不得它。 如今只等我们找出其族群栖息之地,以未成年的子妖为饵,将其扑杀以后,自然就可以让大部队通行了。” 经过归元诀的推行,踏入武者境界以后,军队的基础门槛虽然提高了,但大部分都是内劲化劲的实力,小规模部队面对这非生物序列第三属的自然妖族时,难免会有所不敌。 尤其是这次遭遇的雪灾范围如此之大,厚度如此之密,连一般的练习科技武器都没能及时侦破,恐怕不是一个妖族这么简单,而有可能一个族群,这就更不用说对敌了。 这个时候,另外一位士兵说话了,他身上气息飘渺不定,似乎存在突破的边缘:“就是不清楚,这是什么种类的雪妖,以其群居的作态,不应该如此阴险才对,自然系妖物对人族的攻击性,应该不会让它们如此忍耐得住……” “是啊,如果他们具有普遍妖物的特征,倒也不用咱们这么麻烦,还要组队过来……” 抱怨的话语还没落下,守在山谷口的一个士兵,忽然从入定的状态中醒来,开口训斥:“你们废话咋这么多呢?就不能好好歇息?” 那是个面容狂狷的青年,身上的作战服是简单的基础套装,没有挂上那些杂七杂八的炼器炸弹,全身的武器,只有跨在腰间的那把长刀,刀鞘不知是何种材质打造,通体呈现出黄金色,刀鞘外面镶嵌着七八颗宝石,红蓝绿青的,看上去光彩夺目,贵气逼人。 他叫江治,外号叫断生死,是林半筏在诸多新人里面招揽过来的帮手。 此人虽然是一个平民子弟,并没有世家子那般显赫的家门,可在这战场之上,凭着手中的这杆长刀,却挤进了世家的天骄之中,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习武天才。 事实上,当今燕京诸多世家子的家门,也是他们的先辈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由此而打下坚实的根基,从而给子孙后代的经商从政,留下宝贵的底蕴,几代过后,便由一个人发展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在旧社会,个人的武力就是最大的资本,一旦突破了世俗皇权的限制,成为世家就是不可避免的,或许,心血一来潮,把皇朝取而代之也未必不可。 按道理说,此人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林业筏出现在这里才是惊讶的才对,林家只手遮天,在燕京堪称是第一,门下走狗甚多,若是要人来打仗领将,倒也要比他亲自上场还要好才是。 像这种世家子,哪怕不是核心嫡系,想要在战场上碰到,也是绝无仅有的。 但机缘巧妙之下,杨家三大太子之一的杨育岁,都被赶到大漠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林业筏出现在这里倒也没什么好奇的了。 林业筏听到对方的呵斥,那不留情面的样子,已经把自己的风头都抢了过去,当下心底就是一阵不悦,但不悦归不悦,毕竟是自己请别人过来帮忙的,倒也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 而江治眼看在没有其他人交头接耳之后,这才继续闭目冥想,警惕外敌。 其实以他的身份,应该躲在谷中深处才对,而不应该像是一个小喽啰一样在这里看守谷口。 但关键是……谷中又没有女人,和一群大男人挤在里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基佬呢! 而且待在谷口也没什么不好的,万一真遇到了什么事,跑也容易跑一点…… 休整过后,众人继续冒着风雪向前探路。 大漠之所以称得上大,便是因为地域辽阔,虽然被华夏和熊国包裹住,可南北距离也有几千公里以上,更不用说东西纵横,几乎有近万多公里,在地理上覆盖还多个气候类型,东西环境差异大,各种地形齐聚一处,虽然大部分是以沙为主题,但连绵不绝的山,也是其中的装饰。 更何况妖族经营多年,不知在其中设置了多少禁制,陷阱,留下了多少后手,灾祸。 如果寻有旧日前辈的心得,故伎重施的踏上熟悉的路途,也许还可以贯穿南北。 可是当兵打仗,吞噬领土,和偷渡又有极大的区别。 若是一修行者想要偷渡,拿着一张简单的大漠地图,你可以判断哪个地方具有极高的危险,哪个地方疑似有恐怖禁制,你可以选择趋吉避凶,绕路而走。 可如果作为战场,那就避免不了要面对那些恐怖的妖群,凶狠的禁制了。 毕竟不把这些地方打扫清楚,干净的话,且不说寻常人进入此间的威胁直线上升,怕就怕,万一哪里埋一个上古大妖,百年过后,自动和国运共鸣,得到气运的承认,借此来重复一次老龙的灾祸,那可就尴尬了。 和阿三边境的那块地,至今的故事都为人所传,甚至还需要官兵排雷后,亲自走上一遭。 那还是因为湿婆教不想在其中投入太大消耗的结果。 而妖族在漠南和人族几近死敌,硬要是死磕下去,不清理干净的话,这块地,还算是领土吗? 于是抱着这个想法,几路大军齐齐出击,横扫寄居在大漠各处的妖族,势必要将这一处土地彻底归附。 可谁曾想到,明明地图上此处不应该存在雪妖种群的,偏偏让他们给遇上了呢? “真是倒霉呀……” 冰天雪地并没有古人那诗句词文里的诗情画意,真正进入了大漠,能体会的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冷,其次就是寂。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大漠之中,虽然生存着不少无国籍的邪修和无国籍人士,但是他们与妖族共舞这么久,早就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是人了。 而且…… 大军出动,又有哪个鸡蛋想要来碰石头呢? 这才是无聊的原因。 没有人可以玩一下,江治觉得很不爽,总不能看着队伍里哪个家伙比较长得衰一点就踩上两脚吧? 那这样的话,自己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这个时候……要是有女人就好了…… 心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道路的前方,似乎出现一条村子。 “嗯?找到了吗?”散漫的眼神一定,这位外号断生死的刀客,马上就从神游物外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他没有贸然的进入前方那恰到好处的“村庄”。 而是回过头来,想要看看自己的队伍,看看他们发现了没? 只不过一回头,哪里还有什么队伍? 除了呼啸的风雪之外,身后居然是空无一物? 这时,江治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误打误撞进入了某个奇怪的地方了。 不过,什么时候的事?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明明感觉身后有一群人跟着的,怎么现在…… “林业筏?姚春生?邓悦……”他一连叫出几个熟人的名字,可通通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除了那似是大雨滂沱的风雪依旧在毫不停歇的落下外,仿佛之前的队伍,山谷中的嬉闹,只是一场梦。 少年对此没有太过惊慌,而是回头看向前方,嘴角一勾,咽下喉咙的一丝苦涩之后,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大步朝前方踏去。 “呵,呸,这回真是倒霉了!” …… 第561章 大雪中的村庄 前方的村庄立在大雪之中,却没有被大雪覆盖,深绿色的外表,被昏沉的天气衬托得发黑,大雪之中出现了这么一抹黑色,就像是在围棋之中,即将被白子斩断所有气的黑棋。 处处都透露着,死气沉沉的感觉。 走近了看去,才发现这处的房屋和北方的有大不同,北方的院宅大多都是平和矮,追求的都是阳光的角度,哪怕不建房子的话,扎着的也是蒙古包,大帐篷,都是在地上一步一步的打基础填地基建筑起来的。 可眼前的房子,却是由翠绿色的竹子搭建而成,而且仔细看的话,还可以发现,这竹屋和平常的竹屋不一样,平常的竹屋,是由无数条竹筒搭建而成。 而眼前的竹屋,却是由被对半劈开的竹子,绑成竹排搭建而成,以至于外面看上去,绿色的竹皮,很轻很薄,圆润光滑,但一进到里面,满“墙壁”都是已经发黑的竹白。 这些“墙壁”根本不兼具支撑的作用,真正具有支撑作用的是那些木桩,“墙壁”被藤条绑在木桩之上,以此得到固定,从而得到遮掩的作用。 “墙壁”是如此的轻薄,以至于别人轻易可以透过缝隙看到屋内的一切。 房子上面搭建的顶盖是茅草,长长的茅草披在木架之上,成了遮风挡雨的顶棚。 这种地方在南方的话一定是极其通风的,但在大漠这里,根本无法御寒。 好像眼前的这片大雪淋不到房屋的头上,就是因为这房屋并不具有御寒的能力一样。 世外桃源也不外如是。 不过…… 这世外桃源对于少年来说,却是如此的熟悉。 多少年了? 八年还是九年? 又或者是十年。 记忆中的印象从未模糊,只是此刻的真实,却又是如此的不可置信。 少年眼眶微红,似乎掀起了心底最深处的记忆,一时间悲伤汹涌而来,淹没全身。 熟悉的房屋,熟悉的路径,熟悉的屋顶,熟悉的布局…… 这里是——尉林寨啊! 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那个叫我魂牵梦萦的地方;那个我为此苦心钻研,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地方;那个我学成归来,却被夷为平地的地方,它的名字叫尉临寨,是我的故乡。 我怎么能不熟悉? 走过熟悉的巷间小路,江治似乎闻到了竹子的清香,听到了路边杂丛里小虫的嗡鸣,纵横交错的小道,没有城市水泥路的平整,但是每一寸,都是寨民们踏出来的道路。 往寨子中心沿去的小路弯弯曲曲,如同泥土中蚯蚓打出来地道,狭窄又蜿蜒…… 江治压抑着伤感的情绪,继续往里面走去…… 途经不知多少竹屋,终于来到那一处深坑前…… 这里是寨子的中心,自己学成归来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勘察,怀疑此处有地下的泉水,因此号召村民掘泉。 那深坑,就是自己开的口子。 深坑的旁边,还放着几片竹排。 往日的情景历历在目,可是故人已经……再难重逢。 江治压抑着心中的悲痛,靠近深坑,跪在边缘,伸头看向里面饱盈的泉水,却是情难自禁,放声痛哭。 水泉打出来了,可是亲人却没了。 在那段孤独而又痛苦的日子里,有时候他还曾经妄想过,是不是自己不回来的话,寨民就会好好的活着,而不是连尸首都找不到。 泪水滴落在幽深的泉水上,叮咚作响,仿佛砸在少年的心头,惊扰了一片宁静的心境。 正当他悲痛之际,忽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偏头看去,发现寨子中心旁边那一片空地上,原本是空无一物、杂草丛生的地方,不知何时,有一座“别墅”巍然屹立。 那是一间特殊的别墅,通体由暗黄色的瓦楞纸建筑而成,单薄得只有一张纸皮,以至于远远看上去,轻柔无力,仿佛吹一口气都能将它刮倒。 这别墅极具德式风格,有着独特的工业美感和精确性,外形很是简练,传统屋顶下,正面看去的墙壁上,是一口口由瓦楞纸组成的窗户,这些窗户由于没有约束,两片窗页正在里里外外的扇动着,如同忙碌的蜜蜂,进进出出,毫不停歇,只是这窗页歪歪扭扭的,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而且,整栋别墅还不低,足足有四五层楼那么高,整体呈现出金字塔的造型,一楼的房间最多,窗页几乎没怎么扇动,二楼房间的数量较为次之,窗户也比较少,动得也没有那么厉害,三楼的房间比二楼少,但窗页扇动的最厉害,再往上是四楼、五楼,房间越来越少,窗页扇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夸张,就连纸做的墙壁似乎也受不了如此的高度开始变得歪歪扭扭,随时都要倒塌。 可是…… 明明都没有风,为什么这高高的别墅会给人一种风雨飘摇,随时倒塌的观感呢? 江治眯了眯眼睛,似乎在疑惑着。 其实他更疑惑的是,这间房子是什么时候建的?他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了看在这纸别墅周围那些空无一人的寨子房屋,侧耳一听,是死一般的寂静,耳中已然没有了虫鸣,仿佛自己进入了卷中画,除了自己外,时间都静止了—— 与之相对的是,这纸别墅,虽然窗页扇动不停,上半部分的纸墙壁也摇摇晃晃,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在尉临寨子中,除了江治之外,唯一会动的存在了。 而且,一静一动,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江治收敛了泪水,从地上站起来,缓缓朝着纸别墅走了过去,他内心深处了一个声音,也许在这个瓦楞纸搭建的房子里,有他想要的一切答案。 窗页里里外外摇晃的,是三楼以上的房间,正面看过去的时候,纸别墅一楼的窗户和门都是紧闭的,甚至,紧闭的没有一丝裂缝,就像是这些门和窗户都是画上去的一样。 包括那些窗棂、窗台、伞型的窗头、门把手、门簪、门框、门槛…… 一切如同笔画的一般。 真是简单到了极致。 江治越是靠近,越是觉得这个房子古怪。 靠近门口的时候,伸手一推。 只听到噗的一声。 似乎窗户纸被捅破了一般,别墅的大门应声而开,紧接着便是朦胧的灰尘洒然而下,飘飘洒洒的模样,就像是经年未有人打扫…… 更关键是,屋里面除了靠近大门的那一小处空间,放眼朝别墅里面看去,居然是漆黑一片,不可视物。 这昏沉的天,能够提供的亮度,也只能照亮门内三尺之地。 江治见这模样,左手便按在了刀柄之上,等灰尘稍微散尽之后,这才踏步而入…… 等他目光适应了黑暗,再次举目看去的时候,才发现这里面果然是空无一物……没有家具,没有装潢,没有楼梯,没有天花板,甚至要不是脚底下传来的踏实,江治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处在虚空之中,周围都是一片虚无。 身处此间,只有无尽的孤寂和空虚,寒意由内而外的渗透出来,仿佛要把整个人的都给冻结。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治却很享受这种感觉,那种凌驾于身体任何快感之上的孤独,是让人沉迷的毒药,比世界上任何一种毒品还要强大,一进来就上瘾,根本出不去。 这种孤独…… 很难去描绘。 但是带给人的感觉是享受。 何为享受? 能够从中得到快感就是享受。 他从这黑暗之中,从这孤寂之中得到了无上的快感,于是,挣脱不得。 他在享受黑暗,沉迷孤独…… 欲望在此刻泛滥,透露着腐朽的气息,弥漫着整片空间。 …… 第562章 少爷们,撤退! 行军途中,发现了前方带队人不见的林业筏,在此刻也不得不暂停了行军。 处在雪妖覆盖的范围之中,分散行动无疑是愚蠢的。 毕竟躲在暗中雪妖的数量,是难以估算的,一旦落单了,除了死路一条,只怕是没有别路可走。 眼看队伍里出现了意外,中间领导层的十几个宗师就围了过来,开始商量对策。 当然,他们靠过来大多都是牢骚起手。 “姓江的不见了,不会是潜逃了吧?” “我就说那家伙靠不住,整天仗着修为比我们高一些,就拽得个四五八万,一看就是架子货,现在好了,直接玩失踪,真的是一点纪律都没有,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人能够修行到宗师!” “实力跟人品没什么关系,不过,有没有可能是他触发了什么禁制,所以他被传送走了?之前是谁跟着他的?他什么时候不见的,有谁知道?” “那个,我重新往后跟了一遍,在这里看到了他最后一步的脚印,其余的就没发现了……” 林业筏听着手下杂七杂八的议论,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丝不祥的念头。 江治此人,他还算清楚,潜逃之事定然是无稽之谈,至于纪律人品什么的,他也不想去置评,不过,如果不是独自离队,而是凭空消失的话…… 这就奇怪了。 毕竟以断生死的实力,除非是被对方一击袭杀,并且掳走,否则的话……自己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没有察觉才对。 不对,还有一种情况,他自愿离开,且屏蔽了自己的气息,不让同行的人发觉。 这种可能也是存在的。 可是…… 有什么东西能让断生死放下任务委托,独自离队呢? 林业筏摩挲着下巴,眼中露出了几分思索。 据他所知,江治这个人除了好色之外,平时没什么弱点,能够在冰天雪地里,让他心甘情愿的神不知鬼不觉凭空消失,难道是——女人? 但是不对呀! 冰天雪地里怎么会有女人呢? 妖人还差不多! 一想到这里,他连忙下命令:“打开侦查仪器,检测周围妖气密度!” 由于这次的行军是属于小规模部队机动性作战,因此玄武军团官兵们佩戴的都是微型妖气测量设备。 那是一个如同小型水平仪的玩意,底部有三个支架,上半部分是由一个绿色椭圆形组成的结构,由领悟出了光之真意的武者进行操作。 该设备主要是利用光之真意加持在测量光线上,经过光线扫描,捕捉空气中的妖气粒子,由于真意经过设备的滤筛过后,丧失了一定的破坏性,同样也弱化了真意的灵压,从而令被扫描的妖气可以对光线上的真意进行污染,过后再通过被污染的程度得出测量的数据。 只不过这设备也有一个明显的缺点,那就是只适用于无障碍的空间,一旦中间有什么石头挡路,什么花花草草遮挡光线的,令得发出的光线无法穿透或者折回,那么就无法观测到更远部分的情况了。 只是…… “老大,这到处都是雪花,雪花上全部都是雪妖的妖气,浓度太厚了,咱们兄弟……经不过这种消耗啊!” 这种通过稀释的真意,然后观察其被妖气污染的情况,对操纵武者来说,具有一定的损耗,严重的甚至会出现超载情况,会影响到灵台的不稳。 这个时候,这位林家少爷不善于战场的一方面就暴露无遗了。 他毕竟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子,行走在行伍之中,照本宣科还能撑一段时间,但真要他按实际情况来规划行动,一出手便是捉襟见肘。 “能不能驱散雪花?我怀疑江治是被妖族给设计了,否则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大家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人给找出来?” 周围人一听,脸色都绿了。 这…… 还驱散雪花? 真是一个大无语。 少爷就是少爷,临阵打架,修为爆发,越级杀人,也许很擅长。 可是遇到这种侦查摸排,跟踪寻物的,就显得幼稚了。 就在这时,一个老油子连忙举手:“林队长,恕我直言,如果是一位妖族,能够悄无声息的把江前辈谋害的话,我们这么多人,最终也逃不过这个劫数的,我提议,将此处列为重点妖族监控区,并且申请特遣队来这里侦查,假如确定的话,就申请炼器微型核弹打击!” 用人可以解决的事情,当然是用人了。 但是这件事情如果会把人给解决的话,那就只能动用一些“众生平等”的手段了。 这个时候,身为中间领导层的一个世家子就骂了出来:“这什么鸟主意?要是动用核弹,那我们还来这里搞个毛?直接安排装备部,重新来一次东风洗地好了!” 只不过他的想法并没有得到大众的迎合:“呸,你们一个个想战功想疯了吧?命都没有了,还想要捞好处?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赞成先撤回,等上面派人来调查清楚再进行计划。” “对,这个地方本来就是一个意外,作战行动上都没有相关的计划作业,这分明就是侦查组,战术组的问题,和我们作战组有什么关系?” …… 正所谓寡不敌众,在场的世家子中,想要功勋的人虽然不少,但是想要活命的人更多。 于是在这群中间领导成了世家子中,少数服从多数,得出了最终的结果。 此刻的林业筏的心态也有一些变化了,只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江治怎么办?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们跑回去了,万一他找过来……” 此刻,之前那名被江治训斥闭嘴的持刀战士再次开口了:“林队长,我插一句嘴,我觉得擅自脱离队伍并非是我们的问题,而是他的问题,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应该由他自负才对,我们不应该为他的错误而买单!” “这……”话是这么说,可林业筏还有点迟疑,因为他现在不敢确定,江治是不是死了,毕竟此人天赋卓越,实力超群,是自己极力拉拢的对象。 这人死了还好。 如果对方没死,自己又独自跑了。 那以后想把他招揽过来,可就难了。 “林队长,以江前辈的实力,哪怕没有我们,他也能逢凶化吉的,相反,如果他真遇到了什么强大的对手,我们的存在只会给他徒添累赘。 不如我们在这里留一个信号,告诉他咱们已经撤退了,如果他有幸见到的话,相信他也不会怪我们的……” 眼看着自家队长还在迟疑,底下的人又加了一把猛火:“江前辈独自离开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只是我们此次面对的任务难度太大了,所以需要申请更多的支援,因此做出战略性的转移并非有什么问题,说到底,我们也是为了担心他。 我们回去养精蓄锐,等特遣队的人把情况调查清楚之后,也是为了可以更好的援助他,江前辈应该不会怪罪我们才是。” “……” 再三思索之下,林业筏还是同意了众人的意见,毕竟这次军事行动,可不是他们这一路人的问题,而是事关整个北讨大军的问题,他们如果不能及时破局,徒留在这里耗费时间,最终影响只会更大…… 得到了领导的同意,余下的人手脚就轻快了许多。 这一路的领导层里面,大多都是世家子,少有几个是招揽过来的平民附庸,修为最低也是宗师中期,实力在这次行动的队伍之也是名列前矛,但要论起心性,打仗,他们可就差太远了。 而跟在他们后面的其他普通宗师,当然也不可能有太大的意见。 他们只是玄武军团里面的小队长,长时间被这些少爷们压在头上,当然就不可避免地成为了附庸。 在麒麟军团还好,里面龙蛇混杂,啥人都有,世家的力量并不能影响的很透彻。 可是玄武军团,几乎都是清一色的世家做派,阶层划分严重。 小队长们负责拼命,中队长们指挥左右,大队长们坐山观虎。 这上百名宗师里面的领导层,便是那十几个大队长。 他们虽然没什么带队的经历,但却有着无比的自信。 于是匆匆忙忙集结宗师,点卯成队,进军山中,仿佛扫除雪妖,如同踏青。 结果却发现,打仗好像没那么简单。 并不像是现实中的对战那样,你一拳我一脚的正面硬刚,更多的是找不到对方在哪里,有力气但是没地方出…… 于是耗费了大量的体力之后,也不知道是他们厌倦了玩累了,还是认清楚了现实,反正现在他们只想着回家睡大觉。 于是轰轰烈烈的队伍再次启动,朝着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 这一幕搞得其他小队长也极其无奈,但也没办法,就当是陪大王巡山了。 毕竟这里面任何一个大队长出事了,他们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现在大爷们玩累了,能够早早的认清现实,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但愿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才是。 正当一部分小队长这么想的时候,归途之中,风雪似乎停了。 突如其来的一幕,居然让众人感觉到一丝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悸动,但是很快,这悸动又变成了激动。 “这……这是哪里?我记得来的时候,我们没有经过这个地方呀!” “你们看……那有一个好高的房子,可是为什么摇摇晃晃的,是我喝醉了吗?” “不要去看什么高房子,你们看看周围,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的家乡!漂不漂亮?” “什么你的家乡?这明明就是我的酒店,你想来叫妞就直说,我随时给你安排好吧?” “这明明就是夫子庙,你看那漫天遍野的桃树,花开的多浪漫啊!” “不是,都不是,是海,是大海,你看上面那艘游艇,是我的!是我家的!” “可是中间的那个房子真的好高啊……” “高有什么用?风雨飘摇的长得那么破……恐怕连人都住不了,还是来看看我们家的大酒店……那才叫高……” “你们在说什么呀?别阻止我!我要钓鱼!钓好多好多的鱼……” 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可是这个梦却又是如此的真实,有人放浪形骸,有人姿态肆意,有人丑态百出…… 雪一直下,从不停歇;纸别墅一直晃动,也没有停。 此处似乎没有时间,只有愉快…… 第563章 白云深处有人家 苍虬的山脉,雄伟峻拔,宛如一条巨大的蛟龙,匍匐在大地的背脊之上。 绿峰如雾,与天齐高。 云朵之上,白霜履顶,如美人白发。 此间树林阴郁,花草肥美,多有奇珍异兽,稀种奇葩。山间有湍流钻出,如青丝发带。 昆仑山,白云观,正一派之山门。 和燕京白云观不同,虽然同为白云观,可燕京白云观,乃是俗世全真教的圣地祖庭,而昆仑山白云观,则在修行界中,正一派的宗坛所在。 当时两大教派争道门正统的时候,曾经为了这么一个名字打得不可开交,最后,全真教丘道长在元初的时候去大雪山觐见成吉思汗,于俗世中,得赐可建白云观后,全真教,这才在燕京得到了这么一个“祖庭”。 可是和丘道长同时代,甚至更久远的全真教道友,耻于以此为居,故退一步,于白云山上隐修不出。 毕竟你也不想想,大家学道的,一个个自诩世外高人,都想要超脱俗外。 一个个出世仙人,都是不受约束,不受束缚的存在。 道爷入世,那就是大贤良师,黄天当立! 结果为求一个正统,求到了皇权上面去,这一下子,什么狗屁的超世脱俗,什么世外高人,都tnd成了笑话。 白云观这几个字,自两派间也不再提起。 也就是那一年过后,修行界中全真教的道爷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没脸和修行界中的正一派去纠缠这个了。 只留下皇权下的“太极宫”,也就是后来的燕京白云观,祖庭圣地。 可以说,丘道长凭借着一己之力,遏制了两派未来极有可能出现的自相残杀局面。 少了这么一个对手,正一派的道爷们也开开心心的在昆仑山安顿了下来。 后来也几经波折,最后全真教道爷们隐居的山,改名为了白云山。 正一派的道长,也在昆仑山建立了白云观。 自此,昆仑山的白云观也就成了正一教圣地。 此处位于深山老林,独有一径可供出入,乃是匿世修仙的一好去处。 整个道观藏匿在巨山云树之间,如同镶嵌在青石上面的一块白玉。 整块白玉呈现出阴阳鱼的符号,左右鱼眼之处,分别是一座摘星楼。 其他黑白各处,则以楼庭和绿植区分,绿植多楼庭少,这是黑鱼;绿植少楼庭多,这是白鱼。 阴阳鱼区分开乾道坤道,泾渭分明。 但见此刻,阳光洒下,惊艳雾云。 石砖铺就的地板上,层次分明的区分开殿堂和静室,珍稀的木材上面铭刻着特殊的道纹,建造出了一间间高楼。 在此刻,其中一间会客室内。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两个道长相互对坐着,在他们中间摆着一张棋盘,上面纵横交错,黑白双子绞杀在一起,如同两条蛟龙,起势自然,不重在攻伐吞子,而是自成雅量,各有灵性。 不过今天,黑色的大龙却是锋芒难藏,时不时越字而落,以至于略显浮躁。 未过多时,白龙就已经占据了大半的棋盘,若无其他意外的话,二十步内,便出胜负。 “师傅,你这定力,今天怎么连我都不如了,往日可不见你心中有如此浮躁,莫非有事相求?”手执白子的女孩子,话语清脆如珠,其正襟危坐,倒也不像从前那般活泼。 放眼看去,紫色的袍子裹着曼妙的身躯,只露出高高的天鹅颈,白皙如玉,头上道髻随意挽起,只余几绺青丝垂下,在额角和耳后飞舞,端是仙气逼人。 在她的对面,听到这话的冲虚道长,面容更加苍老了。 “不要叫我师傅,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师叔,元容师伯当时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可是说得很明白,等你继承了坤道掌门人的身份,我就可以回归本位了,所以……” 接下来就是枯燥的对话,几乎成了两人两人见面的日常。 “可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老人家再怎么说也教过我不少日子,就算您退回本位了,也不妨碍我称您一句师傅吧?” “不可,法制不能乱!” “好的,师傅,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女孩子的油盐不进,让冲虚道长有些无可奈何,不过道教主张随心所欲,顺应自然,他都这个岁数了,该说的都说了,也没什么好坚持的。 冲虚道长咳嗽一声,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还真有一个,不过,这件事也看你!” “燕京有一个纯阴之体,因为破了先天根基,又失去了部分记忆,导致容易招惹不少脏东西,需要一个日常的看护……咳咳!” 一遇到事情,女孩子倒是有一些暴露本性了,只听她像个炸毛的小猫咪一样睁大了长长睫毛下的眼睛,然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说道:“不是吧?这件事情你也要麻烦咱们吗?我们修行之人又不是保姆,再说了,整个门派里面,乾道这么多,坤道这么少,就我这一届,一二三四……才几个弟子啊!不能让乾道去吗?” 说着说着,她又抱怨道:“再说了,纯阴之体什么的,茅山一脉的那几个,不是对这玩意最感兴趣的吗?而且有什么脏东西,他们也擅长对付,怎么就到了我灵宝一脉?” “咳咳,这件事情,我们几脉都有商量,如果单纯是捉拿邪祟的话,茅山道友当然是没问题,可是那人坏了先天根基,还需要一些道法来蕴养体魄,你也知道,先天根基有失,那就是一个破洞的水缸,粜米的筛子……” “那也不至于找我们坤道吧?这活听起来就累,说起来好像是给别人当保姆一样,再说了,咱们门派里面的坤道才几个人?难不成要我一个掌门去伺候人?” …… 燕京,世外陶园,平顶别墅,第三栋。 世外陶园能在寸土寸金的燕京建立起一座座的独立别墅,并且各自还有着庄园,就足够证明它的价值。 此处的地皮至少达到25万一平以上,整体价值不低于1.2亿,以至于院子外的路面上,甚至连行人都少见。 然而此刻却有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门前,矗立雪地之上。 久久都没反应过来的紫虚道长,正一派白云观坤道掌门人,此刻一脸呆滞的站在门外,连门铃都忘记按了。 她到现在都不能接受,作为一个门派的掌门人,到底是怎样的金枝玉叶,怎样的滔天权势,才会让观内做出这个决策。 回忆起自己师傅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那老头子一脸难以抉择的嘴脸,自己还以为是对方心疼自己,于是把选择决定权交在自己手上,没想到,是安排工作到自己手上……所以,这就是他嘴中的“看我”吗? 原来,这个“看”字,是这个意思是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但闻大门机括声传来,紧接着,一身家政工作服装扮的妇人就露出了身形。 也许是对于出现在门口的道长感到吃惊,妇人先是一愣,随后很客气的打招呼询问:“你好,请问你是哪位?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殊不知,对于妇人开门见道长的吃惊,道长见到妇人却更为吃惊。 紫虚睁大了双眼,几乎是脱口而出:“诶?有保姆吗?” 作为家政公司的阿姨,妇人很快就听出来,对方语气里的不对,心中大感不妙。 难道对方是和来自己抢工作的? 毕竟这家一没有老人,二没有小孩,工资高,事儿还不多……这么多的优势,对家政公司的阿姨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的。 只不过要是应聘保姆的话,直接找上门来……是不是太敬业了些? 虽然心中大感不妙,但是打开门的阿姨也不好过多计较,快速调整了状态回答道:“额,您是?有什么事吗?” 不是让自己来当保姆的就好。 女道长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脸上恢复了淡然和平静: “贫道名为紫虚,是来寻你们家先生的,请问他在家吗?如果在的话麻烦通知一声,料想他应该知道贫道为何而来!” 这故弄玄虚的模样,倒多了几分世外高人的飘渺气息,让家政阿姨都看呆了眼。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答应了以后,连忙回屋内通知雇主。 紫虚也趁这个时间,开始打量着整座别墅的山水布局,整套房子坐东朝西,东木西金,木生火,金生水,是一个中正平和的好地方。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在草丛上划开明显的路面,两侧草丛裹着中间一条大道,倒也有几分对称的美感,大道一直延慢到门口,畅达无阻,靠近别墅的地方,隔一段距离就有几步台阶,圆中带阶,也就是步步高升…… 花坛,草圃,海棠树…… 虽然紫虚在风水之道不是业内的顶尖,但是此间的门道,窥探出那么几分,就连她也不由得咂然。 这个时候,得到问讯结果的阿姨,再次出现,伸手引着紫虚就往里面走去:“道长,我们先生在里面等着呢!这边请!” “福生无量天尊!” 紫虚踏在平整的大道上,心里一种稳定感油然而生,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这里种了什么能让人神魂安定的灵药,以至于踏进来后,不会因为环境的陌生而感到彷徨和惧怕。 紫虚念头一动,顿时就明白,刚才自己还是看少了点东西:这里的风水布局,有让人卸下心理防备的平和。 看来,住在这里的主人,看似没有安排太多的护卫,可也是怕死的,这种程度的影响,一般的杀手踏进来,恐怕很容易就让人发现了动静——这不是从物理环境进行的防御,这是直破杀手心境的奇门。 越过大门,走进别墅,里面的装潢倒也不算是华丽,一些家具的色彩简直就是朴素,至于具体的价格就不知道了,紫虚道长对这些没什么研究——除非是珍稀的宝材贵料,否则那什么手工沙发,昂贵鱼皮,水晶吊灯……谁会去在意? 越过弧形的阶梯,穿过走廊,直到走到一处房门前,家政阿姨才停下了步伐,敲响了房门后,便候在原地,对紫虚示意:“请!” 紫虚点头还礼之后,推开房门就走了进去。 这房间不小,但是格调却很温和,一张大床摆在窗前,午后的阳光一打进来,被床上的被褥冲散,溅射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点亮了整片空间。 房间里还有一座吊椅,犹如花篮一样挂在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地方,呈现出一个饱满的弧度,此刻上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的坐在一起,看那空间结构倒也还算宽敞…… 但不管怎么样,在卧室接待客人,这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还有,那男的看起来怎么有点熟悉,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算了,不管那么多。 眼看到了跟前,还是先给打个招呼再说。 女道长一板一眼的双手抱拳:“两位长官,贫道紫虚,这厢有礼了!” “日前接到长官发布的任务,正一派不敢怠惰,经各脉掌门商议,特令贫道出山门襄助长官,然紫虚人生地不熟,虽然是日夜兼程,但也耽搁了不少时间,还请长官见谅!” 面对这位道长,坐在吊椅之上的一男一女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同的神色,一个面带惊惧,似乎害怕陌生人接近。 另外一个,则是面带思索之色:“长官?楚飞雄是这么通知你们的?” 青年略微沉吟片刻后,也不再纠结,反倒是咧嘴一笑,对着道长说道:“怎么?旧友重逢,却是变得这么陌生了,话又说回来,我听说你继位了正一派灵宝一脉的掌门人,倒还没来得及恭喜呢?你可别是为这件事挂记我吧?” “旧……”紫虚道长听到这话,眼睛顿时就瞪得像个铜铃一样,嘴巴不自觉的张开,两颗小兔牙就浅浅的露了出来。 这谁呀? 不会真是哪个熟人吧? 第564章 老婆没了就没了 “不是吧!大姐,这么快就把我给搞忘了?我寻思着咱俩也不是很久没见面吧?”管理员看着对方惊愕的样子,脸上一怔,只好从怀中拿出一张玉佩晃了晃,好让对方回过神来。 本来紫虚还有点陌生,当时听到那句大姐和那块雕刻着独角牛头的玉佩后,久远的思绪翻涌而来,顿时就铺满了她的大脑,整个人也不呆滞了,反倒是脸色一变,破口而出:“光头大叔?你有头发了!” “……” 管理员满脑黑线,好好好,我无话可说。 “紫虚道长真是过目不忘啊,旧日一别,也有三载,近来可安好啊?” 紫虚面对这个大叔的嘲讽,倒是没有当场斗嘴,默默的记在心里后,这才放松了身体,四处打量了周围起来。 熟人嘛,那就没必要那么严肃了:“好,有啥不好的?” 房间内的布局简单,但却有着白云观里面许多不存在的电器,反正站在这里面,感觉不到外面的寒凉,也不知道是什么高科技的产物,床上放着几个布娃娃,另外还好像还有一个衣帽间……看得她都眼红了。 于是道长把视线重新放到了那一男一女上面。 男的穿着宽松的上衣,休闲的裤子,整个身体一直处在一种极其放松和又自然的状态,女的倒是蜷缩在一起,半窝半躺的在他怀里,手上正玩弄着刚刚从身边男人手上抢过来的玉佩,一脸目中无人的模样。 “我看你最近也混的不错呀,住上这么好的房子,连保姆都叫上了,还把我给找过来,怎么?是你先天根基出了问题?” “那倒不是!” “嗯?不是你?那就是她了?” 由于刚才女孩子惧怕陌生人,一直把脸都往后面藏,所以没有让紫虚看到她那副憔悴的面容,紫虚也没有太过在意,现在听到管理员这么一说,她才觉得不对,这女孩子的智商好像不太高呀! “害,坐下说!一回生,二回熟,咱俩也不是什么陌生人,就不跟你讲这么多礼节了。” 紫虚心想着谁跟你是熟人?但是好歹这次的任务还得靠对方提供资料,索性就把这话压了下去,然后一边找着房间里的凳子坐下,嘴上一边嘟囔着:“我道家也不是那么讲究礼节的人……” 说起礼节,紫虚的脑瓜子里又想起了某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男人,脱口问道:“对了,张雀生呢?你见过他没有?他是不是死了?当年他虽然拒绝了我,但做不成夫妻,还能做朋友吧!怎么感觉他老是躲着我,我找都找不着……” 管理员脸色如常:“我不知道……老天师都死了,你还念叨着找他?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找他做夫妻!不过话又说回来,道长这几年都是单身吗?” 紫虚道长倒也是坦坦荡荡,想和张雀生做夫妻是真的,但人家早是名草有主,姻缘这东西强求不来呀! “豁,比不上大叔你,这位就是大婶吧?怎么结婚了也不请我来喝杯酒?”说着说着,道长眼神一瞥,最后一句话甚是语重心长,仿佛就是在说:结婚了不记得我,出事了倒是记得找人了。 “……” 管理员苦笑认输。 “你这把嘴呀!看来你是真的当上了掌门人,平时没少怼弟子吧?” 掰回一局的紫虚嘴角微翘:“那你可就想错了,正一派的弟子在之前的灭魔大战里面消损严重,我坤派如今人数甚至两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就这,不是闭关就是出任务,我连面都很少见上一次,哪有什么机会怼人?” “……” 看着对方微笑的嘴角,管理员脸皮不自觉抽了抽,这丫头……心还真是大呀! 你门派的凋零成这模样了,居然不去操心一下道统传承,提到门下弟子稀少的时候,还能高兴成这样? 好好好! “行了,我不跟你扯皮了,这个是拙荆,杨育环,由于此前遭受过了重大的挫折,心如死灰,我不得不使用一些特殊的方法将她救回来,结果就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环环,去认识一下,那个是紫虚……姐姐!”管理员说着,把怀中的女人拧了过去,让紫虚看了一个分明。 只不过,把她介绍给紫虚道长容易,把道长介绍给她就很难了。 杨育环刚拧过去,看到那个陌生人后,吓得一缩,又躲进了男人的怀里。 但这也足够了。 紫虚和她只需要一个照面,就可以看清对面的容颜。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面,那张瘦的像皮包骨一般的面容,就把紫虚吓了一跳,差点让她从凳子上摔下去。 惊魂未定的她,冷静下来后,才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边安抚着胸腔中那颗扑通跳的心脏,一边说道: “我……吓死我了! 只是,她这情况这么严重,恐怕不只是先天根基的问题。 而且你刚才提到的记忆…… 我看她不像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这么简单,怕是智力都停留在七八岁吧?”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当时我对她进行治疗的时候,应该是没有触碰到智力模块的,很有可能是干扰到了她七八岁以后的记忆部分,使得后面记忆一部分出现混乱的情况,这才表现出智力的问题,实际上,经过灵魂之海的自我修复,一段时间后应该会恢复正常。” 道长眼睛一眯,脸上满是狐疑:“应该?” 大脑涉及到人类最深处的秘密,不管是灵台还是记忆之海,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构造,而是复杂的功能连接。 任何一部分出事了,造成的后果都是连锁性的…… 应该两个字,也太不靠谱了些! 感觉到她的质疑,管理员险些跳脚:“肯定!是肯定!反正智力方面的事情你不用管,找你过来,也不是让你管智力的!” 只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毕竟自己请人过来,就得接受把意外解说分明。 “那就是了,我得到的任务也只是说维持破损的先天根基,以免体内先天之气过多泄漏……要是还跟智力扯上关系,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那你跟我说说,怎么会出现先天根基破损的情况呗?这玩意除非是夺舍,破境,透支本源……少会有触碰到的,我看她那模样……像是撞了邪。” 道长掰着手指数着一个又一个的情况,可最后还是一口气被她自己否认了。 这一幕看得管理员有些忍不住骂街,奶奶的,不会分析,你别瞎分析,不会说话,别老开口! 你这一过来,我怀中的老婆又变成了脑残,又变成了撞邪,感情我之前都是在祸害她是吧? “话不多讲,我跟你说说根源吧!她是纯阴之体的事情,你知道吧?” 紫虚闻言点头,顺便还随口解释道:“知道,下山的时候,我师傅就吩咐过我了,我还寻思着这玩意不应该找茅山的吗?他们那一脉经常喜欢找纯阳纯阴体,然后结合生灵童之类的……” 管理员倒是没听过这些事情,反倒是杨家的赶尸术才有过什么麒麟儿的计划,难道两者还有什么关系? 当下便是追问道:“灵童?真的假的?我怎么没有听说?那现实中有实例吗?” “当然是真的,先天八字够格,命格够了,生出来的孩童自然会有灵,不过这事我也是听说……有没有实例我也不知道,毕竟先天纯阴,纯阳的人本来就少,两个人还能合在一起,那就更为难得了,茅山一脉的老师傅,下山云游的时候,倒是遇到过,本来想要带回山来学艺的,但最后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带回来。”紫虚年纪并不大,但好歹资格在这里,正一派有什么核心的事情,她都能过一下耳朵。 管理员听到这里,心中大感疑惑,纯阴之体不是一直在杨家吗?都轮了十几代了,你那个什么老师傅能遇到灵童的话,那得是什么时代的事情了?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两者结合后,生出来了灵童,这个灵童会不会反噬父母,比如夺取他们体内的纯阳纯阴之气?” “肯定不会!” 紫虚说到这里就来劲了,她手中不知何处掏出一张黄布,四四方方的也不大,上面绘画着星辰八卦,天干地支,并且用直线横框将它们都分割开。 “这是命向图,纯阳纯阴,虽然可以结合在一起,但是你看,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相交的地方,那么诞生下的子嗣,除非同为纯阳或者纯阴,纯阳克母,纯阴克父,否则,怎么算都不可能命格相冲,不冲不斗,又怎么可能夺取母体之气? 可话又说回来,除非是双胞胎,否则的话,阴阳相互交融,不可能下一代生出来还是纯阳纯阴……”紫虚右手拇指指着其中一片星云:甲、丙、戊、庚、壬,然后中指指向另外一片星云:子、寅、辰、午、申、戌;左手拇指指向乙、丁、己、辛、癸,左手跨过右手,用中指指向丑、卯、巳、未、酉、亥。 “……” 眼看到那道长还要继续说下去,管理员连忙打断道: “不会就行了,那我再问你,你知道杨家的赶尸术吗?这玩意,和茅山秘术是不是有什么关系?我这个妻子,曾经是……” 管理员简单的把杨育环的事情给说清楚之后,又把自己曾经了解到的,关于杨家人培育麒麟儿的事情说了出来。 毕竟全程他都没参与在里面,他就负责借个种,他也不知道详细内容。 只不过流露出的只言片语,也足够让这位道长吃惊。 听完后,整个人嗖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人为培养灵童吗?这是不是太夸张了些?而且……承袭父母的先天胎气,这不是魔头吗?谁家好人出生,会坏了母体的根基?这不只有魔头才会……不是,大叔,你这么一说我都要回观内商量一下讨伐杨家的事情了! 当时听说他们攻打牛象山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不像话!眼下还整这么一出,这不就是逼咱们这些正道人士去斩妖除魔吗?” 管理员连忙劝慰:“道长,冷静冷静!” 你要斩妖除魔,那个魔是我的儿子呀! 我找你过来是给我老婆治病的,不是去砍我儿子的…… “这怎么能冷静呢?不趁魔种弱小的时候消灭了,等它长成了还得了?小小胎儿就敢吞噬母体先天气,日后修真界,还有什么能够喂得了他的胃口?恐怕这个世界迟早得被他破坏掉! 不行,这件事这么重大,我得及时通知宗门,以及道家门派!不仅是那个魔童!还有杨家人,杨家人倒施逆行,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眼看着女道长还是一头打鸡血的模样,管理员瞬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那别怪我提醒一句!漠南战火纷飞,杨家人现在是享国运之重臣,你要是想动手……我建议你等战争结束后,不然的话,这个世界还没被破灭,你们白云观就成了一地灰尘……” 紫虚道长本来还一脸的义愤填膺,可听完这番话后,瞬间就戛然而止,就像是被扼住了命运喉咙的鸭子一样,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其实紫虚道长现在很想骂的就是六扇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眼前的这个男人清楚这个计划,而且还任由魔童出世,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一想到目前人家胳膊粗大腿粗,瞬间就没了脾性,整个人都焉了下去,最后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管理员还很恰时的提了一嘴:“你通知家里道观,我没什么意见,但是,得先把目前的工作给安排好,我老婆还等着你补血呢!别到时候你们一群人热血上头去找杨家人算账,完事了全没了,那我老婆岂不是给你陪葬了?” 他儿子福大命大,身上有杨家百年气运罩着,再不济也是杨家老祖奋斗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结晶,就算这群道士有多大的能耐,在这个魔涨道消的末法时代,也不可能奈何得了多少。 可是杨育环不行啊! “你就乌鸦嘴!老婆老婆的,到时候世界都要毁灭,你老婆和你都没了,我看你还……” “世界毁灭关我什么事?你先把我老婆治好了再说!” 魔童也好,灵童也罢,只要没有达到可以威胁国家的程度,管理员都不在意。 反正华夏目前已经够乱了,把道门的人拉进来,也不过是多凑出一副麻将,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时机,将所有的山头一网打尽,整合实力之后,再给国运系统升个级,那岂不是美滋滋? …… 第565章 逆天改命? 紫虚道长也并非不学无术之人,趁着管理员安抚住了杨育环的情绪,她便开始以豆化水,熬制符汤…… 只不过…… 别墅里的厨房空间大,摆放的东西又多,再加上各类厨具繁杂,甚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电器混杂在其中,根本就让这位久居深山的道长无从下手。 “你们家厨房这个灶是怎么用的?开电还是开气?” “这我怎么知道?你应该问我们家保姆才对,而且我猜得不错的话,那个应该是蒸笼,是不能直接放到灶口上的吧?” “啊?是吗?” “你看盖子啊!”管理员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你炼制符水,不是拿个碗烧点纸就行了吗?怎么还要用锅旁瓢盆?你要做饭啊?” 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紫虚腰杆也直了,当场就回道:“话不是这么说,正常人的话,肯定喝水就能解决问题了,但是尊夫人的病情,符水再多,也只不过是漏网的鱼虾,治标不治本,而且过刚过正,则容易气冲而出。 唯有以食代药,才能让她的身体缓慢吸收,我教向来推崇五谷,以五谷制符,以人道之气运,治人间疫疾,这个才是正理。 虽然也是治标不治本,但也不至于太过泄露元气……最好还配合个别的阵法,引动天地之气,困住她的周身,防止纯阴之气继续扩散,只要尊夫人身处在一个纯阴之气浓度持平的环境之中,那么内外如一,就不会出现泄漏的情况了…… 当然这到底也是拖延时间的做法,时日一长,也恐无力回天,所以,更关键是找到先天命药,以先天根源补先天根源,这才有痊愈的希望,否则……最后也只能落在阵法之中,枯老而死……” “先天命药……”管理员眉头略微皱起,心中便有了计较。 “那你帮我照看一下我老婆,等阿姨回来后,你顺便跟她请教一下怎么用厨房,如果我老婆醒来之后见不着我情绪低落,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那也麻烦你帮衬一下……” “不是,你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你要去哪儿?”紫虚看着满厨房的锅碗瓢盆,忽然觉得陌生和害怕。 好家伙,主人不在家,任由自己鼓弄,还真有点说不出的奇怪啊! 管理员一翻白眼,回道:“我待在这里,上哪里给你弄命药去?” “放心,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就行,就是说你炸了这地方,旁边还有几栋房子……要买什么东西找阿姨,到时候走我的账,我会一并给她清了的!” “你画符损耗的材料,五谷黄纸什么的,按照你道观里面的定价,往上报就是了!” 交代完一切之后,管理员便出门朝武院赶去了,听说这几天堆积了不少药材,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符合自己要求的。 …… 眼看家主人毫不犹豫的外出,看着周围陌生的厨具,紫虚道长也是一脸的泄气。 她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脱下了背后的行囊,从中取出朱砂、黄纸、墨条…… 取一部分朱砂加酒,湿润之后调成糊状待用。 再从厨房里接了一些水,开始往砚台里注入,随后开始了磨墨。 道长的左右手搭配,力道不轻不重,不急不缓,看上去令人气态神怡,心神安宁,倒也是别有一番节奏。 这是淮州的灵墨,研磨过程中手法的过快和过慢,都会导致墨汁变粗,无法聚敛灵性,难以自成体态。 灵墨的提炼,是文教弟子的心血,也是各州的特色。 其原料是来源于不同灵材,经过特殊手段焚烧过后熏出来的烟,将这些烟料刮下来,搭配各种名贵药材和树胶,才能提炼出不同效果的灵墨,当然具体过程尚不可知,但不可否认的是——此乃文教弟子历代以来,能够书写出寄存文气诗意字迹的根本。 可以说文教的诸多传承,离不开灵墨的支撑,在前人书籍上存在的灵墨,好比是流传下来的文字发音字典,总能把人引入诗句的殿堂之内。 而制造灵墨的烟,虽然来源材料不同,但由于各州的地理环境,加上具有优势的灵墨宣传,因此各州的代表灵墨也纷纷出炉。 沧州靠海,该地盛产的灵墨偏咸,和水系的亲和度比较多。 冀州多沙,该地盛产的灵墨偏刚,外寒而内热。 淮州多水,常年气温适宜,水分充足,该地盛产的灵墨主要是以温以养为主,平时覆盖在皮肤上面都能达到温润肌肤,保持水分,防止干裂的效果,用来做法器,则是中正平和,最是附和道家意境,因此画阵起符时,得到的效果也就越好。 由于灵墨珍贵,市面上也有一两黄金一两墨的说法,因此,灵墨又论金而称,一两为一金。 未过多时,砚台中,就开始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墨汁,初看而去,色泽饱满,墨色聚而不散,不可透视;细嗅之下,有异香扑鼻而来,提神醒脑,顺气安心;伸手靠近,则有丝丝冰凉之气冒出,似温似润,如玉生烟。 紫虚没有迟疑,狼毫笔一挥,点墨而出,黄纸上便现出了龙飞凤舞的符纹,未过多时,一张灵符便跃然而出,这是灵宝玄妙真功符,为镇人安宁,逢人造化之时可至真道之符。 杨育环被破了纯阴体魄,单纯的隔绝纯阴气透体已经没什么大用了,人的毛孔何止千万,没成无漏之前,随随便便呼吸之间,便有元气泄出,盖因体内未圆周天之轮,故精气神日渐消损,难以遏制。 这一道符,主要的是维持她体内纯阴气的活跃,驱赶它们活动于周身,于体内有所运作,以免被身体当做无用的废料排泄出去,这样虽没有周天之轮,但也可以运转体内,自生造化。 几张玄妙真功符画完以后,但见这位道长另起一笔,以朱砂为墨,倾注杀生气,书写七镇符,白虎符。 镇宅、镇邪、镇凶、镇恶、镇身、镇灾、镇鬼……七符摆阵,这样就可以确保外界邪祟不会趁着体内纯阴气乱动的时候,对杨育环趁虚而入了。 而且为了更加保险,紫虚还画了一张白虎灵符,其实凭她的能力,勉强也可以画出一张神符,但如果没有金丹之力的加持,即便有神符也难以发挥全功。 紧接着紫虚道长伸手一抓,手中便出现了一把五谷杂粮:稻黍稷麦豆。 想要杨育环一直维持一个增幅的状态,自然就离不开人道气运的加持,想要画出可承载人道气运的符箓,就离不开这些千百年来秉受民心,肩负民生的五谷。 也不见这道长有多余的动作,一手持谷,一手持纸,同时朝空中一撒,口中念念有词,但听见“起”的一声娇叱。 便看到那谷物撞击在黄纸上,瞬间有黄色光芒闪过,一张张饱含人道气运的灵符,若有灵性一般飘落在侧,摞起整整齐齐的一沓…… 紫虚看了一下此刻摆在厨房岛台之上的几种符箓,顿时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举起袖子擦拭一下额头上出现的细密汗珠子,调息片刻之后,拿起符箓,朝卧室里面走去。 淡淡花香覆盖的卧室内,暖和的被子中,睡着一个瘦削的身体。 紫虚也不急着摆弄她,反倒是轻手轻脚的靠过去,稍微捏了一下她的下巴,将其脸蛋转过来,把那张面容细细审视一番,等看清面容面骨后,这才脸色一变,急忙松开了捏住下巴的手掌。 好一张气质天成的娇颜,哪怕瘦可见骨,也难以掩盖其中的丽质,只是可惜了…… 此女的面相并不好。 紫虚先前曾经遇到过与她相似面相的女人,那个女人是个痴情种子,然而天性犯孤。 虽童年烂漫,少年得志,但一旦动心便会困于情,致使终身不嫁,后半辈子孤苦伶仃…… 可是现在,杨育环的面骨虽然和那女人的差不多,可却是迥然不同的结果,就仿佛……被人斩去了后半辈子的孤哀一般。 或者说…… 她是被改掉了命格。 紫虚震惊之处也来源于此,所谓改掉了命格,也就是改命,通常人们在这两个字面前喜欢加多两个字,叫逆天。 完整来说就叫逆天改命,是比斩因果还要可怕的存在。 世间之因缘际会,于人之一生之中,早有定数。 斩因果,则是将定数屏蔽起来,并不代表这个定数就消失了,即便斩断了因果,一旦遇到某些前提,此人的命格依旧会按照原有的定数所推进。 例如,一个富人注定在日后因为一个女人会变得“穷困潦倒”。 变得“穷困潦倒”是定数,因为什么变得“穷困潦倒”是因果。 斩因果,只是把“穷困潦倒”的前提诱因给去了。 也就是说,在遇到这个女人之前,这个富人斩了因果以后,也许就遇不上这个令他“穷困潦倒”的女人了,在遇到这个女人之后,这个富人斩了因果之后,那这个女人就不会让他变得“穷困潦倒”了。 也就是相当于暂时屏蔽了因此而产生的“穷困潦倒”。 但并不排除有其他的因素,满足了让他变得“穷困潦倒”的条件,从而把他的命运推回“原轨”。 这就是斩因果,也叫斩过去。 可是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不一样,这相当于和老天爷商量一下人间权柄的去留。 一个简单的例子就足够说明逆天改命的可怕。 杨家,为求一个麒麟儿谋划了几个世纪,不知道多少的岁月,仅仅只是为了求一个“麒麟儿”,而不是“改写”族内某人的命格,从而使其变成“麒麟儿”。 因为这两者之间付出的代价是天壤之别的。 有的人,命中注定遇贵人,遇到贵人之后就飞黄腾达,这个人将此理解为遇贵人后逆天改命,其实这种说法并不完全正确。 如果把世界每一个人都视为一条绳子,无数条绳子之间编织出了一个巨大的渔网。 有的绳子在上端,在工作的时候,不需要经过太多的磨擦,不会有太多的磨损。 有的绳子在下端,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接触的是最脏最恶心的东西。 但有的绳子,连接上下两端,既有辉煌的时候,也有落魄之时。 从绳子的这头走到另外一头,就好像人的一生,到底是从下走到上、还是从上走到下,还是在上徘徊、或者是在下徘徊,这就是每个人的命。 两条绳子交集的结点,就好像一个人遇到另外一个人,经过这个结点以后,往上走,那你就是遇到了贵人,往下走就是遇到了小人…… 这个渔网命辩甚至可以套用到社会之中,人和命,人和社会,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之间的关系是无比亲近的。 但不管怎么样,一张渔网,每一条绳子的变动,都绝对不是简单的拆绑,甚至有可能会产生出多米诺骨牌效应的一系列变化。 甚至会出现:想要改变一条绳子,那就要改变整个渔网的情况。 也就是说逆天改命,改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命,而是与其有关联的一切,都会随之而改变,这就是难点所在。 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期间会遇到多少个人,经历过多少节点,一旦变动,又会牵扯出多少人的变动? 因此为什么把逆天改命也叫做和老天爷谈一下人间权柄的去留。 毕竟编织出渔网的,正是那至高无上的存在。 紫虚之所以感到吃惊,也是因为这样,因为能够逆天改命,不仅意味着渔网命辩是一个伪命题,更加意味着,人的生命,在某种意义上,也许真的能够做到超脱。 要知道,在这之前,逆天改命永远都是存在于传说之中,即便修行者在肉体坏掉的时候,也可以灵魂出窍,但却称不上是挣脱了命格的束缚。 仿佛冥冥之中的指引,都有着一个至高的声音存在。 压下心头的惊骇过后,紫虚道长看了一眼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的雪花,看向床上女人的眼神中充满着坚定,不管怎么样,作为一个逆天改命过后还没有死去的家伙,老天都没有收她,自己又为什么要为难她呢? 大家都是人啊! 都是抱团取暖的人啊! 第566章 救人和来自漠南的求援 “起!” 但闻一声娇叱,数道七镇符,从她身上陆陆续续,朱雀玄武,井然而出,七镇符如同七条长蛇,卷起微微的清风,哒哒哒的一声声,贴满整个房间,紧接着快速的融入墙壁之中,下一秒,便有红坠坠的光芒烁出,透过墙壁穿过地板,并且在顷刻之前,辐射到整个别墅。 作为卧室,这里是符阵的中心,为阵眼之所在,但其他地方也不可以不兼顾! 等红光覆盖过后,旋即消隐无踪,但此时的别墅之中,却又明媚了几分,那些未曾留意的角落阴暗之处,似乎也变得干净了些。 道长手中结印不停,等七镇符阵布好了以后,双指一额头,但见天灵盖上有一抹灵光潋滟,顿时原先暂时放在一侧的灵宝玄妙真功符骤然而起,呈现圆周转旋转而出,笼罩在道长的头顶之上,如电风扇一般旋转起来。 下一秒,灵光裹挟着符箓,迅速遁入了杨育环的体内,看上去像是消失无踪,不过此刻如果掀开女孩子的衣服和头发,就会发现这女孩子的丹田,心脏,以及头皮之中,多出来了三道黑色符印纹身。 就在这时,杨育环这才若有所觉,悠然转醒,也许她发现了体内暖和的一片,盖上被子就显得稍微不舒服,索性就不再躺着了,掀开被子便坐了起来,不过…… 当她发现身边没有那个男人以后,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 尤其是当她发现房间内还有一个女人之后,心情就更糟了。 可是紫虚道长早有预料,连忙拍出两张承载着浑厚人族气运的符箓,一张飞起,贴在对方身上,一张轻放,贴在自己的身上。 两张符箓触体便殁,化作一道金光,照着两人的头顶。 这时,初初醒来的杨育环,终于感觉到了心中的熟悉,只不过因为在前一秒,她还觉得对方陌生,而现在身体的变化,却又是如此的安洽,一时间,不由得在心中产生了巨大的落差。 这种感觉就像是现实和梦想的割裂,但存在于真实之中,却又像是美梦和实际的交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 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坏人…… 于是她面露笑容,张开双臂。 “抱……” 对那身穿道袍的道长索要拥抱。 见此,紫虚道长挑了挑眉,压下了心中的那点怪异,学着管理员的模样,朝床上的女人抱去。 两人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好像是熟悉了十几年的亲人,此刻的温存,就像是对往日的书写。 这种感觉,不只是杨育环,就连紫虚道长也难免有所依赖。 这是来源于人道气运的关联,同为人族同胞的温暖。 这温暖很古老,仿佛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甚至更远更早…… …… 山海关,特遣队总部。 夕阳如晖,照亮满地白雪,让人分不出,这是黄昏还是拂晓,仿佛时间在此刻已经颠倒,让人分不清现实。 走廊外,向日葵急匆匆的身影直奔总部而去,就在刚刚,她突然收到一个消息,进击漠南的四路大军中,其中有一路的指挥官,已经两天失去消息了。 进攻作战作业和防御作战不同。 由于获得新的领土之后,进攻部队需要配合特遣队的气运部人员进行一定的气运稳固,当进攻部队的指挥人员消失以后,部队失去了下一级的进攻指示,只能乖乖原地待命,这渲染气运,稳固气运的工作就会停滞不前。 气运的渲染和稳固工作,影响到后期投入的兵力和输入战场的修行强者,尤其是后者,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如果想要后者的实力能够得到完整的发挥,就需要一定的气运支撑,否则就很容易被别人趁虚而入,在国运相对不充裕的缓冲地带,对其伏击。 坐在办公室内的楚飞雄,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提起了高度重视。 他起身站在巨大的漠北战区地图前,一边用手指丈量着距离,一边询问道:“冀州对漠战区的司令部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知道,和这个消息同步电报而来的,就是冀北司令部希望我们特遣队为他们追查线索,按照他们的说法是,我们特遣队是他们三大军团的上级,如果军团的事情有什么搞不定的,那就直接上报给我们,希望我们可以予以解决。” “呵,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楚飞雄说到这里,忽然中指和食指一敲地图的某处,脸上就挂起了几分黑云。 有肖固安在的时候,特遣队可不会被安排去这些高危的事情,一来军团里面有侦察队,二来,特遣队所付出的情报已经极其详细了,三来,国内维稳也离不开特遣队,大漠战场这么宽,真的要把特遣队的人都撒进去,根本掀起不了什么浪花,反倒是会影响国内安全问题的稳定。 “告诉他们,我们可以向冀州支援一支侦察特别行动队,但是要求三大军团有所配合,同时,尽快选出该路大军的负责人。”说到这里,楚飞雄心里也含着一口恶气:“让他们一直原地待命怎么回事?将军没了难道就不能打仗了吗?一个个没有担当的玩意儿!” 当战场上掺杂政治的时候,一旦失去了某个利益集合点,除了各自推诿责任,然后瘫痪整个战斗队伍体系之外,根本毫无益处。 战争虽然是政治的延伸,但绝对不是政治! 头发半白的楚飞雄明白这一点,却不知道冀北司令部的那位长官是否清楚了。 “其他三路大军,已经取到了良好的战果,不日将对任务既定区域进行合围,共计可得大漠五分之一,如果因为这一路的延误,那第二阶段的作战任务,我看也不用执行了,直接投进荒莽的大漠里做救援队就算了!” 说到这里,楚飞雄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向向日葵:“对了,这个事情肖总知不知道?” “不清楚,按道理说我们的人会每天写着战报往上呈递,肖总目前应该是有收到消息的,但由于他对漠南之战没有过多的插手,所以我也无法判断……” 有关于这位副总,向日葵也觉得极其无奈,战争不是儿戏,可这位副总是依旧毫不在乎的模样,难道说冀北漠南之战,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战事不成? “没有过多的插手?那他目前在干什么?” 向日葵甚至连资料都没有翻,一听到问讯就连忙回答:“肖总目前在联合魔教神君讨伐前玄关。 前玄关镇守人员不利,导致整个城关被毁,深海妖君将整个城市都陷入地下,在原地造就了一个巨大的咸水湖泊,并且有向四周侵蚀的倾向。 目前已经累计进攻五天,虽然在前三天的时候就已经联合魔教神君赶跑了妖君,但由于咸水湖泊的占地面积过大,底部蕴藏的凶险非凡,肖总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办法消弭,最后一次电告是,要求装备部快速遣发一批水下作战设备,不日运往冀西战场。” “咸水湖?这个我有点印象……对了,我记得之前驻扎玄关的,不是镇妖观的弟子吗?既然他们是守城的,现在连城都没有了,人又跑去哪里了?”楚飞雄按在地图上的两只手指继续移动,偏移到地图的一处标有城楼的符号上,这才停止下来。 “驻守玄关的所有镇妖观长老,全军覆没,只剩下几个执事带领部分人员从中脱身,这一批残部沿着锦州一带往后撤去,并且在撤退途中不断的散布玄关被破的消息,不过很快就被锦州特遣队给制止了,听说他们兵力损伤惨重,现在不得不回淮州水脏界另行整顿。” “……”即便早已知道结果,可再次听到的时候,楚飞雄还是难掩伤感。 “这一战过后,镇妖观已经是元气大伤,原来镇守的弟子已经不到千位,恐怕短时间之内已经无法投入战斗了……”向日葵说到这里,声音也低了不少。 “派个干部过去抚恤一下,同时接洽水脏界里面的研究所,令镇妖观从正面战场转移到背后研究,同时致电武院,要求其开启相关项目,研发适合普遍武者使用的灭妖术,具体安排,按照甲号2860文件进行推进……” 特遣队作为原统筹国内超凡力量领域的存在,本来就具有管辖一系列宗门大派的权利,更何况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倒也不显得凌乱。 “是!” …… 第567章 柳伯贤和车若怀 燕京,龙庭大酒店。 自从上豪酒店那一座大山倒塌了以后,各大酒店也开始纷纷浮出水面,朝着燕京第一的名头奋进着,之前名不经传的小角色也开始头角狰狞了。 而龙庭大酒店听着霸气,却是一间极其低调的酒店,通体沿用了古代花楼的建筑风格,但是配备的却是茶楼的基本属性。 有雅间、有大堂,四周围当中还有个舞台,舞台上则是有着常年不曾间歇的歌舞,配上灯光的渲染,音乐的陶冶,华夏古风很浓。 不少世家子还真吃这一套,当年乾隆爷下江南在民间传出了不少风流韵事,这些世家老派作风的子弟,依旧抱着寻花问柳的心思,倒也想来这地方一抖雄风。 此刻的一处雅间之内,浅蓝色的元代瓷器摆着,描绘着山水楼阁的屏风放着,玉桌,木凳,小几,纱帐……加上适当的灯光烘托,仿佛一下子就穿越到了古代。 冰凉的玉桌之上,摆放着一盏茶壶,几只白瓷杯子,其中两只杯子氤氲着热气,茶香就飘满了整个房间。 桌子旁的两个中年男人,一个面容微紫,戴着一个圆圆的金框眼镜,身穿锦衣华服,体型微胖;另外一个则是面蓄短须,皮肤细腻略白,脸部肌肉松弛,略带小肚腩。 俩人坐下以后也不交谈,各自对视一眼,在察觉对方眼中的苦涩之后,又苦笑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好半会儿,那微胖的紫脸男人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伯贤兄,山雨欲来啊……” 这个时候,被他称呼着的,那位皮肤白皙,肌肉松弛的中年男人的身份,也为之道破了,乃燕京柳家子,名辟,字伯贤,是时任燕京委员,发改委主任、淮州委成员,人民代表柳功成的公子,也是燕京出了名的反归元派高干子弟。 时下归元诀的成效显着,但是滋生的犯罪率却又不容小觑,虽然林系和杨系都默认这个功法的推行,但是国家没有明确的规定,每个人都要学习这个功法。 因此燕京的其他派系心中也是各怀鬼胎,在这个神州中心的舞台上,开始粉墨登场、群魔乱舞。 柳伯贤是传统的保守派,对那个侠以武犯禁的教条,时时铭刻在心,因此站在反归元这一位置上,倒也是无可厚非。 此刻听到那微胖男人的感叹,胸口之中的郁闷就再也压抑不住了,连忙发起了牢骚:“可不是嘛,就为了黄口小儿的一句话,整个燕京又来了一群潮蜂拥,前些日子的接机事情也就算了,那是百姓自发的,倒也说不了什么。 可今天呢? 燕京各部门的官老爷都出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 听到这里,紫脸男人脸色微变,连忙端起了一杯茶递了过去:“伯贤兄,慎言啊!” 有神君之能,呼其名讳,或有因果,言其罪过,怕有灵应,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清楚就行了,怎么可以拿到明面上来说呢? 柳伯贤接过了茶,却不喝,似乎咽不下这口气。 他将桌子打量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泄火的口子:“这……若怀兄,今日可是单独宴请柳某?怎么还不见上菜呢?” 听到这话,微胖的紫脸汉子脸色一变,心里暗道这又从何说起? 一边想着,一边连连摆手:“害,伯贤兄又开玩笑了,今日正是我们兄弟几人约定的时间,又有什么贵客?” 车若怀,是前西北军区司车豪杰的公子,也是现人民代表,燕京委员,沧州政协副主席胡昌升的外甥,和柳伯贤曾经是同窗。 “那怎么不见其他客人到?你我苦坐良久,在这燕京,难不成还有什么老资格,敢让我们在这干等着?” 话音未落,却听闻外面传来一朗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伯贤兄,你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到这来就装起了糊涂?难不成还想一帽子给哥几个给盖死不成?” 声音传来了,才到脚步声,乍那么一听,倒不止一个人,果然,门外面下一秒又有人回应:“这话说的在理,你柳大公子当前,谁敢摆谱呀?我们算什么东西,也值当你生气?” “可不是嘛,你背后编排我也就算了,怎么今日还让我逮着了呢?” 车若怀一听,连忙走过去开门:“哈哈哈,说曹操,曹操到,几位老同快进来吧!” 柳伯贤却不动作,只是举着茶杯,冷眼瞥在门口,讥讽道:“我编排你的时候几时怕让你听见?我当面也敢这么说!我还以为你们几个都去给那丑穷酸的找药材去了呢! 还有若怀兄也是,来迟的人就理应有罚,你这上赶着开门,到像是个门童了!” 谁知听到这话,紫脸胖子倒是不乐意了:“诶,好赖话也是你一张嘴,我当时开门接你的时候,你柳伯贤可不是这副嘴脸,现在我又变门童了……” “哈哈哈……” 此话一出,顿时房间内洋溢起了欢快的气息。 这个时候,大门口进来了三个人,分别身穿紧身皮衣、厚重西装、宽大披风,这三个人的行头放在大街上,绝对不会让人连起什么关系,可如今走在一起,却又是十分的融洽。 此三人正是前来赴宴的何龙易、文百学、操墨严,三人都算是柳车两人的老同学了,一个班级里面能玩在一起的,通常都处在相同的阶层,实际上这三人的身份和他们俩人也差不多,只不过背后站着的势力不同,一个是锦州,一个是东州,一个是西州。 三人背后站着的父辈,在这几个州属之间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对标过来,除了柳伯贤的燕京公子身份高一层外,几人在各自的州属上,同样都是太子爷的存在。 今日聚在一起,除了燕京的风云,恐怕也有另外的计较。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几人笑过了以后,厨房就端来了饭菜,几人边吃边聊,渐入佳境。 这时,柳伯贤正举杯微酌,却听到何龙易几人说道: “时下冀北冀西两面开战,前线紧吃,战事艰难,我锦州也支援了不少物资、耗材,每天因此拖延的生产和建设不知道要损耗多少,一些县市入不敷出,都快运转不下去了,可这仗都不知道还要打到多久啊……” “物资、耗材还好说,就是那些药膳,花费的药草,那才叫让我难受,这玩意人工培植不容易,野生的也不好找,现在都把价格炒到天上去了,我路过药店的时候,问过几番话,中药近乎断供的层次了,那些胶囊什么的却堆积如山……” “你们那边没有融药重炼吗?我记得不少地方的西药按照配比,也是可以制药膳的啊!” “那是你们药监部严,我们靠西部,发财的人多,西药的药性不被军方选购,我能怎么办?” “这跟药监部有什么关系?展开说说看……” “害,可别说了,我本来还想着中药西药不都是药吗?干脆打包一起入库算了。 可谁知道,结果人家根本不认,说什么灵性剂量不对什么的。 除了一些伤员的特效药,其他的那些都给我退回来了。 反正啊,这里面的水深得很,我老爷子为这事没少给我上条子。 我算是把这事给看透了,前面拼命的,不止那些穷得不要命的,还有一些燕京少爷,得罪了前面的还好,可是后面的……” 话赶话,听到药材的事情,柳伯贤倒是放下了杯子:“嘿嘿,那燕京最近闹出了的事情,你们可都听说了?” 啪! 何龙易掰开一粒花生,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笑道: “怎么能没听说呢?我这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你那天大的怨气,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哥几个早就跑了,哪里还敢进这个门?嘿嘿,你倒是忍得住气……” 听到这话,身穿风衣的操墨严也附和道:“何兄说得对,时下那位的手段,我们虽然没有领教过,但也不是没有听说,他杀人只凭因果,就连法律也难以约束,大战在边,有些事情还是能忍则忍啊!” 柳伯贤闻言,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哦?这么说?你们是怕了?” 此话一出,几人脸上都露出了为难之色,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油米贵,身在燕京的柳伯贤,怎么明白他们这些其他州属要员的难处呢? 这个时候,车若怀只好出来打圆场:“不是怕不怕,只是,这件事不好说啊!” 可柳伯贤却不吃这套:“那有什么不好说的? 前线吃紧,国内药材价格暴增,他倒好,在后方也吃紧,在燕京这里大肆索药。 关键是到了这个地步,各部官员也在跟着胡闹,真以为我华夏离不开一个神君吗? 现在冀西大战没有他,不也是打得好好的? 他在这里托什么大?卖什么资历? 而且,你们各个州属之间的药物短缺,不也是他闹出了的后遗症? 如果没有那什么功法,没有那什么狗屁学院,这药材的价格,会这么恐怖吗? 甚至牵扯到经济民生? 你们一个个深受其害,如今却话都不敢说,比起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岂不是更窝囊?” 被训斥的众人脸色先是一变,随后转至铁青, 车若怀见状,连忙压了压手:“伯贤兄也别使什么激将法,咱们就事论事,又何必如此动怒呢? 那位如今在燕京,无牵无挂,激怒了他,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看他这模样,蹦高蹦低的,这么显眼,迟早有人会把他赶出燕京,等他在其他地方立了道场,安了家,我们才好使劲啊!不然在燕京,除非我们动粗,或者是他自己找死,否则的话,谁能管得了他,关键是动粗我们不行,上面也不允许,让他自己找死的话呢,他恐怕没那么蠢……况且,姓肖的还在,也正是大用之时,上一次苗家那三家人的事情可还没有发作呢……”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北边的大戏落幕,一旦没了战事,马放南山、刀剑入库,他没了战事裹挟,又曾自绝于世家政坛,等那个时候,可不就是空中浮萍了吗?” 柳伯贤一听,当场就一拍桌子:“可是我等不了,我一想到因为这个人,社会的武事之风暴涨,致使治安错乱,寻衅滋事之人与日激增,他却还在这里肆意逍遥,为了那么一个女人的事情,把燕京闹得满城风雨,你说这像话吗?” 第568章 老同学聚会——各怀鬼胎 就在这时,一旁的文百学开口了,此刻的他,脱下那一身西装之后,只身穿一条白色的修身衬衫,并没有打领带,他将衬衫的上面两个扣子解开,露出了洁白的锁骨,和其他人不同,这位名字里充满着墨水味道的男人,衣服下面藏的是结实的肌肉,就连肚腩也不见,反倒是整齐的腹肌痕迹在衬衫之下若隐若现。 人到了中年,能保养到这种境界,也算是难得。 “我看到也未必!” 柳伯贤胸中正有一口恶气出不来,听着这上火的话,当场就问道:“嗯?未必是什么意思?” “我在东州的时候,也时常听过他的传闻,每每都是对敌于前,少有藏身于后的,如今冀州正是用人之际,他却跑到燕京这里索药材,而且打得还是女人的旗号,各位……不觉得奇怪吗?”说到最后,文百学还停顿了一下,肉眼扫视几人,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可几人都是玲珑心思,能凑到一起,也是臭味相投,怎么听不出对方话语里的隐秘呢? “百学兄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有诈?” “可是林家家主……” “若真是如此,他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三人一人一句,仿佛都若有所悟,唯有柳伯贤,到现在还听得不太明白。 于是连忙出声,打断他们的自言自语:“我说哥几个,有什么把话给说明白呀,别绕来绕去啊!卖关子有什么好玩的?” 眼看这老同还不懂,文百学敲了敲桌子,示意坐在他对面的紫脸男人:“若怀兄,你来说!” 车若怀倒也没有推脱,而是低声说道:“我说就我说,伯贤兄,我们的意思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都被那人给骗了? 这闹剧,先是林总翻脸,到后面的全城索药,其实都是为他自己打的幌子而已,百学兄说,那人从来都是喜欢冲锋在前,如今北方战事依旧,他却退了回来,有没有可能是,他在北边受到了什么祸及了先天根基的伤,所以这才不得不退居后面疗伤? 至于他回京以后的其他事情,其实都是烟雾弹罢了,就是给各位的注意力都转移了,为他自己的疗伤争取时间。” 操墨严此刻也接过话茬:“甚至有可能,伤及先天根基的伤都是假的,其实为的不过是药罢了!而且是大量的药,林家人都提供不了的药,众所周知,杨家人才是华夏最大的药材供应商,可他才在冀州和杨家人闹个红脸……” 听到这里,柳伯贤立马反驳道:“但如果是这样,话也说不通呀!他明知自己有伤的话,为什么要在冀北得罪杨家人呢?先借他们的药材治好自己伤治好,再把事情给办了也不迟呀……” 他虽然反应迟钝,但绝对不是傻子,情况瞬息万变,但一旦有所反应,他必然可以揣测明白。 “呵呵,这个问题……我们就不清楚了,反正现在外面的结果是,那位已经自绝于世家政坛,一心想要把军事实力给拉起来……”也许是察觉了问题太过敏感,何龙易连忙说道:“我们锦州,眼下是真的一塌糊涂了,先是靠近凉州,我们特遣队的守备力量本来就不够,结果又要求我们开武院分院,可是你们也知道,武者,这玩意本来就是脱离生产的,除了拉出去打仗之外,他们这几年学到的东西,又能用在什么岗位上呢?又能为我们的生产带来什么样的效益呢?” “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尤其青年人是智力资源的储备群体,不跑去学习科技,不跑去学习技术,反倒是舞刀弄棍,不事生产。 作为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决定性因素之一的智力资源一旦缺乏,那我们的社会经济发展就会出现停滞乃至倒退的情况,诸如今年的药物升价,以及各日需品的供需关系变化,已经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了。 虽然这里面战争占了很大层面的原因,可是对比早期军推的衍生结果,今天的损耗,以及经济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太多的预算了。” 原本那些上技校,上大专的,如今听说可以在武院混个文凭,而且还有国家的补贴,一个个都蜂拥而上……可是,国家每培养一个武者,损耗的资源都是自身的国库。 但是这些武者在未来带给国家的收益,目前可没有看到半点可以回本的机会。 军事力量上去了,可是经济力量,科技力量,反倒是褪色了不少。 “一旦我们日常生产的基本,无法满足那些武者的需求供给,你们想想,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我们的财政赤字……” 何龙易一条一条的说下来,越说越是触目惊心,越说越是让人心惊胆颤。 柳伯贤身处在燕京未能体会其中凶险,可另外几人都曾在地方出任过官职,自然也明白这一番话并非是空穴来风。 毕竟想要获得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武者实力的暴涨,虽然带动着全民的气功化,但也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当基础的生产力出现了意外之时,整个体系面临的是近乎倾覆的祸害。 “如今尚且有对外的大战压制着,一旦打完了这场仗,那些边境的武者,总不可能一直在役吧?等他们退回来以后,抚恤什么的先放一边,以他们身上的本事和技能,请问如何投入到社会生产里面?” 话题越说越压抑,不知不觉间,整个房间趋近于沉默。 众人的脸色都在变化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面对这个趋势,大家对未来的结果并不看好。 就在这时,柳伯贤忽然一拍桌子,愤然说道:“所以,我们才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我们拉进坟堆里,陪他一起死!” “我提议,即刻向上面提出,取消优待武院生的福利政策,并且禁止武院扩散,严格责令各地方政府在保证前线需求的情况下,尽快的恢复经济和民生建设……我们的话语不大,但我们如果不发声,就没人为那些即将步入深渊的老百姓发声了,没人为这个即将焚烧殆尽的国家发声了!我们不能沉默!” “……” “……” “……” 看着义愤填膺的柳伯贤,几个同学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车若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劝他冷静一下。 文百学也开口了,他举起茶壶,往杯子里续着茶:“伯贤兄,不是我们不支持你,有些事情你要知道,前线啊!这一把战火烧得,烧得大家身不由己,烧得大家不敢轻易动弹,我们就好像这壶里的茶水,只要这个壶在倾斜,水就会落下,不会说,想停就停,只要仗还在打,我们此刻也停不了了……” 柳伯贤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难道,难道叫我们眼睁睁的看着?你们,你们……” 最后用手指指着几位老同学,颤抖着不知所言。 操墨严眸子微抬,隐晦的说道:“各州州属,皆归燕京管辖,我们地方的自主权有多少,您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我们想办事,在这个关口,又怎敢自专呢? 你的提议是好的,可这场仗,是燕京上层铁了心要打下去,我们这个时候提出这些,没有两年时间,文件下不来,先不说同不同意,如果打赢了仗,那万事好商量,一旦打败了,届时燕京威信大减,十九州震动下,为了避免风波四起,我们就变成了儆猴的鸡……” 这后果比他说的还要严重许多,毕竟当权者的心胸再怎么广阔,也容不下别人说他是错的,尤其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否决上面的政策,威信扫地不说,更加会得罪另外一部分人…… “是啊,否决武院不难,取消待遇也不难,可是现在,由战火拉起的这一条线,已经涉及太多人了,我们几个州,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听到这话,车若怀也感慨道。 文百学举起茶杯抿着茶,侧面,不让别人看清他的脸色:“伯贤兄,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虽然说山高皇帝远,但是天道,还是在燕京这边,如果你能让上层改变主意,我们再联合其他州属一起反馈,那这件事情十有八九就成了;可如果我们先闹起来,那就是不识大体,那就是祸害军心,动摇社稷,到时候燕京难办,我们也难办。” 由归元诀建立起来的一个庞大关系网里面,包括武院、炼器科技、医疗技术、灭妖武器……等一系列企业和部门,这些部门和产业组成了一个生态圈,这个生态圈养着无数的人。 那些既得利益者,不仅在各州属蚕食着他们的根,在燕京,更加是有着庞大的力量,镇压着一切的不服——林家,就是其中的既得利益者之一。 一旦动了归元诀,那就相当于动了这些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可不动归元诀,他们生存的空间,就会变得越来越小…… 何龙易忽然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饱受打击的柳伯贤,自顾自的说道:“要是国家让我们自主建立武院就好了……这样我们也能及时的把控武者数量的起伏,控制支出收入,就不会出现那些杂七杂八的问题了……” 柳伯贤听到这里,忽然从呆滞中醒悟了过来,脸上一喜,说道:“何兄这话说的有道理啊!要是东西握在我们的手里,我们有了分寸,也更好的宏观调控,这样也不至于落了上面的面子,又不会把国家推向万劫不复!我们……我们……” 他越想越觉得这里可行,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连话都说不清楚…… “哈哈,这不过是我的一句玩笑话而已,这各州属政府官员的事情,要真落到我们的手里,又该有人说我们是蛀虫了!” “是啊是啊,我看时候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吧,有什么事情咱们下回再叙,毕竟来日方长嘛!” “伯贤兄,我们几个就先告辞了,今天这顿酒,吃得虽然不痛快,但好歹也不是没有收获,你的心思我们都懂,只能说燕京要是有话,我们当然支持,今天就不必远送了,留步留步……” 几个人似乎早有约定一般,其中一人提出告辞的时候,其他人也匆匆忙忙的要离场,似乎在赶时间一样。 柳伯贤和车若怀对他们挽留了几次,见他们去意已决,也没有多说什么。 整个聚会,有的人把话说完了,有的人意头才兴起,倒也算不上是不欢而散。 …… 第569章 久远的因果 焱君发布悬赏的时间不过两天,来提交的已经有上千人,并且后续还有绵延不断的情况。 可大多数人提供的药物,虽然都有沾染上品灵药的气息,但是年份浅薄,药效不同,而且某一些还存在人造的情况,以至于武院药部的库存,是狠狠的长了一大截。 不过有关治疗先天根基的灵药,倒是让焱君遇上了,某个门派的鼻子简直是比狗还灵,几乎在其他世家还没下定决心的时候,就已经送货上门了。 大上环酒店内,悠扬舒缓的音乐,轻轻的流动着,灯火透明的房间,几是亮如白昼。 圆桌上面,摆着蔬果和鲜花,几个色秞鲜艳的瓷器光可鉴人,沿着周边整齐划一的摆放着。 在桌子的一旁,坐着的是一个满头碎发的青年,青年的眉间有一抹若隐若现的沟壑,虽然浅却挥散不去,似乎思虑过多后,脸上情不自禁呈现出来的愁色。 “诸葛门主,许久不见。” “陈先生,许久不见!” 坐在碎发青年对面的,是那个顶尖隐世门派的诸葛门门主。 一袭黑袍如墨,罩住了整个佝偻的身躯,使得诸葛云看上去越发消瘦了。 此刻的他眯着眼睛,堆着笑脸,看上去倒像是一个老狐狸。 两人寒暄没几句,随着菜品的上台,浓郁的香味就开始弥漫出来了。 菜名精致,几乎难从名字上面识别是何种食材所制。 可是一上桌,倒也不算陌生:清炖黄翅、陈皮酱鸭、红烧网鲍、菜胆猴头蘑…… 其中最为亮眼的是一只厚厚的兽掌,浸泡在透明偏白的浓汁中,晶莹剔透的皮肉被制得骨肉分离、软烂糯滑、醇厚馥郁,只得一见就令人口舌生津。 这几年的管理员被囚在图书馆,哪里见过这种局面,于是本来边吃边聊的,就只剩下他在吃,而诸葛云这老头子在一边自顾自的叙着旧。 眼看即将吃饱喝足,这老狐狸才装模作样的抹了抹嘴巴,开口问道: “陈先生,可还适用? 呵呵,仓促之下,只能宴请他店,倒也是招待不周,他日要是有机会,还请您赏脸,到舍下一聚,以全你我旧日之谊……” 之前管理员在桌子上那堪称狼吞虎咽的画面,这老狐狸又不是没看见,如今这般说话,倒是显得管理员有些“暴发户”了。 管理员也没有惯着他,将碗中汤汁一饮而尽后,随意用手摸了一把嘴,笑道:“仓促?呵,您老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这桌子上面东西的名贵,我虽然说不出来,但是……这碗鱼翅,没有半个月的细火,恐怕都不会有这份火候,我看,您老是早有安排才对吧?” 这老家伙算计繁多,恐怕早在一个月前就有所预料了,如果自己还以为他是心血来潮,骤然起意,恐怕自己就是傻子了。 诸葛云闻言一愣,他如何也没想到,眼前这家伙,居然仅凭着火候就可以推断出自己预定酒店的时间,从而让自己的心思暴露得如此之快。 可是……情报上不是说,这家伙没吃过什么细糠吗? 这鱼翅……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诸葛云倒也不会蠢到直接说出口,于是自在的一笑,算是承认了之前话语的试探:“这碗吕宋黄也算是极品了,只可惜,整翅下来的时候,尾部已经有一部分被破坏了,多了几分腥气,非是老饕,就算是大厨,也难品其道,更难以精确到半个月的功夫,陈先生对此,也有研究吗?” “研究倒是算不上,我打小穷苦,哪里有这个闲钱?只是这菜系烹饪时,火候重过调料,食材又不追求酱味,在保留食材原有味道的情况下,推算一些时间倒也不算什么本事。”这倒是大实话,要是调料过重,管理员还不一定只凭着味蕾就可以断出火候时间的长短。 “哈哈哈,陈先生说笑了……您的本领,可不是推算一些时间这么简单,正所谓以小见大,我这也是见识了您的不凡,不过这碗鱼翅虽然好,但是……” 眼看还要扯皮下去,吃饱喝足后的管理员却不干了,双手一撑,笑眯眯的看着老家伙说道:“门主,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好,我对食材有兴趣,但是对您的兴趣也不低呀!” “我?” 我一个老头子,你想干什么? 诸葛云一愣,不过看见管理员那越发犀利的眼神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只好告罪了一声,解释道:“我那两个不懂事的孙女给您添麻烦了,只是女大不中留,她们二人于两个月前就叛逃出门,另开了一教,今日我来这里,也是有给您赔罪的意思,同时也希望陈先生你不计前嫌,大人有大量,放那两个不孝女一马……” 诸葛淼两姐妹,先是在管理员没有来得及回国时,自主投身下野之战,又在屠龙结束后,离他而去,且不说两姐妹的造化因何而来,就论两人的那颗叛逆之心,管理员灭杀她们九次都不为之过,更不用说,如果管理员想的话,事后甚至可以直接追责诸葛门。 然而,管理员和诸葛云两人一个凭借着阿赖耶识,一个身怀武侯秘术,都是操弄算计因果界的高手,之前种种,两人都是心知肚明,之所以引而不发,都是在待价而沽。 如今诸葛云出手,奉上命药,这桩因果,才算开始了结。 只不过这算是诸葛门的一厢情愿罢了,关键还得是眼前这个男人点头,不然的话,一个命药,对管理员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等杨育环的事情一了,到时候秋后算账,诸葛门有什么药可以保得住? “你还算明事理,只不过门主就这么确信,我们这次……会赢吗?” 燕京现在就是一个大的赌场,这老头子今日过来就是在下注和站位,看似在送药,实在是在赌管理员和肖系的前途。 或者说,赌前往西北凉州征战的平民子弟前途。 赌归元诀席卷天下的前途。 不管现在怎么样,战争终会有结束的那一天,一旦失去战争的动力,武者的地位会不会有崩塌的时候,世家的位置真的可以动摇吗? 要知道,诸葛门,在之前的三年,可是都没有北伐的打算,如今要是动手,那可就坐实了它自己的政治位置。 诸葛云闻言后先是沉默,随后哂然一笑:“诸葛门隐世太久了,我们也想超脱物外,可我料想,阁下应该不会同意才是。” 管理员不置可否。 不管怎么样,诸葛门的潜在威胁太大了,在背后蹲着这么多年,靠着出卖情报就赚得盆满钵满,可是谁又知道,他们背后藏着哪些算计呢? 燕京世家在内耗,各州隐世世家蠢蠢欲动,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代表着乱象,诸葛门想要超脱俗外……谁能够放心? 要知道,各大世家之间,一直以来都是对手的关系。 诸葛门作壁上观多年,世家子斗大漠的时候不出现,肖总上位以后不出现,那……想要什么时候出现? 这个在背地里小动作不断的门派真的甘心,在这个除妖大世中置身于外吗? “其实,我在还没有见到陈先生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 “嗯?愿闻其详!” “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何去何从,但万幸,先祖庇佑,得赐指点,我诸葛云于术一道,算不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也还算是孝顺,因此,尊崇先祖的意愿,我和先生从来没结过恶仇,哪怕先生等人有算计我的意思,可先生也清楚,我诸葛门的态度,到底是如何……” 管理员听了这话,忽然笑了出来:“你这个样子就让我很头疼!你要是像刘家那样该多好……” “哈哈哈,陈先生的意思是……” “东西我就收下了,但是这桩因果,今日我不和你了,等北伐过后,我和你一同清算,不过那个时候,门主,可不要忘记了今天的话语!” 诸葛云听到这里,脸上的皱纹就笑成了一朵菊花:“这是自然!” …… 第570章 那些历史的尘埃 北风轻吹,雪花飞扬,再次出到街面上时,已经是华灯初上,霓虹满街。 不少地方已经挂起了灯笼,点缀起了彩带,掐指一算,倒也是将近除夕…… 回想着上一年的团聚,今年……倒是孤单了些。 可一想到床上的那个病娇娃,管理员来不及伤感,匆匆朝别墅赶去。 推开大门进入大厅,电视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学挖掘机就到……” 广告还没播放完,转台的声音再次跳起…… 管理员抱着个上品命药一踏进厅内,很快就见到了软绵绵的绸缎沙发上,那个搭着脚放在茶几上的女道士和一脸认真盯着屏幕的杨育环。 他也不知那道长是什么样的本事,居然这么快就让杨育环对她不再排斥,能坐在一起看电视了。 只不过此刻那如同乖乖女一样,坐在沙发上的妇人,很快就发现门口走进来的丈夫,于是像一个兔子一样奔了过来,张开手臂就要钻进他的怀里:“抱……” 口吐幽兰、体态丰腴、一阵馥郁的香风,伴随着依赖般的动作,飘然而至。 管理员抱着柔软的身躯,轻声抚慰了几句,这才把目光投向紫虚。 那道长看电视看得好好的,结果硬是被塞了一把狗粮,此刻正一脸不爽的切换着频道,本来还不想搭理这两货的,可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扫射后,还是用余光扫了一眼,然后打个招呼:“回来了?” “回来了!” “命药到手了?” 面对道长的询问,管理员倒也不怯场,把杨育环抱回了沙发以后,这才坐下来,开口道: “嗯,诸葛门的灵药,上品命药——仙菩提,我在上面感受到了邯州和尚的气息,也不知道是哪个寺庙这么大方,肯把这东西放出来。” 说着,管理员还拍了拍背后的那个包裹。 就在这时,紫虚才发现这男人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用布匹裹起来的样子,看上去很有古代感,不过只凭这布匹,很难呈现出四四方方的形状,所以四四方方的应该是某个匣子的棱角。 这样一来也没错,命药的存放都是有讲究的,仙菩提的话,不能接触五行之物,所以包裹里面这四四方方之物,那应该是个玉匣。 “害,那群和尚老喜欢囤东西了,你有空去那里打打秋风,说不定还能捞到不少,不过你能从诸葛门那群装神弄鬼的家伙手里把这东西给掏到,相信你也付出不少代价吧? 但是……就这一味药材,你会用吗?” 管理员听到这里,解下包裹之后,正打算把玉匣子放出来,顿时就来了兴趣:“不是直接塞嘴里就行了吗?还要怎么用?” 紫虚闻言心头就是一跳,这什么家庭啊?直接嗑药?这么牛逼的吗? “……啧,你这个方法不能说你是错的,不过,这得多浪费啊?而且你怎么保证,命药的毒,能够被完全剔除呢?” 要说去药毒,管理员对这事可清楚,好歹也是学过两天佐使传承的男人,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所以,一耳朵就听出了道士的心思,管理员顿时面露恍然之色,回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把这玩意给你拿去炼丹?” 紫虚听到这里连连摆手,脸上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我没这么说啊!拿这玩意炼丹,又得配药材,配血骨,都麻烦死了,你要是有什么其他人选的话,你就去找别人,也省得我操心。” 管理员看着对方那装模作样的姿态,倒也不好直接戳穿,于是满脸好奇的问道:“药材、血骨?不需要什么朱砂之类的吗?我记得要加矿的呀?” “耶?看不出来你对这玩意都有研究?”紫虚心头一动,这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呀!当即便回道:“丹砂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还好,毕竟矿物质你也知道,量不需要太多,否则不小心就是一个重金属中毒,金银什么的,我身上有带一点,也算够用……” 果然,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暴露自己的目的。 管理员只好顺着她的语气往下说:“正所谓一事不劳二主,我也不认识什么炼丹师,这件事情还是麻烦一下紫虚道长,道上的规矩我懂,材料由我提供,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只要能把我老婆治好……” 可还没等他许下条件夸下海口,女道长就一把让他打住了,伸出手掌拦住了他要继续说下去的话语,提高声调说道:“诶,话可别说的那么满!我想要的东西你就不一定能搞来……” 这是个激将法,对管理员并不适用,但不妨碍他想看一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山河印你能搞来吗?” 管理员一听,嘴角便是一抽,忍不住讥讽道:“豁,大姐,我是让你提要求,不是让你许愿,你真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吗?要不你看我长得像不像山河印?” 这玩意不仅是重器,还是天师的身份证明。 先不说他能耐有多大,能把这宝贝掏到手里,就算到了手里,他胆子有多肥了,敢这玩意拿去做交易…… 毫不意外,管理员的拒绝让紫虚毫不客气的甩了一个卫生眼:“切……” “你切我也没用,要不你来点实际的,能把我老婆治好,武院里功法,推演,妖术神通研究成果,你可以随便挑,尤其是妖术神通,这段时间打仗拿到了不少实验素材,经过了一一验证,结合前人的经验,武院现在解禁的妖术储备不比任何一个妖君要低,你要是摸清了一两个关键,哼哼……” 看这男人略带炫耀的语气。 紫虚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不对…… 结合前人的经验? 镇妖观的研究成果被你们偷了? !!!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有搞头了。 同为各大道派,镇妖观道统传承最为古老,其源头可以追溯到上古大战,人族崛起的黑暗时代,彼时,人族乃是万族的肉食,人体内蕴含的初生先天精血,是最贴近大道的精血,往往在吞吐灵气的过程,就能与大道产生共鸣,从而踏入炼气士的行列,但由于没有系统的学习,也没有规范的体系,根本没有形成足够的战斗力。 那个时候,妖魔林立,都觊觎着人族的这一身贴合大道的精血,故多有豢养人族为血食之举。 正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 在那个时候,不甘于现状的人族先辈,开始摸索变强的道路,从而诞生了各种各样奇怪的超凡者,彼时堪称是修行体系的万花筒。 有的奉献出年轻的处子,和邪恶的妖族交配,以此来窃取妖族的力量。 有的以身饲魔,历尽千辛万苦,体会魔族的力量之秘。 …… 直到后来,经过岁月的筛选,这才留存了几大修行流派下来。 而镇妖观,则是其中一大流派。 后来这片世界只剩下人妖的争锋,于是各种封妖手段、除妖本领百花齐放,更加是让这个古老道统的传承在历史上添上了鲜艳的一笔。 但是除妖灭妖的本事再大,也敌不过人心。 进入皇朝时代以后,镇妖观的规模几乎达到了顶峰,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镇妖观摇身一变成了官府的除妖手套,凭借着这个身份,镇妖观压得其他派系几个世纪都抬不起头。 然而彼时天下妖魔何其之多?一门一派如何杀得完? 因此,《封妖录》开始逐渐问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镇妖观的没落开始了。 对内,踏入了政治的泥潭之中,一个实干部门成了一个政治部门,等闲挣脱不出牢笼,捉妖行事都有掣肘,皇朝臣子之争,山头林立,从来都是对人不对事,灭妖除妖,最终也不过是政治桌上的一摞筹码。 对外,由于《封妖录》的问世,等闲人家也有制服妖魔的手段,于是对于镇妖观的依赖性就没那么强了。 加上此术寻常人都可以获得,一个个天赋异禀的普通人,精研过后,修为突飞猛进,也开始挂山称雄,设立门庭,号称正派,入绿林,呼好汉,百花争鸣,各有千秋。 正派称名门,广招弟子,开始将有关于妖邪的都列入邪魔歪道之中,以此来区分正邪。 由于这类的除妖名门宗派,并不归于皇权的统治,于是又划分为江湖武林一脉,彼时散修还没出现,争斗之间,遭殃的都是无辜的老百姓。 等到后来各大宗门之间,因为理念不同的人出现了分岔,于是有了叛宗叛教叛道之人,加上一些因为传承凋零,一脉单传,门庭中道的弟子,开始出现了散修群体。 散修的出现,往往伴随的是不守规矩,不受拘束。 也正是这种暗自契合天道的理念,使得散修之中人才辈出,常常能力压当代,在那个人武力能够凌驾于世间一切力量以上的时代,就连皇权也不得不低头…… 只是此等天骄,终是世间难觅,数百年也难出一人。 每次能够横压当代的散修死后,皇权和门派的蛮横和霸道就会再次卷土重来。 也正是随着这般天骄的出现,修行者们才把剥削的目光,从普通的老百姓身上转移到散修集体。 因为他们也察觉到这个团体的潜力,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开始极力地打压散修,灭其传承,断其道统,哪怕各大门派之间也相互讨伐,和皇权有所对抗,但是各方在相互斗争的时候,也开始有意识的收束《封妖录》,尽量不让其流传到外面去。 《封妖录》原本是镇妖观先辈,怜悯人族子弟饱受妖魔欺辱,从而收集起来的封妖秘术。 他们想要以此来庇佑更多的人族子弟不被吞噬,从而贡献的自身成果。 可是当权者很快就发现,《封妖录》的问世,对作为既得利益者的他们来说,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先是出现了什么名门正派,后面又出现了可以横压当代的散修……为了避免再出现其他变故,当即下令,把《封妖录》列为禁书,禁止传播,同时也开始打压武林中人,江湖儿女。 于是那荡气回肠的故事,慢慢就变成了传闻。 在老百姓和普通修行者的眼中,这《封妖录》也就变成了不传之秘,变成了禁忌之书。 最搞笑的是,《封妖录》所记载的术学要道,和其他法门并不具有太大的兼容性,因此各大势力瓜分完了以后,镇妖观的地位,在人族的历史上依旧无法动摇…… 时至今日,镇妖观的研究成果绝对不止《封妖录》这么简单,在那乾坤逆乱之地,在那水脏界之内,他们开发的禁术,挖掘的奥妙,绝对会比所有人想的要多——可惜有《封妖录》这个前车之鉴在,他们的技术已经不对外公开了,并且大部分都是实行加密化,进一步限制了核心内容的流出。 但不可否认的是,《镇妖观》再大,也大不过国家,当国家需要的时候,所有的研究资料,所有的禁忌秘术,通通都会被奉献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紫虚毫不怀疑眼前这位神君吐出的话语,只不过…… 第571章 稳赚不赔 紫虚伸出食指晃了晃,靓丽的眸子,毫不胆怯的对视着男人的眼睛:“还不够……有秘术没有用,据我所知,镇妖观这实验大部分都是依靠妖族来进行,除非你愿意为我提供妖族素材,包括且不限于骨血丹之类的存在……” 管理员眯了眯眸子,忽然发现,自己看走了眼,差点被这个女人给骗了。 外表一脸单纯,行事作风天真,可一旦涉及到利益交割,那图穷匕见的模样,居然是如此的贪婪。 管理员冷笑:“你倒是一个聪明人,但是……这只是一个女人罢了,你的要求未免也太多了!而且,协助我治疗关键人物,这也是上级给你的命令,我不需要跟你进行私下的交易,你也必须……” “没有,上级给我的命令里面,并没有提出要炼丹这一条,而且我只负责协调修补,并不是打包票治疗,我前段时间施法稳固了她的体魄,减缓了她体内纯阴气的流失,这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我完全没有必要为你接下来的治疗提供任何帮助……而且你自己也说了,这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说到这里,紫虚眸子突然有些游离,开始不自觉地瞥向了男人怀中的娇妇。 紫虚可知道,这个女人经过自己的一番手段,貌似恢复了不少记忆,把智力提上了不少,这句话一出,说不定就被她装进耳朵里了。 作为妻子听到丈夫这种言语,日后要是算起账了,看这家伙,到时候还会不会这么神气。 管理员并不知道对方还想要给自己挖坑,更不知道怀里的杨育环已经恢复了一些记忆,只是一边随意握着怀中女人的手,一边抱着玉匣子,在权衡着这件事情的利弊。 妖丹这玩意并不难,但是妖族素材……这玩意需要经过系统的筛拣分类,这才有实验的意义。 一般来说,这工作在军中,都是有特殊的人员来进行的,毕竟武院研究科和夏工程研究部,以及国内各大顶尖高校相关项目研究所也需要这些素材……只凭一些粗略的分拣明显是不能达到他们的需求,为了提供足够多的数量,军队中独立出一些特殊工种处理这件事情无疑是最简单的。 关键是…… 军队是军队,自己是自己。 自己总不能干那些中饱私囊的蠢事吧? 想到这里,管理员回道:“这样吧,神通道术你想要就随便挑,但一旦涉及到研究科技,我觉得只凭你一个人,是肯定忙不过来的,你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设备去对妖族进行深研,所以……你能代表白云观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引线,直接让白云观和军队签合同,我方无偿供应素材,双方共享妖族研究成果……” 前段时间研究科内谈及合作的时候,就抱怨如今进度缓慢,要是有道门加盟,那也是一大助力。 听到这话,紫虚当场就不满意了:“那岂不是要我们去给你们打工?” 开玩笑了,本来自己可以白嫖的,现在变成被别人白嫖的,这能一样吗? 还共享研究成果! 呸! 不要脸! 管理员听到这句话一愣,思考片刻过后,摇头说道:“不一样,内部研究人员都是正式入编制的,有着明确的奖罚制度,出成果之后,都能按照贡献等级获得奖励,你没有!” 紫虚瞬间就炸毛了:“那不就是被白嫖吗? 当我傻子吧? 无偿奉献劳力,没有奖励补偿,这干个屁呀? 这么离谱的事情,你居然说得出口? 不是出研究技术之后,我还得自己花钱去申请专利吧?” 道长突然的发飙,把一边的杨育环都吓呆了。 看着她破口大骂的模样,管理员顿时恶趣味一笑,故作好心的模样,解释道:“诶,这样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因为军中很多东西都是机密,一般都是不让申请专利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哈哈哈!” 但还没等说完,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不过明显道长分不清,这是玩笑还是实话,当场便是青筋爆出,拳头捏紧,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男人。 管理员看着紫虚那气鼓鼓的模样,当下也不继续逗她了,脸上一凝,正色说道:“你要知道,时下军中的研究是最为尖端的,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有无数双眸子盯着呢! 如果没有我的身份搭桥,别人想要从中分一杯羹也绝无可能,而且即便有我担保,你签订合同之后,还会有一系列的保密协议,不扩散条约需要你签字,你先别急着生气……” 眼看对方又要骂人,管理员快速的解释道:“从合同上面看,你固然是可以理解为被白嫖,给我们当免费劳动力,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以我军方现在的研究成果,足不足够去让你去做这个免费劳动力? 你要知道,在这个过程中没人要求你付出什么,也不限定你必须要交出什么样的研究成果,你就可以直接白嫖现有的军方技术,并且接触那些研究文件可达到的权限,仅在我之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到这里,紫虚这小脑袋瓜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但是又不确定……于是眨着眼睛,一闪一闪的出神。 眼看对方心动了,管理员趁热打铁说道:“而且退一万步说,你以为研究这玩意是怎么好研究的吗? 那些理论知识,那些前人的实践资料,我们从中解读不知道有多少,如今能做出突破的项目,却是寥寥无几,你是不是有点高看自己了? 你觉得你一进去就能够有什么杰出的成果拿出来吗? 即便你研发出了什么好的成果,难道我们军方的成员这边的研究就不会有进步吗? 这明显说不通的嘛! 对吧? 所以你看起来很亏,是签了一个免费劳动力的合同,可实际上,你一没有绩效,二没有考核,三不需要代价,就可以获得我军方将级的一系列对妖秘密研究成果,这难道不值得吗?” 紫虚被说的有点心动,好像真是那回事,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她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下,问道:“这么说来,我还是赚了?” “稳赚不赔嘛!” …… 第572章 太清灵宝扶阴灵丹、拿药 眼看对方信誓旦旦,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紫虚道长顿时就觉得不妥:“不对……” 可还没想明白有哪里不妥,话语就被管理员给打断了:“别不对了,你把事情给办好了,你还怕我亏了你?” “这倒难说……”可紫虚道长似乎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察觉到对方的想要避开话题之后,心里难免也有所狐疑。 不过管理员却没给她那么多时间去考虑,手掌一翻,掌心之处就多了几个珠圆玉滑的妖丹:“先炼丹吧!这几颗妖丹算是给你的定金!” 紫虚抬眼看着那几枚烙印着瑰丽妖道符文的丹珠,眼睛顿时就亮了! “真的?” 有了现成的好处,那万事都好商量了…… 紫虚道长一把伸手夺过那几颗妖丹,放到眼前细细观摩了几番后,终于确定了这是中后期妖王的圆润妖丹,而且分别来源于不同的属性,在诸多妖丹之中,也算是上乘的货色。 “这难道还有假?”看着对方那模样,管理员不由的得笑了出来。 别看大漠妖族那么多,可作为妖王核心的妖丹,它的价位,在黑市上却一直居高不下。 原因有三。 其一,是它本身就具有极高的药用价值;其二,对妖族大道研究有着重大的参考意义;其三,妖丹对于传统修行者的灵识来说,有着极好的打磨效果。 其本身的价值就是不可估计的,更不用说不少人也喜欢收藏这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其附属价值也不低。 更重要的是,这妖丹也只有妖族才会产出,其单一的产地来源以及稀缺的产出比,令它的价格和数量不比寻常货物。 总体来说就是,即便妖王不少,但是人族对妖丹的需求量更大,甚至,大到官方需要造谣妖族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以此来保证自己的产出。 当然,这样也有效的防止那些利益熏心的人族,在自身实力不足的情况下铤而走险,独自去给妖族送外卖。 这是一个极其矛盾且荒谬的现象。 毕竟如果任由普通人去了解其中的价值,只怕大部分人都忍耐不住其中的诱惑,选择踏上狩猎妖族的不归路。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说你会炼丹,但你的实力都没有到真人,没有真人,你炼不出真火,没有真火,你拿什么炼丹?我才是应该怀疑的那个好不好?” 管理员摩挲着下巴,打量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却仙气更甚的道长。 面对他的质疑,紫虚道长下巴一抬,露出了精致脖颈的时候,脸上也多了几分得意:“谁告诉你炼丹一定要突破到真人境?” 说罢,左手轻微一搓,但见那食指中指两根纤细的手指上,经过大拇指这么一抹,突然冒出了一簇青绿色的火焰,绿色的火焰外面裹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看上去玄妙不凡。 在这火焰出现的瞬间,管理员的灵识瞬间就捕捉到了火系权柄的跳动,只不过他的视线很快就从这手指上,移到了女孩子的胸前,准确来说,是她脖子上红绳下挂着的那个红色护身符。 红色护身符落在峰峦之间,却又被紫袍遮住下半部分,使得露出来的那一抹红色,如同闺秀家肚兜的上角,恰好遮住了那秀丽波涛之间的沟壑。 只不过管理员却知道,那可不是什么贴身衣物,那是一张符箓,一张可以调动火之权柄的符箓。 “符火吗? 正一派都是这么炼丹的?” 眼看面前的男人把视线移到自己的胸前,吓得道长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胸脯,就在她以为对方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的时候,却没想到对方一语道破本质,顿时叫她吃惊不已。 “不是,这你都能看出来?” “我不仅能看出来,我还知道这玩意你特意放在靠近心脏的位置,为的就是引动心火之力,以此来更好控制火焰,而且为了避免火焰反噬,你还激发了肺部的金系之力,以金生水来克制火焰,这样就避免了心火过甚伤肾水。 不得不说,你这套金水火循环体系,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达到了人体最稳定的周天。” 对于开发过体内诸多穴窍的管理员来说,早早就已经开启了体内的五行循环,因此自然能够感应到道长体内的那些不同穴窍气息的悸动。 不过依旧让他感到诧异的是,金水火,这三者之间居然可以用一个符箓来稳定,并且发挥出火系权能的力量,这才是不可思议的。 紫虚道长听到这些话后,在心底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她伸手掐灭火焰,然后故作不知的说道:“我就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喏,这个是丹方,你可以仔细看一下,把材料都给准备好,年份不要落了,不然的话,我可不能保证实际效果。”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有着浓郁花香的白纸,白纸之上黑字明显,铁画银钩之间自成体系、字迹刚劲之间不失柔美,横竖撇捺自有大家风范,一拿出来,便有着氤氲的墨意骤然出现,沁人心脾。 如果不是这张白纸的年份,看上去比较短暂,就凭着这书法墨意,拿去做旧的话,别人只怕也难以分辨出来,这到底是不是古迹。 管理员伸手接过一瞧,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艳:“好香,这就是药墨吗?听说每个炼丹师都能够提炼出独属于自己的灵墨,作为防伪标志,以此来杜绝别人的造假,没想到紫虚道长年纪轻轻就有了这种造诣……” 说到这里,他将这纸张拿近鼻子嗅了嗅,纸张上的气味聚而不散,这味道的质感像是薄荷又像是茉莉,清新淡雅,却是不能分辨出这到底是何种药材提炼出来的香味。 “咳咳……重点不是这个好不好?”紫虚看到他嗅探的模样,头皮也不由得发麻,你要不要这么恶心?这玩意是我的体香啊!我哪有钱搞什么药墨?而且这药方,也不是我写的呀,是我师傅写的呀! 管理员顿时回过神来,辨别了上面的文字之后,发现除了一些特殊的妖丹妖骨,大部分都是一些药材,顿时心中就安定了不少:“这倒也是!最近武院那边来了不少药材,说不定上面的材料都不缺,我先去找找看吧!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大概晚上就有消息了……” 药材不是什么问题,那些妖骨药精,可能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只不过…… 炼丹果然和配药不一样,管理员自问也接受过叶家的部分医学传承,对君臣佐使也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但这里面的丹方,他多少有点看不懂。 有很多药材的药性都是处于冲突或是累赘的状态,感觉不是错了,就是多了…… 但能够用药墨写在一张丹方上面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瞒报的情况;当然,即便是错的,现在也别无他法了。 为今之计,唯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做好决定之后,管理员也不和道长磨蹭了,告别家里的两个女人,提着丹方就朝武院赶去。 “太清灵宝扶阴宝丹吗?不知道仙菩提是不是真的可以替代里面的山龟地黄……” 不仅是对其他药材的怀疑,管理员对其中的上品命药,也多少存在一些顾虑,毕竟,炼丹领域,对他来说还是太陌生了。 …… 燕京,武院,医科,药系。 作为武院组成的一个重要部分,医科其实已经算得上是一个二级分院了,其中包含临床医系、外科系、内科系;药理系、药物制造系、药物工程系……等多个科系。 这些科系分为两大类,一种是医系,一种是药系,前者主要研究妖化的病人和灭活的技术,主要的项目是临床实验;后者主要研究药物和药理,进行的项目是制备流程。 虽然是两大类,有着独立的办公领域,但同样都是为了对抗妖族,强化人体而服务,所以在日常的工作中难免有所交集。 而此刻的药系科办前,仍旧有着不少人在用药材兑换战功,只不过相对于他们仓库的忙碌,办公室内的行政人员倒是显得从容了不少。 悠闲的办公室内,暖风无声无息的吹动着,驱赶掉每个角落里的寒冷。 咖啡机前,接好了热水的老师在摆弄着几个咖啡豆,似乎在为自己的口味调配着苦度。 “要搞点下午茶吗?我看门口那边又堵住了,你们想要出去买的话,还不如直接现泡的!” 几个老师听到这话,顿时放下了手中的笔,朝着窗外瞄了过去,似乎想要从这里看到药系仓库的盛况。 “又堵住了吗?这几天来的人这么多……真不知道院长哪里来这么多钱,听说现在各地的药材都涨疯了,居然还可以收购这么大量的药材……” “那你可就想茬了,听仓库的同事说,这次收购走的不是院长,是学校里的一个校董领导的私人账户,但是因为这个领导的私人账户是挂在学校名下,所以才走学校的流程,严格说起来,人家是给我们领导的面子。” “不是说单位不允许以个人账户代替单位账户吗?” “拜托,人家是校董,虽然不允许个人账户代替单位账户,可武院好歹也有人家的股份,现在也是借着学校的仓库走他账户的流程罢了,相当于他出钱给学校置办东西,那些大集团的老总干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武院是官方办理的学校,但是因为存在超凡体系的力量,前期需要一定的技术投资和武力支持,出现“校董”这样的席位也难免。 “这样就可以直接避免贪污受贿了是吧?” “你倒不用说的这么直白……” 牢骚还没说完,忽然一个嗓门从门口响起,透露着一股子风雨欲来的气息。 “你们这里是不是医药系的?” 粗犷的嗓门来自于门口的一个高大身影,此人身穿着短衫马褂,在大冬天似乎不惧严寒,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在这天地寒气之间,毫不畏惧的彰显着他那强悍的体魄。 靠近门口的一个老师,眼看着对方来者不善,心里闪过一丝不祥之后,眉头一皱,连忙起身问道:“是的,你好,请问你找谁?” 听到这客气的话语,那高大的身影,脸上扯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我不找谁,我就是问问,在这里能不能拿药?” 他长相并不算丑陋,但是脸上却有着几条极其破坏风景的伤疤,搭配上那一身堪称畸形的肌肉之后,就显得恶心了。 这么一笑,更加是让人心理上感到别样的不适。 “拿药?”那老师一愣,明显有点分不清眼前的情况。 “对,拿药,你们不是药系的吗?我看你们这几天也进了不少药材,我想既然你们可以从外部进货的话,我也可以从你们学校内部进行购买吧?别担心,钱我有得是!” 男人依旧粗犷,话语间尽是理所当然,仿佛这不是什么学校的药系,而是路边的随便一个药铺。 这一番话,着实把几个老师给逗笑了,但是出于礼貌,靠近门口的那位老师,只好解释道:“这个……先生,我们很抱歉,因为学校的规定,我们的药材供应,是只有我们校内的渠道,如果您想从外部直接进行购买的话,我们还没有开放这个权利……” “也就是说!你们不肯卖?”站在门口的那个粗壮男人,此刻似乎被激怒了,他往前走了两步,高大身体带来的压迫感,顿时让在座的老师都感觉到了莫名的威胁。 “这个……我们没有买卖的权利,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去和我们学校的采购部协商,我们这边只是药系的行政处理人员,我们只负责对日常课程的安排,负责上下任务的对接,以及部分项目的相关讨论,是没有买卖药材权利的……” 靠近门口的老师还想解释,可是粗壮男人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张开一张大嘴,对着这个老师贴脸输出:“你就是不想买,是不是?” 男人的动粗,顿时吓坏了一群老师。 他们脸色煞白,可为了同伴的安全,还是连忙放下手中的工作,过来劝导。 “先生,你冷静一下,先生!” “这里是学校,请你注意自己的行为!” “先生,你再这样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请你不要动粗,把人放下来,好好商量!” “动用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如果你想要药材的话,你可以去找医学的老师,让他们开个药方,走流程,然后再到药房那边提药,我们这里是拿不出药材的,请你冷静……” 可惜的是,壮汉却不吃他们这套,反倒是牛目一瞪,扫视一周过后冷冷的说道:“老子就是从药房那边过来的,他们说要你这边审批,他们才有资格出药给我,你跟我说又要到医系?你们不是在玩我吗?” 听到了这话,系办内的老师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 “……” “……” 好好好,药房的好同事们,要这样玩是吧? 来这么一个闹事的人,你不叫人去管一下也就算了,祸水东引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 关键是,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 学校这边不是封闭式的管理吗? 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学生吧? 第573章 闹事的男人 “那个,先生流程是这样,如果你不去找医科的……” 眼看某个老师还在解释,粗壮汉子揪着手中的瘦弱老师,一下子就将他甩到了墙壁上。 “你就是在踢皮球,你们都是这样,我不管那么多,现在你们给我出条子,不然的话,我就把你们的骨头都给捏碎了!我看你们拿不拿出来!” 说完拉着一张凳子就坐到门口的前面,一副你们不给我办事,都别想离开的样子。 被摔到墙壁上的那位靠近门口座位的老师,顿时觉得背部一阵剧痛,紧接着脸色就是一阵苍白,同时心里也是一顿怒骂,话又不是我说的,你打我干什么? 面对这种突发的情况,几个老师面面相觑,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我可以请问一下,你是哪位学生吗?你想要申请的话,总得把名字报上来吧?”就在这时,被摔到墙壁上后又倒在地上的老师,终于忍着剧痛说话了。 虽然同属行政部门,他毕竟是年轻,所以负责的事情也包括一些接待,因此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他多少也有一些心理准备。 粗壮的汉子闻言,顿时又操着那粗犷的嗓门喊道:“老子不是学生,老子叫沙斌,你能够帮我办事是不是?快点给我打条子!” “咳咳……” 艰难爬起来的老师咳嗽了两声,眯着的眼睛里,不知道在闪烁着什么想法。 不是学生啊?不是学生那就好办了……药房的人再怎么无能,总不可能不会发出警报吧? 所以……所以只要再拖一会儿,那么偌大的武院,总有人可以把他收拾了吧? 眼看对方又按捺不住要动手,这位老师连忙站起来说道:“稍等一下,你想要药材的话,总得告诉我们要什么样的药材吧?要想打条……打条子,什么药材?什么年份……是吧,这些东西都要说清楚才行呀,不然的话,万一拿错了,这不是让你白跑一趟吗?” “你小子还算识相!我要鳞茎聚宝珠、三斤的……” “等一下,等一下,我找笔记一下,你不要急,咳咳……” 粗壮的汉子眼看对方一副极度愿意配合的样子,心里这才好受了些,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你小子还算识相,不过,也是个贱骨头,要是早点配合,就不用吃那皮肉之苦了!赶紧给我找!别磨磨蹭蹭的……” 就在系办里的老师和他对峙的时候。 忽然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外就围起了一片手持棍棒的学生,他们身穿着相同的校服,手上提着训练用的棒子,一个个怒目圆瞪,跟着一个鼻青脸肿的老师后面,看着肇事者的张狂。 那鼻青脸肿的老师一见到那汉子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了,手指一伸,连忙喊道:“各位同学,不用我多说了吧?你们看,就是那个人,居然跑来我们武院闹事,打了我们药房的老师不说,还跑到系办这里闹事,真是岂有此理! 不让他吃点教训的话,他都不知道闯进了什么地方,各位同学不要怕,我是武院特聘的药剂老师,市公安局局长是我三舅舅,你们尽管动手,出了事算在我的身上,奶奶的,医药费我还是给得起的!敢来在我们武院闹事,我要他治好了还是个残废!都给我打!” 武院里面都是一群暴力分子,有时候找保安,还不如找学生和老师,这是很显然的。 尤其是一群学生,听见外面有人来闹事的时候,那简直是比打了鸡血还要亢奋,好家伙,小爷们不出去闹事都好了,你们还敢进来闹? 这到底有多缺心眼,才干得出这种事? 于是一个个听到药房老师的话语,看见他脸上的伤势之后,顿时就抄起了家伙。 那粗壮的汉子一看这架势,怎么会不明白当前发生了什么事呢? 看着那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的家伙,当场脸上露出一抹横笑:“原来是你小子,我说怎么把你打趴了之后,还这么嚣张的放狠话,原来还真的是摇人去了,怎么,你以为就这十几个学生,我就怕了你们?” “猖狂!” “你们都听到了吧?都给我打,出事了算我的!” 少年的血气方刚在起哄蛊惑之下难免会变成拳脚之斗。 不过都是武院的子弟,在拳脚之上讲道理,那倒也是说得通的。 于是举着棍棒的学生,毫不客气的闯了进来,对着那壮汉用力击去。 在场的大多都是二年级的学生,时值冬季,临近考试放假之际,正是心里郁郁,压力巨大的时候,眼看有个出气的存在,手上的分寸,难免就有些失控。 一位学生迎面而来,手中棍棒如约而至,其速度之快,令的棍棒尾端发出呼呼的破风之声,端是吓人。 然而闹事的壮汉却毫不畏惧,脸上狰狞的笑容一起,粗壮的右臂拍过去,近乎电光火石之间,但闻啪的一声响起,就可以看到木屑纷飞,棍棒拦腰而断。 而那手持断棍的学生,整个人仿佛饱受巨力的冲击一般,以之前冲击的两倍速度往后退去,砸倒了一片同学…… 然而他虽然是第一个,却不是最后一个,因为跟在他身后冲击过来的,还有五六个学生,然而此刻竟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的被击溃。 顿时在办公室内引起了一顿哗然。 什么情况? 怎么会这样? 我们的学生在外面打架闹事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看起来…… 一拳一个,把那冲过来的五六个学生打到门外面之后,壮汉脸上顿时露出了讥讽的神色:“人多就有用了吗?呵呵,我只能说,简直不堪一击!” “你!” “简直猖狂!” “太过分了!” 还没等几个老师有所反应,被击退的学生,很快就被其他同学扶了起来,并且遭受到了质疑。 “王鹏,李平……你们几个什么情况?这都打不过?” “呸!你以为对面是个简单的人物?那也是个练家子,他刚才肯定用了真气,我们毫无防备之下,才会被击退的!” “就是,梁乃超,你别看不起人,爷爷我刚才只是没注意,你等着瞧好了……” 其中一个同学被扶起来之后,刚回了一句嘴后就觉得口中微甜。 他连忙抹了一下嘴角,就看到了手中那从嘴边擦下来的鲜血,便知道刚才的一拳,自己的嘴唇被擦破了。 他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心里也因此燃起了难言的怒火,不管是为了那丢失的自尊,还是为了这受伤的身躯,他必须要让对方付出代价才行。 “孙子,玩真的是吧?兄弟们,让他看看咱们哥几个的实力!” “正有此意呀!” “不就是真气吗?谁没有一样!” 篷…… 篷…… 放眼望去,但见这几位学生的校服无风自动,皮肤上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那是血液急速流动的外表特征。 下一秒,淡黄色的蒸汽就覆盖在了体表,形成了一道道气罡类的护盾。 谁料到壮汉见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不收反增,只见他伸手一指,那黄色的门牙就漏了出来:“切,一群化劲前期的小鬼,也敢在老子的面前装大头葱?” 毫不在意的模样,惹起了众怒。 “实在太嚣张了!” “大话谁都会讲!等等可别满地找牙!” “你这是在找死!” “希望你待会还可以这么猖狂!” 几个学生掰着手指,顿时便露出一阵阵关节松动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作响一片。 “八极拳——” “蛇形拳——” “大力金刚掌!” 在真气的加持之下,几名学生周身爆发出偌大的风力,凭空一卷,只在原地留下了几道翻滚的灰尘,而人影,已经直直的冲着那系办内的壮汉而去了。 砰砰砰…… 拳脚相加间,厚重的打击声传来,似乎是为了印证之前学生吐出的话语,他们手上拳脚的功夫,有了真气的加持之后,确实能跟上了闹事壮汉的速度,凭借着人数的优势,学生们轻而易举的就压制住了壮汉。 远远看过去,壮汉已经失去了从容,他的拳脚,章节也开始有些变形了。 这一幕,就连几位老师也连连点头。 “打得好,就应该朝他身上招呼!” “用力踢他的裆!” “肘击,小蜜蜂肘击!” “……” 就这几位老师低声支招的时候,门外跟过来的同学,脸上却不太好…… 第574章 宗师?受伤的战士?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热闹看得精彩,但在他们内行人的眼里,终究是看出了不同。 “情况不妙啊……我没有感觉到那个家伙身上的气,如果他刚才真的动用了真气,现在拳脚的章节一乱,应该没有任何泄露才对……” “那个家伙……到底是谁?” “能如此精准控制自己身上的气,除非他是一名宗师,又或者他压根就没有动气……” “也许两者都是!” 似乎是为了验证这几位学生的话,在左形右拙之下,挨了学生好几个拳头的壮汉,在此刻仿佛被激怒了。 只见他往前踏两步,浑身气势一震,真气猛然喷出,瞬间这强大的气流便推开了还想要进攻的几位学生,然后下一秒,那粗壮的身躯,灵活的像一条鬼魅,单纯的挥拳,便看到一道道残影闪过。 “王鹏小心!” “李平,快躲开!” “……” 见到这一幕,门外的学生连忙提醒,但却已经迟了,在他们声音还未落下的时候,那几位袭击的学生,各自受到了不同的重击,只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战斗能力。 他们被轰飞出去,各自砸断了不知道多少张桌椅,让整个办公室里充满着狼狈。 “我说了,不堪一击!”就在这时,粗犷的嗓门再次传来,只不过这次压迫感却是十足。 高大的身影,如同不可跨越的大山,立在系办的门口,挡住了外面所有的来敌。 在门外徘徊的学生,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这家伙……” “这个气压,至少是化劲后期,不,甚至是宗师……” “该死的,他是从哪里来的?” 那原本带他们来的那位鼻青脸肿的药房老师,此刻已经不在现场,原来他见势不妙,早早开溜了。 “怎么?怕了吗?啊?没本事就不要学别人来出风头,刚才那小子呢?摇这么多人来有屁用,土鸡瓦狗就是土鸡瓦狗!简直不堪一击,呸!” 壮汉毫不吝啬自己的嘲讽,甚至末了还吐一口浓痰到旁边的墙上,态度简直是嚣张至极。 “操!” “你他妈说谁是土鸡瓦狗?打赢了几个人,就以为是天下无敌了?” “有本事你给我出来,躲在办公室里算什么本事?” 刚才在办公室内,并不能发挥足够的人数优势,五六个人就堵住了整个进攻方位,如果让他出来的话,就不信十几个人还能被他欺负了! “呵,就凭你们?出来就出来,不过老子可是事先说好了,这次老子可不会手下留情,一会别哭着喊着找妈妈!” 说着,闹事壮汉丝毫不忌讳他们那些要吃人的眼神,抬起步伐就往外面走去。 学生们也很冷静,不再堵住门口了,而是随着壮汉的出来,各自的退开,围成一个半圆。 然而冷静,只是外表罢了,内心的怒火,却如雷霆般的猛烈。 嘎嘎嘎嘎…… 年轻气盛的少年们,此刻连话都不想说,现场只有层层的咬牙声,证明着他们的克制! 压抑和冲突,就在一瞬之间,也不知道哪个学生动的手,厚重的气浪便从中卷出。 勾手,鞭打,闪避,格挡。 棍击,捅刺,挥拳,踢脚。 在一片乱拳之中,根本不需要什么华丽的技巧,只是简单的招式,每个人打起来的配合,就足够让人吃惊。 但见拳影重重,狂风乍起,走廊里,沙石纷飞,呼啸作响。 拳拳到肉,真气对抗,风流乱窜。 砰砰砰…… 浑厚的声音传来,令得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忘记照顾晕倒的同学,而是一个个靠近窗前,看着这以多打少的一幕。 “这……这么多人打一个,总不会输了吧?” “黑虎掏心,快掏他!” “用力的打,用力呀!” “啊呀!” 他们嘴里在暗自念叨,心底却是急如烈火,要不是实力不允许,他们恨不得以身代入,加入围殴中的一员。 走出了走廊过后,踏到了面前的空地,那个壮汉的实力,似乎也不再隐藏,出手之间尽是狠辣,未过多时,已经有几个学生受了重伤,不是被打断了手臂就是被打得呕血,甚至有的已经陷入了昏厥。 不过人数的优势尚在,凭借着真气的加持,如果不求有功但求不过的话,在壮汉的手下倒是勉强能够躲闪。 但如果这些学生起了杀心,妄图给对方造成伤害的话,破绽一露,那就是出局的下场,要么轻伤,要么昏迷。 这一切,居然显得如此的荒谬…… “撒手!” 然而就在闹事壮汉还在逞凶的时候,忽然远方传来一阵破风声,也不见有什么物事,可下一秒,在战场的中心却有着剧烈的爆炸声传来,闹事的壮汉猛的倒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到了墙上。 就在这时,一个拄着拐杖的瘸子,一高一低的走了出来。 霎时间,失去对手的学生们,毫无形象的倒了下来,鏖战了多时的他们,早已经是浑身脱力,如果不是那股子信念支撑,还有着对方那密不透风的逼迫,恐怕这些学生,早就躺了下来。 不过在躺下来之前,他们也道破了来者的身份。 “瘸子钱?” “钱老师!” “老钱?” “老钱你怎么在这?” “不是,刚才,刚才怎么回事?” 看着那倒地挣扎的汉子,又看了看那一瘸一拐的钱老师,一群学生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什么情况这是? 就连在办公室内全程观摩战斗的老师也分辨不出来目前发生了什么事,只好一个个面面相觑,低声询问着: “你们有看清了吗?” “不知道,好像是隔空伤人,也没见着什么武器,亏我还以为是不是谁拿了一个rpg……” “那老钱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是个瘸子,好像是个老师,但肯定不是咱们医科的,应该是教拳脚的吧!” “一个瘸子教拳脚吗?你开玩笑还是我开玩笑……” “别问了,我也不知道……” ……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那走路间一高一低的瘸子,却丝毫不在意那异样的眼光,反而直直的盯着那跌倒在地的壮汉,他的眼神如狼似虎,充满着侵略和暴力,如同色鬼盯上了什么绝世大美人。 闹事壮汉一手捂着胸膛一手微微撑起身子,可依旧感觉到胸前火辣辣的一片,呼吸的乏力使得氧气供给不足,至今都难以提起力道。 “飞花摘叶?不知来的……是哪位宗师啊?” 和其他人不同,闹事的壮汉极其清楚,刚才可不是什么隔空伤人,而是一个极其高超的暗器投掷手法,用体内的大量真气高度浓缩在小小的叶子之上,然后催劲,发动猛然的一击。 如果不是自己体表的真气护盾够密实,肌肉密度足够有硬度,恐怕刚才那小小的叶子,就不是在撞击之下化为齑粉,而是直接洞穿自己的身体,给自己的胸部正中心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了。 不过即便自己防御了下来,但上面爆发的力道,却依旧能让自己失去行动能力。 “我叫钱山,听阁下的话,好像还认识不少武院的同僚?”老瘸子走到跟前,气息如同高山巍岳,深不可测。 “原来是钱老……呵呵……”闹事壮汉喘了两口粗气,满头大汗的回道:“武院三十八师,师资底蕴丰富,我们又怎么敢忽视呢?我叫沙斌,我父亲叫沙晋,你应该听说过他!” “当然,武警内卫队沙总队长,内卫队和我校院联合进行过不少次演练,虽然与总队长未曾见面,但也不算陌生,怎么,今天沙公子这是来演练的吗?我们学院可没有收到消息呀!”老瘸子脸上不慌不忙,沉凝镇定,可是握着拐杖的手掌已经青筋爆出,很明显,他在极力忍耐。 闹事壮汉摇了摇头,嗡声嗡气的说道:“不,我今天是来买药材的,这段时间,药材的市面需求你又不是不知道,几乎达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我想着你们学院里的那么多药材,恐怕不一定能够全部都用上吧?不如卖点给我?我以高出市场的二倍价格收购,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的,怎么样?” 他的态度很诚恳,眼神很真诚,若不是遍地的狼藉,恐怕没人会怀疑他的心意。 老瘸子听到这里,眼睛一眯,环顾一周后,正思索着怎么恰到好处处理问题的时候,发现对方脸色并无半点悔改之意,当下只好面露苦笑的问道:“如果只是卖药材的话,阁下又何苦至此?” “我可以赔!条件随你们开!” 赔钱。 很直接。 但是……损坏的东西有价格可赔,武院丢掉的面子呢? 就在这时,那些受伤颇重的同学,哪怕透支体力也要喊出来。 “不行,你要道歉!” “对,道歉!” “你还违反了校规,非法闯进校园!” “赔礼道歉!一定要赔礼道歉!” 听到这些话语,老瘸子的脸上才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这就是恰到好处,这些家伙没白读书。 “道歉?”倒在地上的壮汉眉头一挑,感受到了嘴中半点腥甜之后,抹了一把嘴角就站了起来,庞大的体型,给他提供了足够的压迫感,以至于众人见到他站起来之后,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我也是一位宗师!也曾荣获过英雄勋章,执行过丙等任务数十次,乙等任务三次,也是玄武军团的队长! 如果不是在战场上伤了气脉,也不会来到这里求药,你们让我道歉?你们也配?”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温骤然又下降了几度…… 第575章 强大和对错 宗师—— 对这个国家而言,终究是稀缺的,也是值得尊重的。 当这个称号摆出来的时候,这已经不是私人的事情了,已经到了国家的层次。 作为整个国家尖端武力的中流砥柱,宗师的存在,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初期,那也是弥足珍贵的,更加是不可或缺的珍宝。 三大军团的宗师,拢共算起来也就几千人,但这个数据,是建立在数以十亿计的人民基础上的。 这是十万里挑一的存在,即便其中大部分还是宗师的初期,刚刚领悟了真意的门槛,还没有做到灵活应用的地步,但没人可以忽视其中的价值。 嘶…… 尤其是当这个宗师开始摆战绩,开始表成就的时候,在场的学生无不吸入一阵凉气。 军团任务分三等,甲等任务对标大宗师,乙等任务对标普通宗师,丙等任务对标化劲武者,但通常来说,这三等任务都会比明面上的还要高上一个难度。 甲等任务虽然对标大宗师,可一旦执行的话,遇到了对手,极有可能是妖王族群,甚至是一位妖君,这类任务通常是集体行动,因为只靠一位宗师的力量,根本无法完成。 乙等任务,已经是个体宗师能够接触到的顶级任务了,其难度之大,即便是一位宗师,也要历尽九死一生方可完成。 此人能够有着三次乙等任务的履历,就足够证明他的强大。 而在武院里面,强大就代表着权威! 这是不用质疑的! 谁拳头大,谁就能步向更高的年级,获得更好的资源,甚至一些项目一些研究都会为你倾斜。 而宗师……是毕业的前奏,也是武院学子在武之一道上的追求。 可是对错,不分强大与否。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这个时候,总要有一个不畏强权的人站出来:“你打人了!你破坏了我们学校,你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他叫柯勋西,之所以不畏强权,因为他本身就是强权! 这是富裕的家底,给他的底气!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再次恢复冷冻。 闹事的壮汉看着老瘸子并没有阻止那小家伙的谴责,脸上顿时露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以至于脸色都染上了一层潮红,他干脆连尊称也不叫了,反倒是大咧咧的一坐,开口笑道:“老瘸子,你今天打伤我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如果我拿不到我想要的东西,那新仇旧恨,我可就一并算到你身上了!” 他并没有理会那狗叫的小家伙,因为沙斌知道,敢对自己龇牙咧嘴的,不用自己出手,日后自然会有无数人愿为自己效劳,今天如果把心思都放在这些狗叫的家伙身上,难免就让自己掉价了。 所以他把矛头转向了在场的宗师,也是唯一一个宗师——钱山。 武院的背景很大,但是钱老瘸子的背景,可没有那么粗壮! 钱山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眼白中也浮起了血丝,可以明显看见他胸腔内压抑的怒火,如山如海。 就在对峙气味渐浓的时候,一个成熟而又威严的声音响起:“给他药!”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看到的是一个高挽发髻,体态丰腴的妇人,她里面穿着一条白色雪纺衬衫,外披一件卡其色的中长款风衣,身下的是一条大码弹力浅蓝牛仔长裤,正面看过去,除了被包裹得几乎严丝密缝的身体之外,最明显的就是那两条被弹力牛仔裤包裹得如同铅笔一般的长腿,交错走动之间,风情摇曳,即便有着长裤,也难以掩盖其中的珠圆玉润。 此人正是众人在公告栏上经常看到的杨烨言。 不少人还是第一次在校园内遇到她,一时半会都看直了眼。 不过终是有人反应了过来,连忙高声呼唤。 “杨教授!” “杨教授,你来了!” “杨教授,就是那个人在我们学校闹事,我们钱老师上前劝阻了,他还不听……” 面对学生争先恐后的话语,杨烨言只是冷着一张脸,点头回应,等走近过后,美眸一抬,和钱山交换了个眼神过后,这才对系办内的老师说道。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虽然沙长官存在一定的违纪,但这不是我们学校可以处理的,我会如实把今天的事情报告给军团,让他们的卫队进行定夺,今天沙宗师既然是来求药的,也诚心向我们求购,那我们学校绝无拒绝的道理,系办内的老师,也请你们配合一下,与药房的老师进行协商,尽快解决沙宗师的需求!” 听到这话,虽然大部分学生都难以接受,但有人出面解决事情,也总算找回了点面子…… 可沙斌却不这么想,这粗壮的汉子眼珠子狡猾的转了转,心里在想着,这臭娘们一过来就喧宾夺主,想简单的把自己糊弄过去,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感受,她以为她谁呀? 当下就要发飙,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但见这位杨教授一个冷眸直接插了过来,目光如霜,寒冽冻人。 沙斌心头一动,当场便是气血上涌,胸口再次剧痛起来。 他这才不得不咽下这口苦水,直勾勾的盯了一眼杨烨言后,也不道一声谢,一瘸一拐的就往办公室里面走去…… 眼看他不再继续闹下去了,钱山在这边也遣散了学生,不过为了防止沙斌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他和杨烨言两人倒是没有离开,反倒是循着周围的广场,开始悠闲的散步起来。 “杨教授,这件事还是得谢谢您,不过,我看那家伙外表粗鲁,底下只怕是个心眼小的,我老钱孤零零的,在学校倒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就怕您……” 钱山不太清楚这位教授的背景,但大概也知道对方和杨家有着一定的关系,只不过,修为永远是短板,杨家愿意为这么她这么一个普通人去得罪一位宗师吗? 他不太确定,所以要给她打个预防。 听到这话,杨烨言脸色没有多余的变化,只是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远方:“无碍,像这种人,燕京是容不下他的,估计外面的人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放心让他在这里闹……” “外面的人?”听到这几个字,钱山脸色一变,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可心里又不太确定,欲言又止片刻后,终究是忍不住问道:“难道说这件事背后还另有隐情?” “不该知道的,别问!”杨烨言没有多余的解释,而是交代道:“下次如果有人继续来买药,你吩咐保卫处的看着点,辛苦你照看一下了。” “是!”钱山连忙答应下来,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教授好像完全不在意那家伙是怎么跑进来的,这是什么情况?一想到这里,连忙把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教授,按道理说有保卫科的在,那人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混进来,我们这边是军事化管理,怎么会有……” “唉……”杨烨言说到这里幽幽叹了一口气:“军事化管理不错,但也架不住人家有借口啊!你别忘了,我们这边收药材的时候,门口还是大开着的,他要是打着送药材的名号进来,难道我们还会拒之门外?” 钱山虽然是个大头兵,但是在燕京这个地方待了这么久,他的眼界也逐渐上来:“那……有一就有二,学院方面总不可能为了几颗药材……” 杨烨言听到这话,脸色一怔,旋即笑道:“你说得对!” “好了,那家伙已经离开办公室了,药房那边被他砸过一次,你跟着过去看一下就行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眼看对方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兴趣,钱山自然不可能再去纠缠,他也没资格去纠缠,只好低头答道:“好的,杨教授,这边有我,请您放心!” 女教授的离去,只在原地留下淡淡的皮革香烟的味道,等钱山抬头时,对方就只剩下背影了。 咕噜—— 就在这时,老瘸子这才敢咽下口中的唾沫。 真是个妖精啊! 哪怕外面披着一层风衣,也难挡其中诱人的玲珑浮凸。 …… 第576章 机械和人工 药系的某个研究室内,全自动的高科技机床悄无声息的运作着,为了保持高精度,高准确性,这些机床身上携带的震动,是肉眼都难以辨别的,若不是显示屏上的运行键是正在亮着,只怕无人知道,这里面居然在运行着工作。 这研究室并不算大,左右也不过90多平,算是药系个人研究的一类,如果看见门外的指示牌,就会知道此处的负责人正是杨烨言,只不过当前的研究室内,除了堆积如山的文件,以及一个随意翻阅着工艺流程的男人外,倒也没见有其他人存在。 办公室的窗户被厚实的窗帘遮挡着,外面的光线透不进来,里面的灯光射不出去,为了维持室温的稳定,防止过冷和过热,这里还加装了一定的制冷制热措施,保证了温度的适宜,可以说,如果不是隔音性能稍微差点只达到五级,那么此处就可以称得上是与世隔绝了。 五级的隔音性能可以保持谈话的隐蔽性,通常的对话是听不见的,只有大喊大叫的情况下,才会对外传出一定的声音,此类型的材料一般用于可能会制造出较大噪音的大型工厂,但由于药系的特殊性,杨烨言倒是在这实验室里面加装了不少材料。 如果不是资源不允许,她甚至还想刻画一些阵法上去,保证整个实验室达到自己想要的理想状态,但是经费有限,也只好作罢。 对于杨烨言这略显奢靡的做法,管理员是清楚的,但是里面研究的东西,却让他认为值得付出如此的代价…… 只凭借着这工艺流程里面的精度要求,如果加工机床能够满足的话,管理员只会认为物超所值。 他摸了摸冰冷的机床外壳,里面不同的结构在数控系统的控制之下,正精确的进行着不同流程的工作:药液离心,药粉烘培,蒸馏提纯…… 透过绿色的玻璃,除了感慨科技发展的迅速之外,根本不能看出里面有多少门道……这就是机械能够代替人工的必要所在。 管理员看着里面精细进行的程序,对机械微操又有了更高的认识。 可以说,如果用灵识来代替机器,也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但问题是,准确率以及稳定性无法保证,即便是芥子境的灵识,能够轻微的操控每一个细小的单位,但也不能保证永远不会出错——人终究是会疲惫的。 这就是为何即便存在修行,但是科技依旧能够发展的原因。 人工有着许多不可替代的地方,机械也是一样的。 也许拥有着芥子境的灵识,人工可以插手许多尖端的微型领域,但一个国家的强大,从来都不是靠某一个尖端就可以撑起整个庞大的科技帝国,那些中流砥柱,那些底层的工业基础,才是关键的。 如果没有大型的基础去支撑,那尖端科技的展开,就会显得极其乏力。 “姑爷也懂机械吗?”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细腻的声音。 放眼看去,但见杨烨言脸上挂笑的走来。 她眸子里流光溢彩,秋波款款,直勾勾的盯着机械前的男人,端是勾魂夺魄。 只怕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瞧见,都要溺死在这片温情中,然后坠入那些美好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管理员仿佛没看到一般,回了一眼过后,继续把眼神移到了机械上面,仿佛这边才是个绝色大美人。 “不太懂机械,但懂一点药理,用那所谓的物理原理,代替人为的操作,从而使得药物的完美析出,不得不说,真了不起!” 就在管理员感慨的时候,那妖精却不知何时靠了过来。 女士香烟夹杂着皮革的味道,刚钻进鼻尖,耳边就传来了一口温气:“光就看看就觉得了不起了吗?是不是真正的了不起,你怎么不更加深入的摸索一下呢?” 气温好像有点上升了,管理员不动声色的往前一步,朝着一旁的办公桌走去,这才发现,上面不知何时摆着一条还散发着热气的米其色风衣。 “你很热吗?” 寻着一张椅子坐下去,感受到臀部下面的柔软,管理员就自然调整了一个熟悉的坐姿,不得不说,这女人真会享受,这椅子,出乎意料的舒服呀,就是沾染的洗发水味道有点浓,让人鼻子总是发痒。 杨烨言笑了笑,也跟着走了过去:“天可怜见,姑爷是在关心我吗?这研究室是全密封的,外面可是大冬天,我披着这个衣服,走进来要是还不觉得热的话,那温控系统就应该维修了。” 她没有坐在椅子上,倒是把目光瞄向了桌子,坚硬的铝合金桌子被镀上了一层防腐蚀的涂料,然后把压上来的水蜜桃挤压成一条细线。 那饱满的牛仔裤,此刻更加是被撑开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贴合着肌肤的变化,简直一比一的还原了肌肉的良好弹性。 杨烨言坐在一侧的桌边,把身体重心往桌子中间移动,然后用另外一条手臂撑住了一角,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只不过这么一来,那白色的雪纺衫就显得略微紧绷了,不过幸好她早有留着宽裕的余量,因此当其中的硕果压下来时,倒也没有出现什么尴尬的局面。 “你一个手撑着桌子,另外一只手就没必要去解扣子了……” “我这不是热吗?”杨烨言说出这话的时候脸色潮红,嘴中微微吐着热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走的太匆忙了,以至于现在一坐下来就觉得热。 幸亏她身上这件雪纺衫不是衬衫类型的,从颈部往下也只有两三颗扣子,所以管理员也没有理会,反倒是学着她,二郎腿一翘,脸带戏谑的问道:“热?你杨家都给拆穿了,你不应该觉得心凉才是吗?” “我心凉不凉,你摸摸不就知道了吗?”说着,杨烨言那刚解开纽扣的手就朝着管理员那宽大的手掌便伸了过去。 “别碰我的手!你变态啊你!” “姑爷不喜欢变态吗?”被甩开以后,杨烨言那迷离的眸子里充满着疑惑,颇有一种醉眼惺忪的感觉。 “不喜欢,交代你的东西呢?拿回来没有?” 听到这冰冷冷的话,女人的眼中满是幽怨:“真是绝情啊!你来找我就只有公事吗?” 管理员不回答,直直盯着女人的面容,仿佛在看着一个拙劣表演的小丑。 在对视之下,杨烨言还是不敌他眼中的那份凌厉,只好撇了撇嘴,服输道:“啧,好吧好吧,东西我已经装好了,已经寄向你别墅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管理员瞬间愣住了:“那既然你决定了寄件,为什么要让我在这里等着?” 杨烨言被对方的表情逗笑了,好一会儿才无视对方的黑脸,说道:“拜托,我不寄件的话,把东西拿回来,你不就跑了吗?你现在在这里等着,反正东西也没那么快到家,你也不用那么急着走不是吗?” “无聊……”管理员听到这话,起身就要走。 不过,对方显然早就预判到了他的动作,伸手一按,就用自己的重量止住了他的行动,杨烨言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把身上大部分重心都放在了他的上面。 这下子倒有一些霸总的味道了:“其实也不无聊,你和林总把事情一闹,现在各方各面都看得紧,你知道我拿完药之后回来的过程中看见了什么吗?” 管理员看着那画着精致妆容的娇颜,近在咫尺的模样,几乎可以数清她睫毛的数量,这个距离之下,打到面容之上的呼吸,都是温的。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也没有起身离开,很明显他的意思,是想让她接着说下去。 杨烨言读懂了他的意思,缓缓开口说道:“是试探,有人假借卖药的名号,进入院里要求买药,为此还大闹了一场,我看卖药是假的,买药也是假的,闹一场才是真的……” “谁?” “沙斌,内卫队总队长沙晋的大儿子,玄武军团第一大队第三中队队长,山海关现役军人……” 杨烨言借着回答,手上也不老实,在男人身上滑动着,用指尖去触碰着那些紧绷有力的匀称,不过很快就被抓住了。 “……” 管理员听完后,脸色微变,但心里却没有太过担忧。 沙晋,这个人他知道,平民百姓出身,和自己是差不多的待遇,早些年被打压得厉害,要不是有一群同学照顾着,恐怕都要被挤出燕京了,直到后来不知道得到了什么造化,走进了燕京上层眼里,慢慢的才有了这一席之地。 “这个人我看也只是一个先手,重点是看你的态度,我让人满足了他的要求,但我不能保证,会不会有第2个第3个……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管理员闻言一顿,皱着眉头回道: “药系不是你杨家……” 可谁知,杨烨言却白了他一眼,一副恼怒他明知故问的模样:“托姑爷您的福,家里闹开了,哪里还管得上学校?要不是我在这里替你守着,恐怕那姓沙的就不只是今天才来了。” “……” 管理员也怔怔的看着她,满脸的呆滞,此刻他真的很想说一句,有这么严重吗? 可是……看这女人的模样,好像不像是作假呀……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杨烨言连忙解释道:“上面的态度,是很关键的,当年的叶家,风声一传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没准备,眼下已经有了前车之鉴,我们杨家,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埋怨对方下手的冷酷,轻轻挣开了管理员握住的手,撑起身子在桌子上坐了起来。 “眼下没有发作,只是时机不成熟,可是一些试探,自然就难免了。” 管理员本来还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是转念一想,便觉得不对:“杨家现在还没有倒呢!即便要试探,也不应该是沙斌来试探才对……” “谁说是来试探我们杨家?武院是你的自留地,那自然是来找你的,我们药房那边也不过是给你挡了一个灾……”杨烨言又白了他一眼,垂下的刘海在光影的照射下与那光滑的额头黑白分明,以至于这白眼翻的也是如此的明媚。 听到对方全然一副为自己着想的模样,管理员倒是笑了:“那你还惯着他?敲竹杠敲到我的头上了,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放过?” “他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你们同样都是平民出身,如果我态度强硬了,到时候你要又说我挑拨离间了,按道理说,你们同样是平民子弟,不应该相互伸手才对,还是说你惹到了人家?” 这话说的也不差,方方面面似乎都照顾了,只是这样一来,作为杨家出身的她,难免就有些掉价了。 “那你出面的时候,他没有说什么吧?” 杨烨言似乎也有一些委屈,只不过脸上却不露分毫,而是面露思索之色,好一会儿才说道:“他倒是想说,只不过我旁边还站着一个宗师,也不知道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那姓钱的,就这么刚好的出现了……” 说着说着,她还撅起嘴巴,埋怨了一句。 美人撒娇,那摇曳生姿的模样,让管理员看着都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极具女人味,那种成熟的韵味,以及世事练达的气质,显得稳重而又温暖,尤其是对年纪颇轻的小伙子,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成熟的大姐姐,处处为你考虑,既贴心又温暖,这谁不喜欢呢? 即便知道这是一颗糖果毒药,只怕也没人忍得住不将它吃下去吧! “那倒没有这么巧……其实你这件事情做得很对,药材本来就是稀缺物资,今天这事情如果闹大的话,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做的对了就得夸一下,管理员不会吝啬自己的言辞。 “这件事,暂且先放着,我会在平台之上把悬赏给取消了,药房这里的收购,走学校采购部的路线,不再进行私下收纳,关闭学校的通道……” “那你都夸我做得对了,不打算奖励我一下吗?”说到这里,女人的腰臀用力,胯部就转了个方向,原本大腿朝桌子外边的,就变成朝桌子内了。 管理员看了一眼那双转到自己跟前的大腿,目光顺着长腿移动,发现她穿着的是一双平底的靴子,搭配上牛仔裤,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活力。 在穿搭方面,果然女孩子追求漂亮都是不分年龄的:“感情后面说了一大堆,你都没听见!” “听见了又能怎么样?那是你的事情,命令一下,我就只能服从咯,谁让你是我的老板?”杨烨言说到这里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这个动作让她多了几分活泼和可爱。 说来也奇怪,一般的成熟女性做出一些可爱的动作只会让人感觉到不适,甚至效果会适得其反,令人作呕。 但是在她的身上,只会为她的魅力加上几分,对整体的形象更加饱满。 成熟和稳重在一瞬间又变成了年轻和活力。 察觉到对方心情的转变,管理员也不由得开起了玩笑:“所以你什么时候见过哪个老板,会因为员工的工作,进行口头褒奖以外奖励的呢?” 听到这句话,女教授咬牙切齿:“你这个罪恶的资本家!” 张牙舞爪就要朝他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积财吝赏的吝啬鬼挠去,只不过,管理员却随意一踢桌子,把椅子的距离给拉开,轻而易举的把她的张牙舞爪给避开了。 看着那个幽怨的眼神,管理员忍俊不禁:“我还以为你想要骂我是一个绝情的负心汉!” “……”杨烨言听到这话,身体一僵,却不好多说什么。 论绝情,杨家比他绝情一万倍。 要是说负心汉,就凭着他对杨育环的执着,这个称号无论如何也放不到他的头上。 这句话说出来,不过是一句反讽罢了。 至于讽刺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眼看双方都尴尬的沉默了下来,管理员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过他并不打算挽回,而是就此提出了告辞:“好了好了,我先走了,你注意身体,别冷着了。” 目的到手,他自然就不想继续跟这个婆娘纠缠下去,毕竟她的诱惑力还是有的,万一自己要是把持不住,那又成了一个大笑话。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研究室外面走去。 杨烨言看着对方的背影,腿部一用力,就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也不说送行的话,就这么将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风衣披到椅子上,然后就坐了上去,随手抽过一本书,翻开就看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在浏览还是在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研究室的大门再次打开,迎面走进来了一个穿着整齐的中年男人,男人头上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戴着一副金色眼镜,手上抱着几本书,整个人的身上,充满着高级知识分子的气息。 一进门,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里面有人一般,指节开始敲击大门,极有礼貌地提醒着座椅上的佳人。 “杨教授,这么巧啊?” 被惊动的杨烨言美眸抬起,发现对方是自己实验小组成员之一的安云虚,心中一定,脸上恢复了淡漠:“嗯?安教授,你怎么来了?” 男人似乎也见惯了她的淡漠,脸上的笑容不减半分,他指了指运行的机器,目光灼灼的说道:“今日的工艺项目执行的是我的案子,这不是过来看看有没有效果吗?如果成功的话,那么在延长人体寿命方面,我们就可以抛弃那真气和灵气的束缚,不用拘束于天赋和筋骨了。” “对了,杨教授,我在国外进修的时候,一直学习的是西医的那套理论,但最近在柳叶杂志上,有一篇关于中药深浅药性的冲突,我知道您对中药有着透彻的理解,所以我想请你找个空闲的时间,跟我一起研究一下。 要知道,如果我们证明了这个药性的界限,那么大部分古方中的适量,我们就有了一定的基础去研究了,要是研究出来,倭国那些破解古方的活动,我们也有足够的资格参加,这样就可以极大程度的回收我们国家丢失的方子,您看您的意思?” 男人侃侃而谈,言语中在触及自己渴望达到学术成就的时候,也不失报国为民的热心。 这是绝大部分教授都有的通病,以小放大,异想天开,但通常,结果总是不尽人意。 好比是一个西医妄图研究明白中医里面的方子。 杨烨言感受到对方那灼灼的目光,可内心却不为所动,反倒是一语道破其中的关键:“这个一定的基础,要是用穷举法的话,恐怕出来一个典型也没有什么意义吧? 所以很抱歉,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有一个整体的思路,把具体的步骤文件写一个流程出来,走正常的审批……” 男人并不死心:“其实在医学上穷举法并不算是一个愚蠢的方法,大量的临床病例实验证明,普遍适用的才是……” 毕竟如果不用这个方法的话,又怎么会让对方和自己相处的时间更久一点?又怎么会让自己和佳人共结连理的机会更多一些呢? 可杨烨言却早就看清了他的把戏,摇头过后,起身拿起了自己的风衣:“我没有贬低穷举法,我只是希望你有一个流程,合理及规范的流程,你的想法很不错,但至少,目前我看不到实现的可能。” 说完,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 这位安教授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火热再也压抑不住了,他连忙走近椅子,伸手抚摸着上面残余的余温,闭起眼睛感受着女人的温暖,仿佛在抚摸着她的酮体。 这幻想让他头皮发麻,椅子上的温度似乎具有一定的力量,能透过他的皮肤辐射到他的心灵? 推门离开的杨烨言并没有看到这堪称变态的一幕,而是开始处理沙斌留下的烂摊子。 把瘟神给请走了,可并不代表这地方就干净了,被打的学生,被破坏的财物,被伤害的老师……这些都需要一定的赔偿。 武院服务于大众,如果学生和老师想要追究沙斌责任的话,一定会不费余力的支持,但即便他们不追究责任,武院方面该给出的补偿也不会少。 …… 第577章 道门之道 世外陶园,云顶别墅。 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的道长,看着又跑到窗边那翘首待盼的女孩子,心头也不由得一动:“别看了,他要回来的话,还能不来找咱们吗?你在那里呆着,是不可能把人给盼回来的,快来吃点东西吧!实在想他,给他打电话不就好了?” 可杨育环却充耳不闻,反倒是继续盯着大门口,目不转睛。 其实女道长说的话她都懂,只不过,她还是希望在管理员回来的第一时间,自己就能够看见。 很快,随着门铃声的响起,门口外面便出现了一些纸箱落地的声音。 保姆连忙过去查看,发现不知是谁送来的快递,只不过上面署名是这个地址,她也不好多有动作,连忙回头询问紫虚。 “道长,是您在网上购了什么快递吗?这上面没名字,但是有地址……” “没呀,不是送错了吧?环环,你有买吗?” 杨育环听不懂这个问题,她只好摇摇头。 紫虚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和杨育环对视一眼之后,两人就一起过去了。 开始紫虚还不太想理会了,觉得这玩意应该是记错了,不过感受到那箱子里面的淡淡妖气后,很快就明白了那是啥东西,她一连翻动了几个箱子,嗅着里面的药材味,这才放下心来,对保姆吩咐道。 “搬到客房里面去,最靠里的那一间,这是你老板的快递。” 面对这稀奇古怪的东西,前后不一的答案,保姆也不多敢质疑,毕竟老板给的钱多,她再多事就显得不礼貌了。 等东西的都放好之后,管理员也差不多回来了,杨育环一见到他,整个人就情不自禁的扑了过去,差点没把他扑倒。 “小心点啊!”管理员勾了勾她的鼻子,略显宠溺的将她抱起,这才问紫虚:“怎么样?数量有没有差?应该没有缺斤少两的吧?” 紫虚道长先是摇了摇头:“没有,你把丹方给我对一下,我看看有没有错!” 很快她又伸手问管理员要回之前的白纸了。 管理员眉头一挑,倒也没有太过迟疑,一边递过去,一边调侃道:“道长,你还怕我黑了你们家的丹方吗?” “我不是怕这个……”正在装模作样,校对着数目的紫虚,似乎被戳破了心思,下意识反驳了一句后,顿时又觉得不妥,连忙解释道:“我看你送个药材都要假手于人,万一把这东西泄露出去了,你是没多大问题,我可就遭老罪了,毕竟这是我门派的秘方,又不是公开的东西,你看了不要紧,可要是落到别的炼丹师手里,那可值老鼻子钱了。” 有多少传承,有多少秘术,就是这么流传出去,后来又慢慢消失的? 紫虚历经冲虚老头子的教育,自己的行事风格也难免谨慎不少。 “行了,数目对上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可以动手炼丹了。” “为什么是明天?今天不行吗?” “你很急?” 面对这个提问,管理员示意了一下身上挂着的八爪鱼,拍着杨育环的臀部回道:“你说呢?” “好吧,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你让我先急!” “你急什么?” “你不会以为炼丹就是煮饭吧?三杯水一杯米,电饭锅一盖,就可以拿着个碗准备开饭了?”说到这里,紫虚道长翻了个白眼说道:“精气神要养好,斋戒沐浴要诚心,我跟你说,要不是我早有准备,这几天只吃了一些水果之类的,你还就得等多七天。” “这么麻烦吗?” “麻烦?呵,窃天地之玄机,夺生灵之造化,你以为炼丹是什么?” “我以为是化学变化,没想到是玄学变化……” “……” …… 翌日。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后面的泳池,折射到客房之内的时候,紫虚道长已经早早立于楼顶之上,闭目吐纳,接引东来的紫气,开始调息身心了。 等天边的鱼肚白已经完全扩散,运行了十个周天的紫虚道长,默默的睁开眼睛,不过却被眼前的男人吓了一跳。 原来不知何时,管理员竟然跑到了她的面前,关键是,他一点动静都没有让紫虚发现。 “你靠我这么近干嘛?大清早的,吓我一大跳!人吓人,吓死人的,你不知道吗?” “不是,我就过来看看,你什么时候开工,不过我发现,你修行吐纳的时候,好像没有纳入紫气啊?” “我这一派的修行,本来就不是纳天地之物为己有,据天地之物成己身,而是顺应自然,感受自然。 宇宙中,一丝一缕,一气一变,乃天地之机,世间之理,非我所有。 修行,本应该是自我的。 不取天地之一分,不夺世间之一毫,这才是世间至理。 那些豪取强夺的,因果自身,最终都会还回去的。” 紫虚说到这,活动着身躯就准备往屋里走去。 管理员却呆住了。 这一条修行路,比任何一条道路,都要更加的贴近“道” 只不过有一点不好,就是把人放在了自然之外。 按照管理员的设想,人本来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当人变强了,整个自然也就变强了。 这个自然特指的是世界本体,人变强了,相当于把世界强度的下限给提高,以此来获得整体实力的上升。 可是按照紫虚的说法,人并非自然,甚至人和自然还存在一定的敌对关系,这所谓的敌对关系,指的就是自然对人的同化。 人这种动物是群居性的,简单点的话语来说,就是无法忽视别人的看法。 由此就产生了环境影响人的这个主观思想。 最直接应对的一句话就是,人既然不能改变环境,就要适应环境。 其实这里可以明显的看出来,人和环境之间的矛盾。 这个环境在这里就是自然。 紫虚所学的修行路,讲究的是出世,但又并非避世。 在这句话里面可以知道的是,自然出现了问题,就要用自然的方法去改变,而不应该用人去改变。 人只是个搬运工,又像是化学反应里面的催化剂,并不参与改变自然的一员。 如果当人参与了其中之后,那么必然会深受其害。 那一句“因果自身,终究会还回去”便是这个意思。 出世的修行只是把自己摘出这个世界,但并没有否认这个世界的规则,而是利用这个世界的规则去和这个世界周转。 所以,在她的思想里,这个世界上,人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作为一个旁观者吗? 可倘若作为一个旁观者,那为何又能够利用规则插足其中的变化呢? 管理员想到这里,只好苦笑:“果然世间必然会存在矛盾和统一。” 与其说紫虚道长说的是个人的修行,不说是个人在自然之间取得的平衡。 均衡自然的影响,既参与了现实,但又脱离了现实。 使得出世避世处在一个微妙的状态,达到一种动态平衡,这种平衡趋近于悟,并不执着于身。 怪不得正一派的大多数修行者的修为并不高,但却能够利用符箓去战胜比自身更加强大的敌人,因为这就是他们的道,是利用自然的规则去打败自然,而不是利用自身的实力去改变自然。 因此面对强敌的时候,调动的是更强的天地之力,更强的自然之力,而不是自身的原有实力。 这一点和文教又有不同,文教更加偏向的是文气,这玩意和气运又有一定的关联,即便可以借助古籍里面的闲情墨意,但那也是人的力量,而不是自然的力量。 因此紫虚的做法,和管理员的避开因果,又有另类的雷同。 只不过一个是,躲避自然的约束,顺应自然的规则。 另外一个是,逃避规则,逃避约束。 两者之间,没有高低可言,但不可否认的是,紫虚的这一番解释,让管理员也是受益匪浅。 …… 第578章 炼丹和苏醒 沐浴更衣过后,别墅中的一处房间之内,两人正在搬动着杂物,腾出空间以炼丹。 “这次丹药,是太清灵宝扶阴宝丹,据《太清丹经》记载,补的是先天纯阴气,如果按照药效来说,那肯定要挑纯阳日来炼,但是我看那环环体内的纯阴气还有剩余,而且她本身虽然存在缺陷,但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所以在白天炼制,借着大日上升的少阳之相,到中午顶峰的太阳之时,成纯阳之相,趁阳极转阴之际,便可成丹,也就两个时辰。” 纯阳变纯阴,以否极泰来,这些存在于传说中的玩意,管理员却第一次听到这炼丹原来是这么玩的。 “果然是玄学反应,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你要替我护法。” “……” 行吧,行吧,原本以为收拾好房间就没自己的事了,谁让自己是个劳碌命呢? 看着对方不似作伪,管理员便默认了。 紫虚眼看对方神色俨然,自己也不再玩闹,开始朝着自己身上贴上各式各样的护符。 作为炼丹师,第一时间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毕竟在这个过程中,但凡有一个步骤出现了问题,比如说淬炼出了什么有毒物质,那么在浸透了灵气,引气入体的时候,一招不慎,很容易中招的。 这就是所谓的反噬。 药物反噬也好,灵识反噬也罢,对整个炼丹过程来说,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失败。 不过,太清灵宝扶阴灵丹再怎么说都只是灵丹的境界,并没有踏入神丹的行列,对紫虚而言,炼制难度并不大,就是该有的防护不能少。 灵宝一脉以温以养,在修补损伤人体,神魂等方面都有极高的造诣,几乎每个人都是养生大师,紫虚又是当代的掌门人,这灵丹,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一味味药材摆好,凡根茎类有三十余种、骨甲类十五种、花果类五十多支,妖丹五颗,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馥郁的药香味,瞬间就弥漫整个房间。 黄铜所铸的丹炉祭出,是一水缸大小的三足炼药炉,看上去应该是一件法器,品阶就不知道了,就是当中的阴阳鱼符号倒是玄妙得很。 “疾!” 但听闻道长娇叱一声,灵识蜂拥而出,朝着药炉里面灌入,下一秒,青绿色的火焰怦然而起,烛照炉壁,温养炉身,在符火的蕴养下,整个药炉开始发热,令整个房间都开始变得干燥了起来。 管理员侧眼看了看,很快就发现了异常,这符火……似乎不是经过灵识调控的,而是另外一种特殊的力量,这力量极其玄乎,较灵气更加贴合自然,有一些规则之力的影子,但又不是规则之力。 这……好像是另外一种火之呼吸。 只不过这个火之呼吸,似乎要配合符箓才可以操控。 管理员回想起紫虚道长往她自己身上贴的那一堆符纸和辛若若对自己讲述过的火之呼吸,揣测思索之下,心里面若有领悟…… 正出神之际,又听得一声厉喝:“来!” 便可以看到,在道长的灵识搬运下,一株株药草开始凌空飞起,以不同的角度灌入炉内,经过炉中符火一烧,快速的开始脱水蜕变,把杂质煅烧出来之后,根茎类的药材被熬成一团团糊糊的黏状物质,不断的翻滚着;花果类的药材蜷缩在一起,化作一团团粉末,以粘状的物质裹着骨甲之类的药材,几番炼制之下,两者便开始交融,且骨缝里面的一些黑色药渣也开始淬出…… 紫虚道长一边维持药炉里面的稳定,一边拘起几颗妖丹,往炉子里面扔去。 也不见如何结印,本来被封印的妖丹,一进到炉子里面之后,表面上的封印迅速被消融了,就好像那不是什么封印,那是一层蜡纸,经高温一烧,全都消失一般。 封印解除之后,花果类药材煅烧过后产生的粉末,迅速的贴了上去,那坚不可摧的圆滚滚妖丹之上,很快就出现了一条条裂缝,裂缝之中溢出了如同熔浆状的琥珀色物,与之而来的,就是一个个红色的妖族灵神。 这灵神一个个血腥狂暴,身上背负的业债和罪孽简直宛如实质,它们相互攀附在一起,像是抱团取暖,又像是集聚作乱。 这些灵神在火焰的驱赶之下相互融合,开始变成了一大团的猩红色妖魂,缠绕在琥珀色物上,如同沾染的不祥。 更关键是,它们不仅沾染到妖丹的提纯物上,甚至还作势要染指整个炉内的药物,当紫虚道长调动火焰镇压的时候,两者对抗之间,令得整个炉子都开始震动不已。 紫虚道长此刻已经是大汗淋漓,里外的袍子都湿了一片,但她却无暇他顾。 那双秋水般的剪瞳全神贯注的盯着炉子,一刻都不敢放松;当然,密封着的药炉不可能被她那目光所洞穿,她的目光虽然放在炉子上,可实际操纵炉内事物的却是灵识。 需要高精准配合的灵识,化入炉内,和里面的药物进行拼杀。 因此这才能热汗喷发,如置温泉。 实际上,紫虚此刻的心理也是极其紧张,虽然一切都计划得无比完善,可是意外来临的时候总是猝不及防,她有点低估这几颗妖丹的威力了。 虽然说她自己的灵识强度不低,可是一下子就承载这么重的妖魂攻击,也是够呛。 但这也不能怪谁,毕竟这妖丹保留的灵神越完整,爆发出来的灵压越强,就代表它的药性越好,作用越大,太清灵宝扶阴灵丹能够起到的功效就越明显。 这几颗妖丹中的妖族残魂其实并不强,如果一颗一颗来的话,她就可以百分百把握住火力了,现在一下子涌过来,吃力总是难免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手段。 紫虚不敢叹气,只能暗道一声亏大了以后,伸手从怀里捏出一颗丹药,迅速的塞入嘴里,霎时间,药炉内符火暴涨,席卷了正在肆虐的妖魂,强行将其熔炼。 随着猩红色的妖族灵神被焚烧至无,黄铜炉也不再摇晃,开始稳定下来后融汇药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炼丹的进度也在不断的推进,桌子上的材料在慢慢减少,炉子之内的药物精华开始融合。 紫虚道长也不迟疑,伸手就扔进了一把黑乎乎的圆珠子,那珠子并不大,小巧得如同珍珠奶茶里面的珍珠。 这个叫丹胚,这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重金属,或是黄金、或是铅……经过特殊的调配,捏进药泥中,就形成了这个模样。 一遇到火焰之后,丹胚很快就散开,化作了不同颜色的烟雾,随着符火对应不同颜色的金属进行不同温度的加温,这些游离不定的烟雾开始吸附之前在炼丹炉里面提炼出来的药物精华,又开始重新融合在一起。 随着丹胚的融入,很快就形成一颗颗表面上凹凸不平的雏丹。 随着最后一株药材——上品命药被炼成精华,融入雏丹之中。 青绿色的火焰骤然爆发,温度之高,令得整个房间之内的空气都变得浑浊,药炉之内的雏丹似乎也感到了不安,滴溜溜的转动个不停。 管理员感受这房间里灼热的气浪,鼻子轻嗅之间,居然没有感觉到半点的药味,心头顿时一阵凛然,好可怕的掌控力。 紫虚的灵识强度也许不如自己,但是配合着炉子的调控,已经可以媲美自己的灵识质量了,要知道,自己的灵识可是进入了芥子境,以小见大,明察秋毫,见藐小之物可鉴其纹理,倾之则如水银泻地,收之则如百川入海,她可以利用炼丹炉的配合,收束药性,达到不漏分毫的地步,这实难可贵。 正当他如此思索的时候,忽然走廊外有脚步声传来,脚步声凌乱不堪,却又厚重无比,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肌肤和地板之间的接触,和鞋子与地板之间的敲击是完全不同的声音。 但见转角之处,身影晃动,便看着一个披着睡裙的女人,跌跌撞撞的奔了出来,但是在看见管理员的那一刻,她却顿住了,而且管理员也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她那双眸子和以往的不同,只见里面已经没有之前的清楚,反倒是蕴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这种情绪难以言喻,令人揪心。 显然,她的记忆恢复了。 甚至…… 把一切都记了起来。 两人对视良久,杨育环终于败下风来,目光含泪,扭头就走。 管理员见状,深深遏制住了追出去的冲动。 醒来了吗? 醒来了就好…… 他心里这么想着,把目光移向那空气混浊的房间里,眼睛里面的神色越发坚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炼丹炉内掀起淡淡的轰鸣,忽然听见一阵长长的出气声,一个喘着粗气的家伙,扶着墙壁就走了出来。 “呼,不辱使命!” 话语之间,连呼吸的气体都是灼热的。 她顺手丢出一个布袋,里面热乎乎的,放着的是炼好的丹药。 管理员小心接过,看了一眼,也没细数有多少颗,反倒是连忙扶过紫虚,让她到外面一点的地方透透风:“辛苦了!” 略微喘着粗气的道长一听,顿时咧开嘴巴笑了笑:“嘿嘿,你要是觉得我辛苦,那就多给我点补偿,反正好东西我不嫌多。” 管理员听着对方还能开得起玩笑,心里面也稍微安定了不少:“放心,少不了你的,我在二楼放好热水了,我顺便扶你过去洗个澡吧?” “那倒不用,我自己能走,你的小娇妻好像恢复了记忆,我建议你去看看她!否则让她跑出这房子,少不得也会染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虽然是在炼丹,可她始终保留一份心神在外面,以免遭遇什么意外。 这并非是对管理员的不信任,而是一种保身之举。 “也好……那你注意安全!” 管理员眼中掠过一丝歉意,把她扶到走廊中间的楼梯口之后,轻轻松开扶住她的双手,拿着丹药找老婆去了。 紫虚道长看着这家伙一溜烟就没影了,然后又看了一眼脚下的楼梯,顿时一屁股坐了下来。 什么鸟人啊这是? 真是无语死了。 不管了,歇会再说。 …… 第579章 金丝雀,想逃 顺着熟悉的气味摸寻而去,越过走廊,下了楼梯,出了门口,来到院子,此刻天上没有下雪,地上倒是还残余着一些,余雪上面镶嵌一层淡淡的脚印,从院子到门口,从门口又到后院。 管理员眉头一皱,连忙跟了过去,很快就在围院的一处花圃旁边,看见了那个衣衫单薄的女人。 亮白的雪地之上,女人背靠在水泥砌成的花圃矮墩上,此刻正双手抱膝,呆愣的看着前方,她蜷缩在一起,任由那寒气侵入,冻了手臂,冷了胸襟…… 见到这一幕的管理员,心里头大概就明白了她的心思,杨家人不要她了,即便跑出了这别墅,又能去到哪里?天下早已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燕京之大,却是毫无立足之地…… 他走了过去,解下身穿的外套,想要给她披上:“回屋去吧……这里太冷了。” 杨育环没有理会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移动分毫,仿佛旧日的奉承都是为了家族的任务,今日挣脱了枷锁,已没有了半点献媚的必要。 她任由男人把衣服披在身上,如同小孩子一样被抱起,一步一步,朝着别墅里面走去。 一路上,杨育环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管理员不知道她有没有这几天的记忆,但总觉得她的表现比之前还要反常,并不是对于失去记忆的那几天,而是比这更之前…… 在他的脑海里,这个女孩子不应该是这样的。 直到回到那个温暖的房间,女人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只如同一个木偶,任由管理员的摆布。 管理员先是把她放在吊篮上,取来毛巾,替她把脚擦干净,再用力道按摩一下那冻僵的双腿,才把她抱起来,放进被窝里。 充满着绒毛的被子,松松软软的,盖在女孩子身上轻若无物,再加上房间里的温度,这才让她的身体重新发出暖流。 给她掖好被子的管理员擦了擦眼睛,掏出装有灵丹的袋子,从中取出一颗丹药,朝着她的嘴里就塞了过去。 只不过一直没有动作的女人,在这时却把手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那颗递过丹药的手腕,然后抬起状若骷髅的脑袋,用凹陷的眸子深深的看着他。 眸子里面,从一开始没有多余的色彩,到现在的眼波翻动,终究是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略为干裂的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压抑的心里良久的问题:“为什么要救我?” 两人的缘分,因为杨家而起,如今……也该随着杨家而落才是。 “我是一个弃女,对不对?” 她又再次发问,那骨瘦如柴的手臂,在此刻如今已经是青筋爆出,紧紧的握着管理员。 管理员没有在意手上传来的紧绷,而是毫不退却的对视回去:“你还有我,还有你的爸爸妈妈,还有你的孩子……” 他的语气充满着笃定,是如同太阳般的信仰。 可谎言,从来都是谎言:“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女人手上更加用力了,她眼中的仇恨开始浮现,带着些许狰狞。 管理员害怕伤到她,于是反手握住了那青筋爆出的手掌,纳入自己的掌心。 他脸上没有被谎言戳破后的愧疚,更加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反倒是一如既往的从容冷静,很难让人不怀疑,他的脸皮是不是和城墙一样厚,只见他面不改色的问道: “是你失忆的时候吗?” 眼看男人没有否认的模样,两行清泪就从女人的眼角流了下来,同时嘴角也咧出了一个凄惨的笑容:“呵……” 她把头微微偏过去,不想要看见那张讨厌的脸。 管理员和那个女道长在商量事情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回避过她,她只是失去了记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傻子…… 杨家的一切,被两人在她的面前,剖析解剖得淋漓尽致。 同样,也让她清楚地意识到,生自己出来的父亲,早就被自己克死了。 那么同样的道理……那个与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母亲,未免不是一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那些年,所生活的那个小小房间就是舞台。 上面的嬉戏笑闹,每日的温馨家常,看似每个人都很熟悉,实际上都是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她是金丝雀。 “乖,把药吃了……” 趁着这个机会,管理员再次把药递过来,这一次她没有抗拒,而是乖乖的吞入肚中,如同是认命了一般。 随着灵丹入肚,杨育环便感觉到心口一阵火热,紧接着热上头脑,脸色就开始变得通红,些许的汗液冒出,又被体温蒸干,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大火炉,无时无刻的朝外面释放的热量。 杨育环可以清晰地感应出,即便自己心如死灰,可体内的无数个细胞在这一刻都仿佛觉醒的过来,推动着器官,推动着组织,强行让自己的身躯“活”下去。 那是生的力量,是身体里面难以言喻的“生”。 这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儿子,进而想到了当下的结局——她差点忘记了,如今这副半条命不上不下的尊容,正是拜他所赐。 骨肉之亲的情感是与生俱来的,那是没有血缘关系之人难以感受得到的纽带。 “呼……”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感受着高低起伏的胸腔,澎湃涌动的血液,她能感觉到空气进入到自己的肺部,能感觉到血液在催促着心脏的跳动。 这颗丹药,真的给她注入了一种叫“生”的能量。 即便没有立马生肌增肉,可她的脸色和脉搏,已经不能和之前的那副病秧子相提并论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个“生”的力量,她很迫切的想要表达出一些什么东西,所以她再次开口说话了。 “我想过,来的人可能是我哥,可能是我的爸爸,可能是我的妈妈,但从来没有想过是你,你知道吗?其实我并不喜欢你?” 管理员轻轻的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她则是直直的看着天花板。 “你的行为粗鲁,姿态肆意,举止难登大雅之堂,你不仅是穷,你还很贱……我看不起你很多——可是我的爸爸妈妈告诉我,要好好的讨好你,要给你孕育子嗣,我说我不会,他们跟我说,把往日所学的用上就行了。” 说到这里,她把眼神看向管理员,里面早已是清泪汩汩:“你知道吗?我这才知道,原来我就是一个玩物,比你这个贱人还要贱的贱货,我并不想伺候你,可是杨家的恩德,我还不起…我爸爸妈妈的恩情,我更加还不起!” 无论这父母是真是假,但是养育之恩,终究是难以为报的。 比起形成家庭的子女培养,杨家想要从小培养一个“听话”的女孩子,简直不要太容易。 如果不是遭遇大变,恐怕杨育环现在被卖完了还给人数钱呢! “我是一个金丝雀!这辈子只有两个命运,一个是死在笼子里,一个是死在笼子外。”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多余的牢骚,通篇没有任何意义,更像是无痛呻吟。 可是管理员知道,这不是无痛呻吟,而是体会了生命之所痛,才能够得出的箴言。 笼子里的金丝雀,终身被困在笼中,不得自由,日常的是,任人把玩,替人解闷。 最终生死,不过是主人的一念,运气好的是老死,运气不好的就是被玩死。 这就是死在笼子里。 可鸟儿也是向往自由的,一旦让它逃到笼子外,那个习惯了每日投喂,习惯了仆人伺候的金丝雀,却并不意味着回归自然,而是到达地狱。 一出生就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没有任何捕食的本领,没有任何求生的本事。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种日子养成的习性,已经让她失去了动物的凶狠。 回到大自然,不是饿死,就是被其他野兽吃掉。 这就是死在笼子外。 一如杨育环,活了这么多年,取悦人的本事学了个通透,而生存的技巧,生活的根本,却没有一点。 不说杨家人连赶尸术都没有教会给她,就连柴米油盐醋,这些价格,她都一概不知。 当然,柴米油盐对于大小姐来说,并不需要特殊的记挂。 可当有一天,这大小姐的身份不在的时候,凭借着她那张样貌,凭借着她那毫无防身的本领,凭借着她那无法支撑生活的本事,带来的只有悲剧。 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够凭借着一身取悦男人的本领,成为另外一个有钱人的笼中雀。 运气不好的话,灯红酒绿的路径拐角,就是最终的归宿。 …… 管理员沉默了片刻,用手擦干了的女人脸上的泪水:“可人不是动物,你也没有死。” 语气里面蕴含的是无尽的温柔,很认真,就像是在对自己的挚爱,阐述着一个普通得不得再普通的事实。 “对不起……” 感受到自己脸上那柔软的指尖,杨育环微微把头偏过去,避开男人的视线,忽然吐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的功劳,心里也存在着无情的感激,但是感情这种事情,从来不会因为感激而妥协。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一旦开始权衡,那就变成了利益。 即便你对我做了这么多,可我现在依旧无法爱上你。 所以很抱歉…… 听到这里,管理员忽然有些愧疚,他承认,杨家人让她嫁过来,其实是在利用自己;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利用她去麻痹杨家人呢? 世界上有无数的枭雄,面对这种事情,可以做到拔鸟无情的比比皆是,甚至可以理所当然的沾沾自喜,嘲讽对方,丢了夫人又折兵。 可是……这是自己的夫人啊! 把她弄丢了,有什么值得欢喜的? 对于那些大家族而言,她不过就是利益博弈过后的筹码,用完就可以丢了。 但管理员做不了这些,他的心肠很硬,但并不代表连热血都没有。 “好好休息吧,别想这么多!” 他摸了摸女人的额头,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要转身离开,也不知道是接受这个道歉,还是不接受…… 忽然,一条瘦弱的手臂拉住了他。 “别走,我还有很多话跟你说……” 是床上的病人,但是中气并不虚弱。 “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着急在这一时!”管理员回头,眸子中流淌着足以溺死人的温柔,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充满着希望和光明。 希望和光明总是会给人带来温暖的,同时在博取信任的时候,也更加容易让人相信。 “好……” 床上的女人卸下了心中的警惕,缓缓的松开了手掌,满足的看着男人离去,仿佛是得到了蜜饯的孩童。 可当男人走后,在偌大的房间中,她孤身一人躺在床上时,眼中的天真和满足却消失了,似乎从未有过一般。 杨育环把目光偏向窗外,尽头是那一树海棠。 失忆的这段时间里,她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中的梦中,有着她的挚爱,有着她的依赖——可梦毕竟是梦,醒来的时候,才会发现,这里没有什么挚爱,唯一有些欣慰的是,那个男人,还愿意自己留在他的身边。 可是…… 自己不能连累他。 自己是一定要向杨家复仇的,同样的道理,杨家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同样,也不会放过收留自己的他。 杨育环真想报仇,甚至还生出想要管理员帮助她报仇的想法,但是……但是不应该是这样子,她的仇恨,不应该延续到管理员的身上。 这是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 她想逃…… …… 第580章 八卦掌,盛气凌人 武院内,训练场上的青年少女,依旧在挥洒着汗水,他们身上朝气蓬勃,如同初升的太阳,毫不客气的彰显着自己的活力。 除开那些场上正在苦练的学生,一侧墙壁摆放着的打击测力器前,也有一群人围观着。 习武之人,因为害怕急功近利,极少有放置一个测力器,让人时时检测自己的习惯,但是在训练场内,简单的测试设备还是有的。 最起码这也是一种鞭策。 围在周围的,是十多个二年级的学生,此刻正在检验着自己这段训练的成果。 可还没等他们一个个轮番测试完,又有一群人靠了过来。 “谁让你们围着这里的?不知道这乙级的训练场是我们的专属吗?” “都他妈瞎了吗?没看见我们老大在啊?都给我滚开!” “走走走!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我抽你信不信!” 他们口出狂言,动辄便是拳打脚踢,被打的人明显也不想找麻烦,只好暗自吃了这个哑巴亏,除了个别挤进去通风报信的学生之外,其他的人大部分都选择默默退开。 因此,新来的那一群人,很快就驱赶开了一大片空白。 就在这时,原本围在一起测试拳击力道的学生,得到里面的头儿指示后,终于有个代表站了出来。 他人长得人高马大,一身黝黑结实的腱子肉被练功服裹得紧紧贴贴,此刻脸上多少带些煞气。 “你们是哪个班的?我们怎么不知道这乙级的训练场是你们的地方?” 出来问话的是二级七班贾刚,昨日在药系那边吃了亏,心情不好的他们,今天跑来训练场所好一顿苦练,正想要看看有多少的提升,却没想到,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如此霸道。 来犯的一群学生里,眼看对方站出来一个接近两米的大高个,在气势上还要略胜一筹,自己这方也不甘示弱,叫一个更高大威猛的同学走了出去。 此人身高2米21,头有脏辫,穿着大码的练功服,站出来,便是人形的泰山,抬起步伐,那就是移动的巨猿。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爷爷,是4班的,二年级4班的 ,今天在这训练场里,我说了,这场子归我们,你有意见吗?你们有意见吗?” 贾刚闻言,眉头一皱,心中大感不妙,连忙用手示意后方的同学,让他们赶紧去摇人,随后面不改色的质问道:“4班的?你是谁?你老大又是谁?” “嘿嘿,你也甭管我是谁,我不想跟你说这些屁话,把你老大叫过来,咱们好好练练!” 贾刚听到对方的咄咄逼人,心里就大概明白了,果然是来者不善,眼睛一眯,凶光顿现:“看来,4班的兄弟今天不像是来测力量的,像是来闹事儿的呀!” 看着对方装模作样面露凶狠的模样,4班的学生立马就笑了。 “兄弟?谁是你兄弟?你也配?” “闹事?呵呵,是友好的切磋!是切磋!” “就是,赶紧让你老大出来,这科技部研发的测力器珍贵的很,你们这些泥腿子啥都不懂,要是弄坏了怎么办?” “就是啊,给你们用也是浪费!还是赶紧让人出来吧!” 说着说着又是一阵嘲讽的笑声。 声音刺耳又让人难受。 听到对方的侮辱,贾刚再也忍不住了:“你也配让我老大出手?” 他扯上脖子上的毛巾,用力一甩,上面积聚的汗液顿时像雾水一样炸开,整条毛巾,更像是一条软短棍。 真气的加持其上,软熟的毛巾陡然变直,一指对面4班的群雄,颇有一番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气态。 就在这时,4班的人嘴里忽然传出一句,淡淡的声音:“不知天高地厚!擦擦,给我打!” 听到身后老大的吩咐,那2米21的高大身影,瞬间就跑动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贾刚的跟前,举起拳头,起手就是一个八卦掌。 贾刚看着对方那几乎从袖中一般吐出的大掌,脸色顿然一变,连忙用左手握住毛巾的另外一侧,双手格挡而出。 这一掌分明暗两层,它的精髓不在掌而在肘,除非避开,否则的话,不仅要承受明面上的一掌,在接下来的暗手:顶肘之时,就将面临如同咏春寸劲般的恐怖力道。 而且越是高手,这一掌一肘之间的间隔便是越短, 当相差在0.3秒之内的时候,劲力就会叠加。 袖中吐出,如随手一击。 看似柔,实则刚。 贾刚现在只能赌,赌对方的劲力吞吐在0.3秒之外,否则…… 就在思索间,厚大的手掌和白色的毛巾已经接触在一起,下一瞬间,本就柔软的毛巾瞬间被掌力压弯,里面加持的真气,也在一瞬间被拍散,然后,如影随形跟上来的一肘,就砰的一声,劲力狠狠的带着毛巾,砸到了贾刚的胸前。 腾腾腾……噗通。 不出意外,贾刚一连被击退了好几步,这才跌倒在地。 不过幸运的是,他赌对了,对方还没有练到高深之境,做不到0.3秒的劲力吐发,不幸的是……只凭着力道的爆发,不需要技巧的叠加,就足够让自己吃了一个大亏。 “咳咳……” 他只感觉到胸部一阵沉闷,以及掌心的火辣剧痛,是的,在刚才的一瞬间,毛巾在那重击之下,一下子就挣脱了自己紧握的手掌,同时在巨大的摩擦力下,使得自己的两手掌心,都被磨破了皮肤,左手甚至因为抓取力道的不足,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而他的对手,那个被称为擦擦的巨汉,此刻已经收回了手掌,脸上却是云淡风轻:“我说了,叫你们老大出来跟我说话!” “呸……”贾刚看着擦擦那装逼的模样,再听到这轻蔑的语气,当即就忍不住了,挣扎着就要起来,给对方一个教训。 只不过,一只大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安抚住了他的冲动,耳边传来的是熟悉的声音:“刚子,冷静一下!” 贾刚心头一震,立马就明白了,此事终究是惊动了柯老大…… “柯……”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柯老大却发声了:“同学,4班的同学,咱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怎么今天,倒是来给我上眼药来了?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此刻的柯老板,脸沉似水,却不得不压抑着怒火,尝试和对方沟通着。 这个时候,却见擦擦说话了:“没什么误会,就是觉得你7班的碍眼,尤其是你,想麻烦你,滚出武院去,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那我要是不呢?” 指名道姓的想见他,一见到他就要他滚,再好的脾气,此刻也按捺不住了! 只不过对方没有丝毫的收敛,而是向前两步,咧开满是白牙的大嘴,笑道:“那我就打到你滚! 现在, 二年级4班席察,现在正式挑战你,二年级7班柯郧西,你接还是不接?” 第581章 打架斗殴的后果 随着事情的闹大,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学生,此刻听到两人的对话,一个个都把目光投了过来,准确来说是投放在柯郧西的身上。 接还是不接? 这是面子的问题! 出来混的,丢了裤衩都不能丢面子! 他今天要是怂了,对方不仅会将他打一顿,还会把他的尊严按在这训练场的地上摩擦。 他今天要是硬刚,那按刚才的声势来看,今天恐怕就在劫难逃了。 柯郧西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实力,恐怕还在自己之上! 这个时候,一个懂事的小弟就显得那么的重要了。 只听7班这边忽然有一句话传了出来:“你这是耍无赖,我们刚在训练场上磨砺了这么久,力气都快耗尽了,真气也缺乏,在这个体能不足的时候你喊挑战,你这不是不要脸吗?” 擦擦听到这话,脸色便是一顿,随后回头,看着身后的那个“老大”,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就在这时,4班里也有话传了出来。 “那就定个时间,咱们来碰一碰!周末上午总可以吧?” 斗殴是斗殴,挑战是挑战,这是不一样的。 柯郧西听到这个回答,又看了一旁身后的小弟,默默的点了点头。 那小弟又再次发声了:“行,时间你定,那场子我们定,后山的篮球场,谁不来谁孙子!” 眼看对方应允下来,4班这边的也答得痛快:“好!” 可没想到,一答应下来,又传出来了一句:“周末归周末,今天是今天,都给我打!” 柯郧西脸色一变,急忙往后窜去,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蜂拥而来的4班人群中,擦擦一马当先,揪起他的衣领,砂锅大的拳头就砸了过来。 柯郧西眼前一黑,便觉得头昏脑胀,眼睛似乎都肿了起来。 很快,嘈杂的声音就传透了整个训练场。 未过多时,训练室外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紧接着4班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了一句:“老大,他们摇人了。” “一起打!” …… 纷纷扰扰的闹剧,也不知何时收的场。 总而言之,双方的人都没有占多大的便宜,柯郧西这方的人数众多,他手下的马仔,不仅有二年级的,也有很多一年级的学生,因为平日里的慷慨大气,不少人都拜他做老大;二年级4班的人虽然人少,但是个个都是精英,打起架来,一个打好几个都没问题。 于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就摆到了系主任的办公桌前。 由于参与的学生太多,受伤的学生也不少,当然不可能全部都抓出来,可是为首的两人,终究是逃不过一顿问责的。 办公室内,鼻青脸肿的柯郧西,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的站着,全身都挂彩的他,练功服倒是没坏,只是沾染了不少的灰尘和血迹。 此刻正咬牙看着四班的那个头头,杜立邦。 杜立邦身上虽然也挂了彩,但脸上倒没什么伤,反倒是整个人灰扑扑的,衣服上充满着爪印、掌印和拳印,嘴角有着一抹红艳,是牙龈被打流血的缘故,看来,他脸上倒也不像是表面上的那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他脸色黑沉,目光平视前方,丝毫不在乎柯郧西的目光。 比他脸色还黑的是系主任,这次学生斗殴中,损耗的训练器材是平时训练的10倍以上,乙级的训练场地,不少地方都遭到了破坏,一些防御阵基都被撬了出来,给后续的维修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你们两个,把学院当成了什么地方? 啊? 训练场是让你们斗殴的吗? 还牵扯了那么多的人。 你知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实力? 你知不知道你们的身份是什么? 堂堂二年级的学生,修为突破化劲,高低也是一个武者高手,结果呢? 像小学生一样,没有一点理智,没有一点素养。 你们这算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执行什么军事任务呢! 你们是打算爆破学校吗? 招式也就算了,但是动用武技的时候,能不能好好想一想,那是训练场,不是实战室……” 武系这边顶着巨大的压力,才打造出了那么几个训练场。 不仅耗费着昂贵的材料,还是斥巨资建造而成的。 平日里,供学生的日常训练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但恶意去破坏,就算是固若金汤的边境长城也经不过这样造啊! 况且一些武学技能,都有着专门的试验场所,哪怕是实战区域,也可以任由学生的发挥。 但在哪里打架不好? 为什么要在训练场呢? 好比是你在篮球场打篮球,这不算什么,但是你在篮球场练习挖掘机,这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吧? 试验场,实战区,实战室,校验室……一大堆地方都不去,偏偏要去训练场。 “你们也是从一年级过来的,你们也知道,那几个训练场,是多少人练功的地方?多少人锻体的地方?你们呢?你们还在那里打架?你们是不是……” 紧接着,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原来是两个班的班主任到了。 这下子,两个学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因为有人给他们承受额外的火力。 只不过该来的总会来的。 训斥完了以后,系主任这才开始询问:“你们两个,哪边先动的手?” 听到这话,柯郧西抿了抿嘴唇,瞥了一眼周围的老师,又看了一眼系主任的脸色后,只攥紧了拳头,到底什么话都没说。 “……” 杜立邦依旧是一副死妈脸,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个七八百万,脸上充满着欠揍。 “……” 是沉默,一如既往的沉默。 仿佛无论在哪个时代,学生和老师之间,总是存在着天然的隔阂,一旦面对老师的发难,他们总是很快团结起来,然后一致对外。 “呵呵,都不说是吧?”系主任冷笑。 “我虽然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 但是你们都不想承认。 那我也不再追究,但是有一些话不吐不快。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做的事情自己都不敢承认吗?” 沉默,依旧是沉默。 眼看对方油盐不进,系主任加大火力。 “做了错事,只懂得一味的沉默,一味的逃避,不敢去正视! 这就是你们的担当?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武院,为国家培良育才的地方,一点担当都没有,还指望你们这群人做国家的栋梁? 做社会的精英? 真是狗屁! 你们这也算是成年人? 敢做不敢当的成年人吗?” 听到这话,罚站着的两位学生脸上终于是松动了起来,可系主任却知道还不够。 “从你们那倔强的脊梁骨里,我看到了武院培育出来的人才,是如何的不知廉耻,其自尊是如何的脆弱可笑,脸皮是如何的……” 被一顿臭骂,可柯郧西脸上倒也没有太过难看,毕竟被骂的又不是他,反正今天挨训挨这么多了,他保持沉默,又有何不可呢? 反倒是一直黑着脸的杜立邦藏不住了,往前一步,冰冷冷的说道:“是我!” 话说到这里,他自尊不允许他再继续躲下去了。 系主任看着有人站了出来,心中虽然无法判别对方的真假,但也没有了继续追究下去的意义。 “是你?呵,还算是个男人。” 不管怎么样,有人站出来背锅,问话就可以继续进行下去了,但见系主任一拍桌子,喝道:“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挑事?为什么要指使同学打架?” 前一秒还是夸人有种,是个男人,下一秒立刻变脸,倒真有一些上位者的风范。 对于这个问题,杜立邦这次的回答倒也干脆:“看他不爽……” “好,说的好,那我现在看你不爽,是不是可以随便就把你给开除了?把你的学分给扣光了?啊?” “……”这话杜立邦不敢接,他只好沉默。 “看人不爽?这可真是好理由,你们4班的实力,比7班的实力还要高,这是毋庸置疑的,以强者去欺辱弱者,你们觉得这公平吗? 这符合你们接受的教育理念吗? 我们武院,把你们教导出来,是为了保家卫国,为了庇佑广大的弱小子民不受侵害,但是你在干什么? 你在恃强凌弱,你要我们怎么放心把这些本领教给你,让我们怎么放心你以后不会去欺凌弱者?” 沉默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系主任也不认可这个方法,于是他一句句话如同尖刀,直直插进这个学生的心脏。 眼看对方还在沉默,没有认错,系主任知道,这家伙恐怕还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他开口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来了,你回家去吧!我会让招生办的老师,将你的武学废除,让你变成一个普通人,让你……” 第582章 输家和赢家 听到这话,杜立邦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恐,他没成想,自己的一句看人不爽,居然会换来如此的结果,他不甘心,情急之下,只见他低声嘶吼道:“不,你不能这样!我们这是寻常的互殴,简单的学生矛盾,又不是这么大的过错,最多就是一个大过处分,你凭什么开除我?凭什么废我武功?不公平,这不公平!” 看着自己学生这副惶恐不安的模样,4班的班主任也有一些不忍心,他还想开口劝说些什么,却被系主任用眼神制止了。 只见这系主任继续说道:“你也知道不公平?那你让人提出挑战的时候,这就公平了吗?那你主动招惹人家就公平了吗? 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我相信武院的学子,不会出现这种强者欺凌弱者的情况,你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我劝你还是把事情交代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是不是谁在背后蛊惑你的?” 听到蛊惑二字,原本满脸慌张的杜立邦,此刻却猛然惊醒一般,连忙摇头否认:“不是,没有,没有人指使我,也没有人蛊惑我,这是简单的学生斗殴,他们7班的霸占了训练器,我看不惯,所以和他们理论,口舌之争转变为拳脚之斗,就是斗殴,是互殴,不是我一个人的惹事。” “那挑战呢?” “挑战,不是我提出来的,是擦擦,是擦擦自己提出来的,不信你问他!这不关我的事!”除了一开始的回答略显慌张,杜立邦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并且有条不紊的开始撇清责任。 “席擦把事情都交代了,就是你指使的,你还敢狡辩?” “主任,这需要证据!” 到了现在,杜立邦已经冷静了下来。 “……”系主任深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盯着他,同时,身上莫名的威势开始爆发,朝着这位忤逆的学生覆压而去。 “而且我并不觉得7班的同学比我4班的要差,论修为,我们都是外劲的武者,论实力,同样都是二年级,如果同级之间的挑战也会被定义为恃强凌弱的话,请问主任,你是在歧视他们吗?” 当杜立邦听说席擦出卖了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件事必然是子虚乌有了,因此,冷静下来的他,毫不犹豫的对这位主任进行了反击。 这个问题当然不能正面回答,系主任呵斥道:“巧言令色!你挑衅同学,斗殴也好,互殴也罢,首要的责任人是你,现在,我要你向柯同学道歉,认错,并且赔偿此次训练场的维修费用,受伤同学的治疗费用,你有意见吗?” “……”杜立邦听到这里,牙梆子都咬得崩紧,心中的怒火久久不能平息,明明这件事情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却把所有责任都归咎在他的身上,这个系主任,明显就是在针对他! 看着这个学生满脸不服气的样子,系主任脸色又沉了下来:“你有意见吗?” “没有!” “那你还不道歉?” “柯郧西,对不起!” 两人一唱一和,宛如说相声。 可柯郧西心头却布满了阴霾,因为此刻在他对面弯腰鞠躬道歉的家伙,那双眼睛暴露出来的阴狠,已经宛如实质……这个系主任,看似在偏袒自己,但是这一番操作下来,杜立邦和自己就真的是结下大梁子了。 解决了杜立邦后,系主任就让他先跟7班的班主任出去了,如今的办公室里,除了一众老师外,就只剩下了一个鼻青脸肿的柯郧西。 柯郧西鹤立鸡群一般站着,但是系主任却没有对他多加批评,反倒是无关紧要的问几句话后,过了好一会儿,便让4班的班主任把他给带走了,多少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到了这时,柯郧西才悻悻然的跟着自家的班主任,灰溜溜的离开系办公室。 夜风吹送,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校道中有不少的小情侣手牵着手,相互依偎在一起,无视他人死活的诉说着自己的情话。 柯郧西跟在自己班主任后面,像是一个家长从学校带回的犯错小孩,虽然鼻青脸肿,可是一路上,不少人对他的造型倒没有太多的关注,也许是学校里的人对学生挂彩的一幕都有些司空见惯了,于是面对这么一个猪头倒也是见怪不怪了。 老实说,刚才整个办公室里那么多老师看着他,柯郧西没有觉得多丢人,可是现在一出来,哪怕路过的学生也没有在他身上多加停留视线,可他依旧觉得有些羞愧,于是他的头更低了。 “还不错,打输了还知道羞耻!” 没曾想,在这个时候,前面的班主任倒是开口了。 柯郧西顿时觉得脸上的伤口更加辣痛了,也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羞的。 “不过那么多人,以多欺少,都没有把人给搞定,柯同学,往后仍需努力啊!” 走过了中间大道,拐角的便是通往医务室的校道,这个路线,对柯郧西来说,并不陌生。 踏上熟悉的路途,心绪难免有些翻滚,班主任说的虽然是事实,但是柯郧西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对方的强悍:“老师,我……”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半句话,就被班主任打断了:“刚才系主任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你觉得你接下来会有好日子过吗?” “……” 就在柯郧西沉默的时候,前面带路的班主任却停下了脚步,他回头,脸上带着莫名的审视:“我现在能够在系办公室找到你,过两天,就指不定在哪个地方了,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吗?” 柯郧西看见了班主任眼里的光,以前他犯事的时候被警察叔叔带去,警察叔叔看他的眼里,那眸底的光芒也是这般模样。 他清楚对方想问什么,他也清楚对方想知道什么,可关键是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听到这话,班主任的眸子顿时闪过一丝失望,他一直觉得学生和老师之间,通过友好的沟通,应该可以达成高度的共识,可如今,现实却给了他一巴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没有主动惹事,是他自己找上来的,我当时训练完,于是和我们的同学测量力度,检验一下训练的进度,完全一点准备都没有,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他们就像掐好的点一样,直直的围了过来,我们没有办法 ……” “这些话,你在办公室里面已经讲了很多次,但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 寒风吹动,灯光照人,黄澄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投放在一起,明明相互交叠,却又层次分明,深浅有度。 …… 入夜,脸上已经消肿了的柯郧西,孤零零的回到宿舍。 刚插进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放眼看去,开门的是容泗,容泗是一个小胖子,此刻脸上也挂了不少彩,但是却比柯郧西要好上很多,厚实的脂肪为他阻挡了大部分的伤害,使得在抗打击方面,比寻常人还要强上不少。 看见柯郧西的时候,他脸上就露出了“可算是回来了”的神色,然后就连忙让开了堵住整个门口的身躯,随着他的退开,柯郧西便发现宿舍里面的室友都在枯坐着,那是两个同样脸上挂彩的青年,他一进门,两个青年的目光就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老大!” “老大!” “老大!” 柯郧西、容泗、董建华、田文玉,4人是同一个宿舍的,此刻见到他安全回来了,纷纷唤了一句,以示自己的挂念。 他们都很默契,没有一个问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们知道,该说的,柯老大自然会交代,不会说的,再怎么问,柯郧西也不会开口。 “今天的事情,容老四都跟你们讲了吧?” 中午打嘴炮的时候,喊出对面不要脸的那个人,便是容泗,他当时也在现场,因此对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很清楚,也是他的拖延时间,使得其他两个兄弟才有机会喊人来。 “今天我们算是栽了,但吃了教训,就要学会一点道理,今天在办公室,系主任那个老头子……” 柯郧西并不介意让自己的兄弟知道自己遇到的窘迫,相反,他更希望自己的窘迫,会给这些兄弟带来更多的同仇敌忾。 年轻气盛的人,总不喜欢吃亏。 吃了亏就要找回场子。 这是必要的! 因此讲述完了系主任的狠毒和杜立邦的仇视之后,柯郧西便开始为接下来的报复作准备。 噔噔噔…… 就在他想要细述自己想要报复的过程之时候,一个焦急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三个人都下意识地看见了自己的手机,但最后却发现是他们老大的…… 柯郧西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节奏,当看到是自己的手机之后,下意识就想要挂断,只不过看清上面的备注时,心头却不由的闪过一丝疑惑。 福伯? 这不是自己老爸身边的司机吗? 难道是老爸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可这也不对呀! 平时自己和老爸的交流,都是直接通过手机进行通讯,福伯常年跟在父亲的身边,几乎没怎么跟自己通话,怎么今天…… “喂,我是柯郧西!”心生不妙的他,拿起手机就摁下了接通键。 果然,对面传出来的消息,让他心头顿感寒凉:“少爷,我是阿福,您快回来吧!老爷出事了!” “什么?”浑身发毛的柯郧西,一开始是觉得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呢? 自己的父亲怎么会出事呢? 可一回想到学校里的针对,那校外面父亲的遭遇……也许就不是那么意外了,柯郧西思索至此,心里面的阴霾,逐渐浓郁了起来。 “我晚上带老爷去谈客户,他让我在外面候着,大概有半个小时就能出来,我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发现不对的时候,连忙赶进去,结果老爷胸口好像中刀了,现在正送往医院抢救,你快过来吧,地址是……”手机通话那头充满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带着莫名令人心焦的气息,也佐证了福伯话语里面的事故。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柯郧西,心里已经是方寸大乱,要不是因为在自己的三个小弟面前,还得保持着面皮,恐怕他早已手足无措,溃不成军。 “……” 但即便是这样,听完整个消息之后,把电话都挂了,他依旧觉得有些荒谬…… “老大……” 就在这时,容泗的一句呼唤才把他拉回了现实。 看着那三张熟悉的面孔,柯郧西来不及多想,急忙吩咐着:“我家里出事了,老二帮我请个假,老四,如果我接下来,要是回不来的话,记住一件事,不要想着为我报仇,好好的活下去。” “什么?”容泗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习惯让他点头。 可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老大,要不我们一起……” “不,你们要留在学校,这两天的事情给我们的校内印象产生了许多不好的影响,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多加注意,别让人掏了老窝,还有,遇事别冲动!” 柯郧西看着老四的目光里,带着很厚重的期盼,在这个四人小团伙里面,柯郧西和老四的关系,无疑比其他两个还要亲密,对老四也比其他俩人还要信任。 同时两个人的关系也不只是同学,隐隐有一些达到了知己的程度。 “可是……” 还没等三人多有表态,柯郧西就匆忙离开了宿舍,连行李都没收拾。 第583章 风雨欲来? 这一幕让三个人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心中也有一些风雨欲来的急促。 “老四,你说老大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经常跟在他的身边,你知道他最近遇到了什么吗?” 董建华、田文玉作为小团伙里面的老二老三,明显能听出刚才老大话语里面的不对劲,尤其是刚才对老四说的那一句,不要给他报仇,换句话说,其实老大他知道仇人是谁?不仅老大知道,这个老四也知道? 面对两位哥哥的问题,容泗却也觉得有些迷惑,因为他也分辨不清楚,这个老大到底是什么意思…… 砰砰砰! 正当几人疑惑的时候,敲门声忽然响起。 “老大回来了?”董建华想起前脚刚走的老大,听到此时的敲门声,下意识就想要去开门。 但很快,容泗就阻止了他:“不对,老大从来不会敲门的!” “谁呀?大晚上的敲门做什么?”田文玉的床位靠近门边,连忙朝外面喊了一声。 一嗓子过后,门外面的人明显有些停顿,敲门声也戛然而止,好一顿沉默过后,只听外面传来了一句:“柯郧西柯同学是在这里吗?他的父亲出事了,电话打到了学校,学校领导让我们来接他,说车已经送到了门口,就等他过去了。 对了,刚才他们家的福伯应该来过电话才是,麻烦让柯同学出来一下好吗?” 听对方描述的条条有理,田文玉没有多想,回道:“我们老大已经离开了,他不在宿舍!” “……”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对方似乎确认了什么,脚步声响起,逐渐的越来越弱……似乎意味着对方已经远去了。 可是…… 宿舍里面的几人,心里面也不由得毛骨悚然了起来。 几人面面相觑后,田文玉咽了一口唾沫,惊恐的看向老四:“对面,难道是校内的人?是那个杜立邦?” 要知道,刚才那个福伯,是直接用手机联系柯老大的,那么无论如何,真有什么专车接送的话,也不应该直接到宿舍来通知才对,而且按照学校的军事化管理,唯一有可能的是——对方的手,已经深入到了学校里面,又或者是,敌人在学校里面。 毕竟上一秒老大还在和自己这些人商量着怎么报复杜立邦,结果下一秒他老爸就出事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董建华眉头也皱了起来:“可是,可是我们明明不都是调查过了那个姓杜的吗?他好像没什么背景吧?家里面也是商贾出身,听说是搞物流的,难道搞物流的还能和老大家里的海外贸易有关?” “商场如战场,老大家里的生意,和我们几个的都差不多,如果他家要是出了问题,我们不可能没有收到什么消息……除非……”田文玉说到这里,又回想起柯老大出门前的那一番话,心中某个答案隐隐有些浮上心头。 夜深人静之际,此刻的气氛,越发推向冰点。 …… 翌日清晨。 武院门口停了一部豪车,上面挂白挂花,打车上下来一个妇人,此妇人略显富态,但是满脸戚然,怀中抱着一个黑白相框,相框里面有一个大好的青年。 妇人红着眼眶抹着眼泪,朝着门卫就破口大骂。 “呜呜呜,你这什么该死的学校,你赔我儿子命来! 你赔我儿子命来! 什么教学的地方? 墙上写的都是仁义道德,做的尽是一些下三滥的事情,教学教不好、误人子弟也就算了,还要害了我儿子…… 我那苦命的孩子,你死的好惨呐!我要是早知道这学校……” 老妇人的撒泼,很快就让周围的人都起了吃瓜的心思,一个个都围了起来,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那人是谁呀?直接在门口这里堵着,也不怕警卫出来把她带走吗?” “听说是学校里害死了她的儿子,这倒是新鲜,虽然说咱们学校的一些学生品相真不怎么样,但没有几个闹出人命的吧?” “警卫出来了,看他怎么说……” …… 几个身穿荧光服的警卫,眼看着门口因为这么一个妇人,造成了堵塞,连忙从学校里走出来,想要劝说调解开,把交通给疏通好,防止出现人群汇聚等有可能的意外。 可是那撒泼的妇人明显已经没有了理智,警卫多次劝说,费尽口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改观,只好要动手将她强行拉开,却没想到就在这时,一阵阵警车的呼啸声突然响起,挂着特警两个字的黑色车辆,迅速就把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紧接着,事情便开始朝着让人意料不到的方向开始发展了。 要知道,出现特警的情况,要么就是目前存在暴力暴乱等大规模的事件,要么就是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但不管怎么样,一旦出动了,他们面对的目标,必然是对社会具有重大威胁危险分子,这也是他们防暴职能的体现。 也就是说…… 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他们绝对不可能因为眼前妇人的闹事而出动,而是为了……更高程度的威胁而出动的结果。 那么这个威胁是谁? 此刻已经显而易见了。 那就是武院,这个当之无愧的暴力组织,这个时刻都不安分的教育机构,这个培养无数闹事学生的地方! 唯有武院,里面的每一个学生,才能称得上是暴徒! 才需要如此强大的武装力量进行镇压! 随着特警的到来,整个武院就被拉起了封锁线,不少看热闹的家伙,也被一锅端了,一并不准出入,待在原地配合调查,典型的看乐子被抓走了。 就在这时,众人才纷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什么情况?全面封锁吗?要和学校开战了?” “不会吧?这学院不是官方办理的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难道说里面有什么恐怖分子?” “开什么玩笑,武院是什么地方?本身就是一个恐怖分子集团,你想想他们学生的暴力,有什么恐怖犯罪分子能够在里面直着走出来?” “而且要是出现意外的话,警方应该会优先疏散人群,给他们腾出足够处理暴力的空间,而不是像这样封锁在一起……这样更像是在,调查取证。” “如果只是简单的调查取证的话,为什么要动用这么大的手段?” “当然是为了弹压在调查取证的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意外……你真以为这些学生是吃素的吗?没有强大的武力后盾,他们愿意好好的跟你配合调查?真是天真……你不会不知道尚豪大酒店是怎么没的吧?有这背景,不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他们会老实吗?” “嘶,这么说,武院是惹到了他们不敢惹的人?” “应该是,只有大人物斗法才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不然的话,没有确凿的证据,出动特警不会只是简单的用来封锁和维持局面,而是直接镇压暴乱,现在都没有出现什么大规模的暴力事件,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 第584章 宗师的重要所在 就在外面的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学校里面的杨烨言很快就得到了消息,毕竟在管理员和林半烟不在学校的时候,杨烨言在校内的权力,已经无人可以遏制了。 哪怕是分院的院长,也不敢对这位药系的教授多加干涉,杨家作为武院的最大合伙人,其影响力在校内可不是一星半点。 只不过杨烨言得到的消息,和外面那些道听途说的又不一样,更关键是,她总感觉这件事就是冲她们杨家来的…… 外面闹事那个疯婆子,是沙斌的母亲,也是内卫队队长沙晋的前妻,如今跑到校门口闹事,是因为那天沙斌在学校买完药以后,回去服用之后就中毒了,并且是剧毒,等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僵硬了。 这件事情,和药系有着直接的关联,听说,如果不是沙晋扣下了沙斌的尸体,恐怕他的前妻就不是简单的捧着遗照来学院门口了,而是要带着她儿子的尸体来学院闹事了。 不管怎么样,事实就是,在这风口浪尖,一个从前线退下来疗伤的宗师,死在了武院的剧毒之下……这给百姓带来的冲击,这给武院声誉带来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教授,教授,外面来了好多记者,冲着药系就奔了过来,并且要采访咱们药房的人,我们已经让部分学生去拦住了,现在怎么办?” 就在这时,自己的助手还带来了一个极其不好的消息。 记者,一听到这两个字,杨烨言就知道,打舆论战的时候到了。 往常的手段对付别人的是熟悉无比的,但是如今,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杨烨言难免有些忐忑。 “他们是哪个电视台的?” 助手愣了一会儿,按着回忆说道:“有好几个都是一些比较小众杂面的,但是我在里面看到了燕京特设、神州广播……” “廖系?廖家?”杨烨言眉头一皱,想到了这个可能之后,心里面便迅速的否定了这个结果,廖系虽然是以廖家为首,但其中龙蛇混杂,还掺杂了不少其他世家的,如果想要正式和杨家开战的话,只凭着现在的廖家,是绝对不可能做如此没有头脑的事情,唯一的可能就是廖系里面的其他势力,也许是其他世家,也许是平民子弟。 一个电视台,不,或者说,一整个舆论方向,往往都掌握在燕京上层的手里,顶尖的几大世家虽然可以左右,但却不能忤逆,因此,这一批记者的到来,并非是事先的安排。 “那在燕京电台那边,迅速调一批我们的记者过来,安排公关部门做好准备,这件事情,我们不能被动!” 对付舆论,杨烨言有着充足的经验,只要事先给她安排的空间,在初始的基调上定下来后,接下来的记者,就难以掀起再大的风浪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武院的这场风波也快速的传播开来。 从早上的闹事,到下午的记者会,沙斌之死,被扒的明明白白。 首先,沙斌此人的背景,一位勇敢作战的军人,也是国内为数不多的宗师,曾经为保护国家作出了诸多贡献和牺牲。 但是受伤以后,因为需要疗伤的药草找不到,加上市面上一药难求,只能求到了武院。 武院作为培养武者的摇篮,不仅是对新一代年轻人有着培养的义务,同时对国内的武者,有着天然性的培育立场。 简而言之,就是这个学校既然是为了武者而设,那么就理所应当的对武者有着所谓的服务义务(这来源于一开始设立学院,便天然就具有的义务),因此,沙斌的求药,在初始意义上具备了一定的合法性——这是某个记者的原话。 武院的态度暧昧,各方推诿,最终导致了药房出现了暴力事件,同时牵连到了药系办的事故。 诚然,在这两件事情里面,沙斌具有一定的错误在里面,但是究其原因,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者,在燕京药材价格飙升的时候,武院还能有各种渠道大肆收购药材,这无疑有一种国难当头,私囤物资的嫌弃,同时也给人一种奇货可居的恶感。 二者,同样都是培养武者的机构,面临一位战场上的勇士,面临一位理应受人尊重的宗师,却满是搪塞,各方踢皮球,这无疑是对其他武者的歧视和打压,这一点都不公平,也不正义。 因此,沙斌的发飙,实则是在维持宗师的尊严,也是在维护国家支柱的权益。 毕竟宗师在军队中,作为中流砥柱的存在,是理应受人尊重的。 别人出生入死,为你们拼命,面对最难啃的骨头,硬着头皮也要顶上,以自己的牺牲,换来万万人的安宁,倘若这种人,都换不来尊重,都换不来国内的崇拜,那这个国家,明显已经濒临末日。 宗师的特权,并非是来源于他们强大的实力,而是来源于他们的付出,在这三年的时间,以宗师之躯,搏杀妖族,这才迎来了这些特权。 要知道,武者达到了宗师,天下有哪处不可去?凭什么要为这些无关于己的百姓去拼命呢?凭什么要为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去牺牲自己? 可在此国难当头之际,他们组织起来,抵抗外敌,不惧险峻,不怕流血牺牲。 这才是宗师受人尊敬的意义。 实力强大,只会让人敬畏,而不会让人尊重。 人们尊重的是,你实力强大了,依旧不忘初心,依旧庇佑弱小,为他们付出自己的力量。 这才是宗师值得尊重的地方。 当个人武力已经凌驾于群体之上的时候,唯有奉献和仁慈,这才是让百姓尊重之所在。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并不适合东方美学。 纵观东方历史的舞台,唯有王与侠。 前者,一将功成万骨枯。 后者,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宗师不可辱,这几个字代表的不是个人的特权,而是名为宗师的集体,奉献大众的意志——来自某段报纸上面的解读。 沙斌闹事过后,接下来就是武院方面的息事宁人。 满足了沙斌要求,并且让沙斌顺利的购买了药材,结果在第二天,沙斌被毒死在家中。 这就是整个事情的经过。 整件事情被多方描述,各类细节逐一抠出,很快就形成了一个整体的风向。 武院是被陷害的,毕竟前脚刚从学校买药,后脚就被毒死在家中,这无论如何,如此的明目张胆,怎么看都是一个笑话吧? 而且根据法医的毒药鉴定报告,和武院药房的出药清单对比,可以明显的区分出,沙斌之死,和武院完全没有关系,他所中的剧毒,并非出自于武院的药房。 由此一来,那些武院毒害外界宗师的谣言,自然就不攻而破了。 但随着案子的发掘,很快就出现了令人猝不及防的转折,那一天,沙斌闹事的时候,带头拦截他的学生:柯郧西,死了。 而且死亡的时间,和沙斌死亡相差无几。 学生的死亡,和宗师的死亡,似乎都在寓意着武者之间的风险。 同时也给这两个案子蒙上一层莫名的阴霾。 两者之间的死亡,是仇杀,还是意外? 燕京警方的各个部门快速的组成专案组,对两件案子统一进行调查。 半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过,燕京的风声依旧喧嚣着。 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喧嚣的风声下面,隐藏的是更大的风浪,一旦揭开,就是近乎天崩地裂般的变化。 处在漩涡中心的,是武院,是沙晋。 前者是明,牵扯一切问题的中心。 后者是暗,看似为了避讳,暂时停职回家,可每一件事情的发生,背后都和他有所关联。 而此刻的云顶别墅之中,却是意外的风平浪静。 随着杨育环的服药,她的身体已经大为好转,并且在保姆的帮助下,已经开始逐渐能够融入正常人的生活了。 而紫虚道长,因为和管理员有过事前的协议,因此练好了丹药以后,就被管理员拉去夏工程谈起了条件,但是由于她个人并不能代表整个正一派,所以管理员和夏工程、武院、镇妖观的相关人员在第二天的时候,就一起出发,前往昆仑山的白云观商谈事情,敲定研究室的建筑。 也正是如此,在第三天早晨沙斌母亲闹事的时候,管理员并不在清楚过后发生的一切事情。 等他处理完了正一派的事情以后,再次回到燕京,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而云顶别墅之中,却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海棠树依旧在沙沙的摇晃,大雪纷飞,把周围都铺上了一层银装。 管理员没有察觉到整栋别墅里有任何的呼吸,心中忽然有一些不妙之感。 他从保姆那里知道,杨育环最近已经可以正常和人沟通交流了,同时她也时常外出,去适应正常人的社交环境。 半个多月的时间,虽然没有管理员的照顾,可是保姆的消息却从未间断。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别墅里面此刻竟然是如此的冷清,一点人气都没有。 看上去,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居住了。 管理员踏进别墅里面,环顾一周之后,轻而易举的就发现了沙发上的灰尘,于是他直奔卧室而去,果然,在齐整的被套上,有一张巴掌大小的纸条。 [谢谢你,我要去找哥哥了,勿念!!!] 字迹不算工整,落笔很是认真,只是写出来极其潦草,也许这已经是她尽最大的能力得到的结果了。 管理员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不是可笑自己被骗了,而是可笑这么好看的一个女人,写出来的字跟狗爬的差不多,看来,她在杨家的待遇,确实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但是字少情深,管理员透过这几个完完全全的字迹,大概可以揣测当时杨育环写下这几个字的心理。 那个傻女人,当时的心里想法一定是亏欠,是怨恨。 她会认为,把孩子给生出来,就已经报答了杨家人几十年的养育之恩。 同样在这往日恩情一笔勾销的基础之上,在产后的那些日子中,那些杨家人想要她死于非命的日子里,滋生了无上的仇恨,于是她恨杨家,甚至想要报复回去。 管理员甚至可以料想到,自己也曾经被她考虑过,作为报复杨家的过程中,可以利用的手段之一。 只可惜,她心里还懂得感恩,她在感谢自己救了她一命,所以在报复杨家这件事情上,不想把自己牵扯进去。 这就是她,心存善念,恩怨分明,哪怕是恨,也不会牵连无辜。 由此也可知,杨育环,自始至终都没有爱上他。 和他一样,自始至终都没有爱上过这个女人。 对于人心的解读,管理员可以理解对方的做法,但却不能接受。 “太年轻了。”管理员看着手中的纸条,嘴角一勾,无名的火焰就从指尖燃起,将整张白纸付之一炬。 烛光照射着他的面容,露出的是彻头彻尾的淡漠。 噔噔噔……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节奏很平缓。 声音恰到好处的停到门口,戛然而止的模样如同是计算机般精密筹划后的结果。 第585章 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 来人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气质端庄,五官立体,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似笑非笑,眉目间似乎有无尽的神秘,那是独属于东方美感的魅力,弯月状的眼角旁,点缀着恰到好处的美人痣。 美人痣给那张端庄的面容带来三分偏女性的柔美,而之所以称得上是恰到好处,是因为这柔美,多一分则魅,少一分则俗。 是林半烟的女秘书,余睿。 她此刻脸上端着职业的笑容,露出八颗贝齿,两个小酒窝,双眸微微眯起,让人分不清喜和怒:“陈先生,老板让我来问一句,你冷不冷,要不要加条裤子?” 听到这近乎小孩子吐口水般攻击的问话,管理员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不过随后又是一阵恍然,怪不得那个保姆能够骗过自己,原来背后是有人在撑腰。 “你们老板很无聊吗?这么有空来嘲讽我?” “你误会了,这只是个问题而已!” “我没误会,你让她放心,蛋还是热的,这点风吹不凉!” “嗯?”余睿很明显,不知道风跟蛋有什么关系,只是得到了答案的她,也没有过多纠缠,反倒是恭敬的弯着身子就要告退。 只不过管理员拦住了她。 但是他没说话,就这么和她对视着 余睿眼中满是清澈,只在眉目间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疑惑,同样是沉默,同样是对视。 只不过她好像有些小觑这个男人的脸皮了,余睿都感觉被他看得浑身燥热了,这男人还目不转睛。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了:“是有什么事吗?陈先生?” 管理员抿了抿嘴唇,依旧没开口,就这么光凛凛的看着她,仿佛默认了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又好像是,这句话不在他的回答范围之内。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能不能借过一下,我还要回去找老板复命呢!” 说着,眼看男人还没反应后,余睿只给管理员留下了一截洁白的脖颈,侧着身子就要从他的身边路过。 然而还没等她移动多几个脚步,手腕上传来的阻力却让她寸步难行。 “陈先生,你是有什么事吗?” “……”又是片刻的沉默,正当余睿都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只听见男人低声的说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啊?什么问题?”余睿先是一愣,随后若有所觉地反应过来,这个男人说的应该是那个无不无聊的问题,于是她笑着回道:“老板的工作充实,每天睡眠有足够的九个小时,前段时间还对林家的结构进行了一系列的改进,精神状态很好,一点也不无聊。” “哦……” 听到这个回答,余睿脸上又露出了那职业的笑容:“还有什么事吗?” “……” 先是沉默,随后松手,让她离开。 看着那摇曳的背影,管理员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逐渐陷入了沉思。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一看备注,这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管理员没有多想,举手就接通放在耳边,里面传来的却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姑爷,你如果想要药系的主控权,直接一句话就是了,何必耍这些小手段呢?” 杨烨言? 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手段?”管理员眉头一皱,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祥的念头。 他迫不及待的想弄清楚对方的话语是什么意思,只不过杨烨言的情绪并没有让他如愿,但闻清冷的声音响起,言语之中多有怒意:“什么手段?倒也不用那么装模作样,我很早就说过,只要你想要,就连我,都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又何必如此煞费苦心?还把我的号码给拉黑了,今天愿意听我说两句,您是觉得胜券在握了吗?” 杨烨言的愤怒并没有影响到他,管理员深吸一口气后,语气强硬的说道:“第一,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第二,药系在你杨家人的手里,我很放心,这是创校以来早已定下的基调,我并没有任何染指的意思,第三,我这几天都在忙着处理灭妖术开发项目合伙人的事情,深山老林中信号弱,并没有拉黑你的情况,第四,你现在应该安静下来,好好的跟我说明情况!” 这话说完,电话对面便迎来了长达两分钟的沉默,紧接着,那冰冷的声音也恢复了理智一般,开始讲述起了这半个月的情况,虽然声音不复以往的娇媚,但也能听出她心情缓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管理员才明白武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那天沙斌在药房闹事,被杨烨言处理了过后,在回家服药期间,不幸中毒身亡,经过警方的查验,以及和药房出入清单的对比,发现其所中的毒药,和药房记载的出货清单上并非一致,但同时又传来了一件不幸的消息,武院的某个学生,不幸遇害了,现场的痕迹表明是一场车祸意外,巧合的是,这一位学生,曾经在沙斌大闹药系的事件中,和沙斌有着一定的过节——两人的死亡时间异常接近,死亡结果、案发过程毫无关联,按道理说不应该列为相连案件一起侦察,但诡异的事情来了,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王鹏,李平,梁乃超等学生相继遇害,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参与了那天拦截沙斌闹事的学生,而且死亡过程虽然不尽相同,但出来的结果均是死于意外。 现在有趣的事情来了。 为了避嫌,沙晋甚至半软禁一般停职代家,期间没有任何的外出,他的前妻在那天闹过事情以后,也逐渐的销声匿迹,不见了动静。 而武院这边却隔三差五的死人,而且一个个都是死于所谓的意外,令人无从查起。 案子的疑点重重,让情况变得错综迷离。 有人说是沙家的报复,又有人说是武院的自扮自演,也有人说是第三方势力从中作梗想要破坏稳定关系,各人众说纷纭,却没有足够的证据。 药系和沙家在一时间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同时武院的位置也越显尴尬,在这一堆事情里,无一例外,都是意外所致。 但这么多的意外,凑在一起又变成了巧合,武院领导有意想要淡化这件事,可隔三差五的遇害学生,却又叫其难以坐视。 想要着手调查吧,药系一直都握在杨家人的手中,而沙晋一家则是从第一个学生死亡的时候,一直处在被监控的状态。 虽然并不排除那些学生的遇害,是不是一种报复行为;和沙斌的中毒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但是苦于一直没有证据,警方只能把视线都移向了药系。 在三天前,燕京市公安局又新支援了一批办案人员。 由于这件案子涉及多名学生以及一位宗师的性命,早已经惊动了神州公安厅,厅长当即令好几位刑侦组的老刑警,组成专案组,到燕京局协助侦破此案。 陆如云便是这次专案组的其中一员,他此刻和几位同志坐在办公室内,看着大桌子上摆满的各种学生遇害照片,正在激烈的讨论这案子的发展。 对比起专案组中另外一伙儿喜欢针对宗师进行入手的同事,他们这几人更偏向于从那些学生的遇害进行了解。 毕竟作案过程越是复杂,暴露的可能就越大,尤其是那几件伪造成意外的案子,一旦有某些蛛丝马迹的突破,便可全盘推翻之前的推断。 但不幸的是,迄今为止,他们都没有找出什么线索。 为此他们不得不把目光重新放到了,两个案子的关联部分。 “如果学生的意外遇害是一种报复行为,那这背后的凶手,肯定逃不开沙家的指使,制造多次的意外却没有露出任何的蛛丝马迹,而且一直都是针对着武院子弟作案,这是否能够理解为,凶手刻意让众人把视线移到了武院身上呢?” “凶手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动机又是什么?” 面对他的提问,和他共事多年的范敏很快就读懂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武院有问题?” 陆如云点了点头:“这么一大个学校,出现意外的学生都参与了那天的拦截行动,这很难让人不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我们进一步猜想,整件事情就是买药,阻拦,中毒,意外,参与了那天拦截沙斌的学生和沙斌,在接下来这几天,前后遭受到了伤害……” “所以,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一切都得回到那天矛盾的起点。” 听着两人的对话,一侧的同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开口说道:“是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留意过一个细节,我们这几天都在讨论学生的事,但是有关沙斌体内的毒药,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特意的了解过牛老前辈那一队的调查,发现在他们获得的已有证据中,从来没有一个渠道可以证明,这个毒药是来自武院以外的地方。 当时我们之所以否认药房不存在作案嫌疑,为的仅仅是一张清单,作为清单的出入账本,里面登记着相应的药材药物,药房的人员声称是按照沙斌给的单子抓药,并且就连出入的账本,清单都能对上,但是我们……却没有人进入过药房论证啊!” “不是说有把账本带回来吗?直接查账本……” “账本上面无懈可击,因为药房的人员说,那几天刚好是校董的一个——就是焱君发布的悬赏,用战功换取药材,因此挂的账号并不是在药房的账本上,在此期间,药房内的储备药材增加了多少,我们无法通过账本来衡量,因为药物的价格不一样,我们只能通过药房里面的药物出入清单进行对比,而药房的人给我们提供的清单,你们也看见了,是无懈可击!” “也许我们应该申请进入药房调查……” “早就申请了,只是搜查令一直都没下。”说到这里,陆如云心头也是一阵阴霾。 把情况往法院上面报的时候,审批流程前面还能正常走,但是一听到这事儿跟杨家有关,立马就卡住了。 即便如今杨家已经自顾不暇,可是虎威还在,谁敢捋虎须呢? 就在众人觉得无奈的时候,事情很快就迎来了转机。 为了以示己方清白,沙晋主动联系内卫队方面,通过安全局,直接下发搜查令,这才让专案组得以进入药房。 按道理说,军方的人死了还要蒙受如此不白之冤,军方的人不可能默不作声才对,但没办法的是,杨家人在军队里的势力,根本没人敢去招惹。 由此一来,检察院、法院、保卫部门等一沉默,陆如云就得无计可施,这个案子就一直停滞不前。 但好就好在,杨家人并不能一手遮天,在安全局这里,沙晋依旧有着不少熟悉的同僚,于是顺理成章的把事给办了。 不过即便是有了搜查令,陆如云本人第一天去的时候也是吃了个闭门羹,杨烨言带着学校里的两名宗师守在门口,就凭着身份便把他们压得不敢妄动,最后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然而,陆如云等人很快就想到了应对方法,通过申请特遣队中的办案援助,以此来对宗师进行管辖。 一开始,杨烨言还不服气,想要再撑下去。 可是特遣队的人可不会讲什么情面,再加上外面的舆论,都迫切的希望事情能够解决,不仅是校外,就连校内的一些同学开始议论纷纷,逼得无奈之下,杨烨言只好任由他们进入药房进行检查。 检查的结果并不乐观,事实上他们也料得没错,账本上一点问题都没有,可药房内部却出现了大量的乱数,多余的耗材,好一些货物,跟账本上的都对不上。 药房方面给出的解释是,一些药材保存,必须依赖一些辅助药物,药材的每次取出取入,对一些辅助药物来说都有着极大的损伤,因此这类辅助药物是无法计入药房账单之中的。 而且因为这类药物,存在着好坏之分,有的甚至会因为时间推移而流失药性,使价格不如原来,造成一定药材价格的溢出,加上有时候坏掉了还会清理出去,如果将其计入账单之中,难以准确的衡量其中的出入。 尤其是一些药物的厂方,将这类的辅助药物作为赠送品的时候,那就更加模糊了。 不过幸运的是,陆如云这些人不是来查账的,而是来确认,那天出入清单上的药材确实足量,能够拿到足量的药物寄回去进行检查。 虽然之前在药房之内,沙斌所使用的毒药符合药房本应的库存量,不存在是从药房流失的风险,足够证明药房的清白,但是偏偏沙斌用来索求药材的那份清单之中,偏偏有一味先天命药,是燕京世家孔家赠送给焱君,用作置换治疗先天根基伤级的先天灵药。 先天药物本来就难求,药房里面还只留着一只,这一只还给沙斌要走了,结果他就被药死了,事情到这里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第586章 麻秆打狼 市公安局。 经过一下午的调查取证,众人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已经是夜晚。 几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各自汇报着今天的得失。 “清单上面的药物全部都送去检验了,虽然有一些存在缺失的行为,但如果真的对其中的某一种药物进行下毒的话,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其实,作为一名宗师,如果说,真有人投毒的话,没理由反应不出来,但要是把毒下在了那一株先天命药上,利用先天药物的灵气覆盖住毒气,说不定就可以蒙混过关,所以,极有可能就是那个灵药有问题。” “其他药物检测的结果还没出,如果确定都没有明显的药物残留迹象的话,那就基本可以确定,这不是针对沙斌的投毒事情了,而是针对某位校内的领导……” 最近情潮汹涌,不仅是群众,还是上面,给他们的压力都很大,这就导致了他们不得加班加点对这件案子进行侦破,以至于晚上下班的时间都被利用了起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涉嫌的范围,就变得更大了……”陆如云说到这里,眼神里面的担忧便压抑不住了。 一位宗师死了,把真凶找出来这责无旁贷,可是在他们办案的过程中,到了现在为止,顺藤摸瓜,已经把事情越闹越大,先是学生的意外,到今天药房的腐败,可以说走的每一步,几乎都是肉眼可见的惊心动魄,同时答案也是越来越让人折磨。 要想制造那么多些意外,不会让人发觉,还是在燕京这个地方,针对关于武院的学生——杀一个普通人尚且都会留下许多蛛丝马迹,更何况那些可不是什么普通人,那些可都是武者,真气充沛,精神敏锐,身手矫健的武者。 当遇害者变成这些人的时候,就可想而知要制造出这一起起的意外,背后需要多大的能量。 更不用说查到药房的腐败时,虽然暂时用那什么辅助药物搪塞过去,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账本和实物不符,那就是账实不符,学校虽然走的是公家的账号,并不用按收入进行纳税。 可是药房,里面的药材以财物进行估价的话,那么就很容易的暴露出来其中的贪腐现象。 药材好坏,市面价格的评估,出入交易时,用途用法的登记,这些表格上面没有的东西,或者说登记在表格上,却难以看到实物的东西,往往都是漏洞。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前段时间,燕京上小官僚对武院的药物捐赠,何尝不是另外一种贿赂呢? 虽然是以战功相抵,但是谁能保证,每个药材的真实价格符合当下战功的行情判断? 这些东西都没有去深究而已。 否则这一件案子牵扯出来的,涉嫌的,就不只是故意杀人了。 就在这时,房间外又走进了一个警务人员:“老陆,药检中心那边说结果要后天出,今晚对剩余学生的遵守任务,依旧在进行,你看要不要给你安排?” 那天参与拦截沙斌的十几位学生中,在短短的半个月之内死伤大半,但依旧还剩几个,如果凶手要继续作案的话,那露出手脚的可能就越来越大,因此,这个专案组并不吝啬人力资源,甚至其中的成员还会专门和这几位同学进行对接,以求尽快找到突破口。 又过了两天时间,药物检验中心那边结果出来了,现存药库里面的药材,并没有存在毒药残留的情况。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那种先天灵药有问题,就是沙斌在买药回去的过程中,招人下毒才会出现这个情况。 药房的嫌疑似乎在此刻得到消减。 然而陆队长觉得其实没有这么简单,于是提出对药房其他先天灵药进行检测,打出的旗号是确保整个药房,不会再出现因为药物中毒而被调查的情况。 杨烨言当然不同意,先天灵药不比寻常,下品也好,上品也好,每次药物被送检,不可避免的都会对原生药材造成损缺,无论是品性还是药性,都有可能产生严重损失,一个处理不当,甚至毁了整株药材都不是意外,又怎么能任由这些家伙如此胡来? 同时在这个时候,专案组也开始倍感吃力了。 “老陆,咱们头给出最后通牒,如果一个星期还找不到关键证据的话,咱们就得换人了。”范敏此刻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脸上也写满了疲惫,不得不说,这几件案子的爆发,着实是让他们心力交瘁。 “现在外面都在传,这事情有可能是宗师在作怪,因为受害的都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的谋划根本做不到这个地步,而且除了中毒身亡的沙斌,那些学生都是化劲高手,用外面的那些人说,想要悄无声息的制造出意外,让化劲武者死亡,那么作案之人,除非是更高等级的存在,否则绝无可能……” 听到这里,另外一个同事就骂了出来:“这简直危言耸听!宗师作为保卫国家的中流砥柱,历来就备受尊重和崇拜,同时国家也有意无意的为他们提供特权,他们怎么会是作案之人呢?如果把调查的对象都转到他们的身上,那岂不是动摇民心吗?再换一句话说,无论如何的谋杀,不可能天衣无缝的,无论是宗师还是普通人,一旦动手,就绝对会留下痕迹,燕京地方不算偏僻,任何一位宗师动手,特遣队的人不可能没有察觉……” 也不怪他如此的激动,毕竟案子一旦上升到宗师的层次,那损害的必定是宗师的正面形象,宗师在华夏的意义非凡,好比是我之英雄,敌之仇寇的存在。 他们的实力强劲,一旦把怀疑的火焰烧到他们身上,那在前线浴血奋斗的三大军团,其斗志很容易就会被瓦解,其根本就会出现破裂。 毕竟当个人力量强大的时候,还想要他忠于某个组织,忠于某个信仰,依靠的就不只是简单的荣誉和理想了,必须在利益上让他们和该组织画上等勾,否则最终面临的结果就是,众叛亲离。 国家允许宗师的特权也在这里。 尤其是战争年代,谁也不想看到同室操戈。 同样的道理,那些接受了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也是如此,他们曾经也是理想的青年,曾经也怀着满腔的热血,但是为何一旦投进了别人的怀抱,却再也回不来了呢? 因为理想不能当饭吃! 宗师不是路边的野狗,一两块吃食就将其打发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陆如云叹了一口气,并不想继续这个问题:“不要让外面的风言风语干扰判断,我们再慢慢复盘一次……” 在他看来,空穴不来风,外面人传的东西,未必不能作为破案的线索,只是兹事重大,没有足够的证据,就直接去怀疑,最终就会搞到人心惶惶。 更关键是,在他提出要搜查药房的时候,他的顶头上司已经受到了偌大的阻力,陆如云不敢想象,如果把怀疑的火焰牵扯到宗师身上,到时候面临的境地到底是何等的结果? 如果不是宗师还好,最后也只是自己这些人自讨苦吃。 如果凶手真的是宗师,只怕这案子还没办到一半,自己早就已经是打草惊蛇,自寻死路了。 这些警务人员面对的压力中,有一大部分都是来源于杨家的附庸,准确来说,这些附庸听命的,便是那一个女人——杨烨言。 这也是杨烨言致电给管理员的原因,因为不仅是这个专案组里面的警务人员感到压力,她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在这个位置上这么久,她分析的问题和警务人员分析的问题并不一样,在杨烨言看来,这些案子全部都是项庄舞剑,意在杨家。 先前她就觉得不对,事情怎么会那么巧,果然,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里,武院的学生相继遇害,说是意外,可看上去更像是牵连。 要知道,当涉及到学生人命的时候,这已经不是什么试探了,这是光明正大的挑战,可偏偏管理员在这个时候就没有了消息,杨烨言此刻就有理由怀疑,管理员也参与了这些事情的谋划,并且他想要的——是药房。 因为只有夺回了药房的自主权,那这些学生的案子,沙斌中毒的案子,才有息事宁人的机会。 否则只要对方一日不结案,药房便一直处在风口浪尖。 第587章 试探和认真 杨烨言可以保证药房在这几件案子上的清白,但是却不能保证药房那些财务的清白。 说句简单点的话,此刻案子把药房推上了风口浪尖,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旦有人插手药房的采购和流出问题,那么,往日的肮脏几乎无所遁形。 最坏的结果就是,药房在武院被取消,而是独立开来,重新挂在一个部门下,并且要时刻处于被监督的位置。 届时,接手药房的就不是杨家,而是燕京的公家,这就相当于从杨家的嘴里挖出蛋糕,然后分给燕京的诸多山头,这些山头并非是世家,而是平民子弟出身的上下官僚,也就是世家之外,所谓的公家。 在这个公家里面,大部分都是廖系的人马。 廖系除了为首的廖家,和几大核心的世家之外,这个系派里面大部分都是平民子弟,也就是“公家”的势力。 这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当年廖宁最喜欢的就是大力扶持这些人。 其次就是肖系,作为如今冀州凉州战争的最大既得利益者,肖固安身边最不缺的就是附庸。 至于其他的一些老派官僚,则是零零散散,不敢明目张胆的出头。 而无论是哪一个派系,能够在药房上面直接插手的,却是管理员,一来,他的身份,在公家里面几乎无人可以忽视;二来,武院算是他的自留地,药系却是杨家的自留地,如果说谁最想把药系拿到手,管理员绝对有着最大的嫌疑;同样的道理,公家的人里面如果想接手药房,没有管理员的同意,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这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杨烨言之所以有如此理解,是因为药房的利润之大,已经抵得上百名宗师了,尤其是里面的上中下三品灵药,尤得可贵,用十几位学生和一位宗师的命来换,这无疑是赚翻了。 她当然不愿意就此妥协,并且根据最大嫌疑人去判断,不接她电话,且消失了半个月之久的管理员,明显就成了不打自招的典型。 可是现在得到的消息——却不是他。 那整个事情就有趣了起来。 到底,整个案子发动,是想用药房来试探武院呢? 还是想用武院来试探杨家? “那既然不是你的话,10多条血债,你打算找谁来还?” 杨烨言对阿赖耶识的存在并不清楚,但是却对电话那头的男人并不陌生,如果这件事由他出手,那距离水落石出,也不远了。 因为警察办案需要讲证据,但是他,不需要! “不着急,你不是说,专案组那些人需要对整个药房里面的灵药进行检查吗?” “对,不过被我用会损害药材本身价值来回绝了,毕竟这类药检中心的检测,稍有不慎就极有可能造成严重的损失,我不放心……” “你常年研习药物,应该懂得无损检测技术,我的建议是,你可以不必全部送去检测,你只取其中的一部分,就是那个近期捐赠的先天灵药,想办法裁剪部分下来,然后再送去检查,我保证,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听着对方言语里面的信誓旦旦,杨烨言猜出了对方心里面也许知道了某个答案,于是连忙迫切的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把那些药材送检了,我药房就没事了吗?” 管理员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发问,几乎不假思索的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沙斌只能说是自讨苦吃,至于你药房的事情,你要知道,杨家,即便落魄了,那也是暂时的,从打盹的老虎嘴中夺食,这种行为是愚蠢的,除非,有人能够保证这个老虎再也醒不来!” 听到这话,杨烨言心头顿时便是一震:“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试探?” “……不全是。” 管理员没有多言,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说清楚的,涉及的方面有很多,而且,现在的他,孤家寡人,总得要让人认清这个事实才是。 杨烨言听到对面那卖关子的话语,心里也是一阵不舒服,但是对方有这个实力去保持沉默,她也不想再追问下去了。 “好,我会配合调查的,那,姑爷你,什么时候来看看?” “有时间的话,我会的。” …… 陆如云刚刚趴在桌子上没多久,房间的大门就被敲开了,昨晚分析过程到半夜,早上又要起来,才睡不到四个小时,这样都没有查出些什么,如今打了个盹,倒是有线索找上门来了。 “头儿,有线索了,我们保护的那几位学生里面,有个别的顶不住压力,开始松口了,但是他坚持只能跟你说……” 听到这句话后,看了一眼闯进来的警员,陆如云忽然问道:“你有跟他透露过我的身份吗?” “没有,他是指明说要见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所以我才说要找你。” 就在这位警员汇报完毕的时候,门口又闯进来了一个人: “头儿,药房那边也松口了,答应让我们提药去送检,但表明不是全部,而是近一个月以来的纳入,并且指定要求,只能用他们的人进行取样……” 这两个消息同时出现,让陆如云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早不来,晚不来……” “答应药房的要求,但是我们人要全程监视,而且录像保存;至于你……你带我去见见那个人,如果线索准确的话,我给你记功。” 陆如云办案向来都是雷厉风行,让手下收拾好东西就出发了。 黑色的奔驰车上,陆如云一边吃着同事买回来的包子,一边看着手中的人物信息。 [容泗,男,神州易县人,目前就读于燕京武道学院,二年级学生,父亲容武勇,在外经商…… ] 粗略浏览一次过后,他又从下方翻出了一张a4纸,上面记载的是他的口供。 作为被害人的室友,他们宿舍几乎人手都有一张,但是,上面记载的都太过简述了: 他们最后一次和死者见面,是在晚上八九点,死者当时神色匆匆,提出要去见伤重的父亲,连行李都没有收拾就离开了,分开之前什么话也没有说…… 接下来就是一些平时相处的关系回话,可以看出这是一群问题少年的自述,里面有着许多鸡毛蒜皮,争风吃醋之事。 乍那么看上去天衣无缝,但陆如云可以确定,他们一定隐瞒些什么。 因为,死者在下午训练室内和同学发生斗殴的事情,他们全员都有参与,但都是闭口不提。 如果不是警方发问,只怕会让他们掩盖过去,但即便如此,言语之间也是搪塞,并且在他们录口供的过程中,得知死者消息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对于这种情况,陆如云认定他们几人,肯定和这件“意外”有关,这个质疑,一直到对杜立邦的问话,才有所抵消。 陆如云不是没有去调查过杜立邦,他还记得那个青年,听到死亡消息时的冷静,那种冷静,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一样——为此陆如云详细的了解了这几个学生的经历,并且对学院进行问询,最终学院给出的解释是,习武之人的镇定。 这个答案一开始陆如云是不满意的,直到后来,他继续用这个消息去试探其他四班同学的时候,他才发现,武院这个地方,这个学校,对学生的塑造太强大了。 他们的班级分明,比等级分明还要严格,他们心理的强大,哪怕是面临生死也能坦然,陆如云不能理解这种思想是从何而来,但是他却从中读出了,这些学生对生命的淡漠。 这是一群恐怖分子。 或者是一个狼窝。 里面的小狼虽然还未饮血,却早早就暴露出了其凶悍的本性。 这种和他们的年龄极其不符合的人性,让陆如云感到恐惧,但是那些嬉皮笑脸,那些鸡毛蒜皮,那些争风吃醋,却又让他很清晰的认识到,这就是一群青年。 这让陆如云回想起自己爷爷临走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 爷爷早些年参加了对阿三的战争,身上落下了不少病根,在以前那个医疗环境并不好算的年代,陆如云清晰地记得,在那白色的病床之上,被单甚至都是泛黄的。 自己的爷爷是如此跟自己说的。 ‘人的一生,办事要认真,你该学习的时候要好好的学,该玩耍的时候就好好的玩,该伤心的时候,你就好好的哭,但是哭完以后,你要好好的活。’ 爷爷是个乐天派,但是在中风了以后,不到一个星期就死去了,那一个星期里,在他清醒的时候,他交代了好多遗言,说完以后就去世了。 似乎他也在履行着那句认真的话——该死的时候就要好好的死,不给后人添麻烦。 当时的陆如云不知道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在爷爷死后的好多年,他依旧会在许多个午夜时分醒来,借着那些难眠的夜晚,去思念那个到底该不该死的老头。 但是现在他逐渐有些明白了…… …… 第588章 少年的尊严和生命的敬畏 打开房间,偌大的空间中并没有多余的杂物,一张桌子一盏灯,一个本子,两张椅,这是简洁得不能再简洁了。 就连陆如云都有些不习惯,他看着坐在桌子前孤零零的那个小胖子。 灯光打过那小胖子的刘海,给小胖子的脸上遮上了一层阴影,让人看不见神色。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那小胖子连忙抬头,顿时一张欲言又止的纠结面容就暴露在了灯光之下。 “听说,你要见我?” “你就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吗?” 两人的问话几乎都是同时响起。 但这并非是废话。 陆如云掏出了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如假包换。” 小胖子没有接,而是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身后,那是另外一个警务人员。 那位警务人员,似乎看懂了这个眼神,当场眸子一瞪:“你还想让我出去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事,陆队长已经好几天都没睡过好觉了……” 陆如云没有让他把话说完,而是伸手要过了他手中那本用来记录的本子:“好了,你先出去,这里先交给我吧!” 这话是对那位警务人员说的。 眼看队长发话了,他也没有办法,只好恶狠狠的盯了一下小胖子,嘴里说道:“你最好真的知道些什么!!!” 他的嘴巴还算干净,但是言语之中,多有一些不敬。 为此,陆如云还做出了道歉:“抱歉啊!因为线索的缺乏,我们工作人员对这些案子几乎寸步难行,这几天都在熬夜赶进度,难免有些火气,你别见怪。” 容泗没有回答,也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陆如云以为对方还在不满,嘴上正打算继续道歉。 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容泗却开口了:“你姓什么?” 陆如云一愣,旋即便反应了过来,对方这是……压根就没在意刚才的冒犯,看来是自己有些小心眼了:“陆,陆地的地。” “不,我想说,你是姓林,还是姓杨?”容泗语不惊人死不休,再次的询问,言语之间需要带着些许莫名的威压。 陆如云听到这话一惊,随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在单面透明玻璃的另外一个房间,范敏和牛计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眉宇之间深深皱起。 这些案子的棘手程度,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我姓林又怎么样,姓杨又怎么样?” 容泗抿了抿嘴唇,答道:“那你知道沙斌姓什么吗?” “我姓陆!”陆如云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怕自己人微言轻。 但是,既然接手了这个案件,他能做到的就是公平公正,不管姓什么,不管是哪个阵营的,公道就是公道,他不会偏袒。 “在柯老大离开宿舍之前,我们曾经和杜立邦发生过冲突,但实际上,这是和沙斌冲突的后遗症,我两件事都在场,所以我很清楚,柯老大的死,绝对离不开这两个人。” “你的意思是,柯郧西并不是死于意外?”陆如云明知故问,他还想知道更多。 容泗也没有让他失望,而是稳定的回答道:“柯老大晚上走了之后,曾经有人来敲门,言及是柯老大的家人派人来学校接他,可是据我们所知,柯老大的家人事先已经在电话里通知他了,如果真的有什么专车接送,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来敲我们宿舍门。” “所以你断定……” “所以我断定是预谋杀人,早有人给柯老大的父亲制造了意外,也料定柯老大会获得消息而离开,甚至时间精确得可怕,如果不是柯老大连行李都没收拾,恐怕他们早就得逞了,可即便是如此,柯老大也没能活过来。” 听到这里,陆如云几乎可以断定了,这绝对不是一场意外事故,但问题是:“可你之前并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我们不能确定那个人的身份,而且柯老大临走之前还跟我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让我们不要报仇。” “……” 陆如云心神一震,只觉得遍体发寒:“你的意思是说,柯郧西早就知道此行会遇害?” “是的,甚至我怀疑,他明知道会出意外还是要离开,就是为了保护我们,但他却低估了对方的丧心病狂,其实我们应该早该想到才对,宗师不可辱,我们坏了规矩,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陆如云顿时觉得荒谬无比,感情他们都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你们会信吗?而且就算说出来,你们会有办法吗?”容泗脸上露出几分讥讽,在灯光的照射之下,显得极其瘆人。 陆如云抿了抿嘴唇,高高皱起的眉头下,两颗眼珠子紧紧的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一丝错乱,他此刻倒是忘记了,武院子弟的心志,可不会被他简单的洞察可以观测。 并没有在这小胖子脸上得到任何躲闪的他,显得有些气馁,又有点像是妥协:“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信不信?” “呵……” 容泗摇了摇头,发出莫名的笑声,这个笑声让陆警官觉得有些刺耳,让他觉得有些羞愧,陆如云都感觉自己的脸皮开始发热。 “只有死人你们才会信的,一个学生,和一群学生,是不同的概念……” 陆如云听着这淡漠的语气,心里就开始暗道一声又来了。 那种对生命失去敬畏的语调,就像高高在天上,俯视世人的天神,没有任何的慈悲和怜悯,甚至还带着随时抛弃自己生命的果断。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情绪,陆如云并不认为生命是草芥,忽然间,陆如云想要让对方这个小胖子认清他自己生命的可贵,于是反问道:“这就是你要现在才说出来的原因?如果这一群学生里面早早就包括了你……” 可能并没有换来小胖子的任何惧怕,而是如实的回答:“那这就是天意!” 陆如云被这句话堵得心里难受,于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摆出俯视的姿态,直直的盯着那小胖子,说道:“狗屁的天意,你不过就是怕死! 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只不过是想苟且偷生,你以为柯郧西离开你们以后,你们就不会受到牵连,可最后发现,死亡终究会来临,所以这才想要寻求我们的庇佑!不是吗?” 高傲的姿态,鄙视的态度,蔑视的回问,这是让人难以接受的侮辱。 容泗听到这羞辱的话,脸色顿时涨红。 少年人最是好面子。 越是在乎什么,你越是驳斥他,这样除了激怒,就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他噌的一声就站了起来,整个圆滚滚的身体如同住满了水的气球一样,倏然间弹起来,又因为自身重力的原因,导致不能跳出太高的距离。 只见此刻他的脸上挂上了阴损和忿怒:“我看你不像姓陆,你应该是姓沙,你这条走狗,我真的是瞎了眼,希望你们能办案子?呸!” 牙尖嘴利的模样,失去了刚才的淡漠,此刻终于是有了几分少年的恼羞成怒。 陆如云也没有惯着他,而是一拍桌子,吼道:“你是在侮辱警察!” 容泗闻言一顿,随后面露冷笑,不再言语,眼神睥睨之间,多有鄙夷之色,似乎是对他感到不耻。 陆如云对此却没有丝毫的愤怒,倒是放声笑了出来。 容泗觉得这笑声是嘲弄,当即起身就要离开。 不过很快就被陆如云拦了下来。 只听这位长官如此说道:“我为之前侮辱你的话语而道歉,请原谅我刚才的试探。 容同学,我并没有故意轻视你的意思。 我只是想让你确定一件事。 少年就要有少年该有的样子,对待生命要有敬畏之心,对待自己的生命,也理应爱护,不能只凭着一句天意就可以随意的抛弃了。 出现了问题,你来找警察,这无可厚非。 至于怕不怕死的问题,不管你受过何等的教育,我一定要坚持这句话,人一定是要怕死的,这是对生命的尊重,对自己生命的负责。 我希望你们日后遇到事情的时候,要多为自己的生命想想,因为这不仅是对你们自身安全的负责,也是不让坏人逃出升天,逍遥法外的保障。” 容泗弄不清楚对方前后态度之差异,为何变化如此之大,但是这低声下语的语气倒是让他很受用,于是故作老成的嗯了一声,也没见有多说话。 陆如云眼看对面放不下面子,自己也不好戳穿,而是开口说道:“您提供的这个线索,我们会注意,但我还想确认一句,当时你们拦截沙斌的时候,虽然落了他的面子,但是你们的面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想说,你们有没有想过……报复?” 柯郧西和沙斌死亡的时间太接近了,让人根本分不清先后,那么这杀人的动机,就显得有些模糊。 如果沙斌之死,也牵扯到学生报复的话,那药房那边的老师,就有着重大的嫌疑。 这样自己就可以申请逮捕令,对那几位药房的负责人进行抓捕。 说实在的,沙斌这个案子的最大嫌疑人无疑就是那几个被打的药房老师,也就是他们才有报复的动机以及报复的能力,但是受限于他们的身份和杨家的压力,陆如云并没有如愿对他们进行逮捕,只是和寻常同学一般,对他们简单录个口供罢了。 如果能在容泗这里找到一个突破口,上面的人也不可能继续睁眼说瞎话。 毕竟一个被打的学生,都会有产生这种动机的可能,那受伤更为严重的老师,理应躲不开法律的质问。 陆如云在这个时候,难免有些痛恨犯罪嫌疑人这个词语的敏感,否则坚持加注到那些药房老师的头上,这个案子接下来也不会如此的困难。 第589章 明知故犯的杜立邦 “报复?那是一位宗师,我们怎么敢?”容胖子听到这句话后,眼睛一眯,当场就冷笑了出来,态度像是反讽,又像是嘲弄。 陆如云故意无视掉他言语里面的刺,例行公事一般问道:“那沙斌宗师的死,你有什么看法吗?” “大快人心!”容泗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像一个愣头青一样质问道:“沙斌宗师的案子,涉嫌的不过是那几位药房的老师,你不去问他们而来问我,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后台够硬,我没有什么后台,所以你想拿我来顶罪?” 陆如云看着小胖子满脸的气愤,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心肠居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你前面是说对了,但后面却未必如此,我还没有黑到要来一个学生来顶罪的地步,而且,你还是一个受害者。” “前面?看来你真的不是姓杨的,不过我还是奉劝一句,如果你再这么婆婆妈妈下去,我真不知道我今天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陆警官,我开始怀疑你的魄力了。” 容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的是高傲,那种高傲,是少年志气比天高的高傲,是陆如云年轻时候也难以触碰到的梦。 而且那一番话,就差没骂他陆如云不适合待在专案组了。 陆如云忍不住摇了摇头:“你们的老师,是怎么把你们教得如此的桀骜不驯,锋芒毕露得简直不像是学生。” “不,只有这个样子,才有脸称为武院的学生!” 听到小胖子这骄傲的话语,陆如云想起那10多位死去的学生,顿时觉得更加惋惜了,他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赞许,又像是在许诺:“好!” 接下来的话语,并没有太多的碰撞,交代了几句之后,陆如云就放容泗离开了。 他转身走到一旁侧室,牛计和范敏等人好整以暇的等着他。 里面的专案组成员脸上,大多都露出几分愧疚,很明显,刚才透过单面玻璃,透过对室内的监听,大伙都能明白这些学生对自己是什么看法。 但是又极其无能为力。 “陆队!” “陆队!” “头儿!” 与各人一一打过招呼过后,陆如云看着那一双双愧疚中带着期盼的面容,拳头一捏,当场就看向另外一边的副组长牛计。 “老牛,你那边走的怎么样了?” 牛计是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数十年当刑警以来的岁月。 他的眼神深邃,却又暗藏锋芒,如今听到这话,大概就明白了这位组长想要动手的心思,于是一边打开手中的笔记本,一边开口解说道:“因为上面的压力,药房老师那边迟迟都没有突破口,我们选择走访沙斌的社会关系以及人物信息。 但得到的结果是,此人行为张扬,读书的时候就经常霸凌同学,10年前就因为打架闹事被拘留,到了后面行事更加是猖獗…… 这里面是他的详细记录,那些烂事,我不愿意多说,好就好在,战争爆发以后,他的老父亲把他扔到了山海关,也就是在那里,他突破到了宗师。” “由于军士信息属于高度机密,沙斌在其中的社交关系就更难以调查了,而且此次退回来疗伤,知者甚少,所以往日旧仇人寻仇的可能并不大,以我的推断,如果不是跟武院的领导有关,那可能就是一起意外。” “说到这里,我得补充一点,武院领导拦截我们将药房的几位老师列为嫌疑人进行审讯,这件事本来就可疑,虽然考虑到一定的社会影响,我们只能暂时放过,但是我们并不能忽视其中的偏袒。” 一番话说完,众人都把目光移回了陆如云身上,想要看看这位长官又有什么任务。 “发生了那么多起意外,可容泗依旧还要拖在这个时候才开口,这就足够说明了对方势力的强大,眼下各位谁想退出本次调查组,可以先行离开,我绝不阻拦。”陆如云有预感,答案很快就会浮出面,但是在此之前,他希望专案组内的人,能够顶得住足够的压力。 会议室内,几位成员相互对视一眼,脸上虽有几分忐忑,但是毫无怯意。 很明显,现在这些话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能成为阻止他们继续下去的理由。 “好!”陆如云环顾一周,没有发现有人离场之后,点了点头,开始安排任务:“老牛,药房的几位老师我们先放一放,着重调查柯郧西的案子,以杜立邦为线,咱们顺藤摸瓜,把背后的人给抽出来。” “放一放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意外之所以是意外,主要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线索,一场车祸,司机和柯郧西齐齐命丧当场,我们目前连司机的身份都无法确定,只能知道对方是因为酒驾出现的问题,你知道的,想要在这种前提下,确定是谋杀……” “所以要走杜立邦的口子,只要他先开了口,不怕案子进行不下去。”陆如云没有等他说下去,而是继续吩咐任务。 像这类的案子,涉及到宗师的方面,对他们来说还是相对棘手的,毕竟对方身份的隐秘,这就够让他们无从下手。 …… 杜立邦作为二年级四班的一位学生,每天穿行的场所,大部分都在各大实验室和实战场中,这也是为什么那天忽然闯进训练场,和七班发生争执,会让人觉得如此的反常。 但训练场并非什么封闭区域,反常的行为,没有足够的逻辑去支撑,那也只能视作为偶然。 可杜立邦知道,这不是什么偶然。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柯郧西给废了,但结果总是始料不及。 对方的狡诈并不在自己之下,以至于轻视之下,自己吃了一个大亏。 不过,那天警察来找他的时候,他确实是感到慌张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人给杀掉。 虽然警察那边给出的解释是意外,但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巧合。 杜立邦知道,这是自己身后的那群大佬们在动手。 对于柯郧西出现意外的情况,他了解的并不清楚,只知道是什么车祸。 原本他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可接下来发生的“意外”,却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他再一次感觉到了他身后那只大手的可怕。 这就是只手遮天吗? 杜立邦不是傻子,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意外,之所以会出现那么多的意外,无非就是有人想要让事情变成意外。 查这几个案子的警察有问题。 他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解释,这是一个可怕的解释,意味着那只大手的力量,涉及的领域,几乎是前所未有的广泛。 武院里面教导的正义,在此刻与他的心头做着激烈的斗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他不是被生活打平了棱角,双眼只剩下金钱的利益奴隶。 他清楚的认知: 对强者挥拳,是无畏的挑战。 对弱者挥拳,是可耻的剥削。 但是他明知故犯。 研究室内。 站在一台设备旁的导师忽然说话了:“立邦,精神点,怎么感觉你这几天状态不太好,要不给你放个假,回去休息休息?” 另外一个师姐说道:“休息休息也好,听说武院这半个月以来死了不少的学生,咱们不少同学都感觉到神经紧绷,心情紧张,也是时候放个假了。” “这样吗?事情我也有听说,不过,立邦,你怎么看?需要假期吗?”导师说到这里,心里面也在迟疑,杜立邦这个成绩优秀的学生,可以说在整个研究队伍中,作用还是不小的,一时半会放他离开,自己也舍不得。 但是人又不是生产队的驴,工作没状态的话,还不如把人给放个假。 “不用,我可以坚持……” 杜立邦这段时间利用工作的忙碌,正好逃避开那些心中的烦恼,又怎么会想要放假呢? 只不过,话还说完,外面却传来了对他的呼唤,原来是有人找。 杜立邦无奈,只好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朝外面走去。 他原以为是背后的大手,是不是有什么新的任务,但没想到,来找他的居然是医系的教授。 实验室的门口,除了铺就的几平水泥地作为走廊之外,前面的便是一坪草地。 嫩草吐出尖芽,叶上的露珠,被蒸发成一圈圈小小的泥印。 一踏出走廊,新鲜的草地空气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迎面而来,那是无尽的朝气。 在这朝气之中,杨烨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眯,直直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学生,身上的威压,甚至还下意识的笼罩过去,把杜立邦逼得不敢直视。 两人的话语不多,见面之后只有沉默。 第590章 杨家的打压?还是卸磨杀驴? “你就是杜立邦?” “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怎么不知道,在学校里面,就还有你这等人物?” 三个问题,密不透风的笼罩过来,一开始是明知故问,然后是当面质问,最后是追责反问。 这如同带着答案问问题的感觉,如果对方的心理素质不够强大,只怕根本抵不住半点反抗的心思。 杜立邦此刻就感觉那冰冷的语气直刺着自己的内心,而且,如果对方泄露的气息,没错的话,那么这位教授的实力,绝对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比一般的宗师还要强大! 这让他心头无比的吃惊,因为杜立邦从来都不知道,也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这位教授会武力的消息。 可如今,这位教授就光明正大的把实力泄露给自己,这难免让人想到了一些被灭口的不好场面。 “我不懂杨教授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还是装着不懂?政治课上教给你们的思想,是让你们在当前的局面之中破局,而不是让你审时度势,助纣为虐!你应该知道这个道理才是!” 杜立邦听着这个责怪的语气,心里头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荒谬,要说助纣为虐,杨家才是那个纣王吧?怎么如今话题一变,倒成了自己的不对了。 可杨烨言并不认为自己是在说笑,而是冷冷的说道:“我们培养你,是想让你成为功勋碑上的英雄,而不是籍籍无名的老鼠, 今天,欺负一下同学,你答应了。 那明天,让你去杀人,你也可以接受吗? 你的战场,应该是在光鲜亮丽的北方,而不是在这方寸之内的燕京,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至于这么糊涂才对。” 杜立邦听到这话,眉头突然一跳,但很快又把头低了下来。 很显然,他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他也知道自己背后的大手,想要让自己干些什么。 可问题是…… 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又怎么敢去奢望那些光鲜亮丽呢? 杨烨言看着对方这不争气的模样,冷笑一声过后,也不再有过多的言语,而是选择转身离开:“我给过你机会了!” 躲在暗地里的臭老鼠,杨烨言并不惧怕,今天的试探,也不过是为了将来的战场所预热。 杜立邦,能不能成功策反,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 看着那远去的曼妙背影,被压制良久的杜立邦,抬起那布满怨毒的脸容。 行为冷漠,可并不代表他内心朴素。 杜立邦知道对方看不起自己,但他何尝不明白,像自己这些人,根本没有资格去为这被小觑的羞辱而反抗。 就在他起身将回实验室的时候,却没想到那一位师姐却面露不忿的迎面走来,嘴里似乎在抱怨些什么。 不过看到杜立邦的一瞬间,她脸上还是露出不忍。 杜立邦见状,心中忽然产生不妙的感觉,果然还没等他发问,师姐就说话了:“立邦师弟,老师说,这个实验已经不需要太多人手了,所以给你放了长假,你在接下来的实验阶段……就不用过来了。” 杜立邦闻言,拳头瞬间就攥紧了。 这什么意思? “那我学分……” “你负责的项目,导师说和这个实验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而且根据你平时的表现,最多只能给你丙等学分。” 对于后四班来说,那就是刚刚及格,对于前四班来说,这丙等的学分,他还得用其他项目的学分去补,否则根本凑不出合格的实验考核分。 杜立邦听到这话,想起了往日导师对自己的重用,师姐对自己的温柔,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了,他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旋即脱下身上的白大褂,交给师姐之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走去。 杜立邦知道,这种事情绝非二位的本意,导师如此厚爱自己,很明显就是导师上头压力的结果,自己去恳求挽留,也不过是让这位导师为难罢了。 如果他心软答应把自己留下,最终的结果也只会害了他。 杜立邦不想连累他,连累这个曾经和自己走过半个武院生涯的老师。 滴滴…… 可他还没走到走廊的尽头,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那是一条校内的系统通知。 大意就是说,鉴于杜立邦同学平时表现优秀,成绩良好,于四班升往一班,请让他尽快到教务处办理手续,希望他再接再厉,勇闯学海。 “……” 杜立邦沉默片刻,前往训练场的步伐,开始往教务处走去。 对于这看似升等的好消息,他心里却毫无波动。 或者说,这一切……早有预料。 一班…… 其考核难度,学分要求,和四班都不是同一层次的,更不用说像他这种从前四班中垫底的四班,直接跨越两个班级,跑到一班的做法,更加是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这看似升等升班,但背后的含义,却不言而喻。 如果说,后四班是飞鸟,那前四班就是猛禽。 但是猛禽和猛禽也是有区别,老鹰和雕,隼和鸢,有些猛禽甚至是以猛禽为食。 把鹰隼放在雕群里,其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杜立邦此刻,忽然有些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但是,他并非轻易服输的人……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在教务处办完手续之后,迎面又来了两个警察,一男一女,这让杜立邦心头又是一颤,尤其是看到他们肩上的等级时,更加让他觉得不适应。 这杨家人的手段,可真是层出不穷。 一套一套,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两位警察把他带到校道的一处静谧角落,一脸沉重的模样,让杜立邦回归了现实。 “杜同学,接下来,我跟你说的事情,请你做好心理准备!”两位警察对视了一眼,其中男警察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杜立邦见到对方郑重其事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态后,再次睁开眼睛:“说吧!我承受得住!” “我们调查柯郧西同学死因的时候,在校园内部找到了两位自首的凶手,他们对自己谋害柯郧西的事情供认不讳,但是在自首的时候,坚称他们只是从犯,而你则是主谋。” 杜立邦一愣,旋即笑道:“无稽之谈!” 这点泼脏水的小伎俩,是不是有些太低级了? “可是他们还给我们展示了相关的转账记录,在半个月之前,你的账号有一笔支出,刚好对应的是他们卡里的数值,并且他们嘴里关于你安排计划的供述,和案件的经过,相差无几。” 杜立邦笑了,这栽赃陷害,玩得这么低级,这有什么好说的? “这就是证据?那动机呢?” 就在这时,一旁的女警察说话了:“在死者死亡的前一天,你们曾经在训练场发生过冲突,因为好勇斗狠,为了面子,你便蓄意谋杀,并且为了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明,你还特意安排了两个学生,为你执行杀人,伪装意外!这看似买凶杀人,可实际上,你是主谋!” 杜立邦听到这话,瞬间就回忆起了杨烨言的那两个问题。 [今天,欺负一下同学,你答应了。 那明天,让你去杀人,你也可以接受吗?] 所以…… 也没有今天,明天的分别。 自己欺负了同学,在顷刻之间,就变成自己杀害了他? 这……这开什么玩笑? 杜立邦眸子急转,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位警察来找他,也许并不是杨烨言的本意,而是来自于他的身后,那个大手的推动。 他再一次回想起杨烨言话语里面的形容,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时之间不由觉得毛骨悚然。 是了,光鲜亮丽的英雄,到哪里都是备受关注的。 而臭水沟里,不见天日的老鼠,死了也没人在意! 所以…… 自己身后的那只大手,是想让自己顶罪? 这个推断一出,杜立邦瞬间就呆不住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兜里的电话忽然响起了铃声。 杜立邦慌忙翻出手机,接通后,凑近耳边一听,里面传出的是救护车的声音。 “你好,请问你是杜国辉的家属吗?杜国辉在昨晚在查看仓库库存的时候,不幸遇到爆炸,经过一夜的抢救,这才把他从灾区中拯救出来,可浑身遭到大规模的灼伤,现在正在赶往医院,麻烦你过来……” 接下来的话语已经听不清楚了。 昨晚两个字,却实实在在的刺痛了杜立邦的那颗心。 他忽然意识到,今天所遭遇的一切,也许不是杨教授的一意孤行,而是自己背后那人的弃卒保车。 因为昨天晚上的自己,还没有拒绝杨教授,可自己的父亲就已经出事了,如果不是预谋,那就是意外。 可问题是……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的意外? 杜立邦听着手机对面传过来的着急喊声,他多么希望这是一个诈骗电话。 但内心的意志,却让他无比的清醒。 所以…… 自己就是,被弃磨杀驴了? “杜同学?杜同学?你没事吧?” 女警的手臂在杜立邦的眼前晃荡着,摆出一片黑色的云幕。 杜立邦从中惊醒,才发现自己的额头早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可他横竖不过是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面临这种栽赃陷害,亲人出事,遭受打压的接连噩耗,又如何能够冷静? 前途、亲人、现状…… 这些让人在意的东西,没有一个让他满意的,没有一个让他顺心的,这如何让他冷静?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 方寸大乱的他,在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法律了,真气一动,浑身便被一层淡黄色的光膜包裹住,整个人陡然爆起,用力踏向地板,借着这反震的力度,就要避开两位警察的羁押。 一男一女,两名警官面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像是傻了一样呆愣在了原地,等杜立邦快要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时,才匆匆喊出来那么一句:“杜立邦同学,你要畏罪潜逃,坐实这个罪名吗?” 可听到这句话的杜立邦,在早已没有了理智的慌乱之下,哪里还会考虑更多,当场就是身形一晃,消失无踪。 第591章 杜立邦和邓杰 越过熟悉的校道,跨过道路两旁那一棵棵桦树,任由那压抑的风,灌进自己的袖子。 在路上的同学见到有人在道路上如此放纵,有的人不以为意,而有的人则是站在原地,侧目而视——在武院的校道之上,你鼻青脸肿,你缺胳膊少腿,这都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你敢纵横狂奔,那就不得不说一声你是好汉了。 盖因,武院的校规中,出于安全考虑的问题,在校内过道上,连车辆都不能行驶,更不用说高速奔跑,毕竟学院里面的低年级学生偏多,高速移动的情况下造成安全隐患太大,学校的风纪委不得不出台这一系列的限制。 杜立邦的飞驰,明显是正中下怀。 就在杜立邦的回头,想要看看那两个警察有没有追来之际,一个带着蓝色袖章的青年已经来到了他前进轨迹的前方。 青年身穿着深蓝色的学院制服,风纪委的徽章扣在胸前口袋,那是两把长剑交叉在一起,以盾牌作为背景的徽章,在双剑一盾的底部装裱着黄金的麦穗,此刻,正在太阳的光泽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深蓝色的学院制服下,是一件高领衬衫,白色的领口从制服的 v型口冒出,领口的两侧还绣着一个红色的棕榈花校徽,比正常的金黄色校徽,这个校徽颜色还要偏向赤红,寓意着铁血和纪律。 青年看着迎面冲来的杜立邦,穿着笔挺西裤的修长双腿,此刻后退半步,右手持着本子,左手凌空画圆。 归元·御诀·玄冥重鼓! 顿时,青色的真气便氤氲而出,一个巨大的重鼓虚影,在真气的充实之下,迅速的吹涨起来,顷刻间便高达数十丈,矗立在路中间,挡在了杜立邦前进的方向上。 这时,杜立邦才发现前方真气的波动,回头一看,见到大鼓挡路,当场脸色一黑,右手紧握,青筋爆起,拳头之处,隐隐有雷声炸响,拳头上面裹挟着淡黄色的真气,其中似乎有闪光跳动。 “给我滚开!别拦着我!” 归元·御诀·雷光破! 此武技施展出来,周围的桦树叶子,仿佛受到了莫名的感应,叶子的尖端,纷纷朝着杜立邦所在之处竖立而去,不只是树叶,就连地上的小草也是如此,仿佛就在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被磁化了一样,感应到电流的波动,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投进雷霆的怀抱。 挡在路中间的青年见状,眉头一挑,左手执笔,又在右手捧着的本子上记上了一条:擅自在公众场合动用武技。 轻描淡写的姿态充满着无视,被杜立邦透过重鼓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他手上的力道又强上了三分。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是眨眼之间,淡黄色真气裹着的杜立邦,便与青色真气形成的重鼓,冲击在了一起。 杜立邦正中圆形重鼓的靶心。 在路人的侧目之中,两者的碰撞没有任何强烈的波动,反倒是投石入水一般,杜立邦的闯入,仅仅在重鼓的表面形成淡淡的波纹后,整个人便进入了其中,就像是进入了一个黏度极高的液体。 顷刻之间,杜立邦便是动弹不得。 整个人维持着出拳的姿态,看上去倒是威武无比,只可惜拳头之处的闪光雷鸣,却已经像是败军之将一样偃旗息鼓,又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不敢露头。 他就像是青色果冻里面的甜食,被重鼓包裹住。 也不见那风纪委的青年如何动作,下一刻,那竖起来有数十丈的重鼓,在此刻开始迅速收缩,如同一个放气的气球,嗖的一声,压进了杜立邦的体内。 还维持着出拳姿态的杜立邦,被这青色重鼓压入体内后,此刻便像溺水之人一般,从半空跌落下来,双手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脖子,脸色通红,双眼暴突。 然后下一秒,陡然跪下,双手触地,干呕不已。 随着他的干呕,一团团黄色的真气混杂着青色的光芒,不断的吐出体外,不到十息,整个人便如一条死狗一般瘫软下去,倒地不起。 就在这时,那些驻足路边的行人,这才露出会心的笑容,本想走过去看看热闹,但是发现那青年还在的时候,只好脸上悻悻然的塌了下来,继续埋头赶路。 很明显,这些侧目停留在原地的家伙,在以往也曾经遭遇过这种非人的对待,和那风纪委的干部打过交道,因此也不得不变得安分。 “不得不说,这位同学,你很有勇气,面对专门克制归元真气的纪检委武技,依然还想要挥拳,真厉害啊!” 拦住了杜立邦的青年,此刻正鼓着掌,慢慢的朝杜立邦走过来。 他足够谨慎,即便眼前的家伙已经倒地不起,他也没有太过靠近,而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停在一旁。 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且没有多余动作的同学之后,这才笑着拿出了手机,开始通知自己部门的人过来收人。 “我是邓杰,这里是新华路,旭日广场附近,有一个学生违反了校规校纪,在路上狂奔,且在我执法的过程中,动用武技拒绝配合,按照校规,应该罚除学分且对其进行三天的思想教育,你们赶紧过来……” 就在电话刚打完的时候,不远处却传来了两个匆忙的脚步声,邓杰抬头。 看见的,是身穿着黑色制服的两个警察,他们经过一段路程的奔跑,脸上已经是大汗淋漓。 但好在没有超过校内规定的速度,他倒也不必太过关注。 只不过他不在意人家,可并不代表人家不在意他。 只见那位女警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着倒地的杜立邦,又看了一眼站着板正的青年,当下就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连忙感谢道:“同学,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是你帮忙拦住他的吗?” 邓杰右手一夹,便把那写满违规学生罪状的“死神笔记”覆在了胸前,他身高将近一米九,所以面对这女警官时,难免会居高临下,眼看对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模样,他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条白纸巾递过去。 “二位警官,我是二年级一班的学生邓杰,也是武院风纪委的今日值日干部,请问这位同学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情吗?如果在学校里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请你尽管吩咐。” 接过纸巾擦汗的女警官脸色通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跑太快,呼吸喘不上来的原因,还是什么,此刻面对青年的问话,却一时半会回答不上来。 这时,跟在她身后的男警官终于赶了过来,看了一下眼前这个小白脸,连忙答道:“我们会的!只不过我们现在要把他带走问话,请问他这种状况……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说着,他蹲下想要把躺在地上痉挛干呕的杜立邦扶起来,只不过因为对方体型的原因,倒也显得有些吃力。 邓杰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右手手腕一翻,看了一眼手表上面的时间之后,这才回道:“这只是真气被排空后,身体的透支禁断反应,一时半会难以适应而已,不过我不建议此刻你把他带走,因为他违反了校规校训,要到我们风纪委进行登记和追责……” 听到这话,男警官此刻脸上倒是没有了之前的客气,因为任谁都能听出此刻青年嘴巴里的话语,是如此的让人恼火,居然敢在警察面前抢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风纪委?难道学校里面的一个部门比我们公安局还要大吗?同学,律法和校规的优先顺序可别弄错了,我们法律的优先级明显更高,对他的处置权应该更加合法吧?” “……”青年脸上一顿,旋即明白了对方误会了他话语里面的意思。 连忙解释道:“很抱歉让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风纪委那里有一系列完好的封印真气程序,并不比警官您市公安局里面的手续要差,如果这位学生真的是一个在逃罪犯的话,为了避免发生更多的意外,我建议还是先让我们风纪委的人进行处置,再交到你们的手上,当然如果你们着急的话,我并不会阻拦,风纪委那边我也会去解释……” 青年的话语依旧温吞,如同白开水一般,清澈从容平稳,让一旁的小女警都看花了眼,靓丽的眸子里闪烁出异样的光彩。 旁边的男警官见状,哪里还想继续逗留下去,市局里面狼多肉少,这妹子是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自己组里,别到时候给自己带出了一趟,把人给弄丢,那自己组里面的其他成员,唾沫星子还不得把自己给喷死? “邓杰是吧?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 正当他打算回绝的时候,女警官连忙说道:“仁哥,我觉得还是谨慎一些好!武院学生出现意外的情况并不少见,以我们的实力,恐怕还难以应付,如果杜立邦真的是跟这个案子有关系,我建议,还是先在校园里面等等,然后通知特遣队的援助,让他们来接管……” 两位警察其实也是有修为在身的,但平日里因为工作原因,疏于修行,实力也只是处在内劲而已,面对一些普通的凶手也许还能游刃有余,但如果面临那些能够造成化劲武者凶案的存在,就显得有些乏力了。 男警官本来不想节外生枝,可是听到妹子说的这么有道理,一时半会倒也决定不下来:“这样的话,那……” 就在这时,邓杰右手上的手表突然滴滴的响起,两位警官被这声音所吸引,正打算一探究竟的时候,只听见他说道:“那二位请稍等片刻,风纪委的系统检测到校园里面又有人爆发了真气武技,想来是又有学生犯规了,我得赶过去一下,这个同学请你们看好,等等会有专门的同学进行对接,我就先去办事了。” “好的!” 女警官挥手告别,话还没说完,就见这个青年左手在空中画了个圆,一道青色的光晕闪动,紧接着整个人,瞬间就消失在了两人的面前。 如果不是原地还残留着淡淡的青色真气,恐怕任谁都不会相信在此处原先还站着一个学生吧? 随着青色真气消散,光晕也消失无踪了,现场几乎一点痕迹都没有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幻觉罢了。 这一幕,顿时让二位警官瞠目结舌。 第592章 研究文明的延续 “这……这什么?瞬间移动吗?” “如果……如果让罪恶分子掌握到这种技巧的话,那我们……” 两个警官心头的震撼,虽然不相同,但也足够让他们提起了万分的警惕。 这种近乎神迹一般的存在,哪怕知道学院里面都是一群超凡之人,依旧让人觉得不可置信啊! 就在这时,风纪委的后勤人员才匆匆到来,看着杜立邦身边还有两位警官后,这才匆忙过去了解情况。 来支援的后勤人员中,为首的是一个短发的女孩子,二十岁出头正值青春,行为倒是落落大方,不见胆怯。 大概明白事情的经过后,短发女孩便令其他人把杜立邦带回风纪委本部进行交接,然后给他们警方足够的时间准备车辆和防备。 由于是女孩子,女警官和她也相谈甚欢,不过多时就套出了很多信息。 “刚才执行任务的是今日值日干部邓杰,他是二年级的学生,这两天刚好轮到他值班,怎么样?是不是长得又高又帅?他脾气可好了,咱们部门里面好多女孩子都喜欢他,只可惜,还没听说有谁能把他拿下……” “瞬间移动啊?那是咱们风纪委专门为值日干部打造的灵犀之瞳,就是他身上带着的那个手表,在建立校园的时候,我们院长早就会料到学生不会安分,所以在地基搭建之时,就在底下埋下了大量的云母,聘请道家高人和外籍空间异能者,在这里设立了许多阵法。 而且还开发了一个二折空间,名叫戒场,只要手上掌握着这个空间的钥匙,就可以凭心所想,随意的进行空间跳跃,通过二折空间,出现在校园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个钥匙就铭刻在灵犀之瞳上面,因为灵犀之瞳又连接着咱们风纪委的诡眼,可以监测到不同的真气律动,确定异常律动所在的位置,对校内的不良行为进行及时的弹压……” “半个月前?你说的是训练场吗?训练场是特殊场所,允许学生修行锻炼的地方,甚至偶尔在一些日子还会举行特定的比赛,我们的诡眼没有对那个地方进行监测,所以那天打架的事情,我们风纪委并不知道,就因为这个事,听说我们的部长也挨批了,哈哈哈……” “诡眼当然不是监控,说是全校都可以监测,但特定的一些位置还是会对其进行屏蔽,而且诡眼只能感应到强烈的真气波动,才会发出警告,平时的话,相当于一个雷达一般,不会有太多的反馈。” “每个人的真气频率都不一样的,如果说,根据特定的频率,去判断该同学有没有到达某个地方的话,倒也是有可能的……” 一路走来,这女孩子的嘴巴几乎没停过,女警官一提出问题,她就近乎炫耀一般,竹筒倒豆子的说了出来,把家里都卖了个底朝天。 不过,这也给两位警官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到了风纪委本部,不少人对两位警官的到来也感到诧异,后续处理人员快速的对杜立邦进行处置,记录和扣分,等把杜立邦的丹田给封印了以后,让两位警官继续守着他,等待公安局的后援。 那女警官还想从后勤人员嘴里了解更多的信息,正打算继续了解情况的时候:“你说,诡眼可以查出某个人的特定行动?那有备份记录吧?具体储存时间有多久?” 只可惜那个后勤人员并不清楚太仔细的事情,而且她也有另外的任务要执行,只留下一句,你问我们部长吧,便匆匆的跑开了。 这让两位警官更加是心痒难耐。 但如今看守人员要紧,倒也不好节外生枝,只好暗暗记下要点,等上头来了再做打算。 就在他们等待的过程中,也是悄然的把风纪委看了个囫囵,即便是他们这些机关人员,心里也不由得感叹。 “这真是校内的警察啊!也不知道他们待遇怎么样……” 听着旁边女警官的感叹,一旁的男警官也不由得开起了玩笑。 “怎么?你还想跳槽过来?” “仁哥又说笑了,这里出入都是一些朝气蓬勃的面容,小哥哥小姐姐,又好看又漂亮,谁不想过来?你不想吗?” “好好好,小姑娘还不懂得什么叫社会险恶,祸从口出吧?这话我记下了,你去跟队长好好解释吧!” “你!可恶!你有证据吗?” “哈哈哈……”男警官看着对方吃瘪嘴硬的模样,当下就轻笑了出来,不过看见周围的眼神也带着几分凝重。 “不跟你开玩笑,这风纪委和咱们警察局还真的不能比,他们的出动速度以及侦察违法,都是建立在尖端科技领域之上的,什么诡眼,什么二折空间,这已经超越了现代科技可理解的范畴了。” “这我倒是知道一些,我毕业的时候,就听我学校的古生物教授说,想要研究史前生物的秘密,并且造福到人类身上的话,就必须要掌握了古炼器术和现代科技高度结合的方法,才有足够的研究设备去解剖那些近乎神灵一般的存在。” 听着女孩子煞有其事的模样,男警官眉间闪过一丝古怪,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古生物教授?你要学这个?” “你毕业得早,我能说些什么呢?这玩意选修,是学分来的,我还是好不容易抢才抢到的……”说到这里,女警官脸上满是痛苦,似乎还沉浸在那段不堪回首的学生时代。 男警官仍然有些不信,于是他运用自己的逻辑,进行了再次的问话:“选修学分?那是研究啥的?还近乎神灵一般的存在,啥玩意这么恐怖?而且,能够解剖的,那就是能被捕捉的,那被人类捕捉的还能成为神灵吗?” “ummmmmm,史前生物,就是妖族,因为古人类蒙昧,崇尚异样的强大,因此对于那种长翅膀长尾巴的东西,不少古文明都将其奉为神灵,也是到了近代,妖族才开始销声匿迹,但不知道为什么,近几年又卷土重来,虽然引发了不少的悲剧,但也为我们揭开了它那神秘的面纱。” 男警官越听越觉得离谱了:“呵呵,你是在说笑吗?还神秘的面纱,那不就是一群吃人的怪物吗?有什么好研究的?还史前生物……说的这么高大上,传承了这么多年,难道今日杀的妖族还是几千万年前出生的吗?” 这个时候,女警官的脸上忽然迟疑了片刻,似乎在考虑着什么:“话是这么说……其实,如果咱们历史没问题的话,那就可以说明一个事实,便是妖族的文明比我们人类的文明还要更为久远,对于任何民族来说,没有什么是比传承文明更加重要的了,如果我们能够掌握妖族传承不衰的核心机密,那就有希望在未来面对任何灾难的时候,能极大可能的保留足够的火种,延续我们的文明,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就在女警官认真着脸,想要把事情给解说清楚的时候。 忽然一个厚重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闲聊:“行了,你们两个再讨论下去,是不是要说人类的未来,种族的延续了?” 听到这话,男警官猛的一下子就醒过神了,啪的一声站直:“牛队……你来了?” 话音落下,他身旁就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来人正是牛计。 原来不知何时,这位牛队长已经到了跟前,而风纪委的门口,也围住了十几位警察。 “牛队长……” 女警官也不敢马虎,小脸立马就绷紧了,认真的模样,就仿佛之前的侃侃而谈,是另外一个人。 第593章 额外的收获 “你们两个装什么装?我还不知道?人呢?在哪里?话说什么动静,你们两个要闹得这么大,还要特遣队的那位宗师大人过来。” “嘿嘿!”女孩子的身份终究是有优势的,听到牛计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狡黠,紧接着,就见她问道:“牛队,那位真来了?怎么没见他过来?” “还能骗你不成?人就在校外的车上,学校不让进车,我们进来给你探个底,而且你什么身份,人家什么身份?人家是来保驾护航的,又不是来给你打工的,还要亲自来接人啊?”牛计说到这里脸皮抽了抽,饶是他的脸皮厚,此刻也觉得臊的慌,他伸出食指,颤抖的竖起,来来回回虚点着两个人。 “你们两个也是够了,找你们来这里问个话,要个人,差点让人跑了也就算了,逮住了,还带不回去,让一学生截了胡,还得我亲自来办事,你说说,你们两个……” 话语之间,颇有一番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男警官眼看这稍有缓和的气氛,又显得有些危险了起来,身躯微退半步,不动声色的站在了女警官的后面。 而这位女警官,倒也没有了之前的认真了,反倒是嬉皮笑脸的,多有几分活泼之色,想来和牛计的关系不错: “嘿嘿,这不是怕出事儿嘛?头儿,你是知道的,坏了我们两个的性命不要紧,要是把案子卡住了,那我就罪该万死了。” 牛计看见女孩子一脸谄媚的模样,顿时就骂了句:“你个小马屁精!要是让你爸知道,这副吊儿郎当的,你看他会不会扒了你的皮!” “可别告诉他,上次我差点把人贩子给放走了,你和他喝酒说漏了嘴,他差点没把我给打死!”说到这里,女警官的脸上还有点心有余悸,面对自己那位严父,些许的马虎,也许换来的便是一顿毒打,要知道,老子打儿子,那可是不留情面的。 “我不是拦着了吗?” “你哪里拦了?你当时都喝得不省人事了,在梦里拦的吗?我爸都说你两斤的量,只能跟小孩……你还不服气。” 牛计眼看被揭了短,当场就红脸了:“你……你少耍嘴皮子,呸,我今天是来办正事的,差点给你带偏了,人呢?” 作为此刻的“外人”,男警官连忙接过话题:“牛队,这边……” “哼!” 牛计跟着两人进房间,果然看到了在椅子上躺着的杜立邦,只不过此刻的他,双目无神,面容呆滞的蜷缩着,好像遭受到了什么非人对待的小媳妇。 牛计见状,眉头便是一皱:“这咋回事儿?别把人给我搞废了吧?” 还没等男警官回话,那位女警官又跳了出来:“没有没有,他装的,对了,牛队,我有重大情况发现!” “嗯?什么事情刚才不说,非得现在说?”牛计低头看了一下手表,语气就显得不善了几分。 男警官看着自家队长乌云密布的脸,连忙扯了扯女警官的衣袖:“我的姑奶奶,校门外还有人呢!” “ummmmm,要不您先把人接回去,我和你留在这里慢慢说?” 毕竟外面还有一位宗师在等着,总不好把人家晾在外面吧? “这么急?也行……” 牛计一合计,让男警官去把风纪委的人叫了进来,随着几个值日学生的涌入,杜立邦很快就被架了出去,偌大的房间,就剩下叔侄两人。 “牛叔,嘿嘿!” 到了私下只有两人的情况,女警官也没这么客气了,毕竟两人家世渊源,倒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见到女孩子贱兮兮的模样,牛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别笑,一身街溜子的模样,你爸说你找不到男朋友是有道理的,还有,有事说事,我忙得很!” “……” 女警官面容一僵,把我数落完了,再有事说事是吧?好好好!!!姑奶奶给你记账上了,下次就在你酒里给你下泻药,让你尝试一下什么叫做李白醉酒吐诗般的快乐。 今天就暂时放过你! 心里虽然是七个不平、八个不忿的,但说正事的话,她还是很靠得住的,要不也不会调来这个案子。 “是这样的,武院风纪委这个部门,不知道牛叔你有没有了解过,我发现这里有很多超时代的产物啊……” 本来看着女孩子一脸受气模样,心里还挺得意的牛计,此刻听闻这个问题后,也不由得想起自己想要进来风纪委大楼时,在外面被拦下的画面。 其实自己原本是想要带人进来的,只不过被人拦下了而已,还说什么怕惊扰到风纪委本部的学生,希望他们可以稍等片刻…… 牛计想要的人被半路截了,本来就生气,上门来要人,居然还被拦了。 该如何能罢休。 当场就要闹开…… 只不过考虑到事态的影响(主要他发现对方的实力,自己好像干不过),于是两人各退半步,让他一个人进来了。 不过这地方也确实有问题,私自设计禁闭,难听点就是非法拘禁,私设刑罚……但是谁让武院的来头大呢? 牛计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武者,就是一群精力旺盛的畜生,总得需要更狠辣的手段才能将他们管理好。 不过,整个风纪委的本部,他也打量过,如果说纪律和状态的话,这里确实是上佳,但要是设备产物什么的…… “这何以见得?” “我听说他们本部有一种监控设备,可以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真气频率,记录他们每日的行动轨迹……” “真气频率?人家就是专门吃碗饭的,有相关的科技产物研发,好像也不是什么问题吧……等等,你是说,行动轨迹?”一开始牛计还没反应过来,可紧接着听到这个每人的行动之后,立马就来了精神。 “这么说,我们要找的那个敲门人,极有可能……” 女警官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过了覆盖日期,我本来想马上找他们的,只不过滋事重大,还是问一下你的意思。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想,我们可以申请和他们的部长见一面。” “……”牛计张了张嘴巴,最后却没有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 当时特警大队把人家学校给围了的时候,就注定这个案子不会得到他们的待见,如今才爆出风纪委存在记录监控的消息,也证实了这一点。 回想起办案以来一路上的坎坷,牛计忽然觉得更加疲惫了。 在房间外面随便捉了一个学生,讲述自己的需求之后,女警官很快就得到了引见。 风纪委本部大楼,五楼,部长办公室。 牛计两人本来以为可以顺理成章的见到那个神秘的部长,可没想到,迎接自己的居然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女孩子,她身穿着深蓝色校服,胸前挂着部徽,但整个人看上去个子不高,洁净的脸上,全然没有什么领导的气息,反倒更像秘书多一些。 “两位就是来办案的警官吧?部长今天有课,人不在,具体事情已经通知到了他,他由于不能亲自前来,让我向你们表达歉意,我叫黎文悦,是风纪委的部长秘书,接下来由我来全权为两位,负责协助调查。” 牛计一踏进这里就闻到了一股子厚重的墨香味,有陈有新,最显眼的是,这里的四面墙壁上都被刷上了一层白板,白板上面纵横交错,有着许多用马克笔画出来的表格,其中被一些油光笔字迹所占据。 像是绩效考核表,又像是数据统计表,作业规整,字迹清晰,哪怕是外行人看去,也知道制表者的技巧高超。 粗略浏览一圈过后,牛计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对着黎文悦点头:“那就麻烦黎同学了,我想要了解一下,诡眼监控设备,是风纪委的日常运行装备吗?” “是的,为了保证能够及时的获得学生真气波动的消息,避免意外发生时不能及时阻止的情况,科研部和风纪委一同研发了诡眼,作为监控辅助设备的存在,实际上,诡眼虽然是日常运行装备,但是我们主要还是依靠摄像头来判断公众场合下的意外情况。” 牛计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男生宿舍门口也有摄像头,不幸的是,被人挂内裤给挡住了,而且这个时间已经持续半年之久,所以警方才无法充分读取任何有用信息,加上当时正处在晚上,要想通过其他监控找出那个敲门人,无疑是天方夜谭。 所以今天他才会来到这:“那你们的数据存储日期一般是多久?就是多长时间会覆盖?” “大概一个月左右,二位是想要找什么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请随我来!”正所谓闻音知雅意,黎文悦一听就知道对方的心思,得到对方的应允之后,当即就开始带路。 从走廊到电梯,从电梯到地下室,牛计很快就把事情的经过交代清楚了。 几个人都很默契,都没有提为什么不早点把监控信息告诉警方,配合警察调查的事情,仿佛是某种心照不宣。 叮的一声响起。 电梯门应声而开。 眼前的一幕,很快就让牛计瞠目结舌,一旁的女警官更不用说,甚至连舌头都要打结了。 放眼看去,只见所谓的地下室,并没有如校园一般规整的建筑,而是形成溶洞一般的构造,如果抛开那一台台风箱大响的机器,这里就像是一个原始的岩石溶洞, 与其说是一个地下室,不如说是一个地窖。 第594章 云母基地 大量的无色透明晶体堆积在一起,如同钟乳石一般矗立,在不知何处的光源之下闪烁着白色的光芒,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里,厚重的岩石层面,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仿佛是一本巨大的历史书,重重叠叠,不知凡几。 “这是云母基地,也是我们学院建立的基础,通区由云母和各种矿石打造,在云母良好的物理性能上,通过古炼器术进行加工,使其得以承载真气,以保持这个材料的耐用性,我们通过铺设真气导轨,把诡眼所收集到的信息刻录在其中,以达到储存信息的效果。” 女警官听到这里,心里面立马就回忆起了自己在学校的经验,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信息载体吗?这玩意不会消磁吧?” 可谁知黎文悦听到这里却是捂嘴一笑,低头说道:“抱歉,这涉及到我院机密和道教的高级术法,如果这位警官有兴趣了解的话,可以申请武院阵法系走读生,办理入校手续……” 牛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后,听到这话却是微微一皱眉头。 这类的尖端科技产物,已经涉及到了国家机密的层次了。 可偏偏掌握在一群学生的手里,这…… 黎文悦好像能感觉到这位牛队长心里面的想法,当场就解释道:“学校作为青年知识分子集聚的地方,享受国家资源的同时,理应追求最先进的科技研发,只是苦于环境和材料的限制,我们暂时无法将大部分的研究成果推广开,因此也只能将这些知识产物封存起来……二位请跟我来,诡眼就在云母基地的零区。” 脚步声响起,回荡在这如同蚁巢艺术的地窖下,如同走在历史的夹层之中,目睹着储存不知几何数据的云母,沉睡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溶洞里。 他们就像是时间旅途里面的旅客,看见了历史上下无数的辛秘,却不能从中窥探一二。 即便清楚周围那些层层叠叠的云母中,储存着无数的信息,他们也没有能力从中读取出半点,正如人类翻开史书,字字句句的琢磨,也难以理解当时作者笔下的奥妙。 途中他们也经过不少研究人员的工作区域,那些工作人员身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如同一个个面对高危瘟疫病毒的医生,在各类的机械之中,忙碌无比却又游刃有余。 “随着时间的推移,地心引力和地下应力会对整个基地进行压迫和动摇,大部分云母片的储存信息会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一定的偏移,造成硬件部分的破坏,为此学校会花费大量矿石进行抢修,因此虽然是云母基地,但这里也算是一个矿场,只不过里面的矿物大多都是以合金的方式存在。” 学生这下子又变矿工了,牛计笑了笑:“矿场?倒也是一个有趣的比喻。只不过他们不热吗?我现在都有点出汗了……” “由于储存温度的需要,机器运行虽然也应用了大量的散热设备,但为了保持温度,我们并没有在这个方面花费大量的精力,因此机械运行时散发的热量在这里才会得到二次利用,利用机器本身的热量对炼器云母进行保温。”黎文悦鼻子上也露出了一层密汗,只不过行走的步伐并没有半点迟缓,仿佛早就对习以为常。 女警官恍然:“怪不得你会说地下应力对这个地方影响这么大,原来是各处受热不均,不过云母这种材料就是这样,过高和过低的温度都不行……” 利用机械的发热,调控着整个基地的储存温度,这本来就是一个不容易的事情,能维持在一定的范围就很不容易,想要保证各处受热均匀,那更加不可能。 受热不均匀的后果,那就是应力增加。 再加上因为岩石介质的变动,地应力一直存在,那么在这个地下溶洞之中,硬件遭到破坏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这位警官说的没错,云母材料特殊,我们也是经过好几次意外,才确定是这个原因引起的,没想到你一眼就看出来了。”黎文悦很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因此女警官的这一句,什么都没有试探出来。 这要是放在那个后勤人员身上,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个后勤妹子要是听到有人和她搭话,恨不得搜肠刮肚把所有东西都说出来。 看来有人在后勤,有人在办公室,这是有原因的。 “到了!”随着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响起,牛计很快就看见了那名为诡眼的设备,只见在一个半球形的空间中,有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凌空漂浮在底下的操作台上。 水晶球体积巨大,比一般宅邸门口的石狮子头还要大上几倍,通体晶莹,布满线路,如同是一个高精密的机械,但是通体没有电线,没有插口,像是一个独立单元。 在水晶球的下方,是一个镀铭的操作台。 环状的操作台大概有人的大腿那么高,顶部是密密麻麻的按钮、推杆、拉杆、键盘,侧面是光滑的平面,看上去没有多余的线路,如同一个简简单单的3d技术模拟平台。 可是当他走近了才发现,那环状的操作台中间,并不是实心的,而是中空的存在,仿佛是一个井口,各式各样的电路往下面延伸而去,如同美杜莎的长发,一绺绺纠缠在一起,看似杂乱,却又井然有序,一直朝这个中空的操作台中心往下延伸,然后消失在了井底。 操作台前,有几个全副武装的研究人员,他们身上白帽,白口罩,白大褂,白靴子,一应俱全,如同白蚁窝里面的成员。 牛计想到这个云母基地一路走来的崎岖,忽然觉得这个比喻很贴切,这里就是一个白蚁窝,每一个研究人员就像是白蚁,默不作声的,为整体贡献着自己。 而且其工作的环境还是如此的昏暗燥热,一时之间这位牛队长也不由得肃然起敬。 等黎文悦向他们说明情况以后,牛计很快就得到了他们的帮助。 只见那透明清澈的圆形水晶之上,在此刻上发出淡淡的光芒,未过多久,整个校园便烙印在了上面,此刻有无数的亮点在校园之中或密集、或分散的排布着,游动着,就像是池塘里面的小蝌蚪。 “蓝色的亮点,代表的是普通状态下的频率,随着真气的爆发,会缓慢朝着红色亮点转变,在特定的区域内,红色亮点是不会发出警报的,只有超出了特定的区域,也就是来到了公共场所,当红色亮点接触到公共场所时,就会发出警报声,通知我们的值日干部进行执法。”眼看那两位警官都被这水晶吸引住了目光,黎文悦解释道。 “根据这位警官的说法……我们直接调取学生的身份信息,让时间回到那天晚上。” 她一边解释,研究人员就在一边操作。 很快,水晶球转动之间,无数个亮点,瞬间开始倒退…… 黎文悦伸手按在指纹检验区,校核权限过后,很快就把柯郧西的学生信息和真气频率确定了。 “麻烦把这个真气频率标为黄色,那是我们的目标!”确定了以后,黎文悦对研究人员吩咐了一句,后者便开始熟练的操作起来。 未过多时,水晶球上终于出现了黄色的真气亮点。 “两位警官请看,这个黄点就是代表柯郧西同学的真气频率,他们宿舍一共四个人,此刻他孤身一人,目前的位置是……系办公室,紧接着有人陪同他回宿舍……这个蓝色亮点是七班的班主任……” 女警官和牛计听黎文悦不急不缓地讲述着,不由得开始屏住了呼吸,眼神跟随着她在水晶球里放大的环境,不敢丢失任何一个细节。 此刻他们的耳朵里连周围散热风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觉得整个地窖里回荡的都是这个女孩子讲述的细节。 “麻烦把该宿舍内其他三人的亮点打绿,这是我们的次要目标……” 水晶球里的时间快进,当黄色亮点消失在水晶球上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开始死死的盯着三个绿色亮点所在的区域,如果容泗没有说谎的话,那么此刻谁靠近这三个亮点,谁就参与了谋害柯郧西的案子。 果不其然,随着时间1分1秒的过去,有两个蓝色的亮点,开始靠近那三个绿色的亮点。 见状,大家都知道,这两人的身份就要露出水面了。 “这两个是我们的最终目标,麻烦把这两个蓝点打黑,然后开始查询频率库,看标记的数据是谁!” 黎文悦催促一声,研究人员手指不停敲动键盘。 下一秒,两个熟悉的面容就跳到了屏幕之上。 “是他?” “是他?” 两个女孩子的娇呼声近乎同时响起,这让牛计也觉得不可思议。 呼呼风箱响起的地下溶洞中,这不可思议的惊呼回荡不已。 第595章 终出 这中年男人先是看了一眼黎文悦,又把视线对准了旁边的侄女,这才询问道:“你认识他俩?” “不,我只认识一个,这人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辅助我们逮捕杜立邦的邓杰。”说着,女警官连忙伸手指向屏幕左边显示的那个照片。 还没等众人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但听闻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一个温吞的声音缓缓吐出:“也是今天的值日干部。” 在校园内,女警官上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是觉得浑身的温暖,充满着无数的力量,她甚至还对这个声音的主人红了脸。 但是此刻,当这个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却让她整颗心,如坠冰窖。 因为她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轻而易举就可以拦下了杜立邦。 而杜立邦,他的实力自己是知道的,虽然当时仅仅只是爆气逃跑,但是那一瞬间的爆发,杜立邦身上灌输到自己身上的真气气压,都差点让自己呼吸不过来。 那么同样的道理,这位邓杰,无疑是比杜立邦还要强大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谁?”女警官强装着镇定,却问出了一个傻问题。 邓杰摇头笑了笑,没有理会女警官的问话,而是把目光移向中间那个透明的水晶,眼中是毫不吝啬的赞赏。 “真是一件高贵如同艺术一般的存在。” 随后又画风一转,似乎在下着定义:“但是艺术,从来都是脆弱的。” “你的目标是诡眼?”黎文悦脸上带着不符年龄的冷静,尽显作为秘书的老辣。 此话一出,周围的研究人员都变了脸色,他们面面相觑,距离之近,都能看清彼此眼中的恐惧。 其中一个靠近操作台的研究人员,在此刻不动声色的摸索了一番后,找到了操纵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然后快速的按下。 然后很快,警号声就响了起来,整个零区基地,也出现了一红一白的警戒灯,但维持不到两秒,就像咽了气的公鸡一样,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 “怎么停了?” “怎么回事?发生故障了吗?” 砰砰砰,按下了红色按钮的那位研究人员不信邪,用力的敲打起来,这已经不是正常的按下使用,而是近乎发泄一般的爆锤,但是经过刚才在一顿的红光闪烁过后,这个红色按钮就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样,被报废掉了,眼下任由这位研究人员怎么按,怎么捶打,它都无动于衷。 就在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只见站在他们跟前的邓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上面有着两个黑色的手表,手表之上,精密的机械不知疲倦的转动着,表盘中勾勒出一个奇妙的符号,像是眼睛又像是一颗心。 黎文悦心跳顿时慢了一拍,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果然,只见旁边的研究人员喊道:“灵犀之眼,你用终端权限黑进了我们的系统?” 邓杰没有否认,他很享受这些高智商研究人员的震惊,或者说面对这些科研疯子的惊讶,此刻的他,居然出现了近乎上瘾一般的成就感。 “聪明人,你们把权限赋予其上还留了后手,如果不是我拿到了另外两个,只凭着我手中这个的话,恐怕,今天我还来不了这里……” 说着,他右手轻抬,露出了藏在袖子里面的另外一只灵犀之眼,那是今日他自己佩戴的。 另外一个研究人员突然怪叫一声:“不可能,灵犀的权限只能执行地面上的管理,这里是基地,你怎么会……” “哈哈哈哈!你们修了这么久的硬件,难道不清楚地心引力的作用吗?以为受到影响的仅仅只是那些岩石介质?别忘了,二折空间也是有重量的……” 就这两人对话的时候。 牛计却悄悄和黎文悦打起了招呼。 [能不能想办法逃出去?这里有没有什么地下逃生通道?] [没有——] [可我看这里四通八达,你就不能带路出去吗?] [这里看似四通八达,但是零区为了保密,实则只有一条安全通道,就在邓杰的身后,他有灵犀之瞳的权限,能够切断警报,自然也能……封锁现场。] [什么!] 这么重要的地方,出入只有一条道? 牛计忽然感觉有些窒息。 可谁知,邓杰似乎发现了两人的小动作,当即面露笑容,微微点头,对这位身穿警服的长官说道:“这个就是牛队长吧?专案组的二把手,神州公安厅刑侦队大队长,果然,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很镇定啊!” 牛计皮笑肉不笑:“呵呵,邓杰邓同学是吧?很高兴认识你,只是,我想问一下,今天,你为什么要把我们拦下来呢?我们……好像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吧?” “哈哈哈哈,牛长官,大家都不是什么蠢货,你又何必在这里废话呢?既然你都来了,想必,就已经做好了埋葬于此的准备了吧?”此刻的邓杰一改往前的儒雅随和,肆意狂笑的模样尽显癫狂。 “牛某人死不足惜,但是还想要问个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学生意外案子吗?又何至于此呢?杀警和杀人,那可不一样。” 狂笑的邓杰听完这话,笑声骤停: “你不甘心?” “我不甘心!” “好,那我就不怕告诉你,武院,这个地方太肥了,焱君受伤,林家半隐,杨家难以分身,我背后的东家,眼红这块肥肉,所以想要把他拿下,你懂我的意思吗?” 眼看对方已然承认,牛计也不废话,当即就问起了心中的疑惑:“想要把它拿下?那又何必杀那么多位学生呢?” 不仅是他,在场的,但凡听过那几件案子的,没几个不疑惑这个问题的,毕竟研究人员也好,警察也罢,都特别害怕这种意外的事情降临。 “那么多名学生?不,你误会了,我只杀了一个!” 听到这个回答,众人无不吃惊。 “一个?” “一个?” 毕竟在这个时候,邓杰应该不会说谎才对。 但是只有一个的话,其他人是什么情况? “你们大可也不必这么震惊,我们不是蠢货,只是想要试探武院的态度罢了,没有想过把事情闹大,可谁曾想,那个姓沙的蠢货,居然也死的这么凑巧,被他那老母亲这么一闹,武院这边就理亏了……不得不说,这也是我们失算了。” “你们?”就在牛计打算继续问下去的时候,邓杰却不给他们多余的机会了,但见青年山上青光浮动,身躯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长剑一般,纵身一跃,便来到了这位牛队长的面前,只一个交错间,血光乍现。 女警官还没反应过来,只在那么一愣神之间,一股温热的液体就泼在了自己脖颈之上,她用手一抹脖子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自己的牛叔叔,只剩下一个残尸直挺挺的立在原地,而那颗大好的脑袋,已经不翼而飞。 紧接着,女警官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摊开手掌一看,只见上面黄白脑浆与红色的鲜血交织,是一团粘稠而又恶心的血浆,这一幕把她吓个半死。 啊的一声,女警官面露惊恐之色,连连后退,撞到了两个研究人员后,紧接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还在不断的双手双脚往后爬动。 她明明很害怕这些东西,但是那时候眸子却无论如何也合不上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然后身体却在诚实的后退。 女警官的异常,还算是较好的,旁边那好几个研究人员已经忍耐不住恶心,开始干呕了起来,顿时胃酸的味道便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弥漫。 那种酸馊味,比隔夜的饭菜还要难闻。 踏踏踏…… 青年步伐踏动,和那些被溅上了一身血浆的人相比,他身上倒是毫无血污,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很明显,就在刚才,他用真气挡住了一切。 面对青年的靠近,女警官这边虽然人数众多,但是一个个都被吓破了胆,除了连连后退,根本没有像样的反抗。 唯一能站直硬刚这位凶手的,居然是那位文弱的女秘书。 此刻的黎文悦,脸色已经发白,很明显她也被吓得不轻,但是她紧绷着小脸,几乎没有暴露出更多的狼狈,因此看上去倒也英勇。 青年靠近的方向,自然就随着这个女孩子的倔强而偏移。 一男一女的对视,一个温良如水,一个利如刀剑,简直是把凶手和受害者的眼神倒了个遍。 就在两人相差一个身位的时候,青年停下了脚步,邓杰看着黎文悦那双锐利的眼睛,眼中的温柔却没有削减半点,反倒是缓缓移下,看向那高高扬起的天鹅颈,然后下一秒,虎爪抓出,直直的捏住了女孩子的喉咙。 手感还算滑腻,除开那因为咬紧银牙的腮帮子,硌得有些不舒服…… 青年的视线从黎文悦的脖子逡巡往上,眸子又对上了那双倔强的眼睛。 只不过此刻那双温凉的眸子里充满着肃杀的冷意:“你不怕我?” “怕!” 女孩子眼里很是倔强,仿佛臣服于凶手是一件极其耻辱的事情,所以她要尽力的挺直脊梁:“但也不怕!” 邓杰和她对视,发现不能撼动她的意志后,却突然笑了出来,他伸出双手,为女孩子整理着衣领,然后抛下一句夸奖:“好样的!” 紧接着,面向黎文悦,后退五步,左手轻微抬起,但听闻啪的一声响指,清脆的响彻就在这片空间内回荡。 只见零区周围的云母,内部开始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其表面则出现了一条条细小的裂缝,然后蔓延整片云母石。 失去了云母的支柱,在地心的重力之下,周围的承重设备也开始暴露了出来,那是一条条不知何种金属打造的承重柱,通体黝黑,矗立在周围。 但是承重柱并不能改变零区的坍塌,因为它是上面楼层的地基,云母基地的零区,哪怕崩塌了,也只是这片地基下的一个小塌方。 心疼它的,就只有那些研究人员了。 干呕声一片中,也不知道是谁,大喊着。 “别!” “不要!” “这样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令人头皮发麻的石裂声,如同粗糙的磨砂纸发出的石头滑落声,以及不知名的崩断声同时响起,破裂的云母,夹杂着不知名的矿石,一层一层的落下,一开始只是小块的,再到后来,掉落的石块体积开始膨胀,开始变大,砸到一旁的操作台上,惹的电光四射,火花溅起…… 提供整个区域光线的光源也遭受到了不少的损害,有的完全熄灭,有的开始变得暗淡,有的一闪一亮,难以照见每个角落…… 一幅末日之像,降临在这云母基地的零区之中。 第596章 尘埃落定和死亡名单 众人的脸上顿时染上了一片死灰,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是无路可逃,有人发疯的发出哀嚎,有人疯狂的敲击地面,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石头砸下,惨叫声一片,伤亡也是一片…… 只有那个矗立的靓丽女孩,毫无畏惧的直盯着他,试图在这场失败中找到唯一的胜果。 即便失败是丢掉性命。 所谓的胜果,也只是瞪的眼睛比他大,比他时间长…… “怕也好,不怕也好,那就都埋葬在这里吧!” 邓杰的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意,眼中却再无半点留恋,左手画圈,青光乍现,就要施展瞬间移动之术,离开这片灾区。 同时心里也在编排着明天的头条:武院某处发生地下塌方,造成地下室研究学生多人死亡,其中包括前来查案的刑侦队大队长牛计…… 只不过,还没等他再继续细想下去,穿过青色光晕的邓杰却惊愕的发现,自己……怎么还在原地? 可心思灵敏的他,很快就在这异常之中瞅出了些许的端倪。 邓杰双眼左右转动,打量着四方的景色,试图从中读出一些自己所忽视的信息。 “怎么?这么等不及就要走了吗?” 倏然间,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磅礴无比的浩瀚灵识席卷而出,铺天盖地一般,将整个零区都充满。 下一秒,正在跌落的云母石也在此刻静止在空中,周围的一切,仿佛按下了一个时间暂停键,即将崩断的矿石,滑落的碎片,因为短路而燃起火光的操作台。 除了因为接触问题,还在闪烁的光源之外,时下的一切,几乎违反了重力一般停留在了原地。 “谁?”就在这时,邓杰那惊恐的声音才吐出,但这个字在吐出的一瞬间,他很快就察觉了来人,于是他迅速转身,看向那个唯一通道外面的身影。 由于光线难以笼罩,只能大概的看出来,那是一个男性,身上穿的不是校服,而是简单的衬衫长裤——时值冬日,只穿着这身打扮,若不是其真气浑厚,能够随时御寒,便是他的修为高深,能祛寒于体。 而且…… “你到底是谁?我明明用灵犀的权限封印了入口,你不可能进来才对!” 邓杰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取而代之是无比的凝重。 凭借着自己手中的权柄,以及自己身怀的实力,他可以平静的对待一切的事物,可是当遇到更高级别的存在,遇到更高深莫测的对手时,这种平静很快就被打破,反倒是不可名状的自卑,这种自卑产生的惧怕,使他表现出如同纸老虎一般的色厉内荏。 “跑进我的学院里,把我的核心基地拆了个七零八落,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这做事,难免也太荒谬了些?” 来者语气很是平静,似乎在诉说着一些无关于己的琐事,他的平静和邓杰的平静,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建立在身体内部庞大的实力和手中的权柄之上,不同的是,前者身上掌握的权柄,所蕴含的实力,几乎可以碾压后者。 以至于在接触的一瞬间,邓杰就被那强大的气场,压破了心房。 而且他的回答也很有意思…… 【我的学院】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邓杰的问题,但却完美的阐述了他手中那对学院掌控着绝对权柄的存在。 咕噜—— 听到这句话的邓杰,喉咙不自觉的滚动。 根据他所学的知识以及从学校那边分析的情报,能够把学院视为己物的,不是林家便是杨家,杨家人修行的功法阴森黑暗,加上此刻的杨家人正是水深火热之时,此人行事风格温吞平静,气息深渊温沉,不可能是杨家人—— 那就是林家? 可是,林家的领导,走的应该是武者这一条路,但自己却没有在来者的身上感受到任何真气的气息—— 那既不是杨家,也不是林家,会是谁呢? 此刻的答案,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邓杰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近乎全部竖起:“焱君!” 嘴里吐出这个答案之后,他颤抖着否认:“不可能!” 但眼中的不可置信,却又出卖了他:“你不是重伤垂危!危及先天根基,需要大量药物疗养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陆队长,药物检验中心的结果出来了,结果显示,有部分的上品灵药之中,存在着和沙斌所中毒药一样的成分,都是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致人死亡的剧毒,隐秘性极深,若不是靠着仪器,在其发动之前,根本检测不出来。” 陆如云刚刚接收杜立邦,将他关押处理好,打算寻个机会问话的时候,手下给他打了个电话,报告了此次药物检测的结果。 这个结果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很快就捕捉到了冥冥之中的线索,于是下意识的问道: “都是哪些灵药?” “地太岁、狗瘤灵芝、小叶竹椰花、日照象心草……” 一边听着手下的言语,陆如云一边对应着印象中的灵药表格,很快就从上品命药分类中,捕捉到了这些药材的归属,他一拍桌子,怒吼:“该死!都是一些治疗先天根基的灵药,他们下药的对象不是沙斌,是那位神君!” “什么?” 电话的另一头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听到陆如云吩咐道:“你马上从药物检验中心赶回来,把手中的名单,备份电子档,纸质档,记住让他们把公章都给盖上!” “范敏,通知燕京各机场、火车站,以及能够外出本市的汽车点,留神一个星期之内,所有外出官员的记录!” “即刻调动特警队,对药房所登记造册的账本进行核实,我们要明确知道这些有毒灵药的捐赠者到底是何人,若有不配合的,可强制执行!” 范敏本来休息就不太好,眼下听到这番话,眼睛都红了,磨刀霍霍了这么久,办的案子又是束手束脚的,他心中早就憋了一口火,眼下有了发泄的途径,当场便领命出去了。 陆如云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一片祥和之景,忽然有些遍体发寒,这就像是风平浪静的燕京,盛世一般的繁华之下,永远不知道厚厚的大雪下面埋着何等的肮脏! 更关键的是…… 那位神君的消息,自从半个月前自大漠回来之后,就已经完全消失了。 陆如云根本不敢想象,那位神君在大漠,不是斩参谋,就是杀妖君,如此不安定的一个人,居然能半个多月没有任何风声流出,除了一开始透露一些收购药材的风声,让整个燕京沸腾之外,那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回想起这次药房的投毒案,陆如云心中难免铺上了一层阴霾。 如果上次统计结果没错的话,那位神君应该没有从药房之中取出任何有关于这次捐赠人员的上品灵药,也就是说,那位神君应该不会出事才对,怎么会没有消息呢——虽然当时那位神君暴露的求药目的是为了某个女人,但陆如云不会蠢到真的认为,这一次的投毒事件仅仅是为了对付那个女人。 回想起武院最近遭遇的事件,陆如云多多少少都知道那些幕后黑手的想法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沙斌所服用的药材中,蕴含着毒药的大概率是他从药房拿到的那一只上品灵药,而且还是有关修复先天根基的上品命药。 沙斌在这件事情里面完全是一个替死鬼!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武院的学生能够冒犯他的原因,一位宗师,能够被化劲武者拦截,除非这位宗师修为不精,否则的话,必然是受了重伤,使其不能动用全身修为以御敌——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沙斌也极有可能是受了伤及先天根基的伤,为了找到治疗自己的药物,他不得不在市面上大面索求。 而在这个时候,焱君发动了悬赏,大量的上品命药与药材被捐赠到武院,于是沙斌在市面上找不到结果的情况下,只能到武院求药,从而引发一系列争端。 而投毒案的幕后黑手,利用悬赏,把大量命药都下了剧毒,以至于机缘巧合之下,沙斌,被毒死了。 这位宗师的死亡,就带来了这次专案组的成立。 沙斌的死,是意外。 而柯郧西等学生的死,极有可能是幕后黑手对于投毒一事的后续。 这是试探,也是激怒。 柯郧西等学生的死,是试探,投毒,是激怒。 在沙斌死后,又有接二连三的学生遇害,那极有可能是沙家的报复,当然,也不排除是幕后黑手的布置。 但在这里有一个疑点,那就是为什么那些死去的学生,他们在之前都参与了拦截沙斌的事情呢? 是混淆视听还是凑巧? 如果不是混淆视听的话,那极有可能就是沙家的报复。 如果不是凑巧的话,那就是幕后黑手想要转移武院的注意力,把自己的罪恶加注到沙家的头上,伪造成沙家想要杀人报仇的局面。 当然,这一切都是陆如云的推断。 也许…… 把杜立邦审讯一番,才能让事情更加明了。 但是现在…… 务必要把武院捐赠灵药的名单掌握在手里。 陆如云当然知道,那些捐赠有毒灵药的家伙绝对不可能是幕后黑手的真正面目,但是上品的命药,可不是寻常人可以拥有,更别说作为一个试探的牺牲品而捐赠出来。 而且说难听点,参与此事的人,可能早就被幕后黑手给妥善处理了。 但不管怎么样,凭借着几点特征:上品命药、世家大族、武院的对头、焱君的仇敌……总是可以锁定几个不知死活的世家。 更何况…… 燕京上层委派给自己的任务,立足的根本是平民百姓,这个名单,上面的人死了也好,逃了也罢;凡是涉及在上面的,就一定是自己的目标。 如果焱君死了的话,也许出于利益考虑,自己的上层会暂且压下此事,让这张名单作为未来的政治筹码。 可如果那位神君没死…… 药房手中的这份名单就是死亡日记了! 无论如何,这名单还是要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是关键。 …… 第597章 奔向更好的未来 就在地上各方动作的时候,武院地下云母基地之中,研究人员的脸色也是各有风采。 “那个是谁?” “我没见过……” “不知道啊!” “我是哥几个别看戏了,我还被压着呢,赶紧帮忙把那石头搬开……” “……” 而僵硬着原地,挺直着身躯,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黎文悦,看到此刻的一幕,却如梦初醒一般抬头,娇躯一颤,轻声的呼唤了一句:“陈委员……” 作为风纪委中为数不多的高层,黎文悦所得知的学校辛秘,不是他人可以想象的。 盖因她不仅是武院的第一批学生,也是各部门的创始人之一。 同样,也是为数不多知道这个学校由来的人员。 在两年前,还没有什么武院,只有一间小小的图书馆,地处偏僻,但藏书丰富……到了后来,图书馆开始扩建,把周围的地皮买下来后,摇身一变,变成了一间学院。 学院的建成速度之快,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仿佛在一夜之间,武院就凭空而出了一样。 可黎文悦清楚,建造这学院的那一批工程人员,便是科研部最初的教授和老师……他们以近乎神一般的伟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打造了一个庞大的学府。 学院最开始的授课,唯武唯医,是在图书馆里进行的。 授课人,就是眼前的这位“老师”,也是,该学院的最高负责人、燕京委员、特遣队神君——焱君! 只不过当时的学生,并不知道他是谁而已。 …… 黎文悦有幸,是那一批学生中的一员。 她亲眼目睹了学院的建立,也亲眼见证了武院的强大。 和她同期的学生,大部分已经投入了战场,大部分转战到地下基地,剩下的则是和她一样,坚守在学院之内,培育着后代的青年才俊。 这位风纪委的部长秘书,比整个部门都要神秘。 管理员瞥了一眼黎文悦,脸上却没有多余的神色,他认识这个女孩,也教过这个女孩,但是……却不承认对方是自己的学生。 严格意义上来说,除开军队的话,这个女孩和她的同学是自己的第一批试验品。 归元诀彼时还没有完善,只是处在最开始的运气阶段,往后的运气途径一直都是被军队的另一种功法替代,使得初始的军队即便获得了修行的资格,但也受限太多。 为此,管理员就着手开发归元诀系列的后续功法,黎文悦等人,就成了第一批试验品。 功法之事,涉及的变化太多,每个人的机遇、体质又不一样,同样是走火入魔,呈现出来的效果作用也不一样。 因此,想要查漏补缺,完善整个功法,就需要大量的实验基数,用穷举法,来把那些漏洞全部都触发,一开始,管理员也许还能推演出一个完善的内劲功法,但是到了化劲,变数一多,这个难度就直线上升了。 但他也不是不可以完成…… 可当归元诀可以修行到宗师初期的时候,实验基数,查漏补缺的难度,已经是呈指数倍的上升。 想要开发所有人都适用的完善宗师级别功法,管理员也表示无能为力,与其花费十年的功夫,研究出一套任何人都适用的高级功法。 不如提升技巧,开发更多的低级武技,让修行内劲化劲功法的武者,也可以击败宗师。 但是大规模的基础由他来打造,并不代表尖端的功法不需要研发。 管理员就将这个实验扔给了林半烟。 由她来继承后续功法的研发,但不是研究所有人都适用的归元功法,而是开发小部分人适用的宗师归元诀,这类的归元诀受众面小,并不适合全民推广,而是为了让林半烟这一类的燕京上层可以进一步修行突破。 管理员自己则是开始研究与归元诀配套的武技——御诀。 这就是武院的政治妥协。 不可否认的是,确确实实给平民百姓带来了不同以往的恩惠。 但天赋有高有低,第一批实验品,即便接受功法的时间较长,可面对一些天赋异禀的家伙,总是不得不低头。 邓杰,就是这样的一个天才。 只不过这个天才,却走上了和管理员背道而驰的另一条路。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是不是一个贱人,你看,开发了一门适合你的功法,给你研发适用的武技,但是你却反手将枪口对准了我的学院,我真的很想问一句,你是怎么想的?” 管理员踏出黑暗,把那张和邓杰差不多年纪的年轻面容暴露在众人的面前,上面带着淡淡的调侃,仿佛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嘲讽。 “……”邓杰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是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也不知道是被戳穿了心思,还是碰到了痛处。 只听他忽然开口:“你不用给我在这里做什么好人,你高高在上,当然可以像一个理想主义者一样,去追求你的伟大和崇高。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我们也是人,我们也要吃喝拉撒,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总不能放弃吧?” “武院的竞争有多激烈? 我刚进学校的时候,每天都得饿着肚子,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同样是吃饭,明明饭量比以前还大,明明也没有太多的运动量,可我就是饿…… 后来我才知道,修行功法需要从食物中抽取出精气,需要药膳,没有那些高精度的药品,我就只能挨饿!” “你知道那种饿感是如何的痛苦吗?不到一个星期,我就瘦得跟皮包骨一样,我爸妈以为我拿钱去充游戏,我同学嘲讽我的身体虚弱,甚至连校医都叫我多注意营养,并且告诉我,如果再修行下去,我会被自己炼死……” “那种痛苦你知道吗? 你高高在上,说要赐予我们新生,但带给我们的,却是一个更为残酷的世界,我也想活,你们提供不了足够的药膳,提供不了足够的精气给我,那为什么要招我进来这个学校呢?” 管理员听到对方的爆发,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呵,这是个双向选择吧?你进学院读书,我们可没有强制你一定要留下!” 邓杰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脸上早已没有往日的温柔,取而代之是怨毒:“你当我是傻子吗?从你们大学退学以后,还有大学敢要我们吗?在这里见识了更加广阔的天空,难道你还想让我回去窝在那个蒙昧的狗窝?那岂不是更残忍?我发现你还是一个狭隘的、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你离生活太远了。” 邓杰的话,就像是在斥责焱君的“何不食肉糜”。 “离生活太远?” “难道不是吗?你在试图用你那浅薄的阅历和你的那些理想化的理论知识,去给我们的未来做着简单而又直白的推理,这难道不可笑?” “你是在怪我们给你提供了足够的天空,却没有给你提供更加强壮的翅膀吗?” 邓杰这话说的理所当然:“你们所给的资源供应不了我的学习,别人却能够提供我良好的援助,那我为什么不能投进别人的怀抱? 我很感激你们给我提供这一个平台,但我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我的未来吧? 一日千里的修行,拨了头筹的期末,乃至今日,踏到了风纪委的值日干部,只靠你嘴中的那个所谓的平台,能给我这些吗?”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武者修行,靠的就是后勤,没有药膳,也就没有汲取精气的地方,也就难以提炼真气。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从日常的食物之中,用归元诀提取真气的话,就已经足够了。 可如果是一个天才,根据功法的转化速度和炼化周期,归元诀就是一个无底洞。 管理员初始开发这门功法的时候,面向的受众就是全部人,为此还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去完善它,使它可以适应各种人的体质和天赋。 简而言之,大家伙虽然都能靠努力踏入这个门槛,但是在普通人的手里,这就是一门普通功法,在天才的手中,那就是一个修行神诀。 在管理员的眼中,这叫公平。 但在一些天才的立场中,修行这门功法,他们需求的资源更多。 普通人需要十缕真气才可以入内劲。 他们需要一百缕,一千缕,甚至更多。 资源的匮乏,让他们的修为变得寸步难行。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普通人的真气转化率,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低,实际上需求的资源要更多。 即便普通人十缕真气可以突破内劲,但是相同食物里面,普通人提取的精气量,比这些天才要少得多,某种意义上说,培养一个普通人达到和天才同样的修为等级的话,不仅耗费的时间要更长,耗费的食物和药膳要更多才对。 但是在邓杰的眼中,现实明显不是这样。 他认为这一点都不公平。 说到这里,他又对管理员嘲讽道:“你站在高高之上的顶点,当然可以宣传自己的理论,用你那狭隘的目光来怜悯世人,但是我呢? 我只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承蒙有人厚爱,愿意花费大价钱来培养我,那我为何不能听命于他? 你培养我出来,但总不能阻止我奔向更好的未来吧?” 这一番话听得周围人瞠目结舌。 可在管理员的眼中,却只有释然。 是了,也只有这种人,才会选择自己的更好未来。 第598章 肖总的算计? “利益动人心,这没有什么对错,但是你为什么要伤害同学呢?课堂上宣传的理论,一直都告诉你们人是平等的吧?难道牺牲同学的性命换来你的步步高升,你难道就没有半点对生命,对法律的敬畏吗?” 本来管理员说的还挺道貌岸然的,但邓杰却直接掀开了他的假仁假义:“哈哈哈,人人平等?如果真的是平等的,那为什么还要不费余力的去宣传呢? 还有,那个失去对法律敬畏的人,不应该是你吗? 在官场之上滥用私刑,私自处决,杀人不用证据,只凭因果。 这位校长,这位委员,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我只不过是做了和你相同的事情罢了,怎么?你生气了?” 管理员默然,他再次意识到双方意识形态的差距,居然是如此这般的巨大。 面对管理员的受辱,那挺直着脊梁的黎文悦看不下去了,当下便怒斥道:“放屁,你是什么身份,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只不过是一个为一己私欲而去伤害别人的渣滓,而且更加是一条可怜虫,表面上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特权;可实际上,你只不过一条维护世家大族利益的狗,而且还是一条曾经背主求荣,忘恩负义的狗!” “你以为你是谁? 你是什么世家公子吗? 你又是什么天命之人吗? 那些世家花费心思投放在你身上的资源,只不过是他们吃饱饭后扔出的骨头,你舔的开心,倒也以为人家是真心实意的为你好! 倒也以为别人是你的伯乐,可却不知道人家背地里把你当成了什么!你的膝盖这辈子也直不了!” “自以为上过几门意识形态的课,通晓了一些世界之大,看见了世间的几许繁华,就坐井观天一般认为自己的舔狗行为是弃暗投明之举,可你又哪里知道,双方的根本存在着最致命的差别?你还记得吗?你是什么身份?别人是什么身份?好好的人不去做,为了眼前的利益,非要去做狗!你莫非真的以为,背叛了自己阶级的个人,真的能落一个什么好下场?” 但现在的女孩子说再多,邓杰却听不下去了,因为此刻两人的修为高低,就足够让他坚信自己所认知的事实:“嗤,你不过是嫉妒我罢了!” “嫉妒你快要死了吗?”黎文悦不甘示弱,当即嘲讽。 “如果你背后人真的看得起你,那你今天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那陈委员今天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你不过是被他们派来送死的一条可怜虫罢了!还自以为清高,简直是不知所谓!” 邓杰听到这话,顿时抓狂。 “你找死 !” 接听他大喊一声,左手成爪,就要隔空伤人。 但他很明显忽视了某人的存在。 于是管理员不得不轻微的提醒他一句:“你面前的一切,认为是你自己努力拼搏而来的,那如果我只取回属于我的东西,这不过分吧?” 邓杰还没来得及吐出武技,就发现体内的归元诀,似乎被冻结住了一般,那些真气,抑郁存在于体内,却无法循环于周天之中,如同胃部积食一般,让他感觉浑身胀气,难受无比,不仅如此,他的全身似乎都膨胀了不少,整个人的体型,变得臃肿了起来。 “你,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动不了……”邓杰更加是觉得喉咙之处有一股气逆流而上,直冲大脑,这种感觉就像是…… 体内的真气失去了束缚,从丹田之处解放出来,散发全身…… 然后…… 噗…… 在周身的气孔开启又闭合的瞬间,邓杰浑身无数个毛孔,突然喷出一片青色的气雾,然后整个肿胀的身材,缩水为了原来的比例。 “你很聪明,知道利用基地的权限,剥夺众人头上的气运,让你杀人的时候,免受反噬之苦,而且也足够谨慎,即便这样你也要把这个凶案制造成一场意外,但你是不是忘了,在我的面前杀人,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管理员看着邓杰,缓缓走近他的身边,伸手抚摸上他的头顶。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那些人,摆开桌子,宴请四方,我允许他们过来做客,但喧宾夺主,就太过不礼貌了!” 说完,五指用力,将其往通道之外甩去。 如同是一个破烂的垃圾。 “不,我要把他带回去,不能放他走……”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女警官这才猛然惊醒,挣扎着爬了起来,伸出右手就想要把邓杰逮捕归案,可无奈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她的挣扎,对此根本无济于事。 所以她把目标移到了管理员身上,头上的帽子不知道被打落到何处的她披头散发,对管理员大声喊道:“你为什么放他走?你知不知道他杀了警察?他是一个罪犯!你为什么要放他走?” 嘶哑的喊声和哭声掺杂在一起,如同鬼哭狼嚎。 “你为什么要这么久才来?你为什么要等他杀了牛队才来?你为什么不能早点来?你是不是和他一伙的……” 丢失理智的一幕,不用管理员动手,黎文悦就啪的一声,给了她一巴掌。 女警官脸色呆滞,目光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她抚摸着自己被扇红的左脸,依旧难以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但这一巴掌还是有效果的,至少她那些丧失的理智已经回来了不少。 管理员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忽然多出了一丝厌恶,一个眼神示意黎文悦,让黎文悦去安抚这位女警官之后。 这才把目光移到这些研究人员上面。 这些研究人员在刚才的慌乱之中,口罩脱落,呕出了不少的酸臭,此刻被管理员看着,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纷纷都低下了脑袋。 “校长……” “校长……” 管理员点了点头,回道:“零区空间太小了,刚好,把今天的塌方都清理一下,诡眼拆分为主机、次机,用双重保险来……确保今天的事故不会重新发生……” 说罢,他将手中的三个灵犀之眼扔了过去。 然后抬头看向遍布空中的云母碎片,灵识搬运之下,把它们都堆叠在两旁,防止伤害到其他人后,这才转身离开。 地下的环境不比地上,灵识难以深入侦查,如果不是管理员察觉到了地基的震动,恐怕他也不能很快的发现零区的异常,不过即便如此,牛计还是死了…… 与此同时,武院地上的争执,这才算是拉开了序幕。 陆如云发现此案涉及神君之后,很快就向上面申请了对应级别的搜捕令,杨烨言的话语,在这近乎最高权限的搜捕令下,几乎毫无防守能力的交出了捐赠清单,几位药房的老师也被带走配合调查,整了一个武院药系,顿时陷入了风声鹤唳之中。 如此大的动作,不可能没人发现,一时之间,燕京各处,草木皆兵。 易家,怡情阁。 此刻的易文信、易文义两位兄弟,脸上都带着心事重重的表情,里面既有庆幸也有担忧。 尤其是易文义,此刻的脸上几乎写满了后怕:“大哥,多亏了你当时没让我赠送可以治疗先天根基的上品命药,如今我回想起来也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当时那群家伙如此裹挟而去,我原本还以为是为了表个态度,没想到却是如此的丧心病狂,居然去谋害一位神君……” 易文信揉了揉额头,试图压住心中的混乱:“这也算是错有错着,不过,这件事一旦爆出来,凭着那位的性子,燕京接下来可就不太平了。” “这……那在大哥您看来,这件事情会是谁的主意?居然敢去谋害一位神君?” “不知道,但……极有可能是漠南战事的后续……” “漠南战事后续?这是什么意思?肖总不是把这块蛋糕都割出来了吗?难道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听到这话,易文信微微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桌边:“如果是蛋糕,那就好了……” 易文义眨了眨眼睛:“什么?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把我都搞糊涂了,不是蛋糕难道还会是陷阱吗?” 只见此时的易文信,翻开桌上的文件包,从中抽出了一个红头文件,上面清晰的盖着总理的公章。 “你看看吧,漠南战事一起,熊国那边就坐不住了,他们把压力给到我们的总理,警告我华夏必须放弃对大漠的攻取,否则就会联合大漠妖族,对我们进行军事行动,这个文件的时间是一个星期前,但至今都没有人敢去冀北司令部发话……” 不明所以的易文义接过文件,很快就被上面的荒谬轰了个外焦里嫩,反应过来的他,当场就站直了身体:“什么?真是岂有此理!熊国凭什么干涉他国的军事行动?这不是对我们主权的……” 易文信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窗外,眼底尽是无奈:“没办法,我们的军队压过去,收割着领土,但是熊国那边依旧是处在对峙的状态,如此一来,漠北的战线就越发紧张,任谁都可以看出,此刻的大漠妖族就是一块蛋糕,我们开餐了,让他们看着,他们怎么会不着急呢?” 易文义把那文件攥紧在手里:“就为这个,就要求我们停战?关键是总理还……” “熊国对我们的重要性,不仅体会在军事援助,还有的是国际地位和国防安危,数千里的国防交界线,没那么好防御的,总理也是考虑到这两个方面,才传讯回国,希望我们停战,毕竟如果蚕食太多大漠的土地,熊果眼红了,这对我们没有什么好处。 自身强大固然会遭遇别人的嫉妒,当然也不应为这个嫉妒而停止前进的步伐,但不管应不应该,我们都不能让自己处在一个孤立无援的位置。”易文信语气低沉,诉说着华夏几千年来的中庸之道。 “强大会使人畏惧,会使人疏远,但弱小却会被人欺负,所以我们要变得友好,变得和善,没有变成真正的庞然大物的时候,过早暴露自己的獠牙,只会让自己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野兽。” 第599章 舅舅救救我 “真正的庞然大物?”易文义听到庞然大物这几个字,忽然有些陌生。 “是的。”易文信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拿着红头文件的易文义,忽然觉得有些刺眼,很快却又恍然大悟:“所以冀北的战事,肖总是早就料到的了,他把这个作为诱饵抛出来,惹的那些人争先抢食,自己却跑到西北去收割战功,这样一来,既稳住了那些世家子,也给自己派系安心发育的机会。 即便爆发了熊国插手的事情,那也是总理需要面对的情况,而且他一开始还提出了独立设置一个冀北司令部,如此一来,就算冀北的状况有变,也不会直接和他有冲突。” 易文信对于这等手段,也是大为敬佩:“是啊,他那一场会议,把大家都当成了傻子,明眼人怎么会看不透呢?但是鱼饵这么大,看透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的上钩?” “厉害……不过,我刚才听大哥你说这文件还没有传到冀北?这是……”易文义说着说着,忽然眼神一亮:“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嗯!”易文信点了点头。 “两国邦交,总不可能他们说什么我们就得给什么,他们只说让我们停止战争,但没说什么时候,也没说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要知道,吃进我们嘴里的东西,别人虽然看着心疼,但何尝不也是垂涎欲滴呢? 只要冀北占据的领土,没有越过熊国的底线,他们也不会跟我们明目张胆的翻脸,所以,来回之间的一个度,就得看我们把握了……” 经过大哥的解说,易文义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当下一拍手掌,说道:“妙啊,这岂不是一石二鸟?以冀北去换西北,用世家去制熊国,前者换来了西北战士的平稳推进,后者换来了对妖族的最大限度截杀!” 要知道,如果此刻征战漠南的,是肖固安所带领的军队,那得知熊国要插手此间时,那些世家子恐怕恨不得马上就让肖国安停下来,即便不能让他停战,也要在背后搞风搞雨,不让肖国安获得更多的利益。 但如今征战漠南的变成了世家子,这样一来,熊国的停战威胁,直面的就是这些世家子,只要这些世家子顶得住压力,就可以最大程度地为华夏在冀北争取最多的利益。 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是一石三鸟,如今压力世家子的,是熊国,这是两个国家层面上的博弈,最终的结果,必然是世家子的低头,这样一来,便可以进一步打压冀北的气焰,毕竟一路高歌猛进,收复失地,一路却横着拦截,受到压迫后铩羽而归,西北和冀北这两种战况,最终带来的结果,是截然不同的。” “但同样,世家子又怎么会甘心呢?西北之事,他们当初答应下来不敢插手,暗地里的动作当然不可能明目张胆,因此就会把目光移到武院,因为这是根基,武院又直接关联到的是焱君——” 经过自己大哥的剖析,易文义忽然明悟了过来:“所以说燕京的这些案子,背后涉及的都是那些在冀北作战的世家的手脚?” “从目前来看,确实如此。”易文信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的风云变动,颇有一番沧桑之感,似乎在感叹后生可畏。 易文义这才反应过来,似乎自己这些人陷入了一些不得了的阴谋之中,顿时眼中不免流露出几分担忧:“那我们……” 看似算计他人,实则易家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个,无缘无故给人当了一次刀,易文信当然明白这一点,只不过,那位神君可不止这点本事,自己易家,也不止这点脸面:“我们无意涉足其中,而且说难听点,武院的根虽浅,但也不是那么轻易撼动的,这些案子,不可能动摇武院的根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焱君只有一个,武院可不止一个,最终的结果,还得看双方的角力,目前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说到这里,易文信眼中也闪过一丝火热。 肖固安的算计固然高明,但有一点,牙口不好的话,只会崩断一口牙。 到了那个时候,旁观者未免没有机会。 “舅舅,舅舅,救救我!救救我!” 恰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呼唤。 易文信两兄弟对视一眼,还没看清彼此眼中的疑惑,只见大门被推开,从外面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了一个小伙子。 等看清来人之后,易文义顿时轻唤了一声: “小栩?” 颇具威严的语气,让跌跌撞撞,毫无形象的小伙,很快就回过神来。 来人正是黄家外甥,黄栩。 而面对这位外甥,易文信倒没有那般的客气,而是直接训斥道:“啧,你这冒冒失失的成什么样子?简直有失体统!给我站好了!” 听到后者的话,黄栩更加是吓了一激灵:“大,大舅舅,你也在啊?” 面对易文信这个常年身居高位的舅舅,黄栩难免就没有那般的从容。 “哼,行无行相,慌里慌张的,你小子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作为易家女儿的子孙,易文信自然也有管教的权力,如今看到这小子如此狼狈的模样,再加上门外那嚷嚷着的话,他心头难免就有了一些计较。 “我……” 黄栩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舅舅,又把脑袋低了下来,很明显,源于这个大舅舅的恐惧,他并不想把事情和大舅舅交代,可眼下却由不得他。 “你看文义干什么?你们两个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成?” 易文信对他的小动作可是洞若观火,瞬间就把狐疑的目光,投到了自己的弟弟身上。 眼看就要引火烧身,易文义连忙摆手,正所谓长兄如父,平时有什么事情,两兄弟还能商量着来,但对方要是认真的话,他可不敢造次。 “不是,大哥你别看我呀,我,我肯定没什么事情瞒着你的,小栩,你有事你就直说,别遮遮掩掩的,有你大舅舅在,他自然会给你做主。” 说着他连忙给自己的这个小外甥打眼色。 黄栩见状,只好苦逼着脸,开口解释道:“这不是……这不是那天听见了二舅舅说要送药材的事情吗? 我家没药材,所以……所以就从外面高价收了一个命药送过去,谁知……谁知查出了这摊子事,天可怜见,我可没有害了那位的心思,现在专案组照着那名单到处在抓人,听说就连机场都封锁了,不少人想逃的都……舅舅,我真没这个心思,你要信我啊!” 说话虽然吞吞吐吐,但话语之间,倒也把事情说了个明白。 易文信听到这里,心里也是咯噔一声,自己的弟弟先前虽然给自己汇报过了,但却没有跟自己说黄家也参与了呀? 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给药房捐赠的事情,你们俩也有参与?” 这样一来可就是两株上品药材,未免也太奢侈了! “这,大哥,当时我可是跟你禀报过的,你也是赞同的,咱们两家同气连枝,所以和小栩也通了一下气,但我不知道……老黄他们家也送了呀……”易文义眼看自己大哥要问罪,脸都要绿了。 但问题是,这件事他真的不清楚呀! 易文信听到这里心里倒是清楚了,他眉眼一眯,盯着那冷汗直流的小伙子:“你,我是知道的;老黄,也不是那么冒失的人,小栩,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你自作主张瞒着家里人,然后去送的药材?” 黄栩脸色一白,浑身一颤,原本想着打个马虎眼过去的,没想到这位大舅舅还是和往前一样,支支吾吾了半天,只好点头:“呃嗯……舅舅明察秋毫,外甥我这不是想着给你们出一份力,也好多一个机会吗?谁曾想到居然有人敢在上面下药,我当时也不清楚这……” “你!你混账!”易文义听到这里,顿时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怒骂了一声,深深的喘了起来。 眼看把自己的小舅舅气成这样,黄栩连忙过去搀扶着,一边给他拍着背部,一边顺着气,说道:“舅舅,我……我,你别气,我这不是也是想为咱们好吗?谁知道居然有人……” 冷眼旁观这一切的易文信,稍微压下了一些心头的怒火之后,这才冷声问道:“既然你是说从外面买的,哪个外面?” “是……”黄栩脸皮一抽,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大舅舅后,只好咽下了嘴中的一抹苦涩,一咬牙,如实相告:“是炎帮!” 砰! 果然,此话一出,就连养气功夫极为了得的易文信,也忍不住一拍桌子! 顿时茶盏震动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第600章 添柴加火 “你好大的胆子!军方走私猖獗,历来都是燕京打压的重点,你居然还敢掺和进去?你是连命都不要了吗?而且问题还处在这么关键的节点上,只要人家一查,你要么就只能哑巴吃黄连,自认倒霉,要么说开出来,把这火药桶给点炸了,顺便把你自己也炸死了!” “你,我该,我该说你什么好?” 气得浑身颤抖的易文信,连话都说不顺畅,只好用手指不停的点着这个外甥。 黄栩不敢多话,只能唯唯诺诺的回道:“这,我当时也是,听说很多兄弟都是从这个渠道入的手,这不就是想着,想着也蹭一波便宜,谁知道炎帮的东西也有……” 听到这话,易文信都被他气笑了:“哼,这明显就是一个套,等着你们去给别人当刀使!还有很多兄弟?你看着吧,里面定然是鱼目混珠,世家中如你这般的蠢货也不少,那些人把你们这群蠢货当枪使,你们还自个的凑上去!你……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黄栩也开始急了:“舅舅,现在也只有你能救我了,我爸还不知道这事呢,他要是知道的话,铁定会把我的腿都给打断的,你看……我这,我这要怎么办……” “你现在倒是知道怕了,当时做这事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想过今天呢?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现在倒是来问我了!哼,我能怎么办,你给我等死吧!”破口大骂后,易文信冷哼一声,匹自调息着,闭目不语。 “别呀,大舅舅,大舅舅,外甥错了,外甥真的知道错了。” 黄栩哭丧着脸哀求着,眼看这位大舅舅不肯松口,黄栩只能把目光看向易文义了。 “小舅舅,小舅舅,我知道你最疼我了,这事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才这么年轻,我还没有娶媳妇呢,我不想死啊……” 说着说着,这个年轻人已经带起了哭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些小心思,居然扯进了这般大的案子里,一不小心甚至还可能触碰到某个杀神,给自己奖励一个犯罪嫌疑人的套餐。 回想起自己还嘲讽那个人,毫无官场规矩,只凭因果杀人,是如此的鲁莽愚昧,目中无人,可当对方的长刀即将伸到自己的脖子上的时候,哪怕只泄露一点可能,他却只剩惊恐了。 因为他知道,对方真的会杀人! 按照官场的规矩,当身份到达一定地位的时候,就算犯了一定的罪过也不会被处决,除非是已经核实了重大罪过且影响恶劣的情况,否则就是处分留任,毕竟大家来当官的,各有山头,真到了生死决断的时候,那根本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一个派系出了问题。 因此,开国以来,处死的燕京官员屈指可数。 可是那个杀神,那个焱君,从来不讲这套,甚至还会在人民会堂里面动手,手段之狠辣,行为之恶劣,简直是古今罕见。 听着这个外甥的哭腔,易文义心底的柔软也被触碰到了,回想起自家的姐姐,和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到了后面被迫联姻的委屈,心中也是大有不忍。 本来把她推出去作为联姻棋子就已经有愧于她了,如今连她唯一的孩子都保不住,日后姐弟相见,要是问起这些事,难不成要做仇人吗? 罢了罢了…… “大哥,炎帮之事,我等都深恶痛绝,如今这一借刀杀人,更加是对我们的极大挑衅,听到小栩说,他有很多兄弟都掺和了进去……小栩,是不是有很多人都像你这般,糊里糊涂的入了这个口子?”易文义说着,为了求证,还特地向这个外甥确定事情。 黄栩眼看小舅舅开口了,就知道自己有救了,当即心头一喜,但却不敢在脸上露出来,连忙点头如捣蒜的说道:“是的是的,我们圈子里有好几个哥们,就是因为这事,去机场的时候都被堵了,现在被陆如云那家伙拿住,有好几家都向他求情,结果连面都见不上,我算是知道这件事比较早的,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毕竟逃不掉,那就只能想方设法来躲了。 “大哥,你看,既然都这样了,那炎帮明显想和我们撕破脸皮,为求自保,我们何不借此来除去这一个顽疾,一来给那位一个交代,二来也打压一下那群家伙的气焰,否则今日算计到我燕京子弟的头上,他日插手政坛……”易文义一边揣测着自己大哥的脸色,一边试探着说道。 “否则等那位大刀举起,不仅得罪了燕京各处,也中了他人的奸计……” 易文信听到这里,忽然睁开了双眼,目中似乎有日夜星辰,熠熠生辉。 “你们说……那位的魄力,真的敢向我们下手吗?”易文信意味不明的问道。 “不知道,但我们可不敢赌……” “是这话……小栩,既然你说你们圈子里有许多人都入了这个套,那你负责对他们各自的世家进行游说,记得把恩怨都说清楚,做这些事情就不要遮遮掩掩了,否则只会徒增让人怀疑。”易文信看着那个外甥唯唯诺诺的样子,语气又缓了几分。 “不要怕把事情闹大,只有事情闹大了,解决问题的力量,才会更大!” “去吧!你想要活命,就看你能够说动多少人了!” “哈?就我一个吗?那舅舅你们呢?”黄栩听到这话,顿时脸色都惊呆了,他伸手指着自己,目光中略显呆滞。 自己是来求救的,怎么眼看两位舅舅的意思,是让自己去把这火药桶继续添油加火? 那万一不小心把自己炸没了怎么办? 不是应该捞我出来的吗? 怎么现在还要我把事情给搞大? 易文义眼看这个外甥又在犯糊涂,连忙一拍桌子,呵斥道:“蠢货,你自己的生死自己不去争取!难道还想要我们给你冲锋陷阵吗?我跟你说过什么,你是不是忘了?做人做事,又怎么能十全十美?快给我滚!” 眼看这个外甥苦着逼脸,一脸狼狈的被自己赶跑,易文义才把视线投向自己的大哥,因为他知道,炎帮根深蒂固,一群小家伙鼓动起来,最多也就是小风小浪,如果想要把炎帮连根拔起,恐怕还离不开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 “唉,山雨欲来风满楼!” 易文信微微摇了摇头。 眼下还是寒冬,北风吹送之间,竟然如此煞人。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能坐山观虎斗,在这毒药和灵药之间,取得那么一丝便宜。 谁承想,这风波里面居然也有自己外甥的一部分。 真的是什么样的对手都不怕,怕只怕猪队友! …… “由于沙斌宗师之死,武院涉嫌过多,致使此案拖延多日,已到了不可不决断之时,从即日起,武院将全力配合专案组行动,以求早日破案。” 随着管理员的这条公告一出,专案组在武院方面很快就没有了掣肘,调查取证方面,进步神速,那捐赠清单上面的各方人员,也在警方的逐一排查之下,抓捕或者审讯。 一时之间,燕京各方,群潮汹涌。 在这吵吵闹闹喧嚣之中,除夕如约而至。 冀北的战事慢慢开始搁置,凉州的战争也没有太多的功绩传来,南北之间,陷入一种奇怪的太平。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这个新年,有人欢喜,有人愁。 但时间可不会为人类的情感驻立,它就像是一列开往未知的列车,速度很快却悄无声息…… 淮州荆州边界,老旧的住宅区。 新年追求的就是热闹,鞭炮齐鸣中,从各地回来过年的后生,把这街道塞得满满当当的,或是和老同学叙旧,或是与旧知己畅谈,他们把阔别了一年之久的话语浓缩在短短的谈话中,尽情的炫耀和宣泄。 其实大家伙都憋了一口气,想要让旧日的好友刮目相看,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年轻人的心思,总是单纯简朴的。 可中年人却未必,一旦年纪大了,重心就会放到了儿女的身上,炫耀了对象、议论的话题,就到了那些寄予厚望的小鸟身上;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这辈子不会有太多的成就了,于是便把半辈子的愿想,浓缩起来,生出一个蛋,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蛋上,然后望蛋成鹰,啊不,是望子成龙。 他们总把以前的失败归咎为读书太少,时运不济,把感恩挂在嘴边,把亲情打造成枷锁,以求奴隶那些小鸟,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当然,并非每个人都是这种想法。 有的父母会把平安是福挂在嘴边,因为比起攀比过后的成就,他们更懂得失去过后的悲伤,因此行事言语之间就失去了往日的锋利,开始变得优柔寡断,变得多愁善感。 炮竹的味道夹杂在空气之中,和浓郁的菜香糅和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年味。 “爸爸,左边左边,哎呀,不对,太过了,让我来吧!” ‘铁栅’前,红色的门神威风凛凛,新换上的对联,洋溢着一种胶粘剂和油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此刻的仁伯正站在梯子上,身穿着厚实的灰大衣,贴着对联,阿喜则是在一边帮忙对着角度,但老人毕竟年纪大了,阿喜并不放心让他去爬上爬下的,难免就想要亲自上场。 此刻的阿喜,穿着喜色的大红棉袄,活脱脱一个土气的老村姑,一看这穿搭的风格,就知道这是老父亲的爱。 魏青青则是在里面剪着窗花,作为电视台的记者,对于这些习俗,就像是一个万花筒一样,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新奇。 小欢欢跳到围墙的一侧,看着两父女的互动,慵懒的打着瞌睡。 几个小孩子看着小猫趴在墙上的模样,在一旁比赛用怎么样的方法才能把它吓跑,有的扔石头,有的扔鞭炮。 但总是事与愿违,不是扔不中,就是莫名其妙的偏离位置。 趴在围墙上的小猫,似乎与这个世界毫不相干,任由外面鞭炮大作,石子飞腾,也难以惊动它分毫。 仁伯下了梯子之后,刚想要注意自己女儿贴的对联,便看见了几个调皮蛋在欺负小欢欢,连忙黑着脸就要把他们赶跑…… 可熊孩子之所以是熊孩子,就是因为他们的无法无天,心无敬畏。 未过多时,几个孩子又重新折返,探头探脑的踩着点,想要对那个驱赶他们的老头施以报复。 第601章 意外的新年 两父女贴好对联,刚走进门,却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 哧…… 回头看去,便看见几个小孩子手中扯着一个红纸,正在往远处跑去,边跑边回过头,做着鬼脸的模样。 仁伯当即脸色就是一黑。 见到对方那得意又慌张的样子,他如何不明白,这是把自家刚贴上的春联给撕下来了。 这…… 这谁家的倒霉孩子? 当场提着扫把就赶了出去。 那群熊孩子见状,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做鸟兽散。 也正是因此,仁伯才找到了他们的父母,找到了理论的机会。 紧接着巷口之处就传来了吵骂之声。 无非就是一些老调陈词…… “你一个老头子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他年纪才多大?哪里懂得这些?你不就是想要钱嘛?我赔你就是了,一副春联值多少钱?” “就是,你个老绝户,生了个女儿,看不得别人儿子好是吧?不就点鸡毛蒜皮的事吗?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寻常年间也没见你贴什么对联,今年你倒是贴了,那小孩子不懂事,看见了你那破房子的新奇事,不就过去看看吗?一不小心而已……” “呸,我儿子就是撕了你对联怎么了?你想打架吗?你个老绝户,还敢欺负到我儿子的头上了……” “就是,看你带一个孤女,脚下无子无孙,过去给你热闹热闹怎么了?你家老姑娘30多了都嫁不出去,我们给你添点人气,说不定来年就能找到个姑爷……” 出口之间都是咒骂,都是不屑…… 此刻,远处有鞭炮声传来,噼里啪啦作响,炮竹满天鸣…… “找到姑爷有什么用?那傻姑娘又不能生孩子!我跟你们讲,媒人婆都看不起他们家,说了好几门亲,愣是没一个男的敢要,人50多岁的老单身汉,都看不起这不会下蛋的鸡。” “就是,又傻又不会生孩子,这种女人留在世界上又有什么用?现在说什么治好了,万一又复病,指不定要多少钱才能治好,要是嫁过去的话,那可不是坑人家吗?” “对呀,我说老绝户,你家不会是有什么遗传病吧?我说你这个得小心点,万一这傻气传给下一代就不好了……哎呀,你看我这嘴,我都给搞忘了,我忘了你闺女生不了孩子,哈哈哈!” 面对众人的挑衅,仁伯一开始还能忍,可扯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哪里肯如此轻易罢休。 果然,随着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停歇,争端再变。 “动手打人是吧?别看你老,我就不敢收拾你……” “还敢趴在地上装死?我呸!讹人是吧?那你就在那里躺着吧!” “不知好歹的老东西!死了也是活该……” 许久未见父亲回来,担心自己父亲的阿喜,刚想要出去找自己的父亲,但是抬头看着陌生的街道,脚步却顿住了。 她有20多年没有出过房子了,整日被告诫外面不能出去,外面有拐子佬,外面有妖魔鬼怪,终日被锁在铁门内部,又让仁伯两夫妻灌输那些恐吓色彩的思想,阿喜根本不敢独自踏出这陌生的街道……还是选择先回屋去找魏青青。 那是小时候就留下的阴影,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几乎与世隔绝的她,就连犬吠声都会让她一夕数惊,又如何敢踏出自己的这个庇护所呢? 魏青青得知后,马上就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带着阿喜,结伴而出。 原本是水泥路的巷子,此刻堆上了一层白雪,掺杂着红色的泡纸,就像是小摊推车上的红豆糯米糕。 但雪花却没有红豆糯米糕那般的纯洁,上面脚印凌乱,带着不知从何处翻起的泥土…… 沿着熟悉的脚印往前走去,在转角之处,有一棵不知名的老树,即便被大雪压着,可依旧不肯低头。 魏青青走在前面,阿喜紧跟在其身后,怀中抱着小欢欢,近乎全员出动一般,很快就在一旁的路面见到了那个熟悉的灰大衣。 只见此刻的仁伯已经倒地不醒,他仰头躺在地上,手里还紧紧的握着那个扫把。 “爸爸!爸爸!” 身穿着红色棉袄的阿喜,看到这一幕,当场就绷不住了,如同一阵红色旋风,飞奔的扑了过去。 小欢欢识趣的跳到一旁,看着这个女孩子是如何把她的父亲拥进怀里…… “血,血,青青姐,是血!” 等阿喜把她父亲半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雪地上有一个石尖,正刺进仁伯的后脑中,给他脑袋开了个大口子,温热的血液从伤口之处流出,不断的沁入雪地,然后变得冰冷,发黑。 阿喜一边抱着自己的父亲,一边呼唤着那个表姐。 见到这一幕的魏青青浑身僵硬,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来,此刻的仁伯,恐怕已经是遭遇不测。 魏青青下意识从手中拨通了救护车的号码,一边走过去,伸手探测着仁伯的鼻息…… 但结果是徒劳。 不甘心的她,伸手进入仁伯的胸膛,终于感受到了那一丝跳动。 “喂,120吗?这里有人受伤了,位置是……” “什么?具体的特征?” “脸色发白,气息微弱,脑后面有一个创口,现在因为天气的原因被冻住了一些,流了很多的血,有……” 10分钟不到,救护车就已经来到了路边,几个身穿白衣的护士,手忙脚乱的把老头子抬上去,带着魏青青和阿喜,前往了附近的镇医院。 在这个期间,周边的邻居无人敢露面,直到救护车走了之后,他们才探头探脑的走出来,目视着那个远去的白色汽车背影,然后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忙活。 …… 惠民医院,此刻都为这大年三十送来的病人全员动作了起来。 春节放假期间,在医院里留守的本来也没多少人,加上这附近地处偏远郊区,又不是什么城市中心,人口密度本来就没那么多,这医院平日里也没什么病人,因此到了放假的时候,人手就更少了。 医院的走廊被灯光照得亮如白昼,充满了脚步声、杂乱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嘶,什么情况?时间大概有多长了?” “医生,医生……” “听说和人争执的时候,不小心脑袋磕到了石头上,大概有半个小时出头……” “病人呼吸微弱,心脏跳动不明显,头部受损……” “爸爸……爸爸……” “家属请别激动,麻烦先到前台挂个号,我们这边会尽全力救治的。” “把伤口稍微处理一下,先去拍个ct,如果是颅内出血的话,问题就大了……” …… 黄世兴是惠民医院里面的一个副院长,本来打算放假了好好陪一下子女,但没想到,刚收拾完了门红没多久,手机就不停地响了起来。 门内的妻子见状,嘴里面也嘟囔着,大年三十不消停的话,一边把手机拿出来,一边看一下丈夫贴的成果。 洗了把手的黄世兴接过手机,等看到是院里来电时,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他知道,这个电话没事绝对不会响起,一旦响起,就意味着院里的主治医师,也到了左右为难的地步。 “喂?李怀民?” “院长,是我,医院里面刚送来了一位病人,我看了一下,发现他极有可能存在脑部内出血的情况,现在正在拍片,可你也知道,咱们医院这地方,设备什么的,根本跟不上,我也好多年没动过脑部的手术了,这受伤的还是个老爷子,而且还是昏迷状态,你说这事……” 黄世兴被吓了一跳,自己那小医院是什么水平他当然清楚,如不受伤的情况下,搞个急救还能跟得上,但要说开刀动手术,那还真是有点难为人了:“你话都说了一大堆,赶紧让人转院啊!这事还要问我?” “可是这里距离市里的医院至少也要两小时的路程,万一要在路上……” “那老爷子有多久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半个小时都过了,也不差这几个小时,刚好眼下又是冬天,血压上升没那么快,应该没那么快恶化,让护士们都注意点,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记得准时通知市院接人,不,我通知,我现在马上过去安排……” …… 在等候厅椅子上坐着的魏青青和阿喜两女,眼看把人送到了医院,心底的石头正要落下几块的时候,却没想到护士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顿时让魏青青都懵了。 “什么?要转院?为什么?难道不知道病人在一路上移动会有多危险?你要转到哪里去?” “市区?市区离这里这么远,而且一路上积雪未消,多有颠簸,你们怎么敢?” “在这里做不了手术?怎么就做不了手术?老爷子不是正在拍片子吗?片子都没出来呢,你们就说做不了?你们……” “好啊,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是不想负责任对不对?我告诉你们,我是电视台的记者,如果你不救老爷子的话,我一定曝光你们的……” 护士眼看这个病人家属就要闹起来,当即也满是头疼,尤其听说她是记者的时候,一个个都慌了,只好尽力劝说着。 “您别冲动好吗?这位小姐,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大吵大闹,我们医院的水平实力低下,况且老爷子受的伤你们也清楚,接触到脑袋的层次,你看我们这小医院,你放心让人在这里开刀吗?” “请你冷静一下,我们的医生是经过开会讨论决定后,才得到这个最佳方案的,如果你再拖下去的话,病人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生命危险,请你不要阻拦我们……” 原本护士还在劝说这几句,可魏青青却丝毫听不进去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病房里突然传出那么一句呼唤,及时的拉开这个纠结。 “这来几个人,不知道过年人手不够吗?还在那里傻站着干什么?” 魏青青哪里罢休?连忙伸手就要拦住几个护士:“你们别走,你们跟我说清楚!什么最佳的方案,你们看都没看过病人的片子,还什么医生开会……” 但在医院里面,仅凭着一个人想要拦住护士,那可就太难了,几位护士小姑娘,虽然身材并不高大,但手上有着一股劲,轻巧的便甩开了这个拦住她们的记者。 把魏青青和阿喜两个人扔在了原地,双目茫然,手足失措的看着前方。 明明这件事关的是自己的至亲之人,可偏偏她们却像是被拦在了另外的一个世界一样。 就在这时,阿喜忽然眼睛发亮,朝前面扑了过去。 第602章 求求你,救救我爸爸 “医生,医生,你救救我爸爸吧,你救救我爸爸吧,我爸爸把我养这么大,还没享几年清福呢,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医生,医生……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多少钱,我怎么样我都给你付够的,救救我爸爸好不好?你救救他……” 原来是有一个医生出现在了门口,阿喜认得现在正从门口出来的那位医生,正是把她父亲推进病房的那个。 主治医师眼看那脸色苍白、梨花带雨女孩子就要扑了过来,连忙双手抓住她的胳膊,防止她掉下去。 可面对女孩子的哀求,他却又无能为力。 “医生,医生,我听说要换医院,这是怎么一回事?老爷子的伤难道在这里治不了吗?你这不是正规的二级医院吗?” 就在这时,魏青青也看见了,噌噌噌的走了过来,整个人的气场,经过刚才的冷静,也多了几分肃杀。 “这……” 殊不知医生此刻也很纠结,如果确诊为脑出血的,医院的设备这些暂且不论,以自己的水平和院里的几位脑科医生,完成一台手术倒也不难。 关键是这玩意打的就是一个治疗时间,如果老人家是清醒的时候,送医还及时的话,问题其实是不大的。 但如果陷入了昏迷,那即便手术成功了,术后老人家瘫痪和死亡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看见了老人家昏迷以后,又是受伤的在脑袋,便一边让人拍ct,一边去通知那黄副院长的原因。 黄副院长那家伙虽然不懂什么医术,却是在这个医院里为数不多可以拍板的人。 所以医生及时把问题报上去,一旦老爷子有什么风险,那黄副院长也跑不了,同时也让黄副院长有一些参与,免得到时候被他落井下石。 医生想到这里,一咬牙,推脱道:“这件事是我们副院长决定的,你要是坚持的话,我希望你能找我们副院长协商一下,再说,咱们二级医院确实有着可以对其进行手术的能力,但这个后果……还是去市里面的医院保险一点,不管是术后的康复还是疗养,我们这也满足不了呀。” 他总不可能说自家医院不符合国家的标准吧,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因此把一切推给副院长,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魏青青哪里听不出来这是推脱,眼睛一红,就要发怒。 “我觉得咱们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个地方,两位家属,无论怎么样,我总得去看片子吧?到时候是转院还是你们坚持在这里进行手术,也是需要这个的,在这里拖延下去,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到时候出什么责任……” 医生说着,挣脱开阿喜的双手,慌乱的朝着放射科走去。 他身后的护士也快速的拦住了两人,生怕慢一步就会让她们缠上了医生。 然而对于医生这种推脱的行为,早就经过护士们劝说的魏青青,心头已经是彻底失望了,就只剩下一个阿喜,还愣愣的呆在原地,看着医生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恰在这时,魏青青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左顾右盼起来,她四周打量了一番,终于是找到了目标,只见她快步投向一个小猫咪的身边,满脸焦急的对它恳求着:“大爷,大爷,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可是仙人啊……” 小欢欢正舔着自己的毛发,听到这话歪过脑袋,就像是面对什么稀奇事一样。 真难得呀,这个女人还会求自己……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多有不敬,是我不懂事,可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那个是阿喜的父亲,他的女儿都痴呆30多年了,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大爷,你忍心看这么一个孤苦的老头,在人生最后这短暂的时间里,都享受不了几天和闺女的天伦之乐吗?” “我以前有什么罪过,有什么过错,你一并都算在我的头上就好了,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够救活他,能不能帮帮忙啊?求你了,大爷……” 魏青青看小喵咪没反应,甚至还想要跪在地上磕头。 小欢欢眼看女人这副模样,喵的一声,无奈的摇了摇脑袋。 [不是我不帮你,是大爷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帮你,大爷我也不会疗伤,我给自己疗伤还行,给人怎么疗伤我一点都不会……不过我可以给你找我的男仆过来,他也许能帮上一点忙!] 本来听见小猫咪拒绝,还挺绝望的,结果魏青青听见事情还有转机之后,当场便磕起来脑袋:“谢谢,谢谢,男……男仆?” 这一幕让四周的人也纷纷侧目不已。 大年三十来看病,本来就倒霉的了,结果又遇上了这么一个疯婆子……快走快走,免得被这晦气给沾上来。 就在众人心中想要避开这诡异的一猫一人的时候,忽然灯光开始闪烁,猛然的跳动了起来,闪烁几番后……就算这些人再怎么迟钝,也纷纷反应了过来。 “有妖怪呀!” “快跑,我靠,快跑!” “你别拽着我!” “你别挡着我呀!” 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及看病,逃命才是真的。 这他娘又不是拍电影,看见诡异的小猫咪,灯光也在闪烁跳动,还傻不愣登的留在原地,这不等死了吗? 北部妖族被处决的时候,那个主持处决军官讲述的画面已经够吓人了,待会自己还留在这里,指不定后果会更惨…… 奔跑的过程中,这些人在脑子里回忆了无数个看鬼片的镜头,然后脚步跑得更快了。 还有一个跑得慢的,也一瘸一拐的往外面跳去,生怕沾染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晚一步就会被吃的模样,让这瘸子都有点健步如飞。 不过这些人也没说错,那小猫咪确实是个妖,这灯光的闪烁也确实和它有关,但却不是为了吃人,而是为了救人。 几秒过后,灯光恢复正常,可原地,却出现了一个原本不属于此的身影。 修长的身影一头碎发,身穿单薄的衬衫长裤,如同休闲的街边青年,但却在冬季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来人正是管理员,听小欢欢的呼唤,立马从燕京不远千里的赶来,甚至因为太急了,灵识控制不好干扰到了周围的磁场,使得电流有些失控。 “嗯?欢欢?叫我吗?” “是的,主人,我好想你呀!抱抱!喵!” 小猫咪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于是飞快的奔向那个灼热的怀抱,那绝对信赖的模样,丝毫不担心自己不被接住。 魏青青前一秒还在疑惑男仆是什么样的存在,下一秒听到主人两个字,浑身倒是一颤,察觉到莫名的阴影笼罩而来,跪在地上的她连忙抬头,看见的正是那个高深莫测的男人。 “前辈……” 逗弄着猫咪的管理员一听,目光就移了下来。 “是你呀?” 心思玲珑的他,很快就看出来魏青青目光里面的纠结和挣扎,毕竟小欢欢这个小猫咪他是知道的,不管再怎么想自己,没有正当的理由,是绝对不会来呼唤自己的,也就是说,这次的呼唤,也许不是小欢欢在找他,而是眼前的女人。 察觉到这一层之后,管理员睫毛低垂,神光内敛,淡淡的语气掺杂着轻微的气场,吐口而出:“怎么?来催我收债吗?” 他可没忘记,这个女人还欠自己20年的寿命呢! “不是,前辈,是这样的,仁伯他,他受伤了,医生说需要将他转院,可这里到市那边有两个多小时,仁伯老人家年纪大了,我怕他撑不过去,希望你能……希望你能帮帮忙,求你了……” 管理员听到这话,目光微动,很快就看见了,远处呆愣在原地的阿喜,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一次这个女人求自己,为的就是这个30岁了且智力不正常的家伙吧?这一次……为的又是她们家的事情。 仁伯一家,回想起来,也是挺多灾多难的…… 不过,能遇到自己,也算是一场造化。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你……前辈你能帮我救他吗?就算不行的话,用你的那个瞬间移动的能力,把他送到市里的医院,可不可以……” “……”看着魏青青焦急的模样,管理员仿佛触碰到了心头某个深藏的记忆,他点了点头,直接问道:“人在哪?” “这边……” 魏青青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匆匆的朝着一旁的诊室走去。 这个时候,一把门诊的护士出来刚要叫号,却发现没人应答:“哎,36号?36号人呢?奇怪了,刚才明明看见有很多人在这里的,怎么一下子全不见了,不是,那位家属,那位女士,你想要干什么,病人是不能进去的,请你配合一下好吗?” 就在护士没喊到人,自己要回去的时候,看到了魏青青和管理员两人的模样,纷纷跑出来制止。 开玩笑了,急救室是可以乱进的吗? 更何况刚刚送进去的那个可是一个重伤员,这万一要是被家属惊动了,或者出了什么事儿,到底算在谁的头上? 要是闹起来,医院这边要怎么交代? 就在这时,黄世兴也恰好赶了过来,他到半路的时候就听说病人家属可能会出现不支持转院,坚持要在本院动手术的事情,于是马不停蹄的过来,想要把思想工作给做好,别让那老头子死在了自己的医院。 如今进到整个医院,发现没几个人来看病,只有两个人想闯进病房,观察一下就明白了,这就是那位急诊病人的家属。 于是这个副院长趁着护士拦住两人的时候,一个箭步就跑了过去,伸出手臂就挡住了两人。 “二位,二位,我是副院长,且听我一言,二位都是病人家属吧?我知道你们也想见病人,但现在的情况就是本院没有足够的条件,来支持该病人的手术和治疗,所以我院希望的是你们可以转院处理,你们想进去见病人的话没问题,但是需要把转院同意书给签字了,你们两个谁是直系亲属,麻烦先签个名好吗?签个名就可以看见老人家了……”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这什么医院啊?” “请谅解,请谅解,本院实在是抱歉,护士,把转院同意书拿来……” 黄世兴一边拦着两人,一边高声呼唤。 未过多时,一个护士就拿着几张打印了黑字的白纸过来了,大抵是一些免责声明,转院同意书之类的。 魏青青着实是被气笑了,她看了一眼旁边撸着猫的前辈,眼神中透露着无奈和恳求。 按照这医院一贯的尿性,魏青青知道,哪怕她把这玩意给签了,接下来还有一大段手续和程序要走,但眼下再拖下去,仁伯可就危险了。 管理员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左手轻轻一按,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定格住了一把,紧接着就见他抬起步伐,朝着急诊室里面走去,黄世兴本想阻拦,但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就像是古代小说描写的被点穴那般,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青年抱着个小猫咪把门给打开,然后径直走了进去。 这一幕如同死神。 他恍然间仿佛看到了老人身死的那一幕。 是的,那道无法阻拦的身影,正如死神一般,可以越过医生和护士的叫喊,肆意的冲进任何一个房间里,夺走病人的生命,而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 想到这里,黄世兴不由地流下了一滴泪水。 这泪水不知是因为怜悯还是惧怕。 魏青青眼看这家伙掉眼泪,刻薄的眼珠子里,顿时多了几分讽刺,她如何不明白,眼前这个家伙就是怕负责任,就是怕人死在他的医院里,所以才像一个门神一样堵在这里。 如今发现事情开始偏离他预料的时候,开始有可能朝着最糟的方向前进的时候,他便怕了,甚至都害怕得快要哭出来…… 第603章 医院和医院的差距 惨白色的灯光,照亮着小小的一个急诊室,止血和包扎过后,一张张白色的纱布被鲜血染红,随后弃置一旁,堆叠在一起,刺眼又可怖。 床上的仁伯,被几根管子插着身体,连接到一旁的机械上,用来实时监控他的生命特征。 只不过,显示屏上的风平浪静述说着他生命中正在遭遇的狂风大浪。 一侧的护士发现有人进来后,连忙从出神的状态下挣脱出来,可当看到来人没有穿着手术衣时,她小脑袋倒是有些宕机了。 “你是谁?怎么会……” 看着整个房间里,除了躺在床上的仁伯,就只有一个出神的小护士后,管理员顿时被气笑了,眉目一张,清冷的眸子瞪过去,强大的气场便叫这个小姑娘话都没说完,瞬间陷入了昏迷。 没了烦躁的家伙后,管理员把目光放在了老爷子身上,只那么一瞧,便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即便他没学过什么外科知识,但是通过灵识也能感应到老爷子脑袋里的压力正在增加,而且…… 伸手摸上脉搏,除了良久才有那么一丝跳动外,几乎感应不到什么起伏了。 他可以感知到,老爷子的生命,正在缓慢的消逝…… 大脑作为人体最精密的存在,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遇到这种情况,别说什么送去市医院,晚一步人都要没了。 面对仁伯的这种情况,就连管理员也觉得棘手,但好歹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手腕一翻,从灵台中薅出一颗丹药,以灵识碾碎,紧接着解开纱布,以灵识渗入,把碾成的药粉撒在狰狞的伤口上面,但见嫩肉冒出,有血汇聚,不过多时,伤口便是愈合。 这是他从紫虚那里搞来的白凤补血丸,内服补血,外敷疗伤,其药力温和,可增肌生肉,止血停气,但能不能吊住老头子的命,就得看老天了。 虽然这么一来,脑袋内部里面的积血就更难排出了。 颅内的高压,压迫着神经,好在没有持续出血,倒也不至于让后果更加严重。 管理员也不过多迟疑,让小欢欢将其收入妖风之后,举步便朝大门外走了出去。 “前辈,仁伯怎么样了?” “大哥哥,我爸爸呢?我爸爸怎么了?” 面对两个女人那带着泪光的眼神,管理员微微低头,眼皮微阖间,似有不明的韵味在流转。 眼看着这位前辈如此的神色,魏青青当即便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不顾身份的一把抓住管理员的手臂: “不是,前辈,怎么啦?什么情况这是……仁伯他,他到底怎么了?” 一旁的阿喜更不用说,直接愣在原地,一下子就坐到了医院的地上,张着嘴巴,皱着眉头,满脸的畏惧,像是怕接受现实。 管理员轻轻拨开魏青青的手掌,淡淡的说道:“情况没有这么严重,但目前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我不是一个神仙,也不是一个脑科大夫,吊住性命,已经是我能尽的最大能力了。” 提心吊胆了这么久,听到这一个结果,魏青青倒是松了一口气。 只见她深深的呼吸着,一边拍着胸脯,胸前的高耸一边起伏不定,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似哭似笑的笑容:“什么?吊住性命了,那就是走出了危险期?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啊?”鸭子坐在地上的阿喜,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看着那陌生又熟悉的大哥哥,扯着魏青青的衣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言语。 “并没有……我只是,暂时吊住了性命,老爷子的危险期一直存在,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颅内出血,以及后续引发的一系列并发症,以目前国内普通医院的医术条件来看,哪怕是处理了出血的问题,后续的身体,也难免会落个瘫痪的下场……” 魏青青听到这话,整颗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瞳孔微瞪,六神无主的问道:“那……那怎么办?阿喜才……才刚醒过来没多久,这又倒了一个,那医药费……” 下意识的问话,暴露了这个世界的现实。 管理员连忙说道:“我可以安排他到燕京军联医院就诊,武院和医院多有合作,已经开发出了针对此类外伤手段的诸多医学科技技术,药费的话不用担心,我有……积分,老头子的事情没多大问题,现在的情况是,要救老头子的话,我要把小欢欢也带走,这么一来……阿喜也得跟上,你们……要不要回家收拾什么东西?” “这……不用了吧?这里到燕京那么远……阿喜,你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吗?” “我……” “哎呀,不管了,到那边再买就是了!前辈,拜托你了!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 神州,燕京,解放路金源医院。 武院医术和现代医术结合的试点之一,主要服务的是军中退役军人、现役军人及其家属。 该医院地处一片绿林之中,配备着完好的疗养设备、康复房间,占地面积宽广,空气清新,建筑洁净。 地上的积雪早早被扫开,正在康复期的病人们拄着拐杖或者结伴好友,在上面散着步,活络着筋骨,每隔一段距离,甚至还能看见有人光着膀子,在这大雪天之中打着拳。 远远看去整个医院,就像是一座神圣的教堂。 墙壁被刷得发白,单调得如雪天一般的颜色。 洁白的医院中,手术室外,候诊椅上,两个女人彻夜难眠。 管理员把严重性跟她们说明以后,虽然有把握说能救回来,但心里面的担忧依旧是不可避免的让她们寝食难安…… 不仅是手术的进程,还有就是医院里来往的病人。 有的气息恐怖,如同猛兽,有的西装革履,非贵即富,有的龙行虎步,权气逼人…… 身在此方,任谁都难以平静。 “青青姐,我感觉,我感觉这里好贵呀……”家里老旧的房子对比这光鲜亮丽的医院,那简直是天壤之别,阿喜一进入此处,都感觉到莫名的自卑,那仿佛是来自骨子里面的念头。 魏青青抿了抿嘴唇,脸色有些发白,由于整夜都没有睡觉,也没来得及打理,云鬓错乱之间,憔悴之色更甚,她听到阿喜担忧的话语后,轻轻的将这可怜的姑娘搂入怀中,细声的安慰着一些不打紧的话,但她眼中的光亮,却越发明亮了。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和得到。 管理员不要她的钱,是因为看不起她的钱,他要的,是她的命! 这一晚上的难眠,未免也有一丝对以往的忏悔或是告别。 她曾经欠那个男人20年的寿命,如今加上仁伯,恐怕向阎王赊账都不够。 魏青青并不怕自己死去,但是她怕阿喜…… 那个前辈,出手之间虽然是救人之举,但所行的路子却是邪门歪道,不求正途,这难免让魏青青有些“与虎谋皮”的惧怕。 如果他也看上阿喜的“寿命”,以对仁伯的救命之恩来挟持,那阿喜这个丫头……难道还会逃得掉他的手掌心吗? 越是往这个方面想,魏青青就觉得越有这种可能,等阿喜问话的时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好生安慰一番。 “不怕,一切都有你大哥哥在,阿喜……” 就在这时,管理员提着热腾腾的早餐,从外面赶来:“怎么还在这等着?这医院有独立休息室,怎么不到里面去休息?我也不见你们到这个饭堂去,不觉得肚子饿吗?” 金源医院不仅有独立的病人家属休息室,还有独立的食堂,其占地规模之大,功能之齐全,在燕京也是为数不多的存在,如果不是来往的人多眼杂,此处倒也是个金屋藏娇的妙地。 “前辈!” “大哥哥……”阿喜即便年纪比较大,可是在记忆里,这管理员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大哥哥,因此称呼之间倒也没有多余的晦涩:“没有,我担心到睡不着,就拉青青姐出来看看……” 说着下意识就要抱向管理员。 可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两人身份之间的陌生。 管理员看着那将欲投怀送抱却又戛然而止的女孩子,一时间不由得哑然失笑:“欢欢!” 他轻声呼唤了一句,把小猫咪送到了阿喜的怀中,然后招呼了一声,邀请两人一起消灭着手中的早餐。 第604章 取死之道的逢场作戏 “不用太过担心,炼气医疗不同寻常手术,它打破了传统手术的桎梏,其时间的长短,并不会受到人体生命特征的限制,因此时间短则几个小时,长则几天几夜也有可能,与其在这里担心,不如好好注意自己的休息,不然把自己累垮了,这边没照顾好,又得照顾你自己,那得多麻烦……” 管理员喝着豆浆,劝说着。 两女倒也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是在一边默默的点头,心中各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想来也是,事情没出现在自己的身上,任谁都能说出一番大道理,毕竟这个世界上又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那可怜的女人安顿好了吗?” 眼看两女心情不高,管理员也没有在这件事情纠结下去,反倒是把话题往其他方面赶。 魏青青听到这话,浑身一颤,最后只好轻轻嗯了一声:“我向国家申请了一批补助,把她送进了精神院。” 言简意赅,其中的艰难只有她自己知道。 “对了,前辈,你……我……” 哪怕是视死如归,但等待死亡也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管理员读懂了这位女记者心中的惶恐,也不吝啬心里的劝慰:“别担心,该来的时候,我总会提前跟你说的。” 魏青青并不愿意欠这位前辈的人情,可话头到了跟前,不说又难以压抑:“前辈,阿喜和仁伯的事情,麻烦你了,只是,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家境,也没什么好报答你的……” “一码归一码,你的命,没有那么廉价。”管理员说道。 “谢谢……可是……” 可是仁伯的命,也没有那么廉价啊…… 魏青青眼中闪过一丝惧怕,因为她太清楚眼前男人的手段了,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一些东西,总要失去一些东西的。 “大哥哥,你们在说些什么呀?奇奇怪怪的……”阿喜撸着小欢欢,忽然觉得两人在打谜语有些复杂,好几次都插不进话,眼下看着自家姐姐的为难,便忍不住道了出来。 她听不懂,但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但还没等管理员问清楚,一侧却传来了一个刺耳又尖利的声音:“哪里来的土包子?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这是吃饭的地方吗?真够不讲究的!” 放眼看去,只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一手挎着个普拉达的手提包,一手捂着自己的鼻子,满脸嫌弃的看着几人。 她浑身上下穿着都是国际有名的大牌货,数万块的搭配,从头到脚的昂贵包装,单独一件拿出来都是奢侈,但混搭在一起,却有一种十几块地摊货的即视感。 如果用衣服来比较几人身价的话,这位女士确实可以碾压魏青青几人,但要是只论气质,那又是另一种极端了。 不过在这出入非富即贵、非强即权的场所,管理员几人身上的穿着,就像是掉进了凤凰群里的鹌鹑,看上去确实很掉价。 “这还带着个猫,不知道医院是什么地方吗?还把宠物带进来,真是晦气……保安呢?怎么有这种事情都不出来处理一下,真是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臭死了。” 女人的出现,让魏青青打断了惧怕,取而代之是另外一种心情——愤怒,这种愤怒很难言明,就像是遭到了不可描述的冒犯一样。 但是这个愤怒又很空白,因为建立的基础是事实的失礼。 就像是一把哑火的手枪,固然其威慑力能够将人所吓倒,但如果遇到同样手持手枪的人来说,那该吓倒的,就是这把哑火的手枪了。 面对魏青青的愤怒和哑口无言,管理员则是冷静许多,他甚至连豆浆都没放下:“没人规定不能在这里吃早餐,也没人规定不能把猫给带进来,金源医院是什么地方,我比你更加清楚,如果你再胡搅蛮缠的话,我不介意扇你两个嘴巴子。” “你!你个没有礼貌的莽夫,怎么能这么跟一个淑女说话?你知道我老公是谁吗?还敢这么大放厥词?”本来这妇人都被管理员的气场所压倒,还想要避其锋芒,可当余光瞥到转角处所来的那道身影之时,言语之间,便是截然不同的强势了。 就像是仗势欺人的狗,看到了自家的靠山,于是言语之间,便是狂吠出口,多有一种‘有理占尽便宜,没理闹上三分’之举。 “他可是我们神州税务局的局长,像你这种土包子,能跑到这种地方,不知道求了多少人情,花了多少价钱吧?对了,像你们这些人,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一个处级干部吧?跟你们这些人说真是白费口舌,哼,回去跟你们的后台好好商量商量怎么赔罪吧!” 女人脸上时而崇拜,时而愤怒,时而不屑,表情随着语言的转变而变化,满是矫揉造作,表演的气息很浓,也不知道所谓的税务局局长如何看得中她。 就在这时,拐角通道之处赶来的声音也颇为配合的喊出了一句:“谁敢欺负我老婆?” 言语之间都有一些自傲,刚才女人对他的赞扬和崇拜明显让他颇为受用。 就在这时,那矫揉造作的女人才猛然反应过来,就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惊喜一般:“啊,老公,你来了,就是他们几个土包子,不仅把宠物带进医院,还在这公共场合吃这什么垃圾食品,我劝他们不听,他们还威胁说要打我……” 不用添油加醋,简单的说出事实,女人就已经是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 “嗯……你……”那税务局局长一听,顿时就被雷得不轻……金源医院这地方,来往的都是特权阶级,对于这部分人,来这里全凭自己的道德约束,要说有什么规则,倒也未必。 但话又说回来,医院这种地方,本该就应该是规则严明之处,平日里道德规范较高,倒也不必太过在意,可眼下,出现一些有失院容的事情,管上一管倒也没错。 “你说的没错,我看哪个……” 可有时候伸张正义,或者说假装伸张正义,也要看对象是谁。 当他见到管理员的面容时,身体便是一哆嗦。 作为当前搅乱了燕京几方风云的人物,管理员的容貌,并非什么辛秘。 可也正是如此,这位局长才如此的惶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曾经送过几株药材,虽然都不是什么名贵灵药,但已经是自己尽最大努力的结果了,毕竟名贵灵药,也不是他能够拿出来的。 虽然是站在当时的情况之下,他不得已跟上的这一个投名状而已…… 可就这么一个投名状,就花了他接近三千多万…… 只是眼下也不用什么投名,这是直接撞进人家的枪口上了。 这…… “焱君,这……这……” 冷汗不住地往额头和鼻尖冒出,这位局长的心里现在正在承受着偌大的压力。 眼前这人,给他的不仅是身份上的压力,还有生命的压力。 本来就像个球状的身体,顿时压得更低了。 “老公,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出这么多的汗?”此刻浓妆艳抹的女人,就算再怎么自傲,此刻也觉得不对了,满脸关心的低下头,想要抚慰几句。 谁知就在下一刻,那嘴里的老公,口中的局长,他那一个圆滚滚的身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本来是虚扶的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袭击,整个人也是身体一矮,痛呼一声,差点把脚给扭了。 丑态百出的两人,在此刻脸面尽失,但也幸亏此时是清晨,医院走廊里没有几个围观的群众,纵然有一两个忙碌的身影,也只是匆匆一瞥便忙着自己的事情远去了,并没有太多看热闹的心思。 管理员眉间跳出一抹玩味。 “税务局局长,好大的威风,我记得神州的税务局,是廖系的手脚吧?怎么?现在就这么急不可耐了吗?” 武院的蛋糕,一直都是林家,杨家,国家,三者妥协的结果,并不参与任何派系的政治斗争。 这是很早就讨论出来的代价,与之相对的条件是,里面培养的学生,任何派系都可以随意拉拢。 这也就是为什么会出现邓杰这种人。 因为里面的每一个学生,都是圈养的棋子,管理员想要启动功法推广,打破超凡和世俗的门槛;那对于曾经的既得利益者,总得需要一些酬劳才是。 一个负责教,一个负责用。 只不过后者这个“用”,却没有实际的规划划分,全凭各自的手段,谁的手段高,能够让学生为他们卖命,那就是谁的本事大。 武院,就是一个大锅饭。 杨家出事了以后,这大锅饭,难免就有人动了歪心思。 “不……不敢,不是……我……” 因为同样身负浓厚的国运,这位局长能冥冥中感应到对方身上的那种压力,来自于气运的压制,比灵魂深处的恐惧还要强烈。 比老鼠见了猫的天敌之惧,还要入骨三分。 这就好比在官场之中,下级见上级,总是比普通人见上级还要拘谨。 因为你不进入到那个层次,你根本不懂对方是如何的可怕。 有时候生杀予夺,只不过是最基础的压力。 更高层次,荣誉,理想,乃至精神,这些可以超越生命的存在被破灭掉,才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存在。 同样的道理,一个人如果仅仅在乎温饱,没有荣誉,没有理想,那么从这上面得到的压力,就没有那么强了。 一言而概,无非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在普通人面前,村长是官,镇长是官,县长是官,市长是官,省长也是官,他哪里分得清高低,他只知道县管不如现管,高高在上的老爷看不见他这个蝼蚁,但如果惹上了村中的老大,那隔天就得遭殃。 这就是阎王易过,小鬼难缠。 局长面对这位阎王爷时的惶恐,和面对廖系里面后台时的惧怕,其实是没差别的。 这个时候,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她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了眼前之人的高不可攀,也明白了之前的冒犯是如何的愚蠢不堪,连忙双膝一软,就地跪了下来,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响头,如同拜神一般。 “这个,这个……这个少爷,之前是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给你……给你磕头……对不起……对不起……” 其丑态百出之相,简直是寡廉鲜耻! 管理员面对这一幕,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心疼。 这就是权力的外衣,如同是犯罪一般,如若让你尝到了其中自由、尊重、高贵的味道,你就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管理员痛恨这种特权,但如果没有这种特权,人难免会失去敬畏,届时就会天下大乱。 他挥了挥手,心里忽然感觉有点疲惫:“走吧!” 捧高踩低,仗势欺人,从来都是让那些低级趣味的家伙乐此不疲的,然而当其成为整个社会的常态时,难免会让他觉得悲哀,会让他觉得疲惫。 那位局长拉着他那老婆听到这话,如蒙大赦,又磕了几个响头之后,这才屁滚尿流地滚了出来,作为揣测上意从不落后于他人的一个局长,这一次他又赌对了。 而身边的女人则是在懵逼和茫然之中被拉出了好远,直到脚下的疼痛传来才让她惊醒,低头一看,原本被扭的脚踝之处,已经肿出来一个大包,如同沙包那般大,上面青黑发紫,可怖无比。 于是她连忙制止继续跑下去的男人,喊道:“老公,老公别跑了,我脚疼,我脚疼……” 那局长跑出了好远过后,听到这话,这才从失魂落魄中的反应过来,他喘着粗气,扭头看着那故作委屈,想要表现出一副梨花带雨模样的女人,顿时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反手过去,啪的一声,便给了身边女人一巴掌,整个脸色瞬间暗了下来,你阴沉下来的脸上,此刻凭空添上了几分阴狠和毒辣。 他一把抓住女人那略显凌乱的头发,往下一扯,把那抹着浓厚化妆品的吃痛面容扯到自己的跟前,怒吼道:“你tnd算什么东西?也敢冒我的名头在外面乱说话?妈的,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还脚疼?还疼不疼?疼不疼?” 他一边问疼不疼,一边用脚踩上那个肿的跟大包一样的伤口。 显然,这并非他真正的妻子,只是一个不知是哪里来的情妇罢了! 浓妆艳抹的女人吃痛,但她却一声不吭,只是泪雨带花的看着那个男人,眼中表现出祈求和惹人怜爱的神色——这是她对付眼前这个男人无往而不利的利器,可今天……好像有些失策了。 随着脚部的疼痛传来,女人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一般。 或许她永远不明白,逢场作戏,只在金主愿意配合的情况下才是有效的,当这位金主心中已无半点情意的时候,任何的逢场作戏,都是取死之道…… 第605章 舍不得的生命之重 “大哥哥……”阿喜心思单纯,很容易能够感触到他的失魂落魄,如她这般同理心强大的人,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任何人的心理波动。 更何况此刻的管理员并没有刻意的去掩饰。 管理员看着对方委屈巴巴的模样,好像是她自己做错事了一般,顿时心头一动,伸手便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 是的,他要守护的,和他所痛恶的,并非是零和游戏,他应该早早就认清这个现实才对。 不懂这个道理的,是魏青青,只见此刻的她一脸愤慨,颇有痛心疾首之举:“前倨后恭,简直是丢人现眼,那女的一看就是他的情人,我必须要检举揭发他才行!不然的话,迟早会祸害更多的人……” 管理员闻言,却没有过多的话语。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如此,不缺嫉恶如仇的人,这些人比他这个理想主义者还要理想,在这些人的眼里,这个世界就应该是如他们所想的公平公正,一定有对有错,非黑即白。 这些是深受西方世界所影响的思想。 也是大部分自诩为道德圣人之辈的立足根本。 一些极端的案例就是:自己的思想永远是对的,不同于自己的思想永远是错的。 然后他们会通过无数个例子,或是偷换概念,扭曲客观,来证明自己,来否定他人。 仿佛这个世界之大,只容得下自己一个“聪明人”。 但幸亏魏青青还没有到达那个层次,她只是认为这个局长做的这些事情并不好,所以她要去纠正。 可当她面对管理员那要以寿命来换取阿喜恢复的条件时,却又能够坦然的待之,而不是痛斥管理员的贪婪和他的无耻。 在一定程度上,魏青青是承认管理员口中的那句“等价交换”的,这说明,他的规则,是被魏青青所接受的。 如果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来说,他们只会痛斥管理员的冷血,状告其无耻和贪婪,呵斥他的恶绩和行径——但都不情愿用自己的寿命去换一个阿喜的正常。 这也是为什么管理员能和魏青青这种人相处的原因。 她固然嫉恶如仇,固然自视清高,但却可以踏踏实实的把事情给做好,而不是夸夸其谈,高高在上。 等魏青青诉说完心中的愤概之后,管理员这才收拾好早餐的残骸,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是这样的,上次不是帮阿喜开了灵窍,导致后面所说的容易招引不祥吗?这次我已经找到了彻底解决这个方法,大概还要一点时间,就能够将它处理好,到时候也算两清……” 管理员看了一眼阿喜怀中的小猫咪,眼中闪过一丝温情。 “啊?这……大哥哥,你是不是要把小猫咪拿回去?”阿喜听到这话,忽然反应了过来,连忙抱住了怀中的毛绒宠物。 她只是人生没有太多履历,不代表她就是傻子,她还是能听懂管理员言外之意的。 即便怀中的猫咪陪伴了她这几个月的新生,但阿喜却明白,小猫咪终究不是自己家的,即便相处像是家人。 管理员看到她紧张的模样,笑道:“怎么?你舍不得啊?” “我当然舍不得……”阿喜几乎脱口而出,可紧接着一双如水的眸子又瞥向管理员,嘴上后面又细声说了句:“也舍不得你。” 如果换一种场合,只有两个人,且气氛旖旎的话,这无疑是一句撩人心弦的情话。 可放在了这里,倒是一个无比寻常的挽留。 魏青青看了一眼可怜的女孩子,心中也多出了几分不舍。 所谓的两清……自己,大概……嗯…… “有什么舍不得的?虽然你年纪也不小了,但对你来说,人生才算是刚刚开始,你会有其他的朋友,你会认识新的伙伴,当你的世界变大了,你才明白舍得是什么,否则的话,以你现在才刚刚开始的人生,去衡量心中的轻重,就有一些欺人太甚了。” 管理员摊了摊手。 他的话语很直白,却一语道破了现实。 阿喜活了30多年,但依旧是一张白纸,谁都可以在上面画画,谁都可以在上面涂鸦,他只不过是画卷上的一笔罢了。 如果为了这一笔,就要将一张懵懂的白纸,涂满了自己的颜色,那就未免太自私了些。 利用女孩子那匮乏的判断力,把其困在自己的身边,美名其曰是友情或爱情。 这不是什么高尚的东西,这是在犯罪,比诱骗未成年还要严重的犯罪,即便在客观意义上,这并不存在立案的条件。 但作为一个最基本的人,是不应该如此去主宰他人的人生的。 “可是,爸爸,青青姐,小猫咪,和你,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啊!我谁都不想失去……”阿喜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理所当然的说道,她不明白什么是告别,但是她却听懂了管理员那一番话里面的离意,那离意如春雨一般寒凉,夹杂着女孩子心底不知名的哀愁,端是如此的扣人心弦,让人难以忽视。 这是一个客观事实,无论怎么样,阿喜生活在一个地方30年,儿时也许有过玩伴,但终将随着时间的推移或是忘却,或是离开,她的人生看似30年,但实际上从管理员恢复她智力后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几个月罢了。 短短几个月的人生,里面的每个人都是举足轻重的存在,就像是撑着女孩子心里天地几根柱子,任何人的离去,都将会产生不周山被撞断的后果。 管理员和她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在短短几个月的人生之中,也有他的一席之地,最重要的是,如果将目前为止的时间定义为人的一生,那……仁伯、魏青青,小猫咪,就几乎占满了所有的时间,占据了她目前生命的百分百。 但那也是暂时的。 人生总是这样,只要把时间推长,曾经的百分百,在各种新人加入的未来里,就会不断的被压低,然后变成百分之九十、七十、五十、三十……如果运气好的话,最后也许会保留那独一无二的百分之几,如果运气不好,那就会被遗忘在心底的最深处,成为那些“陌路人”。 这很不公平,明明你最早与他相识,可他最亲近的那个人,却是现在陪在他身边的那位……但也很现实。 只是现在说这些也太远了。 听着女孩子的话,管理员从那单纯的语气中,居然听出了几分断肠般的难舍难离:“……” 仿佛她掰着的不是手指,而是自己的全部。 四根手指伸出来,代表的是她生命的四等分。 管理员听懂了,也理解了,因为对于他来说,感同身受并不难。 可魏青青却不一样:“不是失去,是你大哥哥还要忙,只是暂时的离开而已,以后总会有时间见到的……” 她人生中接触过很多人,遇到过不同的事,自然就明白人来人去,新人替旧,都是一个寻常得不得了的事情,因此她并没有太多的感伤。 就好像这是一次寻常的告别……人生之中,总有许多人在不经意之间就见完了最后一面,彼时他们的告别话语,也是寻常的再见。 寻常的挽留和寻常的告别,倒也是相得益彰。 忙,这个借口是如此的好用。 以至于阿喜只能乖巧的点了点头:“好吧,大哥哥要忙,见不到我的话,就让小猫咪陪你吧!” 管理员陡然攥紧手掌,最后只能轻轻一笑。 “好,我会想你的!” …… 第606章 旧时代的便利店 冀州东南部,铁桥镇。 妖祸肆虐而来的时候,此处距离神州较近,再加上冀州的防线被挤压到这边,因此并没有饱受太多的凌虐。 不过由于靠近战火边缘,经济也不复往日的繁华了,街道之上,也难免萧条,除开跑不动的和不想跑的,镇子上,几乎没有其他的常住人口了。 一来这里不是什么工业发展区,没有什么厂子可以打工。 二来这也没有什么风光迤逦之处,旅游业发展也半死不活。 唯一能够说得上是好处的,此处有着冀州为数不多交通路线的交通站,不论是军需运输,还是跨州转线,在手机软件或者是地图上都有它的一席之地。 冷清的市场就连苍蝇都显得有气无力,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清除着地上的薄雪,按道理说这北方冬天的天气,不至于只有淡淡的一层积雪,可这得益于工业用盐的广泛应用,厚厚的积雪被处理完之后,只要在接下来的时间,定时清扫,就可以保证道路的通畅。 在这大冬天,住户大多都不愿意早起,但是今天是新年,一天的忙碌,总不可能在床上待着过去。 一些杂货铺或者便利店,早早就打开了门,里面摆放的东西,虽然积上了不少的灰,但也不是什么过期伪劣产品。 即便客流量少,但打开门做生意,一天是一天,半天是半天,家里有老婆孩子操持,看店的事情倒也算是一件美差。 电线杆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牌子,日租月租,上到羊癫疯,下到不孕不育,这些牌子密集到连雪花都没有落足之处,大小的广告,总能贴切地考虑到每个人可能遇到的难言之隐,为一些迷途的羔羊找到指引的方向。 其中有一张牌子最为老旧,上面写着“有火车票售卖”。 这几个字和广告格格不入,但落在其中又不是很突出,简而言之,就是即便它不是广告,但是落在广告群中也不起眼。 和那些光鲜亮丽的广告牌相比,它甚至还有一点隐秘。 顺着这牌子的方向,是一间挂着美惠佳便利店招牌的店面。 白色的腻子经过风吹日晒,也有些发黑,一些地方甚至被冻裂了,也没来得及补好,正面是透明的玻璃,门口遮掩着厚实的门帘。 这类可售火车票的便利店,曾经是风靡一时的存在,早些年网络并不发达的时候,想要外出打工,或者是跟随理想,都离不开这小小的一个店面,因为这是村中唯一可以购买火车票的地方。 那个年代的人们总是排着长长的队伍,就为了那一张小小的票据,可以等待一个下午。 甚至都不需要身份证,只要你人到,总能有办法给你送到你想去的地方。 那是这便利店最辉煌的时候,而此刻,只剩下了所谓的旧时代缩影。 就在店老板抽着烟,暖着身子,感怀从前的时候,忽见门帘掀动,打外面跑进来了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圆滚滚的身影,身穿着黄色的厚实棉衣,双手双脚都缩在了厚实的棉衣内,只有棉衣边缝制的不知名毛发暴露在外,如同一只牦牛。 此人一进来,先是东张西望了一番,最后在帽檐处毛茸茸的一群毛发中,露出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小脸被冻得通红,但是很有礼貌。 “你好,这位先生,请问一下,可以通往冀州东区火车站的票怎么买?” “火车站?” 店老板一愣,腾腾腾的走出来,掀开门帘走出去,然后又叼着香烟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圆滚滚的毛球,语气就开始变得不太友善了:“那边在打仗你不知道啊?我们这边早就不对外售票了,外面那么大个牌子,你没看着吗?” 自从网络发达了,到处都需要实名制,甚至是真人认证,他这个地方就变成了犯罪分子最喜欢靠近的场所了。 因此,但凡来这里说要买车票的,店老板的脸色都不会摆得太难看,毕竟你指不定对方是什么样的亡命之徒,又或者是江湖大盗,万一说错了话,那可就倒大霉了。 要搁在以前,他必然会是心平气和。 但今时今日又有不同,首先,听声音这个毛球里面的应该是个女孩,其次,自己在外面看了一圈之后,发现她是一个人来的,最后,自己这个地点被条子盯得紧,甚至还被禁止了售票,都是因为这些来找自己售票的货色。 再者说了,这种提出要前往打仗地区的,不是走私就是…… 综合下来,语气难免难听了几分。 “啊?这样啊……那好吧!谢谢啊……” 女孩子的话语里有失落,有不甘,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店老板没说什么,继续躺回椅子里,一边抽烟,一边感怀从前。 像这种女人他见多了,毕竟大家都喜欢往城市里面跑,尤其是女人,跑出去了就很少回来。 因此冀州这种地方,一个外地鸡,价格要比本地鸡贵好几倍。 再加上一些网络接单,什么全国空降…… 那些女人也是想赚钱想疯了。 什么地方都敢飞,为了钱连命都不要。 就在这时,外面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其密集的程度,应当是车群的存在。 顺着透明的玻璃往外看去,果然在这天色将亮之际,一辆辆高大的货车便在街道上驶过,一个轮子都有半个多人高,车身擦得铮亮,但却蒙上了一层细雪,通体呈现绿灰色,涂上迷彩…… 随着汽车呼啸而过,店老板也翻起来,走出门外,盯着那汽车的尾灯,若有所思: “嗯?看来北边也快停战了呀!” 结果这话却被一旁尚未来得及走远的女孩子捕捉到了,只见她又折返回来,对眺望着汽车尾灯的店老板问道:“停战了?” “老板你怎么知道?” 老板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用手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弹了弹烟灰,笑道:“我怎么知道?嘿嘿,你外地的你可能不清楚。 你知道这汽车运的是什么吗? 是军需物资,是战争用品,枪支弹药之类的。” 女孩子挠了挠脑袋,语气中满是疑惑和不解:“那不是还往前线运吗?怎么……怎么说停战了呢?” 店老板又吸了两口烟,略带优越的说道:“嘿嘿,我也不怕告诉你,之前用的货车是十六辆一趟,现在只剩下了九辆,这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就跟吃饭一样,一开始,饿的时候就拼命往嘴里扒,到饱了,吃的就越少了,车,由多变少,这不是快停战了吗?” 女孩子听了这话,眨巴了一下眼睛,好一会才反应过:“啊?那我哥哥是不是快回来了?” 店老板听到这话,瞬间有些傻眼了:“你哥哥?” “不是,你哥哥也是当兵的?” 女孩子脸上写着理所当然:“对呀,他还是一个上尉呢!” “我滴个乖乖,那你,你这是要去北边干什么?是探亲吗?”店老板说到这里,一拍脑袋如梦初醒的说道:“进来说,进来坐着说,外面冷……” 说着掀开门帘,邀请女孩子进去。 这女孩子也没什么戒心,点了点头就跟了进去…… “你哥,是个尉官?那你知道他手下有多少人不?” “我不知道,他不跟我说……” “那你哥叫啥名字,你要是放心的话,你就告诉我,我这边认识不少人,我可以帮你找一找……” “他叫杨育岁……” “玉髓?这啥名字?” “就是这名字呀……” “那您哪里人啊?听你口音,是从燕京来的吗?” “啊,对!” 听到这话,店老板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嗨,我也是神州人,咱们还是老乡,我是神州米泽的,以前跟着老板跑生意,神州冀州来回跑,后来老板生意黄了,连回去的车票都没有,我这才在这边落的脚……” 他掐灭了香烟,说完了从前,又把话题往女孩子身上引:“燕京那边现在物价不便宜吧?到处都是打仗,越北越贵了,以前这里的物价可能比燕京还低一点,现在就不见得了,哈哈哈……” 女孩子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还是继续听了下去:“……” 店老板看见她的谈性不高,一拍脑袋:“你瞅我这记性……” “神州来的……你等我一哈,我给你找一下……” 店老板说着这话,翻了翻抽屉,琐碎的声音伴随着纸钱的摩擦瞬间响起,似乎在找些什么东西,在抽屉里没找到,扭头便朝屋子里走去,未过多时就传来了一句喊声:“芬,芬,电话本嘞?” “你要那玩意干嘛?不是不让买票了吗?” “有个小姑娘说要来探亲,一个人来的,打了三年的仗,这么有种的还是第一次见……你把电话簿放哪里了?” “上次你打麻将的时候,不是拿去垫桌底了吗?” “桌底吗?我没找着呀?” “你找找呗,这么久都没订票了,谁知道放哪里了,您的东西整天乱丢乱放,自个儿用的也不收拾,不见了就来问我,大的是这样,小的也是这样,我欠你们爷俩的,真想要我跟着你们屁股后面才行是吧……” 屋里面很快就传出个琐碎的争吵声,夹杂着生活的埋怨以及几分笑骂。 女孩子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好呆在在一旁。 店老板很快就出来了,此刻的他在鼻梁上挂上了一副棕色的老花镜,老花镜的两根镜脚绑上了一条细细的带子,带子的颜色很鲜艳,就像是学校校卡上绑着的吊绳,但上面却有一层油腻的光。 他手中拿着一个厚实的本子,封面上绘画的是一幅花鸟鱼图,用的是很老的配色,因为氧化的原因甚至有些发白,上面布满了胶带,胶带贴合的边角之处已经翻卷起来,在那层有粘性的一面上,沾染了点点的黑色污垢。 这是一个年纪很大的本子。 店老板拿着本子回到了柜台,又抽出了一张凳子,让女孩子坐下。 “你等等啊!” 说着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只笔,就着昏暗的灯光,打开那厚厚的电话本,然后开始细细寻找。 他这个小店,建立在冀州南部,作为可售车票的地方,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能够占着一席之地,就是因为部队里面奉行的现金制度。 无论是探亲出任,或是归队复员,只要路过铁桥镇,总会有军人前来,为这小小的便利店添上一笔小财。 尤其是集体行动的时候,店老板总是能从那台座机中,得到成批的订单。 说他在军中认识有人,这并非是假话。 “喂,老李?是老李吗?我是石慧聪,对,卖票的那个,找你嘛事?害,差点给忘了,我想向你打听个人,看你知道是谁不,是个上尉,叫什么杨玉髓,什么?找他干嘛?就是说,有个姑娘说要去看他,你说这前线的,我也不好放人过去,你要是找到的话,就让他来这边一趟,啊?没有?哦,你要打听打听是吧?行,那谢谢啊!” 电话接通的时候,店老板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只不过得来的结果却让他有些难堪。 “刚才那个叫李明月,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是个少校,他说来北边打仗的上尉不少,但要是姓杨的话就好找了,他这就去问问他部队里面有没有人,你先坐一会儿,我再问问其他部队的。” “好!” “……” 第607章 大局?谁的大局? 燕京,随着投毒案的各方势力被陆如云逮了出来,往日的那些罪证,便如雪花一般汇聚到了他的案头,正所谓墙倒众人推,无论干不干净,当走到一定地步的时候,就会不可避免的招惹了各种仇家,也许原本都是无仇无怨,但在某一个利益上有所冲突,落井下石就成为了可能。 专案组办案室内,键盘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刑侦人员看着消息跳动的符号,连忙抬头,看向站在监视器前的队长:“陆队,又有人咱们的邮箱里面发证据了。” “嗯!”陆如云习以为常的点了点头,然后三步并做两步走过来,抱起手臂,与那刑侦人员一起浏览着邮件内容。 旁边的同事顿时笑了,一推桌子,伸了个懒腰笑道:“呵呵,今天这是第几次了?” 另外一侧也起了看热闹的心思,连忙凑了过来:“不好说,因为没停过!” “典型的狗咬狗!” “之前咱们放举报箱的时候,没人敢吭声,一个个都装傻,现在眼看着出事了,什么证据都有了,五花八门的,听说纪委那边也是这样,什么出轨找小三,什么东西都配齐了。”有一个同志是纪检的,此刻回忆起半个月前的画面,脸上难免带着几许讥讽。 “落井下石是常态,不过民众举报到这里就有点恶心了,纯纯是搞人……”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打开,从外面进来了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人,这几个中年人他们的身上带着干劲的作风,浑身都散发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端是铁血汉子。 陆如云扭头一看,发现其中一个是自己的上级之后,连忙迎了过去:“刘处。” 那身穿黑色制服为首的,便是刑侦处处长,刘季初。 不过今天的主角看来不是他,只见这位长官让开身位,这个时候,陆如云才发现身穿警服的众人,后面还有一个身穿常服的男人。 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年纪不小,约莫有五六十岁,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端是儒雅,但若是细察眉目之间,又会发现中藏有几许锋芒。 刘季初伸手一摆,以示尊敬:“陆队,这个是廖灵均廖厅长,神州公安厅的长官,你在专案组成立大会上见过的!廖厅长,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刑侦狂人陆如云。” “长官好!”陆如云见状,马上毕恭毕敬的敬了个礼。 “你好你好!”廖灵均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如云之后,点了点头,开口就要夸赞几句。 可是陆如云却早有预料一般,身子一挺,说道:“廖厅长,沙斌宗师案惊动过大,影响恶劣,还麻烦你亲自过来,是我们没有及时处理、找出真凶,为此,请允许我向你郑重的道歉!属下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拿到关键性的证据,争取早日结案,还燕京一个海晏河清!” 说着,整个人便来了个90度鞠躬。 廖灵均一听,准备夸赞出口的话就吐不出来了,脸上顿时便无奈起来:“你呀,果然是名不虚传,一来就把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怎么?你怕我没这个担当吗? 哈哈哈,我来这里可不是听你道歉的,你能担得住大梁,我是知道的,但也别拿道歉来堵我,话该说还得说。” 这家伙一来就先发制人,说是道歉,但一来就立下个军令状,这看来是不想让别人插手了。 眼看廖灵均看透了自己心里的小九九,陆如云也没有太多的话语:“是!” 毕竟他行得正坐得直,是非曲直的心,以及坚守的道义,让他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于公心,那心里的小九九,也不过是为民服务。 “这件案子呢,我也有所耳闻,又是投毒又是谋杀,现在外面的压力很大,早日结案是对的,你也知道,这件事情涉及超凡,在这个领域里面,北部依旧有着关键的力量,我希望你也为国家考虑考虑,如今总理在熊国斡旋,冀北战事又即将结束……”廖灵均说着又开始分析了几句当前的局面,但从只言片语间,就可以判断出了他的心思。 一个字,快! 说完以后,廖灵均也不拖沓,寻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专案组,似懂非懂的说着悄悄话。 “那位老大又是什么意思?只说要快,不查下去了吗?” “他不是说他可以顶住压力吗?那为什么不能继续查下去?” “你傻了,厅长都说自己有压力了,你还要继续给他加压?你以为他在给你承诺?为大局着想,你懂不懂?” “这,这就是说到此为止?那宗师……不,这案子涉及的可是神君,那位都没发话……” “县管不如现……” 刘季初刚把人送出去,就听到这群家伙又要爆出什么荒谬之言,连忙呵斥:“都不用干活了是吧?还在这里叽叽喳喳!” “不是,刘处,你就坦白跟咱们讲呗!那领导是啥意思?按咱们现在手头上的证据去抓人?那这么一来的话,武院的学生,岂不是太冤了?” “而且那位神君……我听说逮住了一个姓邓的学生,现在人在沙家,咱们……不去看看吗?” 众人七嘴八舌,只有陆如云没有说话。 刘季初见此,没有露出什么脸色,只是走到一旁拍着陆如云的肩膀说道:“该查查,该抓抓,天塌下来也到不了你们头上,真要到了那个度,你们老大不是还在吗?听你们老大的话!” 陆如云闻言,扭头一看,就对上了这位处长的眼睛,等看到里面那些与自己熟悉的目光后,他点了点头。 就只说了一个字:“查!” 他的眼中确实有大局。 但这个大局却不是世家的大局。 焱君还在背后为他撑腰,如果这个时候傻了吧唧的等着,以为暂时的结案就能换来太平,那未免也太廉价了,这个太平,只怕是一戳即破。 …… 第608章 案子背后的故事 时间开始往后推进。 随着深入的调查,陆如云等案子很快就有了更大的进步,沙斌被杀案中,名单上的诸多世家异口同声,齐口否认谋害之事,并且在举报信中有人开始举报一个神秘走私组织,很快,有一个嫌疑人开始松口了。 单向玻璃前,精密的仪器低声的运转着,听着询问室里的话语,几人脸色也是极为凝重。 “嫌疑人什么背景,黄家子?纨绔子弟?官二代?” 纸文件发动的声音响起,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各种关系。 “都在这里……除开一些国家高度机密我们没有权限阅览外,已经全部都在这里了。” “就这底子,这家伙的话……可信度不高啊……” “陆队,这案子涉及到了缉私……要不要找他们调一些资料过来?” “暂时不要,他说的这些玩意,从沿海一带直到大漠,不可能没有官方的人参与,尤其是以他的身份,能接触的不可能是简单的江湖黑线,极有可能是一条明线……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件事情我会请示上级。”陆如云说完,把目光投向范敏。 “这个案子一出,武院学生被杀案恐怕就会完全被盖过了,但是同属咱们一个专案组的,既然做了并案处理,就得齐头并进,现在看来,沙家报复的嫌疑不小,但又涉及到内卫队的同志,这件事情,我交给你,你得小心应对,有什么困难尽管说,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陆如云有预感,这走私案虽然大件,但更有可能是大佬们的博弈,换句话来说,那天的廖厅长,过来找自己,也许是激将法……他让自己尽快结案,就是为了引起自己的疑心,从而把目光都放到了投毒案的后面,使得自己对那几件意外的案子没那么关注——本来自己也会按照这个步骤走下去。 可关键是,听说廖灵均和沙晋两人关系匪浅,尽早结案,对沙晋可不利,这才勾起了自己的疑心。 但如果是大佬们的博弈,那位廖厅长,在其中是什么身份呢? 还是说他的本意真的是不想自己挑起这个走私的风波? “那行,那这件走私案我就不参与了,陆队你多注意身体,我去武院那边找一下神君,看看他有没有多余的线索……” 陆如云点头,目光逐渐深远:“他一定有,只凭因果杀人,这种人怎么可能找不出蛛丝马迹呢?只能看看他想不想找罢了。” “那如果他不肯说……” “不要事先假设,先办了再说!”陆如云喝止了一句后,把目光投向玻璃,看向那羁押在椅子上的嫌疑人。 焱君肯定是知道这两个案子的,但他似乎一直有意在淡化武院学生的死亡,听说最近那十几个遭到意外牺牲学生的家长,已经得到了学院一大笔的赔偿,并且也停止了提出上诉——即便上诉也没用,因为当时的案子评定为意外,这注定不可能有太多的证据。 除非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自首,并且把作案现场的过程都讲述清楚,解开了意外之谜,这才有可能打破僵局。 否则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的目击者,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意外”——是不能动摇的。 而焱君的意思……好像早就知道有走私的存在了,希望自己把走私案的一切都挖了出来。 但关键是除了这一批药材之外,几乎找不到第二件,有关走私的案子了…… 毕竟像走私这类的东西,只要有一个方面出现了问题,上流可以随时断开,除非人赃俱获,否则的话,很难给人定罪的。 因此走私渠道,幕后老板,走私窝点,走私团伙,这整一个系列的脉络,没有完全摸清楚的话,一旦动手就是打草惊蛇。 “陆队,听您的意思是说,海军在这方面也有参与?” “对!” “但是沿海一带海军拱卫京城,防备森严,北到山海大关,南到邯州新渠,这要从哪里查起?海岸线上万公里,单在神州一带,就530公里,山海关那边,也有300多公里,南边我们也不好插手……” 这位刑侦队员话音未落,早在一旁调取资料的人员忽然开口。 “陆队,找到了,上一年有个案子,其中有一个名叫封小娇的嫌疑人,谋害海军内部成员,被判了死缓……可是这个案子疑点重重,有人怀疑涉及海军走私,但无奈彼时深海妖族来袭,于是只好在当时海军的压力下,草草就是把这个案子给结了。” 听到这话,周围人连忙围了过来。 陆如云更是拉了一把椅子过去:“嗯?详细说说……” “此女的背景是……” 操作人员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诉说着细节,随着一张圆脸的照片暴露在屏幕之上,一个茫然失措的女孩子,顿时便露出了面容。 “这么年轻?” “听说是个武者……也是个有超凡在身的……” “可是小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凶手吧?” “有志不在年高,杀人不在年幼……这倒是难说。” “原告说是蓄意杀人,嫌疑人则说是阵法故障……” “……” 陆如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此刻他的思绪纷飞,飘忽到很远很远……这就是所谓的为大局着想吗? 可海军……难道说上下都烂透了? 否则的话,为什么当时的法院会做出如此的判决? “陆队,我们找到了这个嫌疑人的社会背景,原属华山派系,她还有个哥哥,那个哥哥可是个狠人,曾经犯下了滔天大案,如今叛逃不知所踪……” “华山?我记得华山不是要改学院制了吗?听说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招生广告都挂上了头条……” “对,就是这个华山,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门派,却要改成学院,而且我听说现在华山的话事人已经换了一茬,不是什么一脉相承的掌门人,而是一个女人……” “女人?” 啪啪啪…… 随着键盘的敲击,一个南方婉约气质的美妇,很快就呈现到了屏幕上,明眸皓齿,丹唇星眸,柳眉翘鼻……就这么一面之见,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温雨熟妇气质,隔着屏幕都拂面而来。 嘶…… 饶是专案组的各位都见过了各色的人物,但是忽见如此一个丽质天成,容貌超群脱俗的美人,众人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甚至某个人还发出了吞口水声…… “华山玉女峰主,苏煜!” “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 陆如云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他就反应得过来,连忙伸手一指:“把她的背景资料调出来……毫无修为?女儿倒是天资卓越,小小年纪已经是半步宗师之境……” “什么?已经有孩子了?这孩子还这么大?” “啧,你先别说话,先听老大说话行不行?” 陆如云看了一眼两个活宝,把目光投放到屏幕上,同时眼睛眯了起来:“一个毫无修为的女人,怎么掌握整个华山派系呢?没有任何的超凡之力……查查她的丈夫。” 电脑前,修长的手指翻滚不停,几乎要舞动出一番残影,敲击着键盘发出连声的哀鸣:“封一恒,华山修士,原是化劲武者,金雁诀大成,于……死于意外。” “死了?这是个未亡人?” “那我更兴奋了……” 面对旁边两个下属的话,陆如云没有多说什么,办案已经够压抑了,如果还不允许他们自娱自乐的话,那简直是惨绝人寰。 只不过…… “不对,太不对了!” “嗯?陆队?这有什么不对的,我要是有这老婆,短命也是正常的吧?” “就是啊……” 眼看另外一个家伙又要贫嘴,陆如云一个眼神过去就压住了他们两个,这位队长才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一个普通人,一个化劲修士,说句难听点的话,又怎么可能生出这么一个天资聪明的女儿?而且还在年纪轻轻就踏入了半步宗师……” “陆队,你的意思是?” 陆如云陷入了回忆:“超凡面世以来,就曾经出现过器官移植等一系列的惨案,作案者的目的就是通过换身体,来夺取他人的筋骨,以求能获得修行的条件……这类的案子,我接手的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也就是说,筋骨这种东西,用那些超凡者的话来说,这已经是先天所定……一个资质普通的女人,想要诞下天才的概率是很低的……而且以华山派的条件,有那么多的机会踏入超凡,我相信没人可以忍得住这个诱惑。” “夺取器官?这个真的有用吗?” 陆如云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迄今为止都解剖不出武者体系的根基所在,就是一个丹田,也无法通过现有的科技技术可以捕捉,更不用说其他的那些什么穴位……” 一侧的下属问道:“所以说,这个苏煜,极有可能就是一个天赋极高的修行者,但是对外公布的信息,却隐藏了真实的修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件事就麻烦了,一个有着强大修为在身的强者,想要翻她的案子……” 众人忽然都陷入了沉默,想要贯穿正义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当这个代价过大,甚至可能会致使自身粉身碎骨的时候,任谁都要来掂量掂量…… 就在这时,陆如云忽然抬头,打破了沉默:“我去找焱君!”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吃惊不已:“陆队……你,你认识那位?” “不认识……但总要努努力才知道不是吗?”陆如云笑了,在笑容里面很有自信,这个自信掩盖了他心中的慌张。 …… 哗哗哗…… 高高举起的壶嘴中,氤氲着温气的开水,对着底下的茶叶,俯冲而下,刹时之间,茶叶翻滚之间如双龙飞舞—— 燕京武道学院,院长办公室内,陆如云端坐着身姿,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为自己泡茶,恍惚之间,似在梦中一般。 这个就是焱君吗? 看上去好年轻啊! 可他居然还在为自己泡茶? 这…… 就在他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请!” 陆如云看着对方举杯而来,连忙双手接过:“哦哦,好!” “陆队长刑侦狂人之名,我也是有所耳闻的,秉持正义之气,行走公理之上,是人间一等一的正气之人,今日来找我,难道是怀疑我是凶手吗?” “啊?”陆如云刚把茶放到桌子上,听到之后差点没把自己吓一跳。 这话说的,自己要是真这么干的话,那不是耗子抓猫,自寻死路吗? “哈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陆队长不要拘谨,陈某也知道你今天过来所为何事……这是一份特遣队的机密计划,我相信里面有你的答案!” 陆如云被这个玩笑吓得半死,但他也不可能有更多的意见,只能打个哈哈,尴尬的笑了笑:“呵呵……” 他伸手接过那个文件,上下端详了一番,发现没有破损之后,一时半会却不敢打开。 “焱君,这个,这个我不是要签什么保密协议吗?万一泄露出去……” 管理员看着对方谨慎的模样,摇了摇头:“不用,这个机密有些特殊,因为里面的执行人已经死了,再怎么保密也没什么意义了,况且……你泄露出去也得有人信才是!” 陆如云听到这话,心头忽然有了一种判断,感觉又不确定,连忙拆开,细细查看了起来……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这…… 封一恒死于仇杀,源于华山权力去留之争…… 特遣队以杨家名义培养“叛国者”,使其潜伏妖族背后,为国家而战…… 蓟阳之战的胜利,妖运动摇的背后原因…… 华山武院分院建立的背后实质…… 一条条,一列列,把陆如云都看懵了,他还以为那个叫苏煜的,是什么绝世高人,所以在这个案子背后,他要面对的是一个神秘高手,但却想不到,这个案子背后的,是国家和江湖,林家和杨家……之间的博弈。 “我最新得到的消息,蓟阳之战虽然胜利了,但是执行叛国者计划的……不是封不群,而是林家的林业笺……由于牵扯的因果太大,具体的细节经过我并不知道,原本我们只是想要那个英雄,名满归来,洗刷旧冤……现在的结果,却是与之相反,因此这份原定的机密计划,就是一张废纸……当然,这里面的内容,你也可以泄露出去,且不说有没有人信,若真有那一天,不用我动手,林家人会证明他们自己的力量。” 一瞬间,陆如云冷汗直流,他抬头看着对面那张脸色淡漠,但是高深莫测的年轻面容:“那……那你的意思是?” 只见对方拿起茶杯,轻轻的呼了一口,摇着头说道:“呼……按照你心中的想法来,陆队长,我相信你的这颗心,和我的这颗心是一样的!你不要怕……” “这……是!” …… 第609章 爸爸永远不会离开你 燕京,金源医院,302病房。 洁白的病房之中,医生此刻在交代着术后注意事项。 不同于外部医院用的廉价消毒水,该医院所采用的消毒设备和消毒溶剂,会在保证达到消毒要求的同时,尽量的消弭刺激气味,维持着空气的清新,因此没有寻常医院里的那些次氯酸和氯化氢的味道。 “平时注意休息就行,没什么需要忌口的……” 刚把医生送出去的魏青青,脚步一踏进病房,便看见了那剃光了头发的仁伯,正一脸嘘唏的对自己说道: “这,小魏,这又麻烦人家,你说这我可怎么好,一看这地方,得花不少钱吧?我……哎呀……” 仁伯看了一眼周围那整洁的布置,本来还想感叹几句,但发现自己的女儿在身边之后,却又不敢露出太过担心的神色了。 “仁伯你也别多想,小陈……他是属于世外高人的,这黄白之物估计也看不上眼……你伤势怎么样?我看你脑袋的绷带都拆了,感觉还疼吗?” 魏青青知道老爷子在担心什么,可是这话她也弄不清,只好含糊过去。 仁伯听到这话,倒是摸了摸后脑勺,只是没多大的感觉:“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脑袋昏昏沉沉,一开始觉得挺胀,现在倒是轻松了些……” 魏青青可没有这么轻易想要放过这件事,一边拿出手机录音,一边记录着:“那你还记得什么情况吗?当时发生了啥事呀?我和阿喜出去的时候,就看你倒在地上,谁把你打了还是怎么样?” “也是……我找那几个小孩,那几个小孩不是那几家的吗?我想着去跟他说一下,谁知道他直接动手,还骂我……我气不过,跟他们理论理论着,好像有谁推了我一把……”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魏青青一边听一边记录着。 “那您还记得是谁推您的吗?这件事咱得立案处理呀,对你这老人家动手,这不就故意伤害吗,咱们这药费啥的,总不可能让我们家自己报销吧?出了这档子事儿,总得找他赔偿不是?” “这……也不是不记得,只是当时人挺多的,史家兄弟,万芹、力金……” 随着一个个人名说出,魏青青很快就联系了当地的警局,虽然仁伯人在燕京,但并不妨碍当地警方联系燕京警局,对该案进行协同处理,一个下午的时间,302病房中,就来了几位警察,把该做的笔录之类的,都处理了个分明。 不过由于仁伯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对其伤情进行判断,幸亏金源医院的大夫有着严谨的职业道德,为警方提供了大量的视频资料和伤口信息,以此来作为伤情鉴定的基础。 警察局那边也没什么好说的,能进入到这个医院里面的,一路自然都是绿灯,仁伯老家那几位邻居想不认账,结果一听,如果民事纠纷协商不了,就得往法院上面起诉,这才让他们安分下来。 可关键是,当索要赔偿的时候,问题就出现了…… 金源医院本来就是昂贵的代表,除开那些超凡的医疗设备和医疗手术是需要战功点进行置换的话,其他的医务损耗,饮食材料,都几乎是比市场价格还要高出2~3倍的存在。 因此到他们几人手上的医院报价单,哪怕是经过了一定的医保折扣,也足足有二十万之多,加上住院费用甚至达到了30万,毕竟仁伯的是农村医保,在这个三甲的医院,能报销的不多。 几个邻居一听,当场就觉得讹诈,因为他们认为,像这样的伤口,便宜一点的医院也可以医疗回来,可非要送到那么昂贵的医院,从而产生的高额费用,他们认为这是额外的敲诈…… 要知道,即便是一般的脑外科手术致使的并发症众多的,十几万也够多了,即便加上住院费用,也不至于价格这么离谱。 民事的协商从来都是充满着争端的。 只不过考虑到家庭原因,魏青青也没有太过难为他们,和仁伯商量着,让他们各自分摊一半的费用就够了…… 别人先不说,魏青青这边也满是为难,退休过后的仁伯,平时本来就没啥工作,这些年的积蓄大部分都用在了生活上,说句难听点的话,他之所以想要阿喜这么快的找个婆家,这么急着把姑娘给嫁出去,一大部分是因为家里的家财也快撑不住日常的开销了,另一部分就是这些年的心力交瘁,自己的身体也越发不行了。 因此虽说是想嫁女儿,但难免有几分安排后事的意味在里面。 可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无疑是让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魏青青虽说在电视台工作,但平日里的花销也不低,如今想要一下子拿出十几万也很困难。 想要借钱吧! 可这年头谁愿意借呢? 于是就出现了人住在医院里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愁着没钱的奇葩现象。 听到他们处境的管理员都笑了。 没过多时就把魏青青拉到了仁伯的疗养房间,开始商量了起来。 “我寻思着你们要报价单,只是为了打官司,没想到把自己给绊住了,这医院有我的股份,我家属到这边看病是不需要花钱的,你没跟他们说吗?” “没有,也没人跟我们说……”魏青青摇了摇头,但是很快又反应了过来,瞪着大眼睛,惊讶的问道:“免费看病?” 她没问家属的话,想来也是归咎于这个前辈的神通广大。 “对!这样算下来,打伤的赔款有十几万,平时仁伯爷女两个生活压力也会轻松一些。” 这还真是柳暗花明。 魏青青忽然有些看不懂了:“我说,前辈,你们这些超凡人士,都是这么有钱的吗?” “……”管理员沉默片刻,只是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涉及到华夏的根本政策,也不好过多透露。 毕竟当个人武力已经超越数量可以堆叠的层次时,国家也不得不让步。 一个没什么实力的普通人,就算再怎么铤而走险,由于资源的限制,最多就搞搞人案命案,顶天了,就是一个人肉炸弹客。 在这个大环境下,即便是作恶,也不会爆发出太大的危机。 但是一位修士就不一样了。 特遣队的人数,没有满足到铺满每一个乡每一个镇,也就是说,一旦修士进行犯案,极有可能是屠完了整个村子以后,维护治安人员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然后才能通知特遣队,对此人进行通缉处理,但是人海茫茫间,一时半会又怎么能找到呢? 在这期间造成的损失,是何等的不可估量? 并且一旦潜伏下来,又如何把人给找出来呢? 向来都是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特遣队的力量,不可能花费在一个嫌犯身上。 因此面对这情况,一旦有新的超凡者暴露面世,国家会尽最大能力接洽,根据以往的履历以及三观去判断,如果不能成为朋友,那就立刻将其解决…… 同时双管齐下,一方面严打犯罪犯恶,另一方面以高薪待之,使其不会因为些许的钱财,背叛了国家。 每一个超凡分子,在某种意义上,对国防的力量都是一份增幅。 看上去这个政策似乎有些铺张浪费,但算下来,全国每年花费在超凡者上面的费用和那些历年投入的军费相比,其实不算什么,但仔细算下来也足够吓人。 管理员之所以不愿和魏青青透露这些消息,一方面,不踏入修行之道,很难体会这差距之大,容易让人产生不平衡的心理。 另一方面,不患寡而患不均。 宗师的待遇,神君的待遇,其层次终究是不同的。 普通人与超凡者之间的待遇,这也是有大大的不同。 “这么说下来,这么大间医院,你得赚多少钱?你有那么多病人吗?”可魏青青似乎没发觉管理员的异常一般,聊着聊着又问了起来。 “医院不一定是用来治病的,大部分人来这里都是检查身体和保养的,像仁伯这样,即便治好了伤,但年纪大了,旧日里累积的暗疾,或者平日里不注意,给身体留下来的隐患,这些都是容易对身体产生负面影响的存在,金源医院大部分病人到这里来,一方面是排除身体上的隐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弥补之前的不足……” 听到弥补不足,仁伯眼睛一亮:“那阿喜她之前被切了子宫,现在也可以给她……” 在相亲的时候,人家一听到自家的女儿不能怀孕,通常扭头就走,回想起以前自己做过的傻事,仁伯心里便是充满了歉意…… 阿喜听到自己的爸爸说到自己的名字,也探头探脑的看了过去,只不过眼神中有些茫然……她只是知道自己的身体比别人的身体少一样东西,但并不知道那个东西对自己是如何的重要。 因此面对父亲的重视和抱歉,她总是抱着一种难以理解的态度。 即便恢复了智力,懂得了独立思考,但缺失了20多年的生活阅历,依旧让她难以对自己所接触的一切有准确判断。 好比自己身体里缺失的这玩意…… 她压根就不知道多重要。 说到这个,魏青青也把目光投了过去。 三人的目光汇聚在一起,但迎来的却是一个令人失望的答案。 管理员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们目前所研究的领域,一直都是倾向于四肢的接驳和培养,或者是一些身体的重要内脏器官替换,但关于子宫的移植……我们没有这方面的预案。” 作为育儿袋的子宫,武院科研部曾经也有过相对的立案,毕竟如果从人的根本起源去开发,无非就是精子和卵子的结合,受精卵在子宫内,进行一系列的分裂分化,事后产生胎儿,然后慢慢的发育。 在这个过程中,先天根基就决定了。 也就是说,作为孕育子孙的器官,子宫和其他器官有着最根本的区别,它的存在,是能诞生先天之精的。 而其他器官,大多都是通过后天的能量摄入,从中淬炼出精气,这是后天之精。 科研部也曾经试过人造子宫,甚至一些违背人道的克隆实验,但最终的结果,总是达不到预期。 从人造子宫中培育出的胎儿,缺乏足够的先天之气,不仅五行不全,而且相对来说,身体比一些正常的胎儿还要弱。 毕竟从父母那里遗传来的先天之精实在是太小了,根本不能支撑一个胚胎的正常发育。 但是这些辛秘就没必要跟这些人讲了,讲出来也只是吓人,并没有太大意义。 “其实,即便没有了子宫,阿喜也是可以做试管婴儿的,然后通过另外一个人进行……这虽然在我们国家是不合法的,但是在外面还挺流行……” 管理员眼看三人情绪都有点低迷,干脆就提出了一个馊点子。 办法并非没有,只不过实现的困难不小。 虽然说试管婴儿同样也存在一定的缺点,但是比那什么人造子宫,还要靠谱一些。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辞了……小魏,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眼看气氛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氛围之中,管理员也不逗留了,他今天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瞎忙活的。 魏青青身体一颤,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起眸子,惊疑的看了一眼管理员,但还是选择跟他出去了。 偌大的病房中,只剩下了父女两人…… 仁伯紧紧的握着自己女儿的小手,心里的愧疚已经要将他填满,眸子中是说不出的落寞。 “阿喜,对不起……爸爸错了……” 阿喜看着父亲满是歉意的面容,连连摆手,轻声说道:“没关系……阿喜,阿喜其实觉得没有那个子什么也没关系,阿喜能陪在爸爸身边就很好了,爸爸,不要哭,不要哭……” 仁伯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这女儿一说没关系,她的懂事和自己的错误,便显得更加冲突了,瞬间嘴巴一抿,泪水就下来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染湿了病号服的泪水足够说明一切。 阿喜看着自己父亲的模样,当场就急了,说着就要用另外一只手去擦拭自己父亲脸上的泪水,她试图安慰老人,但是来来回回就是不哭不哭之类的话,她的阅历太浅,找不到充足的词汇去丰富自己的言辞。 只是那些不曾华丽的言辞中,是浓郁的感情,是纯粹的心疼,带着莫名的害怕。 “可是……可是等爸爸不在了,你又没孩子,以后谁来陪你呢?” 阿喜看到自己的父亲还在哭,心里也是慌乱无比,一把将他抱住,脸上也忍不住哭了起来:“阿喜不要孩子,只要爸爸,爸爸不哭……爸爸不要离开我……” 原来她是害怕,害怕失而复得的父亲,将再次离去。 听到这话,仁伯忍不住捂住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嗬……吸……” “爸爸不离开你,爸爸永远不会离开你!” …… 第610章 磕头的资格 病房里的父女情深,并不影响管理员和魏青青的冷酷谈话。 “时间我已经定好了,大概在一个星期后,你可以理解为我要对你动一场大手术,我算过你的寿轮,手术过后,你大概还有三个月的寿命……你可以接受吗?”管理员语气淡漠,和刚才在病房里面的判若两人。 冰冷的语气如同掉下来的雪花,简直要冻结一切的生机,可他偏偏是用询问的语气,这模样就像是死神,拿着镰刀过来问你,我是要割掉你的灵魂,还是直接勾掉呢? 虽然最终的选择都是死,却很贴心的给你选择怎么死。 管理员此刻的问话也是如此。 看似在询问,实则更像是通知。 “好……我要注意什么吗?”魏青青点了点头,眼中是说不清楚的情绪,有过挣扎,有过释然,但更多的是解脱……正是因为这份解脱,所以她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用,到时候我会来找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说完第一句话的时候,管理员似乎觉得自己表达不清晰,于是又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 “谢谢!”魏青青很客气的模样,郑重的道了声谢。 就在这时,病房里突然有个人影跑了出来,是阿喜,此刻的她,怀中抱着个小猫咪,急急忙忙的,像是在寻找什么。 管理员看见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伸出手臂便招呼了一声。 阿喜听到了呼唤,抬头看到两人之后,眼睛便是一亮。 “大哥哥,我爸爸有事找你,说有什么话要和你单独谈谈,问你方不方便!” 阿喜眼睛红红的,刚才应该是刚哭过,擦干眼泪后,像扁扁的小春桃。 “喵~” 就在这时,怀中的小欢欢也呼唤了一句。 管理员看到后,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捏了捏小猫的脸盘:“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呢?那你陪你青青姐说说话吧!我这就过去……” “好!”被摸头的阿喜脸色一红,把头一点,很是乖巧回了一句,目送管理员进了病房后,这才对站在自己面前的姐姐问道:“青青姐,刚才你们在聊什么呀?大哥哥和你吵架了吗?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 “……” 扣扣…… 敲响了病房,管理员迈步走了进去,两个男人的目光在此刻交汇,里面是同样的疑惑。 沉默片刻。 年轻的那位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仁伯,您找我?” “是……小陈,不,或许我应该叫你,陈前辈……”仁伯说到这里,目光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并非是傻子,和魏青青日常的接触,加上这个年轻人说的背景,已经足够让他这个老百姓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仰望了。 更何况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自己家的大恩人。 “……”管理员不语,却拿过了桌子上的水果刀,开始削起了苹果。 “前辈,我知道您是世外高人,我也知道,您帮我们这一家子,也许是举手之劳,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但我不行,我阿仁并非是白眼狼,不能别人给我天大的好处,我就深受着,故作不知,您给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能忘,我这辈子都还不完,您救了我女儿,也救了我……请允许我先给你磕个头!” 说着,仁伯就从病床上爬起来,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老老实实的磕了个响头。 管理员没有阻止…… 因为这让他想到了那天,自己跪在老天师的跟前,给老天师磕头的画面。 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 有时候,给别人磕头,那也是一种资格。 说难听一点,不是谁都可以跪在老天师跟前的。 也如今天这般,不是谁都可以跪在他的面前,跟他道一声谢。 世界总是这般,苦难来临之时,苦主更多的是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 没有人脉,没有贵人,没有靠山。 想求人都找不到路子。 只能唉声叹气,听天由命。 …… 说实在的,其实仁伯一家子,对管理员而言,并非无可替代,但是那一天,把欢欢放到他们家的时候,管理员就知道,有些事他是非管不可了。 因果由来复杂,但也并非无迹可寻。 其实说难听点,蓟阳之战,他一点信心都没有,和肖固安谋划再多,可真正上战场的时候,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所以……那一场大战,他也无法保证自己能活。 他有考虑过最坏的结果,要不就是兵败被杀,要不就是自爆神识。 因此把小欢欢放到阿喜身边,也算是另一种托孤…… 把阿喜治好,帮她开窍,虽然说有20年的寿命在里面,但那也不过是托孤之情的提前预酬。 这一分托孤之情,结下来的因果,一直到现在,已经纠结不清。 无论是这里面的因果,还是他自身肩负的重任,作出的贡献,都让此刻受跪拜的他,心安理得。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把女儿交给我……” “是的!前辈火眼金睛,我知道我瞒不过你……” “她有她的选择,你只是她的父亲……” “我理所应当尊重她,但阿喜,我的阿喜,我这辈子都放心不下她……只希望她健康长大,平安幸福……我陪不了她一辈子,但是你可以,小魏称你为前辈,我也可以让阿喜认你做父亲,不,爷爷,祖宗都可以,甚至如果你想要她,我也没意见……我只求,只求她的下半生,不要孤独终老。”说到这里,仁伯已经是老泪纵横。 即便他的年纪比以前的年轻人还要大,但是要平辈相交,他知道自己还不够格…… 巨人俯视下来的时候,你以为能和他平起平坐,可巨人始终都是巨人,不识天高地厚的,只会变成一堆烂泥。 仁伯不想做烂泥,几十年的人情冷暖,让他看清了现实,所以他才会磕头。 他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前辈并非什么良人,对阿喜来说,也不是什么最好的归宿,但是……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太多的精力了。 一个生不了孩子的女人,后半辈子孤苦伶仃,孤老无依,这是他可以预见的未来。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未来,哪怕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死了。 人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可……有些人,连生后的担忧,也掩盖不住…… 这哪里是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分明是养儿一百岁,长忧一百九十九。 生前生后,都放心不下。 “……”这是封建思想的典型代表,但是管理员并没有纠正的意思,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谢谢谢谢……” “不用谢,我会让她给你养老送终,我也同样不会忘记今天的承诺!” “谢谢谢谢……” 第611章 华山开幕 华山,东峰下。 乌云蔽空,不见金乌,有滂沱大雨,簌然落下,与山雾混杂在一起,难辨朝暮。 哗啦啦…… 轰隆隆…… 漆黑的山林间,忽有空中一道雷鸣闪过,白色的雷光划破了雨幕,暴露出了雨中几道身影。 他们有的身穿雨衣,有的赤膊而行,手脚灵活如猿猴,身体游动似壁虎,矫健游龙,在这山崖中,如履平地,视此等危娇无物。 他们无惧那磅礴的雨势,正奋力向上攀登着。 山脚下,街道上早已没有了行人,就连路灯也是几盏明灭,倒映在雨地上,摇曳如烛火。 几处人家灯火未熄,水泥砌成的高楼,被白色瓷砖包裹着,在那如烈焰般的白炽灯光下,如同海岸线上的灯塔。 顶楼的观光房中,视野尤为开阔,虽然处在山脚,却可一览山峰之绝色。 站在这里面,眺望着华山高峰,如观仙景色。 不过此刻,立于其中的几位客人却没有丝毫观景的意思,反倒是眉头深挖,脸色苦青,又或是,神情肃穆,如遇大敌。 他们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熟悉的时不时交耳几句,陌生的闭目不语,三三两两扎堆在一起,倒也不显得热闹。 “这场大雨来的蹊跷,新年刚过,尚未入春,这雨倒是来得急了一些。” “何止是急……春雨如酥,润物无声,可这一场雨,如雷炸响,倾盆而下,也不知……会不会引发山洪。” 两人正讨论之间,忽然有一个带着高毡圆帽,紫脸鹰鼻,虎背熊腰的汉子,走近宽大的玻璃窗前,双眼深邃的说道:“天出异象,只怕并非天意,乃是人心……” 此人语气浑厚,中气十足,话语之间,因为太过贴近玻璃的原因,居然在上面形成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有人认出这紫脸汉子是何人物,眉头一挑,在桌子旁高呼一声:“子瑜兄,话里有话?” 那紫脸汉子,回头瞧了一眼,却没看到发话之人,也不多加理会,自顾自的说道:“倒也没什么可说的,这几个月,江湖中都传的沸沸扬扬,说华山派,要弃暗投明,归属六扇门下,设立学院,广收子弟,继往开来,为国育才,佑国太平……说好听点是开创学院,说难听点就是金盆洗手。 我就不信诸位不知道,还是说,诸位来此,没有得到请柬吗?” 此言一出,四座皆默。 紫脸汉子眼看众人都不说话,又继续说道:“这场大雨也不过是入门券罢了,过了这雨,上了这山,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若是连这场大雨都过不去,就不必再次久候了。” 说罢,他转身朝阳台外面走去,拉开玻璃门的时候,便有呼啸大风刮入,席卷着湿润的水汽,令得在座的每人都精神一振,紧接着,便看到这紫脸汉子把门一关,纵身一跃,在灯光的照射下,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山脚奔去,最后,在灯光照耀不到的地方,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不到十息之间,众人尚且沉浸在那紫脸汉子最后一句话之中,还没足够体会其中的真味,那原主已经消失无踪。 也过了有好一会,这才有人反应过来,砰的一声,拍了桌子,站起来说道:“那人是谁,怎么如此狂妄?一场大雨罢了,又能吓得了谁?怎么落进他的嘴中,反倒我们成了缩头乌龟?真是岂有此理!” 此话一出,终于打破了沉默,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各自细语。 “哈哈哈,个子不大,声音倒是不小……”听这熟悉的声音,说话的正是之前那个言及紫脸汉子话里有话的男人。 那拍桌而起的男人,听完后当场便是脸色涨红,他身高不足1米5,迄今都是硬伤,平生最恨他人,拿这个说事,当场就要发飙。 但是那人却没给他机会,在嘲讽完了这拍桌子起来的男人身子矮之后,只听这人继续说道:“那人叫木子瑜,是沧州八宝派的大师兄,纳西族人士,沧州荒芜,气候恶劣,多有猛虎恶兽,纳西族人生性彪悍,稚子便可擒虎,木子瑜入得八宝派后,练就了一身软体功,常年混迹于西南边境,与那湿婆教徒搏杀多年,一身修为已入化劲之巅,在南江湖混得一个八宝天龙的名号,你若是看他不顺眼,倒也不妨到山上和他较量一二……” 矮小个子,侧耳细听,仍旧找不出是谁在说话,当下便是气急,怒问道:“你又是何方鼠辈?躲躲藏藏的不肯露脸,是怕你爷爷我……” 啪…… 还没等这小个子的话说完,但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响起,这小个子整个人就猛的砸到了一旁的盆栽之上,等他抬起头来时,已经是鼻血横流,眼冒金星。 就在这时,原先那人的话语才淡淡的响起:“叫谁爷爷呢?” 只见在小个子原本的地方,有一身穿单薄衣襟的青年,头发杂乱,胡子拉碴,眸子发红,如同赌徒,除了衣服洗得干净,手上没有脏物之外,倒也看不出来有多干净,用现在的形容词,那就是不修边幅。 此刻青年的出现,很快就惹到了刚才与小个子同桌的伙伴,不满他动手的几位同伴,同样拍案而起,有的甚至亮光一闪,拔刀而出,直直的架在了这青年的脖子上。 “哪里来的狂徒,怎么敢在这云来栈闹事?” “阁下不宣而战,趁人不备,私自动手,可不是君子之为!” “莫动,留神你性命!” 眼看控制住了这个青年,其中一人才看向那砸到盆栽的小个子:“老四,你没事吧?” 小个子摇了摇脑袋,除了感觉头晕脑胀,以及左脸剧痛之外,还感觉到喉咙一阵腥甜,于是他伸手往嘴角一抹,果然便有湿润之感,原是被打破了嘴巴。 摇晃了脑袋的他,此刻终于反应了过来,撑了好几下眼睛,说道:“被打破了牙龈。” 嘶…… 说话间,扯到伤口,又是一阵吸冷气。 几个兄弟一看,又相互对视了一眼,这才看向那不修边幅的青年,持刀的兄弟便冷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你小子坏了规矩,就得请主人为我兄弟做主了。” “就是,伤我兄弟在前,辱我兄弟在后,此间,落我们兄弟面子事小,坏人规矩事大!云来阁主,不出来给咱们兄弟一个交代吗?”另外一个也接过话茬。 围观的众人一见,当下就是眼睛一亮,把视线都移到了这房间的门口。 果然,随着几位兄弟的话音落下,大门咔嚓一声打开了,从中出来了一个昏暗的身影,人未见到,声音倒是先来了:“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阮家兄弟都发话了,齐某,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声音如梦如幻,如近如远,听得不太清晰,表意倒很明确。 只见此时的门口之处,出现了一位隽秀青年。 青年身高八尺,容貌甚伟,梳着一头飘扬长发,束在背部如瀑布入河川。 他身披黄色镶白大氅,上身穿着简单秀鹤圆领毛衣,下身穿着羊毛呢西裤,暴露在外的肌肤胜雪,骨节匀称,唇红齿白,难辨雌雄。 他就是这云来栈的主人,齐风轻。 这位阁主和那不修边幅的青年相比,恰恰是两个极端,一个天一个地。 正说话之间,便见这阁主伸出洁白的手掌,对准那位匹自孤傲的不修边幅青年,伸手一掐,便见一道白色的真气,化作苍鹰,直击而去。 这白色的苍鹰,形神具备,纹理细致,若不是体型较小,几乎和真体无异。 看来这个阁主已经踏入到了宗师境界,真气透体之际,已有神意…… 这白色的苍鹰,直追那不修边幅青年的眼睛而去,但就在半空之中,忽然被一条筷子击中,噗嗤的一声,直将这苍鹰扎进一旁的墙壁之上…… 此朝变故一出,众人皆惊,纷纷侧目而去。 只见那发出筷子的方向上,有一个俏丽的少女端坐着,此刻正挺着那微微发育的胸脯,目光平视,如同一只骄傲的小凤凰。 等看清这小凤凰的面目之后,一个个江湖中人,脸上都是惊疑不定,变化多端。 第612章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 “这谁家的小姑娘?怎么以前都没见过?” “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但就凭这御物制气的手段,只怕又是一位宗师。” “江湖上何时又出了如此年轻的宗师?我等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各位看清刚才的出手了吗?到底是何门何派?难不成说我们绿林中,又要多上一位雄主了?” “难说……此女身上的气息渊沉,浑圆如无漏,出手之间,真意不显,南门北派之间,有这等造化的门派……实在是,难辨何门何派……” 那阁主听出纷纷议论的众人没有一个答案之后,当下便亲自打听起来:“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位……姑娘,不知你师承何派,姓甚名谁,为何……要坏了我云来的规矩!” “什么规矩?人家不就是打了一巴掌吗?你就要取人家的性命,这就是你的规矩吗?还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今天压了,你又能奈我何?”那骄傲的少女,鼻子一皱,倒是丝毫不怯场,字正腔圆的说完,倒也有一难明的侠气。 此话一说,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而那阁主的脸色更加是冷冰不已:“这么说来,这位姑娘,这是要下定决心与我作对了!” “是又如何?你要与我一斗吗?”说着这话,那少女走出桌子,手掌一翻,挑衅的意味瞬间就浓了起来。 眼看少女这态势,云来阁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又有恍然大悟之色。 “原来是官家的子弟,小姐要上山学武,又何必在本店盘桓呢? 华山之雨,乃是水君之威,重在考核弟子的良莠。 我这云来客栈,也不过是给来往的江湖客人一处歇脚之地,并无意插手华山之事,小姐并非我江湖中人,也不懂我江湖规矩,我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小姐若要和我云来硬磕,只怕,会误了小姐时辰,耽误了小姐的学艺大事……” 少女听到这话,瞬间便觉得牙疼:“咦……酸死了,我才不是什么小姐,今天来这里,不过是歇一歇脚,你说我不懂什么江湖规矩,可我知道什么规矩,也不应该伤害人……他打人一巴掌,固然有他的不对,但你以大欺小,直接要了他的命,这就是你的不妥了……” “这么说这闲事,小姐你是管定了?”云来阁主说道。 “对!”骄傲的少女点头。 “那好,你待要怎样?”云来阁主脸色微沉,扫视了一眼,在座的客人之后,压抑着怒火说道。 少女听到对方把决策权交到自己的手上,于是连忙伸手指了指那不修边幅的青年:“我……让那男的给他道歉,然后,然后让他们来处理。” “阁主……” 听到这话,小个子那几个兄弟顿时把目光投放到了云来阁主身上,在征求他的意见。 云来阁主一挥大氅:“那也好,外面大雨倾盆,可我这小店经不起糟蹋,那就麻烦几位,到外面了一下恩怨了,也免得有人说我……以大欺小!” 江湖的恩怨……那就以江湖的方法去处理。 这倒是很合逻辑。 很快,那不修边幅的青年被带到了大雨之中,在云来栈的灯火之下,和小个子几人相持而立。 顶楼的观光房中,少女和客人也连忙凑到玻璃前,朝下面看去,这场江湖的战斗。 “小姐,以一敌几,您不会觉得这不公平吧?要不要我把其他几人的手脚砍掉,要那阮老四和宇文初一对一呢?” 云来阁主倒也是好脾气,被坏了规矩也不发飙,只不过言语之间,多有一些阴阳怪气。 一旁的客人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倒是不太好看。 少女情知理亏,当然也知道,如果让两人单打独斗的话,那小个子绝对不是不修边幅青年的对手,这样就未免太过偏袒了,于是拒绝道:“那倒不用,他一个人招惹了那么多人,被打一顿也是活该的……还有,我不是小姐!” 云来阁主倒是不在意,反倒是笑了出来:“哈哈哈,小姐似乎很痛恶有人恃强凌弱啊!” “本来就是啊,如果有人仗着自己强大欺压到你的头上,你会觉得舒服吗?”少女听到这话,眉毛一竖,瞪了一眼这个云来阁主。 云来阁主装作没看见少女的目光,淡淡的回道:“我当然不舒服,所以这才要努力修行,变成强者,这样便尽可去欺负别人,而不让别人来欺负自己!” 听到变强了,要去欺负别人,少女有些急了:“我说你脑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变成强者,为什么要去欺负别人呢?谁都有弱小的时候啊,如果每一个强者都是你这种想法,那不是天下大乱了都!” “想法归想法,但是强者制定规则,会有更强的人站出来维持秩序,所以,并不会天下大乱!” “那还不是人人得遵守规则才行吗?” 说到这里,这位阁主已经是图穷匕见,他笑道:“那你现在是在遵守规则吗?” 少女本想反驳,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于是她摇晃着脑袋:“可……不对不对,我都被你绕进去了,反正强者不应该欺负弱者,强者应该来帮助弱者,共同渡过难关,共同去应对那些外面的敌人,而不是应该自相残杀。” 听到这话后,云来阁主转过头,结果却对上了那双清澈的眸子,等看清楚里面的倔强和执着之后,他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随后变得十分认真的说道:“那若是有一天,你变成了助纣为虐的那一部分人,你会怎么办?” “我不会的,我只会向更强者挥刀,不会向弱者打拳!”少女的目光中很是笃定,随后又听她补充道:“除非敌人也同样是恃强凌弱!” “敌人?”云来阁主似乎在这两个字里面,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但很快他就把注意力扭到了另一个方面:“那你不妨看一看,到底是谁在恃强凌弱……” 说着他伸手朝着雨中一指。 少女顺着他的手指低头,瞬间便惊愕住了。 目光透过玻璃窗,便看到雨水之中,在客栈的白炽灯光下,横竖的躺着几具尸体,血水染红了一地,端是吓人。 他们不是被扭断了脑袋,就是被打穿了胸膛,可以看得出来,凶手阴狠无比,手段毒辣。 此刻躺在地上的几人,正是那阮氏兄弟,而那不修边幅的年轻人,已经不知去向。 “所以小姐,犯错之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了吗?打了人一巴掌,现在修理一顿了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客人也纷纷笑了出来,只是笑声有些干,不是很爽朗。 笑声很轻微,却刺破了少女那张脸皮。 “这……”云来阁主凑近女孩子的耳边,轻声说道:“就是江湖!” 紧接着趁女孩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迅速的拉开距离,然后指着山头说道:“如果你要贯穿你心中的正义,挥刀砍下那更强的,我可以告诉你……宇文初,他上山去了!你要追吗?” 少女听到这话,如梦初醒的抬头,眼中充满了怒火,那是被欺骗过后的恼怒! “当然!” 说完这句话,便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一言不发的推开阳台大门,纵身朝着雨夜奔去! 眼看少女即将离开自己的视野,云来阁主此刻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喊到:“小姐,可否告知你的名讳,以求我等能够瞻仰你的正义!” “我不是小姐!”少女没有回头,但是话语却在雨声之中清晰地传了过来,准确无比地传进了众人的耳朵。 “我叫麦小嘟!” 少女的名字透过层层的雨声,落入在座的一群老江湖耳中,惊起了一圈圈疑惑。 “麦……谁家的娃?我怎么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看她那身法,倒有点像八卦门的游龙步,是燕京没错,但哪一家就难说了。” “年轻人意气风发,倒也不像是什么老江湖,能培养出如此年轻的宗师,恐怕就是这两年风头正劲的武院了,听说他们会派遣子弟,前往战场历练,以铁血来铸真意……” “这么说来倒是对得上了,出生入死的家伙,长于拳脚功夫,短于人情世故,倒也并非什么稀罕事……” “不过,小小年纪就敢去追杀双面太岁,这初生牛犊就是不一样,一出来便直接在太岁头上动土,哈哈哈哈。” 此人说完,房间里又是一阵大笑。 半晌,但听见有人回答:“若此人是武院的背景,又出入了战火之中,为何如今还要来到这里呢?难不成……和华山有恩有怨?” “恩怨我不知道,不过听她说话,只怕是要上华山主持公道去了,哈哈哈!”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里,顿时笑声一片,空气中瞬间洋溢起了欢快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时,云来阁主却说出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一位宗师不算什么,想要上山去主持公道,也不算什么,可要是去学艺……呵呵……诸位慢饮,有事可招呼小二,齐某还有事,先告退了……” 随着这位阁主的退去,众人这才脸色不定的对视一眼,纷纷坐了回去,可心情,却再也难复平静。 “华山学院,前有神君设门,后有宗师拜山,这话题一出……只怕仇家们都得睡不着觉了!” “他们的仇家睡不睡得着觉我倒是管不着,我现在好奇的是,那宗师,来这拜山,到底是不是真的为了学艺……如果是学艺的话,有什么样的本事,能够让一位宗师,抛弃燕京的背景资源,到这里来求学呢?”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眼睛都亮了起来,甚至还能听见咕噜咕噜吞口水的声音。 细节经不起推敲……一旦推敲下去,得到的结果是近乎魔幻般的存在。 “成神之路!陆地神仙之机?” “华山是道家的洞天福地之一,若要问修行,有神灵护佑,出来那么几个金丹神君,我倒没什么觉得好奇的……可是武者,陆地神仙之路?这会不会太荒谬了?” “不好说,不过,先不说那少女,就说宇文初,此子年纪轻轻,早已是声名鹊起,连阮氏四雄联合也不是他的对手,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往日可没听说宇文家和华山有什么仇怨,他雨夜拜山……连他的天赋,都要进华山,这……” “看来今晚过后,华山必然会名声大振……也不知对我们来说是福是祸……” “呵呵,等华山过了这劫再说吧,金盆洗手可没有那么容易……等学院真的开出来,咱们再去亲近也不迟,否则的话,今晚过后的名声越大,要是它塌了,那这个笑话就更大了……” “说得对,且观之……” 第613章 危机重重 山峰本来就险峻,即便是有着浑厚内力的武者,一旦身体不够协调,也容易失足落下,更不用说此刻雨势凶猛,斗大的雨滴自天下落下,穿着寒风,如冰珠寒晶,落于山峰之上,润山敷树,让这陡峭的山峰如同铺上了一层油。 攀爬之间,更添几分凶险。 乌云蔽空,山林黑暗,进一步降低了可视度。 这雨幕山林之中,也不知道隐藏了多少恶兽飞禽…… 此刻的华山,攀爬的危险系数直升。 麦小嘟原本不想这么早进山的。 那云来栈之中,龙蛇混杂,最是容易得到情报的地方,这几天上华山的人里,是敌是友,来了多少人,又有什么武功招式,都能从中窥得一二。 但是那宇文初的出现,却打乱了她的计划。 让她不得不提前进山,防止那家伙真的加入了华山学院。 出发之前,老师跟她说过,江湖不同战场,但江湖也是战场。 江湖不同战场在于,战场之上,你的敌人都是看得见的,都是真刀实枪的;而江湖之中,有些敌人是看不见的,需要自己去判断,需要自己去提防。 江湖也是战场在于一个争,为了名也好,为了利也罢,就在一个争字,且不择手段,不分对错。 华山门派改学院,这是国家整改江湖的一大举措,同时也是将国家暗地里的实力转到明面上助力的一个开头。 暗地里的实力指的就是那些门派,那些山头,它们本身是具有一定传承的,但是抱残守缺,固步自封,没有系统性的传承,没有一个正常的发展体系,使得无法给国家硬实力起到正面的作用。 这些民间的道统,山野的传承,不能统筹起来,始终都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即便有一部分的山头,在前些年代迫于国家的强硬,不得不附和整改,但那也只是表面表现臣服,然后把明面上的武装力量转移到地下,继续进行发展。 为此,陈老师便跟自己交了一回底。 麦小嘟这才清楚,自己这个老师眼里的敌人,到底是何等的存在。 那是千年的枷锁。 是古老的规矩。 是历史的诅咒。 她何其有幸,能够参与其中,即便是为王前驱,也是与有荣焉。 撑开真气护盾,任由雨滴砸在上面发出噗噗的声音,女孩子的眼神中,充满着和那颗疯狂的心跳一般的火焰。 麦小嘟早就听说那些地下势力的家伙,行事做法近乎无法无天,不仅心狠手辣,还都是动辄屠人全家的恶人,可哪怕她做足了功课,亲眼看到那几个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时候,心头也难掩愤怒。 这个所谓的江湖……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恶,不,甚至打破了她小时候心里的幻想。 她依稀记得,电视里面播放的那些侠义,在电视剧里面,大侠都是正义的,官兵都是邪恶的,那些草莽英雄,肝胆相交,意气相投,义结金兰,生死相交……而那些官兵老爷,性情贪婪,胆小如鼠,尔虞我诈,言而无信,两面三刀…… 这是孩童时期,她眼中的江湖。 甚至她还记得有一个叫《还珠格格》的电视剧,她羡慕里面的远走高飞,羡慕里面的洒脱红尘…… 可真正到了现实,她才发现没有什么《还珠格格》,只有一群肮脏的老鼠,为了自己心头的欲望,游走在法律之外,去践踏那些珍贵的生命。 这就是江湖? 她不止一遍的在问自己。 哪怕有着真气隔绝雨水,可因为紊乱的思索和大量的体力消耗,也让她全身出了一层细汗,湿了内襟…… 倏然间,这道纤细的身影,骤然停下,她趋身到前面的一棵树上,借着微弱的光芒,透过滑落的雨水,拨开了几片树桠,终于看到了一处断痕…… 这树木断裂之处参差不齐,但无疑是被施以重力才有可能产生的结果,而且还是一种钝击——这是鸟兽难以做到的,更何况,这个树木的高度,以及这断痕的新簇,只有一种可能。 是宇文初! 那小子和几个武者相斗,本来就消耗不小,随后又仓皇而逃,更加是被自己一路追逐……想必是真气不支,体力消耗颇大,控制不了身体的协调,导致力量外泄,这才踩断了这一根树枝。 这么说来……他应该跑不远了。 想到这里,麦小嘟没有多加停留,纵身一跃,踏雪无痕一般,踩着树枝的顶端,朝着山顶掠去。 磅礴的大雨,本来就极其容易掩盖踪迹,如果不是她感应敏锐,能从空气中察觉到了那细微的真气残留,恐怕她早已把人跟丢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她第一次察觉对方在逃走过程中留下来的实物痕迹,让她更加坚信自己的敏锐感应并没有错…… 沙沙沙…… 雨水滴落在树叶上,加上大风吹起,发出一阵阵阴沉的声音。 麦小嘟正追逐间,忽然发现,飘忽的湿润空气中,有丝丝血腥味沁入鼻中,双目一凝,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张铁网就凌空罩下,似是早有准备的埋伏。 黑色的铁网,丈许宽,上面布满着青幽色的倒勾,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烁着妖异的寒芒,如同夺命无常的利爪,显然,这是一件毒物…… 麦小嘟的真气护盾,和着铁网交错间,忽然滋滋作响,其中,有黑色烟雾溢出,整张护盾,也被这铁网切割得七零八落…… 麦小嘟行走江湖的经验虽浅,但也清楚这歹毒的东西,但凡被它网到自己肉上,稍微扯动就是一大块血肉。 在冀州战场搏杀的本能让她瞬间毛发炸起,就在铁网穿过护盾的防御要勾到她身上的时候,女孩子立马从失神之中醒了,舌绽春雷般爆喝:“凝洇臂刀!” 只一瞬间,体内的真气如同本能一般朝手上汇聚而去,按照预定的导引路线冲击各大穴位,千钧一发间,透体而出。 一把寒霜真气浓度极纯的刀刃,在女孩子的手臂之前迅速凝成,甚至因为仓皇之下,调动的真气太过磅礴,这把湛蓝色的刀刃,长度达到了一米多长。 麦小嘟不敢迟疑,以拳刃的防御技巧挡在自己身前,然后转守为攻,往前一拨一划,在接触铁网的一瞬间,那本来均匀散布而来的铁网,感受到了某点着力之处后,立马向内收缩——这就是这种奇异兵刃的诡诈,和寻常的刀剑有着很大的区别。 铁网可刚可柔,攻其一点,其他各处必来相救,且由于它的柔韧,对于力的传导性能比较差,即便再强的力量,砸到上面的时候,也难以起到作用,还可能被其借力打力,把你从这一点灌输过去的力量,分散到其他点位,再次反击回来…… 幸运的是,这张铁网也许是受制于材料原因,也许是受制于操纵者的力道不足,麦小嘟将其拨开之后,也仅仅是左臂受到不同程度的抓伤而已,并没有伤到其他身体各处。 但即便如此,那原本被真气包裹着的白皙左臂,也出现了十几道乌黑色的伤痕。 伤痕不深,但是狰狞可恶,就像是被牛犁过的地面一样,血肉从两边翻起,露出中间一条沟壑。 翻起的血肉乌黑泛青,显然是被铁钩上淬炼的毒药所伤。 麦小嘟忍受着左臂的疼痛,右手双指一并,朝着左边手臂的各大穴道点去,止住了毒素攻心的经脉。 这个时候,危机尚未解除,只听到细微的破风声传来,麦小嘟连忙把头一摆,迅速撑开一个梭形护盾——百守神织鱼。 果然,那上风口之处,躲藏在大风背后的飞枪,下一秒就像是碰到了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被那撑开的护盾,一条条的弹开了。 眼看伏击失败之后,埋伏之人并没有说话暴露自身,而是借着麦小嘟被暗器拖延之际,借着大雨的掩护,迅速消失在了远方。 还在警惕的麦小嘟,并没有留神到那埋伏之人的离开,她漂浮的踩在树尖,定在半空,好一会,发现对方没有其他动作之后,这才放下半颗心来。 “嘶——” 就在这时,左臂的疼痛终于让她惊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仅是左臂皮肉被撕破的肉体之疼,还有一瞬间爆发真气,崩裂了经脉之伤…… 皮肤表面有多少的毛细血管,经脉中又有连接多少的感应神经——这一松懈下来,双层疼痛一同爆发,那是何等的痛苦。 要知道,当时就算断了一条手臂,她都没有喊过疼,但是此刻,她只感觉整条手臂无一处不是痛…… 更关键的是,由于她只封锁了几个左臂到躯体的大穴,因此整条手臂,此刻已经完全被那剧毒充斥,通体发黑发青,高高的隆起,居然比右臂还要大上两倍。 麦小嘟学过一些外伤急救,当下就知道不能拖下去了,从怀中掏出一颗恢复气血的药片塞入嘴里后,右手指甲朝着左手血管一掐,顿时指尖之处就被掐开了一个口子,随着这个口子的出现,黑色的污血便迫不及待的从中溢出。 麦小嘟冷汗瞬间就出来了,她顾不得去处理那腥臭的污血,右掌运功,自左肩往那伤口之处抹去,逼迫毒血的排出,果然,那黑青色的污血流得更急了。 轰隆隆—— 借着这道雷光看去,便见到那黑色的污血淋到底下的树木之上,绿叶变黄,粗枝变细,嫩芽变枯,不到片刻之后,整一棵大树,就像被抽去了生命一般,从中腐烂,发出恶臭的味道,最后倒塌在地。 麦小嘟心头一惊,朝旁边一挪,换了一个立足之处后,这才看向左臂,此刻的左臂经过污血的排放,已经不复之前的青黑了,取而代之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甚至由于腐蚀了不少血肉的原因,整个左臂比之前小了一圈,以至于皮肤没有足够饱满的支持,此刻正松弛的挂在上面,就像一个老年人的手臂。 但幸亏刚才服下的药片起了效果,随着体内的药力发作,身体开始造血生肌,等片刻过后,被掐开的口子那里流出的血液,已经恢复了红色的鲜血,整条左臂恢复了常态,除了那几道伤口依旧狰狞可怕之外,已经和之前的手臂别无二致了,等这几道伤口也开始正常的溢出鲜血时,麦小嘟这才连忙撒点金创药在上面,掏出绷带,给自己包扎好。 忙活完了这一切的麦小嘟已经是满头大汗,但她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提防着各处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袭击。 她知道,对方之所以不在她疗伤的时候出现,为的就是消耗她的体力。 拖延自己登山的时间,给自己造成更大的消耗—— 如今大雨封山,寒气逼人,气血亏盈之下,一个吐纳不顺,极有可能引得寒气入肺,感染风寒…… 若是有伤之人,更加会增加自己体力的消耗…… 所以那个埋伏之人根本不需要什么趁人之危,正面硬碰,他只需要每隔一段路程设置一个陷阱,隔一段时间骚扰一下,给麦小嘟造成不轻不重的伤口,那么就算是拖,也会把麦小嘟给拖死。 甚至麦小嘟还没有任何的办法,毕竟敌暗我明,对方若是不想正面交手,凭着这场大雨的掩盖,又谈何容易把人找出来呢? 这种卑劣的行径几乎毫无掩饰,他的目的也是如此的昭然若揭。 这好比是一个阳谋…… 你知道对方的难缠,以及接下来的肮脏手段,可你却只能受着,改变不了更多。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此处距离华山玉女峰,还不知有多远,这一路上,又有多少蛇虫鼠蚁……若是短时间上不去,那恐怕到时候想下来也难。 当然也并非没有破解之道,唯一的破解之道就是下山! 可下山……这才是埋伏之人背后的最终目的。 麦小嘟在出发之前就听说了,这一路上魑魅魍魉,什么人都有,考核倒是其次,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华山学院刚开,招生名额有限,本次只开放八位学员,面向的是全体武者和修士。 无论散修还是在职武者,都可享有同等的初始权进行考核,通过之后,便可入学进修。 这开放的八个名额和原华山弟子,集中训练,集中修行,会在培养一段时间后,国家进行评比,择优选取,加入人才培训计划,为国效力,届时一旦被选上,最高将享有大校级的资源配比,同步开发国家内部资料库等级。 这些消息一出,最为振奋的无疑就是那些地下的那些老江湖,除开罪孽特别深重的在逃罪犯,其他的一些老江湖,他们混腻了那个打打杀杀的世界,想要洗去旧日堆积在身上的污垢 ,给自己后代子孙一个干净的出身。 其次,便是那些热血奋勇的年轻人,他们在老一辈的引领之下走入了江湖之路,从此沦为地下的老鼠,如今有机会明面上做人,一个个就都跳了出来。 再其次,便是一些不甘心现状的赌徒,他们没有根脚,出身寒微,常常自叹生不逢时,美珠蒙尘…… 同样,有向往的,自然也有憎恶的。 云来栈里面的那些人说得没错,华山一旦成立了学院,那就跟官方挂钩,脱离了江湖体系,如此一来,那些往日的仇人,便把这看成了最后的报仇机会,在此刻也纷纷跳了出来。 还有就是,江湖的老旧派系——他们自命为江湖道义的“守道人”,把脱离江湖加入官方的华山视作为背叛,他们会动手除去任何一个想要瓦解江湖这个地下世界规则的存在。 他们会猎杀参加这场考核的江湖中人,会想方设法破坏这个学院的成立仪式,在他们那些变态扭曲的心里,想的是:哪怕华山加入了官方,也得是灰头灰脸,颜面扫地的,被“江湖”扫地出门,而不是姿态高然的,为众人所趋之若鹜的“晋升”官学。 于他们而言,华山此等创办学院的做法,无疑是对江湖的背叛,对义气的蔑视…… 说的直白一点,那就是各门各派对自己的传承都看得无比的珍重,讲究的是法不轻传 ,道不贱卖;你华山创办学院的做法,相当于打开门让那些散修,那些泥腿子也可以触碰到这个道统,迈进这个门槛——那大家都这么干,我宗门帮派的面子往哪里搁?我宗门帮派的优越感从何而来? 没有垄断,没有阶级,没有门户之分,那咱们还怎么去剥削?还怎么去更好的愚弄? 于是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之下,这华山学院的开校,才变得如此的危机重重。 …… 第614章 你好香 暗自调息几个周天后,顾不得体力没有完全恢复,麦小嘟再次提身往上攀爬。 方才遇到那个断枝,表明自己离那个宇文初不远,可被这陷阱埋伏阻拦了这么个时间差,若是不能及时抽身,恐怕又要让他走丢了。 麦小嘟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女孩子,于是继续循着那残余的真气往前方搜去…… 云来栈。 眼瞅这大雨不曾停歇,下得昏天暗地,难分昼夜,来这喝茶吃饭的客人,观看几眼后,便都纷纷散去了,现场只留下几个不甘心的野心家,各自在发着牢骚。 此刻的云来栈门口前,忽然有几辆汽车驶来,径直到门前停下。 后面的几辆车中出来一群彪形大汉,身穿着黑色西装,黑色裤子,冒着大雨撑开了伞,护送着前车的一老一少往店里走去。 顶楼的客人看到这一幕后,各自纷纷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几分讥笑。 尤其是那几位泊车的司机把车开远,让他们看见了车后面的号牌之后,更加是摇起了头。 “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外面镇子不是说有警察在维持秩序吗?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无非就是一些俗世的权强,敢于追求更高的神秘罢了。” 两个人的对话,没有压低声音,顶楼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于是有人便举杯:“这种人,死不足惜!” 周围人见状,也是笑容浮现,共同举杯:“死不足惜!” 话音刚落,那一老一少很快就步入了顶楼之中,这两人带着三位黑色西装男,寻着一处角落就坐了下去。 老的不过是五六十外貌,精神矍铄,大背头梳的一丝不苟,他眼神深沉,中有神光内敛,不怒自威,他手持一条黑色的拐杖,步履之间,四平八稳。 小的那个不过十七八岁,一头秀发是当下时兴的侧分短发,清爽的短发盖过耳朵刚刚到达下巴,带着初恋时的静谧,甜美而又不失俏皮,把那学生的气息展现得淋漓尽致。 未过多时,服务员便给他们送来了菜食。 云来栈里面的饭菜,倒也没有什么特色的,只是寻常的鸡鸭和时蔬,爷俩估摸着是饿着了,抬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吃饭的模样倒是很讲究,细嚼慢咽,一副老派贵族的做法。 顶楼的其他人放眼看过去,都情不自禁的滚动起来喉咙。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老人家两人旁若无人的夹起了饭菜,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去。 刹时间,整个顶楼之中,仿佛就只剩下了两人吞咽的声音。 就这气氛逐渐凝固的时候,门口中又进来了几个客人,这几个客人身穿着宽松的衣服,底下藏着绑腿和护手,虎口之处老茧堆积,明显是练家子,为首的是一个五大三粗、披头散发的浓眉大汉。 他们一进门,便在顶楼当中的位置坐了下去,为首之人一张桌子,其他的几人,则是另起一张桌台,前脚刚上桌,后脚就喊道:“服务员,服务员,先搞两壶茶来!” “马上马上……” 随着这两句吆喝,整个顶楼的气氛也开始缓和了起来。 有人眼力不俗,很快就认出来这几人的身份,同时也暗自吃惊不已。 “弃远楼,游弗陵?” “这群奉行堕身道的家伙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去找寡妇孤女,难道这华山周围,还有什么……” “嘿嘿,你可别忘了,听说华山现在话事的可是那娘俩,连个顶梁柱的男人都没有,这弃远楼的人,来入赘做个姑爷,倒也不是不行,是吧?” “这……做什么样的胆子?” 听完这一番话,除开那群黑衣西装的俗世人外,周围人更加是被吓得目瞪口呆,看着那大放厥词的男人不敢说话。 这个时候,那五大三粗的长发汉子也看了过去,大眼一瞪:“怎么?难道我游某人,就做不得她们家的姑爷吗?还是说,阁下几个有什么好去处?要给我等介绍介绍?” 那几个小弟一听,连忙笑道:“哈哈哈,说得对,我老大高大威猛,风度翩翩,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芝兰玉树,文武双全,英俊潇洒,难道还做不了那孤儿寡女的顶梁柱?” “干,老孙你拍马屁的功夫又精进了!” “就是,你说我怎么没想到呢?” “什么叫拍马屁?这分明就是实话实说!” “你小子,人家马屁都拍完了,你这还跟着出余味呢?” 这几个男人聚在一起,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一个个都来劲了,语言轻佻,调门轻浮,喝着的是茶,醉着的却是人。 就在几人得意洋洋的时候,原先进来的待在角落处的那一老一少,其中那年轻的女孩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却没想到,正是这一笑,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短发女孩见状,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不雅,连忙用手一捂嘴巴,把脑袋低下了几分…… 那老者见此,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当余光扫过那些黑色西装男的时候,莫名的信心又支撑他挺直了腰,于是他故作镇定的说了声:“咳咳,吃饭就吃饭,小心噎着……” 老人的声音,没有妨碍那几个弃远楼的弟子,他们一个个探头探脑,像乌龟一样,把那妹子的容貌尽收眼底,之后才惊呼出声: “女人?” “女人?” “我要了!” “泥奏凯!我的!” “老大在呢!” “有女人的时候,老大可管不到我的老二,再说了,人老大为了应付苏煜那个骚娘们,还要养精蓄锐呢!” 那长发汉子看着手下的几个色批一脸急性的模样,当下举起了茶杯,又看了一眼角落的女孩,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说道:“嘿嘿,算你们走运!这姑娘,老大我就不争了!老孙,你小子说话好听,可别唐突了人家!” 虽然说老大不参与,但这算是直接指派任务了。 于是众多色批见状之后,也不敢有多言辞,只能把那马屁精推出来,一副看戏的模样。 老孙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九,脸容消瘦,皮肤微黑的青年,他浑身肌肉扎实,哪怕隔着衣物,也能把那阳刚之气暴露出来,但是行走之间,却多了几分浪荡子的姿态。 只见他自顾自的走过去,想要坐到那少女的桌子上,边走边说道:“这位姑娘,生的好生俊俏,不知小可,可有机会结识一二?” 然后还没等他落座,那几位黑衣西装男却站了出来,宽大的身板化作墙壁,挡住了他前进的方向。 浪荡子眼看有人拦着自己,当下就眉头一皱:“挡着我看姑娘了,你们这几个!真是没有礼貌!”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三个西装男面前晃一圈,最后点在其中一个西装男的胸前,嘴巴靠近,饶有兴致的说道:“不过我对男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兴趣,你们,也想来和我较量较量吗?” 此话一出,几个西装男瞬间感到一片恶寒。 好在这时,背后的雇主说话了,只听那女孩子笑道:“哈哈哈,你这人,五哥,你们先让开,我有话要跟那家伙说!” “宁宁,不要胡闹……” “怎么能算我胡闹呢?这一路上多无聊啊,爷爷,你就让我解解闷吧!你看,我都吃好了!就不是食不言寝不语了!” “……”老爷子似乎在权衡,不到片刻,还是低声唤了一句:“老五!” 得到示意的黑衣西装男,这才侧开身位,缓缓后退,拉开和老孙的距离,而且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始终都是正面对着他。 等西装男让开后,老孙这才笑眯眯的走过去,对那女孩子说道:“姑娘有话对我说!” 短发女孩听到这话脸上略显嫌弃:“还叫姑娘?什么时代的人啊!你真老土!不过,我还真有话想跟你说,你不是说要来认识认识我吗?怎么?你男女通杀呀?” 女孩子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脸上挂着两个酒窝,煞是可爱。 那身边的老爷子,听到这话,脸色有些发黑,显然是心中颇为不悦,但是面对这心头肉,却也不好在外人面前管教什么。 倒是听到这话的孙佳扬眉头一挑,挤眉弄眼的说道:“呦,看来这位……女士,您知道的还挺不少的嘛!不知可否赐教一下你的芳名?” 他在女士两个字上面加了重音,带着莫名的喜意,说着就把手伸了过去。 女孩子看见他伸出的右手,一巴掌拍开,皱着鼻子说道:“在问别人名字的时候,还是先把自己的名字先报上来好吧?” “吸——” 谁知这孙佳扬倒是脸皮厚,把右手那被女孩子拍过的地方凑到鼻子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说道:“佳扬,孙佳扬……还有,你好香!” “噫……你好油腻啊!”见到这模样,女孩子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谁知孙佳扬倒是完全不在意:“哈哈哈,我是把名字告诉你了,现在,是不是就轮到你了呢?” 说着就要用自己的咸猪蹄朝女孩子放在桌子上的玉手摸去。 这一幕,把旁边的老爷子都看呆了。 这旁若无人的撩妹,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啊! 这家伙……心理素质是不是太强大? 还不等老头子有意见,一旁的妹子就忍不住了,右手躲开孙佳扬伸过来的咸猪手,往怀里一收,说道:“你刚才恶心到我了,我突然不想说了!” “不说啊?不说那就算了,反正我已经把名字告诉你了,咱们呢!也算是认识了,不如我送你个礼物吧?”说着说着,孙佳扬忽然把手一伸,只见掌心之中,一条镶嵌着红翡饰品的手链,乖巧的躺在上面。 女孩子听到这话就不高兴,当即就要否认:“什么啊?什么认识了,我才不愿意……嗯?这手链不是我手腕上的吗?怎么在你那?你快还给我!” 可等她看清男孩子手上那条红翡手链之后,脸色瞬间就变了,她伸手挽开袖子,露出了一截白嫩的细腕,胜雪的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手腕下半部留有一条浅浅的凹痕,此刻一露出,看其凹痕规则分布,倒是与那红翡手链如出一辙。 这明显是佩戴饰品后,不经意间在手臂上压出来的痕迹。 只是此刻皓腕上的手饰却不翼而飞了。 可关键是——刚才少女可没看到对方有接触自己的时候啊! 这个手链,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手上呢? 这时,听到女孩子问话的孙佳扬,脸上忽然故作惊讶,随后趁女孩子将遇抢夺之时,一把收回了握住手链的手,凑到自己的身前:“我说姑娘,你可别看见好东西就说是你的,这是我的一番心意,你怎么可以随意糟践了呢?” “你的一番心意?”少女的语言陡然变尖,差点都被气笑了。 但很快她就好奇了起来:“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看你也没碰到我呀!” “对呀,我也没碰到你呀,怎么会出现在我身上?嗯,我看看,徐天妍,真是个好名字!”正说着话呢,孙佳扬忽然手腕一翻,又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个本子,装模作样的打开翻了几眼,摇头晃脑的说道。 女孩子一看,顿时傻眼了,那不是自己的学生证吗?怎么会出现在…… “你……我……你……啊?” 忽然,女孩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紧紧的抱住自己,一脸警惕的看着孙佳扬:“你别耍流氓啊!” “哈哈哈!我说你这妹妹,这脑子里整天都是在想些什么呀?给你给你!”看着女孩子警惕的模样,孙佳扬先是一愣,随后便是大笑,笑完了以后,连忙把那学生证递了回去。 那女孩并没有接过,反倒是看着他那紧握的右手问道:“那我手链呢?” “手链不在我这里啊!那不是在你手上吗?” 徐天研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我手上?欸……回,回来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我……你怎么做到的?能教教我吗?这也太厉害了!” 等她反应过来,朝手上看去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腕上面,那条红色宝石点缀的手链赫然就在其上,但是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有什么难的?你要是想学,我随时教,随时会,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怎么会出现在这地方呢?这可不是什么好人待的地方!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连我都护不住你!”说着,孙佳扬挪起了屁股,朝女孩子又靠近了一些。 那老爷子见此,本来想把孙女带走的,可眼看对方打探起了自己的底线,倒也不曾怯场,迎着女孩子投过来的询问目光,老爷子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的女孩子,也不怕对方说闲话,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我,我是过来走亲戚的,顺便看看能不能,能不能在这里上个学什么的……” “亲戚?” “对,你可以理解为我在走后门?” “哦?那你还真是坦率!不过能给你开后门上学的……你不会想说,这华山新开的学院,里面有你的亲戚吧?”孙佳扬先是笑了笑,可紧接着,神情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那是当然,我……不对,你刚才说出现在这的都不是什么好人,那你呢?你也是坏人吗?” “我当然不是坏人,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对了,你那亲戚是谁?能安排人走后门的,不会是哪个副院长吧?” “不是,就是院长!” 听到这话,顶楼的所有人目光顿时又汇聚了起来。 感受着那些人的注目,孙佳扬脸皮也有点撑不住,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下去:“院长?苏煜?” “是的!所以,这位大哥哥,有空记得到里面找我去玩!”女孩子点头,本来还有些话想说的,可是看见自己的爷爷喝完了茶之后,便只能意犹未尽的止住了话题。 也正是此时,老头子忽然站了起来,朝着四方拱了拱手,说道:“徐某人路过贵宝地,深知各位都并非凡人,都是英雄好汉,热血汉儿,正所谓在家靠家人,出外靠朋友,若是不嫌弃,咱们就交个朋友,今夜的酒水,我全包了,请各位尽情的吃喝;若是我和我的孙女有什么做错的,冒犯了各位,也希望各位能够包含一二,徐某在此谢过了!” 老头子说着不经意打了个哈欠:“只是鄙人舟车劳顿,深感疲惫,不能在顶楼和各位畅谈了,有什么事情,咱们明天再聊,我们爷孙俩,先去休息了!” 说罢,唤了一句身边的孙女,就要朝楼下走去。 众人被刚才那个消息轰得外焦里嫩,如今老爷子要离开,倒也没有什么阻拦的情况。 直到片刻过后,服务员过来收桌子了,这才把众人从沉思中惊醒。 “真是那姓苏的亲戚?可怎么一点修为都没有?” “我也没有在他们身上感受到真气波动,难道真的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可不对呀!就算是高人的话,不可能身边那些黑色西装的保镖也是高人吧?他们身上气息中壮,但是吐纳不平,分明是修行横练功夫不到家的练家子,用这群人做保镖,是不是太掉价了?” “不不不,如果只是简单的充当门面,充当排场的话,我倒是没觉得有多大问题!” 和其他人相比,弃远楼的色批们则是另一种想法。 “这到底算是一家女还是两家女呢?” “说是亲戚,可一个姓苏,一个姓徐,分明就不是同宗……” “虽然不是同宗,但日后真要到了一张床上,岂不是更刺激?” “如果要到一张床上,那就只能到老大那张床上,你刺激,刺激个毛线啊?这里面有你什么事?” “老大可管不了我老二!大不了让那个女人和我指腹为婚!等有了孩子,我就不信老大还要和我抢女人。” 这群色批说的指腹为婚,就是把女方的肚子给搞大,然后指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与他们的家人对峙,被迫他们为两人定下婚约。 这多多少少都归属在一些行业的专业名词里面。 因此旁人难免也有听不懂的,只不过迫于他们压力不敢出声询问罢了。 就在这时,只听那长发汉子沉吟片刻,说道:“只怕未必,说是走亲戚,什么是亲戚?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身上有远亲,这就是亲戚!恐怕是看见了那孤母寡女入了官方,想着要来打秋风了。” 其中一个色批听到这里,忍不住发出质疑:“这……不会吧,我看到那老爷子也是官宦,怎么会有这种心态,而且之前那姓苏的娘们不也是名门正派的脸面吗?怎么之前也不见……” 只不过还不用老大回答,其他人就把话说了出来:“名门正派?呸,哪有什么名门正派?那也不过是咱们江湖中人自封的名门正派而已,在他们那些官老爷的眼里,什么华山派,不过都是一群江湖中的臭老鼠罢了,哪个当官的愿意待见这群见不得光的东西?哪怕真的有亲戚,也是唯恐避之不及!可如今摇身一变,老鼠变成了凤凰,自然谁都想要去攀个高枝了!” “这倒是个实话,江湖的名号再响亮,也不过是在地下可以大声嚷嚷,一旦放到明面上来,别人能看得起你就怪了!”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怪叫传来:“啊?” 众人寻着目光看去,原来是孙佳扬,只见这孙子敲着脑袋,一脸痛苦的模样:“那我岂不是没希望了?呜呜呜,我的小妍,呜呜呜……” 说着说着真情流露一般,这个汉子突然哭了出来。 眼见他哭的伤心,弃远楼的其他色批倒是笑得快活。 …… 第615章 大难不死 华山。 追击了不知多少里的麦小嘟,身形一顿,却是发现眼前已经没有了去路,抬头一看,眼前是是一面近乎九十度高墙的山体。 只见那光秃秃的断崖上,一棵树木都没有,仅仅几根野草,深扎石壁,随风摇曳,数条老藤,深埋山中,随雨漂浮,两两间相距甚远,细看下,竟然是没有一处落脚之地,端是险峻无比。 她看着眼前陡峭的山体,寂静得仅剩雨声的苍穹,心中一阵狐疑。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此处山体险峻,加之大雨倾盆,任何人想要攀爬而上,非得借力踏岩踩壁不可,但是,自己走的路程并不断,就算自己的真气浑厚,到了这个位置,也难保气息难继。 也就是说,即便是现在的自己,想要在这光滑的悬崖上攀爬而不在其上留下半点痕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况且,他人走到这个位置也未必比得上自己,如果有人途经此处,却能让这悬崖峭壁保持光滑发白,没有明显的痕迹,这怎么可能呢? 即便这悬崖峭壁内部,满是禁制封印,使得山体僵硬,难破山石,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才对。 女孩子若有所思,忽然福至心灵,绕着这光滑的山体而行,行走不过百余步,果然在一处背风坡处,见到了一处半壁挂空的大石,大石从山中凸起,如同大佛托起的手掌,掌心之处,盘膝打坐着几人。 那几人气息悠长,闭目凝神的,应当是聚在一块,各自调息的赶路人。 麦小嘟一看,此处竟然有落脚之地,当下就要驱身而去。 她右腿发力,珠圆玉润的健美长腿,像是一条弹力极强的弹簧,微微弯曲间,便蓄满了巨大的力气,弹发之间,整个人就要朝那大石头上奔去。 可谁知,当她来到半空时,忽然有道劲风,从那石头之上,夹杂着雨水,裹挟着恶意吹来。 她心中并非没有提防,见此恶举,当即便是一掌拍出,浩瀚的真气,爆发出体外,散发一层湛蓝色的光辉,只在转瞬间,便是把这劲风往后推了回去。 可谁知,对方的心思,并非是伤人。 只见那劲风吹送之处的角度,和麦小嘟对拼的角度,和山体间呈现出九十度的垂直,哪怕麦小嘟没有被这个劲风所伤,可在这个反作用力下,她整个身躯,却被迫朝山外抛去了。 对掌时的麦小嘟,正是人处半空,无从借力之时,又被推离了山体,这不,整个人就直直的朝着底下的山林栽去了。 可是她终究是不甘心的,于是在掉下去之前,大声喊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声音充满着绝望和不甘,尖锐且带着破音,似欲成大事者,临终前的天不假年。 只可惜,大石头上的几人没有回答,仿佛对于这些必死之人,他们不屑去为他们解惑。 哗哗哗…… 大雨一直在落下,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这片光洁的悬崖峭壁,依旧沉默不语,没有多余的新痕,如同没有人来过一般。 麦小嘟感受着失重的身躯,抬头看向天上滑落的雨水,只觉得周围的景色都在急剧的上升,如同电影胶片一样划过。 她觉得不甘心,又觉得有一点好笑。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她很快就听见了身下那雨水着落在树叶上的声音,沉闷而又繁密。 估摸着距离差不多后,麦小嘟终于动作了起来,体内真气翻滚而出,朝着腰间的抓夹灌输而去。 “舞空·滞!” 喀喀喀…… 磨牙的骨骼挤压声,从女孩子的腰间发起,但见其腰间那黑色的抓夹,如同虚空中锚定了坐标的空间点,以腰部为核心,紧紧的把麦小嘟定在了当地。 随着身形得到稳定,麦小嘟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从失重的状态下恢复了过来。 雨丝如线,自天而坠,一个小姑娘,落在半空之中,俯视底下树林的血腥。 只见断裂的树枝下,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细数过去有10多人,全部都是七窍流血的状态。 雨水将他们的鲜血冲散,浸染入底下的泥土之中,相信来年这里的树木会长得更加茂盛。 虽然外表只有轻微的擦伤和划伤,但是以这个高度,加上爬到这个高度的真气存量,再掉落到这个位置,一旦砸到地上的话,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但……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幸运儿。 一旁的粗壮树枝上,还有一道微弱气息藏匿其上,由于真气将近耗尽,他已无力撑起护盾隔开雨水,只能任由雨滴落下,砸在身体上,带走他体内仅剩的热量,他体表失温严重,若不是麦小嘟可以察觉雨水落在不同介质上发出的不同回音,恐怕还发现不了这有个人。 即便浑身狼狈,受伤颇重,但那颗心却仍在跳动。 麦小嘟立在半空之中,踌躇片刻,咬咬牙还是选择过去救他一命。 她先是汇聚真气,一拳击向山体,在避开华山禁制的地方,开拓出一个可以容纳四五个人的悬空洞,最后立在洞中,驱使腰间抓夹前去捞人。 “这位兄弟,我并非没有恶意,你要是还有意识的话,就点点头,我这就把你救上来,你不要抵抗;如果现在不能苏醒,那我只好自作主张了。” 说着抓夹流光一闪,便把树枝上的伤员捞进了洞穴。 麦小嘟把目光投向那张被树木划开皮肉而显得伤痕累累的面容,长得不算难看,面容白皙,鼻梁高挺,寸头短发,浓眉大眼,虎背猿腰,身穿干劲的短衫衣物。 将他放平在洞口之中,防止被雨水继续浇淋后,又在外面折回来些树枝,用真气驱水蒸干,在这洞口之中生起了火焰。 麦小嘟没学过什么护理知识,但简单的外伤处理倒是会,简单替着男子处理一番过后,便在原地盘膝打坐,开始调理气息,恢复体力起来。 也许是看见火光的原因,未过多时,又有一男一女联袂而至,这一男一女倒是很懂规矩,先是请示一番,得到认可之后,这才进入这洞穴之中避雨。 男的面容平庸,憨厚老实,名叫贾平,女的倒是颇有姿色,只是腿部似乎先天有残缺,走路一高一低的,名叫傅轼。 他们卿卿我我,倒像是一对情侣,听他们的声音,麦小嘟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想来应该是南方人。 毕竟参加了冀州战场的士兵,大多都是北方几个州属的,这两个人如果是北方人的话,他们的语调,虽然不尽相同,但也不至于和自己的那些战友如此大相径庭才对。 果然,麦小嘟和他们多方接触,倒也是摸了一点底,这两人是西州的,就是因为太靠南方,路程较远,因此来的比较晚。 两人不是同门的师兄妹,只是西州江湖的游侠,常年以接一些黑市的通缉名单为生,最近一段时间,由于接单的时候,得罪了西州的某一个世家,东躲西藏几番,这才被迫无奈,想来华山这里讨一个避难所。 听到两人的解释,麦小嘟倒是感兴趣了。 “黑市的通缉名单?这么说来,两位都是杀手?你们经常杀人吗?” 说是通缉名单,但麦小嘟听他们描述的,更像是悬赏。 听着女孩子略显单纯的疑问,这对情侣还误以为她是哪一个江湖大势力跑出来的千金,倒也是没有太多的忌讳,只听他们坦言道:“都是出来混的,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呢?但麦姑娘放心,我们两个,并非嗜杀之人,哪怕接受暗杀任务,也是专门针对那些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欺善怕恶的贪官污吏和恶人,否则你也看得出来,若是我昧着良心做了错事,头上定会蒙受国噬,霉运连连,诸事不顺。” 麦小嘟点了点头,正所谓相由心生,一个人如果深受恶运缠绕,绝对不可能眼底清明,胸怀坦荡的,也正是如此,她才允许两人进入到这洞穴之中。 “我看贤伉俪也是性情中人,良善之辈,这是为什么会沦落到江湖之中呢?以两位的身手,想要谋一份正经差事,恐怕并不难吧?” 听到这话,这对情侣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最后只听那女的问道:“麦姑娘这话的意思是,为何不入山头,不拜门派是吧?” 说着,不得麦小嘟回答,她接着回道:“我也是江湖家门出身,门内戒律森严,有些功法更加是传男不传女,传子不传婿,一家之人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陌生人呢?” “家道中落以后,沦落到游侠为生,也不是没想过找到一处容身之所,以渡余生,可别人……又哪里会大开方便之门? 如果不是遇到了他,恐怕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说到这里,傅轼深情款款的看了一眼身边的伴侣,眼底带着几分沉溺。 “再者说,这些年我们也自由散漫惯了,一时半会的,恐怕也难以服从管教,因此,浮浮沉沉的也就这么过来了。” “这次华山开学院,我们二人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过来瞧瞧,运气好的,得一个官身,要真的没什么希望,我们也只能在这附近的州属安身了。” 很明显,两人对这个正经差事的认知,不是像平凡人那样的普通作息生活,或者是加入特遣队,加入军方;而是江湖之中的宗门派系。 麦小嘟看得出来,他们的言语并不像是作假,也就是说,他们打心眼里,就没有国家政府这个概念。 于是她不动声色的问道:“如果真有幸入了选,那可要去北方杀妖的,我常听闻冀州之地十室九空,参战之人,十去其六,妖族嗜血,死了也能难留全尸,二位,难道不怕吗?” 这个时候,那个男人倒是接过了话茬:“怕!” “谁要是说不怕死,那就是虚伪!麦姑娘,我说句老实话,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想投身官府呢?虽然说是北伐杀妖,但说难听点,不就是给国家当狗吗? 想当年,华山论剑,群雄争锋,皇图霸业,不及一剑,那时的华山,何等的威风?那是何等的名望? 可今日此举,背叛了武林同道,背叛了江湖信条,早就沦为了江湖的公敌。 但,我等小鱼小虾,身处在那波涛汹涌的江湖之中,又何尝不是到处都是敌人呢? 虽然说,杀妖是险事,但若能给我俩换了一个前程,给我们的子孙换一个清白的出身,那也是值得的,你说呢?” 麦小嘟听到男人的发言,情不自禁就皱起了眉头,什么给国家当狗,什么背叛了同道……这些话语,充斥着狭隘的江湖义气,充斥着目无王法的狂妄,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贾兄这话的意思,好像不太看得起政……官府啊?” 听到女孩子的问话,这两个情侣在眼中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紧接着只听那女的说道:“自古官场黑暗,勾心斗角,白的能把你说成黑的,黑的能把你说成白的;见利忘义,贪婪无度;勾结豪强,欺压良善,为一己私利而弃天下于不顾;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媚上而欺下;狡兔死,走狗烹……麦姑娘,你江湖阅历甚浅,不知道这些事也情有可原,若是让你知道了,恐怕你也问不出这些话来……” 麦小嘟听到这里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连忙问道:“这……不是说是法治社会,管理天下吗?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亲眼所见的?” 听到女孩子近乎质疑的语气,这俩情侣就知道她是不相信了,只是两人倒也不强求,轻松一笑说道:“有的是江湖同道所传,有的是传说故事所说,也有亲眼亲耳,所闻所见,你若是不信,我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只是,一贯作风如此,仅凭几句话语,凭空再添争执也是枉然,何必要把这些事情说出来,惹得你我都不痛快呢?” 麦小嘟哑然,张了张嘴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第616章 杀于恶 “对了,麦姑娘,我见你没有带水和食物,我这有一些干饼,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分你一些如何? 若是平时上山,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可这大雨乃是水君之威,有压制神魂,抑制真气的功效,加上寒风吹送,山体禁制,更容易消耗体力了,你要是不吃些东西,恐怕没那么容易登顶啊!” 两情侣中,那女的边说这话,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水壶和几张干饼,自己先吃了一口,这才递了过来。 麦小嘟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 她啃食着那尚且残留着女人体温的干饼,只觉里面的芝麻是如此的松香,比压缩饼干好吃多了。 吃了干饼之后,又灌了几口水,三人这才闭目休息了起来。 要说平时,没有这大雨,华山的禁制也不开启的话,一个化劲高手,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登顶了。 这还是直接腾空的情况下,只要真气量充足,这点高度,并不算什么。 可如今有着这两重试验,那就大大的压制了修行者的优点,尤其是宗师,不动用真意还好,一动用真意,那大雨之中那些深潜的雨势,会顺着这武意浸入灵魂,那简直是用锤子在脑壳上面敲击,会把人给折磨疯。 同时,这不仅是考验,也是官方对华山的特殊照顾。 毕竟江湖终究是江湖,华山的前身,是其中的大派,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了官家的代言人,以往和旧人的恩怨一笔勾销。 那么这几天开院期间,就是华山了却恩怨之时,有了这层大雨在,也是一种另类的保护。 表明出来的态度就是。 尊重江湖人(毕竟以后还要面对,不可能一下子得罪太死),但是也要表明自己的立场(加入了我官府,往日的恩怨,往日的因果,我官家也会承担一部分),毕竟这是新收的小弟,这还不罩着的话,那以后谁还过来? 但是小弟归小弟,要真有什么事,总不可能一直让大哥出马吧? 所以…… 今天可以清恩怨,但是那些水平不及格的,修为不到家的,那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要是连这场大雨都闯不过来,你还是回家带孩子去吧,这华山的打打杀杀,就不要随便来掺和了。 同时,就算是一些恩人,和华山原来有交情的门派,如果连这场大雨都过不来,那以后也不必过来了,毕竟往日的情愿归往日,从今往后,门槛高了,没有相应的实力,还要过来攀亲戚,那就是你不礼貌了。 这样的做法,对一些江湖中人来说,很不公平,或者说甚至是仇视。 但如果不这么做,这几天会死多少人呢? 如果不这么做,华山又怎么和以前的身份告别? 如果不这么做,那怎么能够让江湖人清楚,国家要整改的决心? 这看似是一场大雨,实则是一把火,一把将以往岁月烧断的火,在其中涅盘而生的华山学院,从今往后也是根正苗红的官家单位了。 而今天慕名而来的诸多江湖侠客,有人是来祝贺新生,有人是来维护信念,有人是来苟且偷生,有人是来看热闹……他们各怀心思,为这江湖雅事而来,为这武林面皮而来,为一己私利而来。 最先恢复体力的是麦小嘟,她先是看了一眼被自己救上来的小伙子,发现他还昏迷后,只好再次探一下他的脉搏,观察一下是否存在内伤恶化。 谁知道动作再小,也是惊动了那贾平,贾平先是温柔的把衣服给女朋友盖上后,这才向麦小嘟小声打听起来。 麦小嘟也不掩饰,直接开口说道:“实不相瞒贾兄,我原本已经攀登到更高的悬崖峭壁之上,发现上面有一石头可供休息,正欲要到上面回气的时候,却被原先早在石头上的人给打落下来,那些人……也是我命大,侥幸保了一命,也没受到多大的伤……只是这个兄弟就倒霉了,我一下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还有这一个兄弟挂在树上,奄奄一息……” “我原以为外面那些尸体是真气耗空以后,不幸跌落下来的,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有印象……怪不得一个个都是面露不甘,浑身全无外伤……我还以为是意外,没想到来参加这场考核的,竟然有如此心思歹毒之人?”贾平眉头一沉,说出了自己之所以选择进洞穴调息的原因。 他也正是看到了这地方有那么多死人,一副生前耗尽了真气,而从上面掉下来的模样,就料想到这地方没那么好上,需要寻得一处地方恢复体力和真气才行,所以见到这洞口有火光,便进来打听一下,顺便休息调气…… 麦小嘟也是眉头深锁:“无论怎么样,我和他们都是受害者,再者说眼前这位,不管此人曾经是否为恶,即便我们同为考核之人,但人命关头,为了竞争这个名额而牺牲生命,或是漠视生命,我做不到……” 听到这话,贾平肃然起敬,一拱手说道:“姑娘高义,贾某佩服,我先代这位兄弟谢过了。” “唉,我也没有那么好,正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倒是想把他救下山,但如今处在半山腰,退不好退,就想着等他醒来了,让他自主下山也就罢了,倒没想到现在都没醒,我想着是不是就在这墙上留两个字,告诫他不要再爬山了,毕竟……以贾兄你的阅历也能看出来,这小兄弟,不过是化劲左右,想要上山,恐怕还真有点吃力。”麦小嘟说着,心里感觉颇为苦恼。 “这样……贾某不才,也愿意为姑娘你分忧一二。 傅妹也没那么快醒来,我消耗的体力也有些大,原本是想和您一同上路的。 可如今麦姑娘如果想要先出发的话,若是信得过,就让我俩在这等着,若是我恢复了体力,这位小兄弟还未醒,我便在这洞中留言,劝告一番,请他下山; 若是醒了,我便把姑娘的一番好意都告诉了他。 如果他有自知之明,也会明白姑娘的一片苦心。 若是真的不自量力…… 那也只好祝他心想事成了,毕竟姑娘你救得了他一次,就已经是大恩大德了,他若是想要自己找死,那别人也帮不了太多。” 贾平脸色一正,条理清晰的,把前后说了个分明。 麦小嘟听他说完,也感觉没有更好的办法,便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那就麻烦贾兄你照看一二了,我此前曾经和人有怨,此番急着进山,一者也是为了追杀一人而来,如今我在此处已经耗费了太长时间,难免太过拖沓了,我怕再拖下去,会有更多的人遇害,就不过多久留了。” “哦?既然这样……贾某斗胆,敢问是谁得罪了姑娘?” “听山脚下云来栈的客人说,那家伙叫宇文初,不知道贾兄有没有听过?” 听到这话,贾平猛然一惊:“双面太岁宇文初?” “咦?你认识他?”麦小嘟也是一惊,急忙问道。 “害,江湖上有谁不认识他呢?贾某当然也认识他,他不认识贾某罢了!” 说着,贾平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苦笑,可紧接着,他脸上又疑惑了起来。 “可姑娘怎么会和他结怨呢?据我所知,此人是宇文家的小公子,化劲巅峰修为,传言此人突破宗师的时候,行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灵魂蜕变出了双重人格一重善、一重恶,寻常不好杀人,可一旦释放出恶人格,那行事风格就会大变,性格乖张,行为暴戾……难道他也进山来参加考核了?” “……”麦小嘟沉重的点了点头。 “先前在云来栈里面,他和人发生了争执,结果私下……” “哎呀,姑娘糊涂,那宇文家比云来栈大得不知道多少倍,想来那姓齐的,也不敢对他下死手,只怕是要他一双招子罢了!结果你这一插手,看似是好心,但却害了那阮氏四雄的性命……但话又说回来,四雄的名声在江湖中更恶,姑娘此举,倒也算是惩恶扬善了。” 麦小嘟这下倒是傻眼了:“啊???” 自己这算是什么? “可是……可是他杀了人!” 贾平听到这里苦笑着说道:“行走江湖,谁的手上没有几条人命?若真要一命抵一命,那这世上害人的贪官海里去了,怎么不见他们死绝了呢?” “姑娘且听我说一句,行侠仗义,不是看对方杀了多少人,而是看对方作了多少恶,杀人不是罪,为恶才该死。 杀一万个坏人和杀一万个好人,同样都是杀人,但是后者比前者还要该死一万倍,这是我江湖中人与官府法律最大的区别! 不过,那双面太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除恶即是行善,如果姑娘真的有这个心,倒也不妨去除了这个祸害,只是姑娘要万般小心,宇文初此人做事不合常理,修为高强又诡计多端,稍有大意,怕是会有难忍言之事,若是力有不逮,姑娘千万不可勉强。” 杀人不是罪,为恶才该死。 这句话一出,麦小嘟彻底愣住了,贾平的话语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这句话彻底颠覆了人命的重要,把善恶凌驾在一切之上,直接挑衅了律法的人权,否定了法律对于生命的保障。 不同那一句“为什么坏人也需要律师”,这句话把一切的“罪”,都用善恶去衡量。 也就是说,在贾平的眼中,那些为恶人打官司的律师,也是恶人,因为他们在助恶,助恶就是为恶…… 在他的眼里,法律就是一纸空文,只有在他的认知里的善,才是善,在他认知里的恶,才是恶。 这是最可怕的事情。 带着主观色彩的去定义他人的对和错,这比法律还要模糊。 同样,这种人的思想,也是最为极端。 或许,麦小嘟此刻已经开始意识到,江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了。 那是人情世故凌驾于生命之上的社会。 在那个社会里,人人都怕死,但他们并不敬畏死亡。 麦小嘟眼神空洞的点了点头,在这句话里的震撼之下,她也听不清太多,但心里的念头却从未忘记,于是她再次启程。 女孩子走后。 “走了?” 就在这时,一旁昏睡的傅轼悠然醒来,睁开的眸子里,黑白分明,清晰无比,哪里有半点昏睡的迹象,显然,方才就是在装睡。 “走了!”贾平点了点头,又在一旁拾了几根先前麦小嘟留下的柴火,扔进了火堆。 那妹子继续说道:“听那姑娘三言两句不离官府,我看不像是江湖中人啊!” 贾平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像,双面太岁这么大的名号,在南江湖几乎都传遍了,北江湖即便没有收到风声,按道理说,那江湖名门,也不应该半点消息都没有,如果那姑娘真是大家子里出来的,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她杀过人!而且,杀过不少人,这不是大家子的作风。” 没有哪个少爷小姐,会亲自动手去杀人的,不管是受限于国运,还是当今的法律,他们都会尽量的避免自己陷入这种凶手的局面。 不是每一个大家子的子弟都是宇文初…… …… 第617章 害人终害己 麦小嘟出了洞口之后,被那冷风一卷,寒雨一淋,很快就回过了神来,并把目光投向这巍峨的大山。 雨夜中,山峰树木被吹得飒飒作响,若有微光,不知从何处来,照得山上那一路蜿蜒的数千阶梯隐隐绰绰,仿佛通向青冥之顶再远看去,是无尽的黑云,无尽的黑暗。 她撑开真气护盾,隔开风雨,脚下也毫不拖沓,几步踩上树木,连点山壁,顺着这背风坡,朝着上空就奔了过去。 水系真气在这天地环境中,其实是很有优势的,归元诀这门功法最不起眼的优点,就是能发挥人体内最优级别的体质,好比她的身体,自从突破到了宗师之境后,真气属性完全沉淀下来,她真气和身体相处越发融洽了,而且随着亲和度的升高,水系真气运用,也越发得心应手。 未过多时,借着这雨声,很快就来到了那块大石头的下方,看着数十米的那个挂空黑影,女孩子嘴巴抿起,眼神逐渐坚定。 杀人不是罪,作恶才该死…… 杀一万个坏人和杀一万个好人,同样都是杀人,但是后者比前者该死一万倍…… 心里在念叨着这两句话,她悄无声息的收缩起了体表的护盾,任由雨水浸透自己的衣襟。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真气流转出体表,会附带着特定的真气频率,如果没有自己的镜意压制,这是很难掩盖的…… 即便自己的真气和水的亲和度很高,即便这雨声风声很大,可此刻已经起了杀心的麦小嘟,已经变成了冀北战场上的杀人机器,当然不会希望这小小的瑕疵,影响自己的杀戮。 没了真气的外放,仅凭着体力攀爬的麦小嘟,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手脚用力的朝上面爬去。 她的手指,比壁虎爪子的抓取力还要强,她的身躯,此刻比飞燕还轻,她的灵活,如同常年攀附在山间的毒蛇。 这确实是一条毒蛇……此刻只为害人而来。 滴答滴答…… 有大石块在上面遮风挡雨,爬到一定高度之后,只剩下雨水飞溅的痕迹,并不是那细如牛毛的大雨覆面,而是如同喷泉水落在地上时的水花四射。 好在,墙壁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湿,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随着距离的拉近,几道微小而又悠长的呼吸声,越发清晰了…… 她甚至能在大石块之下,借着这呼吸的频率,感应到他们体内真气的频率跳动——这当然是假象,但却足够能够让她判断出,每个人所在的方位到底是在何处? 这里面一共有五个人,有一个人靠在最里面,两侧分别各有两个守着,应该是为了对付自己那样的愣头青——趁人不备,一掌击出,使其于半空无从借力,从而落空而死。 很阴损,但却很有效——从这山下的诸多尸体便可以看出。 毕竟寻常人都难以想到,那分明是入定时候的吐纳节奏,又怎么会在瞬间就爆发出攻击呢? 由调息状态,即刻转化到攻击状态,真气和人体气机,会在瞬间产生巨大的压力。 同时,体内真气陡然变换经脉走势,不仅给身体带来巨大的负荷,给体内的经脉也会带来一定的损伤。 一些不太强韧的经脉,骤然变故之下,甚至还会出现破碎的情况——这就是为什么一般受到内功伤害后要闭关疗伤。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一旦受到外人打扰,容易分心,使行气出了岔子,轻者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毁。 轻度入定吐纳之时,你可以警惕来者,有人靠近,可以一瞬间发觉,并且可以对身体产生相应的“报警”。 又或者是,在这期间,受人攻击之时,神功自主护体,在对方真气内力远不及你的情况下,借力打力反击回去。 但是…… 在吐纳的时候,骤然发起攻击,这就很混蛋了——就像是,拼着自己重伤,也要把你给揍一顿。 这是一种吃力不讨好的两败俱伤打法,麦小嘟不信这群家伙敢如此的牺牲自己。 因此,这悠长的呼吸定然有诈。 如果自己抱着习惯的想法,这无疑又中了对方“示敌以弱”的伎俩。 既然他们都是老狐狸,那这掩人耳目的东西——只有另外一种答案。 传说有一种古老的换气方法——阴阳续气法。 以两层呼吸吐纳气机交替,第一层,流连于表面,作为掩人耳目所用,第二层,才是真正的体内周天吐纳。 只不过,通常第一层的是呼吸节奏比较紧凑的,第二层才是比较细长缓慢的呼吸,这样在对战的时候,才更好的卖破绽,或者是,让敌人摸不准自己的换气之机。 而大石块上面的那几个家伙,却反其道而行。 外面流露出来的第一层呼吸节奏,故意拖得缓慢,让靠近他的人放松警惕,实则内紧外松,第二层呼吸节奏无时无刻的在紧绷着,就等人来的时候,骤然偷袭…… 借着内外呼吸不一,以呼吸吐纳降低他人防备,内层胎息时刻警惕,伺机夺取他人性命。 再加上此处位于半山腰,寻常武者攀爬上来,本身就已经是真气耗损过半,体力稍显不支,如今见到这大石头上,有几个同道之人闭目调息,恢复真气,先一步就在心底埋下了指示,殊不知,当心存侥幸的时候,半个脚早已踏进了鬼门关。 有过被坑的经验,麦小嘟当然不会重蹈覆辙,借着雨声的掩饰,在靠近大石底部的时候,整个人斜着朝山体一跺脚,随后和地面成四十五度倒飞而出,及至半空之时,忽然双手一挥,早已准备好的武技瞬发而出。 但见漫天的飞雨,在双臂的挥洒之下,迅速改变了运动轨迹,方向由朝地面变轨向横,在真气的作用下,点滴雨水变细化丝,雨丝如针似芒,顷刻间如同牛毛一样,分成五股朝着前方倾泻而去。 雨针在飞射的过程中变白变透,化冰凝固,但在真气的作用下,又若隐若幻,模糊不清。 归元·御诀·寒魄神针。 这是管理员从暗器·冰魄神针中,开发出来的武技,以寒系真气催动。 用真气加持在任何一种液体上,使其凝结成冰,固化成丝,具备极强的穿透性和破坏力,且在这冰丝之中,注入释放者的一缕真气。 一旦被这寒魄神针击中,极细的前端,会产生以点破面的效果,从而突破武者的真气护盾,武者被破防后,在一瞬间,会把神针内部蕴含的一缕真气打入目标的体内,肆意对其经脉造成破坏。 这一个武技颇为狠毒,管理员为了提高它的隐蔽性,甚至简化了一部分辅助结印,相当于这是一个无前摇且引导时间超短的武技。 大石块上的几人早在麦小嘟暴露在雨中的时候,便察知到了大雨滴落声音的不对。 正常的雨水,打在岩石之上,发出的声音是颇为清脆的,可一旦落在人体的身上或者是衣物的身上,就会显得特别沉闷。 尤其是一整个人暴露出来的时候,这沉闷的声音和清脆的声音,就会显得尤为突兀,就像是古典乐器里的唢呐,具有极高的辨识度。 因此在一瞬间,早有提防的他们,也下意识的做出了预先准备好的攻击,但见劲风吹起,朝着麦小嘟就吹送过去…… 呼—— 嗖嗖嗖—— 然而,当这劲风吹出的瞬间,便有一声声密集的破风声响起,紧接着噗噗的入肉之声,便是如约而至。 第618章 苦衷和委屈 早有准备的麦小嘟,这露头的一瞬间,迅速的矮了回去,借着大石头的角度,防止劲风吹到自己。 她一言不发的趴在了大石块的侧面,如同山间的一条壁虎。 可那五个心怀不轨的人就遭殃了,随着寒魄神针的入体,无数道异样真气在体内乱窜,不仅使得经脉处处被冰封,那极大的寒度,更加是把经脉都冻裂—— 有两个倒霉蛋直接被击中了心脉,惨死在了当场,另外三个虽然一时护住了要害,但在这一击之下,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只能随着身体的真气暴动,感受着温度的流逝…… 麦小嘟虽然不是什么江湖老妖,但一来有心算无心,二来下手狠辣,居然硬生生把原本会经历一场恶战的局面,变成了这如今偷袭建功的模样,这是江湖之中,一个让老江湖阴沟里翻船的典型。 吸附在大岩石一侧的麦小嘟,停顿片刻,感觉到上面没什么动静之后,这才放下心,一个鹞子翻身,逆着雨水跳了上去。 只见此刻的石头之上,原先五人所在的位置上,已然没有了呼吸,他们依旧维持着打腿盘膝的状态,浑如坐着睡着了一般,此处正是背风坡,雨水倒也没冲刷多少进来,料想也是山峰奇骏,构造奥妙——天然的给攀登之人,留这么一处歇脚之地。 麦小嘟站稳跟脚,正想要去看看这几人到底是谁的时候,忽然有一刀罡从这背风坡的最里面夹角之处灌出,发白的刀罡,在这昏暗的雨色之中,如黎明乍现,瞬间便让麦小嘟迷糊了眼。 但女孩子的战斗经验并不缺乏,在目不可视物的情况下,双手结印,梭形的护盾陡然而起——御诀·百守神织鱼! 就在这时,刀罡径直的劈了过来,将这湛蓝色的梭形护盾,刮出了一阵阵涟漪,强烈的震动打破了麦小嘟维持护盾的真气频率,在接触的一瞬间,护盾一触即溃—— 但好就好在,麦小嘟借着破碎的护盾反馈,得到了持刀之人发起攻击的位置,于是侧身一偏,手掌连拍,冰寒的真气,化作一道道匹练轰然爆出——御诀·秋水寒! 冰冷的真气,在这雨水之中得到偌大的增幅,那暗中偷袭之人,在这连连发出的秋水寒下,只能连连翻滚躲避。 在这个过程中,虽然麦小嘟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攻势再起,但却能感觉到危险的逼近。 她的双眼,受限于刚才的刀罡发出来的光芒所刺激,还需要片刻才可视物,在这个时候,被人近身搏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她双脚一沉,巨大的力道透过脚掌,狠狠的宣泄在脚下石块之上,只在顷刻之间,整块大石头,自女孩子的脚底为中心,四面八方开始裂开一条条缝隙,石块崩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的从脚下传出。 麦小嘟手上并不停歇,连连打出几套秋水寒后,借着这范围的攻势压制,把时间给拖延住了,很快,脚下的大石块,被这一脚的力量,彻底的破开了受力支撑点,砰的一声,轰然倒塌…… 战争手册·战地环境篇:若整体作战场所并非我方优势,则尽可能的创造出局部优势区域,以点破面,制造突破口,必要时,重新对该作战区域进行修改,使敌我双方的场地优势,尽可能的处在同一层次。 这是军队中用于攻坚敌方防御阵地或者进入特殊领域作战的指导,在与妖族对战的过程中,不可避免会遇到一定的禁制,阵法,领域等不利于进攻的环境,因此军方联合武院针对此点进行研究,从而推陈出新,研发出来的场地战术,发行于最新版的战争手册。 麦小嘟上次受困在梼于的领域之中时,就开始有意的向这个方向进行自己的战术更改。 幸运的是,脚下这块大石头,并非是华山禁制的强硬点位,在自己的一脚之力下,终究还是给自己踏碎了。 失去了石头的支撑,对方也没有了场地的优势,只能和自己一样驾驭真气,滞留在半空之中,如此一来,双方视力的差距,在此刻就无限的拉小了。 埋伏的那位刀士,真气这么一爆发,自身的气机便再也掩盖不住了,迅速的把自己的真气频率都暴露了出来…… 麦小嘟感受到了前方的频率跳动,即便对方依旧没有呼吸吐纳,但却捕捉到了对方的修为——至少也是化劲高手,甚至是中后期的存在。 一旦踏入了化劲,仅凭着真气频率,是无法准确锁定敌人等级的。 毕竟有人真气纯度高,有人真气驳杂,真气频率,虽然可以辅助判断此人的真气纯度,但主要作用还是辨析个人的特征。 对于整体修为,很难评判——但对于实力来说,真气纯度越高,破坏力就越强,这倒是没错。 对方不漏气机,麦小嘟也判断不了对方准确的修为,但从真气频率的强度来看,此人是比自己要弱的,说句难听点的话,只拼真气内力,麦小嘟耗也能把他耗死。 只不过女孩子却没有半点掉以轻心的意思,毕竟,这不是回合游戏,这是生死存亡…… 经过这么一拖延,躲在暗中偷袭之人已经完全暴露在空中,眼看自身已没了优势,也估摸着对方的眼睛快恢复好了视力,那人却开口了:“前辈,此前擅自出手是我们的不对,为此我表示深深的歉意,但我兄弟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还你一刀,也算是平了这桩恩怨,不如你我就此罢手,也算结个善缘如何?” “哼,你这人,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可真是好算计!怎么?你砍我一刀,你就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麦小嘟听到这话险些被气笑,于是真气滚动,缠绕着周身,氤氲含光。 闻言,那偷袭之人低头看了一眼随着碎石跌落的几条尸身,估摸这个高度下去,没有真气附体的话,这得摔一个粉碎吧?于是他开口说道:“可阁下也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不是吗?反倒是我兄弟,这般高的距离掉下去,只怕会落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前辈,总得给我们兄弟留一个收尸的吧?” “那我要是不呢?” “冤家易解不易结,阁下也是上山拜峰之人,何必要在此与我浪费时间呢?我可以发誓,如果阁下今日饶我一条命,我汪达绝不再敢冒犯阁下,从此见面,退避三舍,永不作对。” 麦小嘟回忆了一下自己老师交给自己的情报:“汪达?我好像记得……是东州江湖六合刀派的执事吧?怎么?今日倒是跑到这华山来了?我记得六合刀派和华山剑派历来没有什么恩怨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开口便是兄弟,你这是……” “这……”汪达脸上一顿,脸色却是有些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名字,居然就把自己的门派给暴露了出来,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东州,他自认六合刀派名气不低,但也不过是一个二三流的势力,在东州江湖,像这种门派也许还小有名气,可是出了东州,怎么可能随便一个人就把他认出来了呢? 难不成……这是哪个仇家? “前辈,敢问尊姓大名?何方高就?” “问我名字?我叫麦小嘟,高就……没门没派,怎么?你还套我话?想寻机报复我?” 汪达一听,冷汗微出:“麦前辈,汪某无意于此!只是鄙人所在的门派乃是籍籍无名所在,出了东州以来,更加是名不经传,寻人都未曾知晓,却没想到被前辈一语道破,汪某惶恐……” “实不相瞒,汪某今日出现在这里,也是情非得已,我妻儿老小受人所制,那贼人胁迫我在这华山设伏,伏击过往拜山之人,若是不从,便是屠我全家,我也是逼不得已……” 麦小嘟听到这里,啐了他一口,打断道:“求饶不成,倒是学会了装可怜,怎么?你的妻儿老小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你还有脸说?你口中说是逼不得已,下手却毫不留情,怎么?我们绑了你的妻儿老小不成?你有苦衷,那些被你杀的人就不憋屈了?” 汪达一听,却是哑口无言:“我……” 麦小嘟见他无话可说,伸手一摆,喝道:“我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此前你的肮脏,我也不想过问,如今我给你个机会,与我堂堂正正打一把,你在东州,不是有个名号叫六合刀虎吗?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六合刀法吧!” 汪达看着那个起手式,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恐惧,他情不自禁吞了一口唾沫,只感觉头皮发麻,四肢无力。 刚才的寒魄神针他不认识,但是这个起手的架势可太熟了。 “原来是官爷,怪不得对于鄙人的底子一清二楚,呵呵……” 他干笑了两声,却依旧提不起半点力气——平日里喊着看不起这个当官的,看不起那个投靠的,可真要正面对上了官家的人,自己却萎了不少。 江湖虽然是个地下不法之地,但也知道自己是夹缝中的老鼠,如今碰到了猫,如何能不惧怕呢? 如果是独身一人,无法无天的江湖散人还好,但是有门有派,有头有脸的,谁敢去招惹官府?谁敢去挑衅公家? 君不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吗? 汪达这次过来只是想混口饭吃而已,可没想着要连累自己的家给捣了。 “嗯?”麦小嘟未曾想自己一出手就暴露了身份,心头虽然疑惑,可却没有多想。而是继续开口说道:“出手吧!不然让我先打,只怕你也没机会逃了!” 她本来想着,这群人喜欢偷袭她,她也要让这群人试试被偷袭的味道,但是眼前这个汪达,却是先道歉后求饶,加上麦小嘟也不喜欢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于是干脆就给对方一个机会。 自己堂堂正正跟他来一把,输赢活命,那就看各自的实力了。 汪达见状,心中情知这恶斗是避无可避,当下一咬钢牙,举刀就劈了过来。 这个官爷说得对,自己心中虽然有苦衷,但那些被自己偷袭而死的人,何尝不是冤屈得很呢? 那就赌一把吧! 今天过后,若是自己没死,那就去救妻儿老小。 若是死了,那就给那群贼子一个交代,希望他们,可以坚守约定—— “前辈,小心了!” 汪达长啸一声,以此作为换气的契机,一刀劈出——六合·天狗斩! 刀光划过,白色的刀芒如同月牙,咬破雨夜,砍向自己的对手! 真气催动间,汪达已经无视了风雨,眼中便只剩下天地间,那漂浮在空中的唯一对手。 在这一刀下面,天地为之黯然失色,世间只存在唯一的光,便是这刀光。 …… 第619章 官与匪之交,贾傅之别 麦小嘟在汪达长啸换气的时候,立马就察觉到了他的修为——化劲中期! 这是一般门派高级管事的实力了,江湖不是冀州,宗师武者稀缺,哪怕突破了宗师,现在想要开宗立派,也是难上加难。 因此一个江湖门派里面,能够有一位宗师,已经算是顶流。 所以别小看世家大族,一些顶级世家中,随随便便找出一个培养得比较好的宗师级强者,都能够横扫一大片江湖——在江湖那些隐世大怪不出的情况下,甚至统一江湖也不一定。 生存模式的不同,使得江湖门派和世家大族,在几百年的更迭之下,早已不同了以往的平等对话。 即便世家大族也是地下势力,可对于整个江湖来说,那就是一个庞然大物,一个超然所在。 但是,作为时代筛选下来,仍旧生存到如今的产物,江湖和世家,在某种意义上,其传承的源头是一样的,甚至因为江湖缺少世家那般开发的原因,蕴含的潜力还要更大一些。 只不过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体系,平日里即便有交涉,彼此都难以见得全貌罢了。 迎着璀璨的刀光,麦小嘟不退反进,欺身而上,她双掌微弯,做出虎爪之势,湛蓝色的真气在指尖绽放出青幽色的光芒,以势如破竹之势,撕开了刀光之影,直面那持刀的汉子…… 即便被这雨势压制不能动用真意,但麦小嘟的真气储量和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宗师之境,哪怕是在武道境界上,比汪达高出的也不只是一星半点,这正面对战的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十几回合下来,汪达在六合刀法的衔接之时,被麦小嘟抓住了破绽,一掌便拍碎了他的心脉,从而结束了这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落败的汉子睁大着眼睛,却无法把视线对焦,只能着急的张大嘴巴喘着粗气。 “嗬……嗬……” 在生命弥留之际,汪达还想说些什么,只不过除了嘴边不断冒出的血沫之外,就只剩下那些沙哑的呼吸了。 出气多入气少的身体,跟随着雨点,从天上往下抛去,就像无数个曾经被他们偷袭而坠落的受害者一般…… 麦小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又很快地压下了心底的不适:她并不想杀人,但也从不心慈手软。 不过…… 这家伙倒也是个汉子,居然还认认真真的跟自己打一场,而不是想方设法逃亡;要知道,凭着这巨大的实力差距,麦小嘟完全可以在五个回合之内就将他打入下风,如果不是顾及他身上的那把大刀,十个回合此人就死了,但是他最终能在自己手下撑过十个回合,倒也并非什么酒囊饭袋。 虽然对方已经身死,麦小嘟却不想轻易的放过这件事,她降身来到他被击落的地方,也正是此前,受害者遍地暴尸之处。 由于大雨倾颓,寒气袭人,尸体已经被泡的发白,倒也没有什么恶臭。 麦小嘟忍住恶心,把汪达几个伏击之人的尸体摸了个遍,倒是找出来一些能够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从这些门派的独有印记可以看出,这几位都是六合刀派的武者,同时,她还找到了奇怪的几个石牌,石牌不大,四四方方的,大概三根手指并起的大小,上面有着数字七八、八二…… 麦小嘟琢磨了好一会儿,没有发现这几个数字有什么特殊的顺序,或者是密语,想来这几个带数字的石牌应该是那些背后指使对这些伏击者的一种编号,必要时,用作身份认证的信物。 没有在这些尸体上面发现更多的头绪之后,麦小嘟的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片刻,就提起了汪达那把大刀,开始在一旁挖起了坑——总不好让他们曝尸野林吧? 这地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落在悬崖峭壁之下,深山老林之中,往日无人,只是近日有客,一旦没人给他们收拾,尸身在这里发臭发霉,万一有什么病毒瘟疫,被一些山林间的小动物带出去,那也是一个灾难。 想到这里,麦小嘟挖得更起劲了,也幸亏这树林的底下禁制不强,虽然天公不作美,但是能掘开泥土,麦小嘟自然可以给他们隔绝雨水…… 只不过一小姑娘来干这活,确实是有碍美观,当然,也略显恐怖——任谁来看,这一幕都像是雨夜埋尸案,而凶手,便是此刻正在挖坑的少女。 毕竟人总是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概念,比如不是你撞的人,你为什么要扶?不是你杀的人,你为什么要埋? 道理是这种道理,但是世间很多事情都是不讲道理的。 也许是听见了动静,不远处的洞口中,一男一女探出了身体,联袂而出,飘然而至。 这一男一女中,女孩子眼睛特别尖,老远就看见了这个熟悉的姑娘,于是连忙提声问道:“麦……麦姑娘,你不是向上攀爬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您这是?” 麦小嘟抬头,见到两人之后,打了一声招呼,就继续挖了。 “我把上面那石头上的人都解决了,现在就是下来处理一下后事,眼看这么多江湖同道,死于非命,曝尸于此,我瞧见了心中不安,但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好去处,就干脆在这给他们立个大坟,也算是全了这一面之缘……”说着说着,麦小嘟手中一顿,转头问道:“对了,刚才我好像踩碎了不少石头,有伤到你们吗?” 傅轼先是一惊,和自己的男朋友对视一眼,压下心头的骇然,说道:“这么快……哦,我就说刚才怎么隆隆咚咚的响,天上还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原来是石头……贾平,别等着了,咱们一起搭把手,既然麦姑娘有这份善心,咱们也不能坐视不见啊!” “好!” 贾平闻言,四处张望过后,也拣了一些兵刃,运起真气,和傅轼朝着地面挖掘了起来。 贾平一边动着手,一边瞥向躺在地上的尸身,眼中忽然闪过几许悲凉,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似笑非笑的说道:“麦姑娘心善,这些人也是好福气,像我们这些混江湖的,平日里惹下了不少仇家,万一什么个时候,被人乱刀砍死在了街头,横死当场,也不知有没有个给咱们收尸的……” 听到这话,傅轼没好气的呸了他一下,顺带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怎么乱说话呢?你放心好了,你死了我会给你收尸的!哈哈哈!再说了,现在警察这么多,到处都转悠,你要不是死在了什么深山老林,无人之地,死在那什么街头的话,那定然会有人给你收尸的,不然那多影响市容啊!” 听到小两口的话语,麦小嘟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回道:“呵呵,也不是什么心善,只是……这些都是我等同胞,若对同胞之悲剧可以视而不见的话,那我真不知道,哪天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颜目,去面见我人族长辈……” 她说的倒是轻描淡写,但是落在情侣两人的耳中,却叫他们精神一震,就连手中的动作也不由得停了半拍。 贾平叹了口气,眼神复杂的说道:“姑娘之举,是大义也!能在寻常话语之间,把天下众生挂在嘴中,做事行事,以天下人族百姓兴亡为己任,我……不及也!” 他心中装下江湖的恩怨情仇,但却没料到人族同胞的兴盛亡衰,只觉得和麦小嘟的格局相比,自己真正落了个下乘,连个心胸都比不上人家的小女孩,着实让他汗颜。 傅轼很快也回过神来,连忙应和着:“是啊!麦姑娘,麦姐姐,我……我,我行走江湖,时间也不短,但像你这样,心怀天下之人,实属没遇见过,不如……不如咱们寻个机会,义结金兰,拜个姐妹怎么样?” 说到最后,她居然有些结巴,许是激动的原因,脸色都有些红润。 麦小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被两人如此解读,一下子被夸到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笑着点头。 “我能认识二位也是很开心,只是身份特殊,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妹妹,但要是结拜,我怕会连累了你们……” 被拒绝的傅轼忽然有些愣住了。 可贾平就很快的反应了过来,连忙道歉:“这……倒是我家妹子唐突了,还请姑娘见谅,我们……” 麦小嘟听到这里,知道对方是误会了,解释道:“不必道歉,实不相瞒,麦小嘟是军中要员,若行结拜之事,涉及因果气运,届时军中大盘查,一查身家,不仅会令我丢了官职,也怕会害了你们的性命……” 毕竟都是江湖中人,结识军中要员,这难免会给人留有话柄,令人诟病。 一旦被查出来,什么官匪勾结的名号,什么私通……都不是什么好罪名,双方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她这么一解释,贾平两个人倒是听懂了,只不过接下来的言语之间,对话就显得微妙了些。 毕竟身份一旦戳破,立场就不一定了……说难听点,此前三人都是平心相交,以义结识,道破了身份之后,双方的立场,就很突兀的凸显了出来,一个是兵,一个是匪。 政府对于江湖势力的打压,这是无言而喻。 任谁也不想在自己的主权领土之下,会有另外一套规则运转的社会存在。 军人,其中的职责之一便是维护主权领土的应有权利。 而江湖中人,大多都是奉行另外一套规则的存在。 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冲突。 好就好在,此刻的麦小嘟,仍旧是以一个寻常武者的角度在和他们接触,而并非处在军人执行职责的状态。 话少了,干活就快了。 未过多时,一个十多米宽的墓坑,就暴露在了雨水之中,把这些暴露的尸体处理完了以后。 麦小嘟便和贾平傅轼分道扬镳了,毕竟不是同一路的人,不必强行糅和在一块。 等那小姑娘走后,两位情侣这才回到洞穴之中,开始休息调息,说说情话,谈谈人生,至于麦小嘟,两人都很默契,没有太多的提起,仿佛那就是一个陌生的过路人——门户之见,终究是难以消除的,更何况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群呢? 即便麦小嘟心怀天下,胸怀人族同胞,可以结识江湖中人,与他们各自相交,可那些江湖中人,却不一定有这种格局。 那些江湖中人也知道,有些关系,背地里怎么亲近都无所谓,可一旦放到明面上,吃相就显得很难看了。 贾平和傅轼两人都不是什么喜欢遮遮掩掩的,因此对于和麦小嘟这段关系,也只好保留在浅度的交往。 人生之中莫过如此,大多数的交集,都是浅薄的一层,唯有亲人,才能用那相同的血液,来维持那些信任和交流,即便最终也会随着血液的稀释,从而淡化彼此之间的联系,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 第620章 小鱼和大鱼,惊扰一湖春水 就在华山大雨连绵不绝的时候,燕京那边的风声却是喧嚣了起来。 “本台新闻持续向你报道,今日是二月三日,立春,武院宗师凶杀案在燕京公安厅的英明指导下已经有了关键性的突破,在侦查案件的推进过程中,已经有数十位嫌疑人得到了逮捕,目前相关证据仍旧在持续调查中……作为抗击妖族战争爆发以后的第一件国内宗师被杀案,该案涉及诸多方面的疑团,牵扯着各方各界的心神,不仅是燕京群众,就连边境战士,对这件案子也有高度的关注……” 没等新闻的声音继续播放下去,电视机电流截断的声音就响出来。 在电视机前的,是坐在黑木桌子周围的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士。 他们有的挂着近视眼镜,有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有的戴着名贵的名牌手表…… 彼此之间态度端正,对视之间神光内敛,此刻都在沉默着…… 为首的是一个鼻大如胆,颧骨高凸的中年人,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坐在左边的椅子上,此刻的他,放下手中的遥控器后,这才把目光于在场的人身上巡视一周,最后落到了那几张空着的椅子上。 “这几天大家都很忙,这我是知道的,费老,铁老,闫老,更加是深陷泥潭之中,如今连会议都参加不了,相信各位也清楚,他们几个出事了,对我们来说并非是什么好事儿。” “刚才的新闻大家也都看见了,这才过了多久?就有十七八个子弟,被带到了狱中,其中,甚至有不少是在座的晚辈,这件事牵连甚广,都惊动了上层的燕京委员,使得我们各家的生意也有了不同程度的影响,我想,各位先前商议的事情,也是时候该落实一下了。” 各大世家虽然同为幕后之人,但根据实力和体型,也分属不同的层次。 如他们这些二流世家之列,实际上族内并没有太多的修行者,他们游走在普通人和超凡者的夹缝里,以关系利益作为纽带,上结交贵人,下走动关系,以此来维持自己的生存。 二流世家和俗世的关系还是比较密切的,他们日常的作业,便是以财富或者权利,去拉拢超凡之人,以此打造一个如同蜘蛛网一般的关系纽带,这就是所谓的生意。 如今一出事,那些超凡者不愿意归他们门下奔走,那就相当于切断了他们的上升之路,此刻的他们,和那些所谓的“企业家”并无太大区别。 “我们这些冲锋的小卒,可动摇不了什么大树,咱们上面归属的是沈家,沈江沈老发话了吗?” “这,沈老他们家听说也有涉嫌到这里面,我想应该不会袖手旁观才对……” “你想?哼,那可未必,人走茶凉,人死灯灭,沙斌死了,剩下的为一个内卫队队长,你们觉得……还能有多大的压力?” “那我可不管,我们能够聚在一起,当年也是沈老爷牵的头,那什么炎帮,纯粹就是一条过江龙,我们一群小虾米,怎么敢反抗?” “你倒是想反悔不成?” “话不能这么说,我也不妨跟各位交个底,得罪那位的是你们,跟我倒没多大关系,我今天能来到这里,完全是给沈江老爷面子,只要他一发话,我当仁不让,可如今到现在都没露面,他的心思,你们可懂?” 在场的人一听,心里就满是恍然,沈家,乃是燕京一流世家,沈江老爷,可以理解为在场二流世家的山头老大,那是何许人物?今日这场会议,于他而言,不过蝼蚁般的聚会,怎么会屈尊纡贵,自贱身价呢? 即便是对方的子侄也出了事情,但对方的路子可海里去了,又怎么会管一群蝼蚁的死活? “……” 眼看众人沉默,左边为首椅子的中年人说话了:“那咱们就去请他出山,供奉就按老规矩来,求人家办事的,那就多几把力气,求一下面子的,那就出个份子,各位,这一笔买卖可不是我佘某一个人的,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此刻就是想走,也晚了!” “佘老都开金口了,我米家,出半成!” “礼家随个分子!” “我伏家没有米爷那么大的本事,我出两个点!” “我也出两个……” 一场会议下来,敲定了一笔让人难以想象的利益去留…… 而此刻的燕京,如这般的小型二流世家集团的会议不算少数,他们就像是一窝窝蚂蚁,不同区域之内,划分到不同的一流世家麾下,这些一流世家就像是蚁后,等手下的小蚂蚁收集到足够的利益之后,就会运送到蚁后那边——然后再经过蚁后,再利用或是分配,以此来保证整个利益集团的运行。 沈家,西风别苑。 黑紫檀木打造的案桌之上,一只雕虎画龙的三足小鼎,此刻袅袅的吹起白烟,烟柱弯弯曲曲聚而不散,纯透浓郁,直追半空,然后化作一阵熏香,洒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阳光打下,穿棂入屋,又被一扇屏风遮住,在上面烙出明暗不定的条纹。 堂内挂满了各种名贵的字画,年代久远,不知经年,上面书画韵味醇厚,落笔勾画间,可依稀见得前人之贤意。 正桌之上,宣纸铺开,有一身穿长衫的老年人,手持一杆净宝斋的紫豪细笔,弯腰俯身写着书法,上面写着的是: 累朝望重经纶地,五亩怡情水竹间。 天下正须安石起,雒中犹放涑翁闲。 明朝的诗,用的却是瘦金体,倒也显得瘦劲奇崛,锋芒毕露。 看向那漆黑的笔墨,灵气逼人,光泽透亮,中间似乎有流光在转动,显然并非凡品,如果有识货的人,看见这墨水中的灵性,就会发现,这老人家,竟然是用灵墨在作书法! 再看老人家的手,那分明就不是什么手,而是如青松一般,苍劲有力,充满着生命和力量美学的“爪”,这个“爪”完美的诠释了抓这个字。 此刻握在笔上,犹如抓着一把刀,挥笔而下,便是刀意凛然,杀气腾腾。 就在这时,研墨的丫头似乎留意到了什么,后退半步,便朝门口走去,未过多时,又复归来,脸带笑容,乖巧的立在一旁。 她并不忍心打断老人家的雅致,因此,一直等老人家写完了整首诗后,这才称赞出声。 “沈爷的字体又多了几分凌厉,控笔之间,如得仙力,我看假以时日,这瘦金体,在您的手上,也能把净宝斋的那些读书人压过一筹了!” “呵呵,你这小丫头又胡说了,文教的真贤圣意,若真是那么好对付的,也不见得会流传千年之久,我这一首诗,能留十年刀意,那也是老天垂怜了。”老人家被唤作沈爷,也正是管辖旗下二流世家的负责人——沈江。 此刻听到小丫头的吹捧,嘴上虽然不以为然,但是心头还是颇为受用的,于是嘴角翘起,连带着胡子都有些飞扬跋扈了些。 “刚才谁来了?” 小丫头听了,连忙回道: “是家中的管事,说老佘那十几张口,又送些供奉来了,这几天说了也奇怪,春节不是刚过完吗?这非年非节的……呀,莫非来这里是拜个立春?可我却没听说往年有这些事……到底是个稀奇。”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不离自家老爷的脸容,偶尔眼神交流之间,满是小星星的模样,里面全是崇拜和佩服,妥妥的一个小迷妹。 沈江虽然说是个修行者,到底是个人,而且还是一个老年人。 正所谓十个老头八个好汉,越是对他表现崇拜,越是对他表现爱慕,越是能让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现在看沈江的样子就知道了,那分明就是一个迫不及待想要表现自己的“高手”状态。 这小丫头能站到今天这个位置,并非没有原因的。 眼神加语气,把这老头子拿捏得死死的。 这不,一听到小丫头好奇,他立马就想显摆了,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份,难免也矜持的收敛了几分。 “不过是临时抱佛脚罢了,但好在平时也烧香,这也不算难为人家!二房的那个竹子,这几天听说不是进去了吗?想必他们也是为这件事而来……” 小丫头微微掩嘴,故作吃惊:“竹君少爷吗?那我可不知道,沈爷你超凡脱俗的,这别院也是那什么谈笑有鸿儒,往来无什么的……” 看着眨着大眼睛的姑娘,沈江笑问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是咧,要不说沈爷您记忆力好呢?倒是我有些蠢笨了,反正就是别院子里面的事情,可都不敢来这说话,来麻烦您,要不是家里面有些流言蜚语,我倒也没有留意……今日听您提起,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哼,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前些日子,不是有个姓沙的小子死了吗?专案组抓人,就抓到我沈家里来了。”沈江冷笑一声,轻描淡写的说道。 “什么?专案组?他们也有权利?咱们老沈家在燕京可是有名有姓的,怎么敢如此撒野?只是,那公安局的人……沈爷,不会影响到您吧?”女孩子先是义愤填膺,可说着说着,玉手不自觉地捉住了老人家的袖子,发白的指节表达了她的关怀和担心。 沈江看着女孩子担忧的模样,怜惜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了几句。 “放心,一切有我在,那些人敢把竹子给抓走,只不过是仗着背后有一个神君为他们撑腰罢了……” “什么?神君?那沈爷您……” “别怕,别怕,区区一位毛头小子罢了,我要是没有本事的话,老佘他们怎么会求到我的头上呢?有我在,天可塌不了!” “沈爷~” …… 第621章 沈家侄媳妇 安抚好自家的小丫头后,沈江便出了别苑,问管家要来了那些人的供奉清单,于侧堂里,细细端详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声音:“江叔,听说老佘家他们已经自发请愿重查案件了,我们这边是不是也可以联手朝陆如云施压?我可怜的竹儿还在里头呆着呢……再不济,先让他把人放出来可好?” 妇人的声音嗲声嗲气的,人还没进来,就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和那股子糊里糊涂的气息。 她画着绚丽的眼影,涂着深色的口红,一张脸皮在各种保养品之下不显松弛,穿着打扮也是十分时髦,放眼看过去,倒像是一个逆龄的光阴杀手。 沈江看了一眼二房的媳妇,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鄙夷,这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 “你整天就想着你儿子,你儿子,你也不看看这个家现在是什么样?不趁这个机会敲好竹竿,倒是关心起那个小开来了,你要是当不了这个家,我可以给你换人,让你舒服些,专心的照顾你儿子多好?不必两头顾。” “江叔,您这话说的,侄媳妇哪里就未曾想过这些,可是那群家伙不来咱家打秋风都好了,还指望他们那三瓜两枣的,这……咦?这又是什么?什么清单?这是非时非节的,立春也有孝敬吗?我怎么不知道?”这妇人原本还柔柔弱弱喊着冤屈的,可是一看到沈江手上的单子之后,整个人就变得精神了起来,好像是打了激素一般,眉目之间,多有凌厉。 她可认得清楚,这单子和平时节日里,底下人孝敬过来的礼单材质样式,那是一模一样的…… 这玩意,可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这位二叔手上。 “呸,你除了想着你的儿子,你还能想着什么?还三瓜两枣?他们给那位送礼的时候,出手都是上品好药,你管这叫三瓜两枣?什么家庭啊?” 沈江也不惯着她,一阵呵斥之后,这才把单子递过去。 “那位?哪位?我怎么……嗯?这么说这不是孝敬,这是来给咱们送礼来了?”这妇人原本还在想着到底是谁的能耐这么大,能叫手下那群整天喊穷的家伙送礼的时候,看到自己族叔递过来的清单,立马反应了过来,这里面的礼物之厚,压根不是什么孝敬,这更像是往年求人办事的时候,苦主变卖家产拿出来的票单。 “好家伙,这都抵得上咱们家两年的收入了,我还真以为那群家伙整天揭不开锅……一群掮客,倒也有这钱?”这妇人一看,拿着清单就要往自己的包里塞去。 “你眼界倒是高!人是来求我办事的,你敢揣怀里吗?”沈江看见了,差点没被这女人给气笑了。 你别说打扮得十七八岁的模样,就真以为自己是嫩黄瓜了,想在他面前装傻充愣,她还不够格。 刚想把清单塞进包里的妇人,动作一滞,一双丹凤眼就眯了起来,嘴角也多了几分笑意。 “江叔,无规矩不成方圆,这当家有当家的事,这管家有管家的事,您要想办多大的事儿,咱就事先说好来支取不就行了,又何必分的那么清楚呢?” “呵,你这婆娘,这把嘴倒是毒得很!” 那妇人不知沈江那番话语的真假,因此这单子放进去也不是,拿出来也不是,只好保持这个姿态,问向沈江:“族叔,您说,这群老掮客给谁送了礼来着?不会是前段时间在燕京闹得沸沸腾腾的焱君吧?要真是他的话,这单子我可……” 这妇人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了沈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连忙右手一颤,口水一吞,把清单从那包里拉出来了半截,却又满是舍不得的,不敢拉出来太多。 这一副吝啬鬼的模样,倒活脱脱一个守财的地主。 “你自己不是猜到了吗?又何必来问我?”沈江难得看见妇人的脸上,会在有关钱财争执的情况下呈现出惶恐的脸色,于是忍不住恐吓了起来。 “不可能吧?要是真的话……这笔礼还能跟那位惹上关系?”妇人嘴上说着不可能,可只觉得右手上面的那张清单,越发滚烫。 她是贪财不假,但跟自己的小命比起来,她还是觉得这份横财,好像有些接不住。 面对眼前妇人的疑问,沈江那张老脸上又露出了几分玩味:“我说侄媳妇,你听过因爱生恨吗?” “……”妇人脸色一怔,讪讪的开口说道:“我倒是听过因爱生恨,但我却不知道送礼还能送出仇家来,别是那几个老掮客送礼给谁,谁就是咱们家的仇人吧?没这个道理不是吗?” “那你儿子还给人家送礼了!你咋不去问问那一位,为啥要把你儿子给抓起来?你咋不去问问那一位,是不是送礼送出来的仇家?”沈江讽刺完了,倒也不啰嗦,开口说道:“我也不跟你犟,你不是想救你儿子吗?这里面就是你儿子的买命钱之一,你拿去吧,你拿去入了库,我看你怎么能取出来!”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那妇人一听,当场就吓坏了,连忙拉住自己的族叔,面露哀求,又恢复了糊里糊涂的模样,服软的说起了几句话,把清单递了回去。 “江叔,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有多计较,我这不是丢了儿子,心急意乱吗?你看我这人,就是嘴笨……你原谅我可好?” 说着说着就擦起了眼泪,不得不说,这女人倒是天生的演员。 她不哭不要紧,一哭沈江就急了,他这边刚把清单收好,那边就哭了起来,这不是显得自己在这里欺负人吗? “欸,侄媳妇,咱可事先说好,咱说归说,可不带哭的啊!今天咱俩在侧房这里见个面,完事了,你红着鼻子跑出去,我可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了,这浑身长嘴也说不清呀!止住,听到没有?赶紧给我止住?收,嘴巴给我收!别哭了!” “我*,不劝还好,越劝你到越来劲了,侄媳妇,咱不带这样的,你再哭,我就跑了,我就不理你了,我说真的!” 眼看劝不住,沈江急忙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一边跑,他心里一边嘀咕着。 好家伙,说几句话的功夫,差点晚节就不保了。 也不知道二房的爷们哪里找这么一个婆娘做媳妇,但有一说一,这二房的媳妇也确实该管这个家,别看她平时糊里糊涂的,但是只要一涉及到钱,整个人精明得跟个猴一样。 今天若不是以她儿子做威胁,估摸着这笔清单就拿不回来了,也是那个管事聪明,知道先把这清单交给自己,否则要是先到了那婆娘的手,自己再晚来那么一点,只怕这批清单的礼品就要被她入了库,到时候想拿出来就难了——晚上得给那管事加鸡腿。 好活就该赏! 只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去找易家、慕家那几个老家伙商讨一下后续,否则真要让陆如云那条疯狗把所有人都抓起来,然后一个一个的撬开嘴巴,或者是爆出什么不该暴露的东西,那可就完蛋犊子了。 其实细细说下来,今天这件事情这么早爆出来,对自己来说也是颇有好处的——炎帮的手,确实是太长了。 自己原本以为,那群胆大包天的家伙,能在顶流世家和一流世家之间蹦达,就已经很有勇气了,却没想到还是小觑了他们的胆量——或者说小看了他们的贪婪! tmd,连一些二流世家,甚至不入流的名流,也扯上了瓜葛。 那群家伙到底有多缺钱花? 蚊子再小都是肉是吧? 跟超凡这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跟凡人那边也有交易往来,这比那群老掮客还不要脸了。 沈江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他隐隐约约意识到,那些年的放纵,那条在自己野心之下滋生的臭虫,似乎真的开始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又或者说—— 其实那条臭虫,从一开始,就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自己的听之任之,也只不过是在用贪婪和野心给它更多的浇灌罢了。 想到这里,他居然有些不寒而栗。 …… 第622章 嫉妒,雨夜之斗 锦绣华庭,二十五层。 林半烟今年已经有30岁了,对以前林家的记忆也有一些模糊了,对于自己作为林家家主之前的记忆,她只记得当时的家族地位,大概在一流世家的层次,而且实力还在持续倒退,在她成为家主的时候,林家的整体实力,其实可以算得上是一流垫底,甚至说是二流,也不为之过。 在自己接手林家后,真正林家血脉的金丹强者,全部死光,只剩下几个筑基期的家族后进,而且还任命在特遣队内,整个林家,根本没有一个“自己人”,这个传承古老的家族,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风雨飘摇,随时面临着被往日仇家吞没的风险。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遇到了陈泽。 她印象很深刻,一开始特遣队对那个男孩的评价,是高于筑基,低于金丹。 如果不把范书生算进来的话,林家根本惹不起他。 坦白说,叶家的那一场大火,打破了太多人的认知,也打破了传统的观念。 当时曾经模拟过,以他为对手的战斗,结果就是,哪怕有范书生在,林家的超凡实力,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有足够的时间,在被击杀的时候,把林家人都留下。 那时候的林家,活脱脱一个二流世家的模样,她虽然混了一个林半城的称号,但也不过是燕京上层推选出来的靶子。 如果没有杨家等世家制衡,恐怕这个名头,随时都可以被摘掉。 那个时候,很多世家子都羡慕她一个普通人能够坐上家主的宝座,但却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她,是如何的如履薄冰,担惊受怕。 但也幸亏背后有着国家的扶持,为了稳住叶家被灭的局面,燕京上层不断的给林家加码,这才慢慢长成了可以和杨家相庭抗礼的存在,但真正改变林家命运,使得林家跳入顶流的,是那场屠龙大战。 可以说,在那场赌博里,押对了筹码的世家,得到的赌物,是空前巨大的。 新兴世家的崛起,老旧世家的没落,在三年前开始更替。 历史会偏向做对了选择的赢家,这是可随时间所见证的真理。 三年过后,如今的格局已成了答案。 办公桌前,林半烟抬头,将脑袋从那案牍如山的文件中伸出,下意识的问向旁边的助理:“他今年在哪里过的年?” 余睿手中动作一顿,颇为愕然的看着自家的老总,这没头没尾的一句,也难为她能够推算出来,直到看着自家老总那双眼睛,最后只挤出了那么一句话:“我……我这就去查……” 紧接着就是一阵打电话,敲击按键的声音,未过多时,这位和林董事长差不多年纪的助理,却越发紧张了。 “林……林总,听说是在金源医院,和几个人在一起过的。” 似乎察觉到这个助理的不对劲,林半烟眼睛一凝,强大的气场瞬间覆盖整个办公室:“几个人?” “三……三个人和一只猫。” 余睿这家伙和自己生活这么久,说句难听点的话,撅起屁股就知道她想要干嘛,林半烟可不认为这么简单的问题值得对方掩饰,那就代表着其中有着更关键的存在,于是她继续问道:“几个女人?” 余睿下意识的抓紧了手掌,紧张的说出了那两个字:“两个……” “哼……” 果然,听到这话林半烟,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了怒气,就连目光都变得吓人了起来。 “我前脚刚给他弄走一个,后脚他就给我找了两个,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气我的?” “这……林总,姑……男人嘛,全身上下的事,不就是那二两肉吗?既然您不喜欢,那又何必委屈自己呢?华夏才俊多的是,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倒是不值得了。”余睿不太明白这位董事长的想法,自从林半烟有了男人以后,余睿觉得她越发陌生了。 她无法理解这种情感,也无法理解这种变化。 相比现在的林总,她更喜欢以前的。 那个时候的林家虽然风雨飘摇,但带领自己的家主却是一个雄图霸主,而不是如今这般的深闺怨妇。 这一点都不林半烟! 听到小助理的发言,林半烟罕见的叹了一口气,把目光投向了窗外:“你倒是过得洒脱!你不懂的……” “我听人说,只要对象换的快,没有悲伤只有爱,如果林总需要的话,咱们公司手下就有不少的男公关,不如带来给你过过眼?”余睿不愿看见自己的主子继续这么堕落下去,于是毫不吝啬自己的献媚。 林半烟似乎想到了什么,难得嘴角一勾:“没有悲伤只有爱?听你这么说,这是痛苦对冲了是吗?” “反正看看又不会少块肉,您平日里忙的这么多,估计累坏了,偶尔养养眼也是不错的!” “也行,那你这么有信心,你就来安排吧!让我来见识见识你的眼光!”林半烟原本是想着怎么再去把那另外两个女人赶跑的,但是转眼一想,如果自己也带个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那画面会是如何呢?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 华山,麦小嘟告辞了贾平两人后,便继续往上攀爬了起来,这背风坡处的风力没这么大,加上不像之前的悬崖峭壁那般光滑,飞檐走壁之间,倒也没有太过难行…… 正所谓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便是危险来临的时候。 麦小嘟想着,这背风坡处,有汪达几个六合刀派的人拦路,已经够给面子了。 可没想到等她即将登顶之时,熟悉的铁网却是再次袭来,这一次,处在背风坡这个夹角处的她,眼看就是避无可避了。 麦小嘟急忙双脚一蹬,在维持自己身形稳定的时候,腰间的抓夹瞬间弹射而出…… 黑色的流光与青幽色的尖钩相撞,下一秒,整张铁网便朝着喷射出来的方向,反裹了回去,那暗中偷袭之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层,一不小心被铁网抓了个正着。 麦小嘟还以为自己能逮着个活人问一下,却没想到等她赶过去的时候,原地只剩下了一滩血水和几件破衣服。 见到这模样,麦小嘟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抓夹就着雨水洗了洗,然后收回腰间。 就这个把的功夫,那地上的血水,已经被雨水冲淡了,麦小嘟眼睛尖,很快就从那一堆遗物之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玩意儿——捡起了其中的那个石牌,上面赫然写着两个数字:九九。 想到这里,麦小嘟又回忆起之前自己所获得的石牌,心中大概有了个底。 不管背后的人是谁,但是这上山时候的拦路虎,极有可能有九十九位,也就是说,在幕后黑手还没完全暴露的时候,自己要面对的敌人,有可能还有九十一个。 不过…… 心中念头一动,麦小嘟忽然把目光放在右手之上,不过这石牌竟然在自己的手上,可否作为打入他们内部的信物呢? 想到这里,麦小嘟顿时就觉得有意思了起来。 如果能借着这个小小的牌子打入他们的内部,不仅可以在华山这里通行无阻,甚至还有可能顺藤摸瓜,触碰到幕后黑手……但要怎么假装,恐怕还得花些心思才行…… 雨下朦胧,攀爬到了一道山峰的麦小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道,但如今已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向上、向上! 稍微调息一下真气,顾不得多加休息,麦小嘟辨别角度之后,便打算继续往上攀爬。 华山并非一处山峰,准确来说是属于山脉的一部分,因此起伏之间,多有险峻。 雨湿路滑,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忽然有刀戈之声,夹杂着风雨传来,麦小嘟一听,发现是从一侧的山谷之下传来。 雨声沉闷,这刀戈之声却如同金石,尽显尖锐,犹如鸾凤,啼鸣清脆,撕破这压抑的雨幕,传声而出,燎空而上…… 麦小嘟心想,能在此处起争端的若不是仇家,便是那暗中伏击之人又要祸害哪个前来拜山的同道了。 她一路走来,所见的死伤,大多都是被那些暗中伏击的人所害,如这种正在缠斗的,倒是不太多见,于是她收敛气息,潜伏而下…… 行走丛林之间,扒开树叶,那刀戈之声越烈,隐隐约约的刀势,剑势,透过雨势,传出不同的压抑气息。 放眼看去,只见一处空地上,有两人正在持器相争,他们都并非武功泛泛之辈,但如今声势俞弱,怕是都快到了强弩之末。 两人麦小嘟都不认识,但凑近看去,其中一人的身影却颇为熟悉,细细审视下,她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其中一人,面容邋遢,不修边幅,虽然有外放的真气作为掩饰,可这不正是当时在那云来栈之中遇到的宇文初吗? 此刻的他,真气吞吐之间,脸色发白,面无表情,仔细看去,甚至还能发现,其眼珠,眼白仿佛变多了,瞳孔变少了……能在这厚重的雨幕之中,让人隔着十多丈就能辨别其眼目之黑白,显然他在双眼上,也练了不少的功底。 只不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脚程来估量的话,自己在中途被拖延了这么长时间,他不可能还有那么多的真气与人相斗才对…… 除非,他走了什么捷径? 倒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自己虽然是跟着他进山的,可是上山的路这么多,在一开始也许是同路,但到了后面却未必了。 不过……如果是这双面太岁的话,那他的对手是谁? 那持剑之人,又是何方神圣? 两人又为何在此山谷之中大打出手? 是往日的仇敌,还是近日的突袭? 麦小嘟不敢轻易的下判断,此前阮氏四雄的例子便是前车之鉴,现在,在自己的眼中,宇文初是一个恶人这个印象已经先入为主了,可另外一个,却又不一定能知道身份。 第623章 渔翁出手 麦小嘟正如此想的时候,底下的两人又交手过了百招,这个时候,两人虽然都是强弩之末,但交手之间,依旧凶险无比。 麦小嘟可以看出,如今两人就是意志力的比拼,他们都在透支着身体的潜力,燃烧着自身的潜能。 打红眼的双方,此刻似乎都有一种不管不顾的决心,即便是两败俱伤,也要把对方置于死地! 可,对比那位手持长剑的武者,宇文初的实力,却是要更加强上一头。 从刀剑自身的重量就可以看出,他挥舞着如此的大刀,依旧能在大雨之中不落下风,这就显得手持长剑的那位,更加弱势了。 果然,不到三十招,宇文初便看准一个破绽,一刀砍飞了长剑,然后趁对手惊愕之际,刀头一转,直取敌人头颅而去! 那持剑青年眼看就要命丧当场,被宇文初斩杀刀下。 却见下一瞬,有破风声响起。 原是那暗中埋伏之人出手相助了。 就在他挥刀之际,一股恐怖的真气,陡然从埋伏的树林之中,爆射而出, 那是一把冰刀,有刃无柄,更像飞刀,此刻,在雨水中,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他直射过来。 声势之大,让宇文初清楚,如果自己执意要杀了此人,那这把冰刀,也同样会切一下自己的头颅,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攻击,选择转身侧踢,然后赶在冰刀近身之前,一触即退,退则远遁,毫不迟疑,只留下一句:“算你好运”后,没有钳制的他,便消失在了风雨之中。 那持剑之人,身受了他这一脚后,嘴角溢血,脸色发白,瘫倒在地,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那个远去的身影,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 啪啪—— 就在这时,雨声之中,突然掠过明显的水滴声,那是大雨砸在真气护盾上的声音。 持剑身影回头一看,发现这是个小姑娘后,顿时就眉头一皱,那全是腥甜鲜血的口中,满是说不出的苦涩…… 这是谁? 她为什么会救自己? 持剑之人情知,这是来救自己命的人,但是…… “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但那双面太岁不是易与之辈,如今他深受重伤,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时候,如果让他恢复过来,只怕我们都未必能好过……” 麦小嘟闻言,却没有立马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刻有“九九”的石牌。 持剑之人一看,面容一愣,随后满脸的警惕,却是没有更多的言语。 “你伤了肝脏,不及时疗伤的话会死的……”麦小嘟撑开的护盾隔开雨水,仿佛处在另外一个世界一般,就连说出来的话语,也是如同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一样,飘渺而模糊。 她收回了手中的石牌,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由于站立的原因,倒在地上的持剑之人只能仰视她,在雨幕之中,这道纤细的身影,落在他的眼中,瞬间就伟岸了不少。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放下警惕,依旧谨慎的看着麦小嘟,任由大雨落在他的身上,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眼看这男人不说话,麦小嘟没有拖沓,转身就去到一处背风所在,故技重施,在山体上挖出了一个洞穴,然后拾起湿透的树枝,生火! 未过多时,火光便把整个洞穴铺满,把女孩子的影子倒映在背后的石墙上,照得影影绰绰。 也许是感受到了火堆的温暖,那瘫倒在地上的持剑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过来…… 手掌被零碎的石子划破,身下的衣服泥泞不堪,爬进洞穴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湿透的头发一绺一绺的贴在头皮之上,裹挟着整张面容更显狼狈。 没有了大雨的冲洗,爬进洞穴后的他嘴角又开始流出鲜血了,血液滑过下巴滴落在石头上,石头又被他的衣服擦过,于是就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淡红色的印子,但却很深。 石头和玉不一样,想要获得血玉,非得把玉塞进血肉里面,用针缝起来,如同腌制一般,放个三年,这才会有见红的模样。 可石头被血染了后,即便擦了一遍,也像是早已入石三分的模样。 他慢慢的靠近火堆,此刻的他只感觉身体的温度在消逝,而前方却有着温暖,所以……他想追逐那难得的温暖。 但还没等他多靠近火堆,爬进洞穴里就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的力气,因此他只能停在不远处,支撑着身体,在地上喘了好一会才粗气,一边喘,血一边流,这让麦小嘟怀疑,这家伙体内还有多少的血? 血这样的流法,居然能让他撑这么久? 大概是歇息了好一会,他喘顺了一口气后,这才抬头看着正在忙碌的女孩子,抿了抿嘴唇,问出了那句埋藏在心里的话:“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看似一句废话,实则不然。 毕竟,能够得到那个石牌的,就证明都是一群冷血无情,视他人人命如草芥的家伙,让他们去杀人,他们一杀一个不吱声,一杀一个不眨眼,让他们去救人?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不可能的事儿! 麦小嘟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而是不知道在哪里摸出来一只山鼠,徒手开膛破肚后,正在剥着皮。 她并非不愿回答,只是她确实找不到一个好借口。 眼前这个人,和贾平那两口子不一样,根据刚才自己的试探,他很有可能也是“石牌”的人,对于这一类人,麦小嘟有幸遇到过几位。 那手持铁网的“九九”就不用说了,兵器冷门,网上打勾,勾上淬毒,又有飞枪暗器,这一纯阴逼,虽然后来被自己斩杀了,但麦小嘟可不认为这群手持石牌的家伙里面,就只有这一个。 至于其他的: 有六合刀派的弟子,埋伏在大石块之上,用阴阳续气法来阴人,六合刀虎汪达,起着个霸道绝伦的名号,可干的事儿却比那几位六合刀派的弟子更加阴损,他甚至还用另外一种类似龟息法的换气法,专门埋伏在后面…… 六合刀派,一群耍刀的,在谁的印象中,这一个个不都是五大三粗的糙人?起这名字也霸气,六合,那可是天地宇宙,尤其是汪达,还是六合刀虎,又是刀又是虎的!那是何等的霸道?但最阴的却是他。 即便他是有什么苦衷,但他的做法,却是完全不给人留活路的偷袭。 因此,麦小嘟即便相信他有苦衷,也不愿意放过他。 说实话,遇到了两拨同样是“石牌”的伏击者,任谁都不会对这个群体有什么善意,甚至说,遇到这群人,乃至于可以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们,恐怕也不为之过! 如今又遇到了一位。 麦小嘟想要借他打入他们的内部,因此当面对他那些问题的时候,心头难免也会踌躇。 毕竟,在自己出手相救的时候,此人流露出来的神情和做法,就对自己充斥着怀疑和不信任。 当然,在自身身受重伤的情况下,面对施以援手之徒,抱有警惕之心并非有错。 可是…… 当自己把石牌拿出来的时候,他眼中的警惕更甚,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此人和“九九”并不认识,但是对“石牌”却心怀警惕,露出石牌之后,他不再催促就代表着宇文初离开的方向,也有“石牌”在其中埋伏。 而这个时候,他的沉默,就是对自己的怀疑! 麦小嘟可以肯定,如果自己说错了什么话,那以“石牌”的一贯作风,此人必然会拼死,也要把自己留下来。 麦小嘟对于此人能否杀了自己并不担心,但却担心此人“拼死”的死掉。 他要是死掉了,自己想要再找一个机会去接触“石牌”,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心里思考这么多,手中的鼠皮也快剥完了。 老实说,山里的老鼠就是大,长得跟兔子一样,整个身长起码有二十多公分,包括尾巴的话,至少有半米长,而且胖乎乎的,称为硕鼠也不为之过。 见她没有说话,那男人又喘了几口粗气,继续说道:“单数的号码不应该是在山上的吗?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麦小嘟眼看这家伙还要问东问西,忽然寻了个木棍,然后目光移到持剑之人的身上,手上动作不停,朝这硕鼠的脑袋一扎,但听见噗的一声,瞬间便把这个硕鼠穿了个透心凉。 一根掉在地上的枯枝,能够扎穿一个动物的骨头,其中还包括最硬的头骨,可想而知,这并不是树枝的能力,而是手持枯枝之人的本事。 只见此刻的女孩子,一手捅穿这只老鼠,一脸平淡的看着倒地男人,淡淡的说道:“你要是再啰嗦,它就是你的下场!” 那男人被那淡漠的语气吓了个激灵,把头偏过一旁,不敢接话。 此刻的他心慌得一批。 他哪里不清楚,眼前这位分明就是被自己接二连三的试探给激怒,要是一个不小心,恐怕还真的把自己给串起来了。 但是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九九”会出现在这里呢?而且还把自己救下来了? 没道理呀…… 第624章 真真假假,雾里看花,鲍钧 就在这家伙心乱如麻的时候,麦小嘟心里也不平静,她现在也只能表面去唬人,如果真任由这家伙问东问西的,只怕还真被他试探出了些什么?别的不说,就一个为什么要救他,这个问题自己就说不清楚。 总不能说我就没事溜达,然后看见了你快要死了,就要救你一命吧? 还是说我是信佛的,生来就喜欢普度众生,闲着没事就喜欢救个人? 当然没这个道理…… 而且把这些解释搬出来,只能糊弄傻子。 所以麦小嘟选择沉默,即便这沉默,有些心虚的成分。 但是她也在赌,赌对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赌对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 “拿着!” 麦小嘟眼见对方被自己唬住了,毫不客气的把手中的“烤串”递了过去。 那倒在地上的男人看见了,下意识就顺手接过,然后愣在原地,睁着大眼睛不知所措。 “烤!” 麦小嘟也没有多说什么,一指火堆,就开始处理起第二只山鼠来了。 男人不敢多说话,只能颤抖着手,把这只山鼠递到火堆上面去,用热量去烘烤。 两人没有过多的言语,等麦小嘟处理完第二只山鼠的时候,她就自己烤了起来。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等男人手持的树杈上那只山鼠被烤得焦黄的时候,麦小嘟便伸手接过,把手中的那半生不熟的递过去,然后开始用真气凝刃,在烤得焦黄的那只山鼠上面划拉着口子。 男人见状,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即便没有调料,但是真气耗损后,通常都会感觉到饿,一旦饿起来,有没有调料,在他眼中都是美味。 眼看对方吞口水,麦小嘟脸上突然一笑,重新把切割好的鼠肉递过去,问道:“你哪里人啊?就这实力,也敢来干这一行?” 那男人盯着又回到手中的熟肉,只觉得口舌生津,腹部更饿了,果然,咕咕的声音突然从肚中传出,听起来就像是一只猪在叫。 “我,我是……”他这目不转睛盯着的时候,忽然面对这句问话,下意识就要回答,可马上就警惕了起来,一双眼睛如老鼠般明亮,直直的盯着麦小嘟。 “这……这不合规矩!” 麦小嘟听着对方肚子里那像猪叫的声音,忽然笑了出来:“你这样子,倒像是饿死了还要守节的烈女了。” 就在男人被她说得不好意思的时候,却没想到,这女孩子脸说变就变,只见她一把抓过烤得半熟的两只山鼠,一下子就扔到了洞口外面,任由大雨淋上,肆意糟践。 “只是觉得你有意思,跟你聊聊罢了,要说规矩,你也配跟我谈规矩?” “你!”男人扭头看去,眼见这食物落了水,心中大痛,顿时就要转过头来,质问这个女孩子到底想干嘛。 可还来不及发怒,回过头来,对上的是一双冰冷的眸子,那仿佛是一块万年难化的寒冰! 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那个气场,那个可以碾压一切的气场。 该死,她绝对是一个宗师! 料想到这一层后,他瞬间就萎了,连忙把头一低,双手趴在地,磕起了脑袋。 洞穴是在山体中开凿而出,地上是冰冷的石头和不齐整的石面,脑袋砰砰砰的磕在上面,不,与其说是磕,不如说是砸,砰砰砰的砸在上面,很快就砸出了血。 “女侠饶命,宗师饶命,鲍某并非有意冒犯前辈,实在是江湖险恶,不得不防,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是我不懂礼数,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前辈饶我一命吧?前辈,我知道错了前辈!” 麦小嘟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他,等他把额头都弄得血肉模糊的时候,这才冷笑一声,收回了气场:“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把头抬起来,别弄脏了我的地面!” 眼看得到宽恕,男人不敢再有之前的小聪明,只能点着头答应。“是!是!” 此刻的他,额头的鲜血流下面容,其上一片血肉模糊,倒更像是恶鬼了。 只是,如果他是一个恶鬼,那让恶鬼磕头的对象,又该是何等的存在? 麦小嘟看着对方那皮肉外翻的额头,心中虽然知道对方使的是苦肉计,但看上去还是觉得有些不忍心,只是,此刻好不容易镇住了对方,万万不可前功尽弃! 于是她死死的盯着男人的眼睛,问道:“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你姓鲍?” “是!是!” “叫什么名字?” “鲍钧,鲍钧,前辈,您叫我小包就行……” “哪里的人?” “禹州良桐蒲林县的,后来入了江湖,一直在荆州活动……” “负责这个山头的有多少人?” “这……” 眼看这家伙迟疑。 麦小嘟忽然一巴掌就打了过去,咤声如恶鬼:“说!” 啪…… 几颗碎牙落地,可被打之人那怨毒的目光只能深埋眼底。 “包括在下的话,一共有十九个!分别都是化劲中后期的实力,其中……” 话还没说完,又听到啪的一声。 “我问你了吗?要你多嘴?” “是!” “都是什么实力,展开说说!” “是!其中山腰有八人,据要害之地,都是化劲后期的实力,山谷有三人,在和宇文初作战的时候,死伤了两个弟兄,就剩我一个了,还有,还有其他的人,都是中期的,前辈,我知道的就这些,真没了……不过,前辈能否告知我,您问的这些,是有什么需要我们效劳吗?”鲍钧捂着左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虽然说脸庞两边都被打了一巴掌,但他还是感觉左脸更痛一些。 麦小嘟眼见对方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还是忍不住一跳。 即便知道对方是坏人。 但是…… 如此的去折辱一个人,还是让她心中有所不安。 只不过,被打成这样了,还不忘记来试探自己,只怕此人在江湖上,也是一个老阴逼。 可鲍钧这个名字——自己实在是没有听过。 “你还算聪明,我有个仇家,也进了华山,路过我峰的时候,一路直扫,也就是我身法高明,先走了一步……现在,我需要更多的人,来助我一臂之力,不知,你还能找出多少人了?” 听到这话,鲍钧一愣,倒是有些好奇:“仇……仇家?前辈的仇家也是一个宗师吗?” “不然呢?不然你以为谁都能把我……你什么意思?你怕了?” 鲍钧嘴角一抽,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你也是宗师,那仇敌也是宗师,我说不怕的话,是不是也意味着不怕你?可我要说怕……那你别又把我给打一顿。 还真是让人为难啊! “怕……不……不怕,有前辈在,我相信前辈一定可以把那仇家斩于刀下的,只是,只是,只是前辈,我们的任务……” “任务?呵,这个时候还讲什么任务?我告诉你,你拦住了千百个人,还不如拦他一个,只要把那家伙给杀了!咱们再去玉女峰下堵人也不迟!” “可……可不是说,不允许咱们靠近玉女峰吗?而且,而且这好像不合……”不合什么,鲍钧不敢继续说下去,很明显,他也害怕挨巴掌。 “切,我老早就看那些家伙不顺眼了,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本来把一条路给堵死就完事了,山上的路那么多,咱们人手又这么少,还非得这么分散着,要我说干就干票大的,你有没有能耐,把更多的人给找到?有的话……我这有颗丹药,能把你内伤给治了,要没有的话,你就只能去死了!你自己选吧!” 麦小嘟说着说着,似乎暴露了自己的嘴脸,只见她脸色不善的补充了一句:“我耐心可不多了……” 鲍钧听到这一大番话,似乎对里面的信息感到震惊。 要知道,像他这些都是单线联系的,根本不知道背后之人的布局和安排,除了没头没尾的分发任务,和一些规则限制之外,那幕后之人根本没有给他更多的信息。 鲍钧之所以知道山头有不少人,完全是因为自己不放心,曾经走过一趟的原因。 但是听着眼前这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对于全盘的布局都有过了解,甚至对幕后之人都有过接触。 毕竟…… 那些家伙…… 咱们人手又这么少…… 这里面透出来的消息,可就太大了! 除非她是重新走了一遍山上山下的路,否则不可能知道具体的人数,也就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鲍钧有一事不明,像这种人,应该是能和幕后之人交流了吧? 那既然这样,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危险的地方呢? 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女孩子的容颜,心里头却觉得理所当然了——这么年轻就是宗师了,恐怕,她还真有可能,是和那幕后之人接触过的。 不过,还有一点…… “晚辈斗胆,人手的话确实可以找来,某家的朋友也有几个,只是,有一句可能要冒犯前辈,不知前辈可否赐教名讳?” 麦小嘟一听,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嗯?你想打听些什么?不该问的别问,你不知道吗?” 刚才糊里糊涂的编出一番话,已经让她逻辑不能自洽了,怎么还能让这家伙给问住了呢? 可鲍钧自然也有自己的理由,只听他说道:“前辈,我们并没有得到任何听命于您的指示,如果要号召我的那几个朋友,仅凭这一个号码,恐怕是不太可能,但如果知晓你的名讳,凭借着你的实力,我相信,应该不会有人质疑的……” 他额头上的血不再流了,只是伤口依旧狰狞可怖,此刻留在脸上的血痕是如此的惊悚,但说这话的时候又是如此的认真。 麦小嘟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不像是试探,顿时就觉得麻烦了。 要真是这样…… 可自己一时半会上哪里弄来一个江湖身份? 难道又要胡编乱造吗? 眼看她陷入了沉默,男人的眼中,竟然又起了几分狐疑。 “你就说我是雷家后人,如果他们不肯来,那你就亲自带我过去!我倒要看看,谁敢不给我面子! 这颗丹药是赏你的,好好给我办事,亏不了你!” 说着,麦小嘟扔了一颗丹药过去,便开始打坐了起来。 鲍钧手忙脚乱的接过,但他没有吞下,而是磕了一下头,恭恭敬敬的道了一声谢之后,这才把目光放到手上的丹药上面。 这是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被封在一层淡黄色的蜡纸里面,而且这蜡纸的表面还有一层小小的编号。 这…… 鲍钧心头一颤,似乎想到了某些可怕的存在,于是他掐开蜡纸,却故意没有破坏那一留有编号的地方,装作不经意的将其裹入怀中之后,便仰头一吞,把丹药吞下,开始坐地调息了起来。 未过多时,麦小嘟又交代了几句,这才放鲍钧离开。 她看着那道缓缓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开始收敛自身气息,悄悄的跟了过去…… 第625章 石牌里的兄弟 说实在话,她实在是信不过这群江湖人。 那鲍钧的话,说得倒是好听,可那也不过是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被迫从而答应的条件。 虽说自己也有用利益去引诱,可万一对方不上当,那不就是白忙活了? 想到这里的她,便是留了一个心眼。 寒霜真气如水一般流过经脉,辅助丹田的呼吸,把女孩子的气机压制得很低。 这是她在冀州执行一些机密任务时候学会的技巧。 武院里面的教授,更加偏向理论和系统,可对于一些细节却不太关注,例如只是论潜伏这一门功课,只是简单的讲解了一些概念性的东西,具体怎么操作还得自己摸索。 麦小嘟在实践这方面还算有天赋——没天赋的,也不至于被选上去执行秘密任务。 鲍钧的行动不算隐秘,堪称是大摇大摆也不为之过,他就这么施展真气,撑开护盾,越过山谷,仿佛是来游山玩水一般。 期间也捕捉到了不少宇文初逃离的痕迹,比如树木上的脚印,不规则的绿叶断牙……这些都是很明显的佐证。 大雨浇灌下来,地上的泥泞反倒成了很好的掩饰,加上宇文初真气耗尽,想要凭着残余的真气寻找他,那就更加难了…… 毕竟兔子急了会跳墙,更不用说人在濒死的时候,爆发的潜力绝对是可怕的。 他一心想要逃,如何能一时半会追上去呢? 很快,鲍钧就来到了第一个据点,准确来说,是越过山谷之后的第一个伏击地点。 只不过此刻已经被破坏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但见原本枝繁叶茂,翠郁葱葱的地方。 此刻那高大的树木被击倒在地,周围的灌木丛连根翻起,不知道被吹向何方,乱糟糟的地上,东一个西一个脚印,有深有浅,在雨水的汇聚下,积聚成一个个小水坑。 地上有两只破损的燕尾镖,斜斜的插在地上,看这模样应该是被刀砍断的…… 鲍钧乍看之下,便是心头巨震,只好四处张望,周围摸索。 过了好一会,手中就多了几具器件,都是一些暗器,例如飞针、回旋镖、铁钎…… 这些暗器上面的锋刃之处,都有一层青幽色的光泽,应该是涂有毒药。 之所以没有像那两只燕尾镖斜插在地上,估摸着,是被人躲过去了,所以力道贯穿之下,才没有明晃晃的暴露在地上。 但可惜的是,看那两只燕尾镖的状态,明显也没有击中人体,否则的话不会插在这里…… 鲍钧也是“石牌”之人,当然清楚幕后之人招来的这些人,擅长干的勾当到底是些什么玩意? 因此在这埋伏的人手,大多都是精通暗杀,陷阱,潜伏,偷袭的。 按道理说,又是以逸待劳,又是守株待兔,埋伏在这里的“石牌”不可能还杀不死一个深受重伤的宇文初才对。 而且,一场大战下来,怎么现场连一点血腥味都没有? 如果说幕后有一个大手在处理痕迹,又怎么会留有如此糟糕的战后场所? 鲍钧想不明白,于是循着痕迹继续追踪…… 等他走远以后,麦小嘟也路过了此处,但却在这个凌乱的战斗痕迹中捕捉到了一抹熟悉感。 没有丝毫的根据,就是单纯的直觉。 宇文初……自己曾经远远看过一眼,不大可能造成如此程度的破坏。 除非是有人给他先探了一次水,他在这里捡了个现成,这才有可能脱身。 否则的话,就凭他那副精疲力尽的模样,怎么可能把树都给推倒了呢? 实在是……太暴力了。 跟在鲍钧的身后,继续潜伏着前进。 鲍钧脚步不停,路过一段阶梯后,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处战场。 这里也曾经爆发过一场大战,但是痕迹被清理得很干净,如果不是鲍钧足够小心,还不一定能够发现端倪。 如果前面是意外的话,那现在,鲍钧很快就理解了为何自己在山谷和宇文初缠斗这么久,但是却没人帮忙了。 按道理说两人当时的对战动静不小,即便这些人是在埋伏的,但也不可能发现异常之后不去查看才对,而之所以自己力竭了,这些人还没有出现,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在自己和宇文初打斗的时候,这里的“石牌”已经被人清理了一遍。 可为什么前面的战场显得如此凌乱,后面的战场却又被收拾得如此完好呢? 鲍钧想不通,正想要继续往前走,但没几步便停了下来,因为他留意到了一旁树木上留下的一大块擦痕…… 那一块擦痕并不明显,大概有两公分左右,宽若一根手指,上面有着一定的螺纹,和凹凸不平的表面,刚好被树叶的影子遮住,深色之下倒显得不怎么清晰。 可对于一个跑江湖的人来说,这点痕迹,却实在是太明显了…… 鲍钧细细看了一遍,顺着这个痕迹往前延伸,终于瞧见了这个延长线尽头那一处树根,那是一段裸露在地面的老树根,表皮厚厚的,如同老人的肌肤。 只不过这树根已经被挖断了,旁边泥土还显得特别稀释,这稀释的泥水,不像是自然状态下被雨水淋出来的痕迹。 更像是有人在此处的树根断痕之处,用泥土给糊了上去,想要借此来掩饰什么,但是被雨水一冲,泥土就被冲刷了下来,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显得如此的稀稀拉拉…… 这就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鲍钧过去摸了摸树跟断痕,知道是人为所挖断的痕迹之后,就明白在这里得不到更多的线索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鼻子轻动之间,终于嗅到了一些腥甜的气味,那是夹杂在雨水气味中的血气,很淡很淡…… 可他却难以分辨,这血腥味到底是谁的? 于是他继续往前走,行不过百步,倒是遇见了一个熟人。 但这不是宇文初,而是鲍钧的一个老乡,同样是“石牌”中人,名叫崔法。 崔法外号叫麻子,人如其名,脸上满是坑坑洼洼的,看上去就像是瘢痕,听说他小时候得过天花,因此落了这么个毛病,从小被伙伴嘲笑着长大,心里难免会有所扭曲,进入了江湖以后,这种扭曲才彻底的体现出来。 崔法时常会养一些昆虫的小动物,然后趁着夜晚,把这卵种入他人的脸上,这种昆虫的卵很小,一开始不会有什么感觉,随着这个卵的发育,人会觉得脸上有点痒,紧接着这卵就会像青春痘一样长出来,开始发红发白。 人受不了就会去挠,昆虫的卵被挠破了以后,里面的汁液撒在这伤口上面,就会受到感染,基本上这张脸也就变得跟他一样了…… 虽然恶心了一些,但好在不算是滥杀无辜,而且情况不算恶劣,特遣队的人也不去管。 可此处原本不是他的伏击地点才对,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于是鲍钧连忙上去询问,得到的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 “你是说有两伙人先后袭击了我们?” 麻子也就是崔法,他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听到鲍钧的问话,点了点头,说道。 “那两伙人,看那模样不像是上山的,好像是为了专门针对我们而来,一伙人行动有序,看起来应该是官府的,他们对华山好像很熟悉,神出鬼没的,另外一伙人说的都是西方话,叽里咕噜的听不清,但是行为粗犷,拳劲有力,听起来好像是跟西方的那群喇嘛有关。” “喇嘛?” “对,他们把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强壮,好像是练了什么不得了的横练功夫,我跑江湖这么久,南北江湖,东西江湖,横练功夫的路子也见得不少,可称当世第一的,只在大慈大悲寺的那群和尚身上见过,但是像他们喇嘛那样高大的身材,约莫三米多高的模样,我滴个乖乖,听说一巴掌就能把树给拍倒了,这外门功夫,也不知是什么名头。”说着三米多高的时候,麻子还比划了一下手势。 “听说?你没见着人吗?” “废话,我要是见着人,我还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跟你说话?是山脚,山脚下的康生,那小子爆了血遁,把自己烧成了一个小老头,这才活过来给那山腰的兄弟报信。” “那你咋在这里?” “啧,我原也不知道这事不是吗? 后来听康生说我才知道,那出了这事,我这不得过来看看吗?谁知道袁弘不在,应该是追人去了,我寻思着,我那地方还有人在照顾,袁弘这地方没人看着我不放心,我就留在这了……”麻子说到这里还挠了挠脑袋。 “不过我算是想明白了,咱们可能是被骗了……” “被骗了?”鲍钧一愣,却有些想不明白。 麻子这个时候,伸出五根手指,说道:“给我们发石牌的家伙,告诉我们干完这单,起码值这个数,还说咱们这是为了武林同道,江湖道义。 可我仔细一琢磨,就发现大大的不对,华山是什么地方?来这里拜山的又是什么门派?咱们这些虾兵蟹将,能奈何得了人家吗?” “那国家收编华山的时候,上来拜山的都是各大门派,这些门派,要不是熟人,要不就是老仇家;可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熟人没见着,老仇家也没见着,倒是一些小虾米,全捞了个完。 咱就这么一说,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我们这些跑江湖的,就把同行都得罪光了,各大门派又不待见咱们……然后国家收编华山明显是个信号,江湖早晚会被一网打尽,这时候尽让咱们干这些得罪人的事情,到时候一清算下来,咱们还可能活命吗?” 鲍钧一听,顿时就明白了这个理,当即便是眼睛一瞪:“那你现在才说?” 麻子双手一摊,眼中甚是无辜:“我这不是才想明白吗?” “那咋整?” “我哪知道咋整?我要是知道的话,我还待在这? 反正现在单子是接了,任务要是完不成,钱到不到位先不说,脸子倒是先丢了,不过在那些门派的人眼里丢脸倒也不算什么,可咱们现在还在华山,这大雨总有停的时候吧?我们雨前就来了,之前别人可不知道咱们蹲在这里面吧?那雨后咋办?华山禁制一开,咱们就是瓮中之鳖了,想逃也逃不掉……” “那你咋不现在跑?” “我这口气咽不下去!而且说句难听点的话,出了这山头,咱们说的话还有谁信?跑又能跑去哪?各大门派想要清缴咱们散修,除非不想趟这混水,否则,谁跑得掉?” 鲍钧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恶狠狠的骂道:“tnd,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们不想正面去恶了官府,就煽动我们出手,而且还打着什么江湖道义的名号,结果是要咱们来给他们成全忠义的名声!” “还不止,他们早就看出了招安不可避免,现在就开始清除异己了,毕竟华山吃了头一口羹,他们一边眼红,也一边抢,现在像一个婊子一样立牌坊,不过是为了抬高价码而已,真心实意为这江湖的人有多少?你信不信只要焱君说这特色武院能够自主开放的,那些家伙多愿意去倒贴? 吃着国家的粮,干着自己的事,不过是养几个弟子而已,这又有什么难的?到时候养熟了,还不是自己家的?”麻子说到这里又开始骂骂咧咧了起来。 “家?对了,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宇文初,就那个双面太岁,我趁他重伤的时候,偷袭了一波,结果被反杀了两位兄弟,但也险些和他同归于尽,他真气耗尽,应该跑不了多远才对……”说到家,鲍钧可还没忘记,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追杀宇文初的,今天要是让宇文初跑了,那江湖上的宇文世家,非得把自己劈了8段不可。 麻子见状,连忙摇头:“那我可没见着,按道理说你这一路过来,不可能走错了……袁弘!!!!” “袁弘!!!!” 说着说着,俩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异口同声的道出了那个兄弟的名字。 紧接着,他们就开始四处寻找痕迹,开始搜寻宇文初和袁弘的踪迹起来。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但是在雨声的掩饰之下,麦小嘟只能听个大概,并不清晰,只是看这俩人的操作也能想得出来,这个鲍钧果然压根就没把自己放心上…… 不过这样也好,虽然不能一网打尽,却能够跟在他们的身边,暗中调查更多的东西。 她就不信了,有一个宇文初可以逃出他们的包围圈,那其他人就不行? 反正距离雨停还有一段时间,在那之前上到玉女峰就好。 在这个期间,还是把这个“石牌”先给调查清楚,那以后自己的老师收拾江湖的时候,也好有一些参考。 …… 第626章 东峰早到人海患 华山,东峰。 云海之中,峰峦叠嶂,山势险峻,郁郁葱葱的植被覆盖着山体,在一片树林阴影中,几个新开辟的道场,如同镶嵌在山上的一块青玉,而树叶山草间,雪花堆积成团,如絮如盐,此刻在阳光的照射之下,熠熠生辉。 身处道场之中,往西看去,是一片碧绿清澈的浴香潭,潭水冰凉,碧波荡漾,如画中风景,潭中有一巨石,书写着“印石”二字。 潭水位于玉女峰麓,故朝上看去,就可看到高数十仞,茕茕独立,窈窕脱俗的玉女峰。 道场之中的喧嚣,似乎能吵到九天云霄之上,令这山上的玉女峰主,也不得安歇。 一片皑皑的白雪中,封小桃身穿着鹅黄色的长裙,纯白桃印的靴子,立在母亲的身后,和她共同俯视着底下的峰峦山雾,聆听着道场之中的喧嚣。 此刻天上若有云雾遮过,带来了几分阴凉。 “师兄师弟们在底下忙活着,我看华山也好久没有这番热闹了,妈,咱们这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女孩的脸上,为这道场中的喜庆,展出了梨涡,与她而言,这已经是极其高兴的表现了,浅笑——已经是愉悦。 苏煜脸上却依旧平淡着,不见多少的喜意,反倒眉目中藏有几分忧色。 她听到女儿的感叹,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接着缓缓的叹了一口气:“热闹是热闹,但里面有多少是看咱们娘俩笑话的,那就不得而知了,你看,山下至今都无一人上来……” 封小桃闻言一怔,旋即笑道:“妈,你不要担心,其实没人来那更好,咱们也不必费心费力的去给别人养弟子,您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苏煜却没听见这句话,反倒是喃喃说道:“也不知是不是水君的考核太难了,只可惜他老人家也不在这,他老人家要是在这的话,也不知出现了这种结果,会有什么方法应对……” 封小桃把目光从道场移到自己母亲的脸上,眼中不由的温和了几分:“其实妈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不管怎么说,学院的章程已经定下来了,您作为院长,这是不可动摇的,将来的东峰,不比北峰要差就是了;爸爸要是在世的话,我相信他也不希望你如此劳心伤神……” “……”苏煜偏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四目相对之下,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感情。 于是她嘴角一勾,露出了一抹笑容,也跟着话头说道:“我看你真是长大了,也懂得安慰人了!这要放在以前,倒是难见这般暖心!” “嘿嘿!” 女孩因为母亲的夸赞傻笑着,这个时候的稚气,倒是比那温柔还要多上了几分。 看着女孩的笑容,苏煜整颗心也安定了几分,但眼里的担忧,却始终落不下去。 有没有弟子过来,这倒是其次;了结江湖的恩怨,那才是重点。 水君在东峰下布了漫天飞雨,本意也是为了斩断江湖的一部分恩怨,可谁能料到,南北江湖的各大门派,居然早早的上了山呢? 他们表面上笑容可掬,态度恭敬,可雨未停之前,又有谁能预料? …… 道场之中,矗立着几栋高楼,一路连绵至山林深处,半遮半掩之间,在雪花的装饰之下,倒有几分世外仙家的感觉了。 早已聚首而来的各大门派,被安排在了其中的一栋大厦中,此刻正蜂拥在迎宾舍内,各自讨论着华山学院的开放。 他们早早就得知了学院于这几天开放的消息,于是趁早上了山,带了礼物,庆贺而来。 迎宾舍前,有一片开阔的演武堂,此刻的演武堂上,矗立着八个巨大的圆柱,半径大概有六米,高九米左右,呈现出八卦的形状,均匀分布在各处,只可惜此刻上面却是空无一人。 这八根巨大的圆柱,便是用来挑选新弟子名额的擂台。 然而此刻的空无一物,显得冷清了不少,和迎宾舍里面的热闹,倒成了两个极端。 华山武院开放之初,为了招待这些会拜山的客人,专门安排了不少的人手,为他们准备膳食和导引。 此刻的迎宾舍内,在这些人手的招待之下,倒也显得其乐融融。 只不过,不少人的眼睛,隔三差五就会瞥向演武堂之中,眼神里面是不加掩饰的笑意,就差没有明说,你这办的什么鸟学院,连半个新生都没有…… 只是来者都是客,主人家好声好气的招待着,就算想要翻脸,也不在于这一时。 而有的人,则是结伴出到外面,隔着水潭,眺望那玉女高峰。 “插花临水一奇峰,玉骨冰肌处女容……武夷散人的这首诗,可是道韵深长,回味无穷啊!” “姚掌门,话里有话,言外有意啊? 你这是看山呢,还是看人啊?” “姚掌门道行高深,山拳武意已达至境,早已到了看山是人,看人是山的地步了,这看山看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话说的对,正所谓风景美如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说着说着,几个掌门又笑了出来。 姚掌门是嵩山派的掌门,人称中岳第一拳,只是作为一个武者,却常年身穿宽大衣服,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气派,他蓄有长发,以布条挽起,颔下留着一道山羊胡,唇上两撇八字胡。 嵩山派是武林中,为数不多保存有足够武力的门派,派内有两大祖师步入了宗师之境,因此具有足够的独立自主性,常常是他人巴结的存在。 那个连马屁都不会拍的,说什么看山是人,看人是山的家伙,是衡山派的掌门,解元郎卜,郎卜此人平生不好读书,可总是喜欢引经据典,自认为对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故,常有叫人哭笑不得之举,这个解元的外号,还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别人暗地里都叫他大嘴狼。 在五岳剑派之中,衡山派整体实力,仅次于嵩山派,即便有再多的笑话,可实力摆在这里,又有谁敢多话口舌? 这几个结伴而出的,正是五岳剑派的掌门人和执事,分别是,嵩山派的中岳第一拳姚立年、衡山派的解元郎卜、恒山派的左右兄弟程重程河,华山派的青竹剑尹月。 其中,泰山派并没有来人,华山学院开放,连礼都没有送;而华山派没有掌门,作陪的是一个长老。 “对了,尹长老,我听说水君和焱君和贵派关系密切,曾经联袂而来,庆贺新年,那水君更加是布下连绵山雨,为华山筛选苗子,不知……那二位神君,可还在峰内?能否引我等前去拜见一二?”姚立年说着,一双眸子温和慢吞的看向尹月。 作为华山剑派曾经的长老,尹月如今的身份已经是一个剑系教授了。 她年纪不过四旬,保养得体,脸上肌肤未显松弛,体态婀娜,一袭紧身练功袍把饱满的身体勾勒得淋漓尽致,若不是容貌稍逊,这青竹剑,或许可以叫青竹仙子了。 听到姚立年的话,她先是一愣,随后便对上了那双温情的眸子,脸色稍红,说道:“雨前辈和陈前辈只是匆匆一叙,未有过多言语,便是告别而去,但陈前辈作为华山分院的客座教授和名誉院长,在稍后新生入学环节,会现身为新生授信,以为洗礼,姚掌门届时若是还在的话,倒也有机会见上一面,只是尹月身份低微,恐怕不能作为荐客。” “好大的架子!哼!”郎卜一听,脸上顿时不悦,可刚一说完,就发现姚立年斜了一眼过来,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道:“既然名誉院长没空,怎么没见你们华山的掌门过来呢?以往我们五大剑派,同气连枝,各方掌门平起平坐,为何到了今日,华山的掌门,反倒迟迟不肯现身?” 尹月一听,顿时为对方的口无遮拦恼怒了几分,说道:“回郎掌门的话,如今华山已加入了官方整改,已经没了什么掌门,亦无派系之分,一心只管传天下之艺,授百家之言,如今我的身份,是以院内教授的职称,和您接洽,您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请回吧!” “你!” “好了,好了,两位莫要斗气了,华山派如今今非昔比,是我等没能及时正视,郎掌门,尹教授,这大喜的日子,可不要坏了气氛才是,既然名誉院长不在,那不如我们前去玉女峰,拜见一下院长大人?”姚立年这个时候似乎才真正的表达出了自己的目的,一双桃花眸,再次射向尹月。 “尹教授,不知可否,通报一二?” “这……”尹月眼看推脱不得,只好默默的点了点头。 看着这女人不情不愿的模样,郎卜又不高兴了:“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还是说,华山派如今,水涨船高,看不上以前的老朋友了?俗话说,糟糠之妻不可弃,你这……” 姚立年一听,脑袋都大了,双眼一瞪,说道:“什么糟糠之妻?郎掌门……你这进步的空间很大呀!” “学海无涯,我只是其中的一位小学生,承蒙您夸奖,我这天赋功底,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哈哈哈哈!” 看得出来,郎卜现在很高兴,估摸是以为别人在夸他呢。 见到他这混人的模样,尹月也气不起来了,低声说道:“院长这几天正忙着开业,怕不一定能够即刻见到各位,我只去通报一声,她同不同意,那我可就不管了!” “善!” “好!” …… 第627章 群雄汇聚,各有心思 却说这时,迎宾舍内,几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人,看见门外那五岳剑派来贺礼的代表和那尹月长老,有说有笑,和睦相亲的模样,顿时眼中就露出了几分愠怒。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脸色平淡的道人,忽然笑道:“咱们在这里等这么久,倒也好生无趣,不如,来赌一下,谁,是第一个登峰之人?” 其他人听到这话,忽然就来了兴致,纷纷侧目而去,有些性子急躁的,还直接催促了起来。 “山归子,你说要赌,是怎么个赌法?快快说来!” “是呀,既然说要赌,那就少不了彩头,你北雁派靠近凉州,我可听说在海妖那边弄了不少好东西,怎么?我们中原江湖里面的这点宝贝,你也不想放过?” “哈哈哈,输赢自有天定,我输了,也不是拿不出东西来,你赢了,我也不会赖你的账,怎么就说得好像你们输定了一样?”那青色道袍的山归子大笑,随后但闻“啪”的一声,那藏在道袍里的右手,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颗不知名的动物碎骨,砸到了桌子上。 “若是你们都怕了,那大可以不应嘛!毕竟,不赌就不会输,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了,我又怎会嘲笑你们呢? 不过要是有胆量的,那我也不会小气,这有几颗海妖晶骨,乃是打造水系兵刃的绝佳材料,这份成色,哪怕放到黑市上,价格也不下百万,如果想要的,那就尽可下注!” 听到这话,周围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能出现在迎宾舍里面的,哪个不是家大业大? 可如今市场上,一份适合宗师的药膳竟被爆炒至天价,其他低等级的药膳,价格亦是持续居高不下。要想养活一派子弟,所需花费堪称巨资。尽管他们每日经手的资金如天文数字般庞大,但这动辄百万的珍宝,依然令他们心动难耐。 “谁说我怕了?废话少说,你想怎么赌?” “来来来,划下道来!” “如今来拜山的皆是来自五湖四海、各门各派的江湖人,他们分属于不同的州。 那我们不妨来打个赌,赌一赌第一个登东峰之人,究竟是何州属,出自何门派,有何来历,从哪边来! 若是有人赌对了,这所有的彩头便都归他所有; 若是各位都猜错了,那这彩头我便只能悉数笑纳了!” 山归子眼看周围的气氛都被调动了起来,就开始在桌子上拨开了茶杯茶盏,分别划下道来。 “慢待,这也太不公平了,你做庄的话,这赢面可太大了,这样,你也押一个,要是大伙都赌错了,就各回口袋,不盈不亏,否则来上那么一个阿猫阿狗,这谁能猜出来?” “就是!” “好!既然这样,那我也下一个,各位这下可以放心下注了吧?” 山归子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却出奇地沉默了下来。 “……” “……” 动辄百万的赌注,这心中的压力并不小,更何况,江湖之中,那么多的年轻俊彦,又有谁能细说清楚呢? “各位是没什么人选吗?那好办,云来栈在山脚,有谁来拜山,齐阁主最为清楚,不如咱们就打个电话,找他要一份名单,看看来了多少人,你们意下如何?”似乎明白了这些人沉默的意思,山归子接着说道。 “好,就这么办!” “可!” …… 与此同时,云来栈中,也汇聚了不少江湖侠客,有的准备登山而上,有的继续静观其变。 而早早来的那爷孙二人,此刻已经不知道躲在何处去了,好些天了,连人都没见到。 除了那些四处闯荡、行侠仗义的江湖人士外,还有许多官场之人也来到了这里。这些人明面上说是前来查看雨情,以便提前做好防洪抗汛的准备,但实际上却是另有目的,眉心间是笑容都难以遮掩的担忧和踟蹰。 于是乎,在这顶楼之上,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一边是、腰佩宝剑的江湖侠客们,他们或豪放不羁地谈笑风生,或神情冷峻地沉默不语; 而另一边则是气质高雅的达官贵人,他们相互寒暄着,表面上看起来一团和气,背地里却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两者之间界限分明,仿佛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让人不禁感叹这世事的奇妙和复杂。 然而,正是这种鲜明的对比,使得整个场面变得别具一格,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趣味。 靠近角落的那一桌,坐着好几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 他们围成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顶楼里来来往往的客人。 “家主。”其中,一个皮肤黝黑、满脸凶相的黑脸大汉转头看向坐在桌子中间的那个男子。 这个男子与周围那些粗犷豪迈的汉子形成鲜明对比——他面容俊秀,气质儒雅,倒也与旁人有些格格不入了。 只见那黑脸大汉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对这位被称为\"家主\"的男子说道:\"您看看现在这情形,江湖上有点名气的二线家族,还有那些背靠官府势力撑腰的家伙们,基本上都到齐了。等会儿上山的时候,这云梯之上哪里还会有我们的位置啊?\"说完之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哼!这些人真是令人恶心!一个个道貌岸然、装腔作势,以前华山衰败的时候,连一句同情的话都没有,现在看到他们有权有势了,就厚着脸皮贴上来,妄图攀附关系......”此时此刻,站在一旁的随从心中也愤愤不平,忍不住轻声嘀咕起来。 听到这话,那被称为家主的男子,微微抬起右手,阻止了他们的抱怨:“云来栈中龙蛇混杂,不可失言!” 说到这里,这男子子忽然压低了声音:“说起来,我等前段时间也未曾有过拜山,如今姗姗来迟,在他人的眼中,和那些趋炎附势之人又有何区别呢?” “可我们不是去调查大小姐的……” “但如今华山当家作主的,是苏夫人!”家主不屑去争论这些,世人都知道,大小姐封小娇和苏夫人的仇怨,先不说那天的状告法院,就是后来的掌门封不群在酒店中屠杀华山各派掌权人,就注定了华山剑宗的两房,已经是水火不容。 那随从听到这话,环顾了一周,低声反驳道:“可我听说水君也出现了,这场大雨就是他老人家的手笔,水君是大小姐的外祖父,这些年虽然因为夫人的原因少和掌门一脉走动了,可也不至于转身投入到长老一脉中吧? 而且说难听点,代玉小姐和小娇大小姐,这两个才是水君的血脉,如今都关进了大牢中,水君又怎么有心思来参加什么开学大典,难道他也……” “不可妄言!”这家主不愿在这个话题过多纠缠,说道:“正所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江湖中的诸多世家,埋在这湖面之下,苦苦挣扎图求生存,如今想要借华山的门路,踏入宦海之中,这没有错,我们也不是来阻挡大家财路的,又何苦在这里多费口舌?” 就在这时,顶楼之中聒噪了起来,有人嚷嚷着什么,侧耳听去,但见不少人都议论纷纷。 “已经过去六天了,这雨水居然没有半点积洪的情况,那明天咱们是不是可以放心去登云梯了?” “这数千阶梯的禁制,明天才会逐步开放,怎么就来了这么多人呢?” “虽说是逐步开放,但是华山学院放出风来了,雨停之后就封院闭关,禁制是开放了,这大雨落下的时间也不多了,看这雨势,约莫还有两三天的时间,两三天登顶,看似很长,实则难说……” “两天的时间还不够,又怎么能难说呢?哪怕有这落下的大雨,难道我们这么多人一起登山,还能全部给拦下不成?” “难说是因为收到消息,南北江湖有人买了恶徒,埋伏在这华山通路之中,哪怕我们顺着阶梯而上,难保不会遇到他人的袭击……”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以石牌为数,一个山头计有九十九,个个都是江湖恶手,只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既然是对华山有意见,为何要来为难我们客人呢?” “欺软怕硬罢了!华山经过两次大变,实力已经迅速跌落,但如今有人给它撑腰,谁敢直接去拂官家的面子,这买凶埋伏的做法,也不过是用来恶心人的。” 江湖人的论话没有掩饰,把不少有官身的人都吓得不轻,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退意。 如今汇聚的,有二流世家之子弟,他们家财万贯,在各自家族所在地方都有响当当的名号,来此求名,求法,求官; 有常年跑江湖的超凡之人,他们是武者之身,来此求官,求法; 有世家资助的官员,他们自身的人脉关系,社会背景已经到达了尽头,来这里寻求更多的突破,更高的造化; 还有一些跑江湖的野路子,既没有修为,也没有官身,听到这华山开放学院,为江湖一大盛事,就跑过来凑热闹。 这些人心思驳杂,大多都分为三种,一种是有求于人,一种是寻机闹事的,一种是来看热闹的。 该了结恩怨的各大门派,和想要凭借自己实力闯入龙门的英雄,却是早早上了山,前者,早就在迎宾舍之中久候多时,后者,已经趟入了一场血雨腥风之中…… “这……” 不少的官员面露迟疑之色,有一些甚至直接打道回府。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而不是凭空丢了性命。 哪怕有着国运护体,但那些江湖的亡命之徒,可不管你是多高的官位,多厚的气运,一旦被他们斩杀了,那人就死了。 因此若是没有舍生一博的勇气,又何苦来这里白白丢了性命。 说到底,就是既想要升官发财,也贪生怕死。 不过依旧有更多的人留了下来。 他们心怀侥幸,认为明天云梯的禁制一开,那便是大部队上山之时,跟着大部队一起走,总不可能遭殃的是自己吧? 他们身份地位并不高,渴望以此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既爱惜自己的生命,但又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很轻。 第628章 赤发童子 就在众人都在等待太阳落山的时候。 东峰之上的演武台,终于要迎来了一位新的参赛选手。 但见悬崖峭壁的西方,一条摇摇晃晃的锁链通向云雾深处,白色的云海之中,白鹤缭绕,吞云吐雾,及下,是一层厚厚的乌云,乌云中积水巨多,倾泄而下,乃有自然循环之妙理…… 白云在上,如洞天福地之韵,祥云汇聚,日光照射之间,璀璨生烟,氤氲于空。 乌云在下,如风神雨师之怒,黑雾笼罩,重重叠叠之下,漆黑似墨,隐空蔽日。 两者之景,不分轩轾,各有玄妙奥理,藏匿其中。 而这一条摇摇晃晃的锁链,则是从黑云中来,过云雾水气,通白烟山雾,直达东峰。 此刻的锁链上面,有一人拾步而来,神情从容,动作沉稳,风吹之间,白色的道袍猎猎作响,飘逸之感,如同谪仙临尘,就是这发色偏红,披头散发之间,如同赤发恶鬼,加上他眉心处的一抹鲜艳欲滴的红色烙印,让这谪仙人的气质,凭空多了几分妖异。 迎宾舍的诸多门派中人,感应到这片天地中,越来越靠近了陌生真气频率,一个个的纷纷侧目,探头视之,个别引长了脖颈,如老鳖探头一般,只为观看这第一登顶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随着那道白色道袍的身影越来越近,那张淡漠的面容,也越发清晰了起来…… “白衣赤发,身长九尺,额生神印,这人是……赤发童子·石云重?” “什么?石云重?那我岂不是押对了?” “呸,对什么对?他上的是西峰,当时下赌注的时候,我记得你选的是东峰!这不一样!” “哎,当时可说的是,谁,准确的上来,可我可没说是东峰西峰吧?” “那你就算没押,谁让你都说不准……” “你讲不讲道理……” “我记得山下也开了盘口,赌的是南北江湖,石云重好像是塞外人士吧?这算北江湖吗?” “怎么能不算呢?石云重虽然是塞外人,但是成名于北江湖,出道以来,屡屡活跃于冀州北部,和那些走私犯,叛国徒搏杀相斗,也曾入燕山,采药炼丹,活人无数,至今冀州的江湖中,还有人传颂他的美名,如果不是后来妖祸爆发,冀州江湖人恐怕在北江湖里面,才是龙头老大,而不是什么荆州淮州……” “只不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记得石云重师从飞鹭道人石达,是全真派白云山一脉的,他不是有师承吗?怎么现在……” “对呀,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反应了过来,华山开的是武院,招收的也是武者,他一个道士、一个修真的道士,来这里凑什么热闹?难不成修仙修出了什么岔子?” 看着那道白衣身影,众人的目光也满是疑惑。 光从名号也能说得出来,道人、童子,这分明就是修仙一脉的,虽然说没有明确规定,练气的不能习武,但如今这世道,学什么东西都是易学难精,身体里面的天赋,向来都是专宠一份。 说难听点,也许你在修真方面颇有建树,但是练起武来,却不一定比得上一个化劲武者,毕竟修行一事从来都是讲筋骨,谈天赋,老天爷给你赏饭吃,你就得好好的接着,别到处去别人家蹭饭,蹭多了小心撑死你…… “难说,自从丘道长把全真教一分为二后,除了跪舔元廷的道人,其他已经不入编制了,白云山一脉,不受官家的承认,如今来这里讨个官身,倒也不是什么差事……” “这叫什么事儿呀,他一来,别人还怎么玩?” “是这个道理,如果只凭实力来算的话,这人已经是江湖中的老前辈了,实力高强,又有深厚声望,他来后,恐怕名额就剩七个了……” “山下不少盘口都在赌,这八人会花落谁家,如今基本可以定一位了,但没曾想,居然是一个北江湖的,我原以为妖祸爆发后,加上国家的征兵战略,这北江湖的人,应该不会登上华山才对……” “话不是这么说,虽然北江湖的好汉大多都跑去了边境,使得散落在各处江湖的人数少,但这人数少,并不代表实力弱,尤其是经过一轮战火洗礼的,在第一波妖祸下筛选出来的好汉,如果说要比其他江湖中人差,我是不相信的!” “这么说了,这八个席位之中,北江湖会爆冷?” “南江湖富庶,可惜受到那群妖僧的影响,邯州的武者一蹶不振,今天这华山,能有两个南江湖的弟子,已经算是高产了!西江湖不用说,从来都是出妖人的,他们的传承别具风格,不会闲的没事来掺和华山,因此只有东江湖和中原的声势最大,平日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可山下开盘口的那个耶律宏说,东江湖沿海靠边,虽近海多有异人,可如今都结盟讨妖去了,这华山之宴,怕是来者甚少……”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那白衣道人已经踏上了东峰之上,他环顾一周,立马有杂役弟子侍奉过去,啊不,应该说是学院后勤部了。 如今改了名号,换了门庭,旧日的称呼,也难免会有所变化。 了解来意之后,后勤部人员便把他安排到其中一根石柱上,三言两语就表明了规则。 石云重也不多言语,瞥了一眼迎宾舍里的纷纷扰扰之后,冷笑一声,便朝演武堂中走去,衣袖挥动之间,风雨气息和血腥味接踵而出,裹挟在一起,有着山间的清香,又有着鲜血的腥甜…… 他正靠近一号石柱时,忽然振臂一挥,但听闻铿锵之声响起,原是从他袖袍之中,发出了若干个“暗器”,这“暗器”四四方方的,似青玉所打造,一经发出,只在顷刻之间,就镶嵌在石柱之下,齐齐整整,组成了一个“假”字。 紧接着,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这才踏上了石柱之上。 有几个胆大的,见到这一幕,悄然走了过去,便把那所谓的“暗器”,瞧了一个分明。 原来是一枚枚方形大小的石牌,石牌上雕刻着数字,大大小小,没有规则,但细数过去,一共有八十八块,每一块都透露着浓郁的血腥味,让这东峰之顶的风,更添了几分猩红。 “这是?” “沧州的青石!随处可见,我以前游历的时候,有人送过我一颗,硬度很高,不过上面为何要雕刻数字呢?这玩意又硬又脆,想要在上面留下痕迹而不破裂,是一个大手笔!” “赤发童子这是什么意思?以此为暗器?可又为何要写一个假字?” 不知情的人,此刻都蒙在鼓里,如同丈二的和尚一般,摸不着脑袋。 暗里知情的人,却又不敢声张,只能哑巴吃黄连,各自交换着眼神。 [好嚣张的道人,杀了人也就算了,居然还如此羞辱我等!] [不过是一条舔狗,也敢有如此的胆量,且看他日后怎么死!] [他就是铁了心和我等作对,那到时候下手,就不必顾及太多……] 有人不明白,自然就有人发问。 于是恭恭敬敬的给那石柱之上的道人行了一礼,细细询问一下缘由,希望能解开心头的疑惑。 可那赤发童子却没有回答,反倒又是环顾一周,随后出口询问:“我观今日华山之局,有新有旧,新的如今被在我脚下,那旧的,又在何方?” 时人不明,四顾惘然之下,不明这话是什么意思,倒有几分滑稽。 这个时候,一个青年摇着扇子就走了出来。 “真人的意思,是说这演武堂上既然有了筛选新人的石台,那了结旧日恩怨的地方,为何不见擂台?” 听到这话,众人恍然,连忙去找华山的子弟,很快,就有人伐来圆木,搬动之间,便以木桩打造出了一个擂台,这擂台只能说是简陋,以木头的横截面为落脚点,就像是一片被取完了药片的药托,隔一处地方才有一个,隔一处地方才有一个,布局,既不是梅花桩,也不是七星桩,也没有什么规则。 只在一旁理了个旗子,上面写着“了结仇怨”,倒也没太多装扮。 有了擂台,自然就有守擂者。 只见一个鸡皮鹤发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立在其上,他上身只穿着一件短衣马褂,露出了干瘪肌肉和布满皱纹的手臂,瘦小的个子下是一条宽大的短裤。 他理着一个小平头,银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如针似线,面容虽老但不怒自威,颇有武者风范。 随着这个擂台的搭建,迎宾舍内,不少人都围了过去,甚至有心者数了一下,这里面居然有上百根木桩。 “了结仇怨?这擂台为何现在才摆出来?往年老前辈金盆洗手的时候,倒是有见过不少摆的,可谁家的贼子会堂堂正正与人相争呢?一旦走漏了有人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风声,那人只怕是早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有人听到这里,也是长叹了一口气:“唉,人心不古啊,这是以往的江湖之义,也是为我等留一条后路的净土,可后代子孙不守规矩,最终也不知道害了谁……这擂台也好久没见了!” 眼看人围着越来越多,五岳剑派的几个代表也走了过来。 “是啊,在以前,过了这个仇怨擂,无论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至此一笔勾销,后代子孙不守规矩,又是斩尽杀绝,又是心狠手辣,这了却仇怨的擂台,如今已沦落为一种形式了,不过华山有这个心思,就看他仇家赏不赏脸了!” 姚掌门一过来就听到这话,当场就抚掌,说道:“我不认同诸位的想法,华山毕竟不是金盆洗手,日后难免与江湖有所接触,只是大抵不行武林之事罢了,有了官身,那绿林好汉再与之争锋,难免就有了挑衅朝廷之嫌,此举倒也是对的,若是对方不领情,倒也无话可说!” “是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出了这个混水池,那边的清水池,也不见得没有王八!” 看着这几个人走了过来,周围人也纷纷把目光放过去,但很快,有人就发现不对劲了。 “欸,郎掌门,你骂谁是王八呢?” “谁搭腔我骂谁!” “你……” “算了算了,他连自己都骂的人,你有什么好计较的……” 纷纷扰扰之间,倒是没人再理会那石柱之上的赤发童子了,石云重也难得清静,居高临下,俯视着这纷纷扰扰,倒也是惬意。 第629章 一身正气严辞安 “老夫忝为华山学院剑术教授,原是华山剑派长老薛逊,江湖人称小狮王,在此向各位问候。 我学院务实求真,原本是不打算开设仇怨台的,毕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立了规矩没人遵守,也是放屁。 但石真人言之有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后代子孙不守江湖之理,我华山却不能罔顾绿林之义。 今日在此站擂,各位和华山有往日之仇,近日之怨的,若是赏脸,就在这仇怨台上,一决分明。 往后血仇一笔勾销,若是过了我们这学院开放日子之后,日后寻机再要来讨个因果的,就莫要怪我们仗势欺人了。 正所谓在其位,谋其职,届时还来挑衅,可就没有薛某今日的好语气了!” “仇怨擂台之战,生死由命,若是有本事,把薛某斩杀在此,也是我技不如人,怨不得他,华山学院也不会伺机报复! 若是还不顺心,我死后,华山依旧会有人站出来,一直能让阁下杀到顺心为止! 要是没本事的,落在我剑下,也希望尔等子孙后代不要自寻祸根,分明恩怨,否则惹来杀身之祸,那时莫怪薛某言之不预了。” 老头子虽然年迈,但是中气十足,话语之间,长剑拔出,刺于桩上,颇有古代豪侠之气。 一番话讲完,在场的人又是一阵喝彩,且不少人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毕竟刚才看赤发童子那模样,明显把西峰的暗手都拔了一个七七八八,如今这个时代,网络如此发达,等闲走漏了风声,此前的暗中布局,大概也是白忙一场,既然如此,那就摆明车马炮,打上一场才是正理。有人心怀这个想法的时候,果然西峰的锁链那边又摇摇晃晃的爬来了几个青年,经过赤发童子的一顿杀戮,恐怕西峰再也没有半点阻碍了…… 当然也有几个心思精明的,他们早早的上了山,打算趁乱的时候再去石柱之上,以逸待劳,好好的占一个名额下来——这样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世人大多如此,若能偷奸耍滑,走上终南捷径,又何苦一路荆棘,为难自己呢? “薛长老说的对,既然是了算恩怨的,那严某斗胆,前来讨教一二!” 老头子的话音落下没有多久,就有人一下子跳到了木桩之上,直面薛逊。 那人身高八尺,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岳,令人心生敬畏;面容粗犷,犹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刚毅之气;一身简单的武打服饰,恰似披着战袍的勇士,衬托着他英姿飒爽,这人的辨识度很高,底下很快就有人认出来了。 “神州铁拳严辞安?他怎么会在这里?” “传说他早已踏入半步宗师之境,一身铁拳真气状如无漏,比之金钟罩,铁布衫还要硬上三分……可我怎么没听过他和华山有什么恩怨?” 对面的老头子明显也没有认识到这一茬,于是眯起了眼睛,大声问道:“铁拳严辞安?有何仇何怨,你不妨说个分明!既然是来了结的,也好让大伙做个见证,以免你我生死之时落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好!”闻得此言,严辞安深呼吸,再次睁眼,目中仇恨之色已难以掩饰:“四十年前,严辛明杀兄辱嫂,败坏我家门风。事发后,逃至你华山,受汝掌门庇佑。我兄长前来讨教说法,结果你华山掌门不问是非,重创我兄,致我严家追杀无果。此后,那畜生更在你华山扶持下,创立腾龙派,散布谣言,诋毁我严家声誉,四处打压我严家产业,甚至灭我严家……此事,你是否承认?” 此话一出,在场顿时一片哗然,众人都不相信,昔日严家的案子,居然还有这份因果在里面,杀兄奸嫂……这四个字,可藏着太多的信息了。 话音未落,场下便有两人跳了上来。 “你血口喷人!” “休要侮辱我腾龙派掌门!” 此二人乃腾龙派弟子,闻对方所言,登时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双目赤红,喝道:“严掌门正直清廉,有君子之名,天下皆知。 分明是你严家觊觎我腾龙派秘诀,被掌门知晓后,你们恼羞成怒,欲除之而后快。 结果技不如人,反遭没落。 两家恩怨,由来已久。 我等对严家子弟多有关注,却从未听闻有你这号人物。 如今你跳出来自称严家余孽,便以为占据大义,借机寻仇。 殊不知,你的谎言如破漏之米筛,满身破绽,不堪直视! 还捏造什么杀兄辱嫂的虚妄事,混淆旁人视听,你且问问在场的人可有听说? 如今在此大放厥词,胡言乱语!你能骗过他人,又岂能瞒得住我腾龙派弟子? 说,你究竟是何身份?竟敢来此挑衅生事?” “余孽?呵呵,我藏头露尾,割舍过往才苟活到今日!不然,早被你们这些伪君子,害死了!你们不妨细想,若你们掌门当真光明磊落,他岂会对我严家下此狠手?将我严家赶尽杀绝,你们却口口声声说他正直!真是可笑!”严辞安冷笑道。 “住口!我派掌门行事,向来光明正大,问心无愧。是你严家心怀不轨,自取灭亡,怎么可怪到我等头上?且你说自己隐姓埋名,又能如何证明自己身份? 倘若随便一人冒出来,自称严家子孙,泼我门派脏水,说要寻仇,那我们又怎么说得清?”腾龙派弟子据理力争。 另外一个弟子也接过话茬:“就是,谁晓得你是哪里来的人?想要给我们门派泼脏水,污蔑咱们的前掌门?你倒是好大的胆子!严家之事,我等关注这么久,也没听说过什么杀兄奸嫂的事,就连他们如今现存的后代,也未曾敢有什么怨言,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妖?” “哈哈哈,若是往日无仇,近日无怨,难道随随便便一个人跑出来,就要找你华山算账吗?你说我证明不了我是严家的子弟,又说人家当时没有发生过这种惨案,那你就全当是我为严家子出气好了,闲话少说,既然你说你是严辛明的门人,那我就先拿你二人祭刀,再跟你讨论恩怨的事情!” 严辞安可不想啰嗦,攥紧拳头就捶了过去。 半步宗师的实力,凝聚出来的拳印,隐隐若有风雷之声,只在照面之间,便要将那二人击杀,只不过…… 有人更快。 在腾龙派弟子双脸煞白的时候,一道身穿短褂的身影,骤然的拦在了他们的前面,举手一挥,长剑劈出,剑系真气破开拳印,两相抵消。 “铁拳如此鲁莽行事,这不是没把老夫放在眼里吗?腾龙派如今也加入了学院,他们的因果,也应该是落在我华山的身上才是,就让老夫,来领教阁下的高招吧!” 老头子接完了招之后,他的声音才缓缓道出,依旧是中气十足,未曾有丝毫气喘。 “你们两个,今日既然是来清算恩怨的,那就守好规矩,要是想上,那就先立个章程,先把生死状给签了再说!” 老人家呵斥完了两位腾龙派的弟子之后,也同样把目光投向严辞安:“铁拳也是如此,空口白牙,难断真金,既然你说这段因果,那就不妨把事情弄个分明,也省得我冤枉你,你埋怨我!来人,备生死状!” “说得好!”严辞安也中气十足的回了一声。 没过多久,早有准备的弟子就把一个托盘呈了上来,上面摆放的正是今天了结恩怨的生死状,几人确定无误后,就在场上开始签字画押。 擂台周围的人,看着腾龙派的两位弟子颤颤巍巍依旧要把名字写上去的模样,多少也说上了一声服气。 “这二人,明知道技不如人,依旧还要上去讨个公道,看来这腾龙派的人,话语只怕不假……” “这倒也是实在,腾龙派掌门已经死了,他的弟子还要用死证明他的清白,不愧是正道所为,不过,照这么看来,那所谓的铁拳,难道是在说谎吗?” “这话倒是难说,两者各有理由,不过严家的败落,倒也是难离腾龙派之手……如果铁拳要借此生事,倒也不是不可以。” “话不是这么讲,人死道消,严辛明掌门死的时候,我听说是华山前掌门封不群下的手,这样算起来,人华山也算是间接为铁拳报了仇,如今来论仇怨,倒是有点说不过去了……毕竟此事于华山派有何辜?” “这么说倒还真是个理……” “不过,严家如果真出了铁拳说的那档子丑事,不为人知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 这些事情一直埋藏到现在,只怕也有四十余年,也是无从考证啊!” “真也好,假也好,今天这擂台都摆出来,多少还是要留下几条人命才肯罢休的……” 就在众人的话语之间,木桩之上,几人已经签完了字,画完了押,红彤彤的手印盖在了生死状上,两代人的恩怨,就此开始了解。 那两个腾龙派的弟子,为了扞卫自己逝去掌门的清白,也摆开了门派的招牌架势,准备以命相拼。 严辞安见到对方的迎难而上,心中敬佩之下,脸色也越发认真了起来——不管如何,仇怨这件事情,和尊重并不冲突。 “看这两门的架势,倒多少有些相似之处,严辞安不以修为压人,恐怕也有几分敬佩……” “神州铁拳,如今有着偌大的名声,他的正道之气还是有的,今日虽是看实力,但何尝不是两者以名气声誉来相斗呢?” 江湖向来如此,对错全在拳头上,说的清白,不是清白! “喝……” “喝……” 既然签了生死状,也不分什么单挑群斗了,反正那两位弟子加起来也不如严辞安的一个人强,因此两人以二敌一,也没人说什么不公平。 他们大喝一声后,腾龙派的招式就开始展开了。 龙卷八方,腾龙擒凤,战龙于渊,百臂龙拳,龙尾剪雪,十二龙爪…… 一招一式之间,有板有眼的,倒也是声势浩大,拳影重重。 但作为他们对手的严辞安,对方的铁拳,不仅游刃有余,而且走动之间,颇有章法。 严辞安并没有主动出击,借躲闪来挪动身位,就把两弟子的身法走势,玩弄在股掌之间。 这一幕,叫不少内行人都觉得玄妙,但却没有看出多少的门道。 只有两位腾龙派的弟子,越打越是心慌,明明击向对方的拳头,往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挥向同伴的身上,逼的自己不得不频频收力,中途变招。 两套功夫下来,越打越是心累,越打心里越是没底…… “怎么回事?你怎么老是要往我身上招呼?”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老是要挡住我的视野,我都看不到人……” 两人就像是被玩弄的麻雀,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让不少的人都看了个分明。 不到几十个回合,两个人便一人一拳,把对方给打趴下,跌落在木桩之下了。 而那神州铁拳,则是神情冷漠的站在上面,俯视两人,冷声说道:“尔等明白了吗?” “你腾龙派的武功,都出自我严家拳法,一板一眼之间,都脱不了我拳经的架势,若说我严家要偷你腾龙派的什么秘诀,这真是无稽之谈! 严辛明是我严家的人,犯下了滔天之罪,被你华山包庇起了,你们还想要证明他是清白的? 呸,我今日不顾家声,也得把话说明白了,怎么允许你们在这里胡搅蛮缠?” 可底下的两人却不服气,相互搀扶着站了出来:“呸,要打就打,何须多言?” “就是,如今你拳头大,说什么都是对的!但我就是看不惯你侮辱我掌门的名声,舍了这条命,我也是奉陪到底!” 两人说完,又跳到了木桩之上,势必要分个你死我活。 “蠢货!”严辞安见状,便知道之前的留手,这是在浪费时间了。 当下便一拳打了过去,隔着几米的距离,那圆形的气浪依旧翻滚而出,朝前方肆虐而去,把两个腾龙派的弟子冲飞很远,一下子就到了东峰的边缘。 这一拳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呼啸而至,正面对上的两名弟子如遭重击,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他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浑身剧痛让他们根本无法动弹。 只见他们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和伤口,鲜血不断渗出,将原本干净整洁的衣服染得通红。 那破碎不堪的衣衫随风飘舞,仿佛在诉说着刚刚经历过的惨烈战斗。 此刻的两名弟子已经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只能躺在地上苟延残喘。他们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两人即便知道自己和严辞安有着很大的差距,可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离谱。 毕竟,本来还打得有来有回的,怎么突然之间,就被一招秒了呢? 好就好在的是,严辞安终究是有爱惜之心的,并没有取了两人的性命。 就在这时,众人都看出了他的侠气,言语之间,也低了几分…… 人总是这样,看到一个道德高尚,品德高洁之人,难免生出几分形秽之心,于是行为动作之间,也多了几分敬意。 第630章 卑鄙无耻严辞安 “感谢铁拳的手下留情,可严掌门已经身死,这华山,也不知是否还有您的其他仇怨?”薛逊话语之间,也用起了敬称。 虽然对方坏了生死斗的规矩,但若论情愿,谁又能分说些什么? “哼,严辛明虚伪,又能教出什么好人呢?如今他死了,我前来寻仇,但整个门派敢站出来的,能出来的,也就这两个人,这足够能说明他的品性……师父不堪,徒弟亦是如此。” “既分了清白,罢了,今日我也算是给你一个面子,各位,就此别过了!” 说着,严辞安跳下了擂台,自顾自的往远方走去,赢得了一片称好之声。 “神州铁拳之名,果然并不虚传,为人之仗义,大气,我不及也!” “能以一州之地冠于头衔,足以见他的秉性,求清白,而不滥杀无辜,便可证明他的赤子之心,神州多豪士,如今一见,我倒是与有荣焉了。” 众人的夸赞,落在了原腾龙派弟子的耳朵中,是如此的刺耳,如此的令人脸红。 甚至为了防止他人认出自己是腾龙派的,这些腾龙派弟子都不敢去东峰的边缘,把那两位受伤的弟子扶起来。 最后还是薛逊发话,这才叫人处理一番。 但经过这么一闹,这个擂台,倒也没那么多的肃杀了。 就连第二个人站了上去,众人依旧没有从刚才的氛围之中完全脱离出来,对严辞安的做法,还有一些回味无穷的感觉。 不过现场之中,终究是有几个明白人的。 [严辞安这么一套,看似光明正大,实际上,把这华山学院的藏污纳垢,都抖了一个分明,以后在江湖,他的名气高上一分,别人谈论他的时候,这华山的丑事,就又臭了一份……] [这件事能怨得了谁呢?能把这个擂台摆出来了,就不要怪别人把锅都掀开……] [这件事看似是针对腾龙派,可暗地的剑锋却是直指华山,今日的生死状,如果接二连三都是这种路子,那就有得玩了,一边吃瓜,一边看戏,倒也是恰意……] [江湖之中这种盛会,真是不多见……] 眼神交流之间,彼此都心领神会,倒也没有大声喧哗。 但随着众人纷纷夸赞铁拳严辞安后,擂台之上的小狮王,慢慢的,也回过味来。 他不是蠢货,很快就明白了刚才那个外表憨厚鲁莽的神州铁拳,只怕是不安好心。 薛逊立在木桩之上,铁青着一张脸,看着那两位被扶起来的腾龙派弟子,微阖的眼睛下,是几缕可怕的精光。 这两个蠢货,既然技不如人,为何不当场身死呢? 留着这重伤之躯,要那什么神州铁拳踩着华山上位! 那什么铁拳倒是风光了,那我华山又成了什么样子? 这两个蠢货如果死去,那生死状的下一轮,就到了自己,彼时和那姓严的一斗,未必不能胜上一筹,即便是一段恶斗,也起码没有此刻丢的面子要大。 人轻飘飘一拳过来,结果两个弟子就濒临死亡。 这个结果,并不好看。 可关键是,事先就签了名号,当事人也表现出宽宏大量的模样,过后再去追究,就难免会落人口实了。 “薛老,薛老!” 就在他出神之际,那第二个跳上来的仇家却是有些不耐烦了。 连连呼唤他,试图让他回过神来。 薛逊闻言,便把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同时语气也冷了几分:“阁下何人,报上名来,有何恩怨,且说个分明!” 第二个登上木桩的,并非什么出名的人,因此这么跳上去,倒也没什么人认出他的身份。 “我叫焦兰庆,乃禹州嘉泉绍兴人。 在江湖中名不见经传,薛老前辈想必也未曾听闻过我。 然而,二十年前,贵派长老封一恒,在下山途中,借宿我家,却没想到我家人的好心却变成了引狼入室,封一恒觊觎我妻美貌,竟当着我儿女之面,对她施暴。 事情败露后,他更是丧心病狂地杀人灭口,将我妻儿老小一家五口尽数屠杀,甚至故意使用西域密宗手段,取走他们的头骨和指骨,企图嫁祸密宗。 可怜我那五岁的孩儿,被他取走头颅和左臂,连全尸都未能留下! 我潜入密宗调查多年,一无所获,却学到不少搜魂之术。 循着蛛丝马迹,才终于查清当年之事!” 焦兰庆说到此处,已是泪流满面。 他闭上双眼,面露不忍。 尽管这些事已深埋心中多年,令他刻骨铭心,但每当提起,他眼前仍会浮现出自己儿女尸骨不全的惨状,不禁潸然泪下。 哽咽良久,再次睁眼时,眼中满是决绝。 “冤有头,债有主。 今日我来此,深知薛长老为人正直,也无需立什么生死状。 我别无所求,封一恒虽已死,但他妻儿尚在,只要你将那二人交出,这桩恩怨,我便一笔勾销!” 闻得此言,薛逊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闲话休提,今日擂台是为你我以生死了断仇怨的。 你言封一恒长老灭你满门,欲寻其妻儿报仇。 然封一恒长老为我华山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已然仙逝,遗孤寡母本就凄惨,我怎么可能坐视你把她们带走? 况且封一恒长老生前与我乃是至交,时常与我把酒言欢,畅谈天下之事,我绝不相信他是你口中的恶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的妻儿我都不会交由你处置。” “如此说来,薛长老,你是要颠倒黑白,与我为敌了?” “哼,是非黑白,岂由你一面之词。 老夫并非要与你为敌,但你既登此擂台,要么签下生死状,与我光明正大地一决生死,要么退下,待华山查清真相,自会给你一个公道!你斟酌斟酌吧!” 听到这一番话,哪怕焦兰庆此前说得声泪俱下,旁人也心怀怜悯、悲愤之心。 可,此刻也不能挑出薛逊的半点不是。 “好!薛长老,薛逊,我原以为华山也是恩怨分明讲道理的地方,可今日看来,也不过是蝇营狗苟,虚伪至极的苟合之众,这生死状,我签!” 焦兰庆抛下一句狠话,便在华山弟子递过来的生死状之上,写下了自己的大名,随后纵身一跃,朝着薛逊就攻了过去。 第631章 葵花宝典?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但听闻梵音响起,如魔音绕耳,鬼哭狼嚎,令众人头昏不已。 刹那间,飞身而去的焦兰庆,在众人的眼中似乎化作了一尊邪佛,撑着偌大的身躯,朝薛逊猛攻而去。 这一幕,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纷纷运起真气,抵御魔音的侵扰,同时,也看着擂台上的焦兰庆,想从中揣摩出西域密宗的拳脚套路。 薛逊未曾料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但早已杀气盈心的他,右手一握长剑,顷刻间就劈出了一道剑芒,但见寒光潋滟间,青白色的剑罡弹射而出,朝着那飞过来的西域邪佛,直击而去。 “这一招,若非是不见武道之意的加持,我还以为是哪位宗师出手了,华山的武学……果然高明!” “华山剑法以劈和戳为主,注重灵活和速度,如这般力道厚重,真气绵密的剑罡,非气宗之人不可用,薛逊不愧是华山气宗一脉里面的长老,这一招剑开望舒,只怕是能与昔日的剑宗第一高手封一轩比肩。” “剑宗气宗……一封一代,当年如果不是两位祖师把《葵花宝典》给记岔了,恐怕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这么多年来,两宗相斗,都传到俗世之外了。” “《葵花宝典》?那欲练神功必先自宫的?” “即便自宫未必成功?” 听着突然跳出的两句俏皮话,顿时就把之前评价薛逊的江湖人给逗笑了:“你看看,这么多江湖同道都被带偏了……” “哦?这位同道的话语倒是很有见地嘛?莫非背后还有什么隐情?” “就是,还带偏了,书上不都这么写的吗?欲练神功,必先自宫,难道这还有错?” 之前那两个说着俏皮话的家伙,还想顶两句嘴,结果一旁郎卜听见了,便见他冷笑喝道:“还书上都写了,难道你见过?一板一眼的,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那两位还想多加争辩,但是发现这家伙是衡山派掌门人之后,倒也没有更多的话语了,毕竟,跟一个滚刀肉有什么好计较的,况且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衡山派的势头又大,给自己招这些祸端倒也不必。 郎卜纯纯是一个人憎狗嫌的存在,他一出现,周围的江湖侠客都避之不及一般往外面避去。 原本那个评价薛逊的江湖人,也想趁机脚底抹油,但早被盯上的他,又怎么能躲开这大名鼎鼎的衡山解元? 一记鹰爪手,便老老实实把他抓了过来。 郎卜开口就问道:“这位同道,我观你器宇不凡,闭月羞花的,不知尊姓大名,师承何处啊?” 被人扣住了肩膀,那人只好一脸苦笑,拱手低头:“回郎掌门的话,晚辈姓陆,名锡安,不过是江湖中的一个小人物罢了,无门无派,没有师承,如今只是听说华山盛会,跟着诸多江湖同道,一同上山观瞻观瞻。” “陆锡安?” 得到这个名字的郎卜,带着疑惑的眼神望向姚立年几人,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之后,只好一皱眉头,又对陆锡安开口问道:“燕京人士?” 作为衡山派的掌门,别人知道他,这没什么好出奇的,但在江湖里面,若是还有他不知道的高人,倒是让他有些惊奇。 “不,不是家里人,江湖游客,喜欢游山玩水,早些年在各处游历,耳中听到了不少传闻,这才有感而发,郎掌门把我拦下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如今受制于人,这陆锡安的态度,倒也是很恭敬。 郎卜瞧见对方伏低做小的模样,一时半会到摸不准对方的实力了,这跑江湖的中气十足,目敛神光,分明就并非一个普通人。 可如果说他是一个高人的话,这般作态,未免就有污品性了。 尽管不是每个高手都有风骨,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章写得好的,学问高的,不敢称自己是第一,可习武之人,这从来都是说自己武艺盖世无双,不曾落于他人之下,这其中虽然有自夸的嫌疑,但也说明了技高不让人的风骨。 如果是真有实力的强者,这番作态,倒是有些不恰了。 不过,郎卜也不是想来求证他是不是一个高手的。 “此次把你留下来,我倒还真有一件事想要询问,刚才听你说,葵花宝典?这华山的武学秘事,你像是知道一些根源?” 听到这句话,陆锡安脸上一惊,目光环顾一周,脸上却在迟疑:“这……” 原来不知何时,周围人在围观着擂台的时候,也开始分出一部分心神,把注意力都留意到了这边。 毕竟五岳剑派,在江湖之中,经常标榜正道武盟,就差没有写上正道魁首这几个字了,名气大,受到的关注点自然就高。 如今听到华山的什么武学秘事,一个个都开始竖起了耳朵。 陆锡安的迟疑,被郎卜看在了眼里,他也拿不定主意,只好把目光投向姚立年。 姚立年这会儿也盯着这个陆姓江湖人,心里直犯嘀咕,搞不清楚这家伙的底细,不过看到郎卜的眼神示意后,他马上笑着点头,对陆锡安说:“这位小兄弟,有什么话尽管说,今天大家来参加这个盛会,华山是主办方。他的故事,咱们都想听,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就当听个热闹,也不会去计较什么。” 虽然人多嘴杂的,但姚立年可不怕这家伙能说出什么大八卦。 况且华山这些年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如今还加入了官方,要真有什么奇闻异事,武学辛秘,也不是自己这些人可以染指的。 虽然说今天的对话极有可能会在众人之口传成谣言,甚至变得面目全非,但那都是日后的事情了…… 陆锡安沉吟片刻,一咬牙,故作为难的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权当说个玩笑话,要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各位掌门多担待。” “成!” “尽管说!” 在几番催促之下,陆锡安这才整理好词汇,开口说道:“不知各位有没有听说过那一句‘紫霞秘笈,入门筑基。葵花宝典,登峰造极’?” “这都是老话了,江湖上这些年,倒也没什么人在传……” “你继续说!” “哎,你还别说,我还真有点印象不过,应该是入门初基……吧?你是不是说错了?”这位还是个文化人,说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陆锡安听完周围人的议论之后,这才摇了摇头,压低的语气说道:“个人有个人的耳朵,那我就且说说我所听到的传闻吧!” “昔日华山分剑宗气宗的时候,时人传说是,封代两位华山老祖,在佛教偷窥得无上功法《葵花宝典》,一人记上部,是为气诀,一人记下部,是为剑法! 结果回到宗门以后,两两相对,却有诸多个处不同,运气法门和剑法招式不尽相同,各自都说对方记错了,说自己没错。 两者相争,一气之下,便各自赌气,封老祖练剑法,代老祖练气诀,约定练成之后,一决高低,届时谁高谁低,便证明谁对谁错。” “也正是这一个约定,华山同门子弟,一分为二,剑宗气宗,并且在接下来的五十年内,相互厮杀,使得门派高手近乎消贻殆尽,也是到了后面,两宗后人不忍再起兵戈,于是相约各出一人定胜负,胜者一脉,执掌华山。 当年那场大战,剑宗派出高手封一轩,气宗派出高手代荣,两人都是当代华山两宗的佼佼者,各自领域的顶峰人物。 那一战的过程我们无从得知,但结果,却是剑宗一脉走上了掌门的位置。” 说到这里,已经有人不耐烦了。 “你说这么多,这跟葵花宝典有什么关系?” “就是啊!气宗剑宗之变,长长短短的,我都听过三个版本了,你还拿这个说事?” 不过对比其他人,郎卜倒是更有耐心一些,于是只听他呵斥道:“滚滚滚,谁让你们听了,不爱听拉倒?在这里叫什么叫?你要是会说,你上来说!否则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姓陆的,你继续!” 最后一句话是对陆锡安说的,不过陆锡安也没有停止的意思,他开了话头也就不再管他人的打扰。 “气宗剑宗之初,在整个演变的过程中,追踪溯源,无非就是始于那一本葵花宝典,而葵花宝典的成名,在于魔教余孽,前魔宗护法聂荣霄。 聂云霄是何等的手段? 一身魔气通天,实力更加是惊人,葵花宝典,顺成仙,逆成魔,便是从那个时候传出来的。” 可还没等他说完,又有人接着打断:“等等,且不说那什么江湖传言,就那一句,顺成仙,逆成魔,这任谁来听都是一句空话,毕竟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系,怎么可能出在同一本功法里面呢?修仙汲取的是灵气,魔修借助的是魔界的恶源,这分属不同,如何能混为一谈?” 只不过这次的陆锡安却再也没有理会了,而是继续说道:“不知各位有没有发现,华山的武学里面,排行靠前的十大功法中,无论是金雁诀,还是混元功,抱元劲……除了紫霞神功之外,其他都是练武的窍门。 唯有紫霞神功,为历代掌门所修习,他们大多都踏入了筑基的门径,而且更诡异的是,这十大功法里面,各自或许有生克,但唯有紫霞剑法,可以克制其他九门功法里面的任何一门……” 话说到这里,有几个人已经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说,十大功法里面,其他武学功法,都是从紫霞神功中推演出来的,因此在先天上紫霞神功就具备有对其他功法压倒性的优势? 可你这不是胡闹吗?什么时候修真的功法,也能让武者修习了?” “对呀,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修真汲取的是灵气,武者搬运的是食物中淬炼出来的真气,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而且,你说的这些话漏洞太大了,一个修仙的法门,没有灵根也是白搭,难道是华山历代的掌门,他们都可以觉醒灵根吗?” “就是啊,我从来没听说过华山有唤灵柱,没有唤灵柱,哪里来的灵根?” 陆锡安面对这反驳,脸上不动声色的以事实话出:“但各位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没有灵根,那历代掌门是如何踏入修行呢?” “……” “……” “……” 第632章 修行源流? “我再说一句废话,华山历代掌门,如果修为不只是入了筑基,而是踏入更高境界,那么,各位难道到那个时候才会留意到这一点吗?” “他走的修行之路,和我们江湖中的主流,是截然不同的派系,并不能说因为他功夫不高,我们就可以置之不理吧?” 陆锡安此话一出,现场气氛又是一滞,只剩下了擂台上的交手之音。 “这回归到之前结合的两条江湖风言。” “顺成仙,逆成魔。” “紫霞秘笈,入门筑基。葵花宝典,登峰造极。” 陆锡安接着说道:“倘若葵花宝典真的能做到顺仙逆魔,可以兼容两个体系的修行,那为什么不能开发作为武者的功法呢? 要知道,这本宝典原本是出自于佛教,各位,难道认为,这部宝典可以出现在佛教里面,就不会担当着一定的传承吗?” 郎卜听到这里,只觉得震耳发聩,好一会冷静下来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急促节奏的呼吸传来,他耳朵一动,转头看去,发现是姚立年。 那书生打扮的姚掌门,哪怕此刻面不改色,强行压抑着激动的心跳,但是那变粗的呼吸,体内那些躁动的真气,却无论如何也瞒不过郎卜的。 这位衡山派的掌门心里一跳,顿时就留了个心眼。 陆锡安话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下去了,而是拱手说道:“以上,全然是在下的一些荒谬之语,难登大雅之堂,各位能听则当一个笑话听好了,至于其他的问题,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他的话语已经说的够直白了,于是旁边的人也开始补充道。 “如果按他所说,那紫霞神功,岂不是葵花宝典的下位功法?至于华山十大功法里面的其他武学,只是紫霞神功的下位?不,连下位都算不上,只是衍生?” “可,可这也太荒谬了吧?有什么功法,可以做到横跨四个修行体系?” “万法归宗,有这么一门修行源流之术,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屁的有可能,一门功法,四种体系,单独拿出一个残缺版本,作为推演,又能幻化出令江湖人都称强的十大神功,这门功法,岂不是太过逆天了?” 有人就有争端,意见不同,往往是思想和认知的冲击。 争端之中的碰撞,越发趋近问题的核心。 “要真有这宝贝,佛教怎么会轻易将它视之于人呢?还被两个外人能够观看得到?难道说那些和尚都是傻子吗?” “对呀,要是我的话,我肯定藏得严严实实的,走漏一丝风声,都得杀人灭口,那和尚就算再强,不怕贼偷,也怕贼惦记吧?怎么就敢把东西给别人看见了呢?” “不过魔教护法聂荣霄又是怎么得到这门功法的呢?谁知道这门功法一开始是怎么来的?我听说是什么大内的太监所造,还要自宫什么的,怎么跟你们听的版本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自宫的话,华山历代掌门,又怎么会有子嗣呢?” “难道不能是结婚后再嘎的吗?” “你说你蠢,你还真蠢,这件事情你知道,难道水君不知道?作为一位神君,女儿如果嫁给了一个将来要做太监的家伙,你会答应吗?” “这事也难说,不过……紫霞神功应该不用自宫吧?妈的差点被你骗了!” “不对,不对,正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如果传闻是真的,练葵花宝典需要自宫的话,那紫霞神功,一定会存在这么一个破点,除非两者毫无关系,否则后者一定找到了替代自宫的方法。” “替代自宫?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华山的紫霞神功,不是一个人修行的,是由两部剑法组成,一部紫剑,一部霞剑,一男一女,其中紫剑历代都有传人,但是霞剑,好像近些年来才听说有那么一个……江湖没有什么新鲜事,这些都是大家熟知的。” “那你这么说就说得通了,葵花宝典要自宫的传闻极有可能是假的,但是来自佛教那边,倒是有极高的可信度。” “哦?这话怎么说?” “那群和尚信仰的佛,推崇的向来都是不男不女,或者男女同体的,我曾经走过邯州的江湖,也去拜过寺庙,早些年还和六鸣寺的讲经首席大师兄谈过功法,他曾经告诉我,佛,是最注重平衡的,越是刚猛的佛家外功,越需要柔和的佛法中和,否则积蓄在心中的戾气无法发出,最后就会害人害己。 而且我还问过他佛是男的是女的,他当时的话语我有些忘记了,但有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深刻,呈现在世间的佛像都是皮相,是佛想让大家看到,借此来给大家开悟的。” “佛像金身,千年不腐,佛教法门的传承,大抵都落在其中,从而保得传承千年不绝,那些佛像,恐怕不单只是他们信仰的存在,还有可能是寄托了佛教传承的精神载体,因此这表现出来的外面这层皮相,极有可能就是佛教弟子塑造它时,糅和了自身传承所创造出来的存在。” “不是,你们怎么说着说着说到佛像去了,这跟葵花宝典有什么关系?” “蠢货!正是佛的雌雄同体,或者说难辨雌雄,因此从中传承下来的葵花宝典,极有可能是像紫霞神功那样,需要一男一女,才可继续练习……正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即便自宫了,失了阳刚之源,那阴气又从何而来?更何况,残缺之人,又如何能踏入修行大道之中?别的不说,就一个无漏之体,都难以凝聚,突破金丹之时,只怕就是他的丧命之日!” “据我所知,华山历代掌门实力并不高,虽然是剑修,但是在江湖之中,名声却不大,我猜测,这极有可能是他只修行了紫剑,没有霞剑辅助修行的原因,也就是说,假如紫霞神功真的是葵花宝典的下位,那华山历代掌门就是只修行了葵花宝典的下位版本中的下位版本……所以实力才没有被江湖排得上名号。” “可哪怕如此,那也是一派之主,也是大部分江湖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真是可怕啊!不过这么说来,华山派中,真的存在此等修行之法?” “诸位何必在这里妄自猜测,这次是真是假,不如想想看,为什么一号石柱上,来的却是一个修道之人?”这是一个诛心之论,也让众人下意识的猛吸了一口凉气。 世间万物大多如此,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些聪明人可凭借蛛丝马迹之间,便可见微知着,管中窥豹,由此来成就一番大无意义的事情,或者抓紧机会,一步登天,成为江湖人茶余饭后羡慕的对象,又或者自寻死路,成了江湖中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笑话。 世事多变,这谁又能说得清呢?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有心人的引导之下,在场的人,心里慢慢的也开始“醒悟”过来。 一些简单的推导,加上捕风捉影的线索,便把自以为把事情的全貌推测个通透。 于是有人嚷嚷着。 “难道赤发童子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所以这才以加入华山学院为代价,来窥探神功的奥秘?他是个金丹的前辈了,难道说,华山这里有直指元婴的大道?” “话不是这么说,紫霞神功作为华山掌门专属功法,哪怕开放学院了,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掏出来呢?” “对呀,且不说什么紫剑霞剑,你进去了,别人凭什么要教你?而且来这里都是习武之人,谁有灵根谁没灵根?这怎么分清?” “别人我不知道,但山下云来栈前些天倒是传了一个消息,说有宗师来拜山学艺,其他的暂且不论,若是宗师金丹等前辈都在,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不是,真的假的?要是这么说来,这八个席位,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那我岂不是也得寻机让门派弟子下去试试?” “放不下俗世的富贵,就不要去想什么超凡的美梦了,你弟子再怎么忠心耿耿,有朝一日,若踏入了神君落地神仙之境,难道还会屈于你门下?” “道不轻传,机缘这东西从来都是稀缺的,人家掌门大度,愿意把机会让给自家的弟子,你又何必多言?哈哈哈……” 人心从来不古,在这堪比长生的利益面前,谁又能坐得住呢? 修行,长生…… 这从来都是习武之人的最终追求。 吞服药膳也好,提炼真气也罢,即便踏入了宗师,那也不过是多了武道真意的加持,肉体依旧是肉体,不像金丹修行者那般浑如无漏,可以极大程度抵御血气的流失。 虽然说陆地神仙,堪比是神君的存在,届时一身宝体,可留存千年之久,有千年的寿命可活。 但问题是,江湖中有多少个陆地神仙? 这江湖中又有多少功法能够踏入宗师? 能够突破到化劲已经是不易,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踏入宗师,那更加是需要偌大的机缘。 而,陆地神仙,那就是一个梦! 江湖众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一个梦。 如今能够触碰这个梦的机会就在眼前,是舍下现实去追求理想,还是回归本心,追逐利益? 这仿佛是一个千年都难以解决的问题。 舍下理想去追求利益的人,见到星辰大海时,终会遗憾那一日,自己没有踏上旅途。 舍下现实是追求理想的人,看到他人风光无限,高楼大厦之时,何尝不有过憧憬,自己也曾有机会,成为其中一员。 当然也有不少人把现实变成了理想,但终究是少数的。 生来平凡的人从来不甘于平凡,这仿佛是刻在基因深处的贪婪。 不过即便有人论断,那些弟子不会屈于人下,但也少有江湖门派的掌门,会抛下自己的权势,去追寻那一个飘渺的未来,不管是面子也好,还是现实也罢,他们看得很清楚,如今自己拥有的一切已经是常人所羡慕的存在,如果想要放下拥有的一切加入华山,去追寻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赌自己有没有机会获得一门神功,踏入陆地神仙之列,这未免有些幼稚了。 因此他们尽管不放心派出来参加考核的弟子,但依旧选择心目中认为最忠心的弟子,前去挑战石柱上的守柱人——对比那些今天才从山下赶过来的江湖人,这些早早就上了山,没有遇到任何伏击损耗的门派弟子,已经比他人更具有一份优势了,虽说如今转投他人门下,难免会落人趋炎附势,的口实但这个时候机会就在眼前,又是各自掌门的命令,怎么能不听从呢? …… 第633章 了却仇怨,焦兰庆,常宜春 却说这边吵吵闹闹,另外一边的石柱之上,不知何时早已各自站满了人,原来早在这些人围在擂台下面讨论的时候,前来拜山的江湖侠客,或者是赶来这里考核的奇人异士,已经度过了山下那重重的难关,来到了这峰顶之处。 他们有些人早早就占领在圆柱之上,有些人则是看见擂台这边如此热闹,也凑过来想要一探究竟。 终归不是所有人,都想要挤入那八个名额的。 此刻的木桩擂台之上,薛逊和焦兰庆的对决,也逐渐步入了尾声。 两道身影在日光下交错,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破风之声。 薛逊是正宗的华山气派传人,他手里的剑招凌厉而多变,即便岁数不小,可脚下的步伐依旧灵活如蝶,立在木桩之上,跳跃闪动之间,身形如鬼魅般难以捉摸。 手中长剑如疾风般挥舞,每一次挥出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焦兰庆则是气喘如牛,汗流如雨,狼狈招架之下,险境迭生。 一开始他的攻势,便是先声夺人,声势浩大,又是魔音贯耳,又是气浪喧嚣,这般一开始就至刚至猛,不固消耗的挥霍,也注定了他体内的精力与体力的消耗,是要比薛逊多上几乎一倍。 如果说薛逊借着灵活的招式,与他避而不战的话,或许他还可以收回几分力道,延长真气的使用,可偏偏薛逊为了尽快结束战斗,同样是以强悍的剑招逼迫而去,配合着他那如鬼魅一般的身法,在这种情况下,焦兰庆的消耗,简直比寻常战斗还要恐怖。 左右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硬碰硬的来回十多个回合,焦兰庆已经是身心俱疲,无力回天。 最后只能以绝望的眼神,不甘的面容,倒在了薛逊的剑下,跌落进木桩的间隙之中。 在众人的喧嚣声里,薛逊冰冷的目光缓缓从他的尸身上收回,然后环顾一周,傲然而立。 略微倾斜的长剑上,那一抹赤色如此的鲜红。 红色的鲜血从剑刃上滑落下来。 每一滴鲜血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溅落在地上,形成一滴滴触目惊心的血迹。 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作呕。 但那柄长剑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骤然而来的血腥和杀戮,让不少跟着自己前辈上山的新晋江湖后代感到不适,他们面容苍白,捂着嘴巴,大汗淋漓…… 还有个别的在这喧嚣的人海中,大声的呼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有人死了,有人死了!” 大呼小叫,声音不一而足。 但是此刻却没人去责怪这些初入江湖的菜鸟。 快意恩仇,向来都是初入江湖的憧憬,可喋血街头,才是他们江湖人的宿命,若是不踏出这一步,菜鸟永远都是菜鸟。 这些地下势力的汉子心思很是奇怪,他们可以因为对方一句辱骂,便要叫嚣着杀了对方全家,并且极其有可能付之行动。 但如今耳边菜鸟的吵闹,却没有换来他们的不耐,这份容忍心,也不知道是他们身处在华山的原因,还是自身心境的原因。 又或者…… 是另一种奉承。 “薛长老好武功!好身法!” “好俊俏的剑法,华山剑法果然玄妙无穷,小狮王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能够亲眼目睹薛长老的风采,实在是我辈之荣幸啊!” “鄙人有幸见过薛长老当年的英勇,如今一看,薛长老的风采不减当年啊!” 夸赞之声,甚至带着一些谄媚,江湖从来如此,胜者总是不缺鲜花和掌声的, 而败者,或许有人会感叹一声可怜,丢下几句酸溜溜的感怀,但绝不会有更多的关注。 或者,就连收尸都不一定有人去。 很冷血,但也很正常。 生死状是他自己签的,擂台也是他自己打的,技不如人,死于剑下,那不是咎由自取吗? 至于这件死亡背后的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了,当两人都站在擂台上的时候,对和错的定义,只属于最后站在擂台上的那个人。 如果有人提出质疑,那尽管踏上去,去挑战那个人的权威。 用手中的长剑去挑战,又或者是,用生命…… 江湖中人大多都是惜命的,因此,薛逊说的这一番话没人有意见:“焦兰庆的恩怨,在各位的见证之下,今日已了,若是有人再拿这件事,来寻我华山麻烦,那就请早,到这个擂台上,和老夫一较高低,如果下了擂台,还拿这个说事,那就是坏了规矩。” “下一个,谁来?” 薛长老依旧中气十足,他目光平静的扫视着在场的名门正派,眼中带着不知名的情绪。 神州铁拳严辞安和焦兰庆,这两个人的路子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抹黑华山而来,但不一样的是,前者还活着,后者死了,因此,这一局算是打平。 不过这俩人都是散修,真要牵扯到门派到门派之间的恩怨,他们就像是马前卒,还不够格…… 果然,有了两个例子,后面的一些门派,也多少有些蠢蠢欲动了。 “晚辈神拳门常宜春,前来讨教华山薛前辈高招!” “神拳门?我记得这桩恩怨,当年两派弟子为争一个女人大打出手,从而演变成两派之斗,虽然最后那女人被逼自刎而死,但双方这层恶果,倒也是结下来,怎么?神拳门就你一个人上来?不用再闹多几个?” 薛逊听到神拳门三个字,心底大概就了然了,当年逼死的那个女人,虽然显得可怜而又无辜,但两方门派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当然不会认为,这女人死了就一了百了……因为这已经不是一个女人的问题了,而是两大门派面子的问题。 神拳门落在东州,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门派里面,也有着一位宗师镇压,比一般的二流世家,还要强上很多。 和华山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不过两者的门派所在相距甚远,这才没有演变成大型流血事件,假如神拳门是在华山派附近的话,上午丢了面子,下午就点齐兵马去踢馆了,闹不好,整个门派几十条人命,说没就没…… 好比是当年的杨家去打张家。 要不是一个在湘州,一个在南海州,杨家早就举全家之力,把牛象山给踏平了——当然,这是在老天师不出手的情况下。 说到底,世家本来也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地方,和江湖一样,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尽管他们可以上桌吃饭,但能摆上台来的,都不是自家的支柱。 因为江湖门派也好,世家门阀也罢,他们的核心,他们的支柱,无非就是掠夺和剥削,那是一条充满血腥和暴力的道路,在这条道路面前,国家的法律都显得如此的卑微。 这种卑微,就如同禁止学生在课上交头接耳的校规一样。 规矩是规矩,但不遵守的人依旧有的是。 法律是对人道德的最低规范,但是有的人,连道德都没有,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人。 世家的发展,便是从不当人开始的。 江湖上的各大门派……大抵也是一样。 原始资本的积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动,要什么就有什么。 而是以手中的刀和剑,一拳一脚,一招一式的杀出来的。 一切延伸过来,那么今日的擂台比武事件,就是一个很好解释的情况了。 “其实晚辈宁愿一个人都不上来,毕竟,华山和神拳两派,并没有太大的恩怨,也没有太重的血海深仇,不过是面皮的问题,我们大可摆上几桌酒席,宴请四方的好友,在各位共同的见证下,化干戈为玉帛,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常宜春苦笑说道,他满脸无奈的模样,如同赶鸭子上架一般。 薛逊却没有因此而露上半点笑意,反倒是面不改色,目不转睛的说道:“可你终究还是上来了,不是吗?” “是啊!”常宜春点了点头,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诉着说自己的苦衷:“两派没啥大恩怨,说是个意外也行。但我师傅就死在这意外里啊,我师娘整天哭,前段时间也哭死了。她临终前还叫我去报仇呢……可门里不想把这仇怨闹大,又放不下面子。” “于公于私,我都应该来的……不然我对不起我师傅,对不起我师娘,也对不起我师门,所以,今日过后,无论生死,我神拳门将择日拜山,与贵派重修旧好,希望届时,华山能不计前嫌,一清两门恩怨……” 大道理说的冠冕堂皇,脸上也是义气冲冲,但常宜春却没有半点惧怕的意思,显然,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是自信。 听完对方的话,薛逊颔首,便叫弟子把生死状送过去。 “合该如此,都是江湖中人的,就按江湖规矩来! 也请在场的诸位做个见证,我华山,今日过后,和神拳门,若是有谁再用此事为衅,愿请各位共戮之……” 话音落下,周围的江湖人又响起了一片欢呼的声音。 一些江湖菜鸟见到眼前的欢腾,也是气血翻滚,霎时间,便豪情万里,倒是把之前见到尸体的恶心给压了下去。 当然,还有一些新人依旧沉浸在刚才的血腥之中,浑然不知,新的血腥即将来临。 这个江湖就是这样,没有一颗大心脏,隔三差五的见血都足够把人给吓死。 …… 第634章 北峰变故 就在擂台之上,第三场比斗开始的时候,忽然迎宾舍内,传来了一阵喧嚣,紧接着好些个华山弟子,忽然就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他们手持兵刃,浩浩荡荡的朝山下赶了过去。 有人不解,凑近一问,才知道缘由。 “有人趁开学盛宴,东峰热闹的时候,偷袭了北峰的防务,目前北峰的各大阁楼驻守子弟传来信息,要求咱们这边的人过去增援。” “那北峰原本就是华山重地,什么藏宝阁,藏经阁,什么门派杂物,门派账户,原本都存放在那边,东峰这边是作为教学用楼,由于此前一直在建设准备,大部分的资料数据并没有及时迁移过来,贼人趁华山子弟都汇聚在东峰,接待各派来的朋友,分身乏术的时候,借着北峰的防御空虚,趁虚而入,现在留守在北峰的师兄弟发来了信息,速速叫我们过去支援……” 随着这些华山子弟的动作,不少来拜山的门派也开始紧张了起来,一个个脸上都忧心忡忡的,似乎在担忧些什么。 不过幸好后面有人出来安抚人心,稳定现场,也不至于因为刚才的刀枪之变,引发太多的骚乱。 “诸位来宾请勿焦躁,此不过些许小状况而已,我等会留下足够人手侍奉诸位。至于少许敌人,无需过多忧虑......毕竟那些鼠辈平日不敢公然来犯,足见其不敢与我华山正面对决,故而只要援军及时赶到,危机必能顺利解决......还请诸位不要随意走动,以免引火烧身。我华山定能妥善处理此事......” 此刻,反应过来的各位江湖人,或者是询问是否需要武力帮忙,或者是顺手招呼着客人,分担一下华山的压力……倒也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态,就是不知道在这热心肠的面容之下,藏的是什么心思了? 不过若是有心人注意到的话,就会发现,身穿青色道袍的山归子一行人,已经消失无踪了。 而原本在擂台下面大谈阔论的陆锡安,也不知何时消失了踪迹。 眼前的东峰,似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平衡之中,擂台之上,剑光闪烁,擂台之下,各怀鬼胎…… “怎么好端端的,有贼子来袭击北峰呢?所以说今日各大门派聚首,有不少是来了解仇怨的,但是这般的胆大妄为,不怕把事情闹大吗?” “闹大?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巴不得把事情给闹大,如此一来,即便华山加入了官府,那今日的笑话,也成为永远洗刷不掉的耻辱……” 不少人听到这话,纷纷摇头感叹道:“这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而混杂在人群中,曾经雇人行凶的幕后黑手,这个时候也傻了眼,他们相互用眼神交流着,似乎不知目前发生了什么情况。 [到底是谁下达了进击北峰的任务?我记得原计划里面只是负责袭杀来参加考核的江湖人吧?] [不是你下的任务?奇怪,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华山虽然几经风雨,但依旧是不可动摇的庞然大物,以剑派为首,手下十几个门派,拱卫在左右周围,在江湖上真要查出点什么东西,这有什么难事?为此我们还怕走漏了什么风声,甚至还安排了不少后手……] [既然不是你们两个,我也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可不管怎么说,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再纠结下去也没有意义了,现在唯有一点,及早启动后手,免得夜长梦多。] [我赞同,反正经过这么些天的消耗,西峰的人被赤发童子几乎屠戮殆尽,北峰出了这种变故,只怕埋伏在山腰上的刺客也是凶多吉少,而东峰南峰也有不少人攀登而上,登山而来,恐怕……也没有太多的建树了。] [我反对,如果这个时候,启动后手,杀人灭口,那不就坐实了是咱们去雇佣凶人,攻取北峰的吗?到时候死无对证,咱们就是……] [我也反对,这位兄台说的不错,我们地下暗盟事先计划的,只是想要挑起江湖散修之间的恩怨,可没有去招惹大门大派的意思,这也是各门各派默认咱们存在的原因,如果此事真的与我们有关联,那日后官家再招安的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可就永远都脱不开身了……] [还是再等等吧,反正过不了几天雨就要停了,到那个时候,再来见一下高低,还未迟……] 心怀叵测的人也好,蒙在鼓里的人也罢,此刻的心中想法,大多都是疑惑无比。 也许某些人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终究是不愿面对的…… 却说众人都在东峰等待消息的时候,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又有了新的消息传来。 “北峰的建筑多有破坏,万幸的是,由于禁制还在,一些要害之地,没有受到太多的损失,反倒是有人不走运,上来拜山的时候途经北峰,惨遭贼子屠戮一空,华山子弟支援过去的时候,见到的,是遍地尸首,也真是可怜啊!” “不是,这也太倒霉了吧?都登上了北峰,结果还被人给杀了……哪个江湖势力的?” “听说是东州秦家,向来和华山掌门一脉交好,此次前往北峰,恐怕也是为了照看一下华山掌门一脉,说不定待会还要过来东峰这里,只可惜,只表完了忠心,还没来得及祝贺,就发生了这档子事……” 听到这话,不少人的言语之中,多有惋惜之意。 他们对内幕消息可是清楚的很,如今执掌华山学院的,是昔日的剑宗长老一脉,和掌门一脉并不对付,但是那秦家之人,借着这个机会上山,却不是先来东峰,而是先去北峰,明显就不是一个不念旧主之人。 惺惺作态也好,实心本意也罢,能做得出来,别人也会高看一眼。 只是如此实诚的存在,却被贼人屠杀一空,这如何不令人惋惜? 只不过有人又有不同的看法。 “秦家借着这个机会上山,估摸也是看上了华山基业的壮大,想来沾沾光,只可惜……” “所以说当婊子了就不要立牌坊,既然接受了华山的现状,不来拜见现东家,反倒先去看老东家的门面,这不是拜错坟了吗?” 这句话一出,好些人脸色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这不是暗指他们是婊子吗? 可恶,到底是谁这么大胆? “你说谁是婊……郎掌门啊?那没事了。” “算了算了,这家伙经常连自己都骂……” 姚立年听着众人的言语,用手捂着脸,快步离开了现场。 他今天是来这里祝贺的,不是来这里招仇恨的,别人嘴上也许不在意,可心里却指不定怎么想。 不过有一说一,郎卜这家伙怎么还没被人打死呢? 满肚子的怨气,郎掌门可不知道,他环顾一周,没有见到姚立年后,便匆忙的四处寻找了起来,随着他的离开,现场的气氛,倒也恢复了之前的喧哗。 “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却不见那什么学院的负责人出来说话,稳定一下人心,看来华山倒也是信心十足嘛……” “还需要稳定什么人心?官方的背景摆在这里,又有谁敢上来闹事呢?北峰虽然也是华山派的地盘,但是和东峰相比,孰轻孰重你还不知道吗?” “是啊,有人敢在北峰闹事,却不一定有胆量到这东峰来,所以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也不用咱们瞎操什么心……” 就在众人讨论着华山派的自信时,忽然一侧人群又传出来了几声惊呼。 但见上山的山道上,有两道狼狈的身影,相互扶持着,一瘸一拐的往上走来。 他们身上带伤,鲜血淋漓,衣物早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破坏得如乞丐一般,看上去很是邋遢。 但众人惊呼的不是他们的邋遢,而是其中一个人的身份。 “宇文家的双面太岁?他怎么弄成这模样?” “怎么弄成这模样?这你都不知道?上山的时候,我可遇到了不少的贼人,交起手来的路子诡异,不是江湖中的成名人物,倒像是,什么组织雇佣的杀手,这些杀手好像专门劫杀咱们这些拜山的同道,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是知道,可宇文家的人,他们倒也敢动手?那一家子可不算什么好人,真不怕那一家子……” 听到这话,有人冷笑着,反驳道:“哼,照我看来,这场华山的盛会里面,诸多江湖世家,也就这一家子是好人了。” 某些江湖的世家子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纷纷怒目相对:“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我们早早就来拜山了,可都不知道山下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出了这遭变故,我们反倒不是好人了!” “你可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你是什么意思?” “我可警告你,祸从口出,你还年轻,不要为了一时的出名,就口无遮拦,造谣传谣,若是不解释清楚,那今天咱们就擂台上见了!” 一个个都标榜名门正派,怎么允许他人诽谤呢? 于是此人的语气稍有不善,那些江湖中有身份有地位的世家都不用出手,底下的走狗,就已经开始叫了起来。 正所谓形势比人强,那人眼看周围人都向他施压,后槽牙一咬,也只好自认倒霉,啪啪啪的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跪在地上就磕头认错。 “滚吧!今天就留你一条舌头!” “大爷我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过多计较了,改日要是你还说些什么阴阳话,再传到爷爷我的耳朵里,那就不要怪爷爷心狠手辣了!” “快走快走,这里是你能呆的地方?给我滚……” 认错态度诚恳,为表示大度,这几个世家门派,都没有过度追究的模样。 但是等那人离开以后,这几个世家门派却用眼神示意随从,暗示手下,显然是不想让那人好过。 然而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旁人都没有太过理会,真正关注的重点,应该是宇文初。 第635章 乱起东峰 这个双面太岁拜山的时候,既没有带什么随从,也没有带什么保镖,只是和另外一个受伤的汉子,结伴而来,扶持登山,倒也显得有些孤独。 华山招待客人的弟子很快就迎了上去,细细询问之下,这才得知,半山腰处居然有这么多的凶险,更可怕的是,这件事情华山现在才得知。 通过杂役弟子的汇报,几个管事快速的聚在一起,商量了好一会,这才对那弟子说道:“快去禀告尹长老,今日的三位值日长老,有两个去支援北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现在也只有她才能联系院长……” “是!” 杂役弟子应了一声,便开始四处找人,但好半天都没见到尹月,打电话也不接,一问才知道,这尹长老,招待嵩山姚掌门等几人去了。 于是一群弟子又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把整个东峰都扰得一团乱。 本来八根石柱那边,就已经是开始争夺名额了,了却仇怨擂台这边也没有消停片刻,周围看热闹的人倒也安分一些,迎宾舍内,尚且还有好酒好肉待着…… 可这一下子,忽然需要找人,抽调了几个招呼客人的弟子之后,那招待客人的弟子人数彻底不够了,没有了华山弟子从中协调,一时间,前来拜山的各派掌门世家,都纷纷乱了起来。 他们本来往日就有仇怨,有主人家的人在压着,倒也不太好不给面子。 但如今那些杂役弟子,都没空招呼他们,见不着这些代表华山门面弟子的脸,他们自然就开始嚣张了起来…… 管理江湖,难就难在这里,众口难调,再加上各自的人心不齐,往日的碰撞。 在明面上的时候,也许还能给你装模作样,心平静气;但要是在暗地里,那纯纯就是下死手,下黑手的存在。 于是未过多时,整个东峰就打了起来。 本来是祝贺华山武院新开的宴会,刹那间就转化成了乱斗场,鲜血的气息,掩盖了瓜果的香气,刀枪风雷之声,压过了迎宾舍内的靡靡之音…… 恰在这时,乌云盖过太阳,遮住了天日的照耀,动乱之间,又添几分寒凉。 乱起来了,都乱起来了…… 了却仇怨擂台上的薛逊,刚把对手打落在地,便发现了耳边重重的纷扰之声,抬眼看去,发现到处都在打架,到处都在动刀兵。 就连昔日有仇的仇家,在这个时候也没空上台,和他一决生死,此刻的擂台倒是最安全的了。 他一时之间,倒也有一些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可是,举目皆人,谁敌谁友,根本分不清,他的长剑,又该指向谁呢? 好就好在,纷扰的人群中,他看见了几个拼命想要阻止纷争的管事,这几个管事结成阵法,进退有据,于乱象之中,倒也是自保有余。 毕竟人一杀红眼,仅凭着这张嘴,是很难把人拦下来的,只有以暴制暴,这才可保和平。 他们的想法当然也没有错,但是实力太低了,在这群人潮人海的大乱斗之中,就像是粘稠的米汤之中加入的一瓢清水,根本没有太大的改变。 见到这一幕的薛逊,当下顾不得连斗三场之后,身体的消耗,纵身一跃,便来到那几个管事面前,抬手架开了几个杀得不分低我的江湖中人,这才向他们问话。 那几个管事,也算是耳聪目明,一见到这身穿短褂的老头子,连忙开口,把事情的经过说个分明:“薛长老,北峰传来消息,说有贼子趁虚入侵,值日的两大长老都已经带弟子支援过去了,唯有尹长老不见踪迹;属下刚刚得知,咱们山腰底下,有贼人埋伏其中,设计伏击前来拜山学艺的江湖同道,心急之下,又找不到能汇报的人,一时半会之间,居然糊涂的发动人手,使得凭空自乱了阵脚,令得来客相互戕杀,如今酿成今日之祸,属下万死不能恕己罪,可为今之计,还请长老站出来主持公道,维护秩序,也让我等出一份绵薄之力,以减少门派的几分损失。” 薛逊一听,险些肺都要气炸了,当场骂了一句蠢货。 “那北峰之事,分明就是调虎离山之计,今日之事,唯东峰的安稳最为重要,如今被人趁虚而入的,恐怕不只是北峰,还有这东峰了!你们几个也别在这里磨蹭了,挡住了这些杀红眼的畜生有什么用? 他们要杀人就让他们杀,只要不是杀咱们华山的人,谁管得了那么多? 赶紧召集弟子,跟我上玉女峰,院长还在那边! 只要护好院长,坏的东西可以再修,丢了面子可以再挣,若是因为你们几个蠢货的原因,害了院长的性命,那武院之事,不仅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也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说着,他便带领几名管事,于这一片乱象之中,一边搜寻着华山的子弟,一边朝玉女峰杀去。 未过多时,薛逊的身边就汇聚了十多个人,这群人虽然不起眼,但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他们行动快速,配合默契,很快就杀出了一条血路。 抛下东峰的那些大乱斗,朝着玉女峰登山而去。 此时正值二月,正是旺雪季节,即便天气正好,没有下雪,但树叶上,山道间,草地上,皆是白皑皑的一片,因此薛逊等人踏上玉女峰的时候,就可以看见上面那些凌乱的脚印…… “不好,有人比我们更早上山了,院长有危险!” 薛逊一看,就发现这脚印是前不久刚留下的,细数过去,应该有五六个人……而且凭借着踏雪的深度力度,只怕都是个顶个的高手。 想到这里,老头子的脸色又黑了几分:“我会先行一步,刘管事,接下来就由你带着弟子迅速支援上山,记住,要是看到了贼子,千万不可硬碰,务必先把院长找到!保证院长的安全!” 听到这长老的交代,几位管事纷纷领命,随后便在老头子的背影中,匆忙追赶过去。 薛逊沿着脚印一直往上追索,即便心急如焚,可他脸色却不敢有丝毫的慌乱。 这几日以来,各门各派都是相安无事,偏偏就在今日,北峰东峰一起发作,这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可恨的是自己没看透…… 但为今之计,还是先找到院长再说。 院长虽然是一个凡人,但她手里却有华山护山大阵的玉印,只要动用上面的权柄,把山一封,凭借着华山派的底蕴,那些来扰乱的贼子,一个都逃不掉。 可现在的关键是,两处山峰都出了这么大的问题,院长却没有丝毫的动作,这证明她也遇到了危险,如果不能及时把人给找到,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一念及此,忽然前方洁白的雪地上,出现了一抹青色,这叫薛逊瞳孔一震,瞬间便跳跃到了那青色的跟前,只见那是一青色的竹枝,长不过半米,手指般粗细,此刻斜斜的插在雪地上,那断痕之处,光滑如镜…… 换旁人来,也许认不得这是什么,可薛逊却清楚,这是尹月的佩剑,尹月和他同为华山的长老,一个剑宗,一个气宗的两人平时虽然交集不多,但都处在化劲巅峰的行为,彼此也有研究过对方的套路。 这手指粗细的竹条,乃是沧州青竹所造,经过炼器后,水火不侵,刀剑难破,硬比钢铁,锐如针锋。 尹月手持青竹剑,可让她在使出华山剑法的时候,更能完美的发挥其中戳的精髓,尤其是那一套青山隐隐,舞动起来,剑影难寻,如老蛇遁林,暗吐毒信。 与她对敌之时,往往还沉浸在那眼花缭乱的剑术之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她手中这把青竹剑击穿要害。 可…… 明明最灵活最狡猾的青竹剑,为什么会断裂在此处呢? 另一半,又落在了何方? 薛逊深知,一个剑客手中的长剑,那就是近乎第二生命的存在,失去了长剑的剑客,就如同断翅的鸟儿,便是有十分本事,也难以用出五分。 而这把青竹剑断裂在了此处,他晃眼间也意识到,也许那个同为长老的尹月,也是凶多吉少了。 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但现实却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薛逊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奔跑,心中怀着难以言表的紧张。 终于,在前方不远处,他看到了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一具死不瞑目的女尸横陈在那里。 第636章 栽赃陷害? 这具女尸衣着整齐,没有任何多余的伤痕,只有脖颈处裂开了一道狰狞可怖的巨大缝隙,深可见骨。 鲜血从伤口中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染红了周围的雪地,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鲜血一路喷洒到女尸的胸前,因为寒冷的气温,已经逐渐凝结成冰,仿佛给她披上了一件血色的战甲,透露出一种诡异而凄凉的美感。 女尸的面容扭曲,双眼圆睁,似乎在死亡的那一刻经历了极其痛苦的折磨。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想要发出最后的呐喊,但声音却永远被冻结在了喉咙里。 整个场面异常安静,只有寒风呼啸而过,吹起女尸的头发,更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氛围。 她手中还握着那半把青竹剑,整个尸体靠在树边,看那姿势,应当是想要借着树木的掩盖,回头观察敌人有没有追上来,结果发现没有人后,把脖子一正过来,就被人一刀给终结了性命。 从她浑身上下只有脖子一处的伤痕可以知道,她的身法灵活绝对在对方之上,只可惜,对方的速度更胜一筹。 而且,伤口如此之深,却没有直接砍掉脑袋,那就证明,对方的速度也许很快,但是精准性很差,力度也不是很强。 否则的话,就不是简单明了的抹脖子了,而是把脑袋都砍下来,以做枭首。 这也侧面说明了对方不够灵活。 薛逊本身虽然是用剑的高手,对刀也许不那么懂行,但是光看这伤口,便知道对方是如何发力的了。 就在他再次提起速度想要赶路的时候,很快就在尹长老的脚下,发现了一抹淡黄,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这淡黄色的物件,并不多见。 薛逊伸手一抓,便感到了一阵粗糙的触感,那是一张薄薄的纸,旁边还有着未完全燃烧的碳印,他凑近鼻尖一闻,很快就嗅到了浓郁的花香,他马上便得到了答案。 “梅花香的符纸?是隐山六道?!” 隐山六道,指的是江湖上的六个道人,分别是山归子,山藏子,山隐子,山远子,山松子,山云子……这六个道人,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不下五条无辜人命,他们因喜好而杀人,毫无道义,信誉可言,几人被官家通缉良久,好一段时间还被各警察部门联合行动,对他们进行追杀埋伏,但最后却让他们逃出生天。 一直到后面妖祸来临,特遣队人手不够,这才放松了对他们的追捕。 由于行事风格恶劣,各大江湖正派对这几个家伙也不是很待见,但由于每个人的实力都不低,而且联合在一起,还可以匹敌宗师,也没有几个名门正派敢出来伸张正义,甚至,平日里,就连站出来谴责他们的人都没有几个。 但是这几个恶道,也是清楚自己的罪行,时常东躲西藏,不敢抛头露面,一旦作案,便立刻远遁,让人摸不清他们的路数。 只是这几人平时和华山并无仇怨,这次华山的盛会,作为东道主,这几个道人既然来了祝贺,也没有其他的恶行,倒也没有把人往外面赶的道理。 然而没想到,就是这一个疏忽,却招来了这么大的灾难。 如果是那六个恶道人的话,也怪不得尹月死得这么凄凉…… 收起这残缺的符纸之后,薛逊顾不上懊恼,脸色一沉,目光如剑,瘦小的身材如同山间攀岩的猿猴,再次朝前方冲去…… 沿途所经之处,可以看到许多题刻之景,如“双手擎天”、“砥柱中天”、“揪剑吉祥”以及“皇图巩固”等等。 然而,随着不断前行,令薛逊不忍看到的一幕出现了——路上的尸体逐渐增多起来! 这些死者皆身着门派服饰,显然是负责值班巡逻的弟子,她们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有的面目狰狞,仿佛在临死前遭遇了极其恐怖的事情;有的则死不瞑目,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不甘和悔恨,仿佛曾经深陷于痛苦与挣扎之中。 从这些尸体的状态可以看出,下手之人心肠狠毒至极。 再仔细观察她们身上的伤势,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伤口种类繁多,有被砍伤的、戳伤的、划伤的,还有勾伤的等等。 每一处伤痕都深深地刻印在她们瘦弱的身体上,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这些残忍的手段让人无法想象凶手究竟是何等的凶狠无情。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正常江湖人的杀戮,这简直可以称之为虐杀。 见到这一幕,薛逊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双眼瞪得浑圆,眼眶几乎要裂开一般! 他的心跳如同擂鼓般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跳出胸腔! 无尽的愤怒和惊愕充斥着他的内心,让他无法言语。 他抬起脚步,朝着玉女祠走去。 一路上,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狼藉和混乱不堪:周围的石头地面仿佛遭受了一场浩劫般被肆意践踏着;残枝败叶四处散落,原本整洁的环境此刻变得面目全非。 这片破败之中,唯有一棵的无根树立于一旁。 纤细的树干上,几道红色的细绳,随风飘动,宛如一道道灵动的火焰。 薛逊紧紧咬着牙关,努力克制着内心不断涌起的恐惧与愤怒,一步一步地踏进了那座玉女祠内。 刚一进入,他便看到原本端坐在神台之上、栩栩如生的玉女像竟然倒在地上,身上布满了尘土和裂痕;而原本摆在神像前用于供奉香火的香案和香炉也都被人粗暴地踢翻在地,里面的香灰撒得到处都是。 眼前这狼藉不堪的景象让薛逊心中一阵刺痛,仿佛有一把利刃在狠狠地搅动着他的心脏。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愤怒的火焰在眼底熊熊燃烧。 薛逊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但心中的怒火却愈发旺盛起来。 他心中发誓,一定要找到那几个恶道,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个身影如飞鸟般从他头顶急速俯冲下来…… 早已被愤怒蒙蔽理智的薛逊,哪还有心思顾及其他? 只见他身形向左一闪,同时手中长剑挥舞,剑光闪烁间,猛地向前刺出一剑…… 但有“噗嗤”一声闷响,手中的长剑竟然把那道身影穿胸而过。 薛逊察觉到触感有异时,感觉自己刺穿的,是一具已经毫无生气、冷冰冰的尸体,心中一惊,急忙将其抱住,挪移出来。 待他借助微弱的亮光看清眼前之物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尹长老?!”他失声惊叫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愕。 他记得尹月不是死在了半山腰吗? 而且还被人一刀割了喉,伤口深可见骨。 现在怎么出现在这里? 然而,还没等他多想,伴随着他的这声惊叫,屋外猛然间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薛逊心头一紧,急忙转身望去,只见数位手持兵器、神情肃穆的长老正率众弟子匆匆赶来。 这些长老并非出自华山剑派正统,而是其附属门派之人。 此前,各门派的掌门人惨遭华山派前掌门兼叛徒封一群的毒手,群龙无首之际,苏煜施展权谋将这些门派逐一收编,并归入华山剑派麾下。 恰逢此时武院正在进行改组整顿,于是这些人纷纷摇身一变,成为了华山武院的客座教授加副院长。 还没等薛逊来得及开口解释,那几个姗姗来迟的长老便率先发话道。 “薛逊啊薛逊,尹长老一直以来都对咱们华山派忠心不二、鞠躬尽瘁,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地下毒手呢?竟然勾结外敌来谋害她的性命!” “我们听闻东峰这边出了事端,特意匆忙赶来支援,本来还想着,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此大胆,竟敢跑到咱们华山撒野闹事,结果我是万万没料到,这一切居然都是你这个内奸在捣鬼!” “薛逊呐薛逊,真没想到你竟是这般狼子野心之人!平日里华山派对你也不薄,可你为何偏偏要做出如此丧心病狂、心狠手辣之事呢?” “哼!说到底无非就是因为看到我们当上了副院长,你自己是个剑术教授,心里不服气嘛!职位高低都是上面那些大人物说了算,你有本事找他们理论去呀,拿自己人开刀算哪门子英雄好汉?像你这样自毁城墙,自寻死路的做法,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所以这几个长老的质问和指责,底下的弟子也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 “放屁!”薛逊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几个不分青红皂白就给自己扣帽子的家伙,心中怒火“蹭”的一下,瞬间升腾起来,他怒斥道:“你们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竟敢在老夫面前如此嚣张跋扈地狗叫? 想当年老夫为剑派出生入死之时,你们恐怕还不知在何处混吃等死呢!如今居然敢这般对老夫呼来喝去?” 然而那几位长老丝毫不买账,他们冷冷地哼了一声,反驳道:“薛逊! 休得在此倚老卖老,我们且再问你一遍,我剑派对你可谓仁至义尽了,你缘何要对尹长老不顾同门之义,痛下杀手?分明就是你嫉妒学院的不公,含忿出手,报复学院!如此恶劣的行径,我们岂能坐视不管?” 薛逊岂能容忍他人这般诋毁自己? 他立即高声辩驳:“老夫没有杀人!” “那你怀中那人是谁?”其中一名长老厉声质问。 “老夫是冤枉的!”薛逊闻言,看着怀中的尸体,他抬起头颅,红着眼睛,近乎嘶吼一般,喊道。“是你们这群小人陷害我!” “冤枉?陷害?哪里来的冤枉?哪里来的陷害?你手中的长剑此刻不正插在尹长老的尸体之上吗?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冤枉你,我们陷害你!你倒是说说看,我们怎么冤枉你了?难道你手中的长剑还是我递过去的?”另一名长老听到这里,连声反问道。 “就是,我们亲眼目睹你亲手将尹长老置于死地,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难不成你把我们大家都当成了瞎子,当成了傻子?”又一位长老附和道。 “包文鑫,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哼,是你不要再执迷不悟才对,我再说一句,放下长剑,饶你不死!” 薛逊红着眼睛打量着这群一脸正气,劝人归正的长老,心脏跳动的速度越发急促,尤其是看见他们那双毫无同门之谊的眼睛时,他的呼吸也开始粗壮了起来。 “薛逊,我劝你不要负隅顽抗,在场的华山弟子,都目睹了你的罪行,我知道你如今犯下大错,已经是罪不可恕,但念在你劳苦功高,为宗门兢兢业业奉献多年,我们愿意在院长面前,求她饶你一命!只要你放下武器,悔过自身,我们就……”就在这时,包文鑫又开口说话了。 只不过还没等他说完,却被薛逊打断了。 只见那剑术教授,小狮王,此刻不怒反笑,脸容冷若冰霜,眼带杀气的说道:“呵呵,老夫一进来,你们就出现了,一出现,便一口咬定就是老夫杀了人,就说老夫是内奸,言语之间没有丝毫的转圜余地,也不听老夫任何辩解之语,看来,在你们的眼中,你们是吃定老夫了?” “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想怎么巧言舌辩?难道我们这么多人看到的事情还有假?”包文鑫冷笑道。 薛逊怒目圆睁,声如洪钟地吼道:“假不假你们心里最有数!”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老夫早有言在先,宗门收容尔等乃是养虎为患,现今强敌来袭,北峰、东峰双双沦陷,你们不去追查真凶,反倒无端猜忌起一个对宗门忠心耿耿的老人来。 我看你们就是居心叵测,妄图把罪责推到老夫头上! 哼,想来也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今日之事如此混乱不堪,先是调虎离山之计,再是乘虚而入。 若无内鬼通风报信,旁人怎会知晓我华山派内部防务部署虚实? 嘿嘿,说到底,无非是尔等贪图权势名利,不择手段罢了!” “住口!都死到临头了还敢狡辩!”只听一人怒斥道,“包兄,依小弟所见,此獠已然罪大恶极且无悔改之意,怕是一心求死了。 对付这种冥顽不灵之人,多费口舌无益! 待小弟上前将其擒获,严加拷问一番,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就是,包兄,今日之盛宴是官家的安排,如今出现了这事故,要是上面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先把此人拿下再说!到时事情的真假,一问便知!” 两位长老一脸苦口婆心,为门派着想的模样劝说着,任谁都能从他们脸上读出大公无私,正气凛然的字眼。 包文鑫又怎么会拒绝呢? 当即,一点头说道:“也罢,既然薛逊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等不顾同门之义,手不留情了!”说到这里,他又对那玉女祠内的小狮王说道:“薛长老,不是我不给你机会,只是你不知悔改,那就别怪我等以多欺少了!” “休要聒噪,有胆量的大可放马过来!老夫行走江湖数十载,历经无数生死考验,为本派出生入死,岂会惧怕尔等宵小之辈?”薛逊情知,自己一旦放下手中的长剑,等待的将会是死亡的降临,因此,他不能退! “狂妄自大,不知死活!诸位同道,一同出手......”包文鑫怒喝一声,手中紧握一支判官笔,如疾风般点向薛逊。 紧随其后的,乃是三位实力强横的长老。 其中那位面容狰狞丑恶,擅长使用一柄冷月夺命叉的,正是人称“八臂夜叉”的金日寅; 而手臂戴满铁环,以一套铁线拳威震天下的,则是有着“铁臂金刚”名号的李无极; 最后一人,手持长剑,其清风剑法独步武林,此人便是风童正。 四人同时出手,攻势连绵不绝,目的显而易见,欲断绝对方所有后路,毫无生擒之意。 想必此四人自知,仅凭他们四人之力,若不全力以赴,恐难以应对这位成名的小狮王。 面对这位老人,包文鑫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637章 薛逊之死 小狮王的名号在江湖传颂的时候,他们四人在江湖中还是名不经传的小卒子。 在江湖中,薛逊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能获小狮王之称,绝非虚名,而是其实力使然。 昔日,南江湖地区曾出现一个与倭国有所关联的鬼狮帮,此帮派作恶多端,为害南江湖许久。 那段时间,鬼狮帮的气焰可谓嚣张跋扈,虽然都是一群化劲实力的帮众,可身怀各自奇门偏道,哪怕是江湖上的一些宗师碰上了,都得斟酌再三,不敢轻易去招惹。 然而,如日中天的他们却不慎踢到了硬骨头,招惹了当年下山历练的华山弟子薛逊。 那时的薛逊已年逾五旬,首次下山,便手持长剑,硬生生地劈出了一个“小狮王”的赫赫威名,把整个鬼狮帮都剿灭了。 也就是在那时,华山剑派的可怕,再次为世人所知,以至于后来国家招安的时候,第一次门派和军队合作,首先想到的便是华山派,第一批武术协会的成立,想到的也是在华山。 这是做不得假的战绩,包文鑫等人的外号,只能算是江湖上的人给面子,商业吹捧,就各自认了的名号,和人家实打实的战绩,那是两码事。 如果说,薛逊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们怎会如此婆婆妈妈,啰嗦许久? 倘若不是担心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他们又怎敢与薛逊正面对决? 然而,薛逊早已识破这几个家伙的虚伪嘴脸,遂步步为营,退守玉女祠中。 凭借着玉女祠狭小的空间,得以游刃有余地应对四人的围攻。 由于玉女祠的建筑与华山浑然天成,水乳交融,其中更有暗中禁制守护,岂是那么轻易破坏的? 他们想要进攻,必然无法保证四人能够同时出手,势必会有先后之分。 而空间狭小,最多也就只能两人同时出手,薛逊正好利用这空间的局促,见招拆招,以逸待劳。 正所谓拳怕少壮,薛逊年事不低了,如果是全盛状态的还好。 可此前在山下经过擂台的两番恶战,更不用说一路上山追逐,体力和精力消耗巨大,又哪里是这几个年轻人的对手呢? 即便他们不是一同攻上来,即便空间略显急促,便于他应对,可是在这车轮战之下,薛逊还是坚持不到200个回合,就被一杆长叉扎了个对穿,原是八臂夜叉金日寅。 此人因为兵器长度的原因,不便靠近玉女祠,于是一直在外头伺机而动。 薛逊被眼前的两人遮挡了视线,吸引了注意,没有留意到他们的背后,那杆如毒蛇一般的长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钉在了地面上,漆黑的鲜血流了一地,仿佛要把整个干瘪的老头子,体内的鲜血都流干一样。 玉女祠中,眼看薛逊已死,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包文鑫,连忙对另外几位长老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对外面的弟子加以解释,引导。 “薛逊薛长老,因为不满自己的职称安排,联合外人,攻取华山,造成相当大的破坏和损失,薛逊杀死尹月尹长老后,被我等几位长老和诸多弟子撞破,随后恼羞成怒,愤而出手,为了将他拿下,带回宗门发落,我们四位长老一同出手,想要制止他的暴行,防止他一错再错,结果却一不小心,把他误杀在原地……” 对外交代的话,总是要把自己装裱得光明正大的,否则也不好给上面一个交代。 可要是关起门了,那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看着满地的邋遢,到处的破损,尤其是地上那一尊玉女像时,包文鑫眼中不由的闪过一丝心疼:“奶奶的,那群贼子还真不知道怜惜,这么好的地方,居然被他们这般糟蹋了!以后咱们维修起来,又是好大一笔开销……” 其他两位长老听了,心底也觉得有些好笑。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吗? 这又不是自家的产业,有什么好心疼的? “包兄又何必如此?咱们现在吃的是公家粮了,华山遭劫,想要重建,花费的自然是公家的拨款,这你有什么好心疼的……” “是啊,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若无那几个道人的本事,咱们还不一定能够……” 面子上的恭维还是要过得去的,装模作样的劝慰了几句过后,其中金长老就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显然,从他们的话语之间不难看出,这引狼入室,内外勾结之事,凶手绝非躺在地上的薛逊,而是另有其人…… 看着地上那惨死的尸体,包文鑫言语之间也多了几分惋惜:“只是可惜了薛逊,明明实力高强,偏偏又是个死脑筋,要不是他只向着那个女人的话,恐怕也不会落得如此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虽然是惋惜,但里面有多少真情实感却是难料,直接他转眼问道:“对了,那女人有消息了吗?” “目前还没有……”从外面进来的风长老,面对这个问题,摇了摇头。 “山归子最后传来的消息,是那女人投入了浴香潭中,不知闯到什么地方去了,水下似乎有暗流渠道,难觅踪迹,由于咱们事先没有规划好地图,那几个道人搜不到人以后,从水下北上二曲,然后借着溪水远遁了……毕竟他们也担心被卸磨杀驴。” “哼,一群老狐狸……”得知对方没有完成任务之后,包文鑫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担忧,接着他又问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找不到尸身,他日要是再次回来,那咱们可就被动了,护山玉印呢?这个有没有找到?”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都能感受到彼此眼中的火热。 而风长老则是摇头:“没有,经过那几个道人的调查,用来支配护山阵法的玉印,似乎不在那娘俩身上,有人怀疑,苏煜为表忠心,把这个玉印送给了公家……” 他们几个长老分属不同的门派,那个玉印的准确位置,根本无从判别,只能想办法从苏煜身上找线索。 但目前的情况看来,得到的情报线索,似乎不利于他们…… 包文鑫听到这个推测,牙齿一咬,否认道:“不可能,这是她们的安家立命之本,如果不是随身携带的话,肯定是放在某个隐秘之处,怎么可能假借他人之手?要知道,一旦没了这个玉印,华山诸多禁制动不了,她这个院长,也就名存实亡了。” 风长老见状,眉头也略微皱了起来,询问道:“那要不,我吩咐人再到附近找一下?” “可!” 风长老领命出去以后,包文鑫又把目光投向另外两人。 “咱们之前曾经答应过人家喇嘛的事情,本应该是没有意外才是,为什么这次的北峰……伤得这么严重?咱们放在里面的暗手,不仅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还被屠杀一空,这个不应该才对……” 负责对外联系的,是那“八臂夜叉”,他拿出手机查看信息后,老实回道:“清尘老喇嘛说,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外一群人,同样是朝着北峰而去,不过另外的那一群似乎没有准确的路径,都是蛮横乱撞的粗汉,和他们相遇只是偶然,可大打出手下来,难免会有些累及无辜……” “另外一群人?”包文鑫听到这里眉头也皱了起来:“还有哪些门派敢染指我们主峰?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金日寅摇了摇脑袋,回道:“不清楚,之前虽然默认他们可以在山下胡来,但人心隔肚皮,若他们要乱来,我们也不清楚。” 听到这话,包文鑫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沉默片刻后,这才缓缓吐出一句::“若他们要乱来,那就休怪我们一并清算了。” 正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慌乱。 紧接着风长老就闯了进来:“包长老,徐林海几人过来了,问薛逊是什么情况,让我们给个解释!” 听闻此言,包文鑫心头也是一跳:“他还活着?” 风长老如实回答道:“活着倒是活着,各自都有些轻伤,应该是东峰那些宵小下的手,除了他们,恐怕没人会趁乱对华山的长老动手,这不一旦脱身,也到这边来了吗?” 此时,却听到一旁的金日寅说道:“解释?还要什么解释?苏煜的娘家人,正好叫弟子牵扯住,咱们一并了结他们……” 说着就要动身往外面走去。 徐林海几人的实力,和薛逊相比就差太远了,就算是自己一个人打他们几个,金日寅也不怵。 包文鑫却没有把问题看得那么轻松,先是拦住了金日寅的冲动:“不可冲动,徐林海几个,都是原华山剑派的嫡系人马,如果一并将他们除掉,那咱们的动作就太明显了,而且……风长老,他们有多少人?” “大概有四五十人!”风童正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会儿,约摸着给出了个数字。 包文鑫默默吞了一口气,回道:“这就是了,人多眼杂,咱们和他们拼起来并没有太大的优势,这几个可不像薛逊一样,仗着自己修为高强就单打独斗……他们各自的门人修为不低,要是起了火拼,这学院就成了一个空壳子,以后要是受官家管辖时,恐怕主导权都不在咱们手上……再说了,一下子死这么多嫡系的人马在华山,上面要是责问下来,咱们也担待不起。” 他看待的问题比较远,情知如今的情况,不宜再生多事端。 于是就开始安排人手,前去把人接进来,自己这几个人再对口供,意图瞒天过海。 “包文鑫呢?我知道你们这几人都是以他为头的,叫他出来说话,跟我们好好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薛逊长老怎么可能叛变?” “就是,薛逊长老近百载的时间都在华山,如此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又怎么会勾结外人谋害华山,这一定是有人泼脏水,一定有人陷害他!” 第638章 是非黑白 玉女祠前,包文鑫几人刚一出来,就听到了这番话,当场脸色都黑了。 只见迎面走来的几个长老,与他们穿着同样的服饰,各自脸上都带着怒容,其中一个更加是大放厥词,毫不顾忌自己“深陷重围”之中。 金日寅的脾气向来不好,第一时间就顶了回去,只见他怒目圆睁,大声的呵斥道:“袁承柱,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讲,你口口声声说有人陷害薛长老,那就拿出点真凭实据来,不要在这里空口白牙的污蔑人!” 袁承柱是一位面色白净、颔下无须的中年长老。 他身着一袭素雅的长老袍,衣袍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却在袖口和领口处绣着精致的纹路,简约中流露出高贵,背负着一把长剑,剑柄上镶嵌着宝石,与素淡的衣袍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其不凡。 此刻的他,正怒目圆瞪,正气凛然的喝道: “还要有什么证据? 薛逊长老还在东峰摆下过了却仇怨擂台,亲自在上面坐镇守擂,为了华山大局,一个人愿意接下你们这些门派的因果,这种人?又怎么会是叛徒?怎么可能是叛徒? 而且,你们几个遇到他的时候,有什么话不能等咱们来了再说? 非要把人杀死在当场,这不是为了栽赃陷害,为了死无对证,这又是为了什么? 你以为谁都是傻子?如今还在这里颠倒黑白,混肴视听……” 见到对方一脸正气,毫不惧怕自己怒容的模样,金日寅当即就怒骂出口:“放你娘的狗屁!你有证据你就拿出来!” 此时,风童正也附和道:“薛逊杀死尹长老,这是我们亲眼所见!尹长老身上还留着那道剑痕呢!这难道有假?” “不可能,定然是……” “袁长老,冷静!”眼看旁边这家伙又要作妖,徐林海连忙喝止道:“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要妄语,动摇人心!” 接着又见他对包文鑫说道:“包长老,听你门下弟子说,薛逊长老弑杀尹长老后,被你们四人发觉,随后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结果却被你们联手斩杀在玉女祠内,不知,薛长老和尹长老的遗体在哪里?可否让我们一观究竟?” 由始至终,徐林海的眼神都放在包文鑫的身上,丝毫没有留意金日寅的存在,使得这个“八臂夜叉”脸沉似水,眼底含冰。 金日寅似乎在徐林海的眼中,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不值得他放在心上,这对金日寅来说,简直是太狂妄了! 可包文鑫却假装没留意到这一幕,反倒脸色沉重的点头:“发生了这件事,我们谁的心里都不会好过,袁长老情绪激动也是难免,徐长老深明大义,您想要查看真相,我们自然不会拦着,这边请……” 说着,就无视袁承柱的脸色,把人往身后迎去。 随着血腥味渐浓,前方模糊的影子逐渐变得清晰,徐林海只感觉身体一阵发冷。 但见前方不远处,两具尸体并肩横陈于地。 其中一具,正是那位声名远扬、威震南江湖,有着“小狮王”之称的薛逊薛长老! 此刻,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人物却已命丧黄泉。 只见那鸡皮鹤发的薛长老面容扭曲,神色狰狞,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在死后,他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把长剑。 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深深皱纹因极度的痛苦与愤恨而纠结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他临终前的不甘与怨念。 再看他身上穿着的短褂,早已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还在渗出血迹,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无比的厮杀搏斗。 而最为触目惊心的,则要数他左胸膛处那几个排列整齐的血窟窿。 这些血洞宛如被精心设计过一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但同时也透露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它们似乎是被某种尖锐且规则的利物刺穿所致! 在他旁边的,是一具女尸,正是青竹剑尹月长老。 此时此刻,她手中依旧紧握着半截青竹,断口之处,光滑如镜。 尹月长老倒伏在地,脸容宛如沉睡般宁静安详。 然而,其胸膛处却赫然呈现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触目惊心! 猩红如血的液体早已浸湿胸前衣物,并紧紧贴附于肌肤之上,勾勒出妇人的曼妙身姿,玲珑曲线,居然增添了几丝妖艳魅惑之气。 可惜眼前场景太过血腥残忍,令人心生恐惧,难以升起丝毫邪念欲望。 对比剑痕就会发现,她胸前的伤口,正是被薛逊的长剑所刺。 等看清两人的面容时,徐林海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的走了过去,确认无误后,这才闭起眼睛,缓缓的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心头的波涛汹涌;当他再次站起身来时,睁开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一片赤红。 他紧握着拳头,隐藏在衣袍下的手臂上青筋爆出,就像是一个压抑的火山,任谁都能感觉到他腹中的不平静。 袁承柱几人跟在他的身后,见到两个长老的惨案后,一把扑了过去,面露悲哀之色,嘴里呼唤着。 “老薛……” “薛长老……” “是谁杀死了老薛?是你?金日寅,是你?我跟你拼了!”看清薛逊身上的伤口之后,袁承柱忽然吼道,起身就朝金日寅扑过去。 金日寅此刻还在门外,看着对方迎面而来,正想要出手,可有人却比他还快。 是徐林海,只见这位徐长老,一掌就掴过去,把袁长老的半张白净的小脸都打得红肿了起来,只听其大声喝道:“你在这里闹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捂着疼痛面部的袁承柱,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反应过来的他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心痛无比的喊道:“你打我?杀老薛的人是他,不是我!你打我?徐林海!你到底是……” 话音未落。 又听见啪的一声。 这位袁长老的另外半边脸也飞速的肿了起来。 但见徐长老面露杀气,眼带血丝的说道:“我说了,这里已经够乱了!你别再给我添麻烦!你给我滚!” “你叫我滚?好,好,好!你们都是一伙的吧?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排除异己是吧?好,让我滚我就滚,只是你们都给我记住,今日之仇,袁某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走着瞧!”说着,手臂一挥,一甩衣袍,袁承柱瞪了周围人一眼后,抬起脚步,向门外走去。 随后,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脸色满是为难。 “老徐,老袁他虽然是新晋的,但好歹也是一个长老,你这样是不是……” “嘶,老徐,你看你这是……” 徐林海听着几人唉声叹气的模样,抿着嘴唇却没有说话,反倒是以冷眼视之。 几个长老自讨无趣之下,便丢下了一句:我去劝劝老袁。 然后快步的离开了。 徐林海看着这一幕,愤怒就无可遏制了,一拳打到旁边的石墙上,在这玉女祠的墙上,留下了几条深浅不一的裂缝。 见状,包文鑫向前一步,劝道:“徐长老,还请你不要太……” 徐林海没等他说出那些假惺惺的屁话,开口打断道:“既然人已经死了,那就无需多言,薛长老的事情,我们接下来会调查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确定院长是否还活着,包长老,你可知道,我们的院长在什么地方?” 说出这话的时候,徐林海的目光像是饿狼一样紧紧的盯着包文鑫,仿佛下一刻,如果包文鑫给出的答案不满意的话,就要把他撕成碎片。 可包文鑫何许人也? 风雨来雨里去的,又怎么会受到这目光的影响,只是也不好顶撞这位徐长老,于是低着眉头,面露悲切之色地回答:“我上到玉女峰的时候,沿着一路的血腥,就来到了这里,碰巧遇到的是薛长老之事,未过多时,你就带人过来了,至于院长在哪?风长老已经让门下的弟子去找了,但现在都没有消息……” 说到这里,包文鑫又把问题抛向一旁风童正:“风长老,我让你带人去寻找,现在有什么消息了吗?” 风童正迎着两个人的目光,心中便是一顿,包文鑫的眼神还好,可徐海林的眼神,简直是要想把他吃了一样。 被那目光吓了一跳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心头的悸动,眼神故作镇定的说道:“我让门下弟子辨认过尸体了,目前还找不到院长母女的,说起来,这几天都没有下雪,地上痕迹颇多,难以预料院长的去留,不过请长老放心,我已经让弟子尽量去找了,只是,玉女峰附近也有不少的山洞密室,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排查清楚。” 包文鑫听到这里,也劝说道:“徐长老,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院长福大命大,不会这么轻易陨落的,倒是薛逊所勾结的外贼,现在满山都不见到他们的去向,恐怕……” “怕什么?只要找到了院长,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既然你们如今也没有什么事情,那就去东峰,北峰,配合门下弟子,把动乱给平息了再说,玉女峰的事情,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话不过几句,徐林海就把包文鑫几人赶下了玉女峰。 包文鑫只能安排弟子配合镇压,只不过,脸色始终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第639章 可怕的赌徒 “妈的,这个时候让我们下去平息打斗,这不明摆着让我们去得罪人吗?而且那东峰,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了,有多少个弟子扔进去,能够损耗得起?他自己倒好,躲在山峰上面悠闲悠哉的,不用去直面那群江湖人,哼,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金日寅心里的不服气,那是压抑不住的,本来被无视就已经够恼火的了,却没想到,如今又被当成工具人,真是岂有此理。 一旁的风童正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面露寒光的说道:“姓徐的仗着自己跟苏煜老家有姻亲关系,经常横行霸道,以前在宗门的时候,就听说过他的嚣张跋扈,自视清高,但没想到现在都快改为学院了,连我们这几位副院长都不放在眼里!” “自从苏煜上位后,剑宗的威势已经力压气宗了,为了制衡,徐林海的上位就是无可避免的,就算没有这姻亲关系,也会有第二个徐林海,尤其是当我们也被并入的时候,到了后面,徐林海虽然只得了一个训导主任的职称,但也在暗中盯着咱们……”包文鑫说到这里,又故作悲哀的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他们步步紧逼,我们又怎么会出此下策呢? 挂着副院长的名号,却没有授予我们实权教授的头衔,让我们失去了任何直接对接学生的机会,这不就是为了架空我们的权力吗?还假惺惺的给我们一个客座教授的头衔,谁稀罕一样。” 听到这话,风童正也点起了脑袋:“是啊,若不是包长老你看得清楚,我们恐怕都被蒙在鼓里,只不过,苏煜如今下落不明,现在咱们去平乱,万一她要是回来了,那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此话一出,几人顿时反应了过来。 不管怎么样,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不能退了。 就在众人思索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李无极开口了:“那就拉上袁承柱,让他去给我们打先锋!” 这位非华山剑派的长老,号称铁臂金刚,平时话虽然不多,但看问题尤为清晰,因此他的话语很快就引起了几人的重视。 “袁承柱?” “他可能会帮咱们吗?” “就是啊,李长老你有没有搞错?他刚才还想杀我来着……” 面对几人的质疑,李无极却摇了摇脑袋,把目光投向包文鑫。 包文鑫和李无极原先就是同一个宗门的,两人合作多年,自然是熟悉无比。 几乎一个眼神就知道了对方的想法。 包文鑫此刻似乎也反应了过来,回忆刚才的画面,一拍脑袋说道:“是了,无论如何,我们也得找袁承柱?” “找他有什么用?人菜就算了,瘾还大,我让他一只手,他也打不过我,像这种人居然也敢向我单挑?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说起这个人,金日寅就不得不吐槽几句了:“而且还哭得那么凄凉,像个娘们一样,没见过死人吗?” 包文鑫却冷笑道:“不是没见过死人,是他在装!” “好好想一想,他一个剑宗的长老,和一个气宗的长老,怎么会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呢?哪怕改了武院,这些年的分歧难道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消弥吗? 更何况他还是苏煜在近几年才提起来的长老,说难听点,不就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演戏罢了!” “徐林海的权势之大,他就连我们都看不起,这件事我们清楚,苏煜难道不知道?再看那袁承柱,有徐林海在场的情况下,居然还那么积极表现,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包长老的意思是?他也是苏煜扶持上来的?就是为了对抗徐林海?” “对抗谈不上,从今日徐林海能够当众掌掴袁承柱可以看出,徐林海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但有一点,两人都是剑宗所出,在这学院开创了之后,虽然大家都看似同为一体,但这些剑宗的嫡系子弟,对咱们的排斥还是显而易见的……徐林海虽然强,但强的不是他一个人,强的也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的地位,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你们把他除去的原因!” “除去一个徐林海很简单,关键是……剑宗,剑宗的名头,华山武院虽然已经建成,但这件事情是剑宗苏煜一手推动的,哪怕如今落在我们身上,可华山武院的本身色彩,依旧脱离不了剑宗的名头,我们要是上位了,华山其他门派的怎么想?” 苏煜这个女人整合的,可不只是这四个长老所在的宗门,而是整片华山区域,大大小小十多个门派,虽然这些门派单个拎出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如果说仅凭包文鑫四个人的名头,恐怕根本压不住。 因为他们归顺的是剑宗,是华山剑派。 而包文鑫,只不过是二十多位副院长里的一个罢了。 这二十多位副院长,曾经都是各自门派里面的长老,甚至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如果整合实力说起来,根本比不上华山派。 就那一个死去的薛逊,便足够把他们大部分人都震住。 更不用说华山派里面,力压气宗的剑宗一系了,尤其是上一代的顶尖高手,封一轩虽然不在门派,可他还没死呢! 作为剑宗里面的顶尖高手,封一轩的实力,恐怕已经可以比肩宗师了。 自从国家奉行金丹御边的政策之后,具有宗师修为的一些门派高手,不是遁世不出、东躲西藏,就是被驱赶到了边境。 封一轩不是宗师,所以得以在江湖之中游荡,虽然他自华山派两宗统一之战后,他就不见了踪迹,但是谁能保证,他不会回来? 就算不算封一轩,剑宗的各大长老也不是吃素的,加上气宗的各大长老,即便他们没有被授予副院长的职称,可剑法教授就不下十个,这还不够可怕吗? 整个华山这么多门派,有哪个宗门的长老可以达到十个以上? 虽然说长老并不代表绝对的实力。 但没点实力,谁敢去做教授?还是剑法教授。 说难听点,如果不是借着这场开学宴会,他们这四个怎么可能有机会踏上玉女峰? 没有姓苏的女人在上头压着,仅凭着他们几个,又怎么可能把这十几个门派都握在手里呢? 因此他们今日的动作,只不过是为了争取更多的话语权罢了。 在外人看来,今日他们的行动很是荒谬。 明明做出的这些事情一旦被戳破,那么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即便是成功了,得到的收获,也是远远没有达到与代价相同的效果。 但现实往往就是这样。 对于这些比赌徒还要疯狂的江湖人来说,十成的赌注,能够得到三成的收获,就已经值得他们去下注了,哪怕失败后会付出百分之两百的代价。 正如那一句名言:资本家有了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会铤而走险,有了百分之百的利润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有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冒着上绞刑架的危险。 而行走在江湖中的“侠客”,则是比资本家更可怕的赌徒。 今天的事情暴露出来,包文鑫等人必死无疑,没有人会允许一个勾结外人的叛徒生活在自己的门派之中。 尤其是这个叛徒,还曾经是在自己门派的施恩之下所拉拢的对象。 换而言之,包文鑫几人是用生命来赌这话语权。 与其说这是他们的大胆,不如说这是他们的无奈,正如他们所想,如果今日无反抗,那在日后的权力斗争中,他们被副院长的名号束之高阁,必将丧失所有的“弟子”。 无论是历史也好,底蕴也好,他们各自的门派都比不过华山,一旦被统筹在一块,最终的结果必然是被同化,区别只是在时间的长短罢了。 华夏的先祖尤为推崇传承,因此各自传下的道统上,尤为注重忠诚的培养。 换而言之。 这些道统都具有强大的文化,强大的理念,能把弟子的心都统治在一块。 也许平时并不会把这些思想工作准备,可是忠义二字早已在平时的习惯和修行之中,会融贯进每个弟子的血脉之中。 因此纵观历史,华夏的背叛者,往往最大的阻碍不是“利”,而是“义”。 唯有到了末法时代,人心不古,因此在“利”之前,“义”几乎变得可有可无。 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也侧面说明了西方思想的入侵成功。 当然,思想的碰撞,只是更高层次的妥协,归根到底,只是人的选择。 而包文鑫等人的做法,也只不过是当今时代主流思想的缩影罢了。 “可袁承柱再怎么说也是华山剑宗的人,他会答应和我们……”说到这里,金日寅眼中也流露一丝担忧。 无论如何,袁承柱始终都是剑宗的人,凭什么要来掺和这趟浑水呢? 即便自己这些人最佳的合作对象是他袁承柱,可他最佳的合作对象却并非自己这些人。 由刚才那假惺惺的哭戏也能看出,袁承柱,如果想要合作的话,那选择的最佳对象无疑是气宗的人。 气宗没了当家作主的代家一脉,此刻袁承柱的拉拢,对气宗来说也是一个极佳的机会。 “不知道,但是事在人为,如果不去尝试一下,那我们在这场动乱之中,能够保留的实力,就不多了!” 如果这场动乱之中,苏煜确定死亡的话,包文鑫倒也不必如此步步计较,毕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徐林海等人,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可如今苏煜没有得到身亡的消息,一旦苏煜回来,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不留存足够的根基,那以后离自己被架空的时间,就会变得更短。 更重要的是,万一让她发现了某些蛛丝马迹,那么自己这几人的肮脏就一览无遗的暴露在了阳光底下,到时候,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是包文鑫所不能接受的。 “那既然这样,事不宜迟,我马上安排弟子,去见袁承柱!” “不,我亲自去!虽然是我们四人动手杀的薛逊,但最后一刀毕竟是你金长老动的手,我们尽量不要激化矛盾……” 哪怕对方只是演戏,可是该有的面子工程却不能少,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包文鑫并不觉得这件事情可以马虎。 包文鑫如此说完,又开始安排弟子注意东峰上的情况,不要盲目的消耗自己的实力,等待他谈判归来。 不管怎么样,在包文鑫的认知里,和袁承柱谈合作,这个成功的概率还是挺大的,毕竟谁都难以拒绝自己筹码变多的诱惑。 现在过去对他谈合作,胜算并不低。 …… 第640章 思想和使命 且说另外一边,袁承柱被掌掴过后,留不住脸面的他夺门而出,未过多时就到了引凤台。 也就在这个地方,其他几位原剑宗长老也匆匆的赶来,对他劝慰着,让他不要和徐林海一般见识。 “可倒也不是我想和他一般见识,只是他实在是欺人太甚了,自从苏院长整合华山以来,徐林海的权势越发恐怖,对我等长老,也毫无了往日的平等对待之心,平日里随意呵斥也就罢了,可是你看看今日,今日又变成什么样子?” 袁承柱听人一劝,立马就大倒苦水,抱怨不停。 “他居然当众打我!我们是什么奴仆吗?居然在外人面前丝毫不留颜面……好歹也同样是长老,他姓徐的,不过是苏院长的一个远房亲戚,就敢如此肆意妄为,我真不敢想象,日后我等的处境,到底是如何的凄凉……” “这……” 听到这番话的几个长老顿时哑口无言,毕竟人家位高权重,在背后说人家是非,哪怕是对袁承柱的劝慰,可日后要是落到人家徐长老的耳朵中,难保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所以有时候,劝人也是一门技术活。 眼看没人搭理自己,袁承柱倒也不在意,反而借机抒发心中苦闷一般,继续说道:“尹长老,虽然是剑宗的长老,薛逊长老,虽然是气宗的长老,可薛逊长老,为我门派呕心沥血,在我眼中,早已没有了剑宗气宗的隔阂,同样都是我华山门派之人,两人的是非经过我不清楚,但总归也是内门的矛盾,关起门来什么都好说……可是那姓金的又凭什么?凭什么敢对我华山剑派出手?就算是清理门户,他又有什么权利?” 华夏源远流长的护犊子思想。 自己人犯错了,交给自己人来处罚,外人的插手,那就是越俎代庖,也是欺辱本门的脸面。 袁承柱这一番话,既暴露了强烈的门户之见,也暴露了自己的守旧思想;显然,对于苏煜的整合,在他的心里是不予承认的。 即便改了武院,即便那几个是什么副院长,可是袁承柱却丝毫不认可自己和他们是同一门人。 “你们说?咱们门派之内的事情,居然让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这难道不是耻辱吗?而且这个外人,还曾经是我们华山剑派的附庸,他也配?他有什么权利?” 这一番话说出,几个长老也有些愤愤不平。 只要不涉及徐林海,对外人的些许批判,他们还是认可的。 “是啊!那金日寅虽然说被晋升成什么副院长,可也不过是我们的施舍而已,并入了我们华山派,给他一个保留脸面的称号罢了,如今居然敢对薛长老动手,也着实是理亏。” “理不理亏我不说,可是其他几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论江湖道义,即便是清理门派,也轮不到他们插手,还是四人群攻一人!以多欺少,枉为江湖正派! 那姓金的,虽然叫什么八臂夜叉,可真要是单打独斗,又怎么能够奈何得了薛长老?联手把我们长老给杀了,他们倒也有脸在那里邀功……呸!” “还有,他们带人擅闯玉女峰,确实说不过去,非我剑派之人,明知道这里是我院长闭关之地,行事却没有半点顾忌之心,虽然打的是一手维护的好名号,但谁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 袁承柱听到有人附和,当然是大举赞同:“正是如此!当时纵观情况,这几个人的嫌疑是最大的,我原本想拿下那姓金的,也好细细审问,可那徐林海,他居然,居然对我出手,天地良心,我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查清真相,为了还薛长老一个清白吗?薛长老和我相交莫逆,我从不相信他会做出叛教之事,我相信他就如同相信诸位一般,都是我剑派的长老,都是我华山的功臣,这种人又怎么可能会背叛?” 他说得自己潸然泪下,感动不已。 但周围人一听,涉及到了徐林海,一个个又闭目不语了起来。 逢场作戏是逢场作戏,但你要我们交投名状,这就很不礼貌了。 再说了,现在情况不明,你就要逼着我们站位,可无论是徐林海还是你袁承柱,谁对谁错,都不应该由他们来说才是。 苏院长目前还没消息呢! 你袁承柱就这么急于表现,这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一些? 更何况,就算我们要站位,凭什么要靠在你姓袁的门下? 你又算什么东西? 见到众人沉默,袁承柱也不想多说什么了,他扭头偏过,看向半空,丢下一句我想静静之后,就不再说话,似乎沉浸在悲伤之中,感怀莫名。 众人见状,也识趣的离开,留下他个人在反思。 其实这几位长老也明白,但是没点破罢了。 离开数百步,几人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莫非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哼,如果不是为了躲一下徐长老,我们又怎么会跟他逢场作戏呢?” “是啊,表现得如此急功好义,无非就是想要博一个仁义的名头,可再怎么仁义,如今的关头也不应该一个人耍脾气才是,院长还没找到呢,他就先把自己给立起来,这种人……只顾及自己的名声,吃相也太难看了些。” “唉,人心不古,我们又能怎么办,在他的心里,恐怕早就以为院长已经不在了,然后就想要立山头竖旗帜,就像是个跳梁小丑一样……” “呵呵,看来大家都明白呀!我还真以为,各位都有被他说动了……” “为人处世,惟忠惟义,不谈忠只谈义,恐怕这义也跟咱们没多大关系……只不过总有弟子吃他这一套,我只怕门人看不清现实,会受到他的蛊惑。” 几个长老听到这话,神情难免也有一些难堪。 这倒是一些实话,毕竟在这危机关头,谁站起来,谁就是一团火焰,总有一些想要抱团取暖的人会靠过去,尤其是如今门派改学院的背景下,师承的关系,反倒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以前师傅不教徒弟,那你徒弟还真没什么办法,只能一直饱受打压,毕竟进了我门下,就是我门人,你再转投他人,别人也不会待见,只会觉得你这个人三心两意,忘恩负义。 可是改为学院以后,可选择的余地就太多了,弟子和师傅之间,关系比之前的还要自由,可供选择的余地也很多。 说难听点,之前的师徒关系,犹如父子关系一般,虽然不列五伦之中,却深受五伦的影响。 孟子谓:师也父兄也,故五伦之中,不列其师。 师之一字里面,有父子之亲,长幼之序,师教和父生,君食地位相同。 可学院制度建立以后,就在这个师承方面给了一些中转的余地。 即便有一定的门派之别,但谁也不能说,一个学生只能让一个老师来教。 这也是为什么要改革门派的原因! 打破了原有的固态师徒传承规则,重新建立一个自由选择传承的环境,最大限度去开发每个人的潜力。 管理员深知,归元诀只是入门,往后的每一步都是凶险万分,没有足够的师道在背后扶持,修行就是一个大坑,只会害死更多人。 虽然说师傅带进门,修行靠个人,但用辩证的方法去思考,这指的是劝人努力,并非是指,入门了之后就不需要师傅的教诲。 事实上,人类的薪火传承不绝,又得以创新层出不穷,很大一方面就是站在前人的思想之上,开拓出新。 即少有从无到有的诞生,毕竟创造出新的事物,这需要更高的天赋和更绝世的天分,拥有此两者的人,终归是少数。 世界上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他们需要人的指点,需要人的引路,愿不愿意接受是他们的事情,但有没有人愿意帮助是前人的责任。 在管理者的观念中,人类命运的长河赋予了每个人在各个阶段的共同使命,即接受前人的教育,并指导后人。 人从前人那里汲取思想和知识,就应将这些思想和知识传递给后人,此乃责任所在。 前者为因,后者为果,承上启下,方得传承,从而载入史册,虽死犹生。 当然,此责任并非必然,只有接受了前人的教育,才会承担这一因果。 倘若某人自出生起,便未受前人之恩,那就无需赐予后人福泽。 因其跳出了历史,超脱于整个人类命运之外。 他高高在上,不入轮回,人类长河中无他之名,史书典籍中无他之故事,他没有任何因果,亦无任何传承。 此类存在,无需对整个人类社会负责,亦无需肩负任何人类传承之责任。 或许,他连人都算不上,不过是徒具人形罢了。 …… 第641章 玉肌生灵膏 这几位长老所说的,恐怕会有弟子遭受到蛊惑,就是因为门派之中大多都是“人”,有七情六欲,有自己的情感,能够学习新的事物,能够对旧的事物进行辩证,这本就是一种正常的现象。 被人蛊惑,只是一个贬义的描述。 实际上,身处乱象之中,如果有人站了出来, 那这个人身边绝对不缺少追随者,只是袁承柱这么急着跳出来,显得太刻意了一些罢了。 就这几个长老议论纷纷的时候,另外一边的袁承柱,很快就见到了包文鑫。 由于长老的身份,他想要自个儿独处的时候,还真没有什么人敢去打扰他。 因此当包文鑫过来的时候,两人是一种单对单的情况。 “袁长老!”包文鑫长相并不差,五官端正,身体匀称,压低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嘶哑,这副形象推出去,并不会让人的心理反感。 “包文……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吗?”袁承柱扭头过去,为这突然出现的人感到惊讶,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能悄无声息到自己身旁的,证明对方的修为比自己只高不低……但自己是华山剑宗出身,心里有着天然优越感,因此,语气难免有所不善。 面对这一句近乎质问的话,包文鑫只是抿了抿嘴,略微低头,抬起一双深邃的眸子看过去,然后满脸“诚恳”的说道:“绝无此意,袁长老贵为学院的剑法教授,无论是剑法还是修为,包某绝对没有不敬的意思。” “可你是副院长,这是用职称在压我吗?”听到这话,袁承柱冷哼一声,把头一偏,在包文鑫看不到的地方,眸底下意识的闪过一丝嫉妒和敌意。 显然,对于为什么自己同样也是长老,可别的门派长老能够晋升为副院长,而自己依旧只是一个剑术教授,他心中并不是很服气。 “教授,副院长,对于国家来说,都不过是职称不同,一样都是为国家服务的而已,包某觉得和袁长老相比,并没有高贵到哪里去……而且,在下也挂着一个客座教授的名头,对比您这位能够直接传授学生知识的剑法教授,我这客座教授的实力无疑是没有得到上头的承认,这足够说明您的优秀……” 说到这里,包文鑫忽然很自然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双手递了过去。 “只是觉得袁长老你为宗门呕心沥血,忠心耿耿,在诸多证据都证明薛逊是叛徒的情况下,还坚持心中的道义,去无条件的相信他,包某对于这种大义之人,从来都是敬佩不已的,但却没想到,您却因为这件事情受伤,故我心中不忍,前来为您送上疗伤宝药。 瓶子里的是玉肌生灵膏,对治疗一些皮外伤很有作用,而且还有养颜等效果,还请袁长老笑纳!” 脸部还肿着的袁承柱听到这话,猛的把头转过去,下意识就觉得面部依旧是火辣辣的疼,也不知是说话牵动着的,还是羞愧所致。 “玉肌生……宝药贵重,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袁某可……” 他瞥了一眼包文鑫手上那个小小瓶子,眼中是难以察觉的火热,这东西有多好,他不是不知道,但是脸面有多重要,他更清楚。 包文鑫当然能看见他眼中的心思,于是一口打断道:“此言差矣,袁长老是为我等兄弟所犯下的过失受的伤,这宝药是我心中愧疚不已,特地前来送给长老做赔礼道歉的,长老在我心中并非上下级的关系,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封赏之物,自然谈不上无功不受禄!因此,还请长老收下吧!” 说着三步并做两步靠过去,将药瓶就往袁承柱手里塞过去。 袁承柱还想推脱一二,可包文鑫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呢? “袁长老先别急着拒绝,要真说无功不受禄,那可谈不上,我这还有一件事儿要麻烦你,这不是东峰暴动,乱象四起,有损我华山的脸面吗?我有心想要站出来维持秩序,可无奈人言微轻,也不是当家作主之人,有心而无力,可袁长老您不一样,您实力高强,在江湖中也是德高望重,手下菁英层出不穷,所以我想请您出面维持秩序,我在一旁给您协助,等平了乱局,您的功绩,就算是在院长那里,也不能忽视不是吗?” 袁承柱听到这话,婉拒礼物的手掌就顿住了,越听越觉得在理,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妥。 可包文鑫下一句话就让他站不住了:“徐长老此刻忙着找院长脱不开身,如今纵观诸位长老,也只有您才有这个本事站出来维持门派尊严,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能担当华山的门面来镇压乱象的,舍您其谁?还请您不要推辞才是。” 是啊!老徐那边还在给院长表忠心呢!自己要是没什么动作,那日后别人要是问起来,今天自己在干什么,那不就被压了一筹? 再说了,包文鑫这小子虽然误杀了薛逊,但主要责任人并不是他,而且他的话也是说的很在理,此刻出来在众多的江湖门派面前露脸,平定纠纷的,那无疑代表的就是华山的脸面,这种事情,舍我其谁呢? 难道让姓包这小子去露这个大脸吗?他也配? 一念及此,袁承柱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往东峰去走上一遭!” 眼看对方已经没有继续拒绝,包文鑫顺着杆子往上爬,把宝药往他手中一放,拱手谢道:“那包某就待如今在东峰水深火热的华山子弟先谢过袁长老了!” “事不宜迟,包某愿为王前驱,在山下等长老你点好子弟,一同出发平乱了!” 两人相互作了别,袁承柱等包文鑫走了之后,这才乐兮兮的掏出了那瓶宝药,打开瓶盖,轻轻嗅了一口,确定无误之后,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左右瞧了一眼,发现没什么人注意着他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面镜子,用真气支起,随后引出药膏往脸上抹了上去。 未过多时,那高高肿起的脸庞,果然恢复了他原本白净的模样,而且毛孔细腻,脸皮滑润,比之前的肌肤状态,不知道要好上几倍。 看到这效果如此的明显,袁承柱脸上马上露出了笑意。 “姓包那小子还挺识货,居然能搞到这宝贝……” 他嘴里嘟囔着,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一个门派的资源,要好十几个长老去分配,可是包文鑫所在的宗门,长老的数量都凑不出来一个巴掌,自然能够享有的资源就多,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能随意的拿出这玩意送人,他手里肯定有更好的……” 恢复了容貌的袁承柱,拿着镜子照了又照,自顾自的说着话,好像是忘了,刚才和包文鑫的对话一般。 过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镜子一收,匆匆离开了原地。 …… 在山下等小半天的包文鑫,脸色也稍显不对劲起来。 这个时候,那面容丑陋的金日寅开口了。 为了等到一个姓袁的,他在这山脚,来来回回都不知道走了多少步,可始终都没见山上有什么人影出现,作为脾气最急躁的他,原地等待并不是一个容易接受的选择。 “我说包长老?那位怎么还不下来呀?不会是你没和他谈拢吧?” “不可能,他分明收了我的东西,再等等吧……”虽然包文鑫也觉得焦急,但显然现在不是急的时候。 欲成大事者,耐心,几乎是不可或缺的。 即便急,也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拿个东西不办事儿,这也不是没有可能……”金日寅快人快语,话说到一半却瞧见了包文鑫也略微发红的眼神。 这才把话头一转,连忙问道:“那包长老,那位有什么明确的指示吗?既然答应了和我们合作,那总会有些表示吧?” 其实他想说的是,袁承柱让众人等这么久的样子,看起来一点诚意都没有,要是还真和自己这些人定了某条协议,又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可包文鑫脸色却又沉了几分。 “住口,你要不想自己去送死,那就等着……徐林海现在已经很怀疑我们四个了,你要是没点耐心,还常常这么口无遮拦,恐怕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你死了不要紧,可不要连累我们大家……” 为了不激怒袁承柱,当时和他聊的时候,包文鑫甚至都没敢提徐林海,因为从当众扇耳光这种情况来看,袁和徐,已经是撕破脸皮,水火不容了。 哪怕日后徐林海低头,也绝对不可能修复这条隔阂。 所以他就没有必要再去挑拨关系。 至于什么明确的指示、合作、表示……这些都是屁话! 在华山,谁敢打包票,光明正大的拉小团体? 自己这四个人,都只能说是偶遇,又怎么敢说什么明确的指示呢? 包文鑫是老江湖,他知道合作这种事情,口上说的永远没有做的有用。 口头达成协议随时都可以撕毁。 只有双方的利益层出一致,为这个方向共同去努力,这才是合作。 他和袁承柱的对话里面,把自己的地位放得很低,也从来没有说要合作,而是让自己去“协助”袁承柱,把“镇压乱象”、“华山门面”这个名号“送”给袁承柱。 以利诱之。 这才是合作。 明目张胆的把车马炮都摆好,生怕对方不知道你想干嘛,这无疑是最愚蠢的行为。 说简单点,今天的袁承柱,只要和他们一起去东峰平乱,那在徐林海的眼中,他们和袁承柱就是一伙的,这不比什么舔着脸去谈合作还管用? 这点小伎俩,包文鑫也知道袁承柱也可以看得出来,但关键是,袁承柱也需要这个条件去满足他自己的目的。 两人在这个方向上有着共同的步骤,这才是合作…… 因此当他们的利益达到共同点的时候,包文鑫便不会怀疑袁承柱的失约。 果然,话音未落之间。 玉女峰上就飘下了一个手持着长剑的俊逸身影,白净的脸孔,飘逸的身姿,不是袁承柱袁长老又是谁? “各位久等了!” 他仙风道骨的往那一站,脸含微笑,目光如电,倒也有几分超世脱俗的感觉。 只不过…… 第642章 一剑平东峰 金日寅探头探脑的看了好半天,却愣是没在他的身后,发现半点弟子的影子。 这是什么情况? 不止这位八臂夜叉搞不懂,包文鑫也有点懵逼了。 “这……几位见我为何如此惊讶?莫非不认识袁某了不成?”袁长老说到这里,手中长剑往后一背,下巴微微抬起,把那张白净的脸孔又抬高了几个度。 金日寅看着对方臭屁的模样,恨不得要骂几句过去,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包文鑫却先说话了。 他脸上干笑几声,就像是刚才被逼吃下了几坨屎,而又不得不故作逢迎的样子:“呵呵,长老神采飞扬,这我是知道的,包某只是不明,为何长老背后,不见半个弟子?” “啊?弟子?”袁长老发现原来对方不是惊讶自己的美貌之后,忽然有些错愕,但很快脸色又沉了下来。 “区区东峰乱象,又何须门下弟子掠阵?袁某一人足矣!” 袁承柱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忘了,更何况在他的心里,在华山之地,谁人不给他三分薄面?这东峰上面的乱,对他而言,不过是出个面就能摆平的事儿——毕竟他代表的可是华山的脸面啊! 自己一出场,完美的解决事情,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他甚至都幻想到,只要自己一露面,众人认出来自己这副“英俊”的面容,然后自己再说上那么几句漂亮的场面话,就各自化干戈为玉帛,平息乱象的画面了…… 这种场面,想想都让人飘飘然啊! 包文鑫明显不信这套,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因为眼前的这位袁长老,实在是太自信了。 可出于谨慎,他还是想提醒一句:“可……” 眼看对方还想提意见,袁承柱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莫非你信不过袁某吗?袁某和薛逊相交莫逆,他的实力你们是清楚的,怎么?你们不相信我的手段?” 不管怎么样,袁承柱并不觉得东峰之乱有什么好怕的。 出于心中的盲目自信,他当然表现的淡定从容,而且面对质疑的时候,也会适当的透露出自己的性情。 这一幕无疑是给包文鑫那谨慎的怀疑态度,注入了一些信任的力量。 因此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那就请袁长老动身,我等为您带路!” “嗯!”袁承柱颔首浅笑,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番川剧变脸,他脸上原本是阴沉的,如今马上就阴转晴了。 虽然说,华山的路,他比这四个人都要熟,但作为高手出场,作为压轴的出场,该有的排场还是不能少的! 于是包文鑫也只能在前面带路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朝东峰赶去,几大长老在前面,如同开道的马夫,中间是袁承柱,后面跟着的是包文鑫几个门派的弟子。 由于袁承柱跟在后面,金日寅也不敢太过放肆,生怕对方偷偷摸摸的给他个背刺。 风童正和李无极更不用说,他们都不是什么活跃的人,哪怕心里头有着什么疑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包文鑫则是回忆这袁承柱此人的战绩,以求来给这次东峰平乱之事多一点安稳。 只是他想了一路,却依旧没想明白,袁承柱到底为何说话这么自信。 之所以没想明白,不是因为袁承柱有多少傲人的战绩,而是因为……东峰,到了。 斜阳之下,太阳的光辉照耀这华山的东峰,给它围上了一层华丽的金纱。 演武堂前方那用来挑选弟子的八根巨柱巍然屹立着,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一旁早已残破不堪、面目全非的了却仇怨擂台——百多个木桩在这场动乱之中不知饱受了多少人的攻击,或是踢动,或是挑飞,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此时此刻,喊杀声、痛哭声响彻整个空间,交织成一曲惊心动魄的交响乐;而在这纷乱嘈杂之中,刀光剑影闪烁不断,仿佛要将太阳围下的金纱都撕裂开来。 血腥气息如同一股无形的浓雾,逐渐弥漫至人们的鼻尖,刺激着来者的神经,腥臭的味道,简直要让人作呕。 “住手!华山长老在此,谁敢放肆?” 包文鑫忽然大喊一声,灌输了浓烈真气的声音,形成一股强烈的气浪朝着前方推进,卷起地上的灰尘,灌入众人的耳朵里。 一些底子薄的,听到这近乎狮吼功的声音,脑袋更加是一片苍白,身体都忍不住晃了几晃。 此举果然有用,正在厮杀的江湖中人顿时起了一丝的停顿。 可回头看见这说话的人后,发现并不认识这家伙是谁,于是手上的武器又开始动作起来。 这一幕,让包文鑫脸色一沉,然后立马去请袁承柱,如今也只能看看这个袁长老有什么高招了。 袁承柱就在四人的身后,当然看清楚了刚才那一幕,刚才包文鑫那一嗓子也吓了他一跳,他还差点真的以为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心里还嘟囔着,要是这么简单,露个面就可以的话,那自己岂不是被抢了风头?这还得了? 可是下一秒,见到那些江湖人的回馈之后,他心里这才好受一些,尤其是看到包文鑫黑着脸过来,请自己出面的时候,心中就更是舒畅了。 答应包文鑫出手后,袁承柱心中早已有了决定,见到这么多人,各自都打斗得五花八门,各门各派的武学层出不穷后,他抛弃了之前那种想法,他改变了主意,他不想就这么简单的出场,他一定要使出自己最华丽最精通的剑法来宣告自己的到来。 这样的震撼出场,不仅可以令众人见识到自己的存在,更加可以在日后为自己的名气添上几笔厚墨——试想一下,一剑平东峰,那是多么令人陶醉的辉煌啊! 于是他猛然跃起,身形矫健飘洒,手中长剑如蛟龙出海般舞动起来,那动作,说不清的风流和潇洒! “清风化影剑!” 但听闻一见浅浅的声音吟出。 刹那间,狂风呼啸而起,卷起漫天沙尘,在太阳的金纱帐下,令人目眩神迷。 无数道剑光纵横交错,宛如鬼魅现世,在空中闪烁着黑白的光芒。 光影交织之际,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威势在空中爆发开来。 原本正在各自激战的江湖人士,感受到这股声势浩大的剑气,立刻心生警觉,还没等他们的大脑做出回应,身体的本能已经给出了答案。 几乎是同一瞬间,各种凌厉的武器和暗器纷纷祭出,不到眨眼之间,破空而至,刀光剑影、飞针铁锤,还有磅礴的真气流虹,铺天盖地的朝那位使出恐怖剑法的高手袭去。 这些攻击都是出于本能,随心所欲,然而当有些人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收手时,却已经是覆水难收。 因此便见到半空中那道潇洒的身影,眨眼之间四分五裂,血光乍现,然后轰的一声,半空中仿佛下起了一场猩红的血雨。 被这一幕惊呆的众人纷纷停止了动作,紧接着有人便开始回忆。 “刚刚那人是谁?怎么看的那么熟悉?” “好像是华山的长老……” “肯定是长老啊,那清风化影剑,如此精妙绝伦,如此的风流潇洒,一般的弟子绝对没有这种领悟。” “但是他死了……” “不关我事啊!有人对我动手,我反击不是什么错事吧?” “他刚才那一招好像,对的不是咱们……只是气机稍微牵引到了一部分而已,而且,我没有反击,我也没有动手,这是真的,不关我事!” 看着诸多江湖人脸上沾染的鲜血,包文鑫在这个时候也察觉过来,连忙一抹老脸,大声喊道:“谁手持凶器的就是杀害我门长老的凶手,放下兵刃者,停止动武者,才是清白无辜的! 谁还要冥顽不灵,私自动手的话,就休怪我华山追究其谋害长老之罪了!” 话音刚落,哐哐当当的兵刃倒地之声响起,谁都不想背上这个罪名,现场居然得以稳定了起来。 不得不说,袁长老心中的想法还是挺准确的,他这一剑下去,果然平定了东风的乱象。 …… 第643章 值日长老倪洪,潘昱 就是这个结果有点难为包文鑫几人了。 金日寅面容略显苍白的靠过来,他虽然看不惯那个姓袁的,但也知道这个时候那个姓袁的死了,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他忍不住靠近了这四人小团体里面的那个主心骨,开口问道:“包长老,现在……现在咋办?” 包文鑫也很傻眼,他原本以为,袁承柱要给他来一个狠的,结果是现场给他拉坨大的。 你没实力你装什么逼? 我服了呀! 现在好了…… 你是够风流了,风流到死了。 妈的,早就跟你说过,搞多几个弟子一起过来,让你稳妥一点,你不听,现在搞成这样,我能怎么办? “问我干什么?我哪知道?” 包文鑫咬着后槽牙,低喝一声,面对这种情况,他也很懵逼啊! 倒是一旁的李无极还算冷静,只听他清咳一声,淡淡说了一句:“安排弟子,维持秩序,禀告上头!” 这句话把几人惊醒,连忙开始部署人手,安排计划…… 未过多时,去北峰平乱的两位剑宗值日长老也带领弟子回来了,两人在北峰击退来敌之后,也盘查了许久,可捉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江湖人,却没有把那所谓的两大真凶势力给逮住。 无功而返的时候,正一肚子气呢! 又看到了这满目疮痍的一片,当场便是头皮发麻。 “这是怎么回事?尹月呢?同为今日的值班长老,她又到哪里去了?” 问话的是一个肌肤偏黑的长老,名叫倪洪,他的面容看上去也是四五十岁,也许是经过一场激战的原因,脸色有些潮红,平日里颐气指使习惯了高高在上,含着三分怒气的话语一出来,把周围人都吓了一个冷颤,尤其是刚刚这群江湖人还在东峰之上动过刀兵,这更像是做错事被事后问罪的情况。 包文鑫眼看避不开,只能让风童正继续安排弟子处理现场,自个儿硬着头皮凑了过来。 “倪长老……” 只是他刚一开口还没说话,那黑脸的长老,瞬间就面露不悦之色,冷冰冰的呵斥道:“包文鑫,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照典礼的流程,你不是应该后天和院长一起出席,然后宣布开学吗?私入东峰,坏了规矩不说,还把你门下的弟子带了过来,我且问你,我华山原先的弟子又在哪里?你意欲何为?” 包文鑫一脸的尴尬,只好拱手赔礼。 “倪长老稍安勿躁,这件事,包某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两位长老去支援北峰之后,东峰这边就莫名其妙的乱了起来,我害怕院长出什么事儿,就带人上了玉女峰,却没想到,看见了薛逊长老亲手杀害了尹月长老,而院长,却不见踪迹,我正当心急之下,恰好碰到了,同样与我一起上玉女峰的徐长老,徐长老让我来此平乱,所以我就过来了……” “徐长老要你过来的?”倪洪听完这番解释,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瞪大着一双牛眼,直愣愣的看着包文鑫。 包文鑫忍受着那令人发毛的目光,默默的点头。 “是!” 而倪洪问完那一句话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包文鑫也摸不清对方什么心思,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气氛逐渐变得压抑了起来。 就在这时,和倪洪从北峰一同回来的值班长老潘昱却瞧出了端倪,他三步并作两步靠过来,身形并不高大,却压迫感十足。 “我们两个离开东峰之前,薛逊还站在那了却仇怨的擂台上!”说到这里,他伸手一指那原本规整堆叠,现在却乱七八糟的木桩所在,喝道:“薛逊长老虽然是气宗一脉,可为人正直,性情刚烈,如狮如虎,对我华山忠心耿耿;尹月长老,乃是当今的院长一手提拔,又是我剑宗的老人,你跟我说,薛逊杀了尹月?你告诉我,他们两个凭什么要自相残杀?” 说到这里的潘昱步步紧逼,质问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薛逊杀了尹月,那我再问你,薛逊当今又在什么地方?怎么不见他的影子?你撞见这件事情之后……” 包文鑫眼看此情此景是躲不过了,也只能抬头,露出了那双难辨悲悯的眼神:“我把他杀了!” “杀了?” “怎么可能?” “这是何人的部将?竟然如此凶猛?” “不是,他谁呀?吹牛的吧?” 周围的江湖人原本还听着热闹,可这事情怎么开始变得有些离谱了起来呢? 薛逊在擂台上大展风光的时候,他们可都是亲眼目睹的,这个老头子体内到底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实力。 如今却被这么一个名不经传的人给杀了? 这怎么可能呢? 倪洪和潘昱跟其他江湖人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念头便是不信,于是两人异口同声的吐出:“不可能!” 紧接着倪洪皱着眉头说道:“你是什么实力?薛逊又是什么实力?你怎么能把他杀了呢?别说他擂台上遇到的三瓜两枣能耗他多少真气,就凭他那一身剑法,也绝不是你一人可等闲对付得了的!” 这一番话也说出了江湖人的心声,迎宾舍内纷纷附和。 “就是啊!” “小狮王怎么可以这么简单的就被对付了呢?” “你什么实力,也敢这么大言不惭?” 包文鑫听到这里,连忙咳嗽一声。 “是我和风长老几位一同出的手!” 正说话着,金日寅,李无极,风童正,也纷纷拱手。 他们几个所在的门派并入华山剑派之后,长老来往之间,原是认识的,倒也不用过多介绍。 “我们四位实力加起来也许不如薛前辈,但薛前辈此前毕竟和尹月长老有过一番苦战,此前又在擂台上耗了不少真气,也算是讨了个巧,这才有机会把他拿下,可却没想到,疏忽之间,一时大意便把他误杀了,这是我等的罪过和过失。” 包文鑫说着是自己这些人以多欺少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愧,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落在倪洪的耳朵里,却宛如晴天霹雳,当头一棒,但见他怒目圆瞪,眼睛内,有怒火冲天而起,一把抓起包文鑫的衣领,喊道:“你算什么东西?怎么敢对我门长老动手?还以多欺少把他误杀?我现在就把你给误杀了,信不信?” 说着举起长剑,朝着包文鑫的脖子上就架了过去。 可包文鑫却没有反抗,而是继续说道:“我亲眼目睹薛逊杀了尹长老,撞破他的丑事之后,他恼羞成怒,既然想要对我动手,难道我就要把脖子伸出去给他砍吗? 且不说薛长老是否清白,但无论是前辈,还是长老,竟然敢对同宗之人下手,那我自然就有出手阻止,维护同僚的权利,否则,倪长老现在就看不到我站在这里了。” 他梗着脖子的模样,仿佛一个正直进谏的忠臣。 “若是因我贪生怕死,连累了薛长老丢了性命,并以此论断一切都是我之过错所致,那么就烦请倪长老出手吧!我毫无怨言。 但在下仍有一事相求,还望倪长老高抬贵手,切莫迁怒于其他三位长老。 就让我一人承担所有罪责,以我这条微不足道的性命赔偿薛长老的命,也算是给华山派一个了结。” 看着对方毫无畏惧、视死如归的样子,倪洪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意,他紧紧捏着对方的衣领,似乎都要把布料给压坏,双眼通红地瞪着眼前之人,咬牙切齿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够了!”正当倪洪情绪激动,即将失控之际,一旁却传来一声怒喝。 发出这声怒吼的正是潘昱,只见他一脸严肃,目光凌厉地盯着倪洪,仿佛要将他格杀在当场一般。 “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难道非要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才甘心吗?赶紧把剑放下!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此喧哗吵闹成何体统?今天我们最要紧的任务是妥善解决东峰的问题,其他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至于薛长老和尹长老的清白,留待日后再慢慢调查清楚便是!” 此时此刻,众多江湖人士正围拢在四周,目睹着这场闹剧。 同门之间相互厮杀这种事,实在是丢人现眼。 遇到麻烦,应该私下里解决,而不是这样大张旗鼓地闹腾。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一旦传扬出去,不仅有损门派声誉,更会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样做除了让别人看笑话之外,并无任何实际意义。 周围的江湖人士目睹眼前发生之事后,心中已然明了这场闹剧即将收场,于是他们纷纷返回宴席,继续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一时间,屋内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众人皆沉浸于这欢乐氛围之中。 对比起屋内的热闹,屋外的演武场上却是一片冷清——那八根高耸入云的柱子依然孤零零地矗立着,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斗。 而此刻的地面上,仅有几位弟子默默清扫着满地的鲜血和残骸,试图抹去那惨烈战斗留下的痕迹…… 站在一号石柱上面的赤发童子,眼神淡漠的看着这一切,随后又把目光瞥向了山峰的边缘…… 至今还没有谁敢登上这个石柱,这也意味着,他的对手还没有出现。 但……不代表不会出现。 高高的石柱上,由青石组成的“假”字,和之前别无两样,除了多上几抹血腥,染上了一些腥臭外,依旧是入石三分,规规整整。 …… 第644章 山腰的蹊跷 华山,玉女峰。 徐林海听闻手下一个又一个的汇报,整颗心也在一步一步的往下沉。 “找不到又是找不到……苏院长,你到底在哪啊!” 他嘴里嘀咕着,整个人情绪,从一开始的怒火冲冲,到后来的强压镇定,到现在的六神无主,几乎是如同过山车一般的刺激。 但关键是问题却从没有解决。 “会出现在哪里呢?” 他低声嘟囔着没几句,外面却走进了几个剑宗的长老。 这几位长老离开袁承柱之后,当然是归属于自己的小团体之中,并且看到徐林海冷静了以后,也纷纷装模作样的开始劝说了起来了。 “徐长老,袁长老他还年轻,遇到事情沉不住气,看见门内长老出事了,他心头不也是着急吗?这一乱了神,分不清尊卑,难免会有冒犯你,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多见怪……” “是啊!谁能想到薛长老居然会对尹长老下如此狠手呢?一剑穿胸而过,这……” “徐长老暂且放心,我们已经说过他了,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只是一时半会放不下自己的面子,托我们来给您道个歉……” 一个个长老办事的能力先不说,但是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不低。 可徐林海正烦着呢!哪里还关注之前姓袁的事情,于是连忙摆手,不耐烦的说道:“滚滚滚,我早就不在意这个了!我烦他的不是什么冒犯不冒犯,我烦的是他看不清当前的情况!” “薛逊也好,尹月也罢,谁管他们的死活?我只想知道院长的消息!你们也是,别在我面前晃悠,先把院长找出来!” 说着说着,他眼睛又红了起来。 “啊?好好好!” “这就去,这就去……” 几个长老一见,当场就打起了退堂鼓,口中说就要办事,脚下就往外面溜去了。 “妈的,真难伺候!” “不过徐长老说的也没错,当今之际,最紧要的事情便是找到院长,袁承柱不识大体,要真让他闹起来,还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是啊!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这么一个大的宗门,就差临门一脚,就能够名正言顺的巩固下去,要是院长这个时候,没了影子……” 几位长老也很识趣,说话点到为止,各自对视一眼之后,就开始安排弟子了。 至于亲自去找人,那是不可能的。 这么大个山头,这么多人都没找到,还差他们一个两个的? 他们要做的是消息的汇总,确保没有什么空点和漏洞,以及应对突如其来的意外…… 毕竟玉女峰的禁制并不少…… 正说话间,忽然有弟子报了上来。 “长老,山腰处发现了一队子弟的尸身,他们身上穿着也是我门派弟子,只不过,看着有些蹊跷?” “蹊跷?什么情况?” “很难说,还请长老移步……” 听到弟子的汇报,几个长老对视一眼,连忙一同前去。 顺着一路的横尸,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树林。 树林的过道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大概十多个子弟。 从周围的拖拽痕迹来看,这明显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而且随着几个长老的靠近,还发现其中几个弟子身上的服饰,和普通弟子的还不同。 “是管事,东峰的值日管事,没想到却死在了这里。” 几个长老同样都是剑宗的人,对于今天管事的人选安排,他们当然不清楚是谁,但是对于这几件特殊的衣服,还是可以做到轻而易举的分辨这几个尸体的身份的。 “他们不是被安排在东峰接待客人吗?怎么会死在了这……难怪东峰会乱起来,人都死这边来了,场子没人看着,乱起来也正常……” 其中一个长老推测着,仿佛找到了东峰乱起来的迹象。 但很快就被另外一个长老否定了:“不可能,这些低级的管事,如果没有一个长老的带领,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分工不同,几位管事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权力,随意踏入玉女峰!” 只见他俯下身来,脱下其中一个弟子的靴子,朝一旁裸露的石头上敲了敲,很快就能看出鞋印中藏着的暗红。 “而且,如果这些弟子是动乱之前上的山,鞋底是不可能会有血迹的!唯有在东峰乱了以后,发现大事不妙,踩了血水,再上的山,这才有可能在靴底藏有这些……为了体面的招待宾客,他们的靴子都是新定做的,是日后弟子服饰的新款式……新鞋子的鞋印深,能藏着更多的东西,我们还算好运!要不是有新鞋子,恐怕还判断不出来……” 被否认的长老听到这话,虽然觉得有道理,但心头还是不喜,于是小声嘟喃着:“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有本事把凶手给找出来了啊……” 而手中还拿着鞋子的长老,并没有回话,说完之后,就开始绕着拖拽痕迹走了起来。 果不其然,没走多远便发现在前方不足百米之处有两种迥异的脚印。 尽管这些脚印之上同样覆盖着许多他人留下的足迹,但在皑皑白雪之中要想分辨出来并非难事。 原因无他,武者们行路时脚步起落并不像寻常人那般频繁,他们的步伐相较而言更似跳跃一般,故而所留痕迹较为稀少。 “虽说这群人登山上行的足迹大多已遭损毁,但此处仍算保存完好。 列位长老且看,依此靴尺码大小即可清晰看出,这两种步态皆出自同一批人。 然而,山脚下的脚印跨幅为何偏大、显得急躁且沉重,而临近山腰处的脚印幅度却变得狭窄、较之前轻盈许多呢?”言罢,这位长老取出自己的鞋子与其中一枚脚印比对一番,尺寸竟然分毫不差。 “早些年我带过弟子出过任务,便清楚人都是有惰性的,有人带领的情况下,和没人带领的情况下,呼吸的节奏和步伐的动作,会有很大的不同!” “出现这样一种步伐间距前后不一致的状况,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在这变奏之中必定发生了某种变故。 若是遭遇强敌而引发警觉导致步伐变化,那么绝不会呈现出如此行军般匆匆忙忙的步态。 因此,可以推断出他们之前曾跟随某位长老一同上山,但抵达此地后,长老便已离开队伍,这才使得步伐有如此显着的差异。\" \"不论此人究竟是薛逊抑或尹月,都足以证实一个事实:当东峰陷入混乱之际,有长老担忧院长可能遭遇不测,遂紧急召集人员,向着玉女峰挺进。 然而,由于弟子们的速度与长老相差甚远,故而长老选择让弟子继续前行,自己则脱离队伍,率先动身。 然而未曾料到的是,留守原地的这群弟子竟然全部惨遭不幸。” “精彩的推理,说了一大堆,可这有什么用呢?凶手是谁?”又是之前那位长老,看着眼前这个家伙大出风头,细声的嘟囔了句。 即便压低的声音,可在场的又不是什么聋哑人,体内的真气鼓荡,都是个顶个的好手,怎么会听不见呢? 就在其他长老对那说风凉话的家伙,怒目而视的时候,之前那位长老却没理他,提着靴子又回到了原地:“之前那些弟子不是说有蹊跷吗? 你们看,这些人的身上,受到的都是剑伤,和之前我们在玉女峰上,遇到的其他弟子不同,玉女峰上面的弟子,所受到的伤,不仅是剑,还有刀,有勾,有叉,而山脚下的这些,是只为剑所杀……” 旁边的长老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走过去观看伤口:“果然是剑伤!” “你这么一说,我也反应过来了,我就说上面的怎么弄的到处都是血,到了这里,却没有那么肮脏了,除了地上拖出来的血痕,就没有其他的猩红……” “也就是说,能把这么多弟子带上山,并且独自脱离队伍的,就证明这些人是来救院长的,只要找出来是谁杀了他们,那谁是叛徒就显而易见了。” “剑法教授呢?出来指点一下!” 此话一出,几位长老又是一愣。 就在这时,之前那位说风凉话的长老无奈的站了出来。 没办法,江湖经验之谈,和鉴定刀伤剑伤,这是两码事。 虽然说华山大部分的长老都被封为教授,可剑法教授,始终都是少见的,大多都是一些阵法教授和普通教授。 剑法教授这个名号,是要传授弟子剑法的。 按照未来华山学院的规定。 被评为剑术\/剑法教授的,自身就必须具备精通华山剑法和各路剑招的能力,并且还能推陈出新,各有造诣。 换而言之,此人在剑术的领域已经接近一代宗师的境界。 而一旦踏入了宗师之境,职称就会变为剑术\/剑法宗师,偶尔教导一下弟子就行,其他时间则负责研发自己的剑术道路,打造出一个新的剑术剑招流派。 这些设想是早早就决定下来的,因此在评职称的时候,华山派此前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这位长老的名字叫宫翼,作为为数不多的剑术教授,此刻也是责无旁贷的站了出来。 平时虽然爱发牢骚,说说风凉话,但人有真本事在,倒也是有这份傲气。 他沉着脸,比划了一下这些弟子身上的伤痕之后,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想要还原凶手的剑法并不容易,如果只凭着这伤口痕迹的剑招来说,的确是我华山剑法无疑,而且能用出这种剑的,很多个长老都可以,但如果把选项缩在尹长老和薛长老之间,从这扁形的戳口也可以得知,尹长老的青竹剑,根本不可能捅出这种痕迹,就是……” …… 第645章 铁证如山,恍若醉生梦死的东峰 院长没找到,但是得到了这么一个令人糟心的信息,任谁都不会觉得快意。 “发生了这档子事,几位怎么看?”宫翼没有把话说满,但是从他言语之间推断出来得到的证据,很明显他的态度是倾向于薛逊是叛徒的。 “我觉得不太可能,虽然剑宗和气宗相持百年,近时间才统一,但两宗之人同出一门,并无深仇大恨,无非是意见相左罢了,薛长老没有动机,要行如此背叛之事……”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薛长老已经死了。 而山上面的玉女祠中,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如今又有这批死伤弟子的剑伤佐证。 很难让人不相信,他不是叛徒啊!” 听到这话,几位长老齐齐吸了一口冷气。 即便不愿意面对,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这无疑是最无奈的事情。 “此事不应声张,薛长老毕竟为我剑派呕心沥血近百年,又有小狮王的名号,放在江湖上也是我华山的一面旗帜。 玉女祠里面发生的情况已经很让人费解了,毕竟只有那几个外来的看见过,虽说有人证物证,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如把这件事报给徐长老?” “可!” “我也觉得应该的,但谁去?” 此话一出,几位长老又面面相觑了起来。 相顾之下,居然无言以对。 “刚才你们大家都听到了,徐长老为了院长之事,连薛长老两个人的死都不想管,现在一心只想把院长给找到,现在把这件事又提出来,再去麻烦他的话……” “先不说!我们可以先去玉女祠中探探口风!而且薛长老如果是叛徒的话,也许可以从他的尸首那里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等尘埃落定的时候,再把事情给报上去,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唉,我现在只希望把事情报上去的时候,院长已经找到了,不然的话,咱们几个又要惹人烦了……” 几个长老正说着话,西方天空上的太阳,已经逐渐向山头降落,随着阳光的倾斜角度减少,阳光打在雪地上的颜色越发凄红。 玉女峰上的弟子忙忙碌碌,把自己搜寻到的结果编织成一条条消息,如同蜘蛛网一样灌输到每个长老的手中,再由他们汇总整合……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悄然过去。 入夜,霜气下降,东峰之上,灯火通明。 数百瓦的灯光在阁楼上挂出,把整个演武堂照亮的通白,似乎能瞧见空中跌落的白色微小颗粒,几个角度的光线交织之间,把那八根柱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远处的雪地之上,和凹凸不平的地面影子一起形成一层黑白交融的灰色…… 柱子上面,光影晃动,真气流窜之间,各色的光芒跳动,如同城市的夜间,挂着各色led灯的街头。 只不过,这些五颜六色的色彩,在那白炽的灯光下,却显得苍白无力了不少,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圆柱底下人头攒动,围观的人们为了方便观看,在圆柱周围空出了一定的范围,但他们依旧乐此不疲的围着过去,也不只是随时准备上场,还是单纯的为了这气氛而烘托。 一旁的华山弟子,也推出了不少的摊位,或是炒粉,或是烧烤,或是糖水,或是水果,纷纷开始做起了买卖。 他们是临时招来的杂役弟子,并不入华山的编制之内,算是来这里打工的,夜间的摆摊活动,也算是给他们额外的盈利,赚取的钱财和华山三七分成。 这些小摊收的是俗世钱财,可以用手机支付,或者是现金支付,里面的原材料,是早早就准备好在东峰上的,倒也算不上新鲜,但也不至于腐臭。 所以现场虽然是比武,但场面上的烧烤味比血腥味还要浓,不少江湖人一手撸着串,一手喝着啤酒,在桌子上押着输赢,倒也算是惬意。 这一片其乐融融,欢笑晏晏的模样,和白天的刀光剑影相比,仿佛下午的乱斗,就是一场梦。 可惜的是在这场梦里面死去了不少人。 甚至现在,伤亡的人数依旧在增加。 不过幸运的是,倒也没几个要喊着和华山了解恩怨的了,毕竟下午的乱象过后,如今的东峰之上,起码有上百个华山弟子驻守着,哪怕是宗师,在人家的主场上,在这么多人数面前,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谁知道这地方有多少禁制,谁又知道华山到底有多少恐怖的阵法呢? 凭着强大的底蕴压住了江湖中人的活泼,这才有了这番和睦相处的景象。 甚至还有一些开始对那八个圆柱擂台上的江湖人开始评头论足起来。 “不是,这华山招弟子还是招高手?要比武也就算了,还要守擂?这几个车轮战下去,又有谁能够遭得住呢?” “遭不住就下去歇会再了上来呗!不然就凭着武力,谁能够一直稳胜不败?最终还不是要靠智慧?” “那一号石柱的你怎么说?” “……” “这能比吗?有可比性吗?那是一个真人!而且,没人上去也是一种智慧啊!假如你明知道那个是石头,你还拿鸡蛋上去撞,这不就是猪脑子吗?” “挖槽,你这都能说得过去!” “也没什么说不说得过去的,这种守擂的模式,如果没有出现什么可以打破平衡的强者,那么是最好筛选弟子的手段了,毕竟想要最后留在上面,综合实力太关键了!” 一个糖水摊子前,几个江湖人围着一张桌子,坐在胶椅之上,对这个选拔方式进行点评。 听到综合实力这几个字,其中一个小辈,忽然扯了扯自己身前亲人的衣服,瞪着黝黑灵活的狡黠眼珠,问道:“那爷爷,假如我还是找个人跟我打假拳,一直拖时间呢?这样胜算岂不是变大好多?” 这小辈看上去十岁不到,个子不高,一米五六十左右,身穿着长袖外套,黑棉长裤,此刻坐在椅子上,靠在自家前辈身边,倒也是一幅子孙承欢膝下的美景。 那被称爷爷的是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外貌的江湖人,他听到这话,回头摸了摸这小辈的脑袋,笑道:“呵呵,就算是打假拳,也是有消耗的,更何况要是被底下的人看透了你的深浅,你只会败得更快!” 坐在他爷爷旁边几个的江湖同辈人也听见了,纷纷笑道:“这小子还挺聪明!” “宜之兄,这就是你那孙子吧?小小年纪的,怎么净想着这些旁门左道?” “小朋友嘛,当然是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 几个爷爷辈的一开口,那小家伙瞬间就萎了,窝在自己爷爷的怀里不肯出来,恐怕是被说的有些羞愧了。 那名叫宜之的爷爷,一边抚摸着孙子的头颅,一边应对着诸位老友的取笑,倒也没有见恼,而是轻声的哄着自家的孙子。 毕竟都是好些年的伙计了,清楚他们话语里并没有什么恶意,同样,自家小孙子这心思,确实有一些走歪了。 哄了好一会儿,这小孙子终于脱离了爷爷的怀抱,露出一个精明的脑袋,听着诸位叔公的教诲。 “小宇是吧?其实你有这个心思也难怪,但毕竟你不是武林中人,也不清楚里面的弯弯道道,但是你爷爷的铁家黑沙掌,你一定知道吧?” 那小童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后,急忙接过话茬:“嗯!我当然知道了!我铁家黑沙掌,共有十二路,通天地人,有三十六种招式套路,到了精深之处,套路变化无穷,我爷爷当年就是凭借着这一套掌法,打败了邕礼湖里的水盗,一举奠定了我铁家的根基,开拓了如今的盛况……” “嚯,看不出来你年纪虽小,但是记性不错嘛,对,你爷爷的黑沙掌刚猛有力,招式多变,套路无穷,十二路掌法通天地人,虽然还没有出现在江湖十大掌法里,但是我们爷几个都知道,这是因为你爷爷的实力还没踏入宗师,不是因为这掌法太逊。 既然你都知道这一茬,那我问你,假如让你上去,去打假拳,你能保证这个假拳,不暴露你的掌法路子吗?” 小孩子当然是希望听到夸赞的,所以一开始接受这个建议的时候还是挺开心的,但是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 当场就不服气的回答:“我当然能啦!叔公你看不起我吗!” 果然听着小孩子的回答,几个老人又笑了起来:“哈哈哈!” 看着自家的爷爷也笑得前仰后倒,这小童当场就不乐意了,皱着眉头问道:“难爷爷,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还是你们不相信我?” 他家的老爷子听着自家的娃儿还在这里问,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一会,眼看这孙子又要被笑恼了,这才回答他的疑惑:“那我先问你,你说不暴露你的掌法路子,那你学过其他掌法吗?” “没有啊……” “这不就是了!练武就好像写字一样,你抓笔的姿势千百种,无论你怎么抓笔,写字的时候,落笔的习惯无非就是那几种,你两根手指写字,三根手指写字,这里面的用腕,用笔,落字,实际上你自己都清楚,因为你根本不可能从日常的习惯之中,突破到一种新的存在。因为你没学过,也没练过!” 那童子依旧不服气,辩驳道:“那我刻意去改,刻意的去避免这个习惯不就行了吗?” “刻意?”那爷爷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又要翘了起来,但是看着自家的孙子瘪着嘴巴的模样,这才放弃了嘲笑的念头,他摇摇头说道:“我只能说,越是刻意就越明显!” “如果刻意两个字就可以改变习惯的话,那我们江湖人犯下案子,嫁祸他人的时候,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被识破呢?” “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武学是刻意不来的,你练习一门掌法,越是精通,你就越难以改变你的用劲习惯,招式套路,因此,你在那石柱擂台之上,暴露的越久,别人就越能看清楚你的底细!无论你是打假拳也好,打真拳也罢,哪怕套路变化再多,核心的路子也就那么几个,你再怎么变,我们黑沙掌也只有十二路,这十二路的变化,要是让别人都摸清楚了,那就是我们铁家覆没的日子了。” 小孩子听到这话,控制不住的惊呼了一声:“什么?” 旁边那几个叔公见到了,也纷纷笑了出来。 “呵呵!” “小宇啊!你爷爷说得对,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在江湖里,大家追求的不就是名和利嘛。你越出名,别人就越想踩着你往上爬!你武功越高强,别人就越想把你拉下马,好显得自己更厉害。为了显得自己厉害,他们不惜把你的招式一帧一帧地记录下来,一招一式地分解,一拳一脚地研究,然后开发出专门克制你的武功路数!所以等你的武术路数被人研究透了,你可就倒霉咯。” “欸,老四你跟他说那么深奥干什么?他听得懂吗?” “听不听得懂也得说呀,咱们以前像他这么小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不懂那不懂,所以吃了天大的亏……” 小朋友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片煞白,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懂呢?可是事情真的会这么严重吗? 在场的都是老狐狸,怎么会看不出这小娃子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当场就压抑着眼底的笑意,一脸严肃的问道:“小宇啊!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在别人面前炫耀你的武功啊?” “哈,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跟人家练练……没有炫耀,没有炫耀……”小朋友说到这里,连连摆手,似乎在为自己辩解。 …… 第646章 半路杀出一个郎解元 当夜幕彻底笼罩时,华山东峰的另一侧,九曲河水流湍急如箭,凶猛的浪花奔腾不息。 月光如水般洒落在河面上,泛起波光粼粼一片。 清澈见底的溪流中,几道犹如鬼魅般的身影正沿着河流迅速穿梭而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潺潺的溪声中,忽然传来一阵“噗噗”的声响打破了孤寂的夜空。 原是那几道黑影宛如飞鸟般从水中猛然冲出,带出一片水滴,洒落水面,降落到了岸边。 双脚踏在实地上时,他们立刻运转体内灵气,将身上的水汽蒸发干净,然后张开嘴巴,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从他们身上的着装就能够看出,这正是那下午刚祸害完玉女峰的隐山六道。 他们回头看向夜空下的溪流,观察了一下四周,察觉没有人追来之后,这才放松了下来,要么躺在地上歇息着,要么开始服用丹药调理着,看上去颇为狼狈。 “他娘的,可憋死我了!这溪水里面的禁制受到冬天的寒气影响,比想象中的要冷得多啊!原本还以为一趟就能完事了,没想到……” “少发几句牢骚吧,咱们还没有完全出去呢,这里不算安全,要是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那就倒霉了!唉呀,我知道了知道了,不过都跑了这么远,应该不至于吧?对了,你们谁还有水遁符破禁符,我的有些不够用了。” “我这还有点,你省着点用吧!” “我怎么省着点?我修为本来就低,当然比不上你们了,没了灵力的支撑,符力当然消耗会严重一些……” 就在山远子和山云子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地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山归子,下一刻,毫无征兆的猛地坐起身来,动作之快,简直不把腰当成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其他人皆大惊失色,纷纷侧目张望,环顾四周未有发现其他什么东西的时候,又把头转过去,满脸狐疑地盯着他看个不停。 毕竟,山归子可是这群道人中修为最高深之人,其一举一动自然备受瞩目。 更何况此刻这般一惊一乍的举止,与他平日里沉稳的风格大相径庭,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但,什么道理呢? 正当众人满心困惑、摸不着头脑之际,山归子突然开腔说话了。 只听得他声音洪亮地喊道:“未知哪位道友藏匿在此处?我等兄弟冒昧来访,未能事先拜见,实乃礼数不周,万望道友现身一见,容在下当面谢罪,以示诚意!” 他的话音刚落,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愈发诧异,他们的眼神中交流着彼此的疑惑,似乎在奇怪,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发现,又好像是在问,真的有人吗? 眼看没人回应,山归子忽然又喊一句:“还请道友现身一见!” 山云子脑筋最为灵活,看见大哥这副模样,当场就心领神会,开口便骂道:“哪个王八羔子在躲躲藏藏的?爷爷都发现你了,你还不赶紧给我滚出来?装什么缩头乌龟啊!”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忽然夜空之中真的暴露出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你tnd是谁爷爷呢?说谁是缩头乌龟呢?” 真的有人! 这一幕,将这六个道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开始警惕自身,凝聚灵气起来。 这一突兀的举动,让那暗中回话的人激动不已,当场就骂了一句:“我靠,你们原来是在诈我!” 这话刚一说完,六个道人连忙抬头看向一旁的山峰! “上面!” “空中!” 两句话的声音,终于让几位道人确定了那暗中埋伏之人的方位。 就在这时,半空中传来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你个蠢货!人家那是试探你!你咋就暴露了呢!” “啊!我错了!不过既然被你们诈出来了,那俺就陪你们好好玩玩吧!” 前面的话明显是应对伙伴的语气,后面的一句话带着些许的无奈和恼怒,显然是对这几位道人所说。 山云子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真让自己撞中了,顿时脸皮一抽,看向自己的大哥山归子,却发现自己的大哥也在看过来,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都能看出彼此眼神里面的尴尬。 对比起其他的道人,这两位算是心比较大的,但面对这种情况,多少也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暗中埋伏之人,话语落下没多久,但见天上降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待看清楚他的容貌之时,隐山六道脸色也不由得一变,纷纷惊呼出声。 “是你?” “五岳剑派?” “衡山派掌门?” “解元郎卜?” “大嘴狼?” 本来略显粗犷的面容,听到自己这一个个名号,脸色更黑了。 “我*他妈,tnnd,谁说大嘴狼的!给我站出来!我看哪个贼道人嘴巴这么欠!我*****,他妈了个*,我***” 不愧是自称为解元的男人,一开口就是国粹,果然是文明人! 此刻的郎卜,瞪着牛目,竖着粗眉,满脸怒火,捏着拳头,对着底下的那一群道人开口怒骂着。 “妈的,姓郎的,你是什么意思?我凉州北雁派好歹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门派,你怎么敢如此侮辱我门人?” 可那群道人又不是什么好应对的货色,如果只是郎卜一人的话,他们拼着这消耗颇大的身体,也要将他格杀在当场! 但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他明显不是一个人来的,现在就有些棘手了! 于是山归子只好绷着个脸,和他斡旋着,给自己的弟兄争取更多恢复的时间。 听到山归子的回话,郎卜当场就冷哼一声:“北雁派的名声当然是好的,但是你们隐山六道的名声,我可就不敢恭维了。” 说到这里,他还噗着一声朝前面吐了一口浓痰! 山归子眼看对面这作风,下意识就退了几步,脸色越发难看了,可即便是这样,他也只能忍气吞声的说道。 “郎掌门,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我等兄弟见此地山清水秀,日夜观赏不足,这才趁着月色,游山玩水,不知,您为何要拦在我们的前面?” 郎卜听到这话,也不去计较刚才叫他外号的事情,反倒是连连摆手:“诶,你不要学狗喷人,我没有拦在你的前面,你们要走,随时都可以走,我没有半点拦着的意思!还有,大晚上游山玩水啥的,许你不许我吗?正所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说的这些屁话,请原谅我家的狗不能同意!” 山归子看着对方摇头晃脑的模样,脑袋有些懵逼,这个郎掌门,说出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就让他有点难以理解了呢? 也许是看出了山归子的疑惑,这时,他身边的山远子道人靠了过来,在他耳边说道:“大哥,他骂你是狗!” “嗯?”山归子一听,脸色更黑了。 如果说之前是自己这些人叫错他外号,他骂两句还情有可原,可是现在自己都打算和他好好交流了,他这人怎么这样! 果然,五岳剑派的人就是难伺候。 就在这几个道人嘀咕的时候,暗中埋伏的姚立年,脸色并不比他们好看到哪里去。 因为对比那些听不懂的道人,他这个嵩山派掌门倒是听懂了。 只不过…… 血口喷人说错成学狗喷人也就算了,可这个成语,不是用来指用恶毒的话语去污蔑或者去咒骂吗? 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说含血喷人才对吧? 而且,恕我不能苟同,这句话就这么难说吗? 该死的,郎卜! 你平时到底是在学些什么? 还有! 能不能不要这么多话,你直接开打好吧! 我宁愿你是一个沉默不言,暗中偷袭的卑鄙小人,我也不情愿你是这么一个毫无文化还要丢人现眼的现眼包! …… 第647章 你逃我追 夜色如水,凉风恋人。 \"这么说,郎掌门今日是要和我等不死不休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说出口,却带着冷飕飕的寒气,其中蕴含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山归子的身影隐藏在黑暗的阴影之中,让人难以看清他的面容,但仅从那冰冷的语调便能想象得到,此时此刻的他必然是满脸阴鸷。 在此之前,山归子心中始终存有一丝疑虑,不确定这位姓郎的是否真的洞悉了他们这帮人所犯下的恶行。 毕竟以他们兄弟几人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寻常之人见到他们都会退避三舍,不敢轻易招惹。 然而,面对眼前这个胆敢如此嚣张跋扈之人,山归子心想,恐怕华山派遇袭一事已然败露无遗。 既然如此,在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已经通风报信、搬来救兵的情形下,当务之急便是速战速决! 感受到对方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势波动,郎卜微微一笑,嘴角轻扬,勾勒出一抹恶劣的横笑:\"呵,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吗?\"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配着那一抹横笑,却又透露出一种无法忽视的威严。 在皎洁月色的映照下,这位来自名门正派的掌门人,此刻竟显得比那些邪魔外道更为狰狞可怖。 恍惚之间……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才是真正的邪恶之徒! 他嘴上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得一阵凌厉掌风呼啸而过,紧接着便是一柄阴森森的利剑破空袭来,犹如藏于石头中的宝剑、隐藏在棉花中的细针一般,锋芒逼人。 这一招,正是衡山剑法中的太虚掌剑第七式——掌中吴钩! 衡山派的剑法向来注重以功法为根基,通过催动体内真气,配合拳脚功夫,再借助长剑施展而出。 虽名为剑法,但其实更像是一种融合了拳脚武艺与身形技巧的体剑法。 而这太虚掌剑,则是在出剑之际同时催动掌力,以剑之锐利破开敌人防御,再以掌之威猛增强剑势威力;或是以掌之刚烈的劲道摧毁敌人的防御,再借助长剑的锋芒对敌人一剑毙命。 这一套太虚剑掌,其特点就是一旦出手,攻势就如同太虚那广阔无垠的空间一般无穷无尽,延绵不绝。 郎卜作为衡山派的掌门,已经踏入了剑势的初步门槛,这一剑出来,便叫这黑夜都将要被撕破了一般。 哧…… 几乎在这位郎掌门动手的同一瞬间,另一道声响骤然传来,宛如布帛撕裂一般刺耳。 原来,一直紧盯着郎掌门举动的山归子,在他有所动作的时候,便已经悄然出手。 但见此刻的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花白折扇。 骤然展开的花白扇子,发出一阵裂帛之声。 未见其有任何动作,滚滚浓烟如汹涌波涛般喷涌而出,其间还夹杂着点点火星和令人窒息的酷热气息,在瞬间就遮挡了众人的视线。 \"来得正好!道法·烽火障!\" 但听闻这位恶道怒吼一声,杀机乍现! 这道烽火障由大量浓密烟雾构成,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让人难以觉察。 如此一来,它便具备了得天独厚的视野优势。 而那点点火星,则犹如夜空中翩翩起舞的萤火虫,尽管此刻正处于生死相搏的战场、杀气腾腾的江湖,但这般景象仍不失为一幅美不胜收的奇异夜景。 道法和掌风相遇,顷刻间就爆发出偌大的声响,如雷兽驾车,夔牛敲鼓,轰隆隆的乱响。 紧接着呲呲声响起,夜色之中居然冒起了不少的白雾。 放眼看去,便会发现那点点星光般的萤火虫如同飞鹅扑火一般,行到半空之处骤然消失,然后产生激烈的白烟——这是在灼烧掌风真气! 可想而知,如此恶毒的道法要是攻击到人的身上,会造成何等的伤害。 然而,这期间不到五息,便看到一点寒芒从黑色浓烟和白色烟雾中亮起,是剑锋,紧跟其后的是剑刃,以及郎卜! 这位衡山派的掌门,居然避都不避,以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姿态,闯过了这烽火障。 黑白浓烟中露出的男人,如同是在忘川河底闯出来的恶鬼,越过那如流萤般的点点火星,手持长剑,只为取对手性命而来。 几个道人见状不由得大惊失色,纵然想避开,可体内灵气匮乏之下,又如何能如愿? 就在诸多道人措手不及的时候,其中山藏子忽然伸手一立,但见其食指和中指两根指缝之间夹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他只那么轻轻一摇,口念咒语,梅花香的符纸便瞬间被点燃,紧接着一道光亮的刀刃凭空吐出,朝着郎卜捅刺了过去。 是金刀甲符! 作为旁门左道的符箓,比起正统的神符和灵符,威力要小上不少,但好在便于炼制,于是只在瞬间,他又点燃了五张符纸,朝着郎卜掌门牵制而去。 “大哥,用遁甲神光符,此处虽然没有离开华山的领地,但距离主峰已经够远了,如果不快速逃离,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好!” 山归子闻言,连忙收起了折扇,从怀中掏出一张红底黑字的符箓,然后用眼神示意诸位兄弟,彼此用手搭在一块,连成一个整体。 但见转眼之间,空中闪过一抹流光,朝着远方坠去,在这黑夜之中尤为亮眼。 而郎卜挥刀劈开这几道牵制他的金刀之后,面对那远遁的流光,脸色一笑,手持长刀,照着溪水一侧就砍了过去! 刀气掠过溪面,未伤溪水半分,而是透过清澈的水面,直斩藏匿于其中的贼子。 “真当大爷是傻子吗?” 伴随着讥讽的声音响起,一声惨叫,如同断鸿一样响彻天地。 紧接着溪水上就开始浮起了一滩红色。 可郎卜只瞄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又是一刀挥出,这一次与之前截然不同! 只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云霄,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抖。 刀风所过之处,江水瞬间断流,原本流淌不息的溪流竟然被硬生生地割裂成两半,竖起两面洁白如雪的水墙。 在这两面水墙之间,赫然躺着一具已经断成两截的道士尸体——正是那名山远子! 在山远子的尸体旁,还散落着几个仍在熊熊燃烧的纸团。 郎卜目睹眼前这一幕,眉头皱起,猛地抬起头来,紧接着脚下用力一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远方那道流光疾驰而去。 一直藏匿于暗处观察一切的姚立年,此时看到那些化为灰烬后,被溪水重新覆盖的纸团,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折纸成人,好厉害的手段!” 紧接着,他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在半空中留下了一连串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白色霜影,紧紧地追向前方的郎卜。 与此同时,正在空中与其他兄弟一同裹挟在遁符流光之中逃窜的山云子,似乎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 待看见那直追过来的郎卜后,他终于明白了什么! 心头不由得在此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他仰望苍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四哥——” 然后,山云子猛地止住身形,转身面对紧追不舍的郎卜。 他紧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刀,眼神中透露出决然和愤怒,毫不犹豫地向对方猛扑过去。 “爷爷跟你拼了!” 裹挟在流光之内的山归子等人,察觉到这一切后,已经是晚了,他们脸上大惊失色,齐齐惊呼出声:“六弟!” 在山归子一侧的是山藏子,眼看这一幕,当下就咬紧了牙关,怒骂道:“该死的!这华山的禁制,对符箓的削弱太严重了!这遁符根本跑不了多快!大哥,不如我们回头跟他们拼了吧?” “住口!” 山归子眼睛周围的青筋爆出,双目死死的盯着前方,为了操纵遁符的流光,更节省体内的灵气,他不得不全神贯注。 如今听到这位二弟如此说话,忍不住呵斥出声:“咱们要是留了下来,那四弟和六弟的牺牲又算什么? 这符箓这速度此刻虽然慢,但只要挨过了华山这范围,那姓郎的拍马也追不上咱。 此刻切莫冲动用气才是!” 山藏子泪光也在闪烁:“可你怎么让我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兄弟死在我面前?老四已经死了,你难道忍心看着老六……” 但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山归子给打断了,这几个恶道的老大,此刻何尝不是心如刀割?何尝不想回去一决生死呢? 可,可回去送死,又有什么意义? “那你就不要回头!不要去看!”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只要活着,只要咱们回到凉州,咱们就有机会东山再起,就有机会,报仇雪恨!” “其他人也是!都给我冷静下来!” 山归子说到这里,几乎是目眦欲裂,痛不欲生! 本来万无一失的计划,如今却频频失误,这如何不让他慌忙?如何不让他着急? 但现在可不是失去冷静的时候。 第648章 名门正派和残忍 “咱们兄弟在山上损耗过多,纵有十分的力气,此刻也剩不了三成,我何尝不想回头和他一决生死?可今天要是都死在这里,谁来给我们报仇?” 山归子的劝说,起了不少的作用,渐渐让剩余的几个兄弟都冷静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惨绝人寰且异常熟悉的惨叫声突然响彻云霄。 这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凄厉与痛苦,同时离得极近,仿佛就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原本已经稍稍安定下来的几位道人,心中再次掀起波澜。 除了山归子外,其余三个人纷纷转过头去,最后望向自己的兄弟一眼。 \"六弟!\" \"老六!\" 然而,这一眼所看到的景象让他们都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只见郎卜的身后,零零散散的全是鲜血和破碎的尸体残骸。 而在他手中,竟然拎着一个恐怖至极的人彘! 一把长刀贯穿了人彘的身体,从前胸插入,后背穿出。 鲜血顺着刀刃流淌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而玄妙的弧线。 此时此刻,那令人胆寒的惨叫声正是从人彘张开的嘴巴里传出。 显然,这位兄弟在短短的时间内就饱受了不为人道的折磨,而且他还一直苦苦的支撑着,忍耐着,未曾开口说过半句软话! 要不是最后的痛楚,实在难挨,恐怕他也不会惊呼出声,以此来动摇自己兄弟等人的决心。 目睹这一幕的老三和老五,根本来不及等山归子说话,便如同心有灵犀一般,齐齐开口,说道:\"大哥,二哥,你们走吧!你们走吧!不要回头!\" 话音未落,两个人便脱离了流光,朝着郎卜迎战过去。 脱离了流光的两人,速度迅速落了下来,面对这衡山掌门,两人早已起了赴死的决心! 因此未多有半句,一人手持铁爪,一人手持长勾,联手就攻了上去。 但是体内的空虚,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的战斗! 纵然热血上头,有着怒火的加持,可那也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郎卜只那么一掌就拍飞了两人的兵刃,在近身的瞬间,磅礴的真气灌输而出,正想要一刀了结两人性命的时候,却发现远处的流光已经飞出了华山的禁制,此刻瞬间消失在了空中,已然是找不到半点踪迹。 他只好改刀为掌。 把两人拍出一口鲜血后,便运起真气,死死的抵住了两人的周身穴窍,把两人生擒了下来。 两人一被制住,察觉浑身无法动弹之后,便死死的盯着这个把他们擒住的郎掌门,恶毒的咒骂就从嘴中吐出。 无非就是说他心狠手辣,说他手段残忍,不得好死之类的! 可郎卜又岂是那么轻易认输的? 嘴皮子耍起来,把他们两个骂成狗都绰绰有余,又怎么会怕这些呢? 最后气得老三和老五连人都闭口不语了起来。 郎卜一时间没了对手还觉得有些无聊,顿时就开始没话找话! 就在这时,姚立年终于出现了,他先是看了一眼郎卜,微微摇了摇头后,又看向那闭口不语,满脸胀红的两人,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对郎卜问道:“你把他们两个怎么了?点了哑穴吗?憋屈成这模样?” 郎卜一脸无辜的摊手,满脸横肉的他,做出这个模样倒也有一些憨厚:“我不知道啊!可能,可能是习俗吧!” “习……”姚立年被噎了一句,这时目光掠过那山隐子和山松子,忽然明白这两个家伙为什么会是那副憋屈的模样了! 眼看他不说话,郎卜嘴巴倒是闲不住了,嚷嚷着说道:“咋了?你没追上啊?这不可能啊!他们明明都快死了,哪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听到这话,那两个道人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他们两个虽然不想听这个大嘴狼说话,但是有机会了解自己两个兄长的情况,他们还是很情愿的。 也许是察觉到了这两个道人的行为,郎卜马上撇了撇嘴,把姚立年往旁边拉去:“你低声点跟我说,别让他们两个听见了!” 妈的,你们两个不想听老子说话,老子说话还不想给你听呢! 姚立年看到对方这做法,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只好随着对方的意,在那老三和老五满脸惊愕的面容前,和郎卜走到一旁,窃窃私语起来。 也不知商量了什么,不过多时,姚立年和郎卜就带着两人朝东峰赶去了。 在这路途中,最按耐不住的就是那两个道人了,其中尤其是老五山松子,心里面有七八个老鼠在挠着一样,他本身就年轻,最是没有耐心,郎卜的做法,可算是吊足了胃口。 只是有这位三哥在旁边,不好造次罢了。 但没想到的是到了半路,郎卜却先管不住嘴,和两人唠嗑了起来。 “唉,我说你们两个,倒也不必这么无聊嘛,不就是被捉了吗?干嘛像死了爹妈一样?是,你的那两个兄弟是被我杀的,但如果不是你们先出手,我也不至于……对吧!” “虽然看上去手段是残忍了一点,但是谁要你们欺骗我呢?喊着大遁流光,结果在水中埋着六个呼吸,我一看,还以为你们把我当傻子!但没想到,你们还真把我当傻子了!” “被人欺骗的愤怒,我想你们应该也能理解,所以我把那个什么,那个什么老六是吧?我把你们的老六做成人彘,碎尸万段也很合理呀!你们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 “而且你们不理解我就算了,还要骂我手段残忍?这个是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手动不残忍吗?你们几个这才是邪魔歪道啊!” 他嘴里念念叨叨的,山松子前面还能忍,但是听到后面实在是忍不了了,怒道:“可我们也没有把这手段用在你衡山派的身上啊!你们五岳剑派,我什么时候和你们结过仇结过怨?” 郎卜眨了眨眼睛,眉头耸搭在一块,瞪着牛眼看过去:“那你在华山派的作风又怎么解释呢?你别是眨眼就忘了吧?” “……”山松子一阵语塞,这怎么能一样呢?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憋了好半天,这才回道:“可你们是名门正派啊!” “那关名门正派有什么事?大家都是来混江湖的,你光想着你家兄弟被人千刀万剐,被人碎尸万段,你心里有多痛苦,那别人被你糟蹋了,别人被你糟践了,别人被你伤害了,别人的亲人不痛苦吗?我只是让你体会一下那些被害人家属的痛苦而已,你急什么?”郎卜说道。 这一番话倒也没有什么错误,只是有人听不下去了。 那老三说道:“老五,跟他废什么话,跟这些伪君子有什么好说的?他们何尝不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只不过披上了一层自以为正道的羽毛罢了!” 郎卜听到这话有些跳脚,刚想一巴掌扇过去,但看到对方那模样,明显是承受不住的,只好伸手指着他说道:“呐呐呐呐,屎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再这么说,我就告你诽谤啊!” 姚立年听到这话,速度又快上了几分。 屎可以乱吃…… 屎…… 郎卜啊郎卜,真不愧是你啊,总可以在令人出乎意料的地方丢人现眼! 老三脸色一黑,冷哼一声,沉声说道:“哼,我有说错吗?你口口声声说我手段残忍,那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人,尚且还要招惹我等进山,谋害苏煜,不顾同门子弟之情谊,这又好到哪里去?这不是伪君子又是什么?” 听到这话,郎卜和姚立年心头顿时一凛,可脸上却不露声色。 “反正我衡山派不是这种人,你少跟我指手画脚,以偏概全,一粒老鼠屎……一个和尚……”郎卜说着说着有些卡门了。 姚立年听他结巴的模样,忍不住补充道:“一杆子打倒一船人!” “对,姚掌门聪明机智,我就想说的是,一竿子打倒一船人!”郎卜此刻甚至还不忘记拍一记马屁过去。 接着又听他对老三山藏子说道:“你少跟我一竿子打倒一船人!华山派家大业大,有那么一两个蛀虫不足为奇,不过他们也是有自己心里的想法,我们外人倒不好插手!” 老三这时仿佛抓住了他言语的漏洞,喊道:“那你都说你不好插手,可为何还要追着我们兄弟几人不放呢?甚至还痛下杀手,做出那等恶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哪怕是当着我的面,也如此掩耳盗铃,这难道还不是伪君子?” “唉,你这话就不对了,不仅毫无道理,而且还有点偷换概念,你又不是华山派的人,如何能和他们混为一谈呢?” 姚立年听到这里,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咳咳!” 咳嗽两声打断后,连忙提醒道:“好了,此间的功过对错,蝇营狗苟,我们没有多追究的意思,一切是非,等你们落在华山派手里的时候,自然就能见分明!” “什么?你要把我们交回给华山派?”两人一听这话就急了。 “那不然呢?”郎卜看着俩人惊慌失措的模样,脸上都是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我早就跟你们两个说过了,我们不好插手,当然要交回给苦主处理了,至于你们之前对华山弟子犯下的罪行,华山弟子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返还到你们的身上,那可就不关我们事了!” 两个道人闻言,脸色瞬间阴晴不定起来。 …… 第649章 按图索骥 玉女峰。 对院长的搜寻行动,哪怕夜色完全笼罩,也未曾停止。 他们一个个持着手电筒,朝着山峰的周围摸索而去,在月光下,如同一颗颗稀疏的白蚁。 而玉女祠中,经过了一下午时间的缓冲,徐林海慢慢的也冷静了下来,开始着手复盘整片计划。 “叫宫翼,郑檄他们来找我!” 随着吩咐下去,剑宗的几位长老,便匆忙的赶了过来。 其实这几个长老离此地也不远,只是徐林海的气场太过强大,并不想和他一同相处罢了。 未过多时,几个长老便接踵而至,一一见过礼后,各自立在一旁,倒也没见太多的言语。 徐林海眯着眼睛看着他们,好半晌过后,这才突然问道:“袁承柱呢?怎么不见他人?” 他知道自己中午是冲动了一些,但自己叫人请他,他不来,这是跟自己较劲吗?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陷入一阵压抑。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 其中一个站了出来,回道:“袁长老……在中午维持东峰安稳,平定乱象的时候,牺牲了……” “东峰?”徐林海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袁承柱,什么时候跑到东峰去了? 而且他也死了? “怎么回事?”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徐长老脸色一阵沉凝,话语中蕴含的怒火,根本无法掩饰。 袁承柱再不济是剑宗土生土长的人,和自己梗脖子虽然过分一些,但要是有人害了他性命,那便是挑战整个华山派的拳头了。 他愤怒的不只是华山派的尊严遭受到了挑战,更愤怒的是在袁长老死之后,在场的众人还能如此的平静,还有……为什么自己却没有得知这个事情? 他需要一个解释! 此刻出面的长老听着徐林海话语中的怒火,只好硬着头皮把中午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 徐林海越听脸色越黑了,在这阴暗的玉女祠偏殿中,脸色简直黑得要跟锅底一样。 “他怎么会和姓包的那群人搅合在一起了?还闹出这么大的笑话?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此话一出,那位长老脸上一滞,却是觉得喉咙被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了,但最后迫在徐林海的气场之下,还是如实相告。 “徐长老,当时您正气头上,我们也不好再来惊扰你,毕竟院长的安危重于一切……” “那你们也应该如实相告!而不是忍气吞声!有功就赏,有过就罚,袁承柱带来这么一个笑话,他死了也是活该,怨不得谁!但你们,你们不应该隐瞒我!我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要是宗门内部每个人都像你们这样,报喜不报忧,非要等东窗事发了,我才能得知,是不是等你们把天给捅破了,再要我来背锅?” “不敢!我等知罪!请徐长老责罚!” “知罪责罚?哼,我可不是你们的上司,等院长回来之后,自然交由她处置!”徐林海看着齐齐认罪的众人,心中突然生就一种被架空的危机感。 要是一人欺瞒自己还好,但是一群人欺瞒自己…… 他感觉到手中的权威遭受到了偌大的挑衅——也许是来源于还没有院长消息的原因。 只是他如今也不好太过计较,毕竟院长不在,他还要用雷霆手段处理,那难免会失了人心。 好比是袁承柱,居然一声不响,跑到了东峰,可自己明明记得,当时包文鑫等人还在的时候,是自己责令他们去东峰平乱的,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袁承柱居然和他们私下接触,甚至光明正大的为那姓包的张目,这足以见到人心浮动,不比过往! 现在唯有求稳才是…… “我找你们来,也不是追究你们过错的,如今细想,薛长老叛变一事,多有蹊跷,不可全听包文鑫等人的一面之词!虽然他们的弟子口耳相传,又说亲眼所见,但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你们有没有接触过东峰的客人?他们是怎么说的?” 不管现在情况怎么样,华山出现叛徒的事情,一定要压下去,但怎么压是有说法的,必须根据当前的舆论走势进行诱导或者推动,要是生硬的去避而不谈,或者矢口否认,那就难免落人口实,掩耳盗铃了。 “有,东峰的客人也在讨论这事,我们几个弟子前去搜寻院长的时候,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当时是赤发童子言,要立一个了却仇怨的擂台,薛长老这才有上台。” “是,我们都清楚的记得,消息是通过值班长老,禀告院长,院长亲自下达条令,让我们推荐守擂人的,我们各大长老还在商量的时候,薛长老便自荐而出……” 一个长老开口言说,一个长老出来佐证,开始把事情一步步的推导下去。 “那边的客人还说,在薛长老上台后,有人在台下议论我华山剑气分宗的事情,提到了当年的两代祖师,还有葵花宝典,紫霞神功……言辞灼灼,颇有信服!” 徐林海听到这里,眉头就皱了起来:“妄论我华山的是非,值班长老就没人管管吗?今天的值班长老是谁?” “是尹长老,倪长老和潘长老!” “倪洪,潘昱?让人叫他们两人上来!”徐林海不愿放过一丝错漏,于是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倪潘两位长老就出现在了玉女祠内。 倪洪的性子,本来就是暴躁且狂妄的,但是在场的长老,无论是实力还是资历,对他都是碾压一般的状态,因此他倒没有像白天那么狂躁,反倒是截然不同的乖巧,这倒是让一旁的潘昱觉得诧异了不少。 潘昱和这家伙也认识不少年了,自认对他还算熟悉,但如今他这老鼠遇猫的模样,倒是第一次见,因此在心底还觉得有一丝好笑。 “你们两个知道我等找你们上来是为了什么事儿吗?”徐林海和他们见过礼之后,也不遮遮掩掩,开门见山的问道。 潘倪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姓潘的长老开口了:“这……徐长老,传我们的弟子未有言说,只是,如果在下没有预想错误的话,长老找我们来,是跟今天的薛长老案子有关?” “还不算太蠢!”徐林海的话语里没有半分的客气,并且越发咄咄逼人:“你们两个作为今日的值日长老,为何有人议论华山功法是非的时候没有出手阻止呢?难不成,你们也想窥探宗门辛秘?” 说话间,徐林海的眼神越发渗人和冰冷,脸上居然若隐若现的浮现出杀机,霎时间,强大的气场笼罩过来,差点没给两位值日长老吓尿了。 潘昱听到这话腿都有些软了,连忙解释:“不是,冤枉啊!徐长老,当时是,当时江湖人传门派功法辛秘的时候,是一个姓陆的江湖人传的,他说把话语当玩笑来听,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咱们也想去驱逐,可他旁边有郎掌门在,郎掌门还对这些江湖野闻挺感兴趣的,我心想着,那都是咱们宗门的贵客,就没感觉去打扰他的雅致!所以……” “对对对,我可以作证,不是我们不想去,是当时安排的尹长老陪同五岳剑派的客人一起游玩,按道理说,有尹长老在,应该不至于失了分寸才是,更何况当时人来人往,都汇聚在擂台之下,山下雇来的杂役弟子根本忙不开手,我们也被杂事缠着,一时半会倒也没注意……” 倪洪也毫不客气,把责任要推的一干二净。 “那你们两个当时有看见尹长老吗?”徐林海问道。 “这……” “徐长老,当时人太多,又有新拜山的客人要迎接,咱们实在是……” 倪洪一说完,潘昱也点头承认,两人在这件事情上,倒也是共同进退,心有灵犀,即便是显得有些渎职,但也总好过撒谎被揭穿。 毕竟当时人多眼杂,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瞒住。 “那后来呢?后来你们出发去东峰的时候,怎么没给后院的长老递话?”徐林海脸上的杀机,这才稍微收敛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咄咄逼人。 “徐……徐长老,您也知道,我们直接负责的是院长,不敢和后院多有接触,院长老人家没有发话,那我们也只好自行去处理了,毕竟在北峰弟子求援时,东峰还未见有什么乱象发生,可谁知等我们回来后,却爆发了这么大的乱子……” “我们回来的当时,撞到了包文鑫,我还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峰,他说是你的安排,还说,他们把薛长老给杀死了,原因居然是薛长老杀了尹长老,我们两个有心追查此事,但叫弟子上山的时候,却被告知院长不见了,然后叫我们帮忙去找院长,于是一拖再拖,就没来得及过来看看……” 倪洪和潘昱的话,让徐林海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缓下了语气,问道:“那你们两个能不能确定,尹长老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呃……尹长老毕竟是陪同贵客一起游玩的,如果我们刻意去调查的话,难免会有窥探隐私的嫌疑,因此我们并没有注意,不过徐长老您要是想了解的话,也许可以问一问五岳剑派的客人……” “贵客……”徐林海沉吟片刻,忽然抬头问道:“尹长老失踪了以后,你们就没有另外派遣值班长老前去陪伴贵客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五岳剑派的客人身边,必然会有我们的一位长老陪同才是……” “……” “……” 听到这话的两个值日长老,顿时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陷入了回忆之中。 好一会儿,倪洪才挠着脑袋回道:“当时出了大乱象,又叫我们前去寻找院长,根本没人留意五岳剑派的贵客,底下的弟子也没有禀告,所以……事后我们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但是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在我们离开东峰之前,这几个贵客还是在东峰的,在我们离开东峰之后,乱象一起就不见人了,如果有尹长老在的话,有值日长老的权能调动,应当不会乱起来才是,所以我等猜测,尹长老……早在乱象将起的时候,便消失不见了。” “那如今贵客又在哪里?” “这……” 看这两个值日长老一脸茫然的模样,徐林海再也压抑不住怒火了:“还不赶紧给我去找?姚掌门等人事关我五派的安稳,要出了什么事情你担当得起吗?快滚!” 两人一听,急忙屁滚尿流的往外面涌去,反正不用留在这里挨训,在外面也好过一些。 第650章 局势明朗 话语说到这里,局面已经开始有些明朗了。 “据刚才那二人所说,尹长老是比薛长老更早不见的踪迹,可她却出现在了玉女峰!而在我等接手玉女峰后,院长却早已不见了踪迹,就连包文鑫的那些弟子也未曾听说,所以说……薛长老杀了尹长老,有可能是为了护卫院长?” 毕竟无缘无故上玉女峰,放在任何一个长老身上,都有重大危害院长的嫌疑,更不用说还动了刀剑,出了人命…… 就在这时,郑檄忽然站了出来,回道:“徐长老,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们没来得及跟你禀报!” “嗯?” “我们在半山腰之处发现了东峰的管事和弟子小队,他们身上遍布剑痕,和山上的这些弟子死因大有不同,且根据在下的推断,他们是在东峰大乱后上的玉女峰,结果却在半路惨遭劫杀……”郑檄说着说着就把下午发生的一切和推断都表了出来,并且把宫翼推出来佐证。 徐林海一听,刚想质问他们为什么没有及时通知自己,但考虑到要维持事态的稳定,他还是暂时放下了追责,而是转而反问他们的论述:“你们的意思是,薛逊是杀害我门内弟子的凶手,他不仅杀害了值日长老,还伤害了当天的服务弟子?是这个意思是吧?你们有证据吗?” “有!”郑檄此刻点了点头,一脸沉重的摆手示意:“请徐长老跟我来。” 穿过两个门口,很快就来到了停放薛尹两位长老遗体的地方。 郑檄丝毫不客气,走过去把两个长老的靴子都脱了下来。 敲落泥土,把鞋缝里面的污渍用真气化针挑了出来。 “徐长老请看,这是尹长老的靴底污垢,由于是新制靴子,磨痕较浅,因此里面积纳的污秽较多,可这里面不是雪就是土,偶尔还有一些小碎石,却没有丝毫血迹,这足够证明她上山的时候,正是东峰乱之前。由此也可论断倪洪潘昱两位长老的话。” “而这个,则是薛长老的靴子,靴子不是新品,因此污垢不多,但却可以看出,靴底的部分质地上面,带有一定的鲜血色泽。 如果是平常的赶路行走,我们遇到污秽的地方总是会避开的,更不用说踩在血上面。 这种情况只有在混战之中,难以避免的情况下才会出现!所以薛长老,是在东峰乱之后上的山。” “而我这里还有一个靴子,是山腰处的那一批弟子的,那一批弟子的靴子底部,却留存有足够的污垢,通过里面的成分对比,就能够大概的判断,这一批弟子,也是在乱象之后才上的山。” 郑檄用他的判断方法,把在场的人都秀了一遍。 但关键是…… “你想说什么?”徐林海就一句话,便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山上弟子的死状残忍,手段不一,我们能判断一共有六个凶手,但却无法确定,他们是谁?而且沿途袭杀,训练有数,整齐有序,所以极有可能是内外联合,这才会出现的变故。” “在这个事难中,我们存疑的是,玉女峰的事难,到底是在东峰乱前还是东峰乱后……” 宫翼听到这句废话,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乱前又怎么样?乱后又怎么样?” “如果是在乱前,那薛长老就具有重大的嫌疑,贼人杀人以后,尹长老上山,东峰乱起,最后死在薛长老的手中。 这就好比是杀人灭口! 如果是在乱后,那尹长老就具有重大的嫌疑,因为乱后杀机起,可你们看,尹长老浑身上下除了那道剑伤之外,就没有其他痕迹了,如果是在乱后,贼子进的山,不可能不会遇到尹长老,而一旦遇到尹长老,除非两者是同谋,否则尹长老不会死在薛长老手中。”郑檄把事情给剖析开,令徐林海都点头不已。 “我们事先并不知道尹长老上来到底是为了探路踩点,还是其他原因!但是根据这靴子的踪迹,我们大抵可以判断出她的上山时间,而根据那两位值日长老所说的话,在东峰乱象前的时候,北峰已经乱起来了,当时他们还联系了玉女峰,但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包括我们,我们在后院之中也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 “最后得知消息的时候,便是东峰已乱,我们最后才上的山,碰到了包文鑫。” 徐林海听到这里,大概能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你的意思是说,最先出事的不是北峰,而是中锋,中锋出事之后,北峰才传来消息,紧接着调虎离山,东峰再乱。” “而在中锋出事之后,尹长老才上的山,并且发现了些什么,然后就被薛长老灭了口?” 郑檄点头:“山腰处的那部分死去的弟子也可以作证!还有从刚才呈现的后面两只靴子便可以断定,薛长老和他们是一同上的山,结果他们死了,死在了华山剑法之下,而在此之前,玉女峰上,除了巡逻弟子,值班弟子,包文鑫等四个长老及其弟子,尹长老,薛长老,院长等人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根据山上弟子死去的时间就可以判断,巡逻弟子,值班弟子是没有作案时间的,具有作案时间的,就是包文鑫等四个长老及其弟子,薛长老,和尹长老,但是山腰弟子身上的剑痕,就可以排除到尹长老,那么……结果就是二选一。” “把山腰弟子灭口之人,不是薛长老,就是包文鑫四人。 可从包长老此前的证词中,可以得到的结果就是,他们来得比薛长老还要晚! 华山剑法并非不可模仿,所以山腰处弟子的死亡,还有一个可能,包文鑫四人才是灭口之人,才是内奸!毕竟其中还有一个擅长剑法的风童正!” “但问题是,玉女峰的部署,其他门派的长老怎么可能知道?” 说完最后一句话,郑檄长吁了一口气,静静的等着徐林海的决断。 “内奸……”徐林海深吸一口气,眸中精光闪烁不定。 随后话锋一转,整个人便如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没了之前的气场。 “你说的不错,虽然很有可能是薛长老动的手,但华山剑法并非没有模仿的可能,那四个人也有很大的嫌疑……” “可如果是姓包的那些人搞的鬼,那我们就很被动了……” 他的话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本来宽大的肩膀,随着这一句,带着些许无奈的话语吐出,略显得佝偻起来。 华山一大,所有东西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如果按最终得益者去看,华山剑派的整体实力,虽然和其他并入的门派相比,仍旧占据大头,但是院长没了,那华山剑派就会四分五裂,其他门派浑水摸鱼,趁乱获利……姓包的那四个人确实有动机。” “可是……薛长老是气宗的,苏院长偏向我剑宗,未来华山的话事人,只有从这两宗之间出,如果站在这个角度去看,薛长老的动机又不小……” 此刻的徐林海,嘴中喃喃自语,吐出来的话,让几个长老低头不已。 这真的是哥几个应该听的吗? 如果按照最终得利者去算的话,除了你徐长老之外,每个人都有动机吧? 毕竟院长那个位置一空,那二十多个副院长再怎么翘首待盼,最终也只会落在华山剑派本部人马之内。 那么…… 那个时候的每个华山两宗长老,岂不是都是对手? 就在众人思考的时候,却在这时,一旁低头的郑檄,似乎发现了什么。 “等等!” 他喊了一声,随后低身,摸向薛逊长老的怀中,从那短褂里,摸出了一张残缺的黄纸。 黄纸一面被鲜血浸红,一面依旧黄澄澄的。 这玩意在褂子底下都能被撅出来,郑檄的眼力确实不容小觑。 “这是什么?” 就是众人都疑惑的时候。 便看见郑檄将那纸张凑近鼻尖一闻,甚至还尝了尝上面鲜血,然后给出一个答案:“是隐山六道!” “什么?” 就这几个长老还在吃惊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弟子的禀告。 “徐长老,姚掌门和郎掌门捉住了贼人,现在请您过去定夺!您快来看看吧!” …… 第651章 两厢解惑 玉女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其间,宛如仙境一般。 山脚下,有一处格外引人注目的大石,大石十分洁净,上面原本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但此刻却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显露出其本来质地所具有的独特色泽。 而在大石之上,则聚集着一群人——五岳剑派前来贺礼的姚立年掌门、郎卜掌门以及程重程河兄弟等人。 众人围成一圈,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在他们身旁不远处,还捆绑着两名衣着狼狈不堪的道人。 这两个道人身形消瘦,低垂着头颅,头发散乱不堪,眼神中透露出绝望与迷茫,看上去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实在是狼狈至极。 这时,徐林海率领着众多长老及其他几位掌门走上前来,向众人行过礼之后,便开始相互寒暄起来。一番客套过后,徐林海很快将话题引入正轨,众人的注意力也随之集中起来。 “姚掌门武功盖世,擒获了两位贼人,徐某不才,替华山派谢过几位,开学典礼之际,恰逢东峰大乱,倒是让几位见笑了。” 毕竟自家的院长还没找到,徐林海脸色算不上很好,但该有点礼节并没有丢失,端庄大气的模样,不失为华山的长老。 “未能及时处理乱象,还要麻烦几位缉拿凶手,实在是惭愧!” 听到对方的话语后,郎卜没有去观察对方此刻的神色如何,反而大大咧咧地地插话道:“诶,你这老家伙,明明这次出力最大的可是我啊,你怎么就只谢姚掌门一个人呢......” 徐林海心中虽然对郎卜这种行为有些不满,但考虑到眼前几人都是贵客,实在不宜得罪他们,便只好再次拱了拱手说道:“徐某在此,也要多谢郎掌门和两位程长老了。如今时间已然不早,夜色渐深,请诸位移驾,我已在中峰备好茶水点心,不如我们进屋里边吃边聊吧!” “咳咳,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感觉口渴难耐了呢!哪个家伙,赶紧在前方带路呀……”得到感谢后的郎卜这会儿总算是心满意足了,只见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襟,一边抬起头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走吧!” 话语落下,大步向前踏去。 相比之下,姚立年就要收敛许多,并没有像郎卜这般张狂无礼,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徐林海的肩膀,表示安抚之意。 “老徐,大家都是多年的朋友了,不必这么见外!” 姚立年也看出了徐林海的不高兴,但,郎卜是郎卜,总归是一派之掌门,虽然他对自己平时有一些奉承之心,自己却不能真的去叫郎卜改变一些什么,毕竟两人都不是什么上下级的关系,于是就只好做一下徐林海的思想工作。 “郎卜这个人你也知道,口上没遮没拦的,有事别放心里去……” 正说话间,走在前面的郎似乎也发现自己的谱摆得比较大了,于是回头看了看,等发现姚立年还在他后面之后,急忙哈着腰又跑了回来,脸上笑嘻嘻的,一脸喜感。“还是姚掌门先请,姚掌门,嘿嘿嘿……” 姚立年当然不可能跟这家伙较劲,只是感到有点头疼,于是扶着额头就往前面走去了——不知道为什么,跟这家伙在一起,总有一些丢人的感觉。 跟在后面的程家兄弟,他们本是恒山派的长老,当然不可能跟两位掌门平起平坐,于是就和徐林海吊在队伍后面交流了起来。 程家兄弟中,哥哥的性格就如他的名字一般,无论是面容还是气质都偏沉重;喜欢对外交际的是弟弟程河,两人长得截然不同,倒也没有到孪生兄弟那种难辨真假的情况。 只是走在一块儿,身高体型差不多,如果不知道名字的话,倒是让人分不清谁是兄,谁是弟。 程河察言观色还没有查到郎卜那种地步,于是看到徐林海的脸色后,心中也忐忑了几分,思索一番后,还是开口问道:“徐兄愁眉苦脸的,是苏院长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 “我还以为底下那些弟子都在乱传,没想到却是真的……苏院长现在还没找到?” “没……”徐林海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你不必太过担忧,苏院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那么轻易陨落的,此刻应该是遭受到了什么困难,一时半会不能出现而已,等她缓过来,肯定会回来的……” “谢谢!”徐林海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所以明知道是安慰,他依旧把脸上的愁色都收敛了几分。 “这次乱象来得匆忙,倒还没问几位兄弟,这次乱象之中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吧?” “我们倒没有,这事说来也蹊跷,我们前脚刚离开东峰,后脚就乱了起来。” 听到蹊跷两个字,徐林海心头一震,旋即面不改色的问道:“对了,尹长老不是和你们一块吗?怎么没见她呢?” “你说这事儿呀?其实当时是我们想去请见一下苏院长,毕竟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多有走动还是好的,这几日苏院长日理万机,又要陪着两位神君,我们倒不好说什么,只是你也知道,都过了这么些天,我们总归是心急了一些,于是上午的时候,寻思着让尹教授先去问问……对了,我怎么没有见到尹教授呢?她没事吧?”程河说到这里还左右眺望了一下,按道理说,一开始接待他的是尹月的话,没理由,此时此刻,尹月不在这里才对。 “她死了……”徐林海见对方的模样,不愿作假,只好如实相告。 “什么?死了?怎么回事?”程家兄弟心头一惊,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当时……” 就在徐林海和两人对话的时候,姚立年两位掌门也进入到了客堂中,可眼看没人跟上,郎卜那嗓门又出来了。 “我说你们两个在后面叽叽喳喳什么呢?倒是进来坐着再聊也不迟了啊!” 大佬发话了,徐林海三人连忙应了一声,三步并做两步,疾步而去。 …… 大堂之中。 在那幅年代颇为久远的画像下方,摆放着一张精致的黑色小几。这张小几仿佛承载着岁月的记忆,散发着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黑色小几上,茶杯中,有袅袅热气氤氲,如龙凤缠绕,空中吐云,茶香四溢而出,飘洒到整个房间里面,叫人心旷神怡,神情安泰。 首位的是三张椅子,坐在其中当然是两个掌门。 旁边的便是徐长老的座位,紧接着往下排去,就是程重程河,至于其他华山长老,倒也没有上桌的资格,而是立在门外。 徐林海按道理说也没有资格的,但毕竟此刻苏院长不在,只好寻一个人来代替华山的态度。 但又因为是身份原因,所以不能坐在上首之处,因此,上首之处剩下的那把空椅子,则代表苏煜的缺席。 由于刚才朗卜的发话,程河几人不敢怠慢,进入大堂之中时,便把一路上两人讨论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这个时候,姚立年和郎卜也有些吃惊了。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姚立年开口:“我们刚才到中峰的时候,看见一大群人忙的跟无头苍蝇一样,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只言片语的倒也不清楚,你现在告诉我,尹教授死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们分别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当时她是说要去通报一下,上了玉女峰之后就没影了,我们也不好坏了规矩,就没接着跟上去,她怎么会出事了呢?” “她……她死在了薛逊长老手里……”徐林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全身的力气仿佛都消失了。 终归是一件丑事。 再怎么云淡风轻也掩盖不了华山的窘迫。 “薛……” 郎卜瞪大了眼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感觉我们就是离开一会儿,世界又变了?” “闭嘴,老徐,你慢慢说……”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徐林海倒也没隐瞒什么,毕竟几位掌门都不是什么搬弄是非的人,而且坏了华山的名声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好处。 就算郎掌门不着调,可在这些大是大非面前,也是有着自己思考的。 “这么说来,尹教授的死,恐怕还跟我们脱不了关系了……当时我们要是上山,恐怕就没这么多……”说到这里,姚立年也长叹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和尹月分开后发生的事情。 “当时尹教授离开以后,我们曾在东风待过一段时间,后来顺着潭水往下走,却见得中峰有杀机露出,我们有心想要提醒,于是安排了弟子去跟你们的管事禀告; 当时也是心头想着,华山中峰禁制之多,管控之严,没有长老的陪同,我们也不好私自闯入,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随后便见到有贼人借着水流绕过华山的阵法大禁,于是我们几个人就跟了过去。” “当时心里还想着,有那弟子前去提醒,华山派处理起来应该问题不大,索性就跟着贼子过去,顺藤摸瓜,看看能不能追查些什么出来,谁曾想却还真有些收获……话说,没有弟子给你报信吗?” 说起来这事还真怪不得姚立年,他明明都提醒了弟子,只要东峰应急方案准备妥当,出现这些意外,相信很快就能解决。 再说了,中峰还有尹月刚上去,作为一个长老,有她在,应对这么一个突发情况,应该毫无意外才对。 但是谁能想到,一乱起来,三个峰头都乱了,北峰出事,东峰空虚,使得人手不够……一环接一环,一步接一步,简直是严丝密缝。 坦白来说,这场劫难之所以可以形成的原因,一来是和上层沟通不及时,二来是面对突发情况的时候,轻重缓急没有定好,所以仓促之间,一步步踏入了陷阱…… “外面那两人我就交给你了,这件事,也是我们几个的疏忽,他们被郎掌门用真气羁押住了全身穴窍,你提审的时候注意一下,就可以制止他自杀,不过我还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华山派什么时候和北雁派的扯上恩怨了? 隐山六道心狠手辣,这次我们未能尽得全功,叫他们的老大老二给逃了,你们往后可要多加防范才是……” 因为事关一些门派丑闻,徐林海只是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并没有把郑檄的推测告知姚立年。 而姚立年也知道分寸,没有刻意去打听那个内鬼是谁,但是该点的还是要点,对方能不能悟透,那是对方的事情了。 华山的内鬼是谁?他并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这件事,不要让五岳剑派存在隔阂才好,他可不愿因为没有及时支援玉女峰,结果恶了这一段缘分——那位苏院长还是挺愿意亲近自己这些江湖中人的,而上一代华山派话事人封不群,则是比较偏向于官方。 如果苏煜死了,那新上任的话事人…… 唉,想到这里,姚立年也是一阵头疼。 …… 第652章 难以面对的真相 把这几位贵客都安排到东峰住宿以后,徐林海便提着那老三老五,重新回到了玉女祠。 “徐长老!” “徐长老……” “徐长老……” 听着那一声声尊声,徐林海面不改色的点着头,安排弟子看好两个道人后,重新把他们都召集在了一块。 未等他们发问,徐林海就先开口了:“刚才面见姚掌门,我得知了一个消息,尹长老……她不是叛徒!当时她上山,只是为姚掌门等人的通告罢了。” 毕竟身份特殊,前些天已经见了客人,现在再去请,总不好随意打发个弟子去,再者说,因为一些历史遗留的原因,一些弟子还不一定能见得苏煜的面。 但还是有人提出了质疑…… “手机上就可以通讯,如果仅仅是为了通告的话,大可不必亲自动身,我想,在那个时候,想必玉女峰已经出事了……”依旧是郑檄,得出答案全靠自己的猜测。 好就好在,目前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离谱的逻辑。 徐林海见到这家伙这么踊跃,忽然反应的过来,问道:“对了,刚才,那个黄色的符纸,还有什么线索吗?姚掌门他们抓回来的两人正是隐山六道中的老三老五,这点没假的……” “有!那张符纸被浸透之后,我发现上面的黑色焚痕是假的,你们看,这像不像是一个一张纸撕成两半的模样?”说着,郑檄就把那半张符纸掏了出来,此刻原本上面是墨黑色焚痕的地方,此刻已经完全脱落了,暴露出了里面的毛边和纸刺。 听到这话,徐林海脸色大变,伸手一招:“拿来给我看看!” 他从郑檄手中,把那半张符纸拿过来,对着灯光一端详,心底就有了判断。 “这么看来……薛长老他,真的叛变了……” 虽然这个答案早在之前就被提出来,也占了巨大的比重,但……那一切都是介于包文鑫等人的口中,以及事后的现场所观测到的。 说句难听点的话,他们并不相信包文鑫,但也不排除薛逊是内奸这个可能。 此前种种的迹象都存在多个疑问,比如说:为什么尹月身上只有一道致命剑伤? 薛逊长老身上为什么没有任何青竹剑的伤痕? 尹月另外一半的断剑到底去哪里了? 包文鑫为什么会比他们还要先到玉女峰? 众目睽睽之下,薛逊为什么不逃? 如果说尹月撞破了薛逊的好事,那么证据又在哪里? …… 很多很多,归根究底就是那一句话。 即便两个人中,其中有一个是叛徒是内奸,可为什么要向另外一个动手呢? 毕竟无论怎么看,作为一个内鬼,袭击玉女峰的事情和任务已经完成了,在这个时候再生节端,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能够安排如此缜密计划的人,怎么会自寻死路呢? 这一切的质疑,把所有事情都变得模糊了起来,仿佛被云朵遮起了一般,伸手不见五指,有嘴难辨分明。 可当这小小的纸张出来的时候,一切就没有怀疑了—— “昔日江湖贼人行事,或手绑红绸,或头戴黄巾,都是明目张胆的厮杀,其中龙蛇混杂,鱼目混珠,真假有之,难辨阴阳;唯有如这般的密令,严丝合缝,两相对比,分毫不差,呵……真是高明啊!” 说到这里,徐林海脸上神情莫测,忽然笑了出来。 怨不得他如此笃定,因为像这种东西,寻常人都不会轻易携带,唯有用来做一些隐秘之事,地下接头之事,验明正身的时候,最是好用。 把一张纸从中撕开,双方各执一半,以做约定。 来日相认之时,再把这两半的纸合在一块,上面的痕迹分毫不差,合在一起严丝合缝,这就算验明正身了。 这也是为什么徐林海笃定薛逊是叛徒的原因。 再换而言之,一个华山派的长老,身上有这么一个类似北雁派信物的东西,这本身就可疑。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别人的以讹传讹,别人的胡编乱造,别人的制造伪证,可信度都不高。 可眼下这个,却是剑宗“自己人”发现的证据——那就变成了“事实”! 也许这听起来很荒谬,可这些常年在江湖中游走的人都清楚。 别人眼睛看到的可能是骗人的,别人耳朵听到的也可能是假的,别人嘴中的是最不可信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经历的,自己判断的,这才是真的! 自己亲手得出来的证据和从包文鑫等人嘴里得到的真相相比,哪个的含金量更高? 这不用问,答案早已了然。 就在这时底下的一个长老,忽然开口:“徐长老,要不我们还是审一下?万一是有人栽赃陷害呢?毕竟现在那贼人已经到手了,要是再拖下去,只怕夜长梦多……” “是该审一下!”郑檄也点头,对于这种事情,他仿佛追求极致的严谨。 “可他们说出的话能信吗?狗急了都会跳墙,既然知道自己必死,那还不是乱咬人?”宫翼,又是宫翼,小声嘀咕着,生怕别人知道这话是他说的一样。 “还是问清楚好一点,起码……薛逊长老劳苦功高,要是真成了叛徒,没有铁证,反倒是显得我们不能容人了……”此刻又有一个长老回道。 他们在徐林海发脾气的时候,可以脚底抹油,甚至面对袁承柱时,能够装傻充愣。 但是能走进这个小圈子的,谁没有两把刷子呢? 郑檄的推理,宫翼的剑法,还有这不知名长老的大局观…… 他们能聚在一起并非偶然,相反,徐林海落在其中,反倒显得有些突兀。 几个长老表决完了以后,把目光投向徐林海。 这让徐林海有一些胆怯,这个世界总是这样,有些真相你明明很清楚,但是你总是难以面对。 真正的勇士,能够直视的,不只是淋漓的鲜血和惨淡的人生,还有残酷的真相。 就好像倭国的人能够忍受当下的“鲜血和人生 ”一般,但却接受不了当年的“真相”。 贫瘠的生活和匮乏的物质,并不能动摇理想;动摇理想的,是信仰的崩塌,是初心的泯灭。 “说得对,应该审,但不是现在!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 剑宗,徐林海忽然有一些痛恨这个名头了。 如果华山未曾分裂,如果薛逊不是气宗的子弟,那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分一个清白。 但可惜的是,他只是一位剑宗的长老,哪怕改为学院之后,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区区的主任兼客座教授,既不是副院长,也不是名誉院长…… 换而言之,他们即便知道了真相,但是事情并没有好转。 因为目前最大的困顿,便是最高的话事事人还没出现。 能够掌握审判这个权柄的话事人,还没出现! “暂时将他们收监,但注意,一定要本门的弟子,而且不要走漏风声……” 徐林海特意在“本门”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在场的长老都听懂了他的想法。 说到底,他还是信不过包文鑫,信不过那些并进来的宗门,也信不过气宗。 这是很可笑的一个事情…… 徐林海没有笑,而是满脸的沉重:“继续搜查苏院长,如果后天院长还没出现的话,那就交由神君处理……” 说到底院长才是促成这次门派转学院的中间人,他不敢想象,一旦院长离开了,那这个学院未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变故? 是拆了吗? 还是分崩离析? 还是改头换面? 他不知道,他不清楚…… 就在这时,一句声音突兀的响起。 “那薛长老……需不需要叫人来尸检?”说出这句话的是郑檄,他脸上带着寻常人难有的冷静和淡漠。 众人的目光,随着这句话也投放到了他的脸上,似乎要从中读取这句话的背后含义。 “眼下天气虽冷,但尸体也不好保存,如果摆在山上,太阳照两天……” 这倒是提醒了各位,华山也许有私监,但却没有停尸间,尤其是武者的尸体,长时间不处理的话,恐怕会出现一些难以描述的画面。 “你看着办吧,我累了!” …… 第653章 石柱趣闻 夜风凛凛,吹尽东峰。 八个巨大的比武圆柱周围,层次分明的围起一个个圈子,人数虽然不如白日的繁杂喧嚣,可细数过去也不算少。 圆柱之上,各个“守柱人”泾渭分明,和对手的交锋,没有武术表演那般的精彩,出手很是简练,但也毒辣…… 此刻的一号圆柱上面,“假”字依旧清晰入石,围在这个圆柱周围的人群是最少的,零星几个靠近,也不过是踟蹰片刻就要退开,毕竟,面对那如魔君一般的赤发童子,实在难以生出什么反抗的心思。 况且,其他的“守柱人”尚且经历了一天的消耗,而这一位,不仅是第一个来,而且还实打实的,休养了好半天,又是以逸待劳,又是实力超强,谁又敢直撄其锋? 早在白日的时候,迎宾舍内的诸多江湖中人早已给出了答案:赤发童子一出,八个名额就变七个了。 因此,在夜空之下,这一号圆柱倒是最清静的。 二号圆柱的“守柱人”,是一个面如冠玉,身穿绛紫色华服的青年人,青年人手持一把长柄剑,光剑柄就有半米长,尾部挂有红缨,其剑身扁平,宽若一掌,刃开双边,寒如冷霜。 此人正在圆柱上,和一个身穿黑衣的游侠对峙着。 两人全神贯注的盯着对方的肩膀,看上去严阵以待,丝毫不敢松懈的模样。 只不过场下的人都觉得这俩人是在演戏,毕竟再怎么旗鼓相当的对手,也没有说交战了好一会儿,又停下来,观察一下对方破绽,再发动攻击的情况,比武不是回合制游戏,一交手之后,很难再停下来。 更何况,假如真的是全神贯注,再多的精力,也比不了如此蹉跎。 三号石柱上,是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大汉,在白日的比武中,他的衣襟被人划破,全身仅剩一条裤子。 古铜色的肌肤,暴露在灯光下,加上汗液的覆盖,油汪汪的一片。 此刻他和一个手持双枪的武者对战着,只不过对方实力着实是菜,三番五次被他打下了擂台,但好在性格算是坚韧,依旧坚持不懈的爬起来再战着 。 即便如此,他也颇为无奈——并非这个圆柱上不能下死手,实在是对方,太抗揍了。 “我说这位兄弟,你又何必和韦某人在这里耗下去呢?你修行的枪法固然是灵活多变,套路无穷,但我的乾坤一气混元诀,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横练功夫,最是克制你们这种灵活有余干劲不足的侠客,跟我死磕,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 赤着膀子的大汉,此刻的攻势已经放缓了几分,很明显,他也看出了对方的目的不纯,但一时半会,却不明白,这又是为何? 手持双枪的武者,浑身解数尽出,枪花如雨,左臂右臂挥动之间,双枪如蛇如蛟,看上去说不尽的杀气,道不尽的凶戾。 此刻听到大汉的发言,只听他冷哼一声,话道:“乾坤一气混元诀?哼,休要在这里瞒天过海,浑水摸鱼,这分明就是云峰十二神劲,这是北江湖断空崖的上成功夫,你当我没认出来? 断空崖身为门阀大派,你又是其中的弟子,如此的境界不是精英就是真传,却来和江湖的散修抢这一份机缘,你倒也有好脸?” 大汉闻言,顿时面露苦笑:“且不说人家大门派能不能看上我?阁下说我这是云峰十二神劲,那我出入可有蒸云霞光,气血化岳?你能将我的功法和此等神功相比,我心里也是倍感欣慰,证明我修行到家了……可有些话却不能乱说,真要叫断空崖的人给知道了,你这不是害我性命吗?” 说着,手上力道一沉,就握住了对方手中的一杆短枪。 “哼,谁知道你用的是什么歪门邪道,竟然能隐匿云光、隐藏血色?少跟我在这儿虚情假意地演戏,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看招!”随着话音落下,双枪客舞动那另外一支可活动的短枪刺向对方。 虽然其中一杆枪已被对方牢牢抓住,但是也限制了对方的行动,因此双枪客手中的另一杆枪所能捕捉到的破绽也变得更为明显了。 此刻双枪客正瞄准大汉的一个破绽,猛然惯力而去。 眼见对方并不相信自己所言,大汉原本平和的脸色骤然一变,满脸狰狞扭曲,宛如恶鬼附身一般,舌绽春雷,怒喝一声:“冥顽不灵!” 他身形一闪,避开那犹如毒蛇般刁钻难缠的一枪后,猛地挥出一掌。 只听得清脆的“咔嚓”声响起,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双枪客手中被大汉紧握着的那支长枪,竟在大汉另一只手臂的掌力轰击下硬生生断成两截!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双枪客猝不及防,身体陡然失去平衡。 正当他试图稳住身形向后退却时,大汉飞起一脚踹向他的胸口。 这一记窝心脚如同闪电般迅速而凌厉,结结实实地踢中了双枪客。 遭受重创的双枪客顿时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大汉站在圆柱上,看着底下的芸芸众生,伸出手臂,说道:“韦某平生不愿杀人,但也不是任人污蔑的主。 行走江湖,虽然讲的是信义,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若非君子,便怨不得韦某做小人了!” 说完这话,三号圆柱下,围着的人居然没一个敢上来,也算好一阵威风。 其实也不算是他的威风,而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沉浸在刚才双枪客所说的云峰十二神劲中,断空崖……虽然是名门大派,但却并非正道中人,哪怕是北江湖,也少有几个门派敢惹的,因为断空崖,是真的曾经灭人满门的存在。 如果那双枪客没有说谎的话,这大汉倘若真的是断空崖的人,谁又敢去跟他对垒呢? 就在这时,仿佛有人看出了众人的担忧,大喊了一句:“我可以作证,此人的功法,并非十二神劲,十二神劲并非横练功夫,是正宗的魔门秘法,一旦施展出来,气血外逆,云光和血光一色,根本难以掩盖! 此人身上的功夫刚猛无比,势大力沉,但对战了这么久,却不见气喘,想来也是不亏血气的一脉,诸位尽管上就是了!” 话音刚落,另外一边,又有人嚷嚷着:“我也可以作证,那俩人应该是认识的,在这里唱双簧呢!” “是啊!那手持双枪的家伙,如果真的心怀大义,我们怎么没有听过他的名声?恐怕也只不过是来演戏的吧?” 三言两句下来,围在三号石柱下面的人也炸开了锅。 “什么,又是剧本?” “天天剧本,天天剧本,这江湖难道就没有什么实在的事儿了吗?” “为名为利,为了成名,这些人啥事干不出来?” “这也太可怕了吧?我都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刹那间,那大汉本来的威风,便被打落在地。 这也实在不是什么稀奇事,为了石柱上的名额,有的炒着热度,有的雇人演戏,花样百出,真实的不多,骗人的不少,因此这一批比武下来,打假了不少人。 好比是江湖上一些成名已久的侠客,却敌不过初出茅庐的小子几招,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这也是为什么一号石柱底下,依旧有人观望的原因。 上面的赤发童子,如果是真的,大家都服气,倘若是假的,那岂不是又把大家当成了蠢货? 事实上,这也怨不得众人,江湖的风气历来如此,你吹我捧,你说一句高手,他说一句豪侠,相互抬着梯子,给个面子,于是就传出了一片美名。 这也是为什么诸多江湖人对包文鑫能够杀死谢逊有如此大意见的原因。 因为江湖上的名号,有的是抬起来的,有的是杀出来的。 小狮王的名号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有一些不长眼的后辈,便把听到的认为是看到的,于是以为江湖中,有名号的就是好手,众人嘴里传颂的,就是一等一的侠客;实则不然,唯有用血腥堆起来的名号才叫名号,否则都不过是一些代号。 一番话下来,不少人义愤填膺,纷纷拉开筋骨,对着三号石柱上的大汉冲杀而去。 …… 第654章 风闻 四号石柱上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矮小个子,此人招式朴素,出手之间就是一阵蓝色的刀光,和他对敌的人,少有能坚持两三个回合的,但好就好在他也没痛下杀手,这就导致挑战他的人越来越多——毕竟不下杀手的就是个老实人,欺负老实人,这是常态。 最直接的好处就是:上去挑战他,哪怕进入不到华山,也可以给自己喂喂招。 反正又没有生命危险,还能得到一些“指点”。 这事搁谁身上不乐意呢? 五号石柱上面,是一个江湖小世家的供奉,他年纪最大,可实力刚强,恐怕已经达到了化劲巅峰的地步,出手狠辣无比,稍有不慎就是血光乍现,脑袋乱滚。 江湖人挑战他的频率也是比较低的,毕竟没人想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只是为了一个名额。 但好就好在,不是所有人都能惯着他的,有几个“风闻”已经在底下用纸笔,记录起了这个供奉不少的功法招式破绽,就等哪一个武林中人,从中研读破解,然后上去把他踢下来了。 所谓“风闻”,就是相当于“狗仔队”,和狗仔队不同的是,他们不只针对名人,他们喜欢窥探各种武林秘事,记录江湖趣闻轶事,并且整理成册,编辑出去,以求卖得一个好价钱。 这些“风闻”,在历史上并不少见,只是鲜为人知,在历史上较为出名的有五代南唐的顾闵中,相传李后主想知道韩熙载夜夜笙歌都在干些啥,就派了顾闳中潜入其家,把韩兄弟晚上的一些爱情武打动作大片给“画”出来…… 发展到了近代,网络上有名的“武林论坛”,大部分都是这些“风闻”在处理,而他们背后的金主,大部分是诸葛门和刘家。 这类人在江湖之中,是颇具争议的。 人怕出名猪怕壮,高手通常都不希望遇到他们。 但是一些普通的江湖侠客,为了绝世武功的梦,为了名扬天下的梦,却又离不开“风闻”。 毕竟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风闻”的存在,实在是太必要了。 大数据的筛选,能够把“风闻”那些久远的故事都翻找出来,把那些令人难以引起注目的东西,披露到自己面前,能够把自己所关注的内容,推送到自己面前。 而且在大方面上,虽然他们不能操控“舆论”,但是对整个江湖的动静,都有着极好的反馈——华山学院开院的盛会,就是通过“风闻”传出来的。 整个网页版面就那么大,每天江湖的信息犹如过江之鲫,数以百万计,你华山想要转学院,想要招生,可不是喊一嗓子就有人来了。 面向受众,精准投放…… 广告也好,通知也罢,要想达到理想的效果,这群人的专业素养还不低。 更何况一些频道里面还有着“独家秘料”,“私人报道”…… 再者说,江湖从来不缺好事者,什么十大掌法,十大拳法,十大剑法,十大美人…… 这些虚拟消息一类的,最容易滋生名气,自然也伴随着暴利。 五号石柱上面的供奉,如果是真心想拜山的话,倒也并无不可,但关键是,他明显不是为自己而来…… 假如把一个圆柱比成一个游戏账号的话,那他就相当于在代练。 什么意思呢? 简单来说,这个考核方式有一个漏洞,那就是留在上面的最后那个人,不一定是一路鏖战过来的,只要在这个考核时间即将结束的前一秒,你击败了“守柱人”,成为新的“守柱者”,这就算是你的胜利了。 这位供奉早早的上场,一来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实力,二来也是为这个世家打了个标记。 彰显自己的实力,便是秀肌肉。 告诉别人,如果想要过来抢咱们预定的这个名额,那最好祈祷你的实力能够打败我背后的势力,否则如果动了这个心思,那就不要怪我“秋后算账”了。 这东西算违规吗? 明显是不算的。 毕竟,这几块石柱上面,只规定比武,可没规定不能秋后算账。 这算是用底蕴去钻一个空子,就显得有些不太公平。 但可以很明显确定的是,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公平。 实力高强,不一定能成为最后的赢者。 智慧超群,也不一定能够留在最后。 背景深厚,且做不到完全的称心如意。 这小小的八个名额,又怎么可能做到完全的公平呢? 至于后面六七八号圆柱中的“守柱人”,有两个同样是世家供奉,有一个则是不知名的江湖游侠。 那位江湖游侠所在的是八号圆柱,也是更迭频率最高的圆柱。 站在上面的“守柱人”,鲜少能够有坚持一柱香的。 所以围着的人也是最多,最为热闹的。 说是菜鸟互啄吧,但真本事的也有不少。 说是高手云集吧,可鱼龙混杂,被车轮战下来的侠客也不少。 算是情况最为复杂的一类。 日上中天,山脚下源源不断的来人,圆柱上面的比斗,倒是远远没有到停止的时候。 如果从天上往下看去,就会发现这些高大的石柱就宛如八个大蚁洞,不停的有蚂蚁从中进出, 越是往后人就越多,寒气降落的夜晚,并没有降下大伙的热情。 想来,到了明日早上,只怕又有一个风涌的浪潮。 啪嗒…… 一具尸体从石柱上面被抛下,随后又被华山的值日人员给拖走,死亡在这里不断的发生,可周围的群众却在欢呼,为胜者欢呼,又或是在起哄,打嘘,似乎是不齿那些对决的手段。 仿佛这不是一场杀戮,而是一场表演。 上上下下的并非是生与死,而是一个个戏子的出场。 他们粉墨登场,然后唱跳做打,赢者留在上面,败者黯然退场…… 真是一台酣畅淋漓的表演啊! 周围人都在欢呼,都在为剧中的人物牵动着心神。 此刻的烧烤摊已经撤了下去,那些孜然配料的味道也不再浓郁,取而代之的是血腥味。 这血腥味,仿佛凝固成云,漂浮在天上,浓郁如雾,遮住了星月…… 又是一个夜晚。 当太阳初升的时候,这已经最后一天的比武了。 在第二天子时之前,准确的来说,是今天的亥时末,这场考核,就会迎来终点…… 随着阳光洒下,高大的石柱再次被点燃,只不过令人震惊的是,除了少数几根圆柱,还能维持原本的颜色之外,有好几根圆柱已经被血色给染红了,再也看不到了原来的颜色,而且更可怕的是,这血色并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从上而下流动的。 阳光照在上面,泛起一阵红光,如同照射在红色的溪流上,倒映在周围人的眼中,使得围观者目中一片猩红。 不远处,又有一批人结群上到了山头…… 这批人里面有观众有演员,但无论如何,这是最后一天的戏了。 有几个人站在一旁的山石上,其中有一个身材消瘦,面容淡漠,双目阴鸷的老人,看着那夸张的血色圆柱,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睡眼惺忪的少年,话道:“看见没有?所谓的正道,动起杀心来,比我们还要血腥得多!” 少年似乎初初睡醒,听到这话,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才放眼看去,随后面露疑惑:“这就是那位神君想要的结果吗?是不是有些不太干净?” 还没等那老者说话,少年旁边的另外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却笑了:“哈哈哈,鲁邀你个蠢货,你不知道什么叫做事与愿违吗?高高在上的老爷做出的决定,怎么会知道下人,应该怎么做呢? 底下的仆人,又怎么能读懂老爷的心思呢?” 这男孩脸上有着几块暗红色血斑,衬托着整个人邪气凌人,尤其是他外表还是年幼,看上去更是多了几分恐怖。 此刻那几块红斑,在面部笑容的拉扯下,更添几分乖张。 那被称为鲁邀的少年,对旁边这个哈哈大笑的男孩似乎颇为熟悉,于是被骂蠢货的时候也不恼怒,而是回头,颇为平静的说道:“但老爷的意志,却压着你们好几百年不能翻身!” 笑到一半的男孩,听到这平淡如水的话语之后,顷刻间就像被扼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笑声戛然而止,随后脸色阴沉,恶狠狠的剐了他一眼,笃定的说道:“我终有一天会让趴下的脊梁重新站起来!” 挺直着身躯站立的老者,背脊没有半点弯曲,也没有半点回头,就这么静静的听着身旁两个孩子的话语,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在朝阳之中,与天边平齐。 等太阳朝升,迎宾舍内开始布置早膳的时候。 圆柱旁边围着的人就没那么多了,但“守柱人”依旧坚守在上面,没有丝毫的停歇。 不吃不喝,对于武者来说是一种折磨,可倘若在进食的过程中,不小心中了什么毒,那才是真的折磨…… 还是那句话,人怕出名猪怕壮。 站在石柱上的几位,有时候吃个饭也成问题。 好就好在华山弟子还是通情达理的,未过多时就派人送上了专属的食盒,让每一根柱子上面的“守柱人”,都能够得到足够的营养。 并且暂时挂上了停战牌,让他们能够有足够的时间进食。 但如果有人想以此来拖延待在圆柱上的时间的话,那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至于为什么,前几天都没有这种举动,唯有今天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也许是跟今天是最后一天有关吧。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一个有希望的苗子,因为肚子饿,从而落选了,这对哪一个门派来说都是笑话。 此刻的大石块上,已经是空无一人,想来他们也是人,也是要进食的。 …… 第655章 九曲溪边有客人 雨势降下来了,九曲溪便多了几分朦胧。 清澈的溪水在山谷中蜿蜒流淌,水波荡漾,在雨点的滴落之下叮咚作响。 溪边有绿树成荫,青翠绿植,因雨色的原因更添几分生机。 一行身披宽大蓑衣的路人,缘溪而上,为这潺潺流水,潇潇细雨的风景,添上了几分活跃。 山间清风拂面,夹杂着厚实的水汽,令人精神一震,恨不得撕开披着的衣裳,全身心的投入这大自然的雨泽之中。 俯察溪水,鱼儿欢快地游弋着,它们时而跃出水面,时而深入水底。 抬头望去,远处的山峰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如出世的雨景。 山峰上,绿树葱茏,石壁陡峭。 景色一绝的,便是底下的那条长溪。 有的地方溪水湍急,在雨水下,水花四溅,发出悦耳的潺潺声;有的地方水面平静如镜,如一方宝鉴。倒映着天上云景,美不胜收。 行人驻足而立,踩在形状各异的溪边石头上,这一行人倒也潇洒。 “老大,我就说吧,玉泉院那边堆满了人,若要进山,还不如选这条水路,这景色不错吧?”这个时候,在为首之人身旁的一位汉子,看着自家的老大停了下来,显然是在感受其中的山水意境,当场便邀功一般,开口说道。 “你小子还算聪明!”对于手下人心头的想法,老大自然是心知肚明,面对这种情况,口头嘉奖,他是毫不吝啬的。 “嘿嘿……” 可旁边的伙伴却不会这么认为,只见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在感叹一般说道:“风景好是好,就是远了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得了山……” 旁边人一听,掐着手指就算了起来:“过了这两曲,便是浴香潭,那就到了玉女峰,算起来也不远了!” “怎么?老孙你嫌累了?” “不会是昨晚在那小娘们身上折腾来折腾去,把自己给搞虚了吧?” 此话一出,雨声中顿时传来了一场大笑:“哈哈哈……” 之前那深吸一口气的男人,听到这话,当场就要反驳:“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不是为老大着想吗?老大在前头行走,虽然说有溪水指引,可都是一些悬崖峭壁,咱们跟在他身后,当然不觉得累,但这一路走来,咱们耗费的真气可不低呀,也不知老大怎么样……” “又拍马屁了!” “孙佳扬,你天生就是个苍蝇拍,监控拍人都有死角,你没有!” “就是啊,这都能扯到关心老大,您可真是忠心啊!” “你那么关心老大,你是不是喜欢他呀?” “男女通杀吗?哎呀,我就说上次跟我一起放水的时候,他眼神怪怪的……” “去尼玛的!就你那条小粉丝,混在毛里都看不清楚,这谁看了不觉得怪呀?” “哈哈哈……” “这我可以作证,老朱的确实细,要不是颜色不一样,还真分不出来……话说老朱你平时是怎么用手精准把控的?这玩意不用借助什么放大镜吗?” “你们懂什么,以为大就是好,粗就是妙?我告诉你们,你们错了,长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玩意,是用在别人身上的,自己觉得大觉得长有什么用?别人感觉舒不舒服,那才是关键……” “你那么细,别人能有感觉吗?” 在石头上稍作停歇的游弗陵,听闻身后传来的话语声,并没有过多言语回应,只是嘴角勾出一抹哂笑,大声点地喊出一句:“走咯!” 随后便抬起脚步朝着河流上游迈步而去。 一路上,这群人吵吵闹闹的重新踏上了征程。 然而就在刚才那简短的交谈之中,却无意间暴露出了这行人特殊的身份——弃远楼之人! 此时此刻,雨势渐渐停歇,天空逐渐放晴。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使得周围的景色变得更为清新明亮。 而这群人的身影,也在这如诗如画般美丽的风景画卷之中愈发清晰起来。 “太阳出来了,是日出东方!” “这么快就到了最后一天?我还寻思着,还能再逛了一会儿呢……” “等老大收服了苏煜母女,这华山迟早都是我们的地盘,到时候你想来逛多久就来逛多久,这有什么好留恋的……” “姓孙的,你真的是见缝插针啊!” 孙佳扬听到对方又暗骂自己是马屁精,连忙一摊手:“我干什么了?我又没说错!还是说你这对第一次特别敏感,所以非得在这附近找个石头,留个纪念啥的?” “怎么个纪念?像孙猴子那样,尿一泡尿,然后写上我朱云飞到此一游?” “话说回来,写这到此一游有什么用?这地方人迹罕见,谁会来?都没人看,写上去干啥?” “有没有人看不重要,重要是为什么要在到此一游面前写上自己的名字?是怕别人开骂的时候,找不到目标点吗? 本来这种破坏观感的事情,就已经遭人骂了,你还把名字给写上。 人开骂的时候,施法目标本来是无法选中的,你把名字加上去,这无法选中不就成了锁定目标了吗?” “那我如果把名字擦掉,别人岂不是不知道是我到此一游了吗?” 几个混人话语之间,粗鄙之极,但真性情却可见一斑。 “哈哈哈,你有理你有理!我现在去尿尿,你要不要去?”孙佳扬说到这里,还顺便跟前面的老大喊了一声:“老大,去不去放水?” 可游弗陵仿佛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往前走着。 老大没理他,但旁边的伙伴却听到了,于是连忙附和道:“放水啊?走走走……老子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逆风尿三丈!” “这风这么大,你要是逆风的话,把膀胱给憋爆了,也只会尿自己一身!” “没事,我有真气,我滋给你看……” “你当这是艺术表演是吧?我要你表演了?” “呸,我还不想让你看呢!别人看免费,你看要收钱!” “你!你倒贴钱我都不看!” “好好好,这样是吧?” “你说话就说话,别转过来!” 两三个人说话间,三条细细的白练,架空而落,直入溪中。 这几人显然也是存在了较劲的心思,明明站在悬崖青石之上,离溪水还有一段距离,但非要分个高低,争个面子,各自用力的飙了起来。 白色的匹练,越过空中的雨幕,划出一个玄妙的弧度,飞流直下三千尺。 在阳光的折射下,洋洋洒洒十几米的水流长度,居然折射出了彩虹的光芒, “呼~爽!” “嘶——啊!” “妈的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变态、你是尿不是射,能不能文明点?” “怎么就不文明了?舒服还不让人叫了?” “就是啊……舒服……嗯?那是什么玩意儿?鼓鼓囊囊的,好像是个充气娃娃?” 却说这时,在拌嘴的几人当中,有一人眼神奇好,瞧见了那飞流直下三千尺下面的溪水之中,浮浮沉沉好像有什么东西飘忽着,当场便是一惊,怪叫道。 “不是,什么就充气娃娃了?他又没有浮到水面上,那分明就是个人!” “人不人我不知道,反正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也不可能有充气娃娃……” 另外两个伙伴的话音未落,那目力极好的家伙又叫了起来:“是个女人!我看见她头发了!是长发是长发!” “什么?女人?你们先尿着,我去去就来!”听到这话,当中那个汉子,连忙抖了抖裤子,往上一提,一个猛子就要往下扎去。 孙佳扬一看,自己这些人所站的位置,距离溪面,少说也有数10米甚至近百米都有可能,而且还不包括水平距离,就这么跳下去,那得拉了多长距离? 当场就怒骂一声:“我靠,你疯了,这么高?直直往下跳?那待会爬上来的时候要多少时间?等老大人都走了,看不见你,骂不死你!” 自己把人带出来上个厕所,回去的时候少了一个人,老大不仅骂他,恐怕连自己都不会放过吧? 话音刚一落下,山谷之中就传来了一句:“老大可管不了我老二!别的不多说,这女人我要定了,你别跟我抢……” 紧接着就是扑通一声巨响,显然已经是掉进了溪水中。 旁边一起出来尿尿的家伙受不了了,当场骂了一句:“谁他妈跟你抢啊!有病这不是?在这地方捞出来的,女尸才对吧?” “老柳,你眼神好,你仔细看看,那家伙怎么样了?九曲溪中这一段的溪水风貌我不知道,只要万一掉下去,被什么牵制住了,那咱就得去搬救兵了……” “那倒不用,他快上来了……这崽子真气储量确实不错,合欢诀估计都达到了六重,怪不得说老大管不了老二,要搁我身上,我也管不了……” “真的假的?六重?你没看错?” “错不了,他快上来了,不信你问他,妈的这个牲口,藏得可真深啊!” …… 第656章 女尸?还是女人? 一块巨大的青石下,九曲溪边。 山涧从旁掠出,发出轰隆的水声,巨大的岩石,由于底下经历了常年溪水的侵蚀,已经被冲成了一个悬石,几近悬空,溪流在其底下冲出了一条巨大的横向裂缝,此刻并非夏季,溪水退了最高的水位点之后,就在此处,形成了一个避雨的极佳地点。 泥沙都被冲走,只露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碎石块,再往里面,则是较为平整的一处干净青石板。 此刻的一行人,围在一个火堆旁,听着三位同伴的描述,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精彩的神色。 “不是,你告诉我,你出去放个水,然后就捡了个娘们回来?挖槽,这得多大的运气啊?你他妈拿命去尿的?”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老羽居然能有这艳遇,我为什么就遇不到呢?” “老朱你别逗了,你那条东西连毛毛虫都算不上,只能说是条毛毛,给你一个女人,你用得上吗?” “你他妈怎么说话的?我怎么就用不上了?我……” 几个手下说着说着又吵了起来,游弗陵见到这一幕,倒也没说什么,反倒把视线放在躺在一旁的女人身上。 或者说不是女人,是女孩…… 她脸色发白,在溪流的冲击下,原本娇嫩的肌肤被枯枝石子划破,虽说有些破了相,但好歹也能看出她的底子不错,是个美人坯子。 可那些擦伤都是一些轻伤,并不算什么,最严重的,是她手臂处,大腿各处,受了不少的贯穿伤,看上去像是被什么利器所破,伤口上面的鲜血早已流尽,露出白得惊人的血肉。 万幸的是,她还有心跳…… 手下的纷纷扰扰,没有吵到老大的判断,游弗陵看着地上的女孩子,忽然毫无征兆的说了一句:“老羽,出来一下,咱们有事单独说……” “好。” 俩人移步到一处溪边,等四下无人之时,游弗陵这才一脸正色的看向老羽:“你确定要救她是吧?” 那整天嚷嚷着老大管不了我老二的家伙,名叫羽迹,是弃远楼的一个小门主,弃远楼的组织比较松散,因此尊卑看得很轻,一个老大话事人,其他都是小弟。 如今老大发问了,羽迹自然不可能沉默,于是他点头:“是,既然让我在这个时候遇到她,那就注定她是我的缘,我把她救下来,就是因。” 说到这里,羽迹的眸子忽然亮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老大的眼睛:“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想我也没什么好迟疑的……” “这没错,我们所修行的功法,最注重的就是因果,你说这是缘也好,这是劫也罢,既然遇上了,那是逃不掉的……”游弗陵点头,他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那份深情,于是心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眉宇间又多了一分决然:“听小柳说,你的功法到了第六层?” “是!” “停留多久了?” “忘记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突破的……”闻言,羽迹眼睛闪烁片刻,低头说道。 “这一关是色欲,也许劫数来得比以往还要凶猛一些,你暂时放下些功力,也是一个好事——”游弗陵没有去深究,而是把目光放到了躺在地上的女孩子身上:“你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情知我们全部人,不可能为你一个人而浪费真气,华山之事,虽然是我一人之事,但也是弃远楼的大方向决策,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希望你不要怪我们兄弟。” “是……”羽迹抿了抿嘴唇,眼中倒是没有多少悲伤,毕竟这也不值得悲伤。 似乎还有点放心不下对方的心绪,游弗陵接着解释道:“这次我答应老朱,朝九曲溪往上走的原因也在这里,我们修行的道门,为世人所不齿,如果在正门入山的话,必然会被那些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围而攻之,所以我才走这一条险道,你懂我的意思……” 羽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毅然:“我懂,老大你不必多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敢麻烦兄弟,只是……你们会来找我的对吧?” “当然!”斩钉截铁的话,带着必胜的信念。 游弗陵是极具个人魅力的,否则身边也不会有这么多小弟追随。 可生命从来都是一场豪赌,没人规定谁谁谁是必赢的,因此,信念尤为重要。 由此延伸出来的自信优越尊严,这才是魅力。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游弗陵这才拍了拍羽迹的肩膀,回道:“既然这样,你先替她疗伤吧,我们在旁边看着,如果出了什么事儿,也好照应一二。” 商议好了以后,两人重新归回到悬石底下,然后和各位兄弟说了个分明。 未过多时,女孩便被摆出了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在她的身后,是双掌覆盖其背部的羽迹。 此刻的羽迹,正在提取着体内的真气,为对方灌体而入,疗伤补血。 真气的来源,是起于食物中提取出来的精气。 精气炼化过后,纳入筋脉之中,为自己所用,在经过功法的转变,这才有了各种武技的诞生。 但这个过程并非可逆的,因此,除了特定功法附带的真气具有疗伤效果之外,大部分提纯出来的真气,是不能疗伤的。 其中最为特殊的就是毒功,炎功,这两类属性的功法一般来说是不具备任何疗伤效果的。 但一些水属性,木属性的功法,却有着滋润身体,补血生肌的作用。 当然,这些都是添头,医疗效果最明显的便是药经,可惜药经的传承已经许久没有问世了。 羽迹自身所修行的合欢诀,其中提纯出来的真气虽然没有药经那般强烈的疗伤效果,但却可以滋阴补阳,固元补血,也算是一个另类的治疗赛道。 正也因此,需要利用这份疗伤效果,去填女孩子体内的这么一大窟窿,其消耗不可谓不低。 也许,把女孩子从这生死一线上拉回来,把他榨干也有可能。 但即便是这样,游弗陵却没有阻止他,也没有插手要帮忙的意思。 因为没人清楚这个窟窿有多大,用自己兄弟的人数去填,那此行的任务还要不要执行?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他自己选的,弃远楼内的其他人为什么要替他买单呢? 溪水潺潺流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雨丝如牛毛般细密,轻轻地洒落在其中沙沙作响; 翠绿的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身姿,随着细雨的朦胧,在雨中翩翩起舞; 不知名的蕨草也开始舒展它们嫩绿的枝条,开始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此时此刻,原本寂静的山林变得热闹起来,各种鸟兽开始逐渐显露出它们的踪迹。 一只色彩斑斓的飞鸟轻盈地飞过山间,美丽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五彩光芒;另一边,几只猿猴正敏捷地攀爬着树木,在雨中嬉戏打闹,好不欢快。 山谷中无数个动物的气息悄然苏醒,整片雨景活过来了…… 可时间经过这么久,悬石下的客人,难免有些担忧。 “这都半炷香了,照这么下去的话,老羽,只怕是不能和我们上山了。” “他之前和老大出去两个人单聊的时候,也许就预料到这一点了,只不过……真的值得吗?” “他说这是他的劫,这是他的因果,呵,谁知道呢?” 游弗陵面无表情地听着周围的低语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羽迹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心神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时的羽迹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甚至有些发灰,眼下的卧蚕处更是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猩红…… 这显然是因为真气过度损耗,导致功法反噬所致。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羽迹并没有出现满头大汗的情况,这说明情况还不算太糟,还没有到太过透支身体的时候,无需过于担心。 实际上,当半炷香燃尽之时,便意味着那女孩子已经成功脱险了。 只是这一套传功下来,羽迹自身究竟还保存有多少实力,无人能够知晓,但无论如何,应该都不会糟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可上山必然是不能把他带上了,毕竟看他这副模样,只怕等为女孩疗伤完成后,体内就没有真气了。 “再等 10 分钟,10 分钟过后我们就立刻出发!”游弗陵语气坚定地下达命令。 “是!”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响彻溪谷。 这个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了场中唯一的那个女孩。 然而,众多男子心中怀揣着道义,并未过多留意这位女子,因而未能察觉到她早已苏醒过来。 时光悄然流逝,短短 10 分钟转瞬即逝。 告别也如约而至。 “走了,老羽!” “老羽,等老大搞定了那两母女,咱马上回来接你啊!” “别乱跑啊!” “你就等着享福吧你!” 随着一道道气息的消失,悬石下便只剩下雨水声和溪流声了,当然,还有正在燃烧的火堆,正在发出的噼里啪啦…… 只是火焰灼烧枯柴的声音是如此的弱,以至于在这苟延残喘的雨势中,都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 第657章 我会去找你的 雨势渐小,悬石下的火堆也将近熄灭,留下漆黑的一堆碳迹。 在漆黑的火炭,旁一男一女,一前一后,盘坐在青石之上。 男人运起体内的真气,毫无保留的朝对方体内灌输而入,驱赶寒气,疏通经脉,温养肺腑。 “噗……” 倏然间,一口清澈的溪水,从女子口中吐出,喷洒在地上,在平整的石头上,留下了一道深色的长痕。 羽迹见状,便知道对方已经苏醒了过来,连忙拍打着女子的背脊,助她排出腹中的积水。 按道理说,对落水之人做人工呼吸,这才是正常的抢救方法。 可羽迹等武者,落水之时,体内自有真气护住肺脉,溺水是少有之事,其昏迷并非是缺少氧气呼吸所致,贸然地渡入空气,恐怕只会打乱其体内的胎息。 “你醒了?” 少女轻轻地眨动着双眼,缓缓地撑开那如蝴蝶翅膀般的长睫毛。她的目光渐渐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略显粗糙的脸,卧蚕处红影如火,胡茬凌乱地散布在下巴和脸颊两侧,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 然而,仔细端详之下,这个男人的五官其实颇为端正,眉目间透露出一股刚毅之气;他的脸型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俊美,但却别有一番韵味,让人不禁想起辽阔草原上驰骋的野马,充满了野性的魅力。 只是,当少女的视线落在男人眼角的皱纹和额头的几缕白发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惋惜:他的年纪实在是大了一些,与自己想象中的形象相差甚远。 “谢谢!”女子孩子似乎有些胆怯,低垂着眼眸压低着声音,吐出的声音如同蚊鸣大小,可是这两个字还是被羽迹捕捉到了。 “不用谢,我叫羽迹,羽毛的羽,痕迹的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掉到九曲溪里面呢?”略显苍白的脸色上,挤出一抹笑容,羽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蔼一些,只是卧蚕那边的红影实在邪异,笑起来颇为吓人 “我……我叫小桃!”女孩子刚开口两句,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咳嗽物中,有不知名的浮萍和细小的杂物,好像是藏在喉咙里的东西。 就在女孩子用手捂住嘴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一圈又一圈的布条。 “小桃啊?好漂亮的名字,不如我以后就叫你小桃姐吧? 小桃姐,你怎么会掉溪里面的呢? 对了,这是我看你伤的这么严重,给你包扎了一些草药,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动吗?”羽迹又凑了过来,语气很轻微,似乎生怕惊动了眼前的女孩。 在他的眼中,眼前的伤者并非是什么路人,而是一个瓷娃娃,一个容易破碎的瓷娃娃。 漂亮的不只是名字,还有这个人。 他对这个瓷娃娃般精致可爱的女孩一见钟情,仿佛命中注定一般,心底间,已经认定她就是上天赐予自己的缘分。 细细看去,那脖颈下如白雪般晶莹剔透的肌肤,宛如羊脂玉般温润细腻;那双温婉如水的眼眸,恰似深潭中的明月,清澈而明亮,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正一开一合的樱桃小嘴,此刻虽然没有血色,但是那勾勒的弧度是如此的叫人心动。 还有她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大家闺秀风范,优雅端庄又不失灵动俏皮,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独特的魅力与气质。 尤其是当这个女孩子的脸上逐渐恢复血色的时候,眼前女孩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在他心中勾勒出一幅完美的画卷。 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都完全符合他心目中理想伴侣的标准。 他越看越是心动不已,越看越是情难自禁…… 女孩子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这个女孩正一脸讶然的看着他,顿时老脸一红,忙不迭的把视线给移开。 “小桃姐的家在哪?要不我送你回去?这华山这么大,周围这么险峻,要是独自回去的话,你一个人只怕是不安全……” “我,我家在武夷山那边,离这里是有些远,但是,但是我看您消耗这么严重,你没事吧?” “武夷山?这么远?刚才我用功替您疗伤的时候,发现你体内的胎息强劲,气脉悠长,只怕修为不低呀!不知小桃姐你是哪一派的门人?” “……” 看着女孩子脸上的警惕,羽迹这才尴尬的避开:“咳,倒是我唐突了!” “不过小桃姐,你门派也是挺有福气的,这么年轻,你就有这等修为,想必前途不可限量,对了,你饿不饿?要不要我抓条鱼?和你一起烤着吃?” “我不……”话音未落,女孩子的肚中就起了咕咕的声音。 她也只好红着脸低下了头。 武者修行,真气消耗越是严重,饿的就越快。 这个时候再客套说不饿,就多少有点打肿脸充胖子了。 “嘿嘿……” 羽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自以为灿烂的笑容。他一边伸手解开衣襟,一边轻声对小桃说:“那小桃姐你稍等片刻,我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只见他动作迅速地将上衣褪去,露出结实宽厚的胸膛和古铜色的肌肤。 衣衫褪下后,那身健硕的肌肉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空气之中。 他的胸肌高耸发达,腹肌整齐排列如雕刻般精致,每一条肌肉线条都流畅自然、极具美感。 显然,为了拥有如此完美的身材,他背后一定下了不少的苦功。 羽迹似乎对自己的身材也非常满意,他故意在女孩面前摆了几个标准而有力的健美姿势,展示着男性阳刚之美。 然后,满心欢喜地纵身一跃,跳进了清澈见底的溪流之中。 面对眼前这一幕,女孩不禁羞红了脸,头低得快要垂到胸口了,始终不敢抬起头来看一眼。 羽迹这样的举动,倒是让女孩子有些羞赧了。 然而,正当羽迹跳入水中,发出“噗通”一声巨响过后,在他身影消失在女孩视线范围内的一刹那,那原本低垂着脑袋的少女却抬起了头颅,露出了一抹高傲的笑容,然后喉咙滑动,似乎吞下了什么? 不到片刻的功夫,正当羽迹满心欢喜地将几条肥美的河鱼丢到岸上时,却惊愕地发现,原本那个女孩所处之地已空荡荡不见人影。 羽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怪异,先是流露出一丝茫然之色,仿佛对眼前发生之事感到困惑不解;紧接着便是一阵彷徨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 在一瞬间,他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从嘴里吐出来的,却只有三个字:“小桃姐!” 他焦急地呼喊着:“小桃姐!”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虑与担忧。 “你在哪里?”他忍不住扯开嗓子大声叫嚷起来,希望能得到回应。 然而,他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传遍了整座大山,但换来的只有阵阵猿啼、鸟鸣和虫鸣声,再无其他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羽迹仍旧不停地呼喊着,可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渐渐地,他的嗓音开始变得沙哑,喉咙也因过度用力而疼痛难忍。 喊了许久之后,依然一无所获。 羽迹不死心地四处张望,脸上的表情愈发复杂起来。 最终他放弃了,他矗立在水中,紧紧皱起眉头,似乎在心中默默祈祷着什么,可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神情。 那不受控制颤抖的嘴唇,艰难地勾勒出一个个苦涩而难看的笑容,仿佛在嘲笑自己。 此刻,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使得羽迹的面容变得扭曲不堪。 “嘲弄”、“茫然”、“惊恐”、“慌张”、“难以置信”…… 这些情感相互交织、纠缠不清,共同构成了一幅混乱而诡异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折磨着他的心神,让他狼狈不堪。 最终,所有的表情都过于平静,狰狞的面目也恢复了淡然,只有眉间的一抹悲切,显得如此的令人心痛。 他孤零零的走上岸,用剩余的条柴堆起火堆,为自己烤干身体。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句叹气声,从这悬石之下传了出来:“呵,终日打雁,没想到却是被雁啄了眼睛。” 他似在悲伤,似在感叹…… 忙碌了这么久,肚子里面已经空无一物,回想着女孩子的咕咕肚鸣,羽迹忽然看向被自己扔到岸边的肥鱼,他走过去,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小刀,将鱼开膛破肚,然后放到火堆的一旁烤着…… 填饱了肚子之后,这汉子似乎也恢复了精神。 他眼神坚毅的盘膝坐下,开始默默修炼真气。 在对待女人这件事情上,自甘堕落,自暴自弃,从来都不是弃远楼之人的风格。 偶然的发泄,有助于修复自己的情绪,但如果一直沉浸在眼前失败之中,那日后的成功,又如何能够掌握? “等着……武夷山,我会去找你的!” …… 第658章 二师兄杀人了 却说这时,东峰的八根巨大的石柱上,也迎来了最后一天的考核。 此刻的石柱子上,除了一号圆柱依旧是那赤发道人之外。 其他圆柱倒是迭换了不少人。 二号圆柱的长柄剑客,此刻已经被一位飞云派弟子给替代下来,上面站着的,是一个手持两把长剑,身法飘渺如虹的青年。 三号圆柱上的,是烈焰派的一位弟子,手上纯阳棉掌的功夫炉火纯青,但有所动,便见得火气蒸腾,热风吹送。 四号圆柱,倒是维持不变,依旧是那个“老实人”的矮小个子。 五号石柱上,依旧是那化劲巅峰的供奉。 六号石柱上,是一个金阳帮的堂主,他手持一弯日月轮,竟无一人能近他身。 七号石柱上,也是一名供奉,但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世家门派的了。 八号石柱是目前最稳定的,就没有人能在上面能站十分钟,一直都在轮换着。 这八个小圈子,倒也是泾渭分明,但其中的高低贵贱,也是可见一斑。 在远处的地方,那块巨大的石头上,那位眼神阴鸷的老人和他的几个徒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神秘地现身了。 此时此刻,老人凝视着石柱上方风云际会的景象,突然间轻轻侧过头去,压低嗓音问道:“你们有看出些什么了吗?” 众多弟子们一片静默,无人答话,唯有一个人挺身而出。 这个人便是那个脸带红斑的少年郎,此刻他的脸庞充满了愤愤不平之色,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直视着世间的不公。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只听得他愤恨地说道:“这分明就是欺凌弱小! 他们根本就没想让散修有出头之日,八个名额,如果把赤发童子排除在外,他们竟然只想给我们这些散修留下仅仅一个位置!” “这些人的良心难道被狗吃了吗? 在山腰的时候就对散修百般刁难,现在好不容易翻过山顶,为何还要做出这般强取豪夺的卑劣行径?简直是卑鄙无耻到了极点!”他怒目圆睁,咬紧牙关,紧握双拳,似乎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而且华山派也不管管?果然都是一丘之貉!又说什么大开方便之门?邀请天下散修同道前来共勉,这分明就是圈套!就是一个圈套!” 听到他激动的话语,另外几个小伙伴倒是察觉了过来,他们纷纷抬头,但各自的脸上都没有太多的共情。 脸上带有红斑的男孩,感受着众师兄弟的视线,顿时有些挂不住了,长剑一按,就要向前走去:“不行,我一定要去把他们全杀了!” 他抬起步伐,但速度并不快,甚至还有一点磨蹭,明显就是想要让人挽留他,好给他个台阶,让他可以下来。 但他踏出去之后,挽留的声音始终都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句:“然后呢?” “什么?”他有些发愣,随后回头看着自己的师兄弟。 “我说,然后呢?”是那位叫鲁邀的少年。 少年此刻抬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这么多世家门阀,你能全部杀干净吗?” 这下子,那脸上带有红斑的男孩,终于听懂了他的话,于是恶狠狠的回道:“我能……至少我能把他们杀得不敢上台!” “可你只是一个人,结果不会眷恋在你这边!”鲁邀如此说道,他的语气淡淡的,好像是在陈述事实。 “我不需要!我手中的长剑才是结果!”男孩被这句话激怒了,然后拔出长剑,头也不回的,朝前面走去。 这个时候,诸多师兄弟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出口挽留。 “二师兄,那么较真干什么?鲁师弟不是那个意思!” “鱼师兄,回来吧,鱼师兄!我们相信你,我们相信你,你不要冲动!” “二师兄……” 可惜,下定了决心的男孩,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于是,他们只能求助自己的师傅。 “师傅,你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二师兄去送死吗?再怎么说他也是您的弟子,我们的师兄啊,这么多年的感情,这么多年的陪伴,他什么实力,你最清楚,你不劝劝他吗?” “是啊,师傅,二师兄不过是要一个面子而已,你开口了他一定会听的,你还是叫他回来吧,等他上台就晚了,刀剑无眼,这要是磕着碰着……” “师傅……” 老人听着弟子的话语,连头都没有回,反倒是抿着嘴唇,目不转睛看着那个仗剑而去的身影。 等几个弟子发现师傅的沉默时,他们这才闭上了嘴巴。 老人在这个时候,终于开了口:“你们在害怕什么?” “害怕祸害到本门吗?” “还是害怕二师兄和你们不同?” “如果是前者的话,就不要来混江湖了,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不必来做我的徒弟……” “作壁上观,这不是什么错事,毕竟能独善其身,就已经很不容易。 至于你们的二师兄,早在之前你们不拦着,过后再去下功夫,这才知道害怕,倒是有些可笑了。” 话说到这里,老人已经没有继续待下去的意思,只见他缓缓地转过身去,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去,只留下面面相觑、沉默不语的一群弟子们。 “……” “……” “……” 远处的石柱喧嚣无比,可原地的石块上却异常安静,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细语。 这顿训斥虽然语气并不严厉,但却给每个在场的弟子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们各自低垂下头,不敢与其他人对视,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的一个少年突然站起身来,用力推搡了一下身旁的鲁邀,并怒目圆睁,恶狠狠地咒骂道:“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教唆二师兄,怎会惹得师父如此生气?” 声音中充满了怨愤与责备。 被推搡的鲁邀愣住了,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 其他弟子见状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有的指责鲁邀多事,有的则认为师父这么生气,就是因为鲁邀的“装逼”。 一时间议论之声四起,原本寂静的氛围变得嘈杂而混乱。 “你好端端的看着就行,你说什么话啊你?要不是因为你,二师兄会这么激动吗?到时候招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大祸临头了,我看你怎么死!” “就是啊,你自己找死了不要紧,一个人平时爱怎么发疯怎么发疯,现在都到这个地方了,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管不住嘴!这下好了,你不仅要害死二师兄,还会连累到我们!你干嘛嘴贱连累我们?” 一人一句,原本只是单纯地指责,但不知不觉间已经演变成了恶毒的咒骂,这些人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刺耳和难听。 面对着众人的斥责与谩骂,鲁邀最初的确感到十分惊愕,但很快他的脸色便恢复了平静,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关系一般,又或者是习以为常。 对于师兄弟们滔滔不绝的指责之词,鲁邀既不辩驳也不回应,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阵子,鲁邀却忽然的低声说了一句:“死了。” 他的这两个字说得极轻,以至于周围的人几乎都没有听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什么?”有人立刻追问。 “你在说什么?”另一个人也表示不解。 “你说谁死了呢?”又有一个人皱起眉头问道。 “你他妈骂谁呢?”更有人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然而,正当一声声指责声如潮水般再度袭来时,师兄弟中的一名弟子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那八根巨大的圆柱上方。 在仔细观察并确认了某件事情后,这名弟子的脸上顿时流露惊恐的表情,紧接着他伸出手臂,颤抖地指向前方,并扯着嗓子大喊道:“你们快看!你们快看啊!是二师兄!二师兄竟然杀死了飞云派的那个快剑李啸……” “什么?” “怎么可能?” “那是化劲后期高手!” 一句句声音传来,透露的是出乎意料和不可置信,以及隐隐中背后藏着的恐惧。 几个师兄弟朝着二号石柱上面看去,果然见到一个衣袍被划开了十几道口子,脸上带着红斑的少年,手持长剑,嘴角溢血,傲然而立…… 在他那柄长剑上,鲜血还没寒凉,正在缓缓流下。 而原本应该在二号石柱上面的“守柱人”,此刻已经不见了踪迹,但是从少年的剑上痕迹来看,只怕原本的“守柱人”是凶多吉少,更不用说这石柱擂台上的规则,并不限制伤亡,那么淘汰者的结局,想来已经是遭遇到了不测。 “二师兄杀人了?” “二师兄杀人了!” 霎时间,诸多师兄弟人心惶惶,仿佛大难临头的模样。 就好像在那二师兄杀死的不是什么飞云派对手,而是他们的爹娘;斩死的不是那什么快剑李啸的性命,而是他们未卜的前途。 “他怎么能杀人呢?怎么能杀人呢?还是飞云派的人!” “完了完了,飞云派可是北江湖大门派,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有一个弟子死在了我们手上,日后要是寻仇起来,那咱们就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我们现在跑路吧?” “那师傅呢?要不要跟师傅说一声……” “能跑得掉吗?根本跑不掉的,那可是飞云派,随随便便在网上挂个悬赏,咱们就活不下去了……像我们这种小卡拉米,出的钱根本不需要太多,死定了,死定了!” 就在这时,鲁邀又开口了:“又死了!” 声音仿佛死神降临,再次击溃了诸多师兄弟的兄弟防线,一个个抱头怪叫,不知所措。 “什么?” “谁死了?” “这次杀的是谁?” “烈焰派的轩辕胤?” “怎么,怎么可能?” “完了完了,又招惹了一个……” 人世间的胆小,惊惧,所有的丑态,在现在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他们的脸上。 旁人看不懂这群小家伙发什么疯,好奇的观看几眼,过后就不再留意了。 如同一出怪诞的话剧,底下的观众不想欣赏,舞台上的演员倒是肆意演绎。 …… 第659章 凶猛的二师兄 “这是何人的部将?竟然如此的凶猛?” “刚夺下一个名额,居然又放弃了,莫非他本意不是夺得华山弟子之位?” “连杀飞云,烈焰两派高手,居然还敢踏上五号擂台,他这是要把上面的门派世家都得罪光吗?胆子可还真大……” “看这人的模样也不过十多岁,武艺如此高强,出手如此狠辣,莫非又是什么门派的天骄?” 底下的看客,虽然清楚圆柱之上的门派作风,已经相当于一种霸凌,是对散修资源的一种掠夺,但他们早已习惯了,根本不会想着,这年纪轻轻的少年上去,居然是为了这不公平的待遇而杀人。 眼看着少年连杀两人,还脚不停歇,底下的江湖人,这才看出了些端倪。 “我看着不像是门派之争,更加像是意气用事……太不理智了!” “强,固然是强,但恐怕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五号圆柱上的,是单家供奉,摘心手,刀贯,此人是化劲巅峰的修为,心狠手辣,武艺高强,又游走江湖多年,那少年只怕是凶多吉少……” 底下人的话语纷纷,五号圆柱上,却是出乎意料的“和谐”。 单家供奉刀贯,看着站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的红斑少年,整个身体也不由自主的紧绷了起来,这是身体本能的预警,但他并不打算退缩:“老夫,刀贯,足下何人,报上名来!” 少年手持长剑,满腔的热血依旧沸腾着,但此前终究是消耗颇大,于是气息也粗壮了几分:“鱼庶!” “鱼庶?”刀贯的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他在江湖上并没有听过这一名号,但是料想到对方敢如此的胆大妄为,想必不一定会把真名给报上,于是他眼底又多了几分恍然。同时心底,也明白了,这场对决不可动摇,但他还想争取一下,于是又问道:“以足下的实力,名扬江湖,出为将,入为雄,这是迟早的事情,为何,要和我单家死磕呢?” “名声与我何加焉?只是看不惯尔等丑陋的嘴脸,固,愤而出手,怒而杀人,我并非是只针对你单家,而是所有敢于踏在这个擂台上的门派世家!你们平时掠夺散修的机缘也就算了,可你们自己已经有了师承,为什么还要来华山这里,堵死了我们的出头之路呢?”鱼庶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大了起来,足够让演武场内所有人都听见。 可听见是听见了,换来的却是讥讽。 “好大的口气!” “这是谁家的娃?居然这么天真?莫非他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 “就是啊,你又算什么东西?以为杀了两个门派子弟就可以在这里耀武扬威,代表散修给咱们使绊子了?” “可笑至极,机缘本来就非天定,凭什么这注定就是散修的东西呢?在这里冠冕堂皇的持剑杀人,还真以为打的是正义的旗号?” “名气于我何加焉?哈哈哈,这是我今年来听到的最大笑话!” 此时此刻,场中的绝大多数开口说话的人,都流露出一种对少年稚嫩气息的蔑视之情,他们似乎把这个少年当成了一个正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一般看待。 而下方传来的阵阵议论声,并没有逃过站在五号圆柱之上的那两个人的耳朵。 这些言语对于刀贯来说,并没有产生太大的作用,但对于那个少年而言,却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直插他的心脏,令他原本就长有红斑的面庞,在一瞬间变得通红无比。至于这到底是因为感到羞耻还是被激怒所导致的,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足下的心意,老夫知道了,但足下还年轻,老夫愿意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凭借足下的实力,完全可以在华山这里有一席之地,但……要是想动摇我单家的位置,只怕还不够格,倘若足下就此退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足下还执迷不悟,就休怪老夫心狠手辣,刀不留情了!” 正所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刀贯并不指望自己这一番话能让对方放弃,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经过了这么久的言语交锋,少年的锐气,已经被消耗得不少了,于自己而言,胜算便又大上了几分。 “死生何足言,善恶……自分明!”少年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到底是一腔热血,还是恼羞成怒,但他知道,拔剑的时候到了。 于是便听得铿锵一声,有长剑临空,寒气逼人,真气抖动之间,磅礴的剑罡如同巨人的呼吸一般接踵而出,刮得周围呼啸作响。 “既然阁下已决然与我单家作对,那么老夫今日就送你下黄泉!”刀贯眼中寒光一闪而过,手中紧握着仍滴淌着鲜血的长刀,随着真气流转,刀刃愈发闪耀夺目。他身形猛然一动,眨眼间竟如鬼魅般凭空消失无踪。 就在方才那一刹那间,摘心手刀贯凭借强大的真气催动,其速度竟然飙升至令人咋舌的境界。 在场众人尚未回过神来,只闻得一阵清脆响亮的刀剑撞击声响彻云霄。 定睛一看,五号圆柱之上狂风大作,浓郁的血气漫天飞舞,朦朦胧胧之中,隐约可见两道人影交错纠缠。 每一次交锋,都是短暂触碰后迅速分离,但那铿锵有力的刀剑相击之声却源源不断地传来。 “这少年还是有真本事的!其剑法甚至能压刀老头一筹!”有人看出了里面的门道,不由的得啧啧称奇。 “但也仅仅是如此罢了,刀贯的修为,可比那少年强多了,如果不能在五十回合内决出胜负,那少年就必死无疑!”有人依旧不屑。 “这话说得在理,而且别忘了,刀贯的名号是摘心手,在刀上的功夫,可比不过他那手上的功夫,一旦让他认真起来,我看只需要一招,那少年就必死无疑!” “哼,可惜了这么一个好苗子……”有人冷笑道。 “是不是好苗子我不知道,只不过,年纪轻轻就喊出死生何足言,善恶自分明的话,口气未免有些太大了,他当真以为世人皆醉,他独醒吗?” “口气大不大我不知道,可他已经连杀了两个门派高手,现在面对的是世家供奉……”此话一出,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又有人说了句:“傻子!” “是傻子!” “大傻子!” “哈哈哈……” “哈哈哈……” 骂完这句话以后,很多人都笑了出来,笑声很大,也很难听! 他们看似站在山顶,实则是立在山下。 立在山下,嘲笑上山的人。 可笑着笑着,笑声忽然停了,因为此刻的五号石柱之上,刀剑之争,俨然落幕。 刀剑碰撞之声一停,但闻一声噗嗤响起。 少年的心脏,已经被老人摘到了手里。 此刻便看到那刀贯,满脸欢喜的看着手中跳动之物,然后对那少年炫耀道:“老夫终会送你下黄泉,这不是假话!” 临死的少年已经听不见这个话语,他半跪在地,只能靠着手中的长剑支撑着身躯,此刻的他不知作何感想,此前只听见一阵大笑,紧接着耳边就嗡嗡作响,热血一上头,心脏倒是丢了。 这让他很是不甘——其实他不应该败的如此之早。 实在是少年那颗自尊心,被那大声的笑声,击碎得淋漓尽致,千疮百孔,所以他败了,败在了笑声中…… 但是他不甘心,于是他缓缓抬头,看着那满脸炫耀的老家伙——即便刚才没听清这老家伙说些什么,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少年张嘴就要反驳:“……” 只可惜没人听清。 噗…… 下一秒,刀贯一脚踢起,就把少年的尸体踢出了好远,鲜血洒在空中,沿途落在人面上,最后少年的尸体如同破旧的垃圾一样,掉落在地。 有人摸着自己脸上的鲜血,忽然叫了出来:“是烫的,这血是烫的!” “你恶不恶心啊?赶紧去洗掉才是……” “就是啊,这太臭了!” …… 远方的石块上,几个师兄弟,看着自己的二师兄终于死了,心头的那块巨石也落了。 一个个拍着胸膛顿时轻松了不少。 “幸亏没连累我们……” “是啊,吓死我了,二师兄刚才差点把家门给报了出来,我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哈哈哈,我就没那么不堪!你看刚才我都面不改色有没有?” “你还笑人家,你裤子都湿了,还不赶紧去换一条!” 一群人笑闹完,这才考虑其现实的问题。 “二师兄死了,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报告师傅?” “有道理!一起去,一起去……” “唉,其实我们也没想到,二师兄居然会……不过他能够连杀两位高手,就已经证明他很厉害了!” “不过为什么二师兄这么厉害呢?我感觉我们平时练的也不咋地啊!难道是师傅还有什么东西没教给我们?” “哎,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走,咱们问问去,有好东西不教给我们,这事儿可不能让他糊弄过去,顺便告诉他二师兄死了!” “走走走!” 一群人吵吵闹闹,朝着迎宾舍走去,忽然有人觉得不对,回头看了一眼,就发现落下了一人。 “鲁邀,走啊,咱们去找师傅了!你不想学多点真本事吗?” “怎么不说话?一点礼貌都没有?” “唉呀,别管他了,别管他了,有好处都不知道跟过来,咱们自己去……” …… 第660章 二师兄唱罢,太岁上场 鲁邀等他们都走光了以后,这才看向那个倒地的二师兄,微微的摇了摇头后,头也不回的走向三号圆柱。 三号石柱上,原本被烈焰派的供奉所霸占,后来被自己的二师兄斩杀了以后,又新上来了一个门派的供奉,但不管怎么样,这个供奉的实力并不如之前那个烈焰派供奉的。 鲁邀轻而易举的就夺到了这个位置,就在众人以为这个少年会和之前那个少年一般的时候,便发现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反倒是静静的守在上面。 一时之间,倒也觉得有些惋惜。 “我还真以为,这少年会和之前那家伙一样,去杀光所有门派世家的……” “那家伙叫鱼庶……今日过后,他自己虽然身死,但背后的根基可不一定了。” “这话倒是真的,敢于挑战世家门派,谁背后没有两把刷子?那鱼庶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说不定也是某个势力的弟子,不过烈焰和飞云两派也不是好惹的,这鱼庶的背景,万一要是被调查出来了,又是一层血雨腥风。”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说什么不为名利,但在这华山上,连杀两位化劲高手,想不出名都难啊!” “哼,你们要是有本事的话,你们也可以出名啊!如今正值华山盛会,只要再次登台亮相,一鸣惊人,还怕不会有名气吗?” “这什么话?我们没本事吗?我告诉你,我……想忽悠我上去是吧?你还不够格!” 纷纷扰扰的人群,很快就被新鲜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把之前的鱼庶,都忘干净了。 江山代有人才出,江湖中事,缺少不了话题的。 五号石柱上,刀贯自从亮了刚才一手之后,就没什么人敢上来挑战他了。 他倒也落得清闲,用真气刮开石柱上面铺满的鲜血之后,便盘膝而坐,闭目养神起来。 这一番托大的模样,倒也叫不少人暗自咬牙,只是实力摆在那里,不服又能如何? 于是众人纷纷把目光移开五号圆柱,而是投放到其他圆柱上,毕竟此处已经没机会了,那就……另谋出路!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开的,还有一人,目光炯炯的看着五号圆柱。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叫单考,是单家的子弟,也是这五号石柱的“最后拥有者”。 刀贯如果是代练的话,那他就是老板。 这位单家供奉,守着的这个名额,便是为了他。 单考其实并不想靠家族的力量,他想堂堂正正的踏入华山,从中学习修行。 但很可惜,这个江湖,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以他化劲初期的实力,在这个演武堂上,简直就是一盘菜。 就连一些从生死危机中走出来的内劲武者,他都不一定有信心战胜,更不用说那些化劲中后期存在的老妖怪,他压根不是对手…… 因此只能出如此下策,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 只要在最后的关头,自己上去挑战刀供奉,然后刀供奉“输”给自己,那自己就成功踏入了华山学院,到时候就可以享受国家的待遇,混吃等死也好,奋发图强也罢。 只要有了编制,再加上华山这个利益集团,自己的家族就能进一步崛起…… 所以不管是为了家族的利益,还是自己的理想,他都必须要一个名额! 谈理想还好。 江湖中人谁没有幻想呢? 可要是谈家族的利益,这就是那些散修所预料不到的。 那些散修,以为这只是一次选拔,这只是一次改变阶级的机会,这只是一次天大的机遇。 但却没有料到的是,这对那些想要和华山搭上线的势力来说,何尝不也是一次联合的机会呢? 而散修的利益,和人家一整个家族的利益有所冲突的时候,前者凭什么能争过后者? 这是一个很残酷的现实。 散修知道自己败了,但并不知道自己是败在哪里。 他们不会去争夺二号,五号,六号,七号的圆柱,是因为知道这几个圆柱上面的“守柱人”实力太强,自己打不过—— 至于其他的势力利益纠葛,他们根本不知道。 换而言之,这些人的“淘汰”,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淘汰”。 只能流露于表层的实力,以为就是实力的问题罢了。 但看得见也好,看不见也罢,这对结局来说无关紧要。 日色将晚,天色即将入夜。 此刻剩余几根石柱上的风雨,越发凛冽了。 好几个门派弟子和世家供奉都被车轮战耗了下来,但依旧有人屹立不倒。 赤发童子是一位。 老实人是一位。 单家供奉也是一位。 这三者里面,老实人所在的四号石柱上,永远都是最活跃,但无论怎么活跃,这个老实人就像铁打的一样,纹丝不动,另外两人倒是没什么人去打扰。 至于其他的五根石柱,又筛选了一轮世家门派,倒也是好一番轮回。 其中鲁邀也被“筛选”了下来一次,不过休养过后,他也再次夺回了自己的三号石柱。 时间越是往后推,单考看向五号石柱的眼神越是炙热。 但不出意外的时候,意外却来了。 某个邋遢的身影,养好了伤之后,便与同伴结伴而行,悠然踏来。 “重头戏来了……” “我就说,双面太岁都上来了,他怎么可能不动手呢?” “那他会选谁呢?” “不知道,看着吧!” 焦点就是焦点,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宇文初一来,就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住了。 甚至那八根石柱上面的不少“守柱人”,心中也提起了不少,甚至还响起了不轻的吞口水声音。 这一位双面太岁的名号……无论选谁,挑战哪个石柱,只怕也少不了他一个名额! 其中唯一比较淡定的,就是赤发童子了,这红色头发的道人,只睁眼瞥了一下,便收回了目光,仿佛那什么双面太岁,和底下围着的观众,别无不同。 宇文初出现后,倒也没想到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造作之人,并不急着上台的他,绕着八根石柱走了一圈后,终于停在了那个“假”字面前。 这双面太岁数了一下后,也不抬头看着石柱上面的赤发童子,反倒低声问了一句:“八十八?” 赤发童子听见了,但是没有反应,如同睡着了一般。 但众人却炸开了锅,瞬间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 难道要来一场巅峰对决吗? 金丹修士对战化劲巅峰武者? 可以说,宇文初的实力,无论跑到哪根石柱上,他都将拥有一席之地,但要是这一号石柱,那可就难说了…… 但如果真的挑选了一号,那这件事情大家都是喜闻乐见的。 毕竟这两个人的体量太大了,无论对上在场的其他任何人,都可以获得胜利,如果这两个人撕在一起,那就相当于,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其他七根圆柱,也就不用再为这个太岁少一个名额。 “我不如你!” 可谁知这位双面太岁倒也是耿直人,只见他摇了摇头,走到了二号石柱,然后伸手在怀中掏了掏,放到自己的嘴巴前面一吹。 紧接着又是一阵铿锵的声音响起。 便看到二号石柱上,整整齐齐的沧州青石再次出现,在上面码出来了一个“丑”字,只不过数量不多,仅仅只有三十多个,连赤发童子的一半都算不上。 二号石柱上的门派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着有人在底下问道:“你是自己滚下来,还是我把你踹下来?” 他心中愤怒,刚想质问是谁这么大胆的时候,却不知何时一道阴影遮住了太阳,抬眼一看,是一个邋遢的身影,是一双明亮的眸子。 “宇文……” 这位化境中期的门派弟子,怎么会认不出来这是谁呢?喉咙滚动间,刚想说些什么,可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 沿途鲜血飘洒,砸倒了围观的一片人。 如此嚣张的行事,自然引来了不少人的不满,只不过抬头看见肇事者之后,却只能忍气吞声,无可奈何。 那位被踢飞出去的门派弟子,很快就被所在势力的人接了过去,只不过一摸心脉,各自都摇了摇头。 带队过来的掌门一看,顿时就皱起了眉头:“什么情况?” “掌门,三师兄他……” 不等弟子汇报,这位掌门连忙伸手按住这三师兄的胸膛,但出气多入气少,恐怕是命不久矣。 其中一个与这三师兄私交较好的弟子愤愤不平:“那宇文初竟然如此嚣张!我们青云派和他无仇无怨,居然下此狠手!真是可恶至极!难道就没人敢去……” 然而青云派的掌门却一个眼神瞪了过去:“噤声!” 喝止这位弟子的牢骚之后,这位掌门回头,看着二号石柱上面的邋遢男子,又看了一下石柱上面的那三十六块沧州青石,脸色不变,可眼神却变得幽深了起来。 无愁无怨?呵,只怕是深仇大恨啊! 他青云派,在今天这个盛会里面,扮演的可不是什么好角色…… 如今双面太岁上来就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如果是他平时的嚣张跋扈还好;如果是故意报复的话,那以后青云派,就会面临一次最为严峻的考验了,而且对手还是南江湖几大势力之一的宇文世家! 这叫什么事儿? …… 第661章 望眼欲穿终是梦 徐徐冷风,自天边吹来。 单考眼神火热的看着五号圆柱,心里头是忐忑不安,又是激动不已。 在他身后的随从,看着自家主子那狂热的模样,眼中的艳羡又重了几分。 在江湖之中,谁不知五岳剑派的大名?尤其是这华山派,还是传说中的修行圣地,西岳宝府之所在。 “少爷要是能入得华山,那我单家也合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这也多亏了家主的英明,招揽了刀贯供奉这么一个好手,看他那闲情信步的模样,只怕这名额已经是咱们单家的囊中之物了。” “是啊,都过去了两炷香,至今都没人敢上去打擂台,我看也不用再继续比下去了,直接宣布这个名额由我们单家所得不就行了?省得大家都费事儿!” “刀供奉好大的威风啊!不知什么时候,我才有那等修为!” “哼,异想天开!能有如此筋骨习武的,那都是天选之人,华夏泱泱十数亿人,能踏进化劲的又有几个?说是十万里挑一,也不为之过,就凭你?你也想做此等天骄?呸,做梦吧!”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人终究是有理想的,没有理想的话,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再说了,我现在实力不如他,不代表我以后的实力不如他,好比是少爷的修为,加入华山之后肯定会变强的,总不可能原地踏步吧?” “你说谁原地踏步呢?少爷也是你可以议论的?” “我掌嘴,我掌嘴……” 几个随从在一旁打闹着,单考却不以为意。 毕竟,跟这些人没什么好说的,也许在他们的眼中,踏入化劲就是高手了,那刀贯的实力更加是不可捉摸,但是单考清楚,化劲……只是一个阶段而已。 他终究会踏过这个阶段,走向更高的层次,追求更高的武学…… 华山,这是他名扬江湖的第一步! 对着这五号圆柱,少爷的心是坚定的,信心是膨胀的,眼神是炙热的—— 可身边的那个紫脸汉子,眼神却和他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一人来源于自身的势力背景,一人却来源于自身的修为实力。 那位紫脸汉子头顶戴着一顶高高的毡制圆帽,其颜色深邃而神秘。 此人鼻梁高耸如鹰喙般锐利,给人一种冷峻威严之感; 身材则犹如猛虎一般雄壮威武,宽厚的肩膀和强壮的肌肉线条连衣袍都难以掩盖。 正是八宝天龙,木子瑜。 此刻他目光如鹰隼一般,直直的射向五号圆柱上面的供奉,眸子里面战意昂扬,叫人血液沸腾,难以忽视。 刀贯正闭目凝神,察觉到有人窥探的他,此刻陡然睁开双目,直视人群中,想要找到那暗中窥视之人。 却没想到的是,那暗中窥视之人居然没有半点掩饰的意思,而是光明正大的看着他——就像是在打量一个猎物。 这是一个极具挑衅的眼神。 刀贯不能忍受,于是他的目光也变得凌厉了起来。 这事要是放在东北。 那就是: “你瞅啥?” “瞅你咋滴?” 要是放在江湖,那就是: “木子瑜,前来领教阁下高招!” 正对视间,那紫脸大汉忽然身形一动,掠空而起,骤然出现在了五号石柱之上。 这一幕,让周围人都起了兴趣,纷纷围了过来。 “这人谁呀?好大的胆子,不知道那个是刀供奉吗?那可是化劲巅峰的修为……他这不是找死吗?” “刚才听他说,他好像叫木子瑜,嘶,这名字不太熟悉呀……可能是哪个小人物吧?” “木子瑜?南江湖的八宝天龙?什么时候单家和八宝派也结了仇怨?” “八宝派又是什么派?我只听过八宝粥,苹果派,什么时候有八宝派了?” “……” 五号圆柱之上,刀贯闻得对方言语,眉头不自觉紧皱:“沧州八宝派的大师兄,你八宝派莫非欲与我单家为敌?” 平心而论,二人实力旗鼓相当,难分高下,但这并非关键。 关键在于,他们的身份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势力,若真的开战,是否意味着两大世家门派的对决? 紫脸汉子瞧出了对方的顾虑,嘴唇轻抿,缓缓摇头:“我仅代表个人!况且,我已于一周前退出八宝派,如今只是一名无门散修!” “你退出了八宝派?”刀贯面上闪过一丝嘲讽,继而脸色愈发阴沉:“然而,有些事情,并非你说了算!” “单家的因果,我会接起来!如果你要对八宝派动手的话,那我该追究的事情,可就不止这个了!”紫脸汉子面容憨厚,可心却不傻,只见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两个沧州青石,夹在两者之间,叫刀贯看了一个清楚。 这青石,和那组合成“假”字的石牌,一模一样,看来是出自同一批人之手。 刀贯吞了一口唾沫,握着长刀的手臂青筋乍现,如同一条条肥硕的蚯蚓:“你这是要逼我杀你?” “看来这件事确实有你的份!呵!”紫脸汉子把青石放入怀中,此刻的脸上忽然多了一分笑意,似乎捉弄了什么。 “你诈我?”刀贯心情顿时就变得不好了。 按道理说,像他这种老江湖,应该是不会轻易的露出如此破绽,被人一诈就诈了出来的,但是先有赤发童子的“假”,后有双面太岁的那一个“丑”,两个字已经打破了他心里的防线,让他不得不下意识的以为,对方敢如此行事,必然是有所倚仗,但如今想来……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这批青石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只是自己做贼心虚,下意识就默认了而已! “你们把人给卖了,还想别人帮你数钱,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如果你不是贼人,又何苦惧怕我的手段?”紫脸汉子说完,脚踩正宫,虎豹龙行般飒踏而去。 抬手便是一记重拳,力道之大,隐隐居然有破风声响起:“就让我来领教一下阁下的摘心手吧!” 恼羞成怒的刀贯此刻顾不得其他,手中长刀掠过一抹刀芒,抬手就是一招“风残卷云”,长刀朝着重拳过去,爆裂而出的刀罡如闪电一般四射乱溅。 紫脸汉子此刻捏着的拳头就如同一个沙包,仿佛全身重力的灌输在上面,以至于带动着整个身体,都朝着前方扑去。 可是他的力度却很巧妙,在重拳击溃了那如电芒一般四射的刀罡之后,这个沙包仿佛具有弹性一般,撞到了硬物,猛然碰撞回来——这就如同一个弹簧,在做自由落体运动的时候,低端触碰到地面,然后整个身躯,便开始压缩在一起。 只不过此刻可不是自由落体,但见在拳头收回的时候,上面没有完全宣泄出去的力道,顺着拳头的这一端,传输到了身体的另外一端。 然后这位八宝天龙,整个身躯便如同小猫一样灵活的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 由于此刻,沙包上面的力道已经灌输到了身体的另外一端,因此,此前承载着全身重量的重心,也在这一刻转移,转移到身体另外一端上。 拳头的这端,相对过去的身体另外一端,那就是另外一条手臂。 这次,是肘! 但见此刻的紫脸大汉,左手手肘之处,凝结着一片黝黑的真气甲骨,破开猎猎的风声,朝着刀贯砸去。 原是在这一百八十度转身的时候,他不仅是把重心完成了转移,还把自己的力道,借着这个甩身,将自己的肩宽及手臂,化作一个力臂,使得原本的力道,再次得到恐怖的增幅。 长刀落空的时候,刀贯就发现不对劲了,但对方那一百八十度的转身,又露出如此之大的破绽,让他一时半会有些惊愕。 自己手中那长刀的落空固然有些危险,但还不至于致命。 但对方这一百八十度的转身,却是实实在在的绝命破绽! 这是对方的大意?还是陷阱? 在千分之一秒内,刀贯脑海中很快就闪过这个疑惑。 然而没等他得出答案,对方已经转身完毕了,并且下一轮攻势,俨然要临身。 面对此景的刀贯脸色陡然大变,顾不得刚才那家伙露出的背部破绽还是什么,急忙收刀回挡,同时整个身体也快速的往左撤一步,长刀一横,试图挡住那势大力沉的肘击! 哐当—— 肘尖直击刀身,两者交锋之间,但见到那黑色的真气甲片,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在接触的瞬间,顷刻就破开了附加在刀身上面的真气,阵阵爆裂声响起,那回防的刀身居然在这一击下,直接被折断了。 这毕竟不是什么宝刀,被破开了表面附带着的真气之后,刀身坚硬的材料还不足以抵挡化劲巅峰饱含气力的一击。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攻击并没有停止…… 又有一记闷哼声响起,两人一触即分。 不同的是,紫脸汉子站在了原地,而刀贯,却腾腾腾的连退了好几步,在那平整的石柱上,留下了好几个深深的脚印,这才停住了步伐。 “噗嗤……” 就在停住步伐的瞬间,便看见他脸色一红,口中的鲜血便再也按耐不住喷洒而出。 眼看着这位化劲巅峰的供奉,口吐鲜血,底下围观群众,又传了一阵惊呼。 第662章 八宝天龙呈凶威 “刀贯受伤了?” “什么?” “怎么回事?我一眨眼的功夫,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啦?怎么啦?” 对于底下的大惊小怪,木子瑜倒是没有多余的反馈,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取巧,但是对付这种人,却屡试不爽。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声铿锵传来,放眼看去,原来是刚才打断的另外半柄刀刃,此前打飞到天上,此刻才在半空中落下,跌落在了紫脸大汉的跟前,五号石柱之上。 木子瑜直视着对方因为吐血而颜色如金箔的脸容,脸容平静,目光平淡的说道:“你想太多了!” 左手捂着胸口,感受着口中腥甜的刀贯,听闻此话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右手轻甩,断刀如同残影一般朝紫脸大汉的头部飞射而出,整个人一踏左腿,紧跟其后。 他知道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不过对方这种处处被料己于先的做法,着实把他给激怒了! 之前的诈自己,让自己不小心对号入座,自报家门,以至于被对方捕捉到了自己做贼心虚,心性多疑的心态。 紧接着就利用自己的这个多疑的心态,又卖出了那一个陡然的破绽——那一百八十度的大转身! 让自己猝不及防之下,骤然失神,以此换来第二次猛烈的进攻机会。 说实在的,这一招要是放在别人的身上,成功率很低! 更加是取死之道! 毕竟只要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自己不压制身体本能的话,瞬间将手中的利刃朝他插过去,那这个八宝天龙就必死无疑! 可偏偏,可偏偏用在自己身上,却又是理所当然的成功! 这如何不让这位刀供奉惧怕和愤怒呢? 愤怒是因为自己错失了良机。 惧怕则是因为对方战斗本能的恐怖,在短时间内就可以看透自己的弱点,并且加以利用,这是何等的战斗天赋? 此子断不可留! 虽然从刀贯反扑的气势来说,完全看不出来有惧怕的心态! 但,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惧怕,只是因为这惧怕已经完美的掩盖在了那愤怒底下罢了。 面对那直射自己面门而来的断刀,紫脸大汉毫不躲避,直接伸出右手,那如同人脸大小的手掌,轻而易举的就把断刃捏在手中,揉成废铁。 然后左手出拳。 “八宝极伤拳!” 紫脸大汉拳中爆发出一抹凌厉的血色,每每打出空中,就见得真气化形,拳影留空,或是如意或是元宝或是银锭……八宝齐出,按道理是吉祥异态,但从中藏着的血色,却带着莫名的凶戾,这所谓的吉祥之象,就变成了凶险之象。 直冲过来的刀贯也不甘示弱,双手幻化出无数条手臂,如千手千臂,又像是无手无臂,几乎违反人类骨骼规则一般,一条手臂可以发出无数个刁钻角度的进攻:“无相擒拿手!” 拳影和其相交,便见得在那八宝拳影之中,一个个元宝被捏碎,如意被打断,银锭被掐扁…… 更可恶的是,这无相擒拿手居然顺着对方的极伤拳,开始反向模拟对方的套路,以此来截断对方的拳法! 如果说,剑法是由剑经演变而来,拳法是由拳经演变而来,那刀贯的做法,则是完全破坏这些拳经的套路,一招一招的开始拆下去,一步一步从拳头一直蚕食下去,最终的目标,便是发力的核心……心脏! “摘心手,果然名不虚传!这无相擒拿,倒也有几分模样!”紫脸大汉收起脸上的平淡,换上了一抹沉重。 照这么被他拆下去,自己的心脏早晚也会被他捏在手中! 这绝对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想要改变,那就得换一种打法! “虎鹤双形!” 紫脸大汉大喝一声,忽然无形的气势在他身边凝聚,砰的一声,身上穿着的衣物四分五裂的炸开,露出了那硬如钢铁的肌肉,充满着暴力和美感的古铜色肌肤。 他只保留着一条短裤,但短裤很是老旧,上面有几个补丁。 就在真气裂衣而出的顷刻之间,一个巨大的老虎虚影,以及白鹤虚影,在他那光溜溜的背后一闪而过。 这一幕让在场围观这场化劲巅峰之战的江湖人都禁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那是什么东西?” “我没看错的话,是真气化形?” “可什么样的功法,才会有如此精准的控制力?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有哪个化劲高手,能够直接在背后空搓一个异象出来?” “不是一个,是两个!” “而且这股子气息……是……是势?!” “什么?势?” 有人不太明白“势”是什么,但最能直观感受的,却是刀贯。 他感觉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而是一只野兽! 落在自己的眼中,那虎鹤双形,那真的就是一只大老虎,一只冲天白鹤…… 可关键是,老虎怎么可能是白鹤? 而且随着对方的打法转变,自己的无限擒拿手,似乎被限制住了…… 因为对方用的根本不是什么拳经套路,这更像是一种…… 一种什么感觉。 刀贯说不上来,倘若说,此前,他的无相擒拿手是见招拆招的话,那此刻的对方,压根就没有出招! 或者说他出招了,但是无招! 这是有招似无招,无招胜有招! 无招怎么破? 无相擒拿手可破江湖上七成的拳脚功夫,自刀贯混迹江湖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棘手的情况。 所以他只能放弃这种技巧的博弈,选择正面硬刚,但见这位供奉冷喝一声,浑身气息鼓动:“装神弄鬼!摧心掌!给我破!” 无相擒拿手,瞬间化作一双深红的大掌,朝前面印去。 摧心掌,是破刚猛之气的掌法之一! 正所谓拳打软,掌打硬。 摧心掌尤其擅长硬碰硬。 一掌下去,力道透骨而入,表面上看没什么伤痕,可早已把皮下的血管打破,器官打烂,最是阴狠歹毒。 浑身裹挟着兽之气势的木子瑜,如何没察觉到这一招的凶险呢? 当下拳头回身,脚下如蛇形游动,身躯灵活如猿猴,一双手力破天光,架开摧心大掌,欺身一挨,但见得肩随腰动…… 刀贯在对方近身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可去势难收,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收手退开,但不小心,腰间还是挨了一下。 他那侧腰的位置好像撞上了什么硬物,紧接着锥心的疼痛便从腰部传来,整个腹部浑如火烧一般火辣辣的痛。 那被撞的部位明明没什么骨头,为什么还会这么痛呢? 他哎哟一声,右手本能得使出了一句摘心手。 恰逢此时,那木子瑜又是近身作战,如此距离之下,一旦出手,那根本是避无可避。 可他不出手还好,这一出手,令众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就出现。 只见这个八宝天龙,赤裸的后背上,左边背部忽然鼓起来一个大包,那个大包呈现出一个五根手指的爪印,此刻正在抓些什么,然而却什么都没抓到。 这木子瑜整个人就好像橡胶一样,被刀贯的一记摘心手,挖了个寂寞! 一时间,现场掀起了一片吸气声…… 紧接着就是各种的不可置信! “妖法?” “那什么东西啊?我靠?” “太可怕了吧?这还是人吗?” “不知道,不知道……” 就在众人惊讶的此刻,一旁的“风闻”忽然凝目,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就是八宝天龙。 八宝派的软体功,已经被他练得出神入化,但光有软体功还不够,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还克制不了摘心手。 沧州猛兽猖獗,此人常年混迹在边境,与人斗,与天斗,与自然斗,能够凌驾万兽之上,从中脱颖而出,便可谓之龙! 何为龙? 变化莫测! 他这是,把体表的软体功都练到了深处,使得体内的所有脏器都可以随意移动,以此来躲开摘心手的杀招…… 这杀招不见起效,那刀供奉,恐怕就危险了!” 这位“风闻”的话语刚落,果然就听见一声惨叫响起。 就在这时,众人惊异地看到五号圆柱上方,一个身影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双手紧紧捂住腹部,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很快,这个人便察觉到了异常。 刀贯艰难地低下头,目光触及腰部时,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腰眼处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创口,鲜血如泉涌般流出,而他的肠子和内脏也随之流淌而出,散落在地上,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五颜六色、令人作呕…… “不!不可能……” 刀贯瞪大双眼,满脸惊恐,难以置信的望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声,拼命挥舞着双手,试图抓住那些滑出体外的肠子,并将它们重新塞进自己的腹中。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阻止生命的流逝,鲜血依旧不停地从伤口涌出。 …… 第663章 爱之深,恨之切 两位化劲巅峰武者的对决,终究是以一人身死而落幕。 若说这场打斗之间的精彩,堪称是这两天以来的顶峰了。 不说那恐怖的摘心手,玄妙的虎鹤双形,还有那近乎神迹一般的软体功……无一不让人啧啧称奇,回味无穷。 比斗虽然停了,但现场的热闹却一直都在纷纷扰扰着,无数人讨论着两个化劲巅峰高手对决的玄妙,但其中能看出端倪的人,却又是少之又少。 五岳剑派的嵩山派掌门姚立年,便是其中一位。 他眼中带着莫名的艳羡,坐落在迎宾舍的桌子上,心里止不住的感叹。 有编制就是好,有慕名而来的弟子,能光明正大的收徒,这么多的好苗子,都让华山给吃了第一口鲜。 但好就好在,此次考核的名额不多,等日后自己的门派找准了路子申请转学院的时候,还有机会去吸收更多的新鲜血液。 只是现在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他只是想在心头,没有说出话语。 但总有那么一些口无遮拦之人不会管这些,只听那位衡山派的掌门人,扯开嗓门便大声叫嚷道:“华山派真是好运啊!竟然得到如此厉害的苗子!这样的高手若是来我们衡山派,当个副掌门都绰绰有余了,可到了你们这儿,却只能做个小小的学生!” 他这番话里,分不清这是嫉妒和讽刺呢,还是发自内心地感慨。 听到这句话的姚立年犹如被人说出了脑海中的想法一般,心中暗自一惊,连忙抬起头向身旁的妇人望去。 那妇人颧骨微突,若有刻薄之相,柳眉杏眼,倒也有几分艳色,这位妇人正是华山派特意重新安排的陪同长老——舒俪。 果不其然,此时的舒长老面色虽未有明显波动,但她的眼角处却流露出一抹锐利的光芒:“良禽择木而栖,来到华山学院的,无论是学员还是老师,都是同样为了国家效力的,郎掌门要是觉得惋惜的话,不如也来我华山学院任教,或是做个客卿教授,闲暇无事来教导一下弟子,也算是了却您的爱才之心?” 这个时候的郎卜也自知有所失语,只好哈哈一笑,尴尬的抬起酒杯,放到嘴边,一声不吭的喝了起来。 姚立年见状,也不好在这件事继续纠缠下去,而是开口说道:“这木子瑜我看他一身功夫多是身法和体技,而且隐隐中还兼具了一些兽之气势,其八宝天龙的名号,果然是名不虚传,日后入了华山进修,他日习得器械之能,假以时日,定可踏入一代宗师,名扬江湖!” 谈到这里,这位姚掌门一愣,脑子里灵光一闪,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心中也暗暗补了一句,如果此人也是怀着刀贯那样心思的话,那自己这些话日后追究起来就难看了。 一念及此,于是急忙转移话题: “说来能见气势者,我嵩山派也不过五指之数,舒长老,这华山派内,可还曾见过几人?” 舒俪比不得其他长老稳重,兴许是年纪较小的原因,言语难免多了几分激烈。 虽然她外表打扮是花信少妇的模样,但实际年龄恐怕早已过了这个年月,但哪个姑娘不爱美? 这娇艳的容貌倒是不能成为轻视她的理由。 因此姚立年这句话,多少也是把两大门派并作一起比较的心思,并没有不敬的含义。 舒俪当然听出了这位掌门的尊敬,倒也没有给他甩脸色,而是缓下语气各自交流了起来。 对比起这边的其乐融融,有的人则是梦境破碎,道心崩溃了。 只见单考不可置信的立在原地,满脸惊愕的看着自家供奉的尸体,像一条死狗般被华山派的人给拖,一时之间,居然浑身不能动弹。 “刀供奉死了,少爷,供奉死了!” “完了完了,这是家族里面的唯一一个化劲巅峰供奉,眼下在这里出事了,这叫我们如何回去跟老爷交代呀!” 刀贯是单家的供奉,应单家的邀请,来为自家的少爷护航,凭借着他那化劲巅峰的实力,在八个名额中夺得一位,不说板上钉钉,那也是十拿九稳。 可眼下的情况,倒是让他们方寸大乱了。 听着随从的嚷嚷,还在震惊当中的单考,一巴掌就盖了过去,只听这位少爷呵斥道:“闭嘴,没用的东西,在这里吵什么吵,丢人现眼!” 说罢,单考阴沉着脸,一双眼珠子徘徊不定的,来回扫视着。 本来自家打的好算盘,可是眼下却出了这遭变故,这岂不是让自己这么一个名门大家,闹了个笑话吗? 此刻的单考,看着周围人投向自己的目光,他都仿佛能从这些人的眼中窥探到讥讽和嘲笑。 这让他脸上不由得燥热了起来,心里更加是在暗骂,该死的刀贯,你打不过人,你不会退下来吗?非要留在上面找死,这不是丢人现眼是什么?除了赤发童子之外,还有七根柱子,少一根的话,再从另外一方面找补就是了,可你这么一死,不止让我单家丢了面子,还让我的算盘落空,你真的是死有余辜啊! 可以说,在半盏茶的功夫前,他有多感谢刀贯,此刻对他就有多恨。 恨他的技不如人,恨他的有眼无珠,恨他的不知死活! 被打了一巴掌的随从,这个时候才清醒过来,急忙狗腿子一般的靠过来,满脸惶恐的问道:“少爷,少爷,刀供奉已经死了,现在咱们怎么办?要是回去的话,老爷子问起来,我们可就倒霉了……” “是啊,要说少爷你能进华山的话,死了一个刀供奉那也没什么,可是现在咱们竹篮打水一场空,名额没抢到,供奉也死了,回到家族里面,这该怎么交代?” 正所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虽然说单家不是一个大世家,家族里面也没有王位要继承,可是争权夺利的人并不少,好比是单考这种的少爷更不在少数,他只是作为长子较为得宠,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为所欲为。 刀贯作为单家修为最强的供奉之一,在武林中也是一大靠山,少了他的镇压,单家不知又会产生如何的动荡。 一个继承人固然重要,可对于一个供奉来说,那就多少显得有点无关轻重了,毕竟你这个传承人并不是唯一。 做错事了,或者说做了损害家族利益的事情,要是让别人见到了,直接剥夺继承人的身份也是可能的。 如今这种情况的出现,害死了自家供奉还没有任何的收益,这不就是间接的损害家族利益吗? 而且还是严重损害的地步! 除非…… 单考自认为自己并不只是一个只懂得依靠他人的少爷,因此他必须做些什么,只见他低声地喝道:“闭嘴,待会你上去!” “啊?我?少爷我不行的,我的功夫最多也就内劲中期,给您端水递茶,抬个重活还行,这要真上去,我,这么高的地方,我爬上去也得好一番气力啊!而且,而且那姓木的武功这么高,我上去这不是送死吗?” 那随从一听,顿时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一般,说什么也不从。 可单考却不这么想,只听他继续说道:“蠢货,谁让你真的跟他打?我要你上去,是想让你和他商量一下,能不能把这个名额,让给我!有什么条件的话,都好商量!” 那随从听到这话,吞了一口唾沫,脸上满是为难和震惊:“可是……可是他杀了我们刀供奉,我们还……他会同意的吗?” 第664章 小丑的出场千奇百怪,结局总是毫不例外 “会不会同意,那就得看你这张嘴怎么说了! 我单家不大不小,好歹也是一个世家,把他请到我家做一个供奉,那也是绰绰有余! 他想要加入华山,可是凭借着他一身的功夫,早已自成一派,哪怕加入华山了,也少不得散功重来,届时以他的天赋,能不能有所精进,还很难说! 就算他不散功重修,仅凭着华山分配的资源进行修行,但是华山的弟子有多少? 能分配到他手中的资源又有多少?还不如到我家来做一个供奉得到的资源配给多! 你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相信他不会不明白的! 如果到时候他还不同意,那就只能跟他说在江湖上见个真章了!” 威逼利诱,先把条件给摆出来,再将后果给加上去,单考用的很娴熟,说的也很仔细! 在这位少爷的心里面,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还是很高的,毕竟这么一个化劲巅峰的武者,进华山做长老都够了,之所以要来争这个名额,只怕也是为了囤货积奇,抬高身价罢了。 只是这个随从的眼中还是有一丝担忧,万一真撕破了脸皮,那他这小胳膊小腿的,还能活下来吗? 可他抬头看见自家少爷,那将近要吃人的眼神之后。 他就知道,如果自己现在不上去的话,那少爷只怕是不能让自己活下去了,无论如何,现在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当他转身就要走向石柱的时候,没想到少爷却又喊了一声“等等”。 这一声“等等”让这位随从听得心花怒放,还以为自家少爷要反悔,自己能够留下一条狗命的时候。 却没想到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窖,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上去的时候,说话注意点,别让别人给看得太明显!不然到时候演戏都不像……” 听到这番话的随从,只觉得口中一阵苦涩。 这不就是当了……还要立牌坊吗? 整个演武堂这么大,就这么几根柱子,众目睽睽之下,又如何不会引人注目?而且那五号石柱之上,刚经过一番精彩绝伦的大战,众人的心思都放在上面,自己这上去怎么能掩饰得了呢? 这是不是有些掩耳盗铃了? 心头虽然这么想,但这随从当然不可能这么吐槽,只能像吃了屎一样,苦着脸上到了五号圆柱。 果然,他这一上去,众人的目光也都纷纷投了过去。 开玩笑了,那位木子瑜,刚打死了一个化劲巅峰的存在,现在又有人上去挑战他,这个人难道不是信心十足? 如此说来,岂不是又是一出绝世好戏? “那是化劲巅峰啊!咱们江湖人一辈子都难见几个,今天倒是开了眼,只不过,那家伙的名号是什么?我怎么都没有听说过……” “名号不名号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观他气息,这挑战者左右也不过是一个内劲中期吧?而且气息虚浮,看上去根基不稳,外强中干,这不像是什么高手啊!” “什么?内劲的武者?难道是要越级杀人?” “越级杀人?什么越级杀人?哪个哪儿?” “五号,五号那有个家伙要越级杀人,还是内劲中期打化劲巅峰,最起码跨了四五个层次。” “这么可怕吗?这是练了什么绝世武功?能够跨越这么多个层次……” “等一下,我打开手机录个像,像这种越级战斗,我吹牛逼以后都没人信,得先把证据给留下来!” “吹牛!我跨两个境界,我已经把半条命都拼没了,怎么可能跨四五个境界呢?我不信!” “你做不到,你就觉得别人做不到?你这未免有些坐井观天了吧,同志?” “我坐井观天?呵,是你不知所谓吧?你知道跨境多难吗?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好不好?” “哪里难了?对你来说是很难而已?你就没有想过自己的问题吗?你拿什么和别人……” 就在两个杠精要干起来的时候,五号石柱上就忽然传来一话,止住了众人的纠葛,也惊呆了众人的下巴。 只听那紫脸大汉大声的说道:“这位单家的狗腿子,麻烦你要招我做供奉的时候,让能拍板的人来和我谈条件好吗?又想要这个名额,想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又定不了数,你说你上来干嘛?说的天花乱坠,一谈到实际的,就支支吾吾,麻烦你去找你家主子来跟我对话好不好?” 这番话一出,顿时引起了现场的轩然大波,诸多围观的群众被雷得外焦里嫩,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这叫什么? “这是现场交易?我靠?光明正大的干这个?” “谁家的下人这么没规矩?” “不,不是没规矩,是胆子大,是把我们当傻子!” “你没听到吗?是单家的!” “什么?单家的?刚才那个刀贯不也是单家的供奉吗?被这木子瑜砍杀了,居然没想着把场子给找回来,还要把这木子瑜招为供奉?他咋想的?” “是啊,这世家供奉在他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死了个人跟死了条狗一样?招仇人为供奉,这打的什么好算盘?”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啊!反正我家的供奉都是哭爷爷求奶奶,别人才答应挂个名的,有什么大事小事都不敢麻烦人家,而且还得好吃好喝的陪着,生怕人家一个不满,他单家这是觉得自己跟脚硬了,所以就把供奉都当狗了?” “单家要点脸行吗?人供奉立在你家,你家里的因果都背在人家的头上,有什么江湖里面的事情都是别人出面摆平的,供奉都被人杀了,你这个时候,你还不寻仇,还想着去招仇人为己用,你怎么想的?” “就是啊,前脚刚被人杀了供奉,后脚就舔着脸过去,这无缝连接是吧?还要点脸不?” “是啊,我摄像头都打开了,结果他来给我搞这个?” “你还是好的,就算没有录到吹牛皮的本钱,也起码录到了个笑话,有人更倒霉,屁颠屁颠的被混过来,越级战斗没看见,自己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亏我还以为是哪门高手扮猪吃老虎,想要给我表演个越级杀人,没想到是这种货色……我还期待了好半天!” “是啊!四号圆柱那里打的激烈,我还想着上去讨教几招,结果一听这边有越级杀人的,我就赶忙过来了!想要见识一下高手的过招,却没想到是这副德行,早知道就不让出我那风水宝地了……” 四号石柱的老实人,给江湖同道喂招的事情几乎是众人皆知,因此选择挑战他的人,早已排好了队,把他围得水泄不通,如今此人居然说,让出了个“风水宝地”,想必他的排位是比较靠前,很快就能和那四号石柱的“守柱人”过招的,只可惜,被这越级杀人的噱头骗了过来,正中了那一句“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才暗自可恨。 一时之间,单家顿时成为众矢之的,几乎被骂得体无完肤。 单考一见这番模样,当场就涨红了脸,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窟窿钻进去。 他原以为万事都好商量,就算那个八宝天龙不答应,拒绝就是。 再不济,那个姓木的也不可能把他们单家得罪死。 却没想到,那八宝天龙不仅不答应,而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件事情给披露出来,让自己丢尽了脸面。 自己情急之下,想出来的应对之策居然落得如此之下场,使得自己的家族沦为笑柄。 听着耳边的嘲讽和笑骂声,这位年纪轻轻的单家少主,一急之下,居然双眼一翻,原地昏了过去。 这没晕过去还好。 这一晕过去。 那几个随从就连忙着急的扑了过来,嘴中大喊着“少主!少主你怎么了?” 这一小撮人,原本也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没人去关注他们是什么地位,可被这随从一嚷嚷,瞬间把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不知是谁,喊出来一声:“那不是单家的公子吗?他怎么晕过去了?” 很快就有人接茬:“不会是被气晕的吧?这什么胸襟气度?说几句话就受不了了?这也太丢人了吧?” “还公子呢!单家要都是这么个废物点心,我看离没落不远了!” 霎时间,不少好事的人,就把这一幕给记录了下来,相信不出半天,单家欲徇私舞弊,擂台上贿赂对手,惨遭败露后,气急攻心使得少主昏迷的事情,就会被传得人尽皆知。 五号石柱上的那个单家随从,在听到木子瑜大声嚷嚷的时候,脸色都煞白了,整个人都被吓住,不知如何是好。 此刻的他脑袋满是空白,可当看见肇事者那眉宇间得意洋洋的模样,他心中的怒火便再也遏制不住了,眼中露出一丝怨毒,顷刻之间,抽身而起,直直的冲向那紫脸大汉。 “都是你!”他一边喊着,一边奋尽全力的往前冲,脸色狰狞可怖。 木子瑜眼看对方恼羞成怒,当下就冷笑一声:“被说穿了就动手是吧?你们世家人的耳朵,就这么听不得真话?” 话音未落,便是一掌击出。 但见真气如虹,呼啸而出,一下子就打到了那正冲上来的随从身上。 那随从的修为横竖不过内劲,连护体罡气都未必修炼出来,又如何能吃下这一击呢? 加上他又是毫无防备,直直的冲过来,就算想避开也来不及了! 刹那间,便见得这个随从的身体,从五号的石柱上高高抛起,沿途洒下满腔的鲜血,重重的砸到了人群之中,好就好在,附近的人都有准备,这才没有被他误伤。 就在这时,众人对单家的嘲笑,这才低了几分。 这时又听到有人说道:“虽说主子混蛋,可这奴才倒也忠心,当今,已经许久没见过有这么忠心的仆人了。” “是啊,主辱臣死,能调教出这般人物的,即便是成为笑料,也比其他世家要好得多!” 有人听着这些人的话里话外,顿时就忍不住了:“呸,站着说话不腰疼!一听就知道你们不是世家子,我老实跟你说吧,他让单家丢了这么大的脸,不被乱刀砍死已经算好了,就算他侥幸今日活下去回到了单家,不仅自己死罪难逃,恐怕家人也会被连累,如今肯拼死一搏,命虽然丢了,但一家老小也好在保住了脑袋!” 听着这如此有故事的话语,之前说这随从忠心的江湖人也是颇感惊讶。 “不会吧?当今还真有杀人满门的事情?” “就是啊……丢了脸面而已,又怎么会下此毒手呢?” “你是清朝老汉吧?还活在过去吗?还抄人满门,你当他单家是皇帝?一纸诏书下来,鸡犬不留?呵呵……” “就是啊,脑后的辫子还没剪吧?一本旧社会的话术,现在还有谁敢这么胆大包天?” 见到有一堆人不信,此前出言辩驳的男人倒也不再开口说话了,反而倒是脖子一缩,不知道跑哪里去。 不过几个有心人留意到了那一句“一听就知道你们不是世家子”,当下便紧跟了过去。 像这样胆敢在外四处散播对世家不利言论之人,如果一旦将其捕获,便可以直接把他押送至当事人家族领取丰厚奖赏;甚至有些财力雄厚、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所给予举报人的赏赐更为优渥可观! 许多行走江湖之辈对此颇为热衷,如今眼见有利可图,岂有不蠢蠢欲动之理?毕竟先下手为强啊,如果动作稍慢一步,让他人抢得了先机那可如何是好? …… 第665章 多情最让心头痛 时间越是推移,山下来的人越多,八根石柱周围的人,围的是一圈又一圈。 但此刻能上台挑战者,或者说敢上台挑战者,倒是有限了。 除了三号,四号,七号,八号几根石柱子外,另外一半的圆柱,大多都没什么人敢上去。 毕竟一号圆柱,二号圆柱上的两人,一看就不好惹,一个是赤发童子,一个是双面太岁,两人的修为,几乎是全场最高的了。 可以说,宗师不出,就难以撼动他们的地位。 五号圆柱上面的紫脸大汉,那一身横练功夫可俊俏得很,赤裸着上身的肌肤上,一条条血管如小蛇般粗细,阳光打在上面,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远远看去,便给人一种危机丛生的感觉,仿佛置身在沧州草原的丛林之中,周围是群兽环伺,问天无路,叫地无门。 让人望而生畏,产生这种天地浩瀚人迹渺小,草原广阔危机横生之错觉的,当然不是仅凭他那赤裸的上身,更重要的是,那股环绕在他身边无形的气势,仿佛缠绕着一个磁场一般,一直若有若无的影响着周围的人。 可以说,有着这个气势的镇压,紫脸大汉的呼吸之间,便可令人失去挑战之心,更不用说提剑上台,一较高低了。 六号石柱上的,是金阳帮内的一位堂主,作为中原的一个帮派,金阳帮的整体实力不低,这一位堂主虽然是化境中期的修为,但手持日月双轮,鏖战至今,却未见竭力,反倒是越战越勇,死的人多了,大家伙对这六号石柱的觊觎之心也就少了。 所以围过来的圈子中,关注点大多都放在另外那一半的石柱上。 三号石柱不用说,原本在上面的烈焰派弟子被那叫嚣着不公平的红斑小子杀死了以后,也再也没有其他门派能在上面立足了。 那脸上生有红斑的少年虽然死了,但仿佛打破了世家门派不能败的神话一般。 即便后面有新的门派子弟,想要像之前的烈焰派弟子那般占据这三号石柱,也会被几个江湖散修以车轮战的方式给刷下来。 虽然一方面有那少年挑战了权威的原因,但归根究底,那就是这些上场的人,其背后的门派底蕴不够,不足以支撑他们立足于上。 又或者是实力不强,不能以一当百,镇压当场。 因此这三号石柱的名额最后花落谁手还尚未可知,竞争也尤其激烈一些。 相对于三号石柱,四号石柱,便显得有一些从容了,敢上去挑战的江湖人都不是奔着争夺名额去的,就是单纯的为了找个人给自己喂喂招,因此四号石柱的人流量最大,但是伤亡的情况却最少,倒也是一个奇葩。 一开始大家看四号石柱那个矮小个子不杀人,还奔着去欺负老实人的想法,想去踩上两脚,但发现踩不动之后,倒是习惯了有他的存在,闲着没事,看别人打过瘾了,自己就上去过两招,自己过把瘾,倒也是挺惬意的! 七号石柱的情况,和三号石柱差不多,此前虽然被一个供奉守着,但时间一长,耗尽了体力之后,这位供奉也绷不住了,只能被轰了下来,让能者居上,只可惜,偌大的江湖,在这小小的圆柱之上,倒是没几个人可以站稳脚步的。 至于八号石柱,那还是老样子,龙蛇混杂一般,有时是单对单,有时是双对双,有时是群对群,反正没几个人能在上面呆够十分钟的,这里似乎不遵守什么挑战的规则,门派世家也没有干涉其中,只留一群散修在这里斗个你死我活。 同样,这根石柱上的人,伤亡也是最惨重的,每次被淘汰下来,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丢了性命,有些甚至连全尸都难以找到。 整根石柱已经被鲜血染红,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又红又黑,味道浓郁恶臭。 迎宾舍内,依旧一片祥和景象,偶有口角之争,倒也未曾有动手之时,只是这里面的伤者却越来越多了,想必是从演武堂那边退下来的。 五岳剑派的贵客,有那舒长老陪同着,倒也是其乐融融。 那眼神阴鸷的老者,看着那几位高高在上,指点着演武堂内比武的对决,忍不住又抬头灌了一口烧酒,任由那火辣辣的刺痛感灼烧自己的食道,眼睛迷离不已:“江湖真是名利场啊!” 几个跑过来想要找师傅传承绝世武功的弟子,噤若寒蝉的端坐在一旁,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师傅喝酒,眼看着师傅发出这么一句感叹,他们却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好更加把脑袋垂下来了。 但他们面不改色,暗地里却腹诽不已。 无非就是“老东西藏着好处,不肯传授给他们”;“喝几碗马尿就心高气傲,故作高深”;“一丁点小事就大动干戈,让几人受罚”这一类不能够明说的话语。 他们还颇为自得的用眼神交流着,以为自己低着头了,自家那喝迷糊的师傅便不会留意到,可他们不清楚的是,这喝着酒的老师傅却是比谁都清醒,他们这些小动作,根本逃离不开他那双毒眼。 但看到了这一切又能如何呢? 老者颤抖着伸出右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斟满的美酒,仰头一饮而尽。然而由于手劲不足,酒杯中的酒水竟突然失去控制,沿着杯口倾泻而下,如同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般滑过他花白的胡须,然后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之上。 望着眼前这群年轻的弟子们,老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亲切感。他们朝气蓬勃、充满活力,宛如当年初入师门时的自己一般无二。那些曾经与师兄弟们共同度过的美好时光也在此刻涌上心头:大家怀揣着各自的小心思,相互打闹嬉戏;时常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逗乐彼此;总觉得师父还藏着什么绝世秘籍未曾传授;更天真地认为只要背着师父做些小动作便能逃过其法眼…… 回想起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老者脸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转瞬即逝。如今的他已不再年轻,岁月的沧桑爬满了额头和脸颊,而曾经陪伴身旁的师兄弟们大多也已离去或杳无音信。面对现实的种种变故与无奈,他唯有借酒消愁,试图用酒精来麻痹内心深处那份难以言喻的孤独与寂寞。 那段时光的友情,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一般闪耀,深深地烙印在老者的心中。曾经,他也拥有过这样亲密无间的师兄弟情谊,彼此间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便能洞悉对方内心所想。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幅幅熟悉的画面在眼前闪现,愈发清晰起来。然而,不知怎的,那些师兄弟们的身影却开始交叠重合,模糊不清;那些画面亦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断向他逼近。 终于,当一切来到眼前时,老者定睛细看,惊讶地发现,端端正正坐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心心念念的师兄弟,而是自己的爱徒! 恍然大悟之际,老者不禁黯然神伤:是啊,自己没有师兄弟了。 他们早已长眠地下。 此刻陪伴在身边的,唯有这些徒弟了...... “呵!” 老者忽然笑了出来,醉眼细细的数着自己徒弟,一个、两个、三个…… 此前自己是为了自由自在,所以进了江湖,可是进了江湖之后才发现,越是求自由,越是不得自由。 万事种种一般从眼前闪过,老者眼中的徒弟突然开始变得模糊,然后一个个的消失了,他的眼前,只剩下了四个字——身不由己。 他从来不是如此多愁善感的人,不知为何今日喝了酒,竟然觉得眼角有些湿。 也许……是鱼庶那小子死了的原因吧…… 老者如此想着,一杯一杯酒,不要钱的往肚子里灌去,仿佛能压制住心头的悲伤。 鱼庶啊? 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因为脸上长着斑痕,小伙伴不喜欢跟他玩,骂他是怪物,连父母也嫌弃他,最后自己是在一个火车站捡到的他,捡到他的时候,不哭也不闹,整个人静悄悄的,乖得让人心疼。 将他带回自己的洞府之后,给什么就吃什么,只是问他什么也不说,他少有开口,仿佛被压抑得久了,变成了一个丧失了语言能力的怪物。 老者也曾经担心过他因此一蹶不振,但后来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自己难以做到的事情,新收的第三位徒弟很快就做到了,并且轻而易举的与他打成了一片,也许是之前压抑,后来反弹,他变成了一个话唠。 随着弟子的越来越多,大大小小的孩子也涌了进来。 这些孩子,有的是之前世俗界的老恩人,来托自己报因果的;有的是曾经好友交代的后事,让自己顾看后代的;也有几个是仇家的子弟,自己下不了狠心,斩草除根留下来的……可以说是龙蛇混杂,鱼目混珠。 好就好在,鱼庶作为洞府里面除了大师兄外,资历最老的一个弟子,没什么人敢因为脸上的红斑去取笑这个二师兄。 只是,在一次和仇家的火拼中,三徒弟死了,老者忘记了鱼庶当时是什么表情,但是想来一定很痛苦吧——但这就是江湖,旧的人会死去,新的人会过来,一切都很平常,活在里面的人应该要习惯失去。 这个失去,不仅是朋友,亲人,兄弟,甚至是感情…… 要习惯。 那一战里面,鱼庶只是失去了一个三师弟,可他这个师傅,却失去了大半的弟子。 他对不起那些曾经浴血奋战的好友,他对不起在俗世对自己有救命之情的老恩人,他对不起那些信任自己的伙伴……但,对不起也是要习惯的。 亏欠似乎也是一种病,发作的时候会很痛,你熬着熬着,要么让自己痛死了,要么是麻木了。 为什么会麻木了呢? 因为痛不死,所以麻木了…… 第666章 习惯,亏欠,痛 习惯了亏欠,于是债多不压身,下次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心里头也许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那段时间,陪他度过的那位弟子叫鱼庶,这是陪在他身边日子最久的弟子中,仅次于自己大徒弟的孩子。 他能感受这位二徒弟心里的痛,那种没有流露于面部表情的痛,仿佛是与世隔绝了一般,只是他能读出来,但读出来的痛并不多。 好像你面前是一个炼钢炉,里面是千百度的高温,而你站在炉外,只会喊一句好热。 他那段时间还以为自己这个二徒弟又“死”了。 直到后来,他又陆陆续续的收了不少弟子,有些弟子并非他本意,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而鲁邀的出现,鱼庶这才又“活”了过来,昔日的话痨再次跳出来鼓弄自己的口舌,对这个小师弟,鱼庶仿佛有着别样的情感。 说实话,老者在第一次看见鲁邀的时候,心里也是很惊讶的,一度以为自己的三徒弟复活了,他们两个人长得是如此的相似,有时候自己从梦中醒来,徘徊到他们床前,观看他们睡颜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将两人对比。 三徒弟和鲁邀,两个人的容颜不停的在他面前重叠,分开,交织,最后,回归到了鲁邀的样子。 他不知为何,总是把鲁邀当做是三徒弟的替身,因此下意识的对鲁邀有所亏欠,甚至,连带着三徒弟的那份亏欠,都一并补到了鲁邀的身上。 是的,他觉得上天让这小徒弟过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弥补对三徒弟的亏欠。 他只是一个飘忽不定的散修,指不定什么时候传承就断绝了,上查传承,祖师丢失,从自己往上数,不过三代,就已经出现了断层的情况,再仔细一查,发现自家传承的秘谱上,有几个祖师都是抄别人的,而且抄还没抄对,有时甚至还把朝代给弄错了。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哪个师祖,跳崖的时候大难不死,触碰到了某个高手的传承,然后神功大成,昭告天下,结果出来江湖才发现,即便遇到了此等奇遇,自己也是个小卡拉米。 一出来不看你实力,就看你的名气,既不是名门正派出身,又没有正规的道统传承,先天就矮人一头。 为了弥补自己的缺陷,所以这个师祖就费尽心思的东拉西扯拉关系,把历史上有名的道统,看看哪个值得自己“偷”,且“偷”来了以后不会有太多麻烦的,就把那个道统的传承人给写上去。 所以乱七八糟的拼凑在一起,成了本门派的“师谱”。 真要追源溯祖,恐怕一点信息都找不到。 他这一脉,就像是江湖这部历史大片里面的一出拙劣广告,时不时跳出来,播放着一些毫无营养的内容,东拉西扯拼凑出一个耗费观众时间的画面,然后想要从头再找的时候,却始终找不到源头。 这一脉没有根,自然就没有道统,算不上名门正派,也谈不上什么邪魔歪道。 就是江湖里的散修,流落街头,漂泊不定,这是常有的事。 可就这么一个甘愿陪着自己吃苦漂泊的三徒弟,却死了,死在自己仇家的手里,这如何能让他不感到亏欠? 思考到这里,醉眼惺忪地老者,忽然反应了过来,抬头看向自家的徒弟,细细的数了一遍,这才发现不对劲,猛然间酒就醒了三分,再看向每个人的面容,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模样之后,这七分的醉意,就剩不到两分了,只看他皱着眉头,低声的喝道:“鲁邀呢?怎么没看见他?他没和你们在一起?” 几个师兄弟闻言一愣,随后对视一眼,齐齐摇头:“没有……” 见到这一幕,老者顾不得心中的悲伤,脑海里飞快的思索着,很快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下意识就要抬眼往外面看去,只是他的位置并不好,抬头看去,尽是满当当的人群。 刹那间,他心中忽然充斥一种不祥的预感,拨开人群往外面赶去。 终于在那三号石柱上面,看到自己那个面容倔强的小徒弟了。 但见那少年,衣袍猎猎,神采奕奕,挥剑挺刺,傲骨英风。 即便身上有着几道见血的伤口,可他手中的长剑依旧凌厉,不过几下就把对方的喉咙给刺了一个大窟窿出来。 鲜血从那人的伤口中喷出,染湿了这位小徒弟的衣服,使得一身衣袍上污秽一片,叫人分不清是他自己受的伤,还是别人喷的血。 看见这一幕的老者,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捕捉到那倔强面容的时候,眼中却掠过一丝慌乱,匆忙的低下头,只是握紧的拳头里面,指甲深深的镶嵌在肉中。 此刻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想不出这个小徒弟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离开自己吗? 为什么要站在华山的招生柱上? 如果说二徒弟的上场,是为了贯彻他心中之道义的话,那这小徒弟的上场,又是为了什么呢? 老者不知道,但却没有能力去阻止,或者说没有心思去阻止。 也许在老者的心里,他自己也清楚,少年最好的归宿,应当是名门正派,应当是这武林豪侠。 还有就是…… 这小家伙也在怨恨自己吧? 怨恨自己没去拦住自己的二徒弟? 回想鱼庶那一往无前的步伐,老者眼神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了什么,但是二徒弟死了是无争的事实。 人有一千个借口可以为自己的过错推脱,但只要有一个理由证明自己有罪,那就成为自己心中的一根刺,然后在无数个日夜中煎成悔。 他也觉得当时没拦住二徒弟的自己有罪,但罪不至死。 所以他回头,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喝着闷酒。 几个徒弟也看出了师傅的心情不佳,于是越发胆战心惊,惶恐不安。 谁料这个时候的师傅却说话了。 “你们想不想去参加考核?” 几位徒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纷纷抬起脑袋,看着那似醉非醉的师傅,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句混话。 但是直到老者再次重复一句过后,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不是自己幻听了,也不是对方说的混话……只是这种情况该如何回答呢? “弟子实力微弱,未曾有与群雄争锋之念,只想日夜侍奉在师傅身旁,为师傅端茶倒水,牵马坠蹬,以尽孝道!除此之外,未曾有其他想法,还请师傅明鉴!” 有人开了头,其他弟子倒也好办,照着念就是了:“还请师傅明鉴!” “哼,巧言令色!口口声声说未曾想,到底是不敢说呢?还是不想说?能让我听一句真话吗?”老者见着这一群被自己一个冷哼,就吓得不敢说的家伙,就知道对方说的不是真话了,顿时心中的凄凉又冷了几分。 迎宾舍内的热闹是热闹,可都跟自己无关,自己就仿佛是与世隔绝,被世间遗忘一样,旁人不懂,徒弟也不能交心,能交心的徒弟,死在了别人的剑下,剩下一个心爱的徒弟,正在渡这华山考核的生死难关。 在出到迎宾舍外的时候,他不敢面对,可要是回到原席坐下,他是如坐针毡,辗转不安。 他又一次感到自己是一个浮萍。 “如果想去的话,那就去吧,就当是历练一下也好……怕死的话就不要去了,这不是强迫你们,只是人生在世,注定要经历大大小小的各种事情,如华山剑派这种开学典礼,东南西北武林齐聚,各路平日难见的英雄豪杰集于一堂,你们要是只在这里陪我这么一个老头子枯坐着,倒也是委屈你们了!还不如趁着年轻多去闯荡闯荡,多去见识见识,将来老了,也有向别人吹嘘的资本,哈哈哈,不然等你们老了,也只能像老夫一样,一个人喝着闷酒,可嘴里却说不出几件伟事,那有什么意思?” 说着,老者就不顾诸多弟子那惊骇的目光,又灌了几杯酒下肚,然后砰的一声,醉倒在桌上。 有几个不安分的弟子,听到老者的话语,原是有些心动的,可如今看师傅醉倒了,心头倒是有些放心不下了。 万一自己走了,别的师兄弟上来献殷勤怎么办? 万一这是老头子的一个试探的话怎么办? 人生充满着太多太多的抉择,有的人艺高胆大,一锤定音,有的人小肚鸡肠,自寻烦恼。 就在这几位弟子蹉跎的时候,在玉女峰处到处搜寻自家院长的华山弟子倒也有了新的发现。 但见玉女峰上,不知何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他们身穿宽大的袍子,袖口底下,有着沉重的绑腿和护手,外表不修边幅,行为大大咧咧的。 刚一打算上去盘问,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反倒先开口说话了。 “敢问这位华山道友,可知贵派的苏夫人所在何处?久闻苏夫人澧兰沅芷,涅而不缁,兰心蕙性,贫道仰望已久,慕名前来,欲和苏夫人结识一二,这位道友可否引荐一番!” …… 第667章 意外频发 “什么,山下有人找苏院长?” 初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徐林海确实是惊讶了不少,毕竟随着华山改入学院,苏煜这个掌舵人自然也就水涨船高,能够面见或者拜见的人群,也不可同日而语。 敢这么直白的向弟子说要找人的,不是身份地位得以匹配的,就是自命不凡的。 要是前者还好说,自己好歹也要去结一份面缘,可要是后者,那就得把这苗头给打掉才行,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跑上来,那这学院还办不办了? 一念及此,徐林海当即询问起了前来禀报的弟子:“那他有没有说他是什么身份?是什么来头?” “没有,弟子看他们人高马大,器宇不凡,周身似有莫名威势,看上去都不像是什么普通人,也不敢多问,只是……瞧他们上山的模样,好像不是从东峰来的客人,否则的话,应当是值日长老跟我们递话才是。” 那位弟子倒也不含糊,把那一所来路不明的人,倒也分析个一二出来。 “是这个道理!”徐林海点头,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若是不请自来,那便是恶客,可又来禀报,倒还算有着礼数,不过私闯玉女峰,这可不能这么轻易的了算,既然你说,那人看上去身手不凡,那让几位长老一同过来,咱们下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 未过多时,徐林海便带着几位长老,整理好了服装,带好了家伙,率领着一众弟子,浩浩荡荡的朝着玉女峰下赶去。 可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有些人压根就不用凑近看,隔着老远就能把他认出来! 还没走到路尽头,几个长老就知道山下那伙人是谁了。 “徐长老,是弃远楼的人,为首那个披头散发的汉子应该是他们的楼主游弗陵,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郑檄在第一时间就道破了来拜山的这群人的身份。 在华山长老看见弃远楼那些人的时候,弃远楼的人,也自然将他们收入眼帘。 “老大,我可没见苏嫂子,倒是见到了几个老菜头,恐怕来者不善啊!” 其中眼力较好的柳姓男子,见到之后连忙指着从山腰下来的华山长老等人,跟自己老大交代着。 游弗陵眯着眼睛看了看,确实没看见什么女人,便随意回了句:“咱们才是来者!要不善也是咱们不善!” “就是,咱们老大看上了苏嫂子,那是华山派的福分,要是华山派那群家伙不体面,那咱们就让他们体面体面!”孙佳扬在一旁挑事着。 他们的声音没有压制,因此让拦着他们的华山派弟子听得一清二楚,这些原本是在巡逻,找着自家院长踪迹的弟子,听到这番没有礼貌的话,当场就是怒目而视,若不是有着严明禁令,只怕就要动手了! 华山诸位长老还没靠近,徐林海就忍不住说话了,只听他喝问道:“游楼主,今日是我华山大喜的日子,你们不去东峰庆典,反倒是跑到我们玉女峰来干什么?”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和驱逐之意。 “来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我们老大要见的是苏夫人,你出来干什么?”由于听出了对方话语里面的不满,孙佳扬开口两句,就充满着挑衅的意味。 但还没等他继续发挥,就让游弗陵给拦下来了:“这位长老,不知如何称呼?” 徐林海目光睥睨,傲气自生:“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徐林海!” “哈,原来是华山派的徐长老,听闻徐长老和苏夫人是远房亲戚,想来对苏夫人也是颇为熟悉的,封长老英年早逝,留下苏夫人一人带着孤女,还要撑起华山此等基业,把偌大的门派管理得井井有条,里表焕然一新,其中艰辛,必然是叫人叹为观止的,在下有幸听闻苏夫人的光荣事迹,对苏夫人的文韬武略感叹不已,心中也是仰慕已久,欲要前来结识一二,不知……”游弗陵最后那一句“不知可否请徐长老引荐”的话,还没说完,对面那徐林海却直接打断他了。 原来是刚才那个弟子,把刚才从弃远楼这群人身上听到的那些混账话汇报给了徐林海。 只见这位得知了消息的华山派徐长老脸青似铁,眯眼皱眉,冷声喝道:“说一大堆屁话,我记得华山派没给你弃远楼下帖子吧?游楼主带领门下弟子,私闯我山门,在我华山大喜之日,行如此鲁莽之事,又口出狂言,辱我院长,如今非但不思悔改,还要得寸进尺,难道是要和我华山派开战吗?” 游弗陵看着对方义正言辞的模样,目光毫不畏惧的对视了过去,嘴中却哈哈笑道:“哈哈哈,徐长老说的别那么严重嘛,没有事先下拜帖固然是我的不是,所以这不是想亲自来见苏夫人当面和她道歉嘛? 至于开不开战,游某今日过来可仅仅只是代表自己个人,可并不代表整个弃远楼,你这一本正经的,倒显得我有些放荡了。” “哼!”听到对方无耻的话语,徐林海也维持不了冷静了,直接他大声的说道:“你弃远楼都是一些什么东西,大家都清楚,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 平日的放荡还不够吗? 又何须与我做对比才衬托出来? 你以前做的那些龌龊事,我们这些名门正派,不与你计较也就罢了。 如今居然还把主意打到了我们苏院长的头上,你刀是越发狗胆包天了。 不过如此也好,平日里找你这淫贼也找不到,今天你倒是送上了门来,那就休怪我等,将你们拿下,替天行道了!” “来啊,华山弟子,结阵!” 变故只在一瞬之间,游弗陵听出了对方语气的不善,却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左右看了看,这围过来的华山弟子几乎有上百位,实力深浅尚不可知,但是看他们行步阵法的时候,进退有据,错落有理,不像是新手。 他这哪里还站得住? 当场就喝道:“慢着!” 等见到对方都停下来的时候,游弗陵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态度却毫不示弱,他面容刚毅的看着徐林海,喝道:“徐长老!今天是华山大喜的日子!你们妄自动手也就罢了。 可尔等自称是名门正派,出手对战之间却是以多欺少,我又不是来寻仇滋事的,这种做法只怕是不妥吧?” 可徐林海却不吃他这套,一边招呼着弟子继续结阵,一边回道:“哼,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你们这群奉行堕身道的淫贼,也配我等江湖正道之士与你公平决斗?” “徐长老,我称你一声长老,那是尊重你,但是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和我等发生关系的女人皆是心甘情愿的,又非强迫,又非拐骗,谈何采花淫贼之说? 堕身道也不过是诸多大道的一条,修行之士,我等既没有强吸他人精血,也没有坏了他人的性命,为何要将我等与邪魔外道并作一体呢?” 游弗陵还试图解释什么,可对方已经是听不下去了。 只见那位徐长老冷笑一声,毫无留情的拔出了手中的长剑:“巧言令色! 修行此道中人毁了多少人的家庭,糟蹋了多少女子? 让多少个良家蒙受世人侮辱? 又叫多少心智不坚之人自寻短见? 这如何不是邪魔外道? 闲话少说,今日我等必杀你!动手!” 声音苍劲有力,入骨三分,让游弗陵的天灵盖都像是被敲了一棒子。 随着两仪大阵迅速成形,一百二十八名结阵的弟子如鬼魅般消失在阵内,身穿华山制服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 可如果自高处俯视而下,就会发现那一道道身影,组成了两个不同的八卦,分属阴阳,各有不同。 这个阵法一出,无尽的玄妙和力量似乎凭空生成。 黑白的阴阳两种气息相互交织、融合,产生出一种强大的能量波动。 刹那间,留在阵法之中的弃远楼等人,只觉得周围有狂风呼啸而起,卷起漫天沙雪;有乱石横飞,撞击声震耳欲聋。 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昏暗无光,好像是被一层神秘的阴影所笼罩。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山脉摇晃,河流倒灌,整个世界似乎都要崩裂开来。 “华山两仪阵?”弃远楼中,有识货之人瞳孔一缩,失声叫道。 一时间,弃远楼之人大多都大惊失色,面露惧容。 别说这个阵法的名号,就是周围发生的这可怕一幕,也足够令他们心生畏惧,纷纷把目光投向这个老大。 游弗陵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心头一颤的同时,自己也觉得很晦气。 明明得到的消息就是说玉女峰上就只有一个院长在,其他长老都在东峰后院,怎么一来到这玉女峰,情况就完全不同? 先是轻而易举就被发现,其次,是来迎接自己的,不是什么女院长,反倒是几个老头子。 更可恶的是,这几个老头子还要动手! 这叫什么事儿? 第668章 人算不如天算 “大家别慌,刚才我看过了,那100多个弟子修为参差不齐,这两仪大阵看上去虽然恐怖,但应该是糅合了玉女峰内的禁制所在,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以我们的实力,也不需要破阵,只要不进入死门之中,原地撑下去,他们也经不起如此消耗……” 正说话间,一块大石携万夫不挡之势袭来,游弗陵见状,手中拳头一震,将这石头给轰开,霎时间一块车头大小的石头就碎成了好几瓣,圆圆滚滚的再次被卷入大风中。 “看见没有?诸位!此阵法并非坚不可破,守好心神,且御强敌!” “好!” 弃远楼也有战阵,但是比起华山派这些阵法传承的大山门来说,倒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因此他们倒也没有结阵硬扛,正如这位老大所说,撑下去就行了,不需要硬碰硬去破阵…… 守在两仪阵外的几个长老一见,哪里不明白阵内之人是什么心思呢? “怎么办?如果长此经他们如此消耗下去,恐怕最先撑不住的是我们的弟子啊!” “他们的整体修为不弱,我们的弟子哪怕是借助部分禁制,也难以将人给制住!要是这个时候有玉印在就好了……” “是啊!目前不止是只能激发部分禁制的问题,更关键的是,这些弟子对此阵法久疏练习,不仅在质量上面大打扣折,在磨合方面也有所欠缺,实在是……唉!” “没办法,当年熟悉这个阵法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如今能凑齐这么多个弟子,也……”有人在自我安慰着,但也只是无痛呻吟罢了。 “不要慌,眼下看来,唯有我等先入阵,借着天时地利人和,将他们诛杀其中,这才有希望……” “那就尽快吧!紧要关头,实在不适合节外生枝!我们的院长还没找到呢……” 几个长老一说完,整个身体就化作流光,飞入了阵中。 在这几位长老加入阵法的情况下,弃远楼等人顿觉得压力大增。 “老大,老朱那小子不见了!” 不到片刻的功夫,阵法之中就响起了孙佳扬的声音。 游弗陵回头看去,却是只见其声,不见其人,顿时便暗叫了一声遭。 正想要回话的时候,却没想到侧边有一道凌厉的气息袭来,游弗陵来不及多想,转身一避,伸脚就踹了过去。 “是你?” 在转身避开的时候,游弗陵看见了那个持剑偷袭自己的人,他记得,这是站在徐林海身边的一个华山长老,但却没想到他居然也入了阵。 念头跳动间,右腿下意识便踹了过去,果然一击中的。 游弗陵还以为自己一击得逞的时候,却没想到就像是没踢中一般,那个身穿着华山长老华服的家伙,眨眼间又消失在了漫天的沙雪之中,然后偌大的石块又向自己撞了过来! 游弗陵发现这诡异的情况之后,顿时便是头皮发麻。 “老孙,小心点!是他们长老出手了!这些人藏匿在阵法之中,借阴阳二气挪腾,寻常眼力不可见之,小心别被迷惑了!” 他大声喊话间,黑白的阴阳二气喷涌而来。 察觉到了偌大的威势之后,他想要避开,但左右看了看,却发现退路已被巨石封死,俨然已经是避无可避。 没办法,只能鼓荡起浑身的真气,强行的顶过去。 就在这时,他才听见了老孙的回应:“我知道了!老大你要小心——” 回应没听完,游弗陵便是感到耳朵一阵轰鸣。 两仪阵法内的阴阳二气,或是极寒极热,或是吸力推力,或是重力,或是压力……变化多端,不一而足。 此刻一经接手,游弗陵便感觉双掌像是灌了铅一样,那迎面扑来的阴阳二气,仿佛是一块磁铁,紧紧的将自己手掌给吸住,甚至把自己全身的重力都吸到了手掌之上。 这诡异的属性,让他真气险些控制不住身体。 就在他尽力想要往前推的时候,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推不动,正急着满头大汗之际,那手掌上面的感官忽然剧烈的抽搐了起来,是一种强烈的灼烧感。 他下意识把手掌一收,没想到手臂上的那种灌铅的感觉就不见了,而且随着他的手掌收回,那黑白色的阴阳二气,也有所往后收敛。 正当他松一口气的时候,可下一瞬间,那黑白的阴阳二气又压了过来。 这仿佛是一套程序,一旦发现了他撤回的手掌之后,没有了多余的动作变动后,这阴阳二气就不再更改程序,而是维持原有的操作。 该死的! 这好诡异的东西! 弃远楼内的合欢诀真气,也是阴阳二气交汇过来的产物,但从来都没有这种诡异的变化。 游弗陵练到了第八层,仅仅也只是做到举重若轻,举轻若重罢了。 如这般阴阳颠倒,难辨雌雄,上一秒还是没有温度,下一秒就是极速升热;上一秒对抗,下一秒退缩……这种事情真是怪了! 还没等他多有感叹,忽然天空中一块石头炸开,从中蹦出一道黑影,朝自己飞跃而来。 那道黑影,手中有一点亮光,游弗陵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剑芒—— 果然他侧身避开,以同样的方法一掌击去的时候。 便看见了这道黑影的真实容貌。 又是一个华山长老,同样是手持长剑,但是……但是他的长剑上怎么会有一抹殷红?那是什么?是血?怎么会有血? 哪里来的血? 心中不妙之感闪过,游弗陵忽然喊了句:“老孙——” 然而这一次,那个马屁精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 就在玉女峰打得激烈的时候,另外一边的东峰之上,前来维持稳定,派遣弟子接手防务的包文鑫等人,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一时半会,倒也让他们愁容之上多了几分喜悦。 在徐林海接过话语权之后,就把他们踢到了东峰,这也就算了,好歹执掌一峰的防务,手下还有弟子在差遣,这倒也没多大问题。 可袁承柱死了以后,徐林海不知为何又派了几位长老下来安排值日,一下子把他们统领弟子的权利给撸了个底。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原本是把自己的弟子带过来维持治安的,但随着值日长老的下派,他们的弟子,就变成了那些值日长老的“兵”。 自己又成了孤家寡人。 这如何能让他们舒服呢? 可关键是那些弟子不交出去也不行啊!自家带过来的弟子横竖不过几十个,东峰是人家的主场,自己只要胆敢说个不字,到时候就不只是弟子的问题了…… 其实归根究底,都是那个“副院长”和“客座教授”的问题。 挂上了这两个头衔,却没有配给实际的弟子。 就好比是升了司令,但是兵权被拿了。 四个人就变成了个光棍司令。 只不过这四个光棍司令上一秒还在感叹着生活的不易。 “我原本以为姓苏的那女人不见了之后,徐林海起码还会自乱阵脚,但却没想到他们这样的死心眼,就算明知道苏煜有可能回不来了,还在这里演戏……” “包长老,这不能怪你,只能说袁承柱死的太不应该了,要是有他在的话,徐林海即便没有被牵制住,到时候我们把他顶上去,也多一个挡箭牌,为我们遮风挡雨……” “是啊!真的是死得太及时了!根本不给我们太多的机会……为今之计,咱们不能继续鼓噪了,否则的话,动作就太明显了……”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华山这十多个门派,二十多个长老,我就没信有人不动心思……要不我去联络一下?最起码把那姓苏的消息透露出去,否则的话,就这江湖传闻,这怕还没什么人信……” “也好,局势不利的时候,把水搅浑也不失一个办法,对了,金长老你小心点,不要让人给发现了……” 几人还在密谋着怎么搞事情的时候,下一秒,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事情的转机。 金日寅刚刚抬起脚准备走出房门时,突然听到从玉女峰上安排的暗子传来的消息后,便毫不犹豫地收回迈出一半的脚步,转身返回房间里,和几个长老开始细声商量了起来。 只见包文鑫目光闪烁着精光,嘴角挂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缓缓说道:“目前有人在玉女峰闹事,这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本来我还一直苦思冥想该如何夺回弟子们的控制权呢,但现在来看,或许已经无需再精心策划什么布局了,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契机吗?” 若是一个五大三粗、只懂习武的莽夫做出这般表情,只会让人感到面目狰狞;然而此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却是外表颇为出众且略带几分文雅秀气的包文鑫,如此强烈的反差之下,倒显得他只是个小人罢了。 只不过其他长老也许是习惯了,对此倒也没有太过惊讶,反倒是更关心这所谓布局的事情。 “包长老是什么意思?难道不需要把消息散布出去了?” “把水搅浑,固然可以浑水摸鱼,但难免有火中取栗的可能,这是下下之策……可如果把玉女峰的这件事情办好,也许,我们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哦?如此说来,包长老心中已经有定计了?” “愿闻其详……” 房间里,几个老阴逼,又凑到了一块,低声交头接耳了起来。 …… 第669章 困兽斗,磨恶人 大雾四起,隐蔽山木。 玉女峰上,两仪大阵所在之处。 阵法当中,弃远楼等人已经死伤过半,可华山长老们的攻势,却是未见半点迟滞。 落在阵中的游弗陵咬着钢牙,瞪着牛眼,满脸气愤的提防着四周。 肚子里腹诽不已。 这所谓的正道中人,其不要脸的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过分,甚至比一些不讲江湖道义的恶贼之行事,还要无耻卑鄙。 但是骂也骂过了,说也说过了,对方铁了心要玩偷袭,要搞阴的,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奉陪到底了。 “徐林海,我发誓,今日要是你不弄死我,让我脱身了,那来日我必将会把今日之辱,百倍奉还到你头上!到时候就算是苏煜给你求情也没用,还有你们这些老鼠,同样的话送你们,来啊!来啊!” 挥舞着拳头的他大声叫喊着,试图激怒暗自的华山长老,把他们激出来和自己决一死战。 可他的心思,又怎么会轻易如愿呢? 只听厚重的阴阳二气中,传来那熟悉的沉稳之声,倒也不见得慌乱:“恶贼猖狂,可气数将尽,诸位莫要心急气躁,自乱阵脚,只需要按部就班,不出半炷香,必能拿下他们所有的人头。” 游弗陵抬头张望,却是不能辨别对方到底在何处,只得暗自道了一声可恼后,握着拳头,对轰击过来的阵法之力开始战斗起来。 黑白的阴阳二气交织,如同一条风龙一般呼啸四方,卷起巨石,再次重重的砸了过来。 游弗陵深吸一口气,借着换气的功夫,他脚下用力一踏,朝着天上直飞过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如果今天还在这里耗着的话,那必然是脑袋搬家的结局,当今之计,只有冒险破阵,这才有活路可说了。 虽然一旦踏入死门中,自己面对的恶劣将会飙升,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来一个轻功,花蝶三舞,左右脚借着真气踏步,转眼间,就来到了那天穹顶灰蒙蒙的阴阳二气下。 两仪阵法中,天空是被这灰雾裹挟着的,这如同天穹一般笼罩而下的灰雾,实则是高度交织的阴阳气,其作用有三,都是为了配合阵法所在,一是封锁制空,二是藏匿阵脉,三是遮蔽日月。 三种功效,保障了法阵的隐蔽性,稳定性,最大程度遏制了被困者的续航能力。 少了日月精华的吸收,入阵的不管是妖还是人,能发挥的实力都会更低。 游弗陵头顶这灰蒙蒙的阴阳二气,一双冷眸直视周围,很快就把那地形地貌,飞石轨迹速度,看了一个分明。 没过多久,他便惊讶地察觉到周围的地形地貌与自己进入阵法之前相比发生了巨大变化。 他心中暗自震惊:难道这个两仪阵不仅仅只是一个困住敌人或者杀敌的阵法? 看起来其中似乎还隐藏着一些幻境之术! 不知道这究竟是华山派原本设置的禁制所拥有的特殊功效呢,还是说这种华山派的阵法本身就具有这样玄妙的力量……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这个神秘莫测的两仪阵充满了好奇和警惕之心。 面对这个局面,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去应对才行…… 要知道,江湖上流传的两仪阵可没有什么幻阵所说。 如果是华山自带的禁制加持还好,起码自己还有机会去破阵。 可要是他们改了阵法阵盘,那阵眼和生门,说不得也会变,如此一来,江湖上传出来的破阵之法就有些不适用了。 而且,江湖上所流出的破阵之法的风险本来就大,倘若一有所变动,那自己就是主动投身阎罗殿了。 汗珠从额头流下,这个压力,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神佑天眼,开!” 既然是幻阵,除开自身意志坚韧,且以强大的灵魂之力震荡开外,要说一等一的快速破障之法,那就是眼力神通了。 游弗陵怒喝一声,体内奔流不息的合欢诀真气顺着肾经冲击而去,直达眼部,只在刹那间,游弗陵的双眼周围经脉如同扭曲的兰花般绽放,粉色的真气鼓荡起来,令他的眸子带上了一抹血色,再次睁开眼睛时,那深邃的瞳孔中有一抹神光自内迸出。 此刻再俯视观之,阵中的布置也叫他看得了一个七七八八。 在游弗陵的视野中,但见有一百多道光柱自地表射起,光柱不停的变换,但是却保持一定的相对位置,于这变化中就演化成了一对太极,太极中生有阴阳二气,这阴阳二气于空中交织,成就两仪大阵,此刻的阵盘内,又有几个暗黑色影子流动其中,飘忽不定,但每次暗黑色影子的移动必定伴随着幽光,那是剑影——想必这就是阵脚的那百多名弟子和暗中搞偷袭的华山长老了。 眼看着这些暗黑色的影子疯狂地攻击着自己的兄弟们,游弗陵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 再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冰冷尸体时,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愤怒和悲痛。 “啊!”他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撕裂开来。 脑后的黑发如同被狂风吹拂般竖起,双眼变得猩红无比,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和癫狂之色,整个人宛如一头陷入绝境的猛兽,准备拼死一战。 这是无能狂吠! 这是困兽之斗! 即便看透了幻阵又能如何? 两仪大阵压过来,那就是一座大山,阴阳二气隔绝,任何神通瞳法都无法奏效,如今破了幻法之蒙蔽,也不过是踏出了第一步而已,距离真正想要破阵,那还差得远呢! 看着距离自己最近一个险境迭生的兄弟,游弗陵毫不迟疑的冲了过去,但就在他动作的时候,空中一直漂浮的阴阳二气,又迅速的阻塞而来,插入了两者的中间,轻而易举就给他头上磕了个大包。 “合欢二极手!给我开……” 感受那沉重如同墙壁般的阴阳二气,游弗陵怒吼一声,双掌推出,上下一用力,居然还真让他给推开! 只是他的运气,也仅此而已! 随着这一波的阴阳二气被推开,仿佛触动了连锁的机关一般,大石块和风向陡然转变,在阴阳二气的裹挟之下,朝着游弗陵压迫而来。 游弗陵心有不甘,但却也知道如果这么直愣愣的突进那位兄弟身边的话,最终的结果,也只不过是害了那个兄弟而已,对整个局面,没有太大变化! 所以……得先破了他们的阵脚! 一念及此,游弗陵整个人宛若游鱼,一般穿梭在阴阳二气之中,朝着那一百多条光柱中,靠自己最近的一条光柱直扑过去。 但那明明是不到十米的距离,在这一刻却步履艰难,咫尺天涯…… 无形的重力压下来了,那是天上变幻的阴阳二气所固有的属性,游弗陵甚至在这一瞬间,都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打入了一种凝胶,此刻,血流的速度都减慢了几分,心脏的收缩,须得比平常还要大上几分力道才能泵动血液。 这让他很是窒息,但恰在这时,心中的危机感又出现了。 是那该死的老头子又要搞偷袭! “卑鄙!”他暗骂了一句,鼓荡其全身的劲力,攒着一口气,充实着自己全身的肌肉,使得那原本如同雕塑般立体的肌肤,在此刻如同充气一般涨了起来。 难退难避,那就只能硬接了! 那暗中偷袭的华山长老,还真以为要得手的时候,却没想到对方的防御陡然上升了一个阶层,手中长剑易出难收,冲过去的时候收势不及,就只觉得击中了一块坚硬的石头,剑锋之处仅仅只是划破了对方表层的肌肤,然后就被划开了…… 这还是这位长老用真气加持在其上的原因,否则的话他有预感,这一剑下去,自己这把百炼钢剑铁定会断…… 但是一剑下去只是破了点皮,这家伙的修为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还没让这位长老来得及多想,便看到游弗陵那如蒲扇大的巴掌轰然而至,激烈的掌风刮出,如同空气都变得有形,在这掌力之下,隐隐被其推动…… 这个力道不能硬接! 这位长老反应到也不慢,察觉危险将至,又一个瞬身,消失在了阴阳二气之中,叫这一几乎能把人当做西瓜一样拍碎的大掌落了空。 然而还没等他庆幸,忽然觉得身形有所停滞,紧接着,但闻有裂帛之声响起,不知道听谁喊了那么一句:“不行了,长老,我坚持不住了……” 于是便看到了令他惊慌失措的一幕,只见灰蒙蒙的天空被撑开,一道道刺眼又灼热的光线照射而下——这是阳光?这是阳光? 他在自己的心底问了两遍,得到了最终答案之后,满脸便是死灰……作为华山的长老,对两仪大阵能隔绝日月的效果何尝不知,既然如今能见太阳照射出来的光,那也就代表着:“阵破了……” 他嘴中喃喃自语,口齿之间满是不可置信。 下一秒,便觉得耳边有轰鸣声响起,紧接着一腰椎之处,剧痛传来,也就在这时,他耳朵这才清脆的,听见那一声音爆和……自己的腰骨断裂之声。 咔…… 声音并不清脆,就像是用被子蒙着甘蔗,然后把甘蔗掰断一样,但听在他的耳朵里却又十分的清晰。 不过声音这玩意儿,清脆和清晰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骨裂之声,和他的老腰却有严丝密缝的联系。 啪…… 随着断裂的山石飞溅,这位华山长老的下巴和坚硬的石头做了一次亲密的接触,他嘴巴里那为数不多的真牙,也在这一瞬间,下定决心离家出走——一走还是好几颗,带着鲜血,带着口水…… 这一击,不仅把他的腰骨给打断了,而且余下的力道惯性,还能将他砸破山石,可想而知,这一击的可怕! 第670章 阵破,残影螳螂拳,长老死 “阵破了?阵破了!” “兄弟们,阵破了!” “杀呀!” 即便进入战斗的时间并不长,但他们已经是恍若隔世。 好就好,在这个隔世不需要喝孟婆汤,因此他们保留了原先的仇恨和记忆,由此转化为杀戮的动力以及手法。 再见天日的弃远楼之人,暴露在空气中后,精神略微恍惚,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顷刻间,玉女峰的山脚之下,便爆发了一大团屠杀。 余下的华山派弟子有心结小一点的阵法,可刚刚吃过亏的弃远楼等人怎么会让他们如愿。 这百多位弟子,修为最高的不过是化劲中期,大多都是内劲的存在,要不是因为有这个阵法,在往日里他们都是属于可以被自己这些人一个手指都能碾死的。 但如今蝼蚁利用了一些“旁门左道”骑到了自己脖子上,好不容易把蝼蚁给甩下来了,又怎么会让自己重蹈覆辙呢? “杀!” 刀剑之声,声声入肉,血腥味开始蔓延…… 几个长老见状,当场也是脸色一白,齐齐把目光投向徐林海,可这位徐长老也是十分无奈。 他又不是练剑的,他只是一个管理行政人员,你让他耍嘴皮子还好,可真要上的话,还不是得看那几个剑法长老? 更重要的是,他还看见了刚才那个被砸进山石的袍泽,就更加知道对方这群人自己不是对手了,于是连忙喊着:“大胆贼子,怎敢害我家长老性命?” “只许你们杀某,不许某反手杀汝吗?呵……这是谁规定的道理?” “就是啊,你们既然决定要打,那就休怪我们手不留情,发动战斗是你们的权利,但结束战斗,却不一定可以让你说话!” 门下兄弟说得快活,游弗陵丝毫都不怯徐林海,捏着拳头摆开架势就把他拦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徐林海眼睛一红,作为养尊处优十几年的华山长老,上一次被人当众如此威胁的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可今日再次遇到如此嚣张的话语,还是在自己的主场之上,难免就有些愤怒! 徐林海找不出是谁说的那番话,但既然对上了游弗陵,徐林海也不介意把账算在他的身上:“你够胆再说一次?” \"老匹夫!难道你耳聋了不成?竟然还要让人再重说一遍? 受死吧,你这没用的老东西!\" 游弗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形一晃,双手瞬间化作锋利的弯钩状,宛如一只凶猛的螳螂举刀欲扑。 紧接着,他脚下生风,如鬼魅般迅速移动,带起一串虚幻的残影,直直朝着对方猛扑而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之感。 游弗陵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逼近徐林海身前,其凌厉的攻势令这个华山的徐长老都有些难以抵挡。 “残影螳螂拳?”徐林海认得这个歹毒的功夫。 以前的江湖有两个老家伙,一个叫天剑老人,一个叫金刀老人。 那天剑老人擅长剑法,不仅擅长剑法,还擅长锻剑,一身修为直达宗师,是那种真正可以开门立派的宗师,他用锻造的锤法和剑法融合在一起,开创了一个新的剑术流派,叫当时的江湖掀起来一片用剑热潮。 金刀老人原本是江湖中的一个铁匠世家出身,但他这个世家打造的不是剑,而是一种钳,这种铁钳最是克制刀剑等兵器,只配合相应的钳法,一使出来,三五个回合之内,便可夹断对方长剑,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手便可手持短刃,把手持长剑的侠客给刺死。 之所以和那金刀老人成为仇家,传说是因为那金刀老人的全家,就是死在这种剑术流派之下。 两人原本无冤无仇,可出来这一档被人屠了满门的事情后,就把这因果给算了出来——当时的推算就是,金刀老人的这钳子,威胁到了天剑老人的锤剑流派,因此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金刀老人的家族被他派人灭了满门。 但好死不死,还是让一个人活了下来。 那个人就是金刀老人。 那人原本并非叫金刀老人,金刀老人是他改名换姓后,为了掩人耳目而自称的名号,由于家道衰落,此人的家族姓名也无从考究,只余下这么一个外号,大家叫着叫着也都习惯了。 金刀老人潜心修行,终于研发出了专门克制锤剑流派的钳法,在那个佩剑侠客横行的江湖,出了这么一个流派,当然是极其恶心人的了。 彼时,金刀老人暗中蛰伏,隐姓埋名,早已撑起了一份家业,名叫金刀派。 既然有人又有法,那结果总是毫无意外的。 等天剑老人一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的态势已经不可阻挡。 天剑老人一脉被灭了满门,其手段之残忍,叫人不忍直视,也因为这一次明目张胆的灭门,金刀门也在一夜之间,沦落为江湖的邪派,由名门正派变成了过街老鼠…… 遭受到如此的打压,金刀门后来也没落了,久久也没能喘过气来,那套歹毒的钳法也在那场金刀门动乱之中,不知所踪。 直到十数年以后,一个身怀残影螳螂拳的后生出世,当年的悲剧这才有了答案。 原来,一开始是有人嫉妒天剑老人的剑法强大,为了找到打败他的方法,就教唆其门下弟子去杀了金刀老人的全家,那个暗中挑拨者,则是以救命之恩人的身份,把金刀老人给救了下来,并且全力资助金刀老人研发破解锤剑流派的钳法。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金刀老人被灭了满门之后还有资产能够东山再起,建立金刀门这么大的产业。 最终的结果也是不负众望,金刀老人成功研制出了相应的钳法,能够极大程度的克制天剑老人的剑法流派,并且还成功报了仇,一时之间还名声大涨。 就在这时,情况就逐渐变得失控了。 江湖侠客,除了一些使用奇异兵刃的,用的不是刀就是剑。 随着名声的传开,这一门钳法,在当时的武林之中,当然就成为了一些野心家的觊觎之物。 于是无数野心家鼓动舆论,金刀门就成了反派。 在金刀门复仇成功之后,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过街老鼠。 可惜的是,在诸多武林同道瓜分了金刀门资源的时候,只找到了相应的钳子,却没有得到这套钳法的核心功法,久而久之,大家便以为这钳法也就失传了。 然而实质却是,彼时金刀老人大仇得报,此生已了无牵挂,便把这套钳法传给了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恩人身上后,就阖然长逝了。 那位“恩人”则是借着这个恩情,借着这个身份,光明正大的在金刀门里面销毁了所有的核心钳法,因此哪怕诸多武林中人在活抓到金刀门弟子的时候,也难以从这些弟子嘴中了解到这功法的核心。 毕竟千人千面,一门功法,不同人修行有不同的见解,最终的成品和原来的母板,不可能一模一样。 哪怕有人从这些金刀门弟子的嘴中复刻出来钳法,也绝对做不到这些弟子能够呈现出来的成果。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当时有人从这些弟子嘴中得到了这门钳法,最终也没能流传下来的原因。 而真正的钳法,则是被那“恩人”潜心修行,暗自改为了一套残影螳螂拳,从此,空手入白刃,便有了最贴切的模样。 说起歹毒,不仅是这一脉的恶,更是这一法的恶。 原本就是害了金刀老人满门的幕后黑手,摇身一变又成了金刀门的“恩人”,把金刀老人的价值都榨干了之后,对于金刀门的死活,他又熟视无睹,任由江湖同道去啃食。 这算得上是一个好人吗? 任谁来不能说得上是一句“恶”? 而且当时,金刀门灭了天剑老人流派满门的时候,那些断剑,那些残尸,更加是让人作呕,这一套针对刀剑的钳法,阴险狡诈,残忍无比,这个“法”,又何尝不能称之为“恶”? 一剑封喉是杀人,一箭穿心是杀人,同样是杀人,可为何你这套钳法,要把人的肉体都折磨得支离破碎才肯罢休呢? 好比是用铁钳去钳人,那钳口不大,不能一下子夹爆脑袋,但却可以夹断手臂,手指,手腕,脚腕…… 这些可都并非致命的部位。 这不是屠杀,这是虐杀。 只是在仇恨面前,打着复仇名号的虐杀,仿佛染上了一层正义的色彩而已。 徐林海未曾想过如今自己居然还有见识到这一拳法的时候。 于是他怒骂的这一句歹毒,倒也不算是骂错了人。 “老东西,你知道的还不少!”游弗陵眼看对方一口便道破了此间,便清楚对方也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当下便狞笑了出来:“那就更留你不得了!” 说罢,双手交错之间,哪怕徐林海已经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可不出两个回合,手中长剑就已经被对方的手指给擒住,紧接着就在他自身惊骇的眼神之中,“哐当”一声,断成两截。 然后游弗陵的双手,就像是滚筒洗衣机,发出呼呼呼的声音,朝着他持剑的手臂袭去。 徐林海手中长剑被夹断之后,右手就不受对方牵制了,当场就要抽身而退,身形正爆退而出之间,却没料到,还是被那“滚筒洗衣机”给击中了左臂。 这位徐长老的整条左前臂,突然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声,紧接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从他那苍老沙哑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众人惊惶失措地转头望去,只见他的左前臂正在以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姿态变形着,仿佛一条被硬生生扭弯的发动机曲轴。 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骨与猩红刺目的鲜血一同裸露在冰冷的空气之中,仅凭着那层稀薄得可怜的皮下脂肪、脆弱的皮肤以及尚未断裂的血管勉强维系相连。 那些参差不齐、尖锐锋利的骨碴子,让人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得心惊胆战,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然而,制造这个惨案的始作俑者却没有丝毫惧意,他跟上去就是冷酷无情地挥出一拳,将这团难以分辨究竟是骨骼还是血肉的混合物狠狠击碎。 “啊……啊……” 徐林海痛苦地蜷缩起手臂紧贴于腋下,身体不住颤抖,活像一只受尽折磨的瘦弱猴子,又像是一只要被炸熟的河虾,脸上满是无法言喻的剧痛神色。 他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空间,令人不忍耳闻。 但仅仅过了片刻,他便紧紧闭上了嘴巴,因为就在下一个瞬间,那把被折断成两截的短剑,如闪电般迅猛刺穿了他的咽喉。 …… 第671章 姗姗来迟 “住手!” 就在这位华山的徐长老身死之时,“姗姗来迟”的包文鑫几人,这才从山脚下面气喘吁吁的带领着弟子赶来。 但作为一个新加入的长老,华山诸多弟子虽然与他也许有过几面之缘,可又不是包文鑫所在宗门的嫡系一脉,又怎么会老老实实的听他的话呢? 更何况现在主动屠杀的可是弃远楼等人,要住手也是这些大汉住手才是。 时下人心浮动,号令难从。 这一情况当然也没有让包文鑫几人感到太过意外,于是在他带领门下弟子赶来的时候,也在匆忙的拉开阵势, 把原本在玉女峰山脚,苟延残喘的华山弟子从弃远楼等人的手下解救了出来。 此刻节节败退的华山各长老也终于醒悟,连忙高声招呼着:“包长老,你们来得正好,快与我等一起将这些包藏祸心的弃远楼贼子拿下,以免他祸害我华山要地。” “什么?弃远楼的邪人?”包文鑫一听,脸上露出几分震惊之色,随后大手一招,回道:“郑长老放心,我等正道之士,早已和邪魔妖人势不两立,如今还敢来招惹我华山,我等绝不姑息,来呀,几位长老随我一同制敌!” 话音落下,金日寅,风童正,李无极,三位长老就迅速的加入了战斗。 而包文鑫,自然便是正面对上那个游弗陵。 两人一番交手之下,游弗陵很快就发现了对方的不同。 对方的判官笔,并非什么长兵刃,末端更非硬铁生铜,自己的螳螂手哪怕擒住了判官笔,也无法限制它的活动。 几番交手之下,居然迟迟拿不下对手,而更令人焦急的是,自己这边的人马,随着那几个长老的加入,形势越发岌岌可危,尤其是此前经过大阵消耗,如今又饱受众人围攻,已经又有两人惨死在刀剑之下。 如今这种情况,别说上山找女人了,能不能保命都是另外两说,一念到这里,游弗陵当场就心烦气躁了些,他一边交手,一边借着换气的契机,喝道:“包文鑫,我等前来,不过是想要恭贺你华山学院新开,拜访你学院院长苏煜,结果好心好意的过来,你们却是对我们刀剑相向,这是什么正道规矩?你们难道就没有半点道义?” “道义?这位道友,你且看我这满山遍野,尽是尔等动手过后的恶迹,尔等心狠手辣,下手毫不留情,肆意屠杀我华山弟子,如今又要跟我谈道义?包某不懂你是什么道义,包某只知道血债血偿,杀人偿命!”包文鑫手中动作不停,招招取人要害。 “那也是你华山先动的手,再说了,难道我弃远楼的人就没有死伤吗?你们对我等动手,难道就要我等引颈受戮,不能反抗不成?你华山行事未免也太霸道了些吧?”游弗陵气急,一连后退几步,重新摆开了架势。 残影螳螂拳的失效,让他对战华山的先天之机丧失殆尽,如今的他也只能考虑退路了。 “霸道?跑到别人的山门,行凶害人,却说别人霸道!这还是我见到的头一遭,废话少说,要不阁下自缚双手,号令手下的人,一同原地受降;要不,阁下的性命,就留在这里吧!”包文鑫脚步一顿,借着对方后退换气的功夫,右手一横,就把游弗陵隔绝在了另外一个战场。 在他的身后,是被诸多华山长老围攻之下,岌岌可危的弃远楼等人,在他的身前,则是眼色阴沉不定,脸面难看至极的游弗陵。 披头散发的游弗陵,目光越过这个手持判官笔的包长老,投向后方那些正在苦苦支撑的弟兄,一时之间眼中居然有过几分抉择。 “我可以受降,但是我的弟兄……”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今日之凶手,我们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人,要么,鱼死网破,要么,自食恶果,你且选一个吧!”包文鑫面容冷漠,语气带着不可商量的笃定。 在他的理念里面,对待此等邪魔歪道,你越是干硬,他就越会退缩;你越是退缩,便越会滋生他们嚣张的气焰,因此面对这种问题,寸步不能退! 游弗陵闻言,心中不禁一沉,心想这还有什么好谈的呢?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多言! 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再次动手。 虽然此时他体内的合欢诀第八层真气经过长时间的消耗已经不足一半,但他打出的拳法依然气势磅礴、威猛无比。 然而,这些拳法在包文鑫眼里却是破绽百出。 只见包文鑫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和轻蔑之色,随口说道:“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紧接着,他手中的判官笔猛地一动,体内雄浑的真气瞬间喷涌而出,并缠绕于笔尖之上。 他手臂一挥,判官笔如闪电般连连点击出去:“点星!” 刹那间,判官笔的尾部闪烁起点点锐利的光芒,犹如夜空中璀璨的繁星一般耀眼夺目。 而每一根笔毫又好似一根根细若牛毛的银针,无数针尖汇集在一起,宛如一把无坚不摧的铁锥子,直直地朝着游弗陵刺去。 游弗陵感受到其中的锋芒之气,顿时便觉得头皮发麻! 只是心头有所惧怕,可脸上却不能露怯,于是咬着牙槽,说道:“判官八法果然名不虚传,可要说班门弄斧,阁下未免也太抬举自己了!” 说着双手一旋,中有阴阳二气所流转,这是合欢诀之中修行出来的阴阳二气,比不上两仪阵里面的纯粹,所以呈现出来的并非黑白二色,而是一种粉灰色,看上去叫人有种面对丧尸般的不适感。 阴阳二气转动之间,正面对上了点点寒芒,只听到“噗”的一声,顷刻间就把这无数根笔毫汇聚过来的尖端给旋开,笔毫散漫的模样,就好比是撑开了一把伞。 少了这毫发之间汇聚的锋锐威胁,游弗陵顿时便看见了进攻的契机,这笔毫虽然是软的,但那判官笔的笔杆可是硬的——残影螳螂拳! 手法变幻之间,凶猛的举刀螳螂再次出现,指若勾状,一双手臂,居然隐隐约约透露出几分锋芒之意。 面对游弗陵的变招,虽然包文鑫并不知道对方的手上功夫是什么来路,但手中的判官笔,却毫不停歇的转动了起来:“旋影!” 判官八法里面,一身功力全在笔上,点星、穿云、破浪、断岳、惊风、旋影、碎金,此八法,对上任何的近战对手,从来不需要注意对方的伎俩,只需要根据判官笔的回馈,在见招拆招运用之下,几乎便立于不败之地。 武者的交手,无非就是几种,长兵刃之间的交锋,这是长距离的攻击,比如说枪、戟、长刀…… 其次是短兵刃的交锋,这是中距离的攻击,刀、剑、短棍…… 再其次,肋差,拳爪,判官笔……这是中短距离的攻击。 还有就是拳脚之间的打斗,这是拳拳到肉的近距离攻击。 大凡几类,都有着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的说法。 通常以长打短来说,一旦拉开身位,都是短兵器被长兵器压制的效果。 除非一些特殊的武器,否则逃不出这个规律。 一寸长一寸强便是这个道理。 当然中远兵器在一些逼仄的环境中,就不一定适用了。 但是这个道理,仍具有参考的意义。 好比是在一个小房间内,手持匕首的,对上拳脚功夫的,也是强。 刀剑类的套路虽然对拳脚类的功夫,有一定程度上的压制。 但是残影螳螂拳,却又是一个意外。 这套拳法虽然依旧在一寸长一寸强的规则约束之内,但是被束缚的力度并不大。 因为这套拳法脱胎于金刀老人所创的钳法,本身就是针对这些长兵刃的开发出来的,空手入白刃,下手狠辣歹毒,对上刀剑之类的,简直就是绝杀。 但是判官笔又有不同,判官笔的后半段是软的,一套螳螂拳下来,根本无法做到钳断对方兵器的效果,自然就失去了本身的优势,再加上所谓的“一寸长一寸强”,游弗陵毫无意外就落入了下风,处处饱受克制。 在游弗陵的计划里面,玉女峰处应该不会有这么多的长老出现,而且哪怕出现了华山长老,可华山长老大多都是用剑的,要是真的打斗起来,凭着自己手中掌握的残影螳螂手,他一个人也不怕其他。 而且他也有考虑过意外的问题,比如说,即便华山派合并了其他宗门,但其他宗门的那些长老,也不可能出现在玉女峰这个核心之处。 因此哪怕知道铁面判官也被并入了华山之处,可游弗陵并不觉得自己会在这玉女峰处碰见对方。 但是世间诸事就是这么多奇妙,机缘巧合之下,他满怀信心而来,最终却只能被挡在玉女峰的山脚,难进寸步。 但见此时此刻的判官笔,竟然如同伞骨一般舒展开来,紧接着以惊人的速度开始飞速旋转,带起层层叠叠的虚幻影子,让人眼花缭乱,根本难以分辨出其中究竟有多少变化和招数。 这诡异的笔法,与其说是用笔之法,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独特的伞法技巧。 在江湖的诸多兵器当中,伞这种兵器的排名其实并不是很高。 即便是在历代的十大兵器谱里,关于伞的记载也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 然而,这绝不意味着使用伞作为武器的流派就弱小不堪。 事实上,伞既可以用来进攻,也能够用于防守。 那些真正精通伞技的修炼者们,都有着一整套系统性的严格训练,掌握着攻守兼备的高超武技。 只可惜,由于这种武技的修习难度实在太大,所以导致伞修武者在江湖上的知名度相对较低,群体难以扬名。 游弗陵的螳螂拳是使出了,可这一下子就像是老虎咬到了刺猬,根本无从下嘴。 但既然出招了,那就不能半途而废,于是手上连点,螳螂拳如影随从,打的空气中音爆频频,拳影重重,如刀似钳,朝着那黑乎乎的笔毫击去。 可无论游弗陵如何动作对方就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根本难以钳制住,更可怕的是,每每攻击过去,非但没有抓住笔杆,还会被那甩动的笔毫打在自己的手上,一时之间,整个前臂,一条条细细的红色伤痕就高高的拱起,好像是被利器割伤一般。 出现的这种痕迹,游弗陵并不陌生,而且,一般都是女人在自己身上留下的,自己在快活的时候,那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女人,就会用她们手上长长的指甲,一边欢呼,一边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红色的痕迹。 可是…… 第672章 克制,终败 可是如今重新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痕迹,却没有让自己感受到半点的快活,反倒是火辣辣的痛。 这个痛不是表皮的痛,更像是从骨头里面传出来的。 是暗劲之痛! 游弗陵感慨着对方武技的高超,连连后退几步,重新摆开拳法,脸色阴沉的看着那位铁面判官。 众所周知,越软的武器,打出暗劲的难度就越高。 细数过去,那用棍棒打出来的口吐鲜血,大多都是内伤;但要是用鞭子抽出来的,那皮开肉绽的都是外伤。 因此如这判官笔甩动起来的技能,其破防力度不必多言,毕竟针对的就是表皮的防御,但要是说打暗劲,那只能说恐怖…… 原本游弗陵还以为自己这身横练功夫,即便螳螂拳被克制,可还能在对方的手下落个不败之地,但如今看来,这个包文鑫,几乎是全方位的克制自己。 “如何?阁下还要继续打下去吗?还是原地投降?”包文鑫手持判官笔,冷冷的说道:“今日乃是我华山的大喜之日,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并不愿意在此处见到太多的鲜血,如果你肯号召手下一同放弃抵抗,我们也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要是还继续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手不留情了!” 游弗陵脸色一变,正徘徊不定之间,忽闻两声惨叫传来,原是自家的两个弟兄,再次惨遭毒手。 他悲痛欲绝,但重新看向另外两位的时候,某个决心已然触动。 “老三,老柳,都给我住手吧!” 说着,他低下高傲的头颅,放下了自身的防备,任由包文鑫点上他身上的穴位。 “什么?老大?!” “老大?” 正在节节败退的老三和老柳,骤然听见这件事情,猛然一分心,两把长剑就架到了脖子前,顿时便傻了一般,愣在了原地,乖乖受缚。 一眼看几位敌人已经被制服,看着遍地的伤亡,几个华山派剑宗长老,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毕竟徐林海已经死了,没了这个领头人,大家伙还真有点不习惯。 “日薄西山,弟子的考核很快就要到了最后关头了,眼下不宜节外生枝,金长老,风长老,郑长老,劳烦几位留在原地安排弟子清理现场,至于其他几位长老,还请前方带路,让我们把这几位为恶之人先押入地牢,等过了今日,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处置……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包文鑫看了一下天色,于是对着几个长老说道。 郑檄,宫翼等人见状,倒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人家前来救场,好歹也是一份恩情,于是只好点头答应。 “如此说来,那就依包长老所言吧! 此前包长老在我玉女峰危难之时,挺身而出,诛杀叛徒,我等未曾有所感谢,却让包长老去东峰平乱…… 此次贼子登山,使得我玉女峰又陷入困境,包长老不计前嫌,再次出手相助,实在是让我等汗颜! 郑檄,在此先行谢过包长老了!” 说着,郑檄不顾一众惊讶的目光,拱手而拜。 “诶,都是华山子弟,危机当头,挺身而出,这是应该的,郑长老又何必多礼?你再这么说可就生分了,如果不嫌弃,你叫我一声包老弟,我叫你一声郑老哥如何?” “这……” 郑檄正左右为难间。 忽然又有一位华山剑宗的长老站了出来,开口说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倘若被东峰的客人见到了,只怕又会有诸多事端,眼下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不如先把诸事都给处理好了之后,我等再一一叙话也不迟……” “糜长老所言极是,诸弟子听令,整理现场……” 有安排自然就有了效率,又是长老发话,眼下的一片乱象,分工不同的众人,很快就有条不紊的开始进行了处理。 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随着这出大戏的落幕,包文鑫掌权,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了。 如果还是江湖门派的话,此刻群龙无首的情况下,晋升为代理掌门,也未尝不可。 但既然考虑到了学院的合法性,他这个副院长要是想要去掉那个副字,那就还得明天的官方宣布。 …… 随着太阳的西斜,麦小嘟终于赶到了演武堂。 她看着人山人海的一片,眼中也多了几分热闹。 这两天在山中像猴子一样逛来逛去,不是杀人,就是在前往杀人的路上,早就让她有些腻味了,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的江湖人,这心情一下子倒也好了不少。 刚一登上来,便有一个身穿服饰的弟子前来接洽:“这位客人,是来参加考核的吗?” 看来东峰之前的混乱倒也没有影响后面的规则运行,这些在山下招来的杂役弟子依旧能够语气平整的接待着客人。 麦小嘟点头,跟随着这个弟子踏入了东峰中,随着一路上的介绍,麦小嘟也把这里的规则清楚了个七七八八,因此了解过后,拿到了给自己安排的迎宾舍房间钥匙,就拒绝了这位杂役弟子的更多介绍,选择自己在人群之中逛了起来。 江湖众人犹自沉浸在适才的八卦浪潮中,或交头接耳,或窃窃私语,很快便将这华山之上发生的一切,都让一旁的麦小嘟听了个明白。 当她听到,北峰被两个大势力袭击的时候,心底也不由得暗自惊讶。 自己老师介绍过来的这地方,怎么感觉不太靠谱的样子? 大本营都被人冲了,还有心思在这里举办这些典礼,考核? 这要是放在北方,早就实行了管制…… 考虑到这一层,麦小嘟连连摇晃着脑袋,这里毕竟不是军营,不能用军队的那套作风放到这边。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多的江湖人,如果不来参加考核,打着祝贺的名义聚在一块,那这危险性未免也太大了吧? 而且这些人大多都是地下势力的,没有一定的明面上身份,要是举报为非法聚众,那不是一举报一个准吗? 正腹诽不已的时候,麦小嘟似乎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猛然回头,果然便见到贾平两个小情侣,正和几个好友在人群的外围,举手就向她招呼着。 想起此前两人态度的冷淡,到如今的主动,麦小嘟霎时间感觉到了对方态度前后的差异,虽然不明白是何原因,但还是靠了过去。 “贾兄,傅姐,又见面了!” “是啊,小嘟你来的可算是晚了点!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范雷,沈妍,卢念……这个是麦小嘟,也就是我们跟你说的仁义君子!”傅轼进入到这种环境之中,好像是如鱼得水了一般,脸上的气色,比在山下不知道好多少倍,反倒衬托着一旁的贾平有一些内向了。 “你们好!”麦小嘟听着她的介绍,也抬手向其他三人打着招呼。 那三人中的两女有些矜持,脸上只是露出浅浅的笑意,然后低头继续玩着手机,像是不太欢迎麦小嘟一般。 只有那个叫范雷的男人,伸出手臂,和她握手,对麦小嘟客套几句。 表现的倒也不是特别热切,想来也是礼貌居多。 熟悉过后,麦小嘟这才开始询问,自己曾经在洞穴之中救下的那位男孩,后又托付给两位照顾,如今又是什么情况?是下山了吗?还是跟着他们一同上来了呢? 傅轼闻言,和自己的男朋友对视一眼后,伸手就指向了八号石柱。 “你是说向岱啊?那小家伙志气可不小,现在到八号石柱那边搏杀呢!” “向岱?是那个小兄弟的名字吗?他没有下山?”麦小嘟听到这话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但是,她记得对方的实力好像没有那么强吧?在这充满血腥味的演武堂,他居然还敢上挑战石柱? “没有。”傅轼摇着头,笑道:“人家可比咱们有胆量呢!我们两个把你救了他的事情和他一说,他倒是豪情得很,说要亲自到这山上感谢你,怕你看不见他,他还要把名头给打出来的说,哈哈哈,少年人锋芒毕露的,谁敢拦他青云志?这么一对比,我们两个倒是显得有些胆小了。” “怕我找不着他?把名头打出来?”麦小嘟瞪大了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对呀,要不怎么说他有豪气呢?你要过去看看吗?他就在那边。”傅轼显然没有陪她过去的意思,麦小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似乎有逐客的意思,心中顿时也有所存疑,但也不好明说,只好笑着告辞。 毕竟,叫你过来,就打个招呼,也没说两句话,就要赶人了,要是熟人还好说,可是这才见过几次面?就这样的打招呼方式,任谁来都觉得奇怪吧?麦小嘟和这两位可不算什么熟人。 怀揣着疑惑的麦小嘟离开后,傅轼这才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对那几位“朋友”问道:“怎么样?几位?有认识的吗?” 第673章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几位“朋友”,听到傅轼的询问后,那一位叫范雷的男子看着麦小嘟远去的身影,回道:“她体内的真气凝而不散,隐而不发,我很难看清楚她是什么实力,不过从她的气质和性情来看,她修行的功法,必定是中正平和,气机沉稳的。 如果你们注意到她的眉间,也就是印堂的位置下面,在这个位置,是人体的一个特殊面相点位。” 说着,男子也指了指自己的眉间。 “这个点位中,是藏凶主杀的,你可以看到她里面有血凶之色,那是经常见血的人才会有的杀气。 杀气平时藏于这个点位里,一旦被激发,就会爆发出‘杀气’,这个是一种类似气势的存在,在对战时,可以用来威慑敌人。 按道理说,她这个点位中的杀气这么多,就算精神不出问题,也会影响她性情的。 毕竟,杀戮是会上瘾的,这种欲望就如同人体内心深处的野兽,一旦释放出来,便很难约束,可是她身上却没有半点凶戾气。 显然,这是内门功法的功劳,好比是佛家的心经,能够净化心灵,压制杀气,保持理智; 像这种功法,一般出现在中原和南武林一代。 至于具体的功效和门派所在,还是需要她出手的数据才可以得知,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江湖上,应该还没有这号人……” 男子解说完,那低着头玩手机的两个女孩子这才抬头。 她们各自对视一眼,然后在彼此的眼中得到答案后,那名叫沈妍的女孩子,这才脸色平静的摇头道:“我们用大数据对她的面部特征进行了筛选,只是后台数据里,好像没有这号人。 如果你提供的信息没错的话,此人应该是武林中的新秀。 而且,目前相关情报太少,她具体的资料,恐怕要等她出手之后,我们才有机会继续采集和记录。 不过,你这个情报算是激活了个新图鉴,我们风闻将会对你进行锚定,如果她有什么大动作,大爆料的话,你们可以得到相对的论坛币,持续到图鉴抹除为止。” “还有,根据你提供的消息,等我们验证过后,也会有相应的论坛币打入你的账户。 因为你帮助我们激活了新图鉴,在购买鞠素情报的时候,有一定的优惠,会给你打个八折,一共是400论坛币,你支付的时候直接转就行了。 然后,我还是得提醒您,你所选择的情报,都是鞠素此人曾经在华山所表现出来的武功招式和功法特性。 至于他的一些深入的隐秘武技,杀手锏之类的,我们并没有记录。 如果你想深入调查的话,恐怕还得一定的时间…… 当然,那也是额外的价格。” “不用,谢谢,就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傅轼听到这里连连摆手,把手机往前一递,只听“滴”的一声,交易就已经完成了:“好了,已经过去了,你直接把情报发我手机上吧!” 交易完成以后,那几个“朋友”也不拖沓,毕竟作为风闻的编外人员,他们就是情报的二道贩子,平日里找他们的人还不少,没什么闲工夫跟人瞎掰扯。 今日之所以在这里等待,还是因为傅轼的那一个“修为比一般化劲强者还要强”的新人物,否则他们也不会在这里等待。 贾平看着几个“朋友”远去的背影,眼中的担忧这才浮现出来。 他回头看着自家的女朋友,竟然从她那认真盯着手机屏幕的小脸蛋上看到了一丝陌生,他微微压下心中的不适,低声问道:“这,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小嘟……毕竟是官方的人,进江湖万一是为了办什么秘密任务呢?” 傅轼靓丽的眸子都没有从屏幕上移开,略带不耐烦的说道:“哎呀,干都干了,还怕这个? 再说了,果真是什么秘密任务的话,那也是她的行踪有问题,被暴露了也是她行事不密的原因,你就别再纠结了!” 说着说着,她还扯了一把贾平,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语气软下来哄道:“来,好好看看吧! 咱们争取把这个名额拿下来,咱们都漂浮了这么久,你不是想和我有一个家吗? 我答应你,等咱们安定了下来,咱们就成亲,好不好嘛?” 到最后的关头,可爱的尾音翘起来,这女孩子还撒起了娇。 一听说要成亲,贾平眼中的愧疚和担忧瞬间消失了,加上女孩子的撒娇,他心都要融化了,于是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朋友,语气宠溺的点头说道:“好!” 语气坚定的样子,甚至可以让他付出生命。 其实,在他的心里,愧疚也不是很多,毕竟就算他们不去找风闻激发图鉴,别人发现了也会主动去找风闻,与其让别人得到这个便宜,还不如益于自己…… 麦小嘟不知道自己暗地里被这两个“朋友”给卖了,但眼神还算不错的她,很快就认出了那个自己曾经救下的少年。 在纷纷扰扰的人群之中,此刻那少年正眼神火热的看着石柱之上,摩拳擦掌的准备着,满脸的急不可耐。 麦小嘟刚想过去打招呼,可抬起的手。忽然下意识地放下了。 她认得人家,人家未必认得她,再说了——自己也没想过人家要报恩。 自己也是要上台考核的,这么说来,两人就是对手了,眼下急着过去相认,这不就显得自己太过心机了些? 想到这里,麦小嘟索性就转身离开,不管怎么样,这少年要是过了考核,大家就是同门的师兄弟,到时候再相认也不迟,如果他要是没过,那便是相忘于江湖,反正自己也不求他报答什么恩情…… 心中的阔达,让女孩子瞬间念头舒畅,她举步越过厚厚的人群,很快就走到了人数最少的石柱之上,上面是一个赤发青年,看人家去邪异无比。 对比起八号石柱的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这一根石柱难免显得单调了许些,都没什么人上去挑战,麦小嘟看着对方闭目养神的样子,都怀疑他是不是要睡着了。 心里正想着是不是自己要上去试试水,可眼睛一瞥,却发现了石柱上那个“假”字。 她顿时“咦”了一声,眼睛都睁大了。 旁边人看着个女孩子面露此等惊讶的表现,更是掩嘴而笑,可当着女孩子朝那个“假”字走近的时候,众人瞬间都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因为石柱的宽大,要想看见上面的比斗,如果贴近石柱的话,石柱根部的这个角度是很难看见上面动作的,因此为了窥得全貌,这石柱下面都空了一圈,以便拉开距离,从下仰视石柱上面的战斗。 因此哪怕人群众多,每根石柱面前依旧有一条空环无人区,因为这地方是视野盲区,没人闲着没事会跑过去。 一般来说,跑过去的,都是想要上台挑战的。 麦小嘟抬起步伐靠近柱子的情况,落在众人的眼中,那就是这小姑娘……想要对战那个赤发魔头了。 这一瞬间,周围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毕竟谁都不希望看到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死在那么一个金丹高手里面。 “这位姑娘,还请三思而后行……” 然而就在众人劝阻的时候,那女孩子却在石柱之下停下来了,她抬手抚摸着石柱上面组成“假”字的青石,又细细数了一遍过后,这才抬头,退了几步,看着一号石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众人看她没有挑战的意思,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疑惑不已。 这哪来的小姑娘? 这么不懂规矩…… 又不上台,又在下面晃悠,这是想要干嘛? 麦小嘟并不知道这些人心里的想法,而是转身朝旁边的石柱走过去。 刚才她那孤身一人闯进去抚摸石柱的情况,吸引住了众人的注意。 如今见她还有其他的动作,这使得众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动,眼看她要离开,最后方向的目的是二号石柱之后,于是围着的人群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都想弄明白这小姑娘到底想干嘛…… “江湖上没见过这号人啊……” “气脉悠长,吐息平稳,是一个高手……我不如她!” “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也看不清她的修为,也不知是哪个门派培养出来的弟子,这么年轻,就踏入了这种境界……” “有这个实力,还要来参加这个华山选拔……这华山真的有这么玄妙不成?” “别说话,那双面太岁好像察觉到她了……” “赤发童子和双面太岁的实力高低,由此可见一斑;你们可都看见了,那女孩靠近一号石柱的时候,赤发童子可未曾抬过一眼,如今快要到二号石柱,那双面太岁却有些坐不住了……” “同样是武者,彼此有所感应也是正常,你别尬黑行不行?” …… 第674章 强者自有强中强,强强强强强 周围的议论纷纷并没有影响到麦小嘟的步伐,她的眸子直视着端坐在二号石柱之上的那个“杀人犯”,脑子里却不断的闪过阮家四雄的死状和贾平对自己说的那一句话…… 该死吗? 是恶人吗? 要动手吗? 麦小嘟原本追寻一路过来,有很大原因就是为了让眼前的凶手付出代价,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靠近这二号石柱,她心情越是沉重,根本没有半点追寻到目标的喜悦。 这让她颇感不适,却又不知如何解决…… 宇文初也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凌乱的刘海下,一双清澈无比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麦小嘟,他抿了抿嘴唇,但什么都没有说。 麦小嘟察觉到对方眼神的复杂,她把这个视作为和解,于是她停下了脚步,倔强的抬头:“你应该跟我道歉!” 声音淡淡的,却让人群炸开了锅,不少好事者东奔西走,终于挖出了在山下云来栈内,两人发生过的龃龉。 一时间,不少看热闹的家伙,都想要见识一下这个“愣头青”的实力。 宇文初闻言,伸手抹了一脸邋遢的面容,却没有说话,紧绷着嘴唇,蹬着一双死鱼眼,他此刻的态度很明确。 麦小嘟柳眉倒竖,拳头一捏,就要上去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虽然心里不想杀他,但是教训一顿应该没问题吧? 但下一秒,只是听到“啪嗒”一声,原本在上面装逼的宇文初,已经跳了下来,一男一女站在石柱周围那一圈的空白地上,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倒也是有趣。 只不过这一幕就让周围的人更懵逼了。 这是啥意思? 一言不发就跳了下来,双面太岁这是主动弃权? 不就是个女人吗? 至于吗? 麦小嘟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伸手一指,凝眸说道:“你以为你下来我就不敢打你了吗?” 宇文初揉了揉鼻子,左右看了一眼,喊了一声:“华山弟子呢?这里有人闹事!” 听着对方这无赖的话语,麦小嘟气结: “你!” 也许是之前出了乱子的原因,此刻东峰上的华山弟子警戒的效率还是挺高的,现在有些乱象的苗头,都想要尽早去掐灭,于是很快就赶了过来:“谁闹事?谁闹事?” 几个身穿制服的华山弟子排开人群走过来之后,发现还没动起手来,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从周围的人口中清楚了原委后,怎么处理两人,这也是颇为头疼的。 毕竟还没动起手来,要是驱逐或者责罚,那也实属不该,但要是一个没劝住,真打了起来,自己不也是找罪受吗? 看着杵在原地的两人,其中的巡逻弟子也只好想办法劝说着。 “这位女侠,有什么问题咱们擂台上解决怎么样?咱们来这里,规矩还是要遵守,再说了,那就是一……混人,你有什么好跟他计较的呢?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就别为难我们哥几个……”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麦小嘟看着对方赔着笑,心里的火气又压了下去,就是看着那个邋遢的家伙,怎么看都怎么不舒服。 而对于这位双面太岁,华山弟子却又是另一种说辞:“宇文家少爷,咱就是说对方毕竟是个妹子,你一个大老爷们跟妹子计较什么?实在不行跟她堂堂正正打一把不就行了吗?您实力高强我们是知道的,又何必跳下擂台来拿我们开涮呢?要是我们做的有什么不对的,你尽管开口就是……” 宇文初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像是看一个傻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有几斤几两? 他妈的你不知道,老子还不清楚吗? 那可是一个宗师,说出来,你都要跪舔的存在! 老子他妈要是真的打得过,老子会跳下来?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费了好一番口舌,巡查的华山弟子,这才把两人给劝服。 同时,为了避免又出现这种情况,麦小嘟便被带到了三号石柱。 反正就一句话,你们在台上打生打死,一丁点都不关咱的事儿,但是要闹到台下来,那可就不行! 麦小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是看着二号石柱上的那个邋遢家伙,心中却更加气愤了,几乎是恨得牙痒痒。 只是女孩子的涵养,让她说不出更恶毒的脏话,最终只能吐出那么两个无关轻重的字眼:“无耻!” 宇文初见到女孩子受挫的模样,不动声色的把脑袋背了过去,看那模样应该是在偷笑。 这俩人这模样,有猫腻,绝对有猫腻,是奸情的味道! 这一幕顿时被有心人揪住了,瞬间就在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 神秘女子与双面太岁的恩怨情仇。 里面详细描写了两人的“打情骂俏”、“当众秀恩爱”…… 帖子一经发布,一张张照片就怼了上去,不少人亲耳所见,亲眼目睹一般,把两个人的爱恨情仇说得有声有色。 什么欢喜冤家,什么宇文家的童养媳…… 不少人还磕起了两人的cp…… 只能说这件事的离谱,比想象中的还要离谱。 双面太岁这些年的凶戾,无论男女,都少有人和他相识的,突然出现那么一个女人,还能这样让他吃瘪,这不理所当然的就是一个话题吗? 只可惜,作为当事人的两个,心中的真实想法,倒是无从所知了。 麦小嘟“哼”一声,把目光移到三号石柱。 她情知对方的无耻之后,就不再奢求短时间内把对方打到给自己道歉了。 那也只有在日后的同门之中,想办法教训他才行! 此刻的三号石柱上,两位对手打得正欢,却不知为何,只在一瞬之间,齐齐打了个冷战,就仿佛有阴风吹过,有毒蛇暗中窥探…… “有脏东西?” “我敲?” 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身形就到了地上,这速度之快,不仅让当事人一阵懵逼,就连围观的旁观者也不明所以。 “什么东西一闪过去?” “你看见了吗!” “没有……” “这他妈是高手啊!” “能看出是什么门派的吗?” “她刚才有出手吗?” “有,但我没看清……” …… 有着周围人的提醒,那原本在台上交手的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朝外面退后几步,抬头往三号石柱看去,果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上面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女孩子,身材不咋样,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但是又很平——简单来说,从影子上面看就像是在大柱子上面立了一根竹子。 只不过这根竹子……实力有些深不可测啊! 被“送”到圆柱底下的两人此刻也不敢有过多的异议。 妈的,什么时候被人弄下来的都不知道,这还有什么好争的? 就对方的实力,只怕抹了自己脖子也是这样悄无声息的吧? 那还打个屁呀? 思考到这一程,放弃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了。 只是眼下麦小嘟这么一来,八个名额就所剩无几了。 一号,赤发童子。 二号,双面太岁。 三号,神秘女孩。 四号,老实人。 五号,八宝天龙。 六号,金轮日月。 除开这六个常驻之外,能争夺的名额,也就剩两个了,而且剩下的这两个名额,无论是世家,还是门派,下起手来都毫不留情,散修在其中,存活起来越发艰难了…… 所以这叫什么事儿嘛? 得知麦小嘟实力强劲的人中,最开心的莫过于贾平小两口和那几个激活了新图鉴的“风闻”了。 可以说,麦小嘟的第一手资料都是他们挖掘的,往后的人都是在这个基础上进行补充。 在论坛上,他们就相当于有了这个图鉴的初始权点,再往后别人需要从中获取情报的时候,平台抽取一部分,他们也可以抽取一部分。 而随着这个图鉴的知名度越大,想要获取这个图鉴信息的江湖人越多,那么交易的论坛币就越多,他们能得到的分成就越大…… 麦小嘟的初战就如此的出彩,往后哪怕没有成为爆点,想要让热度降下去,恐怕也很难…… 有人欢喜有人忧。 鲁邀死死地盯着三号石柱上那个孤傲独行的影子,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微微颤抖着的拄着长剑,险些有些站不稳。 此时此刻,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达了极限,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和痛苦。 这短短的两个时辰里,他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惊心动魄的鏖战,不断地挑战着自己的极限。 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抵挡,都需要倾尽全力。 而刚才下台的时候,他的力量似乎已经被耗尽,再难以为继。 可现在,那对手的强大,几乎要把他掩埋。 别说现在这个狼狈的模样,就算是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和她一斗。 也许……该放手了。 一念及此,腹中突然传出一种饥饿感,“咕咕”声从中传出,这也意味着,体内储存的食物已经全数被炼化成了精气,如果不及时打坐把它转换为真气的话,这精气就会散去…… 这也是大多数退出演武堂的武林中人,总要面对的事情。 武者对食物的依赖……实在太严重了。 也不知道那个越战越勇的家伙,如何能够保证自己的体内,有时刻充裕的食物来补充真气…… 想到这里,鲁邀看了一眼六号石柱,随后叹了一口气,体内匆匆把功法运行两周天,把精气转化为真气储存在丹田内之后,他便摸着肚子,混进了迎宾舍之中。 很快就从一般的酒架上,拿到了两瓶白酒,咕咚咕咚的灌进了肚子。 酒为粮食精,在某种程度上,以酒入腹中作为提炼精气的原料,比食物的效率还要高,当然,最高的效率还是药膳。 虽然说酒也是一种很好的原料,但是像鲁邀这样直接往嘴里灌的,其实对身体的伤害还是蛮大的……空腹饮酒,本来就极其容易灼伤胃壁,即便你能够很快的将它炼化,但是总会有一定的接触时间,这就给了人体的一定伤害。 只是,心中的痛楚比身体的痛处还要痛的时候,这区区胃壁的灼烧感,也显得无关轻重了。 …… 第675章 雌雄之别? 麦小嘟的上台,如同压在众人心头的一座大山,同时对这八个名额的最终结果,也有了初步的预判。 “赤发童子是北武林的,双面太岁是南江湖的,这麦姑娘倒是看不出跟脚,四号石柱上的矮个子,招法路数谨小精致,力道巧妙,是中原一脉的路数,八宝天龙出生在沧州,也算是南武林中人,金阳帮于中原的名声不低,也是地道的中原人……耶律宏开的盘口里,押东武林的人,只怕是要赔死了!” “照这么看来,这八个名额里,能定下来的中原有两个,南武林有两个,一个北武林,一个底细不知,看来关键点还是在最后两个席位……要是最后两个席位里面再出一个中原的武者或者是南武林的武者,那就几乎可以盖棺定论了。” “从明面上看来确实如此,之前还有人跟我说北江湖会爆冷,幸亏没听他的,眼下这种情况,除非最后两个席位里面,都被北武林中人所得,否则的话,胜算太渺小了些……” 对于这种小赌怡情的事情,大家伙都是留意几分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争夺到这八个名额,那大老远赶过来,总不至于是为了吃顿饭吧? 虽然这顿饭不要钱…… 有人关心自己下的赌注,自然就有人关心自己的前途。 贾平和傅轼看着大发神威的麦小嘟,轻而易举就夺得一个名额之后,心里也是吃惊不已…… “在山下的时候,便有人传言,说有宗师拜山,咱们还以为是以讹传讹,可听到风闻的区别,又看到麦姑娘的出手,如果那个宗师,真的是麦姑娘的话,那……那咱们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说着说着,贾平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苦笑。 宗师之说,落在江湖人的耳朵里,大多都是视作传闻。 毕竟有这实力的,不是被官方监视,就是被驱赶到边境,要不就闭关不出,怎么可能明目张胆游走在江湖之中呢? 如赤发童子这般的异类,终究是少数的。 但现在看来,这个少数……倒也不见得了。 “她有军方的背景,身份不必多言,只是实力……我都不知道华山里面有没有一位宗师,如果她真有宗师的实力,却要前来拜山学艺……这是来这里踢馆的吧?”傅轼脸色也不太好看。 见到比自己优秀的女孩子,比较是肯定的,即便那是自取其辱,可心中的虚荣还是在作祟。 “不说她了,你我二人还是现在就调理气机吧!等频率一致之后,咱们就上去挑战鞠素,如果再拖下去,让别人抢了先,恐怕又是一个麻烦……” 傅轼此话一出,贾平也不过多言语,两人就这么闭目凝神,开始相互感应彼此的气机。 靠在两人身边的江湖之人若有所觉,面露惊奇之色,瞥过几眼后,也匆忙的让开了一小个地方,留这两人原地运功。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偌大的磁场,开始出现在两人的周围,顺便也干扰了众人体内的真气,让更多的人匆匆避开。 “他们二人所修行,应该是一种罕见的合击之法吧?” “真的假的?合击之法是可以越级挑战的……而且练习起来必须具有高度的默契才行,好一些一母同胞的兄弟都不能做到,他们这一对小情侣,能有这种默契?” 涉及到越级挑战的题材,总是引人注目的。 江湖之中,恃强凌弱的并不少见,可要说以小博大,以弱击强,那才是一个稀罕事。 毕竟谁都有遇到强敌的时候,这要真有一个万一好歹,身上有这么一个越级挑战的奇技傍身,也是个保命的机会。 有几个见多识广的“风闻”,不用翻阅资料,只是看这两个小情侣的站位,便一口道破了本质:“确实是合击之法,而且还是一套剑法,只不过条件没有其他合击之法那么苛刻,对于默契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不需要达到感同身受,只需要在施展前,把两人的真气频率调到一定的区域,就可以使出这套剑法,但这也不简单了。” “说起来这套剑法的名字倒也符合他们的身份,叫郎情妾意剑,也叫情意绵绵剑,和华山也颇有渊源,最早是出自华山一个叛徒之手。 这并非一门高深的剑法,但在如今的江湖上几近失传,这门剑法练习的难点就在于两人运气时候真气频率的统一。 大家都知道,运转功法的时候,频率不是一成不变的,而且影响真气频率的因素有很多,只靠一个气息是很难管控的,运输的真气量不同,流经的脉络不同……真气频率也会随之波动。 如果是一个人,还能强行把这种波动控制在某一个范围内,但是两个人的话……这难度可就大了。 这就好比一条不规则的正弦曲线或余弦曲线,单独一条的零点和振幅可以控制在一个范围,可若是两个人,一男一女,那就是正弦和余弦,两者的零点和振幅不仅要一致,而且还要两种不规则线形成对称状态,在两个不同的身体里,发生两种对称的真气频率变动,这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如果真气频率差异太大,这个合击剑法,不仅没有增幅作用,达不到越级挑战的效果,甚至还会因为双方磁场的影响,干扰彼此功法的运转,使得威力不如平常。” 有人心思百转,把目光投放到了石柱之上:“他们突然在这里调息频率,只怕也是存了上台挑战的心思,也不知道……能不能拿下一个名额……” “合击之法的要求越高,能够爆发的威力就越强,一些军队的战阵,普遍都能够爆发一点五倍的威力,而且对人数也有要求,人数少了,这战阵还不一定能够发挥效果……”这个时候,又有人说道:“像这种两个人的合击之法,又需要这么苛刻的条件,如果真让他们使了出来,真不敢想象,他们能爆发出多大的威力……” “我观两人的真气频率,都是初初踏入了化劲的存在,如果想要夺得一席之位,两人起码要爆发出十倍,二十倍的实力,才有可能站得住跟脚……” “这不好说,毕竟是两个人,如果配合得当的话,二打一天然就具有优势,加上这合击的增幅,也许五倍就够了,齐齐出手,一人五倍的强化,虽说不能立于不败之地,但如果不去挑战那前三个石柱的恐怖,即便是对上化劲巅峰的存在,也能够斡旋一二……” “呸!你在说什么屁话?你是不是对化劲巅峰有什么误解?而且那是八宝天龙,他的恐怖你也看见了,还真以为一个初入化劲的家伙,爆发出五倍、十倍的力量就能把他打倒吗?就那样的实力,别说一个,就算是两个、三个、五个、十个,凭借着化境初期的修为,就想去挑战化劲巅峰,那都是痴人说梦……” “你是不是太高看了化劲巅峰?你是练武之人吗?难道化劲武者只看的是真气储量和控制能力,武技呢?功法呢?这些你都不算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你以为越级挑战的桎梏是武技和功法吗?不应该是本身的基数?1x10和2x10,不同的基数值,同样的增幅下,后者对前者,那可是成倍的差距,更不用说化劲初期和化劲巅峰根本不是1和2的差距……” 两人说着说着就大动肝火,脸红耳赤的,撸着袖子就要干起来。 他们说的各有各的道理,代表的是江湖上对武者的两种看法,如果深究下去的话,就会发现,和此前华山的分宗,也有点类似。 一者认为,强者的根本是修为,修为上去了,有着足够的真气支撑,你自然就变强了。 另外一种则认为,即便我本身的修为不够,但是我高深的武技,以及强大的功法,就可以弥补修为的不足,你修为再怎么高深,但是爆发出来的实力,对真气的运用能力如果不足的话,那也不过是守着一座金山,花不出去。 纷纷扰扰间,迎宾舍内的五岳剑派贵客倒也平静。 姚立年和郎卜一边吃着酒,一边看着外面的闹剧,仿佛对麦小嘟的出现,毫不在意一般。 倒是那位叫舒俪的长老,对于新出现的小姑娘有些不服,因为,她也看不透那小姑娘到底是什么实力,难免让她有些不服气。 只不过,再怎么不服气都好,能让双面太岁避而不战的不是她,而是那个小姑娘…… “此女年纪轻轻的,莫非真的到了宗师?”这位舒长老正喃喃自语间,两位掌门倒是听了个分明。 郎卜是管不住自己嘴的,当场嚼着一颗花生,吭哧吭哧的回道:“那也难说,只要她没暴露出真意,谁又能看明白雌雄呢?只不过,这一批弟子的实力这么强,日后华山学院,倒也不知道是谁当家作主了。” 舒俪一听,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话有道理,如果学生的实力都比教授老师要高,那未免有些喧宾夺主了。 不过…… “雌雄是什么意思?人家女孩子不是身份明了吗?怎么听郎掌门的意思,实力高了以后,雌雄都可以转变了?” 郎卜闻言一愣,刚丢进嘴中的花生,都忘记了嚼,愣神之间,那颗花生就滴溜溜的从他嘴巴中跑出来,慌慌张张的掉到了地上。 姚立年看着旁边这货吃瘪的模样,心中也颇为不悦,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哈哈哈,舒长老,你不要那么敏感,郎掌门可没有看不起女性的意思,只是看着眼下的学生,实力如此强悍,而我等作为掌门,心中有愧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好歹是个掌门,你这一个长老这么不给面子,三番四次的顶嘴反驳,是不是给你好脸了? 姚立年没想过把事情闹得太僵,于是就把自己的身份点明,希望对方注意几下分寸。 舒俪听出了这个姚掌门的言外之意,抿了抿嘴唇,倒是把头颅低了几分,但还有一个看不懂颜色情况的,只听那位郎掌门点头说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华山人杰地灵,找出几个能教授宗师的老师,想了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倒是我有点狗拿耗子多操心了,呵呵呵呵……” 舒俪眼看着两个家伙一唱一和的模样,总感觉他们是在嘲讽自己学院,可又拿不出实质的证据,只好沉默不语,默默的举起了茶杯。 郎卜倒也不知道自己的言语对这个舒长老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他依旧没心没肺的嚼着花生米,手上打着拍子,眼睛半眯看着外面,倒也是好生快活。 …… 第676章 合击之法,花龙追日月 灌了两瓶酒的鲁邀,再次出到外面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了,照明灯再次打开,把整个演武堂再次照的通彻透明。 “今晚我估摸着是最后一晚了吧,华山连开这么多日的宴席,也不知道得花多少钱……” “操心这个干嘛?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事,与其操心这个,不如一同前去四号石柱那边排队磨练一下功夫,也好练一下身上的本事。” “这话说的在理……” “嗯?什么声音?我去,那对小情侣动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剑鸣,紧接着便有一抹亮光,夺目而出…… 嗖嗖嗖——好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原本还呆立原地、调整气息节奏的那两个人,就在眨眼之间,体内真气如汹涌澎湃的洪流般喷涌而出。 那些从他们身躯中源源不断渗出的真气,竟然幻化成了一朵朵粉嫩娇艳的花瓣。 这些花瓣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翩翩起舞。 它们相互交织、缠绕,最终紧密地聚合在一起,宛如一条栩栩如生的花龙腾空而起。 这条巨大的花龙中,隐约可见,有一男一女持剑而起,眼神坚定地御使着真气,朝着六号石柱席卷过去。 “好剑法!此间要是再多添几分剑势,这条剑龙一成,恐怕宗师之下再无敌手!” “是那个金阳帮的堂主?!” “居然会选中他?是了!此人站在那个位置这么久,纵然手中日月轮无敌此间,可行法套路,只怕早就让旁边的人看了个分明,虽然实力到了化劲中期,但相对来说,也算是个软柿子了……” 众人的议论纷纷下,那手持日月轮的金阳帮堂主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攻势,眼中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反倒是带着些许的怒火:“这是把我当成软柿子了?哼!不自量力!” 说着真气猛贯而出,手中日月轮如玉如金,刹那间发出璀璨的光芒,伸手挥动,眨眼间残影重重,寻常人若是直视,便会觉得乾坤骤小,日月同天,那天上的太阳和月亮都给这位堂主握在了手里一般。 这一招式的名字,也恰如此间,名唤:日月同天。 这一招的轮法,共一百零八式,分天罡地煞,左右手互相配合,左手一天罡,右手二地煞,如果以左手为主,则是三十六天罡变,有阴阳二变化,共计七十二杀;如果是以右手为主,则是七十二地煞变,有乾坤两种变化,共计一百四十四杀,因此虽然有一百零八式,但是却有二百多种杀机。 传统的武术,一趟是指一套动作的总和,一路则是指其中一部分,一招是指一个动作或者几个动作,一式一般指某一个动作。 但是对于武技来说,无论是套路还是招式,都是有区别于武术的存在,因为武技最终的结果,是不依靠招式和套路发挥的,真正发挥作用和杀机的是其中的真气。 好比是我摆开了架势,但是我不动用真气的话,这就是普通的拳脚功夫,虽然可以杀人,但威力也仅仅只是凡间武学罢了,还没有做到“超凡”的地步。 但我如果挪动真气,再配合这些招式套路,可以发挥出比平常运用真气更大的威力,这就是武技。 武技,有一招一式之说,也有一套一路之说,并没有太过严格的划分。 而这名为日月同天的武技,要说是一套也好,一招也罢,一旦使出来,每一个杀机威力直逼化劲后期的全力一击,而且根据其连环不断的劲风,还不是一击那么简单,而是很多击…… 这也侧面论证了,能在这个柱子上镇压这么久的存在,可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也不是侥幸之徒。 说时迟,那时快。 在真气化龙锁定对手,到这位对手施展出日月同天的时候,间隔不过是两个呼吸,两个呼吸过后,便听得见兵器交戈之声响起,叮叮当当响做一片。 正当众人以为这是什么绝世大战的时候。 不过十个回合,便看到那日月轮其中的一个日轮,连带着一条手臂,被抛飞到了空中。 凝聚成珠的血滴尚未落下,惨叫声便响起。 众人顿时心知,此战的胜负算是定了。 只不过…… “不到十个回合,这合击剑技未免也太强了些?”有人脸色凝重,死死的盯着柱子上的那一男一女。 只见那一男一女废了这位堂主一条手臂之后,也不下死手,只是一脚把他踹翻下了柱子,道上那么一句“承让”,乍这么看过去,倒也不是什么滥杀之人。 “那是你没有看清,刚才我可瞧见了,这虽然是合击之法,但动用起来的剑术套路,对上那个堂主的日月轮,可是招招都朝着那日月同天的薄弱之处攻去,那鞠素大好的招式,不过三五个回合就被拆得七七八八,破烂不堪……我看着不像是什么堂堂正正的交手,反倒像是早有预谋的偷袭……” “不管怎么样,他们能从那堂主手中夺下这根石柱,倒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如果说谁不信,大可以上去试试……” 话音刚落,果然有一人迫不及待的持剑上前。 此人也是一个使剑的,身高不过一米七五,虎口之处有厚厚的老茧,穿着打扮略显紧身,年纪倒是不大,大概30多岁,整张面容绷紧,双眼有神,看上去本事不小 ,只是没人认得他,恐怕也是个无名小卒。 他这一上去,不到十个回合,依旧被一脚踹了下来,这一次,倒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只是胸膛之处多了几条血痕,是被长剑所伤,如果距离再往前递那么一两寸,恐怕就是开膛破肚了。 但这也让旁人看出了些许端倪。 “果然,那对小情侣能够战胜金阳帮堂主,应该是用了风闻的情报,如果对上旁人,虽然依旧可以战而胜之,可窥探不了破绽之所在。 堂堂正正交手的话,他们现在的实力也不过是化劲中后期……也算是一方高手,可惜,这是合击之术带来的。” “不过他们是两个人,咱们难道就非得一个一个上吗?” “就是,既然是他们先不讲规矩,那就休怪我们围而攻之,我就不信了,咱们一起上,他还拦得住!” “稍安勿躁,金阳帮……不可能没有后手!少了一个堂主,还不至于伤筋动骨,等着吧……如果这对情侣就这点本事的话,恐怕还站不住跟脚……” “可恨啊!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什么人都能够上去!要是我再等等,说不定……” “我也觉得可恨,早知道现在连这种实力的人都能够站上去,那我就不让我家的师兄这么早上场了,结果遇上了那个供奉,废了我师兄的手脚……” 有人暗自叹息,也有人暗自惋惜,只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停留在原地,看见他人逞威风罢了。 话还没说完,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道惊呼声:“竟然是金阳帮的洛堂主!” 众人闻言,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手持月牙铲,身形敏捷如猛虎般跃起,朝石柱上面的情侣二人冲去。 只见他使出一招子母劈,动作凌厉迅猛,威势磅礴惊人。 听得半空中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惊雷炸裂,震耳欲聋;又似狂风怒吼,令人胆寒。 刹那间,在月牙铲的周围,有一股强大无匹的气流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气罡猛然斩出,带着凌厉至极的杀意径直朝花龙袭去,其威力之大,势必要将花龙拦腰斩断! 这位洛堂主可是金阳帮诸多堂主中排行前几的存在,他的修为已臻化劲中期境界,同等境界下,在江湖上少有对手敢与之争锋。 而他手中那把月牙铲更是威震四方,此武器深得顺式门的精髓,势大力沉,以腰带胯,其功夫主要集中于下盘。 顺式门,以顺为核心,以封为辅助,以势定住敌人,再以飞身之力推动攻击,以守转攻,往往能在瞬间扭转战局。 然而此刻,令人惊讶的是,这位一向以守代攻、善于后发制人的洛堂主竟一反常态,舍弃了自己最为擅长的防御招式,转而选择主动出击。 众人见状,心中不禁暗自揣测,想必这位洛堂主定是被激怒到极点,否则怎会如此行事?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上看,这种意气用事的方式,何尝不是对那情侣二人的轻视,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呢? 正是相信凭借自己手中的这一把月牙铲,就可以镇压二人,因此这位洛堂主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含怒出手。 …… 第677章 又折一员 花瓣化龙,席卷如风。 月牙如刀,怒斩剑罡。 只是,那合击剑技,迎上这一强敌,却丝毫未呈怠态,倒是怒发冲冠,爆发出勃勃生机,花瓣翻滚而上,如同龙之逆鳞,如果细细观之,就会发现其中幽光并利,是剑锋?是剑尖?是剑刃?是剑光! 只见顷刻间,这浩荡的剑光对上了那月牙真气,瞬间攀附而上,花瓣之于月牙半斩,如同蚁咬大象,顷刻间就把那诺大的罡气蚕食殆尽,然后正面冲上了手持月牙铲的洛堂主。 可那洛堂主并非是闲人,一击不中之后,双手持着月牙铲挥舞而出,这重达三百斤的月牙利器,在其掌心如同玩具般翻滚着,顿时就舞动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铲幕,这刃幕亮堂堂似十五望月,道道罡气爆发而出,引起周围的呼呼风声,又像猛虎咆哮…… “来了!顺式门的封顺之法……” 场下的风闻凝眸定睛,死死的看着这一片风云变幻,但见这六号石柱之上,花龙搅动着乾坤,朝着那如硕大圆月的罡幕绞杀而去。 霎时间,呼呼风声中,有剑鸣传出。 是月牙铲和剑的交手。 只见火光四射,如同寥落星河,眨眼之间,明灭变幻。 好比是有人拿着一把切割机,怼着那钢筋,呲呲呲的狂锯,锯得火花四射,喷得四周皆星。 “好可怕的剑速,十个呼吸之中,我已经见到了不低于二百个火光,这还是以我的眼神能够捕捉到的,那些尚未捕捉的……我从未听闻,江湖上有谁的剑速能达到这种层次,虽然说里面是一对情侣,可要是在江湖上,即便是两个人同时使出来,加在一起恐怕也难以达到这个程度。” “洛堂主的这一招月圆如水才是真的滴水不漏好不好?任凭剑花繁华,我自有一式巍然,待他繁华落尽,攻守便是易形……” “我觉得这月圆如水,不如起名为干戈撩落好一些,你看这,不正是那一句‘干戈撩落四周星’吗?” “哈哈哈,好一句‘干戈撩落四周星’,人家是‘干戈寥落四周星’,到你这里却是完全变味了。” “确实,战火可停四年,但江湖的波涛汹涌却没停过……” “眼下洛堂主可不算好,想要转攻为守,也是看时机的,那小情侣两人要是没给他这个机会,死命的压下去,恐怕……来不及了!” 来不及这几个字还没说完,只听得铿锵一声,一个断裂的月牙铲,从空中甩飞,那是一个月牙加一个短柄的部分,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写的字母“y”,只不过这个字母的下半部分有些短。 紧接着,鲜血再次染红石柱,长剑又饮人命…… 由于这次对抗中,三人爆发的战斗,实在是太过激烈了,已经落入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就算贾平两人想要收手,那也是已经来不及的。 因此剑风扫过,只留下了一具残尸,如同破旧垃圾袋一样从石柱上抛飞而下。 刹那间,六号石柱周围鸦雀无声。 而此刻,正在围观的金阳帮帮主,牙齿都要咬碎了…… 他狠狠的看了一眼那对情侣,顺手却拦住了欲要再次上台的手下堂主。 那被拦下的堂主不解,咬牙愤恨的回头,看见拦住自己的那人是帮主之后,这才狂压心头怒火问道:“帮主,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为洛哥报仇?” 金阳帮主何尝不想报仇?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了:“你洛哥的仇,今天不是该报的时候,大家伙也是,都给我冷静下来……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们不要擅自行动,自作决定 ,坏我好事!” 如今两个堂主,一死一伤,虽然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对于金阳帮来说,也算是有了切肤之痛。 如果这个时候再上去一位堂主,打输了,丢脸不说,还会丧失一个中流砥柱,如果打赢了,那就会加入华山,到时候帮派内部,依旧会少一个中流砥柱。 也就是说,如果再上去一个人,那么无论输赢,金阳帮前后为了这个名额,在江湖中,就丧失了三个堂主的战斗力! 哪怕那位在华山进修的堂主,能够得到良好的实力提升,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虽然金阳帮也是在中原,可是距离华山并不近,倘若哪一天,强敌来袭,也根本不能及时支援;即便打赢了以后,不加入华山,选择弃权,那也不过是吃力不讨好。 两位堂主一死一伤,已经是金阳帮主能够接受的最大损失了,这个时候要是再上去一人,对以后整个帮派来说都并不划算。 “可是,可是他们以二打一,咱们即便不能群而攻之,也可以二打二,去跟他们拼个高低……” “是啊,我就不信了,二打二难道还会输?” “我说的话你们听不懂吗?今天就此罢手!” 剩下的几个堂主还有些不服气,但这位帮主的强势,还是让他们低了头。 事实也正如这位帮主所说,今天并不是寻仇的时候。 即便群而攻之,把那对小情侣斩杀了又能如何? 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死去的堂主不会复生,这个名额落在手中,也是烫手山芋,而且这样一来,江湖上的名号就不好听了,对往后的金阳帮也没有太大的好处……还不如秋后算账,过了今天,再慢慢把这场子找补回来…… 也就这样,六号石柱上的一对小情侣,凭借着合击剑法,总算是把自己的位置稳定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七号石柱上,又有能人出场。 只见一个矮小少年,手持着长剑,驾驭着体内的真气,向七号石柱上的“守柱人”发动的攻击。 这少年体内气息漂浮不定,真气频率显示也不过是一个内劲武者,但是整个人威势不同凡响,自有一股凛冽之风绕体而行。 那“守柱人”是一个外劲中期的武者,少年以弱击之,这是要越级挑战,跨境杀人? 众人都未曾看好这少年的结果,但是不知怎地,这少年手持长剑,也不动用武技,仅仅只是用剑法,就把那位化劲中期的武者,一下子便击败了…… 这顿时便引起了现场的一片哗然! “剧本吧这是?” “我靠,这一定是剧本!演戏演的太夸张了些吧?内劲败化劲?这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不是,这演戏都演到了咱头上来了?真当咱们是傻子是吧?为了成名都要疯了吗?” “谁愿意上去打假?我出……二十块!” “二十块?不是,一个内劲武者就这么值钱吗?你给我十块,这事我都干了!这不是欺负小孩子吗?” “好,你上!” 有人质疑,当然就会有人去证实! 下一秒,那个说着十块就干的家伙,扑通一声就跳上了石柱,右手用长剑挽了个剑花,脸色阴沉的盯着那个矮小男孩,话道:“小子,我不知道你心里面是什么想法!但你要是以为,你家里有矿,就可以把咱们大家都当成傻子,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这样吧,只要你把怎么贿赂那个小丑,让他心甘情愿被你踹下擂台的,一一说个分明!然后自己再跳下去! 那大爷就放你一马,不再为难你!你看怎么样?” 矮小的少年听到这话,眉头也是皱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好一会儿,他终于反应了过来,面露恍然的说道:“原来你是怀疑我的实力?还在这里假装清高……” 紧接着,少年脸色迅速沉重了下来,回道:“可有些话我不想多说,你如果真的以为我没本事的话,那便尽管放马过来吧!小爷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小丑!”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笑了,越笑越大声,笑声里满是狂妄! 可当他笑得正欢的时候,那笑声却戛然而止,仿佛是被人用刀剌断了脖子一样,笑声一停,便听到男人嘴里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有趣!” 在男人的视角中,此刻的他,应该是狂妄的大笑后,脸上露出的,是三分的孤傲,三分的不屑,三分的不羁,还有一分的邪魅。 实际上…… 第678章 剑系真元? “妈的不是说要打架吗?怎么像个神经一样在那里笑?” “笑毛啊,老子给你10块钱,是让你去把他赶下来的,不是让你上去发癫的!” “他不会觉得自己很帅吧?不会吧,不会吧?” “快打快打!妈的,拿钱办事,你他妈怎么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笑得很难听也就算了,做事还这么拖拖拉拉,在装什么啊?这么会装,要不要给个垃圾袋给你?靠北啦!” 听着底下江湖人的话语,男子手中长剑握紧,脸色一沉,嘴唇一抿,身体就动了起来。 疾风剑法·月落孤天! 男子手中的长剑宛如疾风般舞动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阵阵凌厉的剑罡。 那道道淡淡的剑罡在空气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这看似普通的一剑,居然蕴含着这么多般的奥妙,江湖中的高手还是有的。 当他挥舞起长剑时,就如同手握百十柄利剑一般,令人眼花缭乱。 无数道剑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重重绚丽多彩的剑弧。 这些剑弧如同弯月悬挂天际,又似流星划过夜空,以惊人的速度破开虚空,向着目标疾驰而去。 它们犹如天降月华一般,将七号石柱整个都笼罩住。 仅仅只是被那些剑弧的光芒掠过,周围人都仿佛能感受到一股决然之意。 它们就像一颗颗坠落凡尘的星辰,义无反顾地冲向大地;更像是从天空中缓缓沉下的明月,毫无眷恋地远离人间。 这种无情而决绝的气息,让人心头多了几分黯然。 “这剑息……是剑势雏形……” “这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有识货之人,一眼便看破此间本质,甚至还为那少年打抱不平。 只不过,实质表现出来的效果,倒是没有理想中的那么饱满。 只见那淡淡的剑光月弧,在靠近到少年身边时,如同撞上了什么坚不可摧的物什一般缓缓溃散。 这一幕,顿时让底下的观众纷纷跳脚。 “我靠,装逼装这么大,结果你给我看这个?” “对呀,这放水也不要这么明显吧?还十块钱……tmd你到底是谁请的演员?你是逗比吗?” “肾虚了吧?剑罡都维持不住?你是吃屎了吗?” 别说观众觉得莫名其妙,就是当事人也觉得很懵逼。 那持剑男子,此刻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明明是击中了他,怎么会? 看着这家伙脸上还露出疑惑的神色,底下的江湖中人又喊了出来: “你他妈还奇怪?你是演员吗?去干他呀!” “就是啊!你别告诉我,你也是他请来的演员,他给你多少钱?咱们双倍给你,你快动手!” 江湖人士们不断地催促着,让男子不再犹豫和思考。他紧紧皱起眉头,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目标,手随心动、剑随意动,瞬间,长剑如蛟龙出海般舞动起来。 一股雄浑磅礴的真气从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并汇聚于剑身之上,带着凌厉无比的剑罡朝那名少年狠狠斩去。 然而面对如此威猛的一击,那位身材矮小的少年却似乎早已有所预见。就在那些月弧状的剑芒尚未完全消散之际,只见他迅速抬手握住剑柄,身形一闪便摆出迎战的架势。 刹那间,只听得一连串清脆悦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两人已经过招达数十次之多! 此时此刻,手持长剑的男子终于察觉到一丝异样…… 果然,在交手的一瞬间,自己加持在剑上的真气,轻而易举的就被击溃了——这不是错觉! 他借着剑法,把自己的身形压迫过去,尽量靠近少年,低声问道:“你身上携带了什么重宝?居然可以压抑我的剑罡?” 矮小少年听到这话,瞳孔便是一缩,这微小的变化顿时被男子捕捉到了。 长剑纷飞,少年再次用上了几分力道,两人再次分开:“你放什么狗屁?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就是了!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 尽管少年在否认,可男子坚信自己不会看错,于是又压近身体,眼神也变得贪婪了几分:“你瞒不过我的,刚才你眼神变了……如果不想我把这件事宣扬出去的话,我劝你还是乖乖把宝贝给交出来,如此我还可以留你一条性命,不然的话,我一旦把这事情宣扬出去,你就走不出华山了!” 少年啐了一口,脸上尽是不屑:“哼!撮尔小人,小爷会怕你的威胁?有什么路数,你尽管使出来,我接着就是了!” 眼看着少年油盐不进的模样,那男子手上的劲力又加了几分,既然剑罡、真气不能奏效,那,就休怪他以大欺小,以力压人了! 霎时间,男子手中长剑舞动而出,剑法每每使出,无一不是以势压人,势大力沉的一击,他的剑法又重又快,如同疾风骤雨一般,逼得少年不得不抬剑硬接,一时间,少年的情况就变得险象迭生了起来。 这一改先前过招的战斗,刹那间的凶险程度就上了好几分,底下的江湖人,眼看到这一幕,这才暗自点头。 “就是嘛,这才是咱们想看到的,一招一式的喂招,那有什么看头?” “估摸着还真是个演员,还是贱骨头,被骂了一遍,才舍得用劲……” “可我刚才看他的剑技磅礴,为什么现在却是用剑法一较高低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莽夫喜欢拳拳到肉的搏斗,剑系武者不喜欢剑招压人,难道要用牙齿去咬吗?” “我看分明就是在留手,只怕又是一个剧本……” 就在底下江湖人议论纷纷之际,那剧本二字还没说完,便听得一声痛呼,紧接着响亮的金戈之声从石柱上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看到一柄长剑,不知何时被挑飞到了半空,而这柄长剑的主人,正捂着受伤的右手,满脸痛苦的看着对手……而他的对手,那位持剑男子,则是一把长剑抵着他的喉咙,满脸得意的看着他。 眼看着少年被打掉了长剑,底下的江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拿着长剑就以为天下无敌?这怎么可能?” “我原以为是我老了,现在看来,还是他太年轻了……” “年轻人,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滚下来吧,既然败了,就不要留在上面丢人了,能捡回一条性命,也算是给你家大人一个交代了,要是还不识抬举,那可就真的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就是啊!快下来吧,别在上面丢人了!” “年纪轻轻就应该输得起,你这一时失败算什么?快下来吧,别犟着了,不然等别人一剑捅死你,你都不知道在哪里哭!” 很快,闲言碎语就变成了对少年的怜悯,仿佛此前底下的江湖人对少年的恶意,都是假的一般。 此刻的江湖人,无一不是为了少年的好,为了少年着想,于是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两副嘴脸的转变,竟然是如此的收发自如。 “怎么样?小子?现在你的小命在我身上,如果你不把那东西交出来,那恐怕就只有等你死了之后我再亲自去找了!”男子此刻自信满满,言语之间,对少年也难免起了几分轻视。 你固然有重宝又如何? 还不是只能败在我的手下? 即便你有背景,雇请他人演剧本又如何?? 还不是只能输在我剑下? 如今就连你的小命,也被我拽进手里,你有什么可豪横的? 许是因为不想太过刺激这位少年的原因,这些咄咄逼人的话语,男子没有说出来,但从他的眼神中,他的神态中,这些高傲,这些得意,几乎是淋漓尽致的表达出来了。 少年捂着受伤的右掌,看着那可恶的面容,咬紧牙关的口腔中发出咔咔的摩擦声,是太过用力咬牙所发出的声音,由此便可知晓此刻少年的面容是如何的狰狞! “好好好!”少年连道三声好,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仿佛要爆开一般:“你以为你赢定了是吗?” “难道你还有什么后手?”男子不置可否的说道,他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仿佛是在嘲弄少年的倔强。 可下一秒,他的脸上却爆发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顺着他那双布满恐惧的瞳孔看去……只见少年手中,那受伤的右手之上,忽然亮起一团绿光,绿色的光芒如烛火幽幽,鬼气森森的。 如果只凭这个外貌的话,恐怕还难以把男子给吓住,真正让男子感到恐惧的是,这团绿光里面的气息,里面蕴含的剑之气息那是如此的纯粹,令人心生胆寒,几乎在出来的一瞬间,就要让他体内全身的剑系真气臣服!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在少年身上的,不是什么重宝,而是来自于更高等阶的“真气”,或者应该叫“真元”,那是……“剑系真元”! 如果不是上面没有剑道的气息,他都怀疑那是不是一团“剑元”,可即便不是“剑元”,而是“真元”,里面所寄托的剑意也是惊人的。 男子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都受到其中的剑意压制,并且隐隐有一些溃散的现象,这一幕,让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手脚一软,只听得哐当一声,架在少年脖子上的长剑瞬间掉落在地。 “什么情况?” “演戏?” “不,我刚才看到了一团绿光……是那少年冒出绿光之后,他才变成这副模样的……”人群中的一个风闻,忽然摇头。 “我也看见了……” “什么东西呀?你们在说什么?” “绿光?什么绿光?” “离得有些远,我看的不太清楚,但是……” 然而,就在“但是”这两个字,话还没落音。 只见那少年如同一头凶猛的雄狮般猛地向前扑去! 他的速度快如闪电,右手径直朝着男人的头部袭去! 而那个一直颤抖着向后退缩的男人,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仅仅在一刹那间,少年的右手已然电光火石般探出,深深地嵌入了男人的脖颈之中! 直到此刻,男人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过来,但为时已晚。 他痛苦不堪地用手紧紧捂住自己脖子上的伤口,试图阻止鲜血的喷涌而出,但一切都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男人的嘴巴张开,喉咙深处发出的,是一阵低沉而怪异的“嗬嗬嗬”漏风声,以及汩汩的鲜血流淌声。 在此刻,他的生命直接走到尽头,眼中的瞳孔也逐渐失去焦点,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在这时,男子脸上的悔悟之色,掺杂着痛苦之色纠缠在一起,扭曲成一副狰狞的面容,把底下的江湖人都吓了一大跳。 …… 第679章 反杀,结束考核 “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下子就被反杀了?” “不知道啊!如果真是剧本的话,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拿命来演戏是吧?好好好!” “我觉得重点还是那个绿光,那个绿光到底是什么?” 底下的江湖众人还在存疑,可少年已经再次拾起长剑,目光傲然的立在了石柱之上,倒有几分“何人敢与我争锋”的气魄。 只是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倒显得有些寒碜了,在这个时候,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等等!!!我怎么记得……他还是一个内劲武者……” “内劲武者反杀化劲高手?这是哪里来的笑话……” “可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会不会是这小子在钓鱼?故意隐瞒修为?” “不会吧?这么阴?” 底下人眼中这个时候的嘲弄已经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片寒战,早已没有了之前质疑的模样。 这少年,用实力破开了他们那张欺软怕硬、假仁假义的面纱。 随着时间推移,夜幕降临,在亥时还有半炷香就要结束的时候,忽然八根石柱上面有亮光闪动,巨大的禁制,从那八根石柱上面凝聚,一时之间,便看到石柱之上升起了一片光幕,把里面的“守柱人”都围在其中。 “四号石柱进不去了!”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我这边也进不去了,出来倒是能出……” “怎么里面的人被围起来了?” “又红又绿的,为什么有两种颜色?” “我进不去了……” “许出不许进,这是华山的禁制,恐怕也是到了抉择结果的时候了……”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底下的老江湖倒是门清,一语便道破了本质。 果不其然,随着光幕的升起,有一身穿华山制服的弟子,不知从何处踏出,飘渺凌空,鼓荡真气,御空而行,不过两息之间,就来到了八根石柱的中间,他停滞于夜空之中,高悬于众人的头上。 有人见到他的模样,立马就把他认了出来:“华山派大弟子画云月?” “这一届的华山弟子里面,也就是宫长老门下的画云月可以称得上是一句大师兄了……只不过修为实在是……” “化劲中期的修为,在年轻一辈的弟子里面,也算是中规中矩了,只要不对上那些老江湖,同境界之下,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听着底下人的议论纷纷,漂浮在空中的华山弟子倒是未曾动怒,他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既然各位对我不陌生,那我也不过多介绍了。” 只听他朗声说道:“在下画云月,接下来的时间里,开学典礼将由我来主持。” 他对底下的江湖人说完之后,立马把目光移到了石柱之上:“也请各位获得名额的学弟们不要着急,好话说在前头,画某在此先恭贺诸位,取得入学的名额,未来能够成为华山的一份子,一同并肩作战; 未通过考核的,也请不要灰心,招生典礼一年一度,今年如果没有达到理想,还请奋发图强,刻苦修行,来年取得更好的成绩。” “本次考核即将进入尾声,现阶段是修养阶段,触发禁制过后,石柱会升起两种颜色的光幕,无论是哪一种颜色,起到的效果都是许出不许进。 石柱上呈现出绿色光芒的,便代表着这个名额已经确定,唯一且无法更改,留存在上面的考核人员,个人信息以及具体的身份,会通过禁制灌输的方式,被录入华山学院系统之中。”画云月环顾一周,看着那被绿色光幕倒映着的一张张发青的脸庞,他脸上微微点头示意。 紧接着他又把目光移到了其中的某一根红色光幕的石柱上面,并且开口解释道:“红色光芒是因为,禁制检测到该石柱上面的最终名额并未确定,因此未能启动录入程序,所以还请擂台上面的考核人员认真对待,决出胜负。 每一根石柱对应一个名额,每一个名额都有唯一性,如果在禁制启动的持续时间内,你们不能战胜对方的话,那两者都会被视作为弃权处理,我们学院也会收回该名额的赋予,这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所以,请不要浪费机会……” 他这一番话,明显是针对第六和第八这两根石柱的,因为目前亮起红色光幕的石柱就只有这两根,而且两根石柱上面都不止一个人。 交代完一切之后,画云月也不再啰嗦,转身就折返了回去。 经过他这么一番讲述,底下的江湖人也明白了过来。 “也就是说,考核结束了?不关咱们事了?” “我靠,不是吧?我还想着晚一点再去争取一下的,怎么突然之间就……这太不公平了吧?” “噗……哪就不公平了?你想守株待兔,以逸待劳,这就公平了?人家在石柱上面镇守了多久?你躲在背后想摘桃子,结果没摘成,这就不公平了?” 有人被戳破了心思,顿时面红耳赤,掩面而逃…… 而更多的人则是在张望,默默的记住石柱上的每一张脸,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会在不久的将来接受国家的教育,巨量的国家资源,正统的修行规划……然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对于其中那些在化劲中近乎无敌的存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那代表着的便是——武道宗师! 江湖中的凤毛麟角,真正的天之骄子。 “宗师啊!”有人目光迷茫,嘴中喃喃自语,仿佛看到了将来:“那可是宗师啊!” 在这一刻,大地都仿佛沉寂,仿佛在尘埃落定之时,大家猛然的意识到,也许在前一分钟,石柱上的人和石柱下的人都一样,也是江湖中人,但是在一分钟之后,高高在上的,与他们这些仰视者,身份彻底不同了……高低之间的差距,仿佛是分割线,分开了两种不同的人生。 现场只剩下八号石柱上的打斗声音,那是如此的响亮和刺耳。 留存在八号石柱上的两人,似乎意识到了这是要拼命的时候,出手之间尽是狠辣,虽然精彩程度,不如白日的那几场高质量的战斗,但是生死博弈,其精彩,是在于用生命去作为赌注而搏斗出来的精彩,并非招式的华丽…… 八号石柱上,两个参赛者的兵器都已经被对方打落,体内的真气也在拳脚功夫的消耗之下几近于无,只剩下单纯的力气,以摔跤的方式各自角力着…… 可以说,此刻的八号石柱,才算是真正的考核。 没有强大世家背景的干预,也没有其他门派弟子的插足,是两个散修之间的搏命。 他们的拳脚套路传承并不完整,甚至出手之间,都接近市井泼皮般的打架。 与其说是一个对决,不如说是两个人在打架。 终于,其中一位稍微年长的少年,借着体内的气力,慢慢的把对方推出了石柱之外,等着光幕由红色转变为绿色的时候,他,获得了这个名额的资格。 就在八号石柱决出胜负之时,六号石柱上的红色光幕,就显得是如此的独特,以至于众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看过去,等看清楚上面是一对情侣之后,眼中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玩味。 “原来是那使用取巧方法夺得名额的小两口……现在也到了抉择的时候了。” “呵呵,当时有多嚣张,多默契,现在面临分别,我倒要看看谁倒霉!” “是啊!他们两个在一起使用出那个合击剑技,确实挺厉害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每个人的修为,也只不过是化劲初期,一旦分开,出局的那个人,必然会为今天所招惹的对象所付出代价,那,他又当如何呢?”有人眼睛尖,很快就看到了金阳帮帮众的虎视眈眈。 看来金阳帮的人,也是打的这个主意,加入华山的那个人,他们不敢去招惹,但如果是出局的……那就不一定了。 这对那小情侣来说,无疑是一条艰难的选择题。 感受着周围人的目光,仿佛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投放了过来,贾平攥紧着自己的拳头,面露几分痛苦的看着傅轼,他的眼神盯着女孩子那双如水的眸子,里面似乎有说不尽的话语。 “这……” “这……” 两人不知谁先开口,居然异口同声的吐出了同一个字,等发现对方要说话的时候,又连忙闭起了嘴巴。 两人眼神紧紧的相连,最后是女孩子先开的口,她的小脸上满是歉意,带着莫名的懊悔:“对不起……我忘记了,忘记了这只有一个名额,我还以为只要留在石柱上,就算是赢了,却没想到……要不,我下去吧?” 贾平听出了女孩子话语里的试探。 说实话,成为华山弟子这个机会,他并不想放弃……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孩子松开他的手一步一步朝着石柱外面挪去。 但是他的目光看得更远,他不仅看见了女孩子背影的萧瑟,还看到了那群金阳帮人目光中的贪婪。 贾平看着女孩子没有回头的意思,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你真的要放弃这个机会吗?”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这件事情,是我欠考虑,没有及时处理好,这是我罪有应得……”傅轼眸子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她抬起自己洁白的手臂,回身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男朋友的脸容,每一个滑动都显得那么小心谨慎,是在害怕失去还是在担心什么? 告别的气氛充斥着全场,让周围的江湖人都沉默了下来。 感情…… 爱情…… 面临其中的割舍,又有谁能够等闲视之? 第680章 最后名单、仗义执言 “可是……”贾平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开口又沉默。 傅轼主动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细声的安抚着:“又不是生离死别,你有什么好怕的?以后你变强了,见到我,可不许说不认识我!你还是我的男人!” 贾平身体微微颤动,嗅着对方长发的香味,感觉到肩膀上,那颗小脑袋的沉重,他的眸间满是感伤。 “好了,话不必多说,我懂你的心思就好,这次是我们赢了,麻烦你开心一点好不好?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等你在学院里面安稳下来,记得来找我,电话联系!”傅轼看出对方的不舍,于是拥抱过后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故作轻松的告别。 她脸上的笑容是淡淡的,这让贾平心脏一下子就被拽紧了。 “我们一起走吧?”他一把将女孩子搂在胸前,然后眼睛盯着她的面容,语气逐渐笃定:“我不放心你!” 由于贾平的身高比傅轼的要高出一个头,因此女孩子只能仰视他。 “别傻了!”女孩子用手抚摸上他的额角,目光中满是宠溺:“我们好不容易在别人手里抢来的位置,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放弃呢?我知道你很爱我,但,不要做傻事……” “不要让我的付出,让我们的付出都付诸东流……”女孩子如此说道。 她很坚强。 贾平如是想着,紧接着,便察觉自己抓住女孩子的胳膊有所松动,原来她是正在挣脱自己的怀抱。 “不早了,徒留在这上面,我怕还会有什么变故,我先下去了,记住,这是咱们好不容易赢来的,我不许你做傻事!” 她假装轻描淡写的说着告别的话,挣脱着男孩子对自己的束缚。 贾平看着她的转身,仿佛整个世界都要离开自己了。 “等等!” 他忽然又叫住了女孩,然后低声的说了一句什么话:“……” 这句话比较模糊,在夜风的吹送中,女孩子没听清,于是她想要回头询问,可是等她转身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光幕变绿了…… 这一幕来的是如此的突然,以至于反应过来的女孩子,慌乱的想要寻找那个身影,结果这方寸之地,什么都没有…… 人呢? 消失了吗? “贾平?”她大声呼唤着,但是没人应答。 “贾平?”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些嘶哑,带着一些颤动,但始终换不回自己的心上郎。 “你在哪儿?” 询问的声音传出好远,可那个他,仿佛原地蒸发。 就在这时,底下的江湖人这才反应的过来,对女孩子说道:“他跑了,他没出来的时候就被金阳帮的人盯上了,所以他跑了……跑得老快了,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拦都没拦住……” 傅轼听到这话,抬头巡视一周,果然也没看到金阳帮的人,顿时捂着嘴巴,眼神垂泪。 底下的江湖人心直口快,看着女孩子悲伤的模样,还不忘记补充道: “当时你背对着他,所以你不知道,他最后一句话是,你既然能让他赢,他就不会让你输……然后他还说他爱你……然后他就义无反顾的跳了下来。” “我之前还骂他不够爷们,怎么留一个女的下来面对,现在看来是我错怪他了,我想要替他道歉,但现在他已经跑了,我只能跟你说了,他那么喜欢你,想必跟你说也是一样的——对不起……” 傅轼瞬间泣不成声。 她赢了吗? 应该算是赢了吧? 但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那么高兴? …… 入夜。 东峰新建行政楼,明德楼。 新装修的材料异味还没完全散去,混杂着沙发的淡淡皮革气味,更让人觉得不适,因此配备了不少的空气净化器。 这里是院长室,办公桌的一侧文件夹上,摆着几个薄薄的本子,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座机电话。 在办公桌的对面,有几个人神情淡漠的站着,房间里面有沙发却不坐,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其实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一个傍晚了,其中也曾有人想要开口,但最终却没有能把话题延续下去。 他们都在等…… 等什么呢?等一个电话…… 昨天和今天华山发生的诸多变故,已经通过对话的方式呈报给了燕京武院总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应该能够得到消息。 包文鑫忐忑不安的站着,尽管脸上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可实际上衣服已经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借着余光,打量着当中的几位长老,在他一旁的,是郑檄,长得其貌不扬,属于放在人群中,看不到任何特殊之处的存在,也是现场中最让人容易忽视的。 此刻的他老实自在的半眯着眼,让人没法看清他眼神里面是什么神色。 再过去一位是宫翼,他的气息最为悠长,此刻正在闭目冥神,看着虽然是在站着,但实际上已经是轻微入定了,这人的嘴巴虽臭,但本事还是在的——最起码这份养神的功夫,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还有一位叫施玉,这位长老名字听起来像是女的,但却是一个十足十的爷们,身形高大,虎背熊腰,往那一站就像一个黑塔,可你要是以为这是一莽夫,那可就错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那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这位施长老忽然开口,话道:“包长老,这两日,事情的经过你最为清楚,上面的人要是有心调查的话,必然是绕不开你的,但有些话施某还是说在前头,既然已经有了部分凶手伏案,找出真凶也不过指日而待,薛长老虽然涉案其中,可却存在着诸多疑点,因此,希望包长老配合调查的时候,能够做到有的放矢,把情况如实相告就够了;一些旁枝末节,捕风捉影的事情,就不要太过麻烦人家了……” “嗯?”包文鑫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位施长老是要自己刻意的去淡化薛逊背叛之事啊! 这是为剑宗做遮羞布吗?像这种情况还如此堂而皇之的提出来,想要自己轻描淡写的盖过去?还真是丑陋啊! 但这种事情自己怎么可能答应呢? 如果没有剑宗出“叛徒”的事情,那又如何能够打压这根深蒂固华山派剑宗的威信力呢? 如果不把薛逊“反叛”之恶表达出来,那又怎么会表现出自己“拨乱反正”、“清理门户”的功劳呢? 诚然,如果把大家都看做一个整体,那你瞒我瞒,把薛长老这件事情揭过去,上下一同和稀泥,无事发生,风平浪静,其乐融融,那当然是最好的。 毕竟学院创立之初就出了叛徒,这总是会让人怀疑其能力以及信誉的。 但是…… 但是那样的整体,可不符合包文鑫心中的整体。 毕竟那是以他们门下弟子归为华山本派剑宗弟子,然后削减他们手中的权力,从而凝聚出来的学院。 这样的学院再怎么强大,诚信度,信誉度再怎么好……那跟他包文鑫有半毛钱关系? 成绩好,那是院长的英明神武。 没有内鬼,没有叛徒,那是院长的正确领导。 他包文鑫,又能落得个什么样的好处? 所以…… 他为什么要为这种学院去牺牲自己的利益呢? 薛逊的事情,往小里看是一个叛徒,可是放到如今群龙无首的学院里面,那就是一个“功绩”。 有功绩自然就有耻辱。 他包文鑫吃下了这个“功绩”。 那华山派就吃下这个“耻辱”,或是管教不严,或是号令不明,或是人心不齐……反正底下有人出了问题,上位者的责任总是逃不掉的,相反,上面有人出了问题,底下人则有可能完全不知情。 但世间的事情总是那么奇妙,一旦东窗事发,受到牵连的时候总是上位牵连下位,而非下位牵连上位。 明明是大佬们的决策,可倒霉的往往都是冲锋的小卒子。 华山学院开端出了这档子事,最倒霉的无疑就是薛逊那一脉的弟子了,作为一个叛徒教出来的学生,即便官方不公布出来,日后的待遇也可想而知。 而施玉开口如此建议,当然也是为了整体的形象而言,至于有没有包藏私心,那就不得为之了。 包文鑫心里的念头虽然是拒绝的,但话却不能这么明了。 于是他如梦初醒一般,“刚刚”才反应过来,然后“诚恳”的看向施玉,一本认真的说道:“这是自然,上面虽然带领我们改入了学院,但这是我们学院内部的事情,理所当然由我们学院内部的人自行进行处理,只不过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几乎是人尽皆知,我怕东峰上的客人……” 话语“点到为止”,适当的表现出自己的为难,几位长老都听懂了其中的言外之意,施玉当然也不例外,他沉吟片刻,话道:“江湖传言,捕风捉影,包长老不需担心,尽管如实汇报就是,如果他人敢置喙,我们华山的团队也不是吃素的……我们不会忘记你的仗义执言,此时院长失踪,徐长老身亡,明天的绶带仪式,还请你主持才是……” 闻言,包文鑫心头一喜,可脸上却不动声色,一脸肃穆的说道:“这是自然,既然施长老都如此说了,那我也只好从命了……” “不敢不敢……” 眼看对方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施玉脸色也缓和了下来,能说上两句客套话了。 眼看施玉许诺这事,郑檄和宫翼也只好装傻充愣了。 论修为,宫翼是最强的。 论年纪,郑檄是最年轻的。 论资历,施玉是最老的。 这三人要是在没有徐林海把控大局的情况下,只怕也是谁也不服谁,明天的绶带仪式,本该是由院长安排的,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徐林海或者苏院长亲自动手,可现在这几位都不在的情况下,这个位置要是落到他们三人任何一个人的头上,只怕另外两个人都不会答应,但如今,施玉既然主动让位,以包文鑫这么一个露脸的机会换取华山的面子,那倒也不好拒绝了…… …… 第681章 余助理驾到 叮叮叮叮叮叮…… 就在房间内的几人客套间,电话应声而响,几个长老对视一眼,其中郑檄率先一步就接了过来。 “喂,你好,这里是华山学院……” 电话里头杂音挺重的,声音不响,话也不多,从郑檄拿起电话到放下话筒,也不过是半分钟。 “怎么样?”宫翼是最先忍不住的,三步并着两步就靠了过来。 紧随其后的是施玉:“上面的人怎么说?” 而得到承诺后的包文鑫倒也不着急,反倒是站在原地抬眸注目。 郑檄看着他们的面容,将他们的神色收于眼底,这才开口说道:“专员马上就过来,大概十分钟就会到明德楼,到时候会将工作和我们对接。” “那咱们要不要去迎接一下?” “10分钟这时间也太紧凑了吧,都没什么准备,跟突然袭击一样……” “是啊,我原以为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也就算了,没想到他们还专程派了个人过来……” “时间太短了,根本来不及迎接,要不咱们直接到门口,等他过来的时候再引到院长室?” “好主意……” 几人说着匆匆忙忙的对着阳台外面一跃而下,也不等什么电梯。 时间就像是洗衣机,一滚起来就快到没影,十分钟的时间,眨眼即逝。 就在几位长老在门口翘首待盼的时候,一个黑色西装的女人,带领着几个助手,几乎是掐着时间点一般,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看着目标人物出现,郑长老心头也松了一口气,连忙抬起脚步就迎了上去。 “你好,您就是这次燕京武院派来的专员吧?在下郑檄,也是刚才接电话的那位……” 施玉也不甘落后:“在下施玉,方才得知专员要过来,仓促之间,未得多有准备,有失远迎,不知道这位专员怎么称呼?” 宫翼自知道嘴巴臭,干脆就不说话了。 “我姓余,是林总的秘书兼助理,你可以叫我余助理,或者称呼我为小余也行。”这位女子虽然是淡淡的语气,说着谦虚的话语,但是落在诸位长老的耳朵中,那种从燕京来的盛气凌人之感,却越发强烈了。 这种说不出的气质,仿佛是与生俱来一般,有些人哪怕再怎么谦虚,但行事作风,永远都是带着一种“傲气”。 这种“傲气”,并不是指他看不起你,而是一贯作风形成的独特气质,或者说,他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人。 郑檄等人听到对方自称姓余之后,顿时就明白了对方的咖位,一时之间,眼神也难免垂低了几分。 即便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面容以示尊敬,但是也不敢抬头望着余睿的眼睛,而是把焦点落在她眼睛下的那一抹美人痣上。 “原来是余专员,余专员年少有为,是林总的左膀右臂,我们在华山这地方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这件事居然麻烦到您了,骤然来访,行程急促,我这倒是准备不周了……你看……” “这次行程紧凑,也是……”话语一顿,身穿黑色西装的女士,狭长的丹凤眼一斜周围,淡淡的询问语气,带着几分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我们要在这里说话吗?” “啊?抱歉抱歉,是我们考虑不周,余专员这边请,我们的院长办公室在五楼,电梯在这边……”郑檄额头汗珠微露,脸上多了几分尴尬。 “余专员这边请……” 由于一开始,是郑檄接待的余睿,因此进电梯的时候,其他长老倒是没有陪同。 余睿带来的几个人里,也只带了两位进电梯。 电梯间不小,四个人在里面丝毫不显逼仄,只是这位余专员不说话,郑长老也不敢说话,因此整个电梯里面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绳索拖动的声音,电机转动的低鸣…… 五楼的距离,时间倒也不长,在“叮”的一声中,一行人很快就踏进了院长室内。 余睿倒也不客气,一过来就霸占了那个院长的位置,然后端正身躯,朗声说道:“具体的事情,通过电话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明天的大体流程不变,有几个事情需要注意一下。 第一,明天会有许多军委,武院教育部的同志会来观礼,林总也可能出席,所以现场的安全必须要得到保证,这两天的乌龙事情就不要再出现了。 第二,教授绶带在前,具体的名单要列好,不要出现什么人多人少的情况。 第三,通过考核的学生,会有相应的奖励颁发,考虑到江湖人的身份转变,这个时候也是最为严峻的时候,要谨慎他们暴而发难。 归根究底也是安全问题。 无论如何,在闭幕式开启前,不允许有重大的安全事故发生。” “我不是一个喜欢弯弯曲曲的人,话说到这里,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随时发问。” 说完,余睿目光淡然的扫视着在座的诸位,那种自信的态度,居然把现场压抑得鸦雀无声。 见没人说话后,余睿只停顿片刻,房间内又响起了她的声音。 “如果没人有意见的话,那就商量一下明天绶带仪式的主持,由于苏院长暂时失踪,按照原定的计划,如果明天院长不能及时出现的话,那就只能让院长助理进行代主持,院长助理的职位由苏院长的女儿封小桃担任,可是现在两人的位置,目前我们都没有准确的消息。 如果明天,苏院长和她的女儿都没有出席,不能及时到现场的话,那就需要启动第二套方案。 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代理院长和代理院长助理,来完成明天的仪式主持,以及在院长和院长助理不在的情况下,负责今后的华山分院计划部署。” 眼看着久久没人说话,余睿终于把今天晚上的核心给点了出来,一时之间,包文鑫和郑檄几人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火热。 不管怎么样,虽然不能直接拿到院长位置,但是代理院长,代理院长助理\/秘书,其中的含金量,也不是现在的地位可比的。 甚至,如果苏煜母女一直不出现的话,那他们在这个位置上,几乎可以是高枕无忧。 “原定的计划中,预设的副院长一共有二十三位,其日常任务包括且不限于行政、业务、公关、心理、财务、风险、纠纷、防务……按道理说,在竞争代理院长这个位置上,每个副院长都有资格参与,但是林总有过交代,考虑到华山派的历史遗留问题,代理院长和代理院长助理,由原剑宗长老负责举荐,所以接下来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麻烦你们去通知一下剑宗原长老,然后……”余睿眨了一下眼睛,问道:“有大一点的会议室吗?需不需要给你们时间去准备?” “这……”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只好拱手说道:“余专员可否给我们一点时间?时间仓促,恐怕我们一时半会还拿不出来结果。” “我只要一个结果,举荐名单上面,谁的名字都无所谓,但一定是你们同意的,凌晨5:00之前,我要准确的名字,我不问过程,然后……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你们可以出去了。 哦,对了,包文鑫包长老是哪位? 是您是吧?本次会议结束过后,请您暂时留下,我有要事相询。” 在几位长老都已经退出房间了,还举着手的包文鑫,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这是啥情况啊? 怎么就结束了? ??? 满肚子的疑惑,随着院长室大门“砰”的关上,全部都消失。 不知道是不是夜深了的原因,包文鑫独自面对这余助理的时候,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发冷…… 第682章 恶狗抢食 走廊外。 郑檄三人刚踏出房门,便瞬间觉得天地辽阔了许些。 他们脚步匆匆,如疾风般迅速穿过走廊,抵达另一尽头。终于来到这里后,三人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巴,贪婪地深呼吸着那清新宜人、沁人心脾的空气。此时此刻,他们就像刚刚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似的,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满是汗水,仿佛刚刚经历的并不是一场普通的会议,而是一场惊心动魄、竭尽全力的鏖战。 这般毫无顾忌、不修边幅的样子,如果被其他弟子撞见,恐怕会引起不小的误解和猜测吧!好在周围并没有旁人,否则真不知道会传出怎样的风言风语呢。 “妈的,憋死我了,她的气场好强啊!我根本就不敢大口呼吸……”此刻的宫翼,根本压抑不住自己的素质,一张口,脏话就吐了出来。 在刚才那种环境中,让他这么一个话唠,连半句话都说不出,那可不憋屈嘛? “是的,还很能说,我半句嘴都插不上……”听到他的话语,郑檄也点头表示赞同,刚才余睿的那番话,就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突突的,好像停不下来一样,他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现场也只有施玉的情况好一些,他略微喘着粗气,眼神深邃的问道:“你们知道明天林总什么时候来吗?” “啊?”听到这话的郑檄一愣,随后眯着眼睛,好一阵回忆,这才发现他得到的只是一个大概,具体时间根本就没有。 “哎呀,忘了问了……嘶,刚才她说了一大堆,我都没来得及……” 宫翼在这个时候还不忘记顶嘴:“她只是说有可能而已,又没有说一定来……” 说到一半,察觉到郑檄那警告的眼神后,匆忙改口:“不清楚,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看着俩人的模样,施玉忽然笑了,笑容里面带着莫名的悲伤:“整个会议的节奏都在对方的手中,咱们根本插不上嘴,又怎么可能知道更仔细的流程呢?” “是啊!这余秘书,也太雷厉风行了些,还没等我们说话,就把我们赶出来了……要不我们回去问问?”宫翼想起刚才那女人的模样,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恐惧。 然而他这句话一出来,另外两个长老却是齐齐摇起了头。 郑檄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分析着:“这些都不是关键……听余助理的话,恐怕明天的整套流程都是会在她的安排之下进行,我们也不需要了解太多……对我们来说,明天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安全。” “至于现在……”说到这里,郑檄把目光投向施玉:“现在的任务和重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剑宗各长老的举荐名单……” “啊?不是,你们玩真的?真要把那些人都拉过来一起商量?如今徐长老走了,老凡、老勇也被游弗陵杀了,剩下我们这几个,要是把他们拉过来,那咱们肯定捞不到好处啊!”宫翼率先反应了过来,顿时语气就尖锐了几分。 没办法,平日里徐林海和几个人抱团在一块,对其他人和和气气那是不可能的,爬到这个位置,名和利,永远都是绕不开的。 华山的剑宗长老十多个,且不说哪怕少了一个尹月,就算尹月还在,那这个举荐名单里面,他们三个人的名字也是不可能出现在上面的。 而且……他们三个也不是副院长。 虽然说在副院长的名单上,他们三个挤掉其他门派的长老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要是公平竞争的话,剑宗那十几个长老,恐怕怎么也选不到他们三个身上。 “我也觉得这件事情不可取……”施玉在这个时候也不沉默了,他清楚,有些事情,还是握在自己的手里好,要是为了所谓的公平,就放弃手中的权利,那未免也太傻了些。 听到这个答案,郑檄和宫翼对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 “那就按老规矩来……” 什么是老规矩? 老规矩就是小会决定大事,大会决定小事。 有什么好处,先让徐林海这个小团伙吃了先说,等他们都各自吃饱了,剩下的,他们就可以分给别人吃了。 虽然现在徐林海已经死了,但是旧日沿用下来的习惯,又怎么会是一朝就可以更改的呢? 更何况,现在接触上层的也只有他们这几人,暗中动了手脚,其他长老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也只不过会把他们这三人和上面看作是一丘之貉罢了。 “我觉得那个余助手也是这个意思,毕竟她可说了,她只要名单,不问过程,而且真要把10多个人统一意见商量出一个结果,一晚上怎么够呢?” “有道理!宫长老,没想到你还有这脑子?” “嘿嘿,那可……嗯?你是在夸我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骂我……”宫翼原本听着郑檄的话,还感觉挺高兴的,但想想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咳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现在的关键是,你们二位,谁想当代理院长,或者是代理院长助理?”郑檄不露痕迹地转移着话题,正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既然有了大好的机会放在跟前,那就绝对没有贸然放弃的意思。 施玉听闻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他看着这个共事多年的长老,疑惑的问道:“我们二位?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 “呵呵,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是我们三个之中,只能有一个人,争取到一个位置!看在你我三人一起在徐长老手下共事多年的份上,我倒也不怕说实话,即便没了徐长老,我也不想咱们散了……”郑檄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带着莫名的感伤。 “什么一个位置?不是两个位置吗?”施玉听到这里更加不解了。 而口直心快的宫翼,似乎想到了什么,马上脱口而出:“咱们之前不是答应了包文鑫吗?难道施长老你想食言?” 面临着突如其来的质问,谁知这位施长老却笑了:“呵……” “我答应他什么了?我可是只答应他,明天让他主持绶带仪式,可没答应他什么举荐不举荐的,宫长老,你也是咱们剑宗的人,也理所应当的知道院长和院长助理的重要性,大不了,咱们明天以代理院长的身份安排他去绶带不就行了,不然的话,难道真的要我们为了这么一个主持仪式,把院长或者院长助理的位置,拱手而出吗?” 施玉说这话的时候大义凛然,高大的身躯下,是比肌肉更加发达的心机。 “再说了,就算是我们想要相让,可你要知道,公器非私物,不是咱们想让就让的,要是我们把这个位置给他了,华山剑宗的其他长老怎么想?他们能够同意吗? 一旦问讯出来,又有哪个华山剑宗长老,会支持一个别派的长老去当代理院长呢?” 若要论义正言辞,拒绝一件事情有千百万种理由,甚至每一条理由都是如此的动听有理。 但归根究底,不过就是利益的冲突。 在施玉如此开头的时候,郑檄满脸震惊,但很快又面露恍然,他接受一个新事物的速度,比普通人要快上不少,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相对来说,宫翼就有些抉择了:“可这么一来,万一那个姓包的翻脸……那咱们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施玉斜了一眼过去:“就算他要翻脸,那也得掂量一下,现在是谁说了算……上头最信任的还是咱们剑宗本部,有这一点,那便够了。” 也许是看出了宫翼的摇摆不定,施玉把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郑檄:“郑长老是什么意思?” 忽然被点名的郑檄一愣,随后面露轻和的笑了笑:“这可不关我的事,我既然已经选择了退出竞争,这名单我就不插手了,二位如果决定瓜分,我也绝无意见。” 说罢,眼皮低垂下来,如同一个不问世事的老僧。 眼看得不到他的支持,施玉也不好说什么,他只是冷哼一声,当目光投向宫翼:“宫长老……意下如何啊?” 宫翼张了张嘴巴,看了看那个“垂眉善目”的郑檄,又把目光投向施玉,神情几经变幻。 作为一个时常说风凉话,泼人冷水的家伙,你要说他没有野心吧?那也不见得。毕竟这爱出风头的喜好,和野心并不冲突。 可他有野心吧,胆量又不多。 像他这种人只会为了反驳而反驳,至于真要到了他自己拿主意,做决定的时候,就会变得一点主观都没有。 他不同于郑檄,郑檄有着明确的理念和耐心,也不同于施玉,施玉有着明确的方向和野望。 他只是芸芸众生中,随波逐流,自扮清醒的一个人。 在众人都赞同的时候,他会在底下举起反对的旗帜,自认为众人独醉唯己醒。 在众人都反对的时候,他会在底下毫不犹豫的赞同,有种君当胜富贵,吾独赴黄泉的“大义”。 处处彰显自己的不同,若问有什么不同? 其实也没什么不同,都是跳梁小丑罢了。 心中挣扎片刻,许是觉着拖得有些久,面子有些过不去,当下便是一咬牙,一跺脚,涨红着脸,回道:“当然!这原本就应该是我华山的位置,怎么可以拱手让于他人?领导学院之任,舍我等又有其谁?” 终究是野心战胜了胆怯;与众不同败给了随波逐流,施玉的问话,郑檄的弃权,让他在最后的时刻,回归到了最原本的自己。 当然,此刻的他还是有些小心机的,只见他答应下来后,浑身先是像泄了气一样松懈下来,随后又小心翼翼的谨慎问道:“施长老,既然我已经答应下来了,不知道你要什么位置呢?” 他的眸子有些闪躲,可以看出话语里面的底气不足。 施玉听出了这句话里面的贪婪,忽然忍不住笑了笑,这下子,宫翼的脸那就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施玉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呢? 不过是得陇望蜀罢了。 这家伙拿到了这两个位置的竞争权之后,就想要更高的位置;但因为在一开始就没有坚定选择的原因,所以到了后面自己又没有信心提出来,因此就希望别人能够主动放弃,或者说希望别人把这个“代理院长”的更大的位置让给他。 可是有些东西,怎么能靠别人让呢? 而且,别人又怎么会让呢? 你又凭什么,要别人把好的位置让给你,屈于你之下呢? …… 第683章 古往今来,别无两样 月亮如水,山风无痕。 当包文鑫从院长办公室内出来的时候,刚好就碰见了走廊尽头,那几个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三人。 他本就是心机百转之人,乍看下,怎么会不觉蹊跷呢? 于是举起脚步,就悠悠的走了过去。 “三位长老?夜色深了,怎么不找一间会议室,再招呼其他长老一同商谈呢?” 施玉几人一听,顿时神情一凛,深知来者不善。 抬头相望而去,刚好便借着灯光瞧见了包文鑫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容。 这仿佛可以看穿他人内心的一幕,让施玉心头一跳,脸色浮现出了几分不自然,旁边的宫翼更加不堪,骤然听到包文鑫的这声呼唤,浑身都颤动了,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朋友被抓了个现行一样。 两人的失态落到郑檄的眼中,叫他暗自便觉得好笑,他倒是脸色如常的对着包文鑫回道:“剑宗内事,倒是让包长老见笑了,包长老方才和余助理叙话,可还听到什么风声?” “那倒没有,余助理只是叮嘱一句,有什么情况及时上报,也没说有什么问题。 毕竟,施长老前有过交代,此番叙话,包某实话实说,并无意外……”包文鑫目光如炬,直直的射向施玉,态度很明显,就是在提醒施玉不要忘了此前两人曾经暗中定下的协议。 施玉没想到对方如此的明目张胆,这如同威胁的一幕,叫他神情越发不自然,不敢正视包文鑫,只好搪塞道:“并无意外就好,夜色已经深了,明天还得麻烦包长老主持议式,不如包长老……早点休息?” “哦?”包文鑫故作不知的问道:“接下来的会议不是在商量决定谁是主持仪式吗?我虽然不是剑宗的长老,但此事与我的瓜葛,倒也不小吧?” 说说这话的时候,包文鑫体内真气攒动着,死死的盯着施玉,整个人如同握紧的拳头,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咕噜—— 吞口水声音响起,面对包文鑫的剑目逼视,施玉不知何时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这其中心理压力不知多少,也许是源于实力的差距,也许是来源于道理的缺乏。 对比之下,宫翼面临这种威胁,倒是瞬间恢复了正常,并且整个人的状态也变得蓄势待发,时刻准备反击——这是来源于强强相对的威胁。 这是两人修为实力决定的,当一个人实力与你接近,你还能起到反抗之心。 可他人的实力能够对你造成巨大威胁的时候,反抗之心就会在得失之间权衡,然后考虑放弃抵抗,又或者是誓死一搏。 通常人会选择放弃抵抗,这也是为什么施暴者越发猖狂的原因,当施暴者察觉自己的暴行,并不会遇到阻拦的时候,气焰就会越发嚣张,行为就会越发放肆。 这种不抵抗的态度会助长施暴者的气焰,让他更加得寸进尺。 对比施玉的放弃抵抗,宫翼的性情则要暴躁一些,眉头一皱,冷言喝道:“包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插手学院里面的人事安排还是剑宗的内务?你可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骤然变得僵硬,郑檄和施玉更加是脸色一变,施玉心底暗道一声坏了。 如果说此前是你来我往的和稀泥,把曾经许诺的事情渐渐的淡化,那现在就是光明正大的制造冲突和矛盾。 果不其然,包文鑫神色很快就冷了下来,只听他寸步不让的回道:“包某未曾忘却,倘若要说身份,那列位长老又是什么身份?其他还没来到现场的剑宗长老又是什么身份?宫翼,你这是在打算欺上瞒下吗?” 这位包长老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三人根本没有打算和自己遵守交易的意思,此前和自己说的话,恐怕也是逢场作戏,阳奉阴违。 虽然说自己也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但是包文鑫可没有出包,如今的宫翼几人却是被自己正面撞破了,那这个“理”字,可就站在自己这边了! 呼—— 恰在这时夜风吹过,把三位华山长老都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欺上瞒下,这多大的罪名? 当众的指出来,这已经是撕破脸皮了。 显然,包文鑫并非什么易与之辈,此刻他的怒气,不只是针对宫翼一人…… “呵呵……”施玉僵硬的笑了笑,尝试把语气缓和下来。 对于眼前出现的这种变故,他也只能装傻充愣了,只不过,包文鑫这件事……终究是自己这些人先对不住他,因此他也只好赔笑着:“包长老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怎么会有这个心思呢?宫长老也不过是操心过急,这才说错了几句话,你又何必放在心上?至于举荐名单,你放心,我们不会落下你的。 剑宗各系长老白日事务繁忙,好不容易到了晚上,正巧要休息,也不好打扰不是? 他们和我等一宗同源,想来意见也不会有太过相左,左右不过是一些推举代理之事,就不必麻烦他们了,包长老的心思,我们也明白……” 此时乌云遮月,又有夜风吹起,呜嘤作响,施玉接下来的话语变得很轻,如夏天之虫鸣,秋天的落叶,有声无音,难辨分明。 …… 余睿在院长室内,坐在真皮沙发的位置上,闭目凝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晚总是煎熬的,尤其是对女人来说,越熬夜,焦虑就会越多。 无论是肌肤焦虑,还是头发焦虑,随着熬夜时间的变长,会变得越来越沉重。 但这种沉重和生活的压力比起来,反倒是有些无足轻重了。 生活…… 什么是生活? 余睿从小小的一个书记员,踏入到现在的委员秘书,此间所经历的事情并不丰富,甚至有些单调…… 人总是这样的,当爬到一定层次之后,你所见到的只会变得越小,世界也会变得越发狭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 她生活的地方,不过是从一个小办公室变成一个大办公室,每天来回接待和安排的事情,不过是由小家族变成大家族……那些人的卑躬屈膝,是千篇一律的,那些人的奴颜婢膝,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确实,随着成长,会经历不同的人,但每个不同的人来到她的面前,都会变得相同。 就比如刚才那几位华山长老。 他们本来就是无从相识,但却能在见到自己的时候,态度如此的谦卑——这仿佛就是一个循环。 余睿在这种循环中乐此不疲。 或者说,当你总成为被讨好的那一个人时,也会不自觉的乐在其中。 而她的生活也恰恰是如此。 历史上的昏君大概也是这般模样吧? 余睿如此想道。 扣扣扣…… 叩门声响起,进来的是郑檄,他虽然没有卑躬屈膝,但也绝对算不上是挺直脊梁。 余睿当然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只是当目光瞥向一旁的挂钟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么快就把名单划出来了?” 郑檄一愣,显然他并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句话,只不过,如今碰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是的,经过……经过我们诸多长老的推选,名单上一共有三个人,都很适合作为代理院长和代理院长助理,其中,支持包文鑫包长老成为代理院长的人数最多……” 余睿点头,让他把名单拿过来,自己端详一番后,这才放人离开。 她此前说过不会过问就不会过问,因此拿到这名单后,她也不再啰嗦,这就开始拟定明日的工作流程。 对于谁做院长,谁做院长助理这些事情,她是有权利去决定的,甚至都不需要去通知林半烟。 因为,华山改武院的事情,不是林半烟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和林家有关利益所有集团的事情。 简而言之,剑宗的上台,这并非是个人选择,而是整体的选择。 林家,需要这么一个剑宗的代言人,坐上学院的院长之位,至于这个代言人是谁,这不要紧,只要是剑宗这个利益集团所推举出来的,只要这个代言人能够担当得起华山学院和林家的利益纽带,那这个代言人就是合格的。 同时这也是为什么林半烟让她过来,而不是选择直接空降一个院长的原因。 世家的作风就是如此。 如果我真的想和你把利益结合在一块,那我就只会和你们的话事人谈,其他那些小的利益团体,那都是可以忽视的存在。 而如果我只是想暂时把你给牵扯住,那我就会选择扶持小的利益集团,来制衡你们的话事人团体,又或者是重新任命一个话事人,与你们整个既得利益者进行对抗。 这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事情,但每次都得以成功,无论是拉拢还是打压,往往都能够得其所愿。 只不过这一次……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如其所想。 …… 第684章 最后一天 凌晨三点。 郑檄等人很快就得到了今天的典礼流程,以及各部门各单位的人员安排。 凌晨四点。 开始准备布置现场,演武堂作为曾经的筛选场所,不管是石柱上还是地上,都曾经被鲜血染红过,为了不吓坏来访的宾客,还是得重新清洗一遍。 凌晨五点。 迎宾舍内开始大扫除,布置宴会场所、接待场所,在明天典礼进行的时候,这里会摆上厨师们通宵准备的精致美食,也会赋予每一位来宾最佳的服务。 凌晨六点。 天色仍处于昏暗之中,但白炽的灯光却将整个会议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此时此刻,华山派所属的各个宗派以及门派的长老们纷纷齐聚于此,郑檄等一众负责人则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起接下来即将举行的盛大活动流程。 早上七点。 伴随着第一位宾客踏入山门之际,原本宁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热闹喧嚣之声响彻云霄。 阵阵鞭炮声震耳欲聋,喜庆祥和的红色装饰将华山的东峰点缀得格外引人注目。 住在迎宾宿舍里的众多江湖人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从美梦中惊醒过来。 不过,他们很快就回过神来,明白今天正是典礼开幕之时。 于是乎,大多数人匆忙洗漱完毕后便下了床,有的前去观看来访的客人,有的纯粹只是凑个热闹,还有些则直奔食堂而去,各自忙碌着。 这些人刚刚经历过一场持续两天、规模庞大的死亡,但似乎他们已经忘却了那份悲痛与哀伤,转身就可以毫不犹豫的投入到眼前这场欢乐喜庆的盛典之中。 转眼已至早上八点时分,那些由于暴雨导致道路阻塞而耽搁行程的客人们终于也赶到了山上。此刻,现场可谓人头攒动、热火朝天,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红火繁荣景象。 “科学部部长,教育部委员,工信部委员,财政部委员,发展部委员,国务委员,政协委员,燕京……还有各州州委,这好大的阵状,不过是一个学院要开,怎么会来这么多人呢?” “是啊,就一个华山转正,怎么会……除非是要来迎接某个更大的官,不然就是陆地神仙这层次的存在……” “要是这样的话,那今天大概率,焱君应该会出现……” “诶,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发现了,怪不得人民大会堂里面的那些家伙没出现,原来是焱君有可能来……” “嗯?这有什么关联的?” “这事你都不知道?我跟你说……” 随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官员出场,现场的气氛也越发的火爆,甚至不少从山下爬上来的富商,在此刻都激动得不能言语。 那些平时求姥姥求爷爷都见不着的存在,在这里可是一抓一大把。 于是一个两个都挤着,想要上前认个熟脸,不少地方都发生了乱象,但好在华山的弟子处理的还算及时,没有发生太多的突发状况。 只不过……此处龙蛇混杂,能出来露个脸的,也许算不上什么好事。 不少江湖人,最喜欢盯着的就是那些又蠢又喜欢漏财的“大头”,越是张扬,这些江湖人就越开心,无他,因为人傻。 这些江湖人,贪婪的看着一个个来客,如同盯着一头头肥猪,官也好,商也好,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只要有弱点,那一切都好办。 他们可不管来者是不是林系的,反正平日里遇不到,今天竟然碰到了,那要是不占点便宜,那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除非真的身居要位,身上国运昌隆,未曾做过什么坏事,不过像这种人,恐怕也不会被江湖人盯上。 像那种气运不济,还要抛头露面的,被人盯上也难免。 虽然时下正是宴会不好动手,但打个眼缘,日后总有机会找到人的。 东峰之上,人头攒动,其中不乏众多女子身影。 这些女子或青春年少、天真烂漫;或成熟稳重、端庄大方。 有些少女们跟随世家中长辈前来,她们好奇地张望着四周陌生而又新奇的景象,眼中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渴望与期待。 她们身着鲜艳华丽的衣裳,若含苞待放的鲜花,若平日里娇羞难寻的蜻蜓。 也有一些代表着自己家族或者是跟随着夫家过来的妇人。 她们面容慈祥温和,脸容齐整似玉,珠光宝气,贵气逼人,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气质,在这种场合下,与各人交际,倒也是如鱼得水,落落大方。 刹那间,百花齐放,争鲜斗艳,尽态极妍……把不少江湖人都看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这些富家小姐养的可真好啊!一个个脸色水灵灵的,看上去一掐一兜水的模样,可馋死我了……”有人情不自禁的打量着,眸中射出的都是饱含侵略的目光。 “呸,那小姑娘就像是花骨朵,生涩的很,这有什么意思?要我说,那些妇人才是宝贝,经验丰富,柔媚入骨,虽然没有年轻姑娘那样一掐一兜水,但要论起快活来,出的可就不止一兜水了?”有人挤眉弄眼着,话语很是下流。 “哈哈哈,丞相遗志后继有人了,想不到兄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什么叫是这样的人?正所谓英雄本色,我观这天下,只有现场的兄弟和我才是英雄啊!你看那些假正经的,眼睛倒是目不斜视,但你让他们把腰给挺直了说话呀?明明心里面想的很,却又不敢光明正大的看,偷偷摸摸的,一点也不英雄……” 有人贪婪春色,自然就有人目不斜视。 这时,那目不斜视的,被那嬉皮笑脸的家伙一顿嘲笑,于是纷纷怒目而去。 “呸,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我等虽然不是君子,但可做不到像你们这样没脸没皮……” “嘿嘿,你都说我们没脸没皮了,你还想要怎样?再说了,骂你们是假正经有错吗?有本事挺直腰跟我们说话呀!” “你!”那人被这么一反驳,顿时被气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又引起一场哄堂大笑,引得不少姑娘因为好奇把目光都投了过来,一时间,江湖的浪荡子脸上又多了几分得意,而那几位“假正经”的,则是耳根通红。 这只是整个典礼的一角罢了,但也能看出其中的“物种”多样性。 对比起那些在底下丢人现眼的江湖人,坐在柱子之上的八个人,无疑是更加惹人瞩目的。 江湖人议论江湖人的,宾客也在议论宾客的。 “好高的柱子,他们怎么上去的?” “可能用梯子吧,不过这么高,下来也很危险吧……” 有人在关心他们是怎么上去的…… “不过这石柱是干什么的?他们为什么要爬上去呢?” “我刚才听人说这是用来选学生的,真是奇怪了,为什么选学生要到这柱子上面去选呢?下雨不把人给淋病了吗?而且在上面写试卷,这有什么好处吗?” “对呀,我也觉得奇怪,在上面考试,空气好一点吗?而且,我也没看到上面摆有桌子椅子什么的,难不成考试的时候要把桌子椅子也一起搬上去?” “我知道了,这么做的目的是防止他们作弊,在考试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然后还身在高处没有遮挡,这样他们答题的时候,作弊的概率就低的多了……” 有人在关心他们上去是干嘛的…… “说来也奇怪,我记得不是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吗?怎么这地方还有雪……” “听说也只是山下下雨,山上没雨,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我看这片地面也是有点湿的……” “那是因为有人用水洗过,那边树上没洗过,所以依旧有白雪,地上用水洗过,所以就看不见什么雪……” 有人关心周围环境的…… “不过,这举办的是什么成人高考吗?招的学生怎么稀奇古怪的,还有人染发?” “哪呢?咦?还真有,不过怎么……怎么他的石柱上面有个假字?” “旁边那还有个丑字呢!不过那人好邋遢呀……” “上面的两个小姐姐好漂亮啊,尤其是这个小姐姐,虽然身材不如另外一个,但是气色很好诶……不知道平时用什么护肤品……” “这个太平了,我还是觉得另外一个好看一些,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 “我想要那个男人,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还能光着身子,他身体一定很好吧……哧溜……” “喂喂喂,把口水擦一擦!想男人想疯了吧你?而且肌肉男外强中干的还少吗?” “你就是酸,你个细狗!” “切,我酸什么?切,我跟你说,像他这样的都是死肌肉,没有用的,真的,像这种,我跟他三七开吧!他三我七” “切,吹牛,你怎么不说一九开?” “……” 有人对通过考核的学生评头论足的…… “我就说你们女的不如咱们男的吧,8个名额里面只有两个是女的,你看这还有假?” “不是,你还真是什么地方都能挑起男女对立啊!你是50万吧你?” “哟哟哟,听不起实话,是不是这么玻璃心?我说什么了?我就说一句,女的不如男的就是男女对立了?现在连实话都听不得了是吗?这就破防了?” “两位能拜山,我华山倍感荣幸,但倘若两位要是再吵的话,我就只能送两位下山了……” 还有几个闲着没事就为了挑矛盾的…… 赤发童子等人虽然也见过世面,但是位于高处,俯视底下,听着众人的言语,难免也起了几分轻视之心。 尤其是在这石柱之上,那种高人一等的感觉是很难遏制的。 他们在心底嘲笑凡人的愚蠢,感叹着自己的超然,不自觉在心底就有一些飘飘扬,越发沉醉其中。 这不是权势带来的快感,也不是钱财带来的愉悦,而是实力带来的虚荣,自己强大带来的自豪,不知有多少豪杰曾经溺死在这条名为“我很强”的河中,如今他们也只是在这条河里畅游而已,但获得的快感,却又是如此的真实。 此刻傅轼更加的不堪,当她假装闭眼,实则低眸窥探众人的时候,每当看见那些地上的帅哥投过来的目光时,整颗心便是不争气的砰砰乱跳,整个身体更加是微微颤抖,臀下略感冰寒。 幸亏她定力还算不错,不至于当众出丑,但是脖子下的红晕,已经染红到了耳根。 这该死的虚荣,居然能爆发这么强大的快感…… 对于那些人悸动,第三根石柱上的麦小嘟并不清楚,她听着底下人对自己的评头论足,只是觉得有趣,却没有太多的想法。 按道理说,以她这个年纪,面对这种情况,绝对不会无动于衷,哪怕脸上不露声色,心底里肯定是有所触动。 只是不知为何,此刻的她,面对众人的评价,赞美也好,诋毁也罢,侮辱也好,善言也罢,心中居然能平静视之。 就仿佛是,她见过更高的山,找到了自己未来的目标,因此,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 第685章 共鸣再现 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麦小嘟正端坐着,此时此刻,她的意识之海中,记忆碎片时不时折射出五颜六色的色彩,映照着每一个片段,清澈透明,它们都被覆盖在薄薄的海面之下,如同被围栏圈住的羔羊。 海面之上,有两团真意,漂浮不定,一个是银色透明的镜意,仿佛天际的冷月;一个是红彤彤的,如大日一般的变异真意,就在此时,那个变异真意忽然翻滚了几下,温度也略微升高了几分。 按道理说,真意是没有颜色的,作为灵魂的延伸,在某种程度上,其颜色应该跟灵魂的颜色保持一致,而纯粹的灵魂是没有颜色的,除非它掺杂了情绪、灵气、有特定颜色的大道等。 而呈现在人意识之海中的真意,之所以会表现出颜色,大部分是“人”的主观定义,这是灵魂的表征,无关情绪高低。 因此单纯用颜色的驳杂,来判断真意的纯粹与否;根据颜色的鲜艳,去评判它的强弱,这些都是很牵强的。 意识之海中,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都会很明显的察觉出来,真意的弱和强,是一种很直观的感受。 而此刻的麦小嘟,便是能直接的感受出来那个变异真意的变化…… 她沉下心神,情不自禁的把注意力投向其中,紧接着,便陷入了某种奇妙的共鸣之中…… 有一个画面,是人山人海,是纷纷扰扰,有八根石柱,高高竖起,当中有一个姑娘,面容清晰,唇红齿白,明眸善昧…… 是自己? 麦小嘟猛然惊觉,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若有所觉的睁开眼睛,寻着那个共鸣的画面,找了一下角度以后,终于看到目标——那是一个正满脸好奇看着自己的大姐姐,大姐姐身旁还有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应该是一同过来的。 麦小嘟和那大姐姐的目光在空中交织,随后浅浅一笑,微微点头,以示善意。 即便这个大姐姐的样貌自己未曾见过,但是麦小嘟心中有一个预感,就是那变异真意里面的共鸣画面,恐怕在那大姐姐的脑海中也会有所出现。 只不过和自己的角度刚好是相对的罢了。 这种奇妙的感觉,就仿佛两人是同一个人,得以从两个视角观看不同的世界…… 麦小嘟浅笑完以后,偶感兴致,于是又分一部分心神潜入到意识之海中,与那变异真意共鸣,刹那间,她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是“自己”和“自己”正在对视。 紧接着下一秒,麦小嘟那原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境,忽然生出一种愉悦之情,其中又夹着好奇的波动,仿佛面对新生事物的喜悦…… 忽如其来的情绪,让麦小嘟略微动容,她感觉到,这不是自己的情绪…… 心中有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这应该是那个大姐姐的情绪,她在影响我…… 这是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感觉,好生熟悉,似乎在冀北的时候,自己也曾经遇到过。 难道说…… 那个大姐姐也修行有归元诀? 麦小嘟不知为何联想到了这一块,心头又是一惊,她不敢继续往这个方向想下去,于是她换了个角度。 共鸣的条件是什么? 为什么会从真意中得到共鸣? 疑惑累积,让她眉头皱了起来,因为即便那位大姐姐也修行了归元诀,可自己却没在她的身上感觉到任何的威胁感,换而言之,她不是宗师。 不是宗师,那就没有悟出真意…… 没有悟出真意,那为什么自己意识中的真意会共鸣到她看到的画面呢? 好奇怪…… 她想不通,把视线偏了一下,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再次于人群中寻找,终于发现了,是那个大姐姐身旁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没有看向自己,自己这个方向看过去,也仅仅只是看到他一个侧面,虽然自己以前没见过,很陌生,但是这个侧面给她的感觉,为何却如此的熟悉? 是陈老师? 她心头猛然跳动,想到这个疯狂的可能之后,猛然的咽了一下口水。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是以一种自己从没见过的面目出现? 难道…… 那个年轻人也许是发现女孩子察觉到了,他也略微偏头,浅浅一笑,倒是显得从容。 麦小嘟见状,脸上也是一笑,霎时间,便听得有人喧闹着。 “你们看,她在对我笑啊!她在对我笑啊!” “你放屁,那明明是对我……”不要脸的几人争闹着,显然是要好的朋友。 “(????)??嗨,我在这,我在这……” “嗨,你~好~” 还有一些更大胆子的,直接就开始摆手打起了招呼,这一幕幕,叫在场的江湖人都觉得惊愕。 正在此时,突然间不知从哪里涌出了一大批安保人员,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开始驱赶人群。 没过多久,原本拥挤不堪的人群就像潮水一样,沿着东峰的主干道向两旁散开。 “别推,不是,你推我干嘛?” “不是我啊,是前面,前面有人在推……” “哎呀,谁踩我脚了,滚开啊!” “能不能不要靠过来?满身汗臭味的,恶心死了……” “别挤……” 第686章 士别三日,当刮…… 眨眼之间,一条大约七八米宽的道路出现在人们眼前。 然而,这样的情况却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和抱怨。 毕竟人一多,这里的空间就显得不大了,经过这么一折腾,就变得更加狭窄了。 有些人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搞什么鬼啊!怎么突然搞这么大的排场?” “就是啊,把路都给占了,我们还怎么走?” 一时间,怨声载道,场面显得有些混乱。 未过多时,只见得这七八米宽的道路上,很快就出现了几个身影,或男或女,气宇不凡,当他们出现之后,人群中的破口大骂更多了。 “不是,这谁呀?这么嚣张吗?” “我也不认识……” “不会是哪个土财主吧?华山的人也不来管一下?” “妈的,刚才人家国家干部都没这么嚣张,他们在装什么啊?” “有钱人了不起啊?装什么啊?” “就是啊,装什么啊,这什么人品啊?而且,你们看,他们的衣品和人品都这么差,快看他们身上穿的什么东西?这地摊货,恐怕百块钱都没有吧?” “就是啊,一件牌子货都没有,钱不会都用来雇保镖了吧?” “扑哧,你们不会真的以为他们是有钱人吧?别以为我没见过有钱人,我男票就是富二代,有钱人我见多了,像他们这样的……你看那几个女的,长得那模样,身上一件名牌都没有,一看就是鸡,恐怕旁边那个老男人才是正主吧?” “那老男人是正主又怎么样?有好衣服不穿,穿个大褂,像个龟公一样,丑死了,真是丑人多作怪……” 面对着这几个若无其事的家伙,周围人并不介意对其付诸最恶毒的猜测,即便是一些故作斯文的“知识分子”没有破口大骂,可看着那几人的眼神中也难免轻蔑。 但是这里面并不包括江湖人,相反,那些江湖人看到这几人的出现后,脸上多有几分畏惧和躲闪,这仿佛是来源于天敌的克制一般。 他们交流的声音更小,但是信息更多。 “是世家子,有廖家,刘家,吴家……他们怎么会一块来?” “不知道,反正这些半隐的世家平日里踪迹难寻,他们之间的龃龉谁能清楚?” “华山的背景这么大吗?我记得三年前,燕京武院刚开的时候,这些一流世家可没几个露脸的……” “你也说三年前,妈的,冀州大战后,听说军方那边的宗师多如狗,大抵是这学院的功劳,现在谁敢小觑……” “批量生产宗师?这不是一个传闻吗?难道是真的?” “是传闻,毕竟没人去北边看过,那边就连风闻的消息也不露出来,可是无风不起浪,倘若学院真的有批量造宗师的能力,这些一流世家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了。” “别吵,又来人了。” “是这几年风头渐起的侯家人,老牌势力了,据说在世家内,也是接近超一流的水平了,要不是因为有林家和杨家压着,恐怕也是只手遮天的主……” 这江湖人正说话着,忽然现场一阵吞口水声响起,抬眼看去那通道中,顿时眼睛都直了。 宽道中,有一女子,面若粉桃,艳若绯李,双眸清冷如酒,恍若冬尽春初,又似醉非醉,像含无尽媚意。 她身着一袭朱红缎面窄裉袄,那如烈焰般的赤红虽夺目却不张扬,袄上绣着金色蝴蝶与各色花卉,纯手工的针法细密,栩栩如生,似欲破衣而出。 外着一件浅青色五彩银鼠褂,清冷的底子,其上以五彩丝线织出的华美花纹,典雅高贵。 领口和袖口处镶着银色鼠毛边饰,保暖之余,更显主人尊荣。 下身是一条翡翠印花半身裙,质地柔软,裙摆处的翡翠花瓣如点点繁星,随风而动,暗香浮动,为整体增添了几分清雅。 在女人旁边的,还有一个年纪偏大的中年人和几个丫头。 “这女子没被评上十大仙子,简直没天理啊……” “啥仙子?难不成是蜜桃仙子?” “别瞎说!怎么能叫人家蜜桃仙子呢……不过话说回来,这女子是哪家的啊?这气质,绝对是贤妻良母的典范啊……” “什么贤妻良母啊?明明是个十七八岁的小辣椒!” “你看她那气场,哪有一点十七八岁小姑娘的样子?再看看那身材,那股雍容华贵的韵味,可不是一般十七八岁的姑娘能有的,熟透了都……” “是啊,这么漂亮的女人,真让人心痒痒,尤其是那圆润挺翘的屁股,啧……她旁边的老头可真让人羡慕啊。只可惜没机会亲近,体验不到被尽情压榨的快感……” “闭嘴!那可是……那是沈家的沈江老爷,还有那女的……是沈家的二少奶奶,可不是什么夫妻关系,你们在这胡说八道,不要命了吗?” 其中一个风闻的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吓出一身冷汗,压低声音骂道。 正当此时,那女人似乎听到了这些人的话语,醉目斜来,如寒光掠冰,冻煞旁人,那粉扑扑的面容上,冷桃覆霜……显然已经是愠怒了。 好就好在那沈江老爷发现得早,对她劝了几句,这才让她保持优雅,步入正堂。 等她走后,那群江湖人这才敢探头探脑的出来,看着她的背影,眼神略带恐惧的议论道: “好大的气性。” “人家有这个家底,当然就有这个能力,不然你真的以为世家是软柿子?” “谁让你们乱嚼舌根呢?这次是辛亏沈爷劝住了,否则在这个场合她要是追究起来,你们哥几个不死也得脱层皮……” “别吵,又来人了……” …… 外面人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沈江便又感觉到身旁这位侄媳妇的怒气了,可如今出门在外,他也不好太过指责,只能压低着声音,略带埋怨的说道:“早就说了,让你不要过来,你不听,行走江湖,风言风语,怎么会少得了?你以为这是燕京?个个都是披着人皮的公子哥?” 柳眉微皱,这妇人脸上显然是在压抑着怒火:“可那也不该如此无礼才是!你听他们嘴中在说些什么……” “侄媳妇儿,可别怪我说句难听的,你当家作主惯了,在家里面怎么作威作福都好,可外面不同,如今各处都盯紧着这华山,尤其是林家那几位,要是真要闹将起来,我沈家可护不住你……” 沈江的脸色不太好看,不过想来也是,就他这个身份,什么女人没有?什么时候轮到他去哄女人?要不是因为家里面是这个侄媳妇在当家,他又怎么会对一个如此蛮横的女人劝话? 这次他出面,代表的并不只是沈家的态度,而是沈家这一系及其旗下小家族的立场,这面子工程当然要好看。 大家族派人来祝贺,向来都是有深意的。 如果是管家之类的下人,那就代表着你的地位还不够沈家慎重的对待。 如果是家主或者是话事人之类的,那就代表是前去拜见你,或者是有事相求,当然这种情况也看他的礼制,以此来分辨他是个人的行为还是家族的任务。 如果是像沈江这种类似一面整体利益旗帜的,那就代表着这是平等地位下的利益集团叙话,甚至是有一些屈尊降贵之意。 具体的,好比是沈江,范书生,林飞鱼,端木磊…… 像他们这些象征着世家旗帜的,往往都代表着和自身世家息息相关的利益集团整体。 可沈家的情况又有所不同,这次华山之行,本应该是让家主来拜见的,只是沈家家主曾经也在人民大会堂里面待过,他不怎么敢出来…… “江叔又何必这么说,侄媳妇又岂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大抵我忍下来就是了,哪怕是唾面自干,总不能让你丢了世家的门面。”妇人没好气的回道。 几个丫头听见了,捂着嘴巴也笑了起来。 “……” 沈江知道这是气话,但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毕竟在场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朝着沈家人的脸上吐口水呢?不过这侄媳妇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走到迎接宾客的大堂里,很快就有人接过拜帖,把沈家一行人带到他们安排的位置上。 沈江用指背试了试温热的茶杯,托起茶盏,捏着钮子刮了刮,轻轻的吹了起来:“侄媳妇,那位的身份不是我们可以冒犯的,有些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好一些,不要太过分了……” 刚叫人擦干净椅子坐下的妇人,听到这话后,眸中含火,目光如剑,直直的看向自己的族叔:“江叔,此前在家里,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事没办好,该有的钱也没给我拿到,正所谓拿钱办事,虽然说拿的不是我的钱吧。 但你竹竿敲得这么响了,我的竹儿却没回来,这难道还是我的错不成?” 来到了这里,才告诉自己,让自己不要太过冒犯? 开什么玩笑? 那是老娘的儿子!儿子进了监狱,老娘给他奔走,这不是人之常情的事情吗? 感情不是你的种,你就不关心了是吧? 妇人说到这里,显然是被气着了,让那颤颤巍巍的良心起伏不停,但穿着的衣服也着实不少,以至于幅度不是很明显,可也看出了她的怒意。 沈江抿了一口茶汤之后,这才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放下茶杯,看着那个激动不已的女人,淡淡说道:“我不是在跟你打商量,家里的钱是家里的钱,你儿子是你儿子,该办的事我也办了,该出的力我也出了,世界上怎么会有绝对的事情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竹子的事情,你我都有责任,你要是管教严一些,他也不至于进去……但现在说这个都晚了,这样吧,无论这次竹子能不能出来,我的那一份,和你三七分,你三我七,这样如何?” 有些事情还真不能在家里谈,公事和私事还是得分清。 那妇人听到这话,银牙都要咬碎了,要不是在座有这么多人,她早就掀桌子了:“我想要的是银子吗?我想要的是……” 她压低着声音,如同一头低吼的母狮,因为身上的枷锁而无从释放体内的野性。 “我儿子!” 察觉到妇人即将失态,连气都差点喘不上来,一旁的丫头连忙走过来,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着气:“奶奶……” 好一会儿,缓过神来的妇人,脸色又红又青,她用劲推开靠过来的丫头,狠狠的盯着沈江,希望他给一个解释。 沈江也倍感无奈,都当家作主这么久了,还把儿子看得这么重,真是目光短浅。 “侄媳妇,你不要银子,可儿子我也给不了你,说句诛心的话,我沈家这关都未必过得去,你却只关心你的儿子,你这当家作主的,是不是平时太安逸了些……” 听到这话的夫人差点跳了起来,她大声的说道:“我安逸?我前前后后为这个家……” 旁人被她吓了一跳,纷纷侧目而视,这才让她反应过来,又压低了声音,双目饱含着怒火喝道:“我安逸,我前前后后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江叔,你可得摸着你的良心说话,现在我要我自己的儿子都不行,又说我这又说我那的,还什么沈家过不去,怎么? 我只救我的小竹子不可以吗?都抓了那么多个人,又何必为难我家一个小竹子? 还是说把我的小竹子救出来后,还能把沈家给拖没了不成?你是不是钱收多了,把人都收傻了?” 沈江眼看她就差指着自己的鼻子骂,是自己拿她的儿子去换钱去了。 可天地良心…… 道理不是这么说的。 沈江苦口婆心的劝说着:“我就是因为有良心,我才跟你说句实话!你以为这次相扯的是我一家之事吗?我老实告诉你,要是一个处理不好,燕京起码有一半的官员要落马,有四分之三的世家难与保全……现在不给自己想条后路,难道你还真的想跟这个家一起死吗?” 可妇人却不领情:“你也别唬我,我也不是唬大的,我虽然出生是一个小家族,可我也知道,燕京这么大,能只手遮天的不少,但是区区一个神君,恐怕还做不到!” 这段时间她也接触过一些人,他们的子弟也和自己儿子一样是进监狱的。 几个同病相怜之人相互接触之下,还真让她们胆子大了不少,对那恐惧的神君,似乎也不太放在眼里了。 “区区一个神君?你倒是好大的口气,先不说那位的权势,你别不是把冀州那上千位宗师给忘了吧?你别不是把整个漠北战场的军官士卒给忘了吧?你知道我们的对手是谁吗?就在这里大放厥词!”说到这里,沈江都笑了。 “可咱们山海关那边难道就没有朋友吗?”只是妇人却语出惊人。 “你还知道这个?” “江叔,你还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啊?我可不是什么小丫头,真要到那生死关头,我就不信你还能跟我来这里赴宴!”妇人不知道在哪里得到了风声,此刻倒也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听到这话的沈江,顿时便对她刮目相看,一双鹰目,如同看待什么稀奇物什一样,对这个侄媳妇瞧个不停。 这叫妇人很是不习惯,便见她凤眼睁如菩提,冷冷地斥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听到这脆冽的声音,沈江又觉得有点头疼了。 “真是小家族出来的,一点礼数都不懂……”他嘀咕着,仿佛刚才自己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就很有礼貌一样。 那妇人的耳朵还算尖,当下就有些炸毛:“你说什么?” “我说……”沈江连忙把视线收回来,把目光放到杯子上,吸了一口气,道:“山海关那边确实是一部分,但还不够,这也是今天我来这里的原因……咱们还是得抱紧林家这条大腿……人家要是不愿意,还得仰仗华山……” “如今学院之路几乎是势在必行,按照他们培育武者的速度,大行其道也不远了。 咱们这些世家子,别看现在抱团取暖挺欢快的,招揽人手呼前拥后风光无二,但是被整改是迟早的事情,看着吧,现在打仗有武院培养的子弟,有军方代出的人才,根本不需要咱们世家人去拼命了。 有外敌的时候,自然可以共御外晦,可一山不容二虎,等战乱一平,最后鹿死谁手呢?要知道,上头可不站在我们世家这边……” 这妇人听到这番云里雾绕的话,感觉每个字都认识,但是组在一起,就一个都听不懂了,于是问道:“你在说什么?我只要我的儿子,什么大腿什么的,这怎么会影响到什么上头,什么世家?还山海关都不够,我儿子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说教?” 沈家看着她对当前局势的迷茫,暗自也叹了一口气:“没什么,你……你喝茶吧!” 原本以为对方能够知道山海关的存在,于此间还有一点见地的,自己也想和她商量一下。 哪里曾想到她居然是道听途说,不知从哪个角落疙瘩里面知晓的一二,只知一星半点未窥得全貌……自己跟她一搭话,就彻底傻眼了。 看来是自己看走眼了,还真的以为什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第687章 冷暖自知 有些人就是这样,对家长里短了如指掌,能把一个家族打理得井井有条,可一旦涉及一些战略方面,家族未来层面,当前局势之类的,就糊里糊涂了……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长于算计而短于谋略。 不过这样也好,能有在一亩三分地上驰骋的本事,已经很了不起了。 至于跃马千里指点江山、治国平天下的能为,一个家族里面能出那么一两个,就已经是万幸了,再多又是一个麻烦。 “莫名其妙……”被他这一番打岔,妇人倒是忘记了自己要来说什么……只是知道要争取为自己的儿子脱罪。 回想起姓陆的那张铁面,妇人心里又是冷笑连连,陆家算什么东西?还敢在她沈家面前蹦跶! 要不是暂时还有求于你,你怎么有机会给我甩脸色? 等着吧,等我把我儿子救出来以后,你看我怎么炮制你! 看着那妇人暗戳戳算计他人,一张面容变换不停的模样,沈江的头更痛了…… 希望不要惹出什么问题吧…… “灵儿,过来给我揉揉额头!” “是!” 小丫头心灵手巧,几个穴位按下去,倒也也让他缓解了不少。 就在这时,只见大堂内,不少人倏然间站了起来,朝着门口那边围了过去,又或者是探头探脑,似乎在窥探着什么…… 察觉到这一幕的沈江,心底意识到了什么,情不自禁吞了一下口水。 果然,随着一阵喧嚣传来,只见门口中迎来了今日最尊贵的客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身高至少一米七,身材比例堪称完美。 乌黑亮丽的长发,优雅地挽成一个髻,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和小巧玲珑的耳朵,耳朵上佩戴的十字银色耳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她的面容白皙如雪,往日脸上的媚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精致又不失英气的恬淡。 可以说,此刻的她,眉宇间散发着王霸之气,举手投足间尽显龙凤之姿。 她身着一袭玉色印暗金竹叶纹素白旗袍,华丽而不失典雅。 旗袍的剪裁合身,紧贴她的身材曲线,展现出她曼妙的身姿。 印有暗金竹叶纹的素白面料,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增添了一份神秘的美感。 她的肩上围着一条毛茸茸的白色云肩,仿佛是从云端飘落的精灵羽翼,每条毛发根劲有力,又似雪花般蓬松凝实,没有一根是分叉的。 那柔软的绒毛轻抚着她的肌肤,相映成趣,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令人不禁为之倾倒。 这一出场,瞬间就压低了在场女人的风采。 “是林总?” “林总好!多日不见,林总风采依旧啊!” “委员长好!” “今天应该是林校董吧?哈哈哈,林总” 面对众人的招呼,又或是奉承之语,林半烟只是微微点头,算是致意。 不过很快,有人又发现了新奇的存在…… “旁边那位是谁呀?” “以前没见过呀,不过现在能和林总一同出现,身份一定不简单吧?” “不过这是不是太胆怯了些……” “会不会是焱君,毕竟他和林总还挺熟的,而且听说焱君也是善于易容……” “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能是焱君?” “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前段时间……” 相较之下,她身旁的那个男人虽然依旧有型有颜,却落了几分俗气…… 不,对比之下,只觉得是俗不可耐。 哪怕穿着名贵的衣服,哪怕长着一张英俊的面容,但总觉得给人一种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感觉……这并非是形体上面的差异,而是气质。 只不过气质也好,形态也罢,众人对他的身份,也越发疑惑了起来。 毕竟,焱君的存在,实在是名气太大,如果此人真的是他,那这个俗,就是众人有眼不识泰山,分不清真和假,好和坏。 如果不是他,那又会是谁呢? 林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当众人揣测的时候,余睿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并且把这两位都接上了二楼…… 在林半烟一行人的身影消失了以后,一楼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重新投入到了交际之中,只是言语之间也难免多上了几分沉重,纷纷开始打探那林总身边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和林总又有什么关系。 毕竟,如果那位真的是焱君,那就代表着林总之前和他闹的矛盾,那就是一个局…… 而且这个局众人还没能勘破。 如果那位不是焱君,那林总带他出席这种会议,又有什么深刻的含义呢? 在场的男人都没有得到什么消息,倒是不少妇人脸色若有异样。 几个相熟的围在一起,便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刚才看见了吗?林总身边的男人,好像是锦绣的齐秀吧?” “看见了,看见了,可那不是一个……,林总怎么会跟他有关系?难道说是面首?” “我印象对他可深刻了,这人长得帅,活还好,要说真有什么优点,说不定林总也是看中了他这个……” “真的假的?没开玩笑吧?” “不是,这也……这……” “这也太刺激了……这么说来,我岂不是和林总睡了同一个男人?间接下来,是不是也算和那位有过……” “什么你也和他……啊啊啊!!!” “深呼吸深呼吸,别激动别激动……” 一群妇人脸色潮红,其中有一个终于按耐不住,落荒而逃:“不行,我根本忍不住,我先去洗手间……” 在座的耳聪目明之辈并不少,这几个妇人能私下说出来,并没有多余遮挡的意思,就足够让他们把那男人的身份摸了个清楚。 霎时间,林半烟这个名字又多了几分桃色。 “听那个娘们说,林总身边的男人,好像是她的炮友……”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焱君不在,现在她却带男人来露脸,妥妥的小三上位了。” “这也怨不得人家,毕竟平时工作压力大,适当放松放松,这有什么奇怪的……而且林总还没结婚呢,哪有什么小三小四?这不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吗?” “我去,这么劲爆吗?” “我觉得是谣言,林总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怎么会要那么一个……银枪蜡样头?” “说不定人家就好这口呢?吃惯了硬菜,换换口味又有什么不可?武者身强体壮,可不一定能让人称心如意……” “我还是不能接受……林总平时这么洁身自好,传出的唯一绯闻也不过是和焱君,现在这样,我我还是……” “还是什么还是?你舍不得骑……不对,你压根就没骑上,应该说,你羡慕的自行车,别人瞪起来骑!” “我吃柠檬!我跟你拼了!” “……” 对比起一楼的热闹和八卦,二楼倒是冷清了许些。 林半烟随意的坐在二楼阁厅的沙发上,听着下面的熙熙攘攘,倒也觉得有趣。 相对于那些因为猜测而愤怒的家伙,她这个主人公,面对这些谣言或是绯闻,倒是没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林半烟刚一坐下,就抬头看向余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得意:“那家伙来了吗?” 余睿清楚今天这位老板来的目的,于是毫不犹豫的回道:“未曾见到,不过,外面倒是有人禀告,说那两父女来了……” 听到这话林半烟眼中精光一闪,深吐一口气,平复了几番心情之后,说道:“那两父女身边有没有什么人?” “有一青年。” “那就是了,他向来喜欢装神弄鬼,疑心又重,那人保不准就是他。”林半烟说到这里,匆忙问道:“那刚才有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神色?” 这个问题并不让人为难,但却让这个助理迟疑了,余睿打量了一下这位林总,察觉到她眼神中,那毫不掩饰的期盼之后,只好缓缓摇了摇头。 “据说是神色寻常,未曾留意……” “什么?”林半烟一惊:“他没看到我吗?” “……” 余睿听到这话便沉默了,那位是什么样的本事?天底下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他? 更何况自家老总出场这么大的排场,有谁说看不见呢? 只怕是装看不见罢了…… 至于为什么装看不见…… 那就不用自己继续说下去了。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第688章 狗贼,纳命来!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林半烟显然有些气愤,她挥挥手让余睿撤了回去,然后转头看向一旁那养眼的青年。 齐秀的长相并不赖,身材比例,堪称是黄金分割,略带宽松的礼服披在那挺拔的身躯上,衬托着整个房间都仿佛亮丽了几分。 只不过此刻的齐秀显得有些拘谨,年轻人的长相很是出众,身材管理也特别到位,可面对自己的这个老板,心里却有些犯难,他琢磨不透她的心思,心里的忐忑是难免的。 林半烟并没有迁怒于他,反倒是看他愣在那里,伸手还招呼了一声:“愣着干嘛?坐呀,随便坐!” 即便是坏脾气,在颜值面前,也得低头…… 再说了,她姓林的又不是没人要,你不在乎,那大把人在乎。 齐秀听到这话连忙点头:“哦,好……” 朝着摆放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那里坐下,但因为紧张的原因,只敢坐半个臀部,显得不太适应。 “干嘛离我那么远?坐过来,近一些,咱们好好说说话,你个大男人,还怕我吃了你吗?” 女人的声音也许在她自己听起来是正常的,可落在齐秀的耳朵里,却是带着莫名威严的命令。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挪动着自己的身躯,朝中间的大沙发那边移了过去。 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馥郁的体香,就迫不及待地朝男人的鼻尖涌去,齐秀的舌头都有点僵硬,口干舌燥之下,脸色迅速,蒙上了一层红晕。 “怎么还害羞了?” 女人轻轻吐出如兰般的气息,一股幽香扑面而来。齐秀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恰好与那双充满风情韵味的凤眼相对,瞬间便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那些年在公司接受过的专业培训似乎全都被他抛诸脑后,此刻他的大脑像是突然宕机一般,变得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林半烟看他像个木头一样,掩嘴笑了笑,眼中掠过一丝好奇:“来跟我说说,你平时是怎么工作的,面对客人的时候,也是这么呆吗?” “不……不是……”男人的声音略带娇羞,如同蚊鸣,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 平时巧言善辩的他,今日对上这个老板,却变得如此的木讷…… “我平日……” 两人谈兴渐浓,气氛也是渐入佳境。 可是此刻的余睿却收到了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以至于她不得不打破了两人的独处。 咔…… 推门声响起,隔间内的齐秀猛然一惊,随后像个兔子一样弹开,远离那位高权重的妇人。 而林半烟则是皱着眉,回过头来,看看是谁在打扰自己的好事,当发现是自己的助理时,神情这才缓了几分:“你来这里做什么?” 余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目光放到齐秀身上。 对于这位助理的谨慎,林半烟只觉得多余,于是她径直说道:“不要草木皆兵,他能知道些什么?你说就是了……” “家主,冀州最新消息,偏石关被三个妖君联手破了,范先生殉国,驻守在关内的林家大半子弟战死,只逃出来不到一成……” “什么?”初闻这个消息的林半烟一惊,可随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大漠那群散兵游勇,怎么可能还敢反攻呢?他们北部难道不要了吗?” “冀北司令部那群家伙可还在大漠里面呢,怎么会让我偏石关出事了呢?” “我林家大半气运都压在北部,范书生可是大宗师的修为,有国运加持之下,实力直逼婴级,他怎么会死,他怎么能死?” 尽管林半烟压抑着失态,可她的语气却十分的急促,每一个反问都充满着不可置信,似乎是辩解,又像是在逃避现实…… “这……”余睿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因为林业筏少爷曾经在北进的时候迷失了,加上总理那边传回来的指令,冀州司令部并没有继续往北部署战术,而是把重心放在了寻找林业筏少爷身上,加上偏石关在大漠中几乎是一块飞地的存在,而且出事之前,北部局势良好,就没有把重心放到上面,现在,现在才来这个消息,已经是一天前的事情了……” 该死的! 这叫什么事? 林半烟脸色阴沉下来,整个人也逐渐恢复到了坐在自己办公室内那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状态:“肖固安不是也在北部留有足够的人马吗?他没有让人去救援?” 强大的气场爆发,让那在沙发坐着的齐秀更加瑟瑟发抖。 余睿回道:“肖总留下的队伍主要是重建和休养,没有他的命令,冀州司令部也不能调动,关键是,肖总说过,他不会再插手冀州战场……” “嘶……”林半烟深吸一口气,好熟悉的手笔,这几乎是一步卡一步,根本就是针对着自己来的,或者说针对着林家来的,她忽然觉得,无形中有一张大网,当头就要把自己给兜住。 她下意识觉得不妥,立马站了起来。 “走,回去说话!” 余睿点头:“是!” 可还没等她走出隔间,忽然外面传来一句浑厚的声音,透露着莫名的杀意。 “林半烟,狗贼,拿命来!” …… 此刻的演武堂上,安保人员排开的通道早已经重新被人填满,毕竟最重要的人都已经入席了,这通道也没必要维持了。 因此在这人来人往的演武堂中,除了那高高竖起的八根石柱之外,几乎到处都是人。 可就在这人群的头上,高天蔚蓝的苍穹底下,有一男四女,踏空而来。 他们几乎是无视华山的禁空禁制,如同谪仙临人间。 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就连赤发童子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就连麦小嘟也感觉到危机淋淋…… 三号石柱上的女孩子,抬头仰视,透过绿色的光幕,她能感受到了偌大的威胁,抬头看到那五道身影的时候,顿时瞳孔一缩:是宗师!是五位宗师!那个男的,还是一位大宗师! 该死,哪里来这种高手? 而且还指名道姓找林总,这什么意思? 不仅是她疑惑,在场的所有人无不疑惑。 没有修为在身的普通人,看着高空之上的宗师,感叹着他们的强大,却又摄于那股子压抑的气场,所有人都鸦雀无声,不敢提问。 而江湖中人,虽然敢议论,但是见这情况,却不敢出声。 他们不敢出声,可东道主却不能不出声,但见画云月踏空而出,郎声问道:“不知是何方的同道,今日来我华山有何要事啊?” 那四女一男中,男子修为最强,被四个女子拱为其中,显然就是她们的主子。 而其中一位头发梳着两个小啾啾的女子,身穿淡黄色古装长裙,外披一件浅绿色背心,此刻手持长剑,回话道:“废话少说,你华山还不够资格问我等根脚,好狗不挡道,叫你们身后的主人出来,咱们当面说个分明!” 声音浑厚透彻,显然刚才就是她喊的那一句“狗贼”。 画云月一听,当场就不乐意了,怒气一起,当即喝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今天我非得替你主人教训教训你不可!” 说着就要拔剑,真气鼓动间就要使出华山剑法。 可还没等他出招,忽有清风拂面,紧接着整个人便如遭重创一般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了新建的楼墙之上,水泥般铸造的坚硬墙壁,在他的背后,凹出来了一个圆圆的浅坑,蔓延出了几条裂缝…… “云月。” “大师兄。” 惊呼响起,是华山的弟子和长老,眼看对方下这狠手,一个两个的都坐不住了。 这下子算是捅了马蜂窝,眼看她动手,华山其他长老,匆匆忙忙的从屋子里赶了出来,御风而起,在演武堂上就将这五人围了个半圈,但却没人敢动手。 因为……看不透那五人的实力。 作为战场的两位最强之人,包文鑫和金日寅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神中看到惊骇之后,这才确定了心中的某个猜测。 包文鑫向前问道:“阁下行事如此嚣张跋扈,身为宗师强者,不仅却对我华山弟子动手,还在我华山大喜之日前来闹事,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吧?就如此不顾江湖同道的颜面吗?” 底下江湖人一听,瞬间眼睛又亮了几分。 “宗师?” “果然是宗师……” “我就说,华山此举定然会惹的某些老怪物看不惯吧……” 场下的骚动没有扰到场上的众人。 那女子听到这,冷笑一声,喝道:“江湖同道?你们还算是江湖人吗?你看看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还大喜之日?明明就是背叛了江湖的叛徒,成为了朝廷的走狗,还有脸面跟我在这里扯同道?我呸!你这条老狗给我让开,赶紧叫你背后的主子出来,我倒要好好的问问她,谁给她的胆子,敢如此动摇我江湖的根基!” “这……” 包文鑫正迟疑间。 “包长老,我们林总来了,你先退下吧……” 身后传来的一句话让他松了一口气。 “是!” 回头看去,果然是余睿等人,此刻一众保镖围在林半烟的周围,如同众星拱月。 “你就是林半烟?那个扰得我江湖不得安宁的狗贼?”女子撞见了这一幕,嘴上依旧不饶人,毫无规矩的打量着林半烟,嘴上毫不掩饰的恶意:“打扮的跟个狐媚子一样,爬到了这个位置,想你必也受了不少罪吧? 不好好的去享受,不好好去满足你的欲望,为什么要来趟我江湖这浑水呢?” 对于女子的污言秽语,林半烟没有接话,而是冷冷的直视着那个男子,问道:“我是林半烟,如今我出来了,你也报上名来吧!” “你!”眼看她对自己无视,那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女子瞬间暴怒,举剑又要出手,但却被身后的男人拦住了。 “小圆,稍安勿躁……” 随着男人向前,周围的江湖人终于看清了那男人的打扮和容颜。 第689章 天外天、白马殿、皇甫夜 他长发如墨,随意束起,几缕发丝随风飘动,更添几分飘逸。 剑眉下,眼神深邃而锐利,中有神光内敛,似有无上神通。 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上扬,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着一袭素雅的长袍,衣袂飘飘,仿佛谪仙下凡。 贴在他挺拔身姿上的衣裳质地轻柔,却又透着坚韧,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腰带,上面镶嵌着一块美玉,更显其高雅不凡。 如果是齐秀是俗不可耐的俊俏,此人则是天上仙人般的容颜,称为人间绝色也不为过。 “这不会是仙人吧?” “好……好看……” “挖槽?” “我都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牛逼!” “我感觉我要弯了……兄弟,你好香……” “这要是在床上,光想想我也受不了了,哇哇哇哇……” 此刻,阳春白雪也罢,下里巴人也好,在面对这男子的容貌上,出奇的达到了一致,那就是对美的赞誉。 可高高在上的谪仙,并不会理会凡人的称颂,只听他说道:“天外天,白马殿,皇甫夜,见过林总。” 此话一出,底下顿时炸开了锅,无数江湖人失声怪叫: “什么?天外天?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天外天?” “白马殿?幽云、凤吉?是十大仙子里,第三、第四位仙子的所在?” “这他妈不是江湖传说吗?我靠了,原来是真的!江湖上还真的有天外天!” 这让其他普通人不明所以,那些没有修为的访客,未曾涉足江湖之中,根本无从得知,天外天到底是何等的存在? 也许就只能问道:“你们这怪叫什么?” “干嘛这么夸张?” “就是啊,天外天是什么?比国家还大吗?他有编制吗?” “就是啊,敢跟我们林总这么说话,他有编制吗?” “你们发什么疯?别叫了!” 林半烟眉头一紧:“天外天?” 这个名字好生熟悉,但仔细一想,又没什么印象,只好回道:“我自问没有得罪过阁下一分一毫吧?为什么你们一来就如此无礼呢?” 皇甫夜等人一听,纷纷就冷笑了起来。 依旧是旁边那位名为小圆的丫鬟,只听她捧剑回道:“你的行为,可比得罪我们还要罪过得多!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世家和官府苟且,我们暂且不论,可大派名刹与你何关?又岂是你六扇门随意染指的地方? 今日是华山,明日又是何处? 这个头,我们是不会让你开的。 我劝你今日打道回府,把华山宝地归还原主,我等还尚可原谅你的僭越,倘若你仍然一意孤行,不思悔改,那就休怪我等徒增杀孽了!” 闻言,林半烟忽然大笑起来。 “如今新时代,可不是旧皇朝。 你们什么规矩我不懂,但是华山并入学院,华山的人没意见,学院的人也没意见,你一介外人倒是跳了出来,说不合规矩,我倒要问问,你的规矩!又是什么规矩?” “如此说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也罢,今日不让你见识一下白马殿的威风,那倒是我皇甫夜的不是了!”男子冷哼一声,伸手朝林半烟一指,顿时四个丫鬟中,有两人飞腾而出,一人正是那牙尖嘴利、出口成脏的小圆,另外一个则是同样装饰,头上绑着一个高马尾的丫鬟。 两女同样是使剑的高手,动作之间,便有剑意相随,引得周围人的长剑嗡鸣不止。 她们两个人的身形在空中划过道道残影,在暗红色真气包裹下,如流星追月般,朝林半烟处杀去。 可林半烟的身份已经是今非昔比,身边怎么可能没有能人异士呢? 但见那近百名名保安中,有三五个身影也飞身而出,在他们的身上,真意混杂真气爆发出来,呈现出一种土黄色的光泽。 有江湖人细心,很快就看出来了。 “是宗师,而且还是土系真气的宗师,传说土系真气具有最强的防御力,可与剑修一较高低,也不知真假……” “没想到,平日里难见的宗师,今天倒是出现了七八个,只怕又有一场好戏了。” “这华山之行,倒是来着了……” 正讨论间,暗红色身影和土黄色身影相撞,只不过一瞬,但闻剑刃入肉声响起,空中有两条断臂落下。 抬眼看去,只见那土黄色的身影,在那两位丫鬟的长剑下,瞬间就少了两人,只剩下一个在苦苦支撑。 这下子,林半烟的脸色也有些绷不住了,眼看着那两道暗红色的身影还要压过来,她阴沉着脸,右手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一个金簪子。 这支金簪子足有二十厘米之长,就像是一把小型的匕首! 簪身之上精心雕琢着二条栩栩如生的金龙,它们彼此纠缠着一块,共同争抢着一颗金珠,除开这颗珠子,在簪子身上,还有五颗宝石被巧妙地镶嵌在上面。 每颗宝石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与光辉,红似烈火、蓝若深海、绿如翡翠……它们交相辉映,将整个金簪子装点得华丽无比。 尤其是在林半烟以国运催动之下,更加灿烂如光。 这是国之重器! 御使气运之凭证。 虽然不是镇国之列,但是一些镇州之重器都不一定可以比得上。 这宝物一出,华山顶上的浮云,在此刻仿佛被莫名的磁场所干扰,纷纷聚拢起来,团滚于空,聚而化龙;而得到国运加持的那个土黄色身影,刹那间真气爆发,浑身似有千百万斤力气一般,手中的电棍,在其真气的加持下横扫而出,仿佛天地都为之倾倒…… 两个丫鬟见状不对,强行在空中遁住身体,化作两道流光,想要拉开距离,可那土黄色身影却紧追不舍,如同一条瞄准猎物的孤狼…… 在他的气场猛然爆发之下,演武堂上的大部分人都被压趴下了,在这时,无论是普通人还是武者,似乎都成为了奴隶,朝着天空中战斗的真神顶礼膜拜。 现场上,只有寥寥几个运转着体内真气,这才抵御住了那股子压强,但呼吸也不太顺畅…… 有人感受到压制,终于忍不住,飞身退开,一直到东峰边缘,这才盯着空中的战斗,心有余悸的回道:“好可怕的速度,好可怕的气场……” 有人则是把贪婪的目光投向林半烟手上的簪子:“这增幅,起码能让他从宗师跨越到大宗师了……” “这绝对是皇家重器!甚至到了国器的存在……” “要是我可以……” 就在这时,那百多位保安中又有三个挺身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朝空中飞去,和之前那个土黄色身影,一同压制那丫鬟两人。 在这个时候,林半烟这边的人马才有几分占了上风的模样。 只不过林半烟却没有半点的开心,反倒是满脸凝重。 第690章 我不是,抱歉,我没有 因为观看了那战斗这么久,她似乎发现了,那两个女的身上并没有国运的存在,因此她们的实力,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削弱。 简而言之,这宗师修为的两人,本身的实力就已经可以达到力战大宗师的存在,如今她们两个各自以一敌二,虽然略占下风,但却没见任何颓势,就足够证明她们的可怕…… 要知道此刻得国运相助,那几个自己的卫兵,不仅是自身的实力得到加强,这方天地得到国运的笼罩之后,也会对他们有所增益,对那两位女子进行压制…… 也就是说,四位大宗师实力的卫兵,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才勉强占得上风。 这是什么道理? “再来两人!我就不信了,两个黄毛丫头,我还收拾不了!” 林半烟一怒,当场就冷声喝道。 但那群保安中并没有人如她所料,挺身而出站出来。 就在这时,余睿忽然靠近她身边,低声对她说道:“林总,十大护卫只剩四个,对方还剩下三个人,如果这个时候……” 林半烟闻言,转头怒目而视:“那就随我一同杀敌!” 说罢,她身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庞大的青色光芒,青色光芒上,有金丝流转,似乎连接着此番天地,紧接着手中的金簪子化作一把金长矛。 长矛大约有一米六七,通体如黄金所铸,体表的雷纹电符如岩浆一般流动,散发着万物湮灭的气息,远远看去,这仿佛是一把雷电金矛,然而最可怕的不是上面的那些雷电气息,而是那煌煌国运,如火山一般的国运从中吞吐而出,在这西岳大山上,如雷霆一般透彻,如雷光一般闪亮。 在刹那间,东峰之上的江湖人,除了那八根石柱之上的,通通都被压得不敢抬头,就连那近百个保安,此刻也不得不避退开…… 这天地之威,堪称是神仙在世! 余睿靠得最近,面对这股威压也是最为激烈的,她连连后退,撞开了屋内一片桌椅。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这里面的人不知何时或是翻墙、或是翻窗往屋子的另外一边逃去了,而此刻,剩下的,唯有在大堂里面的一侧,那对父女和那个陌生的青年人,这三人正在角落的一个桌子上,好吃好喝的呆着,仿佛与世无关一般。 她张嘴想说话,但林半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随着她加入战场,保安群里剩余的四个卫兵也一并跟了上去…… 如此一看,天上竟然有十一人在战斗。 “卑鄙!”皇甫夜见到这一幕,当场也坐不住了,手中惊风剑一动,带领着剩下的两个丫鬟也加入了战场。 刹那间,风云际变,龙云翻滚。 随着他的加入,天上就开始下起了一层血雨…… 林半烟手持着雷电金矛,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天地之威,转腰提胯之中,有规则隐从,但偏偏……却正面对不上敌人。 如果从远方看去,就会发现这团饱含金丝的青色光芒无人敢近身,可她带领的那八个土黄色的身影,被五道暗红色流星,在刹那间摧毁得支离破碎。 那些卫兵固然有大宗师的实力,但他们的对手,却是如此的可怕,要是防御不到位的话,轻者断胳膊少腿,重则殒命…… 而原本他们要保护的林总,此刻虽然气场最盛,爆发实力最强,却只能像一个拽紧的拳头一样,无论如何都打不中对手,陷入了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尴尬情况…… 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在国运的支持下,她得到的实力增幅最多,气息几乎无限接近了陆地神仙境界,体内真气更加是如同熔融岩浆般璀璨,凝实如钢,浑厚似墨。 只是她却跟不上那几个暗红色流星的速度,或者说,眼神可以捕抓,但是攻击却不能锁定,犹如一个瞄准镜没设置好的狙击手,可以从倍镜中看到敌人,可开枪的准星却不在倍镜的中间,以至于可远观而不可击杀……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半烟这边的九个人,居然越发倾颓,有好几个卫兵,已经受了重伤,被千刀万剐断了命…… 余睿见状不对,连忙看向周围,发现了同样躲在房子里的包文鑫后,便连忙奔过去,一把将他拽住,怒道:“你华山的人马呢?如今林总陷入危机,你们在干什么?” 包文鑫也是有苦说不出,他皱着一张脸,惊恐地回道:“余助理,余助理,不是,这不关我们……这……那是宗师之战,我们怎么能插手呢?我们又如何能插手呢?” “布阵啊!你华山阵法和剑法天下无双,难道就没有对策吗?” “可……可什么阵法,什么阵法能够奈何得了这么多大宗师的战斗?余助理,不是我们不想去帮,就我们这个实力,哪怕组成了剑阵,出去也是送死的份……”包文鑫似乎还觉得自己解释的不够清楚,于是他又重复一句:“那是大宗师!余助理,林总身边有八个人,他们的气息都达到了大宗师,我们这边十多个长老加在一起,连一个宗师都比不上,那八个大宗师都帮不上什么忙,我们长老怎么去帮?实在是有心也无力啊……” “宗师?对了,麦小嘟……”余睿似乎想到了什么跌跌撞撞的往门口跑去,往外面看一眼之后,又匆忙回头。 她抓着包文鑫的领子怒吼:“为什么石柱上面会有绿色光幕?你们把人放出来呀!” “那是禁制,定好的时间就是下午才会开放……”被抓住衣领的包文鑫浑身抖如筛糠,相对于余睿这个普通人,作为武者的他,感官更加灵敏,外面的战斗余波对他的影响更大,尤其是那些肆虐的真意,似乎可以透过墙壁无时无刻的割伤他的灵魂。 “下午?放你奶奶的屁?现在离下午还有多少个小时?等到了下午,黄花菜都凉了!你赶紧给我打开!”一听到这个,余睿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踢了他几脚。 “余助理……余姑奶奶,这是华山的禁制,原先设定好的程序,我真的没法改啊!”可是包文鑫也苦啊,他有什么办法,他也很绝望啊! “禁制?”余睿听到这话,顿时破口大骂:“什么原先设定的?你们不会改呀!而且有禁制的话,为什么还不赶紧启动?去助林总一臂之力?” “我们院长遇害之后,找不到玉印……”包文鑫艰难的解释着:“没有玉印,这禁制只会按照预先设定的程序走动,我们无法进行大刀阔斧的改变……” 他倒也是想动用华山禁制,可他也得有那个能力呀…… “什么?” 听到这话的余睿如遭雷击,噌噌噌后退了几步,随后脑海中快速的思索了些什么,终于想到了还有一个人,于是她迅速反应了过来,把目光投向角落。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那个青年人也抬眸,与她对视…… 但余睿却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平静……犹如一滩湖水的平静。 在那趟湖水之下掩埋的,不是得意,也不是炫耀,而是寒光…… 那是什么? 那是杀意! 她看错了吗? 咕噜…… 吞口水声音响起,余睿此刻的额头上布满细汗,她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然后再放眼过去,果然…… 她没看错…… 那就是杀意!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她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她心头忽然闪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杀林总? 被那双眸子吓到了的余睿,脑海里疯狂的运转着。 终于想起了什么…… 在二楼隔间的时候,林总得知偏石关出问题了,然后就问了自己几句话,然后她就要撤退……难道说林总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吗? 余睿抬头看向躲在一侧瑟瑟发抖的包文鑫,一个可怕的想法笼罩在心头…… 今日之困境,和自己跟林总汇报的偏石关困境如何相似? 冀州司令部被限制住无暇他顾——八根石柱,这场考核里面的最终胜者,被困在禁制中脱不开身。 肖总留下的人马无法动用——华山禁制没有玉印不能调动。 三个妖君夺城——五个大宗师围杀林总。 为什么会这样? 这真的是巧合吗? 环环相扣,处处杀机…… 这样的算计…… 难道说,想杀林总的人,不是什么白马殿,天外天,而是……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这个心头猜测一出,瞬间便如野草一般蔓延到整个心田。 余睿越想越有可能,但却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于是她手脚并用的朝着角落爬去,狼狈的犹如一条败家之犬。 “姑爷,姑爷,救救林总吧!姑爷……” 这个模样惊呆了在角落的三人,听到余睿的话语后,阿喜和仁伯也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身边的年轻人,似乎他们也清楚,能被唤作姑爷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一位了。 只不过,那年轻人此时也是很疑惑,看着女人这爬过来的模样,他脸上也露出惶恐之色。 “这位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快从地上起来吧……” 说着年轻人急忙起身,要把余睿扶起来。 余睿只感觉眼前一黑,两条手臂就被厚实的手掌握住,然后被有力的臂膀抬了起来。 “姑爷……你救救我们家林总吧,你离开了以后,我们林总老想你了,整天念叨你,她这个人吃醋也吃的厉害,平时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不也是和你闹着小脾气吗? 正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多体谅体谅她……救救她好不好?” “林总要有什么过错,我给你道歉,你出手救救她好不好?” 余睿的声音颤抖着,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其中夹杂着无法抑制的哭腔。 因为太过着急的原因,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宛如两颗被悲伤浸透的宝石,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此刻的她,就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脆弱花朵,惹人怜爱却又无力自主。 然而,男人接下来的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剑,无情地刺穿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只见他紧皱着眉头,脸上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哀伤和自责,似乎对自己无法提供帮助感到痛心不已,然后拒绝道:“这位小姐,请原谅,但我并不是您所说的姑爷,对于拯救您的林总,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啊!” 余睿听闻此言,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她紧紧抓住对方的袖子,摇头:“不,这不可能!你就是我的姑爷,我绝对不会认错的!难道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姑爷,现在正是需要你挺身而出的时候啊!林总正面临着生死攸关的局面,只有你能够解救他!求求你不要再否认了......” 面对余睿苦苦哀求,男人的态度依然坚定且诚恳:“实在抱歉,这位小姐,您或许真的误解了。我确实与此事毫无关系,绝非您口中的姑爷。”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无尽的无奈,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旁观者。 看着他那逼真的演技,余睿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第691章 逃?逃不掉? 东峰之上的战斗,已经越发惨烈,其余波所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底下不少的普通人都被上面的真气对撞震得五脏俱焚,肝胆欲裂…… 在死亡面前,他们下意识想要逃窜,那颗最真实的求生之心是如此的强烈 ,可那忠诚的身体早已背叛了内心, 因为肉体已经屈服了,肉体屈服了更高级别的威严。 意志和身体,在这生与死的割裂下,痛不欲生。 这是普通人的无奈,明明心里的念头是如此的强烈,可是身体却是如此的乏力。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同伴死去,然后轮到自己…… 痛苦在加剧,天上在战斗,可地上却在被屠杀! 麦小嘟就看到,一对夫妇,一边护着孩子,嘴里一边咳出些什么……应该说是吐出些什么,血淋淋的,似乎是内脏碎片…… “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她着急的喊,她吼,她叫……她拼命的捶打着眼前的绿色光幕,想要打破这个桎梏,从中脱身而出,但她却失望了。 明明眼前空无一物,只有一阵光芒的存在,却仿佛是天堑,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加持着真气的拳头锤在上面,却被反震得通红…… 这不知名的光幕居然可以承受宗师的全力一击! “别白费心思了,西岳大山的禁制,在无主的情况下,是和此方山脉走势连在一起的,除非你有掀翻整座山脉的能力,否则,休想逃出去……”双面太岁悠哉悠哉的坐着,一边看着麦小嘟的拳击,一边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麦小嘟没有回头,双拳抡出如幻影:“可是,我在山下对着山体轰击的时候,也没见过有这种情况啊!而且,你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她气愤地捶打着绿色的光幕,使得上面弹出一圈圈的波纹。 “不是我说风凉话,浅层禁制和深层禁制是不可能沦为一谈的,这禁制不仅封禁真气流动,还包括了灵识的攀附,你是逃不出来的……” 宇文初正如此说着,可麦小嘟却意识到了什么,右手画圈,黄色的镜面划破空间,呈现在了她的身前。 见到这神奇的一幕,宇文初大惊失色,下意识就坐了起来,失声叫道:“通玄技?你是后期宗师?” 麦小嘟没有理会他,而是伸手朝镜子里摸去,但想象中的传送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右手毫无阻拦的穿过了那黄色的镜面,再次触碰到了那绿色的光幕,就仿佛是摸到了一堵空气墙。 见到这一幕的宇文初,这才放下心来,暗自松了一口气:“没有用的……” 真的没有用吗? 麦小嘟听到他的话语,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该死的,自己刚才明明感受到了空间波动,为什么?为什么传不过去? 按道理说,镜转之术,只要有光,那就可以在任意视野之内挪腾才对…… 而且这片光幕连声音都可以传递,不可能连光都传递不了…… 除非……有人禁锢住了周围的天地规则,不让她的通玄技调动空间法则的权柄,以此来干扰这个通玄技的释放…… 但是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人又非神灵,如何能够限制住规则? 自己真意和法则共鸣所产生的技能,别人又如何能够得知其中准确的频率?然后,恰到好处的拦截着自己的引动…… 除非,这个人和自己很熟悉…… “老师,真的是你?”麦小嘟眼白里满是血丝,得到了这一个结果的她,根本无法接受。 “为什么……为什么……”她真的想不明白。 其他几根石柱上面的人,看着这个女孩子在发疯,纷纷投过来疑惑的目光,但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因为他们本来也不熟,即便这是一个宗师,可那又怎样?外面的宗师还不够多吗? 外面那是天神打架,自己有这些禁制的庇佑,才使得有一个安身之处,不至于像演武堂上面的人一般,被压得五脏俱碎…… 能好好的活着,为什么要挣扎着去送死呢? 因此他们的毫无作为就衬托着麦小嘟的疯魔。 满怀着不解的麦小嘟,看着天上的战斗,越发觉得心痛…… 虽然说那道青色的身影,纵横在天地间,那五道暗红色流星无法奈何她,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落败都是迟早的事儿,一旦那五道暗红色流星剪除了她周围的那几个羽翼,然后对她形成合围之势…… 那想必,接下来如何应付她,那五人也早有了对策。 似乎是听到了麦小嘟心里的呼唤,余睿在这个时候从房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她满脸的心慌,大声的叫嚷着:“林总!林总,快逃!快逃!” 在半空中战斗的林半烟,听到这话,一时间想到了什么,于是不再左支右拙的替卫兵抵挡着那五道流星的进攻,而是驾起一道长虹,朝着南边掠去…… 她此刻也算是看明白了,与其利用守株待兔的方法,去逼迫那什么天外天的人来和她硬碰硬,还不如扭头就走,那些人的目标是自己的话,就一定不会放任自己逃跑,如此一来,自己的卫兵得到了喘息之机,自己也能够得到了正面迎敌的战略目标。 心动身动…… 果然就在她表达出这个意愿的时候,在周围穿梭的五颗暗红色流星,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为首的最大那颗暗红色流星,忽然毫不顾忌的朝她冲来,似乎对她这个靠着国运加持才勉强升上来的伪陆地神仙,没有任何的畏惧! 林半烟见状一喜,凤眸中战意凌冽,手中雷电金枪,发出淡淡的一声龙吟,似乎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窃喜。 下一秒,金枪与长剑相交,发出铿锵清脆的声音。 然后…… 长剑架开枪身,锋刃直指林半烟。 只在刹那之间,杀机临身,林半烟瞳孔骤缩,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宿命…… 在这一秒,她深深的意识到了,修为和实力的差距……她修为即便达到了这所谓的陆地神仙境,但是没有战斗经验的她,便犹如待宰羔羊…… 而那个皇甫夜也很惊讶,他没有料想到眼前这人居然是如此的花架子,不过仔细想想也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怎么可能亲历战争杀戮呢? 没有那些拼搏的经验,仅仅靠着套路就想来打这个生死搏斗,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些? 对比着尚且还在惊愕于死亡临身的林半烟,皇甫夜的反应更快,他只在一瞬之间便判断出了对方的强弱,然后手腕一翻,迅速变招,长剑直刺,定夺生死…… 天赐的良机,他怎么可能放过? 既然你是纸老虎,那便把命留下来吧! 林半烟此刻,已经被那危机的临身吓得不知所措,就在她即将命丧于长剑之下时,那宝物有灵,居然在察觉到主人有危险的时候,瞬间激活了护主的功能。 只见那把雷电金枪上面的金光大放,瞬间就把林半烟给笼罩住了,然后人枪合一,化作一道电芒,冲破皇甫夜的杀机封锁,朝着远方遁去…… 凛冽如火,真真是神之霹雳。 “想逃?”看着那化作长枪的电芒,皇甫夜也迅速使出身法追了上去,此刻他的眼中也多了一丝凝重和贪婪——宝贝是好宝贝,但是落在她的身上,倒显得有些浪费了! “方圆肆角,杀尽卫兵,再来助我!” 出于内心的信任,四大丫鬟对主子的这个吩咐,并没有太多的疑虑。 于是齐齐道了一声“是”之后,四人四剑,就拦下了那所剩无几的卫兵。 在另一边,皇甫夜所化的光影和林半烟幻化的光枪,只眨眼的功夫之下,就来到了浴香潭上。 正当他们靠近玉女峰之际,忽然无边的禁空禁制,从空中压下,两人齐齐地跌落在了湖边。 皇甫夜化作那道流光,此时被限制住,于是一人一剑的仗剑之势就被看得一清二楚,而那把黄金色的雷霆长枪,则是重新分开了枪人合一的状态,恢复成了林半烟和雷电金矛。 此刻刚从死门关走过一回的委员长,喘着粗气,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的生死一刻——在那个小小的监狱里,在那个小小的房间中,在那个冷漠的少年面前。 她还记得那个少年曾经说过如此的话…… “不要用你那蝼蚁的眼光去揣摩我的想法……什么时候觉得可以掌控我们这些人就能走到我们这些人的高度了?我告诉你,你差得远啊!” 是了,眼下这是一语成谶。 自己手下不乏神君宗师,他们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可如果真要自己操刀上马,那就会尴尬的发现。 自己除了在床帷之间驰骋可以做到春风得意之外,对战杀敌,自己就是一个送人头的…… 同等的修为,甚至自己修为比他们更强,但是能够爆发的实力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差了一大截。 是的,没有意外,她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一个秉国之人,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是愚蠢的行为。 可她想活着……没人想死,尤其是她这种身居高位,常年养尊处优惯了的人,死亡对他们来说,是如此的遥不可及,又是如此的不可想象。 “放过我……”林半烟如此说道。 即便手握着雷霆金矛,可她心里却没有了对抗之心,失去了战意的她,无法逃离的她,只能想办法谈判,或者是投降了。 是的,对比起那些抛头颅、洒热血、为了大义奋不顾身、把生死置于度外的先烈,林半烟要更加识时务一些。 第692章 来为自己儿子求情的妇人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华山之事,就要取我的性命,这实在是太小题大作了!” “我林半烟,我的身家性命,不应该死在这里……”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华山不再改革,官府也不再插手江湖之事,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你看怎么样?” 女人的语气里缓和淡定一眼看出是假装的,但是她的承诺却很让人心动。 皇甫夜沉默了。 “我也知道,你们来这里绝对不是为了杀我,死了一个林半烟,对华夏无益……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眼下华夏内部世家林立,争斗不止,外部强敌环伺,战火不熄。 此时正是国家内忧外患之际,我死了,只会把乱象放大,然后给外敌更多的机会…… 覆巢之下无完卵,假以时日,若因这乱象所致,当有不忍言之事发生之时,江湖又如何能置身于外呢?” “把我留下来,与大局有好处,与国家有好处,与江湖也有好处……” 男子的沉默,让林半烟看到了活命的机会,于是她侃侃而谈,尽力的劝说着,争取这来之不易的活命机会……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再高傲的世家子,都会匍匐在脚下,沦为乞命的蝼蚁,然后鼓弄唇舌,为自己的活命而卖弄嘴皮子。 另外一边。 看不见自家林总的余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卫兵被屠杀殆尽,然后无能为力。 她痛苦的回过身,看着那个“姑爷”还在云淡风轻的吃着东西,忽然觉得,这世界好荒谬啊! 自己的老板,明明这么喜欢他,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为了让他吃醋,甚至还带了个小伙子过来,专门在他的面前露脸…… 她心中的儿女私情换来的,却是冷冰冰的杀局。 是了。 杨家四分五裂…… 那他林家……又怎么可能躲得掉呢? 只能说,是自己的老板看错人了…… 只是……自己的老板原来是何等精明的人,什么时候会被一个男人玩弄在股掌之中呢? 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模样? 变成会为男人吃醋? 甚至还要耍一些小手段来吸引男人的注意力…… 这…… 这败得不冤啊! 可…… 不管再怎么样,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呢? 她眼神迷离的看着那角落,嘴中喃喃自语:“姑爷,平时我们林家待你不薄吧?你想要什么我们林总没给你?你就不能看着往日的情分……” 在一侧瑟瑟发抖的包文鑫,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朝角落里的桌子看去,心里顿生几分喜意。 正想要向前去拜见的时候,那青年却若有所感的平视过来,从他的眼神中,包文鑫读到了稍安勿躁的韵味,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没错…… 此刻的大堂中,华山学院的大部分长老已经逃掉了,包括即将评选的副院长和教授在内,他们只剩下寥寥几个剑宗长老和包文鑫四人团伙,并且他们都躲在柱子后面,死角后面。 与这一大堂看上去空落落的,显得极其广阔。 就在这时,一道糊里糊涂的身影,从一根柱子后面探头探脑的看出来,她察觉到外面没有了动静之后,便挪动着娇躯,轻手轻脚的朝角落那张桌子移去。 青年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或者说现场根本没几个人,想要忽视她其实也很难。 冷面醉眼,红袄青衣,花裙饱满,莲步轻移…… 这绝对是一个尤物,哪怕宽厚的衣服遮挡了上半身的风光,只留下一个起伏的轮廓,但下半身的丰满,依旧可以管中窥豹,得见娇花。 尤其此女还是一个梨形的身材,肩臀比虽不惊人,但也足够可观。 偏古风的华夏传统服饰,从“上俭下丰”,到后来的偏向保守,经过源远流长的发展。 搭配在她身上的这套,虽然并不是为了彰显身材而设计的,但好的身材却是衣服都难以盖住的,因此她的上衣下裙,恰到好处的,把那股成熟妩媚的风韵表达出来。 只是任凭她几多妩媚,青年却毫不犹豫喝止了她:“站住!你是谁?” 那妇人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一般,面容上的气质变得更加糊里糊涂了,先前伪装在外的冷艳端庄,此刻化作了如同小女孩一样的“迷糊”扮相。 “我……我是沈家的媳妇,听到他们说你是林总的姑爷?所以,你是焱君吗?” 青年听到这里,眉头皱起,看了一眼余睿,心里也不由得埋怨几分,都是这个家伙!瞎找什么麻烦? 随后,他把视线放回到那妇人的身上,摇头说道:“我不是!你认错人了,请回吧!” “不可能,我刚才明明听见她说你是姑爷,你别以为我不认识她,她叫余睿,是林家的红人,她说你是姑爷,你就一定是……我儿子被你抓了,你放过他好不好?”糊涂妇人摇头否认男人的回答,然后抬起那双醉眼,哀求道。 “哈?”听到这话,青年此刻也很懵,他回过头来和身旁的一老一少面面相觑,最终各自都没得到准确的答案。 只好用手指轻点眉心,一边按揉着那皱起来的眉头,一边发动阿赖耶识,从中窥探起因果。 两个呼吸之后,他再次睁开眼睛,这次眸子里多了几分古怪:“我没有抓你的儿子!你认错人了……” 听到男人再次继续拒绝,那糊涂妇人彻底慌了,顾不上仪态,跌跌撞撞的奔过来:“我不信,你把我儿子还回来,你把我儿子还回来……” 她一把扑过去,伸手就要抓向男人的脖子。 男人又怎么能让她如愿呢? 区区一个普通人…… 砰…… 脑袋砸桌子的声音响起。 不过眨眼的功夫,男人一个擒拿手就把她压在了桌子上…… 糊涂的桃脸,此刻紧紧贴着桌上的红布,甚至由于太过用力的原因,白皙的脸上已经浮上了一层红印,整个身躯,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被压在了桌子上,那是押解犯人的姿态…… 在那肥硕的娇臀侧面,是一脸冷漠的男人……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你要是动手,我就取你狗……”男子正想要说取你狗命,但考虑到身侧的女孩,他还是放弃了这种话,取而代之,手上的力气倒是多上了几分,以至于那糊涂妇人哭爹喊娘,哇哇乱叫,另外一条空余的手臂,砰砰砰的拍打着桌子,把桌子上面的零食打落一空。 “好痛……好痛……放开我,你放开我,好痛好痛好痛……不要这么用力,你捏断我的手了……” 阿喜看着这个大哥哥,居然对一个女人动粗,心头难免有些吃惊,只是听这妇人的叫嚷,难免要有一些于心不忍。 她看了一眼那脸色冷漠的大哥哥,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只是她也不好对大哥哥多说什么,毕竟那是自己的恩人,所以她只好俯下身体,凑近糊涂妇人的身边,轻声说道:“这位姐姐,你不要大叫,你不要打人,我叫大哥哥给你放开好不好?” 女孩子身边的老人看到这一幕,正想要阻止,只是发现那青年没有多余的动作之后,他也不说话了。 女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起来可爱极了,糊涂妇人听见这么可爱的声音,抬眼又看见那个可爱的人儿,瞬间就被俘虏了,心里想着,要是让自家的儿子能把这丫头娶回家,那该多好? 想到那个场景,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痴笑,全然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这种感觉就像是,打球的时候扭到手了,恰到此时,自己的女神过来关怀了几句,然后手就不痛了…… 大概这就是世界上的一个bug,受伤是薛定谔的猫,身体痛不痛,完全不取决于自己,而取决于谁来关心自己…… “……” 阿喜见到她这痴痴的模样,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惊愕,这倒是没有大声呼唤了,可为什么要傻笑?这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于是她又不得不重复了一句。 这下,那糊涂妇人倒是听清了,连忙点头答应,只是脑袋被压在桌子上,看起来就像是拿着自己脸面在摩擦。 阿喜见状,便乖巧地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向自己的大哥哥。 青年和她对视片刻,便败下阵来:“你让她别再没事找事,否则的话,我可不敢保证没有下次……” 嘴里在嘟囔着,但是手上却放下了擒拿的动作。 阿喜嘴角一勾,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马屁精!”青年很是受用,但却又不打算承认,把糊涂妇人放开后,重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些糖果,摆放到桌子上。 糖果外表有包装,倒也不怕脏了。 …… 第693章 你好可爱啊 被松开的糊涂妇人,此刻俨然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她略带恼怒的瞪了一眼青年之后,捏了捏自己的肩膀,牵着女孩子的手就坐到了一旁:“小姑娘,你多大了?结婚了没有啊?哇,你好可爱呀!” 被抓着手的阿喜耳朵一红,诧异的看了一眼糊涂妇人,又悄悄的瞥了一眼青年,随后微微摇头:“没呢……还有……我不是小姑娘,我今年……” 她说着说着就掰起了手指,一个一个数的数了起来:“三……十三……二十三…二十四……” 看着阿喜数数的模样,糊涂妇人眼中几乎要飘起了红色的爱心,全然不顾阿喜数到了三十,一把将她数数的这个小手也抓了过来,握在手心,放在自己的脸上微微摩挲,如同上瘾了一般,随后又见她一脸正色的说道:“你怎么这么可爱?我不管啦,你来做我儿媳妇吧?我跟你说,我儿子也很乖很好看的,你也没结婚,正好你们俩个凑一对……” “可是……可是姐姐你儿子不是……不是被抓了吗?”单纯的女孩子抬起疑惑的眼神,眨动的眼睛里,带着清澈而又天然的可爱,这是难以伪装的纯真。 “我儿子……我……嗯?啊!”糊涂妇人先是一愣,眉头就皱了起来,眼中的思索神色,就在片刻过后,化作慌张。 她终于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了,急忙回头,然后就看到了那一脸“看戏”的青年,青年嘴中还嚼着糖果,喀嚓喀嚓的作响,让腮帮子一高一低的鼓囊着。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宛如时光的看客,但糊涂妇人可知道,这可不是什么看客,一旦惹恼了他,对自己动手也是毫不客气的,毕竟自己的胳膊还在痛呢…… 一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手腕处又是发热发痛,低头一看,在那细腕处,原本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个巴掌状红印子,可想而知他有多用力。 只是…… “焱君,林家姑爷,你看,我也知道,我也就是个小人物,在你面前算不了什么,平日里跟你见上一面更难;我虽然在你眼前是微不足道的,可我也是一个母亲,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我这次来华山也是专门来求见你的,希望你能够原谅我的儿子,能够把他放出来……我自家的儿子我清楚,他那样孝顺的人,怎么可能做坏事呢?他一定是被陷害的,否则的话,他怎么可能惹到你呢?你甚至都不认识他,都没跟他见过面……”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仿佛永远也说不完似的。 此刻她的脸上满是忧愁和焦虑,眉头紧紧皱起,似乎有无数的烦恼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眼神迷茫而无助,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哀求。 只是…… 青年的表情依旧没有一点的变化,就这么看着她,期间他甚至还剥了一颗糖果放嘴里嚼着。 糊涂妇人眼神更加凄迷。 “我听说他能和你结怨,是因为他送了一株灵药,可这孩子是没什么坏心眼的,送药还能送出个什么好歹来呢?他是不可能给你下多的,一定是有人陷害他,此事因灵药而起,我沈家愿意赔偿你十株上药……” 说到这里,妇人还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青年的神色,可惜,青年并没有看过来。 眼看自己许下这种承诺,青年依旧不为所动,糊涂妇人一咬牙,说道: “如果你能大发慈悲,放他一马,我们老沈家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我也会为你立生祠,下半辈子日日夜夜,香火不绝……您看这样可好?” 听到这里,青年脸色才有所动容。 他不是贪婪这一抹香火…… 他害怕的是,生祠——香火——气运,这几样东西息息相关,一旦有世家真的给他立了祠,以归元的福泽,有念有回,恐怕到时候,他这身气运也难以避免分润出去。 如果说,这气运分给那些百姓还好,但要是分给世家,到时候也太折损了。 他也曾经想过,利用生祠的办法来破世家的根基,但是那样太伤人和了,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门,最终害的,只是无辜的膜拜着…… 这妇人……是在威胁自己吗? 每一个多疑的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叫被迫害妄想症的小孩,青年也不例外。 他总能把事情往最烂的方面去想,甚至有时候会草木皆兵——这不是什么好处,但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坏处…… “我再说一次,你儿子不在我手上,我也不是什么林家姑爷,我是我!你要是还在这里胡搅蛮缠,那就不要怪我动手了……” 青年喀嚓喀嚓的嚼着糖果,手里捏着一张彩色包装纸,左右搓动之下,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这个摩擦声,落到旁人的耳朵中,虽然有些不适,但也不觉得厌恶,可落到糊涂妇人的耳朵中,却像是有人在她耳边碾碎雷霆,声音刺耳无比,破碎的雷霆声音如同世界最悲凉的赞歌,让她头皮发麻,让她精神恍惚……这是一种精神冲击。 小小包装纸发出的声音,似乎具有只有她能听见的特定频率…… 她不仅能听见,甚至还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细微的声音和情感波动,仿佛自己的灵魂已经融入到了这个场景之中。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两片巨大无比的包装纸中间,无法逃脱,只能任由它们无情地揉捏、搓揉着自己的灵魂,一遍又一遍地将其碾碎。 糊涂妇人只觉得眼前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片耀眼的白色光芒,耳边则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在一瞬间,她失去了视觉和听觉,嘴巴里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她张开嘴巴想要呼喊,但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喊些什么。 她脚步踉跄,连连后退,撞倒了许多桌椅,场面十分狼狈。 当她终于远离那个男人时,身体的各种异常状况才逐渐缓解。 此时的她早已汗流浃背,呼吸急促,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刚才所经历的一切,简直像是被夺走生命一样的可怕,怎能不让人心生畏惧呢? 眼前依旧模糊,脸上还有一点发涩,她把手往那张桃脸一摸,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被吓哭了吗? 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个狼狈的模样惊呆了在场的众人,包括阿喜和仁伯,但其他人好歹都清楚超凡的所在,倒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反倒是阿喜,她丝毫不恐惧,而是心疼的跑过去,扶起了倒在地上的糊涂妇人。 她一边给那妇人抹着眼泪,一边劝着:“姐姐,你怎么了?你要小心一点,不要哭,不要哭……大哥哥说你儿子不在他手上,你儿子就一定不在,说他不是那什么姑爷,肯定也不是,你要相信他好不好?你放心,我大哥哥不会说话不算话的……” 阿喜不说话还好,原本还没什么,可糊涂妇人听到这些劝慰,一下子就哭了,哭得很大声。 如果说刚才只是生理上面的身体被吓到流泪,因为折磨而流泪;那现在就是心理上面的防线,或者是期望被打破过后的流泪,是精神上面的发泄。 可这不是青年想要的结果,因为阿喜…… “唉……”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头,显得有些无奈:“阿喜,把她扶到椅子上吧!” “哦……”阿喜答应着,手上用力,却没把糊涂妇人扶起来,反倒让她摔了个屁股墩。 看见女孩子笨拙的模样,青年无奈的笑了笑,他又看了一眼仁伯,发现仁伯却满脸恐惧的看着他。 “……” 青年只好从椅子上下来,伸手把阿喜拉起来后,这才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糊涂妇人:“起来吧,阿喜说得对,我没有骗你,你儿子会回去的,生祠就不用立了……” 糊涂妇人似乎还没听清,依旧在痛哭流涕。 听到她的哭声,青年烦躁极了,头也不回的朝角落走去…… 而阿喜则是忍不住又蹲了下去,继续劝着:“我哥哥都说了,他不会骗你的,你儿子没事的,你放心……啊!” 但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只听“啊!”地一声尖叫从她口中传出。 这叫声清脆响亮而又猝不及防,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惊动。 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一只大手如幽灵般悄然出现,死死地揪住了阿喜的满头秀发。 那只手劲大得出奇,毫不留情地将阿喜向后猛力拖拽。 可怜的阿喜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那背后的人,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纤细发簪紧贴着她脖颈上那娇嫩的肌肤,在上面压出一个凹陷的弧度,显然,手持这锐器之人,只需再稍稍用力,便能轻易地戳破她的喉咙。 糊涂妇人也被吓得够呛,狼狈的在地上猛然爬开,毫无形象可言…… 乍一回头看回原地…… 是余睿,此刻的她面目狰狞,不知何时摸了过来,一把挟持住了阿喜,欲行威胁之事,只见此刻的她,眼带厉色如恶鬼,脸因狠辣而扭曲,仿佛陷入了疯狂的模样,她恶狠狠的说道:“姑爷!如果你不想……” 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胡乱挣扎的阿喜,一拳就把她干翻了。 以至于那尖锐的发簪,在这猝不及防之下,给阿喜的脖子留下了一条微微见红的印子。 阿喜像一条受伤的小狗一样,跌跌撞撞的朝青年跑去…… 余睿狼狈的捂着右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她看着那个捂着脖子对青年喊疼的姑娘,心里发出无尽的疑问,刚才她明明连一个女人都扶不起来,看上去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怎么会,怎么会突然之间爆发出这么强的力气…… 她想不明白。 仁伯此刻也怕极了,急忙跑到女孩子的身前,为她查看伤势,女儿的受伤让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两人对女孩子的嘘寒问暖,是无微不至的关心,对比之下,余睿和糊涂妇人这边,就显得太过单薄了。 尤其是余睿,那种无人可助,无处求助的模样,那种孤独感,很快就涌上了心头,把她压得喘不过气,压得不能动弹…… 过了一会儿,检查了女孩子身上的伤势并无大碍之后,青年则是阴沉着脸,朝着余睿走了过来…… 第694章 爱一个人有错吗? 他毫不留情的一脚把她踹翻。 他诉诸暴力的手段,是如此的简单直接。 四十三码的鞋子,踩着余秘书的面容有些凹陷,把那颗美人痣也给压垮了。 余睿只觉得肩膀一痛,紧接着脑袋就开始发紧,那种压迫感传来,似乎下一秒就要被踩爆了脑袋,但她没有其他的动作,她放弃了抵抗…… 青年却没打算轻易放过她,杀人怎么够呢?还得要诛心才行! “你和你的主子一样,又懒又蠢!” 余睿眼睛瞪圆,大声怒道:“你说什么?” 她挣扎着要起身,可换来的是更加大的痛楚,脑袋快要爆了……啊啊啊! “我有说错吗?”但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青年的声音还是清晰无比的传了过来。 “按部就班的法门送上去,塞进你们的嘴里,送到你们的面前,结果你们呢? 你们有好好学习吗? 在没有得到这法门的时候,你们怨恨自身的无能,费尽心思,千方百计,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结果得到了以后,你们是怎么做的?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高居着宝座,手中握着至高的权柄,但却不思进取! 你们明明拥有着修炼的最好条件!可偏偏不愿去努力,不愿去动手,只愿意沉迷在那些虚假的荣誉快感之中,愉悦自己……” “有国运的加持,越级挑战,甚至越阶挑战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那皇甫夜也不过是一位大宗师!可你的主子呢?在有修为优势压制的情况下,还浪费了一次重宝护主的机会!这不是懒吗?” “有了长生的机会,坐居国家的高位,手中数不尽的钱财,这些还不够,还想要去奢望那些爱情!奢望那些一生一世一双人!” “简直是利令智昏,无可救药!” 青年毫不吝啬嘴中的嘲讽,甚至是厌恶! 林半烟的一生,很是传奇,但是也很令人恶心! 为了夺权,林家诺大的世家,被她砍得不剩一位金丹,情愿自己去做一位傀儡……明明林家才是培育她的摇篮,但这恩情换来的却是清算和杀戮! 为了踏入修行之路,进一步探索长生之旅,她把自己押上了赌桌,委身于自己,最后成就林半国之名…… 按道理说这也够了吧? 到了这种地步,林系的权势举世无双,林氏集团的钱财富可敌国,开发的功法让她增寿五百,无论是凡俗还是超凡,都已经达到了寻常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可她还要爱情…… 或者说,她的占有欲。 也正是这个占有欲,让她昏了头脑,让她丢了警惕,让她失了分寸…… 但……追求爱情,有错吗? 这个问题暂且搁置。 面对青年的话语,余睿却接受不了,如果她不是被那个鞋子压着脑袋的话,一定会摇头否认这一切,然后去反驳,去给这个男人一个大嘴巴子! 但现在她只能咬着牙,吐字不清的质问:“我听出了你话语里面的厌恶,你凭什么厌恶?难道你就没爱过她吗?” “爱!”青年没有一丝的犹豫。 “我爱过!” “可我爱的不是这个儿女情长、争风吃醋、毫无城府的林半烟,我爱的是那个胆大包天、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林半国!” 他掷地有声,仿佛赌咒发誓。 被踩着的余睿头皮发麻,泪水如泉涌:“那她变成这个模样,还不是因为你?拥有过后却不珍惜的那个人,又何止是她?” “你就是个渣男!”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着别人的,人也不放过,鬼也不放过,如今却在这里为自己的三心二意找借口,你也配说我们林总?你看看你对那女人的偏爱!现在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所以死了林总,也毫不足惜是不是?” “你说什么?”青年怒不可遏。 “怎么?我有说错吗?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你怎么会有那么一大堆的借口?还说什么喜欢那个心狠手辣,胆大包天的林总,那个叫阿喜的,也是这样的女人吗?怎么?她也胆大包天?她也心狠手辣?她也不择手段?你就是一个渣男!一个吃干抹净的渣男!” 青年听到这话,移开了踩着她脑袋的脚,让她得以喘息。 是他被自己说中了心思吗? 还是他被骂之后幡然醒悟? 余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抬头却看见了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不对…… 是自己成功激怒了他! 就在余睿以为对方要大发雷霆的时候,但没想到对方只是随手一抓,便凭空摄来了两人。 然后偌大的威力凭空降临,压得在场的人,呼吸困难,连连后退…… 那俩人一个手持雷电金矛,如天娇凤女;一人手持青白长剑,如谪仙在世。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两人都稍微惊愕后,立马摆出防御的姿态。 可下一秒,其中那个高贵如凤凰的女子,气场却突然变得暴躁了起来。 只听她咬牙切齿,瞪大着一双凤眸,恶狠狠的对青年说道:“陈泽!原来你在这!” 可青年没有理会她,反倒是朝着另外一个谪仙般的男人伸手一捏,顿时磅礴的国运轰然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把他紧紧裹住。 噗嗤…… 皇甫夜遭遇这般重创,顿时口吐鲜血,面如白纸,气息萎靡。 “第一,人的定义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一两件事就可以看出来的,好和坏,只不过是你主观上面的评判,如果从这一件事就可以看出,我是渣!难道说你就没有做过恶事吗?” “第二,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即便我真的花心,也轮不到你来说教! 人一直都在变,我即便真的花心了,你又能如何? 你实力如此低弱,不想着去提升自己,反倒怨恨别人三心二意!除了变成一个深闺怨妇,你又能对我怎么样? 第三,若要论以前,难道说是我从一开始就喜欢她的吗?她的那些手段,那些胆识,那些胸襟,何尝不是我熟悉以后,接触之下才有的爱慕?难道说爱一个人有错吗?” 青年没有回避林半烟,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盯着余睿不放。 余睿此刻也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双狭长的眼眸透着巨大的嘲讽:“爱一个人没错,可你是爱一个人吗?爱的不止一个吧?你爱好多个啊!你就那么多爱吗?” 青年眼看她不知悔改的模样,忽然被气笑:“哈哈哈……” 这是他难得的感情用事,却没想到碰见了这么一个极品! 就在这时,林半烟似乎明白了什么情况,她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扶着余睿就朝外面走去。 若是不问爱情,这个青年是一个合适的合作伙伴! 自己错就错在,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今天这个杀局,是自己的咎由自取! 认识到这一点的她,已经是再无脸面待在这个地方,索性只好选择…… 可惜她却忘了,真正的杀机并不在大堂之中,而在大堂之外。 此刻的演武堂上,除了那八根石柱上面的人之外,底下的大部分普通人和江湖人早就跑到没影了,只留下一堆身受重伤的苟延残喘,又或者是彻底没了气息的尸体。 宗师战斗的余波,哪怕身在战场之侧,也不可避免地遭受到影响,甚至丧生——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而方圆肆角,这四个丫鬟把林半烟身边的卫兵都屠戮殆尽之后,便循着气息去寻找自己的主子起来,她们本来都快到浴香潭了,但皇甫夜气息忽然间的消失和转移,让她们又折返了过来…… 然后就在这时,林半烟扶着余睿刚出到门口…… 两拨人就正面的、巧妙的撞上了。 第695章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 “林半烟?我家主人呢?怎么就你一个?”开口的是小方,她头上扎着一个高马尾,此刻柳眉倒竖,杏目圆瞪,正在冷声质问着。 可旁边的小圆却不乐意了,她本身就是泼辣的性子,身上气性又大,当下便长剑一横,叱道:“跟这个女人说什么?先把她拿下再审问 ,什么事情不就都知道了?” 话音还没落下,整个人就率先冲了上去,其他三个姐妹见状,也只好御起真气,遁化流光,直追而上…… 四大宗师联袂而来,林半烟压力剧增,她知道这四人是冲着自己过来的,和身上的余睿并没关系,于是低头说了声“记得找我!”后,松开了余睿。 同时,展臂提胯,手中簪子再化雷霆金矛。 也许是她的心头早有预感,这场战争必定惨烈。 这金黄色的长矛上,居然多了几分残阳般的红色…… 正所谓宝物有灵,重器虽然并不能作为一个独立人格来思考,但本身的灵性足以让它知道主人的心态。 自古以华夏大战,每逢奋力一搏,背水一战之时,悲壮和血色,总是离不开的。 物伤其类,秋鸣也悲! 这一抹红色也正是重器通灵之所在! 这是血性! 得此加持之下,只见林半烟气场又爆发了一个高度,并且体内的真意,在此刻如同海水一样,滔滔不绝,连绵不断,朝着身体各处涌现…… 林半烟借着这个气息,手中雷霆金矛挥舞如风,体内的磅礴青色真气如同洪水一般在坚韧的经脉之中流动…… 真气和真意相得益彰,化作一股青色旋风,在她周围盘旋着。 青色的旋风加上国运的加持,瞬间转变为金色,那金色的旋风是一个无形的磁场,更像是一个领域,开始在她的身边环绕,那是真气和真意的共鸣! 国运武技·霸诀·十方寂灭风! 四道流光正面的撞上这个尺寸,当时手中的剑意便被狠狠的压制住了。 四大丫鬟甫一交手,却被弹开。 几个丫鬟抬眸看去,这武技那密不透风的模样,似乎还真像是一个领域。 她们的心底忽然闪过一个直觉,若是强行进击,只怕也是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此时此刻,纵横退开,那把林半烟包围在中间的四个丫鬟脸上,彼此的神色终于不复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是惊骇和凝重:“霸意?” 如果细细观察之下就会发现,这几个丫鬟持剑的右手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刚才攻杀的时候,长剑所击中的不是什么“风”,而是一座山,一座大山。 而且,还不是击中了一座大山所反弹过来的力道,而是被一座大山击中自己长剑后所反馈过来的力道…… 若不是她们当时卸力及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这才有了这一声的惊骇。 那娇声带惊,听得林半烟心生欢喜,却又凭空多了几分烦恼,只是心头更多的是羞愧和恼怒。 “我此前以为,不用那个人的所教,也能应付一切,可如今,在我看来,倒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她平淡的叙述着,似乎在阐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霸诀是一套焱君亲手给她打造的专属配套归元功法的武技,和御诀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和御诀相比,霸诀对她的增幅,和她身体内部的兼容性更加大、更加高、更加强…… 可以说,御诀是一个具有普遍性的系统武学,而霸诀则是专属,专属于她的武技! 此前交手,林半烟对上皇甫夜的时候,一来并不想动用这个,想凭着自身的本事就将他们拿下,可惜失败了。 其次,皇甫夜作为大宗师,他的实力太强了,且不说林半烟要不要动用这个霸诀,即便她用了,林半烟也没有取胜的把握。 这是她的直觉,皇甫夜强到她哪怕动用霸诀,也没有取胜的信心。 可现在…… 对面才不过四个宗师,自己得到气运加持,少说也是半个陆地神仙。 差了两个阶层,林半烟的信心又回了几分。 正所谓,知耻而后勇。 既然已经清晰的认知到了自己的不足,那就要打破以前的桎梏,突破更强的自己才是。 怄气也好,要面子也罢,林半烟发誓那样的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现在的自己,要无所不用其极! “你们不是想要我的命吗?那就来拿!至于你们的主子,他在里面,可不在我的手上,你们想要,那就自己进去看!”林半烟毫不在意自己的祸水东引,或者说,这是她的故意为之。 四大丫鬟自然不可能全信她的话,其中的小圆眯着眼睛,冷笑回道:“林总也不必在这里跟我们打马虎眼,只要你落到我们手里了,我们公子自然就能回来!” 从林半烟到林总,这是实力的认可。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金风之中的林半烟她头顶上的天空,说道:“你不就是借着重器镇压国运,以此来役使一国之力来御敌吗?只可惜,你的水平太差,能够借来的力太少了,不然刚才那一击,我们四人恐怕都要粉身碎骨!” 说着轻笑一声:“不是你自己的力量,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呵,不是我自己的力量,我能用就行!而且……”说到这里,林半烟一顿,眼神冷芒闪动,回道:“即便不多,但杀你们四个,也是绰绰有余!” “是嘛?”小圆听到这里,嘴角咧起一个残酷的笑容,她伸手拦住了还想说话的小方,对林半烟说道:“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们可就要领教一二了,让我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绰绰有余吧!” 说着,她又转头对着那面露几分不悦的小方,压低着声音,小声说道:“好姐姐,且让我跟她过上几招,只让她得意够了,待会跌下来才够惨痛呢!” 扎着高马尾的小方,听到这略带玩弄的话语之后,眉头一皱,心头又是一阵不悦,但好歹也是自己妹妹的要求,事先承诺出去,也不好拂了她的脸面,只好不情不愿的回了一句:“你把握分寸就好,但是别忘了,现在公子……还没见着呢!” “那就谢谢我姐姐了!”小圆顿时喜笑颜开,但是这笑逐颜开的脸上,布满的却是阴沉和杀意,着实难看的很,笑起来更显狰狞。 她把这狰狞的笑容扭头看向林半烟,喝道:“狗贼,今天不让你见识一下白马殿的剑术,只怕你还真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我告诉你,你还不够格!” “姐妹几个,动手!” 画音落下,但见剑光纵横四野,有嘶嘶风鸣响起,如同烈兽高鸣。 在四个丫鬟的剑术推动下,剑意交织真气,剑光遍布杀机。 暗红和幽光明灭不定…… 但见那暗红色的流星,再次翻滚而出。 在这恐怖的剑术下,天空中隐隐似乎有罗网结节,布满着各种各样的大道符文,这是华山的禁制所在,因为这剑法的威力,气息吞吐而出,被这禁制捕捉到了。 不仅捕捉到了,而且还被其判定到威胁所在,所以自动触发防御咒记,来抵御这剑法剑术对华山可能造成的破坏…… 林半烟不知道这一层,但是她能从那四团暗红色流星的气息节节攀升中,便能感觉到这剑术的不凡。 金风和这暗红色流星一经接触,顿时就爆发出黄金色的火花。 暗红色流星仅仅是掠过金风的表面,这方圆的“金风领域”瞬间就被点燃,在那嘶嘶的风声中,有低沉的轰鸣声传出,非金非石,非铜非铁,但有火光…… 刹那间,整个十方寂灭风,如同一个被点燃的大火球,里面的国运不断的朝着上空涌去,就像是失去了载体一般…… 若有识货的江湖人观战,便会发现,这白马殿的剑术,不愧是天下第一精妙的剑术,居然利用气运与真气与霸意之间的间隙,从中穿过,直接斩断了真意和真气连接,然后各分击破。 霸意虽然可怕,但那也是在有国运的加持之下,失去了气运的加持,又断了和真气的连接,被剑光剑意湮灭,那是没有意外的…… 归元真气虽然凝实,断了真气的承载加持,没了气运的护佑,在大宗师的剑下,甚至都撑不了一瞬,分分钟就被引燃…… 随着金风的削减,林半烟便能感觉到手中雷电金矛的沉重…… 十方寂灭风,这一个武技的精要就在于, 她在一国之力中,以自己身上国运作押注,借来相应的气力,以“力”压人。 明面上是霸意的力量,可实际上,这是力之法则的侧面调用。 为何叫寂灭? 一力破万法,破一切法,破一切相,去相,故言寂灭! 可当自己所运转的气运无法承担押注所在的国运时,反噬就会随之而来…… 白马殿的剑法,破了十方寂灭风! 以至于国运回身,押注少了,自己借来的“力”,当然就会变少,可如果仍然不还回去,那就会造成反噬…… 这就是为什么雷电金矛会变重的原因,因为那部分没还回去的“力”,嫁接到了自己身上,由自己来承担。 林半烟不认为霸诀是天下无双的武技,在她这个层次,在她的认知中:天下间,不存在没有缺陷的完美武技。 之所以会传出无敌世间的武术,那是因为没有找到破解的法门。 所谓的武术过招,无非就是见招拆招。 有一句话说的很准确。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 至于剩下的那一句,唯快不破。 林半烟也只能当笑话来听,因为据她所知,冀北战场上,就有那么一个妖王的神通,专门克制速度的存在…… 更不用说,国外还有一些空间异能者的存在,那些掌握了空间法则的家伙,对速度的克制,才是最要命的。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无坚不摧,那这剑法,也应该有所克制才对! 第696章 落地凤凰不如鸡 手中雷电金矛再次炸响,似龙吟,似虎啸,于那金色十方寂灭风中,再次翻滚舞动,点点矛尖如龙须,黄金矛身化金龙——霸诀·龙缚星辰影! 矛尖点出条条幻影,如龙须,龙须点出金风之外,似吞风,吞风搅动着满堂的火焰,像是一张火网。 那四道暗红色流星即便速度很快,但也抵不过那龙须之多,被龙须扫过的暗红色流星,便会在空中留下斑斑的血迹,然后又被金风吹起的火焰烧成飞灰…… 这如同是一条循环,只要你敢靠近,面临的就必然是化为灰烬的下场。 四个丫鬟显然不愿意自寻死路,她们在空中的一个角落停了下来,身上的服饰已经不复之前的完整,取而代之是一条条划痕,划痕上面血迹斑斑,是被龙须扫过的肌肤…… 这也没办法,剑术再怎么精妙,也不可能同时破解那数不尽的龙须,毕竟每一条龙须都是气运加真意加真气的总和,利用武技释放出来,那就好比是群体复制…… 这怎么挡? 破开一条又有一条,破开这边,那边就来了…… 如果把这比成一个化学反应,那之前的金风是碳酸钙,她们施展的剑术就像是稀硫酸,两者之间的接触面积并不多。 在这种情况下,自身速度够快,那就可以在没有多少折损的情况下,达到自己的战略目的。 可后面却化成了龙须,这就相当于把那一大块的碳酸钙碾成了粉末,那反应速度瞬间飙升,她们的剑术一接触,就被破得淋漓尽致,若不是及时抽身,恐怕命陨当场也极有可能。 但即便她们退得够快,其中的小肆,她脸上还是多了一条血色伤疤,血色伤疤上面有金色浮出,压抑着伤口的愈合,那是国运附着的功效——这是因为,她在脸上受伤的时候,迟疑了一瞬,以至于被金矛龙须上面附带的国运所感染,导致伤口不能及时修复,如果不能及时处理,恐怕会一直在恶化。 也正是因为这一个伤口,这让她对那小圆多了几分不满,暗自埋怨了几句。 又听她发声说道:“为什么还要拖下去呢?这简直就是……咱们还是快点动手吧!” 小圆理亏,知道是自己的任性犯了错,也不敢多说话,只好点头答应。 可一侧的林半烟却不是一个吃亏的主。 目前,这还在战斗中,你们四个人抛开了她一个,然后齐齐跑过去商量战术,这把她当什么了? 想打就打,想走就走吗?哪有这么容易? 霸诀·弓龙吐! 云手起势,如蛇探目,金光见出,是国运逞凶。 此刻,她体内的青色真气如同沸腾一般,在经脉中奔腾,通过一个个身体宝穴之时,与那国运真意融为一体,化作金色的混合物。 云手一摆开,在武技的喷发之下,两条金龙从手尖陡然出现,如同离箭之矢一般,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直追那四个丫鬟而去…… 两条金龙掠过空中的时候,留下两条长长的金色残影,然后空间这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 小肆正说话间,这两道弓龙吐,已经如闪电般疾驰而至,眨眼便已抵达她的身后! \"小肆,小心啊!\" \"快躲开呀!\" 姐妹们先后惊恐地尖叫起来,小肆心头一紧,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笼罩而来,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命丧黄泉之际,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小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圆润光滑的珠子,紧紧握于右手之中,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恐怖的弓龙吐猛扑过去。 刹那间,只听得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骤然闪现,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闷的裂帛之声。 噗噗…… 只见有两道凌厉无匹的金光,一前一后,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小方的身躯,并深深嵌入她体内,消失无踪。 受此攻击的小方闷哼一声,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大姐!” “方姐……” 周围的几个丫鬟心急如焚,纷纷围拢过来,想要检查她的伤势。 “我没事!”然而,小方却伸手拦住了众人,一手死死捂住刚刚被弓龙吐击中之处,目光坚定地望向不远处的林半烟,怒斥道:“趁虚而入,暗箭伤人,卑鄙!” 林半烟:“……” 你们恃强凌弱,以多击少,就不卑鄙是吧? 既然这个问题都看不清,还想要强词夺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林半烟手中长矛再次挥动,想要故技重施,一举夺了对方的性命。 说实在的,此刻她的心头也有一些后悔。 后悔刚才在弓龙吐喷出的瞬间,自己的身体没有施展身法纵横过去乘胜追击,或者等弓龙吐建功以后扩大战果。 但后悔也没有什么用。 因为霸诀对自己来说,并不是很熟悉,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又没什么人敢对她动手,对于这些舞刀弄棍的东西,又懒于练习,她在刚才的战斗中,能够施展出几个武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霸诀里面的身法轻功……她很抱歉,她没有学会! 毕竟自古以来,诸多功法武技流派里面,轻功都是最难学的一门,这是没有意外的。 第一步的真气,就限制了很多人。 不是说你真气多,真气厚就是好,固然真气深厚,在练习的时候有一定的优势,但最重要的还是真气的“巧”。 轻功重的就是真气的运用,身轻如燕简单,但是难以控制好细节。 林半烟当时看到霸诀里面的轻功介绍得如此繁杂,索性就没去练习。 因此,她可以用真气托起自己的身体,却做不到跟随着那个弓龙吐的速度,打出扩大战果的效果。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眼看她就要再次发动攻势。 小方来不及多想,右手举起圆珠,三个丫鬟也心有灵犀一般靠在她的身后,伸手抵住了她的背心,暗红色的真气流动,在小方的体内汇聚成一股洪流,朝着右手之上的圆珠滚去…… 只在刹那间,圆珠忽然幽光一闪,“咻”的一声。 天地都仿佛变成黑白了! 不是,应该是说在这方圆百米之内,周围的景色都变成了黑白二色,再也容不得下其他颜色了,唯有各自武者身上爆发的真气,还彰显着红青! 林半烟被这个黑白的圆球笼罩其中,瞬间就觉得手上一轻,只见,手中的那把黄金色长矛,上一秒还雷霆闪烁,红光跳跃的,可下一秒就被打回原形,变回了双龙戏珠的簪子模样…… 她自己身上的气息,也在节节跌落……掉回到了宗师中期的境界。 在这一瞬间,天地都仿佛空阔了不少,在黑白领域内的每个人都仿佛上到了月球,身上的重力几乎消失,这种轻松的状态,是从未出现过的。 可是林半烟的瞳孔,却是骤然紧缩了起来,里面充斥着不可置信,她的整颗心也沉重到了谷底…… 她身上的国运,似乎、好像……被剥夺了! 不,是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就在她惊慌失措的时候,那十方寂灭风,也如同水中泡沫一样,轰然退去。 没有了这金风的遮挡,她猛地抬起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只见自己身上的气运并未消散,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黑白色的领域之外,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光芒,浓郁而浑厚,久久不散。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这些气运似乎与自己的身体失去了联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阻隔。 经过一番思索,林半烟渐渐明白过来,导致自己陷入如此困境的罪魁祸首,想必就是这个神秘的黑白色领域。 这个诡异的领域将自身的气运完全隔绝开来,使得它们无法回归本体。 只要能够设法脱离这个黑白领域的范围,或许便能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气运! 想到这里,林半烟心中稍感宽慰,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驱动身躯朝上方的天空飞去。 然而,就在她刚刚飞起至半空时,突然感觉一道锐利至极的剑光如闪电般朝自己的头部袭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大惊失色,急忙纵身一跃,狼狈地退回原地,并紧张地注视着那个发动袭击的方向…… 当林半烟终于看清楚那副令人厌恶的笑容时,她的内心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凉透了半截。 竟然是她! 那个小圆! 只见此刻的小丫鬟,脸上写满了小人得意。 “怎么样?现在的你,还认为是绰绰有余吗?”小圆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得意,与此同时,林半烟心中的沉重也愈发强烈起来。 小圆心里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所依仗的无非就是强大的国运以及重器而已。 倘若剥夺了她的这些依靠,那么她将会立刻被打回原形,变得一无是处。 \"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中期宗师罢了!跟我们白马殿作对!你还差得远呢!\" …… 第697章 封小桃的出手 巨大无比、浑圆如盘的黑白双色领域横亘于天地之间,仿佛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将那璀璨夺目的金色国运硬生生地分隔开来。 这神秘而强大的领域神威莫测,其边界处闪烁着微弱但令人心悸的光芒,似乎在警告任何企图闯入其中的生灵。 这里是华山,是东峰…… 林半烟听着对方奚落的话语,握着簪子的手心里满是冷汗,这一次,她好像明白这所谓的天外天是何等根脚了…… 能对付重器的唯有重器。 且不说自己头顶上面的国运昌隆,就凭手中这簪子,便是调用国运权柄的最大凭证,借着它,自己和国家之间几乎是一体同休,按道理说是不可分割才对。 那人手中的珠子,可以在自己手握国运重器的情况下,强行的隔绝国运与自己的连接,那就只有一种情况—— 那珠子曾经也是一个国运重器,并且品阶也比自己手中的还要高。 最起码……是镇国系列的存在。 普通重器和国运重器是两个概念。 镇国重器和国运重器也是两个概念。 要知道,九域重器在严格意义上最多算是镇州之器,连自己手中的簪子都比不上,却能够抵御妖族的妖运侵蚀,使得那磅礴的一族妖运,跨越不了两州之地,到达神州之处。 可在镇国重器面前,九域重器加起来,这才有的一比! 而镇国重器,能够流落在外的,不在国内留存的,并且形状是珠子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传说中的定海珠! 定海珠分属四颗,镇守四海,镇东南西北四大洋,乃是前人仿照二十四颗先天灵宝定海珠所制,制成之日,天感因果,赐下福缘,遂为承天命之器。 一颗被玄鸟所衔,缔造了商朝的神话…… 一颗深埋山中,经年久远,山体都化作玉石了,却从未面世…… 一颗如今在燕京的地下龙脉处…… 还有一颗,曾经放置在燕京的一个博物馆中,于五十多年前,博物馆失火后,不知所终…… “不过是一群小偷罢了!拿着个残次品,有什么好得意的?”林半烟知道对方的身份却不敢揭穿,只好故作鄙夷,挺直了身体。 她知道,自己今天算是跑不掉了……但是在那个叫皇甫夜的没出现之前,自己是不会有事的……结果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啪……” 这一巴掌来得如此迅猛而猝不及防,以至于林半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她左脸瞬间感受到一阵刺骨的疼痛,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火辣辣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 在此刻,终于反应过来的她,惊愕地捂住脸颊,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满脸的难以置信。 “装模作样的婊子!也敢在我们面前嚣张?”在她面前的,正是那个头上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小圆,她满脸的跋扈,是小人得志过后的猖狂,眼底的怨毒,透露出报复的快感。 林半烟见状,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暗自催动体内真气,准备回击…… 然而,对方的速度却超乎想象地快,仿佛早已洞察到她的意图一般。 只见那小圆迅速出手,如闪电般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林半烟举起的右手,并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挥,将其狠狠地摔到了坚硬的地面上。 在此前的战斗中,林半烟身上原本穿着的那件华美的云肩也不知道何时掉落到了哪里去。 现在的地上,满是凌乱不堪的脚印以及脏兮兮的尘土,使得她那身精致的玉色印暗金竹叶纹素白旗袍也沾满了污垢,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尚且觉得不解气的小圆,不肯罢休的又连踹了几脚:“还想动手打人?真是分不清大小……” 小方见此,虽然身上还是很疼痛,但却面露了几分不忍。 士可杀不可辱,堂堂一个委员长,堪称是华夏的门面,怎么可以如此折辱呢? “够了,小圆,莫要再任性了,公子还等着我们去找他呢!不要耽误了大事!” “是了,刚才那女人说这里面有公子,我也感应到了他的气息,二姐,我们进去看一看吧!”说着这个,那位小肆也开口了,她瞥了一眼地上那个脏兮兮的女人,眼睛带着几分憎恨:“至于这个女人,该怎么处理?还是等公子发话才行!” 其实小肆也不想站出来为林半烟说话,但是大姐刚刚救过自己,为此还受了伤,现在大姐都开口了,自己还沉默,就有点不懂事了…… “老三说的对,走,把这女人带上,咱们一起进去看看……” 正说着,几个丫鬟就要把地上的林半烟给抓走。 却说这时,一道娇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贼子休要猖狂!诸位长老,随我布阵,杀敌!” 声音未落,紧接着,便见到华山东峰之上,一道道桃色的禁制被触发,规则如齿轮般游动,天地仿佛进化成了一个巨大的机械,大道韵韵之声响来,在这黑白双色的领域中,凭空飘出了一瓣瓣桃花,遮挡住了众人视线。 “谁?” 几个丫鬟,闻此惊变,脸色忽然一白,四处张望之间,便发现此刻的场所,已经完全变化了。 随那桃色的禁制如潮水一般涌来,周围的环境仿佛进入了天地初开的情况,无色无空,天地一片虚无,而随着飘落的桃花触碰到地面,但见其所在之处,一棵棵桃树参天而起…… 道家有落地生根,一夜成材的神通,而眼前的一切,比这两个神通还要可怕。 极目远眺,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绵延不绝、如诗如画的桃林。 微风拂过,粉嫩的花瓣轻轻飘落,宛如一场梦幻般的花雨。 而在这片美丽的桃林深处,隐约可见四位身姿婀娜的丫鬟身影。 她们仿佛被桃树环绕,与世隔绝,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使得这片桃林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氛围。 但实际上,立在其中的丫鬟们,却如同是迷失在沙漠中的羔羊,难见天日,不知方位。 “不好!”小方脸色一变,放眼朝地上一看。 果然,不知何时,那本应该倒地在前方的那位林总,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枝繁叶茂,桃花灼灼的桃树。 它正随风摇曳着,仿佛在嘲笑自己这些人的粗心大意。 小猿脸上满是警惕,她看着四周还在生长的桃树,整颗心却不住的往下沉:“是华山阵法!方姐,怎么办?” 如果单纯是阵法,那当然没什么好怕的,但是融入了禁制之后,那情况就难说了…… 即便是对付众人的合力,尚且游刃有余的宗师,面对这整片山脉的伟力,难免会有一些捉襟见肘了。 “不要慌,来之前咱们就已经商量过了……这次的任务是破坏华山的开学典礼,只是出了一遭变故罢了!如今华山禁制四起,左右也不过是让那姓林的逃了而已,这开学典礼想要继续下去,总归是不可能了……”脑袋上扎着四根小辫子的叫小角,她手御长剑,在这桃花林中穿梭几番后,这才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大姐,你身上的伤不要紧吧?”说到这里,小角连忙关心的看了一眼手持定海珠的小方。 小方用左手摸了摸腹中的伤痕,透露了几点血迹,她咬着牙摇了摇头:“我没事,定海珠在那之前就驱散了林半烟真气中的国运,她仅凭着武技,奈何不了我……” 她又接着问道:“不过,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是谁的声音?” “没有……不过能动用这华山禁制,就只有那两母女了!”小角回道。 “此前那两母女并没有出来,我还以为她们是怕了我白马殿的名声,心底还有几分轻视,如今看来,倒是我有些狂妄了!”小圆咬了咬牙,眸子盯着周围的桃林,心中烦躁无比。 小方眸子一凝,把定海珠收入怀中,重新拔出长剑:“殿主常常说,不能轻视江湖之人,如今看来,我还是懈怠了……” “这桃林可以隔绝气息的游离,扰乱我们的感知和捕抓,你们不要跑乱了……” 小方说到这里,将左手上面的斑斑血迹,用真气提纯,只见暗红色的真气,如火焰般缭绕其上,片刻之间,那红色血液中的水分就被蒸干,留下了点点青色锋芒,那是淡淡的真气。 这异色真气,显然不是白马殿的专属,也不属于四个丫鬟中的任何一人。 “秘法·白马追!” 小方用指尖将这异色真气包裹过后,一把送进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随着真气的翻滚,若有若无的牵引力,开始朝她汇聚。 “幸亏此前那个姓林的所留下的真气,没有完全溃散,老二老三老四,以白马巳杀阵结队,随我追击……只要把她给找到了,那两母女也跑不掉……” “是!” …… 第698章 为大局献身之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阵法启动的瞬间,林半烟也落进了这桃林之中,不同被困在阵法深处的那四人,她在这里遇到了封小桃。 “林总,您没事吧?”封小桃脸上带着焦急和关心,眼神的诚恳是无法演绎的真实:“很抱歉,这次华山之行,让你受惊了,今日若能脱险,我定当给您赔罪。” 封小桃一边把林半烟扶起来,一边用手拍打着她的衣服,以真气为她驱干净衣服上面的尘埃。 反应过来的林半烟,听到这话后,细细的审视了一下女孩子脸上的神情,这才把警惕的心给松下来:“事出有因,我不怪你……只不过你们俩母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听说你们失踪了?现在又怎么在这里?” 作为林家在华山的代言人,封小桃和苏煜的身份,早就摆在了她的桌子上,因此林半烟对眼前的女孩子倒也不算陌生,虽然没怎么见过面,但已经算是知根知底。 封小桃听到这话又是一阵苦笑,她摇了摇头:“此事说来话长,不是三言两句可以解释的,眼前正是危难之际,我虽然暂时用禁制和阵法牵制住了那几个贼人,但是玉印并不在我身上,此举不能持久,还请林总早作打算……” 情急之下,林半烟也不想过多纠缠,如今正是逃亡之机,怎么还有心情逗留? 于是她连忙点头:“那你把我带下山吧!” “由于需要维持阵法的原因,请林总饶恕小桃不能相陪,这个方位,是华山的下山之路,林总只需要顺着这个方向直走,就可以脱离险境……事不宜迟,林总,你要保重!” “好。”林半烟听到这话,倒是没有多在这里停留的意思,转身就要往外面走去,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于是她回头问了一句:“那你呢?那几个人要是找不到我,那必然会对你们痛下杀手,我要是走了,你们该怎么办?” 封小桃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死了倒不要紧,只是希望林总不要忘记了华山,我有一个堂姐,她名字叫封小娇,如果她没死的话,我希望林总可以把她扶持到华山学院的位置,为我华山留一份传承……”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姓封的,今天要是林半烟在华山出事了,华山剑派都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了……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死,那还不如让她去死。 最起码要保留华山的传承…… 虽然此前和封小娇有过很多龃龉,但争来争去,都是为了这一份基业罢了。 如果这份基业都不在的话,她们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倘若为了保存这份基业,代价只是要自己死的话,那舍了这身性命又如何? “……”林半烟心头一震,对眼前这个女孩子多了几分赏识,尤其是她听出了女孩子对这份传承的坚持之时,心中更是对她刮目相看了几分。 “那好!你要保重!” 说罢,林半烟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扪心自问,要把自己放在眼前这个女孩子的位置,林半烟还真的做不到舍己为人的地步,无他,即便读懂了这个女孩子心里面的心思,她也做不到为了维持基业,而去放弃自己的性命。 也许这就是世家之主和门派之主最大的不同。 世家之主,心里想的大多是,哪怕这份基业没了,那我昔日的人脉和威望都在,假以时日,定然可以东山再起。 正所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在世家的观念中,为了他人的生命而奉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一点都不值得。 可是门派不一样,门派的传承,是师徒的传承,这并非是一家之地,整个门派里面所有人的付出,都是为了整个门派而付出,包括这个门主,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牺牲门主来换取门派的留存,这就是所谓的为大局着想。 而世家则是少有这样做法的,世家口中的为大局着想,则是让一些庶出子,让一些远房亲戚牺牲他们的利益,来换取家族的繁华,来换取嫡脉的利益,如果说,为大局着想,是要牺牲嫡系的利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更不用说为了整个家族牺牲一个家主的——这是从古至今,向来罕见的事情。 林半烟头也不回的离开就是这个道理,只不过……为何明明找到了逃生之路,心神却是依旧如此的不安宁呢? …… 与此同时,在大堂中,听到那一声娇脆杀敌的包文鑫,心头便是咯噔一声。 那个声音,如何不让他熟悉呢? 是封小桃! 一定是她! 该死的,她怎么还活着? 躲在柱子后面的包长老,脸色阴沉似水,双目如鹰盯羊。 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减少过后,他瞥了一眼坐在角落中的那几个人,然后转身,顺着墙壁,摸到窗口之上,往外面看去…… 只见有十三道光柱撑天而起,洁白色的光柱晶莹剔透,桃红色的光柱飘盈如梦,青黑色的光柱如墨如油…… 不同的颜色,在天空汇聚,扭曲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太极的光芒覆盖下去,将整个阵法都遮掩其中,隔绝了气息,使得寻常人根本难窥分明…… 在阵法之上,有无数的禁制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道铁勾银画般的轨迹,在禁制中,有说不出的规则之力在其中被它们驱使,整个东峰,都被这些禁制笼罩着,散发出的威压,重重叠叠,淡淡浓浓,无穷无尽,如浪如潮…… 这是什么? 包文鑫心头一惊,难道这就是玉印下发动的大阵吗? 不对,玉印能够调动的,只有禁制,这是禁制和大阵的结合。 可是这是什么阵! 他脑海里飞快的旋转着,却始终不得要领,可当他看见那十三道光柱之中,有一道光柱传来熟悉的气息之时,眼睛却亮了起来…… 大阵内,桃树林立,一望无际。 封小桃前脚刚送走林半烟,后脚就发现,被困在阵法之中的那四个贼人,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线索,正在朝自己的方位赶过来…… 这如何了得呢? 她银牙一咬,卸下了自己的贴身衣物,那是一条淡黄色的肚兜,只见此刻的肚兜上面,印着一个深深的红色钤印,此刻的钤印上面,有流光闪烁,看上去神采非凡。 没错,这个钤印,就是玉印以灵墨作泥印留在上面的。 玉印作为整个华山大阵的核心,又怎么会落到封小桃的手中呢? 要知道,苏煜可不是什么修行中人,要是没玉印防身,恐怕身处华山之中,死于非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当然,既然不能把玉印给自己的女儿,那就只能另想他法,以钤印的方式,来给自己女儿控制华山禁制的机会了。 也就是凭着这个钤印,封小桃才可以调用部分的华山禁制来迎敌,但关键是,上面那灵墨的印泥,此刻已经越发变淡,开始逐渐消失了。 这是因为调遣禁制的时候,对玉印本身也是一种消耗,没有足够磅礴的真气支持,那么就要消耗灵墨印泥内部蕴含的灵气了。 此钤印虽然是个消耗品,但要是落到有心人的手里,那也是个大灾难,这也是为什么她贴身放置的原因…… 只不过如今的钤印消耗严重,再佩戴到身上,也起不了什么更大的作用了。 既然这样,还不如祭出去退敌! “万丈烟罗!” 随着一声娇叱,淡黄色的肚兜迎风见涨,顷刻间就有十几丈长,横亘半空,寻敌而去,从桃林上空跨过,好比是法海的袈裟,遮天的巨蟒。 女儿家的贴身体香混杂着桃花的香气,在空中氤氲如烟。 这当然没有万丈这么宽,可是笼罩四个丫鬟所组成的战阵,却是绰绰有余。 白马巳杀阵中,小方作为蛇头,探索四方,三个姐妹紧随其后,分别组成蛇颈蛇腰蛇尾……此刻她们正凭借秘法,追着林半烟而去,然而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便撞入了这万战烟罗之中。 四个姐妹倒也是心有灵犀,在靠近一瞬间就发现了这万张烟罗中的飞烟有异常,齐齐喝道:“屏息!” 然而她们没想到的是,这烟雾固然不凡,可更加不凡的是这张烟罗,在撞上去的瞬间,为首的小方就发现了不妥,这哪里是什么烟雾,眼前分明就是一座大山,一座力比千钧的大山。 作为四个丫鬟里面的老大,她的修为比其他三位还要高上一分,在感觉到不对劲的一瞬间,迅速的扳手卸力,脚步一踏,如同神龙摆尾,整一个白马巳杀阵的蛇头,顷刻间就弯了个方向。 老二老三紧随其后,也是堪堪的避开了这正面的交锋。 可老四就惨了,老四名叫小角,修为并没有三位姐姐那么强,再加上身处蛇尾,灵活是有灵活的,可阵法惯性之下,却始终无法做出及时闪避的动作,除非要放弃白马巳杀阵的阵形,否则的话就只能正面迎上了。 可如果放弃阵法阵形,又如何在这桃林大阵中稳住阵脚呢? 更何况,小角只认为那烟罗也不过是一个柔软的布片,稍微撞上去又如何呢? 于是在白马巳杀阵的惯性之下,浑身布满真气的小角,“砰”的一声,正正的撞了上去。 刹那间,小角只感觉自己,就像是从万丈高空之上,坠落而下,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摔了个七零八落,浑身经脉寸断,粉碎性骨折。 但好歹也是一位宗师,鼓动真气的情况下,直直的撞了上去,也就这一下子,把这烟罗也给破碎了,烟雾褪去,只有一件淡黄色的肚兜迎风飘扬。 “四妹!” “角儿!” 这猝不及防的意外,让其他几个姐姐伤心欲绝,只是破了烟罗后,仍旧处在桃林之中,现在绝对不是悲伤的时候。 而且幸运的是…… 没了这个烟罗,天上的禁制,似乎消失了,这无尽的桃林也不再疯狂增长,反倒是若隐若现起来。 “禁制破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但见有暗红色的剑光亮起,白马殿的剑法在这桃林大阵之中,绽放出了无边的光彩。 小方手持长剑,在白马巳杀阵的加持下,化作一条巨蟒,顷刻间频频出口,毒牙翻滚…… 第699章 我用你教我? 灼灼白日下,雾气尽去,阳光照人。 当空之中,忽有破帛声响起! 一十三道光柱,瞬间就分崩离析。 没了这些阵脚的维持,桃林轰然散去,暴露了那个正欲往山下赶去的林半烟。 破了桃林大阵之后,四个丫鬟也无心维持这个白马巳杀阵了,小方留下两个姐妹照看老四后,孤身手持定海珠,伸手就朝林半烟抓去。 此刻桃林阵法被破,受伤最严重的就是组成阵脚的那十几位长老,以及在阵法中心作为阵眼的封小桃。 尤其是那个舍身救人的女孩子,此刻正在跌倒在地、口吐鲜血。 桃花阵法的反震之力,让她肺腑受了严重的内伤,尤其是那万丈烟罗被破后,她的丹田更加是几经震荡,无法控制真气…… 但身体的疼痛却比不上心理的疼痛,当她发现所做的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之后,眼中也忍不住露出几分绝望:“不……” 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本还能苦苦支撑的阵法,居然在禁制被破的一瞬间,分崩离析,她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一记万丈烟罗,带来的下场居然是如此的苍白…… 可那小方却没有任何可怜她的意思,依旧一往无前的朝林半烟掠去。 林半烟还在惊愕于桃林的消失,如今发现身后有风声传来,她下意识就提起真气,想要奋起抵抗,可谁曾想,黑白色的领域居然眨眼即至……那种令人窒息的心情,再次覆盖过来,叫她苦笑不已。 “贱人!”小方一脚把她再次踹倒在地,怒目圆瞪,目含怒火,“呛啷”一声,作势要拔剑将她斩杀,为自己的四妹出一口恶气。 但考虑到此人的身份特殊,她还是一把收剑入鞘,单手把人提起,朝着自家的姐妹汇合而去? 剑宗的长老和封小桃身受反噬之下,此刻已无力再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林总,如同一个小鸡一样,被那女人提在手中。 这简直是憋屈极了…… 而躲在窗前偷窥的包文鑫见到这一幕后,缩了缩脑袋,又继续猫了回去。 …… 而小圆正抱着小角,此刻的四妹,面如金箔,气如弦丝的模样,看上去让人不禁为之揪心。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虽然依旧能够维持形体的完整,但瞳孔隐隐有一些溃散的迹象。 难以置信,这一个小小的身躯里面,此刻正在承受着何等巨大的压力和痛苦。 小方把林半烟提在手中,用真气压制着她的身体,走近前来,开口问道:“老四怎么样了?” 小肆眸子黯淡的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小方,正想要开口,可是看见她腹中伤口似乎有些裂开之后,忍不住又闭上了嘴巴,这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小方丫鬟倒是看出来了她的心思,眉头一凝,沉声说道:“你尽管说!我受得住!” “她……老四她,全身经脉尽断,除非有九死还魂丹之类的奇药,否则的话,恐怕今天就过不去了……”小肆面容悲切,为了不让自己眸中的泪水落下,她紧紧的闭着眼睛。 小圆抱着怀中这个易碎的瓷娃娃,一边流着泪,一边盯着林半烟,低声的嘶吼着:“都怪这个贱女人!还有华山的那些贱货!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们,为老四报仇!” “……” “……” 两个姐妹都没有说话,等小圆发泄完了以后,小方这才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默默塞进小角的嘴中。 片刻之后,那小角居然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缓缓的苏醒了过来……那即将溃散的瞳孔,此刻却是闪烁出锋锐的光芒。 小圆看到这个变化,脸上一喜,伸手把住了老四的脉门,察觉到那苍劲有力的跳动之后,顿时面露惊喜之色:“这……大姐,你给她吃了什么?” “别问……”小方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大堂:“公子等着我们呢!” “对,公子等着我们!”小圆抹干眼泪,和小肆扶着老四一同站了起来,眼下可不是哭泣的时候。 小方手持定海珠,和众姐妹一同朝大堂里面赶去,随着她们的移动,那黑白色的领域也在不断的跟进。 很快就笼罩住了整个大堂。 随着黑白色的领域笼罩住大堂,捏着皇甫夜的那个黄金大手也在一瞬间溃散了。 凝聚起这个黄金大手的国运,仿佛功成身退般,很自觉的,很乖巧的,退到黑白领域之外,就像是等待主人的一条小狗…… 而也就在这个黄金大手消散的时候,身心俱疲,深受重创的皇甫夜,失去了约束。 在没有了支撑自己身体的着力点之后,心里还想着把身体给站直,但无奈,如今的这个身躯被破坏得太严重了,捏着他的金色大手一松开,脚尖触碰到地面的时候,整个人就直接,扑通一声掉了下来,根本连站稳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幕恰好被刚进大堂的丫鬟们瞧了个分明。 紧接着,女孩子们焦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公子……” “主子,你没事吧?主子?” “公子?谁把你伤成这样的?这是什么情况?” 她们脸上露出从未见过的慌张,眼中挂出来的担忧和害怕几乎凝成实质,有的甚至哭了出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往日那个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谪仙人,今日却如此狼狈,这如何不让她们担忧呢? 有人担忧,自然也有气性大的,当场就是河东狮吼,老虎发威。 只见那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小圆站了出来,手持长剑,目视全场,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问道:“谁干的?” 她环顾大堂一周,把那些在柱子后面躲躲闪闪的家伙忽视,然后直直的面对那个角落的桌子,准确来说是那个桌子旁边的两男两女。 一个是被她视线掠过之后身体直发毛的糊涂女人,那张艳若桃李的俏脸,先前经过桌子一摔,又被她揉得通红,加上那浓妆艳抹的模样,她就像是带上了一张川剧面谱,此刻的她正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女孩…… 小圆看到她这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放弃了用气场对她施压,不可能是她…… 然后她又把视线投向这糊涂妇人怀中的女孩,这女孩面相还算成熟,但眼里的童真却是如此的真实,而且面对自己的神色,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惊奇…… 女孩此刻正在糊涂妇人的怀中,好奇的探出脑袋,打量着自己,结果又被糊涂妇人一把拉了回去……使得这女孩子看上去就像是没长大一样。 根据这女孩的气息判断,左右也不过是一个内劲的修为,怎么可能是她呢? 小圆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了她,然后迅速转移到另一张苍老的面孔上。这张脸看上去大约有五十多岁,头发稀疏得像是刚刚被剃光一样,然而脸上却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显然是由于长期辛勤劳作和过度操心所导致的。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未老先衰,仿佛岁月已经提前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 这个人身上没有丝毫修炼者的气息,但他的神情却异常淡定从容,穿着朴素简单,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度——这一切都与传说中那些隐匿于江湖之外的大佬形象高度吻合。 小圆的目光立刻就被这个男人吸引住了,原因无他,如果真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那么在面对自己这位宗师级别的强大气场时,又怎能如此镇定自若呢? 君不见那两个妇人,都是如此的担惊受怕,不敢正视吗? 难道说一个普通的老头子,有这样的底气,敢在自己面前直视自己? 小圆瞪大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之人,却怎么也看不透其修为深浅,心中的警惕瞬间又提升了好几个等级,但她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于是便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冰冷高傲的样子,挺直身子开口问道: “敢问眼前这位前辈究竟来自何方,我白马殿又有哪里做得不妥当,竟敢劳动阁下大驾,对我等下此毒手!难不成阁下不清楚,你刚刚动手的这位,乃是我白马殿的少主吗?你就不怕我殿主降下白马令?” 本来还好奇打量着对方的仁伯,此刻发现那年轻的小姑娘直挺挺的看着自己说话,顿时有些错愕。 啊? 这小娃娃是在说我吗? 啊? 关我什么事? 她是不是找错人了? 还说我身后有什么东西? 仁伯左右看了一眼,往自己的身后也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没什么人啊? 他挠了挠额头,难不成这小娃娃真的是在跟自己说话? 不多想,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你……你这娃娃是在跟我说话吗?” 小圆看着对方的装模作样,眼中闪过一丝憎恶,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自视清高的家伙,一想到眼前的这个前辈也是这副德性,当下就有些咬牙切齿:“前辈何必明知故问?如此戏弄于我,是欺我白马殿太弱?还是说,你是敢做不敢当?” 仁伯:“……” 我知道什么了我? 我又做了什么? 幸亏在这个时候,糊涂妇人给老爷子解了围,只见她举手,就像是个回答问题的小学生:“那个,我打扰一下,其实不关那老头的事,这位才是焱君,你应该去找他……” 说完还指了指那还剥着糖果的青年。 就在这时,小圆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察觉到那个青年的不同…… 她瞳孔一缩,眼底满是惊骇。 该死的,此人为何身处此间,却给我一种不在此地的错觉? 而且刚才是他一直坐在这里吗? 为什么自己根本没感觉到这里有人呢? 只依稀记得这个位置上坐的一个男人,但却没有印象…… 好像心底就认为这就是个普通人…… 怎么会这样? 他叫焱君? 神君吗? 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他是神君的话,此刻不应该是在凉州吗? 而且…… 自己刚才质问那老头子的时候,他却不说话,在一旁看着好戏,这才叫戏弄吧? 想起自己刚才那自作聪明的丑态,小圆脸皮有些发烫,随后恼羞成怒的,一剑朝着那糊涂妇人身上劈去。 “我要你教?” 正说话间,剑尖如星,剑刃如霜。 第670章 现真容 “啊——” 糊涂妇人哪里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居然就要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此刻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眼看大祸临头,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女孩子,闭着眼睛,喉咙中本能的便是尖叫一声。 这惊恐之下的声音,透过九天云霄,仿佛要响彻海外。 那是如此的锐利,如此的可怕…… 可惜,声音的可怕并不能阻挡长剑的挥动,如星如霜的长剑,依旧没有半点迟疑,对着自己的目标,毫不犹豫的直驱而去。 眼看就要劈中妇人。 却是在最后的关头,停在了两根手指之上。 沿着手指的主人看去,那是一个青年的模样,他有着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普通到你一转眼就能把他忘了,显然,手指的主人并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真面目。 此刻青年脸色还是淡然的,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古怪,只听他说道:“你当然不用她教,你本身就很聪明!” 这阴阳怪气的话语,让女孩子更加羞恼,小圆的脸色已经通红,一直红到耳朵根。 什么叫丢脸丢到家了? 这才叫丢脸丢到家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长剑抽回,但却惊讶地发现那两根手指犹如巍峨的山岳一般,稳稳地压制着整把长剑,使得它丝毫动弹不得。她心中一惊,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与对方之间实力的巨大差距,但仍不甘心就此放弃。 只见她紧紧咬住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声音尖锐地喝问:“前辈如此行径,莫非是仗着自己年长便可欺压弱小不成?难道您认为不以真实面目示人就能自欺欺人、胡作非为吗?抑或是您藏头露尾、易容改扮之后,便自觉有能力挑战白马殿的威严和意志了?” “……”青年闻言,仿佛被女孩子说中了心思后,心虚了一样,双指一松,就把长剑放开了。 正当小圆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并准备继续用言语回击时。 就在张口的瞬间,她猛地察觉到,眼前赫然多出了一道阴森可怖的黑影,而那原本紧握着长剑的两根手指,竟在不知不觉间,已深深插进了自己的嘴巴里,此刻正在紧紧夹住那条灵活的舌头,毫不留情地一使劲儿,便将其硬生生地捏成了一团烂泥。 “呜……”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女孩惊恐万分,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口中猛然爆发开来,泪水、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而舌头被碾碎的痛苦更是犹如万箭穿心般令人无法承受。 她身体猛地向后退去,脚步踉跄,最终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由于舌部受伤严重,她此刻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但这样做只会让伤势愈发恶化,带来更强烈的痛楚…… 这悲惨的呼喊声惊动了周围的几个姐妹,她们惊慌失措地飞奔而来,不时传来阵阵惊呼。 “二妹!” “小圆……” 如此剧烈的疼痛,若换作寻常人恐怕早已晕厥过去。 然而,她并非普通之人,而是一名武者,更是一位宗师。 凭借着敏锐的神经和顽强的意志力,她始终保持着清醒,以至于她每分每秒都在清晰而真切地感受着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牙尖嘴利……”就在这时,看着她们慌张模样的青年,这才开口。 “张嘴白马殿,闭嘴白马殿,看着人模人样的,却十足十是一条仗势欺人的狗,别说你了,就算是幽云凤吉到我面前,也不敢这么托大,况且……” “我又何须遮掩耳目?便是让你们瞧见我真容又如何?” 正说话间,青年身上的伪装褪去,露出了原有的面目。 顿时大堂之中,有清风吹起,掠动各人心弦。 只见那青年原本所在之处,那位面容普通,浑身找不到任何亮点的年轻人,此刻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是身穿黑色风衣的长发男人,男人的风衣材质做功细腻,上面有着军方的灭活标识和武院的校徽,内衬的领子上,瑰丽炼器阵纹如同艺术品一般,充满着美感和玄异。 顺着领子看上去,众人看到那面目的瞬间,呼吸都忍不住停顿了。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形容词,妖! 这简直不是人。 这是一个身穿风衣,黑色长发的妖魅。 何为妖魅? 就在他一出现的瞬间,在场的众人都明白了,那先前吹过大堂的清风,并不是什么清风,而是妖风…… 此人一出来,大堂之内桌椅瓢盆仿佛活了过来了一般。 如果说皇甫夜是谪仙人,那他就是一个妖孽! 任何人一眼看去,你都会觉得这是一只妖…… 一只魅惑众生的妖。 这近乎气质之类的妖异磁场,无时无刻的往外扩散,影响着每一个人。 哪怕是一张平凡的面容,带上这层邪魅的光芒,都会让人心情澎湃,更何况他的面容,并不普通…… 被救下的糊涂妇人和阿喜,也颇为好奇,这男人到底长什么模样,于是侧着脸庞探过脑袋,却没想到就这一眼,把自己都看呆了。 这男人立在大堂之中,便如同大日于星海,皓月于流萤,那简直无法忽视,无法错过…… 这…… 世间真的有这般样貌的人吗? 世间真的有如此妖媚的人吗? 两个女人心头都飘过差不多的问号,除了震撼之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尤其是糊涂妇人,经过床第之事的她,见此一面,身体便要发烫,体表的温度急剧上升,在高温之下,心一下子就软了,就要化了…… 在床帏之上,比起高高在上的谪仙人,这种妖媚绝色,才是真正能够把一个女人给榨干的吧? 高冷的禁欲,固然反差;可这种绝世的妖媚,简直能把人给溺死在翻滚的被浪中。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气质,凡人,怎么有意志去抗拒? 林半烟那个家伙,平时也吃得这么好吗? 她是真该死啊! 糊涂妇人忽然恨得有些咬牙切齿! 与此同时,林半烟下意识也抬头看去,就只见一面,瞬间身体便起了几分寒意,几分萧瑟…… 那四个丫鬟,此刻也呆住了,除开舌头太痛,还在哼哼的小圆,其他三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们的修为在现场可以算是仅次于青年之下,观察的东西,比普通人还要细致,能够看出来的东西比其他人还要多,也正是如此,越是窥探越是着迷。 这仿佛不是一个人,这是一只妖,这是一个宝贝…… 四人里面最难受的是小圆了,她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但是眼睛却因为舌头痛得要流泪,以至于模糊了双眼,阻挡了她继续窥视。 她不得不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看着那个罪魁祸首,一边为之着迷。 然而,这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画面,并没有维持多久,只在片刻过后,青年再次恢复了之前那副短发普通的模样,但此刻已经没人再去忽视他。 只觉得此刻平平无奇的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庞冷峻刚毅,眼神深邃如海,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 男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停留在小方的身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然后淡淡地说道:“我便是现了真容又有何惧?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这小子我留下了,他们要人的话,就亲自来找我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几个丫鬟被他的气势所震慑,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手持定海珠的小方,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好的,小婢一定把话带到。”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带着自己的姐妹转身离去,生怕再多停留一刻便会小命不保。 …… 第671章 夜晚的故事 白马殿等人的离场,留下了倒伏在地的林半烟和目光一片茫然的众人。 大堂内,气氛逐渐诡异。 青年咔嚓咔嚓的嚼着糖果,把目光投向躲在不远处的包文鑫。 柱子后面,包文鑫探头探脑的看了一圈,这才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问向余睿:“余助理,您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经过刚才狼狈,衣服也稍有不整的余睿听闻此言,顿时气结,好端端问她做什么? 没看见林总…… 当余睿把目光投向林总时,眼神也不由得一颤,是了,林总现在这么狼狈,要是去找她,那不就是去看她丢人吗? 虽然说,此刻已经够丢人的了…… 她微微咳嗽一声,回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统计伤亡,继续典礼,这些备案又不是没有,还用我教?” “是!”被呛了一句的包文鑫略带委屈,倒也不好多说什么,看着余睿把林半烟扶起来后,他这才开始安排人手处理现场。 被扶起的林半烟看了一眼青年后,又瞄了一眼阿喜,抿了抿嘴唇倒也没说什么,和余睿一起回二楼去了,经过刚才一遭,她也清楚了,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里,要是想离开,还得重新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过来才行,不然安保根本不能保障…… 其实还有一件事,那就是陈泽那家伙,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和自己说一句话,哪怕自己被欺负了,也不曾开口关心两句,这也是让她留下来的另外一个原因,她倒想看看,这家伙的心,是不是真的是没有温度的! 随着包文鑫开始招呼人手,过来的不少华山弟子很快就发现了封小桃,这个院长女儿的出现,也给华山存活下来的弟子多了几分信心…… 同样,这两天的事变,似乎也要到了水落石出之时…… 随着时间的推移,散落各处的客人也被召回,躲到后院的贵客也被唤出,只不过经历此事后,大部分客人都选择了告辞。 除了一些关系渊源厚的,或者是胆子大的客人外,大多数客人都没有选择留下。 这也正常,来这里做客,主人家却保障不了客人的安全,这谁敢来?谁敢留? 不过这并不妨碍典礼继续进行就是了。 只是,在某种意义上,白马殿的战略任务倒是完成了。 华山的改革,经过他们这么一闹,虽然没有沦为一个笑话,但是也没剩多少体面了。 而且,从今以后,这吃公家饭就变成了一个技术活,毕竟,不是谁都有华山那般的底蕴,可以饱受白马殿的肆虐——这就像是悬在江湖门派上的一把利剑,谁想要投靠官府改换门庭,就要考虑一些能否经受得住白马殿的攻击了。 经过这一件事之后,白马殿的名号,必定会再次传遍江湖。 …… 剑术教授,客座教授,名誉教授。 虽然名为教授,同为职称,但却不是大学里面职教的资深教师和研究员,其核心含义不是“professor”,不是聘请而来的学者。 作为武院里面的职称,这个教授的含义,是来自《师说》: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这名字最早出现在在汉唐,到后面宋代设的学官,都有教授这两字的身影出现。 在一定意义上,武院的教授,更接近于华夏的正统。 随着教授头衔的授予,以及各职称的评定,接下来就开始颁布副院长的人选。 副院长原来一共有二十三位,大多都是其他门派的长老,他们主要是一个象征的意义,通常都被供起来,以示一个安抚的旗帜,由于包文鑫等人的插手,副院长又增加了两位,一个是郑檄,一个是宫翼。 代理院长目前是包文鑫,代理院长助理是施玉。 但是现在封小桃回来,自然主动权就回到了她的手中,不过因为现在林半烟召见她询问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所以典礼还是由包文鑫来主持就是了。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包文鑫等人的算盘,已经是落空了…… …… 当一天的时间结束后,这诸多波折的开学典礼也总算是草草收场…… 夜凉如水,春风吹尽。 这一夜注定是难眠…… 率先按捺不住心中疑惑的是麦小嘟,在这次华山之行里面,她经历这一系列的事件,不能说是最完整的,但却是除了幕后黑手之外,涉猎最广的,因此,她敲响了自己老师的房门…… 扣扣扣…… 夜色之中,指节敲击木质门板发出沉闷的声音,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用力的咳嗽着,又或者是夜风中的妖精,在模拟着人类喉咙的发音…… “进来吧,门没锁……” 爽朗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麦小嘟并非一个敏感的人,因此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闻声而入,步入房中。 抬眼看去,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客房,几个椅子,一个案几,一张桌子,一张床,材质大多都是木做的,只在表面涂上一层油,但颜色有高低不同,所以桌椅床之类的层次分明,看上去很是讲究,不管是色彩,还是摆放的方位,都让人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就是……比自己分配的宿舍还要简陋…… 好就好在,这空气很清新,断然没有那种沉闷污浊的气息,想来也是时常有人打扫。 麦小嘟一进去便看着自己的老师正在拆着桌子上的糖果,他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着,在桌子的一侧,上面放着一堆包装纸,看糖果的款式,这就是今天在大堂内摆在桌子上招待客人的,也不知他为什么会拿这么多糖果回来。 看那堆包装纸的数量,想来也是有些时候了…… 是在等什么人吗? 还不睡觉…… 麦小嘟挠了挠头,忍不住问了出来:“老师,你是在等我吗?” 麦小嘟以为这位老师会给自己来一句自作多情,却没想到他并没有否认,而是嘴中停顿了片刻后回道:“也不全是……” “……”这个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却让女孩子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因为这句话的回答,便意味着此前的猜测,也许、可能、大概是真实的了。 随着女孩子的沉默,除了窗外的沙沙声音之外,只剩下青年嘴中那咔嚓咔嚓的嚼糖果声音。 最终,还是青年打破了沉默:“这么晚了,来我这里发什么呆?” 麦小嘟抿了抿嘴唇,回道:“事情太多,不知从何说起……” “呵……”青年笑了笑,递了颗糖果过去:“你倒是成长了不少……” 见到那糖果后,麦小嘟一愣,显然这老师这个行为让她有些疑惑,毕竟糖果这东西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了,也不是不喜欢吃,就是习惯了……不过长者赐不可辞,她还是顺手接了过来,但却没有打开。 “不喜欢这个口味的吗?” 麦小嘟摇头:“不是!” 她否认之后,不做更多的解释,而是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把青石,伸手摆在自己老师面前,问道:“老师知道这是什么吗?” 青年只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一些风霜!” 语言很是简洁,颇有一些惜字如金的味道。 可麦小嘟知道,眼前这个老师从来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常常可以夸夸其谈,长篇大论,不厌其烦的为自己讲述一个事情的每一个细节,而当他出现这种字句锱铢的时候,那就意味着,他不想提起…… 如果是一个聪明的学生,此刻就应该知难而退——好比是江湖中的一些潜规矩“该告诉你的自然会说,不该告诉你的不要多问”,现在应该是“不要多问”的时候。 但麦小嘟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聪明的学生,并且她也相信,自己的老师也不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学生。 因为认为自己“聪明”的不叫“聪明”,而是叫“自作聪明”。 因此她追问道:“可这风霜里面有好多人命……老师你觉得呢?” 青年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他抬起那对明亮的眸子,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学生。 他眼睛很好看,里面蕴含着饱满的情绪,其中有一种叫信念的东西,亘古不灭:“我觉得是应该的……” 女孩子的身体有些发冷,但这不是室内气温的原因。 她的浑身鸡皮疙瘩冒了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可是……为什么是应该的呢?” “其实,你心里早有了答案,不是吗?” “但我想知道老师你的答案……”麦小嘟并不想说的太直白,因为那样太伤人了,不仅是太伤对方,也太伤自己…… 也许是感觉把头拧过来这么长时间太累了,青年用手支在桌子上,托住了自己的半边腮帮子:“我的答案?” “我的答案是,风霜!我说过了,不过是一些风霜罢了……”他在重复,但是其中的韵味已经不同。 对于这个答案,麦小嘟依旧在意料之中,她小脸紧绷,语不惊人死不休:“那……那为什么会有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青年在疑惑。 麦小嘟以为他在装傻,于是直言回道:“在北峰,有两队人马先后入侵,其中有一队,是我们部队的人吧?他们山前山下的痕迹……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她回想起在追踪鲍钧时候,途经的那些凌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说不清楚,不安来自哪里…… 青年愣了一下,转念一想就知道这女孩子是误会了,于是他笑道:“我当然知道瞒不过你……我奇怪的是,你居然称他们为我们……我还以为,你又认识了新的朋友……” 麦小嘟毫不避讳:“我当然认识了新的朋友,这也是您的意思不是吗?” 青年不敢正视女孩的目光,他略微偏过脑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老师您的意思是什么?我其实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对吗?还是说一把刀?我想不明白……”可女孩子却认为这避让是青年的无理,所以她步步紧逼。 青年那托住腮帮子的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又叹了一口气,嘴里却在嘟囔着:“啊——,我就知道会这样……该怎么说呢……” “你是想告诉我人都有利用价值对吧?每个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他的利用价值,对吗?所以你非得把每一个人都量化才罢休?” 女孩子的眼睛清冷如雾,凛冽如霜,但眼圈却又红了几分,显得有些里外不一。 人总是这样,明明知道某个结果,但心里却总在逃避,非得等对方把这个事实说出来。 若不是撞到了南墙,掉进了黄河,恐怕也不愿意醒来…… 理智和感性,从来都不是对立存在的个体。 青年越听越不对劲,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学生,只好苦笑着摇头:“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来是给别人当说客的?” 女孩子不说话了,她瞪大着双目,目不转睛的盯着青年,显然,如果解释没有让她满意的话,她是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的。 “怎么说呢?你今天可以站在我的面前,你还觉得我是冷血的吗?还觉得我把你量化了吗?”青年眼看她要哭出来,又补了一句:“把眼泪收回去,你知道的,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我没哭!”麦小嘟感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她有些倔强,于是嘴硬回了一句。 “我只想让你给我一个解释。” “那好吧……这件事该从哪里说起好呢?”青年回忆片刻,这才开口。 “你知道华山此前的掌门吗?他叫封一群……” 故事很长,但左右不过是利益的游戏。 第672章 人和社会 “在那场官司过后,封小娇被判了死缓,这是第一件事情……” “第二件事情,华山改革武术协会,其中主导的主要成员有……” 青年的语速并不快,但把故事都讲了个分明。 但是麦小嘟却有点听不明白了:“这和……我说的有什么关系?不就是门派里面的争权夺利吗?” “别急!”青年敲了敲桌子,继续说道:“一切的根源还得回到三年前,战争开启之时……正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军队压边,部署战局,一国之战事,最是马虎不得,于是边境禁严达到成为所有的严峻程度……我记得你在武院里面曾经也学过一些金融选修,那你知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最容易产生的是什么?” 麦小嘟脸色一白,似乎不太情愿接受这个现实。 “是垄断,以及走私。 垄断的走私! 没错,再怎么严控死守也管不住自家的孩子,一旦产生这么一个组织,能够游离在军队之中,触脚遍布整个边境,可以随意的进出禁严,那么……它的崛起,便无人可以遏制——这就是游走在冀凉两州的幽灵!” “而且这个幽灵藏得很深,走得很远,不仅是大漠,还包括大海,从冀州,到山海关,到神州,到东海岸,入天江……几乎占据了北部的半个江山。” “你说这样的存在……值不值得让人恐惧?” 麦小嘟浑身颤抖,却又不可置信,因为她听懂了也听明白了…… 她深知,体积越大,暴露的风险就越大,更何况如果按照自己老师的描述,这样的存在,根本不会被忽视才对:“如此的庞然大物……难道就没有人发现吗?难道每个人都会同流合污?” “当然有!”青年语气很是笃定:“有一个人,我希望你能记住他的名字,他叫万金平!” “万金平?前荆州州委?”地理课堂上的麦小嘟,可从来没有睡过觉。 “是的,具体的情况不必多说,最终的结果就是,他把天江一带的幽灵都扫了一遍,代价则是……回京候审,由一州之长变成阶下之囚。”青年语气幽幽:“我不希望你成为这样的人……同归于尽,实在是太伟大了,但是用人和野草去拼,人死了不能复生,但野草依旧会再次逢春……” “那为什么要记得他?”麦小嘟脱口而出这个问题后,忽然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要记住他的愚蠢,这是一个反面教材!”青年理所当然的回答。 “可一个州委都这样了,难道……难道其他人就没有察觉吗?”麦小嘟无视这句话,再次问道。 她总觉得这个世界的光应该更多一些,最起码能照亮大部分的黑暗…… “那我问你,一个如此磅礴的幽灵能够存在,你觉得它是真人,还是影子?” “……” 沉默,不是因为答案的难觅,恰恰相反,是因为答案的昭然若揭。 “这不是一个新鲜的话题……”青年继续说道。 可故事还没有说完,却被打断了,因为女孩子认为自己得到了所有的答案:“这就是你为什么要杀林总的原因吗?” “……”青年转头打量起了女孩子,沉默片刻:“你确定?你不是某人派过来的吗?” 他不等女孩子表达意见,继续说道:“我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而且,故事还没讲完,你要听吗?” “好吧,那你说吧……” 飒飒飒…… 窗外的声音缠缠绵绵,不知是叶子还是风声,总是让人心头慌张,迫不及待的想要看清楚答案。 “欲壑难填,有人沉迷在儿女私情中,自然就有人沉迷在那些争权夺利里……华山封小娇的案子,只是其中一个角落罢了。 这里面的肮脏不必多言,毕竟你没经历过,但如果说你经历过的,你应该很熟悉才是……”青年若有所指,也许是想要看一下这位学生的悟性,他并没有明说。 此刻的麦小嘟豁然开朗,原来答案早就在跟前,迫切的问道:“所以我在山腰处遇到的那些部队……就是他们?” 青年点头。 “可为什么?” 青年早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于是继续说道:“还是那句话……利益和风险是成正比的。 在你凝视深渊之时,深渊也会记住你的影子。 当他们插手华山的时候,他们对华山而言就不再透明了,最起码……交易的记录还是有的……不过通常我们不称为交易记录,我们把这个叫做——账本!” 跟江湖人做生意总是这样,哪怕再怎么谨慎,老江湖总会抓住一些跟脚,用来杜绝一些卸磨杀驴,过河抽板的事情…… 麦小嘟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对方难道是傻子吗? 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于是她心直口快,脱口而出:“这也太愚蠢了吧?勾结走私,居然还会留下证据?这不就是罪证吗?他们怎么会……” 说着说着,她又要下一个定论,但是在自己老师面前,她放弃了做这个决定,因为她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聪明人,至少不比那些幽灵还要聪明,可站在自己跟前的,却是真正的聪明人……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从桌上拿起了一颗糖果,剥开了包装纸的糖果,在灯光的照射下,红彤彤的像一颗宝石,看上去居然是如此的诱惑,如此的赏心悦目。 “你知道利欲熏心吗?” “不要觉得别人比你更傻……他们能经理这么一个庞大的组织,而且还能安然无恙的存活到现在,足够证明他们的智慧——这个不必我多说。” “许多人都觉得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可当他们真正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那么他们昔日嘲笑的那些短视之人,就变成了镜子中的那个…… 当一个组织发展到无比庞大的时候,就会面临到一个问题。 你要吃饭,底下的人也要吃饭吧? 可饭就这么多,给谁吃?不给谁吃? 在你手下吃不饱,那底下的人又怎么办?” “所以到了那个时候,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在一个利益集团的方向上,仅凭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左右的,尤其是这种影子…… 除非你想做孤家寡人…… 可孤家寡人,却又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因此这个时候,最好的方法就只有痛下杀手,割自己的肉了…… 但是割自己的肉就会很疼,你是这个聪明人,你会朝自己动刀子吗? 不会,你只会朝别人动刀子……” “只要你对别人动了刀子,那就会留下刀痕……” “而且说难听点的话,在资本的本质属性里面,就离不开扩张,所以不是你想不动刀子,你就能停下手来,留不住的……你留不住的……” 青年重复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停顿片刻,把目光投向女孩:“人,是个社会性的动物,有人认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就可以不顾一切,肆意妄为,我不否认这个观点,但是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浑身僵住的姑娘咽了一口唾沫,但眼神却越发坚定:“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如果是我的话,我认为,当一个人足够强的时候,能够约束的就只有自己了,那这个肆意妄为,是不是代表着,自己在放纵自己?还是说,自己在约束自己?”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涉及到的“肆意”两个字是最深刻的。 这就好比是,道教中的自然,所谓的随心所欲,到底是随自己的本心所欲,还是随天地的道理所欲。 回家的路上,我看见一个兔子被咬伤了,奄奄一息,可怜极了,我心生怜悯,我想去救它,但我没有去救,因为我知道,这是自然的法则,我救了它这一次,也改变不了它最终的命运。 回到家后我越发烦躁,最后还是出门了,我选择把这个兔子给救下来…… 因为我想着,即便我救这一次,改变不了它的命运——但起码让我的心好受一些。 最不济,我把这兔子养在我的身边,彻底改写这个兔子的命运。 又或者,我亲手把这个兔子给杀死,让它跳出了这个生灵的自然法则轮回…… 但这些做法,都意味着我已经介入了这个兔子的因果。 那么此刻的我,是不是肆意妄为? 约束着我的,到底是我的本心,还是自然的规则? 如果说是自然的规则,让我心生怜悯,那便直指我的本心…… 如果这仅仅只是我的本心,用以对抗这自然的规则,那便直指我的心魔……因为这是逆天而行。 麦小嘟这个问题的答案,指的都是心,但出发点完全不一样。 只是,现在的她可以明了自己的心,因此她可以坚定无比的选择自己! 第673章 本来就烦 “是的,当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只能自己约束自己,但古往今来,制约因果的,可不是一个人的事,因为在人的头上还有天,当你强到一定程度时,这个所谓的天,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制衡你,因为你太强了!如果连天都无法制衡你,最终带来的,就是零和游戏!” “什么是零和游戏?” 青年语气沉重,把那颗红彤彤的糖果重新放回到包装里面:“不是一就是零,不是天道毁灭,就是你身死道消……” “……” 女孩子沉默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那老师您曾经跟我说过的超脱,就是为了跳出这个游戏吗?” 青年摇头:“不知道……” “哈?” “没有人知道牢笼之外是什么,按道理说,牢笼之外,应该是更大的牢笼,但如果有人真的跳出了最后一个牢笼,那他是不是会变成新的牢笼呢?还是说,另外一个什么样子?我无从得知……” 女孩子听到这里眼中有震撼有迷茫,下意识的呢喃道:“就连你也不知道吗?” 青年听到这话身体一颤,却没有接过话茬:“……” “还是说……突破了最大的牢笼,自己就变成了牢笼吗?”女孩子继续呢喃着:“也就是说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吗?那这么换算过来……所谓苦苦追寻的超脱,其实只需要明心见性,破开自己的凡相就可以了?” 随着女孩如此回答,她身上的国运,忽然开始如同岩浆一般沸腾起来似乎在焦躁,似乎在不安,而且隐隐有朝女孩子脑后汇聚成井的趋向…… 青年一看,脸色顿时大变,急忙喝道:“醒来!” 这舌绽春雷,如同霹雳在空,当头一棒,就把女孩惊醒了过来…… 这小姑娘还在迷迷糊糊的问着为什么,问发生了什么事…… 青年此时却说道:“你不是好奇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吗?他们的目的,就是为自己的贪婪买单……” “啊?”麦小嘟忽然惊觉:“那老师……那他们成功了吗?” 见到这丫头的傻样,青年笑了:“你觉得呢?” 女孩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拍着胸板,压压自己的心跳…… “吓坏我了,我还以为做坏事就这么容易被他们逃过去了……” 想到这里,女孩子眼中也有一些担忧:“不过这一个账本……能产生多大的影响?” “不知道……只是事在人为……”青年继续摇头。 听到这不清不楚的回答,小姑娘又有一些埋怨了:“怎么感觉今天老师你有很多话都不想跟我说……” 青年又给她塞了一颗糖:“你总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但却不是从我嘴中得知,因为那样的答案,并不是你想知道的……”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去做你想做的吧!”青年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她带着不解,离开了这个房间。 麦小嘟踏出房门外面,吹着冷风,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战,目光却有一些茫然。 她感觉这个晚上,老师跟自己说了一大堆废话……emmm……也不能说是废话吧!只能说无关紧要,不是自己想要听到的…… 不过……怎么总感觉那里怪怪的? “记得把门给我带上……” “哦!” 女孩子闻言,回身关门,随着两个门板合缝的瞬间,房子里面的咔嚓咔嚓声再次响,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今晚上这个留门,原来不是等自己上门提问后给自己答案的,而是等自己上门来,给自己上课的? “什么人啊!”她小声腹诽着,抬腿就要离开。 正说话间,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急促而又繁多…… 女孩子心中起疑,提起一口气,轻手轻脚的摸了过去,月色之下,倒有了几分做贼人的模样,可惜,刚走到一半就被人发现了……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侧的大树:“你是……麦师妹吗?” 麦小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做贼心虚一般回头,见到的却是一个身穿华山武院制服的男人,男人的气息平和,完美的融入了这片绿植之中,以至于经过的时候,麦小嘟都没有察觉出来…… 只不过他这一开口,倒是泄了那一口气息,让麦小嘟感知到了他的修为……化劲初期,一个木属性的武者,因为这个功法属性的关系,使得他完美融入自然中,让自己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不过,能叫自己师妹的…… 既然被认了出来,女孩子倒也是个落落大方:“是我,这位师兄怎么称呼?怎么夜晚了不去休息,在这是……?” 男人见状,连忙解释道:“我叫凌月,因为这几天发生了一些事故……所以宗门……学院安排有暗哨,我是负责这片区域的,刚才看师妹行色匆匆,这是要去……?” “哦!我刚才听到有脚步声,好像人数还不少,正要跟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大晚上的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师兄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麦小嘟说着指了指前方。 男子看了一眼麦小嘟手指的方向,回道:“哪个方向是后山的思过崖,听说,今天小桃师姐回来了,想必是去审问我们所囚禁的来敌吧……对了,听说这次考核在山腰处有许多埋伏的伏击,师妹上山的时候有没有遇到?” 麦小嘟没有否认,点头回道:“有的……” 男子听闻此言,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向前半步,低声说道:“那你要是有什么线索的话,也可以跟过去看看,要是能指认出一二来,还有不少好处……咳咳,这件事你不要传出去,自己知道就好,去吧去吧!” “嗯?”麦小嘟一阵讶然,她还想继续询问,可那位男子却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然后自己继续潜伏了下去……看样子是不想多说了。 女孩子也不好强求,扔下一句“谢谢凌师兄”后,匆忙跟了过去…… 在那些人经过的地方,一路上气息驳杂,但女孩子的感知并不差,又或者是他们毫无掩饰的原因,很快就从中辨别出了几道熟悉的气息…… 在路过的那群人中,有宇文初、有木子瑜、有石云重…… 联想到那位凌月师兄的话,麦小嘟心头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神一亮便追了过去。 月光把雪地照得发白,今晚不是夜黑风高夜,显然是不适合杀人放火的…… 麦小嘟追上前面那群人的时候,那群人并没有太多的反应,似乎对于这混进来的新成员毫无警惕之心一般,不过想来也是,封小桃回来了,华山的人就有了主心骨,再加上逢此大难,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前来挑事呢? 当然…… 也有人说这叫灯下黑。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孩子轻而易举的就混了进去……并且还遇到了某个欠揍的家伙。 “哟,你也来了?”是宇文初,这个家伙哪怕穿上了学院的制服,也掩盖不了他那一身邋遢的气息…… “什么叫我也来了?你能来我就不能来?”麦小嘟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两人都用真气压低着声音说话,又是在队伍后面,倒是没怎么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以可以……”宇文初听出了对方想揍自己的语气,但还是忍不住犯贱:“上山的时候,你跟在我屁股后面那么久,难道你也会遇到那些二货?” “啧,你怎么说话的?谁跟着你屁股……你!”麦小嘟顿时面露嫌弃之色。“你说话能不能文雅一点?” “抱歉抱歉……”宇文初回道。“我的意思是,你也遇到了那些江湖的亡命之徒吗?” “废话!”麦小嘟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也会过来……”宇文初又问道:“听风闻说,你是官方的人?” “……” “那你胆子可真大,我听说北峰那边刚被军方的人给端了一回,可能是啥也没捞着吧,你这又明目张胆的靠过来,这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你真不怕华山翻脸?” “你话能不能少两句?本来就烦!” “得,当我没说,背靠六扇门的人说话就是硬气……”宇文初说完,继续埋头赶路,但又忍不住回头怼了一句:“做事也硬气!” 麦小嘟没理他,就这样,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思过崖……这目的地说是思过崖,其实也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山腰侧边的一个地窖,需要御空才能过去。 第674章 山中故事 在悬崖峭壁之中,半空挖开山体,垂直而下打造的一个石牢,这简直就是一个绝地,是与世隔绝之地,绝妙的囚牢之所。 初初踏入这地下的石牢中,空气不算浑浊,还有一些水汽的芬芳,估摸着是以山泉之水的流动来调节空气的流通,以及保持卫生。 麦小嘟刚一踏进里面就觉得空气下降了好几度,这地方又湿又潮,又冷又润,虽然没有什么青苔,但人在这里待久了,得风湿是迟早的事情…… 前面带路的华山弟子,在进入到这个石牢之中后,就开始很有节奏的把众人带到一个个被囚禁在这里的囚徒面前,也不怎么说话,就这么走了一圈后,领众人走到了一处比较宽阔的石室中。 这是一个周围都是石头的空间,空间里面有桌子有椅子,都是石头打造,采光条件是用一些反光石头聚光而成,所以室内显得尤其昏暗,好就好在,这里可以点蜡烛…… 不过这么多人进到一个房间里,空气总归还是有些混浊的…… 就在众人小声抱怨的时候,领头的华山弟子终于说话了。 “各位既然能够来到这里,定然是接到了上面的通知,那我也不过多废话,在座的众人或多或少都遭受过这两天贼人的迫害,经历过那些惨痛的经历。 刚才经过的石牢中,就有我们捕获的贼子,各位谁要是认识的,或者说有什么情报可以提供的,可以在石桌上面的纸张那里写出来,我们早已备好纸笔…… 作为华山的一份子,消除潜在威胁,这是我们天然的使命。 客套话我也不多说,要是谁在今晚提供足够有价值的情报,那么在接下来的学院课程中,会获得校级的20操行分,并且学院各处会对其免费开放执事以下的权限,对标的也就是院级教授助教位置,或其他奖励若干…… 我院的规矩是什么样都,大家都知道,如果没什么意见的话,请各位书写吧……” 一番话说完,他陷入了沉默,可现场却是一片窃窃私语。 麦小嘟朝离自己最近的石桌子上面看去,果然发现了上面的中性笔和一摞a4纸张,放眼看去,别的桌子也一样,看起来是早有准备了…… 怎么弄的跟考试似的……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有理有据,将来要是谁提供的情报出了问题,白纸黑字都写在上面,想赖也赖不掉,追溯根源的时候,这就是一份证据…… 而且华山现在改成了学院,按照学院的作风,这玩意好像是要留档的…… 麦小嘟还在发散思维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坐了下来,动起了笔,或是画像,或是写字,或是窃窃私语,倒也还算是积极。 虽然说有窃窃私语,各自交流的情况,那领头的弟子却没说什么,想来应该也是清楚,不管是不是有人会抄袭他人,最后把这些消息一一验证的时候,出现问题了,倒霉的……总会有的。 虽然说,之前他开口说的话里面,只是颁布了如果真实有效会获得什么样的奖励,并没有提到弄虚作假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但如果不是傻子的话,想必心里也明白,一旦出包,那面对的可能就是——他们小桃师姐那一把还没完全发泄够的怒火了。 不过片刻的时间,众人都纷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奋笔疾书。 看他们绞尽脑汁的模样,只怕他们也清楚在这弄虚作假的后果,因此在这里也是宁可求真,不可作假。 见众人都渐入佳境,麦小嘟也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开始提起笔来,回忆起,那一路走来的杀戮…… 就在这密室之中,一行弟子在奋笔疾书的时候,外面的石牢里,也迎来了华山的学院助理——封小桃。 此刻的封小桃,戴着兜帽,穿着黑衣,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那张圆脸也隐入兜帽的阴影之中,只露出半张小脸,想来也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今天晚上来这里干什么。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身影是同样的装扮,但如果是熟悉的人,就可以从体型上判断,这两个人,应该是郑檄和施玉。 是的…… 不管怎么样,徐林海的嫡系,和包文鑫等人,这都是不能比的。 哪怕那包文鑫是如今的代理院长,但是在这正儿八经的封氏面前,代理就永远是代理…… 并且有可能永远都无法更改…… 封小桃率先探望的是隐山六道中的老三老五,当然,如果要说最早探望的……那无疑是在玉女峰上的两个长老。 她也正是从那两个死去的长老中,没有获得足够的答案,这才拾步而来,夜探石牢。 说实在的,郑檄给的答案和推理过程太融洽了,自成一道逻辑,因此薛逊就成了叛徒。 但是和诸多华山弟子的想法一样,封小桃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她来了…… 老三老五先前被寒冰真气封锁住了穴位,又被华山的特殊囚链锁住,再加上丢进如此温度偏低的石牢之中,此刻早已须发结霜,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抱团在一起,从彼此的身上汲取着那些低弱的温度,仿佛是两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老人,只有在对方的身上才能感觉到一丝丝的人间气息,看上去可怜极了…… 但封小桃认为,他们并不值得可怜,甚至封小桃更宁愿他们死去——如果不是想要找到真相的话,她恐怕早就把这俩人杀了,让他们去给自家弟子偿命! 老三老五瑟瑟发抖的蜷缩在一起,对于来人,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就好像是未曾察觉一样…… “山隐子,山松子,事到如今,还不赶紧把你们两个人对华山所犯的恶事从实招来?” 一个中气很足,但略带阴沉的声音响起,是郑檄,这显然不是他本来的嗓音,料想是声音在经过喉咙的时候,用真气改变了一下发音…… 只可惜他这苦心孤诣的一切,对于石牢中的那两兄弟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他们依旧颤颤巍巍的抱团取暖,仿佛被吓破了胆一样,一言不发。 封小桃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蹲守在一侧的华山弟子,那名弟子便识趣的用真气掀起一道袖风,朝两人的脸上拍了过去…… 瞬间,这脸上遭遇到重创的老三老五就被这一道强劲的袖风吹了起来,撞到墙壁上,扑通一声又掉了下去…… 随着这一连贯的动作,身上的铁链也跟着晃动,叮叮当当做响…… “我们学校领导问你话呢!聋了是不是?”那位遵守弟子态度很是恶劣,正说话间,又甩了两道袖风过去,在这学院领导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暴虐——又或者,这是他的刻意表现。 毕竟这两个新囚禁的犯人并不简单,自己这也算是给华山出口气…… 远看那两人如同死猪不怕滚水烫一般,哪怕被袖风击中也一声不吭,这遵守弟子顿时来了脾气,手掌按在一旁的石壁上,真气灌输而入,顿时那老三老五身上就冒出了一阵烤肉味…… 如果循着味道看去,就会发现那是被囚链所刺破的身体所在,为了防止锁在石牢之中的人逃跑,这特殊的囚链,一头锁在石壁上,一头锁在犯人身上……通过在石壁上面输入真气,启动内部禁制,就可以远程操控囚链对其进行刑罚。 说实在的,这囚链的手段相当残忍,不仅像一条狗链一般,既约束了犯人的行动,也锁住了他们的尊严,而且还可以随意的动用刑罚,并且让施暴者毫无分寸…… 简单点来说,如果是用鞭子来抽犯人,那执鞭之人可以通过鞭子上面那力道的反震,来判断此刻犯人所受到的痛苦,是何等的程度。 这是一种接触式的刑罚,具有一定的反馈性。 但是像囚链这种刑罚,是很难衡量犯人受到多大伤害的,因此,每当遵守人员动用刑罚的时候,就会经常出现下手不知轻重的情况。 毕竟他们也没体验过…… 也正如此刻的老三老五,围在石牢外面观看的人,只看到他们身体颤抖,却不知道他们受了多大的痛苦,直到这烤肉味传来,这才让郑檄拦住了蹲守人员的继续施刑。 “来这里的人,通常都是硬骨头,但如果待久了,他们就会知道,再硬的骨头,在这个潮湿的地牢中,都是没有意义的存在……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待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觉得我们的到来不算什么……可你要知道,更深处的犯人,只要听到一点点声响,那就会觉得是天大的恩赐……”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源,没有人会和你们交流,你们的视觉会被剥夺,你们的听觉会被剥夺……相信我,没有人希望如此生活一个星期。 你们两个如今还能抱在一起,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你让我们不满意……我会把你们两个分开,然后……你们将会迎来的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郑檄的声音沉沉,如同深山里的鬼魈。 老三老五身体一颤,却没有说出更多的话语,也没有给出更多的反馈,这一幕好像是在戏耍,事实也正像是如此…… “未经历过绝望的人永远是这么的自信,放心,我们有大把的时间,来让你为这狂妄的回答付出代价……” 失去耐心的封小桃,头也不回的离开,也许双方彼此都清楚,落到如此田地之后,一切都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因此,干脆就任由事情越闹越僵。 郑檄则是留在后面,开始安排后事的事宜。 等这位郑长老离开以后,遵守弟子一言不发的启动阵法禁制,开始将两人分开,单独关押…… 这期间,对两位道人的折磨不必多言…… 封小桃的离开,是因为这只是一站,接下来还有一站…… 第675章 直指男人的内心 阴沉的石牢下面,有一个牢房,其中的空气潮湿无比,因此滋生的霉菌也特别重,散发的气味也最为难闻…… 这牢房的四处石壁几乎泛上一层绿色,如铜锈、如棺菌。 看上去阴森恐怖,像是阴曹地府…… 此处空间也不大,左右不过10多平米,其中有一个赤裸着上身,紧穿着裤子的长发大汉,大汉的脖子被囚链穿过,无数密密麻麻的针刺,从囚链伸出,刺进他的脖子中,以控制颈部的脉络,来限制他的气血流转。 往下看去,在大汉的丹田之处,镶嵌着一颗黑色的长钉,这长钉中空两孔,无时无刻都有一缕缕粉色真气从中逃逸而出——每当他丹田自主运转,汲取空气中的精气,提炼出了一丝真气之时,就会被这颗长钉给卸掉。 在这血气和真气双重泄露下,大汉的身体每况愈下,即便有着高大的骨架,却难以储备更多的体力,每次挪动的身体都会耗费大量的体力,然后气喘吁吁,无法动弹,俨然没有了叱咤风云的本事…… 武者会打熬身体,来稳固自己的根基,就好比一个庞大的容器,越是坚固,便越是可以用来盛装更多的水。 可丹田上的那颗钉子钉了上去后,这就像是一个底部破了口子的水缸,空有其形,未有其实,大则大矣,装水即漏…… 在此刻,这强壮的身躯,除了给他的活动带来更大的负荷之外,恐怕就没有其他作用——因此在生存的本能下,这大汉的身体肌肉开始收缩,筋骨变得萎靡,由此来保障自己的日常消耗减少,所以看上去骨架虽然很大,但却是一副瘦弱的样子……浑身都是皮包骨,没有了之前的英姿。 尤其是这里的湿气过重,乱糟糟的头发上,就会迅速积聚起了虱子和爬虫。 此地寒气逼人,天然和他身上的功法冲突,以至于时常会被侵扰心境,连觉都睡不好,这也是一个精神折磨。 当脚步声再次传来,他连动都不想动,悔暗的眸子只抬了那么一眼,便盖上了眼皮,脸色显得十分疲惫。 这个牢房没有蹲守弟子,因此三人的到来,只能亲自来交涉…… “游弗陵游楼主,感觉如何啊?这两天的关押,住得可否还习惯?” 面对这个恶人,郑檄语气也没有那么客气了,此前在那两位道人身上碰到了不大不小的两个软钉子,到了这个家伙跟前,带着一些火气倒也难免。 游弗陵听到这熟悉的话语,顿时激动不已,他知道,这肯定是那天在玉女峰上围攻自己的长老之一,但三个人都穿着兜帽黑袍,也分不清是谁发出的声音,而且即便这个声音如此的熟悉,一时之间,也想不起到底是何人…… 于是他翻了个身,用尽全力的往前方爬来,一直到脖子上那根囚链可延伸的尽头,这才停止爬动,然后抬起那双看不清神色的眸子,张嘴说了些什么…… 声音很低,中气很虚,但是其中那怨恨和咒骂的情绪不是作假…… 郑檄见状,便知道此人的冥顽不灵,脸上只是冷笑一声,回道:“看来你这苦头还没吃够……” 大汉听到这里冷笑一声,又说了一句什么,这次倒是叫三个人都听清了,是一些辱骂华山卑鄙无耻的话…… “也罢,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勉强,只是你的那几个弟兄,最后落得什么下场,我就不清楚了……” 大汉闻言,眼瞳充血,不顾脖子上面的疼痛,挣扎着就要过去,但可惜的是,每当他有扯动囚链的行为,迎来的便是上面的电芒……围绕他脖子一圈的囚链,上面所释放的电芒并不惊人,但是插在脖子这般如此敏感的地方上面放电,即便是一丁点的刺激,也能让人痛不欲生。 只需要稍微的痛苦刺激,上面密集的神经血管,就会把这个痛楚在你的大脑皮层放大无数倍…… 这没有让大汉屈服,甚至没有让他发出惨叫,导致的结果,也只是一丝鲜血从大汉的嘴角流下,此刻的他,牙都快要咬碎了……最终,体力不支的他,只能死死的看着前方,轰然倒地。 忍耐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听说他们的嘴巴也很硬,三刀六洞后,居然还能为你这个大哥咬断舌根,不发一言,弃远楼的本事,我是很佩服的……如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地,还能如此坚守信念,果然厉害!” 郑檄继续用言语刺激他,可游弗陵却如同死了一样,不再有其他的反应,一双眸子泛出鱼白色,就像是死鱼……也许他心里也明白,面对这群无耻之徒,自己越是被他们刺激,他们就越开心——所以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沉默…… “听说合欢诀需要男女交合,来提升修为,游楼主深陷囚地,想来也没有了出去的机会了,心如死灰,恐怕也不再想留恋此事,既然这样,那活儿想必是用不上了,不如……” 听到这话,游弗陵虽然表面上还是没有反应,可放在身后的手掌,却紧紧的握住,连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正当他感觉到绝望的时候,忽然一句清脆的声音响来。 “够了!” 是女人?! 听到这个声音,游弗陵眼中一喜,就知道自己有救了…… 只要是女人就好办了,自己有一千万种办法让女人屈服在自己的手段之下,而且听这女人的语气,她的地位,在华山,恐怕还不低……要是…… 就在他心头还在幻想的时候,一切都仿佛如他所愿般发生了,只听那女的继续说道:“你们两个给我出去!我要单独留下审讯……” 郑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慌张和惧怕:“小姐,游弗陵是堕身道的大成者,浑身的功夫,有八成是在女人身上的,你一个人恐怕……” 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只是女孩子却未曾理会,反而固执己见,只见她再次重复:“我说了,出去!” “是……” 脚步声远去,随着光暗交叠,整个石牢之中,里外就剩两人了。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游弗陵这才如梦初醒的醒过来,然后看着那矗立在石牢外面的黑袍人,这叫露出一副讥讽的笑容:“明明知道游某的弱点,还要演这么多的戏,这美人计,来的是不是太迟了些?还是说,你们也担心,这美人也会跪拜在我的……” 对比之前那有气无力的回答,现在这一番话却是字字清晰,中气十足。 想必当人面对的对象不同时,身体也能产生不同的反应,激发不同的潜力吧…… 他口中的污言秽语还没说完,那黑袍人便除下了帽兜,露出了被遮住的半张小脸,以至于游弗陵剩下的话卡在嘴里,再也吐不出来了……他修为被废,限制身体,却并不代表他夜视能力被摘取了。 因此,当此刻女孩子的面容清晰无比的呈现出在他的视野中时,那荒谬之感,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他的整个人,甚至让他感到窒息…… “你……”长发下,略微遮挡住的牛目,瞪得如同铜铃,其中的不可置信之色,简直要溢了出来—— 他如何认不出来? 他如何认不出来? 眼前这个女孩子! 眼前这个女孩子,分明就是在山溪中,被老羽救上的那一个! 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疑问后,他心底忽然想到一个滑稽的答案。 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只一个惊觉,顿时叫他脱口而出: “你是封小桃?” 因为惊恐,因为不可置信,因为荒谬,所以这个声音是如此的急促,以及有一些尖锐失调…… 回忆起一路走来,遇到的事情,步步串联起来,得出的这个答案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明明泰山就在眼前,自己却不知道。 “是了,是了!寻常人怎么会有这等气质呢?但可恨就可恨在,,我不知道此前玉女峰上发生的事情,不然的话,今日我游某人,就应该是座上宾才对了!” 说到这里,游弗陵一阵失神,随后大笑…… 明明自己这些人是华山封小桃的救命恩人,倘若早就知道那被救起来的女孩子是有这层身份的,眼下又何必如此狼狈?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一番大闹之下,恩人就变成了仇人。 这是何其的乌龙,何其的无奈? 大笑完了之后,游弗陵又看向那一言不发的封小桃。 他长发披散,双目如鹰,如鬼神一般直直的盯着女孩子:“你把老羽怎么了?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他人在哪里?”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女孩子并无作答,就是静静的看着他。 等游弗陵发泄完这短暂亢奋而起的精力之后,但见他又如同橡皮泥一样轰然软瘫在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盯着封小桃,语气中略带明悟的问道:“所以……所以你也是来嘲笑我的吗?” 这是一个低声的自嘲…… 也是他内心深处,尊严深处,最纯真的话。 救命之恩也好,兄弟之情也好,那不过是道德层面上的话语…… 真正直指男人本心的,永远都是尊严…… 当现实压垮了少年的肩,踏碎了尊严的梦,那种真实的破碎感,才是最真实的……是凌驾于生命之上的真实。 通常这种真实,会被人嘲讽为可笑的自尊。 只是,生而为人,连这可笑的自尊都没有……还剩下什么呢? 此前的自信,早就在女孩子的沉默中消贻殆尽,游弗陵此刻的自尊,便是最后的遮羞布了,也是他作为人的一面本性。 所以直面这个本性的女孩子,坦然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不是……” 第676章 公私、因果、人情 “我只是害怕,你的名气太大了,我害怕我抵挡不住你的诱惑……” 她的实话实说,把男人的尊严重新拾了起来。 喘着粗气的游弗陵,骤闻此话,心跳加速,好一阵喘息,这才笑道:“如今君为刀俎,我为鱼肉,面对一个阶下囚,您这位天之骄女也会感到害怕吗?” “不敢妄论天骄……小桃只是一个俗人罢了……” “俗人?呵呵……什么样的熟人能在这个年纪到达半步宗师之境?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在打磨武道极意吧?” “游楼主的眼力非凡,令人震惊,一眼便能看穿我的修为,实在了不得……” “不用夸我……在我们这行,若是没有一双亮招子,只怕也是混不……你是在说我有眼无珠?” 游弗陵从来都是打蛇顺棍上的,给他一点阳光他就敢灿烂,给他三分颜色就敢开染房,可是……女孩子虽然夸他眼力不错,前段时间自己却有眼不识泰山,错过了她。 这听起来,是如此的刺耳…… “小桃没这个意思……要是我站在这里,是为了嘲讽救命恩人的兄弟,那我做人,就实在是太失败了……”女孩子轻描淡写的笑着,是苦笑,带着哀愁的苦笑。 见到她脸上挂起的这一抹笑容,游弗陵心中一痛,只想把对方拥入怀中,但是一想到她是羽迹的心上人,眉间又有几分落寞:“那老羽呢?就是你的那个救命恩人,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一出,气氛有些压抑,就好像是两夫妻吵架之间,夹杂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那样的压抑…… 封小桃心思敏感,但却故意忽视,回道:“他很好,我此前修为没有恢复,所以就不敢表明身份,醒来之后我就独自逃跑了…… 是我欺骗了他…… 说起来,华山这边,百废待兴,我也是身不由己……” 这不是什么违心的话,说出来却是如此的违心…… 如果放在之前,游弗陵肯定是不信的,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女人是惯会骗人的,说出来的任何话语,掺杂了情绪在其中,就不应该多有信任。 但是现在,他开始相信了…… 在这石牢的两天时间,他复盘了整个计划,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事败不在自己,而是在华山——肯定是华山出了一些不可预测的变故,然后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后就导致自己的身陷囹圄。 这听起来就像个笑话,可实际上确实是如此。 尤其是当眼前这个女孩子立在自己跟前的时候,他更加确信了。 因为两天前自己在玉女峰搏杀的时候,对方才刚从河里捞出来……如果不是身不由己,谁愿意把自己丢进冰冷的河水中,冲出两里地? “那你现在要把我放出去吗?” 游弗陵知道答案,但他还是把问题问了出来。 “现在不行……恩情是恩情,华山是华山,你身上有华山想要的东西,我不能这么自私……”女孩子摇头,眼中似乎有痛苦,有挣扎,她似乎在良心和利益之中作斗争,在私人和大局之中做权衡,这种扭曲而又违背本性的矛盾,在她的脸上淋漓尽致,让人不忍心为难。 “好了,我知道了……没关系的……” 游弗陵知道,眼下已经到了关键时候,因此他选择退一步,又或者是进一步。 “你这么竭尽全力为宗门着想,想必也是为了更好的人,我没有想要夺走你的偏爱,但如果你是劝我交出什么东西的话,那你还是离开吧……” “我……” 女孩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方已经把头转了过去,显然是没有了再继续听她说话的意思。 她踟蹰片刻,还是选择重新戴上了帽子,移动脚步离开,只是在临走前,客套的说了一句:“那我改日再来看你……” 男人在听见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嘴中呢喃着什么。 他说了很多话,但是女孩子听清的只有一句:“一丘之貉,没良心的东西……” 就一句话! 女孩子脚步一顿,却不敢回头。 …… 另一侧的石室之内。 “你这写的也太夸张了吧?” 宇文初看着麦小嘟桌子上那厚厚的一叠,又看着手上这几片…… 尤其是发现她还在写着什么东西的时候,忽然有一些羞臊。 两人的相识不算愉快,但接触倒挺融洽的。 在奋笔疾书的麦小嘟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这邋遢的家伙在翻动着自己写满情报的白纸之后,柳眉便是一竖,面露厌恶之色,忙道:“你拿我的看干什么?快给我放下!” “切,有什么大不了,大不了我的也给你看嘛……那么凶巴巴的说话干什么?放下就放下呗……”宇文初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吊儿郎当的,看上去既邋遢又欠揍。 放下那一沓白纸的时候,临了末了,还补了一句:“小气鬼……” “谁想看你的?我是怕你弄脏了,你吐着口水在上面翻,这多恶心啊?”麦小嘟听到这话,差点没给他气死,什么人啊?私自翻看别人的东西也就算了,还舔着个手指,真的是一点都不觉得脏吗? 这东西又不是你一个人看的…… 还小气鬼! 你才小气鬼! “我……” 宇文初语塞,回头又看了一眼自己所写的资料,拿起来掂量一下,对比完了手中的重量后,只觉得太过单薄了些,这明显的手感,让他都觉得不习惯。 正掂量间,忽然瞥到了麦小嘟所在石桌上的那一摞,心底念头便是一动:“这样吧,不如你让我抄一点,然后你也可以抄抄我的,好让我别那么难看?” 埋头的麦小嘟闻言,停笔看了他一眼,脸色稍显古怪:“这你也要攀比?” “学院的制度我也不知道啥好啥坏,但是有好东西谁不想要?把这东西一交上去,他们看到你的那么厚,我的这么薄,我哪里还有机会啊?是吧?小嘟姐,好歹相识一场,让我喝口汤不过分吧?” 宇文初嬉皮笑脸的说着,仿佛真把麦小嘟当好朋友了。 “你?” “对,而且,而且我保证,保证不舔手指了,你放心,嘿嘿嘿,你看怎么样?” 宇文初说到这里,还压低声音:“你放心,我不全抄,我就抄一点,最起码,看上去没那么寒碜就行了,毕竟,咱不用比你多,比别人多的就行了……” 说这话的时候,麦小嘟罕见的在他的脸上看到了谄媚二字,心头又是一阵可笑:“行行行,别在这里卖乖烦我,你要抄就抄,但是我可说好了,要是出问题了,你可别来找我,而且,别弄口水上去……” “谢谢小嘟姐,谢谢谢谢。”邋遢青年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接着只见他乖乖的把自己所记录的资料奉上,颇有一种献宝的既视感:“小嘟姐,你看看,这个是我写的,欢迎你……补充。” 不得不说,宇文初这小子虽然为人邋遢了点,但还是懂一点人情世故的,虽然是双手奉上给女孩子抄写,但却不直说,反倒是用补充来替代,听起来倒也是舒服…… 相对之下,麦小嘟就有点眼高了,她抬起玩味的眸子,看了一眼青年后,回道:“我看得上你这三瓜两枣的?把你这个鬼画符拿回去吧……” “哈哈哈,那……那还是先放你桌上吧,你有空看一下也行……” 宇文初打了个哈哈,把那几张记录放在了麦小嘟的桌子上。 这看上去虽然有些自取其辱,但宇文初心里清楚,小女孩不抄自己写的东西,对自己是有好处的,自己顺势收回来也没差,可是做人不能这样,便宜都叫自己拿了,那这人情欠的可就大了。 江湖人少论因果,但是讲起人情来,也有自己一套逻辑,倒是也有相通之处。 麦小嘟原本是不打算理会的,又完成了一页后,便随意的瞄了几眼,发现这玩意……自己好像也有印象,于是拿过来唰唰唰就写了上去……倒也是补充。 月上中天,未过多时,石室内的诸多学子都选择了提交,然后静等结束,有的人闲暇下来,就开始交头接耳,左顾右盼。 很快,众人就发现了某个姑娘的不对劲…… 她哪来这么多的情报? 石桌上备用的那一摞纸都被她写了一半? 这什么情况? 几个留有心思的合计一番,就把这件事情对那个领头的华山弟子一说。 领头弟子眼看确有此事,自然不敢怠慢,召来一个弟子,往上面汇报去了。 …… 第677章 质疑、质疑 “接下来,就请各位把手中的情报上交吧,如果后续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话,随时都可以跟我说,等审核通过之后,相应的奖励,会统一进行发放,所以请各位放心……” 石牢内部,领头弟子的一番话,让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在这种类似考试审讯的环境之中,一直答不出题,或者说,空等着他人的落笔,这本来就是一件难熬的事情。 他们是来这里习武的,不是来这里考试的。 如今听到可以“交卷”,当然就舒心了不少,感叹着,总算是可以结束了。 “终于完事了,写得我手都疼了,平时习惯了拿刀,这突然让我写字,还真是有点难为我了……” “你是写字姿势不习惯,我是写不出来,明明这个字都到了嘴边,可偏偏不知道怎么动手……” “哈哈哈,我也一样,而且现在很多情况都用手机,要不就是语音输入,有些字我都认不起来……” “提笔忘字,这很正常,毕竟大家都不是耍笔杆子的……” 几个人闲聊间,那领头弟子已经把众人所写的情报都收集了起来,此刻正在石桌上,将这些纸张都对齐敲整……倒还真有那么一个学生刚考完试老师整理试卷的模样。 眼看把这有字迹的白纸都收了上去,有人就按耐不住了,或者说很多人都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那这位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对呀,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也该给我们好好休息一下了吧?” “咱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审核完毕啊?华山这么大的地方,可别是画饼吧?” “咳咳……”面对众人的议论纷纷,领头弟子的目光倒是坦然:“审核通过的具体时间我们会在接下来进行通知,不过请各位放心,华山不会忘记了在座任何一个人的功劳,即便所提供情报不是很多,但只要证明是有价值的,那么在日后的学业中,我们培养的时候,一定会有相关的资源倾斜,这一点,我是可以保证的,当然,也请各位为我们保密!” “还有这好事?真的假的?” “好说好说!” “放心放心,闷声发大财的事情咱们都知道……如果不放心的话,给我们下咒也行……” “我发誓,我肯定是不会泄露,请组织放心!” “我也是……” 听到各位信誓旦旦的模样,领头弟子,眼角弯了弯:“那就好!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从现在开始,各位可能需要在此处进行一段时间的修行…… 一方面为了保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 领头弟子还没说完,底下就炸开了锅…… “什么?要软禁咱们?” “不是,这什么情况?破坏华山的又不是咱们,违法犯罪的又不是咱们,凭啥要把咱们关起来?这没道理啊!” “对呀,我们提供了名单,提供了情报,你们顺藤摸瓜去抓人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把我们监管起来?那我们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哦,我知道了,你是和那些乱贼一伙的吧?专门打听我们这些知情者,然后想办法把我们一网打尽……” “什么?他也是叛徒?” 眼看着越传越离谱,领头弟子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下去了,连忙做出解释道: “不是……” “各位且听我一言,这个措施是上面的安排,跟我没有太大的关系,而且期间我也会和各位共同生活,所以各位不用担心什么,我是叛徒之类的……” “其次,留在此处主要是为了保证各位的安全,而且,为华山保密,也是我们每个弟子和学生应该尽的义务,如果有人擅自离开的话,按照如今武院的作风,是有可能会进入军事法庭的……” “最后一点,各位都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且忍耐一阵又如何? 还是说,各位认为,你们从华山所得到的东西,不需要任何的回报?” 这番话一出,把众人都干沉默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事情干的也忒缺德了。 有这档子事,你不提前说,非要等现在才说……你怎么不等我们死了才说呢? 这种感觉就很让人不舒服,就像是被人设计了一样。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如果你们一直都没有查清楚,一直都没有审核明白的话,我们是不是就永远都不能出去?”这个时候,有一个紫脸汉子站了出来,是木子瑜。 他的面容刚毅,双目如虎,显然,如果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毕竟是来自丛林中的自由人,怎么能忍受如此如同囚禁一般的束缚? “这……”领头弟子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首先这人的体型就给了他一种巨大的压力,其次就是这个问题,上面的人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毕竟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够了,至于底下这层学生的意见,谁会去多加考虑呢? 因此,他只能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现在也只能等消息。” “什么?” “难道他们还真的打算把我们软禁一辈子?” “我要出去!” “我也要出去?” 一个个敲着桌子,扯着嗓子,显然是不满意极了。 却说这时,那赤发童子似乎感受到了聒噪,只见他冷眸一瞪,喝道:“吵什么吵?”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在他的视线之下,竟无一人敢抬头,倒也是好生威风。 “学院这么安排,自然有学院的意思,你们要是看不惯,那又何必苦心孤诣的留在这里?我一个山野散人都知道,要服从安排,难道你们的面子比我还要大吗?” 空阔的石室内,颇具威严的声音来回飘荡着,煞是响亮。 眼看众人都冷静了下来,他这才把目光投向那位领头的弟子:“师兄,有什么安排,您吩咐就是,要是有谁胆敢不服,尽管叫他来找我好了!我石某人,还真想领教一下,那些人的胆量和才情了!” 经过这位金丹真人的一番镇压,现场倒是没了那么多的风浪,只是一些暗流汹涌,实在是难以避免…… “那就感谢石真人了,我还要上交资料,便不久陪了,等我把资料上交之后,再来和各位叙话……”说罢,这个领头弟子就拱手,转身离开了石室。 有个别的人探头探脑想跟过去,但是看到那巍然坐立的赤发童子,还是选择了坐在原地,各自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却说这时,忽然又有一个弟子从外面石室走来,看了一眼众人后,忽然开口问道:“谁是麦小嘟?” “我是华山教导队的矛诘,有人举报你里通外敌,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显得如此的莫名其妙,令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好歹也是听出了里通外敌这几个字,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 几个家伙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彼此,然后小声的交流着。 “不是吧,查的这么快的吗?这就里通外敌了?” “麦小嘟?这不就是那个妹子吗?” “话说是谁举报的?举报有奖不?” “不清楚,不过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可没有看见有谁出入……也就是说咱们队伍里起码有不少的眼线……” “不是吧,那照你这么说,难道她真的就是里通外敌了?” “你没听人说吗?是怀疑而已……要真有证据的话,还谈什么配合调查?凭着咱们队伍里面的眼线,有充足的证据,恐怕早就动手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那妹子太强了,所以……为了避免伤及无辜,把她引出去解决,所以这才没有把话说明白?” “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石真人还在这里呢!你在怀疑他的实力吗?” “没有没有……” 这个时候,躲在一旁的麦小嘟却坐不住了。 “我叫麦小嘟,不过这位矛师兄,如果说我里通外敌,是不是就有点太过了?凡事都得讲证据吧?怎么就能说我里通外敌呢?” 宇文初是第二个跳出来的:“对呀,凡事得讲证据吧!华山再大也不能空口白牙的污蔑人……” 开玩笑了,他和这小丫头走得这么近,要万一这小丫头真是什么间谍之类的,那他不也gg了吗? 这怎么可以? 于是就当场开始质疑…… 第678章 自证清白 矛诘见状,眉头也是一紧,那女孩他不清楚,但是这邋遢的家伙他可明白得很,双面太岁宇文初……这可不是好惹的主。 唉,想到这里,矛诘暗自叹了一口气,只好开口解释:“有人说,这个麦同学提供的情报太多了,不像是临时发问而为,而是早有准备一般,可是今天这个摸排的任务,本来是没有她的名单,但是她半途却加了进来,并且还能如此的清晰明了写出大量的情报资料,这很难让人不怀疑……所以,我才让她跟我回去配合调查……这样说的话……够明白了吗?” 他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激动的就不只是宇文初了。 “什么?写太多情报也会被抓?这是什么笑话?按道理说这种人的功劳不应该是最大的吗?” “对呀!这不简直就是闹吗?看谁功劳大就说谁是间谍?说她……里通外敌?不是,这个是什么道理?” “不会是你这家伙想要独吞她的学分和权限这些功劳吧?不然的话,怎么会如此无耻的说出这种话……” “妈的,这件事,我还想着看好戏,但我一想,这不对呀,我还是得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你们这种做法是不是太不把我们当人了?就你这样的怀疑方法,我真的很怀疑你们的办事能力啊……” “就是咯,一边说写多了有奖励,一边又把写得最多的要给抓走调查,这不是钓鱼吗?感情咱们都得蒙在鼓里,没一个明白人才是?” 眼看矛诘惹起了众怒,心向华山的赤发童子即便想要开口辩解一二,他也不想说话了。 毕竟在刚才提交资料的过程中,他可是算的一清二楚,麦小嘟手上的情报是最多的,其次就是自己手中的…… 自己好歹夺了80多块青石,这80多个人,每个人单开一页,都有80多页,更不用说自己还把这些人的详细功法特征,真气频率特性,这些东西能记住的都写了下去…… 这样一来,早早就超过了八十多页。 那个叫麦小嘟的小女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写得比自己的多,但她如果要是因为写情报写的太多而被拉去调查了,那自己还远吗? 因此在这利益权衡之下,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没人给这位矛诘说话,他就只能自证清白了。 毕竟他要是再不开口解释,他可就变成了夺他人之功,占他人之名的“恶人”了。 当然,对他来说,即便成为一个“恶人”,那倒也没什么。 可关键是,眼前这帮人,可不像是什么善茬…… 虽然大部分都是先前华山门派的内弟子,但是有那几位大佬撑腰的他们,矛诘可不敢保证这些人不会暗自给自己下黑手。 想到这个可能,他菊花一紧,背脊冒汗,连忙回道:“这件事情的安排,实在不是我的本意,如果各位有意见的话,不妨一同提出来,我正好一起提交到教务处,让他们酌情处理?毕竟大家都是学生,何苦学生为难学生呢?” “眼下我也不过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罢了…… 而且,麦小嘟麦同学,这件事还是得看你的意思,你要是选择不配合我们的调查也可以,我也强求不了什么,但这毕竟是教导处的任务,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过来的…… 所以您现在的意思是,要不要跟我走一趟?” 矛诘倒也不是傻子,他把问题看得很透彻,眼前闹事的虽然是那几个,但是关键人还是女孩子,只要这个女孩子服软了,别人也总不能因此生事吧? 眼看问题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麦小嘟沉吟了片刻:“……” 在这期间,众人把目光投了过来…… 也许大家都没有意识到,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这些以前素不相识的人,在经过这一场石室的情报交流过后,已经开始形成了一个利益集体,有了初步的羁绊…… “我还是不去了……”思考了片刻过后,麦小嘟还是选择了摇头。 眼下又不是去领奖,这么积极干什么? 况且自己身份有没有问题,自己还不知道吗? 又何怕别人来调查? “你们之所以怀疑我,无非就是认为我的情报资料没有实际的依据,仅凭着个中的判断和推测,就能把每个人梳理清楚,由此觉得我不可靠罢了…… 但我说句实话,我所递交上去的情报,确实不是我临场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如果说,此前没有证据证明女孩子是清白的,也没有证据证明女孩子是间谍的话,现在她的那一句早有预谋,就相当于公开了自己的罪行。 这当然就在石室之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同时还有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 人总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虽然说大家听说了今天晚上的任务之后,都有自己的准备,但为什么你的却写了这么多,而且你的这么多还是“早有预谋”…… 这是什么情况? 察觉到众人脸色的变化,矛诘就清楚了,对方并非铁板一块,因此这各个击破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只见他向前两步,问道:“麦姑娘,我觉得,你需要给大家一个解释才对!” “不管你是利用什么手段获取情报,又或者是,提前准备了什么消息资料,你不觉得你的这种做法,太不公平了吗?还是说……你的身份有问题?” 麦小嘟见到了对方的咄咄逼人,心头虽然不喜,但也认为这是情有可原,因此直接就给出了解释。 只见她真气抽动,从丹田之中搬动物品而出…… 不过多时,便听得哗啦啦一阵声响,只见在她跟前的石桌之上,满满当当的堆起了一座青石…… 是的,一座! 上面每块青石都刻画着数字,透露出的质感是如此清晰,如果单独拿出一块的话,也不过是两指大小,可这一堆……简直如同一座小山。 “我这次上山,遭受过几次伏击,心中不悦,所以生了报复之意,一路追寻贼子,剿灭老巢,杀敌有二百余人,每个人所对应的数字,我都在提供的情报上面写的一清二楚,你们尽管可以将此青石一一拿去对照,若是有不符合的,尽管来找我便是了!” 女孩子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还环顾了众人一周,把每个人身上的神色都收入眼底。 显然,她这是在警告那些背后的那个喜欢打小报告的家伙——不要觉得自己没本事,就认为别人和自己一样废物。 在这件事情上,她今天大发慈悲,不想过多追究,是因为初来乍到,不想树敌太多,可倘若把她当成软柿子,谁都想来捏一捏……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咕噜…… 女孩子目光收回的瞬间,清一色的吞口水声音响起。 在这一行人中,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带有震惊之色,还有一些面带愧疚的……比如那石姓的道人和宇文初。 这两货一回想起自己曾经在石柱之上留下来的那“假”“丑”二字,就觉得燥得慌。 尤其是赤发童子。 本以为自己才是最牛逼的那个,因此装起逼来才肆无忌惮,但却没想到人家真正牛逼的,压根不屑于装逼……要不是被逼无奈,把那200多枚的石头往上面一放,恐怕大家伙都想不明白,这小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多的情报…… 而且他也在事前想过很多种结果,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来这小姑娘的情报,居然也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200多个啊…… 这代表着她不止到一座山峰上,其他山峰所埋伏的……也是被她所除去…… 是了,怪不得后面来的那些江湖人,实力低弱到只能看戏的都有……原来关键在这! 要知道。 这些手持青石的刺客,也不是什么傻子,看见登山的人要是比自己修为高,实力强的话,根本就不会硬碰硬,而是选择躲起来,然后去捏一些软柿子……这才是正常的做法。 但这样做的结果,却是仍然有一批修为低微的人上来了,这就很让人纳闷了…… 如今女孩子的解释,却是把这个真相揭露了出来。 矛诘见此,人都麻了,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心生不悦,遂生报复之意,这不就是睚眦必报嘛? 这搞毛啊? 好像自己这一过来就踢到了铁板,而且还是最硬的那块铁板! 该死的,自己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 “那……那麦……麦同学,这个我可就,我可就拿去报备了……” “如果你没意见的话,我就暂时告退了……相信很快就能证明你的清白,所以……所以,请放心……” 说着,矛诘卷起桌上的那一堆青石就跑了,脚底抹油的样子,堪称是落荒而逃。 虽然前后差距如此之大,但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因为对比之下,这个小丑,好像更像是自己这些人啊…… “妈的,什么时候我们之间有这么一尊大神,也不知道……” “是啊,她这要是不吭声,我还真以为这是一个小姑娘……” “不是,她年纪那么小,她咋就这么强,我……她,我,这……” “别说了,重开吧,我看你也累了……” 这些人窃窃私语,唤醒了还在惊愕之中宇文初。 这个邋遢的青年苦笑看向麦小嘟,双眸不停的打量,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边打量着,还一边摇着头,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可接受的事。 麦小嘟见他古怪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出来:“你为什么要看着我摇头呢?我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宇文初听到这话头摇得更起劲了:“不!麦……麦同学,麦前辈!以前是小弟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你,令您心情不愉快,我实在是罪该万死,只是我贱命一条,不值得你挂念,你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一马怎么样?” 麦小嘟眉头一皱,脸上甚是不解:“不是,你在说什么啊?颠三倒四的,我怎么听不明白?” “呃……我……” 就在宇文初满脸为难的时候,一旁的赤发童子倒是靠了过来,只听他苦笑道:“他的意思是说,他以前得罪你了,惹到了你不开心,希望你不要像对付那些贼子一样来对付他,毕竟麦姑娘你那一句心生不悦,便生了报复之意,可实在是吓坏了不少人啊!就连石某也忍不住,扪心自问,有没有曾经得罪过你……” “我怎么听起来,你们两个好像是在骂我记仇?”麦小嘟眉头一挑,面露狐疑:“你们不会是在说,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吧?” “不不不!” “不敢不敢……”宇文初听到这话,冷汗都出来了:“我哪能有这心思……” 说着,他和赤发童子对视了一下,都看出了彼此眼神中的宽心……这女娃子实力虽强,倒是个好相处的。 而且目前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争斗之心,这倒也是一件好事…… …… 第679章 山不是寂寞的 按照正常的行程,林半烟现在应该是山下的酒店落塌,只是遭遇了那一波袭击过后,谨慎的她,便选择了留在华山。 房间里,灯光如同白昼一般明亮,照亮了整个空间。 女人正俯身在桌前,手指灵活地敲击着键盘。 她的肌肤洁白如雪,晶莹剔透,宛如温润的白玉,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她全神贯注地工作着,终于完成了笔记本中的一部分文件。 当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时,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此刻,卸下妆容后的她展露出真实的一面。 与白天展现出的锋芒毕露和方才工作时的专心致志不同,闲暇时的她流露出一种别样的风采,带着一丝深沉的忧郁气息。 一件奶黄色的睡衣轻轻地披在她身上,仿佛给她娇嫩的肌肤披上了一层柔软的绒毯。这件睡衣不仅增添了她的柔美,还让人感受到一种温馨和舒适。它的颜色柔和而温暖,与她的肌肤相互映衬,淡淡的颜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温暖而柔和…… 这款式是余睿挑的,作为自己的助理,她总是能把一切细节都安排得妥帖……也许可以考虑一下,给她换个位置。 人总是要多加历练才好…… 林半烟心中暗自思索着,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思绪开始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地发散开来,整个人都沉浸在深深的思考之中。 此刻,窗外传来一阵沙沙作响的风声,仿佛是从遥远的山林中吹拂而来,越过险峻的山峰,轻柔地拂过窗棂。 这风声宛如情人的轻抚,又恰似恋人的呢喃低语...... 山并非寂寞的,至少还有清风陪着。 夜才是寂寞的...... 时光悄然流逝,在思索的不知不觉间,她下意识伸出双手,轻轻捧起桌上那只洁白如雪的瓷杯。刚刚轻抿了两口,便发觉杯中之水已冰冷刺骨。她无奈地盖上了摆在桌面上那本轻薄便携的笔记本,然后微微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躯...... 哈欠—— 这个动作叫峰峦越发汹涌,只是,这哈欠一打出来,黑眼圈又重了几分。 熬夜是女人的天敌,可是当她眼中没有困意的时候,管你什么样的天敌,都会被踩在脚下。 于是,推开了房门的她,吹着冷风,就开始漫无目的地散起步来…… 月上中天,照得大地一片苍白,明晃晃的月光暖了山色,可烦躁的内心,却是无意观景。 步履多时,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楼阁,里面的灯光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窗棂之中透出来,仿佛是在邀约。 于是她,推开了门! 于是她,看见了那个剥糖果的男人,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他手上传出,是那较硬的包装纸所发出。 咔嚓咔嚓…… 随着大门的推开,另一个清晰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是他在嚼动糖果的声音。 男人似乎对女人的到来并不好奇,他甚至连头都没回,一直在专注着剥着糖果。 林半烟记得这个男人给自己下跪的模样,但却无法和眼前这个专心剥糖果的人联系在一起。 这种差异不仅是容貌之上的差异,还有那种虚无缥缈的气质。 他爱你时,可以春暖花开;他离开你时,可以朔月寒风。 他真是一个演员…… 正当林半烟在心中讥讽的时候,咔嚓咔嚓的声音却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你来了……” 语气很平淡,仿佛早有预谋。 林半烟第一次发现,自己好蠢啊! 她抿了抿嘴唇,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心里已经认了输:“我不该来的……” 男人默认了这句话,于是又开声说道:“可你还是来了!” 语气空洞,刺人肺腑。 门外夜风卷起,吹得女人那裹着娇躯的睡衣浮动不停:“是啊,我来了!” 男人沉默良久,幽幽的说了一句:“来这里……是要死人的!” 林半烟嘴角一勾,眸中眼波流转,盯着男人的双目,想要看清他的心:“人总是要死的,更何况,这不也正随了你的意?” 男人坦荡的直视过去:“那为什么死的人不可能是我?” “这是一个蠢问题!”女人没有从那双平淡的眸中看出来什么,所以她垂下了眼眸:“因为你没有感情!至少对我没有感情……” 一场交易罢了! 女人心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忽然又觉得有点恶心,她不是在恶心自己,她是在恶心眼前这个男人。 男人听到这句话,沉默良久,突然开口:“你想听故事吗?” “……” 女人沉默。 她的不说话,被他视作为默认,然后只见男人伸手一招,那敞开的大门,啪的一声就关紧了。 “我以前有个同学,姓周,叫周什么……我忘了,但是我知道她喜欢我,青春期懵懂的,是最纯粹的爱,但那个时候的我,没有资格谈论这个字……” 林半烟听到关门声后就知道了自己的退路被堵断了,于是她拉过一张凳子就坐了下去,一边听故事,一边吃着糖果,听到此处的时候,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的世界真奇怪,爱一个人居然还要有资格才行!” 吐出来的气息里面,夹杂着糖果的香气,是水果味的,很香甜。 “如果开启一段恋情,仅仅只是为了短暂的愉快,然后带来终身的遗憾,我想……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恋情!不合格,那就是没有资格……” 林半烟听到这里,心里开始有些烦躁:“爱情没有什么不合格的,不合格的只有人,所以别拿什么没资格爱当借口,你不配才是真的,爱是无辜的!” 她明明知道跟这个男人谈感情就是在浪费时间,可她还是忍不住——明明知道自己掉进了陷阱,却怎么也爬不出来。 她懂个屁的爱呀! 她压根就什么都不懂! 只是她知道,这是自己唯一战胜他的机会! 其实,还是那句话,她今天晚上不该过来的…… 第680章 对世界报之以歌,对林半烟报之以热吻。 “也许吧!”男人眸子中有着些许的颓废,这是太多疲惫而产生的叠加效果。 他眼中泛起了回忆的光芒,语气平缓而悠悠,仿佛在阐述着不经意的过去:“年少的时候,有人喜欢,这也许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也犯了一些小错,我以为她在我的心里没有位置,我以为有些东西可以随着时间而遗忘掉……但实际上回忆就是回忆,遗憾就是遗憾,和爱情无关,我不爱她,但我也不会忘记她……” 林半烟听到这里却笑了:“但你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 男人听到她的笑声,忽然抬头问了一句:“名字重要吗?” 林半烟脸上的表情瞬时凝固,她感觉自己又败了,败给了那尚未谋面的周姓女孩,还败给了那个小猫咪。 是的,名字根本不重要,在年少的岁月里,有那么一个人在你心中留下过痕迹,这就够了,因为那个位置,没人可以替代! 好比是人类历史上的杰出人物,你忘记了他的名字也不打紧,因为在历史的进程中,这些杰出人物的位置,是不可替代的。 张三也好,李四也好,他站了出来,并且创造了历史,在这条滚滚长河中,留下的那么惊鸿一瞥,这一瞥,不一定是某个名字,而是一种精神,一种地位,一种高于现实意义的象征……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不是因为他的名字要你多深刻,而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对你的意义多重要。 人的生命中,会见到很多星星,可是你不一定会全部记住,但你如果从沉默的天空中,遇到了一次流星,那你的目光就会离不开它,即便它消失了,眨眼即逝,它也会永远挂在你的天空上。 “我不喜欢听这个故事……”林半烟坦言。 说实在的,她即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想要自己的命,却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无论如何也不能死心,正如此前她心里所想,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也许只有被伤透了,伤破了,女人才会懂得这个道理。 男人沉默,然后露出一抹苦涩:“是了,在一个女人面前去讨论另一个女人对自己有多重要,这是一件愚蠢的事情……我犯了傻。” “可你一点都不傻!你很精明!你想要我为你卖命,你想把这场利益交割推向你口中的那个所谓的精神境界,那个独一无二的地位……但我不是小女孩!”林半烟如此说道。 在爱情里面她是盲目的,但她在这男人的眼中看不到爱情,所以暂时还不是盲目的。 “说实在的,我难道不美吗?那个小猫咪,没屁股,没胸,长得又矮……还是说你喜欢这款?可我没记错的话,那个阿喜,可不是这种口味的呀,你的癖好还真是让我难以理解,怎么一时一个样呢?是了,那个叫辛若若的,也是没屁股没胸的。” 林半烟在疑惑,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是自信,因此她认为是眼前的男人审美有问题。 “你想用颜色来束缚我?”男人惊讶的反问。 眼前的女孩固然生有一副好颜色,但他绝不认为,这是一个胸大无脑的家伙。 “那你还能怎么解释?我想听听……以便于我死心!”林半烟反问,她脸上挂着的,是一副“难道不是如此”的表情。 “当然不是……” “好,既然你说不是,小欢欢怎么解释?你对它的爱是从何而来?” 男人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是她的心头血,她是我的心头肉,她想要什么,我难道还能拒绝?” 这个答案给林半烟一种自取其辱的感觉。 心头肉,心头血……这比男人开口说它是他的挚爱还要让她难受。 “那辛若若呢?她也是你的心头肉?” “不,她是我的好朋友……”男人摇头:“我只是不想看见她死去而已……之前以阴阳交汇,精阳喂养,也是实属无奈……” “借口!如果你对她没想法,你又怎么下得了手?”林半烟忍不住叱咤出声。 “你可能不知道,辛若若没男女之别,她的心思,从不会留恋在床第之事,也不会束缚在情爱之间……她和你所想的,是不一样的……” “那阿喜呢?她也是如此吗?” “阿喜……这是另一桩交易,也是另外一份因果,我和她之间是清白的,这个没必要骗你……”男人说到这里,把目光对准了她的眸子:“至于杨育环,你最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不想过多解释……” 他无数次通过阿赖耶识眺望过去,得出来的结果,依旧是让人费解的:“其实按照正常的事物发展,我们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欢欢是真爱,辛若若是意外,你们都是交易……不同的是,杨育环是没有选择的交易,你是主动踏入的……” “你在骂我蠢吗?”林半烟娇嗔道,话说到这里,她心里也明白了,在这个男人的心里面,自己还是特殊的…… 只是这个特殊,也仅仅只是特殊罢了。 “……”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理所当然的看着她,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这让她有些气恼,咬牙切齿的一拳捶了过去,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男人的胸口,好在没有太过用力,倒也没让他太过难堪。 “那这场交易……你要单方面终止吗?”她无法想象,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有多么的红——这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 男人叹了一口气,似乎很无奈。 “我不知道,因为我今天把你救了下来纯粹是意气用事,那个时候的我,未必怀着让你创造更多利益的心思……你该谢谢你那个助理,她救了你一命……” 其实回想起来,林半烟如果今天没死在华山的话,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原来的设想中,是白马殿除去林半烟,自己扣下皇甫夜,然后接管林系,再和杨系摊牌,双方合作后,借着白马殿谋杀国家官员的名头,加速把江湖给吃下,铲除这一个隐患过后,便是各州的明面势力,到时候整合全国,全面开发武者,以武者武院制衡或者破坏世家,等到那个时候,再对国运系统进行升级,对抗外部的挑战…… 这才是原先的战略设定。 至于处理炎帮的事情,那不过是打草搂兔子的罢了。 这一个横跨北部半边江山的幽灵,看似庞大无比,实则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这一次和世家的反目,被世家反咬一口就是很好的证明。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任其发展后,它自己就会自取灭亡。 眼看着你起高楼,眼看着你酬宾客,眼看着楼塌了…… 这是最好的做法。 他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武院投毒之事过后,他选择隐而不发,就是为了打算在处理江湖这件事情上,顺便把一部分的世家也给端了。 只是他选择隐而不发,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陆如云那么狠,就像一条疯狗一样,把世家逼到这种地步。 同样,他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因为陆如云的疯狂,闹得这么大,陆如云不仅把那一批世家逼到了墙角,也把他逼到了墙边。 如果此刻他不站出来发声,那以后这件事情就无法再用来撬动世家了…… 好比是炸药桶都点燃了,这个时候还想着熄火,那就真是唾面自干了。 也因为这一个意外,所以炎帮这个幽灵,也只能顺便踢一脚了,如果它承受不住,那就算它倒霉。 虽然说,把这么一个毒瘤除去,对军中武者是好事,但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匮乏的资源和日益增长的需求本来就不对等的,这个时候再加上人性的贪婪,谁又能杜绝呢? 不过,有些事也只能看破不说破,一个幽灵下去了,第二个幽灵想要上来,起码也要花费一点功夫不是? 当然,这些都是日后的事情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江湖这盘棋。 如果不趁这个战争期间,世家抽不开身的时候解决江湖,那到时候自己要面临的,又是一场分蛋糕——而且这次分蛋糕的对象还是经过战争发育过后的世家,这无疑是“资敌”。 到那个时候,战争结束,各州态度暧昧,想要重新把他们都整合起来,那局面……想想都叫人头皮发麻。 燕京和地方,世家和世家,他们之间天然的联系,必然就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难道自己还要提剑,把他们全部都杀了吗? 还是说按照老方法,拉拢一派,打压一派,剿灭一派,纠正一派,到最后自我革命一派?如果按照老方法的话,那得耗费多少的时间?里面会有多少的变数? 如果直接提剑砍穿他们,那整个国家的基本盘怎么保证? 而且到时候把人给逼急了,直接搞分裂,那华夏的国运,面临的将会是何等的下场? 更不用说,外部的威胁一直都在。 那这自斩臂膀的做法是何等的愚蠢…… 只是如今的战略计划,出现了一些偏差,那就是林半烟还活着,而林系的力量,自己就不可能接手…… 这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林半烟没死,林系可以保存最大的力量,而且如果她不犯蠢的话,那么在接下来清理江湖和对抗世家的动作中,会进行的更顺利…… 毕竟只有世家才最清楚世家…… 想要对付那些人脉声望都经久不衰的世家子,还是得对症下药才好 。 但不管怎么样,江湖这盘棋已经是势在必行了,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不然等北边的世家军队回过神来,重新整军,那这次的武院改革,又得变为别人的菜盘子…… “是啊,她救了我一命,但是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现在居然在想,怎么把她送到一个想要杀我的人的床上……你说这是不是很荒谬?”林半烟脸色酡红,双眼迷离,似乎喝醉了酒——否则的话,又怎么会这么荒唐呢? 她轻轻起身,摇曳着腰肢,来到了男人的身后,在说出这荒唐话语的时候,她正在男人的耳边吹着气,吐着水果味糖果的气息…… 男人被她弄得耳朵发痒,便把她推开了少许:“你这样只会害了她……” 但女人却是不依不饶的依靠过来:“你想我死嘛……我当然是不能让你好过,我也想让你知道,我们之间不只有交易……” 说着说着,她又压了过来,口吐幽兰:“你老实告诉我,看到我身边那小白脸的时候,你是不是吃醋了……” 被她撩拨的男人身体微硬,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答道:“果然,是要死人的……” 林半烟看到了男人脸上的挫败,心里便是窃喜,小啐一口,道:“呸,说这死不死的,真是讨人厌!快把你脸上这张脸皮给我换了,换回那张祸国殃民的,我喜欢那样……” “还有,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吃醋了?” 男人依了她的话语,换回了原来的容貌之后,听到这个问题,便再也压抑不住了,他咬着后槽牙,一把就将女人抱了起来,然后扔到了床上。 “吃醋了?你说我是不是吃醋了?” 话音落下,唇印就如雨点般朝着女人的脸上落去,叫她脸上开出了无数朵娇艳的花。 林半烟则是傻傻的笑着,痴迷的眼神一刻不离男人的面容,那容貌是如此的妖媚,连她都忘记了回应…… 只是,她也看到了男人脸上的得意,因此又有一些恼怒:“你现在一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嗯?为什么?”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真的,这要是在三年前,我从来不知道我会有这么疯狂的时候……尤其是,在明明知道你就是一个混账的情况下!还这么……心甘情愿……” 俗话说,只有背叛阶层的个人,没有背叛利益的阶层。 林半烟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叛徒,背叛了自己最忠诚的种族,背叛了自己的国家,然后投入到这个男人的怀里……为的也只是那一句特殊。 “我是不是很廉价?”听不到男人回答的她,嘴里面在呢喃着,带着诸多的羞耻和莫名的快感。 “瞎想什么?”男人用嘴堵了回去,或者说,是用热吻。 对世界报之以歌,对林半烟报之以热吻。 今天晚上有人死了,死去的是一男一女,一个是铁石心肠的男人,一个是心中满怀爱恋的女人;但是两个人都不后悔…… …… 第681章 凉州之变,证道之机 时间:华山开学典礼闭幕式的前一天。 地点:华夏,凉州。 自肖固安率领军团开始和深海妖族进行对抗之后,凉州的战火,一日都没有停过,地形地貌的更改,更加是时有发生。 好就好在,有着魔教护法的牵头,在这个凉州地界,这才留下了不少安然。 只是,幸存下来的百姓,也难免觉得生活越发艰难。 风—— 大风—— 沙丘之上,狂风起舞,如蛇如蛟,当空肆虐…… 嘴唇干裂的乌日娜,头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头巾,冒着风沙,在上面行走着,她时不时驻足四望,窥探水源。 这里是凉州中部,海妖从大洋深处开拓妖河而来,并在屡次的大战中留下了诸多湖泊,按道理说,这里不缺水才是;可实际上,作为从北部大洋流淌过来的,是海水,滞留在这片大地上的,也是海水;里面的盐度、杂质、污染物……那可不是一般的高,人根本无法直接饮用。 当然,以现在的技术,完全可以通过一系列的手段,把海水变成淡水——如果不考虑成本的话。 只是,这些海妖携带的海水中,人们需要面对的不止是其中能不能饮用的问题,更有的是里面蕴含的“妖毒”,这是一种未知的毒素,其污染性极强,不仅会对周围的土地产生一定的影响,还会污染地下的水源。 乌日娜原本所在的栖息地,是有着自己淡水源的,可惜,前些日子的一场远来的大战,把那片干净的土地染上了‘妖毒’,她的同伴喝下了染上‘妖毒’的淡水后,全身开始长鳞片,长鳃,双脚开始退化,嘴巴变得裂开,然后……变成了一个妖怪。 他见人就咬,双目泛白如同覆皮,利齿如同恶兽。 好就好在行动缓慢,被自己的另外一个伙伴发现后,两人就合力把这个妖怪给清理了…… 至于怎么清理的,很简单,像以前对付爸爸妈妈那样就好了。 乌日娜想到这里,便又庆幸自己活了一天。 不过,如果这两天内还没有找到水源的话,她也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人这种生物,生命力是很强大的,如果你不想找死,那么在任何惨烈的环境下,总能跌跌撞撞的活下来。 哪怕是东风扫地,哪怕是海河横亘…… 是的,总有人可以活下来的,那个人……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乌日娜想着,嘴角却笑了,这么一笑,嘴唇上面那裂开的纹路就更多了。 说实在的,她如今这副模样,要是落在平常人的眼中,恐怕只会得出一个苟延残喘、苟且偷生的结论…… 但谁又不是在苟延残喘,谁又不是在苟且偷生呢? 只是乌日娜和别人不同的是,她没有去抱怨环境,也没有去怒骂自己的国家……又或者说,以这个姿态活着的时候,除了做一些为自己生命而延续的事情外,也实在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那是因为这个恶劣的环境就是强者所造成的。 乌日娜不是强者,按道理说,她应该既抱怨环境,也抱怨强者才对…… 可废墟上面开出的生命之花,经受过苦难的折磨之后,除了赞叹生命的伟大,便只有追逐生存这一条道路了。 在凉州这个地方,和她一样的人,大有所在,如果整天都在抱怨,那活下去会更加艰难的。 这是她这两年来悟出的一个道理——越是艰难苦难,越要团结积极。 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懂,但切身体会的恐怕没有几个。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苦难来临的时候,是不需要你提前准备的——人总会为自己的活着而努力。 乌日娜也在努力,可似乎今天,努力似乎即将迎来终结…… 即便风沙狂舞,可放眼看去,便会发现在极西之处,有几道身影一边打斗,一边遁光而来…… 或大或小,不一而足。 但却清晰的分出两个阵营,一个是魔焰滔天,一个是妖气遮日…… 来了…… 女孩子心中呢喃一声,瞳孔中的那打斗的影子便越发靠近…… 西边有一个不明显的石洞,在石洞的上面是一块沙丘,在沙丘的顶部有一块巨大的石碑,在石碑的另外一方,是那狂乱的人妖之战…… 风沙越烈了,哪怕戴着头巾,也叫乌日娜脸上刺痛。 披在身上的衣服根本无法阻止这些沙子的侵略,它们就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或者是顺着领口,或者是袖口。 在大风的吹送下,沙子便从这些地方跑进自己的衣服里面,有的还蹭到了自己的背部,沙子在背部上面像蚂蚁一样到处乱爬,惹得好生骚痒,恨不得用手去抓…… 风声越烈了…… 里面似乎还夹着一些别样的声音,似野兽的哀鸣,似婴儿的痛哭,又有爆炸的轰鸣声响起…… 随着它们离自己越来越近,乌日娜眼中就看见了那几道流光周围的一层灰雾…… 那是什么灰雾呢? 那些灰雾如同风沙一般,随风而舞,摇曳当空……简直是一朵绝美的曼陀罗。 可你千万别让它们掉在地上,因为一旦掉在地上,这些曼陀罗就会化为一个个圆圆的湖、坑、池…… 咸咸且带有妖毒的海水会从中涌出,然后堆积成为一个水氹,接着它就像是一个辐射源一样,以其为中心,把妖毒朝着四方辐射而出,污染整片大地,坏了地下的水源……这是前些日子的教训,她不会忘记。 似乎也正如女孩子心中所念,随着这些打斗的将近,地上也多了一个个水坑…… 远远看去不过芝麻黄豆大小,可如果你前去丈量的话,就会发现那些坑,那些氹,十人抱都不一定能够环得住…… 此刻,乌日娜的眼中好像看到了自己变成“妖精”的模样。 轰隆隆…… 渐渐的,有雷声响起,但天上没有乌云,这也不像是打雷,更像是某种不知名的碰撞产生的规则回荡。 耳边似乎有熊熊燃烧的火焰,呼呼作响;又像是九霄降下的雷霆,咚咚震荡;又像是火车声,又像是打铁声……千万种声音交杂在一起,这是一种道鸣——大道之间碰撞后,通过空气这个载体所传播出来的声音。 正常的大道音声,大道鸣声,应该是让人有一种“如听仙乐耳暂明”之感,又或者是“醍醐灌顶,幡然醒悟”之念;再不济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阳春白雪”的难明…… 可如今这声音,却是“虽人有百手,手有百指,不能指其一端;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处”,又像是“千锤百炼,深山烈火”,怎一个乱字了得? 女孩子的耳朵开始失聪…… 她想逃,她想逃…… 却说这时,只见南边的沙丘上,不知何时,又来了一群和尚,和尚身形不高,身体不壮,这模样应该是南方人…… 这群和尚一见到远处的战斗,一个个顿时摩拳擦掌起来,只听当头的一个俊朗和尚大喊一声:“道友莫慌,贫僧这就来救你!” 便见得遁地金光追风起,浮光掠影百万里,如山金佛燃古焰,霹雳金刚到跟前…… 几个和尚背负着参天佛像,如同降世神佛,出手之间,金身掠过,如鎏金化影……不到片刻,便冲到那人妖战场的前面。 可那几位妖族又并非什么凡物,区区几个佛修,又能奈之若何? 东来之势已然不可阻挡,佛门子弟的加入,也只能是随波逐流……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要到了那石洞上沙丘旁石碑前。 这几人正推拳打手,剑动刀鸣间,只听闻石破惊天的一声巨响。 轰—— 原来是那石碑,那石碑竟在此刻陡然炸开,但见碎石头“如云如雾”,散落四方,石头散尽之处,便见得有一张似画布,似棉花的东西,在空中被扯碎…… 在同时,那破坏石碑的力道余势不减,朝着地下的洞口轰去,下一秒,这洞口之下,便有滔天的魔气从中涌出…… 见得魔气惊人,几位和尚真是大惊失色,急忙默念心法佛咒,却说这时,梵文见空,串联成句…… 洞口之下,似乎也被这梵文引动,陷入了不可名状的禁制中,空中梵文金光闪烁,与之遥遥相对,映映共鸣…… 下一秒,偌大的吸力突然从空中传出,乌日娜抬眼看去,发现原先空中那如画卷、如棉布一般的碎片,除了在原地留下一块之外,其他的碎片,正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天地之间…… 而剩下的那一块碎片,则是这股偌大的吸力的源头,强悍的吸力,把那和尚和妖和人,一同拉扯进去,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仿佛遁入了异空间之中…… 并且被一同拉进去的,不止那些人妖,还有底下的那个沙丘,乌日娜往西边看去,就会发现那原本是沙丘石碑的地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个大坑,一个堪称是天坑般的巨大洞窟…… 在一片沙漠之中,忽然出现这一空缺,可想而知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乌日娜便瞬间觉得脚下一轻,果然有流沙涌动,脚下的沙子,正在朝着那个深坑滑落而去…… 真如同水流一般! 壮观极了! 只可惜,现在可不是欣赏的时候! 乌日娜慌慌张张的往外面跑去,她只期盼着,期盼着那倒塌而下的流沙,没那么快的追上自己…… 人总是要活着的! …… 第682章 各方震荡,魔宗再现? 而就在这碎片四射,化作流光,遁走远方之时…… 整个华夏境内,无数元婴老怪从沉睡中惊醒,一些神秘的禁地之中,甚至苏醒了不可名状的存在…… 因为此刻,他们终于察觉到了那一抹突破的契机…… “小世界……是小世界……这是道场之基……” “证道之所在……机缘之所在……” “是凉州!是凉州!” 他们嘴里在呢喃着,然后就从沉睡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快速的恢复着身上的气血…… 剑走偏锋者,以力杀人,夺血吸髓…… 又或者是炼天地之源,化生灵气,鲸吞入体,充补丹田…… 几乎在一天之中,华夏的国运缩水了十分之一,有一些不出世的陆地神仙,见到这群修真的家伙如此暴躁,就知道天地终究是要变了…… 燕京明家深处,那不为人知的宝库中,有雷鸣滚动,有萧萧风声,有浮浮火鸣…… 当代家主发现这宝库内的禁制触发了以后,急忙抛开了手头的工作,回到宝库所在,匆匆摸索出了这异象源头所在…… 然后,大惊失色,号召公孙家,具家,两大家主前来议事! 其态势之紧,简直是让两位家主都觉得匪夷所思。 明家大院,舒云楼。 明家家主明晓,此刻踱步其中,脸上是说不出的焦急和迟疑。 “明晓兄,这么急着找我们二人来,这是所为何事啊?” “就是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你说在这会面,我还差点连地方都找不到……” 公孙家和具家两个家主都是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此刻穿着衬衫扎着皮带,顶着个啤酒肚的模样,更像是一个房地产的老板。 此刻两人紧赶慢赶着过来,倒也是好生好奇眼前这家伙到底发什么疯…… “闲话少说!”明晓眼看两人都来到了,就急忙踏步到一处盘景前,用力一掰一扭,就见得机括声响起。 下一秒。 舒云楼内,无色的禁制,如同绽放的烟火,瞬间就笼罩住了周围……原来是启动了禁制阵法,隔绝天地因果。 眼看对方如此慎重的做派,两位前来的家主也稍显恐慌了不少,他们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没底——这个姓明的,不会是想把两人都留在这里吧? 心中正生警惕之际…… 只见明晓回头,神色凝重的说道:“魔宗遗迹被人开启了!二位请看……”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匣子,一只手顺势打开,就见得其中有一个卷轴,随着匣子被打开,没有了约束的它,此刻倏然飘起,中有亮光闪动,如星如芒,像是天空中的某一个星象,又像是地图上的指引…… 明晓说完,伸手握着卷轴,上下一张,把它展开,就发现其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旋涡,如云如浪,无穷无尽的翻滚着,不知通向何方…… 幽深的气息从中传出,散发着叫人身体发冷的味道…… 那是一种莫名的窥视感,在这旋涡之中 ,仿佛藏着一个可怕的魔神,正在透过这个旋涡偷窥世界。 公孙家和具家的家主,一看到这玩意直接汗毛倒竖,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明晓显然不是想来看两人笑话的,于是重新把卷轴收起,放置在黑匣子内,把盖子重新盖上,顷刻间,一切异常之处都消失了。 那股子窥探感也消失了…… 只是两位家主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这下子这两货也知道为什么要启动禁制了,可是……现在这种情况的出现,可比要杀了他们两个闹得事情还要大呀! “当时我们三家把它拍回来的时候,就约定好,如果日后想要探索,一定要共同进退。 事前声明,我明某不是什么食言而肥之人。 既然二位将它存放到我这里,我也不会辜负二位的信任,但天怜可鉴,此物我一直留存在我家的宝库之内,从来都没有打开过半分…… 只是在今日,宝库之中异象频出,触碰到了禁制,这才叫我发现了这异状……于是便叫二位过来,一同见证,以示清白!” 两位家主对视一眼。 “……” 其中的具家家主点头说道:“这是自然,我们三家既然约定了共同进退,那当然是要彼此信任,我没有怀疑明晓兄的意思……” “明兄放心,您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我也没有怀疑你……”公孙家主也回道。 信不信得过?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 你明家要是真的没看过,没打开过,那为什么你会知道卷轴里面有旋涡呢? 恐怕是这遗迹图发生变故的时候,你第一时间就已经进行了调查和处理,只是发现这不是你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家族,能够解决的时候,所以这才找我们过来吧! 这点小心思,两位家主还是看得透的,毕竟都是千年的狐狸了,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俩人都一清二楚。 更何况,蛋糕在了跟前,再怎么信不过,难道还能把你踢出去不成? “不过好端端的,这魔宗遗迹怎么会被打开呢? 当年大天魔宗驾落在凉州,被佛道两教高手联手封印,想要解开封印,就必须是两教高手一同出手才是。 可是凉州,可是凉州…… 哪里来的道人? 又哪里来的和尚?” 公孙家主说到这里,把目光移到了具家家主脸上,在三大家族里面,具家家主在特遣队有着不少的人脉,情报信息是最多的,相当于这个小团体里面的眼睛。 听到这话的具家家主,转动了几下眼睛,很快就回忆到了某个信息:“根据我的眼线报告,此前冀州就曾经有一个和尚,身受重伤,养在了同知镇,后来却离奇消失,不知所踪,南方的那群和尚还曾经找我们要过解释呢!” “我也记得,后来经过和燕京的磋商,约定如果我们找不到人的话,就让他们来找,但是我们不同意…… 听说现在的佛家支援人员的名单还在磋商,但是按照一贯的做法……那群和尚恐怕早就派人出发了! 如果是他们的话…… 这就可以解释了……”明晓补充道。 可随后他又疑惑了:“但我有一点想不明白的是,那群和尚为什么会在凉州? 人是在冀州消失的,按道理说,不可能……会跑那么远才对吧? 难道说……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解封魔宗遗迹?” 公孙家主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仿佛都快触摸到了答案:“很有可能! 据我所知,那群和尚什么都干得出来,眼下冀州即将平稳下来,凉州的局面也是一片大好,只有他们佛教在邯州寸步难行; 如果在这个时候,不搞点动作出来,拦住军团的步伐,那他们佛教就显得太无能了一些……” “不,不应该是这样!”可明晓却不是这么想,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却说不上来。 具家家主插话道:“是时机不对!” “魔宗爆发,虽然能给凉州起一些乱子,但对我们华夏来说,其实没有太多的坏处。 魔教已经被纳入了国中,此刻魔宗爆发,能得到最大好处的就是魔教! 凉州一役……魔教亮肌肉,坐椅子,这般形势大好之下,只要赢了,燕京就能让这群魔崽子上桌子; 如果魔宗遗迹启动,那他们不仅可以上桌子,还可以在上面吃饭,撒野! 他们得到的好处太大了…… 这绝对不是南方那群和尚想要看到的! 而且魔宗爆发,对天下人来说都是机缘,可偏偏这个时候佛家在邯州抽不开身,它被陷进了南方的战争泥潭之中,又怎么可以得暇他顾?到凉州去分羹呢? 所以这次遗迹开启,绝对不是和尚想要的结果…… 除非他们还有另外一层算计,另外一层我未曾看到了算计……” 这一顿分析下来,确实能把事情说得更明白! 有逻辑,有理有据,但现实是……凉州的魔宗遗迹开了! 而且这个遗迹,是需要道佛两教的人马配合才能开的! 能够解除封印的,需要的不只是佛教,还有道教…… 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解除魔宗的封印,对这道佛两教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好处…… 在这件事情上,各方获得的利益都不多,获得最大好处的,只有魔教! 那么问题就来了…… 只有这两教的人能够解开封印,但是解开封印,对他们又没有好处……更关键的是,他们怎么解开的呢? “这几年道教的人马都活跃在冀州的战场上,镇妖观的也好,正一派的也好,全真教的也好,从来没听过有谁,跑到凉州去过!最接近凉州的,也就镇妖观曾经驻守的玄关,可玄关已经破了!他们往东撤,往南撤,这怎么也不可能跑到凉州去吧?难道说他们还穿越了一整个地球?”具家家主说道。 公孙家主点头:“对呀!而且道佛两家的封印,不是那么容易解的!随便一个阿猫阿狗,俗世弟子,几乎是触碰不到封印……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封印是什么!能够解开封印的,只有他们的嫡系传人!亲传弟子……或者是佛子……道子……” 明晓听着两人的分析,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沉吟:“这么说下来……情况就复杂了! 邯州此前一直都是被燕京所束缚,虽然趁着战争期间,把影响力扩大后,使得他们可以私下跑出来,但那是在没出什么大事的情况下! 如今魔宗复出,只怕佛教那边不给燕京一个交代,这件事也说不过去了……” …… 第683章 虎口夺牙? 具家家主把目光投放到黑匣子上,眼中闪烁着几分阴郁:“和尚的问题有其他人去着想,如今重点是……这件事情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不清楚……”明晓摇了摇头,可随后又想到了些什么,补充了一句:“但料想情况不算乐观,魔宗一开,几个大头肯定是跑不了的,在没怎么准备的情况下,想要应付那些人,咱们三家必须齐心协力才行……” “这是自然……” 画靥穿心莲虽然只有一株,但他们并不是傻瓜,东西还没到手就各自为战,那只会让他人得利…… “那接下来咱们就商量一下,怎么派遣弟子出发吧……”明晓说道。 “哦?这里面还有什么讲究吗?”具家家主故作不明。 “……”明晓沉默片刻,回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卷轴里面的旋涡,应该是一个传送阵……” “那错不了,空间气息如此浓郁,是传送阵倒也没错,但却不知是双向的,还是单向的……而且泄露的气息这么多……恐怕内部也极其不稳定!说不准会遇上空间乱流……”公孙家主倒也没那么多心眼,回忆了刚才所见之后,仿佛献宝般说道。 “如今世上,留存且普遍的传送阵有三种,佛家的黑偈,道家的云母,程家的阵法……这三种传送阵各有各的稳定,虽然限制也颇大,但好歹没听说过会遇上什么空间乱流,我们也没有什么应对的经验…… 这个传送阵,明显不是三者其中任何一个,它应该是魔宗的手笔,那群人穷横穷横的,什么东西都是粗糙得很,一旦其中出现空间乱流,我们无法保证安全……”明晓半合着眼皮,看来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眼色,避免了其他两人借此来窥探他的内心。 只是多少有些掩耳盗铃的滋味,虽然别人看不见他眼底的神色,判断不了他是否在说谎,但是他的这种做法就已经把答案都表明了…… 具家家主看出来这一层,于是试探性的问道:“那明兄的建议是什么呢?” “用还是不用?” 听到这句问话,明晓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正当他心理抉择之时,公孙家主却一拍大腿:“用!为什么不用呢?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们耗费了这么多东西,把这一个宝贝给换回来了,如今却畏手畏脚,不敢向前,要是没一点冒险精神的话,当时又何必把它留下来呢?” “对!”有人出头,明晓便松了一口气:“我们要用!” “那要怎么用?送多少人过去?什么样的修为?咱们三家的名额怎么分配?”具家家主嗡声嗡气的问道。 “话既然说到这里了,我也不怕透一透底……在半个时辰前,公孙跟我说,华夏神君躁动,剑锋直指凉州,这件事,恐怕也是与之有关联的……天江的水君、琅琊山的法相老祖、碧云潭的栖山老怪……据我们所知,就已经有不下五位神君前去,说是要去夺什么化神机缘,可要是让他们发现魔宗遗迹,你猜他们谁会放弃活出第二世的诱惑呢?”具家家主语出惊人。 “一州之地,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魔宗配合肖总讨伐妖族,他们那边可会缺少婴级?那些妖君们也会忍得住诱惑吗?” 这是个好问题…… “我怎么总感觉有哪里不对……这里面算计的味道好浓啊!”公孙家主再怎么迟钝,此刻也反应的过来。 “军方不会是打算在魔宗遗迹里面把海妖的那些妖君们的战争都给解决了吧?” 具家家主点头:“很有可能……魔宗遗迹听说内部也有小世界,在里面再怎么打,也影响不到外面,哪怕是把那小世界打破了,总好过我们这片大陆被打散……” 公孙家主听到这里猛然吸了一口冷气,险些就要骂娘。 这要怎么玩? 老子花了一大笔价钱,买了个通行证回来,现在却告诉我,堵在门口的有一大堆狮子老虎? “所以这次是……虎口夺牙?”公孙家主觉得有些牙疼了。 只是一旁的明晓却摇起了脑袋:“不完全是!魔宗遗迹大开,可是这个遗迹图却在我们的手中,我们的胜算不低!哪怕那些人是神君……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那就是体量小! 神君和神君之间的交锋, 是不会看得起我们这些蝼蚁的…… 尤其是进入遗迹以后,国运规避的情况,没了这层气运加成,在里面杀人的因果,比外面要小得多……” “所以是……鹬蚌相争才对!”具家家主一锤定音。 如果没有那些神君的捣乱,那情况无疑是极好的,三大家族就可以联手,从这个魔宗遗迹中谋取得最大的利益;如果有神君插手其中,那就只能暂避其锋芒,暗下发育,想办法把这个遗迹中最宝贵的穿心莲弄到手就行了——虽然这样要放弃大部分的利益,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魔宗封印这么多年,谁知道里面有多少宝贝? 听说当时的魔教教主,还留有一批后备资源,巨财宝藏,等待复教;虽然整个遗迹之中,名号最响的是那一株穿心莲,但如果那个宝藏传说是真的,对一个世家而言,也许意义还要更加重大一些! 只不过时下也不再去考虑这么多了,既然三个大佬已经做了决定,那三家的小辈……就要开始拼命了! 毕竟作为三大家族的领头羊,他们不可能亲自下场去拼。 在手底下,为他们斩将夺旗,冲锋陷阵的小卒子,那多的是…… …… 第684章 卖力不讨好的家伙 冀州,前南二区战场。 绿色的营帐之中,一个暴躁的声音在破口大骂: “狗屁!这他喵的就是狗屁!你他妈告诉我一个大活人到了这边就不见了?” 好一会儿,便看见一个狼狈的士兵,鼻青脸肿的从里面出来…… 刚执行完了巡视任务回来的太叔泊,见到这一幕后,眉头也紧皱了起来。 他走近两步后,忽然想到了什么,把目光移到了一旁站岗的哨兵,低声问道:“这种情况多久了?” 那哨兵对他显然不陌生,看见是熟人以后,连忙也压低声音回道:“已经一个多星期了,这事我跟你说不清楚,我也只知道一星半点,听说是家里的大小姐离家出走了,结果到冀南战区就没了消息…… 少主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一消息,所以这才叫那么多人出去打探情报…… 要不是有军令在,以他的性子,恐怕早就回京了……太叔,你还是悠着点吧,这正气头上呢……” “我说呢,怎么最近都没什么仗打,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噩耗,外面的弟兄却都一脸死沉的,还有几个脸上挂着彩,原来是这样……行了,我知道了……改天请你喝酒……”太叔泊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感谢,转身就朝营帐里面走去。 刚一踏入,便觉得煞气扑面而来,那端坐在椅子上的校官,正一脸阴森恐怖的看着他。 “刚才在外面聊什么呢?吱吱喳喳的,你巡查任务完了?还有空在那闲聊!军队是你闲聊的地方吗?” “完了……”面对他的咄咄逼人,太叔泊只好挠了挠头,故作不明的说道:“我怎么看你脾气这么大,我左右出去不过半个月,怎么你现在是又打又骂的……” 坐在对面的杨育岁听到这话,牙齿一咬,虎目寒光,直射过去。 “我现在还是轻的,那些废物要是找不到人!那就拿他们来填幡!还有你,你也一样!还在这里逼逼赖赖,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把生不如死的感觉……” “我?”太叔泊一脸无知,委屈的说道:“我又怎么了?你就是想让我死,你也让我死得明白一点吧?我辛辛苦苦的给你当打工仔,让你一个做少爷一样舒服在这里待着,结果一回来就劈头盖脸的把我骂一顿,我这刚回来……我还有错了?” 杨家少爷原本还想发火的,可眼看对方那副模样,又加上其风尘仆仆的样子,杨育岁自觉理亏,倒也不好发脾气了,只好压抑着怒火,开口解释道:“我家散了!tmd!” 太叔泊一愣,不是因为啥妹妹的事情吗? 这又跟家有什么关系? “散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发出这句疑问后,太叔泊就自来熟的找张凳子坐了下去,想要听听这少爷在烦恼些什么…… “呵呵,别说是你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对于太叔泊的随意,杨育岁倒是不甚在意,此刻的他,正冷笑着,狭长的眸子眯起一条缝,里面是无尽的寒冷:“妈的,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生怕老子回去争家产!” “那你有什么好气的?”太叔泊听到这里就乐了:“潜龙出海,现在你领了军命,在军队这边建班底,这不总好过你在家里窝着,在家里面跟自己的人干? 一年风刀霜剑的,哪有现在逍遥? 就算是分家了,让你知道又能咋滴?你还能捞到什么好处?” “你知道个屁!”杨育岁翻了个白眼:“那他妈是老子家,虽说都是一些不认识的叔伯,好歹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他妈这一下子分出去,以后谁还认识谁……”说着就开始解释嫡庶之间的缘由。 “哎,你这么说我就懂了,不分之前你就还是大少爷,即便这个大少爷也是个噱头,是虚的,但好歹也是纸糊的元宝,看着光鲜,这要是分了,那就是鞋帮子做了帽檐……”太叔泊正眉飞色舞的说着,后来又发现不对劲了,只好闭起了嘴巴:“您继续说……我听着……” 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家伙说话句句戳他肺管子…… 虽然听起来有道理,但就是tnd难受! 杨育岁心里更窝火了:“你懂什么?我家的事情情况多复杂,哪能跟你说的明白?反正就是分家的事不跟我说,我妹妹离家出走了,然后一个人都没告诉我,整一个杨家,就好像跟我们两个没关系一样,亏我妹妹还怀着……操!”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瞪,圆滚滚的眼珠子都要凸了出来,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急忙从椅子起来一边往外面跑去,一边叫嚷着:“通讯员,通讯员,给老子接武院!燕京武院!” 太叔泊不明所以,连忙跟过去,刚一踏到通讯处,又听到他在破口大骂,好像在骂一个姓陈的家伙…… 看他痛心疾首,视若仇寇一般怒骂的模样,那姓陈的不会是他妹夫吧? 在一群通讯人员面前怒骂,太叔泊都能感觉周围同事的目光,此时到底有多尴尬……于是他摸了摸鼻子,走过去把杨育岁给拉走了。 杨育岁还没骂过瘾,一路上骂骂咧咧的,什么难听话都飙了出来,简直是不堪入目、有辱斯文、粗鄙不堪…… 太叔泊和他走在一起,脸都红的跟茄子一样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丢脸的原因,还是憋笑的原因。 这时,两人还没走到营帐里面,杨育岁手机倒是响起来了…… 拿起一看。 是肖固安! 这杨家少爷虽然愤怒,但还不至于失去理智,深呼吸几口平静心情之后,对太叔泊说道:“你先出去……” “那你……”太叔泊当然知道军事无小事,该避讳的还是要避讳。 只是杨育岁这模样,他始终不太放心,还是劝两句好一些吧?可他张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退出了营帐。 外面那哨兵兄弟一看,见这家伙灰溜溜的跑出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顿时就忍不住了:“刚才是什么情况?咋咋呼呼的又往外面跑?不是我说你啊,太叔,刚不是叫你悠着点吗?你进去是拱火的是吧?怎么你一进去,他火气更大了……” “啊?”太叔泊张了张嘴,一脸的茫然…… tnd,我也很冤啊!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情况? 刚才说话还说的好好的,一下子他就炸起来了,这还能怪我? 我说啥了? 哨兵看他一脸糊涂的模样,暗自又叹了一口气:“行了行了,我也不好跟你说什么,你跟少爷哥俩好的,他气性大,您多担待一点,多劝劝就是……” 话又说回来,自己少爷的脾气也就那样,谁来了也不好使…… 还能指望啥呀? 自己还真是昏了头了…… 居然想要这小年轻把人给劝住,这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就是自己进去劝,也少不了一顿劈头盖脸,这小年轻虽然被自家的少爷器重,但让他进去还不是找骂吗? 也怪自己关心则乱,啥人都指望着,看来自己是实在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这哨兵兄弟正叹息着,没想到太叔泊却忽然开了口。 “我说大兄弟。” “啊?咋了?” “没咋,我就问一下,你也是杨家那里出来的吧?” “对啊!” “那你知不知道杨家散了?” “你家才散……啊?啊!啊?”哨兵兄弟也蒙圈了,一连发了三个“啊”,简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好一会缓过神来,急忙问道:“散了?咋散了?不是,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这啥情况呀?我们少爷不是因为大小姐的事情发脾气的吗?怎么到你这里,是天塌了呀!” 太叔泊挑了挑眉头:“你不知道?” “我……我知道个屁呀!我知道……”哨兵兄弟都有点急眼了:“我说哥们你是开玩笑的,对不对?咱家,是杨家,你知道啥是杨家吗?那他妈燕京城里的第一大家族,十万大山里的赫赫名望,散了?你搁这开玩笑吧?这话……这话……我可告诉你,这话可不能瞎说……” 哨兵兄弟越说越没底气,声音就越来越小了。 显然,有些东西不是他不能接受就不会发生……如他这种家生子,能知道的权限实在是太少了。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也就嫡系和庶脉分了而已,你可别乱说,你们少主这件事不公开出来,这是有他的道理的……”太叔泊说到这里,差点没给自己一巴掌。 妈的好端端多什么嘴呀?他都不知道这件事儿,自己跟他说啥?还搁这叫人保密呢……妈的,现在最大泄密的不就是自己吗? “嫡庶?”谁曾想到这哨兵兄弟听到这话,反倒冷静下来了,只见他沉吟片刻,说道:“这也正常……我有好几个表兄弟在庶脉那边,那可是大把大把的捞钱,回看咱们本家这部,一个个都是穷横穷横的…… 离主子远的,赚得盆满钵满;离主子近的,一分钱都捞不到,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要我说呀,这分家,也是迟早的事。 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可人都吃饱了,这树又挡住了脑袋,这不得挪窝嘛……” 这个时候轮到太叔泊惊讶了:“那你都觉得正常,你刚才反应干嘛那么大?” “不是,你得把话说清楚了!有时候散了跟散了,它不一样,你知道吗?这俩玩意儿……”哨兵兄弟解释道:“咱要是说,那么一个大家族,矛盾肯定是少不了。 一个院子里,住着的人多了都嫌窄呢!一个两个都想往外面搬。 更何况一个家呢? 在家里面,人一多了,心就不齐了…… 这个时候,还想着各自捞好处,哪能不散呢? 但是散和散又不一样,嫡庶分家,在我们这些人看来,这是迟早的事儿,无非就是大爷二爷分家产嘛……老爷子要是不在了,这不是迟早的嘛? 你一开始说的那个散了,我还以为被人给打没了,tnd,差点没把我给吓死……我就说嘛,这么一个大家族,就算是里外都是问题,也不是一下子都散了……你这要说是分家,那我可就不觉得奇怪了……” “连你都觉得正常……”太叔泊挠了挠腮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杨育岁没把这事给说出来了。 底下的人心都变了,表面上再怎么齐整,那也不过是欲盖弥彰,这个时候,真要是闹开了,那面子怎么会好看呢? 于是干脆就不说好了,装傻充愣,等风声一过,再慢慢计较便是了。 这世界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有些东西暗地里大家早已默认成规,来来往往已经习惯了,差的不就是那一层窗户纸而已。 有朝一日,大家伙都习以为常的时候,这窗户纸被捅破了,也没什么觉得好奇的了。 俩人正说话着,忽然听闻远处传来一个声音:“连长,连长,燕京有命令……” 只见一位通讯兵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要不是军营内不允许动用真气,看他这急切的模样,只怕是要飞过来了…… 可是料想到里面那个家伙在打电话,哪怕这通讯兵再怎么急切,太叔泊还是把人给拦了下来:“等等,你先等一下,你家连长有事儿呢……” “可这是燕京军委发出的最高命令,我们不能拖,马上需要连长来……”被拦住的通讯员一急,挣扎着就要往里面闯去。 “我说……”太叔泊怎么会给他如愿? 正打算继续拦着的时候,却没想到营帐里面却传出来了一句声音:“别拦着了,让他进来……” 太叔泊听到这话倒也不好继续阻拦了,只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是!” tnnd,电话打完了,你也不吱一声,现在恶人老子都做了,你再出来叫我别拦着…… tmd,你当我想拦着呀?你不早点说…… 我又没有偷听你讲电话…… 这tnd,这一天天的叫什么事? 我他妈,我就是回来报告个任务,我招谁惹谁了? 太叔泊顿时觉得今天不是一个好日子,自己回来的不是一个好时候…… 旁边的哨兵兄弟看着太叔泊的模样,他也苦着个脸,好一个卖力不讨好……这一天天的啥呀…… 两人心里正腹诽着,身后的营帐里面却出来了一个煞气腾腾,脸色阴沉似水的校官。 只见他眼含怒火,一字一句的说道:“整兵,拔营!” 听到这话,太叔泊急忙回头:“不打了?” 转眼看去,此刻的杨育岁,整个人散发着阴森森的气息,尤其是他那一双手臂,青黑色的纹身如同阎罗一般,即将要从中走出来一样:“不打了!” 这三个字…… 蕴含着无边的寒意,任何人一听就知道其中的怒火,要到了何种程度…… 太叔泊都觉得,这家伙说出来的话都像是要喷火了…… 可是,这个时候撤回去? 太叔泊心中存疑…… 虽然说上面也有了明确的停战指令,可却没有声明要撤兵的军令啊! 如今在这怒气上头的节骨眼上,你说要退兵?别不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吧? …… 第685章 后患之杀 翌日。 几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平静的燕京。 首先是林半烟在华山遭遇白马殿的偷袭,证明了江湖的居心叵测,以这件事情为导火索,林系飞快的通过了一系列扫黑除恶的决策; 他们认定,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谋杀,背后肯定还有更深的利益拉扯。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出现,林系全部动员起来,势必要把一切都查到水落石出。 不过半天的时间,这个庞然大物如同一条疯狗,四处的找寻着江湖人背后的保护伞,居然真的找出来不少官匪勾结的官员,一时之间,燕京满城风雨,不少屁股没揩干净的官员,开始四处奔走,狼奔豕突…… 其次,是杨育岁的调兵回京,因为林总出了如此的变故,加上冀州战场的对峙,因此他们就被撤下了第一梯队,回来补充华夏官方的表面力量,为接下来的解放江湖做准备…… 林总遭到袭击,背地里的藏污纳垢肯定不能少,同时也证明了改革武院此举的必要性,因此推动武院的步伐不能停,而且还要加快速度,而这个改革过程中所需要的力量,则是由杨育岁负责。 他将会碾压一切抵抗,推平一切阻碍物,直到彻底改变整个江湖。 第三,陆如云找到了武院投毒案的关键性证据,据悉是一个庞大组织的背后交易信息,一下子又有一大批官员落马,且这些官员大多都是世家子弟。 在查案的过程中,听他扬言,这些不过是表面的一些炮灰,接下来还会有一大手笔发动,势必要把藏在背后的罪恶分子绳之以法。 这三条消息,几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存在,彼此各自关联到一起,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其影响力以燕京为中心,辐射到各州各市,情况越演越烈…… 第四条消息,在前天,凉州发现了小世界碎片,无数沉睡的元婴境修行者苏醒过来,追随而去;据说不少居民都见到了天空中法则变化,遁法神通的异象…… 随着这一批修士奔赴凉州,也叫华夏看清了自己国家境内,这最后修仙者的底蕴…… 第五条消息,随着这些修仙老怪的出世,为了恢复自身实力的他们消耗了太多的世界本源,几乎抽干了华夏本土的潜能,华夏人族已经无法再从自然中炼化灵气,天地法则异动,彻底进入末法时代…… 灵药退化,灵魄散却,灵器掉阶…… 几乎一夜之间,灵气的修行者就要从华夏抹去了…… 而且经过如此的动荡,国运也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耗,以至于浊气频发,在全国各地引发了不少的灾难,虽然都是人祸,但破坏力却不小,并且伴随的是不停传出的魔修信息…… 除了一些国运浓郁的大城,其他的偏远地方大多沦陷,幸亏武者的真气还能压制住浊气的污染,这才在这浊气的爆发浪潮之中寻得一处光明…… 第六,昨日闯进凉州的元婴老祖,在小世界中闯荡的时候,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大天魔宗解封了,但是魔宗遗迹被吸入了小世界之中,所以现实并没有太多人发现……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小世界里面到处充满着魔物,这些魔物的进化极其恐怖,兼具了尸修和妖族的特性。而且更关键的是,他还从这些魔物身上分辨出人工合成的痕迹……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就叫华夏各处炸开了锅。 如果说人体实验大多是违背了人道主义的,那这些魔物实验则是另外一种反人类。 而且…… 培养这些魔物的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是怎么培养的?如此可怕的魔物,最终会不会带给人类无法言喻的灾难? 这个实验的初衷,过程,结果没人知晓,按道理说,那些爆发在小世界里面的魔物再怎么可怕,也影响不到现实才对,现实的华夏人类不必惊慌。 可那位元婴老祖带回来的消息却不容乐观,因为如果小世界碎片都被这些魔物浸染的话,那就会进化成小魔界,养虎为患后的灾难,将不是一国两国之人的灾难,而是全世界的共同敌人。 因此号召广大修行者踏进小世界之中,斩妖除魔,洗涤乾坤,防止魔患壮大,危害世界…… 一桩桩事情爆出来,令人震惊不已的同时,也引起了一片恐慌。 南北战争在继续,内部又爆发了这么大的乱子,杨家分家,林总遇刺,江湖改革,武院投毒…… 世家作为华夏昔日的支柱,不知何时已经是分崩离析,摇摇欲坠…… 曾经的第一大世家,杨家,如今正在闹分家,内斗不断,几乎退出了顶层。 同为顶尖的林家,在这个时候,林家家主却遭遇到了暗杀,听说还死了十个宗师级别的护卫,要知道,世家里面,一位宗师实力的高手,已经是支柱的存在,少一个都会带来家族动荡。 这一下子死了十个,即便是顶尖世家的林家,也少不得伤筋动骨……而且据小道消息传来,宣府的偏石关被破了,范书生战死……林家又少了一个大宗师的战力…… 两大顶尖世家的景况,仿佛预示着这个国家的坎坷未来。 尤其是林家,遭受到这种重创,更加是让一些人滋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但好就好在……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老虎虽死,虎威犹存。 林家此前毕竟是最顶级的存在,虽然遭遇到这种重创,但借着追缉真凶,整顿武林,改革武院的风头,还是可以堪堪维持住局面的。 至于杨家就倒霉了…… 杨育岁一回燕京就查出了杨家一部分的子弟,勾结地下势力,参与走私,贩卖人口,私售军械,通敌叛国等一大堆罪名…… 于是他便举起屠刀,雷厉风行的开始整顿…… 不少杨家人自知所犯之事巨大,留在家中只会等死,干脆离家出走,流落到江湖之中…… 同时随着这一部分人的查处,一个名叫“炎帮”的幽灵也随之浮出水面。 这个巨大的地下组织,其背后的靠山是林系和杨系的部分掌权人。 这些可恶而贪婪的家伙,利用两大世家的影响力,深入到军队之中,勾结地下势力,笼罩在整片边境之上。 无论是陆军还是海军,每一处边境都有他们的影子,他们就是一条巨大吸血虫,趴在国家这条命脉上吸血,堪称是敲骨吸髓…… 其中不少关键人员的绳之以法,让燕京百姓的心里愤怒又惶恐。 这一大堆动作,根本瞒不住…… 刑场之外,拉去殡仪馆的车队一批又一批,这一个星期,火葬场都没有预约名额…… 这是一个灾难…… 人类历史上的灾难。 好比是一个大屠杀。 第686章 只有背叛阶层的个人,没有背叛利益的阶层。 燕京,武院。 由于学院培养的都是杰出的尖子,注重的是全面的发展,因此学校里会有单独的一门课,会把当前的形势和政策,以及一些重大事件记录下来,分享给学生。 因此这么大的死亡事情,当然是让不少学生脸色煞白,武系当然也不会例外。 听着一个个数据,即便没有亲临死刑现场,不少的学生依然感到胆颤心惊。 “这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 “这几百几十的送,还只是皮毛,那整个组织,少说那不得上万人,难道每个人都该死吗?怎么每天都有死亡人数在刷新,而且还这么多……” “听说是因为执行了战时管制措施,所以手段才会如此的狠辣,可是,我们也会是军人,我们以后也有可能犯错……这要是动不动就掉脑袋……那谁受得了?” “呸,说的什么晦气话?” 就在底下忧心忡忡,唉声叹气的时候,坐立在一旁的裘筱雪却从那多媒体的画面中,窥探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这几天燕京下发的政策,虽然多是打压地下势力,改革地方武力,一些文绉绉的话语,但不难看出,这是林总整改各门各派的心思…… 这些人之所以被杀,十有八九是正撞枪口上了……” “他们虽然是那个巨大的幽灵中的一员,但所行之事,极有可能就是牵扯到地方改革这政策里面!” 女孩子一连串的分析,让台上播放这视频的老师都忍不住点了点头,但老师却没有说话…… 在这个课堂上,主打的就是各抒意见,共同交流,允许有不一样的声音出现……他作为老师,虽然并不代表绝对的权威,但在这个教室之内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此刻如果他也开口分析的话,难免会给在座的学生带来一些不良的影响,并不利于学生们的独立思考——作为老师,只需要让学生走上正道就可以了,至于怎么走都无所谓,这些学生们提出的看法和观点,只要不是太过邪门歪道,他都不会刻意去纠正…… 只要思想不偏差,错误是允许的! 这是他的教学宗旨。 不是思想上的错误,一切都可以原谅……而视频中的那些数据,所代表着的每一条鲜活的生命,显然已经触碰到了思想层面上的底线,所以这才会被播报出来。 “话说到这里,我们学校投毒的案子,听说也跟这些人有关?但是死了这么多人,怎么没见把凶手给找到?”有同学提出了疑问。 这个时候有一个女孩子站了出来:“我不认可这个观点,凶手和查案是两码事,也就是说,即便找到了真凶,只要陆如云不停止查案,那么就会有权利一直追寻下去,抓捕一个投毒的家伙,和顺藤摸瓜,打掉一个地下组织,孰轻孰重?” 女孩子身材饱满,长腿修长,简单的学院制服,根本无法掩饰其中的火辣和活力,她叫邝思敏,是最近转学过来的学生。 听到这位妹子的发言,一位高年级的学长突然转过头来:“所以在你看来,陆如云极有可能找到了真凶,只不过为了贪功劳,所以……” 这话一出,整个班级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形势课是整个武系一起上的,人数不可谓不多,而在这些人里面,接触武院投毒案的更是不少,毕竟原先这件事情就是外部宗师挑衅武系子弟引发的一系列后果。 在这些人看来,武院投毒案的真凶,牵扯到的,是武系的名誉,只要把那真凶找出来,证明武系的学生是清白的,那再接下来,就有理由光明正大的去追究武院学生死亡的事情了! 否则武院学生死亡这些事情就会一直笼罩在武院投毒宗师这个案子的阴影中,尤其是并案处理以后,后面这个案子越来越不被重视了……这是大部分学生都难以接受的。 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十几位学生跟一位宗师的价值和地位确实没法比,要不是此前还有一个校董发声了,恐怕武院学生遇害的事情早就被覆盖过去了…… 邝思敏当然不会接受这句话,于是连忙否认道:“没有,这我可没说,而且你这么说就太片面了,三言两句就容易把人带沟里。 我说的是,在不停止查案的大前提下,诸多可能性事件中的这个集合内的一个子集! 简单点来说,无论真凶找没找到,陆如云只要不结案,那他就可以一直查下去…… 我刚才查看了一下死亡的数据,落在他手中的还是有不少人领了盒饭,那些人的背景资料,大部分都是和世家接触的…… 这个可能也是一个节点!” “什么意思?” “你把眼光放高点看,他结不结案,其实也就是一个投毒案的事情。 虽然这是个宗师死亡事件,但是对比那整个幽灵的庞大体型,一个宗师其实算不了什么。 在杨育岁清除障碍这个热点事情面前,他这个案子还能查得有声有色,在杨育岁行动的这热点下不落下风。 那就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查案这件事情,本身的意义就不只是查找真凶,应该还蕴含着另外一层政治意义,那就是制衡世家!” “林杨两家遭遇大变,想要稳住当前局面,靠一个整顿江湖,只怕是震慑不了多少人。 其中一个关键的节点是杨育岁动手,这是其中的一个杀招,但,还有一个问题,幽灵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影响到每一个家族 。 而且这些得以置身事外的世家,在这个时候,无疑是站在了风口上。 这个时候哪怕是一头猪,也会飞起来,更何况他们不是猪,一旦他们动了野心,动摇杨家林家的地位也是可能的…… 这个时候,陆如云的重要性就出现了,他借着这么一个宗师命案,就拿住了一大片世家的命脉,借着这一部分世家,就可以用来制衡另外一部分不受到幽灵事件影响的家族。 这两个节点,这两个杀招,就是牵制住世家的杀招,所以明面上看上去是针对江湖人,是针对地下势力,是针对投毒案的凶手,但实际上就是为了稳住燕京这个基本盘。 只要燕京不乱,诸多宗师金丹强者又被调到边境抵御外敌,那就更不可能出现什么突发的情况,因此,虽然这些消息在突然之间全部被爆出来,造成的议论很大,也影响了不少人,但是你会发现,其实整个局面都已经稳下来了……” 邝思敏的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目瞪口呆,难发一言。 就连讲台上的老师也不由得喝彩,说实话,纵观整体,台上的老师也没有看出这一点…… 制衡世家,稳定燕京——这是另外一个高度的存在。 经过这个女孩的分析,台上的老师似乎也明白过来了。 如今华夏整体的战略,就压根不是什么江湖,扫黑除恶的事情,是南北的战场,是武院的改革,是应对可能出现的西方异能者挑战……在这些内忧外患之下,大刀阔斧的动作这一切,势必会牵扯到各大世家的利益,而且这些世家还和燕京政坛息息相关。 一旦陷进了政治风波的泥潭里面,你别说改革了,就算是通过一项提案,也不知道要经过多少的扯皮! 人多就是这点没办法,在外部的灾难没有到头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只会着眼于眼前的利益,然后自诩正义,高举着道德大旗,站在最高点上,轰轰烈烈的为自己的利益拼搏…… 只有当真正的灾难来临的时候,他们才会想起“兄弟倪于墙,共御外晦”,才会想起那些“赳赳老秦,共赴国难”,才会记起那些“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可真的要到了那个时候,需要付出的代价是成倍的!而且极大可能会面临倾覆的风险。 这也就是为什么如今形势课要开设的原因。 形势课开设的真正意义就在于这,培育长远的目光,国际性的大局观,战略性的意识观……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即便个人的力量微小到不足为道,但不能不读书,不能不明理,不能不懂事,在千百万公里之外发生的事情,也许对现在的你来说毫无关联。 可若干年后,谁又能说得清,那小小蝴蝶扇动的翅膀,会不会给你带来毁灭性的飓风?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嘶……那按同学你的意思,接下来国家会怎么样?” 邝思敏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腾出手来对付世家!” 这几乎是明牌了! “武院的建立,动摇的本来就是世家的根基,本身的阶级性是无法抹除的,无论是改革,还是开创,还是加入,还是转化,这一点,是无法更改的!” “很多人对我院有意见,尤其是那些穷人,他们没读过什么书,也没上过什么学,认为我们没用,甚至都不了解过我们的日常任务,日常课程,开口就说我们浪费国家资源什么的…… 可说实话,资源的分配倾斜,这是不可避免的,不同的是,如果交到了他们的手里,最终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回流到世家的手中,这是整个市场发展的必然,只有在我们武院的手里,才有可能制衡世家,或者说,握在手中,不被流失或者夺走……” 资本天然就具有扩张性和掠夺性,本质就是剥削,强者对弱者的剥削。 世家的强,一方面是他本身的财产资源,背景人脉,另一方面就是强硬的手段实力。 一个普通人,哪怕建立了一个世家,即便拥有了前者,但也无法匹敌目前存在的世家,因为这是一个硬实力的问题。 财产可以积累,资源可以挖掘,背景可以寄生,人脉可以交际……但提升实力的垄断,却被冠上了天生的名义,就好像穷人家不配习武,不配变强一样。 这是一件极其不公平的事情…… “……” 又是惊世之语,满堂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吞口水的声音响起,这才有人嗫嗫嚅嚅的问道:“这种东西,说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世家那样的存在……真的可以消灭?” “感觉好离谱啊……” “是啊,以前听过的都是什么温水煮青蛙,不能操之过急,但是这几笔的手段,怎么听起来这么瞬息万变,犹如雷霆霹雳?怎么就这么让人瘆得慌呢!” “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有人发笑,用来掩饰自己颤抖的双腿。 女孩子听到他们的发言,脸上不置可否:“其实我也知道,学院里面有不少世家的耳目,甚至一些学子还是世家之人,但是……有些东西是无可奈何的,我即便把华夏接下来的走向说明白了,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这本身就是一个阳谋,利用的便是他们各自之间的贪婪! 想要破这个局很简单,所有世家联合起来,共同抵御这次国家的整改,并且开发类似私塾一般的学院,把核心子弟训练化,和我们的武院拉起一场军事竞赛,只要这样拖下去,我们即便发展起来了,也是一盘散沙,他们随时都可以各个击破……” “但有两个点,第一,他们能不能联合起来?放弃各自的小利益,追寻一个共同的大利益?第二,能不能摆脱武院的依赖?建立一个新的强者培训基地?” 这两个点各自针对着世家的自私和惰性,准确的卡住了世家的痛点。 世家并非没有能人异士,灼见真知之人,但是看透了又怎么样? 还是那句话,只有背叛阶层的个人,没有背叛利益的阶层。 …… 第687章 知道结果不一定清楚过程 人满为患的教室内,寂静无声,静到仿佛多媒体中的电子经过二极管的声音都能听见。 屏幕上依旧在播报着这周的新闻,但内容是什么?早已没人去留意…… 少有人在年少时会遇到一个惊才绝艳之人,可一旦遇到了,自己那浅薄的见识就会被碾碎的一败涂地,就好像汤姆猫遇到的爱情——砸锅卖铁也比不上人家的豪车一辆。 可偏偏,在这种极大的差距下,根本升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料想也是如此,当差距已经不是靠努力可以弥补的时候,放弃未免不是一条理智的道路。 “这些博弈我看不出来,不过,我们武院学子遇害的案子,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有人高楼建瓯,自然也有人一叶障目,况且,不懂就是不懂,有什么好否认的?国家再怎么强硬的手段,和他们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呢? “……”邝思敏闻声看去,那是一个不算高大的小伙子,脸色稍有阴郁,可以看出此人心虑重重,怕不是藏着什么心事。 有时候跳梁小丑的无痛呻吟,总好过受难者的痛苦回忆—— 女孩子并不知道,学生的凶杀案到底对那个小伙子的伤害有多大,但她并没有打算继续解释的意思,因为事实就是摆在眼前,再怎么往他伤口上撒盐,也无法改变结果。 生命固然是重要的,但生命的重要,永远不是眼前单纯的活着,而是更高层次的意义和价值。 苟且的活着会让你日渐空虚,创造价值的生命,才是如此的可贵。 眼看着这个女孩子不说话,其他人倒是开了口。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国家有国家的战略博弈,法律有法律的公平公正,我们习武之人,倘若都做不到念头通达的话,那何处还有正义可言呢?” “是啊!陆如云如果查不了这个案子,那就换第二个人来好了,我就不信了,少了这么一个小小的查案刑警,难道国家战略真的会出问题?” “我也不信,没了一个陆如云,也会有其他的陆如云出现,不想查案就是不想查案,没能力就是没能力,说什么制衡的话,我看也不过是无能的表现……”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呢?陆如云真的无能吗?他的态度之强硬,压得这么多的世家子连头都抬不起来,这也叫无能吗?” “别洗了,世家子跟我们有毛关系?我们只想要个真相,只想要水落石出,如果这点都做不到,又谈什么其他?” 纷纷扰扰之间,又进了一个新的死循环之中。 邝思敏冷眼旁观这一切,倒也没有多发一言。 站在局外人的层面,她比谁都看得清楚……这些人里面,有一部分人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为了发泄一些心中的怨气罢了; 有一部分人早就被世家收买了,所以愿意为世家开脱,愿意为世家说话,这些人打着追求真相的名号,去扰乱视听,胡搅蛮缠,干扰舆论; 也有一部分人是被裹挟着来的,他们人云亦云,他们毫无主见,轻易的挑拨,就可以撩动他们的怒火,稍微的鼓噪,就能激起他们那颗“不屈的心”,于是愤世嫉俗,于是自诩正义,傻乎乎的为他人做马前卒,以心目中那“崇高的理想”去为他人争取利益…… 这种事情不算荒谬……历史总是这样,哪怕答案就摆在跟前,也有一大部分人选择交白卷,说不清楚他们是真性情,还是一根筋,反正总能避开历史里所有正确的选择答案。 到了最后,哪怕头破血流,也得打肿脸充胖子下去——这种的还算是一条汉子。 像那种首鼠两端、摇摆不定,发现风声不对,就开始望风而逃的骑墙派才是真正的可恶! 知错能改固然是好事,但有些人他就压根不知道什么是错,他只知道哪边的人多,他就要往哪边靠! 武院,可以筛选出人才,但筛选不了人品。 关注武院学生被害的事情,这不是什么坏事,最开始提出来的那个同学,也许不是为了哗众取宠,可发展到如今,已经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了。 争端就像历史,一旦有人开始,就很少能够仅凭着个人便能够将其停下。 …… 华夏北部,冀州解良区域,秘密地下实验室。 一块块高强度的合金堆叠成墙壁,铺设在整个地下室内,形成了一个钢铁的堡垒。 堡垒内部尸气横生,虽然是研究尸体的,但是却不闻尸臭,想必是有着极好的禁制控制。 重重灯火照亮之下,地下二层的办公室内宛如白昼,当中有一个身穿白褂的青年,双眼放空,直视前方,手上还拿着一只记录的中性笔…… 杨兑刚刚完成一个解剖英科尸化苏醒转变的小项目,就收到了凉州主实验室失去联系的信息,恍然之间,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着人叫杨铮过来见我一趟……”他吩咐下去,言语透过办公室内的麦克风,不知被传向何方。 未过多时,紫发的女孩,就出现在了办公室的门口,昔日那爱哭的小女孩如今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身黑色职业ol套装,尽显干练和爽快,鼻梁之上,金丝眼镜反射着白色的灯光,为她增添了几分智慧的光芒。 “兑总,你找我?” “进来吧……” 办公室内传出的声音,让人分辨不出喜怒,得到允许过后,紫发女ol心情忐忑的走了进去,便看见了杨兑那阴晴不定的面容。 “我记得凉州有三处实验室,你作为联络官,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开门见山的询问,看来不是自己的问题,紫发女ol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才回道:“主实验室是大管事在凉州管辖着,具体更新信息是两个月前;两个次实验室是杨赢管事在负责,具体更新信息是一个月前,因为肖总的原因,人妖大战期间,我们得到了大量的实验数据,但是也导致了消息难以传递,因此……” 因此她压根就什么都不知道! “主实验室消失了!”杨兑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怜悯还是悲伤?已经无关紧要了…… “什么?”紫发女孩一愣,随后便是满脸的惊愕。 “消失了?怎么可能?凉州主实验室,是您和大管事联手一起督办的,纵深何止千米?整体的设计,更加采用的是特殊的魔血石构造,想让它消失……” 这绝对不可能! 女孩子的脸上就差写上这几个字了! 一个大型的建筑工事,它不可能长腿吧?怎么可能消失了呢? “这就是我找你过来的原因!但你却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我该知道一些什么? 杨兑看见女孩子的模样,眉宇间闪过一丝疲惫,他揉了揉额头:“看来你确实对这些事情不太敏感……这样吧,那边的事情你暂时就不用管了,最近新项目的开发,需要不少的药材,燕山那边,有我们的本家人,你去联系一下,想办法进一些药精过来,具体清单我后面给你……” “哦……” 女孩子倒也耿直,答应了一声就要往外面走。 联络变采购倒也不能算是什么坏事,只不过…… 可后退两步,却又觉得什么不对?急忙回过头问道:“那大管事呢?执事,我记得大管事也是在主实验室里面,他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你给我滚!” “哦……”眼看大佬发怒了,紫发女孩不敢多言,一溜烟就消失在了门口。 杨兑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一胀一胀的,脑袋都要给她气炸了,奶奶的,到底谁是上级谁是下级?谁是联络官?谁是项目总长?你他妈还敢问我?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真是气死了……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忽然发现,离开实验室的女孩子又折返了回来。 “你又回来干什么?” “那清单……” “我说了我会给你的!你着什么急?给我滚!” “哦……” 妈的,一个两个都不让自己省心……杨兑想到这里,又头疼了不少……好一会儿,喘过了气之后,就吩咐手下人去准备清单,然后按下电话,接通了在前线的阿狗。 “狗子啊!实验耗材快没了,你什么时候再给我逮一批妖族送过来?” “什么?停战了?你上次不还是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吗?怎么现在就……” “哈?打林家人去了?都在偏石关那边?不会吧?范书生还死了?呵……那林家人也够倒霉的……” “不对,差点让你糊弄过去,我要的是耗材!耗材!” “那你停不停战的我管不着,我只要看到结果,实在不行你自个给我进大漠抓去,我还就不信了,堂堂的杨家人,在打仗这件事情上,别人还能够指手画脚?” …… 第688章 清高的嫡系 大漠,南部……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阿狗也忍不住挠起了脑袋,耗材耗材,他哪里搞来那么多的妖族? 那狗崽子下崽也是一茬一茬的来吧? 你tmd,缺了就打电话过来,缺了就打电话过来,跟发情的泰迪一样,它是有空就发情,你是有空就打电话过来,一电话过来就是耗材耗材的,我这会上哪给你弄去? 我又不是妖族妖后,屁股一张就能给你生一堆,再说了,现在妖族收缩兵力,大力对抗熊国,漠南的妖族就更少了,更不用说前段时间还去偷袭了偏石关,现在还上哪找到妖族? 好烦啊! 那群畜生为什么要去找林家人麻烦呢?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这要是来找我,那我不就一勺烩了吗? 话又说回来了,林家又对妖族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出动了三个妖君灭城,也是挺倒霉的…… “传我命令,大军开拔,我们去支援偏石关!” 好就好在,自己的麒麟军团第六大队第三中队是一个特殊支援小队,不需要受到谁的束缚…… 就在这时,参谋却跑了过来,参谋长是一个叫玉粟的小伙子,原来是十八旅的一个连队小文员,毕业于燕京武院,只可惜原来的编制被打没了,所以就跟着自己做了个参谋。 小伙子脸上带着焦急,听到全军调动的消息之后,他是一刻不停的就赶了过来:“鱼队,偏石关靠近燕山,而且听说这次覆灭是因为三个妖君的出手,我们确定要过去吗?” 短短的几句话中,带着莫名的恐惧,但是信息也是可观的。 靠近燕山,那就是山海关一带的范围,如今的第三中队在漠南,要是赶赴过去的话,会不会太远了?而且山海关那边会不会认为是咱们伸手太长? 其次,三大妖君级的存在,应该请示我方神君级战力,部署战斗准备才是!就这么过去,万一中了别人围点打援的圈套,一个妖君下来,恐怕第三中队连渣都不剩…… 这些弯弯道道,不需要明说。 虽然说作为同样热爱打仗的军人,抢功劳这种事情,向来是乐此不疲的,但是也得看对方是什么来头啊! 山海关那边的正师,是肖总的嫡系,是世家的根基! 现在都没听到玄武军团有什么支援偏石关的信息,咱们这麒麟军团第三中队跑过去,这不是明摆着打人家的脸吗? 人常说远水救不了近渴,你个在大漠待着的支援部队,跑到燕山这边支援,那我燕山隔壁的部队是死了吗?要你们支援?我们就不会支援了是吧? “战术纲领是什么我就不多说了,服从命令无可厚非,那你也得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漠南这里连只鸡都没有,你遍地一只妖都找不出来,我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数沙子吗? 而你再看看,偏石关呢?妖势浩大呀! 那我们快速支援小队呢?就在这干等着,等人家妖族找上门来?这不是犯贱吗?” “话是这么说,可燕山那边没有动作,我们先过去了,会不会不太好?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咱也负不起这个责任啊……” “我要你负这个责任了吗?再说了,我才是队长,燕山那边没消息,那是他们的事儿,我这边听到偏石关那里有妖族,我不去支援,那就是我的事儿!你别忘了,那边是林总的嫡系!其他人不去支援,那也是有其他人的道理,我不去支援,那我就一点道理都没有!听明白了吗!” “是!” 玉粟挨了一顿训之后,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哎嘿,抢功劳去喽…… 有个能挑担子的上头就是好,先把肉吃到嘴里再说,至于这肉原来是在谁的碗里,那就不是自己的事儿了…… 手下人的心思,阿狗是知道的,否则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下令……士兵要是不想跟你打仗,那你再怎么蹦哒也是白搭。 话又说回来了,只要自己能顶住压力,啥好处捞不到呢? 哪怕自己顶不住,那自己的上头还是不是有杨家吗? 杨兑执事都发话了,自己就不信,天大的事情还能砸在自己的头上? 真以为杨家这么些年在军方的发展都是假的? 阿狗想到这里有些得意,背靠大树就是好乘凉啊! 正惬意着,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谁呀?什么四爷?干什么?什么?分家?分什么家?跟你?啊?你在说什么,诈骗电话是吧?那我挂了……” 把电话按下的阿狗满脸的莫名其妙,这他妈哪来的疯子? 还分家? 分什么家? 我连老婆都没娶,爹妈都死光了,哪里有家可分? 再说了…… 正发散着思维,突然又有电话打了过来,这次里面传来的是一个清澈的声音,想来对方那人年纪也不是很大,不过…… “你谁呀?我认识你吗?小太爷?我哪有那么多小太……你是杨家的?ummmm……没听说过……啥事呀?什么?分家?分什么家?这么大的事情,兑执事知道吗?” “……” “那好吧,我考虑一下……” 把电话一挂,阿狗是彻底傻眼了…… 不是,这叫什么事儿? 刚才还感叹着大树底下好乘凉,你他妈给我玩分家? 分什么家? 啊? 而且为什么不是杨兑执事跟自己说?直接打电话跟自己唠是啥意思啊?要讨论也是跟自己的上头讨论吧? 直接跟我自己说,这不明摆着要挖墙脚吗? tmd,你这么搞,我清白还要不要? 阿狗想到这里,一个激灵,急忙打电话给杨兑。 有些东西可大可小,自己的忠诚是没问题的,但态度还是要摆出来,别人才能看得见…… 但不幸的是,电话没有接通。 因为杨兑此刻面临的境地,和他也差不多。 人家闹分家,虽然早在之前就提了出来,但各自都隐瞒着信息,分割着资源,等嫡脉和庶脉俩系的子弟,把本家的资源都分割得差不多了,于是就开始伸手向外收拢了…… 杨兑这支庶脉的力量不容小觑,当然就成为了庶脉中各房争先拉拢的对象。 可拉拢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事情,而是双面的考量。 总不能说你抛出橄榄枝,我就得接着,如果说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了,还要养我,那就有点太不厚道了…… 所以骤然之下,听到分家这个信息的杨兑,除了一开始略带惊讶过后,随后便是各种各样的试探和扯皮…… 虽然同样是杨家庶脉的,但亲兄弟还是得明算账,更何况眼下正是分家之际,一个选择不好,未来说不定是要成为仇人的。 到了那个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所以理所当然的谨慎一些为好…… 至于对分家这种事情,还是那句话,没有哪个志向远大的家伙愿意一直屈服于家族的阴影之下,要不是被逼无奈,先天环境因素,谁愿意一直靠着大树呢? 所以底层的杨家人,尤其是庶脉的,更愿意选择去自立门户。 要知道,整个世家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小丛林,永远存在着剥削,而且是嫡脉对庶脉的剥削,长辈对晚辈的剥削,强者对弱者的剥削,作为遇害者,对这个家的归属感有多强,恐怕也未必…… 嫡庶分家闹到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一分为二了,嫡脉这种推崇正统的都有着各自的小团体,更不用说庶脉,少了血统的约束,那就纯粹是看利益,想要用利益统筹为一个整体,这难度可比血统要大得多。 因此听上去是嫡庶分家,但是庶脉之中,何尝不也是闹起了大乱子? 当今世道,谁想要屈于人下呢? 既然脱离了嫡脉这个大老爷的剥削,那为什么不干脆一点自立门户,还要拢聚在庶脉这个大染缸里,任由他人的剥削呢? 没这个道理啊…… 杨兑又不是什么胸无大志的家伙,他也不想久居人下……自然就是推诿和扯皮了。 总的来说,没有了嫡系的束缚,只要是个有野心的,谁不想自立门户? 而且,如这般局势未明的情况,早早的做出选择,押对了宝固然是好的,一旦押错了,那可就遭老罪咯…… 打了好半天电话,阿狗终于是打通了:“喂,兑总,分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怎么了?”杨兑本来就是个心思玲珑的家伙,面对这个电话,哪里不明白阿狗遇到过什么事情呢?只是眼下对方态度未定,他也只好不动声色的等着罢了…… 阿狗向来是一个直肠子的,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都抖了出来:“家里来电话,有什么四爷,什么太爷的,说是要我靠过去,我阿狗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徒,就打电话过来询问你的意见,兑总只要你发话,往东往西,我自当听从,要是您也有心思……” 杨兑不等他说完,一把打断道:“好了!不用再给我表忠心,你的心思我明白,安心做你的事情就可以了,以后家族里面来的电话,你不用管,不听不闻就是了……” 阿狗闻言,心里大概就明白了:“是!” “鱼队,部队集结完毕了!” “好,我马上来……”阿狗回了一句,然后和杨兑辞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杨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听筒,然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四爷,太爷……就这么等不及了吗?” 这两位爷,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来自哪里,只不过,跟自己没打过一声招呼,就直接去跟自己手下的人对话,这不就是摆明了不把他看在眼里啊! 不过也正常,毕竟嫡系的人,都这么清高。 真是让人头疼…… 大树倒下,底下的妖魔鬼怪就全跑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 第689章 离开的前奏? 凉州,云端梦境…… 此刻,原本那天穹下,祥和的景色已经面目全非,只见原本的天空之上,规则破裂,空间扭曲…… 阁楼,盆栽,庭院……到处都透露着一种腐败的气息,仿佛沉寂多年,不得解脱! 陈森一觉醒来便感觉到了这片天地规则的残缺,他顾不上床上的那两位温香软玉,简单披着一件单衣,衣冠不整的往阁楼外面跑去。 便见到了这衰败的一幕…… 是的,衰败,眼前的一切,看似没有改变,可这些景色的骨子里透出的气息是一种衰落的气息,这不是外形更改而影响的,这是规则变了…… 什么叫规则变了? 陈森不懂,因为他还没接触到这个阶层…… 就在这时,庭院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嚣。 “七色蒂花?天苗珍草?红岩榴蓉?贵人面?我的天哪,这么多珍稀的草药,居然用来当盆栽?” “诸葛门的果不欺我,此处洞天的机缘不小啊!” “兄弟几个快来看,这个木板是龙纹黄花梨,自末法时代以来,这玩意不是全部退还了吗?龙纹变蛇纹,蛇纹变虎纹,现如今,见虎纹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龙纹……” “拆了拆了,这玩意虽然在外面不能留,但是在洞天里面将它磨成粉末,配合诸多药草,定然能炼出一炉上好的药丹!” “这个台阶也拆了,这个台阶是清雾石。” “传说里面有着至高的水系道韵,能够役使天下之水,把它放进雾水之中,雾水都会被驱散的清雾石?” “正是,我们即便是武者,常年接触这类的宝物,也可以领悟出无上的武道水意……” “我去,看来这个洞天里面遍地是宝啊!我都有点不想回到现实了……” 这一群土匪从外面扫荡进来,很快就见到了阳台上的陈森。 顿时有人手指一指,张开嗓子就开始嚷嚷了。 “快看,有人!” “什么?有人?是原住民吗?” “这建筑看上去起码有一千几百年了,在这里的原住民?不会是……古人吧?” 未过多时,院子下面就汇聚了好几个衣着华丽的青年,他们像看新物种一样打量着陈森,仿佛眼前这个和他们同样是有胳膊有腿的家伙,和他们有着巨大的差别一样。 “你们是谁?”陈森微微皱眉,说实在的,这处云端梦境,自从自己师傅把自己带过来后,已经好久没有遇见过新人了,但是这一次,却一次性遇到了五六个——看来,这方天地,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还我们是谁?你又是谁?” “就是,问人名字的时候,不知道把自己的名号先报上来吗?” “我靠,他不是古人吗?怎么能说出现代的话!” “ so……卧槽,我才反应过来!” 一行人瞬间警惕了起来,然后迅速集结,聚拢起一个战阵,面容严肃的看着陈森。 “跑进我家里面,到处喧哗也就算了,见什么拆什么,见什么拿什么,你们是土匪吗?如今见到家主人,居然还这般模样……还问我是谁?呵呵!我是你爹!”陈森见到这群家伙满脸敌意的样子,心中便是无名火起。 要不是考虑到对方口中的什么洞天什么鬼的,他就要动手杀人了! “你家?不是,你不是现代人吗?这他妈是古建筑啊!什么你家?” “就是啊,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你以为先进来之后,找了间房子往里面一钻,就说这房子是你的了吗?你不要太荒谬好不好!” “就是啊,一看这房子就知道很久没人住了,这么衰败的气息,一点人气都没有,他居然有脸说这是他的家,真是不可理喻……” 那几个入侵的男人显然是不愿意接受这青年的话,而且还顺势举证了各种例子,来为自己的强盗行为撑起正义的旗帜。 “老公,大清早的怎么有人在吵啊?凝儿昨晚被你折腾了个半宿,都没睡过什么好觉,今儿个又吵来吵去的,这是……你们是谁?”听到吵闹声的祁连秀,穿着睡衣伸着懒腰,走出房间,半睡半醒中,她还不曾觉得自家的夫君在和人吵架有什么不妥?可当见了那一群大男人之后,整个人就瞬间清醒了起来,一紧睡衣,冷眉紧皱,玉声质问道。 祁连秀本来就是一个成熟的女人,经过这段时间的鱼水之欢,男欢女爱后,饱受滋润的她,那股成熟妩媚的气质,更加是被开发的十足! 此刻懒容微蜷,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又转到柳眉倒竖,娇嗔怒叱的模样,又怎是一句娇美艳妇可以形容? 底下的那一群大老爷们,刹那间就被这绝色给惊呆了,一个个都露出了猪哥像…… “好美的仙子,仙子刚才是叫我老公吗?既然如此称呼了,不如与我春宵一度,也好全了我们的夫妻之实……”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真美人啊……” “这一声老公叫得我心都碎了……这么久没吃上肉,我都快忘记了肉是什么味道的……好香啊!” “仙子,这些药草是你种的吗?某家见它们开放灿烂,一时兴起,将它们摘了下来,如今却没成想,你这个做主人的,人比花还娇……”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几人,一个个开始放浪形骸,口无遮拦起来,仿佛遇到了什么绝世倾城的美人。 陈森见到这种场景,心中一沉,眉头竖起,不免得吃醋起来:搞什么啊?这群人…… 被那群大男人盯着的祁连秀也没发现自家男人的异样,因为此刻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只见她对那群色猪像的男人伸手一张,金丹的修为浑身震动而出,几条近不可见的银丝在指缝间闪动,借着光影的交织,相互交错在一起绞杀而去。 伴随的还有娇喝一声:“找死!” 陈森见此,立马想要拦住她,却已经晚了。 那死字还没落下…… “老……” 地上那一群猪哥像的男人,口中的污言秽语还没说完,居然全部惨死在当场,一个个被她手中的出云丝,切割成碎肉的模样,零零整整的,看上去恶心极了…… “夫君,你……” 还未等她发问,陈森立马就回声,质问道:“你杀了他们干什么?” “我……”祁连秀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她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明明杀了调戏自己的浪荡子,怎么反倒是自己的不对了?你是我的夫君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心中满是不解的她顿时委屈极了…… 早些日子闯入这个秘境的时候,无缘无故丢了身子她不觉得委屈,被他的双修功法炼成鼎炉也不觉得委屈,可是如今……面对这一切,祁连秀只觉得委屈极了。 身份不如人家冯玉凝也就算了,自己不过也就是杀了一些外人,这也值得他呵斥自己? 看着妇人委屈巴巴的样子,陈森严厉的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你是不是忘了,云端梦境里面,有多久没来过新人了?你不觉得这情况很不对吗?事情没捋清楚,先把人给杀了……你……” 眼看自己再说下去,她就要掉眼泪了,陈森也只好无奈地叹一口气。 “回去收拾行李吧!这里不安全了……也许,我们是时候出去了!” “出去?”听不进任何解释的祁连秀,原本还挺伤感的,但一听到出去两个字,顿时整个人就醒悟了过来。“你说真的,没开玩笑?” 她做梦都想要出去啊!虽然这里有男人有宝物,想要什么,有什么,但……太孤独了。 她还是喜欢江湖厮杀的那段日子……比起自由,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实在是太不足为道了。 看着男人点头确认之后,祁连秀就迫不及待的朝房间里奔去,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好姐妹:“好!” 看着她雀跃的模样,陈森心头的醋意未平,凭自又起了一阵阴霾——她这么欢喜,是觉得马上可以摆脱自己了吗? 还有…… 那群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们为什么见到祁连秀就变得失去了思考? 而且…… 陈森抬头看着扭曲的天空…… 而且这片天地的法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说这一切都跟这法则的变化有关系吗? 陈森摆了摆头,将脑中的想法甩去,眼神逐渐坚定……不管怎么说,自己身上的道蚀也处理得七七八八了,也是时候离开这个安逸的生活。 虽然还不太完美,但快乐了这么些日子……好歹也够了。 回味着这段时间里的香艳,陈森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未过多时,得到消息的冯玉凝便提着睡裙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陈森,我们真的要离开了吗?” 如今的女孩子已不复当年的青涩,取而代之是熟落的桃花,到处都透露着成熟的馥郁香味,让人不禁想要把她裹入嘴中,细细品尝。 经过这段时间的双修,女孩子的修为也突破到了半步宗师,只需要领悟到武道真意,便可踏出那最后一步。 只不过对于冯玉凝来说,修为什么的都不重要,能够平静的陪伴在自己夫君的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现在,这番平静,似乎要被自己的夫君亲手打破了…… 陈森看着脸上着急的女孩子,心底的最柔软之处,不免的被触动了几分,使得那心底平生的戾气,也不由得消散了几分。 “玉儿……”他轻唤一声,语气里是说不清的缠绵。 “祁连秀把事情都和你说了吗?” 冯玉凝一把扑进自家男人的怀里,然后这才怯生生的点了点头:“我们真的要走吗……” “这已经不安全了……”陈森用手牵动着她的眼神往外面一指。 冯玉凝这才发现,这片庭院给她的不同,但具体有什么不同,她又说不出来,只能抿了抿嘴唇,吻向了男孩子的腮边,低声道:“听你的……” 话语里面有落寞,有不舍……她真的很不喜欢和别的女孩子来分享他,她有预感,这次的离开,绝对会多好几个姐妹的…… 但,如果是他的决定的话,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第690章 离不开了? 陈森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哄了好一会儿,这才让她回去收拾东西。 想要离开这里并不难,他还记得自己曾经获取过云端梦境的权柄,只要合三人之力,以强大的念头打开现实之门,其实是可以逃离的——这是师父私下告诉他的,他信他师傅。 云端梦境内没有时间的概念,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森重新出现在了卧室之中。 “东西收拾好了没有?我们该出发了……” “都收拾好了!”祁连秀表情很是兴奋,几乎是充满了活力。 “嗯……”冯玉凝面容是淡淡的,带着莫名的哀伤,更多的是不舍…… “那好,我们掌心对掌心,用意念交流……”陈森感觉到心里莫名的压迫,他是一刻都不想在此停留,于是便想要快速的,按照师傅给他的法子逃离…… 两女依言而动。 他们盘膝而坐,伸出两个手掌,彼此相连对准,左掌对右掌,右掌对左掌,掌心对掌心……意念合一! 只是…… 无论陈森脑海中怎么编织,云端梦境的大门却没有打开…… 于是他就睁开了眼睛,把目光看到了冯玉凝。 刚才意念合一的时候,他能从这个女孩子身上感觉到太多的不舍,也许正是有这份羁绊在,脱离云端梦境的大门,便永远不可能出现。 这不是一件好事…… 感受到自家男人的目光,冯玉凝咬了咬嘴唇,把头低了下去,好像是在道歉,又好像是在忏悔。 好一会儿,她这才把头提起来,对着陈森用力地点了点,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然后重新闭目…… 又是半炷香的时间,三人的额头上都沁出了不小的细汗,但是想要出现的大门却没有出现。 他们就像是围在地上求雨的祭司,上天不怜悯他们的时候,祷告和哀求,只是蚂蚁的低吟…… 陈森这个时候也忍不住了,他皱着眉头,质问道:“怎么回事?凝儿?你……” 就连一边的祁连秀也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tmd这俩人搞什么鬼?不是说还要跑路了吗?怎么还在这里拖拖拉拉的,是不舍得是吧? 她心头的埋怨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脸上的表情却纤毫毕现。 冯玉凝脸上露出几分惊慌,但那绝对不是恶作剧被戳破后的惊慌,而是另外一种莫名的恐慌。 “不是我……陈森,我好像感应不到这片天地了……我现在,我现在连最简单的东西都变不出来,你看……”女孩子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她伸出洁白的右手摆放在俩人的眼前,可是上面却空无一物…… “什么?”最不能接受的是祁连秀,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在这个世界里予夺予求,这几乎是成为了常态,如果有一天,这个常态消失了,这如何能让她接受? “出云丝,给我变!给我变!给我变!”她也伸出右手,极力的在尝试着,但除了脸上的神色由不可置信变成恐慌之外,右手上还是一片空白。 见状,陈森也吃了一惊,心中默念几句咒语,清心屏气之后,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佛珠的模样,结果在现实中……还是没有变化! 如果在平时,如果在平时,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里面最不能接受的是祁连秀,她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不顾发型的凌乱,往往在外面拽着……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都下定决心要逃的时候,为什么却逃不出去了? 老天爷,你这是开什么玩笑? “我们是不是……是不是一辈子都困在这里了!”祁连秀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忍不住发疯。 她歇斯底里的哭喊着,咒骂着…… 陈森和冯玉凝见到这一幕却没有更多安慰的话语,因为三人的悲剧是一样的,再怎么样的安慰,根本说不出口…… “是什么原因?云端梦境,无时无刻都在往外面扩张才对,在这个过程中,本身所蕴藏的能量,应该是足够我们以念造物的,可是……”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冯玉凝摇着头,她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她希望能留在这个地方生活,是因为这里能给她充裕的物质条件,随着她的心意获取任何物品……而且在这里还有她的心上人。 可一旦确定三人都无法离开,那些食物也无法制造,日常消耗品也无法制造,那么,最终迎来的结局,绝对不是她想要的。 固然,跟自己的夫君在一起生活很幸福,可是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一旦云端梦境提供不了足够的物质基础,别说爱情了,就连生命也不能在这里存活下去…… “不管怎么样,先把周围巡视一遍,能吃的,日常消耗用的都留下来,都收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既然玉凝你以前幻化出来的药物没有消失,想必,这里除了不能新生物品之外,旧物品是不会消失的……那我们还可以,支撑久一点!”陈森作为三人中的唯一一个男人,虽然说不上是最聪明的那个,但起码在理智方面还是占有优势的。 对于自家男人的想法,冯玉凝当然没意见。 但是一个队伍里既然有理性的极端,自然也有感性的极端。 得知自己出不去后的祁连秀,双目已经猩红,她一把扑过去,掐住了陈森的脖子,面目狰狞,涕泗横流地说道:“那有什么用?那有什么用?变不出来新的东西,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我们最终都会死在这里的……那有什么用,那有什么用?” 被猝不及防偷袭的陈森,看见这疯婆子的模样,一拳就将她打倒在地,然后骑在她的腰腹之上,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狠狠对着她的脸上招呼:“老子忍你很久了,你他妈在狗叫什么?在狗叫什么?还死在这里?你想死,老子还不想死呢!” “刚才拦着你不让你杀人的时候,你还委屈上了,你他妈现在知道后悔了吧?他们能进来,自然能想办法出去,但是因为你,因为你,他们都死了,所以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在怪我?嗯?你是觉得我不敢杀你吗!”菩萨也有怒目时,金刚之威,又怎么会是祁连秀能够抵挡的呢? 最后还是冯玉凝看不下去了,他不心疼这个姐妹,她倒是心疼自家的夫君,这么打下去,手不会累吗? 要是消耗太大的话,只怕也是得不偿失吧? 因此她便要开口阻止自己的男人,但怎么开口倒是一个技术含量…… “陈森,先别打了,先别打……你刚才说什么男人?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拉住了男人挥动的手臂。 陈森对着身下的贱人毫不留情,但是却不敢冒犯了冯玉凝这个宝贝,眼看她拉住了自己的手臂,为了避免伤害到她,也只好停手下来——只留下了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祁连秀。 冯玉凝看了地上那人一眼,心中便知道,自家的夫君这是用了劲力的……不过也不能说什么,只能说她活该,明明打不过,还这么逞能…… 陈森看出了女孩子的善良,但是不忍心去戳破,只好顺着她的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是这样的……” “洞天?原着民?现代人?”冯玉凝很快又从中捕捉到了几个新词。 但这个新词严格说起来并不新…… “洞天可能是他们对这个秘境的称呼,毕竟古来自有洞天福地之说,在从前的云端梦境中,称其为一句洞天也不为之过,只不过……后面那两句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打通了世界的壁垒,把云端梦境和现实都连接起来了?可…… 可云端梦境的构造特殊,想要在外面进来,没有里面的人允许……这怎么可能呢?”冯玉凝喃喃自语着,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陈述。 只有陈森震惊在原地,不知所措。 …… 第691章 又见外人? “也许是外界出了什么大的变故,导致地球和云端梦境打破了壁垒,两者得到随意进出的机会……” “不管怎么样,云端梦境赋予我们的造物之力失去之后,这里面的资源只会日益匮乏,现在来说,还是尽快离开才是!” 说到这里,陈森瞥了一眼在地上那鼻青脸肿的祁连秀,吓得这妇人又是一个激灵…… “少在地上装蒜,这方天地资源虽然匮乏,灵气却没有泄露太多,以你真人境实力,不至于这么狼狈……” “若是你想要继续在这里等死,我也不会拦着你!但你要想活下去,我劝你少点花花肠子!咱们合作共赢!” 毕竟是同床共枕过的情人,祁连秀的死活,他还是有心留意的。 “……”祁连秀没有多说什么话,而是默默调息了伤……就像是一个挨打之后,委屈巴巴的小媳妇。 “凝儿,我不擅长谋划,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我们一同听取就是了。”陈森见她没有表达太多的意见,就把目光移到了冯玉凝身上。 “我……以前我在曾经在这院子里面种了不少奇花异草,这些只是单纯的药材,如果能提炼成为药膳的话,我们还能撑过挺长的一段时间,但我们之间懂得怎么炼制的,就只有你……所以我打算,我和秀儿分头往外面探索,顺便搜寻资源,你就在庭院里面炼制药膳,争取早日把这里的药物都利用起来。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会用他心通来呼唤你,这样,也可以让你及时支援……”冯玉凝吞了一口口水,在人生阅历这方面,她确实要比陈森多上不少,很快就整理出来了思绪。 “不行!你才宗师不到,又没有练习什么武技武学,这太危险了,要出动,我们一起出动才好……”陈森一口拒绝,要离开这里固然重要,但他不能不考虑冯玉凝的特殊。 祁连秀好歹也是一个金丹,放外面也是不容小觑的存在,可冯玉凝的实力,只怕连一般的外劲高手都比不上…… 回想起闯进庭院的那几个男人,要是让他们碰到了孤身在外的冯玉凝,陈森几乎想都不敢想。 “可如果我们一起出动,那这处庭院又怎么办?从云端梦境的天地巨变到现在,这才过了多久? 这短短的时间内,就来了一帮人,便证明这里被发现的概率并不低,如果我们都离开了此处,若是接下来又有闲暇人等进来盗取药草灵草……那才是真正的灾厄……” “此前云端梦境资源无限,但是经过这大变之后,谁都不能保证其他地方变成了什么样子,到底是维持了和我院子这般的情况,还是早已经被人破坏殆尽……” 冯玉凝的话语有理有据,让陈森无法辩驳。 “凝儿姐姐说的对,我刚才看到院子里面的一些灵花异草,已经开始出现了掉阶归土的情况了,如果不及时采下炼药,最终药力归大地,我们恐怕也讨不了好……现在也只有夫君你能够炼制……我们修仙者餐风露宿这倒不是什么难事,要是失去了药膳,凝儿……就危险了。” 祁连秀刚刚调息完身体,顺嘴又补了一句。 所谓天不生无用之人,地不长无名之草,这些药草的药力皆是来自于大地的供养,如今规则有变,大地资源都匮乏了,那药草就会退化,把这个药力流回到大地上面,重新反哺回去。 人也是如此,当这片土地被开采过度,本源越发贫瘠的时候,便会叫大部人死去,或是瘟疫、或是天灾,让他们回归到一捧黄土,重新化为天地的一部分,好比是肥料一般。 此乃天理循环之事,古来少有人能够脱离轮回。 “况且……老公你既然让我做主意,就应该听我的才是……”冯玉凝调教男人倒是有自己的手段,和祁连秀一唱一和,很快就把陈森说服了。 男孩子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也罢,既然你们都坚持,那就按凝儿说的来做,但是万事皆需小心,此处不比外头,没有国运的束缚,难保人性的丑陋……” “……” “……” 眼下分工已经严明,于是便各司己任,也不再有更多的赘述。 两女开始外出探索,陈森则是留在此处,开始挖取灵草药草,炼制丹药。 只是风雨欲来,又怎可让他安然度过? 他刚把庭院外围的药草挖完,便见得远方有魔焰熏天,逐浪而来,极目眺望,是一群魔修在追着人族。 魔修的声势浩大,其中还夹杂着尸烟缭绕,看着模样应该也是尸魔一脉的存在。 而前方的人族,则是一群身穿奇怪制服的年轻人,有男有女,看上去像是学生…… 两方的实力极其不对等,这些人族的速度比那些尸魔的,仅仅也只是快上一分而已,稍有不注意,便会跌落到队伍后面,沦为这些尸魔中的口中肉食。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人族的实力高强,恐怕就不会被撵着跑成这样了…… 只不过…… 此前的云端梦境,别说是尸魔,就连人族也是不常见,如今云端梦境的内部天地大变,居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新物种。 陈森心头有些不祥的预感,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询问自己的师傅了解情况,但是自从自己的师傅离开自己以后,自己就再也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了,他恐怕是回到了现实的世界,所以在这方天地中,没有任何气息。 现在,唯一能够联系到师傅的,恐怕就只有冯玉凝了。 陈森曾经在和她温存的时候,曾经听她谈过自己师傅对她的点拨……但自己却一无所知。 显然,这是师傅不想见自己…… “孽畜,还不给我住手!” 心里面在发散着想法,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陈森眼看人族有难,又怎可袖手旁观呢? 喉咙暴喝出声,大掌便拖天起,灵台之上金莲花滴溜溜的转动,但见尸魔头顶上的那片天空,一尊大日的虚影缓缓而现,这大日的虚影是由无数的梵文串联而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写满了经文的圆盘,但实际上,其内部是虚无缥缈的,并没有做到真正的以虚化实…… 大日佛光,普照而出,佛家勇之初禅加持其上,这是一等一的降魔神通,伏妖手段,不仅可以增幅自身,也可以压制敌人…… 果然,随着大日升起,佛光照耀而下,如海洋一般浩瀚的尸魔群,此刻就像潮水一般开始退散;恍如花草上面的露珠,随着太阳的升起,只会被蒸干成为淡淡的露痕…… 大日的耀眼光芒光照射到底下那群逃亡的青年身上,则是让他们感觉到身体暖洋洋的,浑身渐生起无比的信心,体内气血如哄如炉,不到片刻的功夫,他们便面红耳赤,然后自信回头,在佛光的加持之下,操控着体内真气,爆发出比寻常还要强两倍的威力,对那群尸魔绞杀而去…… 这是大日佛光中,勇之初禅赋予的增幅,乃是气血之勇。 古语有云:“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脉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 这四等勇,以血脉骨神四个等级阐述而出,由低及高,由表及里,虽然是用来形容人的,但这何尝不代表着勇之一道的奥妙呢? 虽然是以怒气为媒介,各自阐述着相应的效果,但也侧面的说明了其增幅的强大。 历史上有记载的神勇之人,最出名的便是项羽,《真武纪元·项羽本纪》有云: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当以怒气为媒介,从而爆发出自身的实力的时候,霸王之力,几乎无人可挡。 即便如今的陈森做不到神勇的增幅,但是做到气血之勇,使他人能够短暂爆发出近乎于自己本身两倍的力量,还是可以轻易做到的。 这,就是勇之初禅。 随着众人齐心协力的反击,很快就把那追杀过来的尸魔剿灭一空,青年们从这些尸魔身上熟练的摘下魔晶,然后联袂而来,齐齐道谢。 “晚辈,东州武道学院三年级二班,班长关士杰,携组内学员,前来谢过这位前辈出手相助……”为首的青年落落大方,语气坦荡,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年纪看上去比自己小而起到轻视之心。 背后的学生,也纷纷拱手感谢。 眼看对方行礼,陈森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虚扶而起。 心里面却在嘀咕:“东州武道学院?东州?” “同为人族同胞,互相互助是应该的,不过……” 陈森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惹得尸浪魔潮?” 接触到这个问题的关士杰闻言也是一愣:“嗯?”接着恍然大悟的解释道:“前辈是问我等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是吧?其实东州的洞天入口并不止一个,我们是从代县入口进入的。 前辈应该是从东州林县入口进入的吧; 林县入口最早被发现时,还没有发现代县的入口,前辈应该是第一批进入的人,所以那个时候并不清楚在这个方向我们也有同胞……” 陈森眉头一皱,洞天?又是洞天,而且还不止一个入口,而且还是东州……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这位前辈皱起了眉头,关士杰还以为自己做了哪里不对,急忙拱手:“先前口头上谢过了前辈的大恩,倒是忘记了恩人的名讳,敢问前辈尊姓大名,也好让我武院子弟铭记在心,日后再报恩人之情……” 第692章 执行任务的学生 “那倒不用,我叫陈森,曾经是支援冀州妖祸的一份子,只是后来受了些伤,失去了点记忆,醒来的时候就出现在这里了,所以这才有此问……对了,冀州妖祸怎么样?” 关士杰一听,顿时更加震惊了:“啊!原来前辈还曾经参加过冀州之战……前辈受到此遭,还依旧挂念冀州战场,真是让我等这些当时不敢出发边境的有些汗颜了。 不过前辈不用担心,冀州妖祸早已在年前平定,距今也有好几个月了。 焱君自蓟阳斩断了大漠妖族百年之运后,肖总便开始转战凉州,燕京下发指令,成立了冀北司令部,专门针对大漠作战反攻,如今已颇见成效。 现如今冀州妖祸算是解了,即便是近日,妖族反扑了偏石关,曾造成了不少的伤亡,也不过是狗急跳墙罢了,大漠妖族已经是日薄西山,不足为惧……” 他又感叹道:“说起来,前辈真是英勇啊,传说冀州之战,死伤了无数人族同胞,这才换来了定鼎乾坤的胜利,存活下来的都是人族的英雄,精英中的精英……” 被他哐哐一顿夸的陈森,此刻倒有一些羞涩了:“我只是……唉,一个刚上了战场,就负伤了的倒霉蛋而已,你也不必这么夸我……” “只是,刚才听你说洞天什么的,这又是什么情况?” “哈!我还险些忘了,前辈昏迷过去,醒来之后就到了这里,只怕是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关士杰一拍脑袋,连忙开始解释:“昨天有无数元婴老怪齐齐出动,要到凉州寻找突破契机,惊动了全国,后来又传出消息,说凉州那里发现了小世界碎片,里面藏一个复活的魔宗,还有无数的人造妖魔…… 为了不让这些妖魔从小世界中出来祸害人间,所以希望大家主动进入小世界中除去妖魔,把战火放置到小世界的战场,避免危害到咱们国家…… 至于洞天,是因为随着凉州的小世界碎片被发掘,十九州的各处,也出现了不同的小世界碎片,这些小世界的碎片出现的地方没有什么规律,但所在位置却完美的缝合了主世界,以至于我们可以随意进出,进来的人发现这里面到处都是奇花异草,外界难寻的宝物,便号称这是一个洞天福地,是一个好去处,好比是西游记里面的水帘洞。 所以我们就把此处称为洞天,这里的小世界入口地处东州,就被称为东州洞天。” 好嘛…… 一觉醒来,自己家后花园变成了公共停车场…… 陈森人都麻了。 “怎么会是小世界碎片呢?” 他明明记得,云端梦境具有完整的法则链,只是缺少了相关的纽带而已……这明明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所具有的特征,又怎么会是成为了碎片呢?而且还是在东州? 自己记得,祁连秀曾经说过,她是从凉州进来的才对啊…… 听到这位前辈的小声嘀咕,关士杰迟疑了一会,还是把一些猜测说了出来:“经过专家研究,这小世界的碎片,极有可能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一角,只是被人打破了,导致小世界碎片逃逸而出。 破碎的小世界碎片,在主世界里就好比是在水里的油滴。 因为表面存在壁垒,所以无法通过表面积接触的方法直接融入主世界,只能像被压力驱赶一样,把它们压迫到主世界的世界壁垒薄弱之处,然后小世界的壁垒和主世界的壁垒薄弱之处融合,就成了这副模样……” “专家的研究……”陈森听到这两个字就觉得牙疼,不过一番逻辑倒是有理有据,恐怕这个专家……于空间一系,也有不低的造诣。 否则的话,这什么壁垒,什么压迫,驱赶,也不会说的这么有鼻子有眼的…… “所以你们这是进来剿灭妖魔的?”陈森摩挲着下巴,回想起祁连秀杀掉的那一伙人,突然觉得有些杀错好人的感觉…… “我们是进来剿灭妖魔的,但是前辈你也知道,这地方不好管制,一些隐秘的入口,我们也无法得知,所以就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进来,这也是难免的,这洞天里面,养着这么多的灵草灵药,虽然说因为接触现实的原因,它们也在退阶,但起码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因此也会有不少人冒着风险进来开采……” 陈森看见对方满脸肉痛的样子,顿时就知道,祁连秀应该没杀错人。 “不过既然你们都说这里有大利益,国家难道没有管控吗?即便是有一些隐秘的入口,你们想要管理起来也不难吧?毕竟这里也没多大……” “应该会有后续政策出台吧,这洞天也只出来不到两天,国家要是想有什么动作,恐怕也没那么快,而且按照这灵药灵草退阶的速度,就算想要管制,只怕也来不及了……说实在的,要不是我们没有学过采药,我们也想来争一争,毕竟要不是顾及这些宝贝,恐怕这洞天也被学院给毁了……”关士杰作为三年级的学生,曾经接触过一部分军武研究,想要破坏一个小洞天,对学院来说并不难。 如果这里面没有什么利益,只纯是妖魔的话,那早他娘的把这里变成一个坟墓了。 陈森看着对方脸上的怜惜和伤感,自己也忍不住共情了几分——是啊,灵药灵草都经不过时间规则的摧残,那他们的人,又会不会退出历史舞台呢? 于是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你们倒是坦率……就不怕,我也是那不怀好意之人?” 眼见前辈开起了玩笑,一旁的女学生也笑了出来:“前辈能救我们武院的子弟,就证明前辈之心,如果真是那些心怀叵测之人,见到我们武院的学生,恐怕还巴不得我们死了呢!” “前辈,这是我们刚才收刮战场过后留下来的魔晶,里面是特殊的魔气,听说魔教的人在收这个东西,市面上的价值还不菲,刚才灭杀那些尸魔的时候,前辈帮了我们大忙,这魔晶……”这女学生说着,把手中的书包打开,亮出了里面亮晶晶的一片。 看这模样是想要把这魔晶给陈森了。 “不不不……把这东西拿远一点!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我的……功法,是比较猛烈霸道的,最克制这些妖邪,尤其是魔气,我学业不精,还不能完全操控自己的气息,这东西靠近我,只怕不到半刻钟就会被消散,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陈森当然看出了这些学生脸上的不舍和为难,想必此物对他们而言也颇为重要,自己又怎么会夺人所好? 更何况,自己想要搞这东西还不容易? 陈森的婉拒,倒是让那个女学生羞愧的低下了头,什么控制不住气息,什么学业不精,刚才这位前辈的手段,他们可都是见过的,又怎么会信这么拙劣的谎言,于是,各人心头只当这位前辈的婉拒只是为了照顾他们的面子而已。 “行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舍不得就舍不得,能拿出来是你的气概,前辈又没有说什么,又何苦在这里娇娇滴滴的……”关士杰喝退了女学员,这才略带无奈的笑着,对陈森解释道:“前辈莫怪,她是我的副班,管理的就是咱们队伍里的收益,这个魔晶,也是咱们任务里面的指标,前辈也清楚,咱们武院的考核,是需要材料证明的,这次领了任务出来,魔晶就是我们的材料……副班她也不是故意这么小家子气的,毕竟,咱们也是损失了好几位学员,要是没了这材料证明,咱们也不能满足任务需求……所以她这才扭扭捏捏的……” 他的笑容里有些悲伤,显然,要是能把那魔晶换回几条同学的命,他是毫不犹豫的,只是人死不能复生罢了。 “无碍!”陈森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同学之间具有同学之情作为纽带,感到悲伤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自己只是一个外人,最多只能作为同胞看见同胞死在眼前的共鸣,远远做不到为了那种同学之情而去伤痛。 好比是在陌生人的丧礼之上,你不会像是在自己亲人的葬礼之上而痛哭。 作为一个班的班长,心理素质自然没得说的,关士杰很快就缓过了神来,抬头询问陈森:“那接下来前辈有什么打算?” 这家伙眼里带着希冀,陈森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只不过…… 第693章 是非之地,是非人 “此处乃是非之地,我不做久留之想,要是可以的话,还请关同学给我指出一条生路,好让我安然无恙的离开……” “这……”关士杰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让人把一张地图带了过来。 地图上很简单,弯弯曲曲圈起了一个不规则区域,看上去倒也不是很大的样子。 “这是我们武院沿着洞天边缘探测的简略地图,具体的测量技术不便告知,只不过大概的面积是27万多平方公里,我们只探测到了具体的洞天边缘,以及一些大概的区域,所以这地图上很多地方都是空白,但我们目前的位置,大概是在这里……” 地图上有标着东南西北,关士杰手指着靠近东南方的一个角落,然后又指着另外一个边缘红点,说道:“这里是最靠近此处的洞天出口,如果前辈无心逗留的话,可以一直往南走,然后摸索到边缘,就折到了大概这个范围,便可以看到很多人出入了,出入口之处人数会很多,倒也不怕前辈认错……” “这样啊……”陈森不太能看懂地图,但是对于这种简陋的路线,倒也没什么难度…… 关士杰察觉这位前辈的停顿,便以为对方另存了什么心思,于是随口说道:“不过我还是觉得前辈没必要这么着急出去,这处洞天奇珍异草诸多,放在外界也是极其罕见的,算是一桩机缘所在,只要避开一些妖魔的干扰,还是收获颇丰的……” “……” 陈森闻言,只好摇了摇头。 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又怎么好留在这里呢? 据他所知,魔宗复出,事关的是道佛两系的嫡系传人,这件事情对别人也许就是一桩奇缘,对自己却未必…… 万一真要追查起来,自己又恰好在这洞天之中,这又作何解释呢? 虽然说留在这里确实有不少的机缘,不过以前在这秘境之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现在的秘境都变成洞天了,比起以前,那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他倒也没有什么好留恋机缘的…… 正思索间,心底倏然闪现过一丝不妙之感,他来不及多想,便匆匆告辞:“前方庭院乃是我来此间洞天后的暂时居所,若是不嫌弃的话,各位同学可以移步歇息,也免得流落在外招惹尸魔,我现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话音刚落, 整个人就化作一道飓风残影,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幕让诸多学生都睁大了眼睛,纷纷称奇不已。 “好俊的身法……不过我怎么好像听到他说这庭院是他的?” “这建筑的风格起码得有一千几百年了,这些年代久远的宅子,阴气特别重,他也能住得进去?” “要不人家是前辈呢?不过咱们也不差,武者气血不低,大家伙只要别走散,里面的阴气就奈何不了我们……” 一行人讨论着,就往院子里走去,结果看到里面的那些奇花异草铺设成的绿植,又是吃了一大惊。 有一女孩子捂嘴震惊:“好多的名贵药草……刚才在庭院外面都没看见,一进来怎么到处都是?” “怪不得我说什么奇遇他都不感兴趣,原来是这样……平日里见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呵,那位前辈对咱们也够放心的……他对这玩意不稀奇,可咱们却不一定……居然放心把我们放进来……这又是救人,又是把我们引入这等宝地的,他要不是居心叵测,我怎么都说不过去……” “你心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人前辈救了你,你还觉得他对你有所图谋?怎么?他馋你那150斤的身子吗?” “你!” 一行人吵吵闹闹,倒也挺有意思的。 虽说到处都是药草,但他们都没有动手采摘……一来,人家把自己放进来,是来信任自己;二来,没学过什么药物处理的他们,想要抢救这些药草也根本做不到…… 只不过任由他们在这里吵吵闹闹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关士杰直接呵斥:“行了,在这里胡吣些什么!一个个消耗这么大,不知道打坐调息吗?这还要我教?” 被训了一顿的众人,这才安下心来,有的独自打坐调息,有的则是仗着自己气血充沛,在这庭院之中各处观赏着…… 千年前的建筑,对一些历史爱好者来说,吸引力还是挺大的…… “……”关士杰不是一个霸道的人,所以也没有太过于严格的要求他们。 少了嘈杂之声后,他就寻得一处干净的地面盘腿打坐,调理气息起来…… 正当渐渐入定的时候,副班长却凑了过来…… “班长,刚才,那个前辈的身法,你发现了什么没有?” 骤然被打断入定的关士杰眉头一沉,倒也没有太过不耐烦,反倒睁开眼睛看着这个副班,耐心的劝道:“世外高人的做法,不要太过刨根问底,这样对你我都没有什么好处,人家救了咱们一命,这份因果就已经够了,你千万不能生了什么恩将仇报的心思……” “唉,班长你又说到哪里去了?我怎么就恩将仇报了?我就跟你说,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前辈好像有点诡异?” “诡异?” “对,他救了咱们是不假,但是你有没有发现,他的手段对那些尸魔都是克制的,而且对咱们还有着不低的加持作用……” “然后呢?” “然后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他的手段,是针对妖魔的,那些加持作用,只是这个手段下面的附加属性而已……” “你什么意思?” “范围性的增幅,班长你不会不明白吧? 在华夏,能达到这种效果的,要不就是领域效果,要不就是领域类的通玄技,魔门的心魔蛊惑类共振技能,佛教佛光天性普照之威,文教的言出法随圣贤之意,道教的黄豆点兵请神扶乩,以及重器类效果…… 咱就是说,刚才可没看见什么领域出现,那位前辈身上又没有什么真气频率……虽然咱们没见过什么文教的人,但看他那模样也不像是一个读书的……” 这个副班的话,让关士杰的眉头更深了:“你想说什么?无论是魔教还是佛教,道教还是文教,这些都是我华夏的栋梁……” “可现在魔宗大开,据悉,只有了道佛两家的人才能有这个手段……刚才那位前辈,虽然是救了我们,但万一……” “说话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怕别人知道啊?” 副班一听,顿时气结,什么人啊这是?好坏话都听不出来吗?她正想要发脾气,可是看着班长的模样,倒也不好太过造次,只好说道:“这万一要真是道佛两教的人,指不定跟凉州魔宗遗迹破封的那档子事情有关系,那前辈救了咱们没错,可真要跟这事有关联,咱们报还是不报?” 剿灭妖魔虽然是他们的一个任务,但是对比这个调查魔宗遗迹来龙去脉的任务来说,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前者的学分是要靠拼杀而来的,靠魔晶来兑换的,可后者的学分,那才叫大头,要知道现在想了解整个真相的,不只是武院,也包括国家,都有出大力来悬赏,就为了把这事弄个分明,就连佛教,为了避免他人起疑,也有立下悬赏,追寻这件事情真相…… 毕竟,背后的人,今日可以解开这个魔宗的封印,那来日,华夏曾经禁锢的各种险境,各种禁地,也被打开了怎么办? 要知道,上次淮州发大水,就是因为一些不懂事的家伙,做了一些不懂事的事情,好好的一个施工队,把那镇压淮河源头的黾龙庙给拆了…… 这看上去很不可置信,凡人怎么可以动摇得了这个根基呢? 这背后的真相,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可要说由头,还离不开这个。 当时华夏境内的许多“相关人员”也曾经复盘过整件事的始末,最后得出的消息就是,其实整个黾龙庙,早已经被人暗中做了手脚——整个河水爆发的真相就是,在洪水爆发的不知多久前,那真正镇压河脉的黾龙像被人动了手脚,使其失去了镇压的功效,而之所以黾龙像失效了以后,能和河脉这么久还相安无事,是因为那黾龙庙供奉良久,沾染了黾龙像的气息,所以这才堪堪维持稳定。 实际上,那处的镇压之地,已经是名存实亡……即便没有隆兴集团工程队的那临门一脚,随着岁月的流逝,黾龙庙上那黾龙气息最终也会消散的,到了那天,洪水的爆发也会如约而至。 也就是说,淮州水灾的爆发从来都不是什么偶然,而是必然的结果。 只是隆兴集团的动作把这个必然的结果给提前了而已…… 那施工团队就是一个替死鬼——虽然是替死鬼,但也没有什么好可怜的,毕竟房子是他们实打实推的,整个水灾的爆发,也只能把大部分的因果算在了他们的头上。 这不是一个很难理解的事情。 当时的关键点是,黾龙像为什么会破裂?为什么会失去效果?而且一点征兆都没有,就好像是早有预谋一样…… 要知道,这玩意可是能镇压一州之水脉的存在,哪怕想要破坏也不是这么简单,随便来个普通人就能破坏的。 根据当时“最大受益者,就是最大嫌疑人”的理论,最后是佛家跳出来收的尾,而且这个收尾还不是很完善,还逼着老天师下场来清算这里面的因果…… 因此当时大部分的舆论都是,淮州之难,是佛家的手脚。 但实际证据却没有…… 这个水灾的背后缘由,国家各处公安,各处刑侦,以及特遣队内部,依旧有着备份……这些人一刻都没有停止追查这件事情背后真凶。 只是迄今为止,都没有取得突破性的线索。 而现在的魔宗遗迹无缘无故破封,和当时的黾龙庙无缘无故被破,两处都是封印要地,镇压秘处,两处都有着前人布置的后手,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毫无征兆的出现意外。 这是何等的相似? 虽然说这次不同的是,魔宗遗迹出世,似乎表面上对佛家没有太大的利益。 只是如果仔细思考一下,以前是佛家,现在是魔宗,那往后呢? 从来都是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而且对比上一次水灾的声势浩大,这一次的魔宗遗迹出世,是隐匿在小世界之内的,在现实根本没有几个人发现。 这次要不是那位元婴老祖的消息返回及时,等尸魔浸透了所有的洞天,那华夏……岂不是又要来一次浩劫? 而且这次的浩劫比那水灾……恐怕要更造孽吧? 华夏多有波折,因此对灾难往往都有灾后评估,但事情的真相没调查清楚,谁能预料后续更多的事故? 武院建立之初,提出保卫华夏的这个理念,可从来不是打打杀杀这么简单,否则也不用研究此宗师和彼宗师这个话题,大家伙开开心心的打怪升级,然后一起变强,那就好了,多开心啊! 为什么要费力不讨好去研究那些“心”、“气”、“理”、“意”、“道”、“势”呢? 这些东西跟修为有个毛的关系?跟你强大与否有毛的关系?为什么要去研究呢? 变强的方法有很多种,为什么要去堆叠那些和修为无关的存在? 好比是发布的任务,元婴老祖号召大家一起杀妖魔,那就派军队,或者是号召江湖中人,一起快快乐乐的进洞天里面绞杀妖魔好了;为什么还要一大堆专家来分析洞天形成的原因?为什么还要一大堆人推测洞天内部的趋势? …… 第694章 妈的,老必登,你这样搞,我压力好大啊! “报告肯定要写的,至于你们怎么想,那是你们的事情……不用来征求我的意见。”关士杰眼皮微阖,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可如果他真的跟此事有关联……” “你也说如果!”这位班长突然中气足了起来,他直视着这个喋喋不休劝说自己的副班长,瞳孔中倒映出女孩子那略带惊愕的面容。“是真是假,你自己去判断就好!可如果让我知道,为了学分为了任务,你故意捏造事实的话,那我一定会举报你!会让你受到的处分比得到的学分还多!” “我又何必捏造事实?”她梗直了脖子,听到男孩子的质疑,血气上脸,粉面通红,声调都高了几分,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不是,两位老大别吵啊,好好说呀……” “是啊,有什么话好好说呀,这又能有啥矛盾?” “对呀,副班也不是什么造谣传谣的人,又怎么能扯到什么捏造事实呢?” “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我咋啥都不知道……” 副班长一看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整个人立马就挺直了腰杆,把刚才的推测都说了个分明。 这下子,这群学生终于炸开了锅。 “不是,这要真是那位前辈的话,那咱们得获得多少的学分?” “这不堪比破了千古的悬案?可万一要是冤枉人家的……” “冤枉人家?怎么就冤枉了呢?我们也不过是认为他有嫌疑而已,报告写上去也算是提供个线索,真真假假的,让上面的人来调查好了,这事情要不是他做的,等上面的人查出了他的清白,咱们也没说什么呀!可这万一要真是他做的,那咱们可就赚大了……” “呵呵,你这话说的,真以为自己能够撞大运是吧?” “那我不管你们,我肯定会写上去,这推测逻辑都有,我为什么不能写?只是一个猜测,我又没有下什么结论……” “那得多麻烦人家?上头是什么样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陆如云那条疯狗还在咬人呢……这万一要再来这么一个,那不把前辈给得罪死了吗?” “呵,把前辈给得罪死,总好过让一个罪魁祸首成为漏网之鱼……他是救了咱们的命不假,但我们让他救了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我们让他救的,这魔宗遗迹复出这件事要真是他干的,那因为此事死去的同胞又怎么说? 救了咱们几十个人,是活命之恩不假,但如果是真的,因他而死的人可不止是几十个,包括此前我们被尸魔追杀而死的同伴,那也是因此而死,难道这些我们就可以罔顾吗?” 这是一个争论,如果此人真的是个罪犯,他们不上报就是包庇;他们如果上报,那就是立大功。 但他如果不是一个罪犯,他们不上报,这就不算什么;要是上报了,给人家添麻烦了,那就是恩将仇报,甚至有可能得罪这么一个前辈。 怎么选呢? …… 在这群学生争论的时候,感觉到心悸的陈森,正在全力施展着身法,朝着远处赶去。 作为佛教中人,他从来不觉得心生异样是什么寻常的事情,那必然是祁连秀的求救,是他心通之功效! 祁连秀作为他的女人,在云端梦境大变之后,此前就曾经出现过一些不对劲,那六个男人的痴迷眼神,简直就像是没看过女人一样——但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来说,仅仅是从目光上看到一个女人的美貌,就无法控制自身的行为,无法约束自己的心性,甚至还动摇自身的定力,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陈森无法解释其中的缘由。 包括现在出现的一切…… 云端梦境好端端的,居然会被打碎,然后变成洞天……碎裂之处甚至会接洽现实中的空间薄弱点形成传送口…… 可自己明明记得师傅跟自己说过,云端梦境,是一个神通啊! 这个介于虚幻和现实之间的神通,功能是“心想事成”…… 这个神通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小世界?或者说,什么时候被定义为了小世界的呢? 脑海中出现了这个问题,让陈森大吃一惊,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不定起来…… 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云端梦境是一个小世界的? 好像……好像是在祁连秀进来以后吧? 几乎潜移默化间,自己就接受了云端梦境是一个小世界的定义…… 毕竟这里跟小世界也没什么区别,有完整的法则,有大部分的规则流转,有山有树,有花有草,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是了! 一定是这个原因! 一定有人是对云端梦境下了定义! 把它定义为了一个小世界! 所以这才会“心想事成”。 云端梦境是这个神通的名字,这个神通的效果是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是这个神通的效果,或者说是作用,特性……一种类法则的存在,或者称其为特定法则也可以。 反正就是在这个效果下,云端梦境就变成了一个小世界。 只不过在这个小世界里面依旧保持着“心想事成”这个云端梦境的神通特性。 但是,在小世界破碎的那一刻,神通便破了,破了的神通,就没有了完整的“心想事成”这个特性,或者是类规则,失去了这个效果后,这小世界就再也不能心想事成了,它就变成了真正的小世界碎片。 然后形成这般的洞天…… 这一切就很好推理了。 祁连秀其实并不知道云端梦境本质是什么东西,具体清楚云端梦境本质是神通的,就只有自己,而冯玉凝,作为一个武者,几乎是没怎么接触过江湖的武者,她根本不知道小世界的设定——不清楚一件事物的所然,当运用心想事成产生这件事物的时候,这件事物只会具备自己所赋予的含义。 能够赋予云端梦境是小世界含义的,就只有祁连秀了,她毕竟是在江湖中的前辈,见多识广,能有此番见解,也不足为奇……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见解,所以导致云端梦境,有了像小世界一样被打破的可能…… 因为她无法理解云端梦境的存在本质是什么,就把它当成了一个小世界来理解,按道理说,这也没有错…… 这……这不是吃了有文化的亏吗? 只是,自己师傅的一个神通,却可以衍变成为一个世界,这……是不是太离谱了些? 陈森面露难色,妈的,老必登,你这样搞,我压力好大啊! …… 第695章 祸源之草 巨大的树木旁,两伙人相持对立,他们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刀剑相向,在他们的不远处,有一只蓝白相间的宝药在灌木丛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宝药的一侧,是一个成熟的女子,女子身材饱满,也不需多做妖娆,便散发着多情妩媚的气息…… “我不管你是哪位,今天这株殃池源草和那个女人,是我东州会的看上了,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否则便废你丹田,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伙人中,其中一伙人,为首的是一个肌肉恐怖的壮汉,一看就知道此人的外家功夫修为很高,是一个横练狂人,此刻一开口,尽显霸道之意。 “东州会?呵,好大的名头!一群肮脏的臭老鼠,也敢来抢爷爷的机缘?既然你不管爷爷叫什么名字,爷爷也不想告诉你,耍嘴皮子的事,咱不擅长!要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咱们手底下走一遭,见了真章之后,看看谁在放屁!” 另外一边的人,见到这壮汉如此嚣张跋扈,倒也不惯着,脸上冷笑几分,身形虽然不及这东方闵壮硕,可气焰却没有低下半分——江湖上大抵如此,输人不输阵。 也甭管能不能打过,至少在嘴炮上,是不能落了面子的——更何况如今还在如此美人面前,我怎么可以轻易低头? “啰里啰嗦!兄弟们,给我上!” 那叫东方闵的一听,就知道这事跑不了了,于是抄起家伙就干了起来。 东州会作为一个老牌势力,别的不用多说,至少人数根基还是有的,另一伙人虽然态度嚣张,但也不可避免落入了下风,两伙人正纠缠间,那东州会里面就跑出了几个武者,面露淫笑,眼带痴迷,朝着女子和宝药的方向围了过来。 看这模样,这几位是等不及最终的战斗结果,想要提前享用这美味的战利品了! 女子正是祁连秀,她虽然想不懂,为什么这群人一看见了自己,整个人就变得跟发情的公狗一样,想要不顾一切的扑上来……但她并不排斥那些人身上的目光。 怎么描述呢? 应该说,是痴迷! 是的,异性痴迷的目光,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如此看待,你当然会觉得那两个人精神不正常,心理有问题,可如果所有男人看待你的时候,都会产生如此的目光,你只会觉得自豪,并且在接下来中将这一切视作平常…… 那种飘渺的虚荣感,会在一声声夸赞,一双双着迷的眼神,将一个女人捧到天上。 祁连秀也是如此,自从她来到这秘境之中,落到那个小和尚的手里,她就发现自己处处被冯玉凝那个丫头压一筹,不甘心的她却没有任何办法,毕竟年纪摆在这里,以她这把年龄,又怎么和人家20多岁的小姑娘比呢? 但是现在看来……原来不是自己不如别人小姑娘,而是自己的受众对象选错了…… 原来,是那和尚的眼光有问题,不是自己的魅惑力不够…… 如今这些臭男人的痴恋,如同猪哥一样的表情,这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祁连秀在男人的眼神中,汲取到了足够的自信,因此她的腰板也挺直了…… “奉劝各位一句,妾身虽然是一介女流之辈,却不是任人欺辱之徒,几位要是再向前半步,那就休怪妾身手不留情了!”祁连秀面带冷笑,艳若桃李的脸上,因这一分笑容多了几分清冷之色,恰似月中的仙子,广寒的娇娥——冷艳高贵,又如寒风中的罂粟花——冰冷迷人。 几个趁着众人争斗摸过来的汉子,都是一些胆大妄为之徒,又怎么会因为这一两句话,收起心中的欲望呢? 更何况……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小美人别这样,嘴上老是喊打喊杀的,这多不好,不如与我们一同快活,也不枉人生走此一遭。” “就是,这位仙子,定然是没尝过我们哥几位的本事,这才如此冷眼相待,教我们兄弟几人好生心寒,待仙子了然我们哥几个中的趣味,那肯定是欲罢不能,欲仙欲死的,届时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对对对,这位仙子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很温柔的,一定会让你感受到那无上的极乐……” 几个人对祁连秀的警告充耳不闻,反倒是一副情迷意乱的模样,双眼迷离的靠过来,嘴里的污言秽语从不停歇。 “哼!色胆包天!且看你们的命硬不硬……”祁连秀冷笑一声,双手摆势,架在身前,手掌屈抓,左右对外,两个手掌一前一后。 这便是太白山流云涧双缠手绝学的起手! 但见指缝之间有晶莹连接,亮晶晶,光闪闪,若隐若现,难觅其踪,如蛛丝,如毛线,大小似针尖,粗细如麦芒,这正是流云涧宝物,祁连秀的本命法器——出云丝! 她双手交叉,如针织纺线,又像是绣花纳补,一出手,便是杀招——出云丝·双缠手·十字绣。 只听闻空中一阵细不可察,几不可闻的“呋呋”声,如同索命阎罗的低语,勾魂无常的沉吟——只在顷刻之间,血光闪动,那靠近的几位壮汉,话都没说出半句,立马在身上出现了一条十字红线,从腰间斩开,从额间滑下…… 那坚韧无比的出云丝把整个人一分为四,然后噗的一声,这被分割开来的碎片再次被切碎成无数块小碎肉,就像是一只规规整整被剁开的猪,每一块碎肉都是那么的完美契合正方体,如果这不是人体碎片,只怕把它定义为艺术也不为过——可现在,只能说是酷刑。 比上千刀万剐的凌迟,这种切割成正方体肉块的绝技,更加让人恐惧…… 出云丝本身的材质赋予了它坚韧的特性,在坚韧的特性加持下,本身的细小外形赋予了它锋锐无比的切割力……这切割力比得上世间任何的刀剑,就连当时成了无漏金身的陈森都不敢硬接——这无漏金身号称世间一等一的防御,论防御,它在佛家宝体中,是仅次于琉璃宝体的存在。 可即便是这么一个防御宝体,也不敢硬接这一绝学,可想而知,这几位倒霉蛋,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也不足为奇了。 而这一幕,也把纠缠的两拨人给惊醒,纷纷手持刀刃,对准女子,警惕万分…… 为她痴迷是痴迷,可倘若此女实力高强,那这份觊觎之心,就是取死之道……在死亡面前,说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都是屁话!命都没了,还牡丹花呢? “一式千杀,尸如碎肉,阁下……莫非是太白山流云涧祁家的祁真人?” 东方闵此刻的眼神已经完全清醒,他虽然没见过流云涧的传人,但……那一伙邪门的家伙,在江湖上留下的传闻可不少…… 江湖上的故事,大多都是高手的故事,这个第一剑客,那个第一个刀客,说的都是名气,谈的都是威望,比的都是实力……但还有一部分,那就是暗器,又或者是奇门兵刃。 这一类奇怪的东西,等闲不会遇上,可一旦遇上,那就是大麻烦,若是不好好记在脑子里,这个大麻烦,甚至会要了你的命! 十字绣作为流云涧的绝学,出手狠毒,手段残忍,这几乎是一个招牌,如果说他们是群瞎子,那说认不出来那还正常,可他们不是瞎子……他们看的一清二楚,每个碎尸块上,边缘之处,光滑无比,哪怕是断开的骨头,也没有参差,那根本不是普通刀刃能够达到的效果…… 女人听闻对方一口就道破自己的根脚,脸上倒也不恼,反倒嘴角挂笑,神采飘扬。 “想不到妾身的名号,居然能够传到东州,还让各位英豪能够记住,妾身惶恐……”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就是一变。 “果真是祁家!” “祁仙子不在淮州安享太平,又何必到东州来趟这浑水呢?即便是寻求超脱机缘,也该到凉州才是,此处洞天宝地,可是我东州之所在,祁仙子自顾自闯进来,是不是有失江湖规矩?” 东州?这里不是凉州吗? 祁连秀眉眼一凝,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她却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回问一句:“江湖规矩? 刚才你们自以为胜券在握,可以对妾身任意宰割的时候,怎么不谈江湖规矩? 现在明了身份,漏了实力,你们倒会见缝插针,来跟我谈江湖规矩了! 规矩,自然是由强者来制定的! 见识了我的拳脚之后,现在跟我罔论这个?岂不是可笑至极,贻笑大方? 要有本事的话,尔等尽管将我驱逐出去就是了? 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 你们这分明是见宝心猎,想要占为己有,却又自知不敌,在这里逞口舌之力罢了!” 此话一出,东州的诸多江湖人顿时脸色剧变,面如猪肝,眼底阴沉,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说的好!仙子这一句强者制定规矩,一语便道破了世间本质,此间是我等技不如人,我东州会甘拜下风……不过也提醒仙子一句,东州能人异士绝对不止我东州会一隅,既然仙子这么大的口气不肯退去,倒也不妨在此处稍作逗留,也好让仙子看一看,东州有没有强者!” 东方闵双眼喷火,眸子一瞪,却在是在认怂…… 听到对方这番狠话的模样,祁连秀鼻子冷哼一声,面露几分不屑。 “既然懂得知难而退,那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东州有能人,这话倒是不假,妾身也没说看不起东州,只是东方宗师,还不够资格叫妾身伏低做小就是了!” 东方闵见状冷哼一声,把目光移向另外一伙人,毫不客气的话道:“今天算是我认栽了,阁下要是有实力的话,不妨前去争上一争,也好为我东州出一口气,我东方绝不插手,兄弟们我们走!” 说罢,转身离开。 其余东州会的人倒也爽快,应了一句“是!”后,也就此退开。 留下了刚才与他们对峙的另外一伙人…… 第696章 火燎…… 另外一伙人脸上也惊疑不定。 底下一个小喽啰凑了过来,问向这一伙人的老大:“头儿,您看咱们怎么办……那可是祁家人啊……就连东州会那群老鼠都避开了,咱们要争这个面子吗?” 刚才和东方闵对话的老大一听,心情也颇为浮躁,虽然说之前自己也觊觎女人,但女人算什么?重要的是那一宝药啊! 可是现在……碰到了这么一个硬茬子,真的有必要硬磕吗? 眼看着老大不说话,那小喽啰便以为他在迟疑,又或者是抹不开面子,于是又开口了:“咱们进来这里是求财的,东方喊话要咱们争这个面子,恐怕也是不安好心,存着让咱们消耗实力的心思,咱们可不能着了他的道,头儿,咱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台阶已经放下了,就看自家的头儿是怎么想的了。 而一侧的祁连秀发现这伙人为首的那个脸色阴晴不定的盯着自己,当场就失去了耐心,娇声问道:“现在就剩你们了,怎么?现在还不退开,是想和妾身动手分个高低吗?” 此话一出,那为首的头领眼睛瞬间红了。 “分个高低倒也不必,我现在只想问祁仙子一句,那殃池源草是我修炼功法突破瓶颈所需之物,仙子愿不愿意交出来?如果是愿意的话,我商某绝无二心,就此退开,算欠你一个人情……” “如果妾身不愿意呢?” “仙子,这里是东州,东州会在这里的根基又如何?流云涧在此处的影响力又如何?” 祁连秀一听这话,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于是眉眼一眯,手上的出云丝又紧了几分。 “东州会是地头蛇,我流云涧却算不上过江龙,若是在淮州,东州会自然不如我流云涧,可要是在东州,我流云涧也不敢说能压他一筹!” “那便是了!为此宝药,商某既然敢在东州的洞天之内,和东方对着干,又怎么会怕了你这一介妇人?” “好!”祁连秀娇喝一声,早已知道结果的她,也不再啰嗦,喊出来一句“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便施展出了流云涧的绝学,朝着那自称商某的男子攻伐而去。 自称为商某的男子早有准备,脚步往前一踏,猛然使力,借着反整之力往后退去,然后手中摸向腰间,大口一张,便喝道: “来的好!看我法宝!” 只见身处空中的男人,口中怒吼之后,一股浓烈的烟雾从他嘴中吐出,掺杂在空气中,如同树林中的山雾。 而他身后的诸多手下,似乎也是早有准备,四处散开,双手一并掐住手印。 “火燎·万里烟云!” “出云丝·穿林海!” 细小的出云丝如同针线化箭,朝着前方激射而去,欲要破开那层云雾,将那商某钉杀,要知道,穿林海这一绝学,极具穿透性,而且由于出云丝是可伸缩的,因此在面对这种前后纵深的身法时,是相当有奇效的。 出云丝的手法运用,和寻常的武器大多一样,无非就是见招拆招,你前后纵横,那我就打穿透,你左右跳跃,那我就打围困,因此这一招穿林海,也是正中下怀! 只是有那么简单吗? 只见十几条银丝刚暴射到云雾中,正欲穿过云雾,直取商某的性命,却见凭空的雾气中有火焰升腾,燎然而起……骤然升高的温度灼热无比,出云丝虽然水火不侵,但是此刻在这凛冽的火焰面前,却像是一条失了筋骨的长虫,无法提起半分力气一般,快速的往后弹回。 是的,这出云丝固然是水火不侵,但是祁连秀附着在上面的灵识和灵气却未必,烈火的灼烧轻易就驱赶散了加持在出云丝上面的力道,没有了灵气的支撑,没有了灵识的操控,出云丝——也不过是条“皮筋”。 不过…… 能这么快的把出云丝内部祁连秀留下的灵气蒸发掉,足够说明这火也不是普通的火…… 恰在这时山风吹来,叫祁连秀意识到了什么,女孩子鼻子轻动,却嗅到了一股恶臭,顿时额头便皱起: “是煤油!” 知晓那空中云雾为何物之后,祁连秀暗自叫了一声晦气。 怪不得是万里烟云,还真是讲究…… 低头看向手中收回的出云丝,果然见到上面长上了一层黑油油的灰烬,这是烟炱,具体成分是碳黑……粒径一般在0.5微米以下,有的甚至可以达到0.1微米。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出云丝可拉扯的细小程度,也不过是10~20微米左右。 这碳黑的成分附着在上面,简直不要太明显…… 有这烟熏在,出云丝倒是变得明显了不少……当然,这没什么好麻烦的,毕竟哪怕是变黑了,出云丝这么细,对方的视线也难以捕捉,最麻烦的,是上面变脏了而已,流云涧的绝学全在手上,弄脏了手,就会影响手感,这才是麻烦的。 不过眼下再麻烦,也不是处理的时候…… 因为那姓商的男人,下一波杀机又来…… 他又是摸向腰间,张嘴吐出油露,手持一把利刃,纵横其中,直劈过了,好比是山魈鬼魅穿山雾…… 挥刀之间,山雾起火,这持刀之人,如火中山鬼,要绞杀仙子而来! 祁连秀神情一禀,就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提前动手,否则那燃烧的火焰,必然会先一步让自己的出云丝失去应有的效果……真是可恶,气体的燃烧,不应该会伴随着体积的减少而退却吗? 怎么能叫这煤油化气在烧着后,还会被裹挟而来呢? 祁连秀心中不明,转眼却看到了一群手中结印的喽啰,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油雾,可以聚而不散,随着男人的身形动作而动作,是因为手下的人都在驱使着手段,通过空间的约束,逼迫煤油气体袭来,以此来让火焰得以跟随…… 怪不得! 想通了这一层之后,再没有了思考的时间,因为男人已经持刀临身,还不做出反应的话,就要被砍下脑袋了! 祁连秀双手一变,出云丝重新缠绕,只不过因为沾上了不少炭黑的原因,导致她整个手掌,掌心和掌背上,都多了一条条奇怪的黑色线痕,尤其是指缝之间,更加是漆黑无比…… 双缠手! 但也因此在火焰之中拉开了出云丝的机会,纯手法的操控,轻易的就把那长刀绞断,祁连秀身体一翻,从男人头上越过,手中的丝线,顺势就要朝着那商某的脖子缠绕而去…… 一旦让她缠绕个正着,健美的长腿蹬上了男人的背部,形成一个经典的颈悬吊,那恐怕再硬的脖子也得切断了。 商姓男人显然不想就此殒命,同时此刻的他,也懊悔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实在不应该近身格斗的……这出云丝不在长短兵器的克制行列,却能在近身格斗的时候,能够制约任何一种兵刃。 不过说到底……还是在兵器上吃了亏! 他正这么想着,双手架在脸部前面,防止脖子被吊……可是他太高估自己的肉体了,当祁连秀绕到他背后的时候,修长的肉腿刚好蹬上了他的背脊,只一个屈膝用力,男子的双手就被切断一半了,要不是他及时松手,矮头,恐怕脑袋都得搬家…… 不过即便如此,往下一缩,然后一个驴打滚躲开出云丝攻击的男人,两条手臂的前臂也少了一半,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他手腕往下的地方挖下了一块肉……上面切口平整光滑,奇妙的弧度看上去好像是圆形的一部分,透过这一部分弧形的切口,血管甚至还在蠕动喷血…… 虽然伤口可怕,但好就好在总算是躲过了攻击。 如今男人躲过了攻击,那祁连秀可就麻烦了。 以身为饵,男人把她引到了火中,周围煤油温度之高,足够让出云丝失去效果,没了这一个流云涧的宝贝,祁连秀一身的本事只剩不到两成,这个时候再对付过去,那可就容易了。 还是那个道理——既然你兵器利,那我就不与你比兵器!避其锋芒,以强击弱!这才是正理! “火燎·山鬼哭!” 砰…… 又是一口浓郁的云雾从男子的嘴中吐出,经过空中火焰的点燃,瞬间化作一个大火球,朝着在空中无法避开的祁连秀直击而去。 …… 第697章 fiu、fiu、fiu 在山林的幽暗之处,仿佛隐藏着一群鬼魅般的身影。 他们悄然潜伏于阴影之下,宛如暗夜中的幽灵,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武技交锋。 如果此时恰好有旁观者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这些神秘人物竟然是来自东州会的东方闵等人...... 他们的眼神平静而沉默地凝视着前方,宛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 身体的气息被压制到了极致,仿佛将自身所有力量都潜藏于深处,未曾有丝毫泄露。 那收敛起来的真气如同被紧紧封锁在一个无形的牢笼之中,就连其运行的频率也被完美掩盖,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这种潜伏的姿态并非一朝一夕能够练就,而是经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和实战磨练才得以掌握。 此刻的他们犹如隐藏在黑暗中的老鼠一般,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引起任何注意,却又随时准备出击。 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自然流畅,毫无违和感。 熟悉老鼠习性的人都深知,这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极其狡诈的族群。 历经漫长岁月,人类往往习惯于借助一些负面词汇去勾勒其形象——例如喜欢隐匿于肮脏龌龊的臭水沟等等,以此暗示它们那见不得光的本性……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简单,这些小家伙们其实对恶臭毫无兴致可言,亦无惧于光明之所在。 它们真正追求的,仅仅只是让自身处于一种安逸闲适的境地之中;同时又会时刻保持警觉,伺机而动地谛听着周遭环境中的风吹草动,并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和机智头脑,迅速作出最为明智恰当的抉择......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因为假如它们对臭味情有独钟,那么根本就不会觊觎我们尚未腐烂变质的食物......倘若它们畏惧光明,自然也就不会诞生出“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这样的俗谚。 没错,机智如它清楚地知晓,现身于街头巷尾必将遭受毒打,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亦难逃厄运,故而必须藏匿身形,隐匿于幽暗之处,藏身于鲜为人知的犄角旮旯之中...... 就在此时,当人们惊觉,在自身目光所及之处已寻觅不到它们的踪迹,便开始洋洋得意,误认为己方收获了一场巨大的胜利,并赋予这群老鼠喜暗畏光、龌龊肮脏......等等一连串的标签。 然而,事与愿违,真实的情况是,在这种情景下的老鼠,正隐匿在黑暗的角落里,阴冷地注视着这出闹剧……甚至,偶尔还会对人类的思维模式产生好奇,对人类的一举一动妄加评论一番…… 恰在这时,这群老鼠正看到男子自火焰中挥剑劈出,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 [头,你说那女人你能不能遭得住这玩意?这么艳的货色,要是死在这里,那可就太可惜了……] [很难说,太白山流云涧的真人,据我所知,也只有那么几位,可是长得这么艳的,还真没什么印象……或许是近几年的新人……] [确实,长得这么艳的,不可能在江湖上没什么名声……] [要讨论名声不名声的,那用火攻的小子,你们有谁又了解他的根脚?] 几个人私下交流着,为了避免暴露踪迹,他们甚至都没有用言语交流,而是采用一种传音入密的方法。 [火攻小子口气不小,在东州能扛我们东州会,动手也能斗过金丹真人,想必在江湖上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看他出手的那架势,倒是让我想起了一家……] [哦?] [东州有一山,其名为镜鉴,与东瀛岛相近,早些年不少东瀛浪人和倭寇盘踞其上,闹过不少风波,东瀛人尤其擅长利用外物,以此来辅助自己的武道,这事大伙都清楚吧?] [听说过,尤其是他们的刀,十几年前还传出什么东瀛的锻刀是第一刀,如果是兵器的话就算了,到后面还有什么烟雾弹,替身木的,那不是东瀛忍者的忍术秘法吗?] [说好听点是忍术,说难听点,不过是从这边盗取过去的五行之术罢了……好比是刚才他用的那一个,口吐云雾生火燎空,用的便是活油之术。 运用体内雄浑精纯的真气与油脂相互融合,并让它们自由散漫地流淌出来,形成一股强大而稳定的空间油域。 然后施展出独门武技,催动这个油域里面的真气。 当武技被成功激发时,瞬间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势! 这种威势比一般武技要强大好几倍甚至数十倍! 具体能提升多少倍,则完全取决于所使用的火油品质如何。 如果采用的是顶级优质火油作为燃料,那么爆发出来的威能将会无与伦比; 但若只是使用普通火油,虽然也能增强武技威力,但倍数相对较低……] 武技不管如何奇异,当真正作用到人体上面的时候,无非就是物理层面上的影响,温度、硬度、密度…… 拨开那层神秘的外衣,剑光、剑气、剑罡,包括那些火,水,等一系列可作用于人体的,无非就是那几个伤害人的物理层次,以尖锐之刺,锋利之割,厚重之压,燃烧之灼,密度之侵…… 归根究底,这些都是建立在一切物理层面上面的接触性伤害。 除了声波一类,光芒一类……特殊的武技之外,直接对人造成破坏的,也仅有这些手段了。 因此用燃油来提高自身武技的威力,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好比是一些擅长江面袭击的江湖暗杀高手,他们也会在目标人物所要经过的江面上布置一层雾气,通过这一层雾气,来辅助自己的暗杀武技,从而达到更好的增幅效果。 燃油和雾水,都是武技所需借助的外物,只是依赖的权重不一样罢了。 [活油之术,是镜鉴山糖狈一系的拿手好戏,刚才又听他自称姓商,糖狈一系的四家头目里面,狄玉邢商,确实有一家姓商的……] [商家也是真武世家了,以宗师武者来对战金丹真人,近身作战是没错的,只不过……流云涧的出云丝,可是一等一的奇异兵刃,而镜鉴山的东瀛人被打跑了以后,上面就没传出过什么神兵利器的消息了,我不信那姓商的手中,能掏出什么好刀……] 果然,这句传音还未落,便看得商姓男子手中长刀瞬间被切裂,紧随着就出现了攻伐不成反被制的情况…… 他在战术方面选择没有问题,但是在考虑兵刃质量层次,却又落了下乘,这才是失败的关键…… 可巧妙就巧妙在,当他意识到自己失算的时候,趁着妇人还没完全对他形成绞杀之势时,马上用了一个金蝉脱壳,让那妇人长腿蹬空,未能借力,自己则是凭空脱身,又补了一记杀招…… “火燎·山鬼哭!” 便听到那商姓的男子大吼一声,一团火球凭空吐出,砰——直追空中无从借力的妇人而去。 美妇周身原本还存在着一层淡淡的灵气护盾,只是落入火焰中时,被上面的高温所灼穿,原本还想凭借着自己的金丹修为,强行给延续一波—— 却没想到此刻火浪扑面而来,对于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灵气护盾,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兹—— 刺耳的烧焦声响起,祁连秀仿佛听到了一粒粒灵气粒子被焚烧至虚无的声音……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心头如此想着,可身体却无从下手……周围火浪那灼热的温度无时无刻都在消耗着她的灵气,一旦体内丹田的灵气出体,分分钟就会被灼烧到虚无——她小觑了这个火焰武技,以至于把自己陷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此刻她的鼻尖再次穿过一种烧胶般的味道,好像是头发已经被点燃…… 该死的! 祁连秀暗自怒骂一声,一头秀发对于女人来说,其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但是对于温度来说,在人体这么多部位里,也是最容易点燃的…… 就算自己不被烧死,落得一个熏鸡一般的模样,那又能好看到哪里去呢? 想到这里又暗自叫恼! 老娘不是早就喊人了吗? 人呢?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 祁连秀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都快要被烧死了,却还能胡思乱想那么多…… 有人说,如果世界末日还剩10分钟,我会选择回教室上课,因为那样的我度秒如年…… 但事实的真相是,当死亡就在你眼前,即将降临到你身上的时候,那才叫度秒如年…… 此刻的她,似乎闻到了那煤油不充分燃烧的气味,即便眼前的火焰里面没有太大的浓烟,可她还是感觉到一阵窒息…… 是周围的氧气! 是周围的氧气,早就被这火焰给焚烧至无! 澄…… 正当她意识陷入短暂模糊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一个罄声响起,紧接着惊呼四处,此起彼伏…… 有光! 是金光! 仿佛从脑后生出,如同阳光! 这阳光清凉着她的身体,也抵御着周围火焰的侵蚀…… 好奇怪啊! 如果太阳就在自己脑后,那自己离它这么近,这太阳散发出的日光不应该是更加灼热才对吗? 怎么落到自己的身上反倒是温暖的,甚至因为先前由火焰灼烤,导致温差的关系,使得这阳光打在自己身上,感觉到些许清凉呢? 她想不明白,但也不想去思考! 等死的时刻过去了,度秒如年的时刻过去了,接下来就是——让别人来尝尝这个度秒如年的滋味了! 出云丝·双缠手·百花杀! 十指缓缓张开,然后相互交错着挡在胸前,动作轻柔而优雅,仿佛一场华丽的舞蹈表演。然而就在眨眼之间,双手猛地一挥洒而出,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犹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般轻盈灵动…… 银色的丝线若有似无地闪烁着微弱光芒,悄然隐匿于指尖缝隙之中,宛如缥缈神秘的精灵…… 它们在那位美丽妇人的白皙手指间舞动缠绕,恰似年幼女孩翻开的绚丽花绳,充满了童真与无邪,丝毫看不出这竟是一件能够夺人性命的凶器。 可偏偏此时此刻,它就是名副其实的杀人利器! 正当此时,从半空中坠落而下的祁连秀,包裹着金光,越过火焰,伸出手掌朝着地面用力一按…… 刹那间,四周的地面瞬间崩裂开来,无数道细密狭长的裂缝应声出现。 紧接着,一根根出云丝仿若早已设下埋伏的精巧机关绳索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每一道细缝中激射而出,直冲天际…… fiu,fiu,fiu…… 单纯用中文来拟声,已经很难描述其间的破风响,好就好在,这个英文单词的美式发音,倒是完美的符合此间声响。 刹那间,白色的丝线圈圈沉沉,通过地面的掩护,自地下,发起了最为凌厉的进攻…… 如果从天上往下看去,就会发现无数朵牡丹花,在地上绽放着,层层叠叠,大红大紫…… 红的是血,紫的也是血…… 让人分不清,这是牡丹还是玫瑰! 但无所谓了…… 至少,清静了就好…… 第698章 夺宝,跑路 祁连秀再次摆出起手式,双掌一左一右,相互对外,一前一后,呈现爪状,冷冷的直视着前方的商姓男子。 刚才的百花杀,主要剿灭的就是结起手印,在四周维护油雾的小喽啰…… 至于对面这个宗师高手,祁连秀可没信心一招击杀,但这百花杀虽然没有把他杀死,可也并非没有收获…… “你双手先前遭遇重创,如今又被我切了一条腿,怎么?现在还觉得得意吗?” “……”商姓男子冷眼观之,没有接过话茬,即便在这百花杀中受了重伤,丢了一条腿,可他那受伤的右手却又摸向了腰间。 “腰间的油壶能装多少油?没了那群家伙给你聚拢,只怕一吹就要散了吧?”祁连秀此刻似乎起了捉弄之心,秀目一斜,眼中就闪过一丝得意。 对于眼前这个被自己伤到手臂后,只怕连刀都提不起来的家伙,她要是不肆意羞辱几分,那未免也太大度了……就在刚刚,她可是差点被烧成焦尸! 可对于她的得意,商姓男子则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面露冷色,讥讽道:“只怕你不是东州人,不知什么是镜鉴子!” 话音落下,便见到一圈浓郁的波动在他身上透出…… 然后整个人在一瞬间,朝着祁连秀直冲过来…… 可出云丝在手的祁连秀,怎么会让他如愿? 五指一张,出云丝的大网就在他前进的路径上布下了,只等他闯进来,然后饱受千刀万剐之苦…… 商姓男人看出了自己前进方向上的那些银白,但他却毫无停歇,甚至没有丝毫停顿的扑了过去…… 眼中的那一抹疯狂,叫祁连秀见到了今生最可怕的场景。 只见男人的身体穿过出云丝布下的罗网,然后全身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线,这红线并不规整,落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一个布满细小裂缝的瓷娃娃,这瓷娃娃极其容易碎掉,仿佛风一吹,这些红色的细小裂缝就会把它粉碎一般。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别看这家伙眼前还能维持个人形,其实整个人体早就被出云丝切割得成为细小的面包屑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当一个镜鉴人赴死的时候,你就该想起,当年倭寇的玉碎,那是何等的疯狂…… 有亮光闪动,是那男子的丹田之处,灼热的火苗从中喷出,在一瞬间就占据了男子的整个身体,然后“轰”的一声巨大爆炸响动,宣告着他的末日…… 如果说普通宗师的自爆,相当于同等境界下宗师的全力一击,那在体内丹田内充满了燃油后,再触发的爆炸,那简直就是比派大星还派大星! 至此,艺术已成! 暗中的老鼠,这是最倒霉的,因为偷窥的他们毫无防备,为了隐匿气息,他们甚至连真气护盾都不敢露出来,体表也没有赋予任何的防御武技,就是为了防止别人察觉那细小的真气频率以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种毫无防备的状态,好比是唐仁偷窥阿香的时候,迎面泼过来的不是热水,而是硫酸——这还真是天杀的! 嗡—— 地表仿佛都震动着,等光波散后,烟尘落地,只见那爆炸的正中心,一个圆形的大坑,直径十几米的大坑,坐落其中。 在大坑的周围,树木被摧毁,植被被掀飞,其威力余波所影响的,不仅仅是这十几米的范围,而是刨出了一个上百米的防火隔离带……但是在隔离带之外,火焰依旧在燃烧着。 带着燃油的火焰,没那么容易熄灭,它们随着风力的推送,随时都可以掀起一个“森林涂炭”的灾难。 但此刻站着的人没有一个关心这一切,不是因为他们没有爱心,而是因为“没有一个人”站着。 噗…… 就在这时,被刨开的大坑中,凹陷的球面里,一处相对隆起的土地,突然伸出了一条手臂,紧接着又是一条…… 手臂粗壮无比,看上去应该是个年纪不小的汉子。 但手臂上面,一根毛都没有,被烧的干干净净的,好像一只熏鸡…… 手臂的主人推开盖在自己身上的泥土,弯着腰坐了起来,呸的一声,将口中的污泥吐出。 这才放眼看向周围…… 嗯——不错,有点美剧《入侵》的农田中那个大坑的味道了…… 屁啊! 这他妈又不是拍电影! 东方闵红着眼睛看向周围,手下的弟兄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就连那妇人也不见了,该死的! 怎么这么倒霉呀! 他又吐了一口污泥! 抬头望向原本宝药生长的位置,脸色更加阴沉了…… 只见岩石缝中,一片绿苔之处,多了那么一块泥色,而原本泥色所在的位置,便是那一株宝药! 可是现在! 不见了! 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 东方闵这才想起那女人背后曾经昙花一现的大日之光,这是她转败为胜的契机,也是第三个人插足其中的迹象! 而且那人应该是早早就察觉了自己这等人的存在,因此在出手救人之后就不动声色,悄咪咪的把那宝药给挖走了,然后再叫那姓商的,来一个自爆当场! 只是可恨,可恨自己当时没看出来! 他狠狠一拳垂向地下,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没想到今日自己这个黄雀,倒是被螳螂上了一课! 如今自己不仅损失了大票的弟子,还弄得到处是伤! 真tnd晦气! 心头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远处丛林中有叶子抖动,东方闵猩红的眼睛顿时一亮,难道说那黄雀还没走吗?这么自信吗? 他悄然咬破镶嵌在后槽牙里的丹药,借机恢复着体内的真气,以此来伺机而动…… 但可惜他没有等来那只螳螂,等来的却是新的物种—— 只见一个豹头人身,尸气缭绕的半兽人,从叶子后面悄然爬出,泛白腐烂的眼珠子里应该是不能视物的,却也不知道它如何辨别了方向,对着东方闵就冲了过来——是尸魔! 这一只尸魔,不仅兼具了魔修尸修的特性,似乎还有妖化的特征! 东方闵差点牙都要咬碎了……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刚被人算计了一手! 现在,现在又被这畜生当成了食物! 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大掌吹起无尽风,劲力吞吐如山重,一气蕴怒春雷显,便有齐心同! “给老子死!” 一掌击出,偌大的掌印吹起,其中有无穷的力道,如山岳之伟,如之力,破空声如同的雷鸣,又像是远去的车碾…… 滚滚雷声,骤然炸响! 那不知道是尸妖还是尸魔的玩意儿,在此刻正面迎上了那大掌,只在一息之间,巨大的身体就分崩离析,宛如被打碎的积木模型,落在地上化作一摊泥水。 一股子难闻的味道从中弥漫而出,像是尸臭味,又像是什么腐烂的味道…… 半截坐在土中的东方闵拍地而起,好半天才压下了眼中的血丝…… 有些东西不能去想! 越想越糟糕…… 但是…… 谁又忍得住呢? “夺了老子的宝贝,还想要安然无恙的出去?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东州会了?” 他这么说着,飞身朝着出口之处而去。 未过多时,驻守在东州洞天之内的风闻,就得到了一个惊天消息: 破解魔宗遗迹封印的和尚已经找到了,就在东州洞天之中,此人身怀大日佛光,是佛家的嫡系传人不假…… 他手里还有一株祸源之草,名叫殃池…… 虽然身份未得以证实,到底是不是这个和尚解除的封印——可是能解除封印的就只有佛道两脉嫡系的子弟,身怀大日佛光,那就代表这位和尚起码不是一个普通和尚,很有可能是某个高僧的传人,甚至是核心嫡系…… 在佛家和华夏矛盾日加剧烈的今天,佛家的普通子弟都被严明禁止踏出邯州,更不用说这么一个嫡系了。 如今在洞天之中出现了一个嫡系,还是一个和尚,你要说解除封印跟他无关……这谁信啊? 你说地上的屎不是你拉的?可你屁股都没揩干净,你要怎么解释? 这没法解释…… …… 第699章 我老婆怎么会在你的怀里? 一处幽深的树林内,祁连秀心有余悸的看着怀抱着自己的少年,回想着刚才那险之又险的一幕,忍不住又吞了一口口水。 “你要是再来晚一些,怕是见不到我了……” 言语中带着一点埋怨,显然是责备少年的拖延…… 陈森摇了摇头:“我早就来了。” “早就来了,还不现身?你这是要等到最后一刻才英雄救美是吧?”祁连秀闻言,柳眉一竖,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愠怒。“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还给我来这招?”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可知道我们家秀儿不会没空去做那些赔本买卖,这不是为了不让你失望吗?”少年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了一株底下还封着泥团的宝药,正是那殃池源草。 宝药下面的泥团上,漂浮着淡淡的咒印符文,此刻闪烁着七彩之色,看上去极其不凡。 “欸?你什么时候拿到手的,我都没留意?”祁连秀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脸上的喜色却是抑制不住的。 “用了一些小手段,但是你们周围还围了一群人,我不好太过动作……”陈森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把宝药往她怀里一塞,道:“这祸源之药还是种在你的丹田里吧……你恰好又是修仙者,体内有灵气喂养,若能把它种大,也不失一个护道之宝……” 祁连秀点了点头,张嘴一吞,就把它纳入腹中。 人总是有私心的,她不可能为了冯玉凝的药膳,去拼上自己的老命,但要为了自己,那就是责无旁贷了。 “说到这儿,院子里面的草药都采完了吗?你出来这里拖延这么长的时间,这没关系吧?” “不必了,我找到了出去的地图,看了一下距离,离出口并不太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半日就可以赶到了……”说着他便把遇到关士杰等人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个分明。 祁连秀当然是喜出望外:“那就太好了,我们这就去把凝儿给找到,然后一同逃离……”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森笑着回了一句,食指点上额头,追寻着心灵内最熟悉的那一抹气息,运足佛家的神通勘察而去…… 只是,脸色却越发难看了。 “怎么啦?”祁连秀虽然不是特别擅长察言观色,但这段日子下来,对这个男人的秉性还是有所了解的,看他脸色阴沉,这可不像是遇到什么好事。 “我找不到凝儿,她的气息很飘渺,我怀疑她出了意外……”陈森脸上一紧,面容瞬间阴沉了下来。 天眼通,他心通,面对熟悉的人儿,除非有偌大的因果遮掩,否则不会找不到——虽然说,现在是气息飘渺,不是完全找不到,但正常的状态下,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那怎么办?”祁连秀虽然很想说不如你把地图给我,让我先离开之类的话……但看这少年的模样,只怕话一出口,自己就要遭殃。 “……”陈森似乎察觉到了眼前这女人的小心思,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她裹挟着,然后驾驭起一道流光,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在这规则混乱的天空下,一道流星破开天穹,风驰电掣,直追远方…… 不少探险之人,很快就发现了那外放的气息,纷纷抬头眺望,心怀几分疑惑。 [那是何人?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难道他不怕那飞行的天空妖魔吗?] [遁光霸道凌厉,气息沉凝厚重,非一般功法可比,看起来像是一个和尚……难道,风闻所言和尚是他?] [不管怎么样,咱们追上去看看……] 陈森并没有想到,自己其实想简单的找个人,却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还没飞出十里地,就被人拦了下来。 那是一个身穿迷彩服破烂背心的老家伙,手持着一根木拐杖,看上去就像是公园里的流浪汉。 他同样役使着流光,追随在陈森的身边: “这位道友,请留步!在下东州横昌山刘文浩,恳请队友留下一叙……” “你是何人?我们认识吗?”陈森的遁法速度并不擅长,被追上了也是无可厚非,只不过……此人是谁?他确实不认识。 那刘文浩一副中老年大爷的样貌,本来还想把这和尚截下去领赏的,却没想到看见了他怀中抱着的娇妇,当场眼前一亮,伸手就抓了过去。 “要说认识,老夫和你倒不是什么旧相识,但你怀中的女人,却是我家发妻,这位道友,若不把她交回我手里,那咱们这萍水相逢的路人,就要变成夺妻之恨的仇人了!” 陈森当然知道祁连秀的清白,如果遇到自己之前,她真的有什么道侣的话,又何必一个人远赴凉州,落入自己的手中呢? 只怕眼前的老家伙,是看人美艳,起了色心吧? “又一个吃猪油蒙了心的色魔!” 当场就是怒吼一句,大掌拍去,一掌击退了老人的抓取,然后拉开两人的距离,在空中对峙了起来。 祁连秀在爱郎面前,被外人称为发妻,当然是心头恼怒,开口便叱道:“好你个不要脸的老头子,胡乱到外面认老婆?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有眼无珠的老家伙!既然这招子都用不上了,姑奶奶这就给你废了!” 说着,五指一曲,半隐半现的出云丝,弹射得出,朝着那老头的双目激射而去。 这一出手就是杀招,看上去,是要把这老头的招子给摘了,可一旦穿刺而过,只怕整个脑部都被击碎…… 在空中借力的迷彩裤,承受不住少年的一掌之威,先是倒退几步,可察觉到对方也不是什么强者之后,当下就稳下了心来,只是还没等他喘息片刻,灵台之中就感觉正前方,有一道凌厉的杀机,直扑而来…… 杀机凛冽,似乎要穿透自己的双眼,切碎自己的大脑。 这如何了得? “白骨风·借!” 手中拐杖一敲,顿时在拐杖下面的垂直方向上面,凭空出现了个圆形的法阵。 只听得倏然风声响起,法阵周围闪过一缕青幽色的光芒,把那飞射过来的出云丝,扰乱成团,席卷到另外的方向…… “出云丝?区区太白山的流云涧,也敢忤逆我吗?” 迷彩裤手中拐杖一甩,法阵退散,但见这老头子脸色阴沉,幽幽的盯着两人。 虽然说这老头子的脸色阴沉,可陈森两人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刚才老头子的出手,便暴露了他的气息——金丹期的一个后期真人。 该死的……怎么会有这种修为的老家伙跑出来? 陈森目蕴冷意,虽然很想把对方一掌给拍死,但这是不可能的,对此,他选择讲道理一点:“前辈未免也太过不讲理了吧?这是我怀中的人儿,怎么能是你的发妻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的老婆怎么会在你的怀里呢?今天不给我个解释,只怕这位……”迷彩裤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陈森的头发,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今天不给我个解释,只怕这位高僧,离不开这东州的洞天了……” “呵……好好好!”陈森何曾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场便笑了出来……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确实会发笑! “看来前辈是要和我不死不休了!” “你也配?” “老公跟他说什么,直接干他就完了!” 对比起陈森的脾性,祁连秀更加火爆一些,当然,脾气的见长,是随着修为的强大而来的。 这段日子的双修,让她踏入了金丹中期,祁连秀自问手中流云涧的绝学不落于人,既然眼前这个老头子这么看不起她流云涧,她不介意用鲜血来证明一下自己的强大…… 最重要的是,即便此人是什么金丹后期,可自己又没听过他的名声名号,想必也不是什么惊才绝艳之辈,既然这样,斗上一斗又有何妨? 于是怒而出手,双掌交叠,十指连弹——出云丝·双缠手·十字绣! 又是杀招! “说的好!”陈森闻言,精神也是一震,大喝一声,举拳而出。 金丹后期罢了,既然你觉得以修为能压我们两个一头,那就不妨来试试……看看到底是你这个大老虎崩了一嘴牙,还是咱们两个以下伐上,绝地求生! 拳头之上梵文涌动,最后迅速变化到一个和“喜”字接近的符文上面,紧接着青面佛头涌现,笑脸盈盈,以勇之初禅加持其上,无形的风波就从中荡漾而出。 笑面佛,笑尽天下可笑之人! 强烈的精神攻击,从佛头的笑脸之中,对迷彩裤笼罩而去。 十字绣虽然是先发的,大日拳经虽然是后发,但是两者却是同时到达……仿佛心有灵犀,早已注定。 迷彩裤冷哼一声,手中拐杖一敲,在空中连点,如同有鼓点响起,咚咚咚做响。 随着他的拐杖落向空中,一个个小型法阵,凭空而现,小型法阵发出白色的光芒,就像是一片片薄薄的led灯片,但却在瞬间构建起了一系列的防线…… 在强悍的阵法之力下面,出云丝和声波攻击,宛如陷入了泥潭之中,无法自拔。 又像是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这一对情侣脸上顿时大惊失色…… “收!”尤其是祁连秀,为了害怕这宝物再次落入他人之手,一击不中之后,只能赶忙将它收了回来,以免发生不测…… 第700章 追与逃 “点空生阵!前辈还真是天赋异禀,今日我夫妻俩算是认栽了,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走着瞧!” 祁连秀说着,右手小尾指一勾,左手拉着陈森,瞬间就朝背后急缩而去,看那几乎要划出残影的速度,似乎有什么东西拖着他们走一样,眨眼睛就消失在了眼前,把迷彩裤都看呆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呵,可老夫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啊!” 迷彩裤老脸上划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手中拐杖往空中一敲,敲出一个法阵之后,脚踩法阵,顺着那遁走的气味追寻而去……又是一道流光。 打不过就跑,这从来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留有后手?我都没看见……”陈森看着祁连秀那小拇指勾连着的细线,倒是有一种大开眼界之感。 “出云丝攻防速都是一等一的顶尖,只不过是我学艺不精,此前才被你近身所破,可要是等我传承给学会了,想要逃还是很简单的……”祁连秀说着,又换了一根无名指,继续拉扯着,以此来维持着速度。 “看来你不仅是修为上去了,实力也提升了不少……”陈森顺着那两根手指的丝线瞄向远方,却是什么也看不见,仿佛她手中拉着的丝线,就像是来自遥远的天边,无穷无尽一般。 说实在的,出云丝这法器,实在是太诡异了,以前自己一直还以为,周围如果没有什么着力点,这丝线就近乎无用,但没想到,祁连秀似乎可以通过空气中的灵气,在空间中构造着力点,以此来借力出云丝,达到施展诸多绝学的效果,而且对比实物承载的着力点,空间着力点似乎要更加稳固,更加隐蔽……同时也不受地形的影响,唯一限制的就是灵识。 “那是自然……”祁连秀难得听见这男人夸自己,脸上顿时笑了出来。 只是还没等她开心多久,陈森感召到背后直追过来,那莫名的敌意之后,回头看去,就答了一句:“不过……他好像追过来了!” 祁连秀眉头一皱,往后一看,果真如此! 当场嘴角含笑,面露冷意:“那就让他后悔终生!” 开玩笑了,流云涧的绝学,出云丝的能耐,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追击,布阵,真正强的,是反杀啊! 祁连秀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能点空成阵,但是也心知,在对方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自己是无法奈何得了的……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1对1的决战,不用其他辅助,也许在同等境界下难分高低,但是一个阵法的增幅,哪怕只增强百分之一,那也是极其可观的,在这种决战之下,拿到优势简直不要太简单。 更何况,那老头子的实力跟两人可不对等,一个阵法,即便增幅百分之十,那对两人来说,压迫感拉开的,可不只是高上了百分之十那么简单…… 简单的算术问题,如果两人加起来的整体实力是80、老头子的实力是100。 那80和100相差的是20,他们将受到的是20的压迫。 可经过法阵增幅,哪怕是简单的10%,那100增大了10%后,变成了110,那80和110相差的就变成了30,两人所受到的压迫就成了30。 这看上去就像是原先的20变30,只增加了10,但这东西不是按数值算的,是按比例算的,也就是说他们受到的压迫感增加量,应该用10\/20来算,即增强了50%! 也就是说,受到的压力是之前的1.5倍。 这就是法阵的强大,而这个强大,是用材料和时间换来的,简而言之就是,法阵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是早有预谋,这玩意好像建房子一样,立阵盘、打阵基、筑阵脉,竖阵旗……包括那些杂七杂八的能源转换线路,能源提供源头…… 反正想要布上一个阵,肯定不是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那么简单。 可身后追来的那个老头子,弄这玩意就像是喝水吃饭一样,随便用拐杖一敲就出来了,这如何不让人感觉到诡异呢? 而且更重要的是,凡是阵法,总得种下阵基吧?可是他在空中,怎么把阵基给立下? 以空间为载体,那能源来自哪里?转换来自哪里?运转线路来自哪里? 这一点都不符合逻辑…… 怎么可能会有瞬间成阵呢? 这两个家伙的脑袋根本无法理解这一切,这也是为什么祁连秀拉着陈森逃的时候,陈森没有迟疑就跟了上去——废话,这么邪门的东西,谁见了不得跑啊? 但是有一点……让他们感到奇怪的事,这凭空成阵的传承,理所应当是极其强大才对,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们不知道一点风声呢?确切来说,是为什么从前都没听过这老头子的名字呢? 拥有这等传承在身,应当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才对…… 除非是——隐世不出的老怪! 随着祁连秀的一句话吐出,她看了后面一眼以极速流光遁来的迷彩裤,眼中狠辣之色一闪而过,素手一招,顿时一张由出云丝组成的大网,在空中罗列而出…… 即便身体正在快速移动,但这一小动作却没有拖延她半点速度。 以至于连陈森,都没有留意到这一小手脚。 祁连秀也不想让他分心,轻声呼唤了一句:“抱紧我!” 追赶而来的迷彩裤,自然也不可能留意——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了,谁还管那么多? 他的自信,建立在自身极其强大的实力之下,哪怕前方有若隐若现的杀招,可他又有何惧? 于是即便前面是一张大网,他也只身撞去,但听闻噌噌声音作响,只见四方天空中,各有小波纹弹跳而出,仿佛在一瞬间,周围的天地,胡杨多了无数张蜘蛛网——不过要是有些人一一数去,便会发现一共有一千零二十四张…… 这就是出云丝的空间着力点…… 但不幸的是,在迷彩裤撞向大网的瞬间,这空间着力点一一被拉爆了,以至于产生急剧的破坏,所以使得空中若有波纹浮现…… 幸运的是,这张大网终究是拦住了迷彩裤……空中的这位拄拐老者,此刻正喘着出气,心有余悸的看着远遁而起的流光,此刻他的身上,有无数条血痕正在微微的沁出鲜血,要不是刚才手中拐杖给他挡了最先的接触,恐怕现在就是分尸无数了—— “呸!” 他朝地上吐了一口老痰,自认倒霉的抹了一把脸,缓缓朝地上降落下去…… 阴损的娘们,太白山流云涧是吧? 好好好,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不过……能拦下老夫,想必你这反噬也不好受吧? 希望你不要受伤太重,死在了这洞天里面,否则,老夫日后就少了几分快乐了…… 迷彩裤的眸子里闪过几分阴鸷,却在这时,远方的晚辈倒赶了过来…… “老祖、老祖……” “老祖我们来了……” 看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容,迷仔裤脸上的煞气才松懈了几分。 “老祖你没事吧?人咱们虽然没追上,但可别让他们给占了便宜才是……” “对呀,老祖宗,你现在怎么样?” 晚辈关心的眼神,叫迷彩裤心里多了几分温情,他安抚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伸手从怀中摸出了块药精塞进了嘴里…… “我没事……” 炼化药物顺了一口气之后,迷彩裤抬头看向众人:“你们这一路赶来,可有曾遇到了什么人?” “有的,东州会的南宫老前辈,余城的项钟前辈……都在问我们急急忙忙的,这是要干嘛,晚辈担忧老祖宗安危,就没有和他们过多交谈……” “我就知道,飞掠这么长的地,总有几股隐晦的气息,怎么可能没人呢……”迷彩裤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让人放出风去,就说老祖我遇到了一个邯州的和尚,那和尚身边有太白山流云涧的门人,双方怕是早有勾结,而且还知晓了魔宗遗迹入口的位置,正谋夺大天魔宗的传承宝库,还望诸位江湖同道,留心警醒……” “这……”其中最开始说话的那位晚辈一听,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贪婪:“老祖宗,要真有这……我们为什么不自己……” “蠢货!”迷彩裤一看对方那被猪油蒙了心的模样,顿时举起拐杖就给了他一脑袋。 “天魔宗的遗迹在凉州被纳入洞天之后,就不知道分割到哪里去了!前前后后有多少个神君?这你也敢肖想?老夫只是要让那两人露出身份罢了!” 年轻人吃痛却不敢吭声,只好含泪应了一句:“是!” 江湖上面的假消息是够多的,随口吐出的一句话不会有人信,但一旦有人真正的见过那俩人,印证了前面的话语之后,就不免得追寻后面话语的真实性了……尤其是在自己身后,还躲着几个老阴逼目视全程的情况下,这消息就算不放出去,恐怕也会被走漏。 “老祖宗,那接下来,这洞天咱们还继续探索吗?还是说专注追寻那一男一女?” 面对这位弟子的问话,迷彩裤心里也在权衡,但一想到那美妇人的人间绝色时,心中的决心就再也压抑不住了—— “沿着气息追下去,我受了轻伤,那两人也铁定不好受,泄露的气机这么多,也不怕他们藏起来……一定要把他们抓住!” “是!” 迷彩裤微微点了点头,又摸了一把肌肤上面那些血痕渗出的鲜血,眼中掠过一抹火热——没有错的,没有错的,那个太白山的妇人对自己吸引力这么大,她的体质应该是极其用来适合做鼎炉的。 这和世俗界中,那些可旺夫的女人差不多。 不同的是,世俗界里面的男人,分不清哪些女人是可以旺夫的,哪些女人不是,只能根据一些外表特征去判断;而在修仙者的世界中,鼎炉的存在,就像是一个温炉一样,一旦靠近,就会发现它的火热…… …… 第701章 各怀鬼胎的魔修 对于那迷彩裤所做的一些,逃遁而走的陈森两人并不知晓,飞驰在半空中的他们,察觉到身后再无追兵,就自顾寻得一处密林迫降下来…… 啪嗒…… 刚一站稳,陈森就察觉到怀中的娇娃身躯一重,回眼看去,只见此刻她的气息轰然萎靡,原本一张红润娇艳的面容,此刻白得吓人,朱唇上再无半点血色,七窍之中,隐隐有殷红流出…… 七窍流血?! 这是伤了灵识? 少年见状,脸上顿时大惊失色,慌里慌张的将她扶起:“秀儿,秀儿,你怎么了?这是什么情况?” “咳咳……”祁连秀紧皱着眉头,一张小脸面露几分痛苦,显然刚才的扯动,又让她牵动了几分伤口…… 这个时候的陈森,这才发现不对,鼻尖嗅出的腥味如此之浓,他伸手往妇人的左边袖子里抓去,只见原本的白净素手之上,多了几条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从中溢出,染红了半张袖口…… 这伤口深可见骨,左手有一半手指的根部都要被切断,露出白森森的指骨,要不是还剩下半点骨肉连着,恐怕真得把这手指给弄废了。 “嘶……”被少年触碰到左手的妇人深吸一口冷气,额头瞬间溢出一层冷汗,脑袋却是清醒了不少,只听她忍痛回道:“我受了反噬,眼下不宜和人动手,须得先把手上的伤给包扎好,才可以继续赶路……” 少年点了点头,可是回想起一路上她的气息强势,到现在却变成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傻话:“刚才……你是在硬撑?” “江湖博弈,向来是以性命为要,不管是不是硬撑,终归还是活下来了……我丹田中有冰晶玉膏,你帮我涂上……” 祁连秀话语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都感觉有人用针扎着自己的大脑一般,那种疼痛让她的眼睛又一次流出眼泪,泪水掺杂着血水在脸上留下了两行丹迹…… 陈森咬牙,将她丹田之中的药物导引出来后,回道:“你别说话了,我用神通开辟出一处静所,你好好休养再说……” 说着,金光乍现,两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距离此处数十米的地下,一个豁然出现的空腔,露出了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身影从怀中掏出一颗金光闪闪的亮珠,往这空腔最高处一顶,镶嵌后,顿时金闪闪的光芒就照亮了整片黑暗…… 正是利用佛家神通遁入地下的两人,这随时随地开辟躲身之处的神通,陈森以前并不是很熟练,但是下山了以后,却精通了不少…… 他把妇人放平,尽量让她保持舒适,这才满眼心痛的咬着牙,将那冰晶玉膏,用手指轻轻挑出,然后放眼看向妇人那手指断裂之处,又忍不住唤了一句:“你忍着点痛,我得给你接上才能上药……” 妇人早已陷入了昏迷,此刻神志不清,哪里还能回应?只能支支吾吾了半句,更多的是痛出来的呻吟…… 陈森无法,只能狠心将手指接驳,涂上药膏,然后再撕下一片衣物,将其包裹好……未过多时,妇人的左掌就裹成了一个臃肿的粽子。 好就好在,上了药之后,就不见什么鲜血溢出了…… 可妇人依旧是满脸疼痛,显然这外伤的治疗,并不能太过缓解她的痛楚,陈森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祁连秀被自家的绝学反噬的模样,那种皮肉都给割开,骨头都给崩裂的伤口,再次浮现了他的眼前…… 十指连心,那得多疼啊? 自己得想想办法帮她才是…… 有什么可以缓解痛苦的呢? 少年的脑袋里疯狂的运转,很快便眼睛一亮,紧闭双目,嘴唇轻动,轻微吟诵了出来……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 佛家《静心咒》,亦被称为宁心咒或清心咒。 此咒语蕴含着深刻的哲理与智慧,昭示着众生皆受烦恼所扰,而这些烦恼带来的痛苦无穷无尽。 可烦恼不生不灭,不增不减。 一切有形之物皆源于无形,正所谓“无中生有”,最终亦将归于虚无。 所谓“境由心生”,当陈森吟诵《静心咒》时,他很快就感受到了内心的宁静与安宁,不再轻易被情绪左右,对于祁连秀所受到的伤害,也不会在他心中留下半点波澜。 在吟诵过程中,“静”之禅淡淡的跳动而出。 正所谓以静制动,克制万般躁动。 他的心境很快就如水般澄澈,身体感受凉爽宜人。 喜悦、愤怒、悲哀、惊恐、慌乱……这些情绪一一远去。 随着他的吟诵,一个个梵文在空中罗列而出,紧接着在跳动之间,溃散如尘,如气如沙,化作漫天金雾将祁连秀的身体笼罩住…… 一股子“静”意,很快就包裹了两人…… 昏迷中的妇人,那紧锁着的眉头,也渐渐松弛开了…… 察觉着怀中的娇躯不再紧绷,陈森这才缓缓的睁开眼睛,但见其眸中金光一闪而过,很快就全然压制在了眼底,恢复了黑白分明的颜色…… “……”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笼罩在金沙之中的祁连秀,眼中流露出几分愧疚,但是,他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噗! 少年从口中吐出一个金色的小环,小环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如蝇脚大小的梵文,然后吹了一口佛光上去,让它变大,加持在了整个地下的空腔之内…… 做完这一切后,少年缓缓起身,脚步一顿,化作一道金光,遁地而走…… 眼下这个虽然没有完全安顿好,但好歹也算是脱离了险境,可另外一个,还等着自己去救呢! 随着他施展遁地神通,飞速的寻找着冯玉凝的气息,很快他便有了一些模糊的踪迹。 顺着这个踪迹跟上去…… 幽暗的山洞内,方方正正的石台上,一个玲珑浮凸的娇躯,横亘其中…… 女孩子脸色苍白,嘴唇是不健康的暗红,双眼紧闭,面无表情,若不是那胸骨之处,起伏有度的短衫,旁人恐怕还以为这是一次死尸…… 在石台的周围,点燃着六盏明灯,灯火是渗人的绿色,被五尺高的灯台簇拥着,灯台大概人的腿骨大小,有好几段层次,临近灯火之处的形状怪异,如鬼手托天,又像是虎口咬珠。 灯台身上写着各种文字,恰似梵文,又不是梵文。 写着诡异文字的灯台,下面牵连着一道道阵纹,把盛放着女孩子娇躯的石台团团包裹着,滚滚的魔气从阵法之中灌输而入,涌进石台之中,消失在女孩子的体内,惹得女孩子的娇躯越发苍白,好比是山中的玉石,灯下的白瓷…… 而在这娇躯的身旁,幽暗的洞穴中,却有着好几个长相怪异的家伙,立在阵法之上,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女孩子的身躯。 它们或是头上有犄角,或是身后有尾巴,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魔焰缠身,眼带贪婪——显然是一群觉醒的魔修。 “真是上好的鼎炉啊!虽然破了元阴之躯,但是体内的玄阴之气却如此浓郁,简直是世所罕见……”一个极度贪婪的声音响起,那是一只身披狼皮的魔修,他全身上下肌肤光滑,裸露在外的胸膛,肌肉分明,八块腹肌饱满有序,是在场的魔修里面,最接近人形的一只觉醒魔修。 另外一个满脸胡茬的魔修,听到这话也止不住的点头:“是啊,是大补,大补!但是还需要等些日子,等魔气浸养透了,到时候就是哥几个的享用之时了……” 此人身后长着一根尾巴,藏匿在裤管之中,显得有些虚胖。 对比起这二位的好心情,另外一边,一个鹿角人身的魔修,脸上倒是有些担忧:“玄女交代我们的事情,是尽快的掠夺洞天之内的宝药灵药,如今我们却因为这鼎炉之事,在这拖延下去,会不会不太好?” 听到这丧气话,另外一个魔修止不住笑了:“呵,郑峰善,你要是怕了,这件事你大可以不来参与,回去,去为你的玄女效忠去吧!又何必来趟这混水呢?” 这个魔修背后长着两根大翅膀,收缩在肩胛骨之上,如同蝙蝠的飞翼,他的嘴巴比在场的人都要大,整整裂到耳朵根……形状十分怪异,但气息却不低,至少也是金丹中期的存在。 “刘付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又是什么意思?为了照顾你,咱们把人寻到的时候,给你预留了一份,把你带到这洞口之中,言明了厉害关系,阵法也布下了,这个时候你张口说,这不太好……那我倒想请问一下!什么才叫好?”那背后长着两根大翅膀的刘付觉,向前踏了一步,得理不饶人的问道。 郑峰善一听,眸子就眯了起来:“你是来挑事的?” “行了行了,有什么好吵的?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大家伙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在这里各自起龃龉又有什么意思?”五个魔修之中,最后一个头长犄角的说话了。 他一张嘴,便是浓郁的魔气吞吐而出,牛鼻鹿耳,长相极其怪异…… “欧老大说得有道理,你们两个的冲突我不想计较,但念在大家都是同出东州,我不得不提醒一句,玄女之威,不容小觑,今天偷吃的事情,日后要是走了风声,恐怕我们这几个,都得死无葬身之地……各位要是识相的,便知道应该怎么做……”身披狼皮的青年再次说话,他目光扫视着两人,针对的态度很明显。 其话语之中透露着淡淡的威胁,似乎胸腔里面蕴含着无数暴虐的气息,时刻等着一个宣泄的口子出现,然后轰然爆发。 刘付觉被他的眼神扫过,顿时明白了这一声的警告,也不敢太过造次,瓮声瓮语的说了句:“我出去把风……” 说罢,转身就朝洞穴外面走去…… 显然,这几位对玄女这个人的忌惮,是溢于言表的。 同样被那眼神扫过的郑峰善,则是揉了揉鼻子,把目光投放到那女孩子的娇躯身上……借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可那位欧老大却没这么轻易打算的放过他,只见他张嘴吐出魔气,目含厉光的直视着他:“你也出去!东南西北,刘付觉一个人不可能兼顾,你负责查漏补缺!” 这个命令语气让郑峰善心生不悦,但他不敢反驳,点了点头,朝洞口外面走了出去…… 在他的身后,是三对贪婪的眸子…… 在郑峰善的背影消失在洞口之中时,欧老大伸手一抹,滔天的魔气就从他身体涌出,把整个洞穴内的空间都塞满,似乎在遮掩些什么…… 事实也正是如此。 “五行魔气齐有,欧老大,那两位,是不是可以……” 黝黑的魔气中,分不清是谁在说话,只知道声音低沉,浑浊不堪。 当然,欧老大的魔气隔绝了洞穴,外界是听不到的,也就不用说分清了…… “收起你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吧,先前我也是你这个想法,但是我看到他们彼此之间的态度后,我觉得……他们最好是自相残杀……”回话的显然是欧老大,只不过听他的话语,恐怕那刘付觉和郑峰善,在他的心中早就成了必死之人。 “可是他们会吗?那姓郑的,不过是把刘付觉母亲的老家所有人给吃了而已,就这一点小事,有一点矛盾我觉得是正常的,但是要说自相残杀,是不是……太虚无缥缈了一些……” “有火苗,接下来只要添柴就行了,毕竟……咱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 第702章 怎么救人呢? 在洞穴之外,四处巡视的两个魔修,显然是不知道这里头的算计。 他们一左一右,泾渭分明的保卫着洞口的两边,防止有妖魔靠近,有人出没…… 魔修隐匿气息的本事不低,因此若不是有心人,也难以发现他们两个人的存在……再加上魔修神通的诡异,维持此方洞穴的安稳,倒也没什么意外。 但是,要落在有心人的眼中,那就太明显了……尤其是陈森,身附大日佛光的他,对着魔修尤为敏感,轻易的就洞悉了那两团飘渺的魔气,而且根据他们巡视的轨迹,很快就确定了他们守卫的目标……那幽暗的山洞。 山洞藏匿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若不有心留意,恐怕也难以发觉…… 陈森原本还想靠近过去看看,可每当接近的时候,心底就忍不住生出一种抵触之感,仿佛只要靠近,自己必然会被发现。 这个念头很猛烈,由不得他不重视……但另外一个念头更猛烈——冯玉凝,一定在里面! 仔细想想,整个洞口外面起码有两位金丹魔修把守,那洞口里头,得有多重要的东西呢? 陈森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对上周围那两团飘渺形式的魔气,一对一也许能不落下风,但绝对做不到秒杀,一旦秒杀不了……暴露了踪迹的自己,至少要面临两位金丹魔修的攻击,而那洞穴之中……还止不住有什么危机。 这太冒险了……万一因为自己的冲动,坏了洞穴之中冯玉凝的性命,那就不好了…… 可单凭自己一个人,在没有了解清楚情况的时候,想要救人的话,恐怕成功率不到五成,这还是理想估计。 这个时候要是祁连秀在就好了……她如果能和自己联手,在另外一个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趁机袭杀了一位,那不被发现的成功率就大大的提高了。 只不过…… 想起她那左手缠得跟粽子差不多的模样,陈森还是不忍去麻烦她,如今她不仅是肉体受到了伤害,灵识也遭到了反噬,修养灵识不知道得要多少个年月,要是来助自己动手的时候,还不小心伤了的话,那自己可得要后悔死…… 只是……冯玉凝,一定是要救的! 怎么救呢? 陈森忽然想起了自己救过的那一批学生,又看了看那幽暗的洞穴,心里不由得也泛起了嘀咕…… 这魔修和尸魔虽然有差,但同样都是魔,应该……会帮忙吧?他们? 陈森小脑瓜子算了算,又苦着脸摇了摇头。 尸魔之事不管怎么说,都是携带着破坏而来的,因此武院有着清缴他们的义务,可是眼前这几位魔修,却不是丧失理智的尸魔,再加上前段时间,现任魔教加入了华夏,魔教和官方的武院,那才是同穿一条裤子的,自己这个做和尚的,貌似才是两者之间共同的敌人…… 自己这个敌人,去把他们拉来,去对抗他们的“朋友”,是不是太奇怪了? 还是说…… 陈森这个时候又回忆起了那些武院子弟,跟自己说有一些江湖人偷偷潜入的例子,先后琢磨了一下,觉得眼前的两位魔修,应该、也许、可能、大概,就是这一类人吧? 不过…… 他们不去偷采药物,跑来这个洞口守着冯玉凝干嘛? 陈森想不明白,干脆施展神通一探究竟…… 右手食指中指一并,抚上额头,他心通、天眼通…… 触目可见的是一片黑暗,黑暗之中,似乎有谁在说话,在自己的周围,六盏昏暗不定的幽幽灯火跳跃着,看上面跳动的频率,好像是分属金木水火土阳…… 这……不像是六合,六冲,反倒摆出了五行阴阳,但是五行有了,阳也有了,阴呢? 这个时候,陈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自己就是阴! 啊,不对,应该说,自己所附身的存在,就是阴! 而这个存在,就是和自己心有灵犀的冯玉凝……但此刻的她,对自己的心灵沟通却没有反应。 此时,黑雾之中的欧老大若有所觉…… “我怎么感觉到有一种窥探之感?是那两人在外面搞什么小动作吗?” “我也感觉到,夏源,你过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低沉的应允之声响起,未过多时,一个满脸胡茬的男子,就从洞口现身,他四处张望,很快就瞧见了那飘渺不定的两团魔气。 在他察觉到了那两团魔气的时候,那两团魔气也发觉了他,于是齐齐动身,连连闪烁,几乎同一时间,两头魔气,化作两道身影,鹿角魔修和蝠翼魔修同时现身。 “夏兄,可是有何异状?” “夏兄,莫非欧老大有什么吩咐?” 两人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诧异,却没有一点颤抖,这叫满是胡茬的男子,无从判断。 于是他干脆也不回答,冷冷地扫视了两人,又看了一周之后,这才问道:“你们两个,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听闻此言,巡视的两位魔修眼中皆露出一丝诧异,他们对视一眼之后,齐齐摇起了脑袋。 “没有!巡视良久,未曾发现什么不妥之处,我这边倒是能镇守好,就是不知道郑峰善那边如何……” “不让你费心!我敏锐虽然比不过你,但是感应能力也不是吃素的,要有什么风吹草动,除非是天上飞的,否则没有我察觉不了的……” 两人的对话都带着淡淡的敌意,显然,夏源的问话,他们不是很放在心上。 夏源也没有在意他们这言语里面夹杂着私货的回答,而是目光一凝,环顾着四周,并没有直视这两个,缓缓的说道:“刚才欧老大察觉到有一个窥探之感,如果你们两个所言不差,那想必是有更高级的前辈在暗中窥视,这位前辈不肯现身,自有他的道理…… 你们各自也得照应着一点,必要时可以退到洞口之中,利用阵法坚守此处,左右不过四五天的功夫,到时候有你们一口汤喝!”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睥睨,颇有盛气凌人之感。 眼看这家伙目中无人的模样,两人也只能暗自咽下了这口气…… “是!” 夏源说完也不理会两人,掉头就往洞口中走去。 随着他身影的消失,刘付觉和郑峰善两人的目光也起了几分冷芒。 刘付觉率先发话说道:“最好有前辈,或是高人,不然要是让我知道,是你这小子搞的鬼,那不用欧老大发话,我就先剥了你的皮!” “哼!同样的话语还敬给你!要是我发现你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我一定会宰了你!” “别在这里跟我装模作样!我又何必搞什么小动作?我可不像你,三心二意的!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想吃肉又想做忠诚的狗……” “你骂谁是狗?” “我骂你是狗!既要鼎炉,又要玄女的青睐,骂你是狗有错吗?” “你!”郑峰善并不擅长言辞,况且他也心知,现在并非起矛盾的时候! 于是便咽下了这口气,冷冷的抛下一句“且看你猖狂到几时”便重新化作一团魔气遁走匿藏起来,显然是不想继续这口角之争。 在嘴角之争上夺得了上风的刘付觉,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似乎在嘲讽着对方的不自量力。 …… 第703章 live is fucking movie ——人生如戏 察觉到冯玉凝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之后,从两大神通状态退出来的陈森,也不得不开始思量起对策来。 那五行阴阳大阵,是将五种属性的魔气汇聚在一起,然后以阴阳熔炼,颠倒乾坤,化为一体的状态……这群人是想要把冯玉凝彻底给魔化。 并且这个魔化不同寻常的魔气侵蚀,寻常的魔气侵蚀带来的只会是破坏,然后在破坏中新生,这便是破而后立,化身成魔。 这一行人的目的,显然不是如此简单,他们想最大程度的保留冯玉凝体内的真气,让她体内的真气淬炼成带有魔性的存在,也就是炼魔……这种做法可以最大程度地保留原主神智,保留原有的修为,缺点就是这个魔化的过程比较长,而且还很危险…… 毕竟真气在人体的经脉流动,早已自成循环,无论是分属阴阳,或是冷或是热,或是离或是合,早已形成了一定的平衡,贸然把魔性加进去,极有可能就会打破这个平衡,一不小心,体内真气暴走,整个人就会被原有的修为撕碎…… 刚才听那三人的对话,所谓的四五天时间,恐怕就是这个阵法即将完成的时候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做这种歹毒之事,但是陈森心中明白……不能让对方得逞! 不过…… 刚才那个姓夏的家伙,暴露出来的气息修为已经是无限接近于金丹后期,他又是一位魔修,和自己相对相克,再加上外面这左右两个金丹中期的家伙,这下可棘手了…… 要知道,此处洞天并非现实,没有气运相连,自然就无从生起压制增幅所说,少了气运的相助,陈森刚才和祁连秀,两人都不一定能拿下一个金丹后期…… 而那人,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修仙者,不是手段多变,阴狠狡诈的魔修…… 这个洞穴,何异于龙潭虎穴呢? 只不过……刚才听他们几人的谈话,倒是叫陈森摸清了一些信息,外面两个巡逻的,各自有着矛盾;而在洞穴里面,除了一个姓夏的,应该还有一个叫欧老大的……至于另外一个叫玄女的,他实力应该是比在外面巡视的两位还要强的,也不知道她到底在不在里面…… 等等! 陈森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身体突然有些发寒……他们口中的鼎炉,不会是阵法里面的冯玉凝吧? 以阵法炼魔的方式,提炼一个鼎炉,以此来交汇阴阳,提升自己的修为…… 怪不得……怪不得要保留她原有的真气,原来打的是这个心思…… 这何止是一群魔修,这简直是一群邪修啊! 察觉到这个事实的时候,陈森心头便慌张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以自己的实力对上这群人,恐怕占不了多大的便宜,可是,冯玉凝每在他们手中多留一段时间,其身上增加的风险就又高上一分……尤其是到了最后,这炼魔大阵一旦完成了,陈森简直不敢想象自己面对那个结果会是如何的模样。 一念及此,拳头立马就攥紧了起来,整个人根本冷静不了,原本清明的眸子中,焦躁和不安开始堆积,隐隐出现暴怒的神色…… 倏然间—— 一道暗黑色的朦胧影子,骤然驾临到他的前方不远处,正是那个头生鹿角的巡视魔修,他皱着眉头,四处张望着,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妥。 隐匿在暗处的陈森,吓得连忙暗自开启无漏金身,防止自己的气息外泄…… 金身自成无漏,尤其是踏入了金丹境之后,他如果刻意想要收敛自己的气息,这世界上除非是因果,或因果以上的推演,否则是找不到他的。 这也是僧人踏入真人境之后,行走在世俗界之间,躲避他人耳目的最好手段。 “奇怪……” 只听到鹿头人身的魔修喃喃道:“莫非还真有什么前辈?怎么我在这里只察觉到一丝情绪气息,一靠近就消失了……错觉吗?” 陈森眼看那家伙说完这番话后,又要扩大巡视的范围,只好施展遁地神通,悄无声息的退离开…… 回到那处为祁连秀搭建的地下空间,看着在地上沉沉入睡的娇娃,笼罩在佛光之中,脸容祥和恬静,好一幅静美画面——他倒是不忍心打破了。 祁连秀神识受伤,短时间内只怕帮不了自己,这件事恐怕还得另寻他法…… 陈森正思索间,忽然忆起了刚才自己相助过的武院子弟,心头便是一动…… 但是仔细思考,又觉得有些丧良心。 那群学生,实力左右,不过是化劲,连半步宗师都没达到,把他们拉去对抗三个以上的金丹魔修,这着实有些太不是人了…… 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又找不到师傅,就只能去想一下办法了。 想到这里,借着遁地的神通,朝着自己家的庭院潜伏而去。 流光遁空的速度虽然更快,可是刚才的情况也看到了,陈森不觉得再这么明目张胆的往回赶,是一件明智的事情……虽然说遁地神通的速度比较慢,但胜在稳妥不是吗? 心中有了计较,很快便赶到了庭院之中…… “哇,这个是什么?龙纹鲤?” “应该不是,没那么多的灵气支撑这玩意,应该是龙纹伪鲤,身上有龙纹,却没有龙血,有龙须,但是没有龙威……” “我刚才还以为那前辈是骗咱们的,心里还想着这1000多年的庭院阴气这么重,他一个人怎么住的习惯……可是你们看这些生活痕迹,都是最近才有……” “我也看出来了,至少是三个人在这里生活过,那位前辈急匆匆的往外面赶去,会不会是他的两个同伴受到了危险啊?” “你这么一说倒也很有可能……不过他如果真的跟魔宗遗迹的事情有关的话,眼下的生活痕迹又作何解释呢?” “这是两码事,魔宗遗迹被解封出来后,尸魔祸乱洞天,就连我们东州洞天也没有幸免,即便他居住在东州洞天之内,也不能确保此事并非他所为……” “你这不是抬杠吗?这跟丧尸电影里面的那些病毒公司有什么区别?制造病毒来祸害自己吗?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那么傻?” “人类不就是这么个玩意?喜欢研究一些毁灭自己的武器,傻吗?我觉得不傻……” 听着地表上传来的话语,陈森也是暗自心惊。 听这群学生的话,怎么感觉对自己的敌意还不小? 幸亏自己没有在门外面就露了身份,而是特意潜行到地底下,事先了解了一些风声…… 不然的话傻乎乎的过去,怕是被卖了都不知道,枉自己还以为他们这是一群学生,心灵单纯的很,没想到也是蔫坏蔫坏的…… 只是听他们说,这尸魔跟魔宗有关系,那……那群魔修又怎么说呢? 陈森一时之间分不清敌人和朋友,但时间不等人,有些东西还是得拼一拼…… 于是他重新调回门口,钻出了地面,大摇大摆的往庭院里赶去。 他的毫不掩饰,自然是让那些学生很快就发现了。 于是一个个口中便开始呼唤着“前辈”、“前辈你回来了”、“前辈回来了”、“班长,前辈回来了”一些话语,一时间,好不热闹! 陈森面对这些热情,倒是有一些不知所措了,刚才自己听到的可不是这个模样,怎么一当面又是一副“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欢迎你回来”的表情? 这群家伙莫非都是戏精?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关士杰很快就匆匆赶了过来。 第704章 少年在老婆这个问题上,从来都是热血的 “前辈,您这是忙完了?” 陈森面对这年轻人凑过来的问话,如梦初醒般的点了点头。 心里斟酌的词语,嘴上却客套着:“这地方怎么样?都怪我,当时没跟你们说清楚,这地方的阴气是重了些,你们修养的还行吧?” 关士杰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还行……说起来还得多谢前辈的相助,给我们一处修养之地,区区阴气,咱们习武之人身强体壮,倒也不怕这些……” “那就好!”陈森挠了挠头,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反倒是这位班长,他沟通能力倒也挺强,不至于让场面冷下来:“对了,前辈,您院子里的这些奇花异草是你自己移植过来的吗?我看这覆盖率和密度可比其他地方要厚得多,要是人工移植的话,这成本也太大了些,如今洞天连接外部,法则开始同步,恐怕这一处芬芳,也留不住多少……” 陈森闻言,听出了他话语里面的惋惜,心头一动,略微一叹气:“也算是我移植的吧,现在看来只怕都得凋零浪费了……” “那前辈,也懂得采药炼药之道了?我看此处许多地质,是不满足一些宝药生长条件的,但前辈却能利用它们各自药性相生相克,从而巧妙地让它们充分生长在周围……我真是佩服不已……但是听到前辈的叹息,前辈何不全部把它采摘下来,储备以待后用?也好省得浪费……” “我也想……只不过你也知道,我一觉醒来天地巨变,一心只想出去,哪有心思关心这些花花草草,再说了,我就算有这心思,恐怕也没这个时间……”说到这里,陈森眉头一皱,欲言又止,脸上起了几分为难。 关士杰一看,连忙关心的问道:“前辈面露难色,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要是看得起咱们武院学生的话,不妨说出来,咱们集思广益,也好看看能不能帮前辈分析一下……” 陈森见对方已经上钩,又矜持了几分,这才叹了一口气,故作无奈的说道:“也没什么看不看得起的……想必你们也看得出来,此处并不止我一个人在居住,原本与我一同在这里居住的,还有我的两个道侣……” 此话一出,周围的同学便惊呼出了声。 “什么?两个道侣?” “道侣?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两个?这……” 显然这句话对他们的冲击并不小…… “咳咳……” 陈森和关士杰略显尴尬,只好故作没听见,继续说道: “只是洞天法则大变之后,我们便相约,开始往外面探路,可结果在探路的过程中,其中一个深受重伤,不知所终,另外一个深受重围,我难以相救……现在我就为难的是,要不要去救人……” “那前辈你怎么不去救呢?”副班长诧异的问道。 关士杰听到这毫无头脑的话语,顿时满脸黑线,呵斥道:“你不会说话,你别说话!” 陈森也被呛了一下,眸子一抬,便看到那女孩子眼中的敌意,虽然有些莫名,但他也不好追究:“技不如人,力有不逮……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关同学没必要这么认真,我也不是什么难以相处的人……我姓陈,各位叫我小陈和老陈都行,也不要再叫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了,听着太生分……” “好的,好的……” “老陈……” “小陈……” 班级里面总有一些没大没小的家伙,可关士杰倒也看得开,人前辈都不介意,他又何必去追究?只不过前辈这一番话,倒是挺有深意的呀! 他试探性地问道:“那前辈这是?” “铩羽而归,知难而退……”陈森直言不讳。 这时,副班长也反应了过来,顿时有些跳脚:“不是,那你就这么放弃了?那是你老婆呀!” 经过她这么一说,其他同学也纷纷反应了过来:“就算你有两个老婆,也不至于这么浪费吧?还知难而退……这不是……渣男吗?” “是啊,这这这……这种人怎么还能有两个老婆?啊不对,两个道侣……” “关乎到女人这些事情,不行也得行啊!怎么能放弃呢?” 不过是十来二十岁的热血小伙子,听到这种近乎夺妻之恨,却因为实力不足,选择放弃的话语,一个个便变得义愤填膺,气血翻滚了起来…… 少年总是热血的,为了心爱的女孩子,为了心中守护的纯爱,他们甚至可以化身叶问,赤手空拳去打二战! 听起来很是傻逼,可人这一辈子如果不在年轻的时候傻逼一点,老了再去傻逼,那就是真傻逼了。 “所以……所以我这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摇点人,毕竟是吃了苦头,总得受点教训,所以,你们哥几个,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我摇点人过来?当然,也不让你们吃亏,我这院子里面的草药,你们可以随便拿!”陈森原本还想斟酌着词语,但面对一群少年,他也不想那么弯弯绕绕了,更何况他也不习惯弯弯绕绕,于是干脆直白点! 摇人,懂? “我擦,这么一说,咱们不就明白了吗!我还差点误会你呢!” “就是,别说什么草药不草药,老陈你救了咱们一命,那是过了命的交情,比哥们还哥,咱们一同和你去救嫂子,这还谈什么报酬?” “说的好!tmd,恩人有难,不去帮忙,这不就是白眼狼吗?咱们东州武院可没有这种规矩!这要是传出去,那不是给咱们学院抹黑吗?” “有道理!前辈别的不说,你指个方向,谁抓着咱们嫂子的,咱们这就去办了他!” 说起打架闹事,武院子弟是最不怕的,平时他们不去惹别人也就算好了,如今居然有人欺负到他们恩人的头上——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有激动不已的,自然也有异常冷静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前辈你都惹不起的人,咱们去的话是不是有点送菜的嫌疑?” “emmmmm……” 先前嚷嚷着,不行也要行的家伙,听到这话就好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一样,立马歇火了——开玩笑了,事不关己的时候当然是,不行也要行,毕竟张嘴就来就行了,又不关自己的事。 可真要到自己上了的话……什么是不行也要行?送人头就有份…… 陈森原本还想劝诸位冷静一下,但是看来有人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当下就放心了,连忙解释到:“所以这不是让你们摇人吗?东州武院人才辈出,我愿意把庭院里面的这些宝药作为酬资,聘请你们学院里面的高手,来助我一臂之力……” “哦!我懂了!咱的背后是武院,武院的背后是国家,前辈的意思是,跟咱们武院做交易是吧?”副班长是个算计很精明的人,很快就听出了其中的言外之意,当场就点了出来。 陈森也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掩饰,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打算掩饰。 “说句好听的话,诸位的实力我也见识过,我的实力诸位也多少有些了解,但是我的对手,各位可能不知道,起码有四位真人级别的魔修,而且还不是初入真人,最起码也是真人中后期的存在……” “四……” 听到这个数字,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吸冷气的声音。 搞毛啊? 四个真人? 那几乎可以成立一个世家了…… 嗯…… 其实这老婆,也不一定……也不一定要救回来不是吗?毕竟你还有另外一个…… 这句话有人到了嘴边,却是说不出来。 在这个关头上说出这种话,无疑伤口上撒盐,太风凉了一些。 毕竟人家另外一个老婆也失踪了…… “这样吧,前辈,滋事重大,我把事情向上级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派遣一个任务小组,然后和你商量一下救人的事情,毕竟四个金丹魔修……你跟咱们说也是太看得起咱们了,呵呵,只是咱们下不了这个决定,还是得看学校……” 一开始听到这话的关士杰也是颇为心惊,但好歹现在隶属于武院,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既然自己解决不了,那就去申请上级,反正一级级往上报,到时候再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了。 “是这个道理……”陈森点头,然后又略带诚恳的说道:“我希望这时间能够快一点……毕竟你也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我也不太放心,待会我还想继续回去盯着……” “明白……”关士杰脸色稍显沉重,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圆圆的镜子,伸手递了过去。 “前辈,这是我们武院研发的千里音,炼制工艺来自于远古的通讯符,经过洞天的测试,我们学院改造之后,放进这里面也能用了,如果有消息的话,可以通过这千里音来和我们交流……学院那边,由我来安排,到时候你记得回消息就行!” “千里音?”陈森听到通讯符这几个字愣了一下,那可是高科技。 他端详了一下手中的镜子,这玩意居然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对,虽然名为千里,但实际上的可传输信息范围还只有几百公里左右,也就是说在这个半径内,咱们沟通是没问题的……东州洞天不大,交流是不成问题的,现在我最担心的是……您的道……道侣,目前如果被劫持出了洞天,那恐怕就……你知道对方是什么势力吗?” “不太清楚,但据我所知,这几个人可能是邪修……而且,应该隶属某一个组织,不像是江湖上那些临时拼凑过来的小团体……”陈森回忆起那几人的对话,连忙补充道。 “……” 一说到某个大型的组织,这一群学生倒是精神了不少……少年总是不怕事大的,越是捅破了天,越觉得了不起,只有年纪大了,才会去权衡利弊…… 心里一想着能捣毁一个邪修窝点,那功劳可就大了去……即便他们是打前锋的小卒子,没有上前去拼命的资格,但能够参与到这种行动里面,自己的履历,也会添上浓厚的一笔。 国家对邪修的打压从来是不费余力的,因为能对邪修进行定性,那必然是滥杀无辜之辈,残害人族同胞的事情没少干……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魔宗加入华夏后,不敢太过张扬的原因。 比如华山改革武院,又是典礼,又是考核,几乎江湖上都是人尽皆知,要的就是响亮名号,要的就是这个噱头。 可魔教要是敢这么干,或者也搞个什么典礼,在典礼上面恐怕闹事的要比祝贺的要多…… 邪修和魔修,这是历史遗留的问题。 两者的界限模糊不清,要不是图魔涨道消那一份大势大气运,华夏恐怕也不会接受魔宗的谈判……当然在这里面妖祸也起到了不少的助力。 …… 第705章 支援的流转 东州武院,贵德楼。 走廊上,步履踏动的声音响起,也许来者心中比较焦急急,步伐的频率密集又沉闷…… 走廊的尽头,是训导主任的办公室。 随着脚步声戛然而止,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进!” 办公室内传出来的声音,沙哑而惊讶,显然是没料到,这个时间点居然会有人来找自己…… 匆忙赶来的指导老师丁玉祥推门进入,直接将手中的文件呈了上去:“童主任,这是我手下指导小组在洞天里面带回来的任务报告,以及部分请示……” 此人说话开门见山,是个直率的汉子。 “由于事态紧急,所以就没有等到级内一同汇总,还请你先过目……” 训导主任是个头发稀疏的矮胖子,看上去白白胖胖的,带着一副透明无框眼镜,要不是板着脸,还真看不出有半点威严之处。 看见这位闯进来的指导老师,先是唤了一声“丁老师”,随后伸出手掌,接过文件夹,小胡萝卜大小的手指就开始翻动起来:“说说吧,具体什么事……” 报告有报告的格式,要想了解清楚事情,还不如直接问人。 “我所带领的班级是三年级二班,申请执行的任务是剿灭洞天尸魔,但是在探寻洞天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人,按照学生的描述,此人也许是个和尚,他们猜测此人是破解魔宗封印的关键,但没有提出具体的证明材料,我怀疑这件事很大情况下是假的,但是有一点,这个人在洞天之中,有一个宅子,宅子里面栽种着很多草药,他愿意和我们学院合作,共同开发,但条件是救出他的妻子……宅子里面的草药价值不菲,一些具体的典型药物,我已经放到报告的后面,你可以参考一下……” 手拿文件的训导主任,跳过了报告前面那一大堆废话,直接翻到了后面。 “资源很丰富嘛……”训导主任并非一个不学无术之徒,至少一些名贵的药材,他还是能分清的,更何况还是该种属里面的典型…… “是的,如果情报不差,这个宅子有很大的开发价值,即便是洞天内部规则退化,目前也只能作为抢救工作进行,我们仍有可观的剩余资源估算……” “救女朋友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对手实力怎么样?” “至少四位老牌金丹魔修,而且根据那人的描述,极其有可能是邪修……” “至少四个老牌金丹?”训导主任吸了一口凉气,再次确认过后,腮边的肥肉都忍不住抖动了几分。 金丹魔修就已经很难对付了,还是邪修……这不就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吗? 且不说对付他们,武院要耗费多少的武力资源,就说对付了这几个人以后,这几个人背后的组织怎么办? 至少这两个字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能把四个金丹拢聚在一起的,这些人背后的来头难道会比这四位金丹还要弱吗? “这些年国家不费余力的打压他们,导致这些邪修他们死的死散的散,即便是一个金丹邪修,目标已经不小了,更何况是四个人,四个人的团伙,目标这么大,如果不是随机组队……那就极其有可能是……” “邪修组织吗?” 邪修的对手不仅是名门正派,他们彼此之间更加有可能是对方的狩猎对象,大部分情况下不相识的邪修,是很难进行组队的,因为彼此都很难得到对方的信任……因此如果是团伙出现,这就证明至少有一个人约束着他们,而且这一个人,能把这些邪修都给压制住。 “这件事情,我会面向院长,让院长来做决定和分发任务。 如果情况属实的话,这次的行动,也许是我东州武院建立以来的第一件大功! 丁老师,接下来我会安排一位感知系的老师跟你下去,核实一下情报的准确性,如果核实无误,那我就记你一功……” “是!” 这位丁老师没有拖沓,应允了一声之后,就开始收拾装备等通知。 办公室内,训导主任也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开始整理报告,熟悉其中的细节之后,先是给院长办公室报备,确定没问题后,匆匆的就往院长办公室赶去。 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禀告给特遣队,让特遣队去处理的,但是因为北部战场的原因,东州大部分的特遣队都被派遣过去支援兵团作战了,如今东州特遣队整体实力还真不如东州武院…… 如果按照正常的学校申报流程,又得是线上写申请,又得是上面的核实,然后再到计划的拟定,实在是太麻烦了。 …… 潜伏在暗中的陈森,犹如一只伺机而动的刺客,他的目光,毫不情绪地盯着那洞口的魔修。 他的呼吸轻缓而均匀,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他得到了武院即将进行支援行动的消息。 然而,距离他请求援助已经过去了三十多个小时,这让陈森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的情绪逐渐蔓延开来,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在等待的间隙里,陈森也曾前去探望过祁连秀。 令人欣慰的是,她的伤势已基本稳定,意识也恢复了许多。 但由于手掌受伤严重,她暂时无法参与战斗,只能安心养伤。 看着祁连秀憔悴的面容,陈森感到一阵心疼,但他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她的安全和康复,所以,他没有惊扰她。 如今,陈森独自一人肩负着监察的重任,而祁连秀则在暗处默默疗伤。俩人都仿佛与世隔绝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而,对于外界的江湖人士来说,一切都并未停止。 江湖上依旧风云变幻,明争暗斗不断。 第706章 争斗起 正思忖间,洞口附近出现了几个身着深色衣服的江湖人。他们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青草气息,显然是修炼木系功法之人。 “自从武院建立以后,咱们这些散修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是啊,不是被逼得北上抗妖,就是被那些名门大派所拢聚,都是当狗去卖命,就不知道,去给谁当狗,活的命要长一点……” “当什么狗……凭着咱们的实力,只怕别人都瞧不上……” “正是这个道理,行走江湖,没权没势,别人不会笑话你,但要是没有实力,那谁都要来踩上一脚……真够遭罪的……” “哥几个别闲聊了,这地方看起来水草丰茂得很,不像是有宝药出没的地方,咱们再往北边转转吧……” “啧……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仿佛这地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仔细一想,却又想不起来……” “错觉呗,常年混迹在深山老林中,看什么都熟悉……大自然固然千面百貌,说到底也不过是几个基础拼凑出来的,怎么有那么一两相似之处也不足为奇……” “不对不对,我还是觉得这地方我在外面,哪个什么山林见过,不像是错觉……” “管他是不是错觉,反正没好处捞,咱们赶紧走……” 在西南方向巡视的郑峰善,又发现了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察觉到这些人的行踪飘渺后,心头也忍不住浮动了起来…… 这几个江湖人……看这模样应该是来进洞天搜寻宝药的,既然这样,说不定还会有意外收获。 一念至此,他便化作一道绿色魔光,悄然跟了上去,等几人离开了洞穴附近的范围之后,便一下子跳了出来。 “呔,尔等都给我站住!” 他大吼一声,临出来时还不忘记用魔气改变了样貌,刹那间跳出来,让这几位江湖人吓了一大跳。 这几位前来摸索的江湖人,见到这种情况,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遇上了强人?撒开丫子就要跑…… 但对方身上散发的那股子威压,却叫他们动弹不得,暗地里叫苦不迭。 这他娘是一个真人啊! 他还需要打劫? 一个个扑通扑通的都跪了下来……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我家中上有八十白发苍苍的老母,下有三岁嗷嗷待哺的小儿,一小家子八口人,全靠晚辈我一个人养活,前辈有何吩咐和差遣,晚辈一定听从,只要不伤了晚辈的性命,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晚辈也在所不辞……” “我靠,你张嘴就来呀!你把话都说完了,我怎么说?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郑峰善属实没料到这几个人的膝盖这么软,但是行走江湖,遇到这种识相的极品,不多见了。 “废话少说,我知道你们身上有不少好东西,把这洞天里面采到的宝药都给我交出来,我便饶你们一命,若是不从,那就叫你们抛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 “这……”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正所谓求财求命,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但要是全部把身家都交出去,这个就有点难受了,哪怕是交一部分,那也是在往自己身上割肉啊! 宝药药材之类的东西,不是无坚不摧的,也不是特殊材质的,因此存放进丹田或者灵识之中时,只要主人身死了,别人是不可能轻易得到的…… 杀人越货,这种情况只存在于这个货,本身就具有明显的特征,或者是对此方世界有强大的因果,否则将它埋在自己的丹田之中,灵识之内,随着自己的身死,也会一同毁去——正确来说是迷失在构造的虚无空间中。 宝药明显就是属于此类,存放于人体内的宝药,随着人体的死去,大多都会跟着消失的…… 这也是为什么这位前辈不直接把几人杀了以后,动手搜刮的原因。 丹田和灵识之海,在某种情况下,就相当于一个人的私人空间,它们都是脱离了肉体的存在,但却又能通过人体产生连接。 要是灵识之海还好说,起码有一些搜刮神魂的手段,强行把主人寄放在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可要是丹田的话,没有真气的导引,他人这辈子都很难把这地方找出来……更不用说从中取得藏匿的宝物。 这几个被打劫的家伙,也是凭借着这一点,这才下跪求饶,希望对方能够饶过自己。 事实上,郑峰善也没有杀人灭口的想法。 这些毫无根基的江湖人,就像是一个个会下蛋的鸡,他只想要其中的蛋。 掐死一只鸡,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影响,毕竟,这一只鸡对他来说,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 可如果这鸡能够给他下蛋,他也不介意让这只鸡活得更久一点——毕竟可持续利用嘛。 作为底层的散修,谁都可以来踩一脚,从来都是上好的韭菜,你非得把它连根都拔了,那这不是竭泽而渔吗?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隔一段时间收割一波,隔一段时间收割一波,不然一下子把人逼死了,啥好处也捞不着…… “还不快点?” 带着真人威压的声音吞吐而出,要跪在地上的几个江湖人浑身一颤。 “是……” 察觉到杀机在涌动,要不把宝药交出去,自己怕是活不了了…… “前辈,这是我进入洞天以来的所有收获,请你笑纳!” 跪在地上的其中一个汉子,眼睛一闭,把头一低,双手就朝上一撑,乖乖的奉上了近日的收获 ,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心痛。 “不错,还算是识趣……” 郑峰善把目光投放过去,只见那人捧起了双手之上,珠光宝气,氤氲在空,有成株的药材,有炼化过后的药盒,存放的玉瓶…… 他眼中的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伸手就洗劫一空。 “前辈,给我留点……”低头奉上宝药的江湖人,察觉到手上空无一物之后,心有不甘,还想争取什么,结果话一出口,又被踢了一脚。 “你可以滚了!” 咒骂落在他的耳中如听天籁,这位江湖人尽管脸上满是不舍,也只能抛下自己的两位队友,狼狈逃窜而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野中时,郑峰善这才把目光投放到另外两位江湖人身上。 另外两个江湖人对视一眼,虽然心有不甘,但有前车之鉴,也只好乖乖奉上…… “请前辈笑纳!” “请前辈笑纳!” 俩人手中同时呈现出宝药,只是对比起第一个人手中宝药的品阶和数量都少了不少……因此虽然也是珠光宝气,但光芒却没有那般的璀璨,也自然不可能出现氤氲气息腾空的情况。 郑峰善眸子一抬,视线掠过其中一个人时,手中魔气涌动,一手摘过他手中的宝药,一手把那个江湖人的脑袋给拧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仅存的一个江湖人吓了一大跳,连忙把药物放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啊!前辈饶命,饶命……” “耍小聪明,才是要你们命的根本,要真聪明的话,人早就自由了……你说是吧?” 郑峰善语气森然,随着这句话的吐出,周围的树林似乎也多了不少的寒气…… 他可不是傻子,刚才那第一个人手中的宝药,一放出来就是珠光宝气,五彩斑斓,色泽灿烂,可这两个人掏出来的,那分量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是!是!晚辈知错了……”仅存的那位江湖人,听闻此言,当下就吓破了胆,乖乖的把丹田中的宝药,全部都摘了出来,放到了地上,然后整个人额头贴地,伏低做小的模样,表示自己的臣服。 “嗯……滚吧!” 郑峰善瞥了一眼地上的宝药,暗自的点了点头,居然比他原先供奉出来的一倍还要多,这群家伙,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死上那么一两个人都不会老实,你说这又是何必呢? 得到他的宽赦,那跪在地上的江湖人这才如蒙大恩,又磕了几个头,跌跌撞撞的外面跑去…… 对于这些家伙,郑峰善眼中并没有半点怜悯,出来混江湖的,又有什么值得人家怜悯的呢? 他随手把手中人头一扔,伸手一吸,魔气滚动,就要将地下的宝药收入囊中,可没等他多有动作,地上的宝药却骤然消失了…… 这突变之下,叫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偏头一看,便面向了那魔气磅礴的蝠翼魔修:“刘!付!觉!” 只见不远处,刘付觉手中攥着那原本落在地上的宝药,漂浮在空中,面露不屑,俯视而下:“我早就知道,你做狗做习惯了,自然就站不直了,怎么?想喝完汤之后,又去给自己的主子邀功吗?” 说到这里,又若有所觉的回道:“哦,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汤还没喝到口呢! 但是你,你就这么着急给你家的主子办差?可真是一条好狗!” “那你又是谁的狗?”郑峰善眼睛一眯,眸子中间寒气逼人:“此前你招惹我,我倒不想和你一般见识,但现在,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一些?我到底是做狗也好,做人也罢,也轮得到你在这里说教?” “怎么轮不到呢?我们几人皆在这里把守要处,可你却暗自赚取外快,有没有通知尚且另说,你不觉得太不公平了些吗?不止不公平,还极其不负责任……” “我言行无失,在巡视范围之内,按我的规则办事,这又有什么不负责任之处?你有看到谁能够从我这个方向,进到洞穴之中干扰吗?既然没看到,那你凭什么说我不负责任?”郑峰善转头面对,一字一步,步步向前。 “再说公不公平,你的巡视区域之内,我都没有约束你的行为,你爱干嘛就干嘛,反倒是你,现在不仅干扰我的巡视,还插足我的行动,你这个就叫公平吗?” 看着对方步步逼人的模样,刘付觉脸上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言辞凿凿,掷地有声,听起来还真是大义凛然!郑峰善,你以为你名字里面有一个善字,你就是一个善人了?你就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随意的抨击了吗?可我告诉你,你少给我来这套!爷爷我就是不满意你这个行为,就是觉得你玩忽职守!就是看不惯你收好东西,你又待怎样?” 撕下了脸皮,还能怎样呢? “呵,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刘付觉,漫说你看不惯我,我也忍你够久了!”郑峰善也不客气,身上魔焰升腾,偌大的威压便扩散而出。 还能怎样呢?那自然是刀剑相向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看在同为使徒的情况下,我步步退让也就算了,可你要真以为我是个软柿子,那你就想岔了!” 木属性的魔气开始侵蚀着周围的森林,周围环境中的气机,渐渐和郑峰善身上的魔气进行共鸣,此刻,作为真人的郑峰善,体内那金丹中期的魔道修为展露无遗,尤其是那木系魔道的可怕,随着他的修为激发,不断的从他的体内鼓荡着道韵,氤氲而出。 “惊木·有龙!” 舌绽春雷间,木龙腾空,其中魔焰点缀,青绿色间杂枯木,如深渊里来的骨龙,在灵魂之火中涅盘而出,加上魔道道韵的加持,这木龙眸子,居然点缀起了两个奇妙的魔道道印,这一幕端是玄妙无比,堪比画龙点睛……远远看去,似乎这法术已经诞生了自己的思想,这不是死去的树木,而是新生的生命。 “早说要动手不就好了吗?是不是软柿子,可不是你说了算!” 刘付觉伸手一捏,将手中的宝药碎成粉尘,背后蝠翼一展,十几丈的翅膀遮天而起,于空中翻腾,紫红色的魔焰在他身上缠绕着,经过翅膀的鼓荡,不断的向周围吹送着热浪: “赤风·云卷!” 淡淡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风中的精灵似乎染成了紫色,它们凝聚成云,又化山风,很快就吹起了滔天的火云,火云中浪潮股股,化作一只只凤凰,缭绕其胜,在那紫红色的蝠翼上面骄鸣,如梧桐树上,有凤来仪。 随着刘付觉催动魔气,那裹挟着紫色魔焰的云凤,朝着青绿色的骨龙席卷而去…… 一火一木,在这森林之中,展开了巅峰对决! …… 第707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外面强烈的战斗波动,很快就传到了山洞之中那几位魔修的耳朵里,不过想来也是,这方圆之地 ,要是真有什么战斗爆发,又怎么可能忽视不见呢? “不妙!” “那两个家伙怎么现在就打起来了?” “炼魔大阵尚需要时间,此番争斗如果引得其他人都围了过来,那咱们可就是众矢之的了……夏源,去把他们……” 几个魔修一合计,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妥,虽然几人有意挑起山洞外面那两人的争执,甚至刻意的想要去引导他们自身残杀,但绝对不是在这个时候,挑起纷争! 魔阵转换是需要时间的,想要炼制这个鼎炉,实际的时间应该要三天,他们对另外两个人谎称要四五天,打的主意,就是用这个时间差,在临近四五天的时候挑起那两人的自相残杀,以此来减少这分羹之人……可哪曾想到,外面的两个人倒是先斗起来了呢? 欧老大当然不满意这个结果,当下就要命令夏源去阻止他们,但是夏源却摇起了脑袋:“已经晚了!此番交手之大,气息霏霏,只怕再怎么遮掩,也遮掩不过去,为今之计,最好就是隐蔽洞口,敛息不出,希望别人只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两人的斗争上,不要牵扯到我们这里……” “这件事还得你去看看,万一他们要是打出来了真火,把这地方掀个底朝天,只怕再怎么藏也藏不住,你出去盯着,必要时将他们俩人驱赶走,或是导引开……只要鼎炉炼制完成,我就即刻将其带走,咱们日后,再约定个时间,共同商量双修的日子……”欧老大张嘴吐出一口魔气,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 发号施令的时候被小弟驳了面子,那这件事无论对错,他还非得坚持下去不可…… “但如果真要斗起来,我一个人只怕是拦不住,不如让兰庆之与我一同前去,关键时候也可以照应一二……”夏源并没有拒绝,而是提出了自己的请求,要求那身披狼皮的魔修与自己一同前去。 欧老大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牛目便看向了旁边的同伴:“兰庆之,你是什么意思?” 身披狼皮的青年,倒也是爽朗,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当然可以,哈哈哈,既然夏源兄弟提出了请求,那我自当助他一臂之力!” 夏源没料到他答应的如此痛快,一下子倒是愣住了。 反倒是欧老大,眼看对方答应下来,为了防止他变卦,连忙一口咬住:“好,爽快!要这鼎炉炼成,我老欧保证你喝第一口汤!” “呵~”兰庆之没有回他,反倒是无所谓的笑了笑,对夏源一点头,话道:“既然这样,那就走吧!早点出去也好,让他们有些掣肘,否则要是真无法无天起来,咱们的麻烦还不小呢……” 说完,抬起脚步,就朝洞口外面走去。 “好!” 夏源见对方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他自然也无话可说,连忙跟了上去。 随着脚步的推进,洞口的光亮越来越大,一出到外面,马上就能感觉到空中那种炙热——是魔焰的焚烧,似乎煽动着人体的情绪。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那燃烧着的魔焰,可以点燃人心中负面情绪。 放眼看去,便见漫天的青幽和紫红,几乎染遍了整个空间…… 青幽色的魔焰之中,头顶鹿角的魔修,宛如妖界的地皇,操弄着大地的生灵…… 紫红色的魔焰之中,身长蝠翼的魔修,好比是妖界的天神,纵横在天空之中…… 他们两者的斗法,是觉醒魔修的巅峰对弈。 一缕山风,一条草芥,埋藏着无尽的杀机。 彼此攻伐之间,破碎的魔道道韵垂落在地,发出阵阵的哀鸣……这是大道之哀。 纵然说道韵不可触摸,难以感知,但此情此景却着实让人见到了什么叫大道之哀。 那是连惨烈二字都无法形容的战斗。 精妙的斗法之中,掺杂着各种不为人知的杀手锏,将周围的天地环境,仿佛都要打到崩溃,森林被撕毁,大地被犁开,参天大树拔地而起,高空彩云化作龙凤……金丹真人之威,此刻展露无遗! “魔修在此间,果然得天独厚,真人之威,居然能够比肩外界的神君!这映照一方天地的威能,果然可怕!”兰庆之抬起手掌放在眉头,做眺望之状,边观看边感叹道,嘴中啧啧感叹有声,似乎在赞扬着什么。 临了了,还庆幸的夸了自己一句:“幸亏老子也是魔修,不输给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夏源无语,这怎么说呢? “兰兄,我看这俩人已经斗出了真火,要不,想办法把他们驱赶走?” “不急……现在可不是出手的时候,借着他们两个闹一闹,先看看有哪个不怕死的靠过来吧……虽说两人都有轮番巡视,但总有错漏的时候,如今相斗起来,地形地貌都被更改,要真有什么小老鼠,现在也是现身的时候了……”兰庆之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但字里行间透出来的话语,显然是对之前在洞穴之内感受到的窥视感依旧耿耿于怀,不惜借这个机会来逼出那个暗中窥探之人。 “……” 夏源原本还想要显摆一下自己的本事,但是看到这位伙伴如此解释过后,倒也放弃了自己心里的这个念头……主要是他也想看看,背后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家伙藏着? 正说话间,忽有风声响起,人影晃动—— 只见战场之外,一道道影子聚拢而来,旁观不语。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渊沉,修为看上去更加是深不见底,只怕又是哪些不出世的老怪…… 只不过敢来围观两位金丹真人之战,想必除了一些愣头青和找死的家伙之外,自身的本事还是有的。 却说这时,人影重重,晃动之间,有一个身穿白色背心,肮脏迷彩裤的老头,不知何时便立在了其中。 那人正是追寻着陈森气息而来的刘文浩,此人金丹后期修为,比正在战斗的两位魔修的修为还要高,察觉到这风波涌动之后,当即就带领着自己后代靠了过来——先前他原本以为那逃脱的陈森两人气息有所泄露,应该更容易追踪才是,却没料到,追着追着反倒把人给弄不见了。 到了这附近之后,又有大型的风波涌动,是金丹真人之战,这看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他呢? 人家在空中飞着赶路,他都要跑上去插上一脚,这人是纯属喜欢没事找事的,如今看到有人在战斗,哪里还有不跑去看热闹的道理? 只不过这看着热闹,倒是认出了不少熟人…… “文浩兄,别来无恙!” 只见其中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携着一个古装少女,自天边驾云而来,认出他后,拱手做了个揖。 迷彩裤定睛一看,就发现这老头子是个熟人,只不过旁边那个古装少女,仙气飘飘的模样,倒是让他感到有些陌生了。“别来无恙,别来无恙,司徒兄,这位是你的……” 那被称为司徒兄的老道听完这话,眉间一翘,露出了几分得意:“这是我的小徒孙,伊文静,小静,来见过横昌山的刘前辈,刘前辈在我们那个年代,品行高洁,如世外青松,是一等一的自由人,天地之大,难束其心;九土之厚,难埋其志,是真正的人间逍遥客!” 他面容消瘦,颧骨较高,却不显得凶神恶煞,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时候,反倒是有几分祥和平静之感,让人难以升起反感之心。 刘文浩年轻时候没什么名气,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名声不响,就只能夸他品行高洁了。 江湖里面的人情世故,大多如此。 有能放在台面上的出色战绩,那就尽量鼓吹其实力的强大;在没有战绩,名声不显的情况下,遇到年轻人就谈天资,谈潜力;遇到老家伙就谈品性,谈性情;遇到既没天资,性情也恶劣的,那就夸他超尘脱俗、出淤泥而不染,特立独行,远非常人可比…… 古装少女倒也有礼貌,微微弯了弯腰,恭敬的行了一礼:“见过刘前辈!” 她脸色恬静,眼底淡漠,似乎对这虚与委蛇的一切都早已看破,但出于礼貌,却不得不去迎合罢了。 那司徒老人见状,哪里还不懂得小孩子的心思?脸上连连赔笑:“小女孩不爱说话,文浩兄别见怪……” 小孩子的世界大多如此,自视清高,看不起他人,自以为自己遗世独立,不屑去为这俗世弯腰,不屑去奉迎阿谀。 刘文浩倒也不见怪,笑笑就掩饰了过去:“理解理解,令徒孙冰肌玉骨、仙颜国色,眉宇间,灵气自生,只怕前途不可限量啊!司徒兄,真是找了个好传人!” 还是那句话,没什么实力就夸天资,在这个基础上,女孩子就夸好看,男孩子就夸气魄。 虽然说这叫伊文静的女娃娃,姿色确实也不赖。 长发如瀑,高梳成髻,自然垂下,仙灵氤氲,面容粉雕玉琢,玉色天成,要不是小脸上绷得紧,只怕一颦一笑之间,也可称为绝色——这是个美人坯子。 只是身骨架子没长开,别说是美艳的花朵,就连花苞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花骨朵。 哪怕如此,这花骨朵也引得横昌的刘家小辈连连侧目,眼中流光溢彩,似有落红纷飞。 人总是喜欢追寻美的事物。 那欣赏美的目光,不在年纪的老和少,而在于那颗善于观察的心。 第708章 对于恋爱的自由,我无话可说。 却说这时,两人正聊得热闹,又有一老头横插进来。 “呦,这不是司徒元让和刘文浩吗?嘿,你们两个老头,怎么躲在一边说着悄悄话?连我这老朋友来了都没看见!” 走过来的老家伙,脸上有一个大鼻子,鼻子大大的,鼻孔小小的,鼻子上面还长着几个褐色的斑点,看上去多有滑稽,话语之间,也有诙谐之感,听起来是个开朗的小老头。 “汤文博!是你个老小子,好久不见啊,近来可好?”迷彩裤一看,嘴巴一咧,当场就拍起了他的肩膀,这又是一个熟人。 “这么多年不见,汤兄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哈哈哈,汤兄近来可好啊?你的幻日神功,可踏进了第九层?” 这大鼻子听到司徒这么一说,也是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害,百尺竿头易,更进一步难啊!我这有生之年,还不知道能不能继续把这神功走下去,现在只期盼着让我寻到一个如意传人,好叫我把这衣钵传下去,不使我这传承白白给辱没了,也算是我对得起祖宗!” 叹气是叹气,但脸上倒也没有什么挫败之感,想必也是早已看开,徒做牢骚罢了。 正说话间,又来了几个老家伙,各自寒暄几句后,终于有人问出了关键的一点。 “文浩兄,前两天倒是听说你得到了个什么消息,碰到一个什么和尚?能够开启魔宗遗迹的大门?这事儿……是你说的吗?” “自然,我不仅碰到了这个和尚,还碰到了那个太白山的女人,这你要不信,你看看这个……”刘文浩说着,从迷彩裤的兜中掏出了那断裂的拐杖。 旁人一见,顿时吃惊:“我就说文浩兄拐杖向来是不离手的,说今天怎么不拄拐杖了,原来是……” “我这法器是什么材质你们也清楚,你们看看这切口……我要是为了骗你们,把我这宝贝给弄断,那我岂不是有什么大病?” 这话一出,就连那叫文静的少女都忍俊不禁,更不用说其他的那些老朋友了,一个个都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我们倒也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就是惊讶惊讶,怎么凭着文浩兄你这真人后期的实力,还能让人给逃了……”一个老家伙笑着笑着,借着玩笑,半真半假的提出了疑问。 其他人一听,也纷纷赞许:“是啊,都江湖的老前辈了,那太白山流云涧,我可没经过有什么真人后期的存在,我这乍一听,说有人能从你手里逃脱,心里不想着,这不是扯淡吗?别人的实力不清楚,你的实力我还不知道?” 说到这里,语气也关切了不少:“就是,当时这是啥情况呀?别不是让你心头大了意,阴沟翻了船吧?” 把拐杖收进怀里的迷彩裤,闻言苦笑:“真不是兄弟我轻敌大意,实在是对方的招数太过诡谲,防不胜防,防不胜防啊! 别的话我不多说,日后但有人看见他俩,尽管给我吱个声,让我把这口恶气给出了,我到时候便携重礼好好的谢谢诸位!” 说着,他还伸手拜谢。 “都是老熟人了,还说啥礼物不礼物的?刘兄你请放心,我们以后要是瞧见了,肯定会知会你一声的!”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一阵附和“是啊!”、“是啊!”、“说的不错!”、“是这个道理!”诸如此类的话,层出不穷,倒也是其乐融融,欢快不已。 眼看这群家伙叙旧完了,躲在暗中的陈森,却越发如坐针毡了。 那个两个家伙打起来的动静那么大,他先前就已经退了不少的距离,为了不被打草惊蛇,退后不少距离之后,他便隐匿起了自己的气息,不再动用体内的佛光。 可哪曾料到? 那两个家伙的打斗范围确实不是很大,并没有干扰到自己的藏身之处,但是围过来的江湖人……却一个个都将他藏身之处的周围塞满了。 再这么下去,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要说,搁在别的地方,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关键是那个迷彩裤就在不远处,自己一旦漏了气息——那就是露头就秒,这没得商量。 那老家伙一个人就够自己喝一壶了,更不用说他还有那么多的好友在身边…… 这还真是倒大霉了。 心里正腹诽着,又把目光投放到洞口去…… 他也不是没想过,趁着那俩人打斗的时候,暗中潜入洞口之中,一窥究竟。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洞口之处居然又出现了两人,一个就是先前自己见过的,那个姓夏的汉子,根据窥探到了信息,好像是叫夏源? 还有一个却不太认识……会不会是传说中的欧老大? 披着狼皮……还把守在门口,看起来不像是个老大的样子啊…… 而且,如果自己没感应错的话,夏源的实力应该是金丹后期,能和他并排站的那狼皮魔修,实力跟他比只怕也差不了多少,甚至有可能会更高…… 那这么说来,如果洞口里面还有一个魔修,就是那个欧老大的话……那就代表着这几个人,至少有两个金丹中期,两个金丹后期,还有一个金丹后期或者金丹后期以上实力的魔修。 这破坏力…… 陈森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更关键是在他们背后,还有一个叫玄女的领导…… 这群人……几乎可以摧毁一个小国家了。 哪怕放到漠北,也是不容小觑的战力。 但现在,他们却在东州洞天之中,并且还是自己的对手…… 真tm麻烦啊! 陈森一想到避开了这两个金丹中期的家伙后,后面至少还有三个金丹后期实力以上的存在,顿时就觉得头皮发麻,话说——东州武院的人,真的能把他们都解决了吗? 这一点他心存疑惑…… 对手的实力是肉眼可见的,自己这边的实力……唉,越想越是灰心。 他已经忍不住联想到自己失去冯玉凝的后果了…… 面对强敌惧怕是难免的,但是怕就不能拔刀了吗? 这倒是未必…… 可是明知那是一个南墙,还要往前去找死。 那不叫迎难而上,那叫自寻死路。 没有人想死啊…… 陈森感到有些悲伤,他冥冥中有一种感伤——现在应该是自己做出抉择的时候了吧? 到底是要赌上东州武院那些人的命,加上自己的命,去换个自己的一个老婆,还是自己放弃了冯玉凝,牺牲她一个,然后保全自己呢? 退一步来说,冯玉凝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就算她死了,自己身边还有祁连秀陪着呢…… 想到这里,陈森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施展起了遁法神通,就要远遁千里,消失无踪—— 他刚有动作,很快就被人发现了,毕竟在场这么多江湖人呢。 你个躲在暗中的小老鼠,一旦有动作,那是何等的瞩目? 怎么会不引人注意呢? “谁?” “那处密林里不是没人吗?怎么会有这么突兀的气息?” “是什么法诀神通?怎么会有这种频率?” 只在一瞬间,众人就发现了那突兀出现的存在,在这场双人大战之中,突然出现那么一个鼓荡着激烈波动的家伙,那是如此的明显,犹如夜晚中的皓月。 陈森察觉到众人的惊呼声,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之后,便不再惧怕。 被发现了又怎么样呢? 如果他现在放弃的话,远遁千里,即便被发现了又如何?反正大家伙都是来看热闹的,总不可能冲他这一个小老鼠追杀而去吧? 其实这样也挺好,在以后的日子里,携带着祁连秀游山玩水,做一对神仙眷侣,从此不再问江湖纷争,俗世诸事…… 可…… 屁啊! 好个屁呀! 那是我老婆! “把我的老婆还回来!” 他大喝一声,化作流光,朝着那双魔之战的场所,飞射而去! 刹那间,窥探过来的江湖人眼中,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占满,倏忽之间,眸里便是一阵刺痛。 “是佛光!该死的,差点亮瞎了我的眼睛!” “嘶……” 也有人谨慎的没有窥探,以此来躲过了这强光袭眼,顺便还道破了那人的轨迹。 “大家快看,他冲向了那两个魔头的大战里面!他想干什么?” “他想要以一己之力,力压那两个魔修吗?佛修这么猛吗?” “不对,他的气息这么微弱,根本不可能是那两个魔修的对手……他这是找死!” “不是,你们没听见人家刚才喊什么吗?” “他说还我老婆……难道说……那两个打斗的魔修,其中有一个是他的道侣?” “天才,这都给你破案了。” “好好好,男同是吧?感情这种东西我无话可说,对于恋爱这种事情,我没有意见……” “可他不是和尚吗?” 随着众人的惊呼此起彼伏,早早立在一旁的刘文浩,也认出了那个和尚的气息,顿时脸色便是一沉,尤其是听见那和尚的喊话之后,心头一动,身形聚起灵气,化作流光,追了过去:“小贼休走!” 一前一后,一道金色光芒,一道白色光芒,朝着两个魔修大战的战场穿刺而去。 “文浩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熟悉这迷彩裤的家伙都惊愕不已。 就在这时,围在刘文浩身边的老朋友们,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和尚?” “什么?和尚?什么和尚?” “是他?” “啊,对了,刘文浩此前说过,他遇到一个可以破除魔宗遗迹封印的和尚,想必就是他了!” “原来是他!那怎么没见那个太白山的妇人……” “你没听到和尚怎么喊话吗?他老婆被人抓走了,他现在要去找别人要老婆!” “那刘兄这是……” “别这事那事了,那他妈是魔宗遗迹,还愣着干啥?都给我上啊!那和尚要真死在了那两位魔修手里,咱们可就亏大了……”话音刚落,说出这话的家伙,便飞身前去,直追那一金一白的光芒。 几人说话没有掩饰,只在顷刻之间,在场的众人都听到了事情的结果,于是清明的眸子之中,贪婪被点燃了……随着被点燃的,还有身上的遁光…… “抢和尚,抢遗迹!冲!” …… 第709章 一鸣惊人 青幽色的魔焰和紫红色的魔焰将半壁天空染红,恍如话剧背景中的幕布,此刻一道金色遁光从中穿刺而过,紧随其后的是如白炽光灯一般的亮眼遁光,在这两道遁光后面,是散发着偌大威势追逐而来的遁光群…… 这一幕宛如流星雨。 只是流星雨在天上,遁光群在地上。 大日佛光霸道无双,随着陈森的运起,凝聚起的遁光,犹如一把利剑,把青幽色和紫红色的幕布刺破,活生生从漫天的魔焰中,冲开一条空白的通道。 刘付觉和郑峰善各自正斗着法,哪曾想到有人胆子这么大,居然径直朝着两人的战场奔赴而来…… 当下便是一愣神,眼睁睁的看他闯过了两人相斗的战场,直冲洞口而去。 可是等那迷彩裤所化的遁光飞驰而至的时候,他们却快速的反应了过来,各自驾驭着神通法术,想要抵挡那摧枯拉朽一般的威势…… 要知道,他们再怎么迟钝,但是面对危机时候,身体的本能是做不得假的……更何况他们也不迟钝,而刘文浩身上携带的气势,落在他们的眼中,简直如山崩。 但见白色遁光穿过之处,气浪重重,音爆连连…… 迷彩裤携带着偌大的威势冲击而来,强行插入两人的战场之中,这避也不避的模样,他们二人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呢? 战至现在,双方的交手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水火不容的状态,一个蝼蚁爬过去,他们也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家伙可是携带着一身金丹后期的修为撞过来,这哪里是什么蚂蚁?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大象! “木囚之术!” “卷鸣见音!” 但听见两道大喝的声音响起,这两种颜色的幕布,在此刻风云际变,又有异象四起…… 青幽色的魔焰攀附下,一道道白色的巨树木骨化作囚笼,层层叠叠将刘文浩前进的方向锁死,深沉的魔道道韵加持其上,点亮了一个个道印,刻画其中的每一个道印,皆发出幽幽的气息,如同地狱中的亡魂在哀吟; 而另外一侧,紫红色的魔焰团团卷风,滚去浪浪烟云,如同巨大的风暴漩涡,其中,滚滚烟云发出偌大的隐雷声动,仿佛九霄云外传来,震慑人心,对比起囚笼上面那厚重的大道轨迹,这滚滚的烟云明显要技高一筹,他将自己的魔道道印化虚,隐匿在这隐雷声之中,藏器于身,不露于外,端是将火之魔道的诡诈,刻画的淋漓尽致! 风暴旋涡和巨树囚笼一前一后挡在那迷彩裤所化的白色遁光面前,想要以此来阻挡他的强势推进——但这也只不过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罢了。 但见白色的流光如同最先进的军工武器,即便体型不大,却蕴含着无尽的威力 ,直直的冲杀而去,宛如陨星,把那风暴旋涡和巨大囚笼直接贯穿,一穿而过…… 眼下就好比电视关闭前的那一个电流跳跃,噗嗤的一声,在这一瞬间,没有什么青色紫色,没有什么金色红色,只有黑白二色,单调且残酷,在这个黑白分明里,白色的遁光飞驰而过,眨眼即逝,然后,黑夜化昼。 只在原战场之处,魔气和道韵正缓缓消散着…… 青幽色和紫红色的背景在此刻溃散,仿佛是石头砸中的玻璃,话剧中即将要落幕的背景……与此同时,原本针锋相对,威势蓬勃的两道魔修气息,也在此刻泯灭不在。 这一击,居然直接击杀了两个施展着大法术大神通的金丹中期魔修?! 追随迷彩裤飞驰而来的江湖人,见到此幕,脸色也忍不住一变。 “什么时候……这姓刘的功力居然这么强了?” “金丹中期和金丹后期的差距这么大吗?居然连一击都吃不住?这怎么可能?” 正在几人惊愕之余,又有人清晰的发话:“废话,他们两个打斗这么久,体内消耗有多严重? 要是修为相当,同样是金丹后期的话,在消耗严重的情况下,也许两人还能吃住这一击,可那两人原本就是金丹中期,加上两厢厮杀,消耗过剧,怎么可能还得以承受得住刘真人的一击呢? 更不用说刘真人与我们暴而发难,根本没有给他们两个做准备的机会,仓促之下构建起来的防线,怎么可能挡得住?” 此话一说,倒是让大众心里都好受了一些。 “这话是在理的!客观条件下,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即便这样,这冲击力倒也太可怕了……” “有心算无心,说得有道理!” “姓刘的名声不显,从少到老也没见什么出彩的战绩,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出手便击杀了两个中期真人,今日还真叫我开了眼……” 在当今时代,培育一位真人的资源,所需的耗费,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可是……迷彩裤一人一招一瞬,就解决掉了两个,而且这两个还不是普通的真人,还是魔修,还不是初初踏入真人的魔修,而是在大道上有了自己一定见解的金丹中期魔修……这如何不让人感到惊恐? 一个金丹真人,将他打伤容易,打杀却难…… 正所谓,境界越高越难杀,这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尤其是到了元婴境界之后,磨灭了肉体,尚且还能以元婴状态,夺舍他人活出第二世,即便修为有所下降,但也是实打实的难杀。 金丹真人虽然还没有到这种境界,可是一缕真灵寄居金丹,只要金丹不灭,他日机缘巧合,未免不能借此重生,虽然借助金丹重生的话,修为会尽失,但这又何尝不是一条保命之道? 想要一击杀死金丹真人,不仅代表着赋予了这个金丹真人肉体上的死亡,而且还将他体内的金丹给予了毁灭性的打击,或者说磨灭了他金丹上面附着的真灵、耗尽了那金丹内的灵气……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通常都是元婴期对战金丹期的时候才会出现。 因为修为踏入元婴后,真气化为真元,灵气化为灵元,以真元施展的武技,以灵元释放的法术,就同时兼具了肉体和神魂的双重伤害。 就是说,加持了真元或者灵元的一击下去,既磨灭了你的肉体,也打破了你的神魂。 这才是元婴神君杀金丹真人如屠狗一般简单的原因。 而同等境界之下,金丹期的搏杀,即便有可能达到碾压之势,也不可能这么简单的摧枯拉朽,这才是众人惊讶的原因。 言归正传,趁着众人惊诧之余,迷彩裤却是目标不改,身形不滞,直追着前方的金色遁光而去…… 和他人不同,他人想要抓取这个和尚,是为了套出这个和尚嘴中那莫须有的魔宗遗迹辛秘。 可迷彩裤本人,也就是刘文浩,他自己却是清楚的知道,这里面的秘密,不过是自己胡诌出来,扰人耳目的。 他真实的目的,只是为了这和尚身边的那一个美妇,也就是说那个上好的鼎炉…… 至于这和尚本身的死活,他是更倾向于把这和尚给击杀的! 只要把这和尚给杀死了,那妇人自然就没了丈夫,也就从“有夫之妇”成为了“未亡人”,在“未亡人”这种情况下,更有利于迷彩裤的强行掠夺。 所以他更希望的,是将这和尚给杀死! 尤其是这和尚还爆出,他的老婆被这魔修抓走的消息之后,迷彩裤的下手更加肆无忌惮了。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那两个魔修左右也不过是金丹中期,一举将他们击败以后,再把和尚给杀死,那美妇人,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吗? 因此——这个和尚必须死! 他想是这么想的,做也是这么做的…… 但没想到那两个魔修那么脆皮,连自己一击都受不住,直接被自己攻击上面附着的力道震死了,他更没想到的是,原本凭借着金丹后期对金丹前期实力的碾压,可以十拿九稳击杀和尚的概率,却遇上了两个更为强大的魔修。 没错,陈森冲向之处,正是夏源和兰庆之两人把守的隐秘洞口,随着这道金色灯光的迫近,郁郁葱葱的森林被排开,所有隐匿在底下的魔气,在这金色的佛光之下,毫无遮挡的被曝光出来,根本无从掩饰。 因此那个累累魔气堆积的洞口,就显得如此的突兀,显得如此的明显了。 那两个魔修,一个是无限接近于金丹后期的夏源,他留有胡茬,身材壮硕,裤下藏尾;一个是实打实的金丹后期真人兰庆之,身披狼皮,体形欣长……可以说,在金丹境界,两人都称得上是金丹期圆满真人之下的巅峰战力! 先前隐匿着气息,众人都察觉不出来,但经过大日佛光这么一引动,他们体内的魔气被共鸣出来,这一下子便把两人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也不要紧,可关键是,在陈森的背后,跟着的是一个出手狠辣,杀招恶毒的刘文浩。 刘文浩的手不留情,出手间的倾尽全力,这一追杀过来,虽然目标是针对着前面化作金色流光遁飞的陈森,可陈森前面却是那两人。 这么一个大杀招过来,刘文浩敢保证只击杀陈森,不伤及无辜; 可是夏源和兰庆之,敢保证自己站着不动的话,对方不会打到自己吗? 他们两个都不敢保证! 不运起任何防御,去扛一个同等境界下的敌人全力一击——这听起来很危险,实际上一点也不安全。 要把自己的安危躲在对方的法术控制力上…… 他们两人不敢赌! 因为那迷彩裤如果失误了,甚至说如果他起了什么歹心思,那自己两人就玩完了。 同样,他们不敢赌,也不敢退。 两人一旦退开,洞口万一被爆破,将里面的阵法暴露出来,那他们邪修的身份就展露无遗,考虑到那种效果,还不如放弃防御,被这迷彩裤打一巴掌来得划算。 第710章 一念佛魔 炼魔阵法,从来都是江湖人所禁忌的,简单点来说,此阵法可以最大限度地保留原主本身的修为,然后转化为己方的单位。 也就代表着,一旦这群魔修开始爆兵式的同化之后,整体的势力将会如同滚雪球一般壮大,这根本无法阻挡,也无法忽视。 甚至,他都不需要怎么去爆兵,只要将你的子孙,或者是在意之人转化为魔修,你除了受制于他们之外,就只能大义灭亲了。 江湖之中门阀派系有分歧,往往都整合不了一块,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各门心法的独特,各派传承的特殊;利用这种炼魔之阵,同化了各门各派的传人之后,想要获取这个门派的信息还不简单吗? 可以说,有这么一个手段,比任何的离间计,美人计,敲诈勒索来得都有效果。 东西是好东西,但就看人怎么用了。 要是落在邪修的手里,这就是一个禁阵! 就是江湖人都想要除之而后快的恶瘤! 所以,万万不能叫人发现了…… 于是,这两个实力强大的魔修,一个无限接近于金丹后期,一个金丹后期,在此刻齐齐出手,施展法术,抵御迷彩裤的全力一击! “大胆,竟敢冒犯我等!” “三江如泄!” “金赤神威!” 刹那间,蓝白色的魔焰和白金色的魔焰就凭空燃起,前者如同汪洋一般扑向了整片大地,后者如同一个巨人,冲天而起,爆发出无边的威势。 水之魔道,金之魔道,加持其中,融汇其上,一个化作海洋,一个化作神狼——即便两者都没有道韵道印显色,可那种灵魂层面上的威慑,直接作用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这是将大道融汇贯通的法术! 道韵道印完美的融进了魔气以及法术之中,收敛了本身所有的气息,不做任何的泄露。 这是气道合一,道法自然——比起先前的刘付觉所表现出来的藏器于身,不露于外要更上一层。 这也是人类修炼大道的习性,一步一步,从道韵震荡,到凝结道印,从加持,到自然……一步步打磨,一步步融会贯通,等踏入到了神君境界,举手投足之间,法则影从,权柄自生。 这也是神君的可怕之处。 但相对来说如此玄妙的习性,还是太古老了。 这种古老不同于妖族的原始。 妖族哪怕踏入到了化形期,也有很多妖君没有做到道法自然的境界,这些畜生修炼成人后,大部分都遵循着原始的习性,运起妖术时,往往都是大量大量的道韵,道印加持上面,主打的就是量大管饱,这也是最原始运用大道的习性——古老而又原始。 至于那种玄妙的道法自然,则是无数前辈的经验总结,但是在很多道统上,这般役使大道的法子大部分都已经失传了。 这几位觉醒魔修,还是从天地生养中,历史的缝隙中,窥探到的那一份传承…… 迷彩裤虽然没有这玄妙的道韵道印,可他本身也是一个金丹后期,对于大道的领悟,不比他人要差,虽然没有学到这其中役使大道的法子,但论起加持道印的手段,他可不比任何人要差! “白骨风·割!” 手中并没有拐杖法器加成,迷彩裤却没有半点退意,他手爪伸出,如同森森白骨从深渊中生成,自虚空中爬出…… 体内灵气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狼爪,透露着无边的锋利,加持着一个又一个的玄妙道印,有着摄人心神的气息从中透露……叫人只需要看上那么一眼,只怕身上的骨头都要软了。 而在这里面,最倒霉的无异于陈森了,他夹在两者之间,前面是滔天的魔焰,后面是森然的骨爪,双方都是金丹后期境界的实力,可没有半点注水的成分。 虽然身怀大日佛光,但左右修为也不过是金丹中期,要想在这滔天的杀机中脱身,尤其是身后的那个迷彩裤,还锁定自己的情况下,这怎一个难字了得? 但是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么多了——他直视着前方的魔焰滔滔,牙齿一咬,引得丹田之处,真火摇动,透体而出,体内大日佛光,骤然凝聚,扩散至四肢百骸,无漏金身,混元一体,封闭全身毛孔。 外罩真火如纱罗,轻盈如梦,飘然如雾,内守金身同一体,如铁似钢,六窍皆闭。 勇之初禅,加持其上,刹那间双目猩红,气息又长了一大截。 此刻的陈森,身体里外两道佛家防御,将他死死的守住,灵海之中,金莲花滴溜溜的转动,震荡出一道道勇之初禅的禅韵,庇佑他的心神和灵识。 然后,身形一顿,自空中九十度折下,一个猛子扎进了底下那蓝白色的魔焰汪洋之中,刹那间,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了通片通片的蓝白。 大日佛火与蓝白魔焰相互的舔舐着,加持在上面的初禅和融会其中的魔道,相互抵损,不断的相克相蚀,这好比是水火不容的两物,正在决出有你无我,有我无你的零和游戏。 虽然全身包裹着佛焰,可是陈森还是感觉到无边的寒冷,这股子冷意,是从心头发出,从灵台传出,从四肢百骸更深处的灵窍之中荡出——他感觉全身上下无数个穴位都藏着一头魔神,此刻那个魔神就要从穴窍中爬出,来拼命地噬咬着自己的身体。 这身体上的疼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已经让他骨骼肌不自觉的颤抖,上下两排牙齿咯噔咯噔的敲个不停。 可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那灵台之上,金莲花之上,勇之初禅,似乎正在不断的晃动——正所谓一念为佛,一念为魔。 魔道和佛禅的交汇,不仅是外在的介质在碰撞,相互间,也影响着彼此的本性。 这也是为什么佛教中人最容易堕入魔道的原因,两者生发由心,是佛还是魔,全凭人的一念之间,只不过佛修和魔修,都是在这一念上面不断的加重砝码,以此来建筑起自己的道路。 严格意义上来说,佛修也好,魔修也罢,都是一个极度偏执的修行路。 天平的两边,是佛和魔,随着一方的砝码不断的加重,天平就会往其中一边不断的倾斜,直到最后,达到了一个严重的倾斜度 ,叫常人都难以更改。 按道理说,砝码越重,稳定性就越高,就越不容易动摇。 可是这砝码始终是放在天平上的,当你遇到另外一个相对的佛或者魔时,天平就开始权衡了。 一旦你意志不坚,使得天平无法维持原有的状态,原本是一面倒的情况,变成了朝另外一面倒去。 那你原本放置于一方的砝码,就会完全落到另外一方。 这就是堕入魔道,又或者称为归入佛门。 陈森此刻的天平上,砝码这头放着自己的勇之初禅,另外一头压着的是夏源的水之魔道。 若是一朝不慎,颠倒了上下,那么这一身佛家修为就会化为乌有,一身佛功尽废,届时,便会沦落为一个魔修,却又苦于没有魔道功法的扶持,于是空有修为而没有境界,想要找到适应自己的修行路,最后就只得从头再来—— 可破镜都难以重圆,这从头再来,想要在这天平之上下砝码,可就不是之前的一念之间了。 饱受着魔道侵蚀的陈森,此刻面临的就是这种危险的境地,对方的魔道,至少是小成或者小成以上的境界,凭着自己的初禅根本无法抗衡,只能说是勉强支撑。 想要和之对峙,要么就提高自己的佛禅境界,要么,就用佛光堆叠硬撑,要是撑不住,那就等死吧! 察觉到金莲花的摇摇欲坠,陈森仿佛听到了其中佛禅的哀鸣——更要命的是,他察觉到自己佛焰已经被对方的蓝白色魔焰压制住了,现在正在往自己身体里面退缩。 如果失去了佛焰和魔焰的消耗,直接被这魔焰接触到身体,那就是直面魔道的强大了。 要知道刚才只是区区大道层面上的隔空博弈,还没有到了这种物理层面上的接触侵蚀。 简单点来说,前者就是联合国会议上面大国对小国的呵斥和申饬,固然会对小国的一些民意、舆论产生影响,但这不会动摇该国的根本。 而后者,则是正式的宣战,不,后者物理层面上的接触,就是代表着两国的刀兵相接,进入到了热战阶段了。 发动战争的情况下,这对小国的经济贸易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甚至一不小心,直接成为历史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现在的陈森,绝对不能让那魔焰接触自己的身体,一定要用佛焰,将其抵御于体外才行,否则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 第711章 若能胜勇者,爱也。 沉浮在蓝白色魔焰中的陈森,感觉如同投入到了极北的冰海,这看似在燃烧的火焰,实际上却是极低的温度。 冰冷刺骨,冻煞肉躯。 按照原先的计划,陈森会突破这层魔道法术的范围,直接触碰到地面,然后施展佛家神通遁地而走…… 然而现实的结果是,随着魔道的侵蚀,原本直追而下的身躯,开始变得浮沉了起来,体表那煌煌燃烧的佛焰真火,此刻也明灭不定——这就是他无法继续下沉的缘由。 没有足够的佛光加持,体表的佛焰被肆意打压,宛如失去了动力的一般…… 这不是错觉…… 在巨焰滔天的魔道面前,佛家的本领,在此刻就如囚笼中的幼鸟,有羽难飞,有翼难展…… 灵识之海,阵阵威压从虚空深处之中传来,如同远古魔神的呼唤,没有丝毫间歇的朝着那朵金莲花侵蚀而去……以至于这朵金莲花摇摇欲坠,通体颤栗。 那杆权衡着佛与魔的天平,似乎在逐渐倾斜…… 这位年轻的佛修正在面临有史以来最艰难的考验。 是心境之变,也是禅魔之争…… 缠绕在他身上的金色火焰已经开始慢慢的泯灭了,原本如山间浓雾一般的佛火,此刻正在蓝白色魔焰的舔舐下,悄然凋零,陈森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末端了,这代表着他的灵识,为了抵抗脑海之中的魔道,正在往身体各处收缩,这是一种人体的自我保护行为。 这也是道蚀中对人体最为凶险的伤害之一,有一些修行老怪,受到道蚀之后,全身肌肉萎缩,神志不清,但即便最终变成了一个肉球,却还有着足够的生命力活下去,就是这个原因…… 肉体没了灵识的支撑,在岁月的摧残下日渐退化,萎缩成团,枯萎凋谢。 一想到这种最坏的结果,陈森心底便升起一种恐惧,随着恐惧的蔓延,金莲花越发薄弱了,就像是一个剔透的琉璃水晶,轻敲便碎,又如梦幻泡影,翻滚即灭。 此刻,少年原本在那勇之初禅的加持下,所爆发的血气之勇,也开始退散……充血发红的脸庞开始变白,猩红狂躁的瞳孔在此刻也变得空洞和舒缓,陷入了一片麻木之中。 那由胆怯生就的黑暗,笼罩在心头之上,化作腥臭的丑陋……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知何时,少年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 似乎沉浸在内心深处因这黑暗而生出的无穷无尽的梦魇之中,不可睁眼接触现实,不可勘破眼前困境…… 只是……只是为何如此的不甘? 心头的恐惧在蔓延,弱小的人儿在恐惧上面随波逐流着,不知飘向何方…… 陈森挣扎于那恐惧之海中,超脱不得,他拼命的想要往上攀爬,可始终都找不到岸边,恐惧的潮水已经淹过鼻子,他开始感到窒息…… 死了吗? 要死了吗? 他在问自己…… 好像忘了些什么。 忘了些什么呢? 算了吧,不要去想了…… 就这样吧…… 闭上眼睛,接受自己的死亡…… 不要再留恋人间了…… 人间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呢? 人间…… 人…… 陈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个如花般的笑靥,是冯玉凝—— 她乘坐在破开恐惧潮水的巨轮之上,眺望着自己,亭亭玉立,如济世的行者——不,并不是济世,因为在她那双望穿秋水的瞳孔中,只有一个人,她乘坐破除恐惧的巨轮而来的,也只为一个人……她并非为了救世人而来,只是为了救一个人。 眸子中那浓浓的情谊,厚厚的爱意,容不下另外一个人的插足,仿佛此间万世,忠此一人。 那个人叫陈森! 是我! 是我自己! 是你! 是你陈森! 巨轮的少女似乎在回应着他的问题,语气笃定而温柔。 是的,温柔! 少年那空洞而又猩红的眸子一闭,脸色一青,气息已经截然不同…… 从爱情之中汲取到的力量,是比勇气还要纯粹的力量,当它掺入了勇之初禅中,那朵金莲花就被赐予了新生……花开了! 刹那之间,在那片神秘无垠的灵识之海中,那金莲花骤然绽放,绚烂夺目的花朵,宛如旭日东升,从无尽的虚空中擎空而起,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它散发出的光辉如同一股洪流,炽热而强大,将恐惧的潮水瞬间烧干,让它们化为灰烬。 光芒所到之处,黑暗被彻底驱散,心中的阴影也随之消散无踪。 原本被魔道束缚的灵魂,此刻终于获得了解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宁静。 这光芒仿佛是一种救赎,打破了魔道的囚笼,释放出被困已久的禅心和智慧。 花开了! 初禅也突破进了二禅,那气血之勇的加持,也蜕化为脉血之勇! 原本被压缩至体表的金色佛焰,在那名为爱的力量加持之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躁动,奋力的推开侵蚀过来的蓝白色魔焰,径直化作一道流光,直追地上而去,掠过之处,有梵音浮动,如埙如篪。 触地瞬间,金光乍现,神通骤起,遁走无踪。 而在他初禅踏入二禅的此刻,天空之上的交手,也不过是恰恰相触,龙虎正斗。 那恍如隔世的突破,黑暗与光明的抉择,恐惧和勇气的较量,佛与魔的天平权衡,似乎都是烟云,不过转眼一瞬,便即刻消散,好比是昙花乍现。 这便是顿悟,一念花开,一念叶落。 天穹下,蓝白色的火焰与白金色的魔焰交杂在一起,朝着迷彩裤施展出来的白骨风撞去,下一秒乾坤震动,大道哀鸣,一颗颗道印被挤爆,一层一层道韵被打散。 这不是什么龙虎斗,这是摧枯拉朽! 当目光聚焦于那白骨之上时,便会发现,那原本凝固坚实的道印,在猛烈的轰击下逐渐退化崩解,最终重新化为缕缕道韵飘散而去;而那些原本加持其上的道韵,也在这剧烈的撞击之中,不堪重负地被强大的冲击波瞬间撕裂,化为一片朦胧的气息,渐渐消散在天地之间。 紧接着,轰鸣声传来! 灵气与魔焰的相交,不是金石之声,而是烈烈风响,是气非气,似焰非焰,生而成烟,吞吐如纱…… 而原本那毫不费力便击杀了两位金丹魔修的迷彩裤,在自己施展出蓄力一击的情况下,却在接触的瞬间就落进了下风。 “白骨风·割”所化的巨型狼爪,经过对方魔焰法术的轰击,不到两息,就像是被压爆的竹笋一样,噼里啪啦,节节败退,寸寸消散。 而始作俑者刘文浩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攻击在对方的实力爆发下,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吓得他连连后退几步,每退一步,手中连连掐印,左右施法,配合着后继而来的诸多江湖人发起的进攻,这才抵挡住了夏源和兰庆之的联合攻击…… 即便这样,后退之势依旧不可避免,这时,一个支撑的力道抵住了双肩,这才让他停了下来,刘文浩回头一看,是司徒元让。 只见此刻的司徒元让抵住刘文浩,缓冲了倒飞出去的力道后,面如寒霜的看着前方,压低声音问着他。 “老刘,你没事吧?” 迷彩裤脸上一红,忍下嘴里的那一口逆血后,满脸骇然的摇了摇头。 他挺身挣脱出司徒元让的怀抱,和几位好友一起输送灵气,掐动法诀,抵御着那如江如岳般的魔焰。 “阁下何人,为何阻挡我等捉拿那位和尚?莫非阁下和那和尚也是一伙的吗?” 层层如风浪一般传导过来的威压,对周围的环境产生巨大的影响,叫山林间刮起了大风,气浪吹来,叫得各人衣袂飘飘,让那原本仙风道骨的司徒元让,更多了几分飘渺不定之感,此刻张口吐语,竟然有着几分天外来音之状。 兰庆之原本是不想解释这一切的,但是此刻见到他们这些人的嘴脸,当下也忍不住讥讽道:“是抓拿? 还是蓄意谋杀? 且不说刚才那人出手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我们两个,但看到了以后,却没有半点收手的意思,反倒是越发猖狂! 我愤而出手,不过是抵抗杀身之祸罢了,到你的嘴里,反倒是我的不对了! 尔等的嘴脸,兰某真是多看一秒都觉得恶心!” “飞魔斩!” 话语落下,也不容对方置喙,一把魔气缭绕,丹色如血的朴刀横空扫出,刹那间,白金色的魔焰焚烧其上,凝聚出如金如芒一般的刀气,携带着摄人的气势,朝着一众江湖人砍杀而来…… 越过迷彩裤和司徒老人冲向最前方的几个江湖人,刹那间就被一刀两断,金丹碎裂,永不超生…… 这一幕,叫后面众人见得肝胆俱裂,面如血色! 是刀势! 魔道加持下,凶厉无比的刀气,加上其中的刀势之威,简直是可断山河! 第712章 为民除害 “呔,好魔头!怎敢如此行凶?”只听后续人群中又有一人大喝一声,凛冽的刀罡,如瀑布泄洪一般斩出,白光如昼,照亮一方乾坤,无敌的刀意加持其上,刀光如雪,气息却没有泄露半分。 白色的刀罡与亮金色的刀气分庭抗礼,居然硬生生接下了兰庆之的这一杀招,刀罡与刀气相割,各自裂开了半边天穹,如同两国交战,对峙着半壁江山,虎踞龙卧,试图谋划彼此,又如同是泾渭分明,分庭抗礼,各算千秋。 回首一看,出手之人正是汤文博,他手上一把柳叶刀,刀锋凛冽如霜,全长一米,刀柄20公分,他右手持刀,身上幻日神功运起,胸口之处有彩雾蒸腾,端是神妙不凡。 此人一出手,宗师后期的实力暴露无遗,那简直快要化为实质的幻日刀意,随着他的动武,源源不断的从灵台之中扩散而出,将那些如触手侵蚀过来的魔道气息一扫而空。 “好好好!”眼看对方有如此强手,兰庆之目光一凝,心头就有了计较。 就在刀罡和刀气各自碰撞破碎,各自侵蚀磨损的时候。 两人都极其默契的,一个收起了武技,一个收起了法术,相对而立。 此时此刻,现场除了一片蓝白色的魔焰汪洋,铺开在洞穴的周围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神通法术了。 这看似风平浪静的下面,居然还真有了几分言和收兵之色。 兰庆之手中朴刀一拄,身上狼皮略微掀起,露出了白皙的肌肉:“阁下武艺高强,兰某佩服,不若报上名来,交个朋友!” “和你这种暴露狂做朋友,那就不必了,老夫汤文博,废话少说,快把那和尚给交出来!其余的事情,老夫不想过多追究!” 就是脑袋再迟钝,汤文博也知道此前自己这些人的动手,是中了那和尚的道,只不过,输人不输阵,眼下还不算是太丢人,待会将那和尚逮出来,把场子找回去就是了! 被骂为暴露狂的兰庆之倒也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几声:“和尚?哪有什么和尚?刚才那个找死的苍蝇吗?他一个猛子撞进了底下的魔海之中,只怕被烧得尸骨无存了,我怎么把他还给你?” 在初开始,双方尚未交锋的时候,他可是看得很清楚,那飞驰过来的和尚也不过是金丹中期的修为,而且还是初入金丹中期,面对己方俩人的神通道法,仓促之下变招,妄图遁地而逃,哪有那么容易? 真以为自己身边这个夏源是吃干饭的? 可下一秒,他很快就被打脸了。 “兰兄,那和尚,可能没死……他好像抵御住了我的连山火海,不知道跑哪去了……” 身边的夏源见到兰庆之这大放厥词的模样,他很想说一句:你装逼就装逼,别带上我! 但无奈实力比别人差,就只能委婉的提醒一句——老子没砍到人,让人给逃了。 “什么?”兰庆之一听,诧异的看了过去,惊呼道:“没死?” 此刻他那俊朗的面容上满是惊讶,睁大的眼睛里充满着不解和疑惑。 不是哥们,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实力比人家强,修为比人家高,而且各自修行的道统又是相克的存在,这简直就是全方位的碾压。 虽然说刚才那场遭遇战里面我们是被动出手,但是相较之下,那个和尚的反应应该更慢一拍…… 咱们占尽了先机,然后,然后,你还没把人给杀死? 你是和他一伙的吗? 不只是兰庆之心头有这个想法,汤文博心里也有这个想法,他甚至没有隐藏,而是把这个想法都说了出来:“少给我在这里演戏! 那个和尚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魔宗给解封出来,要说他们和你们这些魔崽子毫无关系,我是不信的…… 你们分明就是一伙的,此刻又何必在这里把我们当傻子一样糊弄? 我奉劝一句,两位麻溜一点,把人给交出来,今天这事儿咱们也就算过去了,反正那人已经帮你们破除了魔宗封印,你们留着也没什么大用! 不如交给我们,也算是结下一份善缘,否则的话……那就怨不得我们今天为民除害了!” 真是严丝合缝的推理呀…… 咕噜—— 吞口水声响起,不是旁人,正是那散播谣言的刘文浩,作为事情的始作俑者,造谣者,最早接触和尚的江湖人,刘家那不出世的老怪,他怎么不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呢? 但关键是……关键是这他娘是假的呀!是假的呀!是假的呀! 怎么现在经过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怀疑那个和尚的真实身份了…… 不是,那和尚难道说,真的是跟魔宗有关系吗? “刘兄莫怕,待会打起来,有这么多的江湖同道在,大家都搭把手一起上就是了……”一旁的司徒元让察觉到自己身前迷彩裤的异常,急忙向前半步,低声劝道。 “……” 迷彩裤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我是怕这个吗? 哥们,我是怕这个谎话我自己都信了…… 到时候挑起两方的对立一场大战下来,大家伙都打得伤亡惨重,结果那和尚蹦哒出来之后,逮住他一问,发现这是假的——那我咋办? 迷彩裤令人传谣的时候,从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会牵扯这么大,金丹后期的魔修就有两个了。 这玩意要真打起来,那不又得血流成河? 原本自己还想着,那和尚在这洞天里面没什么根基的话,只要把他逮着就行了,反正到时候没有多大损失的情况下,大家戳破了谣言也不算什么…… 是的,刘文浩想法并没有错。 小小的谎言被戳破,不需要太多的代价。 可是当这个小小的谎言人传人,像滚雪球一样变大的时候,一旦被捅破了,那自己将承受的怒火……想想都觉得要爆炸。 所以他吞口水不是怕了对面,而是怕自己这边的江湖人。 打赢了那两个魔修,伤亡惨重,谎言戳破,自己要凉凉。 没打赢那两个魔修,伤亡更惨重,虽然谎言没戳破,可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靠! 该死的和尚,我要是早知道你能找出这两个家伙给你撑腰,我为什么还要干这种蠢事儿呢? 刘文浩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可是事已至此,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只要那和尚没有被逮到,真相没有被查明,自己便一直有退路。 “为民除害?”兰庆之只觉得一阵牙疼,随后看了一眼夏源,给他使了个眼色,希望他把这件事情给解释清楚! 夏源知道自己闯了祸,此刻也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他哪里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只是不管如何,那和尚始终都是从他手里逃脱的,此刻也只好厚着脸皮回道:“各位,我出来说句公道话,那和尚确实不在我们手中,他也不是和我们一路的,你们要想去捉拿他,我们绝没有任何意见……我可以用我的道途发誓,假如那和尚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即刻天打五雷轰,堕入五衰之境,永不超生!” 老实说,作为一个魔修,被逼着当众发誓这件事情确实挺丢脸的。 但关键是如果不这样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到时候就可能不只是丢脸了,可能是丢命。 然而谁知,对方根本不信:“哼,魔崽子的话,我们是不想信半句,空口白牙说没关系就没关系,指天画地说要发誓就发誓,我们不信这套,你们魔修的狡诈也早有耳闻!这骗三岁小孩的事情就不要拿出来自证了……” 放下尊严得来的,永远不会是尊重,而是加倍的羞辱。 夏源被气得满脸通红,怒目圆睁,只听他大声喝问:“那你想怎么样?” 等的就是这句话! 汤文博柳叶刀一抖,小小的佝偻身躯中,绽放出无边的霸气:“收了你的神通!退开此处百里外,让我等仔细搜寻此处,追溯那和尚的踪迹,此件事便可了了,否则的话,那就休怪我等刀兵相见了。” 这事想都不用想,夏源便是一口回绝:“不可能!” 开玩笑了,洞口后面的欧老大还盯着自己呢! 好不容易计划了这么久,又除去了刘付觉和郑峰善两人,眼看再过两天时机就成熟了,你tnd一跑过来就说让我们退开? 做梦吧? “呵!”听到对方的断然拒绝,一众江湖人顿时明白了。 “我早就说此间有什么猫腻,那个和尚一定是藏在那个洞口里面吧?” “是了是了,这种欲盖弥彰的感觉,简直是可笑至极。” “一边说着自己的清白,一边又不让别人调查,对于此前的种种迹象,也没能解释,单靠一个发誓就想要摆脱我们,若真要这么简单,那我也可以发誓……” “说的对!”听到众人的言语,汤文博更加下定了自己的决心,他持刀的右手缓缓抬起,开始双手握住刀柄,冷冷的看着前方,话道:“既然这样,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咱们手底下——来见个真章吧!” 此刻,身披狼皮,拄着朴刀的兰庆之自顾自的在风中凌乱着…… 踏马的…… 老子是要你来解决问题的,不是叫你来激化矛盾的,你这么一搞,咱们不打起来就怪了。 …… 第713章 真假谎言? “来就来!还怕了你不成?”夏源还没说话,洞穴中就传出来了一个嘶哑的声音。 魔气吞吐,是那头顶犄角的欧老大。 这话一出,在场的江湖人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威压…… 尤其是汤文博,脸色直接一变,眉目之间,凝重无比。 且不说从洞口中出来的那人身上所具那渊博的气息修为,就单单这么看过去,气息飘渺不定,不能完全将魔气收敛于体内,自身处在极其不平衡的状态…… 任何人都不能忽视这个特征,说难听点的话,到了这个境界,要是说哪位不懂得完全收敛气息,那简直就是开玩笑……或者说哪位的气息漂浮不定,上下浮动,是因为自身根基不稳的话,那更是开玩笑。 末法时代,本来就是修行的黑暗时期,根基不打稳,就想要浮躁的追求等级,这就像是空中楼阁,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所以出现这种气息不能完全收敛的情况,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濒临突破,体内的魔气处在濒临崩溃控制的界面。 也就是在这个临界点上,进一步,便是登天,退一步,就是反噬。 这个状态听起来很危险,实则一点也不安全。 好比那双面太岁,就是在化劲巅峰,即将突破到宗师的时候,冲击宗师失败了,落得的一个人格分裂,精神失常的下场。 可眼前这位魔修,气息如此渊沉,虽然是飘浮不定,但不难看出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金丹大圆满,以武者的修为论,那就是大宗师,以妖族的境界划分,那就是大妖王。 而且是金丹道大圆满的巅峰境界,即将突破到了元婴期—— 对比下来,汤文博虽然是个实打实的宗师后期,但宗师后期上面还有宗师圆满,宗师圆满后面才是宗师大圆满,宗师大圆满后面是天人合一,天人合一后才是陆地神仙。 而那位大魔头,处于金丹大圆满的巅峰境界,就意味着对方已经踏入了天人合一的第一步。 天人合一,是一个过渡阶段,指的是在金丹大圆满跨进元婴期的过程,修行者利用天人交感达到天人合一,以此来做到操纵法则,争夺天地权柄的能为,也意味着开始摆脱了人的桎梏,踏进了“仙”的层次。 这也是为什么和元婴期修为境界对等的武者被称为陆地神仙的原因。 天人合一也就是有人踏入仙这个过程的阶段称呼。 对方从洞穴出来的那位魔头,俨然已经触碰到了这个境界……毕竟普通的金丹期大圆满,不可能出现这些气息不稳修为上下浮动的情况。 只有濒临突破,面临人仙之变,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这次他们,真的踢上了一块铁板! 天人合一……半仙境吗? “大家不要怕!那个家伙气息不稳,看起来牛逼哄哄的,实际上修为浮躁,根基不平,即便散发出金丹大真人的威压,恐怕也只是个花架子,咱们只要并肩子上,保管把他打个走火入魔……”有个二愣子看不清形势,嚷嚷着就要冲锋。 可其他人不是傻子,哪有这么容易轻易上当? “说的好,分析的如此有见地,那他就交由你来对付吧!” “对对对,根基不稳,根基不稳,你快上吧你!赶紧去把人家打个走火入魔……” 有阴阳怪气的,自然也有严厉喝止的:“他妈是不是傻?人家是快要突破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什么情况下才是快要突破?那是巅峰!进无可进的情况下!你他妈还根基不稳,根基不稳,你能爬到金丹我算你命大!” 这人骂完了以后,转头也对那些阴阳怪气的家伙骂道:“人家本来就傻!你他妈还逗人家?你还是不是人啊?” 看着这吵吵闹闹乱做一窝蜂的场景,汤文博脸上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苍白。 他如何看不出来? 这番在插科打诨,无非就是为了淡化这场冲突,或者是找个借口置身事外罢了…… 可如此一来的话……也不是什么坏事……虽然捞不着和尚,但是也不用自己拼命,说起来其实没有多吃亏。 从洞口出来的欧老大,似乎也看穿了这群江湖人的心思,于是贴心的递了个台阶过去:“如果你们现在离开的话,那倒也还来得及!” 他不是什么滥杀之人,甚至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这场冲突扩大…… 别忘了,现在自己干的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掀起一场大战,把大规模的目光都招引过来,那到时候万一走露了风声,那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现在风闻这么发达,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难以避开他们的耳目…… 所以如果能用谈判或者对话解决的,那就尽量不要开战,这不是怕,这是震慑! 真正的强大是不需要用战争来彰显自己武力的。 一出面就能震慑住众人,这才叫强大。 以武斗来比个高低,那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也是无能的表现,因为你的实力不被大家所认可,所以需要通过战斗来证明,这就是一种无能。 高高在上的是天,当有一日,有人敢于向天拔刀的时候,那就证明这个天不再是高高在上了。 江湖上咋咋呼呼,动不动就嚷嚷着说要手底下见个真章的,除开一些新人之外,那就是一些头脑不正常,毕竟若不是涉及到最本质的利益,谁会浪费时间和你过招? 这就是为什么江湖总是暗流汹涌的原因。 不过人情世故这东西,并不是单方面的。 因此欧老大这句话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否则凭借着他的实力,把在场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捏吧捏吧,都能给捏死。 只不过…… “要想退倒也不是不行,但就这么光溜溜的走了,让大家白忙活一场,这倒也不是什么礼数……这样吧,那和尚我也不说你们要不要交出来了,这周围呢,我们也不搜了,嗯,我们各退一步,阁下把魔宗遗迹入口的情报告知于我等,我等便不在这里纠缠诸位了,不知这位大真人,意下如何?” 汤文博倒也不是什么不识时务,退开是没问题的,但面子上还是得做一下功夫。 否则东州洞天里,一群江湖人被那么两个魔头逼退,这传出去好听吗? 到时候整个武林,不就觉得东州的江湖里都是一群软蛋吗? 欧老大也明白这一层,于是便把目光投放到了夏源身上:“既然那位老先生这么说,夏源你就给他一个解释吧!那个和尚,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夏源:“……” 哥,我还要说几遍? 跟我有毛关系啊? 而且魔宗遗迹……老子要是有那消息,早卖给风闻赚大钱去了,还搁这过来守着东州洞天这丁点大的菜园子刨野菜? 开什么玩笑? “这我真不知道呀,那个和尚……那个和尚我也不认识啊!至于那什么魔宗遗迹,那简直就是无稽之谈,魔宗破封是在凉州,这里是东州,退一万步来说,即便魔种遗迹在这,我的手里也恰好有这个消息,我怎么可能会留在这里呢?” 夏源脑门上是写着大写的冤字,他哪里知道这么多? 那个和尚脑袋犯抽,自个儿钻进他的魔道法术里面,完事了,他还没死,人也不见了……然后你把事情挂在我的头上? 我该怎么说呢? 夏源自己也觉得很冤枉,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那道佛光暴露出来的气息并不是很强,为什么只身钻进自己魔道法术里面后,还能安然无恙的消失,连根毛都没留下…… 其实刚才很多的江湖人都认为和尚和他是一丘之貉的原因也在这,别的不多说,同等境界下,哪怕是武者,在遭遇另外一个同样境界武者的暴然发难,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泥牛入海毫无踪迹的。 要么,被打成重伤,然后垂死挣扎,做困兽之斗,要么,抵挡住了攻击,受到了一点伤害,然后双方纠缠……要么,被打死了,留下一具尸体。 总之,绝对不可能是像这种消失无踪的情况——除非两人是一伙的,彼此之间早有配合,强大的法术也不过是障眼法,只是为了让那人撤退得更加彻底。 眼下就是这般,一位佛修仓促闯进另外一个魔修的蓄力一击,尸体没留下,一点动静都没有掀起,你说你俩不是一伙的,难道说你一个金丹后期实力的魔修,直接把人家干得渣子都不剩了吗? 别开玩笑了,就算实力再怎么碾压,不可能连一丁点踪迹都找不到吧? 所以夏源的冤枉,他实在是有苦也说不出。 而在整个事情中,洞若观火的迷彩裤,就很快把这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个清楚,只是他心里还有一个疑惑而已。 毕竟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都知道你有多冤枉。 迷彩裤之前追踪那和尚的时候,也是这样追踪追踪,然后一点踪影都没见到了…… 所以他对于这和尚的逃生手段还是有点认知的。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在一个金丹后期境界的魔修面前玩消失,迷彩裤却对此很是疑惑。 真的假的? 你们两个确定不是一伙的? 到了现在,这个最开始的造谣者都开始怀疑谣言本身的真假了,那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第714章 摇人找场子 “诸位江湖同道想必都听清了,这位仁兄已然言明不知情。若我没记错,他此前亦曾立誓,足见其与那和尚并无瓜葛。至于和尚去向,我等亦不得而知。不过各位尽可放心,他日若我等见到那和尚,定会将其交与诸位……至于魔宗遗迹的消息,坦白讲,我比各位更为渴求。若此消息真在我手上,恐怕诸位今日便无缘得见我了。诸位以为然否?”欧老大抱拳施礼,向四方江湖人士拱手作揖。“今日之事,纯属误会,还望各位看在我的薄面上,莫要再计较。我把话撂在这儿,若还有人纠缠不休,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我欧某也不是吃素的,有胆量的尽管放马过来与我一较高下……” 话都这么说了,要是不想撕破脸皮,那就只能退开了,可要是就这么退开,江湖人的面子却也难以保存……一时之间诸多江湖人顿时便坐蜡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于是这些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在场的最强之人身上——汤文博。 大鼻子汤文博并不想招惹那个魔头,从一开始他提出各退一步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于是,他只好沉下声音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便看在欧大真人的面子上,让这件事过去吧……毕竟追根溯源,都是那和尚惹的祸。大真人说和尚不在他那里,那定然就是不在的,或许是我们之前看走眼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欧大真人,叨扰了!告辞!” “告辞!” 诸多江湖人一看,带头的老大都走了,还有什么留在这里的底气呢? 各自纷纷提出告辞,离开了这是非之地,一时之间,洞口之处的方圆几里,倒也落得清静……但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大海上面风浪的短暂平静,接下来面对的,有可能就是狂风暴雨了。 欧老大看见江湖人都退去之后,这才脸色一沉,将兰庆之留在原地,把夏源唤了进去:“你跟我过来,把事情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区区一个魔修,而且还是觉醒魔修,体内充斥着天地浊气,面对一个和尚,怎么可能失手? 失手也就算了,更关键是……怎么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上百个江湖人一人一张嘴出去要是到处乱说,这个地方,那不就是放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吗? …… 比起那边魔修的困境,离开的汤文博等人,却暗戳戳的聚在了一起,或者说他们压根就没打算分开…… “这么多年的老友,难得一聚,却被人欺负到了哥几个的头上,还真是不应该啊!这叫什么事儿嘛……”司徒元让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着说着就唉声叹气了起来。 “可不是嘛……那几个魔崽子真是欺人太甚!”迷彩裤一听,顿时也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这倒不是他装的,他是真的感觉到受欺负了!因为他的目的原本就是和尚口中的老婆,也就是那些魔崽子手中的人儿。 可经过那个大魔头这么一闹,上好的鼎炉没了,这能不憋屈吗? 他又是散播谣言,又是率先出手,闹了这一大番功夫,结果啥也没捞到……和尚没死,女人又没到手,自己还被人家一巴掌差点给拍死了。 真够倒霉的…… “这次也多亏汤文博的幻日神功大发神威,不然还没等那大魔头出来,守在门口的那两个魔崽子就把我们给扫了……”司徒元让说到这里还看了一眼汤文博,汤大鼻子。 心里暗自嘀咕着:这大鼻子说自己的神功没到达第九重,只怕也是无限接近的,原本还以为他之前的抱怨,也只是发发牢骚,早也不放在心上,现在看来,他恐怕已经摸到了幻日神功第九重门槛,所以这才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果然他这么一提,迷彩裤就很上道的问了出来:“汤文博,这么久不见,你的神功虽然没突破,怎么我瞧你的实力可是噌噌的往上冒?你这是吃了什么仙丹宝药?” 同样是金丹境后期真人的实力,大家伙原本的实力都是谁不差谁,可是在刚才那一战里面,谁都能看出,这汤大鼻子的实力,只怕是远超普通的宗师后期了,说他是宗师圆满,恐怕别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关键是如果是宗师圆满的话,幻日神功的第九重,没理由没突破才对啊! 化劲五境,初、中、后、圆满、大圆满;宗师五境,初、中、后、圆满、大圆满……每一个境界代表着一重。 幻日神功如果到第九重,那突破到宗师圆满境界,那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是充分必要条件。 “嘿嘿,倒也没什么宝不宝的,横竖就是刀意上有所成就,这才能先走几步修行路而已……”汤大鼻子明显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深究,老朋友归老朋友,但想要探我的底,就显得有些不客气了。 “原本还想在切磋的时候给你们两个人一个惊喜,没想到没想到,倒是先一步给那些魔崽子摸清了底细……” 作为好友,论道切磋是不可避免的,但这次相聚匆匆,又徒生了几分变故,这才有一些落魄罢了。 “怎么能不算是惊喜呢?好歹这次也叫别人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对咱们下手,也算是救了我一命……”司徒老人打着哈哈。 “对对对,还得谢过汤前辈的救命之恩,哈哈哈……”迷彩裤也附和着,一边笑,一边露出了满嘴的黄牙。 只是笑声里面略显苦涩,显然现在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因此笑着笑着,面容也变得阴沉了起来:“可我实在是吃不下这口气呀!” 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 这个时候,哪里还笑得出来? “是这话!” “哼!” 另外两个老头子,听到迷彩裤这透露心里话的这样子,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我这几年游荡江湖,倒也认识了不少朋友,要是信得过我,那,咱们就搞他一波!” 汤文博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恶狠狠的说道。 这样子就好像是小弟被打了,要想办法去把大哥摇出来一样。 “哦?汤文博你有路子?” “怎么可能信不过你呢?把话说清楚怎么搞……” 听到两位好友的发问,汤文博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在江湖游历的时候,认识到了一个神霄派的道友,此人名叫陆疯,我和她乃八拜之交,也算是我兄弟。 神霄派历来是道门正宗,和魔门众人向来是水火不容,华夏接纳凉州魔教之后,神霄派便销声匿迹了,此前遇到她,她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元婴境,是名副其实的雷道神君,也算是我命好,能够碰见她,和她成为兄弟……要是她出手的话,那群魔修,必然不敢乱来……” “元婴神君?”闻言,迷彩裤一惊:“她也在这洞天之中?” “陆疯?可是那位十大仙子中的神霄仙子?她居然突破到了元婴期?” 此刻,不只是迷彩裤,就连司徒元让也忍不住咂舌,这tnd什么狗屎运?和一个神君有八拜之交?而且这位神君还是江湖人推选的仙子? “应该是吧……”汤大鼻子想到了那个女人,脸色稍显迟疑。 那货……真是十大仙子吗? “这……那还不赶快把人请过来?” “我倒是想,可亲兄弟还是得明算帐,一位神君的出手……咱不得备点上好的灵药宝贝?所以……”汤大鼻子说到这里,脸上也顿是无奈。 所以为了出这口恶气,你们谁愿意把家里的底蕴掏一点出来作为报酬呢? 可司徒元让却不这么认为,只听他反口喝道:“屁话,若是真有神君,来助我等一臂之力,那我们争取的也是为了最后的魔宗遗迹,到时候把这份机缘压上去,难道不比什么灵药来的要值?” 汤大鼻子听到这话顿时就是一拍脑袋:“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魔宗遗迹里面的宝贝跟洞天里面的宝贝都不是一个层次的,我咋光想着这一……等等,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一点空手套白狼?”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有些事情不一样啊…… “空手套什白狼?咱们先把人请过来,然后把话给说清楚,同不同意他自然说了算嘛,同意了,那什么都好说,就算到时候他不同意,咱们也算是见过面打个眼缘……你也把你兄弟给我们介绍介绍……” 说到底,司徒元让也想要认识认识这位雷道神君…… 汤文博一听就知道他的算盘了,只是这底下的诱惑力确实不小,只好猛的一点头:“话说的不错!那我这就招呼一声……”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真气灌输其中,顿时就有肉眼难以见到的空气涟漪,漂浮而出。 这一幕的动作之快,叫迷彩裤都惊呆了,我说哥两个,有什么事跟我商量一下行不行? 还用魔宗遗迹的消息去做交换筹码…… 不是,那玩意是真是假都不知道……我说你们就信了?这太扯淡了吧…… 万一那位神君真的答应了,然后扫平了妖魔,逮住了和尚,这个时候找不到魔宗遗迹怎么办? 啊? 我都想跟你们哥两个坦白这个谎言了……但你们这手脚也太快了吧? 迷彩裤忽然发现,自己的一个小小谣言,似乎成为了自己的棺材板…… …… 第715章 魔气魔修…… “你是说,那个和尚有能力破开你的魔焰,遁地而走?这怎么可能?” 洞穴之中,欧老大显然对此前陈森能够逃脱之事,依旧还在耿耿于怀。 夏源此刻也是有口难言,按照觉醒魔修记忆中的传承,确实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身上的气息也不过是初初踏入金丹中期,身上的佛禅也只是初具雏形,根本谈不上是一个大家,怎么可能抵御得了你魔道的侵蚀呢?” 夏源等人身上所施展出来的魔焰,其本质是魔气,这看似点燃的焰火,实则是高阶活跃的魔气,魔修修行之路千条万重,有人专注打磨自己的魔气,有人专注打磨体内的金丹魔火,这是分属不同的修行路子,但总有一点,这是魔道的具现成者,与佛家的禅妙是天生的死对头。 “这……当时的情况,那姓刘的气势汹汹,如一头猛虎,我大半心神都被他吸引,这和尚……我心中想着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也就不再理会,哪曾想到他竟然如此狡猾,居然能够抵御住我的魔道侵蚀……看这模样,这和尚身上必定藏有玄机。”夏源说到这里,语气又是一顿:“不过依我所见,那和尚想必没有走远,因为他冲过来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一句,还我老婆什么的话,若是我推算没错……炼魔大阵中的那个女人,十有八九就是他的道侣……” “什么?道侣?”欧老大听闻此言,又是一口魔气喷出,额头上不自觉的露出了黑线:“那是和尚……有着最纯正的佛道禅妙,兼具如此玄妙的佛门神通,你说这女人是他的道侣,不,这女人是他的老婆?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此女体内的玄阴之气如此之盛,佛门又是最为霸道刚烈之所在,两人若是一对……”欧老大还想分析分析,可说着说着语气又迟疑了下来。 按道理说阴阳交济后,存在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况,那女子体内绝对不可能有如此纯正的玄阴之气,除非是……更高阶的双修功法。 这种功法,别说欧老大,纵观魔道历史,还没听说过有这种存在。 可是佛门正统中,传承之完整,法门之玄妙,却又不是他们可以肖像的。 万一此女……还真是那和尚的双修对象呢? “此事不要声张出去……那群和尚都是疯子,最好他如你所言并没有远离,否则他一旦远遁千里,那我们日后,怕是要真的遇到大麻烦了……”欧老大说到这里心事重重,他转头看向石台上面那个仙肌玉骨的女子,眼中在权衡着什么。 他一身修为已经达到金丹期大圆满的巅峰,但想要突破到魔道神君,他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若无太大机缘的情况下,成功的机会也不到半成。 而偏偏此刻洞天开启,里面奇珍异宝诸多,采药炼丹,也可增添两成的成功率,可进入洞天之后,搜到再多的药材有一大半都要上交本部,要说是自己的机缘,恐怕也是未必。 进入洞天到目前为止,对自己来说,收获最大的机缘,反倒是眼前的女人了,一旦炼魔完成,再和此女双修,阴阳交际,引得对方体内的玄阴之气入体,辅助自身灵神交泰,魂魄合一,那么突破到神君的概率就可以提到五成。 在突破神君这件事情上,魔修最大的门槛,就是灵魂灵魄上面的融合。 人有魂魄,分属阴阳,正统的玄门大道修行路上,刚柔并济,阴阳齐进,修行到金丹期大圆满的时候,灵魂灵魄都提升到相应的强度,水到渠成之后,天人感应,合二为一,成就神君之位。 可那是正统的玄门大道,作为旁门魔道的修行,则是要比其还要凶险得多。 其实拨开最原始魔修的来历,就可以见到端倪——那是有关于人族历史上最黑暗时代的记载,魔修的诞生,离不开背后操纵的那个传说。 操魂师! 将人的灵魂与魔族的灵魂裁剪下来,缝合到一块,诞生全新的修行体系,是为魔修。 借着灵魂的引动,得以召唤界外魔气,成就己身。 换句话来说,把一个魔物的灵魂缝进一个人的灵魂中,由此诞生出一个新的灵魂,这个灵魂并不属于人,却具备着人的素质。 这也是历史上,对于魔修是否是人的概念存在着诸多争议的原因。 这到底是一个徒具人形的怪物,还是可以定义为人族的强者,没人说得清,但是在那个黑暗时代的大背景之下,这些被操魂师裁剪了灵魂,赋予了魔道修行资格的存在,确实是带领着人族渡过了诸多困难时候。 论功绩而言,魔修是人族的英雄,因为他们牺牲了自己灵魂,以此来换取人族崛起的时间。 即便这份功绩源于黑暗时代,源于最早诞生的魔修,但这是不可磨灭的贡献…… 先辈的功绩暂时不去追忆,遗留下来的问题,却到现在都没有解决…… 是的,有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那就是魔修的灵魂,是被缝接的,甚至并不完整。 这是最早魔修灵魂存在的问题。 但到了后面,魔修修行体系被传承下来之后,操魂师消失了以后,这种缝合灵魂的情况自然就不再出现。 可是魔修的遗留,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新问题——他们的灵魂被污染了。 是的,被魔气污染的灵魂,和体内的灵魄,两者并不平衡。 此前就提到过,灵魂也就是阴神,随着修行会逐渐变强,可灵魄却不能通过简单修行的方法,逐步变强。 这就是导致了两者并不能平衡的原因,也是卡住大部分金丹期大圆满修行者的桎梏。 而魔修,则是在这个桎梏上,又加了一层枷锁。 换而言之,哪怕在这个境界下的魔修,灵魄也提升到了相应的程度,但是被魔气污染的灵魂,依旧难以和灵魄阴阳相合。 魔气是什么? 为什么被它污染的灵魂不能与灵魄结合呢? 或者说,能不能把灵魄也用魔气来浸染,从而达到灵魂灵魄双方的一个污染平衡,使两者能够在天人合一的阶段融合为一呢? 欧老大不知道,他也没办法去知道,熟悉魔修历史的都清楚,魔修,在利用魔气踏进修行路的时候,也是他对抗魔气一生的开始。 是的,魔气是极具侵蚀性的,一旦人的心境不能匹配到相应的程度,魔气会彻底把人的灵智都给吞噬掉,将其同化为一只魔物,只知道杀戮的魔物! 魔气是一把双刃剑,握住它后,在伤害别人的同时,它也在伤害自己…… 踏入魔修这一条道路,那就是在万丈高空上面走钢丝,凶险万分。 这种情况,和佛修也差不多,灵音小世界上面的千百座雕像,那就是被佛音度化过后,原地圆寂的和尚金身。 一旦经受不住佛家玄妙奥义的诱惑,佛修,就会沉浸在所谓的极乐世界之中,永不脱身。 魔修也是如此,一旦经受不住魔气的诱惑,落入魔道之中不可自拔,那就会沉沦为只懂得杀戮的魔物,浑浑噩噩,生不如死…… 也正是了解诸多的历史,欧老大才会把这灵魂灵魄的融合,寄托在这双修之法上,或者说是寄托在玄阴之气上。 将此女子身上的玄阴之气用特殊的手法,把魔气浸染进去,使其在保留原有特性的情况下,增强对魔气的亲和力,再利用这被魔气浸染的玄阴之气,引入自己的体内作为粘合剂,阴阳调和,将体内的灵魄和灵魂,用玄阴之气连接在一起,以此来成就阴阳合一,魂魄一体。 只要计划顺利,自己起码有一半的把握度过天劫,踏入神君。 那可是元婴期啊! 欧老大眼中闪过一丝火热,有一半的概率去赌,成功率已经很高了。 他是觉醒魔修不假,但得到的传承都是远古时候最先魔修的修行经验和技巧。 可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世俗魔修的修行大道早已成就一个成熟完整的体系,经过这个体系的不断改正,隐隐约约有了正统之说。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经过浊气点拨,觉醒传承的魔修,和那些辛苦修行,正统体系的魔修相比,他们即便前期具有一定的优势,可修行越到后面,越不如人家的稳健。 毕竟正统的魔道修行是经过千百万年的演化,一步一步的完善而来,那最古老的法子都不知道被改良了多少次,这才有了最终的成品,并且在这最终的成品里面,也是经过了诸多角逐,然后奠定了正统两个字的根基,这才有了魔道修行里面的大行其道,这才敢将其命名为正统二字。 里面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觉醒魔修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还以为自己越古老越牛逼的话,那就有点贻笑大方了。 好比是原始人和现代人。 比身体素质,后者也许比不上前者。 但是比杀伤力,破坏力,在这方面,现代人是原始人难以望其项背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一个金丹期大圆满快要突破到天人合一境界的魔修,却偏偏如此受制于人的原因。 很多人都有一个误区,仿佛越是古老的修行法就越强悍。 但实际上,天地已经改变,法则不知多少轮换。 只有最适应当前天地规则,最适应当前天地状态的功法,才称得上是强悍。 那些在远古时代叱咤风云的法门神通,未必放在今日就适用。 但凡事也不能一概而论,总有一些功法是在每一个时代都行得通的,因为这些功法神通不随天地的规则改变和改变,也不因世界的桎梏而限制。 佛家的神通,就是此类的窍门之一。 此番世界经过诸多时期,比如有着温度极低的万年坚冰时期,也有着温度极高的火山爆发时代,在这两个时代里面,冰系功法和火系功法的所呈现出来的威力,是截然不同的。 因此不要拿古老的功法来说事,觉醒魔修虽然传承远古,来自人类最黑暗的时代,但并不代表这一个修行体系在当今时代是最强悍的。 毕竟如今濒临末法,魔涨道消,该是魔道大放光芒的时候,那经过千百年来推演的正统魔道,还压不住你这个来自远古蛮荒时代的觉醒魔道,岂不是说这么多年以来,魔修前辈不是在退步,就是在原地踏步? 即便历史存在诸多断层,但总有一些正统的修行,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中苟活了下来…… 历史总是这样的,因果的存在,使得即便世界毁灭了,也总有留下相应的痕迹,把这毁灭之前的一切都流传下去。 人族先辈,天骄人才辈出,哪怕在魔道之中只有那么一两个天骄,对觉醒魔道进行改良,那一路演变至今,也不会越混越差吧? …… 第716章 陆疯之伤 就在迷彩裤心中抱怨的时候,经过汤大鼻子的召唤,一个平平无奇的坤道,很快就从一片空间中挤了出来…… 此人头发凌乱,身上的袍子就像是魏晋时代的文人,放荡形骸,不拘一格,胸前裹着一层层绷带,如同搓衣板一般,除此之外,身上暴露在外的肌肤上,温润如玉,倒是没有了以前那些刀剑疤痕…… 此人正是江湖人中,号称为神霄仙子的陆疯。 闭关30年后,在江湖上一鸣惊人。 大约在20年前,有一桩凶案,涉及到域外天魔的恶行,此人便到处在江湖上追杀魔道元凶,在此间,为人正气,行侠仗义,不到多时就名声鹊起,闯荡出来了这么一个神霄仙子的名号,只不过,现在这位神霄仙子的气息好像有些萎靡呀…… 看着陆疯脸上的苍白,汤大鼻子心头也不由一紧:“好兄弟,你怎么这副状态?这是遇到了哪路高手吗?我看你身上气息萎靡得紧,若身上有恙,万万不可逞强才是……” 脸色苍白的陆疯,听到这话摇了摇头:“你唤我,我总是要来的……” 说罢,抬眼看向四方,倒看见了几个生面孔,眉头略微一皱,就把疑惑的视线投向了自己这位好兄弟。 但还没等汤大鼻子介绍,那两个家伙就跳了出来。 “在下横昌山刘文浩,见过神霄仙子,仙子道行高深,天姿国色,气质超然,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 “在下司徒元让,是汤文博的旧年老友,拜见神霄仙子,仙子身上伤势如何?若是有什么吩咐,请尽管开口,司徒虽然不才,但也愿意略尽绵薄之力……” 只不过陆疯没有理他们两个,反倒是咳嗽了两声,问向汤文博:“兄长,你唤我唤得紧,可是有什么要事?” 她的语气略微不悦,好像是在说:如果你叫老娘过来,就是为了认识这两个人的话,那今天这事儿,老娘第1个不放过的就是你! 汤文博听出了对方语中的不善,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解说一遍了:“这事说起来,还跟我这两个老兄弟有关,这个兄弟叫刘文浩,这个叫……” 随着他把事情说得分明,陆疯的眸子瞬间点亮了,她把视线投向迷彩裤,点头示意之后,便寒暄了几句,随后问道:“这位刘兄弟,那位和尚身上的消息,确凿无误是吧?” 迷彩裤先前还对自己的自我介绍耿耿于怀,认为自己的自我介绍时,比不上司徒元让的高明,在介绍自己的时候还会关心一下仙子……但谁知这个时候的仙子却不找司徒元让谈话,反而是找自己搭话,顿时心头也不免升起一丝得意。 尤其是这位仙子,又对自己寒暄几句,心中也有了一些飘飘然,如今见这位仙子如此发问,当下便一拍胸部,得意的看了一眼司徒元让,回道:“这是自然,刘某先前就说过,那和尚身上怀有辛秘,怎么会有假呢? 不过话说回来,此前汤兄也说过交易之事,不知仙子考虑如何?仙子放心,我等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吃亏的,若是有什么条件要求,尽管提出来就是了……我横昌刘家,也略有薄财……” 陆疯虽然行为粗犷,但确实容貌上佳,迷彩裤虽然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和尚道侣身上那般的吸引力,但依旧对她的容颜有着几分仰慕之意,因此对话的态度之间,难免喜欢说出一些撑场面的话。 至于之前那个和尚身上有魔宗遗迹消息这件事情会不会被戳破? 他已经不想管了…… 反正经过刚才的洞口对峙,现在江湖上都传遍了…… 他再怎么澄清,别人恐怕也只会是欲盖弥彰,既然这样,那就毁灭吧,无所谓了,假的也好,真的也罢,反正大家都认可了,他又有什么理由解释呢? 是的,在谎言没戳破之前,该享受的还是享受吧…… 陆疯闻言,点头说道:“既然这样,这桩买卖我接了!事不宜迟,前方带路,咱们先除了魔修,再寻和尚!” “仙子爽快!” “善!” 司徒元让和刘文浩两个人当然是喜出望外,拍着马屁就要往前带路,只是汤文博心中却稍显疑虑:“好兄弟,你这伤势不要紧吧?那位魔修……有可能触碰到了天人合一之境,不如,你先休养休养?也好提高几分胜率?” “是啊,仙子,你状态如何?此事不要紧吧?”司徒元让原本还挺高兴的,差点还忘了这位仙子身上的伤势一事,但如今见到汤文博的关心,心头也不由得略显紧张,充满关怀着。 “仙子道行高深,这点伤势算什么她他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你们两个又在这里说什么意见?” 可这一幕却让刘文浩有些看不过眼了,当场反驳问道。 陆疯听到这话,给刘文浩一个赞许的眼神,对另外两人回道:“无碍,不过是天地法则的反噬罢了,要在外面,我也许会修为尽失,但要在洞天里面,收拾这么一个魔崽子,那还是手到擒来的……” “那就好……” “仙子威武!” 对比起两人的坦然,司徒元让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法则反噬?仙子此话何意?外界莫非发生了什么变故?” 陆疯听到这话,略带惊奇的眸子投了过去:“你不知道?” “嗯?” “啊?” 刘文浩和汤文博此刻也是一愣,发生了什么? 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 “请仙子赐教,司徒愚钝,还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疯看他们都不知道的模样,这才摇头回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末法时代彻底降临,原世界的修仙者修为尽失罢了……” “嗯?” “什么?修为尽失?” 听到这话,反应最大的就是刘文浩了,他还想着出去之后,凭借着自己一身修为,去太白山走一圈呢! 这个修为尽失又是什么意思? 吓得他赶紧运起灵气,在体内走了几个周天,察觉没什么异常之后,这才放下心来:“那我为什么……” 正当他想要发问的时候,话还没说完,陆疯却早已给出了解释:“这是在洞天里面,正道法则还能供应,所以修仙者依旧可以在这里面风生水起,但是外面不行了。 外面灵气枯萎,非金丹之境不成无漏,若是不成无漏,体内灵气没有束缚,就会归于自然,成为一个身体稍微强壮一点的普通人; 正道萎靡,若是踏入了真人之境,则金丹退阶,大道泯灭,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生死道消……” “我这一身道伤也是如此,要不是我进来得快,恐怕也难逃身死道消,修为尽失的下场……” “……” “……” “……” “这么说,我等进来之后就出不去了?”司徒元让吞了一口口水,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陆疯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如此,大鼻子还能出去的,他是武者,他不受影响……” “这这这……”刘文浩则显得有些结巴,也有一些欲哭无泪。 虽然事不关己,但汤文博还是沉着脸,问道:“如此说来,外面岂不是乱了套?好兄弟,除了修仙者,其他的就没什么影响吗?” 陆疯挠了挠脑袋,摇了摇头:“不知道,天地规则大变,我是逃命逃进来的,我哪知道那么多?不过乱套了倒是真的,那些以修仙者为底蕴建立的世家门派,这次恐怕真的要塌了,除非龟缩在他们自己的小洞天里面,否则妄图踏进主世界,那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相对来说,道教还好一些,比如水脏界,龙象山雷池……这些小世界还有着修仙法则的存在,躲进里面的话,修行者倒也不至于太过狼狈,但是那些依靠修仙者而建立的世家大族,恐怕就有些遭殃了。 …… 第717章 成熟男人的魅力 长辈们正在议论一些重要的事情,晚辈们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 茂密的树林之中,刘文浩的子孙们正如蜜蜂采花一般,紧紧纠缠着那位司徒元让的徒孙不放,场面十分混乱,令人眼花缭乱。 “伊姑娘……不知你如今修炼到了何种境界呢?为何我总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如此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就好像隐藏着无尽的玄妙一般。难道说,你是在修炼某种神奇的敛息之法吗?” 有人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主动开口向女孩询问起她的修为和功法。 “……”面对这样的问题,女孩却只是视若无睹,完全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见此情形,另一个人立刻接过话头说道:“哎呀,伊姑娘这个称呼听起来确实有些别扭,要不我还是叫你文静吧?文静,你好香啊……这是你独特的体香吗?” “……” 有人想要套近乎,扯着一些俗世里的话术,也不管油腻与否,想要拉近距离,但换来的却是冷面相对。 “伊姐姐,你好高冷啊!司徒叔公也是这样仙风道骨的,这是你们宗门的传承功法所导致的吗?还是说你以前也这样高冷?” “……” 有人故作年幼,试图用不同的方式,去打开女孩子的心扉,结果却是不尽人意。 一个个失败过后,纷纷垂头丧气,像斗败的公鸡一般,远离了那冰山一般的女孩。 “妈的,那娘们好高冷啊……跟她说句话都爱搭不理的,要不是看在她是咱们叔公的徒孙,我早就……”最先被拒绝的男人,眼看自家诸多子弟都铩羽而归,说着说着倒有几分恼羞成怒。 年纪最大的那位刘家子听到这话,侧目看了一下女孩子那边,察觉到对方没有动静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打断道:“小声点……人家修为还是有的,叫人听到了,要是再见面,那得多尴尬?” 有人脸上依旧愤愤不平,脏话连连:“有什么好尴尬的!娘希匹,咱们过去热脸贴冷屁股就不尴尬了吗?好歹都是江湖中人,长辈又是相识的,咱们过去结个善缘又怎么啦?这么爱搭不理的,装给谁看?” “确实有点装……”此刻又有一位刘家子弟接话了,只听他摩挲着下巴,双眼透露着淫邪的光芒,对着自家的这兄弟说道:“不过你们不觉得这样子才够劲吗?要是随便就可以哄上床,那有什么好玩的?” “二哥说的在理,听说这种冰山美人,外冷内热的,看起来烈得很,可是内地里说不定是个闷骚的,要是把她征服了,然后把她抱上床去,那滋味……啧啧啧……”咂舌的正是第一个恼羞成怒之人,此刻的他脸上已不见怒色,反倒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老三经验看来挺充足啊!话又说回来,烈女怕缠郎,刚才你侄子还装过嫩,想必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只可惜他脸皮不够厚,你脸皮怎么样?” “我没什么脸皮……嘿嘿嘿,所以我想……”那老三说着说着,居然又朝那女孩子走去。 这几个刘家子顿时又围在了一起,看看这老三的没脸没皮,到底有没有效果…… “老三干什么?” “好油腻啊,我靠……” “闭嘴,那是你三叔,你不许这样说他!” “闭嘴,那不叫油腻,那叫猥琐……” “还是爱搭不理的……脸皮厚也没啥用啊,人家压根就不鸟你……” “笑嘻嘻的热脸贴冷屁股,看起来真的好尴尬呀……” “你现在才觉得尴尬吗?我脚下已经抠出3室1厅了……” “行不行啊?啧,不行就换人吧,老四,你去把人换下来,别让他搁那丢脸了……咱们好歹也是一个隐世大族,到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妹子巴结咱们,至于这一副舔狗的模样吗?” “老四得令!” 有了兄长的吩咐,这老四也是有趣,原地朝兄长敬了一个礼,屁颠屁颠就朝那一男一女走了过去…… 未过多时,就把老三替换了下来。 老三也是一脸不忿,一见到这几个哥们在那里看戏,嘴上就骂骂咧咧:“奶奶的,你们怎么办的事儿?好端端的老四怎么会过去呢?不知道这是我的表演时间吗?而且我都差一点要把人家给打动了,这个时候或许捣乱,这不是功亏一篑吗?” “差你奶奶个头!还差一点把人家给打动了,差一点让别人给打跑了才是……你像个痴汉一样缠着人家,我们哥几个都看不下去了,你快别去丢脸了!没脸没皮也不是这么干的,舔着个脸和脸皮厚,那是两码事,我看你就像一个舔狗……” “你奶奶的,你骂谁呢?我奶奶不也是你奶奶吗?” “那我不管,反正你奶奶是你奶奶,骂的就是你奶奶!” “你……” “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老四要回来了,下一个谁上?” “我……” …… 这群家伙为了这一个女孩子,多少还有点煞费苦心。 “妈的真难缠啊……她不会是个聋子吧?说什么都听不见的那种……” “没有,她不是聋子……” “你怎么知道?” “她被我们烦走了……” “那还不赶紧跟上去!” “哦哦……” 看着女孩子烦不胜烦,一心逃离的模样,这群家伙又匆匆忙忙的想要跟过去。 “好高冷啊,真不知道谁可以抱得美人归……” “这话说的,泡妞不是这么泡的,要我来教你吧!” “你教个屁教,闭门羹还没吃够是吧?滚犊子!” “怎么跟你二哥说话的?” 这一番吵吵闹闹,倒是让一旁看戏的老大看不过眼了。 “你们这一群傻逼,还是我来吧……毕竟我已经有老婆了,我有经验……” 他挺身而出,脸上信心十足。 可一旁的小辈却犯了难,脸上纠结无比,最后还是站了出来:“爸,你不怕我告诉妈妈吗?” 老大回头一看,差点忘了,自家的娃儿还在这…… 脸色一板:“你这孩子!我只是向你传授一下什么叫经验而已,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然后他正经不到两秒,儿子还没回话,底下的弟弟就开始拆台。 “大哥,收一下哈喇子吧,我们思想龌龊,你思想牛逼好吧!” “就是,你们两父子的好色程度都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乌鸦笑猪黑……” “就是啊,你都有老婆了,你还不老实,小心咱们给嫂子打报告……” 不过拆台归拆台,终究是有人认真的考虑,老二当下就拦下了众人,话道:“哎哎哎,话又说回来,老大确实结过婚,这样吧,让他去试一试,他之前都没去过,说不定有奇效呢?” 众人听到这话,一个个面面相觑,倒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统一了意见之后,老大告别了自己的儿子,踏上了泡……踏上了和小姑娘搭话的旅途。 看着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底下的弟弟们心头也有一些忐忑。 “不是,他这十拿九稳的样子,不会真的有什么把握吧?这玩意,要是他成功了,那咱们怎么办?二哥,你别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放心放心,他要是成功了,咱们就回去告诉嫂子,他要是失败了,咱们就去嘲讽他,反正吃不了亏……而且说到底,你们看那傻逼的样子,哎哟,我都不想说他,他怎么能成功呢?” “高还是你高,二哥还是二哥……小侄子学着点,以后这件事儿,你就记牢了,吃你爸一辈子,结婚了还找小女孩去搭讪,就你妈那性格,要是让她知道了,那不直接当场爆炸?” “老三还得是你啊!” “三叔这样不好吧……我这样要挟爸爸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你好好想想,你爸爸正在泡你喜欢的马子,你觉得好不好?” “这……这爸爸,其实也不是非要不可……” “欸,对了对了,你就该这么想,反正有你母亲压着,你怕什么?只要你抓稳这一条,你爸以后啥事不得听你的?” “……” 老大并不清楚身后的那群尔虞我诈,也不知道里面的父慈子孝,他刚一向前就看见老五垂头丧气的走回来,这就知道他又失败了,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大哥……怎么是你?”老五见到这家伙显然也是很惊讶,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惊讶问道:“你不是有嫂子了吗?你怎么还……” “唉呀,这不是看你们一个个都失败了吗?做哥哥的不得传授一下经验?放心,只要你们不跟嫂子说,你们嫂子绝对不会知道这件事情的,我就给你们打个例子……”老大笑着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告别了老五,挺直腰杆往前走去。 作为他们的兄长,年纪上也颇为成熟,以至于外形外貌看上去老成了不少,所以靠近那妹子身边的时候,倒也显得几分端庄。 “文静,刚才那番大战,可多少有些感悟?为兄我沉迷修炼,方才偶有所得,不知你可否赏脸,与我一同印证一二?你我两家的功法多有相互对照之处,若是共同探讨参悟,定然是受益匪浅……” 第718章 回不去的修仙者 年纪大,声音显得有些低沉,略带磁性的话语,倒是叫女孩子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只见这位冰肌入骨,如琢如磨的女孩子,听到这话之后,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后居然点了点头。 “好……” “那就好!此处并非静修之所,不如我们寻得一处僻静,然后再慢慢细聊?”老大请求完,得到对方的认可之后,心头暗自窃喜,但还是故作正直,一边带路,一边寻找着僻静之处,一边又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刘有义,是那哥几个的大哥,都是同辈中人,你叫我大哥也行,叫我有义也行……” “同辈中人?”女孩子眨了眨眼睛,对这几个字存在疑惑。 刘有义听到这话心头一紧,脑筋快速的转动,这才故作淡然地说道:“江湖中人平辈相交,咱们祖辈的交情是祖辈的,你我不必拘于俗礼……” “嗯……”女孩子微微点头,晶莹剔透的眼珠子里,倒多了几分灵动。 看着一男一女,你一句我一句,搭着花远去的模样,老刘家的子孙们,一个个都麻了…… “不是,这就让他得吃了?” “这就走了?中老年男人的魅力吗?” “侄子,看来你又要多个妈了……这个妈你一定喜欢……” “好好好,刚才谁说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来着?” “是我,我是傻逼……” …… 等两人走到僻静之处后,老大的神情,便多了几分不自然。 尤其是两人交谈几句后,刘有义的额头更加是沁出了汗珠,话语开始变得结结巴巴了起来。 女孩子倒是挺能说的,修行上面的困惑,请教指点,一些话语,各有论证,只不过好一会儿,发现眼前的男人不开口之后,这才悄然一笑: “兄长不是说要与我讨论一下观战后体悟吗?怎么一过来倒是不发一言了?” 女孩子的笑容如花儿一样娇艳,一时间却叫刘有义失了神,自己所深爱的妻子,美是美矣,但是青春靓丽的肉体,那种所散发出了年轻的活力,嗯,又有哪个中年男人能够抵挡呢?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驱散开心中一些旖旎的念头之后,这才露出惭愧的神色:“文静,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我也不能骗你……其实……我不是什么专注修行的人,只是我家弟弟在你这碰了太多的壁,所以这才找借口与你亲近亲近罢了,说实在的,你家师爷和我家祖宗相交莫逆,晚辈却如此僵硬,我实在是……” 就在他越发难以启齿的时候,女孩子脸上的梨涡更深了:“大哥原来是说这个呀……其实我都懂,你们不就是想要亲上加亲吗?这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听到亲上加亲这几个字,刘有义却有些羞赧,毕竟自家弟弟的肮脏心思,他都一清二楚,但是被对方用这么正派且直白的词语来形容,倒是让他有些惊讶了:“哈?你都知道?” 女孩子点头,缓缓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我当然知道,我家老爷子交友遍天下,这种情况对我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听到习以为常这几个字,老大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微微摇了摇头,可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立马追问:“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 “躲一下苍蝇呗!”女孩子调皮的笑着,眼中的灵动简直要溢出来。 老大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自己的自作聪明,都落在对方的眼里,自己刚才还心头窃喜,以为自己的魅力真有那么大……原来是这样。 刘有义想通其中关节之后,一边苦笑着一边摇头:“呵,今天倒是让你给我上了一课,惭愧呀,惭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几个老人得知外界发生的事情之后,脸色各异,尤其是修仙体系的刘文浩和司徒元让,两人更加是面如土色,只是相对来说,刘文浩受的刺激要更大一些,司徒元让闯荡江湖多年,接受新事物倒是快上一些。 “这么说来,那我等岂不是回不去了?”司徒元让说到这里,脸上神情变幻不停。 如果陆疯没有说谎的话,那华夏各州恐怕就面临着非常大的洗牌,同样,这洞天各处,只怕也不能随意开发了,因为一旦证实小世界才是修仙者的最终归宿这个消息,那么这里极有可能会演变成一个如同外界江湖一般的生活圈子。 各宗各派的人,进来这里不再是为了开发什么药物,而会选宗选址,在这里建立宗门,重新打造一个新的利益集团。 虽然说洞天里面最终的格局取决于洞天外面最后的势力分布,但是在决出这方洞天的主宰者是谁之前,那将意味着新的征战以及破坏…… “这话倒是说对了……咱们出不去了。除非……”陆疯点头。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将此方小世界炼化为自己的道场,晋级化神,以照虚空之境,降临现实世界,通过投影的方式,将洞天的规则投影到现实,视为一方诸天,这才可以打破此界的束缚……” 陆疯说到这里,随意的神情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可这洞天只有一个……又够几人证道?”司徒元让深吸一口气,眼中陡生几分绝望。 修行路从来都是独木桥,眼下此方洞天虽然有修仙的规则,但是又有多少个空间去支撑那些强者的分割呢? “难说……”陆疯摇了摇头,踏入元婴境的她,多少也有自己一番体悟。 “自古以来,人之道,奉有余而损不足。如果此方洞天,尽入一人之手,那此人的修为和上限,必然是最大的。如果被两人瓜分,实力便会再削一分……同样的道理,于此间证道化神的人越多,这些人的实力就越低弱,上限也越低……哪怕日后挣脱了此间的束缚,回到现实世界,也难保不会遇到其他洞天证道而出的修仙者,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又是一场猎杀……” 修为踏入元婴,已经初初勘破空间规则的玄妙,若是进入化神,有了道场的加持,烛照乾坤,明察秋毫,这世界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困得住他们了。 到了那个时候,固然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但是面临其他洞天的证道者,何尝不也是一个修罗场? 换句话说,这个游戏只有一个赢家。 “这……” 刘文浩听到这里,也是一阵失神。 怪不得这位仙子能够如此大方的说出来,原来这一切早就已经注定了。 “那在洞天外面,魔修的修为也会被限制吗?” “不知道……”陆疯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魔涨道消,此刻修仙者法则尽数泯灭,正道衰败,正是魔道暴涨的时候,他们是上天的宠儿,又怎么会被现实所排斥?” “那如果这样发展的话,魔教之人,岂不是可以从洞天外面尽数支援过来?那我们又如何争得过他们?”司徒元让大惊失色。 “相对之下,他们只是具备着人数优势罢了,化神没那么容易突破的……否则的话,华夏的那么多元婴老怪也不会沉睡到这么久,只为等这一个机缘出世……”陆疯微微叹了一口气:“不过要是那些魔崽子耍一些手段,利用现实中的充足后备支援,进入洞天之中,全力绞杀幸存的修仙者……那就不一定了……” 虽然有着天赋的制约,但是人家毕竟占据多数,只要全力进入洞天之中,剿灭修仙者,那到时候这洞天的还不是魔教中的囊中之物吗? 毕竟,不管天赋如何,只要人死了,就没有证道的机会了…… “……” “……” “……” 三个老头子此刻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你这么轻松的把这个结果说出来,这真的好吗? 那些魔教中人如果真的发动这类的大屠杀,那岂不是说修仙者——已经来到了末路? “不过你们也暂时不用担心,魔宗遗迹已经出来了,现在谁进入魔宗,拿到魔教的圣魔令,谁就是魔教的正统,那群魔崽子目前还没把心思放在证道化神这方面呢……” 陆疯看着他们惊愕的模样,脸上微微一笑,解释道。 这倒是实话,人总有一定的思考惯性,天地这么久没有一个化神出现了,那些魔修们怎么会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可修仙者不一样,洞天是修仙者的最后一片净土,到了现在已经是退无可退,只等着被瓮中捉鳖,这何止是刀剑加身?这简直是火烧眉头了……陆疯这才有了这般觉悟。 否则的话,在这洞天之中的所有人,谁会去思考现在该怎么谋得最终的胜利? “所以……魔宗遗迹的消息很重要,如果我们真的能够通过东州洞天进入到遗迹之中,即便不能前一步拿到圣魔令,那么阻碍魔教诸人夺得令牌,也不失是一个方法……” 陆疯说到这里,一挥袍子。 “行了,闲话少提,前方带路吧……现在来说,每杀一个魔崽子,对咱们的胜算也大上一分!” “对对对!” “走走走!” 司徒元让和汤文博止不住的点头,这话说的在理。 于是各自安抚好门下的子弟,匆匆朝着那洞口围了过去。 伊文静跟在自己的师爷后面,看着那个号称是神霄仙子的坤道,眼中止不住的好奇。 同为修行中人,她当然能感受到对方体内那狂暴的雷霆之力。 可一个女孩子遇见另外一个更出色的女孩子,心底总是有所异样的…… …… 第719章 入局? 经过此前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之后,洞口附近的植物都遭受了魔焰的侵蚀,原本生机勃勃的绿叶如今变得枯黄不堪,仿佛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纷纷凋零。 此时再次放眼望去,曾经郁郁葱葱的景象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和死寂。 在一片死寂之中,那个光秃秃的洞口宛如一个恐怖的魔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异常引人注目。 当陆疯踏入时,空气中弥漫的丝丝魔道气息瞬间侵入了她的鼻腔。 鼻子一皱,她秀丽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不由自主地张大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气息的来源。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缓缓蹲下身子...... “这里就是你们之前战斗的地方吗?对手还挺难缠的……”陆疯朝地上那被魔焰污染的黑色植物抓了一把,不需太过用力,那原本还可以维持形态的植物,被她一触碰到,竟然只掌心之处留下一团灰烬…… 汤文博几人面面相觑,都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考虑到先前的战斗处境,还是点了点头。 “确实,我与他们交手,能够感觉得出这些魔修的强悍,一般同境界之下的修士,几乎很难在他手里占到便宜,也只有我刀意踏入了通玄大成后,这才敢说能够拼上一拼……”汤大鼻子说到这里,心里面也略微反应了过来。 作为一名刀系的武者,领悟出刀意之后,在同等境界下,要是不遇到那些剑意高手,那么在他面前的敌人,几乎是都被他碾压的存在,尤其是在这修行的末法时代,诸多修行者的神通法术,没有了强悍的法则加持,根本不是自己这些武者的对手,可那几个魔修,虽说是得天独厚,到了修行盛世,但是要论及实力博弈,也不至于如此难缠才对…… 至于刘文浩,他话都不想说了,毕竟一个金丹后期的修行者,在此前一战里的狼狈,那是有目共睹的……对比起汤文博的游刃有余,他在那两个魔修面前,简直毫无招架之力——而且那两位魔修守在洞口,看样子只怕也是个小喽啰,和那个姓欧的大魔头相比,只怕这两个小喽啰也不算什么…… “莫非仙子,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司徒元让也像陆疯一样,抓了一把地上的花花草草,捏在手心看着那粉末般的黑色残骸,却想不通这是什么道理? “你们不常与魔修接触,自然是分不清普通魔气侵蚀,和这特殊的魔气侵蚀有什么区别……在一定意义上,魔气和妖气其实是具备一定相同的特征,一个是浸染,一个是同化,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但是……眼前你们遇到的魔头,他们的魔气更加偏向于掠夺,这是摧毁生机的途径……” 陆疯话说到这里,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这便是末法时代的绝唱。 在佛家的典故之中,进入了末法之后,魔头高聚寺庙之内,佛陀化作人间行走……这听起来好像很平常,不过攻守易位罢了。 可细细琢磨,你就会发现,寺庙之内和人间行走的区别,那可不是一般的大,无论是从香火、威望、名声等方面去考虑,还是从正统、因果、危害去考虑,有名山古刹的根基,和那在江湖行走,如人间浮萍一般的存在,那简直是两码事。 有根基之后的发展,那意味着的是各方利益的交割,盘根错节的势力集团,就不在是之前的小打小闹了,这是显世的象征…… 这也是华夏先辈把佛教打压的原因之一,这不只是双方意识形态上面的不同,也是为以后的风险做准备。 一旦魔头大行其道,它绝对不会是祸害人间这么简单,而是毁灭世界。 把这原本是末法的时代拉进深渊,这才是魔的最终目的。 一旦魔头高居寺庙之上,那佛教就是最大的隐患…… 但是时过境迁,先辈对魔的百般提防,并没有阻挠后辈子孙赞同魔教的并入…… 哪怕如今华夏正统愿意接受,可陆疯却不一样,于是陆疯就选择了离开。 “魔气的性质不同,难道不是因为修行的功法不一样吗?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说法?”司徒元让有些疑惑,在他看来自己修行的灵气,所具备的性质不同或者形态不同,也不过是区分于修行的功法不一样而已。 好比是有的人,身上修行的灵气温和柔软,有人则是霸道无双,这无非就是各门各派的特点,却不能将他们分为有别于修行者的存在。 可陆疯却摇了摇头,似乎有不同的见解:“侵蚀和掠夺,同样都是破坏,但相对来说,后者的破坏力比前者还要更加强悍,因为掠夺不仅代表着破坏的可持续性,更代表着破坏的可成长性,随着掠夺能力的增强,破坏能力也会越发增强……这是同一事物不同阶段的表征。魔修虽然是魔修,但他们已经不甘于用简单的侵蚀或者浸染来破坏世界,他们需要吞噬以及掠夺,以现实中存在的有限资源,成为他们无限成长的代价,世界终究是要毁灭的……不,确切的来说,所有的修行大道都会终结在魔道的手中,包括人族,包括妖族……” “如果魔修是大家共同敌人的话?那华夏为什么还要允许魔教的并入呢?这不是自掘坟墓,养虎为患吗?”对于一位神君的话,没人敢去质疑,于是刘家人中,有晚辈失声问道。 虽然在长辈交流的时候,晚辈插嘴有点不成体统,但面临到生死存亡的时候,谁还管那什么礼节? “是啊,如果真是这样,早就应该在这些危害的苗头出现的时候,便应该将他们掐死在摇篮之中,而不是给予庇护,任由发展才是……” 又有一个晚辈说道。 刘文浩本来还想制止他们的“不懂事”,不看场合的搭茬,但是看见陆疯没有太在意之后,一是眼珠子一转,很快就给出了一个定义: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罢了……”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江湖是江湖,但是身处江湖之中,斥责庙堂之上,这毕竟是犯忌讳的事情,更何况是身为修行中人,因果缠身,每每有什么动作都伴随着偌大的业障。 这也是搁在洞天之中,要是在现实,只怕刘文浩这话一出口,就会被国运系统锁定…… 只不过对于众人的惊讶,陆疯眼中倒是有了几分赞许,只不过这个赞许里面也有几分惆怅:“是这个道理……但你不能说,天上人有天上的考量,不在其职,不谋其政,我辈修仙中人,所行之事,斩妖除魔罢了,若想要匡扶正道,拯救苍生……仅凭着我们是不够的。” 华夏世家有多少? 处在顶尖的那些领头羊又有多少? 十九州里面,身系黎民百姓的官员又有多少? 区区修仙者,还是末法时代的修仙者,又有什么资格用末流去对待顶流呢? 陆疯即便贵为神君,也是觉得一阵乏力…… 只是这话语落下,却被早早埋伏其间的魔头察觉。 “既然知道是不够的,那为何还要螳臂挡车?自寻死路呢?” 但听闻忽远忽近,阴气森森的声音响起,周围天地景色顿时大变…… 原本枯萎的草地上,两座高山拔地而起,将几人镇压在山谷之下,山谷中,有大雪纷飞,覆地而落,有寒风吹送,如刀割人…… 天空之中,法则交叠,重岩叠嶂,如天门重锁,金色的云朵如同鱼鳞,掺杂在眼花缭乱的法则之中,深深浅浅,层次感极强地堆叠而来,如同煌煌大气的天地,对山谷之中那几人无尽的施加威压! 是阵法! 地局之阵! 阵法之道,有天地人。 天局之变,以日月星辰起势,是为斗转星移,日月颠倒,乾坤倒转,使得杀机起伏,四界难逃。 地局之变,以山河土地起势,是为龙蛇有变,沧海桑田,昼夜难分,使得杀机明灭,四时不分。 人局之变,以英豪凡俗起势,是为天谴地恶,鬼神难容,不分古今,使得杀机朦胧,四荒绝生。 眼前能同时把这么多人拉进阵法之中的,就只有天局或者地局了。 对比起日月星辰,显然对方并没有借助这天外之力的迹象,因此,这就是地局之阵。 …… 第720章 雷道神君这么拉的吗? “自寻死路?我看那倒未必!”陆疯在对方阵法一发动的时候,体内狂躁的雷霆之力,在一瞬间化作强大的电流护盾,便把众人都笼罩在了其中,隔绝了那雪,那风…… “阁下贵为神君,又何必来趟这一浑水呢?欧某设下此局,不过是为了未雨绸缪,从来不是针对于你,不若你我各退一步,我松开此阵,你就此退去,如何?” 阴气森森的声音,不知从哪个山疙瘩里面传过来,在这漫天纷飞的大雪之中,居然清晰入耳,如同在耳侧低鸣,端是神妙。 这一幕让大家伙都大惊失色,要知道身处在一位神君的护盾之中,对方的声音居然依旧可以让他们清晰入耳,这岂不是意味着,那些以声音为介质的魔道蛊惑法门,依旧能对他们生效? 陆疯微微摇头:“不如何……” 确实,在阵法之中,她先天就是劣势,对方要是施展蛊惑法门的话,自己也拦不住,不过,要真出现了恶意,她倒不介意顺藤摸瓜,一击破阵。 “且让我来领教一下阁下的本事吧……率先发难,总不至于就是为了更好的认怂,既然选择动手,你们这些魔崽子就没必要在那里胡咧咧了……” 在战斗之中,言语的交锋也是很重要的一层,或是嘲讽,或者是示敌以弱,不同的节点能够起到不同的作用,并且有时候甚至还能起到奇效。 所以陆疯并不想跟对方瞎聊,况且也没什么好聊的。 “五雷正法·神霄劫!” “山魔阵·雪淋头!” 双方齐齐斗法,一出手便是杀招。 但见山谷之中,自空中吹下的白雪如同细盐,吹进那雷霆护盾的瞬间,噼里啪啦作响,有黑色的烟雾升起,烟雾之中一个个形态丑陋的鬼头,狰狞面目,漂然升空…… 温度一降再降,如同坠入数九寒天,雷霆护盾沾染了这些细雪过后,就像是一个受伤的刺猬一样,一步步开始紧缩,只见此刻的雷霆护盾上面,一颗颗雷霆大道的道印篆刻其上,排阵有序,有密有疏,如同是一张张道符……这是另外一种役使大道的习性,对比起妖族的那种原始堆叠数量,人族的那种融法合一的古老自然,陆疯这雷霆护盾之上,呈现出来的是人族另外一种智慧,借道印结道符,以符役道。 陆疯脸上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苍白,额头之处,青筋暴起,秀瞳之中,雷咒翻动,她大吼一声,体内雷元疯狂运转,体表之中,恐怖的气息深埋,如同一个砌在厚厚高墙内的核反应堆。 “雷来!” 只在一瞬,这雷道气息便震慑诸界,瞬间便篡夺了此方的雷道权柄。 此刻洞天之中,九天之上,阵法之外,有雷鸣遥动…… 地局固然可以隔绝四时,使得春夏之景不同,秋冬之景改弦,虽能权以生杀之变,但却隔绝不了天地,屏蔽不了法则! 因此九霄之上,无数的雷霆大道,如同受到君主的号召,聚云而来,滚滚而鸣…… 刺啦—— 突然间,一道耀眼的雷光如同疾驰的白色骏马一般从天空中降下。 这道雷光仿佛是一个导火索,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紧接着,整个天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无数道雷光交织闪烁,形成一片壮观的雷暴云海。 伴随着阵阵轰鸣声,雷声滚滚而来,犹如万马奔腾,震耳欲聋。 一声声清脆而响亮的雷鸣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 啪啪啪…… 这是雷鸣声落尽大地的声音,紧接着各处轰鸣声响起…… 以地形地貌起势,笼聚成型的阵法,在此刻被彻底摧毁。 包括藏身其中的少年,金色的神通被破坏后,也不得不狼狈的遁出地面…… 陈森原本躲在暗中猫得好好的,结果漫天的魔气遮掩了视野过后,一阵雷霆下来,把人都给电麻了…… 这片大地仿佛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雷鸣轰击,只在刹那间,他就感觉浑身都遭到了不同层次的雷道攻击,仿佛他不是置身于地表之内,而是投身于雷池之中…… 神通骤破,顷刻间整个人就被反噬出了地表。 好就好在经过了一轮饱和的雷霆打击过后,这片土地虽然千疮百孔,但天上再也没降下神雷了,而是归身在陆疯身上,不然的话,指不定有多倒霉。 “是那和尚!” “仙子,是那和尚!” 一声惊呼传来,紧接着就是各种喧哗,陈森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一个粗布麻衣的身影,就笼罩住了他的身体,把他遮挡在阴影之内…… 一条纤细素白的手臂,像抓小鸡一样将他提起,陈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全身穴道被封,筋骨被锁,心中虽然有反抗的心思,但早已被雷电麻痹的身体,却无能为力,只能待在原地乖乖受缚。 然后,他就看见了,这辈子都觉得震撼的大战。 只见那粗布麻衣的身影引动天上雷霆,满头青丝发白倒刺,整个人,如同雷光一般闪烁着光芒,对战三个掀起滔天黑色魔焰的魔头。 几乎就在眨眼的瞬间,他们便激战在一起,四周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要被撕裂开来一样。 而地面则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冲击,开始崩裂、塌陷,形成了一个个深深的沟壑和巨大的裂缝。 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呼啸,一道道雷霆为神君所驱使,斩妖除魔,端是吓人。 地上早已被魔焰所填满,三色魔焰代表着三种不同的属性,它们掺合在一起,如同毒蛇在缠绕,又像是活跃金属在互相反应…… 那道雷光身影与三个魔头之间的每一次碰撞都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巨响,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尤其是每每雷霆降下,杀灭魔焰的时候,似乎有无数冤魂呼啸。 其中法则轮换,杀机不定,白色的雷光,三色的魔焰,居然在此刻陷入了一种动态的平衡之中。 雷霆法则的调动,魔道法则的共鸣……这几乎足以代表当今世上最顶尖的修仙者和魔修之战。 这是君主与诸侯的战争,雷霆君主与魔道诸侯的战争。 一分一寸已经不是决定成败的所在,雷霆不灭,神君不死,魔焰不消,恶首不灭。 欧老大作为半只脚踏进了天人合一境界的魔修,位于此间洞天之内,不仅具有得天独厚的主场优势,甚至借着雷霆的洗练,其魔道居然隐隐开始了融会贯通的迹象。 要知道,此前他的魔道习性,早已经达到了气道合一,道法自然的境界,下一步,证道于体,阴阳合一,便是踏入到了元婴期。 此前他寄托于鼎炉的双修,想要利用玄阴之气作为粘合剂,辅助自己的灵魂灵魄合一,但这也不过是前人的一个记录,成功的概率还是有待商榷。 可是和陆疯的一经交手,饱受雷霆洗礼的他,似乎渐渐触碰到了突破的瓶颈……在这近乎毁灭性的压力之下,身为觉醒魔修的潜能,似乎被无限的激发。 随着神霄雷道的打压,隐匿在魔焰之中的魔道,就像是被狂锤的生铁,开始硬生生压进他的体内,以至于他的体表,居然渗出了许些证道的气息。 苦难是不值得歌颂的,值得歌颂的是在苦难之中人学到了什么…… 神霄雷对于魔焰来说,这是毁灭性的打击,如果只是单纯的魔焰,没有任何的思想状态,意识形式,那么只会在单纯的对抗之中,被雷霆消失殆尽…… 可是这魔焰的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天人合一的觉醒魔修,他有思想,有意识,并且步入了天人合一的阶段,而且还正在往更高的阶梯走着…… 在夏源和兰庆之的扶持下,这位欧老大,身上的气息却在节节攀升,迸发出来的战力,居然能和陆疯打得有来有回! 这一幕,更加是让汤文博几人心底吃惊,同时也暗自庆幸,幸亏此前并没有借着人多动手……任何观看过此方战斗的家伙,都不会幻想着以为能够用人海战术,灭杀其中任何一个人。 无论是三个魔头还是那一位神君,江湖人那套人海战术在他们面前已经不适用了…… 他们已经踏入了当今世界最顶尖战力的那一部分,人数在他们面前没有意义,那不过是堆叠起来的数字罢了。 “怎么会这样?居然能够匹敌神君?” “雷道神君这么拉的吗?还是说魔头太厉害了?真是……真是难以理解啊!” “这个我不能理解,但也不是很关心,我有点不明白的是,这么可怕的战斗,怎么周围都没什么人过来?”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之前我还见到挺多的江湖人,怎么现在一个都看不见?” “之前是因为金丹期的人在交手产生的战斗波动,所以人家好奇才过来看一眼,现在是什么?现在是神君之间的交手,神君之间的交手还敢偷摸的过来看,这不找死吗?谁有这个胆子?” “说的有道理……我感觉,我感觉空间都有点扭曲了,要再这么打下去的话,整个洞天是不是都要被毁掉!” “不至于吧……” “确实不至于,因为再这么打下去,只怕那位神君都要没了……” 虽然震撼于其中战斗的瑰丽,但这并不妨碍刘家子弟发出不一样的评论。 对比起三位还算镇定的老祖宗,这些修为并没有踏进太高境界的子弟,也只能着眼于战斗的表面对抗了。 因此在震惊那位神君的弱小时,也不免得心生了几分轻视。 但好就好在不是每一个小辈都是如此鼠目寸光的。 只见那唯一的女孩子,柳眉倒竖,眉头紧皱,双眸紧紧的盯着前方,任由雷光灼目,也不成转眼半分,她缓缓说道:“是刚才的阵法!地局之阵,虽然不能隔绝天地,但是想要破解它并不容易,地借阵势,阵借地势,本来就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陆神君,借天雷而破阵,而且还是最彻底最直接的破阵,好比是以人体引天雷对抗三大魔头融汇的地力,她太吃亏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神君再怎么厉害,面对一个天人合一魔修所布下的阵法,以一己之力,护住这么多人的同时,还用最蛮力最彻底的方法破阵,又怎么会那么容易? 更何况……此前这位神君还受过不轻的伤。 如果是她一人落入阵法之中,独自去应对整个阵法的话,也许还要简单一些,毕竟地局想要困住一位神君是很难的,简单的役使权柄,摧毁一个法阵简直不要太简单。 但是这个地局,掺杂了魔气,掺杂了一个金丹期大圆满的修士,掺杂了一群拖后腿的队友…… 那对于这位神君来说,未免也太吃力了。 但是用另外一个角度来思考,欧老大等人的布局,却是十分成功的。 一步步削弱,然后联手对敌,正面抗压,侧面干扰,如今甚至还在借敌人之手,打造自己突破的契机…… 第721章 神君除魔战 天空已经被白色的雷霆所淹没,浩瀚无垠的苍穹之下,一个庞大无比的雷云漩涡宛如天外之渊一般,通向未知的次元世界。在这神秘莫测的天外之渊中,一道道粗壮的雷霆有条不紊地降下,仿佛是来自宇宙深处的审判之光,它们携带着能够摧毁一切的恐怖气息,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 随着这些雷霆的降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烈而刺鼻的气味。 这种气味带有一丝刺激性,仿佛能穿透人的鼻腔,直接刺激到灵魂深处。那是由于灼热的高温将空气中的氮气分解成了硝酸根,使得周围的空气充满了腐蚀性和氧化性。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团炽热的火焰,让人感到喉咙刺痛、呼吸困难。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万物似乎都在恐惧和颤抖。大地被烤得发烫,草木枯萎凋零,生灵们四处逃窜,寻找着安全的庇护所。然而,面对如此强大的自然力量,又有何处能够真正提供保护呢? 雷云之下,白蛇狂舞,战场之中,一个白发乱舞的女人,身穿粗布麻衣,但却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强大的气息。她的双手掐着雷霆,仿佛掌握着天地间最狂暴的力量。随着她的动作,一道道雷光闪耀而起,引动着法诀,施展出令人惊叹的攻伐之术。 每一颗道印都如星辰般璀璨耀眼,它们披在女人周身,如同是神君的君袍神衣。 这些道印并非随意排列,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则和序列相互结合成符,形成了一幅极其玄妙的图案。 这件由道符组成的“法袍”,虚虚实实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奥秘和力量,不仅是她实力的象征,更代表着她对雷道法则的深刻理解和掌控。。 当女人身披这件“君袍神衣”降世时,整个战场都被照亮,仿佛成为了一片雷电的海洋。 女人身在其中,犹如雷神降临,威严不可侵犯。 此时此刻,她就是这片战场上的主宰,无人能与之抗衡。 她是雷道神君,是掌控雷电、主宰万物的元婴强者。 而她的对手,则是一个浑身散发着越来越虚无缥缈的气息,仿佛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的魔头。 魔头的身边,赤铜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宛如人类的肌肤被点燃一般。 他头生犄角,双眼蕴星,周围无数的魔系大道环绕着他共鸣着。 虽然他并没有显现出任何魔之道印,但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传出深邃而深沉的魔道气息。每一丝魔气、每一团激发出高阶活跃能量的魔焰,都无时无刻不在渗透着“魔道”的韵味。 如果说对方那位雷道神君身上那“君袍神衣”的存在是雷道权柄的象征,那么这位大魔头全身魔气的调动则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他至高无上的权威,魔气动作间,法则影从,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证明他对魔道的掌控呢? 两人都没有动用太多的法术,只是单纯的驱使法则对敌,因此周围雷霆和魔气都像两国战场交战的小兵,毫无战法的厮杀在一块,难分彼此的同时,却又水火不容。 大道至简,战之道也是如此,晋升到一定的层次,旧日的那些法术神通,在此刻都只不过是画蛇添足,除非真的有驱使真元,灵元存在的神通法术,否则在单纯的雷霆之力上面的增幅,反倒有些不够看了。 只是神君境界是如此,对比起欧老大的金丹期修为却也未必: “麒麟海·山鉴!” 又一魔道法术打出,赤铜色的火焰如高山般燃起,朝着天空中的雷云攀附而去,一座山,是难以登天的,因此他以魔焰构造成了一片山脉,山脉重重叠叠,无穷无尽,步步升高,向上攀登,如同一只只仰天长啸的魔焰麒麟…… 这是在抢占着空间,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假如目前正在战斗的环境并不利于自己的作战,可以选择退出当前不利的环境,或者是改变当前的环境! 武院里面的战术课程中,大部分所推出的论调,都是脱胎于大部分强者的战斗思维。 金丹期之间的战斗,改变地形地貌,这几乎是必然的,左右不过是双方的博弈罢了 。 很显然,陆疯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只不过仗着自己的雷霆自高而下,并不把对方的小手段放在眼里罢了…… 要放在以前的话,一场雷劫洗礼下去,什么优势地形全给你霍霍完了。 可是现在……现在倒是有一点意外了。 随着频繁的调动雷道权柄,体内元婴中,在洞天外所受到的道蚀,此刻开始作怪了…… 元婴期……还是太弱了。 虽然可以操纵权柄,役使法则,可当天地把权柄连同法则一同毁去的时候,这所谓的神君,也不过是笑话罢了。 唯有突破到化神,以自身为天地,脱离乾坤之中,从旧的法则之中脱胎出新的法则,生成属于自己的权柄,以此来征伐诸天大道,这才有望挣脱这天地的束缚。 还是太弱了! 随着陆疯在心中的这一句怒吼爆发,雷霆又开始咆哮,她头发根根竖起,满头青丝在雷光之中尽数染白,魔焰被一道道雷霆洗礼,不断的消陨…… 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更高阶的权柄扶持,这雷道的力量,却不敌魔道的数量……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结道符和融道气,这两种役使大道的习性其实难有高低之分,其强弱都在于各自使用者的本身,前者更偏向于大道最基础的逻辑搭配,后者更偏向于大道的领悟和融汇,若硬要说一个高低,无非就是前者的数量多寡,和后者的悟性高低罢了。 可是目前很显然的是,随着陆疯陷入了消耗战之中,她体内的伤势正在发作,即便精通雷道最基础的逻辑,也因为害怕压制不住伤势,不敢动用这底层的权柄,未能一击必杀下,所以就导致了欧老大的越战越勇…… 欧老大在与雷道神君激烈对抗之时,他巧妙地运用魔焰与雷霆之间的相互作用,并借助雷霆的力量辅助论证,来增强自己对魔道的参悟,从而不断深化自身的领悟。 相比之下,陆疯则显得束手束脚、顾虑重重; 而对于早已处于生死边缘的他来说,则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魔道的剖析之中——毕竟,他所面临的只有死路一条! 在这种绝境下,他唯有倾尽全力,才有可能找到一线生机。 在死亡面前,有的人会被因为紧张频频失误,甚至会被吓得不知所措;而有的人则会超常发挥,甚至能在生死一瞬之间,进入到顿悟的状态…… 正所谓临阵突破,从来都不是修为上的突破,而是心境,而是道境,最简单的道理就是修为无法勘破生死,唯有心,唯有道,才能和生命的层次挂上钩。 陆疯看不起对方那施展魔道神通的手段,自然是因为自己足够强悍,有着雷霆道印所凝聚出来的道符加持,她手抓雷霆,撕开了一片又一片的魔焰,如同剥洋葱一般,把欧老大逼了出来,但每每在这个时候,一侧的夏源和兰庆之,就会趁机在侧面对她进行牵制…… 攻击再一次受阻,陆疯心中一惊,但脸上却是毫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了过去。 她暗自紧咬银牙,手中迅速地连连结印,口中低喝一声:“五雷正法·上清劫!”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只见她身后突然浮现出三道高大的虚影。 这些虚影若隐若现,似真似幻,仿佛存在于另一个时空之中。 它们身披流光溢彩的彩带,面容模糊不清,但仅凭其身上的装扮,便能看出它们各自有着独特之处。 就在这时,其中一道身影突然爆发出灼热的雷光,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般倏然朝天空飞射而去。 只见那天空之上的雷云,原本就像是天穹之渊一般深邃的漩涡中心,在白色雷光落下的瞬间,竟然又伴随着另外一道青色的雷光。 青色的雷光仿佛是白色雷光的护道者,又像是伴生物,随着白色雷光的舞动,常常伴随左右,好比是二郎神身边的哮天犬。 一旦出动,必然是双雷缠绕,如蛇如龙,雷霆的威力,再次飙升。 手驭双雷的陆疯,伸手一推,就把眼前的魔焰化作雷浆,然后转身迎向夏源和兰庆之,青白两道雷光纠缠在一起,随着她手中动作的挥舞,化作龙蛇,朝着两人急追而去。 只是两人倒也并非什么蠢货,见此情景哪里还不清楚,对方已经起了杀心,当下潜身一动,借助魔焰,远远的施展遁术避开,朝着欧老大躲去…… 青白双色的雷光果然够快,只是要应对那魔焰的拦截,所以就慢上了几分,而对方的神通遁术,却是如此的丝滑不受阻碍…… 这一击过去,便落了空,除了在原地留下魔焰被雷霆灼化成的雷浆外,居然没有任何的建功。 该死该死该死! 这两个该死的苍蝇,若不是自己初初踏入元婴期,尚未习得身化雷霆的神通,非得把他们两个给轰焦不可…… 见到这一幕的陆疯,心里在发狠,回头把目光投向那观战的几人:“你们还在看什么?不知道来帮忙吗?” 说罢,手中一点,几道由雷霆道印凝聚而成的道符,如同水中白鱼一般,穿过灼热的雷雨,燃烧的火焰,附着在了汤文博几人的身上。 那道符如同一道烙印,停在几人的额头之上就不动分毫了。 随着道符停顿,几人的灵台之中似乎也受到了偌大的鼓舞和支援。 只在刹那间,汤文博几人就感到了莫名的颤栗感,那不是害怕,那是兴奋,仿佛天地的权柄都是可以任意调动的兴奋…… 不,这是错觉! 其实是因为雷霆充斥着整片天地,所以他们才会感觉自己可以操纵天地。 实际上,他们被赋予的权柄是雷道权柄,这从灵台之中传出的大道气息可以判断。 正如此想着,高天之上的雷霆,似乎也因之而引动,分出三条白色的雷霆,从天而降,连接到这三人的身上。 第722章 尸魔浪潮? 轰隆隆—— 此遭变故,叫刘家的子弟以及伊文静都感觉到偌大的压力纷纷退开,一连退了几十步,这才感觉到那股摄人的气息,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察觉到这期间的威力,他们脸上露出艳羡,嫉妒,狂热,惊喜……更复杂的神色。 同时心里也隐藏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若是那道符能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刘文浩感受着身上充斥着雷霆之力,他仿佛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所拥有的无穷力量,和两个兄弟对视一眼,顿时都能感觉到对方眼中的骇然和惊喜。 不等陆疯催促,他们也想抓紧时间尝试一下身上这所拥有的力量,于是异口同声: “仙子(兄弟)莫慌,我等这就前来助你!” 话音落下,天上雷霆连接的三道身影,顿时便化作流光,直追着魔焰而去…… 不同的是,汤文博和司徒元让两人的目光是直直的盯着那三个魔头,不曾有任何的偏视。 而刘文浩虽然也是看向那三个魔头,但是余光却一直都落在那和尚的身上,自从被那仙子封印住后,这和尚就一直待在原地,动弹不得,若不是有雷霆大道扶持,只怕早被魔焰烧死了——不过话说回来,此子终究是个隐患,待会得找个机会把战火引过来,然后借着魔焰的威力,把他身上加持的雷霆大道破解之后,让他“死于非命”! 这才合乎自己的心意。 至于这和尚死后的代价,刘文浩已经不再去思考了,不管怎么样,只要这几个魔头一死,他就可以将那和尚的老婆夺到手里,这样一来,哪怕出不去了,也能在这洞天里面有一个美好的“晚年”。 战场随着三人的加入,很快就在这本来就时高时低的天平上,让战争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可以察觉的是,随着三个人的加入,夏源两人的骚扰已经越发乏力了……好几次两人都不能及时的助欧老大脱困,使得那欧老大险些陷进了绝境之中,不过即便他能够脱颖而出,没有陨落,但是几次都险境迭生下,他也被陆疯撕下了一条胳膊。 若不是关键时刻,刘文浩那边给机会,恐怕这位欧老大,便是要面临化作一潭雷浆的后果…… 就在几位魔头,感觉攻击越发乏力,死亡越来越近的时候,也许是几人的声势太大了,居然吸引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过来…… 但听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笼罩一方天地的雷云,周围似乎围起了一阵阴影,阴影之上血色弥漫,隐隐之中有凶光乍现,恰似妖云隆聚。 伊文静由于修为比较低,退的比较远,因此在这战场的外围,她还要更加要偏向外面一些的。 也正是因为她更加偏向外面,所以她才能更加准确的察觉,外面靠过来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何等的恐怖…… 放眼往身后看去,只见丛林之中,大批量的树木开始枯萎倒塌,草地也仿佛失去了光泽,郁郁葱葱的丛林,在此刻也仿佛变了颜色…… 恐惧的气氛在弥漫,随着清风吹过,空气中开始传来一股股恶臭的气息。 是尸魔! 伊文静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她终于想起了之前刘家子弟发出来的那个疑问:为什么没人过来? 是啊,为什么没人过来呢?难道真的是止步于神君之间的战斗波动吗? 也许有一部分人会因此而停止脚步不来观战,但这并不绝对,因为世界上还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还有一些宁愿看热闹把命也丢了的人…… 洞天之中,进来了这么多人,龙蛇混杂鱼目混珠的,总不可能没有一个人过来吧? 可迄今为止,除了自己这些跟过来的小辈,周围却没有出现什么人形的踪迹……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人之所以没过来,是因为有其他东西过来了…… 而能在这洞天之中,被称为其他东西的,并且是那些江湖人所不愿意面对的。 那就只有一种——尸魔! 而且还不是一两个尸魔! 是成群的尸魔,如同浪潮般的尸魔! 无数尸魔汇聚而来的浪潮,能击退所有江湖人想要看热闹的心思,也能吞噬所有想要来看热闹的江湖人…… 果然随着窸窸窣窣声音的增大,血腥味,恶臭味,以及不知名的轻风,也在开始慢慢的增强了。 嗬—— 随着第一头丑陋的尸魔咆哮而出,即便未见其影,但闻其声后,身为人族的几位后辈,也不有的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雷声凛冽,但是难埋嘶吼。 “是尸魔!大家戒备!” 就在这时,刘家人的老大,也终于发现了不对,他大吼一声,拢聚起周围的子弟组成战阵,想要抵御那些尸魔的侵蚀。 可对比起刘家子的准备充分,伊文静倒显得有些孤苦伶仃了。 同时,退在战场最外围的她,也是作为第一个面对尸魔的人族,即将面临的是妖魔的第一波攻势…… 她不想认命,可是里面是神君的战场,外面是尸魔的浪潮,夹在中间的她,又能何去何从? 她抬眼看向刘家子,却发现那几个男的没有一个人敢和她对视,而是纷纷都盯着远处,即将出现的尸魔,一个个严阵以待…… 只在瞬间,伊文静就明白了这些人的心思。 是了,毕竟自己拒绝过他们所有人的求爱,那理所应当得不到任何的庇佑才对! 女孩子眼中露出一丝恍然,随后银牙一咬,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奔而去,几个跳跃之间,就消失在了刘家子等人的视野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那几个刘家子弟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们各自看向女孩子原先的消失的方向,微微叹了一口气。 “也算个识趣的,免得咱们为难。” “是啊,咱们这战阵,毕竟是自家人习得的,这要多一个外人进来,风险就太大了,更何况,我们在原地坚守着后方,压力也不小……” “对,不能因为这怜悯之心,增加咱们先祖的压力,如果我们被尸魔吞了的话,恐怕也会影响先祖的心情,对它作战不利……” “是这个道理……只是可惜了,好歹也是筑基期的女人……” “哼,别在这里胡咧咧,生死面前,还管什么女人?老二,你早晚得死在女色身上!” “今天能过去再说吧,我看这尸魔,只怕来者不善啊!” 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深陷于战场之中的刘文浩三人,这是一概不知的,身边是滔天的魔焰,头顶是咆哮的雷霆,哪里还有心思去关心外界是什么变化? 而且随着他们和陆疯的配合越发默契,夏源和兰庆之几乎就是逃不掉的了。 现在他们各自都能沉浸在可以斩妖除魔的兴奋中,更不用说,去考虑外界发生的事情了。 却没想到,一阵阵咆哮从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是滔天的魔气,滔天的尸气,滔天的妖气…… 这个时候,陆疯也发现不对劲了。 她回头张望,同时对上了欧老大那一双招子。 两人似乎很有默契一样,极快的在眼神中交流着。 但是不到片刻,攻势却越发凌厉了起来。 陆疯的眼中是歇斯底里的疯狂,而欧老大的眼里,则是略带恼怒的不甘。 显然,两人是谈崩了…… 欧老大想要双方放下芥蒂,共御尸魔,而陆疯则是不答应,在这位雷道神君的眼中,魔终究是魔,尸魔也好,魔修也罢,都是她的敌人,而且在她的眼中,尸魔的危害再大,也不过是没有脑子的野兽,但是魔修所造成的破坏,却是不可量计的——好比是当年那个姓霍的小女孩。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把这个威胁最大的魔修先给解决掉呢? 至于其他的那些尸魔,哪怕自己死了,后续的武院,甚至华夏的政府,都会想办法出手清理的才是。 一念通,杀机显。 “杀!” 青白双色两道雷霆如同丈八的蛇矛,又像是夺命的长剑,扫开欧老大后,架在了夏源的身后,而在夏源的身前,则是两个金丹后期实力的高手,对他进行无尽的逼迫…… 是的,他们的目标一直是这个三人团伙里面最弱的魔修。 此前,夏源左右挪腾,配合还算得当,在三人的攻伐下,虽然艰难,也算是苟延残喘。 而兰庆之原本还想和他互为犄角相互支援的,只是那三人改变打法之后,那个汤大鼻子就像一条狗皮膏药一样,把自己给粘住了,这大鼻子手中的柳叶刀如蛇腰,刀意通玄,伴随着雷霆舞动,更加是威力大增。 兰庆之根本挣脱不得,一时之间,两人斗得个不相上下,将兰庆之给牵扯住了。 在这局面之下,夏源的死,就成了定局。 随着一声惨叫呼出,漫天的魔气被雷霆蒸腾成为雷浆,一位魔头,就此伏诛。 正当陆疯一击建功之时,她疯狂调转枪口,意图在那三人牵制住兰庆之的时候,快速击杀掉欧老大。 却没想到在魔焰滔天之中,尸魔组成的浪潮,已经扑了过来。 刹那间,天上降下的雷雨骤然变多,也几乎在这个时候,陆疯手上能够操弄的雷霆也在同一时间几乎遭到了削弱…… 恰在这时,体内道伤发作,雷霆权柄归身附体,刘文浩三人额头上面的道符,重新化作雷光,没入她的身体之中。 “不!” 陆疯感觉到体内的乏力,眼中便露出了一丝绝望。 这是要功亏一篑啊! …… 第723章 柿子挑软的捏 “嗬……” “咴……” 尸魔的嘶鸣声响起,响彻天地间! 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渊,带着无尽的怨念与恨意。 如潮水一般汹涌澎湃的尸魔群,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没有穷尽一般。 它们嘴里发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声浪嘈杂而纷乱,让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那恐怖的嘶鸣声,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鬼咆哮,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无论是那九天而降的雷霆,还是光辐如布的魔焰,对于这些异物来说都是致命的伤害。 然而,这些尸魔却早已失去了思考能力,它们只是凭借着本能行动。 它们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也不知道什么是退缩。 在一声声痛苦的嚎叫声中,它们毫不迟疑地冲向了雷霆和魔焰。 雷霆咆哮着,无情地撕裂着尸魔的身体;魔焰熊熊燃烧,将尸魔们吞噬殆尽。 这场景宛如一场惨烈的战争,一场飞蛾扑火般的悲壮史诗! 可惜的是,这场史诗的主角并不是那些英勇就义的烈士,而是一只只相貌丑陋、人鬼难分的尸魔。 它们用自己的生命演绎出了这场惊心动魄的画面,但它们的行为却无法得到任何的赞美与敬仰。 相反,它们只能成为人们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刘家老大带领诸兄弟艰难的抵御着那铺天盖地般的尸魔,战阵运起,但见周围七色光影闪烁,结合阵内各人的结印,步伐,不到半刻钟,就镇杀了数百只尸魔,可是,可是后面还有更多,更多…… “不行了,老大,我这里撑不住了,要不我们撤吧……”老三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是此刻挡着的正是尸魔浪潮的最前端,压力也是最大的。 虽然七色光影在阵法之内大放光彩,可是按照它的刷新速度,周期循环时间,那根本就来不及完全防御,好几次要不是几个兄弟配合得当,恐怕他早就被落空闯进来的尸魔撕碎了。 即便这样,他目前也不好过,如果自天上朝下面看去,就会发现几人所组成的战阵呈现圆形的形态,而其他分向上面的尸魔,在离其他人不到三丈外就被七彩光影击毙,可是冲到老三跟前的尸魔,不到一臂之距,几乎是触手可及,整体如同一个偏心圆。 正面的压力,比其他方向的还要大,这也是他叫嚷着的原因。 “撤?往哪里撤?该死的,这地方前不见山,后不见河,要是落单了,谁能撑得过去?” “老大说的对,以我的实力,落在这群尸魔手里,论胜算的话,只怕也得一九分……” “什么?一九分?那不是还有一线生机吗?起码不是十死无生啊!”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一条命都不够对面九头尸魔分的,更何况这里又不止九头。” 俩兄弟一唱一和,差点没把老大气死。 好就好在,刘有义结阵坚持到现在,终究还是有意义的。 但见当空一个白色虚影吹来,朝地上的尸魔轰去,石破天惊的一声爆炸响起,就把地上那如潮水般的尸魔轰开了一个大口子,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略带愠怒的声音。 “你们两个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说俏皮话?” “老祖?” “是老祖宗?” “太好了,老祖宗你没事吧?” 一道身影落下,来人正是刘文浩,他左右看了一眼周围那朝着这空白口子疯狂补上来的尸魔,脸上一沉,喝道:“我能有什么事?一群蠢货,还在这里死守什么?都跟过来了,谁要是掉队,那就自寻高明吧!嗨呀!” 话毕,暴喝一声,双掌抬起,袖子纷飞,连连拍出掌气,在这尸魔群中开出一条通道,想要带领子弟逃生。 等他开拓出一条通道时,筑起一道安全防线时,回首一看,便发现了汤文博和陆疯还在纠缠着敌人,心中顿时一凛,虽然有心想要留下助其一臂之力,可却深知此刻绝非逞能之时,于是把目光投向另外一个在战场上四处乱窜的司徒元让,运起灵气,传音喊道:“老司徒,和我等一块走吧?此处非久留之地,辛亏有汤文博和仙子制衡,这才有了逃生的机会,老司徒,不要辜负了两位的好意,待得脱身之后,来日再报此仇就是了……” 正当刘文浩以为对方会过来和自己一同撤退的时候,谁知司徒元让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答应下来,只是大声回道:“刘兄,好意心领了,你先走吧,我那徒孙现在不知何处,我心中忧虑,不得安心,等我把人找到了,咱们再汇合就是了!” 刘文浩见状,心中虽然担忧,但是脚下却不敢迟疑,带领着子弟,且退且喊道:“也好,那你保重,寻得令徒孙后,抓紧时间来和我们汇合,地点就在之前我们逗留的树林往南三十里处,万般小心!” “晓得了!” 一句浑厚的声音,穿过嘈杂的尸魔吼声,落入刘文浩的耳中,他听完以后,心无旁骛,就此带领弟子一骑绝尘,穿行而走…… 留在原地牵制住两个魔头的汤文博和陆疯,眼看周围的尸魔越来越多,心头也情知,眼下这一时半刻是奈何不了这两大魔头了,顿时心生退意,起了改日再战的念头。 只不过……两个魔头也不是什么凡人,也是一等一的人精,又怎么会看不清这两人的算盘呢? 那欧老大当场就发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岂不是太不把我们兄弟放在眼里了?” 说罢,和一旁施法脱身的兰庆之合力,朝着这位雷道神君就攻了过去。 汤文博骤失对手便顿感不妙,可失去了雷道道符加持的他,在这片雷海之中,也是步履艰难,更不用说前去支援了…… 神霄雷道虽然克制魔道,但并非只针对魔道,此雷霆之力下面,无论是真气还是灵气,都会显得迟滞麻痹,这就是它的霸道之处。 但即便如此,汤文博也别无选择,全身真气鼓动,体表遁光化影,便是迎头而上,却没想到对上的是一个头长犄角的魔头! 是的,也正如陆疯一行人所思考的想法一样,柿子要挑软的捏,率先把弱点找到,将其作为突破口,一击击溃那三个魔头的联合防御一般,欧老大两人的心思也是如此。 陆疯即便身受重伤,眼下的战斗状态也受到外面那些尸魔的影响,但她终究是一个雷道神君,等闲之间不可能轻易就能取她的性命。 因此他们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那就是这位踏进宗师后期的汤文博汤真人。 要说司徒元让和刘文浩两个人没退开的时候,即便灵气受到魔焰克制,也还能借着陆疯赐予的雷道权柄纠缠游走,可现在两人都不在,叫汤文博一人对上,这如何能行呢? 他刚想开口呼救,却发现远处的陆疯,也被兰庆之纠缠着,顿时暗自叫恼! “怕你不成!” 反正避无可避,干脆誓死一搏,也好为自己这好兄弟争夺一分生机。 当下便运转全身真气,汇聚双臂之下,凝聚刀锋之上,朝着全方劈出。 刀意通玄,仿佛能感受到主人的决然,真气在刀意的加持之下,顷刻间,便绽放出最璀璨的光彩。 “来得好!”眼看柳月刀迎面劈来,那欧老大却避也不避,右手攥紧,身形毫不停滞,朝前方挥拳而去。 若是寻常的魔修,被真人近身搏斗,那恐怕也是被吊打的份,但作为觉醒魔修,体内浊气沉沦,一身躯壳也曾经过无数洗练,怎么会害怕一位武者呢? 更何况他还是踏进了天人合一境界的存在! 怎么会怕? 怎么会避? 心中所想不过一念,拳刀便是一错,但听闻“哐当”一声刀碎声音响起,那凝聚着无边魔气的拳头,便把汤文博的胸膛打了一个大洞,黑色的鲜血汩汩从中流出,又被汹涌的魔焰吞噬。 这一幕,恰叫陆疯看了个分明,结拜兄弟死在眼前,愤怒叫她理智丧失,当下银牙一咬,眼角青筋一凸,手中青白雷光化作狂舞电蛇,纠结成团,轰然祭出。 “老魔头,你找死!” 距离最近的兰庆之感受到了对方情绪中的愤怒,他心中一喜,眼下此人终于要失去理智了,只要再坚持下去,把她杀死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如何坚持下去才是难事啊! 察觉到陆疯那股子疯狂的劲头后,兰庆之本想暂时避其锋芒,但是距离又是最近,一下子就感应到了她手中那青白二色雷霆交织的球形雷电,上面的气息居然没有大幅度飙升? 这一发现,便叫他又惊又喜;当下嘴角咧出一抹冷笑,手中朴刀一紧:“原来是装模作样?我就说嘛,消耗这么久,你哪里来的力气施展大法术呢?原是个样子货……” 话音落下,手中丹色如血的朴刀之上,刀气化煞,魔焰丛生,一道道白金色的强悍魔焰从中肆虐而出,将整个刀身照得雪白,但即便是这样魔气四射,他却甚至都没有透露出半点魔之大道的气息,又是融会贯通的一击——气道合一,道法自然。 但这样还不够,又看到这位身披狼皮的魔头眉间一拧,呼吸一变,无匹的刀势很快就倾注其上,原本就煞气遍布,魔焰焚身的朴刀,散发出了无坚不摧,无物不破的气息,强大的刀势,仿佛如同实质一般,就在刀刃之上铺上了一层黑色的锋芒。 “飞魔斩!” “乾坤错!” 青白双色交织的球形雷电,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不断地跳动着,释放出独属于雷霆霸道的强大波动。 参杂了两种雷劫的它,所产生的电磁场异常强烈,使得周围的空间都发生了扭曲和变形。 这颗雷球宛如一颗充满活力的雷兽之卵,从内部源源不断地喷吐着雷蛇,展示着其无穷无尽的力量。 当这颗巨大的雷球与那煌煌的刀锋正面交锋时,白炽的光芒就占据整片天地。 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耳欲聋,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雷电的跳跃所震撼。 每一次的撞击都是魔道与雷道的交锋,雷霆之力和刀之魔气的碰撞,伴随着耀眼的光芒和剧烈的能量爆发,天地都陷入了一阵轰鸣。 然而,在这场激烈的对抗中,还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哀伤之感。 这种哀伤并非来自某个人或某个情感,而是源自于雷道与魔道之间的碰撞所散发出的大道之哀。 这种悲哀,如同宇宙间最深处的叹息,传递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忧伤,忧伤什么呢?是破碎的法则?还是陨落的权柄?没人能够知道。 第724章 一切都还没结束…… 一切都还没结束…… 在这一刻,法则似乎也失去了原有的秩序,被吞噬进了这场混乱之中。 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雷球与刀锋的激战仍在继续。 它们相互抗衡,互不相让,仿佛要将对方彻底摧毁。 在感受着那剧烈波动的时候,欧老大迅速就反应了过来,这是金丹巅峰的一击,兰庆之那该死的家伙,居然暗自隐藏着实力!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能一击,把那个雷道婆娘给杀了,接下来对抗尸魔,也就万事大吉了。 退开几十步的欧老大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雷霆并没有丝毫的减弱,反倒是一直持续的自天而降,他心中难免闪过一丝担忧。 “兰庆之!” 他连忙开口呼唤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祥之感…… 兰庆之魔道属性是金,本身就为雷霆所克,要不是手中刀势加持,一旦正面碰上雷修,那就是一个噩梦。 可是…… 可是雷电和刀锋交手过后,到处都是雷道和魔道碰撞的声音……那家伙,那家伙跑去哪里了?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光芒之中朝他袭了过来,欧老大伸手一接,是一张破碎的狼皮,他脸色一变,施展遁术就要朝远方跑去,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于是将狼皮放在手中一看,却没有在上面看到任何血迹,这顶多是残破而已…… 他心中顿时了然。 又转眼看到雷海与邪魔浪潮的交界之处,无数的魔气被蒸腾,无数的尸体被灼灭,心中就有了定计! 当下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塞进嘴中,纵身过去,运起体内魔功,聚拢周围散漫的魔气,淬炼掉那些杂质的尸气妖气之后,疯狂吞入腹中。 他居然! 他居然想要借此突破神君之境? !!! 陆疯身负着这片天地雷道的权柄,当然能察觉那些雷霆的受到的莫名引召,但此刻的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是有人想要借此来突破,即便是想到了,此刻也无法脱身…… 只见在雷霆爆炸的中心,一男一女以一种玄妙的姿势僵持着。 男人手持朴刀,双手握紧,做势要朝前方劈去,他周围刀势涌动,如同水银一般潋滟沉重。 那女人则是双手结印,一双眉目冷冷的盯着跟前,在她的周围,有着薄薄的一阵雷道跳跃着,雷霆之上,一颗颗雷道道印璀璨,组合成一张张道符,道符散布而出,笼罩周身,恍若君主的权袍,熠熠生辉。 刀锋和雷霆的接触之处,魔焰舔舐着雷霆,雷霆侵略着火焰,各自大道的对拼,两者互不相让。 中心之处,闪烁着耀眼的火光,幻灭的光芒里,空间扭曲而又变形,透露着一股寂灭的气息。 战场的中心,两人正在僵持着,战场的周围,雷霆寂灭万魔,战场边缘,魔头聚气破境…… 一切是那么平静,如同暴风雨前夕,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外界虽然平静,但在那漆黑的魔窟中,炼魔大阵之上,却出现了不可预知的变故…… 轰隆隆—— 雷鸣声不会因为黑暗的遮挡而被隔绝,夹杂着消灭尸魔的雷声,更添几分肃杀,透过幽深的洞口传进窟内,沉闷而震撼。 光滑素净的石床之上,肌肤雪白的女子依旧在紧闭双目,在石台的下方,密密麻麻的魔道阵纹如同血管一般从底下蔓延而出,一路攀附到四周围的六座明灯之上。 经过这些日子的运转,六盏明灯,那如鬼火逐幽一般的灯焰,已经不比之前的浑浊,反倒是透明淡薄着,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日薄西山,奄奄一息…… 并且随着洞口外面雷鸣声的震动,灯焰也在摇摆不定,于是灯影晃动,如蛇如船。 却在这时,阴影晃动之间,两个声音却在洞口的角落处响起。 “好可怕的雷道修为,这就是神君吗?我感觉洞里洞外空气中都狂躁了不少……” “法则的共鸣罢了,说到底,背后有主子站着的狗,总能比其他狗还要嚣张……” 雷道法则有一位神君在背后撑腰,那对抗其他对应的大道理所应当也是出现压制的状态。 “看了足下的魔道,领悟得确实要比我还要深!就是不知道,床上功夫如何了……” “待会切磋一二,那不就知道了?”这个话音落下,顿时大笑声响起,笑声充满着放荡和不堪。 紧接着角落之中,一前一后便走出来了两人,两人身穿常服,生的都是高大威猛,面容也是俊俏不凡。 率先走向前的那人,迈着自信的步伐,面容带有笑意,脸上满是自信,容光焕发的模样,仿佛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紧随其后的另外一个人,脸上虽然也带着笑意,但更多的是谨慎。 两人眼中同时闪烁着同样的光芒,淫邪中带着贪婪,仿佛是色中的恶鬼,饥渴的鳏夫。 随着他们的逐步逼近,六盏明灯在此刻也仿佛感觉到了威胁,匹自跳动不已。 好就好在,两人没有破坏阵法的打算,他们驻足在阵法之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石台之上的那个少妇,时不时发出一些奇怪的笑声,似乎是等待着开宴的宾客。 “咕噜——” 许是盯得久了,不知是谁,忽然发出一句吞口水的声音,又是惹的一阵尬笑。 “一时看的着迷,倒是让我出丑了……” “兄台不必多说,这头口汤你来喝了就是,请吧!” “也好!” 话音落下,其中一人伸手往自己身上一扯,所着的衣物悉数被抛出,露出了里面精干的肌肉,一身白肉在这魔窟之中,被明灯照耀的端是耀眼。 紧接着,他向前走去,一双眸子扫视石台上面女孩子的全身,随着他的打量,他的双目,便如老鼠眼睛一般,越发明亮。 “好身材果然是好身材,即便隔着衣物,也难掩其中韵味,尤其是这腰,这腿……简直是叫人恨不得拆碎了吞进自己肚子里。” 扫视了全身之后,此人重新把目光放在了少妇的脸上,两根手指缓缓摸上那洁白如玉的脸颊,女孩子玉颜苍白,虽毫无血色,但是越发吹弹可破,随着手指的压迫,女孩子脸上的肌肤,也被压进去了一个弧度。 随着他手指的滑动,他的脑袋也对女孩子的面容越凑越近。 身后那些人等的有些急躁了,眼看他还这番矫揉造作的模样,心中更是大为不悦。 但是料想到此人实力高强,又是和自己组队私密行事,要是相争起来,恐怕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这惯的什么毛病? 男女之间不就那点事儿吗? 你衣服都脱光了,却摆出一副蜜里调油的着迷模样,是不是太恶心了些! 心中一边想着,胸腔一阵发闷,他拽了拽自己的衣襟,又咽了几口口水,略带不耐烦的催促着:“我说足下,不必如此这般爱怜吧?正所谓花开堪折直须折,外面的打斗渐入尾声,要是再拖下去,只怕是夜长梦多……” “放心,尸魔围斗,还是你我亲手引动,他们没那么快……该享受的时候就得好好享受,吸……” 正说话间,那光着膀子的男人已经把脸凑进了女孩子的面容之上,几乎要紧贴在一起,只见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任由那芳香的气味在肺部徘徊,这才陶醉的“啊”一声吐出。 真是好不惬意。 只听他陶醉的吐出一口气,转头幽幽的对着那还穿戴着衣服的男子说道:“双修之道,若无心意相通,仅仅是为了采阴补阳,那和野兽又有何异?此乃下下之法,兄弟,放平你的心情,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那人一听就不乐意了,你修为高就修为高,跟我扯什么双修的事情? 而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你就不能抓紧时间办事吗? 顿时没好气的回道:“说什么心意相通,人家可还是睡着的状态,咱们这,比强迫的还要无耻,凭什么心理相通呢?” 光溜溜着身子的那人,见他不服气的模样,倒也不以为意,淡淡的“切”了一声,一边抚摸着女孩子吹弹可破的面容,脸上的狂热一起一伏的说道:“所以说,你就不懂这个……看在你和我同样被人看成是冤种的份上,我还是劝你一句,魔道从来偏激,重神不重身,你心要是守不住,除了坏的这一锅好菜,只怕也会让你自己走火入魔……” 呵—— 听到这话,身上衣服还算完整的,那人就不乐意了,刚才你急色成什么样了? 衣服一抛,忍不住就朝前面扑过去,现在跟我装君子? 是不是太迟了些? “若要清心寡欲,不去当个道士去当个和尚也好,干嘛来干魔修这一行呢?我说哥们,有些话骗骗别人还行,要是把自己也骗了,那就有点沙……遭罪了——不过我也知道你心里在担心什么,放心,我以我的魔道起誓,假如我刘付觉趁你双修的时候出手对付你,那便叫我生死道消,永不超生,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份便是昭然若揭! 赫然就是那早已本该死于雷霆之下的刘付觉和郑峰善两人! …… 第725章 引蛇出洞 郑峰善听到对方发下这一重誓之后,身形一顿,心中就明白了,此人之前定然出了出手伤人的心思,只不过他依旧摇了摇头,不慌不忙的回道:“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你也是着急,那也不妨让你先一饱眼福……” 说罢,他伸出那双肮脏的手,就要朝那少妇的衣服抓去。 然而,还没等到他碰到少妇的衣角,一股凌厉的劲风突然从头顶上方袭来!煌煌烈日的光芒,犹如泰山压顶一般,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向下方。 伴随着这股浓郁佛光的,还有一个清脆的声音:“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就一定是在等我出手吧!” 不出所料,郑峰善原本打算扯去少妇衣物的大手,在半途中改变招式,劲力源源不断地涌出,但却井然有序、丝毫不乱,显然是早有预谋。 “果然如此!”这位魔头怒吼一声,随着魔气的喷涌,一对巨大的鹿角从他的头顶上冒出来。 眨眼之间,他就恢复成了自己原来的魔身模样。 早有防备的抵抗,遇上了蓄谋已久的攻击,双方碰撞的地方,发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晴天霹雳一般…… 陈森被这反震之力一弹,身形再往上面窜了几分,然而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就在另一边,一股劲风再次袭来。 “刘付也候你多时了!”说话之人正是刚才在地上发誓的男子。 此时,他背后张开的翅膀,宛如蝙蝠的羽翼,在洞穴内腾空而起。 一道裹挟着无尽爆裂气息的匹练,犹如刚刚铸造完成的锋利刀刃,从他身上迸发而出,并先行一步袭向陈森。 陈森见状,立刻点燃无漏金身。 眉间处,一朵金色莲花印记绽放开来,散发出无边的勇之二禅力量,加持在金身上。 下一刻,他的右手如闪电般迅速出击,瞬间捏住了那道如热刀般的魔气。 他用力一握,掌心佛光四溢,将其中的魔气尽数扑灭。 紧接着,他紧握的拳头毫不犹豫地迎上了那有着蝠翼的魔头真身。 “般若·力拳!” 体内的龙象之力疯狂咆哮,仿佛要挣脱束缚一般,祭出的右臂坚硬如磐石,在如此狂暴的力量加持下,周围的空气被不断压缩,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音爆声! 原本想要依靠自身魔道真身的强大实力,借助蝙蝠翅膀提升自己速度,并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的刘付觉,此刻立刻感受到了这一拳的不同寻常之处。 当拳风袭来之际,他的脑海瞬间变得清明起来,心中暗叹:“我真是疯了,竟然妄图与一名能够与体修一较高下的佛修武僧近身搏斗?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啊!” 当下,他背后的蝙蝠翅膀猛然一顿,整个人在半空中紧急刹住身形。 不仅如此,他脚步踏动间迅速翻转身体,倒立悬挂在洞窟上方,双手快速结印,刹那间,成千上万道细如牛毛的魔劲如春风拂面般席卷而去。 “赤风·倒挂万杀!” 这无数道魔劲,在黑暗之中,闪烁着幽幽的冷芒,是针尖?! 陈森猝不及防,正是一拳打出力道用老收回不及之际,硬生生就吃了这一招。 “我的眼睛!” 男孩子惊呼一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显然是已经中招了。 要知道,就在刚才那魔针袭来的时候,他可是用尽全力施展出体表的佛光来抵御的啊! 尽管如此,他还是在瞬间感觉到双目刺痛异常,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陈森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吹动体内的佛光,试图将那些细针吹散开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全身上下都奇痒难耐,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身体一般。 顿时,他心中大叫不妙:“该死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细针,而是粉尘!” 这些细小的粉尘竟然还掺杂着丝丝魔气,它们在一瞬间就轻易地穿透了自己体表射出的护体佛光,将其打得千疮百孔。 紧接着,这些粉尘又趁着那护体佛光被破开后的无数窟窿,如附骨之疽般迅速地附着到了自己的无漏金身上…… 要不是自己早已做好了防备,开启了无漏金身,只怕这一瞬间毛孔就会被突破,届时便是魔气入体,化作附骨之疽,腐蚀身体了。 但即便是自己开启了无漏金身,也能感觉到周身的瘙痒,因为那是细小粉尘上面携带的魔气与自己的无漏金身在对抗,只是破开不了自己的防御,反倒是在和佛光的两相反应之下,在自己的体表之处,活动跳跃罢了……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的眼睛! 陈森知道,现在可不是失去视力的时候,于是左手一点额头——天眼通! 陈森天眼一张,便看到周围魔气翻滚沸腾,分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 其中一种炽热如火,另一种则黏稠如胶。 在洞窟的下方,悬挂着其中一种魔相的本体,其形如巨大的蝙蝠; 而另一种呈现麋鹿形状的魔相,则深埋于洞穴之下,蠢蠢欲动。 此时的陈森,宛如一轮璀璨夺目的烈日,高悬于半空之中,光芒四射,照亮四面八方。 伴随着他身上佛光的喷涌爆发,下方的炼魔大阵中,那六盏闪烁着幽幽烛光的明灯,此刻变得愈发虚幻缥缈,仿佛正在加速消耗着某种力量…… 见到此景,刘付觉或许认为自己的招数已经奏效,又或者是察觉到对方并没有太大的动作后,他与郑峰善对视一眼,然后缓缓地积聚起手中的力量。 同时嘴上也不停歇,悠悠的问道:“阁下何人,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还要你潜心费力,一连埋伏几天,最后更是袭击我等?” “呵,无冤无仇?我老婆在你们手上生死不知,你居然跟我说无冤无仇?别忘了,那个家伙现在还光着身子呢!这还叫无冤无仇?”要是来别的正道中人,那肯定要扯一番正邪不两立斩妖除魔的大道理,但是陈森却不是这种人,他见过六鸣寺的肮脏,当然知道正邪的屁话,在自己的寺庙里,那些和尚都没几个好人,还指望出来后见到的几个魔头,就能用道德去谴责他们,那未免也太天真了。 “哦,照此说法,阁下可是承认之前在外头设伏的就是你咯? 刘付一直都知晓,这世间弱肉强食乃是不变的法则。 既然阁下没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好自己的妻子,那么将妻子留下来供我们享用,你自己独自离去便罢了,保住性命,待到将来有机会再回来报仇雪恨,岂不是更好? 又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在此赌上性命与我等纠缠? 况且,我看阁下所施展的功法和神通,怕是个佛道中人。 你们邯州的和尚,不去诵经礼佛、吃斋念佛,居然也想着娶妻生子吗?我倒是从未听闻过呢!”刘付越想越觉得心中有气,一想到自己之前还因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家伙而提心吊胆,结果却发现对方不过是个如此实力不济的和尚,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出言嘲讽了几句。 “你看上去像是个人,说出来的却不是话,真是放你娘的狗臭屁!”被讥讽的陈森勃然大怒,一个佛家大手印就打了过去。 察觉到那灼热的佛光,刘付觉眼中也露出一丝冷芒,磅礴的魔气宣染开来,化作无数的蝙蝠,朝着陈森飞去:“秃驴休要逞凶!” 那扇动着翅膀的蝙蝠,是高阶活跃的魔气,在现身的一瞬间,密密麻麻就堵在了佛家大手印的前方,生就出魔焰,将整个大手印蚕食了个干净。 既然已经成功地分辨出了隐藏于暗处之人的身份,那么也就没有任何必要再手下留情了。 郑峰善与刘付觉二人相互配合默契十足,一人在上一人在下,同时运转起周身魔焰,打出了一道道经过精心谋划、积蓄已久的强大攻击…… 刹那之间,魔焰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洋一般席卷而来,而其中蕴含着的杀机则如同巍峨耸立的高山一样深沉繁厚! 不到片刻,原本位于半空中宛如一轮耀眼烈日般流转不休的陈森所处之地,顿时被浓密的烟雾所笼罩,滚滚魔气翻腾不止,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魔气滚滚如潮,汹涌澎湃地弥漫开来,遮天蔽日,将大日的佛光严密地遮蔽住。在这片黑暗的笼罩下,和尚的气息逐渐变得微弱,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就像乌云无情地掩盖住了太阳,整个世界的温度骤然降低,寒冷彻骨。 半空中,魔道之力流转不息,散发着淡淡的神秘道韵,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欢呼雀跃。刘付觉和郑峰善目睹此景,脸上同时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容。他们心意相通,双手舞动,操控着周身涌动的魔道魔气,如两条黑色巨龙,张牙舞爪地朝着那团阴影处扑压过去! 然而,就在下一刻,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刘付觉和郑峰善的身体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的眼神空洞无物,宛如失去了灵魂,深深陷入了无尽的迷茫之中。与此同时,半空之中的浓雾渐渐散去,显露出一个正在缓慢消散的青面佛头。 而在佛头背后的陈森,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下一瞬间,两声扑通响起,两大魔头的身影应声而倒,就连他们身上的魔相也一一消退,鹿角不在,蝠翼消失,退化成了两个普通人的模样。 而在他们的额头之处,一个灼热的佛家咒印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啪嗒声响起。 一道身影从空中落下,正是陈森。 只不过也许是消耗太巨的原因,落在地上的他体内突感无力,差点控制不住身体,好不容易提起一口气,可身形还是摇摇晃晃了几下,这才平衡了下来。 第726章 作茧自缚? 如果细细看去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脸色稍显苍白,卧蚕之处泛起一层诡异的金色,双目张开,却是恢复了视力。 他先是瞥了一眼地上的两个被自己佛禅镇压的家伙,察觉到他们体内那被压抑住的魔气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旋即转头看向石台之上,那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六盏青幽幽的明灯照耀之下,将女孩子的肤色衬托的越发苍白,明亮亮的如同一块白玉。 “凝儿,醒醒,醒醒……” 看着少女脸上毫无血色的模样,少年不做他想,本就心忧多时的他,伸出手臂就扶了过去。 却没料到,话音未落,双手触碰到女孩子手部肌肤的时候,忽然脑袋一阵躁动,无数的魔气从女孩子身上朝他的双手灌输而入,一道道魔音自虚空而来,引入灵台之中,不停地勾动着他情绪最深处的欲望。 眼见到这一幕,地上的两个魔头不由的心头一喜,两两相望之间,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戏谑。 炼魔大阵本来就是一个转换普通人的阵法,任何人接触到这个核心,都将会被视为一体,成为炼魔大阵的一部分。 而且更关键的是,由于此前五行搭配的时候早已到达了平衡,新加入的那个人,就成为了打破平衡的存在。 若是阵法不停,私自加入的那个人便会被魔气倒灌入体,从体内逆乱游走,在金木水火土阳六种属性的魔气共同干扰之下,直接扰乱人体的平衡。 若是一般人,受到这种魔道影响,早就已经化作没有理智,只剩本能的野兽,蜕变成一个魔气的容器了。 只是身为佛门弟子陈森,面对这近乎要堕入魔道一般的诱惑,哪是这么轻易就可以制服的呢? 只见他一咬舌尖,心守灵台,灵识之海上,金莲花颤动,佛禅震荡,想要以此来抵御住那魔道的侵蚀。 刹那之间,少年身上佛光乍现,居然能和那魔气抗衡一二,这不由得让底下受缚的两人暗自心惊。 尤其是郑峰善,此前他也触摸过冯玉凝的面容,最为清楚其中的艰险,可以说,陈森眼前经历过的,他更加是亲身体验过一番,只不过,没有陈森这般深刻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此前他非常急色,可即便脱光了衣服,也不敢对石台之上的那个女孩子肆意妄为的原因。 凡事都需要循序渐进,他本身也是魔修,在炼魔大阵之中,魔道对他固然具有先天的兼容,但不代表他就不受其他魔气的影响。 如果一上来就进入正题,那女孩子本身和炼魔大战相连,骤然大规模接触那六系魔气之下,郑峰善也不敢保证自己灵台的清醒。 在旁边还有一个刘付觉虎视眈眈,暗中还有一个人窥探莫名的情况下,他怎么会做出如此鲁莽的事情呢? 所以他先是用手指从女孩子的头部先试探,就是为了让身体慢慢适应这种魔道影响,同时也慢慢的逼出那暗中埋伏之人。 但没想到那暗中之人的心思如此缜密,先是示敌于弱,然后暴而发难,拿捏住自己两人心头那轻敌和不敢闹出太大动静的心思 ,瞬间出手把两人制服。 这一下子两个魔头都以为必死无疑了,却没想到那个和尚不仅留他们两人一命,而且还自顾自的想要去救人…… 在不懂得正确引导的方法之下,加上刚才郑峰善对女孩子的接触,使少年放松了警惕的情况下,这个和尚果然中招,被炼魔大阵纠缠在一块,陷入了魔道影响之中,这如何不让两人欢喜呢? 只不过,看到和尚坐在石床之上,脸色挣扎,浑身佛光涌动的模样,却能和阵法中的魔气相较高低,这又让两人失算了不少。 这一失算不打紧,却造就了一幅奇妙的景象,眼前的洞口之内,四个活人,却没一个人能够动作的。 受限于佛家神通的封印,两位魔头寸步难行,体内魔道堵塞不通,好比是五花大绑的鹌鹑,只能挣扎不已,蠕动不得。 石台之上,女孩子陷入了昏迷,若是炼魔大阵不停,体内魔气便周转不息,她就不可能醒得过来。 女孩子旁边接触到她身体的和尚,受到阵法的限制,不得不对抗着魔气的侵蚀,六种属性魔道的干扰,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动作,又一个受困之人。 眼下情况来看,这个局面的胜负,就看谁能够更快摆脱自身的钳制了,要是两个魔头能够先一步挣脱和尚的佛家封印,那这和尚就必死无疑。 要是和尚先一步抵住了大阵之中魔道魔气的浸染,从中挣脱而出,那这两个魔头,就理该命死当场。 又或是…… 洞外的大战先行结束,把这几个人一勺给烩了。 眼前的情况,俨然清晰无比。 在四个人当中,最为憋屈的,无疑是刘付觉了,本来一番算计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没想到肉没吃上,反倒惹上了一身骚。 这上哪里说理去? 他强行调动着体内的魔气冲击封印,想要摆脱着体内佛光的控制,可是这佛门神通的手段是如此的正宗,运转在上面的佛光,是如此正道醇厚,惶惶如大日之威,灼灼如太阳之光,这一时半会之间,如何能够冲破呢? 察觉到这一程之后,他又把目光投向郑峰善,却发现他也在闭目冲关,心中突然流露出一丝危机感…… 于是连忙开口说道:“害人者,人恒害之,这和尚算计了我们两个兄弟,如今陷入此等困境,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郑兄,你的魔道对我有增益效果,不妨先助我脱困,让我先把那和尚解决了再说?我怕再拖下去,徒生变故啊!” 两人一个是木属性,一个是火属性,暗自契合五行相生之理,刘付觉这句话倒也没什么错的。 郑峰善闻言,他睁开了眼睛,冷冷的目光直视过去,仿佛看透了这个刘付觉的心思。 “我等都动弹不得,又如何能够接触到你的身体,将魔道灌输到你的身上呢?不如安心下来调息,相信不用多久,你我都能双双挣脱封印……” 刘付觉脸色讪然:“郑兄别开玩笑,眼下时间拖得越长,变数就越大,即便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咱们也能挣脱封印了,留给咱们双修的时间又有多少呢?我晓得郑兄实力高强,挣脱封印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但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方面呢?等你助我把封印挣脱了,我定然也会助你脱困,郑兄放心就是。” 闻言,郑峰冷笑一声,回道: “哼,你我都是魔修,当然知道彼此心中的肮脏,万一你先挣脱了封印,到时我仍旧受制,那我岂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宰割?你要是起了什么歹心思,对我痛下杀手,我岂不是作茧自缚?这件事我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除非……” “除非什么?郑兄有话不妨直说,我并没有伤害你的心思,但如果能让你心中有所保障,安抚的话,在下是义不容辞的。” “说的倒是好听……”郑峰善并非傻子,怎么可能相信对方的好心,他冷哼一声,沉吟片刻,最后更是任命一般闭上眼睛,低声说道:“罢了,如今我们都受困于人,还有什么资格可以谈条件的呢? 如果在此间我信不过你,还能信得过谁? 此事,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能碰到我的身体,我自然就可以助你脱困……但我也没有欺骗你,我确实寸步难行,动弹不得,要是你有本事的话,你就靠过来吧,我反正是没办法了。” “好,郑兄果然是爽快人……”刘付觉闻言,心头一喜,早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身体就已经悄悄蠕动过去,到时候只要姓郑的不避开,接触他的身体,借用他的魔道,那是迟早的事情。 “说起来,那个和尚想必也是个雏儿,身在江湖之中,居然对我们二人如此松懈,我们得以脱困之后,可要好好对他和他老婆感谢一番才是……”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忽闻洞口之中,脚步声响起,伴随轻盈脚步声过来的,是一个如黄鹂出谷一般的声音:“我看你们两个也不用在我面前唱双簧,江湖之事,我可不一定比你们两个经历得少!” 此言一出,两个魔头脸色巨变,身上频频扭动,想要借此来触碰到彼此的身体,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第727章 丫头和魔头 就在刘付觉和郑峰善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突然间,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角落里踉跄地走出来。她紧紧抓住刘付觉的衣角,用力将他往后拖拽。刘付觉拼命挣扎,但女孩毫不松手,坚定地把他拖到了远处。 \"放开我!放开我!不许碰我!你究竟是谁?快放开我!\" 刘付觉像个被惹恼的小孩一样,不停地咆哮和咒骂。然而,女孩对他的抗议毫不在意,全神贯注地完成自己的任务——把他拖离危险区域。 当女孩停下脚步时,刘付觉和郑峰善终于看清楚了她的面容。她身着古装,衣服有些破烂不堪,显得十分狼狈。但在衣物破损的缝隙间,露出的那片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肌肤,竟与石台上阵法中的玉人儿相比也毫不逊色。 正是那司徒元让的小徒孙,伊文静。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从最外围的战场,跑进了这魔窟之内。 两个魔头虽然被封印了,但眼力却是还在,只那么一眼,便瞧出了这小姑娘的实力,左右也不过是筑基境界。 刹那间,便是沉默了下来,心中顿时起了几分荒唐之感,尤其是被拖走的刘付觉,脸上是一片死灰。 “你们两个就别煞费苦心了,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是想借言语麻痹于我,然后想方设法脱身吗?我可没那么傻……” 女孩子说到这里,脸上又起了几分得意,说着说着,她又绕到郑峰善那边,看着这光溜溜的前辈,脸上带着几分促狭。 “唉~”不着衣物的郑峰善苦笑一声,深深的长出了一口气,抬起疲惫的眼神,看向眼前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知道你存在的?” 伊文静闻言,脸上的得意更甚了。 “你们两个再怎么勾心斗角,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这么磨蹭才对,外面斗得天地大乱,你们的心怎么可能这么大呢?” 郑峰善眼神微抬,眼中满是不信:“仅凭这点吗?这可说服不了我……” “当然不止这一点,当你确认那和尚是不是与外面埋伏之人同出一人的时候,我就起了疑心,这位真人,哪怕埋伏的再怎么隐秘,但是渗透出来的气息不可能作假。你又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不是同一个人呢? 其实在刚才,我心中大概就想明白了,彼时在这洞口之中的你,应该也是捕捉到了我的气息,所以这才生了疑心,但又确认不了方位,只好想个办法引蛇出洞……没想到果然引出了个和尚。” “只是把人引出来以后,一开始你还笃定只有他一个,直到你落败了……当然,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此前我只是怀疑,还没确定。 直到刚才你开口,与另外一个前辈有了争执,我才明白,你一定是在掩饰着什么。 前辈,你太聪明了,你知道在这洞口之中,摩擦声是难以掩盖的,要是被我发现的话,那你们的行为就会完全暴露在我眼皮下。 所以你们才会编故事,利用对话,利用声音,一边分散我的注意力,一边暗自遮掩底下的小动作。 但你万万没想到的是,你不说话还好,你一说话,却叫我起了疑心……要知道,此前在与那和尚交涉的时候,你可是没有开口半句,一个身处自由,对抗强敌时,尚且还沉默寡言的前辈,却在受人所制,动弹不得的时候,一门心思的开口说话,不想着暗自突破,沉心凝神,这还不足够我起疑吗?” 女孩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居然像郑峰善触摸冯玉凝脸庞的样子一般,将手指也戳上了这个魔道前辈的脸上。 郑峰善顿时觉得奇耻大辱,心中大有不甘的他,忍不住开口说道:“仅凭着话语的寡疏,这是否太过牵强了一些?” “咯咯咯……”女孩子一听顿时捂嘴一笑,银铃一般的笑声响起。 “前辈,江湖之中,有一两处疑点,那就是生死之局,你们的做法,但凡有些许不合常理,我都应该退去才是,但是外面雷鸣电闪的,我退不走,那就只能主动出手了……说实话,我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若真要有什么阴谋诡计,为何要等到现在才动手呢?” 这倒是实话。 不管他有没有发现自己,如果能够全身而退的话,那自然是最好的,要是不能,那就得自己掌控现场才是。 听完女孩子的话语,郑峰善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年纪虽小,但心思确实老辣,只好佩服的说道:“好丫头!好丫头!果然是江湖老客,年纪轻轻就有这方见地,郑某自愧不如,遇到姑娘这种对手,在阴沟里翻了船也是活该,不知这位姑娘贵姓芳名,也好让我郑某死后做个明白鬼!到阴曹地府报到的时候,也不至于沦为枉死之人。” 夸赞总是令人心情愉悦的,女孩子收回了戳在他脸上的手指,脸上笑容不减:“咯咯咯,前辈这么一说,确实够冤的,但我看前辈这么喜欢拖延时间,可不是一个甘心受死的人啊!不如前辈告诉我,怎么才能把那大和尚救出来吧?” 此话一出,被拖到一旁的刘付觉脸色剧变。 郑峰善则是收回了脸上那佩服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阴沉,满脸阴沉。 话说到现在,郑峰善心头已经是惊涛骇浪,恐惧不已了:这女孩子心思玲珑,连自己拖延时间都看得出来,可偏偏她却不管不顾,任由自己蹉跎……那所为的,又是什么呢? “姑娘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觉得我会把方法告诉你?” “因为前辈你别无选择,我却不然!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变故增添了多少?你清楚我也清楚,越拖下去对我们越不利,尤其是对你们两个更为不利!这话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伊文静笑意盈盈,仿佛早已洞穿了一切。 听完这话,郑峰善却是沉默了:“……” 女孩子话语里面的自信,让他有些徘徊。 什么叫他也明白,他应该明白什么? “外面无论谁赢了,二位前辈的处境,想必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而对我则不然,若是魔头赢了,我大不了与各位前辈陪葬,若是我师爷的好友赢了,那我就只能给各位前辈操办后事了……对我来说,时间拖得再久,都没有太大的损失,左右不过是50%的活命概率,反正我也逃不掉。 但前辈可要想清楚,这和尚可没有对你们二人痛下杀手,想必也没有取你们性命的意思,即便他脱身了,情况比外面的人先进来也坏不到哪里去,可要是他没脱身,时间拖得越久,洞外的人进来的概率就越大,前辈的安全就越难以保障……所以,前辈做好决定了吗?” 走一步看十步,走一步看百步,这就是差距。 自己还想着拖延时间,挣脱封印,那个妹子已经想着拖延时间,把洞外的人都算进来了。 怪不得她不阻止自己拖延时间,原来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屈服。 “哈哈哈……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想着你如何的犯蠢,却没想到真正蠢的人是我!”郑峰善大笑几声,眼中露出几分痛苦,随后又转为绝然:“那你怎么保证那和尚脱困之后不会对我二人痛下杀手?若是和尚脱困之后,把我二人置于死地,那不就……” 谁知还没等他说完,女孩子却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但是前辈可还有其他的选择吗?都与我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你要是想再拖下去的话,我可不介意……” 是啊,现在急的不是这妹子。 无论谁输谁赢,倒霉的总是自己。 但眼前这姑娘,面临的却并非死路一条。 越拖下去,自己的性命就越是危险。 这是早早就放在天平两端的结果…… 真是不公平啊! 只是他也并非如此不服输之人,开口便说道:“但是姑娘又怎么会知道,我等不一定能先一步脱困呢?姑娘要清楚,只要我们脱困的速度比洞外之人决出胜负的速度要快,那姑娘的算盘,可就得落了空!” 谁知道这小丫头丝毫不急,反倒悠哉悠哉的回答:“那就耗着呗,前辈这么有信心,那自然有你的道理,只不过要是那和尚先一步脱困了,那就休怪我没有跟你说好话了……” 说着,伊文静抬眸看向石台之上,那脸色挣扎不定的少年。 她这毫不在意,自信满满的模样,叫郑峰善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只好皱紧眉头,心中不断的抉择着。 人生就是赌博,押中了宝,那就是赢家……要赌一把吗? 他心头在抉择…… 可伊文静却等不下去了,她先是绕着阵法的周围看了一圈,然后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嗖的一声发出,石子瞬间击中少年,上面携带的力道不足以伤人,却能把他打飞,教他从石台处脱离。 只听到沉闷的落地声响起,原本坐在石台之上动弹不得的少年,如今却像一个死人一样躺在地上,要不是身上佛光流转,恐怕别人都不会觉得他还活着。 “你干什么!” “好丫头!怎么这么鲁莽?” 伊文静的动作,惊动了两大魔头,惹得他们齐齐出声,呵斥不已。 但没想到女孩子见到他们脸上惊慌的模样,心中倒是定了几分。 她脸色寻常的说着,似乎的一切都不太在意:“左右闲来无事,两位前辈不愿意透露解救方法,那我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谁知道这个时候的郑峰善却破口大骂:“蠢货!误入大阵之中,魔气贯通连环,若不能相导而出,只会郁存体内,六系魔气若各自寻不得流通的口子,只怕是逆上灵台,拂乱全身,你这哪里是救人,你这分明是害……” 话音未落,却见那和尚悠悠转醒,只不过双目猩红,略带暴躁。 “你吵什么!” 他低吼一声,喝止了郑峰善的话语。 其实也不用他喝止,眼看他能从魔气郁结之中醒来,郑峰善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作为魔修的他,深知炼魔大阵的恐怖,这阵法绝对不是进去之后再出来,就可以轻易脱身这么简单。 六系魔气根本不稳定,彼此之间也从来不平衡,困在一人的体内,无法疏通而出,只会损耗基元,败坏他的精气神,又怎么能让人醒过来呢? 除非他是魔修,懂得导引魔气的法子……可眼前这个,不是和尚吗? 他想不懂,他也没法想明白。 对比起他的疑惑,那女孩子倒是要殷勤不少,递了个丹药过去,柔声说道:“哥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这颗青灵丹,是肃清灵台,增补气血的丹药,对治疗伤势有奇效,我看你气息萎靡,不如先服下再说。” 第728章 玉凝终醒 听到这温柔的声音,陈森心中起了几分波澜,来不及多想,他仰头一吞,吞入腹中之后,这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子。 淡眉大眼,五官精致,宜嗔宜喜,真是好一副绝色,即便脸上染了一些灰尘,也难以叫明珠蒙尘。 眼中的猩红稍退,少年心头冷静了几分,他沙哑着喉咙问道:“妹子,你是谁呀?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我叫伊文静,伊人的伊,你叫我伊伊也行,叫我静静也行,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女孩子把眸子一横,扶着少年指着郑峰善,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个清楚,当然,她也不是傻瓜,隐瞒了自己师承的话语,只说自己是不小心闯进来的。 陈森听完之后,眉头一皱,心头一惊,当下就对这姑娘抱拳感谢。 伊文静嘴里说着不用感谢的话,谦逊了几分过后,这才故作不知的问道:“对了,哥哥又叫什么名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姓陈名森,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孩没娘,说来话长!”陈森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把目光放到石台之上:“此地并非久留之处,许多话语不便详说,待我等脱身之后,我再和姑娘你细说便是。” “也好,此时当是救人要紧,对了,石台之上的姑娘是哥哥你的什么重要的人吗?看你对她那帮关心的模样……倒是好生让人羡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能?” “她……是我妻子。”陈森说到这里面露几分黯淡,眼底也露出一丝愧疚。 可说着说着语气里面也有一丝愤怒:“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那就得要问那几个大魔头了!” 说着,陈森看着那个不着衣服的郑峰善,对他沉声喝道:“呔,我问你!你们把我老婆怎么了?为什么我叫不醒她?你们给她下了什么药?赶紧给我从实招来!否则,定叫你生不如死!” 这一句暴喝,多少带着几年佛门狮子吼的功力,本身惊骇于少年得以挣脱魔气困扰的郑峰善,此刻根本毫无防御,声音一到,只觉得脑袋一阵轰鸣,灵台内有平地惊雷响,霹雳之下,眼冒金星,口鼻出血。 “咳咳咳……”好一阵咳嗽的郑峰善,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深呼吸几次后,这才晃了晃脑袋,清醒一下头脑后,头颅一偏,怨毒的目光便投了过来。 “一个和尚,张口老婆,闭口老婆,一个僧人,六根不净,不守清规,还有脸来问我?呵,真不知道你是哪个高僧的徒弟,佛门出了你这种极品,也怪不得……” 话未尽,拳已至。 陈森几乎是零帧起手,弹跳起步,瞬间就给了这家伙一拳头。 一拳下去,差点没把他鼻梁给干碎了。 陈森看着受伤之后,因为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死盯着他的魔头,冷冷地喝道: “老子问,你就答!” 又是狮子吼。 郑峰善眼前一片空白,脑袋一阵刺痛,再次醒来之时,感觉鼻梁以下一片冰凉,好像还有什么液体在往外面冒着…… 咕噜—— 他吞了一口口水,却没想到满嘴的是血腥味。 经过这一锤,他倒是老实了不少。 只不过视野还没恢复,倒是看不清眼前的画面了。 不过,少年的声音却从耳中传了进来。 “刚才你也看见了,不好好配合的话,那家伙就是下场,坦白跟你讲,你们两个人,只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至于是谁活下来,那就看你们表现了!刚才他不懂事儿,浪费掉了一次机会,接下来就到你了……” 少年的声音依旧清脆,但是比之前音量还要低上几分,想必此刻对话的对象已经不是自己。 当郑峰善听到二人只能存活一个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对方的离间之计,刚想要出口提醒刘付觉不要中计,但是喉咙却被淤血堵住,话都说不清楚,只能猛的空吞了几口,试图把那鲜血咽下去。 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很响,可伴随着这个吞咽声的,还有刘付觉的求饶和坦白。 显然,那位好兄弟可没有他这般的硬骨头,被那少年和尚恐吓几句过后,一五一十都把事情说了个分明。 “我等原本也不知这女孩子是何家的姑娘,是欧老大几位召唤我等过来,说有要事相商,这才来此相聚……此阵法名为六合炼魔,具体的破解方法我也不清楚,在那六盏魔灯,是炼魔阵法的核心,只要同时将寄存在里面的魔道除去,想必这阵法就不攻自破了……” 陈森一听,也没多少怀疑,捏了一把石子,将佛光贯注其中,顷刻间,朝六盏灯火破去。 但听闻石头破碎的声音响起,整个洞窟彻底陷入了黑暗。 短暂片刻之后,一阵金光从中心亮起,是佛光,陈森把佛光外放在一块洞口顶端的石头上面,以此来点明了整片黑暗。 他听从刘付觉的话语,击溃了那六盏明灯过后,转头又看向躺在上面的冯玉凝,却没从中察觉到她有苏醒的迹象。 随后又把目光放到了刘付觉身上。 察觉到少年的侧目,刘付觉打了个冷颤:“尊夫人被魔气蒙蔽了心智,只凭着自己是醒不过来的,这位前辈,可以用佛光照耀,拨清其灵台,看看有没有效果……” 陈森闻言,动身就要前去石台,却被一旁的伊文静给拦住了。 “哥哥小心,刚才你陷入魔阵之中不可自拔,此刻应该更为担心才是,不如你将佛光传到我的身上,叫我去替你走一趟?” 女孩子脸上虽沾染了些许灰尘,但满是诚恳和认真。 陈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伸手一握对方的柔荑,灼热的大日佛光就灌输了过去。 忽然被抓住手掌的伊文静,感受到对方掌心那边传来的温暖之后,忽然觉得脸上一阵燥热,她强行压下心底的那一丝旖旎,心中想要将此当做是无事发生的模样,却没想到脸上的红晕出卖了她。 “好了……” 就在她屏蔽心思之际,少年清脆的声音将她从出神之中唤醒,不知何时,少年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掌。 “哦好!” 伊文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心中一阵慌乱,她不敢抬头去看那个少年一眼,仿佛只要一抬头就会被他看透内心的想法一般。于是,她急忙加快脚步走向石台,手中那散发着佛光的手掌微微颤抖着。终于,她来到了石台旁,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轻轻地按在了石台之上,而那手掌所落之处,正是少妇的额头位置。 忽闻两声惊弦响起——铮铮! 只见少妇那满是苍白的额头上,一朵金莲花骤然出现,随后猛然溃散。 下一秒本来毫无血色的面容,居然多了几分红晕。 紧接着躺在上面的她,嘤咛一声,居然还真的从沉睡中被唤醒了。 伊文静心头一喜,转头就要向少年邀功。 但她脑袋还没转过来,少年就比她更快,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了石台旁边。 他发现女孩子的触碰没有引发太多的不妥之后,心情激动,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伸手就将冯玉凝扶了起来: “凝儿,你没事吧?” 躺了这么久,冯玉凝的嘴唇有些干裂,先是看了一眼少年,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我……陈森?我没事,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少年听到这话,心中顿时落下一块石头,连忙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说清楚,完事了还跟伊文静道了一声谢,伊文静看他那两小口子还有话要说,识趣的避开,去找那“识时务者”刘付觉谈起了话。 刘付觉看见这丫头朝自己走过来,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黑线……他还是忘不了,刚才女孩子把自己从那边拖到这边的画面。 一想到这里,心里面就有些咬牙切齿,妈的要不是这家伙阻拦自己,恐怕自己已经借助了郑峰善的魔道脱困自由了,又何至于沦为阶下之仇呢? 第729章 刘付的以往(上) “嗨!” “……”刘付觉看着那热情大方朝自己打着招呼的笑靥,顿时就被噎了一下. 他不想跟这女娃娃说话,但是如今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他还是选择:“嗨……嗨……” 伊文静脸上露出一丝人畜无害的笑容:“方便跟我说一下你吗?” “当,当然……我叫刘付觉,是先明殿的一位干部,家乡原在锦州,受到天地浊气觉醒,得到无上魔道传承,成为了一位魔修,大概是在半年前,先明殿的部长找到我,说我是天命之子,觉醒了无上传承的修行者,询问我是否要加入他们……” 刘付觉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一边已经咽下了一口淤血的郑峰善,听到他如此详细的,像做报告一样,把所知的情报消息一一都说出来,顿时又是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 伊文静看了一眼那喉咙又在滚动的家伙,意有所指的问向刘付觉:“她叫你加入你就加入吗?虽然你刚才很配合,但我不觉得你是一个这么轻易就可以答应的人啊……” “这……其实,成为魔修之后,我就没有见过同类了,你也知道人一旦感到孤独,总会找些事做,更何况是这种与同类相处的机会呢? 所以,在那个部长的邀请之下,我欣然接受……那个部长的名字,名字不知道,但我们大家都叫她玄女,此前我并不晓得她的跟脚,只知道她身上有很厚重的尸气,进来这方天地之后才发现,她身上的气息,和这洞天里面的尸魔气息同出一源……” “因为寂寞嘛?还真是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道理说,外面那些尸魔如果是和你们背后老大有关的话,刚才在外面也不会发动那般无视敌我的攻击吧?”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至于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是因为洞天的突然开放,在这里面传出有诸多灵丹妙药的消息,于是组织上便派我们几个人过来笃领手下,收割宝药,但不幸的是,在这个过程中,那些普通弟子感染到了不知名的魔气,大部分都牺牲了……我那个时候还想着怎么完成任务,直到欧老大三个人跟我说有要事相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为了炼魔,就是要让一个普通人通过古法的传承炼制成一个魔修鼎炉。” 女孩子听到鼎炉这两个字,骤然一惊:“炼魔?” 随后凤眸怒睁,紧紧的盯住了他。 察觉到女孩子的警惕,刘付觉只觉得满嘴的苦涩,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不是,啊,我……” tnnd一时说的太快太开心了,居然刹不住嘴,把这事都给爆出来了。 果然还没得他多有解释,女孩子下一句话就吐了出来:“你是邪修!” 邪修两个字一出,就连和尚的目光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说起来,少年和他妻子的江湖阅历尚浅,论起一些江湖秘史和暗地的规则,两人比起眼前的这位少女,还要不如得多。 刘付觉都快要哭出来了:“我……我可以解释……这不关我事啊!” 和尚闻言,眸子微冷:“把话给说清楚,关不关你事,我们自有定夺!” “不是,和尚,大师,前辈,刚才你也听见了,我连破阵之法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是我呢?我就知道这个阵法的名字和一些要点,这真不关我事啊! 我刚来的时候,这炼魔的大阵里,就已经把您的妻子作为载体了,他们告诉我,寻到了一个绝妙鼎炉,只是苦于五行魔道不全,于是便叫我们过来,用我们身上的魔道弥补阵法阵基,并答应事成之后分我们一杯羹……” “这有伤天和的事情,我当然是第一个不答应,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要是不答应的话,他们就会把我给除去,然后物色下一个人选……我也犯不着,为了这一件事跟他们对立……我也很冤啊,我要是早知道他们干的是这些人神共愤的事情,我才不过来呢……乖乖的完成任务多好啊,何必吃饱了撑的来造这个孽? 我是真冤枉的呀,各位就饶我一命吧,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日行一善……” 尽管他在尽力的辩解着,但在场的人也不是什么天真的傻瓜,大多不过是将信将疑罢了。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聒噪了,你是个聪明人,倒也比那家伙还要识趣,我之前说你们两个中只有一个能活下来,那留你一命也并无不可!”陈森说完,扶着冯玉凝便坐了起来。 长时间未进食的冯玉凝,身体虚弱无比,脸上虽有血色,但也憔悴。 只是女孩子的关注点终究是不一样的…… 秋水般的眸子虽然疲惫但还是如鹰隼般锐利,把目光投向了在场的另外一个女孩子。 声音略微沙哑,但也不失温柔:“这位就是伊姑娘吗?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来日若有机会,必定涌泉相报。” 伊文静回头,她能从对方的眼中感觉到些许的异样,虽然体会不到冯玉凝眼神的意味,但她还是弯起了睫毛,脸带笑意,轻声说道:“嫂子客气了,我实力低弱,要是陈哥哥不把那两个魔头给制住的话,恐怕我也难逃魔爪,实在说不上是我救了人,反倒是应该说是你们救了我才对!” “姑娘不必谦虚,不过你叫我一声嫂子,那我也叫你一声妹子吧,妹子的仗义,我也听到陈森说明了,不管怎么样,我们两夫妻还是要感谢你……” 两女初次交锋,便定下了双方身份的基调。 “好了好了,嫂子,咱们还是出去再说吧,这不是什么久留之地,外面的战斗一旦落下,恐怕这地方就成了死穴了,还是现在想想办法怎么逃吧……” “这话说的在理!”陈森看着两个姑娘谢来谢去,心里也烦。 有些恩情就是这样,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廉价。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嘴巴上面的感谢,说的再多有什么用?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先把那家伙给解决了……” 说着,陈森把目光投向郑峰善,左手掐了那么一个佛家手印,下一刻,那光着身体的家伙,额头上的莲花印记,瞬间就开始点燃,砰的一声,击穿了他的灵台。 这一幕,叫刘付觉看见了,也是吓的一个哆嗦。 早就听说南方和尚与他们魔修是死敌,双方开发出无数针对着彼此的绝技,一旦落到对方的手里,会如何如何的惨烈。 但没想到…… “别怕别怕,哥哥说留你一命,自然会留你一命的!”伊文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轻声细语地说道。 她的声音温柔而又坚定,仿佛能给人带来无尽的安心感。 然而,这个男人却因为伊文静的话语而吓得浑身颤抖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整个人看上去都显得十分惊恐和害怕。 看到男人这般恐惧的模样,伊文静不禁心生怜悯之情。她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男人的头顶,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安慰他、让他平静下来。 但是对于这个男人来说,被一个后辈小子这样摸着自己的脑袋,简直就是一种奇耻大辱! 他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但同时也充满了无奈和委屈。 尽管内心无比愤怒和屈辱,刘付觉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表现出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弱势地位,如果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于是,刘付觉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满和愤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回应伊文静。他的笑容显得十分僵硬和不自然,明显是强行挤出来的。 陈森扶起冯玉凝后,察觉她体内的虚弱,给了她一颗丹药,安慰道:“如今把你从阵法之中救出来,我也就放心了,只是到现在还没脱离险境,还没到可以完全安心的时候; 这颗金风丸你先服下,好好调息一番,我现在去洞口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如果有机会的话,那咱们就逃……” 接过丹药的冯玉凝点了点头,余光瞥了一眼那古灵精怪的伊文静后,给陈森一个眼神后,不动声色的回道:“嗯,那你小心一点!” 陈森瞬间就明白了她这个眼神的意思,微微点头,回道:“好!” 很快,步履声响起,朝着洞外蔓延过去。 伊文静看着那个逆光而去的身影,略微出神,却没想到被一声虚弱的声音唤醒。 “伊妹子。” 她回过头,发现是冯玉凝:“嗯?嫂子有什么要交代吗?” 冯玉凝微微摇头,苍白的脸色我见犹怜,好比是西子捧心,就连伊文静也不得不承认,陈哥哥可真是好福气。 只听这位如病西子的少妇说道:“说不上交代,我体内虚弱无暇他顾,眼下又要打坐调息,还得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好的嫂子,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会及时通知你的。”伊文静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冯玉凝和她交涉完,则是心无旁骛的开始打坐调息了起来。 看到对方这毫无防备的模样,伊文静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微微叹了一口气,脸色又恢复了几分冷艳。 恰在这时,她又发现,那被封印住的刘付觉,还挺不安分的,在搞着什么小动作…… 于是借着护法的由头,她抽身走到一侧,假装护卫左右的模样,实则偷偷的注意着那个老魔头。 洞窟之中此刻的空气好像陷入了寂静,除了那轰隆隆的雷声,毫无节奏的从洞外传来之外,就再无其他杂音…… 刘付觉低垂着脑袋,可以说眼睛却拼命的朝周围猫着,眼下一片寂静,那两个小姑娘一个在疗伤,一个在警戒,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 既然这样,可不能如此坐以待毙才是。 那和尚醒了之后,想要解开体内的封印那就更难了,他不敢私自动用自己的魔气,只能想办法借助一下周围的主场优势。 由于六盏明灯都被扑灭,此刻洞窟之中只有顶穹之处,有一个被灌注了佛光的石头发着亮芒,因此照耀过来的时候,倒也没有把整个洞穴照得很明亮。 刘付觉知道,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还有一个机会就是…… 地下的阵纹。 炼魔大阵的阵纹! 虽然作为阵基的六盏灯已经被破了,但并不代表整座大阵的魔性就被完全抹除。 这些阵纹作为辅助通道,本身就有储存魔气的作用,好比是人体内的血管,即便心脏破碎了,也并不代表血管里面的血液就会消失。 阵基被打破,阵法无法继续运转而已,本身留存其中的魔气不一定会完全消失才是。 他如此想着,伸手就摸了摸身下自己镇压着的一条阵纹…… 静下心神,感受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他感应到了,这是传输金系魔气的阵纹,但是因为上有佛光照耀的原因,这一截阵纹里面所存的魔气并不多。 于是他摸索着,又感应到了另外一截,自己左腿下的那一截阵纹,相对来说,魔气储量就比较多一些。 但关键是金色的魔道气息,对自己没什么用…… 自己属火位,只有触碰到木系和火系的魔气魔道,这才有脱身的可能。 而且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金旁边,不是水就是土……该死! 这差得有点远了……还不如爬去郑峰善那边,至少他灵台虽然被毁了,但金丹还在,所修行的木系魔道,一时半会还消散不掉,而且他即便死了,但对自己来说,死了可比活着更好…… 第730章 恩将仇报的和尚? 踏踏踏—— 心里想法正在出神,从洞口之处,传出来的脚步声却让他惊醒。 而在一旁警戒的伊文静,为了不让这男孩子打扰到冯玉凝,也是连忙迎了上去,将他引到一旁:“陈森哥哥,你出去看了觉得怎么样?有机会逃吗?” 少年微微叹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发暗,看着女孩子希冀的表情,略带惭愧的说道:“难!” “漫天雷霆,我只能看到两个身影,其他人都不见了。” “其他人都不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剩下两个人?”女孩子满脸惊愕与疑惑交织,她显然无法理解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面对她的疑问,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或许他们逃走了吧。刚才我施展金蝉脱壳神通逃脱时,依稀听到有尸魔发动袭击的声音。而且那时已有一名魔头陨落。如今放眼望去,之前的那些人全都无影无踪,唯有剩下一个魔头与一位神君正在对峙。若其他人并未身亡,那就只能是逃离此地了。” “那你刚才可以顶着雷霆进来……现在不能……出去吗?”少女说着,脸上是忐忑和不安。 “不一样……金蝉脱壳的神通位置是随机的,能够躲进这里也是我的造化,但如果说现在我再施展一次,且不说能不能避开那漫天的雷道法则,一旦落进这雷海里,恐怕也只得等死了……” “哈?这……这样吗?” 看着女孩子眼里的不死心,陈森迟疑片刻,沉吟开口:“嗯……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我还敢拼一拼,但是……凝儿如今的情况你也知道……”说到这里,少年沉默了下来。 伊文静见到对方不说话,刚想询问些什么,却没想到陈森忽然抬头,直直的看了过来。 “那你呢?你当时是怎么进来的?” “我……”伊文静看到对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心里咯噔一声,顿感大事不妙。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轻飘飘的语气仿佛一阵微风吹过:“据我所知,外面发生争斗之时,仅有两派人马参与其中。一方与那位姓刘之人为伍,另一方则是魔头......伊姑娘,按理说,你救我一命,我不该对你心生疑虑。然而,在此生死存亡之际,你突然现身于此,实在令人生疑啊!” 一瞬间,女孩的后背被冷汗湿透,她的脚步踉跄着连连后退数步,脸上充满了惊恐和绝望,颤抖的声音带着恐惧:“你,你这是何意?你竟然怀疑我与他们有所勾结?莫非你打算杀我灭口?”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无法置信和绝望,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是,一直以来好像都是你们要杀了我吧?刘文浩看上了我媳妇儿,你们却助纣为虐,想要将我置于死地,好争夺我的老婆!怎么?你们想杀我,就不允许我还手吗?”和尚冷笑一声,身形如鬼影一般骤然而至,伸手就要扣住女孩子的脖颈。 眼看对方动作,那伊文静也不是一个束手待毙之人,就在这和尚即将近身的时候,只见她的胸口之处突然闪烁出一道明亮耀眼的白光。 这道光芒异常夺目,犹如一支超大功率的手电在黑暗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眨眼间,原本昏暗的洞口被照得宛如白昼一般明亮,令人目眩神迷。 陈森原本伸出的手在这强烈的光线刺激下,下意识地缩了回来,遮住了自己的双眼......在这一瞬间,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见。 与此同时,他的耳朵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哐当”一声巨响。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奔跑时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随后又发出了摔倒在地的声音。 这时,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啊!是你搞的鬼,你到底在干什么?快放我走!放我走!” 女孩子的尖叫声如同锋利的刀刃划过玻璃,尖锐而刺耳。 显然,此时的她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和镇定,言语中的恐惧和惊慌几乎快要无法抑制地流露出来。 陈森视力再次恢复的时候,抬眸便看得过去,只见到一个女孩子跌倒在地,捂着额头,皱着眉头地叫着,而在女孩子身后那通向洞口的通道之处,空白之所在,则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金色的佛光发出幽幽的光芒…… 显然,刚才女孩子的逃跑,就是被这一层佛光所阻挠,这才导致跌倒在地。 “嗯……这么说来,你和那群人真是一伙的了!”陈森见状,嘴角一勾,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你!”伊文静气急败坏的看着他:“一伙的又怎么样,不是一伙的又怎么样?我刚才可是救了你的命!而且是我师爷他们要追杀你,我又没有动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终于说出来了……”陈森轻笑。 女孩子这才反应了过来,恼嗔一声:“你在诈我?” 在她倒在地上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很快便见到了,那躺在地上搞着小动作的刘付觉,顿时一阵懊恼:“是了,如果你真的想对我动手的话,我怎么可能逃得掉!也怪我自己犯蠢!” 两个金丹期的魔修,在这和尚面前都是一招了事,自己也不过是个小筑基,就算有些小手段,又怎么可能逃得了呢? “呵,也不算太蠢!” “你!你想怎么样? 好了,现在都让你知道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吧!” “谁说我要杀你?” “那你不杀我,你,你把我身份逼出来干什么?” “不是,妹妹,你不诚实说话,遮遮掩掩还不准我刨根问底了? 再说了,你说的不错,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即便之前你们一伙人如何对我,也是你家长辈和我的事儿,与你又有何干? 我又怎么会分不清恩怨,你看我像那糊涂的人吗?哈哈哈!” “是啊,妹子,你可别多见怪,咱们也不过是为了活久一点而已……”正说着,石台之上又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是冯玉凝,如今正翻身下来,走在少年的身旁,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 伊文静愣住了,连额头上的疼痛也顾不上,急忙问道:“你,你刚才不是打坐调息,无暇他顾吗?怎么……难道你也在骗我?” 冯玉凝挽着陈森,柔身说道:“我没有骗你……只是我调息的时间不需要太久罢了,方才的一切,只是小小的试探,还希望妹妹不要见怪……毕竟此前你们是在追杀我老公,凡事都得小心些,不是吗?” “不是骗我……那你就是那个太白山的真人?可我看你身上的气息是真气的波动和频率,你不应该是一个宗师吗?”她明明记得,太白山那边可没有姓冯的真人,若不是骗她的话,这又作何解释呢? “那是我另外一个妹妹,此事说来话长,就让我老公跟你讲个分明吧!” 冯玉凝微微叹了一口气,轻轻扭了一下陈森的胳膊。 陈森面容稍显尴尬,说起来,多少还有点厚颜无耻的意味:“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两个女人……” 听着对方的细说,伊文静人都麻了。 两个女人是什么意思? 现代的女修士,这么开放的吗? 正当她以为这已经够炸裂的时候,却没想到更炸裂的在后面。 “你是说刘文浩追杀你是为了抢你的另外一个老婆?” “对!” “不是因为什么魔宗遗迹的事情?” “什么魔宗遗迹?” “我槽!”再文雅的女孩子,此刻也忍不住爆粗口:“那姓刘的也太不要脸了吧,为了个女人把自己兄弟都给坑了?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我还想着老爷子光明磊落,有好处都不忘记自己兄弟,怎么会生出那几个猥琐至极的子孙呢?原来这是一脉相承……” “……” “……” 陈森和冯玉凝对视一眼,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冯玉凝看着那破口大骂的妹子,连忙走过去安抚的问道:“不是,伊妹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不如跟我们说说……” 三个家伙一一对质之下,终于把事情弄清楚了,一时间就更加的无语了。 而原本在一旁呆着的刘付觉,此刻更加是懵逼不已…… …… 第731章 不善言辨 “这么说来,你们都是以为我身上有着魔宗遗迹的紧要辛秘,所以这才对我穷追猛打?我就说嘛……怎么江湖上,围过来的那么多人,看见我出手的时候,居然有那么多响应的,原来是这个原因。”经过对质,陈森也是恍然大悟。 伊文静见对方没了动手的心思,暗自也放下了戒心,这一松懈下来,就觉得额头上更痛了,于是揉着额头说道:“没错,就是这样!不过刚才听哥哥说,你还有另外一个老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陈森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暗自还是警惕了几分:“怎么?” “她受了伤的话,我们被困在此处,要是出不去,那她会不会有危险?哥哥是真的没办法逃出去吗?”伊文静生怕对方误会自己的心思,倒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算盘,大大方方的问了出来。 陈森摇头。 “逃出去是没办法了,但由这个洞穴作为缓冲,我能在这开拓一个密道,以神通的手段遮掩气息……就不知道能不能躲过去了。” “躲起来吗?这样也可以……” “如果你没意见的话,那我就把你也一起带进去!”说着陈森发现女孩子还倒在地上,于是连忙伸手把她拉起来。 “好!那就谢谢哥哥了!” 看到女孩子答应,陈森倒也不迟疑,正想要施加手段的时候,冯玉凝却把他拦住了。 “不过……” “怎么啦?” “不过眼下可不止我们三人,万一……”说着她把视线投向一旁刘付觉,脸色满是抉择和迟疑。 “不是,我一定不会说的,我一定不会说的,饶命啊,法师,饶命啊,大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刘付觉察觉到那若隐若现杀机的目光,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求饶着。 “不如直接把他杀了,遗留后患这种事情可不好……”伊文静听到这话也连忙提议。 “这……”陈森眼睛一转,正想要掐起手印,但又想到刚才答应留对方一命的话,心中便有些不忍,于是把头面向旁边的冯玉凝:“凝儿,你怎么看?” “我……要不把他也一起带走吧,不管怎么样,好歹也是一条生命,而且我现在也没有什么意外,你就不要再造杀孽了……”冯玉凝回想起初次遇见的男孩子,和现在看到的男孩子,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 当时必登师傅跟她说过,大日心经,刚烈无比,等级太高,在佛门之中少有心法能与之抗衡,因此修炼的僧人多有心生戾气,过刚易折的情况。 因为没有足够的佛法为之平定戾气,年纪轻轻也没有相对的心境去压制,所以就需要通过双修去泄出戾气,或者减少杀戮控制杀心,以此来制衡大日心经的霸道。 冯玉凝这些日子,也渐渐发现,陈森比之前在冀州的时候,更容易动怒,更不愿意去思考问题了。 如果说,下山时的他,是清净莲花中,里面那颗干净剔透的莲子,那现在的他,经过诸多杀戮,这颗莲子已经被诸多鲜血染红,无论是思想还是行动,都蒙上了一层暴戾的阴影,不复以往的心境澄明。 好就好,在眼前的少年还是听劝的。 “行,听你的!”陈森点头,抬起脚步走过去,抓起了刘付觉,掐动法诀。 但见佛光绽放,洞窟之中除了雷声隐隐外,便在无一活人存在,只有一个灵台尽毁,鼻梁被断,光着身子的魔修倒在地上。 而在地下十几丈的地方。 一个凭空开辟的空腔,骤然出现。 三四个人汇聚其内,除了空气有些混浊之外,倒也不显得逼仄。 这个范围是足够大的。 伊文静一落入其中,就忍不住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层泥土,泥土周围篆刻着一个个小小的佛家梵文,像是一个渔网一样,将周围的墙壁都裹了起来,每一个梵文都散发着佛光,将整个空间通通照明。 “好神奇的手段……简直是杀人越货,打家劫舍,躲避追击的绝妙手段,哥哥你这个神通……能不能教教我,好让我以后逃命的时候也能用得上?”伊文静说着伸手就朝墙上摸了过去,却没想到一触碰,瞬间就感觉到剧痛传来,顿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啊!这怎么有电?” “咳咳……”恰在这时,陈森却是咳嗽了两句,露出了略带苍白的脸色。 这个遁地藏身的神通,虽然是以佛法施展而出,但是耗费的也是精气神,虽然日渐练习,多有精通,但并不代表没有损耗。 更何况他们正处在那位雷道神君的强大雷道磁场之下,开辟出这个藏身之处,耗费就更多了。 “不要伸手去触碰周围,除非你带着绝缘手套之类的……我们正处在那位雷道神君的权柄范围之内,开辟出这么一个洞府,我已经损耗颇大了,要想利用地遁之术逃遁出去,那更不用说,简直是痴心妄想。不过好就好在,经过大地的隔绝,这里的雷道已经没那么强了,我这神通才能撑得起来……” 陈森说到这里,深吸了两口气,这才继续回到:“这神通不是什么玄妙的东西,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以佛法牵引的话,我用出来是挺简单的,你体内怀着真气,倒也不知道,你用出来又是怎么样……” 冯玉凝见他喘着粗气也要把话说完的模样,连忙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着:“好了好了,先别说话了,你先歇着吧!” “啊……那哥哥你还是先歇着吧,这个神通教我的话不急……”伊文静见状,也知道自己说话不是时候了,于是闭嘴沉默了起来。 女孩子面容一绷,清冷之色,就把她衬托得越发超凡脱俗,身上古装披着,如同广寒宫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倒是冯玉凝,这细心的女孩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冷冷的看着一旁沉默不言的刘付觉……虽然答应饶他一命,可并不代表对他失去了戒心。 刘付觉本来还想提起体内魔气,冲击一下封印,忽然感觉到有目光袭来,忍不住身体一颤,还以为是那个小魔女在打什么坏主意。 抬头看向伊文静,发现她正闭目养神,打坐调息,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待回眸时才发现,原来打量着自己的是另外一个妹子,当下也是心头一紧,轻声问道。 “夫人,陈夫人,这是有什么事要找刘付吗?怎么用这般眼神看着我?” 冯玉凝一听,蓦然冷笑: “你要是不看着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着你呢?难道说,你看着我,你也是起了什么坏心思?” “怎么可能?我现在怎么……我现在怎么还有能力,起什么坏心思呢?……”不是,这啥道理啊?刘付觉一顿,满脸的苦涩。 谁知道对方却不依不饶,只听这位少妇继续说道:“也就是说等你脱困了,等你有能力了,你就会报复回来,是吧?” 好好好,刘付觉终于确信了,对方就是来找茬的,当下眼睛一闭,脖子一梗,大义凛然的说道: “陈夫人,话不用说的这么拐弯抹角,你要是想杀了我,大可不必找那么多的借口……我虽然怕死,但我真的不善言辩,你又何苦如此逼迫于我呢?” 听到对方如此服软的话,陈森都忍不住用诧异的眼光看了过去。 你说你不善言辩? 那你骂我咋这么凶? 求饶的时候话怎么那么密? 你是说真的吗? 我怎么不信呢? 好就好在,此刻的刘付觉已经闭上了眼睛,看不见陈森那一质疑的眼神,否则的话,定然也会大喊冤屈。 可冯玉凝却没有放过他:“在这里装什么英雄?废话少说,之前陈森把你带下来的时候,你的眼睛可是离不开另外一个人的身体,怎么?他光着身子的,你是好男风吗?” 她此处说的这另外一个人,显然不是三人中的任意一个,而是遗留在洞窟上方的郑峰善。 此话一出,陈森和伊文静时刻也忍不住看了过来,大概是惊奇于什么好男风的话语吧。 “不是……我……” “我劝你还是如实交代吧,陈森虽然说不杀你,但你也清楚,他说的话可不算……”冯玉凝轻描淡写的说着,不,应该说是轻描淡写的威胁着。 刚才的一番经历,也叫刘付觉清楚了,这个地方是谁说了算。 于是倍感无奈的他,只好道出了真相:“夫人饶命,你要是想知道的话,那我直说就是了。 其实我是觉醒魔修,修为的增长并不太依赖于自然的魔气,而是来自于对同类的吞噬。” “我觉醒的神通是一门谛听万物的本性,左右也不过是一些超低频低声波之类的,可以探测周围天空所有的飞行物,任何潜伏在空中的神通本事,都逃不过我的双耳……” “那姓郑的神通则是聆听万物之音,他能够感应地上地下潜伏的一切动物,听他说应该是跟心跳等震动有关,我们两人所觉醒的神通,都是同一系列的,如果能吞噬彼此的话,那就能合成一门更为强大的感应神通……” “吞噬?觉醒?神通?”一个个词语爆出来,叫两个女孩子越发吃惊,倒是一旁的少年冷静了不少。 “以前我听我师傅说过,浊气爆发之地,魔头丛生,他说他曾经也遇到过那么两个觉醒魔修,倒也能感受到对方体内的诡异,似乎是天生为魔,但却又是后天形成,不知适合传承序列,好似凭空而来…… 不过,我却没曾得知,这通过吞噬就可以使得双方所觉醒的神通合成,这听起来就跟打游戏一样,两个低级装备合成一个高级装备……话说回来,你们怎么吞噬怎么合成?” 刘付觉听到对方这么说,也知道对方不好蒙,连忙解释道:“合成就是双方魔道共鸣,这其实也需要两个神通契合,这也才使得这个天赋神通得到升级和进化……这些都是传承记忆里面的画面,来自于远古的魔族。” 有些话语他不想说的太清楚,便有些避重就轻。 可少年的眼界虽不广,但身怀的传承,却是当今世上最古老的一支,又怎么会被对方如此轻易的逃脱过关呢? 当下就问道:“远古的魔族不仅嗜吃人族,对同族也是垂涎不已,你口中所谓的吞噬……不会就是生吃吧?” 面对这个问题,刘付觉无法回答,只能沉默不语。 见状,答案便已经浮出了水面。 两个女孩子瞬间被吓得脸色一白,鸡皮疙瘩骤起。 生吃? 吃人? 吃,这个字是她们熟悉。 人,这个字她们也熟悉。 但是合在一起怎么就那么让人感觉到陌生呢? 第732章 吃人的人 “是我理解的那个吃人吗……这这这这,这不比邪修还要可怕?”说着说着,冯玉凝干呕了一下。 伊文静也忍不住有些感到恶心:“江湖上倒是有传闻说要吃小孩的,有说喜欢吃内脏的,但我从来都是听说,却没看到有谁这么做……但是你,你刚才说了这么多,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吃过人?” 怎么说呢,传闻是传闻,但如果真正看到这么一个人,他默认吃人这个事实,并且还有可能真的吃过人……这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难以想象和难以接受的。 因为你无法想象一个同样是一个脑袋,两条手臂,两条腿,两个眼睛,两个耳朵,一张嘴巴,一个鼻子的人,他居然,他居然吃过另外一个具有和他相同特征的“人”。 这画面怎么都想象不出来…… 刘付觉看见这一个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只好低下了头颅,略微的叹出一口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候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这位大师说的也没错,浊气爆发之地,魔头丛生。 可是你们是否知道,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一旦被浊气入体,得不到足够的魔气去平衡的话,就会陷入癫狂,化身野兽,在那个时候,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知道了…… 为了寻觅足够的魔气,就只能去吞食其他一些身上同样具有魔气的存在,以此来平衡自己体内的浊气,那个时候的我,完全是出自自己的本能,没有任何的理性。 当然,也不可能有任何的理性,一个普通人面对这些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去抗拒呢?又怎么能够抗拒得成功呢? 等醒过来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当时的情况我不想多说,左右不过是察觉到自己的不对,便知道自己在无意识的时候干了些什么。 但要说在清醒的时候吃过人,那倒也……不是这样……” 他的话语很详细,说出了许多的无奈和心酸。 “我曾经……也是一个普通人啊!” 说到这里,这个大魔头,眼睛泛红,泪珠滚落,滑到鼻尖…… 一番话说完,另外三个人就变得沉默了起来。 有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一旦仔细去看,根本不忍直视。 如果不仔细去看,你大可以打着维护正道斩妖除魔的旗帜,将一切的肮脏全部扫光。 但那些肮脏……曾经也都是干净的。 “造化弄人,不外如是……”陈森微微叹了一口气。 刘付觉语气里带着哭音,接着说道:“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如此惩罚于我。 我身不由己的做着这一切,言不由衷的对着那些吃人的同类,我也曾后悔过……但那样又怎么样?谁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曾后悔?难道要我去死吗?” “我知道我是一个罪人,我知道把这一切都公开,可能会让你们感觉到不舒服,会让你们感觉到我是在辩解,但请你们相信,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固然是做错的,我固然是有罪的,但并不代表这就是我想要的,毕竟谁都不想亲手葬送自己的兄弟姐妹,亲朋好友,红颜知己,青梅竹马……” “但我却活下来了,我连带着他们也一起活下来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我的身体里,他们与我共享呼吸,共同看着这个世界,我不能死啊……我非得要努力的活着,才能对得起他们,对得起大家!所以求求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刘付觉越说越动情,越说越伤感,让人看不清他是为了活命还是真的情到深处。 女孩子是感性的,看得出里面的挣扎。 可男孩子却更为理性一些,或者说更为冷血,只听陈森说道:“但是所有觉醒魔修都是这样,可不止你一个,这整一个庞大的集体所造出的杀戮,即便不是他们本人所为,难道就可以让他们逍遥于世吗?” “你要搞清楚,我们让你活下来,并不是怜悯你的遭遇,也不是因为你的可怜,如果说因为觉得可怜就能活下来的话,那世界上有大把冤死的人,难道每一个人都要我们去救吗?天底下有几个人不值得怜悯的?难道死在上面的郑峰善就不值得怜悯吗?他不仅和你有相似的经历,他甚至还死了,他不仅死了,死后还要被你惦记,难道他就不值得可怜,还是说他就不该死?” 说完这话,陈森似乎想到了什么,冷笑说道:“收起你那假惺惺掉眼泪的模样,若是你说得没错的话,其实你们两个早就发现了我的存在,是不是?” “是……”虽然被戳穿是在假惺惺,但是刘付觉还是选择做戏做全套,一边哽咽着一边回道。 “那我就有点想不明白了,你们两个明知道我在外面蹲着,但你们两个却又打了起来,这是什么道理?我记得刚才在洞口里面,其实你们两个并没有那么敌视彼此吧?既然没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时候打起来呢?为了给我机会吗?”陈森说到这里,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解。 他可不认为这两个家伙打起来是为自己好,更不认为当时的打斗,是因为两人的仇恨,经过刚才在洞中的对话就知道,这两个家伙是早有预谋,但是在预谋些什么呢? 陈森迫切的想要知道。 “是。”刘付觉眼看不能再隐瞒下去,于是把事情的经过摊开了说。 “其实是因为欧老大他们三个,我们知道,他们三个其实是看不起我们俩人的,虽然答应我们,只要我们和他们合作,炼化了鼎炉之后,给我们分一杯羹,但我们也清楚……这不过是援兵之计罢了,只是想把我们拖下水的时候,再将我们除去……” “郑峰善虽然和我有仇,但实在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尤其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们也一同执行过不少任务,更谈不上什么积怨已久……所以为了降低欧老大他们的警惕,我们才在表面上显露出不合的踪迹,就是为了防止他们三个痛下杀手。” “可即便这样,我们两个也知道,那三人实力之高强,实在不是我们两个足够对付的,所以就想办法谋个脱身之计,于是就自告奋勇出来巡逻,借此躲开他们的视野,想办法脱身,没想到这个时候……在这个时候又发现了你……你潜伏在外,小心翼翼,但却冷静异常,我们给了你好几次机会,但你偏偏不肯动手,所以我们就只能提前动作,起了争执,打将起来。” “但却没想到另外三人也起了让我们两个同归于尽的心思,我们也不好停下手了,只好继续演戏……谁曾想到这个时候引起了江湖人的注意,而就在这时,你乱中突进,把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都险些忘了借机脱身,幸亏你身后还跟了一个老家伙,那个姓刘的一过来,我们就知道脱身之机到了,于是就借此机会假死,蒙蔽了众人……” “原本我们还想回总部去给玄女报告此事,但是郑峰善却觉得我们已经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不甘心就此罢手,于是就找到了我,与我一同商量,想要利用外面的尸魔大闹一场,再借着身上魔气的隐蔽,火中取栗,于是设定好诱饵之后,我们早早就遁入了洞穴之中。” “哪里想到这个时候,姓刘那家伙又折返了回来,并且还带来了一位雷道神君……我们两个发现这场大战,打了这么久还没停歇,再拖下去又怕徒生变故,迟了又怕跑不掉,所以这才……这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后面这一切当然指的就是怎么计划采补冯玉凝的事情,只不过因为当事人也在这里,刘付觉不想多说罢了。 …… 第733章 狼魔传承 听完大魔头的讲述,在场的三个人都不免得沉默了下来,左右不过是一些阴谋诡计的东西,但听起来总是有些令人不适。 “原来如此……对了,你说那个姓郑的身上怀着聆听万物的觉醒神通,你们觉醒魔修又是可以吞噬彼此来获得玄妙的,那把他留在上面的话,岂不是也有一定暴露的风险……万一那三个魔修也同样起了和你一样的歹心,这可怎么办……”伊文静心思向来缜密,一番分析之下,倒也觉得有些大事不妙。 陈森一听,当下也有一些懊恼:“我现在就去毁掉他的肉身!” 说罢,作势起身。 刘付觉听到这和尚的话语,张张嘴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没人阻拦陈森,他很快就化作遁光,消失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再次回来时,手上却多了一枚金丹。 金丹之上魔纹遍布,篆刻着各种木系魔道道印,通体澄亮,甚是神妙。 “嗯,这么快?”伊文静看着这家伙消失又出现的模样,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当女孩子的目光掠过金丹之时,眼神也忍不住为之而吸引:“这就是金丹吗?好生奇妙啊……” 女孩子天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而修仙者体内结出的金丹,经过大道的打磨,能够比得上世界上任何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这对于她们来说,向来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陈森点头:“是一颗木系魔道金丹,看它的体型和质重,起码是金丹中期大成者,若是领悟的魔道更进一步踏入大成,只怕实力就能抵得过后期了…… 到那个时候,我恐怕也不是对手。 话说你这么惊讶干嘛?以前没见过这玩意?” 陈森看出了女孩子眼中的喜爱,说着,便把金丹抛了过去。 他体内有勇之二禅加持,可以爆发出比自身数倍乃至十倍的力量,在示敌以弱的情况下,骤然发难,在金丹中期这个修行境界,几乎鲜有敌手。 但要是对方魔道踏进了大成,想要赢,恐怕也未必有那么轻松…… 伊文静哪曾想过对方这么随手就扔了过来,当下心头一跳,小心翼翼的接过,放在自己的眼前,细细打量着,眼中的光彩几乎要溢出:“我……哥哥真是开玩笑了,这可是金丹,又不是路边的大白菜,我跟随师父闯荡江湖这么久,所见的金丹强者一只手也数得过来,怎么可能有机会见到这宝贝呢?” 陈森闻言,这才反应了过来。 原来自己在寺庙中修行,藏经阁五楼中多有祖师舍利,由于师祖的疼爱,他得以出入自由,随意参悟,故江湖人中大部分的传承,以及罕见的金丹,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传承楼里的泥沙,所见所看,何止千万? 那堆积成山的舍利子,那数不尽的金身传承…… 既见过山海繁华,又怎会瞧得起这小小的一颗金丹? “你要是觉得宝贝的话,那你就拿去吧,上面的残魂经过我用佛光度化,倒也所剩无几了,只剩一些魔道传承在里面,你只要意志坚定,不为其蛊惑,留在身上,倒也并无不可。”陈森说着,看了一眼冯玉凝,发现冯玉凝也在看着他,便知道对方的心理,于是便咧嘴笑道。 “送给我?”伊文静一愣,便觉得手中这金丹烫的吓人,想要还回去,却又觉得不舍,不还回去吧,又觉得烫手,霎时间,满脸倒是为难:“这也太贵重了……我是受之有愧。” “左右不过是一颗金丹,再说了,当时我制住两人的时候,你要是肯下杀心,说不定你还能有两个……”说到这里,陈森瞥了一眼刘付觉。 刘付觉原本看到这颗金丹的时候,眼中还大放贪婪之色,想要占为己有,纳入体内炼化传承,补全魔道,尤其是听到陈森将其送人,而那小女孩还有意推脱的时候,他都恨不得跳出来说一声,你们俩不要就给我! 却没想到他话都没说出口,火倒是烧上来了…… 于是连忙出口说道:“是的,伊姑娘,我还得要谢过您的不杀之恩才是!若是您当时起了杀心,刘付恐怕也得沦为这么一颗珠子……” 伊文静闻言,白了这家伙一眼:“你倒是识时务!” 说完回过头,看向陈森,又瞥了一眼冯玉凝,发现他们两人都对这颗金丹无太在意的模样,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握紧手掌,道了一声谢。 几人曾经坦白过经历,对彼此都放下了不少的戒心,于是便开始闭目打坐,凝神等待了起来…… 却说这时的外头,随着尸魔的蜂拥而至,大量的魔气,被汇聚到欧老大的体内,经过他一重又一重的炼化,剔除了其中那些夹杂着尸气和妖气的杂质之后,他的气息越发精纯,越发凝实了。 并且天雷影动,隐隐之间居然若有雷霆潮汐的异象…… 在雷蛇狂舞的风暴中心,而此刻的兰庆之却是倒了大霉。 皆因此前他以为对方这位雷道神君已经到了油尽灯枯,强弩之末,便认为自己有了与其一拼的机会。 于是趁其发动神通道法的时候,不退反进,手持朴刀,欺身而上,想要借自己的爆发,压下对面的气焰,顺带砍掉对方的头颅,好来给自己赚个名声。 哪曾想到,他飞魔斩打出,爆发固然是有了,却还是没办法击破那一位雷道神君的防御…… 要知道,当他察觉那位雷道神君所施展出来的道法神通,气息萎靡不复之前的雄壮之时,便断定对方,正处在虚弱之际,正是趁其病要其命之时! 于是卯足了劲头,提起了力道,奋力劈砍而去。 这一记飞魔斩,本来就不是持久作战之技,平日里对战之时施展出来,起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突然爆发,一击瞬杀的作用。 可被对方挡住之后,这么一经消耗,飞魔斩的劣势就暴露出来了。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刀之霸道,从来都是劲头之力,越早越有劲,往后面走去,只会越来越乏力,皆因刀不如剑灵活,每每动刀之时,提起手臂,发动腰力,跟脚站稳,腰马合一,动作的是全身,挥刀砍去之时,发力易收力难,一旦动作,牵扯全身,耗费的体能更加是巨大。 因此若是一位刀修,论持久作战,越往后面,便是越后继无力。 如果他是用一些柳叶刀,弯刀,苗刀等一些轻型的刀还好,可他偏偏用的是朴刀,朴刀发力,大开大合,以势压人,为重意重刀,消耗比普通的刀还要大。 于是一僵持下来,这魔头就倒霉了。 但见此刻雷霆中心,魔气萎靡,刀势黯淡,当中所持朴刀之人,赤裸上身,露出了宽肩后背,健胸美腹,可他的情况实在算不得太妙…… 一根根头发,因感电倒竖而起,周围身体各处隐隐约约有电弧掠过,仿佛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遭受到了莫名的威胁。 眼白此刻已经充血,双目猩红,不能视物,只知道前方的压力,在抗拒着自己,如果自己不尽全力顶上去的话,势必就会像马路上的老鼠一般,被飞驰过来的汽车压扁…… 如果自己顶不住那雷霆之力,则是会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现在让他感到庆幸的是,他的大道方面修为不差,虽然是金系的魔道,但已经和自身的魔气融为一体,气道合一,道法自然,不至于轻易的就被那雷霆电离分开,然后各自击破…… 大修行者的斗法向来不是硬顶,大部分修士的技巧都是巧妙地利用大道与载体之间的空隙,分离两者,各自击破,又或者是克道杀气,克气灭道。 这也是为什么元婴强者强悍的原因,体内修炼出真元,灵元后,阴阳合一,魂魄合一,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分离开,想要破法,难度便是更高一层…… 而作为他的对手,那位雷道元婴神君也正是如此,这才使得明明自己的魔道爆发要强悍上一分,偏偏对上她手中雷霆之时,却不能一击破开,当真受气! 更加让他觉得气馁的,不只是因为这个,更因为是自己没曾想到对方作为神君,体内的雷元生生不息,恢复速度极其快,哪怕之前稍显颓势,但也并非就此一蹶不振,反倒是呈现出老而弥坚之势,硬生生的抵住了自己的爆发杀招,甚至在对峙的过程中还消磨刀势,侵蚀魔道,慢慢的将她自己劣势给拉了回来。 时间推移至今,兰庆之明白,今天自己这是必败了! 但如果说,能够与欧老大合力击杀一个神君的话,今天即便死在这里,那传出去的名声,也够让自己死而瞑目,含笑九泉了! 金丹逆杀神君,哪怕是以多欺少,但要是能将其头颅给斩下来,载入史册都是必然的…… 一想到这里,兰庆之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给场外进行突破的欧老大,拖延更多的时间才是! 兰庆之忍住周围的雷霆侵蚀,肌肉上面的疲惫剧痛,借此机会抬起头颅,仰天一啸…… 陆疯正对敌之间,毫不间断地输出体内新生的雷霆之力,忽然听到这一啸声,差点没被吓一跳。 心里还想着,周围雷声轰鸣,哪里还有狼跑得进来? 再定睛一看,原来不是什么狼群发出的长啸,而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知为何突然长啸,紧接着气浪轰鸣,如同大海潮汐,一浪一浪,透过雷海向四面八方排去,隐约可见一层又一层,滚滚而动…… 而那位男人发出这句啸声后,裸露的肌肤表面开始冒出了一粒粒小黑点,好似中年男人下颌未刮干净的胡茬,但这显然不是胡茬,因为随着黑点的变浓变厚,一根根毛发就从中吐出,如同猪鬃,又像狼毫……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若是要密集恐惧症的人看见,非得当场挺尸不可。 陆疯游历江湖,不仅是在东州,也曾去过北方,见识过大漠不少的风光,当下就认得出来,男子身上长出来的是狼毫。 之所以看着像猪鬃,是因为有一道道魔气附身其上,以极其细小的姿态,形成一道道薄膜覆盖在这些毛发上,使得原本柔软而又细腻的毛发,变得如同猪鬃一般,刚直、有力、粗犷…… 随着黑色毛发的渐长,一股子疯狂的气势扑面而来…… “魔修的魔身吗?怎么我看上去倒像是个狼妖?”陆疯眉头紧皱,眼中多有凝重。 第734章 吓死人了 狼妖,在《封妖录》里面的记载不少,陆疯对这玩意也不算是陌生。 魔身,乃是一个魔修的完整形态,这是因为早期的魔修经过操魂师对其灵魂进行裁剪和缝接,使得自身的灵魂并不完整,从而使得难以束缚肉体,肉体没有了正常灵魂的束缚,便开始自主性的爆发增长,生出一个畸形怪状的部位,使得这个部位和那被缝合的魔族灵魂契合,所以显得形态比常人要怪异得多。 陆疯对这玩意也不算陌生。 毕竟现在的魔修之路,虽然经过修行的迭代已经产生了正统之类的什么玩意,但是魔身的存在,一直都有延续下来,只是区别在于不同的魔道道统罢了。 而陆疯在面对那些稀奇古怪的魔修之时,大多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眼前的这个…… 眼前的这个为何让她如此吃惊呢? 因为眼前的兰庆之,身上并没有多出什么特殊的畸形器官和身体部位,只是……只是毛发的增长,像极了妖族里面狼妖。 狼妖,魔身,这两者任何一种分开,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可合在一起…… 却让她想起了《上古奇异录》里面的记载——狼魔。 这是一个不死的魔族,是人族的征战中、恐怖的代名词。 不死魔族,如何诞生,如何毁灭,无人得知,也无从得知。 它就仿佛是在历史苍穹底下的一颗流星。 无数颗星星便是无数个魔族伟绩,每一颗璀璨都代表着每一段辉煌,历史将他们记载,使得那些星星高挂天上,亘古不灭,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功德,记载自己的故事。 而狼魔,不死的魔族,则是魔族天穹下那颗最璀璨的流星。 它源自最古老的魔族之一,可以说,人族的黑暗时代,几乎算是被不死魔族所开启的。 这是最古老的魔族,身上怀着最贪婪,最黑暗,最邪恶的血脉。 它们并不满足于自身的长生,它们追逐于体内最恶劣的欲望,跟随着最本能的杀戮…… 于是掀起了一段充满鲜血的黑暗时代。 这个是一场惨无忍睹的杀戮,在鲜血开始流淌之前,人族想不明白为何灾厄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后来,直到不死魔族的传说流传,存活下来的人们才给那个黑暗时代写出了开篇。 写出了开篇,自然也有结尾。 结尾是人族的胜利。 可在胜利的前夕,那群罪魁祸首已经消失无踪。 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早在黑暗时代,那些发动杀戮的不死魔族,那些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早已经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只有寥寥几句的记载传承下来,放置在《上古奇异录》的角落。 传说的狼魔,具有最贴近人族的先天道体形态,阴狠狡诈,诡计多端,嗜血如命,杀人如麻,取血食不为食,仅为杀戮之乐。 似魔,不似魔。 更关键是,也没听说过哪个操魂师曾经得到过不死魔族的灵魂,没有黑暗时代的缝合前身,怎么可能会有延续下来的传承呢? 陆疯眼中满是不解,但下手却没有半点迟缓,手印结动,纤细的手指纷飞连连,几乎要幻化出残影…… 少时,雷霆引动,如降世魔神,自天而降,灭杀狼魔! 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动,但见朴刀上面浓郁的刀势被破开,金属的导电性加上雷道的爆裂,使得灌注在其上的魔气,再也无法阻拦雷霆的肆虐。 降下的雷霆,沿着刀身直接的击上那全身长满毛发的兰庆之,刹那间,朴刀发红变滚。 如镜子摔碎的声音响起,那是因为兰庆之身体表面的魔气护盾瞬间被击溃。 在此刻,他只能以单薄的魔道魔身肉躯,正面对上了那青白双色两道雷霆! 陆疯见状,不进反退,周身由雷道道印组合而成的雷道符文闪动,“君袍神衣”如同一辆战车,倏然间,飘然远离…… 但是,已经晚了,已经晚了! 黑色的虚影穿插雷霆,触手之间,影影狼爪舞动。 金系魔道被强行拉进肉体,以此来实现阴阳合一,道入本体,从而单凭以肉体的力量,撕破拦在他面前的雷霆,毁灭他面前的雷道,击溃他面前的雷印,撕开他面前的雷符…… 吱吱吱—— 雷道的哀鸣声响起,伴随着一阵阵烤焦的味道。 陆疯见他不顾一切的撞来,见到他那毫无防御,全是进攻,以命搏命的打法;当下便清楚,此人的神智已乱,眼下完全是杀戮的本能在作怪…… 只是她可不敢小觑,单单看那魔道压入体内,以肉体强行驱动魔道,以此来达到另类“证道一体”的攻击,从而打破自己的雷道情况来看,就知道一旦被他近身,恐怕不死也得被他咬下一块皮,玉石怎可与砖头硬拼? 只好暂且避其锋芒,另谋战机! 雷霆爆射间,她身影暴退,双掌连连挥动,发出一颗颗雷霆爆弹,将其炸开。 陷入癫狂的兰庆之,失去了思考,只保留着本能的他,面对那位雷道神君的攻击却是躲过也不躲,避也不避,使得他自己每每被雷霆炸中,总是皮开肉绽,被轰开一段距离…… 但他的恢复力却是极其的可怕,旧肉未脱,新肉已生,整个人就好像是蜕皮的老蛇,一块块焦皮被轰下来,一块块新肉补上,身上的毛发越发浓密,随着鲜血的染上,毛发也由黑转红,血腥无比…… 这消耗力是如此的可怕,以至于陆疯真密集的攻击程度只坚持不到半柱香,就被他硬生生压近身体,攥着拳头打了过来…… 要论拳脚功夫,陆疯不是不是对手,加上对方的速度,已经是避无可避。 所以陆疯选择用自己精致白皙的脸蛋,狠狠的痛击对方的拳头! 咔嚓—— 却没想到,这一招果然有奇效,但听闻骨裂声响起。 放眼看去,只见那个浑身长满毛发的家伙,右臂之上,骨茬森然,从右肘之处暴露在外,看上去端是吓人。 而陆疯的脸蛋仅仅只是被打破嘴皮罢了。 察觉到双方肉体的差距,陆疯脸上先是一阵愕然,随后便面露惊喜之色,捏起拳头,把这段时间的憋屈都宣泄过去。 就说嘛,这种粗劣的压道入肉体的手段,和自己证道入体的真本事相比,怎么可能上得门面呢? 只是被他不要命的打法给吓住罢了! 他固然可以冲击自己的雷道,但对于一位神君而言,大道从来都不是最坚固的。 作为一个元婴期修士,最坚固的,是那证道入体的肉身,最强悍的,是那斗法无双的元婴。 踏入元婴期之前,修士最强杀戮的手段,本来就是金丹之类的本命。 踏入元婴之后,不仅元婴斗法攻伐无双,证道入体的元婴神体也是一个大杀器。 一念及此,陆疯这才懊恼的反应过来,早知道就不该贪省事,早早动用雷元的话,说不定早就把这家伙给切掉了。 毕竟加持了雷道的雷霆之力和已经融会了雷道的雷元,那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只不过……现在知道了对方的缺点,倒也不算太晚。 说着捏起拳头就打了过去。 化身为魔道真身的兰庆之,速度固然很快,但是他失去了神智,只懂得一味的进攻,既不懂得躲避,也不懂得防守,可是他的进攻打在对方的身上,却是如同小孩打大人一般的存在,而陆疯的拳头,一拳下去,要不是兰庆之有足够的恢复力撑着,恐怕半边身子都要被陆疯一拳打爆掉。 但即便这样,这位魔头也撑不过三十息。 随着陆疯的举拳痛殴,那浑身长满狼毛的魔道真身,活生生被捶散成魔道,泯然消失…… 真·打成渣! 陆疯把他最后一块血肉打成魔道溃散的时候,这才隐隐的明白过来——这家伙的魔身,恐怕还真是什么不得了的存在,以人体去承载,根本就是自我毁灭。 击溃对手的陆疯,从这残渣中感觉到了一丝解脱的意味,忽然福至心灵,骤然领悟: 他这是把自己的身体出卖给了魔道,包括自己的灵魂,而且这种出卖的行为,还不一定是他主观的。 也就是说一旦他发动魔身,要是不能击败敌人的话,那自己就会陷入这种无法刹车的出卖之中,把自己当作原料给烧光…… 这传承,还真是霸道邪恶! 轰隆隆—— 下一秒,雷声又响。 这不是自己手中的雷道,陆疯很快反应了过来,她回头,但见天上雷云翻卷,是劫雷! 有人要渡劫了? …… 第735章 玩什么不好?你玩雷? 金色的雷霆犁破天空,将原本团团滚起的雷云破开了一个口子,再从这黑色的雷云之中新生出无穷的天威…… 无形的气浪如潮汐般涌起,一浪接着一浪,那是天劫的气息! 陆疯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第一次察觉到了这些魔崽子的胆大。 在一位雷道君主面前,想要渡过四九天劫? 这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人了? 但见此时,天空之上,雷云之下,一朵朵大道之花,倏然而逝,如同昙花一现,漂浮不定,若是有熟悉的魔道中人,辨别其形态就会发现那正是圆满魔道的大道之花——曼陀罗华。 四九天劫,乃是晋级元婴的天劫,这里的四九,并不是简单的代表着雷霆的数量。 四九天劫也叫道家四九重劫,名为四九,但两个代表的意思却截然不同,其中四是代表四种天劫考验,九为数之极,代表人间之极,所以这里的四九,代表的是四种阶段的终极考验,这四个阶段的极限,四个九,分别是: 第一个九,大道之极限;大道的几个层次,雏形、小成、中成、大成、圆满,当自身所领悟的大道已经打磨圆满,才能得到天地的承认,求得证果后,才得以领悟独属自己大道,或者开创属于自己大道的起点,因此在求证这一步,天地会降下大道的考验,乃天道大圆满之极,为一道之极。 第二个九,阴阳之极限;这个不用多说,想要踏入元婴,那就要魂魄合一,神魂相融,阴阳共生,体内生元,得以生生不息,这就是阴阳的极限!天地对修行者在阴阳层次上的最极考验。 第三个九,天人之极限;这里的天指的就是天地法则大道,人指的是自身阴阳之根基。 有了阴阳合一的根基,极限大道的共鸣,这些还不够,还必须要天人合一,使得阴阳、大道这两个原来是独立的整体,融会到一起; 也就是证道于体,使得人即道、道即人,身心合一,内外合一,二者不分彼此,以此来操弄权柄,影响法则,以人之力便可役使天地之法则,人心即天心,是为神君! 第四个九,叫九九归一,这个阶段的考验,其实也不算是考验。 因为在本质上,它代表的是脱离了阴阳,大道的层次,是为无穷无尽之数,尽收于最简最真之一。 这个考验也是元婴神君能不能突破到化神的关键。 在前三个九之中,其实大道是否圆满,阴阳是否严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三个九的天人合一里面,大道和阴阳能否平衡。 换句话来说,如果你领悟的大成道境已经可以匹敌天地降下的圆满道境考验,仅凭着大成道境也可以晋级元婴,毕竟你扛过了天雷和天劫,而且还平衡了体内的阴阳法则,使得两相增益。 但这第四个九,要求的却是,第一个九里面必须得证出圆满大道,第二个九里面必须阴阳相生达到化生万物的层次,第三个九里面,圆满大道和化生万物高度契合,相性唯一,使其成为横世一君。 所谓横世一君,即在整个时代里面,在当前的大道领域,你是唯一的君主,任何在这个大道之中的修行者,都无法媲美你的光芒。 因此这第四个九,不像是天劫,更像是天罚。 在以往金丹真人突破到元婴神君的时候,这四九天劫里,前三个九的考验都是顶峰的,第四个九的考验,却少有人能够触发。 金丹天劫中,根据数量划分,有三九,五九,七九,九九,甚至是超品。 可元婴天劫中,统称为四九天劫,并没有什么数量之分,因为一旦突破神君,触发的必定是超品之劫。 但闻天地间,有着战鼓声响,如同雷兽奔跑,雷神驾车。 紧接着金色的光辉投射满天,丝丝缕缕金光降下,造成一扇大门的模样,高立天上的大门,半藏匿在金色的劫雷云之中,使人看不出全貌。 战鼓之声正是从门后传来。 这巨大的雷霆之门,散发着漫天的金光,装饰的是大道,砌成的是雷霆,是为雷门。 头长犄角的欧老大抬头,却忽然发现,身边的气息开始飞快的萎靡,神魂如同受到莫名的牵引,一直想要往那门后飞去…… 只不过想要到达雷门就必须越过陆疯头顶上那漆黑如墨的雷云,和金色的劫雷云相比,那漆黑如墨的雷云,更加让他胆怯。 “嗬……” 就在这时围在周围的尸魔突然发出壮烈无比的叫声,何为壮烈? 因为它们一个个都情不自禁的被那金色的雷门吸引,前仆后继的往那大门涌去,结果还没到跟前,就被那金色的劫雷云吞噬一空,体内魔气被抽干,然后融会到雷云里面,使得雷云更加壮大,雷门更加华丽……这就让欧老大更显得恐惧了。 因为这相当于尸魔主动投入天劫之中,然后天劫也默认尸魔是渡劫之人,索性就把原本是超品威力的天劫再次提高。 先别说欧老大一开始有没有这个信心踏入雷门,此刻经过尸魔这么一弄,他压根就不想过去了。 陆疯见状,情知他的胆怯,眺望天上雷门,对他笑道:“炼魔金门劫,也是一等一的超品天劫,根据《万象雷霆》中的四九天劫排行,它至少有前二十。 看来你的天赋不错,若能渡过此劫,元婴初期的战力就可以斩元婴中期,不过你要注意一下时间,门类天劫最为不稳定,要是让这些小尸魔跑进去多了,恐怕炼魔金门劫就会进化为万钧炼魔金门劫。 万钧炼魔门劫,那可是在历史能排得进前五的超品大劫,在人族的历史上出现且有记载的次数,也不过是两次,但是没有一人渡劫成功。” 说完,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想尝试一下的话,我倒也是乐意见到的!” 排行前五的四九天劫,只怕和六九仙劫的威力也相差无几了,陆疯还没见过呢!今天若是能见识见识,倒也是不虚此行,至于欧老大能不能度过那进化后的万钧炼魔门劫,她却是没有往这方面想了。 欧老大回头看向她,吐出一口漆黑的魔气,漆黑的魔气遮挡住了他的面容,却难以掩盖眼中的胆怯。 “真是怕死啊!”陆疯脸上露出笑容,抬起身躯,开始朝他靠近。 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金色的劫云也开始蠢蠢欲动…… 是的,如果这位神君还不止步的话,天劫也将会将其纳入渡劫范围之中,然后天道就会以此来增强雷劫的力量。 欧老大似乎也看出来这个神君的打算,他被吓得连连后退:“不,不要,你别过来!” 可陆疯却没有理会他,反倒是步步紧逼:“谁不想度过这四九之劫?仙凡之隔,可就在瞬间,这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吗?你聚敛魔气,汇同魔心,甚至还打磨出来圆满的魔道,你的魔道境界,甚至比我的雷道还要强,可为什么事到临头,你反倒是退却了呢?你在害怕什么?” 她的每一句问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了欧老大的心头上,加上那劫雷散发的天威,让他的精神几乎要崩溃……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害怕,我不会害怕……” 他一边后退,嘴里一边重复着。 “你不要过来了,你不要过来了……” 他嘴中叫嚣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挺直胸膛,怒目圆瞪:“你再过来的话,你也会进入到天劫的范围之内,到时候天劫威力剧增,你也跑不了,你也跑不了!” “现在该怕的是你,是你!” 他如此叫喊着,带着许些撕心裂肺。 陆疯见状,忽然站定了脚步,哈哈一笑,问道:“你知道化神劫是怎么度过的么?” 发现那疯女人不再继续前进之后,欧老大已经听不出更多的话了,他耳中只有雷声,只有天威,即便挺直了胸膛,可他已经接收不到了外界任何的信息…… “化神是没有劫的,因为这边天地,容不下一尊化神……抱歉,我的意思是,在这方世界之中,我就是神!雷来!” 欧老大虽然陷入了轻微癫狂的状态,可陆疯,陆疯比他更加要疯狂得多! 只见她伸出右手,朝天空一引,顿时天上黑色的雷云,开始朝那矗立在天地间,根本看不清高几千里的炼魔金门劫冲去,两者结合瞬间,体积不增反减,但见天穹雷云骤然压缩,化作一团数十丈大小金色璀璨的雷霆,铺放过来,狠狠的朝欧老大压过去…… 嗡的一声响起,天地间,陷入一片金芒! “所以你好端端的玩什么不好,为什么要玩雷呢?真是搞笑!” 话音落下,天地为之一静,无论是魔头还是尸魔,此刻都被消灭一空。 第736章 泄愤和迁怒 也不知过了多久,倏然鸟鸣兽走,不知名的鸟儿忽然飞起,一群野兽慌不择路的从远处树林逃窜而出。 少顷,只见远处的丛林中,窜出了一群身穿着棕榈花校服的队伍,他们大多都是男性组成,因为受过不同的道伤,身体带着不少的缺陷。 狂奔过来的时候,队列看上去虽然整齐,一些细节却显得有些凌乱。 “魔头呢,魔头在哪里?” “陈法师,我们来支援你了!” “陈先生出来吧,我们来救援了!” “和尚和尚……” 他们高声呼唤着,完全无视了身穿粗布麻衣,漂浮在空中,恢复了常态的陆疯。 陆疯一看着那群校服,哪里还不明白对方的身份呢? 听江湖传闻说,武院这次选了不少学生,进洞天剿灭妖魔,抢救药草……怎么这一批人修为底子这么厚?而且……现在的学生年纪都这么大的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和尚,法师? 他们的目标不是妖魔和药草吗?怎么又到和尚身上了? 而且一出来就找魔崽子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带头的武院领导终于发现了她。 要说人家怎么能是领导呢? 公孙漠一眼就辨别出来了她的身份,并且高声唤道:“前方可是神霄派的陆疯陆掌门陆神君?陆神君,我是东州武院的院长公孙漠,带队前来洞天之中执行剿灭妖魔的任务,此任务的目标实力高强,公孙在此恳请陆神君助我等一臂之力,希望陆神君施以援手,斩妖除魔,我东州武院感激不尽,事成之后,定有宝药灵物奉上,以酬贵劳!” “……”陆疯瞬间就无语了,心头不由得腹诽:不是,你们六扇门是属吸尘器的吗?逮住蛤蟆非得攥出尿不可?老娘都说出来游历江湖了,好家伙,你这一见面就给我分任务,鸟过拔毛是吧?见个人就拉壮丁…… 只是好歹也是作为记录在案的神君,武院也算是代表官方,有些时候还是要顾及脸面的。 陆疯按下身躯,落到地上,又带出来一片:见过陆神君、陆掌门好、神君安康的话。 陆疯点头示意之后,看着公孙漠开口询问道:“又任务又和尚的,我记得江湖上传出风声,你们不是把这任务下发给学生了吗?怎么连你这个院长也得跑过来?” “回神君的话,学生报告说,洞天里面有邪修出没,但是官方的大部分强者都已经派遣到了北方执行作战任务,鄙人不才,为了避免学生发生更大的损失,只好亲自带队出马了,不曾想在此得遇神君,倒也是我等造化,神君仙道昌隆,手段高强,若得相助,那这个任务,也是手到擒来了……”公孙漠见到眼前的这位雷道神君后,情绪很是激动,眸子里满是狂热,根本没有一丝为人师表的端庄。 “……”陆疯古怪的看了对方一眼,回道:“行了,闲话少说,我另有要事在身,若是你需要我出手的话,焚烧此符即可,到时我必然会现身!” 终究是不熟于世俗打交道,匆匆几面间就颇感不适,于是递出黄符,寻了个由头就要离开。 公孙漠等人不敢阻拦,也不敢问刚才这里是否经历过一场大战,只好一声声口唤着恭送神君。 陆疯便对他们不再理会,转头看向自己用雷道封印和尚的地方,结果除了一个个被雷电轰击出来的深坑和漆黑的灰烬外,那和尚的气息,居然半点也无了。 当下脸色一变,小脸难看极了。 这算怎么回事啊? 为了那么一个消息打生打死,打到最后,结果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也就算了,自己的好兄弟还死了…… 雷电是陆疯的主场,她可从来不记得这个地方,会引发什么大型的雷电攻击才对……想到这里心中便觉有蹊跷,伸手往额头一按,灵识之海中,记忆碎片不断的翻滚,终于将刚才的战斗完美的复盘了出来。 一帧一帧的调动,终于在某张记忆碎片的角落,寻到了一丝轨迹—— 是刘文浩! 那个家伙在战斗的时候,居然有意无意的将战场中心偏移角度,然后故意的朝那和尚的位置上面引动攻击…… 察觉到这一切的陆疯顿时气愤不已。 他不是说那和尚身上有魔宗遗迹的消息吗? 为什么还要故意将那和尚卷入战斗之中? 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什么意思? 能够晋升为雷道神君的家伙,可不是什么傻子。 心头几下推测,便明白了其中的要害! 那和尚的消息定然是假的! 否则的话,那姓刘的为何如此急于杀人灭口? 而且还是趁自己被强敌纠缠,无暇他顾的时候暗自动作! 陆疯早有怀疑此人的真实,但料想到当时此人的笃定,她也不去追究那么多,但谁曾想,谁曾想会是这个样子? 回忆起惨死当下的汤文博,陆疯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是火辣辣,好似有人硬生生当着她的面给了她一巴掌一般! 她一遍诚心待人,居然换回这种结果! 这是欺骗,这是赤裸裸的欺骗,他在欺骗一个神君! 骤然的暴怒引动着雷霆的轰鸣,公孙漠等人还没走远,便觉得晴空一阵霹雳,抬头一看却是万里无云,旱地打雷! 心中想到肯定是陆疯发生了什么事,想要去询问吧,但两人又不是很熟,更何况自己等人还有任务在身,贸贸然前去打扰,恐怕对双方都不是一件很理智的事情 ,于是加快了带队速度,利用手中的千里音,不断的尝试沟通着周围…… 深处在洞窟之下开辟出空腔的陈森等人,并不清楚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倒是那身具着谛听万物神通的魔头刘付觉,隐隐有所感应,他抬起眼眸看着周围打坐的几人,目中若有所思。 随着他的视线转动,目光流转,在他面前打坐的三人,纷纷也有所感应,睁开了紧闭的眼睛。 “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吗?”陈森问道。 “……”思忖几分,刘付觉不敢隐瞒,恭敬的开口回道:“法师,是在下的神通有所感应,只觉得咱们这片地方的头顶上空好像掠过了不少人,具体的气息不怎么清楚,不过听起来好像不是与我同出一源……对了,方才的大战似乎已经结束了,我已经有一会儿没听到雷声了。” 伊文静闻言,伸手朝旁边的金色梵文摸去,果然再也没有触电般的刺痛感,反倒是温温暖暖的,她惊喜地朝陈森道:“是耶,哥哥,没电了……” 陈森三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几分求知之色。 “要不我去看看?”陈森作为三人里面唯一的男人,此刻松动着手脚就要站起身。 冯玉凝却拦住了他:“用天眼通吧!亲身动作太危险了,万一要是对方的诈术,恐怕我们这里也藏不住。” “你说的对。”陈森回后,手指一点额头,十几息过后再次睁开,眉眼中顿时多了几分喜意。 “确实不见了魔道气息,就连那雷道神君也不见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谁知少年的话语还没说完,忽然几个霹雳下来,轰隆隆声响起,正入头顶土地的模样,让这地下的佛家神通,居然有些风雨飘摇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不会是要塌了吧?” “怎么突然就打雷……” 两女一惊,齐齐看向陈森。 而陈森则是头痛欲裂,维持这个佛家神通对他来说消耗并不低,尤其是在如此剧烈动作的情况下,更兼多了几分反噬之痛,如今的他根本无法回答问题。 倒是刘付觉,脸色苍白的吸了一口气:“嘶,想必是那神君找到了洞穴之后,发现了上面的阵符,又见不到法师在上面,因此一怒之下在泄愤……以神君之能,出入八方,移形易位,如果不想泄露气息,我们根本发现不了……法师的六足通固然是强大,但对比操纵规则的君者,只怕也是旗鼓相当,所以才会发现不了……” 正话语间,陈森存放在灵台中的千里音又忽然响起…… 强烈的电磁波动,似乎勾引到了莫名的注意。 下一瞬间,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从这个地下空腔的周围响起,顿时那附着在四周,维持着稳定的金色佛家梵文,便受到了电流的侵蚀,不断的减少受损,直到最后,啪的一声,完全破灭—— 陈森不敢赌这地方会不会把自己压死,在这佛家神通破灭的前一瞬间,终是将一行人都传送在了地表之上。 而在此刻的地上,原本高大的洞窟已经化为废墟,站在废墟上的是一道单薄身影,日光从她身上打过,给从地底下传送到地面的一行人遮上了一层阴影,由于背着光,众人看不清此人脸上的神情,但却听出了她语气里面的不怀好意:“呵,还真是好玩!老鼠们。” 这道身影,作为当世修为最顶尖的那一部分人之一,眼力可是一顶一的存在,一眼便看出了一行人当中的佛修,当下伸出右手,隔空一握! 那陈森深受神通的反噬,正七窍流血之际,忽然间身体就好似受到什么引力一般,不受控制的朝半空中飞去。 “就是因为你这个小老鼠,害死了我兄弟,姓刘那个家伙我没找到,那你就先过去给他陪葬吧!” 正说话间,天上雷云再聚,滚滚雷芒如蛇,杀机交织雷霆,开始酝酿出一道能够令这位神君泄愤的攻击。 是的,陆疯此时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和尚,心中的恨意根本是铺天盖地,她也不再想弄清楚这个和尚怎么逃脱的,她心中确定那个姓刘的骗人后,只想找一个局内人,狠狠地出心头的一口恶气! 因此哪怕眼前的和尚对她来说是一只蝼蚁,哪怕一根手指都能将他碾死,陆疯也得要他面临世间最恶毒的雷罚,面临一个雷道神君的怒火! …… 第737章 雷起雷生雷灭 雷电轰鸣,白蛇狂舞。 欲要找一人泄愤的陆疯,此刻杀心再起,而她发泄的对象,则是那位同样深受冤屈的和尚。 眼看自家的情郎就要惨遭毒手,冯玉凝直觉得心头要失去了些什么一般,凄厉的发出一声:“不!”紧接着,在煌煌的雷威之下,一个激动过度,双目一黑,就此晕了过去。 外界高度的压迫,加上心头的大起大落,即便是一个正常人在此也有可能神志不清,更何况还是一个身体虚弱如大病初愈般的女子呢? 她只看到自家的情郎七窍流血,还要面临这雷道神君的含怒一击,心中的念头,只感觉到天都要塌了! 伊文静则是紧皱着眉头,死死的盯着陆疯,此前两人虽然有过几面之缘,但却不算是熟人,此刻又怎么开口乞饶呢? 然而她未曾开口,但是陆疯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身为一个元婴级的高手,任何人的目光投放过来,她身体都会有一定的本能感应,更何况这可不是一个普通人,这是…… “你也在这里!那来的正好!一起死吧!”陆疯认出了这女孩子之前是和姓刘的那一伙人一起的,恨屋及乌之下,素手一招,就要将她也一起拉入空中,准备也让她尝尝那万雷穿心之痛。 伊文静哪里曾想到,这神君的杀心如此之重? 她急忙地开口:“神君!陆神君!那和尚已经找到了,你为何……你为何要如此的愤怒?” 莫名的引力将她牵引到空中,那种全身上下不得施力,挣脱不得的感觉,让女孩子彻底意识到了,自己的生死,并不掌握在自己的身上。 “我为何要愤怒?这不应该来问你们吗?骗子,你们这一群骗子,都给我死!”陆疯只觉得这妹子的话语就像是嘲讽,好比是事后的补刀,让她脑袋更痛了! 天雷滚动,择人而噬。 眼看两人就要命丧当场,哪曾想到这时,远处有一道身影飞驰而来。 是司徒元让,只听到他大声呼喊着:“陆神君,陆神君!错了错了!那是我的徒孙!”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陆疯原本还想折磨这两个小辈的,可如今却发现了司徒元让,那就是找到了泄恨的对象! 顿时一掌击去,雷电影从! 噼里啪啦一阵雷光闪烁,其声势之浩大,司徒元让哪里敢硬接?嘴中一边告罪,一边躲闪开来:“神君息怒,神君息怒!文静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要是她在什么地方冒犯了您,请您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放她一马!她心眼不坏,行事若有不妥,还请神君不要降罪于她身上,就让在下替她受过!” 说着狼狈的飞过来,求饶告罪! 听到这话的陆疯,简直要被气笑了:“她得罪了我?呵!她何德何能得罪于我?”尤其是看到司徒元让躲开她的攻击之后,心中又起了几分恶意:“你还敢躲?五雷正法·神霄——” 双手掐印,就要召唤雷霆,然而还没等陆疯话语落下,近来的司徒元让双腿一曲,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噗嗤一声,双膝没入地面:“神君饶命!司徒给你磕头了!既然不是文静的错,那就是司徒的错!只是司徒愚钝,不知哪里得罪了神君,还请神君原谅则个!神君暂且息怒!” 说着砰砰砰就磕了三个响头! 伊文静一看,也是心痛万分,心中屈辱,更加是数十倍的增长,作为年轻一代,她对于这种下跪求生的事情其实很是排斥的,又或者说,很是看不起这种跪地求饶的没骨气之人! 所以当看见司徒元让跪在地上磕头的时候,心中的自尊,简直就是被扔进了化粪池里面,冲刷了一遍又一遍! 这心灵的打击之大,又怎么是一个心痛可以形容的? 陆疯平生也恨这些跪地求饶的家伙,可这个司徒却是求自己放过他的徒孙,而不是求自己饶过他的性命,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改观——神霄派传承古老,师徒之情,更为看重。 因此哪怕对方再怎么没骨气,她心中的气焰,倒也算是被压下了! “哼,杀了你这种人,简直是脏了老子的手!给我滚!带着你的徒孙赶紧给我滚!今天暂且饶了你们师徒二人一命,他日若是再让我见到你们,定要取你性命来慰藉我兄弟的在天之灵!”陆疯说罢,手臂一挥,强大的劲道将那女孩如炮弹一般抛飞了出去。 然而,司徒元让并没有逃跑的打算,他挺直了身躯,毫不畏惧地抬起头,目光炽热而坚定地直视着陆疯,朗声道:“前辈,您这番话究竟何意?司徒绝非贪生怕死之辈!若因为我的离去,才导致汤兄惨死于那魔头手中!此乃我之罪过啊!我理应当场自刎谢罪,以慰汤兄英灵!只恳请前辈高抬贵手,放过我那可怜的徒孙吧,她不过是个年轻后辈,还请前辈不要为难她。” 司徒元让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决然与坚定。 虽然他当时撤离战场是为了寻找伊文静,但不管如何,汤文博死去却是事实! 因此得知自己的徒孙已经安全之后,倒也没有了其他后顾之忧,举起一掌就朝自己的天灵盖拍下! 只听到啪的一声! 听到司徒元让那决然的话语之后,伊文静心里面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当一看到师傅自戕的模样,顿时悲从心来,凄厉的喊道:“师爷!”急忙扑了过去。 随着身体的接近,伊文静终于是把那跪在地上的身影搂在了怀里,只不过此时的司徒元让,瞳孔涣散,脸若金箔,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 这是一命偿一命! “呜呜呜……啊啊啊……” 女孩子的痛哭声,从戚戚小雨到倾盆大雨,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陆疯见此,面容一顿,心中就知道其中必有隐情。 如这般至情至性之人,若有什么阴谋诡计,她是不信的,只不过刚才盛怒之下没考虑这么多罢了。 如今司徒元让用他的命换回了陆疯的冷静,倒是让她心头有了几分悔意。 其实话说回来,在刚才那老头子给她跪下的时候,她心里面已经没有多少愤怒了,只是面子上放不下,心里头那关过不去,所以这才丢下几句狠话而已。 结果连累到了那老头子丢了性命,这无论如何也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又看那少女哭得凄凉,喝道:“哭什么哭?还不将他金丹取出来?真人境的修士只要丹中真灵未失,养足魂魄之后,夺舍重生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这点都没人教你吗?” 伊文静一愣,梨花带雨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眼前这人到底是算是自己的仇人呢?还是算是自己的恩人? 自己师爷因她两句话死去,却又指点自己如何救人…… 可是话说回来,该怎么救却又是一个难事。 陆疯见她一个雏儿的模样,眉头一皱,就要亲自动手取出金丹,却没想到远方风声响起,是那东州武院的队伍,此刻折返回来,似乎是有什么要事。 “陆前辈,陆神君,刚才见到你大发雷霆之怒,可是有遇到什么麻烦?公孙不才,也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只是不知道可否放过那位少年一马,此少年正是我们任务的接头人,口中有着重要的邪修情报……” 公孙漠通过手中的千里音感应,很快就确定了,半空中,被法则抓起的那个少年,就是自己想要联络之人。 当下也连忙跟陆疯禀告。 陆疯一听,心中思索几番,脸色越发古怪。 难不成…… “给我醒来!”她没有理会公孙漠,而是对那七窍流血的陈森,大喝一声。 声音夹杂着雷道传播过去,如晴天霹雳,春雷乍响! 奇妙的情况出现了,陈森原本深受着神通的反噬,但是却在这一句如雷鸣的大喝之下,体内的灵台、气血开始活动,反噬出来的伤势,居然开始愈合…… 正是雷道中的春生之法。 正所谓春雷响,万物生。 雷道中带来的不只是毁灭,还有新生,此记名为惊蛰。 作为一代神君,这不过是陆疯的一个小小雷道运用罢了。 陈森体内生发之下,气血运畅,不过两个周天便悠悠转醒,很快就睁开了眼睛…… “我……” 第738章 早干嘛去了? “和尚我且问你,武院这群家伙是不是你找来的?姓刘的说你身上有魔宗遗迹的消息又是怎么回事?赶紧把事情给我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陆疯言语之间,毫无客气。 不因为其他的,更因为心头的那个猜测,胸口堵的那口气! 要是她没猜错的话,恐怕自己打生打死的那群魔修,就是武院的目标了! 这算什么? 自己把人都打完了,别人才过来邀请自己加入战斗? 这不是比打工仔还打工仔吗? 面对这个极大可能的事实,她倒是有些不愿意接受了。 而一旁的公孙漠,则是不知道这位神君的火气怎么说来就来?难道说元婴强者也有更年期吗? 看不懂,看不懂…… 眼看自己的生死捏在对方的手上,陈森倒也并非什么不识趣之人,一五一十便把事情捋了个清楚…… 这一下子……倒是尴尬了。 尤其是公孙漠,听到一个和尚讲述眼前这位陆神君如何遭人欺骗,当人打手这种丑事,他只觉得身上的冷汗直冒,不只是他,就连身后的老师同学也是…… 所以说这叫什么事儿? 这叫什么事儿? 大家磨刀霍霍出来,结果事情早完了? 虽然说这样轻松了不少,但是那位神君可是帮自己这一群人挡了刀……这这这…… 这该怎么说呢? 而对比起武院众人的不自在,陆疯的脸皮都要抽搐起来了: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敢情这半天,咱兄弟都死了,就是为了救你的老婆? 还有这群武院的家伙!你们早来一会儿会死是吧? 非得等我把人都给砍完了,你们倒知道屁颠屁颠的过来了! 怎么? 大清完了,你就知道来上朝了是吧? 你们怎么不等我把这和尚也弄死了才过来呢? 这多好啊? 任务目标被扫平,任务发布人也死了,两头吃,一点都不耽搁事儿!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出现的如此之巧妙? 陆疯顿时觉得自己太冤了,心里想到:在场的还有谁比自己更冤的? 她心头有疑问,然后就听到了女孩子的哭哭啼啼,循声看去,陆疯就看到了司徒元让的遗体,心里比较一番后,便推翻了之前的想法:嗯,除那个老头子之外,试问在场有谁比自己更冤的? 好了! 现在好了,兄弟死了,自己成了一个笑话,武院赚的盆满钵满,白得一院子的宝药,和尚活了下来,兄弟的好朋友又让自己给逼死了…… 所以说……这叫什么事儿?这叫什么事儿! 就在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再也待不下去的时候,却没想到公孙漠却带给了她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那个陆神君,武院对魔宗遗迹也有一些研究,由于各州的武院都是共享研究信息的,通过我们的炼器科研技术,目前已经找到了几个空间节点,可以不用信物,也能借此偷渡进入遗迹之中。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咱们东州洞天这边好像也有一个节点,但是具体的空间跳跃技术,空间锚点技术,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研究,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会把这个项目提前……不知您怎么说? 哦哦哦,我的意思是,进行这个项目需要您的指导,不知你可否考虑一二?是否有时间,参与进来,协助我们的项目研究?” “嗯……”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武院在东州洞天建有一个临时基地,要是前辈你愿意的话,还请移步稍作休息,我们一有消息,就立即通知你……这个是我们基地的坐标!”说着,公孙漠双手奉上了一个玉符。 陆疯没脸再继续留在这里,伸手将玉符收入怀中,一点头,转身就带着伊文静和司徒元让离去了! 眼看这个大前辈离开,在场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了解了事情经过的公孙漠,看着那个发布任务的和尚,略微叹了一口气,想要安慰吧,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这小子还真够倒霉的…… “陈森先生是吧?眼下出了这么大的意外,我们也很抱歉,之前的交易咱们……” 只是经过刚才的对话也知道,之前的交易是极其不公平,毕竟一位神君对战那几个邪修好像都吃了不少的亏,自己这一群人过去,要是真对上了那几个魔头,恐怕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要是为了那一院子的草药,把自己这一行人都搭上去,这未免有些不值得。 交易是交易,但现实却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如今的现实是武院不费吹灰之力,既剿灭了邪修群体,又救回了人家老婆,那真是得了个大便宜,现在又怎么好卖乖去讨要别人的草药呢? 只是脸皮和实在的宝药相比,那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他这才开口,想要商量一下,要不要换换交易筹码的事情。 陈森却没多少的想法,他把目光看向冯玉凝,眼中流露出几分柔意:“院长不必多说,既然我已经把自己的妻子救出来了,那院子就任你处置好了……我横竖都是要离开的,洞天里面太危险了,外面的情报我又一无所知,如今我只想带着我的老婆,离开这里……” “这……”天大的便宜砸下来,倒是叫公孙漠心里有些愧疚了,自己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要重新换一个交易,谁知道对方直接不要报仇,把东西送到自己的口袋里。 这样一来,倒是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想到这里,他看着倒地不起的冯玉凝,心里想着还是得做点什么才行,不然有些于心不安呐! 于是他话道:“不如这样吧,这次我武院没有能帮到阁下什么,实在是我武院的不对,要是早来半步,就不会出现如今这种局面。 若是不出力就得了功劳,这就是吃白食,这不符合我们武院的宗旨。 虽然先生不开口索要,可我们也不能装傻充愣,方才听您说,尊夫人曾经被魔头放在邪阵之中,虽然是苏醒过来了,但公孙以为,此事非同小可,不如来我武院,做一个免费的全套检查,将后患排除一下,也好让我等为您出一份力,否则的话,我们也于心不安……” “这……” “武院具有当今最超前的医术科研成果,在武者的体检方案治疗中心里面,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治病,还有参考各方身体数据,提供完善的修炼科目,增补药膳的功效,对武者日后的修行是大有裨益的。 而且我看尊夫人如今也突破到了宗师初期,年纪轻轻便有此修为,想必也是天资纵横之辈,但欲速不达,再高的天资,飞快的修行也会带来一定的隐患,那些往日修行落下的后患隐疾也可以通过本次医学检查,通过数据的方式呈现出来,以便您日后更好的调理和治疗,这对尊夫人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还请您不要推迟……”公孙漠语气诚恳的劝道。 说实话,对比起那一院子的宝药,身体检查这种小事实在是不足挂齿,但是眼前这少年是个和尚,再怎么,也不好施恩于他,哪怕是补偿,也得补偿到他老婆身上去…… 公孙漠作为院长,他对这些事情看得很透。 要是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大的恩惠,别人还不知道怎么嚼舌根,可要是提出报酬的话,跟一个和尚有利益上的纠葛又始终不好,那么冯玉凝作为一个纽带,倒是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陈森眼看推脱不过,当下也不再拒绝,只不过想到祁连秀后,又忍不住提了一嘴。 “对了,我还有个老婆,她也受了伤,只不过她是一个修仙者,你们医学这么发达的话,可以解决吗?” 对还有一个老婆这件事情,公孙漠并不在意,在意的是那个女人的身份:“修仙者?嘶……” 陈森一听,心中就生了不悦,大骂对方吝啬的时候,脸上也多了几分冷漠:“修仙者有什么问题吗?这要是为难的话,倒也不必麻烦……” 眼看对方误会了自己,公孙漠连忙解释道:“先生恐怕误会我的意思了,如今外面法则有变,修仙者已经不能在外界存在了,而我们的医学科技,暂时还没能完全移到洞天里面,要是叫那个尊夫人外出东州接受我们的治疗,这明显是不可能的,毕竟面临的危险可能是修为全失……可要是在洞天里面,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医疗手段,去为那个尊夫人进行治疗……所以我的意思是,无法应用到现代医疗技术手段,我们只能聘请一些超凡医师对其进行简单治疗,就不知道您的意思是怎么样?” 陈森听到这个解释,倒也是不知真假,只好将信将疑的回道:“也好……” “那我这就给你安排……因为附近的出口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在接下来还有一定的任务,就不过多奉陪了。 那个丁老师,陈先生的这件任务本来就是由你的学生接受的,那就由你负责,为这位先生准备接下来的行程吧!” “好的!先生请跟我们……” “嗯!” 随着陈森抱着冯玉凝离开,原地就留下了武院的一行人。 底下的各主任老师,听着还有额外的任务,纷纷都把奇怪的目光投向公孙漠,因为据他们所知,这次出来没有收到其他任务的风声啊…… 众人都疑惑地看着公孙漠,只见他沉着脸回过头来,说道:“我知道你们大家心里肯定也充满了疑问,但这是我刚刚才想出来的临时任务。至于具体内容嘛——那就是今日之事、所闻之语,皆不可向外传播!一切对外事宜,待我与陆神君商议之后再行定夺!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日后我在外头听到了任何风吹草动!那就别怪我公孙漠不顾及情面了!可还有什么疑问吗?若无其他问题……” “我们倒是没啥问题,不过院长啊,您看这里似乎还站着一个人呢……”有人突然插嘴道。 …… 第739章 事毕,收工 叮嘱完了队伍里面的保密工作之后,公孙漠又把目光放到了地上那位被封印的家伙身上,此前诸多交涉,对其倒是未曾留意,只不过这人和那少年是一同出现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坏人吧? 感受到了在场众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刘付觉脸色未免多了几分尴尬…… “这位先生,您这是?” “院长你好,我叫刘付觉,此前和陈先生有一些误会,所以可以麻烦您……帮我解开一下封印吗?” “哈哈哈哈哈哈……”公孙漠先是一阵大笑,随后脸色一正,目光平静地回道:“那恐怕是不行!” “……”刘付觉看见对方那一副奸诈的模样,顿时又是一阵牙疼。 “侦查系的主任,开始进行数据收集,把现场残留的战斗痕迹汇总发到我的邮箱,其他人修整一下,半个小时后,我们要回临时基地……” 说完,公孙漠又拉过几个老师,不知道说些什么,然后刘付觉就看见,那几位老师手里拿着几张符箓,很有礼貌的朝自己走了过来,紧接着他们用特殊的手法,将符箓封进自己体内之后,又掏出了个麻袋,把自己的脑袋给套上,刘付觉便觉得天黑了…… 另外一边,少年正抱着自家的媳妇,和那位丁老师进行交涉。 “丁老师是吗?” “是的,陈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还有一个伙伴,目前身受重伤……所以希望暂时将她安置在你们的临时基地里面可以吗?” “这个……先前院长已经有答应聘请医师来治疗,想必是没问题的,先生您的意思是要现在更换路程吗?” “是的,能否麻烦你走多一段距离?” “不麻烦,不麻烦,那就请先生带路吧!” 这下子,两人的身位一前一后就换了过来。 有过这次良好的沟通,两人的交流倒也没那么生涩了。 “陈先生,听说您是邯州的一个法师,我可以冒昧的问一下,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这位丁老师很是客气 ,看出来有着很高的素养。 “其实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当时北上抗妖的时候,我就到了冀州一段时间,还在那里参加过几场战事,后来因为战场失利,我被迫转移到了燕山,再然后,在燕山遭受到了袭击,因为伤势严重,我就退到了后勤同知小镇那边修养,结果在那里出了一些意外,又被迫转移到凉州,然后便卷进这次的洞天爆发里面,所以说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随着陈森的讲述,那位丁老师也不由得肃然起敬,神态端庄:“原来您就是那个唯一派向北部抗妖的浩涩法师,听说燕京高层和邯州交涉了两年,双方起到了友好的共识,这才彼此派遣相应的子弟出发互援,您能够到北方来杀妖,这也是我们的幸事…… 实不相瞒,我曾经也是北部前线的一期战士,后来因为战场态势升级,自身实力不足加上伤势过重,不想拖累队友,这才退居到武院里面沦为教师,说起来,咱们还都是麒麟军团里面的弟兄呢!” 又听他幽幽叹道:“听说战到后期,妖族那边大小妖王层出不断,战争的强度,比一开始的形势还要恶劣上十倍不止,说起来我也是命大,能够早早的退了下来,但也有一些后悔,未曾见识过那般高手的战斗,作为一名战士,实在是人生之憾……这事,您能跟我说说吗?” 说起来,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青春,任何人都有被时代淘汰的时候,无论是自身的原因,还是外部的环境,遗憾总是有的,但这不防止他们对后来者的倾诉。 陈森回忆了几番,倒是觉得记忆有些模糊了,只好捡上一些深刻的印象述说:“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整场战事,我也只参加不到半年; 说句不好听的话,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逃亡,但你要说妖王之类的,这倒没有假,越到后面,妖王的出现倒是越普通了,一开始我遇到的还是英科等联合作战…… 话又说回来,如果前两年没有你们在前面顶着的话,恐怕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发育起来吧; 说妖族其实是在以人养兵,咱们何尝不也是在以战养战呢? 以冀州的纵深,拖住了妖族的开头气焰,这才有了后面咱们的合作共赢……包括到后面的魔教反戈,这也多亏了你们这些前辈给咱们争取的机会呢?” “在您面前说不上前辈,其实我也是挺惭愧的,说是争取机会,但实际上也不过是用冀州凉州两地的百姓和土地,这才换来了喘息之机。 可恨就可恨在那些魔崽子,一个个脑有反骨,说起来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国家要接受他们的投降呢?而且还在凉州那边给予这么大的自主权! 要不是燕京的命令,我当时可能分配到的就是凉州那边去了,冀州凉州之地,逢战乱过后,必定是孤儿遗女遍地,如果能及时在那里建起武院的话,根本不缺生源,东州繁华是繁华,但没有切肤之痛,又怎能感觉到守土之责的重量呢? 当时要是愿意让我们到凉州去建设武院的话,如今的海妖恐怕也不能那般猖獗,有了一定的根据地,配合玄关,倒也不至于在西北落那么一个大败,以至于到后面还得肖总亲自出马带兵去平定……” 这位丁老师看来也有许多话要说,也有很多意见要表,但无奈身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即便心中不能理解,但也不过是两句牢骚罢了。 具体的战事,陈森其实知道的并不仔细,因为他养伤就养了好长一段时间,以至于到最后的蓟阳决战他都没参加,又怎么会知道往后的肖总支援西北这些事情呢? 于是听着这位老兵的唠唠叨叨,他脸上倒也只能是挂笑应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未过多时,很快就来到了祁连秀的藏身之处。 眼看陈森停下了步伐,这位丁老师也忍不住四处的张望起来。 “这是到了吗?” “对!” “陈先生的夫人伪装技巧还真是高,丁某不才,此前也是队伍里的侦查出身,居然看不见这里能藏个人?” 此处视野开阔,倒也没有太多的丛林樟木,放眼过去几乎可以总揽全局,周围几乎没有太好的伪装地点,更关键的是丁老师也没在这里发现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不过是一些旁门左道罢了!”陈森把怀中的冯玉凝放到一侧的树边靠好,淡淡回了一句之后,双手结印:“解!” 便见得,金光遍地,如鱼鳞斑斑折射日光。 下一瞬间,一道玲珑浮凸的娇躯,便出现在了这片空地上。 忽然出现了一个大活人,险些没把丁老师给吓一跳,他伸手一按腰间,正欲做出防备的姿态,却看见那少年毫不惊讶的模样,心中便若有所思:看来这位突然出现的身影,就是陈先生利用伪装技术藏起来的人儿了。 只不过……好巧妙的伪装啊! 这么一个大活人就放在这样的一个平地上,居然毫无异象…… 这丁老师正如此的想着,却听到那道身影嘤咛一声,话道:“老公,你来了——把凝儿救出来了吗?”声音娇脆,酥麻悦耳。 声传入耳,即便是百战过后的老兵,也忍不住心神失守,浮想联翩。 耳中听完女人的娇呼,尤其是那老公两字,简直都要把人的骨头给喊软了。 丁老师抬头一看,这更加是不得了,心头直呼:好美的一个女子,如果能和她春宵一度,只怕是死也情愿了…… 这……这陈先生倒是好艳福! “救出来了,我这次来找你,就是让你不要担心,然后还顺便跟你说件事…… 哦,对了,我得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东州武院的丁老师,也是之前我申请救助的时候,在武院那边替我努力争取到武院救援机会的老师!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那群学生的事情吗?丁老师就是他们的指导老师!” 陈森让开身体,把丁老师介绍给了祁连秀。 听闻此言的祁连秀,抬头看去,瞧见的,却是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神态略微出神的男人,心下顿时不悦,但好歹也是自己丈夫的介绍,只好忍住心中的反感,对他微微点头致意:“丁老师是吗?你好!”原本还在想着要感谢他的搭救,如今见他如此无礼之状,祁连秀哪里还想着道谢?连温和的语气都欠奉。 “丁老师,这位就是我的贱内,凝儿的姐妹,祁连秀……” 那丁老师正面对上了那副即便面布寒霜,也是不减风华的娇容,反倒是觉得更加增添了几分让人产生征服欲的念头,刹那间,便是魂不守舍,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来,就想和祁连秀握手:“祁……祁女士,你……你好!” 见状,祁连秀眉头便皱了起来,没空搭理他,反倒是看向陈森,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似乎在质问他哪里找到的这种极品? 陈森眼看这位丁老师如此的不堪,只好咳嗽一声,声音中夹着淡淡的狮子吼功力。 丁老师只觉得那一淡淡的咳嗽,如同当头棒喝,叫自己灵台瞬间清明,一双眸子急忙收敛起了心神,将头偏过去,再也不敢看向祁连秀,话道:“陈先生,祁女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出神,倒是怠慢了,既然眼下已经集合完毕,不知现在可否跟随我一起回基地了?” 说到这里,他心头也在戚然:好一个祸水红颜,要是这番带回基地的话,指不定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以刚才我的定力,尚且都不会被她勾得魂不守舍,要是真回去了,其他人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急忙又话道:“尊夫人风华绝代,形貌昳丽,一路上要是碰上一些小猫小狗,只怕是不得安宁,不如戴上面具或者是头纱,隐去样貌,也好过……节外生枝。” 两人听到对方如此真挚的话语,面面相觑一番,各自点了点头。 “……” “……” “这话说的在理,秀儿,我传你一个神通,其名佛本相,在洞天里面,因为你的真容引起的祸事已经不少了,接下来万万不可再冒险……”陈森说着,一指戳去祁连秀的额头。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祁连秀的面容,刹那间,变得平平无奇了起来,似一人之面,又像千人之相,无所形,无实形,但凡看过,转眼即忘,心头无从寻起,端是奇妙。 这丁老师又看了几眼,虽然仍旧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子魅惑人的气息,但比上之前,已经是减少了许多,于是他也不曾计较更多,点头赞道:“果然是千万年的传承,佛家神通奥妙,几乎要比得上神君的移形易位了,名字也是好名字,佛本相,佛本无相,有相为无相,好神通好名字!” 祁连秀听不出来对方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夸神通,要说夸自己吧,那岂不是说这个神通无法遮掩自己的美貌?要说夸神通吧,这神通又不是自家的传承,话说出来,自己又该怎么接呢? 倒是一旁的陈森,听到对方如此高的评价,倒也是眼前一亮,他打量了几番祁连秀那张有相无相的脸容之后,微微点头,有意无意的问:“丁老师对佛教传承也有了解?” “那倒……只是电视上看多了而已,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做军人的,没有什么娱乐节目,而且我这把年纪了,也玩不来年轻人的东西,左右不是看看那些武侠小说,电视连续剧什么的,也就是瞎说瞎说……要说错了,你可别见怪!”盯着祁连秀的丁老师,眼波流动,他正欣赏着因为对方容貌褪去过后,而留存下来的那股子韵味时,突然面对这句话,刚想要回答,眼神闪动后,却又改口。 陈森装作不经意的走到一旁,抱起来冯玉凝,几人便一同上路了。 …… 第740章 魅魔?还是? 东州洞天之中,一处高大的建筑之下,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建筑如同一个大型座扇,整体高度起码有40多层楼,座扇的脚座立在两侧山峰上,从底下看上去就像是一架横桥,可谓是易守难攻,扇架四四方方,规规整整的像是学校的教学楼,只不过在这楼的中间部分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扇口,其中五道扇翼,正在缓慢的转动中。 五道扇翼巨大无比,也不知是何种材料所制,看样子重量不轻,在这般的重力之下,扭矩只怕也不低,可偏偏这个材料却能承受得住,没有掉落下来。 “这就是咱们学院的临时基地,自从洞天爆发以来,咱们勘察队伍常常发现,这里面的建筑大多都有极强的现代风格,尤其这酷似现代电扇的建筑,其结构极其巧妙……本来选址不应该是这里的,虽然这里易守难攻,但是缺少水源,而且高度原因,对比其他处预备址的补给也比较难。 可是电子系的学生说,这个能转动的扇叶可以发电,能够代替相当一大部分能源消耗,我们就搬过来了…… 说起来大自然还真是奇妙啊,这扇翼不用电也可以转动,不仅不用电,还能发电……” 丁老师一边解说,一边带几人朝着两侧的山峰走去。 而陈森见他颇带感叹的话语,脸色却稍显怪异。 神tmd大自然真是奇妙!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这风扇一看就知道出自冯玉凝之手,想当初此地尚未形成洞天之时,它还只是云端梦境神通而已。 那时,凭借着“梦想成真”的能力,冯玉凝可是创造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物品…… 她现在虽然昏迷了,但自己还没眼瞎呢! 祁连秀显然也觉得有些好笑,当时三人共处在云端梦境之中,对彼此那是再熟悉不过了,尤其是这方世界的大部分奇奇怪怪的建筑,有一大部分都是两人捏出来的。 谁曾想到往日轻而易举做到的事情,今日居然成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好好好! 那就这样吧,累了! 风扇的两侧是电梯,祁连秀被安排到了靠近顶层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为了便于监视,还是为了防止她逃跑。 总之这个基地建设的还比较完整,一些防御系统经过设立,使得这个“风扇”跟之前简单的建筑相比,更多了一些军事性。 恐怕是武院那些人也看出来了,这处洞天的开发,最终伴随的必然是地盘的争夺,资源的占据,因此早早就建立起有效基地,以此来为日后对洞天开发的进军打好基础。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 武院的行动,还真是快呀! 一方面派遣学生剿灭尸魔,一方面又派遣科研人员,对洞天内部进行基地设立。 要知道此时的洞天探索度还不到50%,可他们却仿佛早有先见之明,在洞天开放的几天时间内,就建立起了这么一个基地…… 作为基地的选址,武院绝对不可能不综合考虑整体战略要地的因素,也就是说在没有完全探清整个东州洞天地图的情况下,武院已经先一步布局了,这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儿,那就是整个洞天里面东州武院的基地,绝对不止这一座。 因为单纯的一座基地,那就是孤城,即便像颗钉子一样插在咽喉之处,也根本是毫无意义的飞地。 尤其是,这个基地,身处两座山峰之间,周围没有什么自然资源的情况下,试问,武院会只设立这一座吗? 丁老师倒也算是热情,还把陈森带进基地里面转了一圈,虽然许多部分没有打造完成,但是这里面的工程量以及建筑布局的精妙,也从中可见一斑。 “贵院这是打算在这里长居?”陈森甚至还透过窗户看到了一条完整的补给线,从山峰到山脚,然后延绵着山路,不知通向何方——果然是基建狂魔。 “好歹也是尸魔的老巢,真要让它冲进现实世界祸害人族的话,倒是我们这些当兵的错了,干脆在这里建立起一条战线,逐步蚕食过去,又或者是用纵深作战的方式,给后方多一点发育时间也好……” 丁老师若有若无的感叹着。 这个时候的冯玉凝已经醒了,只是有些疲惫,所以陈森没有把她带过来,而是留在祁连秀的房间里调息,所以俩人都没有跟来。 两人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忙碌,丁老师忽然感叹道:“对了,陈先生,不知道,有句话我当讲不当讲……” 陈森心头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说无妨……” “尊夫人的特殊之处,我想你也明白,说实在的,留在这里并不安全,尤其是那股子魅惑的气息,这让我想起了远古时代魔族的一个记录……” “你说的是魅魔吗?” “先生不愧传承古老,如此见多识广,我要是在你面前卖关子的话,倒是显得班门弄斧了。 不错,祁夫人身上的气质韵味,绝非寻人可比的; 先生你别见怪,我只是实话实说,我院行事风格通常都是消弥危险于无形,所以我初次碰见贵夫人的时候,心中生了异样,自然有所提防,这回来的一路上,就把消息传回了武院,所以我这句话也不是无的放矢…… 这是经过大数据检测过后提取出来的数据分析结果,所以听到先生也如此回答的时候,难免……”丁老师说到这里把头转了过来,脸上露出你懂的神色。 陈森脸色稍沉,认真的回答:“可我敢担保这绝非魅魔,若我没料错的话,在回来的途中,丁老师应该也把我的信息通告给了武院,对我的身份也有所了解才是……丁老师难道觉得,凭借着我的身份,还不能认出一只魅魔?” 话语说到这里,他已经是明白了,自己这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窟! “大日心经的继承人,当然有这份本事,丁某也不是追究这件事情,况且如今魔教并入华夏,说难听点,魔族虽然是异族,但假以时日,咱们国家未必不能接受,我要是因此为难于你,就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了……” “不是为了我的夫人为难于我,那就是……因为我而为难我了?” “先生果然聪慧。”丁老师笑着点头,将目光从窗外移到了陈森身上。 “我现在代表东州武院古武传承研究团队,邀请先生做我们的客卿顾问,不知道先生意下如何?” …… 第741章 不检查没事,一检查就出问题了 东州洞天。 蓝天白云下,两侧山峰高高竖起,对立而望。 武院临时基地中,陈森和丁老师相对而立。 对峙良久,少年摇头苦笑:“武院的胃口还真是大……” “我们相谈合作,无所谓胃口大不大,都是各取所需……武院的资源,相对的研究成果,同样愿意为你敞开!陈先生,请相信我们的专业,你不会吃亏的……”侃侃而谈的老师,脸上充满着温和的笑容,仿佛早有成竹在胸。 “……”少年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请容我考虑一段时间吧!” 让他背叛佛教,心头恐怕还没这种准备,他虽然违背了些许戒律,可并不代表他就会去做叛徒——好比是小童,他只是调皮捣蛋,不代表他就愿意抛弃父母。 陈森心想:佛教未曾负我,我又怎么会弃他而去呢?还是先稳住眼下的局面再说,武院虽好,但和自己始终不是一路的…… “这是自然,左右也不过是一些权衡利弊的事情,先生不必太过着急……” 丁老师嘴角含笑,浑不在意少年的拒绝,事实也正是如此,与武院合作,共同开发佛家神通,这是早已有了的项目,可是至今为止,这个项目完成度还达不到10%,进度缓慢不说,还损失了不少研究人员……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丁老师还是懂的。 两人的交谈也不能算是尽兴而归,安顿好了祁连秀后,丁老师便带着他和冯玉凝,前往东州武院本部进行所谓的“身体健康检查”。 只是得出来的结果,似乎没有那么乐观。 …… 一个墙壁通体雪白,屋内放置着各种高科技装置的观测室内。 陈森满脸凝重的看着眼前的屏幕,只见那仪器上面显示的人体中,有无数如同花蚊般的小黑点正在做着无规则运动…… 此刻在他身边的已经不是丁老师,而是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 “先生,根据共振图谱显示,您夫人体内的大部分真气都遭到了魔性侵袭,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类病毒状非生物,具有很强的活性,而且……这好像是从您夫人体内自生出来的一样。”一个工作人员操纵着手中的控制屏,将荧屏上显示的内容放大。 “什么意思?”陈森回头看去,语气冰冷。 他可是记得,冯玉凝在此之前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怎么一来检查,什么鸟问题都出来了? “该体检图谱和魔教派遣到我们学院的交换生的体检图谱是一样的,但不同的是,我们学院的魔教交换生体内存在的这些非生物分子并没有这么强的活性……简而言之,您的夫人,目前是处在一个真气和这种生物分子并存的状态,但是因为这种生物分子具有强的侵蚀性,而且不可控制,所以就导致您夫人体内的真气不断被侵蚀同化……” “……”陈森根本听不明白,似懂非懂的看着他,又瞥了一眼屏幕:“后果是什么?又是侵蚀又是同化的,你不要吓我……” “目前的情况来看,当你夫人体内真气完全被吞噬的时候,将会沦落为……失去理智的魔……魔性生物。” “什么?失去理智的……”陈森听到这话就想起了在洞天之中遇到的尸魔,那些尸气遍布,魔气浸染的存在……毫无理智,只知道杀戮。“那不就是一个魔物吗?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屁话?这什么狗屁健康检查?都是骗人的,我不信,她一个武修怎么可能变成一个魔物呢?” 少年并不愿意接受这一切,转身离开,摔门而出:“我要带她走!” 两个工作人员脸色一变,急忙追上去,要将他拦住:“先生冷静一下,陈先生!” “陈先生,你先听我一句劝,尊夫人的情况很危险,如果不接受治疗的话,恐怕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体内的真气就会完全被浸透,到时候出现意外,这对别人的生命威胁是很大的……” “陈先生,等等我,陈先生……” 真是开玩笑了,大家伙好不容易把那群尸魔拦在洞天之中,你把你老婆带了出来,眼下要是你老婆变成了魔物,那大家伙在洞天之中的努力又算得了什么? 陈森不管不顾,一直跑到体检室,进入到了观测室,但却被挡在了隔离门外…… 挂着“闲人远离”牌子的透明玻璃门内,里面躺着一个肌肤雪白,容貌恬静的女子,正是冯玉凝。 “把门打开,我要进去!” 身穿便服闯进观测室的陈森,很快就让其他工作人员给发现了,毕竟就他一个没穿工作服,况且这家伙还挺眼熟。 只是眼下的情况,却又让他们难以理解。 “先生,这里是不可以随意进出的,您夫人的体检正在进行中,要是中途打断的话,对您夫人也是有一定影响的,请您忍耐片刻好吗?观测室那边是可以查看到全程体检的,如果你……” 其中一位工作人员急忙上前解释。 可少年已经不想听这群人说话了,他只当这群人是一群骗子,一开始那个姓丁的就是不怀好意,到现在所有人都在胡言乱语! 自己老婆明明就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女人,怎么会是魔物?怎么可能是魔物? 他一把打断道:“我不想跟你们动手,我再说一次,把门打开!” 话语里带着几分狮子吼的气息,将几个工作人员震得气血翻滚。 话语未落,一拳就打在隔离门上,上面的玻璃瞬间裂出了一条条深深的碎缝。 在碎缝之中,呲呲的冒出着白气,那是体检室里面的气体,具有高度的麻痹效果。 “不把门打开,我就闯进去了!” 小小的玻璃门是不可能拦住一个金丹强者的,能够拦住一个金丹强者的唯有对妻子的关心! 几个工作人员脸色一变,急忙点头:“那我这就为您夫人暂停体检!” 说着急忙暂停仪器。 就在这时,在观测室跟在少年身边追出来的两个白大褂工作人员终于气喘吁吁的赶到了。 “陈先生,请您相信我们,请您相信我们的科学!” “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一切还来得及,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只要您夫人可以接受我们武院的医疗,我们还是可以极大程度的保障你夫人生命安全的……” 两人即便是气喘吁吁,也一个劲的开始解释,尝试安抚少年的心思。 “滚!”少年隔空一拳打了过去,佛光灌入身体,瞬间便让这两个人陷入了昏迷。 很快,在各工作人员的操作下,隔离门自动弹开,少年一步冲进去,将妻子身上的那些传导元件全部拔掉,伸出双手,抱着自家的妻子,飞快的离开了武院。 一路疾驰,倒是惊动了不少校内的风纪委。 也许是打过招呼的原因,一路上倒也没见什么阻拦——其实也阻拦不了。 少年喘着粗气,抱回妻子之后,走在高楼林立的都市中,却是有些茫然。 时值黄昏,几个行人见他抱着一个沉睡的女人,还以为他是什么流氓之类的,纷纷侧目而视,有的甚至还拿起了手机,估摸着是要打电话报警。 少年在东州着实没有什么朋友,况且久别重逢这繁华的都市,心头就更加慌急了。 没走几步,接到报案的民警就赶了过来。 一时间警笛呼啸,喇叭响动。 少年不知道是自己惹出来的祸,但是看见那些身穿制服的家伙时,心头也难免感到害怕。 回到了华夏之后,国运压制在头顶,尤其是在东州这边,没有了长城系统的掩护,他身为佛家的子弟,遇到那些公职的人员,还是会略微感到不适的。 于是一场追逐展开,在都市之中上演了一场老鼠抓猫。 但很快警方就跟丢了目标。 第742章 十八岁生日快乐 此刻,一个高楼内,顶层的泳池边,十几个男男女女高兴的开着生日派对。 闪烁的灯管绕过栏杆,装饰得如同漫天的繁星,绿色的盆栽下,放置着一盏一盏的射灯,光影明暗交错之下,层次有序,给现场的气氛涂上了一层旖旎。 随着午夜的倒计时响起,庆生歌曲悠扬传出。 “小暖总生日快乐!” “暖总18岁快乐!” 宾客的众星捧月中,一个高高的蛋糕旁,踩着小梯子的寿星,在众人的祝福下,切下了第一块蛋糕,各人的欢呼声,便又再次响起。 随着音乐响起,一切都是显得那么其乐融融。 今天是舒暖的十八岁生日,舒家不算是什么有名的世家,只能说是有钱的商家,因此她私下找到小伙伴,举办这么一个生日宴会,倒也不算是大张旗鼓。 18岁的成年,对一些注重仪式感的女孩子来说,总是有不同意义的。 正式的生日宴会,舒暖的父亲将会在当天的傍晚为她举行晚宴,现在这个生日宴,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小暖总是姐妹们的爱称,舒暖平时出手大方,在校园里倒也有不少的朋友,加上身份背景摆在这里,总是招人稀罕的。 所以今天她生日,姐妹们就安排了十几个男模,一同来为她庆生。 随着音响晃动,蛋糕和奶油就开始纷飞……青春总是要胡闹的。 女孩子的娇呼声,此起彼伏,随着一块块蛋糕捏到脸上,一抹抹奶油污了衣服,宴会的气氛又上升到了另外一个顶点。 好一会儿,胡闹完的众人,又或是开始跳舞,又或是开始饮酒,倒也是热闹非凡。 “小暖总,你打算报考哪个学校啊?还打算在东州读书吗?” 木质沙发上,几个少女将寿星围在一起,一边观看着男模的表演,一边七嘴八舌的聊着八卦。 而问出这个问题的,却是一个身穿连衣裙的女孩,女孩深知今天自己是绿叶,因此倒也不会出现什么喧宾夺主的衣装。 长发放下,耳边扎着两根小辫子,往后结成一个小马尾,也是一个很简单的妆容。 她叫佟北北,和舒暖是中学的同窗,两人共读同一所初中高中,共在一个班级之内,可以说是老同学了,在眼下这个年纪,只怕舒暖也找不到比她更亲近的同学了。 舒暖是一个脸上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女孩子,但她身材比例很好,看上去很高挑,即便穿着白色的长裙,也难以掩盖双腿的修长,脸上抹着奶油,头上扎着辫子,挂着皇冠,看上去就好似电视荧屏中的那些玉女明星。 这女孩子的样貌是极出色的,更何况这一袭长裙的价格也不低,再加上众女那绿叶的衬托之下,更显得贵气逼人,只是脸上的活泼出卖了她。 面临这个问题,舒暖先是吸了一口啤酒,这才放空双目,看向星空:“北北你怎么老是问我要考哪里?你这么舍不得我呀?” “废话,这么多年的好姐妹!大家在一块多好啊!” “就是啊,小暖总,你不会想着狠心抛下我们吧?” “每次问你都神秘兮兮的,什么话都不愿意说,是不是打算和徐源一起私奔啊?” “哈哈哈!我也想这么说!” “徐源又是学霸,人长得又好看,小暖总是要养小白脸吗?” 几个姐妹虽然没有他们两人这么亲密,但好歹也做了三年的同学,舍友,言语之间,难免放肆。 “没有呢!”舒暖笑了笑,把目光看向正在跳舞的男模,她目光很柔和,语气很平淡:“我和他分手了!” “分手?” “什么?” “怎么回事?” 舒暖听着小伙伴的震惊,脸色却极其平淡:“有怎么回事?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呗,三观不合,性格不合……这不很正常吗?” “什么?你人这么好,他还能跟你性格不合?” “啊,我想起来了,不会是那姓宋的挖了你墙角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两个整天腻在一起,眉来眼去的,肯定有什么猫腻!” “什么请教问题,我看都是屁话,就是为了钓人家!” “姓徐的也不是好东西!明知道自己有女朋友,对其他女人也是来者不拒!” “小暖总别伤心,改明儿找机会我们替你出口气!” 又是声讨男人,又是安慰,舒暖看在眼里,笑在了脸上:“谁说我伤心了?宋丽娇那婊子是什么货色?我不知道吗?徐源和她在一块,也算是为民除害了!我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对咯对咯!就是这个道理!小暖总大气!何必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呢?” “今天霞姐找了这么多男模,就是为了让大家都高兴,怎么扯出这些话来?” “干杯,干杯!” “干!” 少女们的心思,随着歌声悠扬而起,仿佛没有烦恼,没有愁思。 宴会一直持续到三点,曲终人散,留下满地狼藉。 泳池边,孤独的女孩子还坐在木椅上,喝着闷酒,看着星空…… 安和桥的伴奏随着音响传出,为着寂寞的夜空,多添了几分伤感,凌晨3点的围栏上,跳动的led灯已经关闭了,宴会的散场,是寂寥的。 等最后一口酒喝完,伴奏也结束了,在切歌的间隔中,女孩子已经来到了天台的边缘。 她脸上还涂着蛋糕奶油,只是梳满辫子的头发上面已经没有了皇冠,夜风吹起,身影晃动,在下一首歌前奏从音响中跳出来之前,女孩子已经从天台的边缘落下…… 第743章 把手给我 是啊,哪里有什么志愿? 她连遗愿都没有。 漆黑的夜空,星光闪烁,少女的身影如同一只巨大的夜鸥,倦鸟投林一般从空中落下——这是对世界最没有留恋的死法。 头下脚上,脑袋触地,丑陋而又血腥,甚至有可能连全尸都未能留下。 但那又怎么样呢? 少女并不在乎这些。 然后…… “哎呀卧槽!哪个王八蛋砸我肚子?” 陈森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藏在了一处大厦的空调重架上,这里的空间还算够大,除了大型的机器嗡嗡作响之外,温度还算暖和,睡着的冯玉凝,在这里应该不会受凉……至于声音什么的,施展个神通,隔绝一下声音就好了。 他把妻子放在一旁,推宫活血的好一会儿,发现没啥效果之后,这才歇息下来,毕竟又是收到坏消息,又是一路狂奔,又是推功过血,他今天还是挺疲惫的,精神上的疲惫远比肉体上的疲惫要多得多。 只是还没躺多久,就听见风声响起,然后自己的肚子,好像猝不及防的遭受到了一个重击…… 紧接着一个重物砸下,伴随的还有女孩子家的惊呼声。 “嗯?”陈森拨开蒙着脑袋的裙子,转头一看,对上的是一双明晃晃的眼睛。 少年感觉不可置信,他眨了眨眼睛,终于是从那双明晃晃的眼睛里看到了些什么,他又抬头确定了一下楼顶的位置,然后一把扳开压着自己身体的少女,嘴里一边骂道:“你要死你能不能死远点?跳楼都不看点地方的吗?你是傻子吗?这里还有一个空调架子,旁边那地方才没有空调架子?还是说你是个瞎子?” 说着还用力揉了揉肚子,结果这个时候一只小手又覆盖上了自己的肚皮,也在用力的揉搓着。 少年身体一僵,脸皮便抽搐了起来:“你干嘛?” “我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软……”少女的声音清冷清冷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夜风吹过,把她的声音卷出好远,更添几分寒意。 她刚才摔下来的时候,除了脑袋受到一阵冲击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冲撞到硬物的感觉,所以觉得好奇。 她一边揉着少年的肚子,还一边解释:“还有我不是傻也不是瞎,刚才我就是在那里跳的,然后风把我吹到这里来了……” 见到她一脸认真的说出这些话,少年都麻了。 你跟我说这些算什么?我是来听你解释的吗?还有你揉就揉,你能不能不要捏我肚子? 看见少年脸上那古怪的表情,女孩子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你好搞怪啊,你怎么那么好笑?” “滚!”少年见她原来还是个爱玩的性子,一把就拍掉了她的手,这个架子虽然不小,但三个人挤着就有点拥挤了。 少年没好气的说道:“你不是要死吗?笑得这么开心干嘛?赶紧跳下去赶紧跳下去,别打扰我和我老婆的二人世界!” 说着一脚把她踹出去。 舒暖脸上还笑着,然后就发现自己身体正在后退,紧接着失重感就从下身传来,吓得她一把抓住了空调重架边缘的铁架:“不是,哥们,你玩真的呀?咱不至于这样吧?我……我也没咋滴呀!况且你老婆在哪里啊?怎么就打扰到你们了?” 少女都有点懵逼。 啥情况啊这是? 陈森见她还不松手,以为她还不死心,靠里一侧努了努嘴:“我老婆在那,她现在睡着了,你可以松手了吗?” 舒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看了一团阴影,根本分辨出是不是人,她觉得是这个少年有问题,笑着说道:“刚才还得是我扒拉这一下,不然你就是故意杀人了,现在还让我松手?你这不是杀人未遂后又加害吗?” “什么……什么杀人未遂?你在说什么屁话?不是你自己想死吗?” “感情你踹我那一脚就当没有发生过是吗?” 舒暖心里在发狂:在此之前当然是自杀,那也是自杀未遂,可你踹的那一脚之后,可就是故意杀人了呀!你他妈到底懂不懂法律啊? “我做过的事情我当然承认,是我踹你又怎么样,可那不是你……哎,我说我跟你这么一个自寻死路的蠢货说这么多干嘛?你给我放手啊!”陈森说着就拍向对方抓着铁架的双手,发现她不松开之后,又去掰她的手指。 这给舒暖气的呀! 就听她气急败坏的骂道:“别掰我手指,我要上来!妈的,怎么有你这样的人?我现在不想死了,你等我上来把你打一顿,妈的,我就没见过这么欠揍的……” “你又不想死了……行吧,我拉你上来,来把手给我!” “滚!你不掰我手指,我自己能上来!” “不给面子是吧?给我下去,给我下去!”陈森说着,在女孩子要上来的时候,往她面门上又踹了两脚,瞬间就把脸上的奶油踩开,糊住了她的眼睛。 “我tmd,我要杀了你!” …… 第744章 当时就应该让她去死 舒暖大声的呼唤,惊动了里头沉睡的冯玉凝。 陈森见状,不再过多为难她,而是转头看见自家的媳妇,见她有苏醒的征兆,连忙爬起来,过去将她拥进怀中:“凝儿……感觉好些了吗?” 说着,又往她嘴巴里塞了一颗丹药。 冯玉凝吞下丹药后,又喘了几口粗气,这才感觉耳边嗡嗡嗡的……原来是一侧空调在作响,又看见了陈森那关心的眼神,神情稍缓:“我怎么了……” “你没事,可能是行功出了岔子,调理几天就好了,眼下我们已经出了东州洞天,回到了华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没什么力气,这是在哪儿?我怎么没见过这地方?”冯玉凝听到他说回到了华夏,连忙放眼看向四周,当察觉周围环境陌生的时候忍不住问道。 “这里……”陈森哑然。 就在他沉默之际,身后却幽幽的传了一个声音:“这里是东州临兴市城区,东光大厦……” “嗯?”当冯玉凝还在惊奇有第二个女人的时候,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丈夫的脖子上多了一条手臂。 手臂白白嫩嫩的,看上去不算粗壮,但却以一种极其残暴的姿态绞住了他的脖子,而且还在发力的往后拉。 “给我死啊,你个混蛋!” “苛苛……”陈森翻着白眼吐着舌头,嘴里还发出一种老痰卡在喉咙间出不来的声音。 这一幕把冯玉凝逗笑,笑完以后,连忙问道:“老公,这姐妹是谁呀?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陈森闻言,搞怪的面容就装不下去了,她有多久没叫过自己老公了?怎么了?今天这事……少年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脸色一僵,身体一颤,刚想说话。 就听到身后的小姑娘发话了:“谁跟你是姐妹?是仇人呐,是天大的仇人啊!你老公想杀我,你知不知道!他是杀人凶手啊!混蛋!” “你不要血口喷人啊喂!明明是你自己想死,怎么我就是杀人凶手了?” “神他妈想死!明明是你想把我踹下去!你给我去死啊!” “给我放手!” “我不放!” “那我就往上面吐口水了!” “你怎么那么恶心啊你!”舒暖一听,急忙放开了双手,然后就迎上了冯玉凝那双异样的目光,随后就看清楚了她那张成熟的面容。 下意识就开口:“我靠,阿姨,你吃嫩草啊!” 冯玉凝愕然,脸色一红,叱道:“我也不过才二十多岁,你叫鸡毛阿姨?而且我吃不吃嫩草关你什么事?你跟我老公在这里搂搂抱抱的干什么?”说着撑起身子,就要和她打擂台。 察觉到自己说错话的舒暖刚想要道歉,却又被冯玉凝这句话刺痛了内心,被说得哑口无言的她,樱唇一咬,转头就朝铁架子外跳去。 她男朋友被人家抢了,最是痛恨第三者,自己又怎么愿意去做这个第三者呢? 女孩子和女孩子是不一样的,有些女孩子觉得被人伤害过,那就要报复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有些女孩子则是认为,自己绝对不能成为那个伤害过自己的女人那般的存在。 舒暖是后者,也就是所谓的善良。 但她不仅善良,她还窝囊,所以她选择寻死。 冯玉凝见对方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要去死,身体下意识就将她拉了回来,然后数落一通:“你干什么?说你两句你就要死啊?你怎么那么玻璃心呢?” 舒暖不想低头,可是接连的打击让她泪湿了眼眶,尤其是面对这姐姐的数落,她更觉得委屈:“关你什么事啊!” 女孩子是不喜欢被数落的,尤其是不喜欢被同样是女孩子的人数落。 有人面对自己的不喜欢会选择反抗,有人面对自己的不喜欢会选择自耗。 “不是,姐妹,你……你是有什么大病吗?你要在我面前寻死,你还不许我拦着你?这是什么道理?”冯玉凝有些摸不着头脑,险些被她气笑。 “什么什么道理,你老公就不是这样,他只会让我死远点!”舒暖不吃这套,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反驳。 冯玉凝一瞪眼睛,没有管她,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陈森,一双眼睛直瞪瞪的看着自家的男人:“这话你说的?” 在一旁吃瓜吃得好好的陈森,没想到战火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尤其是听到舒暖委屈巴巴的话语后,他怎么会接受?于是对哭唧唧的舒暖反驳道::“乱讲!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什么时候叫你死远点?” “就是啊,我老公他又不是这种人……”冯玉凝回头对舒暖质疑,只是附和不到半句,又听到那陈森说道: “我只是让你死快点而已,你在这边跳下来死得没那么快,那边跳下来才会死得更快一点,什么时候叫你死远点了……” “???”冯玉凝一个回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 陈森见她脸上疑惑,解释道:“老婆你不知道,刚才她就从上面那里跳下来,然后砸我肚子上了,把我给痛的呀,我都不想说她! 关键是她自己想死,我不能拦着吧?然后我就告诉她在这边跳的话,有空调架子会接着,在那边跳就比较好一点,下面没有多少的障碍物……我什么时候叫她死远点了?” “一开始你不是这样说的,你敢不敢重复你遇到我时的第一句话?而且,而且后来呢?后来你咋不说了,后来你还一脚把我踹出去了呢,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抓住铁架子,现在我都……我都掉下去了……”本来还想寻死的舒暖听到这话,顿时更伤心了,含着泪指手画脚的解释着。 “我这不是帮你一把吗?再说了,你这不是没掉下去吗?后来你不是还爬上来了吗?”见她自己还委屈上了,陈森又是一顿反驳,后对冯玉凝说道:“老婆你看,她自己上来之后又想去寻死,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是她自己想死的,关我们有什么事?我也只是成人之美而已……” 冯玉凝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自己那抓住舒暖的右手,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那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 “我……” “你闭嘴!” “哦!”陈森眼看对方要生气,连忙憋住了嘴巴。 看到这少年吃瘪,舒暖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顿时破涕为笑,可还没等她松了一口气,一转头却发现这少年的老婆凶巴巴的看了过来:“你别笑!你的事情还没说你呢!我问你,你为什么想死!” “我……”舒暖见对方凶巴巴的,一顿呵斥又镇住了她,这才乖乖的解释道:“其实今天是我生日,我男朋友分手了,跟别的女人跑了,我爸又要在下午让我跟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订婚,所以我不想活了……” “就这?”这一番话不仅陈森觉得离谱,就连冯玉凝也觉得不可思议。 看到那两人瞪大的眸子,舒暖顿时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连忙叫道:“什么叫就这?你难道要让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还是要让我去面对那狗男女?” “那你可以拒绝啊!” “说的倒好听,怎么拒绝?把脑袋一摇,嘴巴一闭,这就是拒绝了吗?” “那你也不至于寻死吧?” “那你想我怎么样?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样?你们从来都没有理会过我的感受,总是自以为是的在那里指手画脚,却不问我喜欢些什么,也不清楚我想要哪些,只是凭着自己的喜好去为我做决定,去评判我的行为,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活着受你们的罪,那我死就可以了吧?” 女孩子的一顿辩驳,叫冯玉凝哑口无言,她是真的想救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不想看到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只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呢? 正所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这些不可理喻的行为发生在她的身上,难道就一定是她的错吗? 自己未曾经历过她所经历的事情,就妄下定论,以为是她轻浮了生命,可这何尝不是她在诠释自己的生命呢? 眼看气氛逐渐沉默,冯玉凝叹了一口气,劝道: “你又何必拿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呢?” 陈森看着自己老婆好像要被打败了,于是连忙提出自己的观点:“我就说了,当时就应该让她去死!” “你闭嘴!” “哦……” 很明显,这个观点不被他老婆所承认。 第745章 少妇对少女的开导 “姐妹,生命并非儿戏。 我想对你说,人生的选择不一定要靠别人来主导,你选择死亡,也许是无声的反抗,但在我看来,这也不过是一系列的事情推导到最后所发生在你身上的结果而已,与其说这是反抗,不如说是一种怯弱,是一种逃避现实的脆弱,其实根本就没有反抗,也不算是反抗。 你不要摇头,不要否认我说的怯弱,我很认真的告诉你。 死,并不可怕,说真的,死一点都不可怕,你闭着眼睛,头下脚上这么一跳,一辈子就过去了,那有什么可怕的?只不过是在逃避现实而已,以生命结束来逃避现实,这有什么难的?” 听到这话,舒暖脸色一阵迟疑,缓慢陷入了沉思,她刚才寻死过一次,不,严格来说是两次,如同她这般的行事风格,若不是这两夫妻所救,她确实就已经死了,她也是最有资格去谈论这个问题的——是啊,死并不可怕的。 也许连舒暖也没察觉到她内心的强大,那种强大,是可以付出自己生命,面对死亡的强大,但放在她的生活上,这种强大却让她过得一团糟。 这是一个很复杂,却又很单纯的女孩子…… 眼看她有所松动,冯玉凝趁热打铁:“可这样子,对那些主导你命运的人来说,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他们高高在上一言一语,影响了你的情绪,勾动你的心情,甚至还能让你为之去死,你不觉得他们太舒服了些吗? 换句话说,你死了,对他们的损失很大吗?” “你的父母不在意你的想法,随意的愚弄你的生活,你觉得不堪,所以你选择就死,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 “如果抛开死亡这个选项,你想要什么?” “我……我不想要嫁给不喜欢的人!我……我想要那个渣男,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我……我想离开这里,我不想看到所有我熟悉的人!我……我……”说着说着,泪水又湿了眼眶,舒暖越说到最后,底气又越是不足。 女孩子的答案还是逃避,一直都是逃避! 她的内心是脆弱的,是敏感的。 冯玉凝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同样是富家小姐,两人的遭遇是截然不同的,性格气质也是完全不一样,这也导致这个答案对冯玉凝来说,不是那么想要接受,所以她冷声说道:“不够,还不够!” “什么……什么不够?”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舒暖……” “舒暖是吧?我叫冯玉凝,我告诉你,这些还不够!你要更多,你要更多!”冯玉凝在重复着,她很是痛心疾首:“你要让那些伤害你的人后悔莫及,你要让你自己的生命绽放出独一无二的光彩,你自己要变得很优秀很优秀,让那些人眼睁睁的看着你的蜕变,让他们为你的成长而惊讶,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我做不到……” “我帮你!”冯玉凝高声说道,迎上女孩子惊讶的目光后,她的声音又柔和了起来:“我帮你!你相信我吗?” “……” 女孩子在徘徊,她不知道今晚是否真的遇到了自己的救赎,她害怕一觉醒来,就要面临和别人订婚的结局。 她惶恐不安,觉得空气比水还要粘稠,吸进肺里的感觉是如此的窒息。 下定一个决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拥抱过美好后,重新去确信,便是如此的患得患失,如此的诚惶诚恐,如此的令人窒息。 舒暖眉中带着一抹伤感,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多愁善感,她只希望现在是现实,而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就在她不知道该不该下定决心的时候,一个清脆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会不会太麻烦了些,还是让她去死吧?” “够了,我忍你很久了!”舒暖捏紧拳头,狠狠的揍了过去! 冯玉凝见到陈森被打,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 最起码,现在的她,已经学会不再忍耐。 小女孩的拳头落在陈森的身上当然不可能造成什么伤害,但为了让她心头出那一份郁气,也只好抱头痛呼,故作惨样。 好半天,舒暖这才冷静了下来。 “抱歉,我失态了!”她认真的对冯玉凝致谢:“谢谢你!玉凝姐姐……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寻死了!” “没关系,我说了我会帮你的!” “这……好的!”虽然不知道对方什么身份价位,但一番好意怎么也不好意思拒绝,毕竟也是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啊! 但自己的处境却又不是谁都能帮的…… 和自己订婚的那个人的背后,可是东州临兴市委的人,想反抗,也没那么容易。 但心头已经有了决意,在做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是事半功倍了! “那现在……”闹到现在,估摸也快天亮了,舒暖知道今天的时间紧迫,因此也不拖沓,环顾四周,就想要回家,然后慢慢思考对策,结果四周除了风声,还是风声,背后只有一堵墙,一路直上天台,她有些傻眼了:“那现在……怎么上去啊?” “跳上去啊!”陈森被教训一顿后,也算是老实了,连忙提出建议。 “怎么跳上去?”舒暖看着那好几米高的距离,又觉得他在说胡话,只当他又皮痒了,于是捏着拳头开始松指节。 “这样跳上去啊!”陈森说完在原地蹦了一下。 “……” “……” 给两个妹子都看无语了。 这个时候,舒暖才发现了不对:“不是,你怎么上来的,我问你,你怎么上来的?” 这一个铁架平台周围可没有什么爬梯,就空调还嗡嗡嗡的响,这两家伙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更关键是,出现在这地方干什么? 察觉到这个问题的不对劲,舒暖看着这对夫妻的眼神都变得怪异了起来。 这小两口玩的还挺花呀! “不是,你什么眼神啊?不信我是吧?来来来,我带你体验一下!” 陈森说着,抓着女孩子的手臂,双腿一弯,身躯一挺,足足跳出五六米高的距离,然后又原地落下,震得铁架子铿铿作响。 舒暖人都吓懵逼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着陈森:“不是哥们,你真超人啊你?一跳五六米?难道你是……武院的学生?” 说到这里,她才反应过来:“不是,你有什么大病吗?刚才为什么不把我放上去,又把我带回来干啥?” “都说了体验一下……你想上去是吧?自己上喽……态度这么嚣张,还想让我带你上?什么人啊!不过你要是想让我带你上去,也不是不可以,除非……” “那……那你想怎么样?”舒暖听到这话,双手下意识地护在了胸前。 “给我道歉!”陈森微微抬头,理直气壮的回道。 “我……我做错了什么?我要道歉?”舒暖一脸的震惊。 “你污蔑我……我没有叫你死远点……你刚才污蔑我……” “陈森!你再胡闹!”就在这时,冯玉凝看不下去了,她白了一眼少年,对这妹子说道:“没事,小暖,他不带你上去,我带你上去,来,抱着我的手臂!” “你……你也可以?是了,你们是夫妻,不对,你们不会也是同学吧?” “唉,不是的,过后我再跟你解释我俩的事,现在抓紧了,起飞——” 只听闻咚咚两声,两个女孩子已经来到了天台上面。 舒暖还沉浸在刚才的那种失重里面,冯玉凝却皱起了眉头,只听她看着满地的狼藉说道:“我去,这里怎么这么脏……” 女孩子被这句话羞红了脸,恰在这时,紧随其后的某个少年又补起了刀。 “这话你可就问对人了,刚才我没记错的话,是这家伙在上面举办生日宴会……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没公德心,把垃圾到处乱扔,好好的蛋糕用来玩闹,然后还玩高空砸物……” “谁玩高空砸物了?”舒暖睁大眼睛,这事儿她怎么不知道? 陈森冷笑:“呦呵,不是高空砸物?也不知道是谁往我肚子上扔什么东西……” 这家伙好阴阳怪气啊,好过分啊,好想打他呀! “你再说!”舒暖脸上凶巴巴的威胁:“你再说我撕了你的嘴!” 眼看两人又要闹将起来,冯玉凝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再闹下去天都要亮了,现在叫人收拾恐怕也是为难人家,先回家吧,明天再叫人来弄就是了……生日嘛,怎么开心怎么来……” 只是还没等她说完,只见她的身形晃动,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之下,将要晕倒。 幸亏陈森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抄住,这才没让她跌倒在地,不过饶是如此,也是让他吓出了一身汗。 陈森尚且如此,舒暖更不用说了,整个人都被吓了一大跳,急忙过来,想要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眼下又是心急。 陈森掐了一下人中,发现没反应后,又把了一会脉,却是瞧不出什么异常。 舒暖从来没有见过陈森如此凝重的模样,忍不住问道:“玉凝姐姐她……她怎么了?要不要送医院啊?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有些人的相遇就是这样,明明只是初识,却是一见如故。 “不能送医院。”陈森摇头,把目光移到舒暖身上:“你能不能给我找到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她身体出了一些问题,我……我需要一些时间。” “好……好的,我爸名下有几套房子,平时都没有什么人住……” …… 第746章 再换一个,再换一个 洁白如雪的房间里,柔软的大床宛如一只巨大的白象,占据了近乎一半的空间,古香古色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茶水清澈醇厚,宛如琥珀,正散发着淡淡的热气。淡黄色的窗帘像一位害羞的少女,轻轻地收至墙边,把那巨大的落地窗暴露出来,随着太阳的升起,如诗如画的日出之景,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当空而现。 房间里有三个人,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女孩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皱起,虽是倾城之色,细看却有难言之殇。洁白的额头上是一层细密的汗珠,如珍珠般闪烁,额前的刘海湿津津的贴上肌肤,越发显得我见犹怜。 少年正拿着汗巾在为她擦拭着脖子额头,仿佛要擦去她所有的痛苦,但效果却不太明显。 “她……她怎么了?我可以帮得上什么忙吗?”舒暖忧心忡忡的提着一个紧急医疗箱,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没事的,也许是行功出了岔子,歇息几天就好了……”少年脸色很认真,这让舒暖有一些安心,可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好像这不是什么认真,是一种说不出的凝重感。 “要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去忙一下自己的事情……” “好的,那我……不打扰了!”舒暖不敢抗拒,只好默默点头,轻轻放下手中的医疗箱,退出了房间。 真没用啊! 她退出了房间,深深的喘了几口气,眼底满是落寞。 凌晨的时候,那个鼓励着自己要坚强的女孩子,如今居然是如此的脆弱。 她帮自己找回了信心,但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卧病在床无能为力…… 唉…… 舒暖长叹一口气,正胡思乱想间,怀中的电话却响了起来,是家里面的佣人打过来的,是询问晚上晚会的事情,左右不过是一些衣服搭配,宴会步骤之类的…… 听得她一个脑袋两个大。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把手机通话一挂,舒暖迟疑了片刻,还是往房间里面喊了一声:“我要去准备晚上的生日宴会了,那个,门卡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你自己看着办啊!” 说完,也不管里面的人有没有回应,匆匆忙忙的就往楼下走去,像是在逃避些什么。 陈森听到了那越发远离的步伐,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缓缓起身,把毛巾往脸盆里一扔,就开始拉起了窗帘…… 他喂过冯玉凝不少的疗伤丹药,至今尚未见得成效,那也就只能试试双修之法疗伤了。 虽然……她现在陷入了昏迷,一切都只能由自己来主导。 轻解罗衫,如玉脂般的肌肤便入眼帘,玲珑浮凸的娇躯上,一道道青筋暴起,这时,陈森才捕捉到了其中的诡异,是诅咒吗? 她身上的血管怎么这么奇怪? 咕噜…… 少年吞了一口口水,也不知道是被吓住了还是怎么样,心中运起佛家功法,但见背部一道淡淡的纹身若隐若现,正是那欢喜佛男相,佛光潋滟,少年浑身金光烁烁,加持在全身匀称的肌肉上,宛如天神,提马上枪,功法运转…… 就在这时,异象突起。 噗嗤—— 一道黑血,从少年口中吐出,狠狠的撇进了盛放着清水的脸盆之内,将那条擦汗的汗巾都腐蚀得只剩些许纤维,更不用说那一淌清水,如今已经尽化黑色,散发着难言的恶臭…… 少年狼狈的从女人身上滚落下来,趴在床上,痛苦的喘着粗气,只觉得胸中如火烧般热辣…… 他喉咙中发出拉风箱一般的嘶哑声音:“嗬……啊……嗬……” 放眼看去,原本加持在胸前,肌肉的精光已经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玄妙的黑色图纹遍布整个肺部位置。 整个图案看上去并不是流连于表面的那些廉价纹身,而是深邃得像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一般。 一股子特殊的邪异从中透露出来,散发着莫名的侵蚀气息,腐烂气味。 这不是这位身居大日心经的佛家僧人应该有的气息,但既然能传导到他的身上,那问题必然是出现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陈森面露骇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冯玉凝。 双修之道,五行有序,最先动用的是肾水之道,可陈森在接触她的时候,只感觉有一股子魔性,从肾部一直蔓延到肺部,这是完全颠倒了五行,从肾水入肺经所致。 她…… 那个炼魔大阵…… 难道真的把她变成了一个魔修的鼎炉? 不是吧? 虽然这个消息很不可置信,但对比起在武院检测时得出的结果报告,陈森心底也有一些答案了,于是运功驱散胸口处的魔性符文之后,拳头一握,就要朝着少女的灵台打去! 可是……见到那张熟悉的娇容时,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只能愤恨起身,重新穿好衣服,打开窗帘,看着窗外……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对了! 驱魔驱魔! 他心中念着驱魔两字,回忆起所学的佛经,盘腿在女人的身边坐下,开始不断的吟诵…… 佛光从他身上发出,化作淡淡的金色梵文,如同漫天粉尘。 随着他的吟唱从空中飘扬散出,朝女人的身上洒去,但结果都是毫无障碍的穿过了女人的身体……仿佛是空无一物。 一滴汗珠从少年的耳边滑下…… 不是这个经文,再换一个,再换一个! “南无……” 因为心中着急,好几次未能入定,最后还是关心之意压住了心头的乱象,开始默诵下一段的经文。 随着金色的梵文跳动而出,整个素净的房间之内,佛意盎然,更添几分静谧…… 对比起能压下心中烦躁的这位少年,舒暖的心情倒是好不了哪里去。 凌晨的时候,是打车到这别墅的,现在要赶往家里,去试穿衣物首饰,只怕也得自己打车了。 下午两点,太阳高升,春天的气温算不上热,更何况东州的纬度还算靠北,气温更不会太高了,只是少女的心中烦躁,哪怕空调开到十六度,依旧还是觉得热得慌。 负责给她搭配的,是家里的吴老妈子,吴老妈子也不知多大了,听说是她母亲从娘家带过来的,她母亲出嫁的时候,也是这吴老妈子定的服饰装扮。 只见她提着几条裙子挑挑拣拣,最后又是换了又换:“这条红色的不行,小姐今年八字不好穿红穿蓝,我看那条粉的就不错,黄的也行……” “小姐,你看这个妆容可以吗?你底子比较好,我建议化淡妆就行,吴妈刚才定的妆容里面系列有这么多,要不你看看你喜欢哪种?”化妆师倒是个年轻的妹子,她手里拿着一册妆图,对着电脑比划,在电脑上面,是一比一的舒暖模型,不同妆容呈现出来的效果,可以通过鼠标的控制展现出不同角度去观察。 “小姐,老爷给你准备了三双鞋子,他说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另选……” “小姐,这几套都是陶家老爷送来的珠宝,你看看是要用哪套?” “小姐,这个是两位老爷给你定制的两个皇冠,你要挑选一下吗?” “小姐……” 一个个问的是小姐,但做主意的大多都是吴妈。 叽叽喳喳的声音烦死了,幸亏舒暖不用那么抉择,一切都有吴妈拿主意,其实……说起来也有些习惯了。 习惯被他人左右自己的命运。 “我听说陶家还挺传统的,他们家老爷子这眼光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古板嘛……” “这有什么古板不古板的?这都是按照老式物件一打一打造出来,以前的款式那可是九族严选,这还能差到哪里去?” “这话说的在理,人陶家好歹也是市里的房地产大亨,这几年又是搞金融投资,又是建厂的,风声大得很哩,听说市长都要给他们面子!可想而知眼界有多高,这一套珠宝我看起码不下这个数……”一侧的女孩子比划出食指和拇指。 “不是吧,这么有钱?哇,舒小姐看来以后嫁过去要享福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嫁个这么有钱的老公?” “放心,你还有机会,陶家有三个少爷,都是单身,尚未成家,咱们小姐嫁给其中一个,那另外两个你们不就有机会了吗?” “呸,我可不敢这么想,陶家那本钱,就只有小姐这样的才配得上,我算是什么东西啊?” “你倒是会说话,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咱们的准姑爷是哪位?老爷也不跟我们说,现在外面很多人都在猜呢……” “老爷是这样子的,每次都是智珠在握,压轴出牌的,姑爷的人选他要卖关子,那肯定是要卖到最后,怎么会让你们轻易知道呢?” “我猜……应该是老大!老大陶谦好歹也是家中的长子,听说陶家在房产界的担子就是他挑的,一路走来,四平八稳,稳稳妥妥,未曾有什么错漏,况且按照陶老爷子传统的性格,这大哥都未婚呢,怎么好让那两位小的先结婚呢?” “这可难说,这几年房地产的情况你们也清楚,陶老大要是真得意的话,怎么会让他老爷子一直压在原位呢?我跟你们说,那陶谦听说是集团内部产生巨大的亏空,他作为法人跑不掉,陶老爷子也不让他跑,所以才让他压在房地产不能动弹,以后恐怕是要让他去……到那个时候咱小姐要是嫁给他,那岂不是守活寡?” “那你的意思是……除了老大之外的另外两个?陶云和陶明,一个电子厂的老总,一个金融界的精英,咱们老爷会看上这两个?” “电子厂是陶家后来进军的,呸,什么电子厂?那是制造业!那可不只是电子厂,好多从北方来的人都在他手下干呢,一些生产的什么吹塑,什么模房,好大一笔生意呢! 而且老三陶明是金融界的精英不假,可人家自身的本事也过硬,先不说旗下的投资公司给他赚了多少钱,有多吸金,就上一年,你知道他给北边捐了多少钱吗?今年评选的市十大杰出青年恐怕就有他名字!” “唉,真是了不起啊,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不像我家的那个……啧,我都不想说,话说陶家这么兴旺,咱们小姐嫁过去会不会委屈?” “那不能……陶老爷手段再怎么高明,也高明不过咱们老爷,虽然他们有资产,但是咱们老爷可是跟州里的那位……” “嘘,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越说越偏……” 一行人忙碌着,大多连饭都没吃,一直到晚上,幸亏还能八卦着,否则做什么都没心思。 经过半天的折腾,舒暖这才踩着红毯,穿着盛装,在豪车的接送下,踏进了自己的生日宴会现场。 第747章 订婚宴+生日宴 生日宴会定在了市中心禧祥大厦,由于这场宴会极具商务性质,来者之人无不是西装革履,衣冠华丽之辈。 男男女女的形色,写着傲慢和高贵。 名贵的香槟堆积如山,昂贵的名酒随处可见,就连每一只餐具,都是油光可鉴,明亮如新。 专门的乐队演奏着欢快又不失优雅的歌曲,服务的工作人员一举一动都是如此得体和大方,就连一旁登记礼物的墨笔都彰显着文雅,烫金的邀请函堆叠在一起,透露出浓浓香薰……任何人只要一踏进来,便会产生一种进入到了上流社会的优越感。 这并非是什么假象,若论奢靡程度,是无人能够比得上华夏礼仪的。 久经打扮的舒暖一出席,完全没有什么艳压群芳的效果,或者说,在这里每一个女孩子都是如此的娇艳,堪称是万紫千红,各有千秋。 显然为这场生日宴会隆重打扮的不只是主人公一个,来这里的每一个女宾客,也许都暗藏着为自己的男人争一份脸面的心思,又或者是打扮得一身好容貌,来这里钓个金龟婿。 这些女宾客打扮花费的时间,并不比舒暖花费的时间要少。 比起凌晨的那一场小宴会,这一场生日晚宴声势浩大,舒暖的那些老同学,若没有相应的财富地位,是不能在这里出席的。 舒老爷子舒阔身材不算高大,西装穿在他身上,犹如一只肥燕子,此刻端着酒杯,正在和来往的客人交谈着。 宴会的进程,气氛是轻松而写意的。 看到舒暖出席后,老爷子倒也是大方,招手将她唤过来,带在身边,不厌其烦的为来客介绍着…… 于是夸赞和奉承就如雪花一样堆积而来,听得令人作呕。 舒暖只能报以假笑。 她知道,现在也只不过是高潮的过渡,这场打着生日宴会幌子的商业行动,终究会是舒陶两家的笑话……而她则是要在这个笑话爆发之前,尽量表现得平静。 灯光闪烁,时间推移,正点的钟声敲响,老爷子就踏上了中心的高台。 高台上,一个麦克风孤独的立着,主持人双手交叉横在腹前乖巧的立在两侧,仿佛在迎接今天的主角。 是的,生日宴会的主角不是今天的寿星,而是寿星的父亲。 舒暖挽着父亲的手臂上台,两人的心情都是无比激动的。 舒阔声音浑厚,面露笑意,一脸的和善与喜庆,一套老旧到掉牙的措辞从这家伙的嘴里吐出,居然毫不显晦色和停滞。 紧接着,重头戏如约而至。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女儿的生日宴会,今天,不仅是我女儿的生日宴,也是小女和陶家公子的订婚宴,相信各位也好奇,陶家三个公子都声名显赫,尚未娶妻,那到底是谁能够抱得美人归呢?不如,我们让他自己上来谈谈?” 舒阔这家伙事前透露的风声不多,只说舒陶两家会在这次订婚联姻,又没说关键的人物,订婚的女方倒是知道了,男方却迟迟未有公布,一直都是吊够了胃口,没想到现在,他还在卖关子! 但卖关子归卖关子,但是却能把现场的气氛调动起来,他还是挺有手段的…… “好!” “好!” 随着话音落下,所有站起来的宾客纷纷鼓掌,同时抬起眼眸,都在现场四处搜寻,看看哪个才是今日第二个的男主角,或者说他们的目光都放在了现场陶家的三位公子身上,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一位得他器重,也为日后的攀附,找准目标 。 此刻,高台下,三位陶公子也站起身来,把目光看向陶老爷子,希望陶老爷子往自己走来。 显然,在订婚宴之前,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个幸运儿,因此各自都尽量地表现得出色…… 陶老爷子目光转动,从三位儿子的眼神中掠过,眼中带着莫名的骄傲,最后,径直朝自己的一个儿子走去。 是的,他们都很优秀,然而,陶老爷子能选择的目标,却只有一个,是的,无论怎么样,三人有多出色,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能选择的,就只有一个。 是老三陶明。 这叫他两位兄长看得眼红,双方眸中都绽放出莫名的寒意,手掌却在身不由心的鼓动着——即便心里头再怎么嫉妒,再怎么不舒服,也不可在这种场合丢了体面才是。 不然那个古板的老父亲,就会在回家的时候教他们如何认清礼节二字之重! “是陶明!” “三公子!” “哎呀,我之前就说三公子和舒家千金,男才女貌,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你看,我这眼光还是有的!” “说的好,说得好!” 在众人的叫好声中,舒阔带着自己的女儿就要往一侧赶去,准备让那即将背陶家老头上台的陶家公子,好好的露一露风头。 但却没料到,转身没走到半步,身旁的女孩子却松开了挽着他胳膊的双手,而是独自留在高台的中间,握紧麦克风,笑意嫣然的看着即将登台的那对父子。 高台下,即将登台的陶家父子对于这突然出现的意外,忽然感觉有些失措。 要知道,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临场起意,实则每个阶段都在两个老头子的心中过了无数次,按道理说出现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双方应该通一通气才对,怎么……这丫头是怎么回事? 陶家老爷子把疑惑的目光看向舒阔。 舒阔也是不解,但他却脸色不变,向前就要拉起女儿,低声说道:“暖暖,注意场合!” 只不过麦克风不在他的手里,而是在少女的嘴边,所以少女的声音,压过了全场每一个人的声音:“今天原本是我的生日,我该高高兴兴的才对!” 舒阔想扯住女儿的手臂却被一把甩开,这下子,他终于有些慌了:“暖暖,你有什么东西下去说,你别胡闹……” “可是呢,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我不得安心……对了,就连让我在生日宴会上说句真心话,也成了胡闹……” 舒阔脸色一沉,走过来就要夺过麦克风:“别说了!” 只是舒暖却早有准备,趁他过来的时候一把抢过了麦克风,将它握在了手里,紧紧握着:“不,我就要说!你凭什么不让我说话?” “我不想订婚,我不想嫁人!尤其是不想嫁他们陶家的人!”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你在胡说什么?”舒阔此刻的脸上已经沉得可以滴水。 “我没有胡说!我母亲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还是说我非要把当年的事情掰碎了,你们才愿意承认你们的肮脏……” 舒暖却扬起头颅,高傲的如同一只天鹅。 现场的气氛再一次轰烈了起来,但就在众人想听听她爆出什么大瓜的时候,麦克风声音戛然而止,原来是音响师见现场失去了控制,切断了麦克风的信号…… 这时,舒阔才从工作人员手中拿到了备用麦克风:“抱歉,各位,小女今天情绪不佳,请各位体谅,今天,还是请陶明公子说话吧!”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从高台的这边走到另外一边把话筒递到陶明手上,完全无视高台中心的舒暖。 舒暖看见后,还想伸手去抢,只是很快就被两个女服务员冲上台去将她控制起来,由于今天的服饰繁琐,她不好挣扎,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也想看看,今天怎么收场?! 但可惜的是,她的愿望似乎没有被实现,因为两个老人都没有想过怎么收场的问题,或者说对于这突发的情况,两个老人处置的方式都是一样的,无视……淡化…… 将这当成一个小女孩的玩笑,让一切都掩盖在接下来喜庆中……毕竟,这场生日宴会的主角从来都不是寿星。 陶家父子此刻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要不是当众还有这么多的宾客,只怕当场发飙也没有意外,但好歹也是要脸的,因此,陶家老爷子还是一脸深沉的将话筒从舒老爷子手中拿过来,递给了自己的小儿子。 在陶家另外两兄弟的幸灾乐祸中,陶明终于登上了这个高台。 现在最难受的就是他了,最丢脸的也是他了! 按照他的性子,被人落了这么大的脸,早就应该拂袖而去才是,但自己的父亲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把话筒递给自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身不由己了! 放目下去,他看到的不是什么羡慕的目光,也不是什么祝福的眼神,而是一双双看笑话的眼睛,即便久经金融战场,这一幕依旧让他心态失衡,握着话筒的手指,用力得要发白! 他要说什么? 他该说什么? 这场宴会最悲哀的就是两个当事人都不是主角,都不能决定自己的去留。 陶明嘴角勾起一个牵强的笑容,话道:“感谢各位来参加我和舒小姐的订婚宴,这次……” 声音通过喇叭扩散,笼罩着全场,但很快,这声音又被另外一道更豪气的声音压过。 “谁告诉你!今天是你的订婚宴?” …… 第748章 毫不意外的善变 百人的大宴会上,一道声音响彻,震耳欲聋,瞬间就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放眼看去,那是一个身穿单薄衣物的少年,身形不高,只是往那一立,渊渟岳峙之感便巍然而出。 时人不识,纷纷交头相问。 “这又是谁?”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 “就穿着这套地摊货就来了,他怎么进来的?” “他是谁?他怎么进来的?” “ 保安呢?” 纷纷扰扰间,高台上的陶明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面上那虚假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取而代之是沉凝似水的脸色,只听他沉声喝道:“这桩婚事是双方家长同意的,也是彰显陶舒两家秦晋之好所在,我们两家都没有什么意见,你又是什么人?怎敢在底下如此大放厥词?” “我才不管你们有没有什么意见,今天我就要把她带走!你们谁想上前阻拦的,尽管放马过来就好了!又何必说那么多?” 少年一抬头,目光环顾全场,其气度隐隐居然压得众人一筹,明明众人才是身着光鲜,西装革履,可此刻,这少年脸上的自信,居然是如此的贵气逼人,毫不相让! 这话一出,便把那不把众人都放在眼里的傲慢表现得淋漓尽致。 底下大多男人都是好胜的,听闻此言,当即也是纷纷发声: “好一个盲目自信的狂悖之徒!” “哪里来的乡下人?居然如此莽撞?” “且不说他有没有这么强大的背景,但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临兴得罪陶舒两家,他今天是怎么想的?” 只是在一些女性群体中,倒叫她们多了几分兴奋之色,小女孩的幻想里,总是希望有那么一个敢于将自己从火坑里面拉出来的勇士,其二,今天这个姓舒的如果和陶明成不了,那她们日后未免不可取而代之…… 所以她们巴不得这个少年能够把女孩子给带走,然后让高台上的那个炙手可热的金龟婿,流入到市场之中。 但金龟婿明显不是这么想的,他瞪着眼睛,恶狠狠的喝道:“你找死!” 话音落下,宴会两侧里便出现了一群身穿黑色西装的保安,步履稳健的朝着少年赶过去。 得知此人是前来闹事的之后,他们没有像对待常人那般的“好声好气”,这从他们手中持着的电棍就可以看出。 只是少年原地未有多余的动作,只那么一个眼神看过去,偌大的会场,便陷入了一种深度的压抑中,仿佛空气被灌满了海水,肺部的呼吸都变得如此的困难。 这是真人之威。 金丹强者随意泄露的气息,对普通人的压抑,那简直是降维打击! 即便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安保人员,在踏进少年十步距离的范围之内时,内心的恐惧,便不可压抑的战胜了理智,好像眼前的并非什么少年,而是一个可怕的洪水猛兽,倘若自己胆敢靠近半步,那必然会面临生命凋零的危险! “我说了,今天要把她带走,你们谁敢拦我,谁又能拦我?” 一字一步,从门口踏入到高台,也不过是短短几秒的时间,但却让会场感觉是过去了数个世纪之久。 舒暖看着那个朝自己踏步而来的身影,只感觉胸腔里面的空气是如此的炙热,要把自己的心都给烧没了,他…… 他怎么能这样,怎么是这样? 还记得昨天他跟自己嬉戏笑骂的嘴脸,还记得他对冯玉凝伏低做小的神态…… 但怎么今天,今天如此的勇猛? 女孩子眼中是不可置信,心头是不敢想象,这一定是在做梦吧? 直到右手被牵住,男孩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她这才惊醒——这是现实啊!混蛋! 她滴酒未沾,脸上却多了几分醉意。 周围的景象如同玻璃般骤然破碎,随着男孩的转身离开,会场再次活了过来,压抑的气氛荡然无存,但现场的氛围却是无比的寂静。 今天生日宴的主角虽然不是寿星,但如果寿星不在了,这场生日宴也就办不下去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看着那两人消失在了门口,有人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低声问道。 “不知道……但是陶舒两家沦为笑柄这件事是毋庸置疑了,在自己的这么一个地方,连一个女人都保不住……真够丢脸的。” “……” …… 宴会什么时候消散的,舒暖并不知道,只是从踏出门口的那一刻,她的内心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 是的,这才是她想要的反抗! 便宜衣装的少年,拉着一个盛装华丽的少女走在大街之上,显得如此的突兀。 十八岁的女孩,充满着青春和活力,搭配着身上的昂贵礼服,却又多了那么一丝成熟和理性,在活泼和恬静之间取得的那丝平衡,那是一种极其引人注目的存在,尤其是女孩子脸上的那种轻松和写意,简直光彩夺目,艳煞旁人,行人莫不侧目而视,纷纷感到诧异无比。 那一种发自肺腑的开心,那种年轻带来的青春活力,是比她身上那些昂贵的衣服还要将她衬托得娇艳的修饰。 直到两人消失在街角,方才有所回味和感叹…… 也就在这时,大厦里面这才有一群黑色西装的家伙冲出来,前去追寻自家的小姐,但到底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毕竟,一个月三千块,你玩什么命啊? 街道上,少年正在前面走着,却发现握在手中的柔荑,不知何时挣脱了自己的手掌,回头看去,却瞧见了女孩子脸上的那一抹黯然,陈森长吸一口气,问道:“后悔了?” “我……”舒暖张开嘴巴,欲言又止,复杂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少年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答案,话语直指本心:“你想回去!” “对!” 舒暖点头,叛逆过后的狂喜,换来的是更深程度的空虚。 她并非是一个很孝顺的人,但长久对父亲的服从,让她在此时此刻感到深深的愧疚。 是啊! 她只不过是想在那些顺从的日子里疯狂的叛逆一次罢了,怎么可能完全背弃自己的家庭呢? “真是善变啊!”少年笑道,平静的脸上没有好奇,面对这个女孩子,他似乎从不好奇。 善变两个字并不是什么好词,让女孩子听得不太开心,但她又无从反驳,只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始终都是我爸的女儿……她也是为我好!” “哈哈哈哈哈!”少年突然大笑,将眼泪都笑出来了,周围的行人见状,还以为这是一个疯子,纷纷远离。 这个笑声让舒暖觉得脸上一片滚烫,她忍不住质问:“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说完这句问话,又觉得有些羞愧,下意识咬住了嘴唇。 “没什么好笑的,只是听你这么说,倒是让我觉得我是个坏人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昨晚还寻死寻活,想要抛弃这个世界,独自前往黄泉,如此轻生的行为,又岂是人子人女所为?到了现在,你倒是想要做孝子孝女了……良心大觉醒啊?”少年嘴上毫不饶人,话语一出,就让舒暖头都要低到领口里面去了。 少年没有回头,而是淡淡的说道:“腿长在你的手上,你要是想回去,那就回去吧……” “啊?”舒暖听到这话,忽然有些惊愕,她早已做好接受教训的准备了,甚至心头还酝酿了不少的措辞来反驳少年的谴责。 毕竟论亲疏关系,这个少年和自己父亲一对比,那就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人在订婚宴上将自己从自己的父亲身边带走,这无论怎么看都很荒谬。 即便这是自己想要的反抗。 可是这荒谬,让少女心头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不用觉得奇怪,我不是凝儿,从来不会在你们女孩子的角度出发去考虑问题,也没有那么多的圣母心……而且忘了告诉你,我是个和尚,庙里的老和尚曾经告诉我,好良言劝不了该死的鬼,大慈悲度不了自绝的人,所以你死我不拦着,你想回去我也不会拦着……” 女孩子不会听你讲大道理,只会在意自己关心的问题,因此她美眸微张,很是吃惊的问道:“你是个和尚?” 少年点了点头。 她还是不信,仍旧问道:“你是个和尚?” 陈森回头看着她,有点弄不清楚她想说什么:“对!” “那你怎么会有老婆?”舒暖声音陡然提高,略显尖锐。 少年诧异于她的问题,顿时也大感无语,一翻白眼说道:“我怎么不能有老婆,我不仅有老婆,我还有两个!”说着,他还伸出了两根手指。 舒暖被狠狠的震惊了,她也伸出了两根手指:“什么?两个?” 紧接着又听她说道:“那不会是炮友吧?正常的法律怎么可能会有两个老婆呢?” “炮……”少年面露疑惑:“那是什么?” 眼看女孩子还要解释,少年只怕她又提起一些什么法律什么的问题,此时却摇起了脑袋:“算了,你年纪还小,跟你说这些东西干嘛?你要回去的话就赶紧回去,凝儿那边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我得去照顾她了……” 说着转身便要离开,爽快的态度毫不拖泥带水。 舒暖看着他那干脆利落的背影,忍不住舔了舔后槽牙……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心理行为,代表她心里想干什么却又克制的一种感觉。 要跟上去吗?还是回头? 心中正在踟蹰,可是又想起了昨晚的冯玉凝,随后银牙一咬,便下定了决心,提起裙摆就跟了过去:“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陈森没有理会她,甚至都没有回头,反倒一直保持着相对的距离,总是给她一种即将追上的感觉,实际上,却是永远也追不上…… 第749章 又是选择,又是选择 一直走回别墅,女孩子的脚后跟都被磨破了,少年都没有回头。 “喂,我叫你没听见啊?为什么不等等我?”舒暖眼看到了目的地,这才喘了几口气,提着高跟鞋,进了房门,看着那正在为冯玉凝细心擦汗的少年,忍不住抱怨。 “我不叫喂……”少年手中动作一顿,反驳道。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孩子打断了:“你叫楚雨荨!” 少年并不认识这个名字,他抬起头,很是认真的回答:“我也不叫楚雨荨,我叫陈森,还有,不会有人等你的,即便有,那个人也不会是我……”他的目光清澈无比,就这么看着少女,舒暖都觉得透过他的眼睛可以看到他的脑仁。 “真无趣!”舒暖嘟囔着,正想要找个地方坐一下,却没想到扯动了脚后跟的伤口,顿时又是大吸凉气。 举目看去,只见白皙娇嫩的小脚上,一片通红的嫩肉从磨破的肌肤中暴露出来,正在溢出透明的液体与血丝,红油油的,看上去就像是剥开了壳的红油蛋,上面还粘连着一些丝状的死皮。 “痛死我了……” 说着,她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少年,抬起一只脚,蹦蹦跳跳的出了房间,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医疗箱,拿着医疗险的她,看着那毫不侧视的少年,忍不住茶言茶语:“好羡慕凝儿姐姐啊,受伤了还有人疼,不像我,只能自己贴创可贴……有些人啊,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一个女孩子,大老远跟过来不等一下就算了,说话还冷声冷气的,就像个大爷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哦,我没有说你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陈森着实被这家伙逗笑了,放下手中汗巾,对她招手:“拿过来吧,屁话怎么那么多?给你上药就是了……” 他声音淡淡的,说不出什么感觉,但是落在女孩子的耳朵里,她认为这种感觉叫宠溺,所以她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嘿嘿!”舒暖一吐舌头,又蹦过去了,她将医疗箱放在床角,自己则是坐在床边,抬起那被磨破了脚跟的玉足,翘在另外一条腿上。 舒暖的脚丫子不大,看上去就像一个精巧的瓷器,饱满的小脚趾如同蚕宝宝一般勾起,也许是走了太多路的缘由,各处受力不同,压迫不同,上面颜色一片白一片红的,看上去让人食指大动。 陈森一只手就可以裹住她的脚腕,用力微微抬起,一眼便瞧见了伤口上面附着的死皮和一些污迹,随后下意识嗅了嗅。 这举动惹恼了女孩子,嗔道:“你闻什么啊?” “我看看你是不是踩屎了。” 女孩子听到这话脸色一恼,她哪里听不出来,这是在笑话自己,顿时就骂道:“混蛋,哪有这么臭?” 骂完还想要把脚收回,只是无论她怎么用力,却抽不动。 知道她脸皮薄,少年倒也不再笑话了,反倒是凑近自己的眼睛,试图看清整个伤口。 舒暖看他凑这么近,很想一脚踹他鼻子上,但最终还是没有下脚,反倒是压抑住了心中的想法,悻悻然问道:“消毒水在箱子里,不过那玩意好痛的,能不能不要涂消毒水,直接上药啊?你不是那什么武者超能战士吗?直接用内功给我疗伤怎么样?” “???”陈森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内功?那玩意不是治疗内伤的吗?关你跌打损伤什么事,要我邦邦给你两拳,给你打得内伤了,再给你试试吗?” “哈?我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我还是知道你打我,这是外力作用,是外伤,这不是内伤吧?” 少年没理会她,低头又看了一眼伤口,想着用自己佛光能不能清理干净?毕竟佛光里面的净尘功能,是可以荡清污秽的,这一些受伤死去的组织,应该也算是人体污秽吧? 舒暖见他没回自己,嘴里却没有任何的停歇:“唉,你说内出血是外伤还是内伤?” “你们练武之人是不是真的有内功啊?” “东州武院还招生吗?女孩子报名的话有没有什么专业好推荐的?” “你是几年级的学生啊?看你比我年纪还小……” “你不是武院的吗?你干嘛又说自己是和尚?” “喂喂喂,你把我脚抬那么高干嘛?你别不是在偷看我裙底吧?我可是有穿……” 眼看她还要喋喋不休,陈森急忙打断:“好了!” 舒暖一愣,不明白好了是什么意思,放眼过去,只看脚后跟处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重新生长出来的肌肤更细更嫩,和周围的脚上原有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由此看上去就好像有一个淡淡的印子…… “卧槽!这么快?你……我……哥们,你不会真有什么内功吧?有这能力,你不去申请个诺贝尔奖吗?这治疗速度,要是开一个教授医术的讲座,那赚钱岂不是嘎嘎快?” 少年又见她咋咋呼呼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瞧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我怎么啦?我就是没见过我,所以我才好奇啊?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而且,而且又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可能知道的……我……”女孩子找的借口很多,多少有点喋喋不休,语无伦次的感觉。 一旁的陈森掏了掏耳朵,仿佛回到了当时的讲经殿坐下听讲的日子:“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多话?我老婆还要休息呢……” “哦……” 陈森见她没了言语,也就不再过多理会,转头看去,发现冯玉凝额头上又出了一层汗珠之后,拧干汗巾,又细心的重新为她擦拭干净…… 虽然心底里面不太能接受,但今天早上自己动作的那种情况来看……冯玉凝身体里恐怕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武院的那些人,只怕也没有骗自己,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他们还说,他们那里有治疗方法? 要回去吗?少年的念头在摇摆不定……自己当时都翻了脸,就这么回去,岂不是很没脸? 而且当时那个院长答应的只是做一个免费的身体检查,并没有说到免费治疗的事情……万一他们以冯玉凝的康复治疗作为和自己谈判的筹码,那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呢? 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去背叛佛教吗? 陈森年纪虽小,但心思却思考很多。 他从来不认为天上会有掉下的馅饼,只会有掉下的陷阱。 冯玉凝之劫,完全是当时在洞天里面的时候,自己考虑不周所导致的,如果当时自己还能坚持一点,不让她们两个分开行动的话,也不至于两个女孩子一重一轻都受了不少的伤…… 要是自己暂时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他如此感叹着。 唉,现在凝儿面临这种情况,秀儿还在洞天里面的武院基地……自己倒是安全了,但是她们两个如今处在这种境地,自己又能何为呢? 陈森抿了抿嘴唇,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拳头……按道理说,魔性方面的事情,当然是邯州的和尚最有发言权,可偏偏……可偏偏自己如今长出了头发,可偏偏……可偏偏冯玉凝是自己的心上人,这该如何是好? 他师傅叫必登,必登师傅有一位师兄,也就是他的师伯,常常留恋红尘,也睡过不少女人,但是他脑袋上的戒疤还在,也就代表着他始终没有违背戒律,也没有动过情…… 心始终是那颗心。 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这颗心还在,那就代表着他仍旧是佛家的子弟。 可自己的头发都长出来了,戒疤都消了,说自己是个和尚,谁又能信呢? 陈森可是知道道衍师叔祖和自己这一脉的矛盾,要是自己回去了,寺里面有多少刑罚等着自己,只怕谁也说不清楚。 更何况自己的师祖道炎也只是一个讲经的,座下的弟子不是失踪,就是找不到人,就连自己的师傅也常年不着调…… 回到寺里面求助,自己能不能出来还另说,但冯玉凝肯定是活不了了…… 这就是一个很无解的问题。 去邯州,自己有可能保不住冯玉凝。 去武院,自己有可能背叛六鸣寺。 可是这两个,一个是自己所选择的挚爱,一个是培养自己的摇篮。 哪个可以舍去呢? 哪个又舍得舍去呢? 正思考间,忽然发现一张白嫩的小脸,越凑越近,陈森被吓了一跳,急忙往后一躲:“你看着我干嘛?” …… 第750章 武院的访客 “你……你不是让我闭嘴吗?” 女孩子的表情略显无辜,但是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陈森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暗自摇了摇头:“咱们出去说……” 说着,把舒暖带到了客厅。 “既然你跟过来了,就证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你现在想好要去哪了吗?” 原本舒暖还想搞搞恶作剧的,可是面临这个问题,她也不得不沉默了下来。 今日这一闹,爽快是爽快了,但陶家和舒家的面子却被落大了……如果依旧留在城区,有眼前的少年在当然不成问题,但是……自己总不能一直让这个少年留在这里吧? 陈森瞥见了舒暖脸上的迟疑,声音也缓和了几分:“你放心,凝儿说要帮你,那我肯定不会放弃你的,但是东州这个地方我不熟悉,你要是能到邯州去,也许我还能帮得上一点忙……” 听到邯州两个字,舒暖的眸子一亮,顿时就明白了此处应该是少年的籍贯,连忙抬头问道:“我……那你呢?你也会去邯州吗?” 面对那双期待的眸子,少年却摇起了头:“不。” 开玩笑了,以现在自己这个情况,真要过去邯州,只怕老婆都得死光……要过去的话,至少也等自己把两个妻子的人身安全安排好了再说——到那个时候,再回寺里认罪就是了。 “那你为……” 女孩子正想要问话,门铃却在这个时候响起。 霎时间,两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从座椅上站起来,齐齐望向门外,紧接着又收回眼神,各自对视一眼。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又能是谁呢? 往墙上那门口监视器的屏幕看去,却是一片漆黑,似乎被什么糊住了,看不清外面的一切。 这时女孩子脸色一变,惊慌的说道:“完了,一定是我爸爸,一定是他追过来,怎么办?怎么办?” 相对于女孩子的慌张,少年则是镇定不少:“不……如果是你父亲的话,他会直接进来的,如果他知道你在这里,没理由不带门卡,就独自过来按铃……” 说完这话,他右手食指往额头上一抹,只见金光乍现,一条玄妙的金纹便出现在了额头之上,如同开出了第三只天眼。 女孩诧异于少年的神通,却见他往门口那边瞥了两眼却又收回了法术。 她虽然知道少年的不凡,但是还是没能完全习惯少年身上的神奇,见他收了法术,急忙问道:“怎么?刚刚那是?透视眼吗?怎么额头上好像长一个眼睛一样……你不会是二郎神吧?” “不是……但你要是说透视眼,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少年摇了摇头,却懒得更多的解释。 女孩子见他不愿在这方面深谈,急忙询问:“那你看到外面是谁了吗?是不是我爸爸?” 陈森摇头。 见到他的否认,女孩子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双眼掠过一丝迷茫,又喃喃自语起来:“那会是谁?我记得这个别墅平日里是不会有人过来的……除了定时定点的阿姨,可今天也不是打扫卫生的时间啊……怎么……” “……”陈森没有理会她的自说自话,而是低头沉吟片刻,还是幽幽叹了一口气:“躲不过的……开门吧……” “啊?你认识他们吗?谁呀……” “你嘴里一直念叨的武院……但来的不是学生,而是老师……” …… 大门外,一个身穿棕榈花武院教师服的男人泰然自若的站在原地,路灯把他脸上挂着的平静和自信暴露出来,仿佛他坚信房子里面的人一定会出来接他进去一样。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铁门的银屏上一阵光芒闪烁,电子锁打开了,锁内的金属机括声响起,发出一种哀怨的声音。 这代表屋内的主人同意了他的拜访,因此他毫不犹豫的就踏了进去,甚至,还贴心的关上了房门,穿过一条水泥小路,透明的玻璃中,灯光白亮如昼,使得大厅的低奢装潢建筑风格若隐若现。 在一片家居中,他一眼就瞧中了那个目标,奇怪的是,那个目标的身边,居然多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这家伙的桃花……还真不少。 门轴声转动的声音轻微的响起,这位老师健步走到在少年的面前,还没打一声招呼,那少年倒是先开口了:“丁老师,又见面了!” “陈先生,你好!” 来者正是那个在洞天里带他出来的丁老师,由于他和陈森有过一定的交谈,所以学院那边选择把他派遣出来,对少年再次进行接洽。 “你好你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舒暖,在来之前,你应该有过了解!”陈森站起身来,为丁老师介绍着。 随后又转向舒暖:“这位就是武院的丁老师,曾经参加过北部的抗妖大战,是华夏投身报国队伍里面的一期战士,负伤之后,光荣退伍,成为了武院里面的一位教师,继续为国家发光发热。” 舒暖见到那中年人,略微有些拘束,两人见过礼之后,倒也没有深入交流的意思…… 丁老师见到有外人在场,也不好独自开口,反倒是左顾右盼着,开口称赞了几身别墅的建筑。 陈森不清楚他的来意,倒是舒暖还有几分察言观色的能耐,借口说去泡茶,给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果然,随着女孩子离开,丁老师的神态倒是自然了不少,他拿出手中提着的礼品,笑道:“两天不见,陈先生脸色倒是不像之前那般红润,看上去憔悴了不少,倒是要注意休息。我这带来了一点学院里面调控的膳食补品,有一定的滋补益气作用,小小敬意,还请笑纳。” 陈森没有收下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客气了……”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东西虽然不贵重,但拿在手里却也不踏实。 丁老师倒也不在意,把礼物自然的放在一旁的桌上后,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恍然的说道:“对了,我们已经安排了特护医师进入到洞天之中,祁连秀夫人在我们临时基地接受了治疗后,伤势已无大碍,只是反噬有损修行者的精气神,尚且还需留在基地修养罢了” 少年脸色一僵,只能客套的笑道:“那就麻烦各位多照顾了……” 丁老师又笑道:“听那边的工作人员传来消息说,秀夫人对先生你也是颇为想念啊……先生伉俪情深,倒是让丁某人这个单身汉有些羡慕了。” 这话一听倒也不像是有什么问题,仿佛是正常的交流一般,可要真知道祁连秀身上的特殊之后,这个羡慕二字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陈森一听,哪里还不明白这话里话外的含义?可是心头再是着急,却又没有多余的办法,正好强自欢笑着说道:“姻缘这种事情,由来都是上天注定的……我相信丁老师日后也会遇到自己的良配,到时候我夫妻几人定是要上门去讨一杯喜酒的。” 丁老师倒是浑不在意,态度一如既往的阔然:“哈哈哈,那就承你吉言了,到时候我一定单开一席素斋,好好的招待招待陈先生。”他如此自信,绝不是空穴来风,自命不凡,相反,他是把握十足,这才有的这般气态。 要知道,此刻他背后站着的是武院。而眼前的这个少年,即便背后来头是邯州,但对于他来说,这里仍旧是自己的主场,因此他倒是毫不露怯。 只见这位丁老师话头一转,故作惊奇地问道:“只不过,先生不是信佛的吗?你也会信天注定?这倒是要丁某人有些好奇了……” “在邯州,那当然是信佛,但是出了邯州,偶尔相信一下老天爷,这倒也不算什么……佛家中尚且有着权变说法,言及三界内外,佛陀之别。在我看来,老天爷也好,佛陀也罢,都是佛的不同表征而已。”少年的话语很是随意,淡淡然的模样,仿佛看透了诸般色幻,言谈之间,身上若有发出金光,恍若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可要是再定眼看去,细细观之,就会发现,他身上那些金光,好似也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人还是人,话还是那些话,没有什么玄机,也并无什么不同。 丁老师听出了里面的讥讽,眼前的少年,把老天爷比作华夏,把佛陀比作信仰,最后一统盖之,认为都是一路的货色,然后用而已两个字表示蔑视。 他确实是听出来了这少年是在讥讽,但是少年把国家和信仰摆在一个高度,认为别无二致,这倒是让他好生糊涂,这到底是在讥讽还是赞扬呢? 心中顿时大生不解,只好顺着话语问道:“既然陈先生相信天注定,那尊夫人的事情……想必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不知先生的想法如何?” 这里所说的尊夫人肯定就不是祁连秀了,毕竟,就这少年对待两位妻子的态度,多少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更不用说,此前这位丁老师称呼祁连秀是秀夫人……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吸了一口气,眼皮微阖,苦笑着:“呵呵……” 丁老师见状,也没有多说,于是空气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喊着去泡茶的舒暖,端着茶具走了过来,她身为舒家的女儿,要说所谓的茶道有多精通,那倒也不见得,可是单纯茶道的待客之礼,她还是懂的…… 第751章 好起来的 咕噜噜…… 茶水相冲声音响起,几杯热茶就放在了茶几上。 看着两人不说话,舒暖连忙打着圆场:“丁老师,这是我家里最新的茶叶了,只是往日少有客人来,现在时间又太晚了,只好让你委屈了。” “不委屈,不委屈,深夜造访,本来就是我的问题,舒暖小姐年纪轻轻,能有这礼遇,倒是叫我丁某大开眼界了,要知道,我门下许多学生比舒暖小姐年纪大的,都不知道茶道的文化,刚才看到舒暖小姐的手法,叫我也是大为震惊啊,没想到还有年轻人能有这般的礼数,舒暖小姐看来也是出自名家!” “丁老师谬赞了,我也是照猫画虎,比不上大家之手,只是跟老师学过几年,能叫你夸夸,这课钱也算值了。” “哈哈哈,舒暖小姐真是风趣,刚才听您说,这是您家,那陈先生和你倒也是关系匪浅啊,我可是知道,陈先生挑剔得很,若不是熟人,他是不会如此屈尊纡贵的……啊,你瞧我这张嘴,我在说些什么呀!”丁老师“不经意间”暴露了陈森的什么身份,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这才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见到他这模样,倒是引起了舒暖的好奇心。 下意识的瞧了一眼正在沉思的陈森,她怎么不知道这个家伙有什么高贵的身份?而且……能高贵到哪里去,现在的社会不是人人平等吗?他家里得多有钱?还是有个王位要继承? 抱着心头的疑惑,女孩子那如秋水般的眸子跳出几分灵动,最后看向丁老师:“嗯?听丁老师这么说,陈森……陈先生他……他是有什么高贵身份了?” “嗯?舒暖小姐不知道吗?”丁老师“惊讶”的问道。 舒暖摇了摇头:“倒是未曾听说,只知道他说他是个和尚,其他的一概不知,这做和尚的,难道还有什么说法,莫非他是什么活佛?” “这,我没有得到陈先生的允许,怎么好当面议论他呢?况且陈先生都没有跟你说,我这就有些不识时务了……陈先生,要不还是您来说?” 此话一出,两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正在沉思的少年。 少年心口憋着一口气,虽然知道这位丁老师是在针对着自己,但还是无可奈何:“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全凭丁老师你抬举而已,今天能见到你,我已经知道贵院的想法了,具体的决定,我会慢慢考虑的……” 话说到这里,陈森不经意的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的吹了起来。 丁老师一见,却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客套了几句就提出了告辞。 舒暖见他一杯茶水都没喝,反倒是留下了两袋礼品,还以为这位丁老师是求人办事的,顿时大为吃惊。 武院什么背景她多少也是知道的,要知道,武院的靠山可是军方,在华夏能够接触到这种暴力机关存在的,那是何等的人物? 可眼前却求到了这位少年的门下,这位少年又是什么身份呢? 陈森看着舒暖眼睛里面的神采转换,顿时就明白她误会了,只是他也没有多做解释,反倒是放下茶杯,问道:“你想去考武院吗?” “哈?什么?” 女孩子方才心不在焉,倒是没有听见他说些什么,直到少年再次重复一次之后,舒暖这才意识过来,只见她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也可以去吗?” 陈森听到这话,倒是大感奇怪,武院招收学生的标准,难道还有什么筛选吗?怎么好问出这话,于是疑惑的问道:“怎么?谁不让你去吗?” “我爸,我爸说那地方人际关系复杂,而且弄不好还要上战场去死人,就不要我去,况且我一个女孩子,动刀动枪上战场什么的,真的不适合……”舒暖老老实实的回答。 陈森听到这话,眼神一眯,回忆起了之前在生日宴会上又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礼服的肥燕子,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 “怎么啦?”舒暖见他摇头,还以为有什么不对,还是自己说错话了?小心翼翼的问道。 经过刚才那位丁老师的衬托,她越发觉得眼前少年的不简单,也许是自己和他太近了,正所谓近则不恭,有好多人就是这样,所以才出现了那什么有眼不识泰山,不见庐山真面目的说法…… “我看你父亲那气度,排场,也不像是这般没见识的样子,要知道,我即便是个和尚,我也知道武院的存在对于普通人的意义是什么,可是你的父亲……你的父亲会有这种想法,却让我感到很意外啊……难道说……”陈森眼神闪动,仿佛想到了某种可能。 历史的前进是不可阻挡的,武院的发展已经成为了大势所趋,可是在洞天之中,那位丁老师曾经跟自己说过什么“没有切肤之痛,东州……”怎么怎么样的话,又抱怨一些生源的问题,而现在又听到舒暖说一些武院的威胁论,难道问题就在这? “怎么啦?我父亲怎么不能有这种想法?而且普通人的意义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普通人?难道我父亲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有什么更高的见地?”舒暖见他神神叨叨的,心底下难免有些不满,再加上这家伙的嘴里态度,好像是对自己的爸爸有什么歧视,这让她语气又重了几分。 陈森没听出女孩子话语里面的气恼,只是摇了摇头:“更高的见地说不上,只是历史的惯性一向如此,有人一直往前走,有人当然会选择原地踏步,这无可厚非……”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身在的佛教,谈起原地踏步、不思进取的人又何止是舒阔一人? 但终究是彼此的立场不同,坚守的意义不一样而已。 佛教传承古老,深知道不轻传,术不贱卖的道理,佛家所说的打救天下苍生,始终离不开一个缘字,和武院那种大开方便之门,招揽天下之士的理念,为了赢而不择手段的做法,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双方的立场不同,所坚守的道义自然也不一样。 武院认为像佛教这种做法,完全就是凭借着自己的优势资源对其他普通人的掠夺和剥削,故而时常谴责邯州的敝帚自珍。 佛家则是认为武院等人就是强盗,就是小偷;好比是用强硬的手法,将别人家里的传承都掠夺过去,然后珍贵的自己收起来,便宜的发卖给大家,而且还要标榜自己的正义。 所以佛家的人经常把武院一系的都打为贼子,强盗,伪君子之类的…… 陈森的立场当然是站在佛教的这边,但是经历世事以来,看待角度的地方就多有不同了。 佛教偏居一隅,功法霸道,于当世虽然不是显学,但却是遏制魔道最强硬的一支手段,可偏偏却龟缩在南方——要知道,魔患闹得最凶的,可是北方的凉州。 值此魔消道长之势,佛教凭着一张借口:华夏对四大佛家的限制。 然后就得以心安理得的静居在南部,对抗那所谓的七国联军。 如果说,佛家真的是遵守华夏的限制,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可偏偏底下又不安分……陈森可是知道北上的僧人并不止自己一个。 如此一来,即便立场是站在佛教,他的心思难免也会浮动。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说佛教原地踏步的原因,并没有论及对错或者更难听的话语。 毕竟,世上诸事并非是简单的对错而论。 他只是一个和尚,他连自己的老婆都没有照顾好,他又怎么好去顾及天下的苍生呢? 历史再怎么前进,佛家还是佛家,百姓还是百姓,他又有什么能为去改变这一切? 左右最多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好罢了。 再换一句话说。 当今世上,传授自己本领的,是佛家,不是武院。 所以凭什么要自己背弃六鸣寺?然后站在武院的立场上面去考虑问题?为了所谓的人族大义吗?别搞笑了! 连最基本的忠信都谈不上,去谈什么人族大义? 谁会信你啊? 陈森自己所面临的问题,也正是如此。 只是冯玉凝的出现,让他在当前的形势下,不得不做出选择罢了。 又或者说…… 在某种人的手笔下,他不得不走上这条抉择的道路而已。 要论对错,也许他从一出生就是错的!他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就不该被生下来! 少年的脑袋里做着思想风暴,舒暖却一脸疑惑:“什么原地踏步,你在说什么啊?” 自从那位丁老师来到这里之后,陈森就变得神经叨叨的,他到底在说些什么?现在还说话说一半,怎么又变成这样子了? 面对女孩子的发问,陈森这才回过神来,随后看向舒暖的目光,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悲哀。 少女读不懂其中的悲哀,又继续追问:“你到底想说什么呀?麻烦把话说清楚好不好?你这样说话说一半,搞得我不上不下的,心里好难受啊!而且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奇怪啊……”话说到这里,少女忍不住生气的撅起了嘴巴,其实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他这个样子好陌生啊,感觉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没什么……去读书吧!去武院!不要怕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啊?不是,什么呀?就转过了话题,你刚才……你刚才是在给我走后门吗?”女孩子一愣,随后很快的反应了过来,炸毛的样子,像踩着了尾巴的老鼠! 少年无视她的不满,摇头说道:“不是,是有关你玉凝姐姐治疗方案,这个事情暂时没有得到解决,至于你的问题……则是考量到了你父亲后,我得出的结果,之前我也跟你谈过,问你要不要去邯州,那现在就多一个选择,武院!你要是想要避开你父亲的耳目,脱离他的掌控,还想留在东州的话,就只有这一条路!” 灯光下,他的睫毛影子被拉得很长,语气却很笃定:“去武院!” 舒暖听到这话,只感觉一阵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不可忤逆的抗力,忍不住全身一冷,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颤声问道: “你要走了?” 第752章 说服力 沉默良久,明明身处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那女孩子的心却仿佛沉到了无底深渊。 她凝视着男孩子的侧脸,试图读懂上面的表情。 “我不知道……”少年迷茫的低下头,然后轻轻的说道。“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一定会照看你……但现在凝儿情况不明,我手中的丹药也不多了,所以……”若论取舍,当务之急当然是冯玉凝。 他的态度很明确。 舒暖倒是听懂了这一句话,原来不是对方想给自己找后门,而是对方不愿自己成为累赘啊,此刻的她很冷静,冷静后又变得很懂事一样:“我要是去武院的话,是不是能打消你的后顾之忧?” “……”陈森感觉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下一秒女孩子就劈头盖脸的骂了过来:“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走?你明明不想要我这个累赘!为什么偏偏把我从生日宴会上带出来?为什么嘴里说着要帮我?为什么……”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回荡在空气中。 少女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左边脸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几乎失去思考能力。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打我......他竟然打我!’这个念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她淹没。‘他怎么敢......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熊熊燃烧着,似乎要将她吞噬。 嫉妒、恨意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只被唤醒的恶魔,在她内心深处肆虐。 她的眼神变得凌厉而尖锐,充满了对少年的愤恨和不满。‘他凭什么打我?’这句话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像是一道魔咒,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少女感觉到左边脸颊已经麻木,但她的心却愈发活跃起来。 愤怒的情绪像火山一样爆发,驱使她抬起头,用凶狠的目光瞪向眼前的少年。 然而,当她抬头的瞬间,迎接她的却是一个突如其来的热吻。 少女瞪大了眼睛,忽然感觉后腰之处被箍紧,然后一股庞大的力量从中传来,狠狠的将自己挤压进了男孩子的胸膛之中。 那是男孩子有力的臂膀,这瞬间的力道,似乎要把自己揉进了他的身体里,舒暖只感觉一切都是这么不可思议,整个心都要跳出了胸腔,在片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她要反抗才对! 一双娇弱的双手,压迫在两人的身体之间,努力的挥动着,想要捶开男孩子,但看上去更像是打情骂俏。 舒暖不断的挣扎着,只是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子男子气息,猛然灌入了的鼻腔和肺腔,那是如此的甘(gan)脆(cui)肥(fei)醲,灼热如同骄阳烈日,仿佛置身在七月之夏中,要将她整颗心都融化,要把她整个魂儿都勾去…… 终于,挣扎变弱了,反抗也没有了,女孩子的眼神也迷离起来,开始沉溺在其中的甜美里。 一切都是那么简单的水到渠成…… 夜晚,客厅,沙发,亮灯,连窗帘都没拉。 少年的身体,积蓄的火气,在这一夜之间,要把它们都发泄出来。 女孩子新瓜初破,哪里经受得住这般的辣手摧花? 只能哭喊着求饶,嘴上应承下一条条不平等的条约。 等风波间歇,已经是月上中天,夜半三更。 此刻的月亮,正娇羞的躲在了云儿后面,使得地上的万物都陷入了一层漆黑。 别墅中,客厅里,少年看着沙发上沉沉睡去的舒暖,随意的抹了一把身上的汗渍,将那套便宜的衣服从地上捡起来,三下五除二的随便穿在了身上。 他对付女人没什么经验,全凭他口(ko)才好,会说(shui)服人。 看了一眼陷入了熟睡的舒暖,只见此刻的女孩子脸上正挂着满足的笑容,还带着未消的余韵,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一个净身诀弹得过去,便将舒暖抱到了主卧,把被子盖好以后,毫不留恋的带着冯玉凝,消失在了黑夜里。 等得月亮重新出了云层,草丛中的虫鸣再次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切都仿佛如同原样,除了那乱糟糟的客厅,那红彤彤的鲜血。 第753章 在逃富家千金 少女,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舒暖披头散发的醒了过来,用手撑撞柔软的床面,只感觉周围的布置都是如此的陌生…… 这是在哪? 哦! 别墅里面的主卧啊!好久都没来这边住,差点还忘了…… 不过,我怎么会在这里? 正回忆的女孩子忽然感觉到身上一冷,把被子拉开一看,顿时脸色一变,眼中怒气升腾,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脸上颜色变换几番后,倒只剩了红晕。 “该死的牲口!” 她嘴里低声叫骂着,吞吐之间倒是中气十足。 紧接着她便找来了一条睡衣披在自己身上,然后双手环胸,穿着拖鞋,走出门来,寻找着昨晚的回忆…… 回忆倒是找到了,混乱的客厅就是证据。 可惜的是斯人已去,倒是让她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真是混蛋,玉凝姐姐都带走了……”她嘴里嘟囔着,隐约有些想哭,但是想了想,现在哭又没人看,那又何必呢? 舒暖此刻还没发现,到现在为止,她已经近乎一天都没有吃饭了,但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饥饿,直到她去洗澡的时候,这才发现身体的不同。 看着大镜子前的自己,舒暖有些不可置信,忍不住伸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脸蛋—— 这,这就是被男人滋润过后的效果吗? 不是,这也太可怕了吧? 那白皙细腻的肌肤,似乎都看不见一条纹路,就这么轻轻一掐,都感觉是在掐小婴儿一样。 如果说一白遮百丑,单纯变白就已经在颜值方面打了不少的分,那她现在的容貌,则是又更添了几分神圣…… 这不是错觉,明明五官还是以前的五官,但如今凑在一块,隐隐约约发出一种神性光辉的感觉。 这是什么情况? 舒暖不能理解,只能一片又一片的抚摸着,直到手指都被水泡皱了,这才罢休。 怎么和那男人睡一觉,自己好像是进化了呢? 她心里正这么想着,却透过窗口听到了外面铁门的开门声。 二楼的卫生间是靠大门口,这个时候有人进来,难道是…… 女孩子心中浮起一丝喜意,抬头探向窗台,脸色却是一僵。 不是他! 是父亲! 只见铁门外不知何时已经堆满了白色的面包车,上面陆陆续续下来一群黑衣西装男,朝着别墅里面赶来,自己的父亲正站在门口冷冷的看过来,他身上依旧穿着古板的西装,看着像是一个灰色的肥燕子。 只是在一瞬间,舒阔就看见了从二楼卫生间里探出脑袋的女孩子,顿时伸出右手就指了过去,他嘴里似乎在说些什么,脸色应该是不太好看的…… 为什么要说应该呢? 因为在舒暖发现父亲发现自己的那一瞬间,她便撤回了脑袋,然后伸手扯着睡衣,来不及收拾一楼的乱象,穿过走廊,路过客房,越到主卧,开始搜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繁杂又密集,如同讨命的小鬼,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女孩子的心头。 舒暖知道,要是让父亲看见一楼客厅的情况,后果只怕比昨天大闹生日宴会还要严重! 所以她清楚,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更加清楚要是自己留在这里的话,那铁定是死路一条……所以她要走,可是怎么走? 慌张让她乱了手脚,失了心神。 “冷静下来!舒暖,好好想想以前看过的电影,要怎么做?要怎么做?” 她嘴里念念叨叨着,倒是瞧见了那一床被子。 对了! 夏季的被子! 她瞥了一眼卧室的窗外,看见了底下的花丛,于是毫不犹豫的把被子扔了下去…… 万幸,被子落在了花丛上。 脚步声更近了,听着响动,应该是到了楼梯! 想到这里,她踩上了窗台,但是一看二楼这高度,脚瞬间又软了…… 要不,要不回去认个错吧? 跳下去万一跳不准怎么办?摔断腿怎么办? 而且……而且自己能逃掉吗? 没有那个少年……没有那个少年的话,自己能逃掉吗? 舒暖心乱如麻,就连脚步声已经到了走廊都没发现。 她心里一直存在着侥幸,软弱和妥协。 这是长久以来受到父亲强势的压迫下形成的性格。 但同时这种性格也会养出另外一种偏激。 好比是那天的跳楼。 她有着直视死亡的勇气,却没有面对生活的信心。 因为在生活上,她始终都是一败涂地! “一楼没有!” “二楼其他地方也全部搜过了。” “卫生间也没有。” “这里的门锁住了,” “她一定在里面!” “把门给撞开!” “好!” “一,二……” “一,二……” 木质的大门砰砰作响,舒暖回头,只恨自己没有在门后面堵上那么个床头柜或者是一些重物,好为自己争取多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别墅外面街道的人也看见了她,眼看有人要跳楼,一个个都起了热闹,忍不住围观起来,吃起了瓜,有的甚至还举起了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那女孩是谁呀?好像没穿内衣?” “兄弟好眼神!” “应该是刚洗完澡她头发还湿的……” “哇,跳楼,湿头发,来不及穿衣服……这这这,我已经在脑海中脑补出了一部大片。” “小三被捉奸了吗?” “我靠,牛逼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了,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宅子吗?” “不知道……” “不清楚,我是路过的……” “我也是路过的,我对这地方不熟。” “好像是舒家的产业!” “啊,我记得了,舒老爷子确实在这里面出现过。” “我靠,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这妹子都可以做舒老爷子的女儿了吧,居然玩得这么花?” “男人至死都是少年,说喜欢十八岁就喜欢十八岁,多一年都不行!” “那又怎么了?你有钱你也可以这么玩啊?富贵不能淫,那要这富贵有什么用?” “好,很精辟!” “不过……舒老爷子的老婆不是早死了吗?这又捉的哪门子奸?”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妹子就是他的女儿?” “什么?舒家大小姐?你这么一说,我就得拍下来了。” “我他妈拍视频到现在都没关……” 眼看外面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两个甚至都举起了手机,舒暖更加慌张了。 砰砰砰……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后面的撞门声越来越响,她仿佛听到了门轴那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二……” “一,二……” 外面的那些人,他们口中喊出的号子,越来越清晰了。 她爸爸,她爸爸快要进来了! 舒暖心底突然浮现出无尽的恐慌,回忆起那个肥燕子的身影,只感觉心头已经完全被那道散发着威严的身影所笼罩,简直是暗无天日。 她的整颗心,已经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女孩子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发冷,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但是即便整个身体都发冷,却还有一个地方是热的。 是自己的肚子,自己的下腹,里面仿佛有岩浆在流动,经过自己的恐惧,里面好像觉醒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那是什么? 舒暖伸手按在自己的丹田之处,便感觉有一股暖流从中传出,透过自己的手臂直击自己的心脏。 在其中,这道灼热的暖流,击溃了那个笼罩在自己心头的阴影。 在一瞬间,女孩子的眸中似乎有金光浮现…… 然后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在房门的不堪重负中,裹紧衣服,一跃而下…… 不幸的是,她没有跳在被子上。 万幸的是,她也没有跳在水泥路上。 她摔在了草地上,然后在众人的眼光中,一瘸一拐的爬起来,光着脚丫,朝着远方奔去。 就在这时,二楼撞开主卧大门的保安们,这才从窗口探出脑袋,看着围观的群众都歪着脑袋,于是顺着他们的视线,很快就捕捉到了街角尽头,那个即将消失在视野的身影…… “是小姐!” “小姐要跑了!” “快追!” 要说这几位也真够拼命的,他们往下面只看了一眼,扑通一声就从二楼跳下,而且他们经受过特殊的训练,跳跃的动作和准头,那可不是舒暖能够比得上的,只见他们每一个都精准的踩在了那张铺在花丛的被子上,有这被子作为缓冲,一个个都毫发无损的落到了地面,然后拔腿就朝着街角冲去。 一个接着一个,像下饺子一样,不一会儿,整个床单就被踩得一塌糊涂,花丛也被毁得不像样子。 这个时候,围观的群众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 “这tnd是在拍电影吗?” “怎么搞的?在逃的富家千金?” “不知道,只不过昨天舒陶两家丢了个大脸,今天舒家又整这么一出,可算是出大名了!” “对,睡觉不盖屁股,露大脸了!” …… 第754章 少年的妥协? 半个月后,东州武院。 “院长,有一个年轻人背着一个昏迷的女孩子说要见你……” “在哪?” “就在院外,只是风纪委部看他没有通行的证件,把他拦了下来……” “那tmd是一位真人!你们怎么敢拦的呀?快去把他请过来,不,我亲自去!” …… 白色洁净的办公室内,衣衫褴褛的少年抬起手中的茶杯,不断的往嘴里灌着茶水。 公孙漠则是笑意盈盈的坐在一旁看着他,如同一个狡猾的老狐狸。 他也不管这家伙是真口渴还是假口渴,不过几杯茶而已,他还是等得起的。 也许是感觉到了对方的不怀好意,少年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开口就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我不能背叛佛家!” 公孙漠不置可否,伸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们在开拓洞天的过程中也缺乏人手,以佛家降魔的手段想必你们也知道,有我的加入,你们在洞天之中的推进进度,相信比其他人更有优势!我可以答应你,在你们旗下为你们效力一段时间……要是你们不答应的话,那我就只能许人情了。” 这少年正是陈森,为了给自己的妻子治病,他在东州的黑市里辗转了半个月,想要寻找可以治疗自己妻子的方法。 但佛家的法器,宝物被骗去了不少,可是有用的医疗方案,一条都没见到,甚至有一次,要不是他发现及时,冯玉凝都差点被魔教的人虏去做鼎炉。 至于为什么不离开东州,去其他地方找寻,其实他也有想过,只是如今信息如此发达,更何况是在如此安定的东州,十九州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要是在这里找不到条理的话,只怕去别的地方,也是希望渺茫。 同时,祁连秀还在东州洞天,他此时要是离开了东州,万一要是让东州武院的人误会了什么,或者是说祁连秀出了什么变故,只怕他也来不及照应。 只是辗转过后,一直都得不到结果的他,就只能选择这么一条路了。 所以他这才背着冯玉凝,踏上了求医的道路。 听到男孩子迫切的语气,公孙漠微微一笑:“不急!” “陈先生的能耐我们也是知道的,得你相助,也是我们的荣幸,此前我们有些误会,在此也给先生你赔个礼道个歉,当然赔礼道歉,怎么能没有礼物呢?丁老师……” 这位院长态度和蔼,轻轻呼唤一声,外面的丁老师提了个黑色皮箱便进来了。 黑色皮箱的体积是大型的行李箱大小,外面有着几个铁扣,光亮如镜,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玩意。 少年闻言,心中略微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片刻,正想要拒绝:“我……” 却没想到那位院长看出来了他的心思,急忙打断道:“先生不必急于拒绝,论交情,我等都是修行之人,抛开咱们的身份,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还是先看看礼物吧!” 说着点了点头,向丁老师示意。 丁老师打开铁扣,将黑色皮箱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物件,只见那是一个黄稠打底的内部,里面琳琳琅琅的摆满了七八件镀金的“法器”。 陈森一看,脸上又是无奈,又是可笑。 正是自己先前在黑市拿出来套换冯玉凝解毒方法的寺内法器,宝物等。 如今想起,当时的自己当真是鬼迷心窍! 当时一心只想拿这些宝贝救人,又哪里能想到完璧归赵? “这礼物……”陈森想着花钱买个教训,宝贝到了跟前,嘴上还想拒绝。 只是公孙漠又打断了他:“先生还是收下吧,我素来知道先生的能耐,更知道先生背后力量的庞大,这些东西……即便先生不要,还是不要放在东州比较好。” 言语之意,多有几分恳求。 陈森一下子倒是听明白了,双手合十,叫了一声佛偈:“承蒙院长看得起,也难为你费心了!” “只是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能背弃六鸣寺,君不负我,我怎么能负君呢?玉凝如此,寺庙如此,我明白院子的心意,但院长更当知我心意才是……又何苦如此……” 说出此话的他,底气虽然不足,但态度倒是坚决。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公孙漠听到这话,脸色微变,面容上倒是没有了那份得意。 “正是如此,贫僧师傅是谁,院长也是清楚的,他最讲因果了,贫僧总不能无缘无故,就叛出师门吧?否则……大祸临头的又何止是贫僧呢?”双手合十尚未分开的浩涩说到这里,脸上满是无奈。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可我遇到了你,便是负了如来,若是一错再错,那我师傅的谆谆教诲,又算得了什么? “那……如果有人先负了你,那先生又该怎么说?”公孙漠见他一脸的诚恳,脸色也是一正。 陈森脸色微变,却是看不明白其中的含义:“院长,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 第755章 为什么?问诸因,求我果 “先生,您还记得你在俗家时候的家人吗?”公孙漠漫不经心的偏过头,像是在桌子上找寻着什么。 陈森闻言心头一疾,紧接着一股锥心的痛就从中传出,他眯着眼睛,眸底满是不解:“家……家人?” “令尊令堂虽然与你共处在邯州,但想必,先生应该少有回家吧?”公孙漠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莫名的怜悯。 “什么……什么意思?” 陈森不解,但剧烈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深深的呼吸着,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这个是,几年前的老新闻了,要是您不相信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公孙漠说着,很快就递了一个文件夹过来。 陈森顺手打开,并看见了几张废墟的图案,里面的景象倒是熟悉,只是却有些记忆不清,一侧还标注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是一个男人发现自己妻子出轨儿子,然后乱刀砍死家人,纵火烧家自焚的新闻。 底下还有对这个新闻的详细阐述,包括死者的名字,身份…… 啪嗒、啪嗒…… 汗珠从少年的额头上坠下,狠狠的砸在了洁白的a4纸上,饱满的汗珠被摔得四分五裂,将上面黑色的字迹覆盖,却又从上面倒映出了少年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真的吧?” “怎么会这样?” 一连三个问题砸在少年的心头,他只觉得空气是如此的粘稠,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为什么?” “为什么?” 嘶哑的低吼声从他的喉咙中发出,一阵阵黑气仿佛从他的眼中升腾。 察觉到少年情绪的激动,办公室外不少人都探出了脑袋,想要过来将现场控制住,只不过都被公孙漠制止了。 “四大佛寺,我们之所以把它们称为毒瘤,大部分都源于他们手上沾满了鲜血……这一出灾难,但也只是他们手底下的冰山一角!”公孙漠端详着少年的神态,细心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不,我不信,我不信!” 红着眼睛的少年在摇头,狠狠的摇头。 “我要回家,这不是真的……” 公孙漠倒很是识相:“机票也已经为你订好了,只是恕我直言,邯州如今管控严格,先生回去了,只怕是出不来了……” 他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少年对他的不信任,因此他早就做好了让少年自己亲眼去见证的事实。 “我……”少年捏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发白,只感到头痛欲裂,双眼一昏,居然倒地不起。 “院长!”这个时候,丁老师很适时的出现,并且向公孙漠提出了请示。 公司漠点了点头,丁老师就把少年给带走了。 办公室内,随着这两人的离开,重新恢复了平静…… 公孙漠拿起自己的茶杯,饮了几口茶水之后,便觉得那苦涩的液体竟然是如此的索然无味,于是又放下了手中的茶水,转头重新翻开了新的文件。 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这少年,是目前为止他们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佛家破戒子弟,可以说,这是他们的一个机会,这是邯州的一个破绽,一个意外。 无论怎么样,有些道统,也是该到终结的时候了。 …… 昏昏迷迷之中,陈森似乎梦到了自己以前的生活。 那个时候的母亲,那个时候的哥哥,以及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 他还记得哥哥跟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长兄如父,你应该叫我爸爸……” “妈,你看他,长得多像我……” “这都怪我,让你辛苦了,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那些好笑的话语,那些罪恶的话语,那些肮脏的话语……如同脱离不了的梦魇,又像是埋藏在心窖中的陈酿。 如今这段记忆被挖掘出来,居然没有任何的褪色,反倒是越发清晰……这让他感到十分的耻辱,感到十分的羞愧。 是啊! 自己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按道理说,他该去恨那一对不知羞耻的男女。 按道理说,他巴不得那一家子人全死了才好,这样自己就可以免受过去的困扰,无人再知道自己的身世。 只是,陈森并不这样觉得。 他有自己的家人,他很爱自己的家人,即便那些人做了什么错事,但,自己才是那个恶果。 那些过眼云烟的恩怨,过去就过去了,但是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存在就像是活在世上的一颗钉子,无时无刻的告诉着世人那些丑陋的勾当,那些不堪言语的羞耻。 他就应该去死! 但他不想死,他想好好活着…… 求生的欲望和自我的否认割裂着他的灵魂。 他不想面对自己这个存在,但却没办法忽视自己的存在。 师父将他带回寺中修行,是希望他来赎罪,希望镇压他身上的孽债,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够免受灾厄……但是,但是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他并没有赎罪,也没有还清那些孽债,家人更没有得以保全。 如今两位妻子,一个受困于洞天之内,无法踏入现实社会之中,一个病死垂危,不知道是否还有药可救…… 这莫不是来报应的? 他要怎么办啊? 他该怎么办啊? 他在问自己,他疯狂的问自己的内心,疯狂的咆哮着,如同一个穷途末路的幼兽,此刻张着那新长出来的爪牙,想要撕碎眼前的敌人……可那个敌人,偏偏是自己。 师傅……我该怎么办? 他在心里呼唤着,祈求有救世主诞生,让他脱离苦海。 记忆之海中,无数的记忆碎片翻腾而出将底部的那些黑暗通通暴露出来,污染了灵台内的整片天空。 正当此时,灵台之中,极南之处,忽然有一道红色的烈火,凭空而现;极东之处,一截发芽的断木破土而出;极西之处,一个巨大的降魔杵,从天而降…… 它们看似毫无关联,但上面都缠绕着各种各样的梵文,这些显然是佛家中一等一的宝物。 此刻这几件宝物,似乎察觉到了少年佛心不稳,将堕魔道,正在焕发着自身的光辉,想要将少年的灵台稳固住,然后将其打救出来…… 可惜的是,少年那颗佛心的崩溃速度,远远超乎了想象,使得整个灵台迅速被一团团从记忆之海中弥漫出来的黑雾所笼罩。 三样宝物的出现,正在竭力的对抗着黑雾的弥漫,散发出来的佛光,在这无穷无尽的灵台之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可是黑雾的存在,是源于少年心底的噩梦,是源于少年记忆之海里面的最深层秘密,当那三件佛宝对抗黑雾的时候,就代表着针对的是少年的本身。 但那三件佛宝是种植在少年灵台之中的,好比是寄宿在少年身体之内的存在。 一个寄宿在少年身体之内的东西,正在对抗从少年身体之中滋生出来的东西……这就好比是自毁长城,自我毁灭。 刹那间,整个灵台都开始变得摇摇欲坠,动荡不安。 这是早已有来的噩梦,或许在少年踏进佛寺的第一年就该爆发的灾祸。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拖到了今天,这才交上了刀兵,这才正面对抗上了彼此。 少年的禅心在崩溃,脑海里的念头在乱窜,灵台之中更加是濒临破碎…… 这种情况,即便是能够役使法则,口出天宪的元婴神君来了,恐怕也只能保住少年的生命,保不住少年的道行。 人之贵,贵在自知。 自我认知在启动毁灭程序的时候,那是生命明白该到了自我凋零之时,他人又怎可插手? 然而,就在这时,灵台之北,尽头之处,有一小块白色的骨头在黑雾的冲刷之下,轰然炸开,有一个胖乎乎的罗汉,金灿灿的从中脱胎而出…… 这罗汉并不是以清醒的姿态存在的,而是以一种睡梦的姿态侧躺在陈森灵台的极北之处。 随着这个和尚的出现,天上的黑雾,三个方位上面的佛宝,好似受到了莫名的指引,嗖的一声,迅速的朝这个睡梦罗汉的肚脐眼里面灌入。 不到片刻的功夫,灵台一片清静,除了那承载着记忆碎片的记忆之海依旧在翻滚浪潮之外,仿佛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就在那个胖乎乎的罗汉吸完了所有的异象之后,猛然双眼一睁,就此消失在灵台之中。 就在这时,极北之处,再次出现一道矮小的身影,他脑袋上没有头发,身高尺寸看上去不过是孩童,但是面容英俊,叫人一眼忘俗,只想跟他出家为僧,共同探讨佛家奥妙。 是的,他是一个僧人! 这矮小的僧人在这无穷无尽的灵台之上,随意的走动着,但却没有找到目标,最后他把视线移到了那波涛翻滚的记忆之海里面。 他看着里面那滔天浪潮,卷起无尽风波的记忆碎片,只驻足片刻,随后就毫不犹豫的闯了进去…… 一道道记忆碎片向他割来,但都被他身边的佛光挡开,这说是佛光,但又不像是佛光,更像是因果之类的纠缠。 他以因果避因果,故而能游走在他人的记忆之海中,不曾迷失分毫。 终于,也不知道寻了多久…… 直到少年的身影被他发现。 那少年蜷缩的抱着双腿,脑袋放在膝盖之上,似乎是在哭泣,又好像是陷进什么困境之中? 这便是黑雾的源泉。 沉溺在过往的记忆中无法自拔,甘愿自暴自弃的身体原主。 矮小的僧人将身体的原主寻到后,又看了一眼翻滚的波涛,幽幽的长叹了一口气:“唉……” 风波再恶,佛宝再彰,于灵台之中,也不过是无声的幻象。 但是这一句叹息……却是实实在在的砸在了那屈膝哭泣的少年心头,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少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抬起哭红的双眼,便瞧见了那个正抚摸自己头顶的僧人,待看清楚那僧人的样貌之后,眼里面的委屈仿佛就找到了宣泄的去向,如同山洪爆发一般倾泻而出,然后他便一下子就把那僧人给抱住了:“师傅!师傅!” 他一边高喊着一边大哭……仿佛要把这段日子的心酸和委屈和噩梦通通都发泄出来。 这少年正是陈森,那矮小的僧人正是必登。 即便如今这个站在他身前抚摸着他脑袋的必登变了样貌,但是陈森还是一眼把他认了出来。 “不哭,不哭……” 必登没有什么安慰孩子的经验,嘴里只念叨着这两个字。 陈森却从中感得到了偌大的安慰,随后哭得更起劲了,他不仅在哭,他还一边哭一边诉说着心里面的委屈。 那些旧日的不可回首,那些心头的艰难抉择,那些噩梦般的过往记忆,那些还不清的债,那些纠缠不解的缘……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生,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来去…… 他将一切的一切都告知于身前的师父,妄图从中得到答案。 必登这次很有耐心,但他将一切都默默听完之后,始终都没有给出答案。 “为什么啊?师傅?那些是不是真的?我……我该怎么办?”少年的哭腔带着疑问宛如一把把锋锐的刺刀,直直的插进了僧人的心头。 僧人沉默良久,却只给出了那么一句话:“是师傅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的父母……是师傅的错。” “……” 陈森一听这话,瞬间如遭雷殛,因为这道破了一个事实,但是这个事实,这个事实,和自己所想所念的完全不一样。 “师傅……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天底下还有谁能够难为你?怎么会说出这种的话……谁又要害我的父母?为什么要害我的父母?你……” 他嘴里在发问,但是僧人却没有多言。 而是静静的回答:“其实师傅的爸爸妈妈也死了,不只是师傅的,整个庙里面的僧人,他们的父母全部都死了……” 陈森闻言,瞪着泪眼,立马质问道:“谁干的?是不是六扇门?是不是那些狗腿子?我……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把他们全都杀了,全都杀了!” 他双眼红肿,但是从中透露的杀意是如此的渗人。 僧人摇了摇头。 “那是谁?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 僧人还是不说话,只是摇头。 再三询问的陈森已经陷入了崩溃,他不知何时攥紧了拳头,忽然朝僧人的身上打去:“为什么你不肯说?为什么,为什么?” 随着他的激动,整个记忆之海再次掀起滔天的浪潮,将两人都淹没其中。 必登没有还手,而是随着他的殴打,整个躯体,活生生的受了一百八十拳之后,轰然炸开。 “师傅!” 少年惊呼一声,险些失去理智的他,在此刻终于回过了神来。 但是错误已经造成,结果难以更改。 察觉到自己做错事的陈森一愣,双眼颓废的跌回了原地。 紧接着,紧接着他便察觉这记忆之海中似乎多了不少东西…… 第756章 久远的记忆,不得已的背叛 他放眼四处寻找,终于寻找了几张毫不起眼的碎片,那不是自己的记忆碎片,他伸手触摸过去,很快就看清了这些碎片里面的内容: 那是一个不认识的大娘,矮矮小小的,是农村里面的一个不起眼人物。 “不瞒大娘您说,我看你红光满面,大福之相不假,可村子里面,有那么一副人家,我看想是大祸临头,头上的恶障蛮行,恐怕过几天就要出白事了。” …… “我要是个福薄的,自然是能独善其身,就已经是最好,也没曾想过会去打救别人,可又听你说,我是个有福运的,小师傅你嘴上摸了蜜似的,差点给你说出花来,说到我有福运,那分点给叔伯兄弟又能算得了什么呢?还是说小师傅你也是骗我的?” …… 一段对话断断续续,没头没尾,他抛开了这张记忆碎片,又重新抓开了一张记忆碎片。 里面出现的是一个红色头发的女孩子,样貌不算陌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鼻子可真是灵敏,我伪装成这样都能认出来,看来哪怕魔宗被覆灭了,还是给你们留下了不少好东西…… ……我们教主答应大师您,愿意出资一件重器,换大师的出手,希望大师言而有信…… 教主? 陈森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画面不是很清晰,但依稀可见血腥,以及那些恶兽的嘶吼…… 高高的山上堆积着死人的手脚,它们杂乱无章的累积在一块儿,胡乱的挥舞着……山中有一个大口,口中有獠牙,獠牙也是手…… 那不是什么大山,那是一堆尸肉,那叫英科…… 一道红色长发的身影,在战场之中傲然而立! 是她?! 自己曾经见过她! 那个魔教的天魔女! 那个发动妖族战争在龙印城前大举杀戮的女人!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记忆碎片中? 和她对话的那个“自己”,又会是谁? 陈森从这片记忆碎片的记载中退出心神,转头再寻到另外一张陌生记忆碎片,开始读取里面的记忆。 在这个记忆画面里面,只有一个陶瓷。 或者说是瓷器,不算昂贵华丽,里面好像装载着什么? 有一个纯厚的男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似乎在讲述着什么不算好听的故事。 ……你也知道我们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想要做一件事情的话,几乎很少有人拦得住,就如同找到你父亲的骨灰,又或者是找到当时的真相。…… …… …… ……与其让你空费那些光阴,不如教会你对错,如果你认识到了对错,又何必去花费那些光阴?…… 一个个陌生记忆碎片,让陈森好像读懂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这仿佛就像是一个个无厘头的梦,硬生生的插进自己的脑袋瓜子里,想要告诉自己什么东西。 可为什么师傅不跟自己开口说呢? 为什么呢? 这些记忆碎片又是哪里来的?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记忆之海里? 随着少年的思考,情绪一冷静下来,记忆之海中没有了作恶的根源,缓缓的恢复了平静,将他慢慢推出了海面。 陈森看着眼前那一望无际的晴空,独自坐在海面上,整个思绪陷入了难言的状态中。 焦虑、不安、恐惧、慌张、逃避、迷茫、愤怒、憎恨、孤独、无助、懊悔…… 这些负面情绪堆杂在一块,让少年越发痛苦。 他尝试去捋直那些陌生记忆碎片里面的片段,但却又害怕从中得到的答案是自己不愿意去接受的,所以他在彷徨…… 只是真相永远在那里,逃避除了愚昧自己之外,与事实无关。 这个时候,陈森忽然又回想到了刚才师傅对自己说出的那一句话…… …… “是师傅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的父母……是师傅的错。” …… 错? 谁的错还重要吗? 是自己的错还是师傅的错? 这些都重要吗? 生我养我者,因我而死。 这是师傅的错吗? 陈森眼前一片模糊,突然发现,原来……知道真相,是如此的痛苦,是如此的残酷。 师傅……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 “那位先生怎么样了?” “心神失守,体内气血逆流,好像是走火入魔,陷入了魔障之中,方才还出现了一些自残的情况,但现在好像是平定下来了……” “好的,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遣散医务处的人员之后,丁老师看着病床上的那位少年,心中的思绪,不断的飞向远方。 什么叫信仰? 什么叫信仰崩塌? 他不知道…… 正如他不知道两千多年前,那个李陵远在匈奴得知自己全家被灭之后是什么想法一样,他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的想法是什么…… 从古至今,忠孝二字,从来都是难以褪却的颜色。 但越到后面,其中的权衡,越发的微妙了起来。 有人大义灭亲,有人因私废公。 这些都是有现实的例子…… 而眼前的少年,又会怎么选择呢? 授业的恩师,生养的父母……恩和仇,要怎么去了断? 沾满着血腥的和尚,犯下了大错的父母,要怎么去了断? “我答应你们……”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将丁老师惊醒。 “什么?”丁老师没有听清,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急忙发问。 “我说,我接受你们的馈赠,把我的妻子救活吧……不要……不要再让她离开我了!” 靠在门口的丁老师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便瞧见了躺在床上的少年,他一如既往的紧闭双眼,只是多了两抹泪痕,从他眼角滑下,一路滑落在枕头之上…… “好的,我马上为你安排!” 丁老师确定过后,立马点头,生怕对方反悔一样匆匆离开,去找公孙漠说明情况。 再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先崩塌的。 如今,这崩塌的第一块砖已经出现了…… …… 第757章 谁在救谁? “陈先生,您请到这边来……” 越过走廊、教学楼、花坪、研究室、最后陈森被带进了一栋毫不起眼的高楼里面。 虽说是毫不起眼,但是一踏进去,那股子厚重的金属味道,几乎要将人淹没。 这金属味道里面夹杂着机油等烃类化合物的气味,略微有些呛人。 洁白的瓷砖上,少年步履不停,目不斜视,但心里却在想着:此建筑装潢普通,但实际都是一些表皮,暗地里应该是个金属堡垒,只是在水泥和瓷砖的遮掩下,看上去平平无奇罢了……而且脚下还有微小的震动传来,说明底下恐怕存在一个正在运作的大型机械,这简直就是一个钢铁堡垒。 更关键是,即便自己嗅到了金属的气味,但是却没有感应到金属的气息,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听说华夏官方掌握了一种灭活的方法,若是将这种方法作用在钢铁上,再铭刻上雷道阵法,以雷晶作为驱动能源,辅以建设高楼,那这里时时刻刻就是一个顶尖的金系大阵,只怕自己是一个金丹,陷入其中,也难免会面临被封印甚至是被灭杀的下场。 于现代科技而言,修行者的灵识感应,就好比是雷达;世间万物与自然的气息交互,往往都会传输一定的信息;灵识能够感应到世间万物,正是捕捉到这些交互的气息,传输的信息;就好比是雷达捕捉到了实物一般。 可是灭活技术,却能够断开物质与自然的气息交互,使它们彼此之间不能传输信息,这就导致了灵识感应能力无法捕捉到它们的存在。 就好像是雷达遇上了隐形涂层,没有了信息反馈,所以在屏幕上显示不了物质的存在。 灵识感应失去这些气息的交互信息,就无法在修行者的脑海之中形成相应的画面,无法锁定物体的准确位置,无法捕捉物体的形态。 这就是为什么一些高人在你的眼前,你往往感觉不出来一样。 因为修行到达一定境界,便可控制全身毛孔,隔绝了大部分身体和自然的交互信息,也就相当于屏蔽了他人的探测,但这种隔绝是有限的。 因为人不可能完全断开和自然的信息交流,当然,想要把自己屏蔽在他人的感知中时,也不需要完全断开,只需要在别人灵识感应能够捕捉的最小气息的阈值之下,就可以完全将自身屏蔽在他人的灵识感应下。 灭活技术则是绝对隔绝罢了。 这就是陈森对灭活技术的理解,虽然并不完全,但是管中窥豹,也足见其中一斑之可怕。 感应门打开,房子里面的是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头发往后梳起,戴着一双黑框眼镜,面容青隽,身穿着的白大褂,袖口和领口上面绣着棕榈花的图案。 “陈先生,这位是我们合作项目的负责人,向利,向主任,主任,这位就是来自邯州的陈森,陈先生。” “你好,向主任!” “陈先生,久仰久仰!” 在工作人员的介绍下,他显得很热情,拉着少年就开始诉说这项目的开发,言谈所部的成就……但并没有那么斐然的效果,使得他的言语总是缺乏魄力。 陈森听他介绍着项目的由来,发展的历史,推进的进程,听得都有些晕乎乎的。 趁他喝茶的时候,这才清醒了片刻,急忙打断道:“向主任,我今天来到了这里,想必你也明白我的意思,过往的事情不必再提,毕竟对你们来说,我的身份也是很敏感的,那么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请你尽管吩咐就是了。” 咕噜咕噜…… 连灌了几口茶水的向主任,听到这话,也是颇为苦笑。 向利放下茶杯,略带为难的说道:“难得先生肯如此合作,但……具体做什么其实我也不清楚……” “啊?”陈森疑惑。 “实不相瞒,其实在先生到来之前,我们项目也有捕捉到几位僧人……但是想要在他们口中获取本命的传承是很难的,那些僧人长期生活在寺庙之中,深受佛经的感染,自然而然就在脑海里面形成了禁制……”向利脸上神情不知道是带着懊悔还是带着恼怒,他右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皱着眉头说道:“如果破解不了这个禁制,我们强行获取里面信息的话,那这个僧人的脑袋就会……碰!” 他用嘴巴模拟了一个爆炸声,随后压低声音说道:“灵海自爆,并且产生一个强大的磁场,干扰到周围所有的生物,具体的影响范围取决于该僧人的禅道修为,但无一例外,一旦卷入这个磁场之中,轻则记忆丢失,重则神魂破灭,沦为一个活死人!” “说实话,我们这个佛道传承项目,是脱胎于华夏各大门派项目中的一个,我们之前已经开发过其他门派的诸多密传,那些和华夏合作的道统传承,已经解密得七七八八,甚至一些进度,还比现任的道统继承人还要开发得多! 这一举措得以让咱们的传承不至于断层,甚至是缺失,同时让诸多道统得以延续,得以更加完整的传承下去,这对大部分道统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但是其中设立的禁制却是一件极其让人头疼的事情!尤其是越位强大的道统传承,想要破解这些传承者脑海中的禁制,那更加是难上加难! 而佛教的传承,作为最古老的一支,我们迄今为止,没有成功破解过任何传承者脑海中的禁制。” “诸多般佛家典故书籍,还是从邯州那边运来的拓本,我们也只是从中解读一二,无法形成相应的道统传承。这代表着,佛家的传承,虽然是脱胎于书籍典故,但应该有更深层次的承接之法,否则的话,为什么相同一本佛经,在僧人的眼里和在普通人的眼里,能运用起来的作用却有如此之大的差距? 以上都是通过一些实践得出的分析结果。 为了对应这些实践所得的信息,我们通过一系列的理论推导,我们还曾经提出过怀疑,佛家的道统传承和禁制,其实是一体的,一旦解开禁制,传承消息也会被毁灭,这就完美地杜绝了他人对佛家的窥探! 当然这也是我们的一个怀疑,没有足够的事例去证明!” 陈森听他说的这么多,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想要获取佛教的传承,就要破开僧人脑中的禁制;想要破开僧人脑中的禁制,就会引爆僧人脑中的灵识。 “那这个项目持续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为了祸害更多的僧人吗?”陈森听完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但又好像觉得哪里不对。 向利假装没听出这话语里面的不满,缓缓解释道:“为了应对那不可预测的一天。” “什么意思?” “末法既降,佛魔难分……即便我们国家具有强大的手段,多样性的传承,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佛道和魔道的因果关联深重。 我们只怕有那么一日,全国沦为魔土之际,却没有一个佛子能够再造乾坤。”这位研究主任脸上带着难言的恐惧,仿佛曾经见过那番的末日一样。 陈森失笑:“那你们又怕这个,又要全力去打压佛寺?” “我不是一个政客,不会和你聊政治,但是作为传承项目的科室主任,就传承而言,这是为了生存…… 佛法的霸道你是知道的,要是以佛庙为主导,只怕诸多道统,早已被灭绝在历史之中了。 我们想要的是百花齐放,而不是独尊一术; 当年佛陀降生之后说出了那一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就证明佛道不可入世间之主,否则引发的尊位之争,只怕要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与其说我们是在打压佛教,不如说我们也是在救佛教…… 只有让四大佛寺团结起来,共同对抗在外,彼此之间才不会生出太多的杀戮,即便有着一些龃龉,也不会大举屠刀,自相残杀。 也是借着打压佛教,保障了我们生存的同时,也保障了佛教的生存,才得以将各大道统传承下来,延绵至今。”向利说到这里,言辞恳切。 陈森初听这一段话,一开始只觉得荒谬,冠冕堂皇;可是越听越以为然,到最后也忍不住点头:“我在佛寺里面,也见过诸多的龃龉,论争端,僧人的偏执,确实要比世家可怕……只是归咎为名为利,倒也未尝不可。” “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只为名为利,终究不过是自取灭亡!像佛家这般的传承,外人想要灭绝是很难的,即便历史上存在诸多灭佛的风波,最后该落下的还是会落下,历史不会遗忘,只凭人力,更加难说。”向利此处说的历史只怕是归咎于气运之类的,因此和人力区分开来,以此来自圆其说,形成逻辑闭环。 “是这个道理,但是没有时间去论证……所以今天,您的意思是,先要破解我脑海里面的禁制?” “对!”向利点头:“首先就是要把它找出来,然后再想办法破掉。 想要找出来就必须要触及核心,触及核心就会引动禁制,只有引动了我们才能破解……” “有相应的仪器吗?还是需要我做些什么?”陈森没有提出其他的意见,或者说就连他自己也想知道,他脑袋里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炸弹。 要知道,如果每个僧人的脑袋中都有这么一个禁制,万一这个禁制的主动触发方式,被哪个寺里的和尚知道了,那简直就是一个灾难。 “麻烦的就在这里,佛光虚无飘渺,不是像灵气真气一般容易捕捉,我们只能利用二次介质,然后采取嫁接的方法,这才可以捕捉到,但是在这种方法下面,我们能够利用的仪器几乎没有,只能靠人去摸索……” “二次介质?” “对,正常的仪态监测,真气灵气甚至是妖气,我们都有专门的机器能够探测到,但只有佛光,我们只能用真气,灵气去捕捉,单纯的仪器是无法捕捉的。 即便是高僧开光过后的法器,除了能够查出里面有一个强大的磁场,里面的佛光也难以用仪器检测出来。”向利说到这里拍了拍手,紧接着从侧门又进来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白大褂上面盖着一个灭活标识。 那几个人头戴口罩和眼镜,使人看不清他们的样貌,只是身上散发的气息斐然,有淡淡的意境流转,只怕是一个个宗师,但对比起宗师,他们身上散发的真气频率却比宗师要弱…… 这给陈森的感觉就好像是掌握了意境的化劲武者。 可是这类的武者没有足够的真气去支撑,那么真意对身体的压迫是不是太强了一些。 “这就是我为您准备的辅助检测人员……请移步到咱们的检测室,具体情况我再为你细说……” 向利倒也不拖沓,把陈森拉起来,带他进入了隔壁的侧门,里面是衣帽间,存放着各种各样的白大褂,工作服装,进入衣帽间换好服装之后,又进入了风淋室,消毒室…… 七拐八弯的一路上还有重重的检测线路,陈森经过都看得头皮发麻,这尼玛主任的办公室连接着研究场所,时不时跑过来视察一下,这里面的研究人员得多难受啊? 好一会儿,几人到了一个类似书柜的房间面前,透明的玻璃罩后面,是一重重像书柜一般的格子,有三列下来,数量大概有七八个,除了一侧的入口之外,大部分格子都有配备的仪器…… 那‘书架’里面所配备的仪器之间有着无数的管道连接,圆形的管道如同血管一般,将各种金属器械连接在一起,大大小小的管道有软有硬,有直有弯,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连接的方式更加是千奇百怪,它们纵横在几个格子中,明明看上去摆布整齐,但是要是细细看上去,却发现是杂乱无章…… 井然有序和杂乱无章同时存在于这片透明玻璃的后面,叫陈森看得瞠目结舌,心中不由的感叹工业技术的强大。 第758章 信仰的解锁 “五号房间就是为先生你准备的研究格子,入口在这边,我就不陪你进去了,请吧。” 包括陈森在内,在场的几人都是戴着口罩,防护服,此刻伸手发出邀请的就是向利,这位主任虽然身穿相同的服饰,但显然他不需要进入检测室进行作业。 所谓的五号房间,其实就是整个书架的中间位置,与其说是个房间,倒不如像是个格子。 经过弯弯曲曲的管道进入之后,陈森很快就来到了这个五号房间,空间不是很大,大概不到十平米,但却摆满了仪器,一个人走进去都显得逼仄,幸亏是空间配置,还算有序,不需要弯腰…… 陈森前后两侧看了看,发现一面是仪器摆布的墙壁,一面是不透光的隔离板,倒是看不见外面的景象。 想必这玻璃是单面的,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从里面看上去就是隔离板…… 这样也好,既能够不让外界因素打扰到里面检测人员,同时可以将内部检测人员的实施情况被外界监控到,能够及时停止操作。 陈森也不知周围有什么能碰不能碰的,之后坐在五号房间的唯一座椅之上。 “咳咳……”就在这时,一侧的墙上,忽然传来了几声咳嗽,正是向利的声音。 按道理说,这个项目不用他这个主任亲自来执行,但这次五号检测位里的僧人身份特殊而且相对重要,所以向利还是决定亲自上场。 “先生,你要是准备好了,请往左手边看去,那里有个预备按钮,按下之后就会对你进行单独隔离……” 陈森偏头,果然看到左手边的面板上,有个绿色的按钮,只不过是在透明的玻璃罩里面,他略微摸索一下,打开了玻璃罩,按下了按钮之后,按钮的指示灯却没有亮,倒是座位之上忽然出现了一系列的机械手臂,将他四肢都扣住了,一条条管道连接过来,陈森很快就感觉到皮肤受到了一股股吸力。 在这个时候,指示灯才亮起。 “预备按钮按下之后,指示灯会稍后亮起,在亮起之后,先生可以用灵识触碰你额头之上的青色玉片,然后灌输你的佛道传承,直到触发禁制,我个人的建议是,你尽量控制不要触发太核心的……” 向利的话语未落,陈森已经闭上了眼睛。 灵识引动,佛光伴随…… 开始回忆所学的佛法知识,然后朝着那玉片灌输而去…… 玉片顿时开始显示出碧绿的颜色,发出淡淡的荧光。 守在监测室外的向利,暗道一声:“开始了!” 他脸上平静,可握着麦克风的手上全是汗水。 对比起这位主动投诚的佛家子弟,以往的那些僧人都是在残酷刑罚之下,这才会实施传输,两者一个是主动,一个是被动,显然是有巨大差异的,如果这个时候的陈森身上禁制不出,那就可以打破之前那个传承和禁制绑定的推测了。 此前的项目没有太多的进展,如今这位僧人的加入,却带来了更大的希望…… 随着玉片越发的碧绿,玻璃里面的少年,身上又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了,佛威乍现,演绎了无数相…… 向利直视而去,却是咬紧牙关,眼球充血。 好强大的催眠能力,这股子不可抵抗的信仰,怪不得那些僧人每每都难以屈服。 以前的那些僧人父母双亡,这个世界上仿佛没有更多在意的东西,唯一在意的只有心中的那个佛之信仰。 可如何打破信仰? 他们有着七情六欲,但这个七情六欲里面却掺杂了佛性,根本无法通过七情六欲的方法破除信仰。 信仰的问题本就无解。 只是眼前的少年,到现在居然都没有亮红灯,触发禁制,这就说明……从他身上能够获取的佛道传承,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多的。 而像他这种,对佛没有那么坚定信仰的僧人,也将会是对佛教最好的一把尖刀。 向利不是一个政治家,但身处这种大环境下,难免受到一定的影响。 他对僧人其实没有太多的歧视,相反,他还是很钦佩的。 但钦佩归钦佩,僧人的个体却不是佛教的整体,发展至今,佛教道统虽然龟缩在邯州,但却是一块实实在在的蛋糕,只等着众人去开发。 时间一点点的推移,半个小时过去,陈森额头上也多了不少汗珠,脸色越发苍白,但是脑海之中那个禁制,始终都没有露出…… 仿佛,仿佛未曾存在一样。 他不由得怀疑,那个主任是不是在诓骗自己? 还是说……自己所传输过去的传承还不够核心? 没道理呀……藏经阁里面的金琉璃传承,自己都压入了几个,这要是放在寺庙里,只怕都得捅破天,怎么? 怎么现在没反应? 反倒是自己的灵识有些支撑不了了。 充当数据线一般的灵识,负荷太大,承载太多,眼下好像有些支撑不住了…… “先生,如果太过劳累的话,现在可以停下来了,我们的实验没有问题,你身体里面的禁制并没有被触发,我们可以恭喜你,作为佛教核心的传承人,你身体里面是安全的!现在请你停止灌输信息,然后再次点击启动按钮,就可以原路返回了……” “吁……” 陈森摇了摇头,长出一口气之后,急忙收回灵识,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检测室外,忽然有一个匆匆忙忙赶来的身影,他看见里面正在进行的实验项目之后,不敢大声喧哗,只是匆匆赶到了向利的面前,示意他屏蔽那麦克风之后,拿着一个报告就递了过来。 向利原本还为实验的进度感到欣喜,对眼前的来人倒也不太苛刻,可是打开报告文件之后,心里咯噔了一声,脸色却是一变再变…… 他抬眼看向五号格子里面的那个少年,眼底光芒明灭不定。 “主任……”送文件的来人不太会察言观色,或许说,戴着口罩的向利,别人也难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向利摆了摆手:“没事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稍后接洽的……” 嘴上说着没事,可一颗心却不断的往下沉,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愿意合作的对象,怎么会出这档这事呢? …… 第759章 冯玉凝之局 “你们武院的科研,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旧时刻画传承玉简,不仅费时费力还耗神,即便是一个金丹真人,想要记录下一则神通,都得旷日持久,还得冒着损害自身基元的风险,这才有可能留存下来,没想到那小小的玉片中,居然有这么多的玄机奥妙,倒也省去了我好大一笔功夫……” 脸色苍白的陈森从五号房间中退下,嘴里却不经意的感叹着…… “先生谬赞了,凡记录的传承,总是有规则可循的,只要捕捉到了其中的规律,以灵识拓印其上,记录往往都是事半功倍的效果,再辅助玉书中的四向矩阵,几乎可以完美留存下来……”向利说到这里脸色也偶有自得。 别看整个房间里面充满着机械和科学,但里面价值最为昂贵的,当属那一片小小的玉石,表面上看只是小小的一块不到拳头大小,可实际上,内部有三百多亿个的小单元,以四个方位进行排列,保证每个小单元上面的空间位置都能够得到定义,使得灵识灌入之后,能够转录至少80%的信息,同时经过四种排列的定位,能够完美的复刻到人的脑海中,这样在反馈的时候,相互印证,就能使信息大大的减少失真。 “四向矩阵……这个词语倒是用得贴切!”陈森还觉得脑袋有一些晕,举步就要往外面走去:“目前试验已经通过了吧?我身上没有触发到什么禁制,接下来就可以启动项目了是吗?” 他一边走着,一边开口询问,却发现后边没人应声,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却瞧见了那向利眼中的复杂神色,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莫非事情有变,又或者是对方想要不认账? 陈森大脑顷刻清醒,忍不住喝道:“向主任!你是什么意思?我有配合你们的工作吧?你又因何事这么为难?” 向利脑子里满是混乱,他很清楚如果让眼前的先生得知遭受到欺骗之后,那后果是何等的恶劣,正所谓关心则乱,正是因为这件事事关整个研究项目,所以不得马虎,他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了手邀请陈森跟他来:“这……陈先生,咱们还是去办公室慢慢聊吧!事态可能有些复杂,你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陈森脸色阴沉下来,不多作声,便跟了出去,出了风淋门,换下防护服,又辗转几番过后,终于到了办公室。 一路上俩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说话,仿佛意识到了接下来的暴风雨,因此各自都在酝酿着。 相对而坐,沉默良久,那位向主任终于开口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语调尽量轻微:“陈先生,事情没有那么复杂,尊夫人的情况你也有所了解,我们曾经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诊断出了问题,但时至今日,情况有变也是难免……想必你来武院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听到这话,陈森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就是嘛,若不是冯玉凝出现了什么问题,对方的态度又怎么会突变呢? 他只感觉额头发烫,全身都难受得厉害。 来到武院,就意味着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而最终接受条件,则更是像一条被追到绝路的丧家犬。但如果被逼到绝境后仍看不到任何逃生的机会......这不是逼他狗急跳墙吗? 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怨恨,那种长期遭受屈辱后终于无法忍受的爆发即将在他身上显现出来。 向利感受到了那股狂暴的气息,仿佛是一只从深渊中觉醒的魔兽,准备用现世的鲜血来迎接它的降临。他顿时惊慌失措,连忙摆手说道:“先生别急!先生,情况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我们还有治疗办法,请您放心。” “说!”陈森双目猩红,残存的理性在和暴虐的情绪做着斗争,言简意赅,仿佛每多说一个字,就要把那仅剩无几的理智消贻殆尽。 “尊夫人的身体情况,目前检测出来的结果显示,真气总量已经被那活性气质侵蚀到了百分之七十,真气频率谱图分析出来的结果是真气活跃度不到百分之二十,目前面临的情况是全身真气迟缓,难以游走,一直滞留在经脉之中,这就容易导致那活性物质对她的侵蚀速度会进一步加快……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这我当然清楚。”陈森点头,语气还算克制。 这些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但要是用毒素作为例子的话,还是很好判断的。 那所谓的活性物质就像一个毒素,但这个毒素并非针对于人体,而是针对于体内的真气。 一般来说,针对人体的毒素,一旦没入经脉,就会随着真气的流转迅速扩散到全身。所以,一旦被这种毒素侵入体内,最好的做法就是封闭经脉,防止真气流通,避免毒素扩散。之后,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采取其他措施解毒。当然,如果有条件的话,也可以利用真气的可压缩性,将毒素逼到身体的末端,比如手指、脚趾等位置,然后再通过放血等方法逼出。这两种方法,一种是解毒,一种是逼毒,但都是用来应对针对人体毒素的。 但还有一类毒素是针对真气的,这类毒素会追随真气,不管你怎么封闭经脉也好,阻止真气流通也罢,这类毒素侵入身体之后,除非能第一时间隔开,或者压制住,不然等它进入了全身的经脉,那真气就只能沦为笼中之鸟,日削一分,夜减一毫,最终活活真气枯竭而死。 遇到这种情况,就只能将真气在体内的运转速度提起来,利用运转速度,提高真气的活性,利用真气的活性去抗衡毒素的侵蚀。 平时真气在体内运转速度,就好比人在睡着的时候身体里面各机能的反应一样,不仅抵抗能力还是防御能力,都处于一个低点的状态。 只有把这个运转速度提起来,对于毒素的抵抗能力才有可能增强。 好比是两者正在赛跑,当真气高速流转起来时,即便是毒素,想要祸害真气也追不上。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真气被侵蚀过多后,就会把经脉给堵塞住,这个强大的阻力就会干扰其他那些没有被侵蚀的真气,使得原本干净的真气寸步难行,只能慢慢的待在身体里面,等待毒素的浸染。 “正是这个道理……人在休息的时候,即便没有刻意的去运转体内的真气,真气的活跃度也达到了百分之三四十,据我们的机器探测,尊夫人的意志一直很顽强,她也一直在努力的运转着功法,一般来说处在她这种状态下,没有毒素干扰的话,正常的活跃度应该是百分之八十到一百二十,可如今却只有百分之二十,连普通调息状态时百分之五十的活跃度都不够,只剩20%活跃度的真气进行体内运转,那无疑是如龟爬一般的存在,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停止。”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的研究人员分析,大体上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找一个魔教人员,与你的妻子进行双修,尝试将她体内的那个活性物质给吸出来……”向利说到这里的时候,老脸也是感到一阵燥热。 听到这话陈森轻笑一声,语气里面充满着轻蔑,废话,这种方法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冯玉凝是自己的老婆,把她给一个魔崽子糟践,他可做不到! 更何况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要是用了一次,只怕还会有两次,三次……最终只会让冯玉凝沦为魔修的奴隶,成为一个只知道双修的兽奴。 “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但也可以暂缓尊夫人的……另外一种方法就是散功,利用强横的手段,破坏尊夫人体内丹田中的气旋,将她全身的真气都化去……但是这种方法并不能保证毒素的完全清除,目前毒素之所以不对尊夫人的身体造成伤害,完全是因为有真气这种高能量的粒子存在,吸引了毒素的注意,散功过后,如果这些毒素寻不到真气,恐怕就会重新定义靶位,我们也难以保证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情况……” 陈森闻言,便又知道是一段屁话。 散功他怎么可能没想过? 但冯玉凝体内的那种魔性分子是身体自生,而不是寄生在真气上面的虫子,即便真气全部消散了,魔性分子也难以驱除,同时,没有了真气的制衡,那些魔性分子只会变本加厉……更加肆意的破坏冯玉凝的身体。 是的,真气目前虽然是受害的一方,但它却是为了保护身体而受到的伤害,真气散尽之后,并不代表身体就安全了。 “向主任,说完了吗?这两个选择……我都不满意啊!”陈森语气淡淡的,他的耐心,他的从容,似乎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而此刻的在办公室外,十几个宗师高手已经待命完毕。 这仿佛就是一场话剧,一切的铺垫,都是为了逐渐把剧情推向高潮,如今这个高潮只差临门一脚,眼下也快了。 向利感觉到空气的灼热,他抬起手臂,微微擦拭着额头,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是大汗淋漓:“不过……不过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不是办法的办法?什么意思?”陈森听到这话一愣,蓄势待发的姿态也缓缓压抑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又是来到这里,又是答应了武院的条件,又是背叛了佛教,他牺牲了这么多,如果这个时候还在这里和人家闹翻的话。 这对陈森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这不代表着他要遭遇极大的损失,还代表着他将要面对武院的泄密威胁。 所以他愿意给对方这么一个耐心,也愿意给对方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些机会,同时也是为冯玉凝争取最后一次机会——要是这次武院之行不顺利,那他就只能去邯州,去赌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和尚突发慈悲之心,去赌他们会放过女孩子一命。 否则左右都是一死,与其沦为魔物而死,不如死在佛家人的手下,也算是为民除害。 即便到那个时候,自己或许落得个终身监禁,或许落得一个废尽修为,或者落到一个以死赎罪的下场罢了。 向利开口说道:“黑灵魔水!” 第760章 追逐魔教秘宝之必要 “黑灵魔水?” “对,这种液体虽然被称为魔水,也极具魔性,但实际上却是世间一等一的除魔圣物!黑灵魔水可以化去世间所有种类的魔气,任何有关魔性的存在,一旦被这魔水触碰,都会全部被它吸收……而且我也相信先生也曾经听过那个传说……”向利说到这里瞄了一眼陈森,见他没有多话,反倒是若有所思之后,又继续开口说道: “黑灵魔水存于魔宗旧迹的圣心殿中,旧日大天魔宗的圣心殿内,曾经处决过无数的叛徒,便是用此水化没那些魔修教徒的神通魔道,这才执行的处决……要知道当时魔修大行于世,而且因为魔气的诡异玄妙,魔修的保命逃生法门,几乎是一等一的存在,可以说同等境界下,魔修的保命能力是最强的,这全是依赖魔气的优势。” “圣心殿之中为了避免魔修叛徒的逃脱,处决的时候就会让他们先过一次黑灵魔泉,洗去他们体内所有的魔性魔气,将他们褪回一个普通人之后,再进行处决!” 陈森摇了摇头,脸色有些沉重:“这个秘闻我没听过……我只知道有那么一个传说……画靥穿心莲的传说!” “这是我们解读魔教传承中窥得的一幕,所以并非广为人知,而你所提及的画靥穿心莲,我刚才所提到的传说也正是这个,要知道,大天魔宗的原址,那是何等的魔韵磅礴,魔气充沛,那么一株天才地宝,诞生于此等魔祸之地,安能有生?” “魔气的侵蚀作用,先生比我了解的只怕是只多不少,说一句千里无人烟,万里无草芥,这都是轻的,妖气的妖化固然可以使物质改变了原有的样子,进入到妖修的序列,但是魔气的侵蚀,只会毁灭人的生机,却从没有听过谁是因为通过魔气的侵蚀而转化为魔修的,这个您是知道的……” “当然……”陈森点头,佛光的度化和魔气的侵蚀,虽然都是同等的霸道,但不可否认的是,佛光的度化只作用于活人,魔气侵蚀过后,即便被侵蚀的活物归于魔道,但能不能称得上一句活的也很难说。 他师傅跟自己谈过的觉醒魔修,都是被浊气入体,魔气吸附而来,两者均衡作用,这才出现的魔修。 只有魔气浸染,没有浊气附身的;或者只有浊气入体,没有魔气制衡的……这两种人,除了正在毁灭,或者正在步入毁灭之外,他是没见过的。 一个修行者,不可能只一依存。 否则便是残缺。 比如尸修的阴气和尸气制衡。 佛修的心经和佛法制衡。 魔修的浊气和魔气制衡。 灵修的灵识和灵气制衡。 武者的真意和真气制衡。 此种等等,但凡其中的一个远远高于另外一个,打破了这个平衡的话,那就会招来灾祸。 即便不招来灾祸,但也好比是残缺,一旦真正面临劫数之时,往往都难以逃脱。 好比是正常人有两条腿面对这些劫数时都难以招架,你这一瘸一拐的残缺,面对修行中的那些劫数时,难道还要比正常人完成的更好? 魔道由来是与毁灭挂边,无论是业障,或是浊气,或是恶果,往往都会滋生魔道,魔道的诞生也会伴随着诸多恶业,这好比是孪生子弟,从来不会单独出现。 因此冯玉凝体内如今的真气和那个魔性还能抗衡的时候,陈森认为她还有救……要是真的有一天真气耗尽,她最终沦为一个魔物的时候,少年也只能忍痛杀妻了。 向利接着解释道:“因此那一株天地奇物能够诞生在魔教之中,那就代表着大天魔宗之内至少有一片净土,能够为它提供安全的生长环境,传说画靥穿心莲诞生于泉水之中,那由此也可以推测出一件事,此天地灵物,生长之地,是没有魔气存在的,否则不可能安生……” 陈森摩挲着下巴,脑筋不停地转动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这话不知道真假啊……”他暗自嘀咕道。毕竟,画靥穿心莲可是天地灵物,它本身是否具备驱除魔气、净化万物的神奇力量呢?亦或是拥有吸取魔气、滋养自身的奇特能力呢?这些问题让陈森陷入深思,难以得出确切答案。 突然,陈森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无论是黑灵魔水,还是那神秘的画靥穿心莲,只要它们能够在大天魔宗内部安然无恙地存在,那就足以证明它们确实拥有吸取魔气或净化魔气的特殊功效!想到这里,陈森不禁眼前一亮,兴奋起来。 心道:对啊!我怎么这么笨!既然如此,只要将这两者都带回来,冯玉凝岂不是就有救了吗?何必还纠结于那所谓的魔水是否真的有除魔的功效呢? 想明白了这层过后,他一拍大腿,当即抬头:“向主任的意思是,你们有办法进入到魔宗遗迹里面? 可据我所知,魔宗遗迹经过佛道两派的封印,常年流落在空间夹缝之中,即便解开了封印,想要进去也不容易吧?” 他此前虽然也在洞天之中,听到学院有什么节点之类的?可他却不相信,这么简单就可以进入到魔宗遗迹之内…… 见对方情绪安稳了下来,向利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当然不容易,世界是活的,无时无刻都在运转。 即便再强的封印,也无法将小世界静止在原地,即便是相对静止也做不到,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总有各种传说奇遇传出来的原因,毕竟世界总是充满不确定的……但是,也算咱们运气好,捕捉魔宗遗迹空间节点的项目一直都有,只是没怎么提升日程而已。 之所以说咱们运气好,是因为最近由于某位大人物的要求,这个项目被大大的提前了,目前已经开发出了足够的跳跃点位,该项目已经推进到了搭建空间隧道阶段。 不出所料的话,三天后就可以进行首批实验传送了。” 陈森闻言,当场就明白了,那个大人物应该就是那位雷道神君了。 只不过……这位置的定位也太快了吧? 距离那天战斗才过去多久?这样的短时间内就能找到相应的跳跃节点,怎么想都不可能啊!且不说几年,几个月总要吧? 否则的话,你这个项目压在手里这么久都没点进程,一到手里就这么快的推进,这明显都说不通。 陈森思索至此,恍然道:“你们这个项目能够得以开题,是不是因为你们一直都对魔宗遗迹点进行定时监测?你们其实也在窥探里面的秘宝是不是?” 向利一听,尴尬的又擦了擦头上的汗珠。 “华夏传承上古,祖先们总是留下大大小小无数的封印,有可知的,有未知的,那些封印里面存在着各种的不安分因素,如果我们不定时监测的话,难免铸成祸胎也不知道。” 说到这个实时监测的必要性,向利其实也是无可奈何。 早些年有一部电影叫做《尸家重地》,讲述的故事很简单,不过就是几个愣头青机缘巧合之下,打开了封尸地,放出了僵尸,最后斗智斗勇的故事。 但那也只不过是电影,可万一要是现实之中,万一那几个不是愣头青,而是别有用心之人,万一打开的不是什么封尸地,而是一个个未知的上古封印,万一犯错的不是僵尸,而是那些智力超群,阴险狡诈,不死不灭的生物呢? 那问题可就大了。 禹州的囚蜃湖双子母蜃破封之灾才过去多久?当时整个1\/4的禹州陷落,又有多少人遭灾?要不是前人留有后手,加上镇妖观子弟用命,最后发展成什么样子尚未可知,因此这实时的监控,还没必要吗? …… 第761章 爱情和生命 听完对方的表述,陈森倒没有太过追究,毕竟人家有这个实力去做这些事情,自己又何必多言? “你倒也是诚实!” 面对少年的这句不知道是赞扬还是讽刺的话,向利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合作总是需要诚意的,不然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伤害:“那这么说先生是答应此事了?” 陈森沉吟片刻,问道:“你们的把握有多大?” “……”向利见对方如此的冷静,神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目前进入遗迹的名额,只有四个,一个是空间异能者,一个是神君,至于另外两个名额,我们正在选拔……我知道先生的任务紧急,我们会尽量加快选拔速度的。” 陈森闻言,眉头就皱了起来:“还要选拔?你的空间隧道搭建完毕后,加上选拔的时间,是不是还要经过一定的环境培训?” 向利面露讪然:“emmm……出于安全考虑,这是必须的。” 魔教遗迹长期处于封印之中,久久难见天日,谁知道里面诞生了些什么? 要是不做出一些安全训练,突发情况技能培训,出事了谁负责? 要知道,选拔出来的都是武院的尖子,每一位存在都是弥足可贵的,但凡有所折损,至少损失的都是一位宗师,更不用说在这位宗师身上投入的资源培养。 陈森考虑一番之后,却不得不面临一个新的问题:“可是这个时间要多久?我妻子能够坚持的时间又有多久?” “魔教遗迹里面的地图导引,有什么机关陷阱,何等的构造……这些你们都清楚吗?” “即便你们经过充足的培训,没有足够的导引,又怎么可能快速的寻到?也许……你们可以在队伍里配上一位感知武者……但我还是那个问题,时间够吗?” “这……”向利沉默片刻,一咬牙:“尊夫人身上的病灶,是来源于活性分子的侵蚀,我们可以利用地下冰窖的低温,令她身体保持在冬眠的状态,使得能大大的延迟她被侵蚀的时间……” “能延迟多长时间?” “大概半年……” 陈森眯了眯眼睛:“处于睡眠的状态下,真气游走爬行如龟,这就相当于全部放弃了真气,哪怕把人给救醒了,她身上的修为也全没了吧?” 向利心头松了一口气:“果然瞒不过先生!但恕我直言,先生此举本来就是一个赌博,如今尊夫人的情况你也清楚,放任不管,就会自取灭亡,如今别无他法,也只能死中求活,先把命保下来再说!至于真气等修为,只要身体提炼精气的能力并没有完全退化,那日后慢慢重修回来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况且……如果尊夫人真的到了那一天,那也是命该如此……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又是天命两个字! 陈森不喜欢听到这两个字,回道:“我要一个名额!” “什么?”向利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当看见少年那认真的神色之后,他一口回绝:“不行!陈先生,你的身份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这次初步探索的风险评估很大,我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意外,那我可真是后悔莫及了!我绝对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冯玉凝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你应该知道,我到你们这里做出的那些决定,就明白了我对她的决心!” 向利还是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冒险!先生,我们的初步想法是用魔教过来的交换生进行初步探索,对里面的风险进行评估,第一步侦查完毕后,有了初步的目标和数据,这才能保证这个项目的顺利进行……如果第1批您就进去,而且出了什么意外的话,说句难听一点的话,这个项目能不能继续开发下去都很难说……请你不要让我为难……”他苦口婆心的解释着,仿佛面前的这位是自己的子侄。 陈森感觉出他对自己的态度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但他不认为自己是小孩子,于是话语声音难免提高几分:“冒险?为难?到底谁让谁为难?你别忘了我和你合作的基础!” 他威胁道:“如果人救不回来,那说句难听点的话,咱们就没有继续再聊下去了……到时候损失的就不只是这个项目了……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向利闻言,颜色顿时迟疑了起来。 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屈服的人,搞科研搞项目的,没有哪个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被人家说服的……如果眼前这个少年胡搅蛮缠,或者是意气用事,他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答应的。 但关键是这个少年身上牵扯的,是佛教传承这个项目的事情。 开发魔宗遗迹这个项目虽然危险,一旦发生意外,有可能停止,但不管怎么说,这个项目就是碗里的菜,已经端上桌了,就看什么时候吃而已。 而佛教传承这个项目,好不容易才出来这么一个突破口,如果因为这件事,陈森万一真的停止了和他们合作……那又得落入之前那种只能喊着口号,不干实事的尴尬状态了。 只是,也正因为这个少年事关如此重要,所以向利才不情愿他去冒险啊! 这小家伙怎么就不懂他的良苦用心呢? 不过一个女人罢了!何必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只是想到这些和尚的偏执,他只好无奈地答道:“唉……按规矩说,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的,只是,先生有如此决心,我还能说什么呢?那就如你所愿吧……” 陈森见对方应承下来,当下便心头一喜:“那就谢谢主任了!” 面对少年的感谢,向利还是有些埋怨:“这有什么好谢的?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就是我亲手把你送进断头台……” 少年听闻这话,脸上笑的很豁达:“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也是命该如此……”只是灿烂的笑容下面,心底却在说着:其实自己早就该死了,若是凝儿不能活,那我又何必让自己这个错误继续存在这个世界上呢? “……”向利被噎了一句,脸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少年。 你要是真的这么爱那个姓冯的,甘愿为她付出生命的话,为什么还会有别的女人出现呢?这不是很矛盾吗?还是说你对其他女人只是玩玩而已? 他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少年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其实陈森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自从在得知自己父母死亡的真相之后,心目中就已经将那个女孩子视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 与其说他是在赌上性命的去救冯玉凝,不如说,他是在救自己。 “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但如果你确定自己要这个名额的话,那我建议你明天就开始安全培训训练,具体的时间地点,稍后会发你手机上……还有……”向利摇了摇头,还想补充一句不要马虎,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但又觉得很多余,干脆就不再多说了。 …… 第762章 恶心的训练 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密室,没有窗户和通风口,只有一扇厚重的门紧闭着。 密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稠、腥臭的气味,让人感到窒息。 这种味道仿佛来自于某种腐败的物质,使得空气变得异常沉重。 进入密室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流淌在地面上的粘稠液体,慢慢的累积在一个池子里面。 这些液体呈现出一种暗黄色,表面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它们本身就是活着的生物。 这种液体的存在让整个密室显得格外阴森恐怖,让人毛骨悚然。 除此外,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在池子的角落里蠕动着。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群丑陋而又狰狞的爬虫。 这些爬虫体型庞大,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鳞片,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尖锐的牙齿,看起来十分可怕。 它们密密麻麻地吸附在墙壁上,似乎在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先生,这是你第三阶段的训练,请在里面潜伏下来,我们会启动相应的机关陷阱,你需要通过捕捉周围的动静,更好的保证自身。”把陈森带到此处的工作人员,看着他的眼神很怪异,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怪人一样。 陈森无视对方的眼神,反倒是指向地上的液体:“这是什么?我怎么感觉是尸油一类的?” “这是模拟遗迹中可能出现的黑死虫,这类虫子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以腐以臭为食,生存在魔气之中的佼佼者,在整个魔气生态环境中属于分解者的存在,也是遗迹中最有可能存在的生物。底下的那些潮水,只是一些养料和它排下的体液之类的……主任说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话,现在放弃也是可以的。” “不会,我只是想问一下要多长时间?” “根据魔教奉行的十二时轮转,至少要一个日夜,您放心,我们所为你定制的一系列训练,都是有着足够时间适应的,到后面的话,你的队友也将会和你一同经历。” “那位神君也是?” “那是例外!” “好好好……” 陈森没有多话,体表撑起佛光就要跳下去,结果却被那工作人员拦住了。 “先生,我们这只是类环境模拟,魔气入侵效果不算很好,可万一真到了遗迹里面遇到高浓度的魔焰魔元之类的,你这个外放的佛光可能会成为黑夜中的萤火虫,到时候魔道倒灌入体……我个人的建议是,把佛光压缩在体内,通过肉体传导消磨对抗就好。” “……你们对佛光和魔气的研究还挺深的嘛,还知道流通、缺口、倒灌?” “只是接触到一些课题研究,先生你也知道,我就是负责这方面的……” “行,听你的。” …… 少年也不是什么矫情的家伙,还真的老老实实听从计划安排训练了起来。 过了几天,通过选拔最后脱颖而出的两位伙伴也一起过来了,因为两位伙伴的擅长方向不一样,所以针对训练的时间分配也不一般,因此多多少少都能赶上和少年的进度。 那是两个女生,一个是感应系的武者,代号叫贝贝,她的方向更加偏向于生存训练,另外一个是空间异能者,代号猎鹰,她的训练侧重则是在于各环境下的快速定位,最小能耗施展异能。 陈森也有自己的代号,三木,以此来区分彼此的身份,掩盖双方的信息。 毕竟这是正规的项目推进实践,不是班级组团的校外活动,一切都按正规的任务流程走,代号、行动方案、行动队长、任务信息、任务要求……这些有着明文规定的东西,一个都不能少。 …… 第763章 解决小麻烦 时间推移,两个月过去了,三人倒也磨合的不错,期间他们还去洞天见到了那个神秘兮兮的队长,不出陈森所料,果然是陆疯。 因为此前有过冲突的原因,陈森对这位雷道神君没有太好的印象,不过陆疯却给他解决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原来,在洞天里面的武院临时基地之中,养好伤势的祁连秀静极思动,便打算出去逛逛。 自从休养的时候知道如今外面世界已经法则大变,再也容纳不了修仙者之后,她就绝了出去外面找陈森的心思,反倒是想着怎么在洞天之中捞点宝贝。 要知道此处的世界,大部分都是她和冯玉凝,陈森三人一同创造而出,虽然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导致合并在一起之后存在不少的偏差,但整片空间有什么好东西,有什么好药物,她可是知道不少的,即便原来的空间被撕碎成了洞天。 以前三人生活在一起的时候,要什么有什么物质不缺,倒也没什么好去珍惜的,可是现在洞门大开,谁都能过来掺上一脚,分上一杯羹,那她的心思就活跃了…… 心里想着反正老娘不去抢,别人也会抢,那明明是老娘的东西,老娘为什么要让出去呢? 况且即便空间被撕碎成了洞天,那在这东州洞天之中,她还是有着一定的熟悉感,可以占据一部分先导权的。 那为什么要让出去? 所以抱着这个心思,她就加入了开发洞天的队伍里。 一开始,有着陈森传授的神通,倒也可以遮掩人耳目。 只是随着武院子弟在洞天之中打怪升级般的修行,一个个天赋极高的种子,修为开始踏入宗师中后期后,情况就变了。 宗师本来就是重意之修行,在偶然的情况下,他们发现身边居然有这么一个独来独往的姑娘,那平平无奇的面容下,是一个如此的美人。 这哪里得了? 于是疯狂的追求就来了。 面对那些学生的追求,祁连秀可是好好的满足了一番虚荣心。 虽然她乐在其中,可要说她想要背叛陈森,这倒是不可能。 因此那些追求者拒绝一波,又来一波…… 人嘛,总是这样子的,越得不到的越想得到。 有一些学生品行好的,还会想着光明正大的追求,但有一些偏激的,拒绝多次之后,心中生了怨气,慢慢的就想着,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这很正常,毕竟骤得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没有相应的心境,谁能够完美的驾驭住呢? 更何况这些日子都在剿灭妖魔,大家都生活在一种绷紧的战争状态下,然后周围所处的环境中也是男多女少……在这种情况下不被憋疯,都很难。 武者血气方刚,修为高强,多日高强度战斗,即便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在他们的眼中,恐怕也比得上西施,更何况,这姑娘可不普通…… 一些憋得慌加心术不正的家伙,开始把追求变成骚扰,嘴上口花花也就算了,还想要动手动脚…… 祁连秀可不是什么善茬,敢对她伸爪子,她就敢把你的爪子切下来。 一来二去,好些学生还落下了不少残疾…… 大家这才发现,这还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但受伤的学生不可忽视,纷纷上报给了东州武院。 东州武院倒是想护犊子,更何况驻扎在这洞天之中,也都能体会那些单身男学生的苦楚,只是这件事情说出去又不好听,最后就是各打50大板,责罚那些学生的德性品行的同时,也对祁连秀的心狠手辣进行了批评。 那些学生一看,发现后果也不是特别严重之后,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集体对祁连秀进行了伏击。 10多个宗师强者级别的战斗,很快就惊动了所有人,尤其是暂时驻扎在临时基地的陆疯,因此没等这些学生得手,一一都被制服了。 她也因为这件事情,很快就发现了祁连秀身上的不对劲,因此反馈给了学院之后,两者一商量,得出了一个结论,倒也不能全怪学生。 这是因为这洞天里面,祁连秀身上似乎多了一条法则,对着那些普通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在那几位宗师真意得到进一步突破的时候,对天地感应也跟随着进一步的强化,因此,祁连秀所掌握的那个无相神通,根本无法完全屏蔽他人的感知。 两相作用之下,这才是那群宗师学生爆发出这种无纪律事情的原因。 得知这一消息之后,陆疯当机立断,和祁连秀开始协商,替她除去了身上的这一个奇异的法则,同时那十几位宗师,被派遣到了凉州去,补充进肖总的军团,以为国家效力。 事情到这也告一段落了,只不过祁连秀的名声,倒是响彻了起来。 东州洞天里,大家伙都在传武院中有一个绝世美人,引得诸多宗师强者力争,诸般云云,不一而足,越传越玄乎…… 第764章 出师不利 随着时间推移,进入魔教遗迹的日子终于到了。 陈森三人在雷君(陆疯代号)的带领之下,到达了指定的空间跳跃地点,越过空间隧道,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大天魔宗旧址——魔宗遗迹! 高高的山脉连成一片,灰蒙蒙的天穹下,黑色的树木半死不活,枯黄发白的叶子如同僵尸纸上的指甲,充满着一片死寂的气息。 白色光芒闪过,三道身穿灭活防护服的身影现身其中,待检测出周围的氧气浓度和空气环境后,三人这才摘下厚实的面罩,打量起这片灰色的世界。 “这里的树林……好奇怪呀……怎么会是这种颜色?”猎鹰是一个亚裔混血异能者,黑发碧瞳,身体匀称,一口普通话还算流利,只是举止动作没有华夏女孩的含蓄,反倒是更多几分粗犷。 “这里就是天魔宗吗?感觉和印象中的不一样啊……我以前参加过考察古迹的项目,大部分都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年代虽然久远,但是还是能够捕捉出来……眼前这片森林是什么情况?我怎么看不到有人活动过的痕迹……”贝贝是一个短发女孩子,此刻背着一个大行囊,沉甸甸的,也不知装载着什么机械,陈森曾经想要替她分担一下,但是却被拒绝了。 “应该是魔气浸染过后的变化吧……”陈森看了一眼这些灰色植物的叶子,眼睛里面也同样怀着震撼。 不仅是颜色和外界的植物大有差距,就连叶子上面的纹理也是从未见过的痕迹。 只不过这些叶子里面残留的魔道气息很淡,并没有存在太高浓度的魔气。 贝贝见两人的关注点在叶子的颜色上,就是随便一瞥就得出了答案:“你们在说叶色吗?哦,那是因为这片天上没有太阳,没有阳光,就不能进行光合作用,不能进行光合作用,就意味着这里的森林不需要叶绿素的存在,不需要叶绿素,那进行光合作用场所的叶绿体也自然的消退了,为了适应这种没有阳光的环境,这些树木进化出了代替叶绿体存在的细胞器,能够利用其他作用生产出氧气,维持整体的生态,所以这里的树木不是绿色的。 至于为什么是灰白色,其实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跟随着周围的光谱,或者是环境的其他因素,总之,这里应该是安全的,这片森林如果有魔气的话,三木应该更加清楚……” “厉害……这都能分析出来,我还以为这是因为魔气侵蚀后,发现没有太多的生机掠夺,这才褪去后产生的后遗症……”陈森点了点头,并且竖起了大拇指。 “魔气是贪婪的,不榨干最后一丝生机,是不会放弃的,这里的树木虽然是植物的一部分,根植在大地里面,但作为生产者的存在,在这个生态环境中,它们或许已经进化出了利用魔气进行能量转化的功能……否则有魔气这么一个大掠夺的杀器,这片空间中,只怕早就被消耗殆尽了。” “魔终之日吗?倒是我疏忽了……”陈森听到这里,忽然感到有些愧疚。 作为佛教中人,居然不能理会魔气和世界的关系,甚至看待整个环境,还不如一个女孩子透彻,这着实让他有些汗颜。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或许是魔教里面有什么东西,制衡魔气也不一定……”贝贝笑了笑,倒是给足了这位男孩子的面子。 三人闲聊了几句,正当他们打算继续探索的时候,此刻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嗯?那位神君呢?她没有跟我们一起进来吗?” “应该有吧……我记得她明明就在我身边,然后就……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传送出现问题了吗?我记得坐标没问题啊!”贝贝伸手按了按戴在左手手腕上的一个环形手链,见上面的安全指示灯还能跳动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如今面临的问题,只怕不是传送的问题了,而是安全的问题了…… …… 第765章 打退堂鼓?不可能的 “现在怎么办?没有了那位雷君,我们的任务,还要继续吗?”猎鹰眸中露过一丝胆怯,没有了那个强援在侧,她只觉得周围环境都像是群狼伺绕,处处都充满着危机,处处都埋伏着危险。 这副草木皆兵的模样,倒是打击了不少贝贝的锐气。 只是陈森却刻意的无视她了眼中的恐惧,坚定的开口:“当然继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悄悄的运用起了体内的勇之二禅,为这两位小姑娘增强勇气与信心。 “这种非战斗的减员我们一开始也有过预案,并且在预案里面,我们传送过来的时候,也许是随机分布的位置,甚至可能单独每人探索的情况……因此,可以把眼前的情况,视作为只有一个人落单的预案进行,这对我们来说并非什么坏事,至少,咱们没有被单独分散。 贝贝,开始对周围的环境进行记录和侦查,猎鹰负责确定空间点位,勘察空间动态,从现在开始,探险任务由我来指挥!” 他为救自己的妻子而来,怎么可能会半途而废? 当即便强行命令两个小姑娘遵循任务指导,开启任务记录。 得到命令之后,贝贝也不含糊,抬起步伐,就开始丈量土地,并且启动手腕上的功能手环,输入真气,开始进行记录作业。 一侧的猎鹰见状,心中虽然不愿,但也不好拖沓,利用自己的空间异能,不断的在周围钉下一个个空间钉子,强烈的空间波动,一阵阵的传出,有清风传来,刹那之间,整片天地似乎都变得肃然了起来。 陈森警惕的看着周围,正嗅着空中的风丝,忽然脸色一变,这里面怎么会有风?而且不是持续的风,是突然出现的风……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忽然听到扑通一声,正在记录着数据的贝贝,轰然倒地…… 什么情况? 陈森和猎鹰对视一眼,都能感觉到此处的诡异。 猎鹰见有人倒地,刚想走过去将其扶起,但是却被陈森拒绝了:“你不要移动!你目前的空间位置至少是安全的……我过去看看!” 少年迈开步伐,轻轻的靠了过去,倒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异状,他拉起躺在地上的贝贝,正想要一窥究竟的时候,那昏迷在地的女孩子猛然睁开双眼,紧接着两道灰色蛇形气息,就从她眸子撞出,直直的朝着少年轰去…… 陈森早有提防,眼神一凝,身上佛光乍现,瞬间就击溃了这两条蛇形气息。 可就在此时,他仿佛捅到了一个马蜂窝一般,四周的风开始疯狂地肆虐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只见那灰蒙蒙的山林之中,一个个透明的身影若隐若现地从林中冒出来......这些透明的身影,眼睛处呈现出空洞洞的状态,但只要你将目光投向它们,你就会惊讶地发现,这些家伙似乎一直都在凝视着你。没错,尽管它们没有眼睛,但它们始终保持着对你的关注...... 咕噜—— 陈森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这些身影,仅仅是粗略地数了一下,眼前的这些身影的数量竟然接近百万之多。上百万双诡异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你,即便是像他这样内心强大无比的人,此刻身体也不禁感到一阵寒意,毛骨悚然! 这些透明的影子,头部形状宛如一条条蜥蜴,但却又与普通的蜥蜴有所不同,它们的头部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扭曲感,仿佛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塑造而成。 这些蜥蜴头下面的身体是人形,而且它们还穿着华丽的服饰,显得十分怪异和神秘。 这些服饰并非现代风格,而是带着浓郁的古典气息,款式精美且华丽,给人一种古老而庄重的感觉。 可是此刻什么庄重、什么古典,都没有了,只剩下诡异,只剩下敌意。 陈森被这个恐惧感一激,灵台中的勇之二禅顿时迸发,二禅加持下;他脸上一青,好比是霹怒目金刚,俊朗面容一肃,恰似佛陀降魔! “讨野火讨到你爷爷头上!那可真是好极了!大日拳经·喜羊羊——” 他凭空一拳打出,顿时一个巨大的青色笑面佛头现出,佛头脸上带着奇怪的诡异笑容,张开的笑口中,正在发出一浪一浪的声波,朝着前方轰鸣而去…… 笑面佛,笑尽天下可笑之人! 嗡嗡嗡嗡嗡…… 整片森林的树叶,在此刻都遭受到了这股强大的波动冲击,发出了一声声不堪的颤鸣…… 一个个虚幻透明的阴影被压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但就在这些身影消失的时候,一道道奇妙的文字开始浮现在山头之上…… 陈森熟读梵文,放眼过去,只觉得这些文字好生熟悉,但只要细看,就会发现这些奇妙的文字和梵文的落笔方向似乎完全相反,是镜像吗? 又或者是……魔文? 就在这时,文字骤然消失,凭空消散,天地再次恢复了寂静。 陈森冷哼一声,声音震出,又惊得一片森林的树叶沙沙作响。 再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依旧在昏迷不醒,但是从她吞吐的气息可以看出,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陈森掐了一下她的人中,果然把她唤醒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我怎么躺下来了……” 陈森怕吓着她,所以没有回答,只是提醒了一句:“一些意外,但无足轻重……你自己小心点。” “哦……”贝贝拍了拍脑袋,重新开始探测。 相比较于这个女孩子的心大,一侧目睹了全程的猎鹰,此刻正瑟瑟发抖,脸色苍白的呆愣在原地,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接受的事实? 陈森见这家伙在偷懒的模样,连忙呵斥道:“你干什么?还不快点进行作业?你空间的锚定至少要有三个方位才能确定位置,这才第一个方位,在偷懒吗?” “不,不是,你过来一下……”这句呵斥如同当头一棒,敲醒了处在于惊魂未定中的混血女,她脸色苍白的回过头,对陈森招了招手。 陈森心中存疑,忽然想到了刚才的那些文字,于是抬腿便走了过去。 “你看这个……这是我刚才用拓印下来的字句,这些……这些是魔文……”只见女孩子的右手从空中一抹,忽然一个缩小版的山林就陡然出现在眼前,紧接着山林之上就开始浮现出一个个诡异的黑色文字。 这空间造物,虽然略显虚幻,也并非实体,但足以看出她对空间异能应用的熟练。 陈森心头一惊:“你能看懂魔文?” “把梵文镜转,或是以多一部分进行裁切,这就是基础魔文的字节,想要组字并不难……”猎鹰解释道。 “我怎么不知道?”陈森眸子一凝,显然他也没这么容易相信。 女孩子摇了摇头,随着少年的靠近,此刻的她,脸色倒是恢复了一些血色,男孩身上,有一种名为心安的东西在滋润着她的胆魄:“我不知道,但我听过一个传说,佛家子弟如果见到魔文的规范,倘若诵经的时候, 把梵文读作魔文……这将会有不可预测的灾难,这是西边密宗的记载……” 她说话也越发有中气,核心源于某一种勇气的支撑。 “你们武院对佛家的研究……还真是深刻啊!”陈森此刻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他继续询问道:“那你读出了什么?” “这里是蛇神山!大天魔宗纵横一世,只护山大阵,就有十二座,以十二生肖命名,统称十二神山,实际上是十二种魔族,魔修以魔为神,故由此得名……” “以魔为神?蛇神山?”陈森呢喃着,忽然眼前一亮,笑道:“所以这里是蛇魔山?这么说我们已经进入到了护山大阵的里面?上面还写了什么?”古时候的人最喜欢阴阳术数之变,即便是布阵,那这十二的数字能够划分出来的排列也有限,那这样一来就更好定位了。 “没了……只是说这里有一头蛇神镇守,就没有其他的了……” 听到这话,陈森脸色稍显古怪:“那怎么会把你吓得脸色苍白?” “因为我怕蛇……你听过空间之蛇的传说吗?”猎鹰略带羞赧,准确点来说,不只是她怕蛇,所有空间异能者几乎都怕蛇。 “没有……” “那是所有空间的尽头,时间的终结,它会吞噬光阴,吞噬万物……” “你说的不会是烛龙吧?听起来也不像啊……西方神话,我没心情去了解,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开始工作?” 猎鹰见他不为所动,三句不离工作,顿时便是一跺脚,刮了他一眼,恶狠狠的回道:“现在!” 此刻的少年犹如一个地主老财,恶狠狠的压榨着这两个廉价的劳动力,迫使它们为自己赚取更多的价值! 大概半盏茶的功夫,贝贝率先完成了记录,只是她脸色并不好看,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事实也正是如此:“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个超低射频,大概是0.2khz的存在,波长很长,但我却在里面读到了一个生物的波动……也许不能称为生物,我无法解释这种现象,这种频率让我来形容就感觉像是……一条冬眠的大蛇……但具体反馈出来的也许并非生物……” “冬眠的大蛇?”经过刚才的事情,陈森对蛇这个字充满了敏感,听她这么一形容,倒是有些判断了。“你能找到射源吗?” 贝贝没有下死口,只是点了点头:“应该吧……我的真气频率很脆弱,一旦接触到异样的频率,会顷刻发生转变,但是如果波长太长的话,也许时间要久一点……” “好!那就把它找出来!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得到一定的信息,这里是蛇神山,有一个护山大阵,要是你能找到这个频率的源头,我们也许能找到这个大阵的能源核心,也就是阵眼,那里势必会有各大阵法嵌套之间的连接信息,对我们的探索能够提供很大的进度!”陈森点头,言明了厉害。 女孩子感觉到自己身上责任,没有多话,只点了点头,开始运起体内真气,细细的感应起来。 “我这边已经描好了……就等下一个位置定点了,而且根据初步的预算,下一个位置至少要在两公里外,否则的话,三点定位根本无法成立……” 三个点即便距离再小,只要不在同一平面上,也足够确立一个平面,但是猎鹰要确定的是整片空间,如果这三个空间点位之间距离不够,那这个空间平面和原空间平面就会出现极大的偏差,那么下次空间跳跃的时候,就极有可能会出现空间错落的情况,到时候传送的世界,也许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也许是迷失在空间乱流之中,而并非这出魔宗遗迹了。 三人修整完毕,准备跟着贝贝进行下一步的探测。 去寻找这护山大阵的核心,蛇神山中的“蛇神”。 而就在他们动身离去不久,一个身穿黑白道袍的姑娘,手握着长剑,正在御空而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上百位魔教傀儡。 这些魔教傀儡通体由青铜打造,但却铭刻上了各种各样的阵法,每一个都高达三四米,身上布满了黑色的苔藓,随着它们的奔跑,各机件夹缝中的泥沙不断的掉下,露出那青色的连接本体,这一群傀儡仿佛沉睡在山中已久,今时今日才得以重新活动。 姑娘停留片刻,眉头略微皱起,很快便瞧见了地上的脚印,鼻子微动,却是嗅到了佛道的气息…… “那群秃驴也来了吗?真是好快的手脚……”黑白道袍的妙龄少女嘴中喃喃自语,仿佛在不满些什么,她左手挂着一串铃铛,铃铛微微晃动,身后的那一群魔教傀儡,飞快的跟上了她的步伐。 第766章 诡异的窥视 陈森正在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突然之间,一股窥视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心中不禁一紧,连忙环顾四周。终于,在他的身后,发现了一个身影——一个毛茸茸的野人。 之所以称之为野人,是因为他浑身脏兮兮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一样,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纹路,仿佛经历过无数次撕裂和流血。 这些伤口最终愈合,但却留下了狰狞可怖的痕迹。而他身上的毛发更是乱作一团,像是多年未曾梳理过一般。 然而,尽管外表如此怪异,陈森还是被那野人的眼神所吸引。 那双眼眸异常清澈,如同孩童般纯净,令人不禁为之动容。 可是下一秒,那野人似乎也发现了陈森正在看着他,只见他脸上露出一个狞笑,左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右手却抬起了一个血糊糊的脑袋,陈森一愣,顿时浑身发冷,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陈森急忙转头,看向身边的猎鹰,果然,那个黑发碧眼的女孩子只剩下了一个没有头颅的躯体,正在如机械一般行走着。 该死该死该死!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动手的?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惊惧和愤怒同时涌起,脑海中勇之二禅如同洪水般爆发而出,少年微红的脸色瞬间变青,伸手就擒了过去:“你找死!”一记金刚掌发出,凝聚着厚厚佛光的手掌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道打出,朝着野人压去。 野人一见,扔掉了人头,同样抬起手掌,竟然又是一记大力金刚掌!只是他体内无佛光,这一记大力金刚掌打出的威力,用的是他自己那实实在在的肉体之力。 两掌交接,只听一阵爆炸声响鸣而出。 轰隆隆……只见周围刮出一圈强压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肆虐过去,两人合抱的高树被吹翻,一米多高的岩石被溢出的力道破碎,化作一块块人头大小的碎石,随着狂风肆虐四处。 地面之上,尘土飞扬,扬起的灰尘将两人包裹其中,让人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 片刻之后,尘土逐渐消散,陈森挥动手臂,驱散灰尘后,一对鹰目锐起,极具侵略性的扫视四周,想要捕抓那位仅凭着肉体之力就能和自己对抗的存在,只是尘埃落地之后,遗留下的,除了满地疮痍外,居然空无一人? 陈森见状,嘴里喊着:“出来!出来!”他双掌连连翻动,又破开了好几条大树,这才罢休。 可就在这时,一个别扭的普通话突然响起,叫他精神再度紧绷了起来。 “三木,你这是干嘛?看见谁了吗?” 回首看去,是那个混血小姑娘,见她居然是毫发无伤,安然无恙的模样,一旁的贝贝也在疑惑的看着自己,陈森那双猩红的眸子微动,又看清自己脚下的一堆碎石破木之后,他心中便有了答案。 双手交叉一压,缓缓收起了体内的佛光。 陈森摇了摇头,并没有选择告诉对方真相:“没事……你要小心这里的磁场,跟近贝贝,不要回头,有我在你们后面,你们不用担心。”说着,三人队形由三角形变换成一字形,由贝贝在前面带路,猎鹰居中,陈森垫后。 猎鹰见对方没有回答自己问题,她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好叮嘱一句注意安全,便恢复上路了。 陈森点了点头,心头却暗自留了一个心眼,大概行走了一里多的路程,就在陈森边赶路边调息的时候,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再次出现了,感知到这个异样后,陈森脖子上面的肌肤迅速浮上了一层鸡皮疙瘩,可他却不敢回头。 是的,在一开始,他没有看错,他看见了,他确实看见了,但是,但是那是一个不能看见的东西! 也许是后面的那玩意发现眼前的人类对它有所放纵之后,行事越发张狂了。 陈森先是感觉那股子窥探感,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然后慢慢的靠近自己,凑到自己的后背,甚至它还凑近自己的脖子,对自己的脖子吹着凉气,然后看着自己脖子上面冒出的鸡皮疙瘩,再细数上面疙瘩的数量。 太近了,太近了…… 陈森忍耐着不适,强行克制住自己想要动作的本能,一路上,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那个窥探感越来越弱了,可是却没有远离,或许,它从来没有过离开,而是一直在他的身边,躲在不知名的角落,一直的看着他,一直的看着他…… 山路愈发崎岖,道路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使得通行的地方也越来越窄。 树叶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看上去毫无生机,而那些生长在山路上的灌木丛,仿佛是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恶鬼爪子,拦住了他们前行的脚步。 它们扭曲、缠绕在一起,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这片山林仿佛被一层阴森的气息笼罩着,透露出一股诡异的氛围。 整个环境显得异常幽静和神秘,除了贝贝手持一把开山刀劈砍的声音和踩着枯枝败叶发出的声音外,便再无其他声响了。 贝贝走在最前面,手持着利刃的她,轻而易举就可以拨开那纠缠不休的灌木丛,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越来越暗了,他们仿佛不是在走山路,更像是步入了某种不知名的阔缝中,或者是岩洞,只是周围的树木遮挡了视野,使得陈森不可判断。 再说,有那个诡异的窥视感在,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不少的精力去克制自己的本能,同时还要警惕可能突然出现的危险,既要避免接触那个窥视感,又要留意周围险境,他的消耗,不比其他人少…… “你们看,快到了!” 就在陈森内心煎熬的时候,行走在最前方的贝贝忽然叫了一声,陈森放眼看去,居然发现前方的树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面略带斜度的光滑岩壁,贝贝手持的开山刀划在上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和飞溅的火花。 还没等他发问,那猎鹰就开口了,她一边用手摸着硬邦邦的岩壁,一边看着三人前方那仅有一个身位可穿过的狭缝,不解的问道:“怎么就快到了?你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了?前面还有路吗?” “其实之前我就推断出此护山大阵是遭遇了破坏,残留下来的破损版,只不过这个阵法似乎有一定的自愈能力,加上此处被封印过后,外界没有干扰,所以修补自愈了一段时间,这才重新有所运行,根据我的经验,没有阵法图纸,没有线路图,是不可能在这破损的阵法中逃脱的,只有顺着该破损阵法此前被破坏的痕迹,这才有可能会踏入核心……”贝贝说到这里略显得意。 猎鹰听到最后,却被吓到了:“被破坏的痕迹?你是说,这条细缝……是人为的?” 她抬头看着这条延绵不知多高的缝隙,又眺望那漆黑到看不到尽头的路线,只觉得头皮一片发麻。 这……这起码把这片山脉都劈开了吧? 这……这真的能做到吗? “这莫非是一个神君所留?” “难说!”贝贝回了一句,顿时这声音便回荡在了整个狭道中,原来是她已经闯进去了。“年代太过久远,当年的战斗气息经过遗迹内的气息同化,早就没有了原状,从现场有的痕迹去判断,想要模拟原主的实力很能,但是该战斗场景,已经很符合书中描写的上古时代真人境强者焚山煮海的实力了。” “焚山煮海?那不是开铜采盐的意思吗?” “哈哈,看来你对华夏文化还是很了解的,只不过这个解释是表义的罢了,如果用来形容实力,那么核心的意思是,真人之丹火,可以烧铸铜矿成水,可以煮干海水见盐。” “哇,那……” 两个女孩的声音在狭缝中回荡,排遣着心头对这狭窄空间的恐惧。 …… 第767章 没想到这都被你发现了 步入这仅一人通过的狭缝之中,陈森终于感觉到背后那若有若无的窥视感悄然褪去了,只是此处连转身都颇为不便,万一背后来敌,只怕也不好应对…… 心里怀着这个忐忑,大约行走了半公里,陈森只是感觉脚下的坡度越来越陡了,心中不由的一凛,心想:如果贝贝没有感应错的话,此处只怕真的是人为所造成的了,不然的话,不可能会出现如此笔直的细缝,可倘若真的是人为,那此人的实力该有多可怕? 斩出这么一条缝隙,延绵至少半公里远,甚至还不知有多高…… 他抬头看着这条无尽向上延伸模样的狭缝,倒是能从一片漆黑中看出一抹亮光,说是亮光,其实也只是灰色,但有了漆黑的细缝对比,这才显得发白。 随着越发深入,陈森也开始感觉到了莫名的跳动,那种活跃分子能量跳动的信息,如同整座山体的心跳,即便是前面的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也难以掩盖这声音带来的震撼——他们好比行走在巨人的血管中,以至于巨人心跳带动起来的脉搏会牵动着整条血管的每一分存在。 终于前方有蓝光亮起,这狭窄的洞口仿佛来到了终点,随着三人脱身而出,陈森终于也看见了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片略微倾斜的地面,空间不是很大,但很是漆黑,在贝贝的照明灯下,只见一片蓝汪汪的石头,围在地上砌成一个奇妙的图案,在中心的地方不断的闪烁着…… 四周围应该有十二根石柱高高撑起,但这个地方经过部分的塌方,已经有近半的柱子断裂倒下,倒下的方向是同一个方位,想必受力的方向是一样的,也就是说…… 周围那些倒下来的柱子是被同一个方向上的力道所震慑,从受力位置来判断,最起码是数千人一起进攻,这才能把力道灌入如此…… 那么按照当时大天魔中遭受围攻的情况来看,这些柱子倒下的方向就是内部了,受力位置所在的方向就是魔教的外部了。 那群蓝汪汪的石头里参杂着不少掉下来的碎石,看上去极其破坏美感,因此猎鹰推动双掌,发动空间异能,把那些碎石都清开之后,把原有的图案暴露了出来…… 陈森放眼看去,只觉得这个图案是如此的陌生,但是这个阵法布置……倒是有些熟悉! 是了,那天冯玉凝落入的炼魔大阵之中,大概的布局便是这般样子,这是魔道阵法无疑了。 只不过……要是没猜错的话,里阴外阳,如果此处真的是魔道阵法,那么,应该还有所谓的外道阵柱才是…… 陈森把目光移向那几条断裂的柱子,迈步过去,扫开碎石之后,终于在柱子的断裂面,看见了一条锁链,黑铁锁链布满了灰尘,埋在这片空间的底下,要是不从柱子这头挖掘,只怕不好发现。 但即便发现了,倒也没什么,因为里面的魔气已经所剩无几了,几乎一点波动都没有露出。 陈森看着破损的柱子,略微思索过后,手掌运起微微的佛光,灌输了进去…… 嗡嗡嗡—— 正在收集数据和勘察空间的两女只听到一阵强烈的震动声,便感觉大地都仿佛在扭曲,在颤抖…… 刚才走进来的时候,整片地面是略微倾斜的,但在这个时候,地面似乎已经开始平整了。 “阵法启动了?”猎鹰脸色一惊,只觉得周围的空间都变得晦涩了起来,仿佛暗中有莫名的存在降临此界,重新构造空间的结构。 一旁的贝贝脸上也是吃惊,但她倒是冷静不少:“怎么可能?即便有自我复原功能,没有足够的能源驱动,根本不可能让这个阵法重新启动!” 经过刚才对此处的感应观察,这里应该没有足够的能源驱动才对,那蓝色的能源石头,虽然铭刻着足够的转换阵法,但没有相应的魔气激发,根本不会发挥作用。 这就好比一辆汽车,不插入钥匙,即便油箱满是油,也难以启动的原因。 随着嗡嗡声骤歇,中心的蓝宝石处,忽然浮现出一片虚幻,吱吱声响动,忽然一声不知名的呼啸响起,只见那蓝宝石的上方如同盘古开天辟地一般,烟雾弥漫,一座座微型的山体凭空而出,绿色的山体由无数虚拟的线条纵横组成,看上去就像是编织出来的3d模拟图,弯弯曲曲的整体看上去宛如一条盘蛇,但奇怪的是,这蛇是残缺的,看上去并不完全。 而且整个虚拟幻影的出现,没有光照投影,仿佛一切本该如此……好似其原本就应该立在此处,不需要任何的根源,不需要任何的支撑。 如此突兀的存在,顿时吓得两女连连后退,但等两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其中的贝贝神情却猛然一喜,仿佛见到了什么宝贝,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过去,指着其中的一处山头,说道:“你们看,这就是我们的位置……刚才我们就是从这边来,然后往这边走……” 她指着的是蛇头的部分,蛇头缩在整条盘蛇的中间,也就是整座蛇形山脉的中心之处。 “什么?”猎鹰疑惑,她凑近了之后,脸色又是一惊:“我们走了这么远,才走了这么一点?” “这一点?姐姐别开玩笑了,这座山脉何止千里?浓缩成这么一小部分,能走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说起来也是我们的缘分,学院搭建空间节点的时候,应该感应到的就是这蛇神山里面的残留阵法波动,然后把我们传送到了这阵法核心的附近,才让我们有机会接触到这一个阵眼,否则的话……要是落在两座神山的中间,只怕连进入魔教的机会都没有。” 猎鹰这个时候好像反应了过来,她瞠目结舌的话道:“等等,你的意思是说这只是一座神山?这么大的一座山……就只……就只是,就只是一个阵法?而像这样的阵法,这大天魔宗里面,还有十二个?” 声音结结巴巴的言语里面充满着不可置信,或者说是难以理解。 以一座山脉,建筑出一座大阵,那可调动的山势水势天势地势,整片山脉的一切威能,那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要知道,越是大阵越复杂,越是大阵布置起来就越难,越是大阵威力就越强,而且阵法与阵法之间的体型差异,彼此之间的威力之差距,比蚂蚁和大象之间的体型差异还要夸张……毫不客气的说,在猎鹰所能接受的知识里,就这一座大阵,几乎可以镇压方圆万里的地域了,这不是什么玩笑话,而且如果不顾损耗的抽取整片山脉的本源之力,甚至能造成的破坏要更多…… 贝贝没有理会她的震惊,反倒是东看看西看看,嘴里喃喃着:“只不过奇怪的是……怎么会无缘无故启动呢?而且即便启动了……怎么会是残缺的呢?难道有谁把那一部分的山脉都毁掉了吗?所以在该部位的阵法传感方面遭受到了断绝,丢失了具体的信息,无法在阵眼之处呈现出来?” “而且这个方位……就在……”贝贝只顾着眼前的虚拟幻影,倒是没看见底下蓝宝石发出的幽光。 可就在她喃喃自语的时候,又一处蓝宝石发出了光芒,又有一部分残缺的山脉得到了补全,这个时候,这个小姑娘,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她扫视着这个空间的周围,发现周围那断掉几条的柱子中,有一部分重新闪烁出了魔气,她心头一颤,记得一进来的时候,那里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吧?现在又怎么会变了模样? 难道有魔修闯了进来? 不对呀,如果有魔修闯进来的话,那么三木不会视而不见的……对了,三木! 贝贝眼光一凝,又转头看了看,她终于见到了某个在搞恶作剧的家伙,眼看他又要走向另外一条柱子,急忙冲过去拦下了那个少年:“你干什么?” 陈森忽然被抓了个现行,倒也是坦然。 “启动一下阵法啊!这么大型的阵法,通常都有传送功能,你刚才也看到了,在启动第一步的时候,你就已经能见到地图的一貌了,再继续下去,相信就能把整个阵法重新启动了,而且咱们还在阵眼的中心,到时候这个大阵不仅能够成为我们的一个临时安全据点,还可以抵御外敌,进行远程打击,这多好啊?” 见到这少年理所当然的模样,贝贝有些抓狂了:“这里处处都是危险,什么情况都没明白,你就把这个大阵弄出来?难道你有相应的密钥,能够操控整座大阵吗?” “啊?”陈森倒是没想过这一茬,光想着在阵眼这里动手脚,占便宜,倒是忘了还有要密钥,权限这么一说。 贝贝见他恍然大悟的模样,就知道他原是清楚这件事情的,只是不知为何,鬼迷心窍,想把整座阵法都激活。 幸亏发现得早,不然一旦阵法完全启动,发现什么后果大家都难以预测。 作为感应力极强的贝贝,这个时候也难免有些怨气了,对着那个理直气壮的少年话道:“这个地方有古怪,能够催生人心中的贪婪,我们都是一些俗人,倒也不怕这些有的没的,但你曾经是一个僧人,心里曾经克制的欲望,经过数年累月的累积,本来就已经足够可怕了,所以在这里,会得到极大限度的放大。 这种释放的欲望了,可以加倍激发你的潜力,但你要小心,不要被这些欲望牵动你的心神,一旦迷失在里面,我们三个只怕都要埋尸在此了……” 少年是听劝的,更何况对方也没有说错什么,当下便是虚心点头,沉神静心起来——是了,为了救自己的媳妇,自己表现的太迫切了,那些心头的枷锁仿佛也松懈了不少。 要是平时倒也并无大碍,可如果身处此等环境之中,还是如此心大的话,只怕媳妇没救回来就先给自己惹上杀身之祸了,惹上杀身之祸也就算了,还连累了伙伴,这就实在不应该了:“我明白了!以后我做什么事情都会跟你们商量的……刚才你们的对话我也听到了,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这个阵法怎么破解?” 看到少年脸上的诚恳和认真,贝贝也不再多言,拉着他的手臂往回走,话道:“幸亏你触发的阵基并不多,这个阵法还没有启动的完全状态,没有启动那个自检功能,所以……不对!”话说到一半,女孩子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一把松开陈森的手,警惕的看着这位少年:“你到底是谁?” 他不是一个和尚吗? 怎么懂得启动魔道阵法? 这阵法是魔气激发的! 一个和尚怎么可能可以发动这个阵法? 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少年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没想到这都被你发现了,受死吧!” 说完这话,张开手掌就要过去,拍碎女孩子的脑袋! 第768章 黑暗中寻找光明 贝贝并非专业的战斗人员,更何况,周围的空间带来的隐隐压迫,根本让她心神不定,难以集中精神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大手,落在自己的脑袋上面,然后再给自己的脑袋开个瓢…… 遇到如此危险的时候,少女仿佛已经见到了自己脑浆崩裂的模样,她只能紧闭着眼睛,然后发出声声尖叫…… 但结果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倒是一片寂静。 紧紧闭着眼睛的贝贝,等了良久,都没有等来死亡,她心中顿生疑惑…… 什么情况? 贝贝睁开眼睛,发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两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眸子,看着眼前戏谑瞧着自己的一男一女,贝贝顿时脸色通红,她便知道,自己是被耍了。 “混蛋!我打死你!”举起拳头,咬牙切齿的朝着陈森打去! “哈哈哈……” “哈哈哈……” 就在这时,两个笑声才轰然爆发出来,好比是哄堂大笑,空间中回荡的笑声,扫清了方才的一片沉闷。 陈森任由女孩子拳脚相向,自己倒是架起手臂,缩着身体,一边笑一边抵挡着,笑完了就开始求饶,等贝贝差不多发泄完毕之后,这才连忙赔礼。 一侧的猎鹰笑完以后,倒是把两人拦了下来:“好了好了,你俩别再打情骂俏了,还是赶紧把工作弄好吧,我的空间结点已经差不多搭建完毕了,咱们什么时候离开?好让我继续构建呢?” “咳咳……” 听完这话,两个人这才正色起来。 陈森也开口解释刚才的情况:“此前我在东州洞天之中遇到过相应的魔阵,阵法之道,无非就是天地人,但是一家之道统,能传承的阵法序列是有限的,无论怎么变,大部分的阵法构造都差不多……” 随后陈森就开始解释了缘由—— 人是不可能凭空创造出无缘无故的东西来,能创造出来的东西必定是有用的或者是弥补自身缺陷。 更何况,阵法之道传承上古,每一个道统承接下来的阵法构造,往往都是适配自身道统特点所形成的。 魔道阵法,动用起来的话,核心还是以魔气伤人,因此,都是聚而围歼的做法。 灵道阵法,因为修仙者本身近战力量的孱弱,所以开发出来的阵法力量更倾向于阵外杀敌。 这也是为什么众人这么轻易就能够步入此处阵眼核心的原因,因为位于中心阵眼之处的魔阵,虽然是关键位置,但也是最为凶险之处。 了解到魔道阵法的大概特点,凭借着他手中的佛光造诣,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在整个阵眼之中,摸到了启动阵法能源的密钥——那十二根柱子。 十二根柱子里面的魔气虽然被破坏,甚至有的还所剩无几,但残留下来的魔气终究还是保留了吞噬的特性,只是无法再供应阵法,不能继续激发能源罢了。 一旦输入少量的佛光,刺激滋润魔气,当魔气茁壮成长的时候,就会履行它原有的功能,从而开始对阵眼核心进行供能,那么整个阵法便会重新启动。 “说起来也算是我们运气好,如果当时攻打大天魔宗的前辈,彻底把整座阵眼毁去,甚至此处破损如果超过了二分之一,只怕整个阵法就要报废了,不是专门的阵法大师都不能恢复原状……”说到最后,陈森还感叹道。 “其实我们也不要求恢复原状,只要能操纵阵法就行了,可目前的情况来看……”贝贝摇了摇头,叹气道:“整座大阵太过复杂,只怕一时半会难以破解。” 陈森哑然。 “既然你说你对阵法指导有一些了解的话,那就不如过来看看吧,那些蓝色的石头上面铭刻着阵纹,如何调动,如何驱遣,只怕还需要你的测试。” 陈森听到这句话,便跟她过去,一同查看起这个阵眼的脉络,只是怎么都看不明白,蓝汪汪石头亮出的荧光射在他的脸上,射入他的眼中,时间一长,眼里的疲惫,让他险些落泪。 “嘶……”他深吸一口冷气,始终觉得摸不着头脑,最后还是后退几步,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行了不行了,我去,太复杂了,这怎么可能看得懂?一块石头上最起码有数10万个单元?而且大部分都是能源转换线路,好不容易破解出来了,跟控制线路一点关系都没有……看得我眼睛都疼死了!” 另外两个女孩子的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们虽然不是精修阵法,但好歹也读过一些基本的阵法纲领,细心琢磨的话,还是能看懂一些线路的。 可即便如此,她们也不得不揉着眼睛,埋怨着劳累。 猎鹰说道:“我最不擅长的科目就是电路原理,尤其是到焊接面板时候的布线,更加是什么都不懂,好不容易水过去了,我还以为不用再受折磨了,可这里面的阵线,怎么比电线电路图还要烦啊!我要疯了!” “复杂不算什么,关键是太繁琐了,每一个阵法线件,又是穿插又是攀附,看上去倒是整整有条,但根本就不按照人家标准的阵图去布置,根本就没有标准的区间,他们的信息传递区间和能源转换区间是缝合在一块的,时不时还穿插着一些指令发布线路,太难了,根本记不住啊!而且这个阵法这么大,连接一整座山脉,动向之间,有山有水,借势又不同,感应区传感区,布线又不一样……当时立这个阵法,打阵基的时候,那些人是怎么可能按照图纸来搞的?” 贝贝也在一旁抱怨着。 只不过陈森听他一说,心头却是如同被一道闪电划过一般,猛地一亮! 他像是抓到了什么灵感似的,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手中飞快地凝聚起一抹佛光。 那抹佛光在他掌心闪烁,仿佛一颗明亮的星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金色的光芒从他手掌中射出,如同一束束温暖的阳光,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光芒越来越亮,逐渐变得耀眼夺目,让人无法直视。 随着光线的延伸,一直射到整个阵眼的空间岩壁上,尽管在传播过程中逐渐减弱,但依然给人一种希望和力量的感觉。 \"你干什么?\" \"好刺眼啊……\" 两个妹子刚刚适应了这昏暗的环境,原本只有蓝幽幽的石头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然而,突然出现的强烈金光顿时让她们感到极度不适,纷纷用手遮挡在眼睛之上,试图阻挡那刺目的光线。 “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喂,三木,你是又发现了什么吗?有什么东西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啊……” “别管他了,眼睛都痛死了,他只要不再去激活那几根石柱,随他便吧。” “不是,这怎么能随便呢?咱们是一个团体啊……” “那你问他呀……” 两个女孩正在谈话间,忽然靠近墙壁的少年开口了:“找到了!” 声音带着雀跃,仿佛在黑暗之中窥探到了光明。 …… 第769章 落入蛇腹 昏暗的岩壁上面,一抹金光照亮了眼前的图案。 在陈森面前的岩壁上,有一片极其平整的石壁,上面铭刻着一条条粗犷的线条,组成一个个小人的图案,在图案一侧,还有着用繁体字迹,大概指头大小,密密麻麻…… “这是什么?” “你又发现了什么?” 两个女孩子把视线投了过来,擦掉眼中的泪水,凑近一看,居然发现了上面所写的,正是蛇神山大阵的操作方法,基本简略。 贝贝一见,诧异的看了一眼陈森,颇为吃惊的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玩意的?也是经验之谈吗?” “不,应该说是你提醒了我……复杂的阵纹脉络,根本难以记住,一个魔教子弟,想要操纵整座大阵,又怎么可能费尽心思去研究整座阵法的走向呢?因此这个简单的操作说明,那就是必不可少的了……” 道理还是那个道理,人只需要学会使用工具就够了,而不需要把这工具每一个地方都摸透。 贝贝闻言点头:“是这个道理,流水线上的工人,都不必清楚机床的构造和运作,只需要按照挂在上面的工序步骤,执行自己的任务就可以了。况且倘若当年的魔教中真的存在这么多位高深的阵法高手,只怕当年围剿魔教的队伍,连护山大阵都闯不进去。” 几人开始研究起了岩壁上面的内容,未过多时,便确定好了操作方式,陈森按照如上的步骤,开始检查各区间的正常运行状态,激活部分控制线路之后,又开始把安全线路掐断了几条,防止阵法启动时,自检阵眼,误伤己人。 即便是有说明,几人也研读了个把时辰。 “这也太细腻了吧?我原以为整座阵法的构成,无非就是阵基阵棋阵柱,没想到整片山头,林石皆术,怪不得一路过来都没有什么人类活动的踪迹,原来我们步入的正是杀阵区间里……” “闲话少说,根据整个阵法破损的情况,我们如今也只能往里面传送……猎鹰,空间坐标你要定好,否则我们过去就回不来了。” “好!” 几人探讨了几句,倒也没有继续啰嗦,朝着那山脉的虚拟幻影走去,伸手触碰阵法脉络,调制控制系统,不到片刻的功夫,阵眼之处,光芒闪动,三人齐齐消失。 随即在蛇神山最北部,三道身影凭空而出。 就在陈森三人身形未曾站定之前,忽然只觉得腥风袭来,一股恶臭的气息,带着凌厉的气势咬合而上…… 三人之中,贝贝的感应能力最为强悍,她低头一望,不禁大惊失色,失声叫道:“吞天魔蝰?” 随着她这一声惊呼,其余两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下方,他们终于见到了身下巨兽的真面目。 只见那巨兽身躯庞大,盘踞起来如同一坨大山,矗立而起,令人望而生畏。 而最接近他们的,自然就是那张血盆大口。 那张血盆大口中,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无数锋利的倒牙,每一颗毒牙都闪烁着凛冽的寒光,仿佛随时都能将人撕碎。 而巨兽的牙龈偏瘦,几乎要贴合齿骨,但却勾勒出一块块结实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感。 黑色的涎水流淌其上,散发着莫名的恶臭,阵阵魔气升腾而出,一口便把三人吞入腹中…… 陈森在空中一时之间不好借力,只能提起一口气,撑开一个佛光护盾,护住三人,下一秒,金色护盾带着三人就被那条巨大的魔蝰裹入腹中…… 吱吱吱…… 两个女孩子早已经是花容失色,猎鹰不用说,她本来就是怕蛇的,一旁的贝贝则是因为其可怕的感应能力,更加能够观察得出整个魔物体内的恐怖。 果不其然,随着裹着三人的佛光金球被吞进巨蝰体内,更大的恐怖出现了,一条条有口无肛,有鼻无目,无鳞无甲的小虫开始出现,这些小虫短的约莫五六十公分,长的有一米多,表皮如同一条鸡肠,看上去就像是一层薄膜裹着血肉一般,数量极多,密密麻麻数不胜数,任何一个密集恐惧症的人见到了,只怕都要当场昏迷…… 它们攀附在整个金球上面,用嘴中那带着利齿的口物,不断吸吮着整个金球上面的佛光! 引得整个金球摇摇欲坠,吱吱作响。 金球之内的三人更不用说,这惊魂未定之际,便再添一抹恐惧。 “这是什么?好锋锐的牙齿……”陈森猝不及防之下,被那些围在球边的小虫吓了一跳,可是察觉到金球上面的佛光并没有大幅度减弱之后,这才心底稍安。 贝贝小脸苍白,可还是从脑海中提取到了一点记忆:“是寄生虫!魔蝰体内的寄生虫,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是它们的牙齿比得上传说中的噬金兽,任何物质在它们面前,都会被粉碎,是魔蝰体内魔气裹挟出来的恶虫,许多被魔蝰吞进腹部的猎物,往往都是被它们啃食了表皮的防御,无从抵御魔气的侵蚀,然后被魔蝰消化的……” “你的这个护盾,是佛光并非实物,因此可以抵御住它们的吸吮撕咬。” “我也发现了,这是个好消息,但是不能完全抵御,佛光构造特殊,我依旧可以感觉到轻小的损耗……我想,我大概明白,它们的牙齿到底有多锋利了。”陈森知道自己的斤两,脸上并没有太过轻松。 果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忽然发现整个护盾缩水了不少,吓得他连忙又加大了输出:“不对……有魔气渗漏出来了,我的消耗在加剧……” 贝贝一眼就看到了在密密麻麻寄生虫之中涌现出来的丝丝黑液,纤手一指,话道:“那是魔涎,好比是人类的胃酸,这些寄生虫再怎么说都是存在于魔蝰的身体里面,不可能完全吸吮走食物,所以这一小部分魔涎,就是它们让出来给魔蝰用来消化的……” “草!屋漏偏逢连夜雨……那条畜生在挤压……”陈森还没反应过来,便又觉得金球压力巨增。 “这里面的空气稀薄,即便没被压死,没被这些虫子咬死,恐怕也留不了多久……” “那能破开吗?” “我试试……”陈森双手一合,紧接着一拍胸口,一圈圆滚滚的红玉镯子便跳了出来,随后瞬间放大,撑开了整个金球,朝着四面八方挤压而去。 那些寄生虫本来是圆滚滚的身体,随着外部蛇躯的增压,附着金球的体积被扩大,它们的身躯也开始逐步被压扁,但再怎么被压,它们总是可以很灵活的存活下来——看上去红彤彤的,好像是压扁的鸡肠。 “有效!”贝贝眼看着整个金球逐步被扩大,眼睛顿时一亮,这个时候还不忙提醒:“要用佛光包裹住,不要让寄生虫碰到你的镯子,否则的话,咱们可就难了……” 陈森心头一震,长吸了一口气,体内佛光再次灌出。 随着他佛光的灌入,这金色的圆球护盾越发耀目,发金发红,但是在这个金球里面包裹着的镯子,其扩大的速度却开始减弱了起来。 贝贝看到那一条条圆滚滚的寄生虫,此刻被压扁到薄薄的一片,但却没有见它们松开,心头顿时冷笑:魔物果然贪婪,即便魔气薄弱,也根本丢失不了其中的卑劣本性。 只是当她也发现这个速度减缓下来的时候,心中却生不妙之感,因为她感觉这个金球里面的空气,已经越发浑浊了:“怎么回事?”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猎鹰,只见这女孩子因为惊恐正在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丝毫不顾及整个金球里面的氧气损耗。 贝贝过去给了她几巴掌,把猎鹰的半张脸都打红了,却见她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顿时一咬牙,对陈森说道:“要快点才行!如果任由这家伙继续消耗下去,没等咱们出去,就得先因为缺氧昏厥了。” “……”陈森不敢说话,生怕泄了体内的那口气,又要重新换气呼吸。 只不过,只不过并非他不想加快速度破开,而是金球的边缘已经压到了整个蛇躯的最佳挤压力度,想要更为突破,那就是直面整条蛇躯的全身力量了。 要知道,这条魔蝰如此之粗,想必平时吞入腹中的猎物,必然是比自己三人加起来还要大的,那种大型猎物被吞入腹中之时,面临魔蝰的窒息挤压,那才是最恐怖的力道…… 自己三人落入蛇腹之中,其实体积并不大,可接触的表面积又小,那么能承载的力道也比较小,所以那魔蝰还要收缩自己身躯方可对他们造成压力。 可是随着金球的壮大,表面积的激增,也代表着受力面积的增加。 魔蝰可不是一个肌肉单调的壮汉,不会说你受力面积增加了,压力就减少了,相反,正是因为受力面积增加,接触蛇躯上的肌肉数量也在增加,简单点来说,一开始,金球的体积,大概就接受一个多平方米的肌肉量压迫,可随着体积的增大,现在是两个三个…… 并且随着体积的变大,很快就增幅到了魔蝰平时普通猎物的体型大小,这样情况下,它的施力便更加得心应手了…… 好比是人手里握着一颗弹珠和手握一枚鸡蛋,在两者之间这体积的差异中,可施加的力道就大了去了。 陈森猛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错误的破局方式。 在一条魔蝰的体内,去和它比力道,这简直就是以卵击石——是的,就连他也发现了,倘若不依靠自己的肉体力量,仅凭着佛光护盾,是很难从中脱身的。 “闭上眼睛!” 陈森想明白这一层之后,冷喝一声,双手齐举,翻掌结印。 贝贝一见他这一脸正色的情况,就知道他这是要憋大招了,赶忙听话,想要闭上眼睛,结果看到一旁还在那里被吓得不知所措的猎鹰后,只能连忙伸手过去捂住她的眼睛,然后闭上自己的双目。 第770章 吞天魔蝰群 就在女孩子双目闭起的一瞬间。 爆裂的金光点起,灼热的气息带着无与伦比的辐射引起,高度浓缩的大日佛焰如同怒龙吐息,在极小的空间之内,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威力,朝着攀爬在金球上面不断吸吮的寄生虫席卷过去,只在眨眼之间,便把眼前的一片寄生虫烧成一片片黑色的灰烬。 也就在大部分寄生虫丧生的时候,又听见砰的一声,深蓝色的魔焰自蛇腹中点起,深蓝色的魔焰仿佛被惊醒的沉睡之蛇,将蛇腹内部周围妖异的魔道咒文点亮得一片红光。 佛焰与魔焰一相遇,大道之哀立马响起。 如泣如诉,凄凉无比,绝艳无双,闻者落泪,听者伤心,见者潸然。 无数的魔气从蛇躯中抽出,游走在经脉之内,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源源不断的为着深蓝色魔焰提供的能源,世间万物都仿佛化为耗材,在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焚烧,只有你死我活,只有燃尽己身。 陈森知道,一旦到了比拼魔焰的地步,那势必就是双方全身都抛弃了所有的手段,所有的神通,以纯粹的魔气和佛光进行对敌了。 这是一种很愚蠢的做法,毕竟没人知道这蛇躯身上埋着多少的魔气,积累了多少个岁月的魔焰,捶打了多少年的体力。 可是他相信,没有任何品质的丹火,能够比得上自己体内的大日佛焰,更何况是自己激发凝聚的高浓度大日佛焰! “给我开!”少年喉咙之中发出一声嘶吼,在这空气都即将被高温灼烧到扭曲的环境中,发出如同灵魂深处的鸣叫。 只在一瞬间,额头之上便有第三只眼睛见世,如同苏醒的恶佛,又像是杀身的罗汉,额头之上那淡淡的莲花印中,睁开了一条缝隙,而随着这条缝隙的张开,无尽的金光从其中散发而出,将周围的黑暗尽数驱散。 那是禅! 佛禅! 勇之佛禅! 虽未见大成,可已有了神佛之姿。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少年身上爆发出来,直接将他周围裹着的金色佛光护盾撑开,一条条裂缝从上面爆裂而出,但是更多的气息,更多的气息却从裂缝中泄露出去,灼烧向整条蛇躯——是的,他并不甘心一面迎敌,他要全面爆发! 终于,一声破帛声响起,正盘桓着的恶兽腹中,突然被融掉了一个大洞,三人从中跃出,得见这条可怕恶虫的全貌。 吞天魔蝰,具有着蝰蛇科的典型外表特征,头大身细,身躯粗短,上颔短而略高,往上翘起的模样仿佛多长了一个角,配上恐怖的三角头型,如同一条三角五爪长龙。 一只只斜方鳞片,交错排列,上面布满着恶心的共生物,像极了蓝鲸身上的藤壶,但看上去比藤壶还要密集,物种还要多样,已然成为了一个小型的生态圈。 此刻的它,把自己那巨大的蛇身蜷起,即便腹部被烧伤的一个口子,但依旧凶性不改,见三人得以脱险,张嘴一吐,白色的毒液喷洒而出,自空中如雾状,似夹着冰晶…… 可陈森却十分清楚,那压根就不是什么冰晶,那是一种高度浓缩的毒液。 这玩意要是粘在身上,别说他一个和尚,只怕一个专业的体修来了,恐怕也得命丧当场! 左右手再次抓住两女,脚步一蹬,飞跃而起,不过几点落地,便已经飘忽到十几丈外。 随后回头再看向原地,果然被毒液喷洒到的地方此刻已经化为冰霜,融出了一个大洞——真是无物不噬! “好毒物!”陈森赞叹一声,伸手一招,一个滴溜溜转动的红色镯子,就被他凭空甩出,顷刻间见风而长,化作数十米半径的圆环,佛光染上,红玉化金,下一秒,携带着偌大的力量,狠狠的朝着前方的蛇头砸去。 魔蝰竖瞳一眨,忽然一把把蛇形魔刃如毒牙滑出……铿铿锵锵的朝着金刚镯撞去。 陈森提起脚步紧随其后,不过跳跃几下,就来到了毒液残留之地,脚下一铲,顿时便掀飞一片地皮,地皮裹挟着残留的毒液朝着金刚镯撞去。 眼看两者就要撞上,可在这个时候,被甩出的金刚镯在那一片片毒牙的敲击下,余势微减,角度微偏,微微偏斜下来,原本横飞砸出的金刚镯此刻将近九十度翻起,整一片带毒的地皮,就从金刚镯的中间圈心之处抛了出去,紧接着在那一片片如毒牙的魔刀攻击下四分五裂,然后泼洒在了整条魔蝰身上…… 魔蝰眼中那原本呈现出“—”形的镯子,瞬间变成了“?”形,紧接着毒液从这圈中袭来,在它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毒液已经接触到了它的身体,只见那巴掌大小的鳞片顿时吱吱作响,有白烟冒起,有青色浓水流出,果然是剧毒无比! 魔蝰吃痛,忽然仰天一啸,发出嘶嘶的声音…… 陈森听到这声音直感觉遍体发寒,顿时驱使金刚镯的速度再快一分——借着这条魔蝰因为疼痛,打断了施法,致使魔刀攻击稍缓的片刻空窗期,陈森一脚踢上了金刚镯的底部。 整个金刚镯在此刻化作幻影,上下旋转发出呼呼的风声朝着魔蝰砸去,只听到铿锵一声正中它的三角大头,魔蝰头部的鳞甲崩裂,就连头颅都被砸到了另外一边,嘴里的涎液都被呕出了不少。 “伏法!”陈森见状,青脸一喜,双手交叉结印,金刚镯再次套过去,骤然缩起,狠狠的箍住了魔蝰的头部,任由它蛇尾如何拍打缠绕都无济于事…… 陈森只默念心法,金刚镯越缩越紧,把它脑浆挤得崩裂,直至头骨破碎而死。 打蛇不同于破阵,长蛇之阵,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皆至。 可面对魔蝰这类的大蛇,只消盯着它的头打,制下了这个凶首,纵容它有天大的能耐也难以施展。 听到少年勇猛刚烈的声音,两女这才初初睁开双眼,便见到那身缠佛焰,怒杀魔蝰的少年。 一时之间,瞧着的双目,不由得神采飞扬,流光溢彩。 可是不等她们多加欣赏,更恐怖的事情却出现了,只听她们身后传来一阵阵嘶嘶的响动,回首看去,便见到一条条山脉朝她们们冲来…… 不,不是山脉,而是蜿蜒的列车,也不是列车,而是一条条狰狞的魔蝰。 贝贝大惊失色,当即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吞天系列的魔物不一直都是单独出现的吗?怎么可能会成群而来?” 对比她的言语清晰,猎鹰只懂得在一旁尖叫:“啊——” 收起了金刚镯的陈森,提起一口气,转身而至,拉起两人飞身而走,路过那条巨大蛇尸的时候,身边还一脚踢烂了它的蛇皮鳞甲。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回头看去,发现那群魔蝰并没有追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森一停歇下来,顿时便觉得全身一阵乏力传来,口干舌燥不说,体内的气力所剩无几……刚才的那一顿爆发,可真够凶险的。 在他累得快要虚脱的时候,一旁的贝贝还在筹算着什么:“是了,我想到了!这里是蛇神山,蛇族在没有天敌的情况下,繁衍没有问题后,孕育出一个种群也并非不可能……不过,它们不可以相互吞噬吗?还是……这个……理论不成立啊!” 见她又拍脑袋又顿足的模样,陈森转头看向一边的猎鹰,发现她依旧脸色苍白,四肢无力的情况后,顿时骂了她一声没用。 紧接着佛光乍现,伸手一拍,勇者二禅灌进她的脑中,驱散了其中对蛇类的阴影,这才让她拍着胸脯,收起了恐惧,大口呼吸恢复起了体力:“谢……谢谢……” 混血女孩子看着眼前的少年,虽然四肢冰冷,但还是艰难道了一声谢。 陈森没有因为这一声道谢而对她刮目相看,改换脸色。 要知道,刚才这家伙要是能稳住阵脚的话,直接一个空中定位,退还原生位置,想要逃离那险境,其实一点都不难,根本不需要他去硬拼,可谁知道这女娃娃这么没用,即便有着勇之二禅给她压胆,一面临到魔蝰的时候,还是被恐惧给淹没了,动都不敢动的原地等死。 他微微摇了摇头,看着一旁琢磨的贝贝,回了一句:“正常来说的确会相互吞噬,只留一条蛇王,只是你忽略了一些客观因素,那就是体内的寄生虫……” “刚才你也见到了,一条蛇体内的寄生虫即便再多也不可能充斥着整片内腔,甚至恐怖到那种胃液都不能渗透进来的程度……所以咱们在蛇腹中经历的那种寄生虫的数量绝对不是这一条蛇单独存在的寄生虫数量,而是它吞噬了其他魔蝰后,累积起来的寄生虫数量。” “寄生虫这玩意一旦过多,这破敌的利刃,就变成了索命的阎罗,到了最后,吞食再多的食物也无法补给自身的损耗……按道理说魔物是没有克制之心的,明知道是自取灭亡还要上,明知道会被寄生虫淹没也要吞,这才是真理——但我猜想,之所以没有达到这种后果,应该是这处的护山大阵所致。” 说到这里,少年顿了顿,补充道:“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它们——诞生了灵智!” …… 第771章 诡异的柳林 几人传送到的地方是蛇神山北部,这里距离山外不到十公里路程,尽管他们刚刚遭受了魔蝰的袭击,导致慌不择路地偏离了原本的路线,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在辨明方向后重新踏上旅程...... “我们必须加快步伐,那些魔蝰的速度相当快,如果被它们追上......后果难以预料。”陈森背着猎鹰,身后紧跟着贝贝,一路上不敢有丝毫停歇。 天空仍然昏暗阴沉,山林中的树木高大耸立,参天大树随处可见,仿佛置身于远古时代的森林中...... 然而,周围依然看不到半点绿色。 这确实令人感到奇怪。 行走半日,突然进入一片柳树林,柳枝随风飘舞,水汽朦胧,似乎有微弱的光芒流转,使人迷失了方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前边就是一条河流,越过前边的河流,那就是出了蛇神山,到达了护山大阵的后面……”贝贝看了一眼前方雾气,眸光流转,开口话道。 陈森点头:“最外围的以水装饰,倒也是合了蛇属阴,以水养阴的说法……处处是五行,处处是阴阳,能布下如此大阵的,又有如此契合阵型的,真不知道是山成就了阵,还是阵成就了山……” 说罢,正想要带人过去,却被一旁的贝贝拦住了。 “先别急着过去,雾气变浓了,发现了没有?” “……”陈森没有回答,反而凝眸直视前方。 贝贝见他开始谨慎起来,幽幽的说道:“整座大阵虽然已经瘫痪,阵眼也被摧毁至沉眠,但局部之处的能源应该是独立开的,尤其是靠近北边,这地方没有遭受太多的破坏,功能也没有损坏……要小心了。” “那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陈森把背上的猎鹰放下来,经过方才的调整,这女孩子如今已经脱离了四肢乏力的情况,但是要让他像两人这般的急行军,却是万万不可的。 猎鹰也自知自己的无能,干脆不发表意见,只等着两人的安排。 “那你小心点……”贝贝叮嘱了一句之后,又开始捣鼓起了她的探测仪器。“猎鹰,我现在要对这地方进行作业,你帮我警戒。” “好!” …… 陈森见这白雾弥漫在这柳林之中,并没有往外扩散的迹象,心里稍安,随后提起一口气,纵身一跃,飞身而去…… 鼻尖的气息略带清新,没有以往的腥臭之感,这倒是一件好事。 陈森飞行在其中,犹如踏进了一幅神秘而奇异的画卷之中。 失去了绿色的灰白叶子,仿佛被时间遗忘,它们低垂着,如同沉睡的精灵。 柳林之中,白雾弥漫,如轻纱般笼罩着一切,让人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细风轻轻拂过,吹动着柳枝,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这声音如同幽灵的低语,令人毛骨悚然。 山雾在风的吹拂下翻滚着,时隐时现,给人一种虚幻和迷离的感觉。 视线越发变得模糊,仿佛被一层灰白色的薄纱所遮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条条柳枝的轮廓。 白雾弥漫,让人感到一种无尽的寂静和孤独。 灰白的单调掺杂着凄美,瞬间浸透了陈森的内心……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下来,停顿片刻。 他有预感,不远处便是那一条江河,越过那条江河,便走出了大阵,走出了蛇神山。 只是他心里更加清楚,他若是离开了此地,只怕日后再难见这番如诗如画的景色。 不舍与难离的情绪笼罩在他的内心,他甚至都没发现,那些随风飘摇,婀娜起舞的柳枝,此刻已经化做一条条灰色长蛇,正在奋力的挣脱着柳树的束缚。 随着奇怪的砰砰声响起,空中多了不少挥舞的黑影…… 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奇异的摩擦声,是空气和一些不知名物体的摩擦……好似鸟儿在遨游天际,长翼掠过苍穹。 可是哪里来的鸟儿? 陈森忽然惊醒,紧接着浑身汗毛倒立而起,抬目看去,只见漫天的黑影渐渐在他眼中化作实质。 那是一条条飞翔的长蛇,它们浑身灰白,侧边有鳞片,倒立竖起,如同鱼鳍一般插在身体的两边,又好比是柳条上面的柳叶,借着这股山风,借着这股白雾,正在蜿蜒飘忽而来,似游龙! 只是这龙无角无爪,只有一张充满着倒齿的利嘴,一双充满着嗜血无情的蛇目! 等陈森察觉到这般变化的时候,他这才发现,那些舞动在空中的飞蛇,已经将他的退路完全封锁住了。 少年不敢怠慢,心头一动,浑身佛焰燃起,金光灿烂,璀璨如阳,和白色雾气接触的瞬间,发出吱吱的声音,举目看去,只见那飘扬若梦的白雾,此刻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塑料,燃烧过后只剩下漆黑的模样,掉落在地上,结成一块块恶心的粘连。 黏连之中有恶臭传来,陈森脸色一惊,心中暗叫不好,“难道这是有毒?”念头刚起,一股烦闷感便涌上心头,令他呼吸不畅。 不等他细想,只见十几条手臂粗细的飞蛇如离弦之箭般朝他扑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面对如此险境,陈森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他眼神坚定地伸出手掌,使出一招“大力金刚掌”。 随着他的动作,一道道金色的佛家大手印凭空浮现,每一个都散发着耀眼的佛光。 二禅的加持下,这些大手印如同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四周的白雾。 陈森出手极快,眨眼间已打出十几个手印,将那些飞蛇可能进攻的方位全部封锁得严严实实。 巨大的压强瞬间形成,使得前方的白雾纷纷被驱赶开来,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白雾空窗期。 看着眼前的情景,陈森心中涌起一丝预感,这些飞蛇不会那么简单的!如果不把它们能够进攻的线路全部封死,只怕吃亏的会是自己。 随着他的手印拍出,效果是显着的,前方的飞蛇纷纷被击溃,被携带着佛光的佛掌掠过之后,纷纷化作干瘪的柳枝跌落在地,这些干瘪的柳枝,表皮粗糙,皲裂开来的纹路如同一片片蛇鳞,让人分不清这是柳条还是蛇躯。 可用出这十几个大力金刚掌之后,陈森却莫名感觉到了心头的烦躁之感。 这种烦躁之感扰乱了他体内的那一口气息,这让他身上的佛焰明灭不定,他不得不将那口气吐出来,重新换气,但效果还是不明显,胸口的郁闷烦躁依旧没有改变。 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只怕是中毒了。 此处不是久留之地! 他心头如此想着,于是便想趁那些飞蛇发起二次进攻之前离开此处,只是刚要抬起脚步,却发现举步维艰,低头看去,只见原本站在地面上的双脚此刻已经化作了根须,牢牢的缠绕在一起深入地下,甚至表皮还泛起了一片片皲裂的纹路…… 真是熟悉呀!这是要让自己化作柳树? 陈森心头巨震,右手捏紧拳头,发力朝前面锤出,随着一团灼热的气息氤氲而出,无数的梵文从陈森的拳头上掠过,最后停留在一个和沸字及其相近的梵文之上。 “轰”的一声巨响,陈森的拳头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着,向后退去。 而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他的双腿变得越来越粗壮,皮肤逐渐变成树皮的颜色,并且长出了许多柳枝般的触手。 但拳出佛现,在他的身后,一个怒目如来,在佛焰之中涅盘而出,参天的怒气化作实质,化作热能,化作热量,无形的热量,无限的辐射。 空气中的那一滴滴小水珠开始破裂,咕噜咕噜作响,像是在沸腾又像是在蒸发…… 随着白雾气温的升高,空中的飞蛇此刻就像被蒸笼里面的泥鳅,雾水被蒸发过后的灼热高温气浪将它们通体蒸裂,热浪之中蕴藏的二禅之韵,将它们体内的魔性给蒸出,只见一条条长蛇在空中翻腾跌下,整片柳林中,下起了一场“蛇雨”,啪嗒啪嗒的声音掉落不停,而陈森被佛焰包裹着,大日佛焰隔绝了山雾的接触,这才免得他经受灼蒸之苦。 随着雾气逐渐被蒸发,现场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清晰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人震惊不已,只见一条条飞蛇半死不活地跌落在地上,它们的身体两侧长着如柳叶般的“蛇鳍”,不停地煽动着,仿佛它们仍然置身于空中,正在飞行。 伴随着“蛇鳍”的动作,陈森见到,在其根部位置,不断有一股股浓雾喷涌而出,就像腋下不断分泌出的汗液一样。然而,由于失去了空中白雾的掩护,它们所喷洒出来的浓雾此时显得后继无力,宛如火箭推进器失去了动力。这些浓雾只能随着清风的吹拂,缓缓地消散在原地,无法再形成之前那种浓密的雾墙。 陈森觉得,这就像是一个身受重伤,正在不断吐血的人。 反正现在的陈森分不清这究竟是柳条还是长蛇,但好就好在已经完全失去了威胁力。 陈森深吸一口气,再次抬眸看向周围时,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愕和恐惧。 原本如诗如画的柳树林,如今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诡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柳人\"。这些柳人像从树桩中生长出来一样,它们的手臂伸展得像十字般伸向天空,仿佛在向天地诉说着某种神秘的故事或秘密。它们的双脚则化为了树根,深深扎根于泥土之中,与大地紧密相连,似乎成为了大自然的一部分。 这些柳人的头部高高扬起,呈现出一种扭曲而怪异的姿态,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挣扎。它们的身躯被拉长,变得异常纤细,仿佛失去了原有的生命力和弹性。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身体上布满了无数个窟窿,这些窟窿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他们的身躯之上,如同蜂窝一般,让人不禁心生寒意。这些窟窿不仅破坏了它们原本的形态,还散发出一股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透过这些窟窿,可以看到他们体内的血肉已经发生了异变,里面再也没有鲜红的色彩,由原本的血肉之躯,化作了半肉半木的奇异物质,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恶心之物。 陈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也就是说那根本不是什么柳林,那原本都是一些活生生的人,只不过中了一些奇异的毒,所以这才化作柳树,然后以自身为养分,养出了那些“飞蛇”。 该死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这到底死了多少人啊? 第772章 未蒙其恩,为何要图报呢? 他极目远眺,目光掠过一个个“柳人”之后,他终于见到了一棵真正的柳树,但与其说那是一棵柳树,不如说那是一颗奇怪“人头”。 为什么会说是“人头”呢? 因为整棵柳树显得既矮又粗,无数根柳条从它身上发出,好比是头发一样乱作一团,它身上的柳枝比刚才在白雾中飞行的所有飞蛇都要长。 更重要的是……树干上面有两个窟窿,那两个窟窿不是黯淡无光的,而是有着亮光的,如同两团绿色的鬼火。 它在看着自己! 陈森可以确信,可以百分百确信! 他不想坐以待毙,他尝试迈动脚步,可双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作了树根,这让他寸步难行。 人非树,这是幻觉吗? 他想要再次用力拔出双腿,但剧烈的扭动,让他险些跌倒,这才让他不得不承认,只怕脚下那根植在地下的树根,的确是自己的双脚! 如何让它变成原样? 陈森脑袋还算灵活,以腹中金丹压下双脚之处,果然随着金丹在体内一段段推进,原本化作枯树的双脚此刻缓缓变成了原貌,可是脚部以下的防护服已经完全破损,露出了白皙的小腿,鲜红的脚丫。 脱离了限制之后,陈森这才把目光投向那一颗“脑袋”。 发现它只是在注视着自己,并没有什么进攻的意思,心里面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 陈森心头微动,抬起脚步靠近,一直来到那颗“脑袋”的十米开外,这才停了下来:“我们是外界的修行者,魔踪遗迹被解封,我们是过来探险的,我叫……三木,请问阁下是?” 靠近的时候,陈森这才发现这一个“脑袋”上面的两个大窟窿里面,居然是两个竖瞳,只不过左边的竖瞳呈现金黄色,右边的竖瞳却是黑白色。 随着陈森的说话,“脑袋”上面的每一条蛇都看了过来,它们的尾部勾连在树干上,头颅随着身躯的探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边吐着蛇芯子,一边看着眼前的人族。 少年的问话并没有得到答复,但右边那个黑白瞳孔却给出了答案。 “你是想要外面那条河流的河水是吗?我可以答应你,但得让我们先过去……” “我并没有恶意,这里是有什么东西?” 陈森和右边那个瞳孔交流了片刻,走近了这颗“脑袋”的旁边,在那些“头发”的注视下,挖出了埋在旁边的一块青石。 石头不大,大概是一个老版电视机大小,只是上面撰写着文字: “镇魔教叛徒卢鸣于黑蛇水侧五百年,以为后戒。” 在石块的另外一面,叙述着这个叫卢鸣的罪行,偷学魔教秘籍,和佛家做交易,暗地猎杀魔修之类的。 几句言词,便把他的罪行暴露得一干二净。 “你叫卢鸣?前方的河流叫黑蛇水?行吧,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 陈森把青石放回原处,回头寻到了贝贝和猎鹰,将两人带到了岸边,一时半会又犯了难。 只见眼前的黑蛇水中,水面平静如镜,任凭狂风呼啸也不见有丝毫浪潮,宛如这不是什么水面,这是一片水泥面。 陈森拾起脚下的一块小石头,用力掷出,只听闻一阵破风声响起,石头掠过空中,朝着远方飞去,只是一进入水面的范围,却来了一个九十度大转弯,以极快的速度坠下,噗通一声跌进水里,连水花都没溅起几滴。 三人脸色不由得一变。 这个是……禁空禁制! 贝贝见到这一幕,脸色一惊:“现在怎么办?附近也没有什么船只,底下湖水也不知道凶险,如此急风也不见浪潮,只怕这水也不是什么好水,更别说底下还会埋着什么东西……” 陈森点了点头,转头问向另外一个女孩子:“猎鹰怎么说?空间异能可以在这里展开吗?” 猎鹰没有回话,目测了一下两岸的距离之后,这才答道:“我需要一点时间……” 见她有信心,陈森也不多话:“好!” 让她去准备之后,少年就在周围找到了一个大石头,用佛焰烧开一个口子之后,走近岸边,伸手就要去舀一点黑蛇水上来,透过黑漆漆的湖面,陈森能看见底下的小鱼,小鱼不大,只不过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仿佛这小鱼好像也在看着他…… 陈森心道: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一进来总有这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魔道遗迹里按道理说被封印了这么多年,也不应该存在这么多的活物才是,还是说经历过这么久的封印,这里面滋生了另外的诡异? 想到这里,心底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捧着水就往回走。 贝贝见到了,连忙把他拦住:“你要干嘛?” 陈森一愣,便把那个卢鸣的事情交代了出来。 贝贝一听,阻止道:“那人你又不认识,你管他干什么?况且被镇压在这地方,又有什么好人?这一路上的那些诡异的半树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处处都充满着不对劲,这个时候你怎么有心思?你哪来的这么多恻隐之心?” 陈森哑然,这倒是实话,自己在这片柳林之中几经险境,虽然说不一定是那个叫卢鸣的家伙的问题,但关键是,自己能够得以脱困,也没有那个家伙的帮助。 未蒙其恩,为何要图报呢? 陈森心里的念头一想,就把手中的大石头连着黑蛇水给扔了回去。 “这就对了,你还是安安分分的跟我在这里守着吧!等猎鹰建筑好空间通道咱们就走……” 陈森没有多话,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开始打坐起来。 他刚才吸入了一些雾气,使得双腿化为了柳树根,要不是刚才机智,以佛家金丹来化解,只怕还脱不了身。 想到这里,他觉得胸前的郁闷又重了几分。 这种可以影响情绪的毒素,可以令身体改变的毒素,他以往从未见过……回忆起刚才透过那“柳人”身上一个个骇人窟窿所见的,那些似肉非肉,似木非木的内部质体时,陈森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当下沉下心神,开始用佛光扫描体内残留的毒素,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那些白雾可以用佛焰解决,所以…… 噗嗤—— 体内佛光骤然压缩,紧接着砰的点燃,金色的佛焰没入经脉之中,血肉之内,开始驱毒。 贝贝正在一旁护法,忽然发现少年身上气息的不对之后,抬起眸子看了过去,顿时整个目光就被吸引住了。 只见黑水岸边,一道神圣的身影打坐而立,他神色恬然,面容俊朗,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如同一颗暖阳。 清风掠过碎发,扰乱青丝无数,也拨动了少女的心弦。 注视良久,在某一个瞬间,少女猛然惊醒,红着脸庞,低下了头 。 她忽然回忆起,这少年是为了救自己的媳妇,所以这才涉险入此,心中顿时惭愧了起来。 这是任务的重要性,她是知道的;任务的危险性,她也是知道的,只是贝贝还是来了,她为了心中的探险梦而来,带着学院执行的任务而来,但却不是为了谈情说爱而来—— 是啊! 既然已经名花有主,再纠缠下去,岂不是自己的不对? 不过如果这次……他如果没有把那个黑灵魔水争夺成功的话,又或者说没有把他媳妇救回来的话……自己是不是就有机会了呢? 女孩子的这个念头刚刚在心里面萌芽,却如野草一般疯狂的增长,瞬间蔓延至她的整个心田。 黑暗的想法,是如此的不堪。 所以贝贝低下了头颅,不敢直视那个少年。 好在这时,猎鹰的一句话打破了她的惭愧。 “好了,跟我走吧!” …… 第773章 那就来吧,那就来吧! 光滑如镜的河面上,那无形无影的空中,一道道青色阶梯,拾级而上,白玉玲珑,剔透如冰。 猎鹰带着两个小伙伴穿梭在这片空间之上,任尔狂风,也吹不起一阙衣袂;仿佛了偌大的阵法,恐怖的禁制,在此刻如同毫不设防的城门,任人进出——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在这一幕面前,陈森心底惊讶无比,只是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 心想:华夏传统阵法禁制,往往都是借天地人三才,以阴阳五行八卦运力,如此布阵显威;可只区区一个空间异能,偏偏能够无视一切,游走自如的穿行其中,难道说西方的那些神明信仰,它们降临于此间的力量,真的可以凌驾于这些传统阵法之上吗? 陈森自问,即便自己身怀再强大的佛光,再纯粹的佛焰,也难以如此自在的通行其中,丝毫不惊起任何的动静。 对比身旁男孩子的惊讶,一旁的贝贝倒是习以为常,在她的认知中,这才是游走在这些古老遗迹中正常的打开方式才对。 渡河过半,就在众人以为再无意外之时。 忽然天地变色,云层汇聚,电闪雷鸣…… 无数的魔道道印排兵布阵一般列举在周天之上,它们开始组成一个个奇异的符文,排成一行行序列,相对转动。 如同一个巨大的机关,如今正在启动应有的程序。 三人抬头,眼中是藏不住的惊骇,两女惊叫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 陈森没有回应,反倒是若有所感的回头,只见身后的青色空间异能玉阶下,浪水翻涌而起,一条条带有独角的蛟蛇掀起波涛,拍起风浪,眨眼之间,就把这个异能玉阶打碎…… “不好!”他大喝一声,奔到最前面拽住了猎鹰,果然见这个女孩子脸色苍白,已然是深受反噬之苦,忽又觉得脚下一松,整座阶梯开始晃动不已,目光穿过这剔透的阶梯,可以看到湖面之下,那闪闪发光的阵纹。“有人启动了阵法!你们小心!” 说完,伸手抓住两个女孩子,飞快朝前方奔去,想要越过这个将欲崩溃的异能阶梯…… 只是也许是空间异能崩溃在即,这片天空中原有的禁空禁制开始缓慢出现了,陈森的身形不由的开始迟滞起来。 他来不及多想,眼看距离岸边还有十几米,佛焰燃起,包裹住两个女孩子的全身,然后双臂用力,伸手就将两个女孩子朝对岸抛过去:“你们两个不要回头!快走!” 在脱手的瞬间,脚下的失重感猛然传来。 那空间异能完全失效了! 禁空禁制袭来,陈森顿时感觉到无比的拉扯力道在牵扯自己的身体,但他不曾关心这个,抬眸看见两个飞驰而去的女孩,但见她们身上的佛焰扰乱了空中的道道禁锢,把阵法铭刻在空中的阵纹一道道都焚烧了出来。 陈森硬提起一口气,一秒十八掌,拍出了十八个金色的大手印,抵挡住了那些即将发动两个女孩子身上的禁制,助她们两个安然无恙的到达对岸后,自己的整个身体便快速的往下沉去。 眼看湖面之下,波光粼粼,有暗流晃动,似群魔乱舞,他来不及多想,深吸一口气,腹部高高鼓起,随后无漏金身发动,全身毛孔骤然紧闭,残留在体表的佛焰也收缩在体内,压缩在体表,以待防御之备。 在头顶没入河水的下一瞬间,一股子极寒从脚底传来,险些要叫他整条小腿都冻僵,但眼下却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因为真正的危险,这才来临——抬头看去,只见黑色透明的河水中,一条条约莫成人大腿粗细的魔蛟,顶着独角,张着利齿,驭风驾浪而来…… 陈森心头暗骂一声:“该死的畜生!” 然后拳头一攥,上面梵文闪动,变幻之间很快就来到了一个与沸字极其相似的梵文上面。 下一秒,怒目如来,就要在他背后现身而出…… 但还没等这个如来现身,滔天的黑蛇水猛然扑起,千丝万缕的魔气从水分子的缝隙之中沁出,便把那怒目如来的虚影啃食殆尽。 陈森心头一惊,来不及多想,扭腰矮肩,一左一右架住了两条上下夹击的魔蛟,然后转身踢出,把另外两条扑来的魔蛟踹开。 可河流之中,阻力何其之大? 平时一脚就能把巨石踹平的威力,落在它们身上,也只不过是让它们稍稍偏离了原定的游动轨迹,甚至连鳞片都没有踢翻…… 啊!这皮糙肉厚的魔崽子! 陈森心头暗恨,这些魔物那被魔气侵蚀的肉体,何尝不也是得到了另外一种强化呢? 虽然佛修武僧在炼体方面有极大的优势,但不可否认,魔物的炼体天赋也不低!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后腰处一痛,原是一条蛟蛇的独角滑来,情急之下,居然被它戳到腰眼。 陈森暗运起佛教的第一横练外功,双手龙象力暴起,就要将一左一右箍住的两条魔蛟绞断……只是他有点失误的判断了这些魔蛟身上的韧性,只见随着他的力道增加,左右抱着的两个蛟身如同注水气球一般,骤然被压扁,使自己的受力位置强行被转移,让少年根本难以着力将它们夹断。 而借这个机会,朝着他后腰之处袭来的那一条魔蛟再次驭水冲来——看这架势,只怕就不是简单的划过了,而是要把少年顶了一个对穿不可! 陈森心头一恼,松开左右抱着的魔蛟,转身迎上这一条狡猾的家伙,双手龙象力暴起,一根根青筋好似蚯蚓一般凸显而出,双手一抓,硬生生掐住了那一条穿刺过来的独角,强行用力制住,但即便如此,危机却还没有解除……因为河中的魔蛟,可不止这一条啊! 就在这时,河底的魔道阵纹再次闪动,黑蛇水的压力开始激增—— 陈森瞬间眼睛突出,额头之上血管一路凸起直到太阳穴——那四面八方来的压力,将他的血液狠狠地往心脏压去,四肢的血液回流到心脏,随着心脏那强而有力的跳动,把血液给泵上去,然后冲向他的头颅…… 下一秒,陈森感觉浑身的皮肤好像被用刀割开了无数道小口子一般,剧烈的疼痛从每个毛孔中传出,他再也无法通过身体感官判断水流的活动方向,从而识别魔蛟进攻过来的位置。 就这样,三条魔蛟便刺穿了他的四肢。 好就好在他对自身肌肉的控制堪称恐怖,活生生强行收缩肉体,锁住那几个魔蛟的独角,堵住伤口,任由那几条大腿粗的魔蛟拼命挣扎,也不让它们离开—— 然后四肢回缩,蜷缩成球,开始把自己暴露在水中的表面积减少……只是这么一来,那三条魔蛟可就趁机裹了起来,把陈森缠成一个球形,然后不断的对他施压…… 凭着力道的对碰,陈森怀着龙象力是不惧这些畜生的,只是在阵法之中,力道被强行压制,感应能力被强行压制,在水流之中,速度被强行压制,也无从借力而起。 因此他也只能空有浑身的力道,却任由那些魔蛟将他缠住。 对他来说,也许这样还安全一点。 只是这样的体位虽然减少了魔蛟的威胁,黑蛇水的威胁却悄然而至,这玩意好像无孔不入一样,正在顺着自己伤口和墨蛟独角的缝隙正在拼命的往里面钻。 自己强行控制肌肉,锁住独角,以此来压制住伤口,同时控制三条魔蛟、四条魔蛟——自己胸前还手握着一条,将自己包裹住,可并不代表,那些伤口就消失了。 毕竟无漏为一体。 如今四肢受了伤,这无漏金身就破了,整体的防御力难免大大下降。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要不是自己纳入体内的那一口气还在,恐怕现在非得被这些黑蛇水压进体内,撑爆身体不可……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情况都很不乐观,尤其是这阵法只是初动,要知道,阵法这玩意可是越陷越深,除非你能触碰到它变化的极数,否则的话,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感觉到那些河水像无数个小蚂蚁一样迫切的想钻进自己的身体里,吸食自己的血液,又好似水银一般,无孔不入的侵入自己的伤口,陈森心凉了半截,更不用说那种针刺的痛感更加强烈了……这代表着毛孔那道防线也即将崩溃,紧闭起来的毛孔,此刻仿佛不堪重压,开始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这么想进入老子的身体里面吗? 陈森咽了一口唾沫,心头突然发狠! 那就来吧! 那就来吧! 他心底疯狂嘶吼着。 被魔蛟包裹的身躯中,蜷缩的身体上,胸膛之处开始发热,将那厚实的防护服完全灼穿,暴露出了白皙的胸膛,暴露出了那个恐怖的黑日纹身。 下一秒,无穷的吸力便从中传出,恍如魔神鲸吞万物! 逆阴阳,大日转太阴,攒足烈焰种金莲,莲子火中生! 第774章 又见她 在极阳转极阴的那一刻,男孩子的身体温度由外冷内热变成了内冷外热,胸前黑日如渊,把眼前所有的黑蛇水吸入其中—— 河面上卷起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无孔不入的液体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口子,争先恐后的朝这个口子末入,试图想要将少年侵蚀…… 可是随着漩涡的扩大,河边的水位却开始下降了—— 留在对岸上的贝贝心急如焚,看着一旁浑身无力的猎鹰,又看着河中凶蛟横行的局面,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恰在这时,底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冒出,紧接着,那风急云涌,那惊涛骇浪仿佛就找到了宣泄的之处,咕噜咕噜的全往其中没入…… 正当她以为这又是什么阵法变动,禁制镇杀的时候,天上那些黑乎乎的魔道阵纹,仿佛感觉到了偌大的挑衅,刹那间电闪雷鸣,银光跳动,刺啦啦一声,朝着河底劈去,当真是霹雳如虹,雷电如雨。 河里面风起云涌,雷电交加;而贝贝所在的岸边却是风平浪静,不见凶险。 仿佛是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而那一道河岸线便是割裂之处。 在雷电没入河中之时,陈森忽然感觉浑身发麻,到处都是滋生的魔气,到处都是游走的魔道——雷魔之道。 不对,这好像不是什么坏事! 他心头微动,很快就发现了随着雷电的轰鸣,作为黑蛇水的那股子侵蚀力道开始变弱了——是了,雷与水相辅相成,但魔之大道,最是诡异,相生相克之间多有玄妙,如今饱受雷蛇噬体的,又何止是自己呢?这黑蛇水何尝不是也被雷劈? 想通了这一茬过后,陈森胸口的吸力再次大增,同时举起右拳,梵文闪动,跳跃到一个与沸字相近的梵文上——这一次背后的那怒目如来,终于不再被黑蛇水侵蚀了。 陈森灵台之处金莲花绽开,勇之二禅汹涌而出,他小脸微青,可身后的怒目如来却如烈如火,在水底发出无边的狂躁咆哮。 咕噜噜—— 咕噜噜—— 河水之中,自漩涡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去,温度开始上升,气泡开始升腾,整条黑蛇水缓如煮沸的滚汤,将那些惊涛骇浪,魔蛟暗流,全部都化作一锅汤圆,当真是焚山煮海,江河沸腾! 下一秒,埋藏于河道中的魔阵禁制,在高温之下经受不住其中的佛性,开始一步步崩裂…… 由于河水被煮沸,大量的水气随着热量袅袅上升,令天空都被遮掩,连天上的雷云都被烘散了。 贝贝一开始只觉得有腥臭的气味,从黑蛇水中逃逸而出,紧接着河水沸腾,浓雾上升,遮挡了雷光,冲散了雷云——她恐惧于这些雾气的带电,生怕这是什么高电高压的存在,拉着猎鹰连连后退,心想:三木那个家伙落入了水中,此刻恐怕是触发到了什么恐怖的禁制,正在运用着自身的能力和其抗衡,倘若自己不慎落入其中,只怕会让他分心! 却没想,在退后的时候,忽然被一张大网当空罩下,紧接着刺鼻的气味吹来,神智便是不清…… 贝贝这个时候才发现,刚才忘记侦探地形了…… 浑身无力的倒下后,再次抬眸,对上的却是一双黑色的脚步,她想要往上,看看清楚那家伙的容貌,只是浑身已经瘫软无力,根本没有半点力气让她再次睁眼…… 陈森借魔雷之威,抑制黑蛇水的魔性之后,又运起大日拳经,奋力突破了其中的阵法禁锢后,他不敢多留,待察觉到空中的阵纹完全被水气遮蔽后,翻身一滚,在水中宛如一条白鱼,直直的朝着岸边插去…… 一路上雷电在他身后紧追握手,留下了一条条恐怖的伤疤,那是极具侵蚀性的伤害,这些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浑身肌肤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烫伤,这种烫伤来源于河水之中滚烫的佛性,可这滚烫的佛性之中又掺杂了一些黑蛇水的魔道,一旦碰上便如附骨之疽,伤口羁糜不愈,让他好像从水中捞出的大虾,浑身红彤彤的。 好不容易爬到了岸边,却让他看到了痛苦的一幕,两个女孩子,被罗网擒住,瘫软无力的落在一群怪人的手里,任由他们拖行而走,留下两道明显的拖痕—— 那一群怪人脸黑如墨,浑身穿着简陋的兽皮,茂盛的毛发密密麻麻的布满全身,看上去好像是一只只狒狒,可是身材比例又不像! 该死的!那又是什么? 陈森心头暗恨,强行运起体内的佛光,就要冲向前去,夺回两名女孩子。 只是刚爬上岸的他,哪里还有其他的力气,更何况一开始吸入腹中的那一口气,即将完全被消耗掉,在这一着急的情况之下,不得不再次换气。 可腹中那口气一卸掉后,之前强行压制住的痛苦,在此刻齐齐爆发,肌肉一寸寸痉挛,筋骨开始不断的收缩,如刀割般的痛苦充斥在每一段经脉之内,胸前的大日纹身,再次恢复了原貌,诸多泄气之下,身心俱疲,俨然是无力回天。 他眼睛一翻,趴着岸边便昏迷了过去。 就在他神志不清,昏迷不醒之时。 黑蛇水上空的魔阵禁制,在此刻如同握在手中的沙一般,缓缓流淌而走,黑雾散去,雷蛇隐匿,黑蛇水河此刻也变得风平浪静,湖面光滑…… 仿佛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噩梦,眼前这风止浪消从未改变。 就在这时,黑蛇水内岸上,忽然出现一个黑白道袍的道姑,道姑顺手朝河水一拨,便见到这黑蛇水上面忽然出现一条小舟,她纵身一跃,跳到舟上,黑色的小舟居然无风而动,无桨而行,正缓缓的朝着对岸驶去——又或者是说朝着岸边那个少年而去。 方才在阵眼之中,借着那虚拟幻像惊鸿一瞥,瞧见了这少年颇似当年的一位故人,她不太确信,只好抽身来观之,好让自己放下心来。 只是随着小舟的驶近,她的整颗心而却开始扑扑的乱跳不停,仿佛前面有什么不可预测的凶险发生。 少女把这理解为兴奋,理解为激动,于是只一个劲的运起魔气催动着船只靠近—— 临近岸边,这道姑已经手持长剑在手,她容貌冠绝,只是脸带杀意,便凭添几分冷艳。 也不知她对眼前的少年有何等的深仇大恨,每每见到居然要屡屡致对方于死地不可! 眼瞅着背对着她的少年趴在岸上,让她看不清容貌,道姑把心一横,趁着小舟靠岸的瞬间,不动任何声息,挺剑直刺。 长剑破空,呼啸而起,威势凌厉,而对方又是毫无还手之力,这一击,是死手! 这一刻,道姑只感觉胸前的心脏都要跳出来。 长剑刺落,只听到噗嗤一声,在接触的一瞬间,道姑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只见那趴在岸边的少年,被自己手中长剑刺中的伤口之处,突然绽放出无边的金光,射杀人眼。 佛光照来,令这全身心都注视着少年的道姑,几乎是避无可避,便将这耀目的金光全数揽入脑海之中。 刹那间,带着痛苦的眼泪从眼角落下,眸中更是一片血红,双目的刺痛感传到脑中,让她太阳穴旁的血管高高鼓起…… 她心头只来得及闪过一念“不好,中计了!”紧接着呼呼呼的破风声传了过来,厚重的力道压迫而过,带着强悍的封印之息,在她失明的瞬间,将她捆了个结实—— 等她的视力恢复之时,只看到自己的身下铺着一层淡淡的金箔,带着浓郁的腐蚀和腥臭气味,抬首看去,有一个少年的身影矗立在三步之外的前方。 这样一来,她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即便是心头暗恨,咬牙骂道:“金蝉脱壳神通?!好狡猾的和尚!” 她挣扎着就要向前,只是身上被一个红玉大镯子狠狠的箍住,稍有动弹便是佛光泛起,巨大压力传来同时,还叫她身体如焚。 妙龄道姑挣扎片刻,只能无力的倒地而下。 在她面前的少年,身材并不高大,浑身衣服破破烂烂的,光着膀子,赤着双脚,两条大腿和一条手臂上还缠着白色的布条,浑身上下的肌肤半白半红,这是被强烈的热流所烫伤后体表皮肤新陈代谢过后产生的新皮旧肉,看上去恐怖无比。 他脸色发白,最骇然的,是右眼眼窝之下有一处 v型的凹陷伤口,近乎毁容一般落在了他的右脸之上,上面的鲜血被止住,只是被破坏的表皮没有那么容易恢复罢了。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倒在地上的道姑,目光冰冷得仿佛能冻结周围的空气。当听到她发出如此恶毒的骂声时,他心中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脸上露出了不屑和嘲讽的笑容。 \"我狡猾?\"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回荡在空气中:“你一个要将我置于死地的女人,居然有脸骂我狡猾?那我便狡猾好了,最起码被你骂狡猾,总好过你踩在我的尸体上骂我是个蠢货!”他的语气充满了轻蔑。 接着,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道姑,继续说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骂我狡猾,我骂你是蠢货!”这句话如同利剑一般,直刺道姑的心灵深处。 道姑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却无法反驳他的话语。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被动局面,面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强大气场,她感到无力和恐惧。然而,她的心中依然充满了不甘和怨恨,她不甘心就这样失败,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愚蠢。 “胸大无脑的女人!” “呸!” 还没登=等她反驳,一口略带血丝的唾沫从少年的嘴中吐出,砸到了女孩子的额头上,然后啪的一身溅开。 他永远无法忘记,永远无法忘记那天,在自己的仁慈面前,眼前的道姑给自己上过的一课! 那一天,他在军舰之上,动了一丝恻隐之心,耗费佛光救了她一命,结果给自己带来的,带来的是元丹被毁,险些修为尽失。 这个痛苦,这个痛苦他怎么能忘? 当时要不是自己身体内部的大日烘炉底蕴深厚,供奉了庞大的生命力用来修复身躯,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口唾沫,也不过是利息罢了! “你!”黑白道服的道姑受此大辱,怎么能轻易的善罢甘休,她挣扎着身躯,想要起身杀了这个和尚,但结果却是徒劳。 她身上的红玉镯子,那可是一个婴级强者炼制的佛宝啊!在一个金丹期的佛修下,以此作为封印,压制另外一个魔道修士,简直不要太简单。 …… 第775章 仇人么? 陈森没有理会她的怒目,反倒是从胸前的赤日纹身之中,提取出了一个黑溜溜、大概拇指大小的药丸,眼神复杂的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吞入体内的瞬间,无边的血气爆发,开始滋润着体内受损的血肉,身上那受伤的肌肤如同莲衣一般层层剥落,紧接着一道道玄妙的炼狱火图犹如深埋在肌肤下的经络一样暴露而出,随着肌肤重新被覆盖,又再次深埋在白皙的皮肤下面。 这时,一条条小型的血气小蛇从中脱身而出,游走在经脉之上,潜行在肌肉之中,小蛇身上鳞片初显,头角已是狰狞,攀附在少年的身上,浑身气血一现,便是渊渟岳峙,泰岳当空! 在地上的道姑见此,脸色顿时剧变,惊声破口而出:“滴血如泵,气血如龙?!”话语之间难掩惊恐之情。 但这气血气息外露也只是在眨眼之间,大日烘炉功法运起,一条条气血小蛇被锁进身体之内,下一秒,少年的身形已经恢复了原貌,之前的那什么气血意象,仿佛都是虚幻,仿佛只是一场梦。 只是原本存在他身上的伤口却消失了,解开绷带,露出里面的,是白皙的肌肤,就连伤痕也未曾显露。 他面容越发俊朗,带着淡淡的佛性光辉,让人禁不住的亲近,禁不住的想要拜倒在他的身前,皈依在他的门下。 道姑不敢直视,只把头颅偏下,问道:“你吃了什么?” 陈森蹲了下来,捏住她的下颌,让她直视着自己后,双眸盯着她的眼睛,回道:“苦果!” 大日烘炉功法中,太阳转太阴,乃是一等一的炼丹技巧,自下山以来,不知纳入了多少的能量,炼化出了不知何几的生命力量,最终于这方黑蛇水的帮助之下,这才炼出的一颗苦莲! 以往运行功法,通常都是把这些生命力量汇聚起来,收于心脏封印其中,必要时候再解放封印,以莲花开花的形式,释放这股庞大的生命力量,治疗和弥补自己的身躯。 但此次在黑蛇水之中,大日烘炉所炼化出来的生命力量太过强大,使得莲花中直接孕育出来了莲子,化作苦果——这何尝不也是他的机缘? 吞下苦果后,气血境界从气血烘炉,踏入气血如龙的层次,从而达到滴血如泵,断肢重生。 “你以为我是谁?”少年捏着她的下颌反问道。 作为大日如来心经的继承人,六鸣寺佛家传承的集大成者。 在这一刻,他心中的某个影子,逐渐清晰。 在寺庙里诵经祈福,是变不了佛的,那是泥胎木像。 只有在世俗间游走,经历诸多灾难磨练,这才能真正显现一个大佛之资的威能。 又或者说,少年降临于此间,便是落于人间的佛,其悟性、机缘、气运,天生富裕,乃世间之一等,更加是佛寺在这个时代的缩影。 灰暗的天色下,一道金辉自少年身上淡淡映出。 道姑咬紧牙关死死的盯着他,心中的恨意却在不断的消散,只在心底念叨着: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男人?可他明明是一个少年做派,为何我无法生出抵抗之心? 她清冷的脸色逐渐泛红,胸膛起伏之间,呼吸越发急促,红唇轻咬,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你身具魔焰,但全身上下的魔气却不显,与我所见过的传统魔修和觉醒魔修都不一样,你是另外一类魔修对吧?”那直视着道姑眼睛的少年眸子,仿佛可以透过那双眼睛窥探道姑深处的秘密。 陈森心头也觉得奇怪,他没有在这个道姑的身体里感应到任何魔气的存在,回忆起初次见这道姑的模样,在那小船之上,那魔焰升腾的流光——他好像记起来了,当时少女的剑上亮起的是一道符箓,所以才会有魔焰随从。 陈森福至心来,忽然问道:“或者说,你是道教的人?” 说到道教两个字,妙龄道姑心头一震,嘴唇被她咬得泛起了一丝殷红。 少年嘴角一勾,心中顿时一定,他果然没猜错。 “我自问不可能和道教结怨,那必然是我师傅的原因,你年纪轻轻,和我师傅根本不可能有太多交集,是家中长辈为我师傅所伤?还是家中亲人被我师傅所杀?或是同派的师门长辈……原来是这样!” 随着少年一个一个问题的落下,少女只觉得在他的面前毫无防御,她的心底防线彻底被击溃了,这种一步步被试探出来的答案,仿佛像是即将面临死刑的等待时间。 她不愿受此折磨,可当她想要闭起眼睛的时候,却又做不到,于是只能大声打断:“够了够了!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是了!我什么都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声音略带尖锐,如同幼兽面临威胁时候的嘶鸣。 “你师傅害死了我白云观坤道上百条性命,害得我师门独留一人,害得我师傅投入魔教,害得我有家难回!这还不够吗?这还不够吗?此等灭门深仇,难道你让我白白忍受?难道你让我见到仇人就在眼前,却还要忍气吞声?我做不到!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 陈森听到这近乎发泄一般的言语,下意识一愣,便松开了抬起她下颌的手指,嘴里嘟囔着:“灭门?我师傅?坤道?”言语之间全是不可置信,尽是难以理解。 必登啊必登,你整天到底在干些什么? 为什么斩草不除……啊不是,为什么要杀人满门? 杀人满门?! 这四个字勾起了少年痛苦的回忆,可还没等他恨起来,那个矮和尚昔日的音容便在他面前闪过,陈森顿时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师傅堂堂正正,心地善良,绝对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 妙龄道姑反驳道:“对你当然是堂堂正正,心地善良,谁不是偏爱自家的子弟?谁不是恨不得把仇人赶尽杀绝?” “仇人?”陈森捏紧拳头,咬紧牙关,很难读懂这两个字。 但,其实也不是很难。 或者说,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的仇人! 以前自己恨不得把她剥皮拆骨,把她抽魂碎尸。 可是现在……可是现在的恨意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如果她所说没差的话,自己又怎么能恨得起来呢? 陈森淡淡说道:“我师傅从来都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一定是你们惹到他了,或者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所以才有的这些恩怨,我今天不杀你,你走吧!把当年的事情了解清楚之后,再来告诉我答案!到时候是非罪恶,你要一同清算的话,那咱们就生死相见!” “你要放过我?”道姑愕然,满目是不可置信,随后又转为讥讽:“你不会是看上我这副皮囊了吧?色欲熏心?以退为进?” “随便你怎么想!”陈森冷哼一声,心道:老子修行的是大日如来心经,行的是堂堂正正之道,即便想要女人,又何须这种下作的手段?你今天要小看我便尽管小看我好了!我又何必向你多加解释? 他收起了对方身上的金刚镯,顺便还解开了封印,转身便要离开,主打的就是一个自信。 道姑见他收起佛宝之后就要扬长而去,看了一眼跌落在地上的长剑,眉头一蹙,心里面却拿不定主意。 如果刚才自己没看错的话,他经历过这趟黑蛇水之后,身体应该是强弩之末了,如今却暴露空门,毫不在意的背对着自己,这是轻视吗? 还是觉得我不敢再向他下死手? 可是他两次放过我,难道我就要趁人之危吗? 如此一来,自己岂不就是恩将仇报之人了? 而且刚才听他的话语,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关键是整件事情的始末,那上百名坤道的死亡,已经是盖棺定论的事情了,莫非真的有什么隐情? 道姑心头正迟疑,那和尚已然要走远,心中顿时一急,呼道:“我叫戏湘君!来日定要你做一个明白鬼!” 陈森听见她的呼唤,并没有回头,甚至身体都没有一点停顿。 不管怎么样,这女人曾经利用他的信任,利用他的善良,深深的伤害过他,如今再放她一马,也不过是看在师傅的因果道统之上,假以时日,恩怨一清,自己可就不一定会留手了! 一念至此,脚步越急,不到片刻就消失在了远方。 …… 第776章 他们的祖先也曾经是人 贝贝再次醒过神来时,抬头看见的是一处风格古朴的石室,石室之中,灯座,桌椅,窗台,矮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空间虽然不大,但就这么看上去也不显得逼仄。 此刻的她,正躺在矮榻之上,微暗的光芒从窗边射入,门外面人影晃动,她抬头看去,稍一动作,突然觉得头痛欲裂,只能再次躺会了床上,回忆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自己当时度过了黑蛇水之后,水面之上,风急云涌,雷鸣交加,自己带着猎鹰后退十几丈,却没想到横遭陷阱,落入袋中,最后被人带走…… 那些人是谁?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晦涩难懂的嘈杂声音,贝贝急忙闭起了眼睛,装起了睡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走了过来,此人走路虎虎生风,步履之间带着异于常人的脚步声,贝贝便清楚来者的孔武有力,身高应该没有很高。 但是此人是赤脚吗?为什么和地面接触的声音这么奇怪? 心头正疑惑,忽然觉得自己的脸颊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摩擦着,顿时脖子就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紧闭的双目中,微微睁开一丝眼皮,偷窥望去,想要一探究竟,可是当她看清眼前的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硬住了,一双眼睛忍不住的瞪大,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怪物—— 但见眼前的这一个类人型生物,他穿着古朴兽皮制成的衣服,头上挂着一顶兽骨镶珠冠,只浑身长满了毛发,脸容与猴子极其相似,可鼻子却仿佛被人割去了一般,露出了两个丑陋的孔洞,此刻嘴唇翻起,露出了牙龈和发黄的上排牙仿佛在笑,此刻正在抚摸着少女,刚才少女觉得脸上有毛茸茸的感觉,就是因为他的手,他的手也是毛茸茸的! 那个怪物显然也来不及反应眼前少女的苏醒,两双眼睛隔空相望,眸中的惊讶,几乎宛如实质。 然后下一秒:啊—— 女孩子的尖叫声如警笛般响起,震耳欲聋!震耳欲聋! 那怪物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满脸惊骇的看着她。 “你是谁?你是什么东西啊?你你你你……卧槽了!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到片刻便滑了下来。 女孩子对于怪物一般都没什么免疫力,尤其是对这么丑陋的怪物,那种类人的恐怖谷效应,实在是叫人打心眼里的害怕,几乎要把她吓哭! 然而就在她尖叫的时候,门外面更多的怪物闻声而动,一个个从门边探出了脑袋,往房间里瞅去,密密麻麻的毛茸茸一片…… 贝贝察觉到门口阴影晃动,忽然昏暗,转目看去,发现更多的怪物正在门口堆积,瞬间双眼一白,就这么晕了过去。 然而这次的晕眩没有过去多久,贝贝再次被唤醒了,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只可怕的怪物,只不过那可怕的怪物,再也笑不出来了,而是紧闭起嘴巴,一脸森然的看着她——见到这一幕的贝贝,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 贝贝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反正比起那上嘴唇翻起露出牙龈的笑容,眼前这怪物一脸沉重一脸严肃的模样,倒是让她更好的接受下来。 嗯……怎么说呢? 好像在她心里面就认为,如同这般的怪物,就应该是长这般的模样,而不应该是像人那样笑,像人那样笑起来的样子,太吓人了! 这时,那怪人见她苏醒,忽然朝外面喊了一句:“甭嘎来信米码麦?” 外头回了一句:“走埋来即嘛?”紧接着门口阴影晃动,又一个怪人走了过来,和其他的怪人不同,这个怪人头上戴着一顶不同颜色羽毛的帽子,整体看上去不太像怪物,或者说举止更像是人类,包括身材动作。 它的身材更加偏向人类的比例,脚长手短。 一进门,便看见了贝贝,然后就挥了挥手,说起了蹩脚的普通话:“泥嚎!” “啊?”贝贝一惊,用手指着它,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怪人倒不太惊讶,而是点头:“室的,窝费说发!” “卧槽!我睡懵了吗?还是没睡醒?”贝贝爆了一句粗口,难以理解的挠起了满头的秀发,最后还是试探性的问道:“你,你是谁?” “撒布朗!窝叫萨布兰,是这个部落的洒满,这个,这个叫迷了鹿,是我们的汪——是汪!” “萨布兰?萨满?麋鹿?汪……王?你们祖先也是人族?”贝贝闻言,看了看坐在自己床上的怪人,又看了看那个叫萨布兰的家伙,忽然读懂了他们话语里面的含义。 “室是!”萨布兰点头,然后跟坐在床边的那位怪人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 那位被他称为王的怪人点头之后,忽然两条手臂拱起,作了个揖,虽然它是坐在床上,动作不伦不类的,但是贝贝却读懂了其中的友好。 紧接着这怪人又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萨布兰在一旁翻译着,大抵就是欢迎她的到来,同时为之前的鲁莽感到抱歉…… 解释半天,贝贝这才知道是自己踏进了他们的狩猎陷阱,然后被逮了回来,本来她们两个应该是要被串起来烤着吃的,但是萨满发现这是个人族之后,就把贝贝拖进了古迹的房间,让她休息休息。 贝贝了解来龙去脉之后,发现身边的猎鹰不见了,连忙询问,这才从他们的嘴中得知,猎鹰被另外一个敌对的部落抢走了,至于现在人在哪,他们也不知道。 贝贝沉吟片刻,对猎鹰倒是不太担心,据她所知,只要猎鹰苏醒过来,凭借着空间异能,在这遗迹之中,几乎没什么可以阻挡的才对。 想到这一程之后,她连忙开口询问,这部落是什么情况?先祖是人类,可为何会蜕变成如此模样? 萨满一一给出了答案。 原来,当年的大天魔宗被封印时,整个宗门的领地之内,不只有残存下来的修士,还有天魔宗庇护的人族,这些人族身染魔性,豢养在魔宗脚下,当年大战过后,或者是没来得及撤走,或者是被佛道两教的人抛弃,于是一同封印在了这遗迹之中。 残存的修士生存在此界,很快就分成了两派,一部分修士知道自己被封印出去无望之后,开始勾结魔修,开始掠夺大天魔宗的资源;而另一部分修士则是坚持自己的信仰,发誓要斩妖除魔,即便被封印了,也要发光发热…… 但无论是勾结了魔修的,还是以魔修为敌的,这两批修士都奴隶着平凡的人族,普通人在这里遭受到了偌大的迫害,这些普通人本来就身具魔性,久而久之,怨恨和不甘的开始堆积,激发了魔性,就变成了这般的怪物。 而原来的那些修士,各自斗争后,经过了时间长河的洗礼,通通都化作了历史的尘埃,随着他们的老死,他们的后代子孙没有他们那般的天赋,在这魔教遗址里面被变成怪物的人族全部分食。 最后这些怪物在这里繁衍生息,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部落,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代代先辈的死去,除了留下只言片语之外,历史便被掩埋。 而且因为身体构造的变化,语言也改变了,如今就只剩下刻在石堆上的文字,来解释那段悲凉的历史。 这些怪物,身体里面流着的是人族的血液,只是身体里埋藏着魔性,这些魔性在怨恨、不甘、报复等诸多负面情绪的激发之下,让他们变成了怪物,再加上体内又没有浊气制衡,整个身体便发生了不可逆转的畸变,这畸变落入人体的遗传信息之中,一代一代的流传了下来。 “不对呀,我记得这片天地被封印的时候,时间也没有那么长吧?怎么在你嘴里就是几代几代的翻?”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流,萨布兰的语言已经很清晰了:“这片天地……不知道,但是根据计算,我们已经是这片部落的第二十六代了。” “什么?”贝贝大吃一惊,掐指算了算了,问道:“是你们的寿命太短了吗?你们平均寿命能活多长时间?” “呃呃呃……”萨布兰说不出来。 倒是一旁的王开口了:“三十!” “你也会说话?”贝贝又是一惊。 迷了路回道:“脉冲白六十!” 萨布兰和他回了几句,对贝贝说道:“我王的学习能力很强,一些术数方面的知识学得更快,请你不要惊讶!王说,部落里最高的寿命有六十,平均寿命在三十,目前大多数人都处在三四十的年龄阶段……” 贝贝一听,默默的叹了口气,她知道,三四十的年龄阶段人数占比最多,但平均寿命却比这个低,就代表着新生儿的夭折数目,绝对不低。 不过想了也是,这里的环境如此之恶劣,新生儿存活,只怕会更难。 “这么算下来的话,如果时间没差错,其实也误差个一两百年,不过我琢磨,这片天地的流速,应该是要比外界要快上一些……”贝贝答道。 听到这话,萨布兰和迷了路又对了几句,这才对贝贝问道:“我王问你,你是怎么进来的?还可以出去吗?” 贝贝心想:他怎么知道我是从外面进来的?他不应该问我怎么保持人形才对吗?啊…… 一念至此,这才反应过来:傻了,刚才提了一嘴,和外界的流速不一样,想必是被他听见了! 女孩子心中顿生惊讶,这些怪物虽然不是人族,但是和人族的智商相差无几,看来魔性改变的只是他们的身体,但对他们的大脑没有太大的损伤,所以目前的智商还是在线的…… “是这样的,我呢……”贝贝倒也没有耍什么心眼,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听到她说的话,两个怪人突然跳起来,抱在一起围着圈圈,跳动着,仿佛在庆贺着什么。 贝贝见这两个家伙毫无形象的蹦跶,跳起了舞蹈,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却哭了…… 他们的祖先也曾经是人啊,他们也会高兴,也会难过啊。 可是,可是另外一部分人却把他们逼成了这般的畸形怪物…… 一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悲从心来,泪流满面。 …… 第777章 怪人部落 独自上路的陈森,小心翼翼地追踪着地上的拖拽痕迹。 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盏茶的功夫,便追到了一处草地。 草地上一片凌乱不堪,仿佛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血迹斑斑的草皮上,洒满了浓郁的黑色血液,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凄凉气息。 陈森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些残留在草地上面的战斗痕迹。 通过仔细观察和推断,他发现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根据草地上的血迹和战斗痕迹,可以判断出至少有几十人参与了这场遭遇战。 这些人或许是被追杀者,也有可能是其他势力的成员,所用的兵器十分简陋,或刀或枪,只是什么都没留下。陈森暗自思索着,回头看向来时的路,自己跟踪过来的脚印一直沿着同一条方向蔓延,即便经过一场打斗,也毫无更改方向的意思——这就好像是狩猎成功之后把猎物带回自己营地的模样。 而另外一行从远方过来的脚印,再次撤走之时,走的是另外的方向,这就证明这并非什么预谋之战,但即便他们没有预谋,他们也从第一批人的手里获得了相应的猎物,否则的话,要不就会出现乘胜追击的痕迹,要不就出现慌不择路的痕迹。 所以,第一批抓走贝贝的家伙,整体实力并不如他们遭遇的第二批人,以至于被第二批人抢走了贝贝和猎鹰其中一个,这才会得到这种有条不紊往回撤的痕迹……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事,先救哪个? 念头一动,忽然有一破风声传来,陈森连忙偏头一避,放眼看去,是一条黑色的箭矢。 顺着箭矢飞过来的方向望去,又是一群怪人,他们手持弓箭利斧,浑身长满毛发,身上穿着简单的兽皮衣物,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庞被长发遮住,看不清面容。他们的身体外部构造和人类相似,但比人类矮小许多,准确来说是矮而壮硕,即便隔着老远,陈森也能看到他们那高高隆起的肌肉,发达的四肢。 顺着脚印痕迹来看,这应该是遭遇战的第二批人——第二批怪人。 只是不知为何,他们会原路折返…… 还不等陈森多想,又是一道道咻咻声响起,正前方忽然现出一群黑点,如同飞蚊群一般,密密麻麻——是箭雨。 陈森眼睛一眯,初步估算,他与那些怪人之间相隔起码有一百六十步以上,这样的距离,还能有如此的力道射箭而来,不得不说真的是膂力惊人。 只可惜,在自己的面前,恐怕还不够看! 平平无奇的一拳推出,如龙般的血气之力咆哮而动,磅礴的力道将空气都挤出了一个巨大的泡,白色的气浪贯穿而出,瞬间就吹飞了迎面而来的箭雨—— 且力道不减,活生生将那一群怪人吹退了好几步,吹跌了好几个。 陈森冷眸望去,正起杀心之时,忽然见到那一群怪人纷纷拜倒在地,磕头不已,口中高呼着叽里咕噜的,态度很是恭敬,少年心中顿时哂然,果然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 他收起身上的威势,徒步过去,接受他们的跪拜,在一个个人的拜倒之下,心头突然升起一种愉悦之心,那种迷人的虚荣感,从他心头深处袭来,让他沉醉不已。 这就是力量! 力量所赋予的权柄……最是让人迷醉了! 他心头如此想着,脸上难免起了几分潮红,话道:“起来吧!” 但语言显然不通,只听那群怪人继续呼唤道:“甘系基波唷!” 陈森见他们听不懂自己说的话,思索片刻,伸手虚扶,很快这群怪人便看懂了他的手势,纷纷站了起来,其中一个领头的怪人走近,恭敬的对他叽里呱啦的,似乎在询问什么东西。 陈森挠了挠头,一掌拍向他的脑袋,那个怪人被吓了一大跳,但当发现自己没有收到太多伤害后,很快就安分了下来。 他心通—— 神通一动,便读懂了这群家伙的心头想法。 这个怪人叫做可唱,是一个小头目,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们从隔壁部落抢来的猎物不见了,于是大头目命令他们原路回寻,看看是不是弄丢了……结果半路遇到了陈森,他们认为陈森是那个猎物的同党,为了防止陈森再次出现像那位猎物神奇消失的情况,所以可唱就命令手下发动攻击——既然活得抓不住,那就带一个死尸回去完成任务。 谁曾想遇到的不是什么猎物,而是一个神明。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磕头饶命了。 陈森透过这家伙的心理印象,隐隐约约明白,他们这一群家伙,从另外一堆怪人手里抢走的那个人就是猎鹰了——也只有猎鹰才有这种利用空间异能把自己藏起来的本事。 只不过……她会去哪里了呢? 陈森心头疑惑,但知道猎鹰脱离险境之后,就挂念起了另外一个女孩,于是开口命令可唱带自己去那个被他们抢夺了猎物的部落。 可唱还以为这神明要带领自己去征服那个部落,当然是高兴得很,屁颠屁颠就跑到前面带路去了。 在行进的时候,这群怪人之中,还有几个扭扭捏捏的走过来,不住的给陈森抛媚眼,翻着上嘴唇…… ??? 陈森哪里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自己长的那逼样难道就心里没有数吗? 你抛你妈的媚眼!!! 还把上嘴唇翻起来给我看你的上牙龈?怎么?这是炫耀自己的牙齿黄? 受不住这个恶心的他,一人给了一巴掌,把她们拍了回去。 这群家伙终于老实了…… 越过了高山,越过了小河,陈森逐渐变得不耐烦了起来……不是,哪个部落翻山越岭的,跑这么大老远来打猎吗? 回头看去,少年估摸了一下路程,这得十几里地吧? 就离谱! 就在这时,前方带路的可唱好像发现了什么,咕噜咕噜的叫嚣着,陈森赶了过去以后发现,这是一块石碑,大石碑立在路边。 上面写着几行繁体字。 陈森看了开头,这是一个叫做林如发的人写的,什么悠悠苍天何薄于我,什么天地就是一个牢笼,无人能够脱困…… 歪歪扭扭的字体,在这里似乎饱经了风霜,看字迹和石头之间的磨损,约莫有百多年的时间。 还没有等他过多琢磨,正前方的山林之中,忽然又冒出来一群手持长弓的怪人,他们弯弓搭箭,正瞄着石碑周围的怪人和陈森。 眼看一言不合就要动手,陈森只身就走向前去,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敌意,同时嘴里有叽里咕噜的说着,大概的意思就是自己并无恶意,只是有伙伴被你们擒获,如今是过来寻找伙伴的。 众多怪人见他会说自己的语言,但是长相却和自己毫不一样,顿时飞矢如雨…… 陈森这才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是了,遇到一个会说话的非同类,除了感到恐惧之外,谁还会傻到凑到它面前跟它搭话呢? 而这些野人感到恐惧,除了射出手中的弓箭,只怕也别无办法了。 只不过能起反抗之心,就证明他们心里头的恐惧还不够…… 所以陈森尝试给他们加上一点小小的恐惧! 他张嘴一吹,偌大的风压就刮了过去,狂风袭来,卷起漫天的箭雨,化作龙卷,撞入山林。 此举落在那些怪人的眼中,堪称是神迹! 果然,还没等前方那些弯弓搭箭的家伙恐惧,在陈森背后由可唱所带领的那个小团体,就开始高声欢呼,雀跃的跳动起来——好比是打了大胜仗一般。 只是在他前方的那群怪人,见他现出这般神力之后,眼神里的恐惧没有变多,反倒是更添了几分仇恨…… 仇恨?! 陈森感觉到前方的敌意开始浓郁起来,显然,对方是起了杀心。 他不知道这桩因果来自何处,但要是以自己为敌的话,自己可不会手软! 他用怪人的语言叽里咕噜的又说了一遍:我只是来这里找伙伴的,把我的伙伴交出来,此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的话,就别怪我动手了! 可正前方的那群家伙,哪里还听得进去? 叽里咕噜的喊着一些“戒备”、“敌袭”、“斩杀妖魔”、“去禀告萨满”的话。 陈森眼瞅着越来越剑拔弩张,又看着前方那一群怪人,心中本就不多的耐心,此刻终于耗光了。 佛光运起,他身形晃动,化作一团金风,就往对方的部落里面闯去。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贝贝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三木!住手!三木!”声音跌宕起伏,带着难掩的焦急和紧要。 陈森望去,顿觉惊愕。 第778章 夜郎自大 只见此刻的贝贝身上穿起来一条兽皮制衣,头上戴着一顶小冠,点缀着一颗颗珍珠和宝石,身上的衣服挂着流苏,画着玄鸟的模样,活脱脱一个部落的小公主。 所以……这叫什么事? 正当陈森心头疑惑的时候,又有一个怪人站了出来,他一边拦住了,想要奔过来的贝贝,一边用华夏语高声呼唤着:“阁下是何人?为何要带领叛军袭击我族的部落?” 贝贝此刻又喊道:“萨布兰,那是我的朋友!那是我的队友!” “不,在叛军面前,率领着叛军的,只有敌人!只有敌人!” “不,不是敌人,他不是敌人,他可以带你出去!” “那请你的朋友让开,在叛军消灭之前,请他不要插手。”萨布兰高呼着,低头又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似乎在交代一些战争事宜。 陈森听懂了这个老家伙的意思,而且看这老家伙的模样,应该是这些怪人部落里面的领头羊,不过……要让开吗? 陈森回过头,看着背后把自己带过来的可唱,他还能从这些怪人眼中看到崇拜看到恭敬,那种赋予他尊荣和愉悦的存在。 正在这时,贝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三木,你先退开,等萨满先把叛徒给杀光,我们再细聊!不要介入这场斗争,请相信我!这些人有办法帮我们找到大天魔宗的本教!” 陈森听到杀光两个字,心中顿感不适,喝道:“不可以!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要他们叫我带过来的,于你我而言,都是一份恩情,我希望你能劝服那个萨满,放他们离开!过了今天,他们两个部落再怎么相斗,我都可以袖手旁观,但是现在——不行!” 叛徒也好,朋友也罢,总得分个是非对错,善恶正直吧? 陈森出生在寺庙之中,即便地位不低,可莲花都有时难免会碰到淤泥,他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以及寺庙的整体环境呢? 但……灰色的世界里,并不代表就可以不分黑白。 无论是从前还是至今,他的想法一如既往。 萨布兰听得懂汉语,见陈森执意要护住对方,又低下头,叽里咕噜的跟手下询问了一遍,然后对陈森回道:“远来的朋友,我很喜欢你的善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把那些叛徒放走,但需要他们把武器给留下来,我要保证这些潜在的威胁不能存在,请你谅解!” 陈森点头应下,回头吩咐可唱等人留下武器撤退。 可唱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他把这位神明带过来,打的就是在他后面捡人头的主意,如今人头没捡到,还要把装备给丢了——这上哪说理去? 只不过……如今这位大佬都开口了,心里面再怎么不乐意,又能如何呢? 可唱只好带着一群满肚子怨气的部众放下武器,然后乖乖撤退。 萨布兰眼看对方老实退开,倒是很信守承诺,没有发起进攻,而是带着贝贝出来石碑这里,将陈森接回了部落。 一路上经过询问,陈森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那群奴役普通人的修行者死光之后,一部分人便在此处山林定居了下来,也就是萨布兰等人的先祖,一代代的繁衍生息,部分的后辈子孙已经忘了先祖的大战,甚至忘了先祖还是人族,以为自己天生就是这副怪模样,他们开始以怪人的身份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来。 年轻人总是叛逆的,他们不愿意束缚在这个小小的地方,也不愿意去承接那些久远的历史,更不愿意为一个王而去奉献自身,于是当整个部落的文化不能把他们凝聚在一块的时候,叛变就成了理所当然的结果。 那是一场很原始的杀戮! 一整个大部落分崩离析,最后变成了处处是叛徒的结果。 如果把这一切投放到历史上,就好比是周朝时期的春秋战国,只不过这些怪人比周朝人还要野蛮,周朝的分封制下,至少人还愿意承认周王室的正统,不会光明正大的反对。 但生存在这片天地间的怪人和他们又大有不同,因为受到此前修行者奴隶普通人的影响,因此在这个部落之中奉行的依旧是奴隶制,但是没有系统的法律条文定义,这个奴隶制的制度并不完善,或者说没有制度。 这就造就了一系列的奴隶极其容易受到蛊惑,部分子民不甘于王的独裁,于是带领着奴隶发动暴乱。 这些叛乱的怪人否认前身的历史,否认部落的制度,否认部落的一切,包括那个王! 他们认为王口中的那个传说,石碑上记载的那些历史,都是虚假的,都是部落为了统治而编造出来的谎言——毕竟新生代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人是什么模样的。 他们只会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之中,结合现实世界的一切,然后得到自己想要的结论。 所以,他们被称为叛徒! 说到底,就是利益分配不均。 但这也是生活所迫。 随着人口的繁衍,他们生活的这部分空间资源越来越缺乏,而资源的最终流向始终都掌握在少部分人的手里。 为了从这少部分人的手里夺取利益,血腥和杀戮是难免。 双方都认为是对方的错,双方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陈森并不觉得这个萨布兰的部落和可唱的部落本质上有什么区别,甚至说难听一点,他们都是违背了先祖追求的一群不孝后代。 是的。 当时他们先祖被封印在这里,想到的应该是逃脱,逃脱出这片天地,但结果很显然……失败了。 于是他们开始安分守己的扎根于此处,并且占据着大部分的优势资源后,就开始萌生了在这里占山为王的心思,贪婪在作怪,最终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在萨布兰的带领之下,陈森也见到了他们部落的王。 面对陈森的到来,那个王倒是很热情,尤其是陈森还学会了他们部落的语言发音,这种无障碍的交流,让王更加的放心。 两人心里咕噜的交流着。 “我的部众是在黑蛇水旁边碰到贝贝小姐的,此前和贝贝小姐也多有交谈,请问三木先生,您有能力渡过黑蛇水吗?” 即便之前听到贝贝说这家伙有多神通广大,能带他们逃离出这方世界,可迷了路(鹿)还是得亲自过问才放心。 “当然!”陈森回忆起自己一个人渡河的时候……当即就点了头,他一个人过河当然可以,只不过情况有些困难而已。“具体情况你可以问贝贝!” 迷了路闻言一喜,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其实他只要继续追问,问陈森能不能带人渡水,陈森肯定能给他一个真实的答案。 只不过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他却没有想到那么多,因为他的关注点,在另外一个层次。 “听手下的部众说,先生的实力堪比神灵,一口气就可以刮起一阵龙卷,可以让漫天的飞箭全部落空……所以先生也是修行者吗?” “您可以这么理解!” “那请问,在外面的世界,修行者还在奴役着凡人吗?” 陈森听到这话,瞬间便能感觉到迷了路和萨布兰两个怪人眼中的敌意,显然,这群守旧派眼中的历史,恐怕是刻在骨子里都难以忘却的存在。 少年思索片刻,回忆起华夏的国体,顿时摇起了脑袋:“没有,外面的世界和您说的截然相反,是凡人在奴役着修行者。” 此话一出,两位的眼神瞬间就充满不可置信,一个用普通话问,一个用部落话问。 “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这样?” 陈森脸色略微为难,不知如何解释,最后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因为外界的凡人太多了,加上天地法则的改变,修行者已经不再强大,同时在凡人的集体智慧下,开发了更多可以制约修行者的武器,两相平衡之下,整个国家已经不再倾向于修行者和凡人互相伤害的发展关系,而是相互促进的关系……” “因为我所处在的国家和您的部落国体不一样,制度不一样,所以我所说的,您大概很难理解,但您只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有着更丰富的资源,更广阔的天地,这就够了……” 迷了路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问道:“那我们部落的人和你国家的人相比,谁的人更多?谁的人更强……啊!我不是质疑先生您的实力,我的意思是……我指的是凡人之间的实力。” 陈森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余的言语:“……”心里却在腹诽不已。 咋滴?你老小子还想出去开辟疆土?出去征服欧亚大陆?然后还来一句:500年来打到这里的就只我一个? 还谁的人更多,谁的人更强…… 你问这个,你想干啥吧?你咋不直接问我要不要你去外面做皇帝,我来给你打工? 陈森听过夜郎自大这个成语,当时还觉得好笑,可是眼前这个叫迷了路的老小子,这满脸认真的模样,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啊! 他丫的不会真的想出去干仗吧? “咳咳!”一旁的萨布兰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连忙转移话题。 “那我们……我们也可以变成人吗?先祖的指训说,等以后我们可以出去了,就有希望恢复成人的样子,恢复先祖的模样,这是真的吗?” 话语里面带着期盼,带着几分贪婪。 第779章 虔诚的信徒,和背叛的信徒 陈森很难读懂里面的情绪,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老实说,冯玉凝如今所处的情况和这些怪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又是何等的相似呢? 同样是身具魔性,深受着魔道的危害,但不同的是,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畸变成怪。 要说后者到外界去后,是否能够找到恢复人身的方法,陈森是很难作出答案的,因为这个问题,外面的人也没有遇到过:“这个问题我无法给出答案,因为外界没有出现你们部落的这种情况,没有具体的实例治疗案例,我无法给出准确的答复,但科技日新月异,道法浩瀚如烟,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啊!是我莽撞了!先生您说的对,只要能出去,对我们而言就已经很好了……不能再奢求更多!” 几人寒暄了几句,很快就开始探讨起了这片土地的生活。 “我们部落所在的位置是这片大陆的中心,最南边是黑蛇水,北边是一大片的死亡石群,周边群山万壑……” 据迷了路所说,这片土地的可探索的面积大概约一万多平方千米,但是大部分都是山林,大概1\/7是平地,且可利用的资源特别少,因此人口一直难以上去。 他们的部落坐落在这片土地上的中心位置上。 可那来源于相同祖先的血脉纽带,在这片土地上看不到任何团结的表现。 随着第一个反叛者的出现,越到后面,叛乱的人就越多,叛逃的人也越多。 那些叛徒遁入山林之中,极难剿灭,这对部落的威信是一种极大的打击。 但即便部落遭受到了诸多背叛,但也是这片土地上最为强大的一支。 “黑蛇水的险恶我们知道,几乎没人能够渡得过去,那其他地方呢?你们没有想过去扩张你们的部落领土吗?”陈森问道。 资源的掠夺,最直接的就是土地扩张,即便是陈森这个和尚也明白,一旦现有的条件难以生存下去,开疆拓土就变得必要了。 内部矛盾转化为外部战争,这是常见的手段。 “不,那是天地的禁地,我们曾经派遣过无数奴隶进入石群,进入山林,寻找出路;进入山林的部众兜兜转转还能回来一部分;可是踏入石群的部众却从来没有回来过,没人知道石群的那面是什么,久而久之我们也不敢去冒险了……或许正如先祖所说,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就是外面那个石碑?” “是的,在修行者死光的时候,我们最早的始祖得到了他们的传承,最早的始祖由此也分裂出来各个部落。 虽然当时获得了传承的他们不能修行,但还是慢慢的传了下来。 一直到我们的先祖,先祖是一个罕见的天才,他踏进了修仙路,以强大的实力征伐各大部落,将所有的部落都统一起来,然后我们就一直占据在这片大地的中心……先祖曾经留下过很多的传承,最终都在历代的叛乱中遗失了,是我们后辈子孙无能……”萨布兰抑扬顿挫的诉说着,那些往日的荣光,那些不堪的过去,最后只剩下了满心的惭愧。 陈森忽然领悟了,为什么其他部众见到自己的出现会出现仇视的情况,但是核心的两人却没有表现出太过仇视—— 按道理说他们的先祖饱受修行者的剥削和奴役,那应该对修行者会有强烈的仇恨才对。 不管这些修行者是外面来的还是内部产生的,总之不应该像现在这么平静的面对面和自己交谈。 但如果按照这个部落的历史记载,那就可以得到一个很直白的解释,那就是这个部落是由那个姓林的修行者统一结合而来的。 最早生存在这里的怪人先祖虽然饱受修行者的压迫,最后终于熬出了头,把那些修行者全部给熬没了—— 可是当新的修行者出现的时候,这个修行者给他们创造一个了更大的利益,因此修行者这个名字落在他们的眼中已经不再是仇视那么简单。 直白点的历史解释就是,禹时期进入了奴隶社会,可是漫长的奴隶历史过后,踏入封建王朝之时,无论是奴隶的后代还是贵族的后代,对那个最早的奴隶主就只有歌颂了。 这是一个时代的杰出人物应有的荣誉。 即便这个杰出人物背后带来的血腥和破坏是无与伦比的,但被征服过后的世界,总是不缺对他吹捧,并且他身后的那些利益集团也能得到相应的洗白,这仿佛是一个定数……至于部落中那些敌视自己的存在,想必是没有把自己提到和那位姓林的部落先祖层面去看待,所以才会出现一开始初见时的敌意。 陈森两人能够在这部落里面得到两人尊重,一部分是源于自身强大的实力,另一部分也是源于那个姓林的部落先祖,正是这个先祖打破了修行者的单一形象,也给这个部落带来了外界的希望,撒下了破除牢笼的种子。 可惜这个种子,在这片地上没有太多生存的土壤,以至于只有部分人还坚定着突破封印,回到外界,成为人族的信念;另外一部分人则是沉迷于生活的困境之中,利益的牵扯里面,成为了叛徒。 这一部分人不再认为外面有更大的天地,也不再认为自己有能力可以出去,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怪人,这一部分的后代,只想在这片土地延续下去…… 若要论及生存,其实后者更适合在这片土地存活,而且陈森更加坚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叛逃会越来越多,毕竟在没有外部压力的情况下,内乱是必然的。 如果把这一个土地上面所有人都视作为一个整体,那么在无法开疆扩土,无法获得更多土地的情况下,自相残杀也变得合理了起来。 “那贝贝说,你们有能力把我们带到魔宗本教去,这又是什么情况?既然这片土地你们都无法往外扩张,又谈何让我更加深入呢?”陈森听完他们部落的历史,直言不讳的问道。 “这是血脉的指引!”萨布兰此前似乎和贝贝也聊过相关的事情,因此现在开口说出来倒也没有太多的晦涩:“前面我曾经和您谈过死亡石群的恐怖,那是没人能够活着走回来的恐怖,再强悍的部下踏进去,都没有生还的可能——按道理说,我们应该会把这个列为禁地,但,依旧有无数人,在临死之前会朝着这片禁地倒下,这是一种生命的召唤。” 陈森问道:“所以你就认定那石群就是我们想要去的方向?”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地方,毕竟你们是从黑蛇水的对岸来的,如果对岸有你们想要的去处,我想绝对不会来到我们这里……”萨布兰答道。 “你就不怕我们也死在了里面?到时候你就是想找我们将你们带走,恐怕也没这个可能吧?” 面对少年的这个问题,萨布兰沉默了:“……” “所以在此之前,我想要拜托阁下一件事!”迷了路这个时候接过话茬,他的眼神中,绽放着独属于人族的睿智:“替我们平定叛乱!” 他解释道:“阁下也清楚,我们并不指望你们可以立刻把我们带离此方世界,阁下贵为修行者,能够得你们一诺,这对我们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还没等他说完,陈森便开口打断:“但是如果你知道我来部落之前做过的事情,就会明白你这个要求是如此的不切实际。” “您是仁慈的……可杀戮不是我们的本愿,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只想把叛徒羁押回来,贬为奴隶罢了……”迷了路态度很诚恳。 可就在这句话说完的功夫里,外面突然传来了几声叽里呱啦的吆喝,紧接着是一阵疾驰的脚步,轻风吹来,陈森很快就嗅到了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第780章 叛徒——神灵都不可饶恕的存在 少年脸色微变,问道:“我如果不答应呢?” “我们只是请求而已,如果先生要赌上这么一赌,那我们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赌?赌什么?” “赌……在您接我们离开之前,我们不会被叛军杀光!”作为整个部落的首领,不,或者说作为整个部落的王,迷了路,确实有着几分人君的胆力,只见此刻的他,身躯微微挺起,虽浑身长满毛发,正叙说着自己的灭亡,但却有着常人不可及的气度。 陈森哑然。 这时,贝贝听不懂这俩人叽里咕噜的对话,感觉他们要吵起来,于是连忙说着几句暖场话,劝两位好好谈谈的模样。 陈森继续婉拒道:“我不相信贵部落会孱弱到这般模样,我更相信,王,你,心中的韬略,绝对不会让部落灭亡的!” 荒凉资深野蛮,在这片土地上,能够诞生出这么一个拥有智慧的领军人物,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他不觉得,对方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策略。 “可那是更多的牺牲……神明的出现 ,是打破这片大地平衡的巨石。” “但你不是早就派遣部众,去把那些可能泄露神明消息的家伙全部斩首了吗?方才我还听到他们庆祝胜利的欢呼声。” “……”迷了路不说话了。 陈森转头看向萨布兰,话道:“你要知道,你们违反了我的意志,现在已经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条件了,把我们带去石群吧,否则对你们的部落来说,这会是个灾难!” 萨布兰脸色一变,看了看身边一语不发的王,脸色几下挣扎过后,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二位请跟我来!” 说着就要起身,把陈森和贝贝带走。 迷了路见状,急忙喝止:“萨布兰!” 萨布兰身躯微微一顿,却没有理他,这时又听他喊道:“这是一个阴谋!他放任我们杀了叛徒,但是却借此大做文章,这是个阴谋!” “不,王,这叫因果!这是传承里面的知识!”萨布兰没有回头,冷冷的说出这番话,言下之意,那就是这个王也背叛了先祖的指训。 迷了路不甘心,两人是从小长到大的伙伴,一个是上代部落萨满的儿子,一个是上代部落王者的儿子,他们曾经是最好的兄弟,但是现在,现在却要分道扬镳。 他不甘心也不满足,于是大吼一声,紧接着,房间外面便传来了厚重的脚步声,放眼看去,只见无数个怪人严阵以待,排兵列阵,表情森然的注视着门口,仿佛只等里面的人一踏出来,就要面临群而攻之的局面。 萨布兰见状,脸色剧变,一连后退了几步,这才满眼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自己的这个好兄弟:“迷了路,你这会给部落带来灭亡的!”声音嘶哑且急切,仿佛迫切的想要唤醒自己的这个好兄弟。 迷了路却丝毫不领情,他愤怒的站起身了,说道:“我已经别无选择了!你们已经把我逼到别无选择的地步了!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 萨布兰人都麻了,是谁不想坐下来好好谈谈? 先前答应过陈森,把可唱等叛徒放走的事情,不是你先违约的吗? 如今别人拿这个做文章,你还委屈上了? 还别人逼你,别人怎么逼你了? 逼你杀人了? 两人正僵持之际,少年却感到有些困乏了,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用部落的语言问道:“你们演完了没有?” 这话一出,在场的怪人都为之一愣。 “有时候我真的不想秀什么修行者的优越感,可是看到你们这群原始人,都要玩弄权谋,玩弄心眼,甚至在我面前还玩起了暴力,我实在是不得不说一声——谁教你们的?谁告诉你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们具备和我平等沟通的资格?” 陈森说着,身上的气场逐步放开,金丹真人之威,气血如龙肉身的压迫,大日佛威的威压,勇之二禅的气韵……一重重强大的威压解开,将周围的压强都提上了好几个台阶,空气密度都随之改变,这空气压强瞬间跳动所产生的压力差,驱动了一股大风,以少年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吹去,强大的风压令得房间外面围起来的诸多怪人身体摇晃不定,更不用说这些大风中夹杂的威势,那仿佛来源于精神最深处的威慑,教他们根本无法升起反抗之心,只能扑通扑通的趴倒在地,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势,觐见那苏醒的生灵! 在屋子里面,迷了路和萨布兰两人也不好受,尤其是他们最靠近陈森,受到的压力也是最大,几乎在陈森解放威压的一瞬间,啪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只有贝贝,还能凭借自己的修为,好好的站在原地,可即便这样,她也不得不运起真气,劝陈森不要太过动怒。 此番变故一出,迷了路满脸死灰,心情久久都不能平息,他也算是死了心,早知道修行者如此强悍,他只怕说什么也不会反抗,只能尽力的跪舔,但没想到,最后居然弄巧成拙…… 可这家伙先前不是说,外界的修行者听命于普通人,就是因为普通人的数量巨大么?难道自己部落里面的人还不够多? 迷了路想不明白,只能痛苦的倒塌在地。 陈森收了气场,提着萨布兰便出了房间门,判断方向后往北边走去,期间路过部落搭建的木屋,也见到了那些血腥的怪人人头……显然,放下了兵刃的可唱并没有逃过迷了路毒手,即便自己有言在先,这群怪人也没有丝毫放在心上——或许在他们的眼中,叛徒,是神灵都不可以饶恕的存在。 这个部落,到处充满着愚昧,原始,无知,贪婪。 陈森都不敢想象,如果把这群人放到了外面的世界,那将会带来多大的乱子。 徒步半日,萨布兰这才缓过劲来,他一回过神,就是不断的感谢陈森的不杀之恩,为之前部落发生的变故而道歉,又感谢陈森的既往不咎,并且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绝对没有参与谋杀可唱那些人的计划。 可以说,经过刚才的阵仗,这个部落里的老萨满,此刻已经变成了陈森忠诚的信徒。 只不过行到半路,贝贝终于发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问道:“三木,猎鹰呢,猎鹰怎么不见了?” 陈森闻言一顿,回过头来和她对视一眼,脸色顿时露出了几分为难:“我也不知道……我遇到可唱那些人的时候,可唱说猎鹰在被他们抓回的途中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眼看那边没了线索,我就来找你了……” “不是……这……这玩毛啊?”贝贝头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问号,目光都呆滞了起来:“她不在,咱们怎么回去?” “……” “我还跟着你一起往北赶路,这不是闹呢……哥哥,你急着救老婆,我可以理解,但关键是你即便拿到了黑灵魔水,你怎么回去呢?这里可是小世界,不是洞天,和现实世界是不连接的!你打算靠着双腿走回去吗?” “……”陈森哑然,拍了拍脑门,大梦初醒般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反问道:“那你说咋办?这来都来了,难道咱们还回去找一下?” 女孩脸色露出几分迟疑:“我……要不去那个可唱的部落看看先?喂,萨布兰,你认识可唱那个部落的路吗?” 后面那句话显然不是对陈森说的。 在这近万平方公里的地方,到处都是森林,别说贝贝感应能力有多牛逼,就算她会飞,想要在这里面找出一个人来,那也是大海捞针。 人江南七怪找郭靖找了六年,这片土地虽然没有那么广阔,但是想要凭着他两个把人给找到,那冯玉凝的坟头草都有两米高了。 听到女孩子的发问,萨布兰看了看陈森,见他没有反对之后,点了点头,话道:“可唱那个叛徒应该是跟扎布洛走的,大概活跃在这片大地的西南方,如果我们要过去的话,恐怕要经历不少的路程……” 贝贝闻言,把期许的目光投了过去,希望陈森出主意。 陈森迟疑了片刻,提着萨布兰和贝贝,就往迷了路的部落赶去。 看着那不断往后退的景色,贝贝缩着脑袋,抓着玛瑙宝石点缀的帽子头巾,防止被风吹走,奇怪的问道:“这不是原路返回吗?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小学生都知道两点之间线段距离,这里靠近北方,可唱的部落位于西南,怎么走也不至于往正南走吧? “没走错,要找人的话,靠咱们两个实在是太费劲了,不如直接回去,跟迷了路商量一下,让他帮我们找人,找到之后就在部落这里等我们,然后我们就可以直接进本教,找到黑灵魔水后,再出来一同会合,咱们就不多耽误功夫了。” “可人家愿意帮你么?你刚刚那么欺负人家?” “不愿意,那我就再欺负一次!” “你怎么这样,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但是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就行了!” 不过几句对话的功夫,森林中,迷了路的部落就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面对几人的去而复返,迷了路表示很震惊,但是震惊归震惊,对于陈森的出现,他还是很欢迎的,并且是放到先祖般位置的欢迎,不仅请他进房间,还给他准备了上好的食物,配备了几个妖娆的怪人。 上好的食物是一汤黑糊糊,也不知是用什么浆果和虫子调的,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地方,能找到这么一个能吃的东西着实是有点为难人。 那几个妖娆的怪人,是迷了路的妃子,是最漂亮的妃子,笑起来的时候上嘴唇翻得能见到牙龈根。 迎来送往这一套,陈森一般是不太计较的,毕竟入乡随俗嘛,但是迷了路给他整的这个玩意儿,属实是癞蛤蟆趴脚面上——他不咬人,但膈应人! “都给我拉走拉走!” 迷了路看成了大发雷霆,如见瘟神的陈森,小心翼翼的赔笑着:“三木……三木先生的意思是换一批?” “换你妈!我说不要了!不要了的意思就是一个都不要,不是换一个!”陈森黑着脸,狠狠的骂了几句。 被他劈头盖脸的呵斥,迷了路感觉自己十分的委屈,他明明是按照先祖口述下来的招待客人所布置的重要招待方式来招待,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大动雷霆的模样,难道是自己做错了? 还没等他多想,陈森却给他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我可以让你统一这片土地,做这片土地唯一的王!” “什么?三木先生……您……您的意思是……” …… 第781章 信仰和杀戮 在野蛮的土地上解决问题的方法,除了杀戮,就是带去文明的种子,可对比后者,显然前者的见效要更加快上一些。 陈森如今最要紧的就是时间,因此他并不介意,在自己的身上背多几条血债。 鲜血染红的部落集居地,断裂的树木,惨烈的叫声,痛苦的哀嚎,在这里随处可见,洗连痛苦的看着这一切,心头在滴血。 他以前也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部落会走向末日,但却没有料到是以这种形式。 他看着那个浑身金光,却无法掩饰罪恶的异端,高声呼喊着:“你不是神灵,你是恶魔!” 叽里咕噜的部落语听起来很是让人烦躁。 幸亏陈森能听懂,且不觉得烦躁:“当信徒不服从敕令之时,神灵和恶魔并无区别!” “你不是我的信仰,我的信仰是自由!” “可你在自由在别人的眼里是叛徒!” “叛徒?可笑的叛徒!饱受着压迫,却不能反抗,那就不是叛徒了吗?背叛了自由,那就不是叛徒了吗?我的灵魂是属于自由的!为了自由而战斗,这不是叛徒!” “但结果是你把你的部落带上了灭亡之路!”陈森不想多费口舌,反倒是把目光投向了他身后的老弱病残,那些仇恨的目光,那些再也翻不起上嘴唇露出牙龈的脸孔,他在里面读出了仇恨。 但无所谓了,陈森在心底压下了最后一丝怜悯。 随后,眼神淡漠的看着前方,话道:“如果你还冥顽不灵,那这些跟你追随着自由的臣民,都将会死在这片土地上,甚至连一块墓碑都没留下!那是一种没有尊严的死去,这是一件并不值得歌颂的事情!” “别想要摧毁我的信仰,也别想要定义我的罪恶,带来杀戮的那个人是你!”洗连的身躯高高挺拔着,浑身毛发撑起,好像是一个发毛的狒狒,他举起右手,捏着一把不知什么材质打造的长刀,高声呼喊着:“自由无罪!”然后冲向陈森,然后被一拳捶成肉饼。 在他身后的子民,则是悲壮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的言语。 陈森默然,随后佛家大手印一出把这些怪人通通都杀绝。 劝降的话,他已经说得很多了! 有时候,不必多花费那些口舌。 这是他屠了二十个叛徒部落带来的结论,如今这个小部落,是第三十八个。 在迷了路的领导下,这片大地上的叛军将近有五十多路,具体有多少数量不得而知,有的偏居一隅,为的就是躲避劳役;有的不甘寂寞,想要效仿群雄争锋。 这些由原来部众和奴隶组成的队伍,大多都很愚昧,愚昧到见了血就是不死不休,陈森一开始并不愿意见血,但如果不施加一些力道,对方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尤其是这些叛徒,这些部落的叛徒是失去了对先祖信仰的存在,因此陈森想要这些人尝试去理解自己的存在,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 “叫你的部众在身上所穿的兽皮上面挂上这个木牌,即便他们不会说话,到时候碰到了那个跟我一样的人,让她看见了上面木牌写的字,她也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到时候把她带回你的部落,我完成了任务之后,会回来把你和她一同接走,让你们脱离这个糟糕的环境,明白了吗?” 迷了路满脸认真的听着少年的话语,恨不得把每个字都记下。 这是利益交换,对方替自己统一整片大地的部落,自己替对方找人,这很公平! 当然作为一个部落的王,想要出尔反尔,是随时都可以的,但前提是,对方的实力可以随意让他拿捏。 然而现实的情况是,对方能让他统一,也能让他覆灭。 所以这很公平! 公平两个字,也是这个少年教会他的。 迷了路没有任何意见。 在短短几天时间内被剿灭的叛徒部落也不会有意见。 交代完之后,陈森三人重新上路了,只不过对比之前的活跃,这次路程的贝贝,却表现得沉默了不少。 就连萨布兰也看出了她的抗拒,因此一路上也是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陈森见没人跟自己说话,他也毫不在意,运起佛光裹挟着两人,一路向北纵去,不知几千里。 天色开始越来越暗了,呜咽声响起,如同孤狼的哀嚎。 一簇金光从一片片树林上空滑过,留下一条长长的尾焰,飞快的消失在天边。 周围的景色不断在往后退,前方的景色不断的朝自己靠近,不知过去了多久,陈森感觉自己在经历一层毫无止境的旅游,越过了一处高山,还有一处高山,越过了一处森林,还有一处森林,然而就在他即将麻木的时候,天边的尽头,地平线之下,终于看不见森林了—— 那是一片光秃秃的石堆,石堆之上,有着明显的动物活动痕迹。 闪身掠到边缘,陈森带着两人落了下来。 啪嗒—— 落地声响起,传入这片石群里面,发出沉沉的回荡声音。 骤然停下,贝贝还能维持住身形,一旁的萨布兰却跪倒在地,正在虔诚地亲吻着脚下的石头,似乎在祷告着什么。 “这里是死亡石群?你不是说这里常常死人回不来吗?怎么有那么多的脚印?”陈森看着石群里面的步伐痕迹,各种各样的大小尺度,应有尽有。 “是的,这是我们生命的归宿,先生,您所见到的脚印,您所见到的痕迹,是我们先祖一直延绵至今,无数个死去族人生前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了。”萨布兰恭敬的抬头,眼中带着不可言喻的神色,似乎在感怀着什么。 陈森默认,忽然问道:“你的父亲也在里面吗?” “是的,不只是我的父亲,我的祖父,我的曾祖父,在感觉到大限将至之时,总会提前一段时间北上,追随血脉里面的呼唤,闯入石群之中,去度过自己生命最后的时间……”萨布兰柔声说道,丑陋的面容,吐出温柔的话语,剧烈的反差带着某些不可言语的割裂——这是感情! 陈森读懂了里面的感情,世间万物,并非皆是如此,但俯首甘为孺子牛之辈,总是可以达到某种共鸣:“怪不得你这么愿意跟我过来,你有孩子吗?” “有两个,并不聪慧。”萨布兰回道。 陈森点了点头:“那走吧!” 率先就闯进了石群之中。 孩子并不聪慧,所以父母的就要多加操心。 老婆并不安全,所以他也要更加奋进努力。 在某种意识上,这两家伙达到了高度的一致。 随着步履的踏入,陈森也感觉到了这种地方的不同,一路之上,白骨堆堆,鼠蚁蜂集,这里的老鼠并不怕人,随意的穿梭在各种腐烂的兽皮之下,嘴里叼着不知名的残骸,匆忙的赶着路。 这些都是见过血的存在,对生人的气息倒不陌生。 不只是这里的动物不怕人,这里的空气也异常的压抑,仿佛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但你如果想要细察更多,你就会发现一无所得。 就在这时,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鼠仿佛饿红了眼,偷偷摸摸的朝着陈森冲过来,然后张开嘴巴就要往他脚上咬去。 陈森眉头一挑,忽然恶作剧起,用脚一踢,想要将这个老鼠踢到空中,越过自己,飞向背后的贝贝。 于是小腿用劲,这一只小杰瑞顿时就变成了飞鼠,可当它越过陈森脑袋的时候,却不知为何骤然落下,砸到了他的肩膀上,这只小杰瑞,顿时发现了不对劲,扑通的跳下来,落荒而逃。 这一幕让贝贝看见了,即便没有落她身上,也让她吓了一跳,顿时叫道:“你干嘛?!你想干嘛?我可不怕老鼠!你别想拿这玩意吓我……” 被点破了心思的陈森尴尬的回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没有想吓你,只是想测试一下这地方有没有禁空禁制,如今看来,禁空禁制倒是没有,但是却有着不同的重力禁制,你行走的时候要小心点,要是觉得没力气了,就告诉我,我们可以停下来休息休息!” 贝贝一愣,撇了撇嘴表示不相信,哦了一声就没回他。 陈森看她没什么话也要说,又对一旁的萨布兰说了同样的话。 萨布兰感谢了他的提醒,然后看着延绵的石群,忽然若有所觉地问道:“那先生是觉得,我们是在上山还是下山?” “……”陈森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抬头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石群映入眼帘,按道理说,这是一个仰视的视角,但是落在视觉里面,就好像是俯视一般。 这种上下不分的局面,顿时让他为之一愕。 第782章 死亡石群里面的诅咒 “或许,我们也遇到了前人所遇到过的问题……”萨布兰脸色凝重,在一片乱石群中,失去了视觉判断能力,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就在这时,贝贝也突然开口:“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除了进来那几个地方有骨头之外,走到这里面的时候,已经不见什么骸骨了……”她四处张望着,试图寻觅些什么? 陈森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按照在石群外面见到的那些繁多活动踪迹,不可能说进到里面就没有了,正常来说,这么庞大的数量进入,应该是按照正态分布的情况才对,又或者说是递减的情况。 如果按照正态分布,进入石群后,步入到较短距离就死掉的人,或者步入到较深距离就死掉的人,出现这两种情况的数量是较少的才对,大部分人应该起到中位数的作用,也就是在中段距离的人数最多才是。 所以当在石群窗外的那一侧遇到骸骨的时候,越往里面走,只会越变越多。 又或者说按照递减规律,因为石群里面的特殊构造,越往里面进入,难度就会越发增加,那么地上骸骨出现的频率会越来越少。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呢? 贝贝抱着这个心头的疑惑,前后走了几步,四处看了看,但还是没有什么发现,只有陈森听出来了些许端倪。 贝贝见少年脸上的神色有异,连忙发问:“你是又发现了什么吗?”她素来知道这个和尚的本领高强,进入到这片遗迹之后,其敏锐的洞察力,每每都能屡见其功。 “你再走几步……” “怎么啦?”虽然是在疑问,但少女还是听从了指挥。 “脚步声不对!” “有什么不对,踩在沙子上不是这样吗?” 少年摇了摇头:“感应一下!” 贝贝将信将疑地蹲下,伸手触摸到地面,运起体内真气,正想要细细感应的时候,忽然一个洁白的手掌从地上伸出,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掌…… 放眼看去,那是一个由骨头组成的手掌,从她手掌正地下伸出,被她手掌遮挡了一部分,所以裸露出来的只是一部分手指。 此刻从地上伸出,握上了少女的柔荑,十指紧扣的瞬间,那尖锐的指骨就刺破了她手背上的肌肤…… 说时迟,那时快,贝贝察觉到痛楚的时候,真气运起,奋力朝上面一拔,鲜血淋漓而出,但是却把地上埋着的那个尸骨拽了出来。 “啊!” 女孩子尖叫声发出…… 陈森的身影如约而至,伸手握去,佛光乍起,强行把这具尸骨的骨掌给融化,一脚便把这个骸骨给踢开。 他握着贝贝的小手,感觉到上面的冰冷后,连忙抬眸看去,只见原来的伤口已经在佛光的照耀之下逐渐愈合了,可是她的肌肤却泛起了一阵玉质光色,苍白剔透—— “这鬼东西有毒!”陈森冷喝一声,伸手就要朝那个尸骨拿去,可是在触碰的瞬间,白骨森森,瞬间化作一滩白沙,飘洒在地。 见失去了目标,他眸子一转,把目光放在了一旁的萨布兰身上,见到他浑身呆滞,不知所措的模样,这才冷哼一声,回头看向脸色稍显苍白的贝贝。 “你感觉怎么样?”他一边询问,一边从怀里掏出几颗丹药:“这是调阴气,解尸毒的丹药,你能不能感觉出来你中的是什么毒?” 贝贝缓缓摇头,看着手臂上的玉质变化,不断的朝着自己躯干蔓延,眉头一起,真气一动,忽然紧紧的攥住拳头,握着了陈森的手掌,话道:“不是细小颗粒物质引起的变化,是精神状态……这是诅咒!” 陈森感觉她握着自己的手掌,上面全是冰冷,又觉得她的的手好小,正在出神的时候,听她这么一说,整个人都愣住了:“什么?诅咒?” 贝贝没理他,转头问向队伍里的唯一一个怪人:“萨布兰,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解除诅咒?” 萨布兰快步走过来,用毛茸茸的大手抓起那个小小的玉质手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不像是我们这里能够碰到的咒术!” “有什么意见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我尽量!”萨布兰眼看这玉质快要蔓延了女孩子的整条手臂,情知现在是拖不得的时候。 只见这怪人伸出手指戳到嘴边,咬破手指,流出鲜血,然后在这条手臂上面做着符,不到片刻的功夫,贝贝手上的诅咒居然停止了,但这个时候她的整条手臂都已经变成了苍白的“玉臂”。 上面毫无血色,看上去就像是一条玉质的人族肢体艺术品。 “居然真的有效!”陈森见状,顿时瞪大了眼睛。 “一些浅薄的手段……”萨布兰不敢居功,但是眼看这位先生露出如此惊讶的神色,心头也颇为自得。 “你哪里来的传承?”陈森说到这里,突然一拍脑袋:“我都忘了,你是个萨满,要是没点传承下来,那才是真的有鬼。”说完,又满目愧疚的看向贝贝:“我的问题,我不知道这地下藏着这个东西,我要是早知道就……” 贝贝伸手打断了他,目光平静的看着那堆白骨化作的细沙,摇头说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有做好防护措施,而且地上的这群细沙确实有古怪,它的磷元素含量很高,磁场也不对劲,以血肉一引,相互交感之下,就会出现刚才的怪异尸骨,所以要穿好鞋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这话的萨布兰被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要坐到地上,鞋子鞋个毛啊,这么多年在这里当野人,他从来没穿过什么鞋子…… “你没关系,你的血有压制诅咒的效果,这些奇怪的东西不会袭击你……”贝贝冷静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安心。 陈森倒是捕捉了重点:“血的效果吗?我还以为是他画的符……” “他体内有魔性,我能感觉到是邪恶的魔性压制住了邪恶的诅咒,不过让我奇怪的是,这血肉之引,应该是同类人之间才会产生,萨布兰身上有魔性,可以抑制这种交感现象出现倒也不奇怪,但我们……”贝贝说到这里却沉吟了起来。 “我们怎么样?” 陈森还想追问,只不过贝贝却摇起了脑袋:“没什么,还是快点赶路吧,总感觉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太拖时间了……”显然,她想在这件事上多加纠缠下去。 陈森见她不肯说,也不好勉强什么,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背你?” 贝贝刚想说话,可是看见萨布兰在一旁,只好摇了摇头说不用。 一行人继续上路,比起之前,他们的心思更加沉重了。 石群崎岖怪异,多有妖娆可怖之状,或如云边幽宫,或如黄泉引路,有九鬼攀身,有狼狈窥探,有万箭穿心之残,有撕皮裂肉之殇,幽气逼人,阴气深深,忽得一阵冷风吹过,沉沉霭霭的雾气便遮掩了过来。 雾气里面有着浓郁的尸臭味,似乎在警告众人的冒犯,试图阻止他们继续前行。 陈森以佛光撑起一个护盾,把三人的身体笼罩在内,隔绝了雾气里面的臭味。 进入雾气之中,能够感觉这里面的空气还是可以呼吸的,这代表着这里面应该有活物存在,只不过要形成这种腐烂的味道,恐怕生存在这里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拐角转过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贝贝忍不住往陈森身上靠了靠,她右手受了诅咒,虽然这个诅咒暂时被封印住了,并没有影响手臂的正常活动,但是整条手臂上的温感却也丧失了。 右臂能感觉到的,只有冷意,所以……她下意识的就往这个大火炉的旁边靠了靠。 却没想,对方突然停下了脚步,贝贝还以为对方不喜欢自己靠近,一下子也顿了下来,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怎么啦?” “你听……”陈森转过头来,把食指竖到嘴唇。 一下子三个人都安静了。 紧接着贝贝的耳边,终于听到了那奇怪的脚步声,不只是贝贝,还有萨布兰。 这个老萨满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好一会才说道:“是有人打了个大猎物?” “猎物?” “是的,部落里面的人,捕捉到了猎物之后,就会发出这种脚步声,这是因为猎物被绑在腰间,拖拽到地上发出的声音……”萨布兰说到这里,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 “我听错了吗?死亡石群里怎么可能会有部众?” “难道是鬼魂?” “先生,世界上有鬼吗?” 他话语很是慌张,充满着惊恐和不安。 陈森回头看了一眼,见他抖如筛糠的模样,微微叹了一口气。 “不要自己吓自己,兴许是一些动物模仿你们的动作而已……还是感受着身体的呼唤,追随着石群的尽头而去吧……”他柔声的劝道,尽量的抚平这位萨满心里的恐惧。 但此刻少年却是在心想:和鬼相比,你的模样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你俩要打一照面,该怕的是他不是你。 想到这里,他回忆起了那个翻起上嘴唇露出牙龈的笑容,忍不住又打了个寒战。 “既然不是错觉,那我就放心了,走吧,不要一惊一乍的……”陈森说完,继续抬起脚步。 贝贝则是翻了翻白眼,走走停停的,到底是谁一惊一乍?你咋有脸说别人呢? 然而,心里念头刚落,又听到前面的少年话道:“我没回头,但我也能看见你在干嘛!” “哦!这么厉害,你后脑勺上长眼睛是不是?” “……” 陈森不说话了。 然而,就在相隔众人不远处的雾气中,另外一条石道上,一个踉跄的身影,拖拽着厚重的重物,正在不断的往前行进着,诸如此类的身影,一道一道密密麻麻,并不孤单。 若是从天上俯视下来就会发现,他们的路线,如同蚂蚁归巢一般,在逐步接近…… —— 第783章 封印未解之谜 飒飒…… 重物与地上沙土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强了,只是大雾磅礴,叫人看不清前状,分不清来路和去向,陈森一行人,只能依靠着萨布兰的那种冥冥中的血脉召唤,不断的行走着,速度不是很快,但胜在稳妥。 大日佛光聚拢出来的圆形护盾如同一个庞大的热球,不断的驱散开那些妄图接近三人身边的雾气,萨布兰走在最前面,如今又见识到这位先生神奇手段的他,心头虽然忐忑,但更多了几分安详——踏步其中,这死亡石群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了。 只是随着耳边的沙沙声越来越响,一种是灵魂深处引动的慌张,让他不寒而栗,缓缓停住了脚步。 “怎么?”浓雾隔绝了贝贝和陈森的感应能力,但幸亏修行者本身就拥有强大的五官反应,所以他们对周围的风吹草动还是能有所察觉的,可是眼前这位老萨满突然停下来,却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了,因为他们此刻却没有发现周围有半点不妥。 萨布兰静静的看着前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有东西!” 贝贝两人对视一眼,走近前去,果然听到前方的摩擦声越来越近了…… 倏然间,浓雾之中出现了一个消瘦的身影,形如狡狐,约莫有半人高,正在徒步穿行在雾气之中,于三人的正前方路过时,仿佛没有留意到这一个巨大的热球。 白色的浓雾让三人看不清这个影子的面目,但却能叫他们看见,这一个如同狐狸一般外形的轮廓,还能看见,它的手上正拖拽着什么东西,沿着沙土一路摩擦发出响动——撒撒撒! 正是他们耳中此前听到的声音! 咕噜—— 萨布兰吞了一口唾沫,颤抖的说道:“先,先生……这这这这这是什么?”此刻的他浑身毛发竖起,看上去比那个狐形的影子还要可怕,他毛发本来旺盛,这一下子竖起来,把身上的兽皮衣物都给撑开了,乍一看,还以为是海胆成精了呢。 只不过萨布兰长得再怎么丑陋,毛发再怎么茂密,他体内依旧流淌着人族的血脉,而那个穿行在雾气中的狐形身影,只怕就不一定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贝贝的胆子则是要更加大胆一些,只见她微微皱起眉头,眼神坚定地看向远处,语气稳定且不急不躁地说道:“是食尸魔!”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充满着自信和勇气。 对于贝贝来说,已知的存在并不可怕,因为她已经了解它们的习性和特点,可以做出相应的应对措施。 真正让她感到恐惧的是那些未知的物种,就像是在怪人部落里面初次遇到迷了路时那样。 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像萨布拉和迷了路这样奇怪的生物,类野人的存在,毛茸茸的身体长得像猴子,但却有着独特的特征,比如笑起来上嘴唇能够翻上去,眼中闪烁着人类般的睿智神色。 这些未知的因素让她心生畏惧,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因此在这未知的怪人面前,她表现得很是胆小——但是对于这雾气中穿行的狐形身影,早在此前做好了功课的她,并不会因此感到惊慌,甚至是稍稍把心放了下来。 “食尸魔?那是什么东西?”萨布兰惊疑,在自己部落所能接触到的领地里,他从没见过这种物种,难免感到惊奇。 贝贝摇了摇头:“别担心,那是一种处理尸体的东西,在这片生态链中充当分解者的角色,它不会对活物进行攻击,我院有过培养,这玩意对外界主要接收信息的渠道就是鼻子,人死之后,蛋白质会水解生出尸氨,这种味道会吸引食尸魔前来分食尸体,这算是一种低等魔物,一般存在这种低等魔物的话,那这代表着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大型的生态环境中!” 她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只把自己所了解的信息全部都说出去。 这下子倒是陈森听不懂了:“什么意思?大型的生态环境?” 贝贝解释道:“食尸魔一般不会拖拽尸体,搬运食物的,因为对于它们而言,如果食物很匮乏的话,一旦有新鲜的尸体诞生,就会顷刻被附近的食尸魔全部消灭,根本就不会出现这种搬运的情况。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就代表着周围的死亡事件频繁发生,以至于尸体随处都是,简单来说,就是没有了饥饿危机,在这种情况下,食尸魔才会考虑去搬运尸体……” 陈森听到这里脸皮抽了抽,他忽然想到了现实中的某些动物,似乎对搬运食物都有一定的爱好:“搬运这玩意干嘛?像松鼠一样储存起来,留到后来食用吗?还是像屎壳郎一样把它拿回去产卵?不是,尸体这玩意能储存吗?摆久了不就烂掉了吗?” 贝贝摇了摇头:“不知道……毕竟这方面我们没有仔细研究过,而我也只是简单的通过食尸魔的生活习性推测出来的结果。”又道:“也许我们已经很快就可以看到目标了……” 话音刚落,忽然天色将亮,雾气欲散,抬眸看去,只见在这似淡非淡,似浓非浓的雾气之中,高高悬起的天空之上,忽然有一轮大日,正在逐渐绽放…… 是的,绽放! 为什么要说绽放呢? 因为随着雾气散去,众人才发现,那发出如此耀眼光芒的,并非什么太阳,而是一朵花,这朵花正在盛开,花蕊之中,似乎潜伏着无尽的能量,在开花的瞬间燥热四方,点明了整片世界。 就在这时,陈森三人才发现,自己的头顶上方,乱石群上,不知何时有一棵参天大树笼罩而起,那是一棵真正的参天大树,不知高几千米,那朵如同太阳一般照耀着光芒点亮四方的花,就是挂在这棵树的支干下。 和普通的树木不同,这一棵树的主要树干通体是由白骨铸造而成,苍白如玉,但是整棵大树上面却繁衍着一个又一个的种群,两人合抱的乔树群,如海潮一般的藻类灌木丛,密密麻麻铺设而上的诡异藤蔓,恍如如登天的阶梯,一直延绵到天顶之上,这棵巨大树木枝桠无数,一根枝桠攀升出无数的树枝,一棵树枝上长出数不清的叶子,一片叶子就有城池大小,这好比是白居易所言的“一叶一世界”,几人在这棵参天大树面前,堪称是渺小至极。 从石群底下望去,最显着的就是位于树冠的那一座宫殿,通体黄铜色,不知是何物铸造,矗立在巨树之巅,那个高度,就连那朵太阳花也不能把直接光芒射到,只能通过光线的衍射折射,将其展露于三人的眼前。 但即便是这样,当三人看到那一座宫殿的时候,却是要忘记了底下的那一棵巨树,因为那座宫殿散发出来的威严,散发出来的气魄,仿佛照耀了整片世界! 即便白骨所造的树干很粗很大,枝繁叶茂的几乎要垄断着整个天空,即便那宫殿在三人的眼中不过是拇指大小,但那宫殿,才恍如真正的庞然大物一般。 而就在宫殿的一侧,古老的藤蔓吊着一颗牌匾摇摇晃晃,牌匾早已断裂的,将断不断的模样,挂在上面,仿佛被风一吹就要跌倒,牌匾上面有字,但是在这个距离根本看不清楚…… “你们看,那边的天空好像下雨了!” 就在这时,萨布兰忽然伸手指向东北方向大树下的一侧。 陈森和贝贝抬头看去,果然看着蚂蚁大小的雨点,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只不过密度不是很稠…… 三人之中,陈森的眼神最好,只那么一眼便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顿时脸色剧变,失声叫道:“那不是什么雨,那是从天而下的人!是活的!” 在他这个方向看过去,甚至还能看清楚,那些掉在半空中的人,舞动着四肢的模样。 可是这般的高空落下,还能活吗? “什么?人?这里面会有人?”萨布兰一惊,满目的不可置信。 他不用细数,也知道那东北方向上,从天空落下的东西,数量绝对不低,能被形容成‘雨’,就足够说明其中的数量了。 是的,即便密度没有那么稠密,可是在数量上却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那么多的人……要放在自己的部落里面,根本都养不活,更不用说,这么多人同时坠下…… 这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部落,同时跳……跳树?! 这下子,他也许明白了贝贝说的那一句话:这片生态环境中,不缺食尸鬼的食物,简而言之,不缺尸体! 陈森没有理会他的惊骇,只抬起眸子,四处张望,在刚才的观察中,他发现那棵骨制大树的根须,并不是矗立在中心的,而是蔓延到四方,坐落在这乱石群中。 简而言之,这棵树不光是枝叶繁大,堪称是笼罩整片天空,就连底下的根茎也极其发达,蔓延过去,好比是蛛网密布。 整棵大树看上去,就像是畸形的沙漏,上下两端宽而大,中间窄而长,这是一个扎根在这片大地上面的庞然大物! 很快他就找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条根须,这条根须穿插在乱石群中,已经和一块巨石已经融为了一体,在这根须下面,还有这一条条如同白蛆一般的虫子,大腿粗细,一两米长,张着獠牙正在吸着根茎里面的汁液。 等陈森三人赶到的时候,这些虫子还在尽情的吮吸着,丝毫没有顾及他人的到来。 萨布兰一看见这虫子,眼睛就绿了:“好肥嫩的衡啪嗒,部落里抓到的都没有这般的体型大,只怕一条就够我们吃两天了!”说着撸起袖子,就要过去捉虫。 在他们的部落,这种虫子也算是一种美味,资源匮乏到一定境界,加上野蛮和原始,几乎是没什么不能吃的…… 但是贝贝却拦住了他:“这是有着巨魔血脉的白骨螟,即便是幼虫,但也不是你能够对付的,这玩意可不是这么低等魔物,一般内劲修为的武者,恐怕还奈何不了它!” “白骨螟?那不是吸食骨髓的存在?怎么会……”陈森脸色微变,忽然想到了某个可怕的可能。 “是啊!”贝贝眼睛也眯了起来,她抬头看向那条苍白入云的树干,回道:“明明是一棵生长的树,怎么会是白骨造成的呢?明明根须是扎进巨石中,里面怎么会有骨髓等精华呢?” 萨布兰被两人的异常搞到有些发冷,问道:“贝贝小姐,三木先生,你们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说什么?其实也没什么,也就是质疑一下,我们脚下的这片乱石群,到底是石头,还是骨头!”贝贝笑了笑,仿佛是在讽刺自己的感知能力。 这个巨大的魔教遗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当年大天魔宗都被覆灭了,为什么还要将此处封印起来? 众所周知,华夏大地的封印从来不干闲事,能待在封印里面的,不是那种杀不死的怪物,就是那种杀死了也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怪物,不是一些危害世界的存在,就是一些危害修士生存的存在…… 那么这大天魔宗的封印,里面到底在封印些什么? 第784章 好吃的衡啪嗒 陈森拍了拍旁边的一块石头,沉闷有声,心中的判断越发笃定,只是…… 他吸了一口凉气,假设道:“如果这真是某种生物的骨骼,倘若是完整形体的话,你不可能认不出来……你认不出来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些石头都是地下这个巨大骸骨的一部分,可倘若,每一块巨石都是一部分,那么……” “那么这个巨大骸骨生前有多大呢?那么这棵树又为什么会扎根在这骸骨上面生长呢?那么天上的那个宫殿,又为何会在这棵树上矗立呢?”贝贝嘴里喃喃自语,眸中露出了某种憧憬,某种渴望。 看着魔怔的两人,萨布兰表示很不理解,明明好吃的在眼前,你们两个发什么愣? 还什么,我奈何不了那虫子? 那虫子即便再大,那不是食物吗? 对于小猫来说,鳄鱼再大那不也是鱼吗? 嗯…… 算了,不管这两个家伙了,自己先把这虫子逮住,烹饪好了,让他们尝尝,他们就知道这有多好吃了…… 萨布兰心里想着,也是这么行动的,他这周围看了看,不知从何处寻到了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前端细细小小的,看上去还挺尖锐,握在手中甩起来还挺称手,这真是妙极了! 萨布兰抄起来,就朝前方的衡啪嗒捅去—— 这白白嫩嫩的虫子,皮肤看起来就很薄,这根棍子在它身上捅个口子出来不成问题…… 萨布兰眼神坚定,手中紧紧的握着树枝,挑着最旁边的那条衡啪嗒扎了过去,心想:一路上,你们两位都表现出非同常人的本领来,为了避免被你们两个看轻,接下来就让你们瞧瞧老夫狩猎的本领吧! “喝呀……” 一声沉闷的发力声从萨布兰的喉咙中响起,然后那根看起来坚韧的树枝,毫无意外的戳中了白骨螟的臀部……尾部。 萨布兰甚至还能很直观的感受出来,这条衡啪嗒在被自己戳中的瞬间,浑身都僵硬了一下,心中顿时一喜:哼哼,被我击中破绽了吧! 然后双手用力,往前捅! 就在这时,被戳中后面的白骨螟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松开了吸食巨树根须的獠牙,转头看去,便看到一个毛茸茸的怪人,拿着一根棍子捅着自己……顿时两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充血变白了! 它张着那个能占整个头部二分之一大小的口器,如同长蛇捕食一般,往后招来,同时尾部一甩,将萨布兰的力道泄去,整个躯体,弹射起步,猛地扑了过去…… 萨布兰在这条衡啪嗒转身的时候人就懵了,心底凉了半截:坏事了,我好像认错东西了! 这绿豆小眼睛,满嘴涎液的虫子,好像不是衡啪嗒! 心里念头一起,手中树枝一松,就看见那条白虫猛扑过来,张合着满是獠牙的嘴器,朝着自己的脑袋就咬了过来…… 这他哪里敢坐以待毙? 身体一矮,往地上一倒,戳进去的棍子往回一收,架在自己的脸前,正先要抵住那白骨螟嘴巴的下巴,将它的口器隔开,别咬着自己,可谁曾想心急之下,手中的树枝居然正正的架住了白骨螟的嘴巴…… 然后萨布兰就眼睁睁的看着这条虫子,咔嚓咔嚓的两口把树枝咬断,继续朝自己的脑袋咬下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狩猎的本领终于体现出来了! 只见萨布兰在树枝折断的瞬间,双手放开树枝,然后收回手臂,狠狠的抵住了这条白骨螟的……脖子部位。 应该是脖子部位吧? 毕竟嘴巴往下走去就是脖子。 他不太确定,但是他也知道,要是把自己双手插进这玩意的嘴巴里,说不定咔嚓咔嚓两下子又没了,就算没有被它咬断手臂,万一伤口上感染了什么东西,那也是不好的;所以先挡住脖子,这样在它咬下来的时候,就能尽可能的避免咬伤! 萨布兰计划是没有出错的,逻辑也是很顺得通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咔嚓声还是响了起来! 因为他好像有点……低估了对方的力道。 两条手臂在抵住这条白骨螟‘脖子’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道就从接触的传来,然后……毫无意外的骨折了。 但是也幸亏了手臂的这个缓冲,叫一旁的陈森反应了过来,少年拔腿一踢,只见这条粗大的白骨螟,噗的一声被踹飞到远方的石块上面,然后溅出来了一滩浓浓的汁液……真·肝脑涂地。 收回右腿,陈森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老家伙,脸色很是复杂:“你干嘛?” “呃……”萨布兰痛苦声音的声音一顿,忽然不知如何言语。 陈森回忆起他之前的话,又看了看趴在巨树根须上吸食树汁的白骨螟,那白白胖胖的样子,看起来果然很有营养,回道:“你饿了是吧?贝贝,有压缩饼干吗?”最后一句话,转头问一下贝贝。 “不是,我是受伤了……” 贝贝掏了掏兜,最后耸了耸肩,摊手说道:“没有,我东西都放行李袋里面了,之前猎鹰在蛇神山阵眼中心定位的时候,我想着她已经可以随时来回了,那里又是个安全的地方,可以方便她随时取物,所以身上只带了一些简易的测器,其他东西就没带身上……” “不是,先生,我是受伤了……” 陈森摇了摇头,伸手摸着自己的前胸,开始搜索大日烘炉里面的储存:“这是个教训,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幸亏我这边还有一点压缩饼干,也许你应该学一下在丹田里面存放的物品……” “先生,我受伤了……” 贝贝一听陈森的埋怨,当场就不乐意了,不满的说道:“我丹田里面也塞满东西了呀!要知道,丹田里面放太多东西的话,会影响真气运转和真气频率的,除非一些必要的东西,否则的话,为了我真气频率的感应灵敏,我甚至都不想往里面放东西……”作为一个感应武者,和普通的武者相比,她算是一个特长生,真气频率的灵敏,可以使她更好地感受到不同物体发出的不同波形,甚至可以捕捉其中的变化,但也因此导致其他方面的短板,比如说丹田里面不敢放太多东西,怕影响判断的准确。 “不是,小姐,我受伤了……” 陈森朝着地上的萨布兰扔了一块塑料包装的压缩饼干,对贝贝的推辞不满的回道:“什么必要的东西?食物不是必要的东西?” “我……”躺在地上的萨布兰被压缩饼干砸中了手臂,疼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说不过陈森的贝贝终于发现不对了,连忙俯下身来为萨布兰查看伤势:“呀,萨布兰,你受伤了?” “是啊,贝贝小姐,我有点骨折!” “那我给你涂点红药水吧!” “你没听人家骨折了吗?骨折了你涂什么红药水?” “因为我这里只有红药水啊!” “……” …… 第785章 巨树参天如世 益气丹乃是一种低级的疗伤丹药,它具有增补气血、修复伤口的功效。 对于那些身体虚弱、气血不足的人来说,益气丹无疑是一味良药。 服用后,可以有效增强肌肉力量和促进血液循环,使人焕发活力,面色红润。 此外,益气丹还能改善人体的新陈代谢,加速伤口愈合,提高免疫力,让人更健康长寿。 具体的炼制药物:人参、白术、甘草、黄芪、熟地、当归、茯苓、川芎…… 这类丹药对火焰、气性并没有太大的要求,仅仅只是配合人体气血的循环运转所炼制,既不能恢复体内的真气,也不能增强气力,更不能提神醒脑,但是在气血外伤方面,起到的作用却是显着的。 陈森给萨布兰接好骨头之后,便给他服下了一颗益气丹,刹那间增肌生肉,断骨重生,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眼见效果显着,陈森笑了笑:“我原以为这丹药用不着,还觉得要浪费了,没想到能用在你的身上……” 修为踏入金丹之后,在勇之二禅的刺激之下,他体内的大日佛光开始越发纵向发展,对敌上不止可以伤人,甚至对友方还具备了相当显着的疗伤功效。 其佛性至阳至烈,但被同样至猛至勇的佛禅调和后,便变得中正平和起来,大有内如烈火,外如高山之势。 无论是激发人的潜力,还是温和人的伤势,缓解病情恶化,都有一定的功效,即便是一些疫疾病痨,都有一定的镇压驱散效果。 但并不是任何情况都适用的,比如遇到一些魔物、恶孽缠身之辈、阴灵鬼体……在这种情况下,大日佛光是不具备任何正面增益效果的,强行用大日佛光,只会给他们造成严重的创伤。 萨布兰作为遗迹里面的生物之一,体内魔性未除,愚昧中滋生的罪恶不知几何,因果孽障堪称是原始而又难以割离,陈森不敢以佛光度之,只能以这颗丹药助他恢复气血了…… 突破了金丹之后,有了大日佛光珠玉在前,平时这种丹药也用不上了,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见了功效。 萨布兰本来还为自己受伤的时候,这两位毫不在意的在扯皮感到一些不满,可随着丹药吞下了肚,浑身气血激发,居然让他隐隐有些年轻了十几岁的感觉,这顿时叫他激动不已,就要跪下感谢…… 言语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些惭愧:“先生,这丹药是不是太贵重了,我我我……” “无碍,既然你能把我们带过来,这只不过是一种小小的酬谢罢了,不过,现在你是打算和我们一同上去瞧瞧呢?还是原路返回在部落里面等我们的消息?穿过石群的时候,我在沿途做了不少的标记,你若要原路返回,我有办法护你周全的……”陈森不等他跪下就将他扶起,这老头子虽然有点憨,但好歹整颗心还不是瞎的,并没有被那部落里的小小权利蒙蔽了双眼。 萨布兰听出了这话语里面的逐客之意,只是他还是不甘心,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那一棵遮天的大树后,忽然一咬牙,对陈森道:“三木先生,我等祖祖辈辈都没有踏出过那片天地,如今得见如此奇迹,实不甘心就此退去,若蒙先生不弃,我愿为先生身旁一个老仆,只愿先生不要赶我走,也好让我多看看部落以外的世界,即便在此之间殒命,我也无怨无悔……” 如今他已经不对陈森能带他们逃出封印感到迟疑,或者说,在见到那大树的时候,他才明白最早来到此处的始祖所见识过的天地,那是何等的壮阔,何等的瑰丽,他才彻底的相信和认可先祖的理念…… 人言五十知天命,可不见天地之大,又怎么识得天地之理?一叶知秋者寡,一叶障目者多,萨布兰今日得见天地之大,只想追随先祖的步伐,去见一见那些前半生都没有过的波澜壮阔…… “你言重了,和我们一同上路,也不过是多个伴而已,哪有什么仆从之说?只是行事不可太鲁莽了!”陈森看着他的眼光里带着几分赏识,以人之心见了天地之大,可见的不是恐惧,而是向往,只怕和他生存的环境有关,也罢,那就带他走上一程吧! “是,先生,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此前已有了教训,我绝对不会再擅自行动了……”萨布兰既惭愧又高兴,恨不得跪下来又磕几个头,只不过陈森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如果是对待那些愚昧无知的家伙,陈森并不觉得下跪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可是面对他有所赏识的萨布兰,再让萨布兰跪下,那就是一种对自己的侮辱了。 “你们两个别客套了,你们看,那是什么!”就在这时,贝贝忽然伸手指去,只见那白骨螟被摔得汁液四射的大石头之处,一群嗡嗡声骤然响起,如同蜂群一般的飞虫,不断的朝石头上面那白骨螟的‘尸体’啃食过去,仿佛是遇到了什么美味佳肴。 陈森眯了眯眼睛,忽然脸色古怪的说道:“这么快就遭苍蝇了?”他看那个飞虫群里面的个体形状,跟外界的苍蝇还是挺像的…… 贝贝摇头:“不,你见过拇指大小的苍蝇吗?我觉得这玩意儿是魔物……只怕整片遗迹里面的东西,都遭到了魔气侵蚀发生的变异,而且还是未知的变异,至少我没有在武院的知识库里看见过这类魔物的纲属种类。” “……” “我有一种预感,如果这里每个动物都巨大化的话,恐怕此行就危险了……” “不至于吧?”陈森嘟囔一句,又看那汇聚过来的飞虫越来越多,大有蔓延过来之势,脸色微变,话道:“别说那么多,还是赶路要紧,跟我来……” 绕过成堆的白骨螟,几人踏上了这巨树的根须。 说是根须,倒不如说是一条小路,根须除了两侧裸露出那略带皱褶的树皮之外,上面铺满了一层厚厚的泥土,泥土上面稀疏的长着了小草小花,但和石群另外一侧部落所在土地上的植物不一样,这小草不是灰白色的,而是嫩绿嫩绿的,还有一部分淡淡的青苔…… 这条泥路望着前方蔓延而去,越来越广,越来越阔,路的尽头,被一片森林所掩埋。 踏在这泥土上的贝贝,眺望着远方的苍茫森林,整个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自己脚下的,只是整棵大树的一个树根,但一个树根上面的泥土,却可以孕育出一片森林,而在森林的背后的背后,矗立着一条如玉质般的天梯,直直没入云端。 这是在现实世界难以想象的存在! 远远看去,即便觉得震撼,那也不过是视觉效果,可一旦踏在上面,身临其境,便能感觉到那种全身心的压迫感……打心底让她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她经过学校的各项测试,自问自己并不具有巨物恐惧症这一病状,可真正踏入此处,这才发现……所谓没有患上巨物恐惧症,只是自己所面临的巨物还不够巨大而已。 好比是这棵大树,近看比远观还要震撼,让她不得不感叹出声:“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世界树吗?居然……居然能在上面孕育出这么多的生命……这简直就是世界的奇迹!” “是啊!我如今得见先祖所视的一切,方才明白什么叫做神迹,这才叫神迹,这才叫神迹……”萨布兰絮絮叨叨的重复着,嘴里是停不下来的赞叹,可惜他文化程度不高,来来去去就只是那几句。 陈森也感觉到震撼,只是隐约感到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巨树的描写,但仔细一想,却又一点印象都没有……当真觉得奇怪。 “走吧!这处的重力禁制不低,但好在一路平坦,我带你们飞过去……”说着,陈森运起佛光,卷起两人,朝前方的森林扑去。 一路上,花草渐密,生机越发盎然,不仅有泥土,还有山石,景色不断的往后退去,很快就趋至那翠绿的森林之前,但见小路转入森林之中变成了石径,石径之上,苔藓蔓延,犹如绿色绒毯覆盖其上; 石径旁有小路斜出,小路被藤蔓和鲜花遮蔽,曲径通幽。 四周群山环绕,山峦起伏,连绵不绝。 山上森林茂密,郁郁葱葱,与天空相接,宛如一幅画卷。 林中鸟雀欢腾,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山林间,松树、竹子相互交错,翠绿欲滴,清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 地上生长着各种各样奇异的花卉,争奇斗艳,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这里林深霜寒,云雾缭绕,仿佛与世隔绝。 第786章 我不是猴子 在这幽静的地方,有一座竹篱围成的小院子,里面坐落着几间茅草屋,充满了田园气息。 茅屋前有一身穿老旧衣裳的老妪,正在手拿竹篾,不知在编织着什么? 忽见陈森三人的到来,着实是愣了几下,重点是看着萨布兰,应该是被这满身黑毛的家伙唬住了,看了好一会儿,只见她露出牙齿不足一个手掌的嘴巴,笑道:“老婆子今天还真长了见识,人身上的衣服都不够穿,猴子身上却穿了衣服!” 她说的是正统汉语,发音虽不是十分标准,但也不至于离谱到分辨不出任何意思。 听到这话,萨布兰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陈森和贝贝,心里正奇怪,这老婆子是不是眼睛有问题的时候,那老婆子又开口了:“两位是从上面来的仙师么?我见你们气宇不凡,怎么轮落到我们下界来?这荒山野岭的,可不见什么宝贝,你们个个都争要天珠种,争做雁城主的,怎么这么得闲到这边?” 陈森听到这老妪嘴里的尊称,感觉里面没有一点的尊敬,倒像是在挖苦,又像是在嘲讽,于是向前一步,脸上略带恭敬,话道:“好跟婆婆道一声,我们两兄妹是云游的散修,路过宝方,一不知地名,二不见人家,如今见到了婆婆,心自欢喜,却是不知道哪里冒犯了婆婆,还请婆婆恕罪!” 老妪听到这话,脸色一愣,喃喃道:“云游?倒是好个闲情逸致,修士不逐天命而自寻逍遥,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念叨完,又对陈森道:“这里是东南根国,翼林区外部,地名石林村,要说冒犯,倒也不见得有什么冒犯的,只是老婆子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好罢了。” “哈哈哈,婆婆光明磊落,快人快语,只此一点就比别人要好大多了,我等虽是修行之士,但也不过是玩物丧志之辈,一辈子看到头,也说不出好坏!” “年纪轻轻的倒尽说些丧气话!”老妪放下手中竹篾,用手擦了擦大腿,问道:“远道而来,我这也没什么招待的,天色又早,你们吃过饭没?没吃过的话,我这可拿不出什么名贵玩意……” 陈森心道,感情这老婆子是以为哥几个是来讨吃的了。 “倒也不必麻烦您老人家,我们就是过来问问路,不是来要吃的……” 老妪一听,又坐了回去,看了看陈森,又看了看贝贝,摇了摇头,就不说话了。 陈森不明所以,看她不理会,只好问道:“我见这村户里人家稀少,您老人家儿女呢?” 老妪一边编织,一边平静的回道:“死了!” “死了?” 老妪浑不在意的模样,道:“丢了老爹老母,自寻富贵,这和无儿无女有什么区别?只当死了就死了!” “……” 好嘛,感情戳人家痛脚上了。 贝贝见陈森碰了个软钉子,连忙露出笑容,娇声问道:“婆婆,我们没什么恶意,只是想跟你打听一下,那翼林区……要怎么走?” 见到那娇滴滴的小姑娘,老妪眼神倒是柔和了几分:“我一猜就知道你们是问路的,只是这地方有什么好问的呢?以你们仙师的本事,要过了这烂木林还不简单?还要跟我问路?” 说是这么说,这老妪还是如实相告:“你们尽管往里面走就是了!一直北走,出了林子就到了集市,寻着官道,一路直通翼林区,不过我还是奉劝一句,你这小姑娘长得这般好看,可别是打的什么歪主意,别叫老婆子瞧不起你!” 贝贝听不懂这是最后的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又问道:“那婆婆有什么嘱托的么?要不要代你到集市那边买什么东西回来?也权当是我们谢您的相告之礼!” “你倒是有良心!”老妪愣了愣,然后冷笑几声,回道:“我儿子也是做仙师的,你们云游得远,我也不要求你们来来回回的跑,你们要到翼林区去,要是有空见到他,你们可以给我带句话,问问他,什么时候把我的骨肉还回来,好叫我死得安心?” “……”贝贝哑然,难怪这老婆婆对修行者没什么好话,原来她儿子也是修行者。 不过……这个是什么话? “婆婆,这话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你问他就是了,他自然懂的!”老妪冷笑着,看来对她儿子怨气不小。 “那你儿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也好叫我,嗯……能辨识一二。” “他叫庞金玉,跟随的是翼林区离西县赵明华仙师修行,长什么模样我也不知道了,小时候可乖可人着,逢年过节还知道过来看看,只是越长大,回来的就越少了,上一次见他已经是二十年前,你要问长什么模样,我记不清了,不过要认得他不难,他太阳穴上面有块黑皮胎记,好认得很! 那离西县赵明华的名声还是有的,你到地方之后逢人问问,打听打听他的弟子有哪个是姓庞的,有哪个这里有胎记,你就能把人找到了!”说着,老妪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右侧太阳穴。 贝贝皱着眉头,想要更多些细节,只是老妪都一直都捡庞金玉小时候的事情说,具体容貌、性格实在无法描述,一行人这才告别离开。 陈森早在问清楚的时候就想跑了,见不得她婆婆妈妈的,毕竟他来这里是救老婆的,不是来给人家找儿子的……在那跟老婆子琢磨半天干什么? 贝贝知道拖延时间让陈森有些不满,于是一旦离开了那老太婆,便连忙解释道:“我看这地方大概已经有了一定的社会圈子,贸然的进去,只怕别人会把我们认出来,但要是我们有个熟悉的人,那就不难办事了……” “这有什么难不难的?凭借我的实力,一路横推过去就是了!”陈森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 “三木实力强悍我是知道的,但这有多少个地方?仅仅这里,只是一些根枝末节,就又是小镇子,又是一个县。 三木,你能以实力镇压多少呢? 要想上到最顶头的宫殿,看看那是啥地方,只凭着实力,你难道还真想用武力打上去吗?” 陈森冷哼一声,道:“算你说得有理!” 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但是花费的时间还是太长了。 烂木林之中,各种崎岖怪树,层出不穷,双人抱三人抱的树随处可见,有的已经空心烂掉了,有的树心中还长着树苗,有的被砍伐了去,有的还抽着芽。 蛇虫鸟兽,不惧生人,还有几个猿猴远远的吊在三人的后面,仿佛好奇着什么。 “我还以为这地方什么东西都是巨大化的,现在看那猴子蟒蛇啥的,倒也并非完全如此……”贝贝看着在路边游过的黄金蟒,虽然有水桶粗细,但鳞片粒粒细小,倒也没有那般的巨物之状,回头又问向陈森:“你猜这条蛇的蛇胆有多大?” “不晓得,这玩意还没到筑基的实力,蛇胆入药,制的也不过是一些普通丹丸,要是再修行20年,说不定就可以拿来炼一些下级的丹药了。”陈森只是侧了一眼,便继续沿着使石径往前走:“倒是后面跟着的猴子对咱们有想法,虽然没什么修为,但肉身力量绝对可以比得上一个筑基体修了,你和它们硬碰硬,恐怕打不过……” “真的假的?一个猴子也这么厉害?”贝贝显然不信,回头瞅了一眼。 陈森一边恢复着方才赶路过来的佛光,一边摇头说道:“厉害的不是猴子,是这片天地,是这棵孕育了生命的森林……如果有机会的话,在这片原始森林里修行个五年十年,比你在外面修行二十几年都要强,这棵大树的生命气息,比华夏大地的生命气息还要浓郁得多,我粗略估计,这少说也有百倍以上!在这个地方,连一条蛆都可以养成猪一样,可想而知……那些灵长类的猴子能够凭借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自然增长到什么地步了。” 贝贝顿时看了一眼旁边的萨布兰,她还记得这老家伙骨折的模样:“那不是蛆,那是白骨螟。” “有什么差别吗?长得一样难看……” “等等!两位,我有一个问题!”就在这时,萨布兰忽然打断陈森的话语。 “怎么了?” “你又有什么发现吗?” 陈森和贝贝连连回头,看了一眼萨布兰,见他满脸凝重的模样,当下心头一惊,莫非有什么意外? 一个运行着体内真气,开始感应周围,一个悄摸提起心神,警惕一切。 然而,就在两人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时候,萨布兰却突然来了一句:“刚才那老婆子说的,穿衣服的猴子不会是我吧?” “……” “……” “那照你这么说,其实这地方结出的果子营养成分,还挺高的,你可以去摘一点回来,吃不完的话咱们做成果脯,在路上慢慢吃……”贝贝把目光移到了那些饱满硕大的果子上。 “小姐,我不是……” “我不喜欢吃果子,我师傅倒是喜欢吃果子,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了……” “先生……” “啊!我记得,你师傅是必登大师是吧?当年赫赫有名的两声半?什么半佛之姿?是不是很屌?” “贝贝小姐……” “感觉还好吧,大概这么高,跟个矮子差不多,要说有多厉害,我也没怎么见他动过手……” “……” “对了,他是什么两声半,你是什么?你比他厉害吗?” “……”陈森斜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开玩笑了,这资质的东西,是随意可以透露的吗? 你不会是来打听情报的吧? 当年两声半的消息一出,自己师傅就成为了众矢之的,有这殷鉴在前,六鸣寺又不是傻子,现在还不知道把这东西藏起来,那可真是没救了…… 萨布兰这俩人越聊越远,急忙追了上去:“三木先生,贝贝小姐,我不是猴子啊!” …… 第787章 仙师还是强盗 过了烂木林,果然见到了前方有一城池. 正值市日,时下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各种叫卖吆喝之声,让陈森二人误以为闯进了某个大型的影视剧场。 只不过在里面的人身上,各种各样的衣服都有,因此三人的打扮倒也不算是突兀,就是不少人看到萨布兰后,纷纷都称赞,这耍猴的技术高超,驯猴了得,连绳子都不用拴,还能让它跟在身边直立走路。 几个大胆的孩童甚至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招摇过市。 陈森向人问了路程,方知离西县距此向东要一百多里,不过那人也是好心,见有人问路,便叮嘱告诫,前方虽有官路易通直达,但一路上豺狼虎豹,妖魔横行,最好还是要和仙师结伴而走,又说某某仙师多少日子来回一趟,让陈森几人在这寻个地方住下,等个十天半个月再上路,以免丢了性命。 陈森艺高人胆大,自然不怕,拉着贝贝和萨布兰,踏上了官路口,刚一见到那条青石铺就的官路,耳边却传来了一阵阵嘶鸣之声。 放眼看去,是一个租赁马驹的马厩,从五尺马驹到九尺龙马应有尽有,旁边挂着一行价格,论金而称。 说是马厩其实也不完全,里面也有出售一些其他的低等魔物,都是一些被驯化的代步工具,但整体形态,都是比较接近于马的外形,只是看上去各有各的神采。 一个包着青色头巾的伙计看着店前有人驻足,急忙过来招呼着:“两位客官要买马吗?官路之上,虎豹横行,一个良好的座驾,可是个保命的刚需,我们这些座驾,全部都是在山林里捕捉出来驯服的魔物,常年经受虎豹气息锻炼,比寻常的马匹还要耐用,不至于见到那些猛兽就吓得迈不开腿……” 陈森和贝贝眼中闪过几抹诧异,问道:“这马还能驯服?” 青头巾又道:“客官真是爱说笑,这世界只要银子到位,什么不能驯服呢?您别说是马了,就算是虎豹,你到了前方的镇子看看,那也有售卖的,只不过虎豹这玩意儿不适合代步,要买回来也是当宠物养着,话说要养这玩意也是看人家……平日里耗费的肉食可多了去。 咱这山沟里的,就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咱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价格实惠,实用性强,在咱们店里买上那么一匹马,有这么一个代步,上百里路,让你轻轻松松两个时辰就过去了,你要是坚持得住,路上不歇息的话,还能快上一些,一个多时辰也到了。” “看客官这模样,想来是不常走官路吗?是初次出远门吗?要是初次的话,我这马驹倒是刚好用得上,让你跑上几年都能凑合,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给你挑上一匹,咱这穷乡僻壤的,来去都是熟人,绝对不会黑你。” 陈森闻言,若有所动。 也许是随着地势升高的原因,这地方的禁空禁制越发强悍了,如果让他施展佛光纵横百里,自己一个人还好,可要是带上两个人,只怕也得累个半死,要是找到这么一个代步工具,其实也不算吃亏。 贝贝见那家伙说的兴起,话道:“对了,听说官路上仙师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回一次,他也来你这地方买马么?” “哎哟,小姐这话说的……真的是,甭开我玩笑了,县城里面的仙师哪里看得上我这三瓜两枣呀?人家有自己养的座驾,虽然同样是马,但是连叫法都跟咱们这些凡马不一样,好像叫什么符马,照我说,其实外表看上去跟咱们的马也没什么区别,但是人家能被叫为符马,人家就不简单,那符马全身贴满仙法符文,平时不见,一跑起来却是神骏,不仅跑得快,还通人性,离西县赵明华赵大仙师你晓得吧? 他的坐骑就是一匹骅龙符马,有九尺那么高,头上长角,膝间有鳞,一条尾巴半米多长,挥动起来犹如铁鞭,十几年前来这里收徒弟的时候,那骅龙符马就寄放在咱们这马舍,结果有个不长眼的见这马宝贵,就想要过来偷马,被一尾巴抽死了,当时那模样,开膛破肚,连骨头都断了几根……”说到这里,青头巾皱着眉头,一脸哀叹。 贝贝见他长吁短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看上去也不过10多岁,怎么就清楚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呢?” “那都是我们老板传下来的,仙师的事情谁不知道?那是多大的名头?要是有新出的仙师,到我们这店里挑一匹宝马,嘿,咱们这马舍,我们老板非得嚷嚷到十里八乡都知道了不可。”青头巾伙计一边说着一边挤眉弄眼,但脸色不免有着几分得意。 寻常的马舍里出来一匹符马,那可不是得好好渲染渲染吗? 这得是一个多大的名头啊! 贝贝闻言,眨了眨眼睛,又问:“听你这么说,难不成你们老板这马舍还有什么竞争对手?” 青头巾的伙计见女孩子活泼可爱,眉目如画,容貌可人,自然话语也多了几句:“有啊,集市的东西北路,哪个官路口没有马舍?其他两家暗地里也憋着劲呢!” “那我要是仙师,在你这寻一匹马,需要给钱不?” “那得跟咱们老板说了……”青头巾说到这里,这才反应过来,后退两步:“咱说这位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您老人家要真是仙师的话,小的还得给你磕头了!” “怎么?我要真是仙师的话,你还怕我吃了你?” “……”青头巾伙计的汗水瞬间就流了下来,半句话都不说,深深的呼吸着,显然是被吓坏了。 陈森见这家伙又在这里磨磨蹭蹭的,不由得摇了摇头,屈指微弹,一道劲力发出,击中伙计脖子,将这伙计打晕,然后抬起脚步朝马厩里走去:“磨蹭什么?看上哪一匹的,直接拉走就是了!” “唉,你这……”贝贝瞬间无语了,但她也不是什么迂腐的姑娘,跟在他的身后进去,左右挑挑,牵出了一个赤红色的宝驹,如火如炭的,看上去倒是威风。 店里面的老板还以为来了什么大生意,又看见伙计没在几人的身旁,暗骂了一句懒驴之后,正想要去亲自招呼,结果话还没开口,又被陈森给打晕了。 三人挑好了马匹,横跨上去,朝着官路就开始赶去…… 除了那萨布兰不太习惯骑着马之外,陈森和贝贝适应的倒还挺快,一个是因为自身的力气强悍,把剩下的青骢压得结结实实的,不敢不听话,一个是因为本身就学过马术,在骑行方面,也算是个行家,于是一溜烟过去,贝贝的红驹还跑在了最前面,如同一团冒着火光的大火炭…… 等那青头巾伙计醒来的时候,探头往店面里面一看,老板倒了,马厩里面的三匹马不见了,当下脸色就皱了起来:好嘛,这哪是什么仙师啊?这分明是遇到强盗了! 嗯,看来这地方不能呆了! 他也是个机灵的,眼看这祸闯大了,心里就盘算着怎么跑路了。 把头巾往地上一扔,这伙计又从店里牵出了一匹马,不敢直接走这条官路,倒是往西边的马厩走去,把这马卖了,换钱再买一匹,这样还能有点余钱,然后往西边的县城赶去了…… 第788章 祸不单行 东边的官路上,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三匹雄健的骏马如同三道闪电般疾驰而过,速度之快令人只能捕捉到一抹幻影。 它们身上的毛发被风吹拂着,形成了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每一匹马都肌肉结实,形体壮美,无一不展现着无比的力量和威严,仿佛是战场上的勇士,充满了战斗的气息。 随着它们的奔跑,一路扬起了滚滚的灰尘,形成了一道壮观的尘幕,将它们的身影笼罩其中。 最前方的马驹拉出一片红色幻影,马上的正是贝贝,她感受着这个速度的狂潮,只觉得前方的空气,好像是一堵堵风墙,正在不断的被自己拍开,越过越过还是越过…… 这种愉悦的感觉让她有些忘我,身下马驹的顺服,让她甚至不需要提出更多的力气去驾驭,只需要放松缰绳,脚跟微微敲着马腹,就可以尽情享受这无与伦比的速度,她眼睛微眯,居然开始感到轻松了起来…… 这马驹的稳定性能,比她在现实社会中所接触的任何一匹马都要好,那个伙计介绍的没错,这代步工具确实很实用……真不知道那个姓赵的符马又是怎么样的……要是骑在上面,那又是何等的风貌? 正如此想着,忽然耳后传来一声乍响。 “小心!”是三木的声音,声音里面略显焦急。 贝贝没怎么听清,但却猛然睁开了双眼,瞅见了正前方那堆积在官路上面的兽群,远方的一个个野兽奇形怪状,皮毛利爪,看上去好不威风,正堵在官路的中间,似乎在围困着什么? 她胯下的马驹速度飞快,虽说前一秒还在远方,可下一秒就要到了眼前,随着那一只只野兽的身形被放大,贝贝忍不住就握紧了缰绳,但她不敢用力拉,生怕在这个速度之下,一个惯性就把自己摔出去……比起她被甩出去,还不如加快速度,利用马的冲击力道,把前方的兽群给冲开才是。 女孩子心底正权衡利弊,不知如何选择。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大手印自后而发,瞬间就越过了她的身影,将前方的野兽轰开——露出了里面的一辆马车,以及奋力在厮杀的人群。 靠! 见到那马车的一瞬间,贝贝就知道了三木的意思,他是要我停下来才是! 吁的一声烟尘乍起,贝贝胯下的红驹倒也算是通人性,不过几步就刹住了马脚! 然后,翻身下马,以一己之力扫荡所有的野兽,英雄救美,受到所有人的表扬,然后美人以身相许,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当然这些都是幻想,现实是她拉住了马之后,就在原地不动了,然后等着后面的打手上来处理事情! 被人叫了这么久的小姐,贝贝自认为自己还是有些身份的,像这种打死打活的事情,交给三木去解决就行了! 果然,也不用她多说话,陈森不知何时已经冲在了最前面,他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身形如闪电般迅速,一只只野兽被卷入空中,然后狠狠地摔落在官路两旁的野林中。 这些野兽被摔得晕头转向,有些甚至直接撞断了几棵树木,但它们却依然顽强地站起身来,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离现场:打不过溜了溜了…… 原本拥堵的道路瞬间变得通畅起来,只剩下了一辆孤零零的马车,十几匹马驹惊慌失措地站在原地,还有十多名护卫紧张地围在马车周围。 地上躺着几个血迹斑斑的尸体,他们应该是在刚才与兽群的激烈搏斗中不幸丧生的。 这些护卫身上穿着皮质软甲,手持着长枪,腰挎着大刀,看上去训练有素,陈森一人扫过去就知道,每个人的实力都在练气七八层左右,每个人都配着一匹马,想必也不是什么穷汉子。 只是不知道……这群人护送的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这群护卫里面,一个留着胡子,脸色略微发黄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实力大概在练气九层左右,身上的软甲比其他护卫要精致不少,甚至还有相应的护膝、护臂,看上去像是这群家伙的头领。 他双手抱拳,声音浑厚:“在下离西县镇远镖局刘承光,谢过列位仙师的救命之恩,不知仙师山门何处,名讳是谁?但请赐教,日后我镇远镖局必定亲自上门拜谢。”语气诚恳,但话语里面存在着隔阂与疏离,那是另外一种警惕。 陈森略微皱眉,他虽然感觉到对方的疏远,但并不觉得奇怪,他奇怪的是,眼前这些人分明是有修为在身的,怎么要称自己为仙师,而不是同道?甚至连一句前辈都没有…… 心里想不明白,只好摇头说道:“谢倒是不用了,我等着急赶路去离西县,只是见到路途被阻,这才出手,谈不上相助,救你们也不过是顺手而为……” “这……” 就在这时,马车里面的人开口了:“仙师都这般说了,刘镖头你就让兄弟们把路都让开吧,我看这位仙师走得急,我们就不要碍道了。”话语空灵如歌,如同山谷传鹂,煞是好听。 “是!”那刘镖头张了张嘴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答应,然后命令自己的弟兄敞开道路,放人过去:“兄弟们,把马牵开,放咱们的恩人过去!” 见对方没有和自己交流的意愿,陈森也不想在此多生纠葛,往后招呼了一声,便和贝贝两人一同重新上路了。 马蹄疾,尘如雾,滚滚飞尘似江涛…… 可就在陈森等人离开此处,往前奔驰不足十里的地方,忽然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 这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只见官道之上,烟尘滚滚,碎石横飞,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席卷而来。 而伴随着烟尘和碎石的,还有两侧无数飞矢如蝗,暴箭如雨般射向了烟尘之内。 “兄弟们,抄家伙!”在官道的左侧,一个粗犷的男声突然响起。 “冲……”右侧也有另一个人高呼道。 “杀——” 烟尘尚未散去,那些埋伏在官道两边的贼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他们口中高呼着,手持各种兵器,如刀、剑、枪等,冲向烟尘弥漫的官路之中。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刃,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狠的光芒。 这些贼人们身形各异,但却匪气十足,显然不是新手,而是惯犯。 只是两伙贼人相交,左右一见面,打了个对方又绕了回来之后,却没见到半点目标人物,等烟尘散去之后,除了满地的箭矢碎石,以及被炸开了一个坑洞的路面,愣是连毛都没瞧见。 这一下子,倒是把匪首都弄懵逼了。 “肥超,你刚才不是说看清楚了吗?人呢?人怎么不见了?”说话的声音,粗犷浑厚,正是那一个最开始喊着抄家伙的男人,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眸中闪烁着狐狸般的精光,一说话就像是夜叉张嘴,带动着整脸的横肉,蠕动不已。 被叫做肥超的是一个右眼戴着眼罩的独眼龙,长得矮矮胖胖的,脸上的脂肪都快把剩余的那只眼睛都给挤没了,此刻的他满头大汗,神色紧张的看着四周,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句:“大王,也许是……也许是照宝斋的符箓太好用了,把……把那几个都炸成灰了呢?” “你说的什么屁话?照宝斋那群没脸没皮的家伙能卖给老子真货,老子就谢天谢地了,他们家的黑爆符效果要真这么好,还轮得到咱们上手去买?”男人见肥超这副慌里慌张的模样,过去给了他一巴掌,把他打得眼冒金星。 作为山寨里的唯一感应修士,肥超平时通常都是备受寨主大王青睐的,从别人都是面黄肌瘦,而他却养出来了一身肥膘就可以看出,他平时的伙食有多好。 只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就让他掉链子了,这如何得了? 只干饭不办事,不砍了他,这大王已经算是仁慈了! 紧接着又听这位大王开口喝道:“都给我仔细点搜!妈的!情报上明明说那两姐弟没什么实力,连练气都没踏进去,又是在咸雨村出来的,怎么可能跑得了?” 众目睽睽之下,一声爆炸响起,结果人马踪迹全无,这难不成大白天的闹鬼了? “奶奶的,都给我好好的找!这要是找不出来!离西县的夫人头一个饶不了我,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有一个算一个……”那位彪悍的大王看着这群手下,好似无头苍蝇一样乱转,顿时暗道一声晦气,这次没成功也就算了,还赔了一张黑爆符!真tnd倒霉到家了! 心情不耐,出口就不逊。 然而还没等他话说完,那肥超却邀功一般凑了过来:“找到了,大王,找到了!” 听到这话,山大王脸上狂喜,四处张望:“什么?找到了?哪呢?哪呢?”只是附近周围着实也没见到什么踪迹啊! “在那边呢!他们……”肥超指着官路的另外一边,只是话还没说完,脸色却变得苍白了起来。 只见原本距离他们颇远的那一队镖师,好像也发现了他们,并且组织好了攻势,三两成阵,发动了冲锋……眼下,距离自己这边的人已经不足200米。 这下子不止肥超看见了,诸多山贼也看见了。 为首的山大王当场就大喊一声:“不好!”然后,掉头就跑。 在他的身后,各自山贼也乱作一团,纷纷窜入官路两侧的树林之中,想要躲开那结阵而来的骑队…… 开玩笑了,一开始早早埋伏,设下陷阱,就是为了不让对方发挥坐骑的优势,可谁成想一招失误,不仅浪费掉了那一张宝贵的黑爆符,还把自己这边的踪迹全部都暴露了出来,暴露出来也就算了,为了寻找那几个消失不见的家伙,一个个阵型散乱,不成规模,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人家冲击过来的骑队呢? 只是本来就是野性难驯的山贼,慌乱之下,都想要往两侧躲开冲击,好些个贼子都撞到了一起,你想往左,我想往右,有没有经过特定的训练,加上山大王都跑了,群龙无首,加上阵型溃烂…… 刘承光只是一轮冲锋,就将他们杀得溃不成军。 这群山贼一触即溃,跟随着自家的大王,转头就跑,哪有什么抵挡的心思? 只在眨眼之间,一大半匪徒就已经沦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路上,剩下的那些山贼,则是躲进了丛林之中,再也看不见踪迹了。 …… 第789章 侠义刘承光 这一群山贼袭杀不成反被剿,刘承光可算是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等那群山贼逃入森林的时候,护卫追杀无果,便再次返回了马车。 就在这时,马车里面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刘镖头,这次伤亡重么?” 刘承光不敢怠慢,收敛着刚才杀戮所激起的体内杀气,下马靠近车边,恭敬的回话:“回姑娘话,那群山贼不知何故,于前方路上毫不设防,我等趁其不备,冲杀而去,倒是斩获了好些人头,伤亡却是没见得。” “一路上辛苦,倒是麻烦刘镖头了,等舍弟进了离西县,必定酬予重谢!” “姑娘说的哪里话?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刘某应该的……只是官路机要,山贼如此行事,倒是显得蹊跷了……”刘承光沉吟片刻,话道:“我方才见到官路中心,有一坑洞,其范围至少占据了一半的宽度,我估摸了一下其中的力道,这不像是寻常山贼能够造成的破坏,即便是瞬间爆发,其破坏力至少也是一位初级仙师级别的武力存在……万幸的是在咱们之前就被触发了,如今回想起来,许是之前救过我们一命的那两位仙师替我们挡了一劫……否则要是落在我等兄弟身上,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刘镖头这么说,那两位仙师,想必不是和他们一伙儿的?” 刘承光在姑娘的声音中听到了几分惋惜,连忙说道:“眼下尚未确定,只是有很大的可能罢了,毕竟万事皆有可能,万一这是个苦肉计……姑娘此前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行走在外,多些心眼总是没错的……” “可这要是害了人家,总是叫我于心不安。”里面的姑娘又说话了。 只不过这番话却引得了马车里另外一个人的不满:“姐姐说得哪里话?同样是这条路上行走的?谁知道这些山贼是为了拦我们?还是拦他们?动用如此恐怖攻击的武器,只怕咱们这是给别人擦屁股……”这是一个稚嫩的男声,听起来不过10多岁的模样。 刘承光一听这话就觉得不乐意了,心道:难不成老子这些人出手就成了多管闲事的不成?非得等那些山贼冲过来,把咱们都围上了,这才不叫擦屁股? 只不过虽然心头不悦,但对方好歹也是雇主,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幸亏是里面那个姐姐是明道理的,只听她温婉的声音继续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山贼危害四处,无论是冲谁来的,咱们见到了,仗义出手,那也是惩奸锄恶,为民除害,刘镖头此举,这是大大的侠义之举,怎么容得你胡说?” 被姐姐一顿训斥,马车里的男孩子顿时传来一阵哀求:“姐姐……” 他显然也是要面子的,外面这么多人都听着呢,被自家姐姐骂自己胡说,他又怎么落得下这个面? 可这个姐姐看他认错态度不强烈,当场就不乐意了,马车内又传出了姐姐清脆的声音:“跟我撒娇没用,你以后做人做事,我或许管不着,但是今天你还是我弟弟,我就得管你几句。 做人做事可得凭良心,莫要觉得只扫门前雪,那便可关起门来做梦大吉。 若人人皆是这般,他日你大难临头的时候,又能指得向谁?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你需知道,刘镖头若无这般的侠义仁心,人怎么会大老远的从离西县到这穷乡僻壤,来接咱们姐弟两回去?一路上虎豹拦路,豺狼横行,你以为谁都愿意来的么?若你当真刚愎自用,认为这是你自己的能耐,做姐姐的也不说什么,你自己独去就行了……” 一番话说的刘镖头倒是舒服了,一行护卫更加是连连点头,各自心头都觉得这个弟弟有这么一个善解人意,深明大义的姐姐,可真是一大荣幸。 为这样的雇主服务,他们每个人也是乐意得很。 只为护卫搬弄着石头填好了坑洞后,清理好满地的箭矢之后,一行人便重新上路了。 而在前方疾驰的陈森三人,却浑然不知这一切的变故。 事实上,在黑爆符炸开的瞬间,陈森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佛光护盾撑起,以缩地成寸的神通,带领着其他两人穿过了前面的平坦。 也幸亏山贼没有在前头埋伏着什么,否则若是有什么障碍拦路,只怕这个神通也没这么好动用,但即便这样,一路景色疾驰,也是叫贝贝心惊胆跳。 骑快马心里头宽敞倒是宽敞了,但速度太快,连视线都难以捕捉,这就让她有点快乐过头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听见一阵爆炸声,然后就突然变快了?” “你的马被炸飞了!” “去,你的马才被炸飞了!我的马好着呢!我这可不是错觉,萨布兰,你刚才怎么觉得?” “我一直闭着眼睛,我不知道啊……”萨布兰这老头子本来就没遇到过这么飞快奔跑的情况,更何况这马驹跟他相比,都快要比他还高了,这老家伙一骑上马就趴在马背上,生怕自己摔了下去。 至于为什么闭眼睛……反正这驯服的马驹一同上路的话,跟在两人身后是不会跟丢的,他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呢?虽然周围那些景色虽然新鲜,但掠过太快的话,看了也会头晕,所以他干脆就闭起了眼睛。 他总有他的理由。 贝贝见这老家伙不识逗,又转过头来对陈森话道:“这大路上该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三木,你不是和尚吗?赶紧念经!” 陈森翻了翻白眼:“你是傻子吗?” “没有,我只是当你是傻子……” “看路看路!你跑在最前面,又张开嘴巴说话,等等吃了苍蝇你就知道恶心了。” “呕,我只听你一说,我就想吐你一脸……” 两人都是年轻人,一路上闯荡过来,难免觉得沉闷,如今骑在马上有了代步工具,松懈下来,偶尔也开开玩笑,倒也是聊当消遣。 但总是有人不识趣,想当拦路虎! 就在两人说笑间,忽见前方的官路上,架起了一重重的拒马,每根削尖的木头被打上了铁皮,尖端之处,露出森然的锋芒,组成拒马的木头大概有成人大腿粗细,两三交叠插在一起,底部深深扎进地面,宛如坚不可摧的城墙。 在这些拒马后面,十几个身穿甲胄的操枪手,严阵以待的守护着,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眼神专注而警惕地盯着前方,仿佛随时准备迎接敌人的冲击。他们的盔甲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透露出一种威严和坚韧,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私家武力。 在这些操枪手后面,还站着一个个举着轻弩的壮汉。 在光芒的照射下,轻弩上面的钢纹雕刻折射出冰冷摄人的冷芒,箭簇锋利无比,搭起的弩箭上面泛着青紫色,显然是淬了毒。 隔着大远的距离,瞧着三马疾驰而来,就有人大声的喊了一句:“来人止步,下马检查!”瞧那人模样像是个令官,面容黢黑,双目神采奕奕,修为倒是不高,炼气圆满的模样。 贝贝听到这话,下意识就拉了拉缰绳,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泄露了——作为外来者,她从来没忘记自己是现实世界的人,与这群生活在某种遗迹里面的原着民,始终都是不一样的。 这万一要是让对方发现了,查出个不对劲什么的,那可是一大麻烦。 毕竟贝贝可不清楚,封印了这么久之后,在遗迹里面生活的原住民对外面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看法。 但在贝贝的心中自认为,如果是自己被封印在遗迹里面这么多年,那么对外面世界进来的那些外来人,恐怕心里是存在不了多少善意的…… 陈森却没有太多迟疑,脚跟轻轻磕下胯下马驹的肚皮,浑身气血鼓荡而出,在自己面前幻化出一个龙头,破开前方的空气,一路直驱而去,瞬间就越过了贝贝。 没有了空气阻力之后,底下的马驹觉得更轻松了,发力也就越猛,在主人的催促下,跑起来也就越快,顿时连人带马在空中留下道道红色幻影,一路直冲过去,凝聚成一条血红色的飞龙…… 如果前方没有路障的话,或许还可以再施展一次神通,但太耗费体力了,不如直接冲过去…… 至于为什么不用佛家大手印,其实走到这里,陈森隐隐也有些明白了,这些人口中的仙师,所修行的基础不是什么灵气,而是魔气,在烂木林那方的穷乡僻壤,动作出佛家的手段,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什么……但越是接近县城这种地方,他就越得收束着自己作为僧人这个身份,否则一旦暴露出来,那迎接自己的绝对是变成众矢之的。 更何况前方拦路的那一群人看上去更像是官方的人员,又是钢制的弩弓,又是整齐的甲胄,他们这一些人虽然不在什么精英阶层,但保不齐就能识破自己的身份。 因此这次的冲关,陈森不敢动用佛家神通手段,只是仅凭着浑身的气血鼓荡,朝前方冲击而去…… 不过即便如此,他所表露出来的威力也是弥足可怕。 气血如龙,滴血如泵,加上各种佛家横练功夫的潜在力量加持,他纯肉体的修为,也比得上一位金丹期的体修了。 堪称是人形凶兽也不为之过。 作为佛家的传人,在初始可能面临一些器修,一些法修,一些魔修,一些妖修,都占不了什么便宜。 但是越到后面,佛修的恐怖之处,才越能体现出来。 即便不明着动用佛家的横练神通、无漏金身,可仅凭着这各种横练功法本身的力量增幅,金丹期的武僧佛修,纯肉体的碰撞就可以达到了一位筑基期的体修强度,如今有了浑身气血的加持,在这气血如龙的血气境界加持之下,陈森仅凭着肉身力量,更加是暴涨到金丹期前期体修的层次。 哪怕这个只是金丹前期的体修强度,但即便对上普通的魔道金丹后期真人,只怕也能斗上一斗! 肉身的力量,源于最原始的力之大道,体修之路,也是唯一一条不用主动要求悟道的路,因为一身的肉体修为便是最好的证道,只要肉身修为到达了一定境界,体内自结金丹,大道自成,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根本不需要再花费心思去琢磨。 因此体修修行最难。 第790章 为爱开杀戒 在现实世界里,很少有人能够把自身的肉体锻炼到自成金丹的层次,即便有金丹期的体修,那也是凭借着力之大道的领悟,由内到外的激发。 但不管如何,此刻的陈森,确实是做到了金丹体修真人的实力,甚至说体内自成另外一颗力道金丹也未尝不可,但可惜的是,他体内的佛法霸道,凝聚出来的佛道金丹压抑了力道金丹的凝聚,因此这才没有导致他体内出现两颗金丹的情况。 虽然如此,但却算不了什么坏事。 因为他本身的肉体力量是不会消失的,区别只是在于少了力道金丹的加持,浑身的肉体力量不能通过夺舍重生的方式继承下去罢了。 眼下陈森,仗着胯下的快马,激发起体内滔滔不绝的气血之力,如同一股洪流般汹涌澎湃地冲击过去。 他身上散发出强大而磅礴的血肉威压,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风暴,在他周围呼啸而起,卷起了一阵狂风。 那守在哨卡后面的操枪手看到这一幕,纷纷脸色大变,惊恐万状。他们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一般。 一侧的令官嘴里还疯狂地喊着什么,但声音却被风声掩盖,无法听清。 紧接着,空中一声声清脆的弓弦声响起,一支支钢质的利箭如同闪电般从弩机中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和凌厉的杀意,朝着陈森疾驰而来。 这些利箭闪烁着寒光,仿佛要撕裂虚空,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这些堪称是夺命的利箭,却被他周边蜂拥而起的狂风卷起,又是翻滚又是旋转,如同护道前后的蜂群,在那条巨大的气血之龙的裹挟之下,狠狠的朝着前方的哨卡“砸”去! 一位肉体强度达到金丹体修真气的气血激发,甚至都不算是正式的出手,在相撞的一瞬间…… 那原本看上去坚不可摧的拒马,在这股巨大力量的冲击下,瞬间被掀翻在地,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噩梦才刚刚降临。 最开始发出指令的令官,在一瞬间就饮恨当场,被撞得四分五裂,血肉撒了一地。 那些原本守在拒马后的士兵们,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抵挡的力量汹涌而来。他们的身体如同脆弱的稻草一般,被这股强大的冲击力轻易地冲散开来。 此时的场面,就像是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而那些可怜的士兵们则变成了岸边的一滩沙子,毫无还手之力。他们只能随着这股力量的推动,四处逃窜,毫无方向感可言。 混乱之中,有的人被掀飞到空中,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有的人则被撞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还有些人被卷入了人群之中,相互践踏,痛苦地呻吟着。 只在一瞬间,原本井然有序,堪称精锐的队列,便化作哀嚎连连的惨案现场。 可始作俑者,却步履不停,驾驭着胯下骏马,一路向前疾驰,不过速度倒是减缓了下来,想必是为了等待身后的伙伴。 也不过几个呼吸,贝贝终于驱马赶来,只不过这次她并没有领头当先,而是和陈森并肩而驰,看上去好像是有话要对他说。 事实也正是如此,女孩子的话语里带着许些埋怨,又好像是在怪罪:“你这样做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些,不是说,咱们不要动用武力吗?你要是这么一直下去,那咱们以后可……” 陈森微微一笑,对女孩子的抱怨浑不在意,只淡淡的说道:“不动用武力的前提下,是对方的武力比我的强!” 贝贝瞬间就炸毛了:“这算哪门子的前提?哥,三木哥,咱们这边是来探查情报的,不是来结仇的,把关系闹得太僵的话……” 陈森依旧淡淡笑着,他甚至都没有回头:“什么太僵?只要这消息泄露不出去,那就不是太僵了……” 贝贝瞪大了眼睛:“你还想把他们都杀光?”她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和尚了,杀心居然这么重…… “所有拦在我面前,我都会一一扫清阻碍……”陈森这个时候才回过头,若有所思的看了贝贝一眼。 贝贝感觉到了,这一眼……是威胁……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自己拦在他的前面,他也会把自己给杀死? 这不是疯子吗? “你疯了?” “你可以这么认为……贝贝,我的时间不多了……” 准确来说,是冯玉凝的时间不多了,训练的两个月,再加上进入到遗迹以后,又是蛇神山,又是部落,又是石群,又是大树…… 即便在这里面待的时间不到半个月,可是对他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每拖延一天,他心里就烦躁一天,那种蠢蠢欲动的佛道执着,比魔修的魔性甚至还要诡异,还要霸道。 尤其是他接触了双修以后,习惯了阴阳交济,可这么多天时间没有碰过女人,他体内那些至阳之气,令他性情越发乖张,令他情绪飘浮不定。 所以他是“疯了”…… “所以你才要大开杀戒?我可是还记得,此前你在部落面前,要求萨布兰饶了那一群叫什么可唱的性命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那个时候人家还夸你有慈悲之心!” 贝贝言语里充满着不可置信,在她印象里,这个男孩子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是好的,或者说比较正面的,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出手伤人,犯下杀虐。 可是现在又怎么了? 现在这是又怎么了? 贝贝忽然灵光一动,猛然的开口问道:“就为了冯玉凝,你就放下了这颗慈悲心吗?” 陈森抿了抿嘴唇,最后驱马往前,越过了她,只在原地留下一句:“你明白就好!” 要是能把冯玉凝救回来,他又何惜此生之罪虐呢?不过是犯下滔天杀戒罢了,那又算得了什么? 那又算得了什么? 六鸣寺里的每个和尚可都没有了父母,自己本身就生活在这种贼窝之中,多杀几个人又怎么了? 可以说,得知自己父母死亡是有关于寺庙里面真相的那一刻,陈森每次起杀意的时候,都仿佛能找到一个安慰自己的理由。 可他不明白,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这种杀戮的欲望只是来源于他的内心,来源于他那日渐强大的外功,来源于那些至刚至猛的偏执。 他没有博爱之心,没有高深的禅,或许曾经有过,但谁又知道呢? 贝贝轻咬红唇,看着那个越过自己,在前方纵马驰骋的家伙,她忽然感觉到两人的距离是如此的遥远,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我——我还以为能和你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就能认识你了。 女孩子心头在自哀自怜,好一会儿,不经意间低头,看向自己那条冰冷的右臂—— 如果自己也像冯玉凝那般,你又会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这个念头一起,突然又觉得有点可笑。 自己是什么东西? 也配跟那个女人相比? 贝贝想起了那个让自己铭记在心的名字,眉头突然皱起,这感觉到一股锥心之痛从胸口传来…… 冯玉凝啊冯玉凝,有时候真觉得你早就该死了! 就在少女出神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浑厚的声音:“我就说那两姐弟不是什么蠢货,仅凭着那两伙杂碎,又怎么奈何得了人家呢?倒不如把佣金都给了老子,老子保管他们是有来无回的!” 声音清晰入耳,仿佛是有人在自己耳边所说一样,贝贝抬头,却没瞧见自己的身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是陈森,只听他说道:“我说怎么前后遇到那么些个不要命的玩意,感情这是给别人挡了刀!” …… 第791章 离西之变? 一条宽阔的官道从远处延伸而来,道路两旁铺满了细碎的石子,在天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条官路宽敞平坦,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 而在官路的两侧,则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大而密集,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绿色的屏障。 靓丽的光芒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光影斑驳,使得这片树林显得格外阴郁。 三匹骏马在官道之上驰骋着,前后一条直线,扬起的灰尘连成一片。 就在这时,先前开口的声音,又再次响起:“阁下到底是谁?”这个声音的主人,似乎意识到了不对,按照情报来看,他要截杀的那个姐弟二人,似乎不是这帮修为…… 陈森开始减缓马速:“轮不到你来盘问我!识相的你就让开!”此刻,他也看不见人在哪里,但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随着越发接近那所谓的离西县,陈森可以很清晰地感应出这片天地对自己的压制,准确来说是魔道当世,镇压一切的压制。 这很霸道,但此刻天在魔,不在佛,由不得他不低头。 “听阁下的话语,想必也是一位仙师,行路匆匆,不便多言,在下只奉劝一句,离西县大变在即,还望仙师不要听信谗言,扰了视听,好自为之!”这突兀的声音再次响起,发出警告般的提醒。 “哼!”陈森冷哼一句,裹挟着狮子吼功力的声波荡然而出。 面对这种威胁,无需多言,给予反击就对了。 暗中只遥遥传了一声闷哼,倒也不见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再多说半句话了,想必也是吃了不少的亏。 贝贝策马上前,听这少年话语不善,急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陈森没有隐瞒,如实相告:“倒也没什么要事,咱们怕是给别人挡了刀!” “你是说……”贝贝本就聪慧无比,思前想后,便惊讶的问道:“是那一辆马车?” 陈森微微点头:“十有八九就是了,暗中埋伏的人说,他们的目标是一对姐弟,虽然当时马车里面只传来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但我却听到了里面有着两个呼吸,想必就是他们两个……结果那暗中埋伏之人,把你我看成了那对姐弟,这才没由来的一场杀戮。” 贝贝懵了:“为什么?”照少年这个意思,他是杀错人了?不不不,如果那些拦路虎是真的为了截杀马车里面的姐弟,他这是没杀错?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人要杀人……还要理由吗?”陈森说到这里突然哼哼一笑:“受害者非得有罪才会被害是吗?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他似乎在为自己辩解,又似乎在为他人开脱。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那种大动干戈,光明正大的在这条大道之上设关卡设埋伏,只怕是这什么离西县城里面出了什么变故。万一……”贝贝话语里有着几分担忧,毕竟这件事情要是影响到自己这些人的行动,只怕又是一桩麻烦。 但是她却不敢说出来,她害怕少年会以为自己是在阻挠他的意志。 陈森充耳不闻,他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走上了这条路,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对是错,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他喜怒无常,他乖张暴戾,这何尝不也是另外一种心虚? 他在心虚自己坚持不下去,他在心虚自己到头来是一场空,他的心虚这一切有没有意义…… 这是很煎熬的事情。 从破了色戒的时候开始,冯玉凝仿佛就成了他生命中的一个劫,为了这一个劫,他连连犯下杀业,甚至不惜背叛佛寺,现在还在魔宗遗迹里面驰骋……这一切的是非,这一切的对错,很难分个明白,因此一路走来,他心里面不断的在权衡,他心里面不断的在左右。 这是对信仰的割舍,又好像正在洗尽铅华…… 一路上各人各有心思,并没有太多语言,再过片刻,官路两侧的森林逐渐消匿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亩亩田地,里面种植着不知名的作物,看上去很像是杂草,但是穗粒饱满,压弯了枝干,看上去倒是收成不错。 一条条田间小路,纵横交错,上面还停留着不少身穿粗布麻衣的庄稼汉,他们有的挑着粪水,有的提着戽斗,有的担着锄头,时下,天上那朵大花初初绽放,宛如天光初降,此时此刻的庄稼汉,好比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这里没有太阳,只有花儿,高高悬挂在天上,绽放万丈光芒的花儿。 因此算是开花而作,花敛而息。 这些汉子听着那如雷般的蹄声,转头看向官道,便瞧见了那疾驰的几人,一个个咂舌不已。 好像是在感叹什么猴子都会骑马之类的话。 陈森几人没有理会,随着人烟越发密集,他们大抵在心里也推算得出来,这里应该就是离西县的范围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连个县碑都没有。 随着不断的前进,一个个村庄也开始浮现在了眼前,瓦屋泥屋,成片的建造在官路的两侧,舍间鸡犬相闻,看这模样倒是一副田园好风光。 陈森策马在最前面,很快就瞧见了这官路的尽头,那里也有一个马厩,心中顿时恍然,抬眼看去,果然在马厩的后面,矗立着一面矮墙。 矮墙上面挂着个“离西县”的牌匾,说不上的寒颤,从那些砖缝之间的剥落,大概就可以推断得出,这城墙大概也是年久失修,虽然算不上是破败不堪,但也绝对没什么门面好说。 没什么门面也就算了,可是牌匾上面却挂满了冥花白绫,看上去吓人得很…… 他心道:“这谁死了?这么大的排场?县城门口都挂上了白绫?” 正疑惑之间,一阵唢呐吹打之声响起,从城里面传来又传走,仿佛是有什么乐队,奏着哀乐游行一般。 三人来到城墙下,不敢进城纵马,只是步行而入,进门时候,左右望了望,也不见有什么门卫把守,当下更加好奇了。 牵马往里面走去,街道上人影稀疏,路边商铺连绵,白缎飘飘,只是不少商铺都关起了门,只有零星几个还开业的商铺,只不过即便是这几个商铺还开着业,客流量却很少。 在这些商铺的门口窗边,此刻有不少的小工,正探头瞧着街尾的那一队吹打着哀乐的礼队,好像是在看戏,就连街边的行人,也时不时看向两眼,似乎那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陈森觉得好奇,寻得一个依靠在门口柱子上看着乐队的小工,过去搭起话来,询问着:“这位小兄弟,城里面这是谁家的发丧,可真是好大的排场啊!我看这动静,不得闹得个满城皆知?” “唷,这位客人是外来的吧?倒也不怕跟你说,这还真得是个满城皆知!风光无限啊!”小工一听,倒也不客气,咧嘴笑着说道。 他嘴里的风光无限,当然不是指这里的风景如何如何,而是指这场葬礼的阔气,这能惊动整个县城的排场,当真是称得上是风风光光。 借着这葬礼的风光,他戏说着风光无限,倒也未曾有半点尊重的意思,这叫陈森来了兴趣:“这么大的排场,可我见小兄弟你倒没有什么哀伤之意,莫非,这死的是你的仇人?” “哈哈哈,客官真爱开玩笑,我何德何能,摊上这么一个仇人?只能说,此人死有余辜罢了……”说到这里,那小工左右看了看,低声对陈森说道:“倒也不怕跟客官您说,离西县今天得此萧条之景,正是拜此人所赐,如今他得以殒命,我们这些人,还巴不得放鞭炮庆祝呢!” 陈森追问道:“一县城之所在,此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他是谁?” “仙师·赵明华!”那小工嘴角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淡淡的吐出这几个字。 这几个字砸在陈森的心头,顿时觉得眼前一片荒谬。 赵明华死了??? 那小工见陈森被镇住了,又低声说道:“赵明华倒施逆行,把离西县变成了窑子窝,叫我们县成为了翼林区最大的娼馆,不知有多少穷人,恨不得扒他的肉,喝他的血呢!如今叫他这么一死,倒是便宜他了。” “这这这……”陈森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客官也觉得惊讶是吧,事实上,翼林区各大县城都误会了咱们县,咱们县里出去的每个人都遭人看不起,觉得咱们是卖媳妇卖女儿的孬种,可朝廷自有法度,若不是有人徇私枉法瞒天过海,谁又会使得娼妓大行其道呢?咱们又怎么会被挂上这么无情无义,狼心狗肺一个牌子?” “要说仇人,那倒不是我一个人的仇人了,只怕是全县的仇人,可惜他赵家势大,没人敢吭声而已。 不过,也就在这一两天,赵明华一走,打下的这一份基业没了他守着,底下的那些崽子,背后的那些夫人,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呢?咱们都想看看,这大树倒下来了是什么场景。” 这小工正幸灾乐祸着,铺子里面的老板就呵斥出来了:“你在那里胡咧咧什么?给我滚回来!” 小工闻言,就像是被抓了个现行一般,捣鬼的吐了吐舌头,像个猴子一样灵活的往铺子里钻去,好像是寻掌柜的求饶告罪去了。 陈森心中一团疑惑,抬头又看见那群吹着唢呐的乐队绕了回来,更看见了在那乐队里面还有几个和尚,顿时心头更加吃惊了。 于是找行人问了问:“这位兄台,我见那乐队之中有几个大和尚在念经诵文,莫非在县城里面还有什么寺庙?” 被问路的行人是一个大胡子,听到这话后,脸色露出几分古怪,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森之后,又瞧了瞧他牵扯的上好马驹,顿时恍然点头:“有,咱这最出名的就是烟云寺,寒台庙,泷月庵,烟云寺的和尚细皮嫩肉,寒台庙的高僧威武强壮,泷月庵的姑子如花解语,那几个做法事的高僧,是烟云寺里面法僧,小兄弟是想去哪里呢?” 陈森初听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越听却越是古怪。 细皮嫩肉, 威武强壮,如花解语……这他喵的都是什么形容词? 那大胡子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害羞,干脆就全部都指了出来:“要是想去烟云寺,那你就得沿着这路往北走,到第二条街拐角,一直走就是了,寒台庙在县城的最北边,沿着主干道一直走,见到门前有两棵大槐树的就是了,至于泷月庵,在游琴湖的西面,你想从县城里去,还得是要上船。” 说完就拍了拍陈森的肩膀,提醒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 陈森还在懵逼着,身后的贝贝却差点笑到肚子疼。 女孩子心思玲珑,哪里听不出来这几个寺庙的古怪? 也就陈森还觉得,这地方的和尚,也许还挺正直…… 没办法,他自己也是个僧人,因此看待同类,难免带着些许滤镜。 第792章 烟云寺 她坏笑着拍了拍陈森的肩膀:“三木,咱们还是去看看烟云寺吧!听那大哥第一个介绍的,想必也有其独到之处!” “也好,天下僧人是一家,咱们就去看看,能在这遍地魔性的地方建筑起来的佛寺到底是什么模样,然后再寻机上路……”陈森虽然很想问,自己一行人如何才能到达这棵巨树头顶的那个宫殿上,但他冥冥之中有一种感应,此事因果牵连严重,一旦开口,很容易就暴露自身。 不只是他有这种感觉,就连贝贝也是,两人自从踏进了这颗巨树的范围之后,仿佛都心照不宣地得到了某一种‘暗示’,不能随意打听,不能随意窥探,不能随意冒犯的‘暗示’。 或者说,早在之前就有这种征兆出现了。 在死亡石群中,第一次看见那个宫殿的时候,陈森就感觉整座巨树,似乎都被那宫殿压在脚下,与那宫殿相比,这就是一棵小树苗。 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是文教中的那一句:登泰山而小天下。 他们则是观天宫而小巨树。 可实际上,这巨树一点都不小,这里甚至孕育出了一个世界,一个有序的社会…… 这是一种无形的精神压制。 不让他们去觊觎,不让他们去妄想…… 如果陈森更加深思的话,就会发现,这是那个宫殿,在精神层面上,控制着在巨树底下生活的一切,不让他们‘往上攀爬’,不让他们‘冒犯天颜’。 这是一种精神打压,另类的精神控制。 而且这种精神层次上面的打压,并不只针对他一个人,而是针对所有生活在巨树底下的生灵。 绕过街道,陈森终于见到了那一座烟云寺,放眼看去,一条条红色的薄纱披散在寺庙顶上,随风儿吹送,如烟如雾,翻滚不停。 这是一间很老的古刹,不过对于陈森来说倒不觉得出奇,因为自从进了离西县,他就能很清晰的感觉到,这片地方到处都是老旧的玩意儿,城墙上青砖剥落,缝隙密布,各处商铺惨淡,风尘仆仆…… 包括眼前这个古刹,上面那掉漆的围墙,结上了蛛网的檐角,留存着几个破洞的大门,表面生锈不成模样的铁钉,还有底下那缺角的石阶,从上到下,没有一处是好看的,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甚至顶部如果不是被红纱遮住,陈森可能还会见识到那些光秃秃的屋顶…… 陈森皱了皱眉头,浑是不解:“这地方这么穷的吗?” “说不定人家是苦行僧呢?”贝贝忍着笑意,把陈森往里面带去:“走,咱们去看看这寺庙里面的金身佛像,带你这个外地的和尚去拜拜这本地的佛……萨布兰你就不要进来了,在外面帮我们看着马,我看这台阶这么破,万一牵马进去踹烂了,我们可赔不起……”说着把手上的缰绳塞了过去。 萨布兰原本还想抬脚跟着,可听见贝贝这么说,还是接过缰绳,牵着三匹宝马往外面走了走,看这模样,他是要离这寺庙远一点,免得这马儿突然意外脱了缰绳,怕要踢坏了什么东西…… 贝贝和陈森走到那破旧的门前,正想要伸手敲门,却看到挂在门口兽头底下的那门环,门环下半部分光滑如新,闪闪发亮,便想到恐怕经常有人进出,于是贝贝推了推陈森。 “你是男的,你来敲门,我一个女孩子独自问门,只怕那群和尚不肯开。” 陈森不疑有他,抓着那光滑如新的门环 ,铛铛铛的敲起了门。 门环也称为响器,这是装在门上的拉手,叩门所用。 可敲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动静,陈森心头疑惑,用力一推,却发现门没锁,心中正惊奇,难道那个大胡子是骗自己的不成? 不对不对,兴许是寺里面的僧人全部去做法事了呢? 可如果全部都出门了,又怎么会不锁门?难道不怕贼人惦记? “走,既然没人的话,咱们往大殿里看看……”贝贝拉着他的手就往里面走去。 陈森刚想要拒绝,毕竟未请而入,这已经失了礼节,要是再擅自闯进宝殿,那岂不是贼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寺庙都没锁门,自己是光明磊落的,佛家又大开方便之门,自己倒也不需要怕什么。 还没到大殿,陈森便瞧见了大殿门口的那一个大香炉,里面香烟袅袅,看这模样倒是香火鼎盛。 一想到这里,陈森心头就压抑了几分,那店小二的话,一直围绕在他的心头,虽然面对这一个陌生人的话,他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相信,但如今见到这寺庙如此的香火,十成倒是信了八成。 佛教作信仰,越是鼎盛,越是证明这里的人,生活的空虚……因为现实无法实现,只能来这里求神拜佛,把希望寄托在信仰之上。 那个店小二是民,赵明华是仙师,而且还是一个有权的仙师,毕竟能够改变整个县城的格局,那么这个就相当于官。 从民的嘴中去了解官,能听到说好的,十个绝对不会超过八个。 这就是为什么陈森并不太相信那店小二的话。 可是当他亲眼目睹这香火之后,由不得他不信了。 再者说,这寺庙虽然荒败,但却有着这般的香火,不觉得不妥吗? 绕过香炉,往宝殿里面走去,只见里面更加是香雾弥漫,难见佛颜,陈森左右看了看,这里的布置,倒也还算是干净,虽然都是些老物件,但也修缮过翻新过,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里不见什么知客僧,迎客僧,他就只能自己动手了,他从一侧桌子取来一把香,用手一甩,便点燃了香头,递过三根给贝贝, 他凑近案桌,准备躬身拜祭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点拨着他。 于是,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供桌,望向神座上方的那尊巨大雕像。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间,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因为此刻,他终于看清了那座所谓“佛像”的真面目。 莲座之上,那根本不是任何一尊佛祖菩萨,而是一个天魔! 那竟然是一只浑身漆黑、背生双翅的天魔! 这只天魔面目狰狞,獠牙毕露,双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周边缠绕着几个搔首弄姿的修罗女,身体暴露,袒胸露乳,姿态淫邪,以交欢之状,或是雌伏在天魔胯下,或是悬挂在天魔腰间,远远看过去,直叫陈森怒难自禁,恶生胆边。 他刚才居然差点,居然差点,拜了这个邪魔外道,差点拜了这个淫妖荡魔? 这如何得了,这如何得? 心里的念头呈现在他的脸上,英俊的小脸变得阴鸷起来。 呼吸不自觉的加深,愤怒在不断的累积,然后忍无可忍,愤而出拳。 只见他手掌朝着那尊魔像狠狠拍去! 蛮横的巨力打出,这尊魔像顿时化为碎石,就连佛像后面的墙壁也被轰成了废墟,也露出了后堂那奢靡的装潢。 …… 第793章 只在人间,不在佛门 和破败的寺院前堂不同,透过倒塌的墙壁,可以清晰地看见后堂之中,珍珠垂帘,烛光摇曳,脂粉如雾,花香似云。地上铺着的是红地毯,墙上绘着的是粉妖娆,厅堂之上,满墙字画,角落之处,酒瓮成群,处处充满着旖旎,无处不显着缱绻。 仿佛所有的香火钱都拿来了装修这后堂。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二楼隔间歇息的僧人,他们纷纷从昨夜的宿醉之中醒来,披着一件单薄的袍子,倚靠在二楼的扶手之上,俯视大厅,看着眼前的一幕,面上皆露出震惊之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惊问道。 “怎么前殿倒塌了?” “庙里护法等人呢?怎么不见他们报过来?” “不会又是被哪个妖精把人拐进了房间里了吧?” “法僧出去做法师,护法的人手本来就不够,谁胆子这么大?” 七嘴八舌,乱作一团,但都是嘴上的功夫,没人要实际行动什么…… 仿佛承平已久,不知战事将近,只当这又是什么墙壁老化,自然事故。 随着烟尘散去,宝殿之中的一男一女暴露在了视野之内,他们这才开始发现不对。 “你们是谁?何故闯入我烟云寺中?” “我们白天不见客,两位请回吧!” “护法金刚呢,死哪去了?赶紧让他出来送客……耽误了我们睡觉休息,非得把他废了不可!” 只是即便见到有外人闯入,也没人在意,依旧各人各自的叫嚷交谈着,丝毫没有把陈森两人放在眼里。 “不过那小妹长得还不错,看上去还是个雏,那少年长得也好看……喂,你们两位也是过来敬香火的吗?我们白天不见客,没人给你招待,不如你们来我房中,咱们关起门来探讨一下妙法?” “好啊,你个浪蹄子,庙里面的规矩你也敢违抗,我不打死你!” “呸,你要是眼红,分你一个就是了,咱们来一个三夫教妻,也好叫那妹子好好尝尝这人伦美事。” “哼,谁像你没羞没臊,欲壑难填!我是个守规矩的,白日宣淫之事,我可做不出来!” “那你可还真是洁身自好……” 这一幕是如此的荒唐,仿佛这不是什么寺庙古刹,而是烟花柳巷…… 陈森抬眸看去,果然见得一个个和尚都是细皮嫩肉的,即便剃着光头也难掩他们的俗气,此刻他们眼中还残余着初醒的惺忪,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脸上抹着胭脂水红,形态之间婀娜多妖,打笑间别有风情,比女人还要女人,果真是不堪入目! 他紧紧的抿着嘴唇,心里的怒火不断的升腾。 他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这寺庙是什么情况了,也终于明白离西县是什么个地方,明白了那人听到自己询问寺庙的时候,脸色为何如此的不对? 原来是这样…… “供奉邪魔,淫乱寺庙,以香火为嫖资,把皮囊做骷髅,好一个烟云寺,好一个淫僧窝!” 他冷冷的说道,声音里面夹杂的怒火和狮子吼的功力,把柱子都震得嗡嗡发响,落在众人的心头之上,如同当头暴喝。 刹那之间,纷纷扰扰的二楼走廊,瞬间寂静了下来,这些花和尚惊恐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下方,脸上的神色,说不清的恐慌,说不尽的彷徨。 就在这时,昨晚不知宿眠在哪个房间的护法金刚终于衣衫不整的跑了出来,这护法金刚通体黝黑,豹头环眼,耳大眉粗,胸长黑毛,一块块肌肉高高隆起,充满着暴虐和破坏。 他手中拿着一条碗口粗细的棒子,凶神恶煞的冲出来,也许是昨晚耗费过度,脚下有点软,一路之上跌跌撞撞,把那凶神恶煞之气冲散了几分;但这不影响他的凶恶,只听他大喝一声,指着陈森喊道:“呔,哪里来的野杂种?居然趁着守卫空虚的时候闯入寺庙,毁我神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今天你金刚爷爷大度,且放你一马,识相的你就赶紧退去,我不追究你行凶作恶之事,要是管爷爷我出手,把你打将出去,到时你就难得全须全尾了!” 正说话之间,又有几个像他这般的壮汉冒了出来,想必也是护法金刚之类的。 也许是忌惮于来者的实力,担忧寺里面人手不够,这一群护法金刚纷纷呵斥,却不见他们有动手的意思。 陈森听他们一口一个爷爷,一口一个杂种,心里的怒火更甚,冷笑道:“什么金刚罗汉,我原还以为有多厉害,没想到左右都是一个个未入门的野和尚,昨晚不知宿在哪个淫僧的房里,榨干了肾气,今天这是心里没底,所以不敢动手吧?果真是应了那一句会咬人的狗不叫,狂叫的狗不咬人啊!可老子却不管你咬不咬人,今天尔等,都得死!都得死!” “好大的口气!细胳膊细腿的,把你押入寺中调教几个月你就老实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嘴硬!”一名护法金刚怒喝。 “这话说的在理!”另一名护法金刚附和道。 “兄弟们,并肩子上!”为首的那护法金刚一声吆喝,身旁几人纷纷应从。 他们仗着自己的身形庞大,力气饱满,提起棒子,跳过那个被打破的墙壁,直直的朝着陈森冲去! 陈森眉头一皱,眼中冷芒闪烁:“尔等还敢逼良为娼?” 他脚步一动,身形如鬼魅般闪烁,轻易地避开了几名护法金刚的攻击。 同时,他手如同毒蛇一般探出,轻轻地拍在了一名护法金刚的身上。 那名护法金刚惨叫一声,直接飞出去数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就此断气。 其他几名护法金刚见状,顿时脸色大变,心中暗暗叫苦。 身在此处的护法金刚,实力多少也有着筑基期的,拉到外面去,也是被人尊称为一句仙师的存在。 按道理说,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落败才对,可见那少年如此风轻云淡的模样,他压根就没用力吧? 而且如果自己这些没看错的话,这是纯肉体力量的一掌,这少年分明是更加强大的横练仙师,这下子哪里讨饶去? 这些护法金刚都和寺里面签订了灵魂契约,终身不能背叛,否则就会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们震惊于陈森实力的强悍,又害怕自己逃跑死得更快,居然一时之间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陈森冷笑一声,双手连连挥动,幻影重重,仿佛有千条手臂一般,只在一瞬间发出,便有噼里啪啦作响,将剩下的几名护法金刚打得节节败退。 这是在外界和西门洪打斗之时,自己临阵悟出来的细沙散手,不算是佛门手段,此刻用出来倒也不怕暴露什么。 这散手招式固定,但是意境不同,当年西门洪悟出来的是轻风散手,一共八式,换了三种组合方式打出来之后,被他看透了套路打法,等闲之间就让他学会了,后面更加是上手还了回去。 风取轻灵,沙取爆裂,陈森透过招式领悟了两种意境,但因为佛法霸道,陈森便取了后者,因此这一番打出来,当真是霸道无双,如同狂沙漫天。 不一会儿,陈森就将所有的护法金刚都暴打了一遍,他们嘴里的鲜血,洒满了整个宝殿,在少年有意为之的情况下,最后一击散手打出,这几个护法金刚被踢进后堂之中,砰的一声,炸成肉沫,鲜血纷飞,染红了整个后堂的奢华。 这一幕让诸多妖僧目瞪口呆,甚至一些胆子小的都被吓得眼皮一翻,晕了过去;一些胆子大的看着全身上下沾染着的肉沫,也是觉得恶心无比,呕吐感涌上心来。 不只是他们,就连位于陈森身后的贝贝,此刻也有点犯恶心…… 女孩子略带抱怨的说道:“你给人一个痛快不行吗?干嘛搞得这么恶心?” 陈森从身边的香炉之上,取来了一把还在燃烧着的香,上面火光点点,烟雾环绕,遮住了他的面容,只听见他的声音:“这是鲜血都难以洗去的罪孽,轻易放过他们,这是一种亵渎!” 说着一抖手中长香,香头之上,火光掉落,溅射而出,点点的火星,触碰到了地上那些斑斑的鲜血之后,瞬间就点燃起了一阵黄色的火焰,火焰越升越高,越长越大,将那什么挂帘吊网垂幕红沙,纷纷点燃…… 但凡被这几个护法金刚鲜血碎肉所沾染的地方,通通都燃起了黄色的火焰。 那些细皮嫩肉的淫僧惊恐地发现,他们身上沾染着的血肉竟然也开始着火了! 他们疯狂地试图拍打身体以扑灭火焰,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火焰仿佛在他们身上扎了根,不断燃烧,无法扑灭。 他们感到无尽的痛苦和恐惧,哭喊声响彻整个寺庙。 有些人甚至被吓得尿裤子,一边惨叫着,尿液顺着大腿流淌而下。 而另一些人则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只知道嘶哑的叫嚷,仿佛已经疯掉了。 火焰继续肆虐,他们的尖叫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鼻的烧焦味弥漫在空中。 木板被烧掉,柱子被烧掉,那从血肉里面燃烧出来的火焰仿佛无物不燃,无物不烧…… 浓浓的黑烟从寺庙的上空升起,滚滚如浪,飘然如梦。 贝贝惊恐的看着这一切:“这是什么火?” 后堂沾染的鲜血最多,因此火焰烧得最旺,在前面宝殿这边的火焰倒是少一些,但是如果任由后堂的火焰蔓延过来的话,想必这里也会沦为一场火海。 因此贝贝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已经萌生了不少的退意。 陈森看着里面的那片火海,任由烛光摇曳,他手中还握着那一把香,只不过随着香头被甩了出去,这把香已经不再燃烧了:“业火!以血为媒,落孽生根的业火,不用担心,烧不到你的头上……” “这是佛门神通?” “不,这是人间的恶火,此火只在人间,不在佛门。” 第794章 决裂 两人对话之间,随着扑通一声,一处房间的隔板被烧开,露出了一个个稚嫩的目光,里面是烟云寺从各处搜刮过来的小童,他们被堵住了嘴巴,浑身脏兮兮的被绑在原地,房间里面,没有什么绫罗绸缎,只有地下铺的一层稻草,也不见什么恭桶,倒是能在角落之中见到一些排泄物。 一个个不到十岁,但脸上已经全是麻木,哪怕火要烧到身边了,也不知道要逃。 贝贝见此,心如刀割,就要跳入火海之中,将人救出来,只不过陈森把手中那已经熄灭的长香往她面前一架,挡住了她的去路。 贝贝回头看着陈森,此刻她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是如此的陌生:“你要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 “废话,救人啊!干什么?他们都是无辜的,总不能任由他们陪葬吧?你快走开,火要烧到他们面前了!” “你今天救下他们,他们就能活了吗?” “你什么意思?” “让他们死的不是这场大火,是这个世道……二楼的淫僧原先也不是什么恶人,可最终都由不得他,也由不得你!” “你真冷血啊!”贝贝怒骂一句,又要闯进去救人。 这次陈森却没拦着她,任由她把里面的孩童一个个提出来,解开他们的束缚,拔出他们口中的破布,然后听她在那里叫喊。 “你们快逃出去,这里也快要着火了,快走快走……” 这些小小孩童目光呆滞,听到贝贝的话语,全部都一无所动。 贝贝一咬牙,用体内的真气裹挟起几人,将他们往寺外带去。 刚一闯出门口,就碰到了萨布兰,这老家伙见寺庙里冒烟了,担心里面出了什么变故,正想要往里面赶去,却没想到差点和贝贝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贝贝小姐?怎么了?” “别多话,里面着火了,把这些孩子带出去,里面还有几个……”贝贝一见到萨布兰,顿时脸色一喜,把手上的孩子带了过去。 “三木先生呢?”萨布兰身体的反应比语言还要快,一边问着,一边接过几个孩子,将他们放到寺外。 “他……”贝贝不想多解释,将孩子都递给萨布兰之后,就要回到寺里面,再把那几个孩子接出来。 可是,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回头重新进入寺里,就惊恐的发现,那些被萨布兰接到寺门口外面的孩子,被阳光一晒过后,浑身上下燃起了黑色火焰,痛得他们满地打滚,痛哭出声,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被烧成一滩黑色的骷髅,露出了骨骼上面烙印的奇怪文字…… 女孩子见到这个模样,瞬间就身体发冷,定在了原地。 萨布兰手上提溜着那个也开始着火了,吓得他赶紧往地上一扔,结果也是不到三个呼吸,经过他手上的孩童就全部化为黑色的骷髅,萨布兰急忙辩解:“不是,不是我,贝贝小姐,不是我,不关我事……”他脚下一软,一下子就瘫软在地,然后手脚并用,不断的蠕动着身躯往后退去,想要远离地上那一个个骷髅。 骷髅小小的,不到一米的模样,看上去很是袖珍,浑身黑黑的,每一根骨头,都是如此的清晰,放到外面去,绝对是一个绝佳而又完美的标本。 可是……留在这里的只会给人带来痛苦。 这一点都不完美! 贝贝绝望的站在原地,脸上只有凄惨的笑容。 是的,凄惨…… 就在这时,身后脚步声传来,是陈森,他的话语依旧是那般的无情:“赶紧走吧,这里起了那么大的黑烟,等人来追查就不好了……” 萨布兰见到陈森之后,仿佛也看到了主心骨,他连连点头,然后跑去解马,牵着马儿,很快就溜出了这街道。 …… “那是什么地方?怎么走水了?” “防火班的呢?走水了,走水了,还不快去救火?” “都快让开,都快让开……” 自古以来,看热闹的人都不在少数,一处着火,当然也算得上是热闹。 因此,原本还在看唢呐的,纷纷都跑去事发地点,满大街都挤满了人。 “这火怎么着起来的?” “不清楚啊,我刚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冒烟了。” 众人议论纷纷。 街道之上,乱作一团,唢呐声和吵闹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要不说这世道还是有善人的,有的人拿着水桶,有的人拿着水盆,端着水就要去泼火。 但是街道之上人挤着人,看热闹的,救火的,做法事的,做买卖的,这哪是这么轻易的过去? 所以不少提着水去救火的家伙,莫名其妙的被挤着挤着,手中捧着的水就倒在了那一队办丧事的人身上……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正在做法事的法僧,口中正诵念着经文,嗡嗡嗡的正念着什么,冷不丁被泼了一脸的水,又看到整个礼队被堵在路中间,连唢呐声都被逼停了,整个队伍更加被人群堵塞得停滞不前,顿时便是火大了。 “急什么急什么?火烧到了你家门口是不是?一个个在街道上闹什么闹?护法金刚呢?把这些人都打回去,我不管是谁,想要去干什么,但要是冒犯了咱们的法事,通通都打出去!” 反正背后有赵家给他们撑腰,这场法事说什么也不能停下。 随着僧人的口令传出,一个个粗鲁的大汉闯进人群,见人就打,看见东西就砸,不一会儿,街道上就见了红,尤其是不知是谁打翻了盆中的水,桶中的水,把这血冲的满大街都是,混杂着破盆碎瓦,臭烘烘的一片…… 但效果也是显着的,随着这一番清街,拥挤的人群倒是被打开了。 除开在地上留下几个被践踏而死的倒霉蛋之外,就只剩下木桶瓦罐等碎片了。 法僧得意的看着这一幕,喊道:“都吹打起来,赵仙师生前呕心沥血,宵衣旰食,为民为国,让我们离西县成为了翼林区最富有的县城,百姓莫不感激涕零,他的劳苦功高,在咱们离西县的历史上,可谓是震古烁今,这场法事我们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让他走的体体面面!也好让百姓们都看看,咱们僧人对他的爱戴……” 说着整个队伍又开始吵闹起来。 至于远处的大火,反倒是没什么人要去管了。 不远处的一个转角,陈森看着这荒唐的一幕,脸上露出一个又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沉溺在绝望之中的贝贝终于醒悟过,她抬头问向陈森:“你早就知道会那样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 “他们死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死了,我亲手……是我亲手杀了他们……” “……” “你说话呀,你怎么这么冷血?” 陈森冷眼的看着女孩子的胡闹,等她冷静下来后,这才淡淡的回道:“我早就说了,杀死他们的不是我,是这个世道,我还要怎么说?” 贝贝眼含泪光,摇头看着他:“不,一切都是你,你这个刽子手!” 陈森听到刽子手三个字,攥紧了拳头:“你醒醒吧!那是解脱!你以为他们想活着吗?他们那个样子还算是活着吗?” “可不管别人想不想算不算,这都不是你主宰他人生命的理由!”贝贝还想说些什么,可不等她争辩,陈森的巴掌就打了过来。 “你算是什么合格的任务队员?你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你可以滚,我不会拦着你!”说着,陈森牵马往北边走去,任由女孩子捂着脸,惊愕的留在原地。 这下子萨布兰倒是犯难了:“三木先生,贝贝小姐,你……你们……” 他到底是应该跟上去呢,还是留在原地? “他打我,他居然打我……”贝贝呆滞的面容上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她听着萨布兰结结巴巴的话语,没由来的又是一阵火气:“你想要跟上去的,你就跟过去啊!在这里左右摇摆的干什么?滚啊,都给我滚!” “我……这……” 萨布兰见贝贝小姐失去了冷静,一连后退几步,再也不敢多话,只朝着陈森的背影就追了过去:“贝贝小姐,我去劝劝三木先生……我把他找回来给你道歉……” …… 第795章 去西天取经 孤身上路的陈森,牵着身边的青骢,毫不停留的往北走去,如今让他得知,这烟云寺是一窝淫庙,那想必也推算得出北边的寒台庙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因此他打算一鼓作气,先捣鼓了这两个贼窝再说—— 说起遍地青楼的离西县,陈森并不害怕这个地方的低俗,因为正如那个店小二所说,仙师赵明华一走,偌大的家业争夺下来,能不能保全,这都还两说,等下一任话事人出来,世俗的天,又会换了一个模样,但是寺庙不同,这是一种信仰,如果任由天魔高居庙堂之内,淫乱四野,其污秽根植人心,这是再强的人也难以抹去的存在。 也许贝贝只是觉得,那不过是一窝寺庙罢了,和平常的春楼别无二样,那再坏的影响又能坏到哪里去呢?何必要犯下如此的杀孽? 但陈森却十分清楚,僧人可以杀死,和尚可以屠尽,但是佛是杀不死的,因为佛在人的心中,一旦恶取代了善,人心就像是决堤的江河,放出笼子的野兽,这绝对不是杀一庙和尚,杀一窝淫僧就可以解决的。 如果此地已经完全沦落,此地已经完全变为淫魔的领土,那陈森绝对不会多管闲事,恰恰是因为那个店小二的一番良心之语,才让他明白这地方还有救,这地方还可以救…… 所以在少年的眼中他并不是在杀人,他是在救人,他既是在救人,也是在救自己。 也许这就是庙里的高僧,相信他身上佛性纯正,有大佛之姿的原因,即便因爱缠绕,背弃宗庙,他依旧认为自己是在救人…… “三木先生,三木先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为什么要离开?你们不是伙伴吗?伙伴怎么可以相互背弃?” 萨布兰从他身后追过来,言语中带着急切,他虽生于愚昧,却得以先祖之教化,明悟礼仪廉耻之事,能够留在陈森的身边。 因此,此刻的劝诫,既像是朋友的嘱托,又像是长辈的期盼。 “你和迷了路也曾经是伙伴,你总是知道的,伙伴这种东西,一旦产生分歧,是很容易渐行渐远的……与其到了最后仇人相见,刀剑交加,不如早早的放手,落得个体面的告别,为往后不相往来的时候,给彼此的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陈森语气里很是笃定,似乎早在他毫不迟疑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与那个女孩子断开了所有的关系。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是什么试探,这是一种选择。 萨布兰嘴巴不是很灵活,听到这笃定的话语,听到迷了路的名字,心里面更加不是滋味,于是整个人也沉默了下来,牵着马儿跟在陈森的后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在他的心中,也是默认少年话语是对的,因为他如果坚定的选择迷了路,那他就不应该上来这棵大树,他应该在死亡石群的尽头原路返回,应该去找自己的好兄弟,去告诉自己的好兄弟,这里有着一棵可以孕育世界的树木,可惜他没有…… 甚至一切都是如此的顺理成章——渐行渐远! 陈森见他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就往前走着,很快就碰到了那个大胡子所说的两棵槐树,槐树后面果然又有一座宝刹,只不过这里的宝刹却很是气派,崭新的寺院,刷满红漆的大门,一颗颗钉子磨的发亮,钉在大门上面整整齐齐,看不到有一丝划痕,门口牌匾用烫金的字体写着寒台庙三个字,尽显奢华和高贵,这个装扮和整个破旧的县城都格格不入…… 陈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摇了摇头:“看来这是招待女客人的地方……” 这是一种直觉。 寒台庙并不同烟云寺,这里门外就有几个护法金刚把守,他们虎视眈眈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身体雄壮如同黑猩猩,浑身肌肉突出,充满着力量和爆发,身高九尺,容貌吓人,他们身穿金色的薄衣,薄薄的衣服斜挂在脖子到腋下,露出了右边的膀子,显得十分粗犷,他们身上打了不少的香薰,陈森隔着老远都能闻着他们身上的味道,不过这味道为什么这么熟悉? 就在这时为首的那个护法金刚似乎发现了什么,向前两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来者可是姓陈?” 陈森听到这句话,顿时从出神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然后寒毛竖起,背脊里直冒凉汗,心中冒出一个个的问题: 什么情况? 谁破了我的金衣佛相天机?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的俗家姓名? 陈森心底虽然惊骇万分,翻江倒海思索不停,可脸上却不动声色,只点头问道:“正是,不知列位有何指教?” “贵客临门,未能远迎,请恕我等招待不周,敝庙浩涩禅师早已恭候多时了,特令我等前来接应,陈先生,请跟我来!” 浩涩……那不是我的法号吗? 怎么,怎么里面也有这么一个禅师? 陈森如遭雷击,此刻大脑是一片宕机,对方到底是何等神圣?怎么感觉对自己是了如指掌的模样?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手中缰绳扔向一旁的萨布兰,给了萨布兰一个警惕的眼神之后,也开口道了一声“请”,跟着那位护法金刚就绕进寺里面去了。 庙门外的装潢固然气派,但与庙里的布置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里的布置可以说是极致的张扬和奢侈。 墙壁上绘着的壁画中,镶嵌着珍贵的宝石和珍珠,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触感如同丝绒般细腻;走廊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闪耀着耀眼光芒的宝珠,悬挂在横梁之下,用作照明之用。 从精美的雕刻到华丽的装饰,每一个细节都展现出无尽的奢华。 过走廊,到凉亭,一个个休息的座位是金色的宝座,周围环绕着无数的鲜花和香薰。 凉亭几个檐角还摆放着各种稀有的艺术品和古董,用作栽花植树排水…… 过凉亭,是一曲木桥,木桥底下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池水中养着各种珍稀鱼类。 水池中坐立着一座座小型假山,山上种满了奇花异草,散发出迷人的香气,吸引着附近的蜜蜂嗡嗡嗡的飞来飞去,在一些假山上面,还有鸟儿叽叽喳喳地跳跃着。 弯弯曲曲的木桥绕着假山铺设而出,一路走过去,既能欣赏到花鸟,也能欣赏到鱼蜂…… 怎么一个奢侈了得? 路过木桥,便到了雅间走廊,穿过走廊,一路往后院直走,便瞧见了一小间瓦屋,几亩菜地。 两个大水缸摆在篱笆前,有一个老和尚正往外面舀着水,放进桶里面,像是在浇着什么。 带路的护法金刚双手合十,恭敬的行了一礼,道了一声:“大师,陈先生给您带来了。”老和尚没有回头,他也不等老和尚多有吩咐,便原路返回了。 陈森跟在他的身后一路直到这里,见他又匆匆离开,心中是满怀着不解,可诸多般的疑惑也无从说起,眼下也只能合十行礼,问了一声:“大师?” “你来了……”老和尚的声音略带嘶哑,但语气却很关怀,他虽然没有回头,可陈森却在他身上察觉到了一种窥探的感觉,这种窥探不是不怀好意的窥探,更像是长辈对于晚辈的打量。 “是的,我来了,您……你老人家在找我?” 老和尚动作一顿,缓缓摇头,开始转过身来:“不,是你在找我。”随着他的转身,那一张古老的容貌,便呈现在了陈森的面前。 也许是刚才劳作不小的原因,老和尚的额头上有着不少的汗珠。 和尚的容貌很是丑陋,好像表皮被什么东西烧毁了一般,如今后生的皮肤弥补上去,东一块西一块的,所以这才显得如此的不堪。 但可以透过依稀的骨相看得清这老人年轻时候的容颜,绝对算得上是世间一等一的美貌,可是……怎么落得如此下场? 陈森眼角忽然流出了泪水,他读不懂这个泪水的含义,又问道:“大师找我干什么?”声音带着他没有察觉的颤抖。 老和尚不慌不忙的看着他,干枯的嘴唇中吐出那么几个字:“去西天取经……” “……” 陈森被震惊的不敢说话。 去西天取经…… 去西天取经!!! 这几个字放到外面可谓是家喻户晓,但是……但是落在这里面,又怎么可能为人所知呢? 要知道,《西游记》成书于明朝万历年间,距今已有四百多年,即便那个时候正值魔教被封印,可是在此书刚出的时候,未曾人尽皆知,又怎么会传到这里面呢? 他…… 他一定是从现实世界里来的吧? 心里这个念头刚起,那老和尚却从容做答:“其实我不比你年轻多少,来到这里的日子,也不比你早上多少,大约是在半年前,或者是一年前,我就来到了这里……”他一边说一边解开胸前的单衣,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胸膛,露出了一个狰狞的伤口,一个残缺的大日纹身…… 陈森浑身大汗淋漓,额头之上,冷汗频出,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 第796章 故事、菩提子 “你怎么会……你怎么会……你怎么也有这个?”陈森只觉得心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下一秒就要从胸膛里面跳动出来,说话开始变得语无伦次,眼神开始变得躲闪不已,他嘴里含糊不清,不停的重复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其实这片天地的封印……早就破了……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老和尚在旁边寻了一块青石坐下,一边用衣袖擦着额头的汗水,解释道。 “我们所在的这棵树,当地人把它叫做建木,你没听错,就是那传说中沟通天地桥梁的一棵树,具体是真是假我们也不知道,但是师傅却把它称之为菩提树,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待会再给你解释……” 听到师傅二字,陈森低下了脑袋,似在懊恼什么。 老和尚继续说道:“总而言之,没人知道这棵树是怎么来的,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大天魔宗会修建在这棵树的顶端……当我们师傅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般模样了。” “毕竟我比你进来的也不算太早,知道的也有限……反正就是这片大树衍生了好多个世界,具体有多少个世界我并不清楚,但是自上到下,当地人将其分为三十三重天,每十一重天为一界,共有色、欲、无相三界,三界统称为上界,高悬于我们头顶之上,我们这里是下界,简单来说,是三界也管不着的地方,倒也算是另外的一种跳出三界之外,哈哈哈……”老和尚说着说着又笑了出来。 陈森心想:“敢以三界为名,真是好大的口气,也不知道天上到底存在多少个世界?还是说绝无定数,堪比恒河沙之多?” “下界之中,其实和上界也没有太大的不同,唯一有着差异的就是,这里更加靠近底下的石林,石林气息阴霾,容易污人修为,侵人灵识,故一般从下界出生的修士都被称为浊修,用上界那些人的话语来说,就是身上永远带着一股子尸气。 毕竟你也知道,人食五谷,体内的污秽是难免的。 若要清体上天做神仙,那不就是餐风饮露,才得以身轻体盈,克服这片天地的重力禁制,羽化而登仙吗?” 陈森眉头一动,忽然问道:“上天做神仙?要辟谷吗?”这片天地的重力禁制他是知道的,但万万没想到,应对的方法竟然是这个?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着急这个,那接下来就该好好和你说说了……”老和尚又笑了笑,但不知为什么,他明明是很开心的在笑,但额头上又开始出汗了。 “师傅说,这里的世界各自相通,但又有不同,想要游走在各界之间,就要取得各界的界珠,当地人称之为天珠种,师傅把它叫做菩提,取的就是那一句: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简而言之,花叶都是载体,在上界之中,每一片叶子上都是一个小世界,每一个小世界只会结出一颗珠子,每一颗珠子得到炼化,就能得到这片天地的承认,能耐大之人,以此来开拓道场,能耐小之人也能称雄称霸…… 这就是为什么赵明华能够在离西县作威作福的原因,即便东南根国中,强者无数,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之上,却没人敢跟他置喙,这就是天珠种的可怕!” 陈森见他说的高深莫测,但是却没有被他唬住,反倒是质问道:“不对,你说的这个天珠种这么可怕,怎么可能威权只能在一个小小的县城里面?难道说这一个小县城就是一个小世界吗?” “聪明!一个小县城绝对不是一个小世界,但是天珠种也不只存在于上界之中,世界四劫知道吧?”老和尚夸了他一句,又擦了擦汗水。 陈森点头:“知道,成、住、坏、空,经文里面有教。” “是的,世界并非一成不变的,当有一天世界凋零,空劫一出,那么,这个已经凋零的世界,本身所拥有的那颗天珠种就会坠落下来。 从上界掉落到下界,在这个过程中,被石群升起来的气息所污染,威能逐渐减少,权柄开始削减……要是这颗天珠种掉落在这棵大树的根部范围之外,那就彻底化为养分,尘归尘土归土,要是这颗天珠种掉在了这棵大树的根部范围之内,那就会继承大树的权柄,和这根部的土地结合,凝聚出一颗新的天珠种……这就是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县城,却可以匹敌一个东南根国的原因。” “在很久之前,底下的根部也没有什么根国所说,直到率先掉下了四颗菩提子,在根部划分了四片广阔的区域,被生活在这片树根部的原住民得到,这四个幸运的家伙,以此就建立了四大根国,他们没什么文化,划分区域就与方位着称,于是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大根国就出现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菩提子落下,四大根国的权柄就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切割,率先落下的菩提子,所沾染的石林气息是最浓郁的,而后落下的菩提子,有着先前落下的菩提子作为缓冲,所接触的气息没有那么浓烈,所以后面落下的菩提子,其身上的权能,并没有遭受到太大的削弱,因此,后落下的菩提子,往往都可以在原有根国世界中,夺取一部分的天地权位,融合到自身之中。” “这么说来,四大根国不是名存实亡?”陈森微微皱眉,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老和尚缓缓点头,继续说道:“天地的意志不因人而改变,有时人的意志也是如此……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但重点就在这掉落下来的菩提子上面; 菩提子和菩提子之间,也许是同宗同源的原因,冥冥之中存在着相互定位的能力…… 这片天地的重力禁制,我相信你也曾经有所接触,想要从下界飞到上界,所耗费的能量是无比恐怖的; 除非你把整棵大树都推倒,否则不要想着那什么餐风饮露,就可以飘飘乎成仙,那都是骗人的鬼话; 真正应对这重力禁制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避开这片天地的重力禁制,利用菩提子的相互感应能力,实行远距离的传送,以阶跃的方式,一个距离一个距离的跳上去,但即便这样,所耗费的能量也是巨大的。” 陈森听到这里头皮都发麻了:“你的意思是,要我争夺这个离西县的菩提子?然后以此为跳板,直接从下界跳到三十三重天之上?不然的话,我难道要一重天一重天的跳?” “不是,其实也不难……”老和尚摇头:“三界之中,色界最低,无相界最高; 从无相界落下的菩提子,有一部分会掉到欲界之中; 从欲界落下的菩提子,有一部分会掉到色界之中; 色界的菩提子才会全部掉到下界。 换而言之,你在下界登上色界其实并不难,只要你在下界找到了色界十一重天里,任何一重天掉落下来的菩提子,那你就可以通过两颗菩提子之间的相互感应,阶跃到对应的重天上。 离西县这颗菩提子,正是色界第八重天所掉下来的菩提子,你找到它,就可以通过它,跳到了色界第八重天,然后在色界第八重天,寻找到欲界掉下来的菩提子,便可以跳到欲界上面去,重复以往,步步登顶。 不过你有一点要记住,下来容易上去难,同一界之中,越是靠前的天越难上,如果你要下来的话,却要简单得多……” “也就是说,如果我在第八重天找不到欲界掉下的菩提子,那我就要从第八重天直接跳到第九重,或者是十,十一,才有可能找到,如果想要登七、登六,那几乎没有可能?” “你说的不错,同一界之中,每一重天都是相连的,但是下去容易上去难,如果八,九,十,十一,在这色界的四重天中,你都没有找到任何一颗欲界的菩提子,那我劝你再到下界来,重新找那么一颗色界八重天以上的菩提子……” “那我不能直接在根国这里找到一个欲界甚至是无相界的菩提子吗?为什么非要一步一步往上走?” “因为距离太远,哪怕是最低重天的欲界菩提子,距离根国也隔着十一重天,十一重天可能对你来说没什么概念,但我想告诉你,想要跨界阶跃,你至少得具备一个神君级别的宝体,否则在空间穿梭的过程中,跨界的能量,会把你撕成碎片,就连灵魂都会磨成齑粉,所以我劝你不要幻想……甚至也不要想着,在下界,带着欲界和无相界的菩提子穿梭到色界……” “为什么?”陈森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因为他听完这老和尚的描述之后,刚才就是这么想的。 “因为菩提子,是能够承受一界能量的存在,你想要带着它进行空间阶跃,先不说要耗费多少的能量,更关键的就是,你跳跃到相应的重天之后,你手中的菩提子会不会和该地的菩提子‘争权夺利’? 要是两颗菩提子争斗起来,到时候身处的空间便是战场,势必会动荡不安,最好的结果就是天地被撕裂成两部分,最坏的结果就是两股能量争权夺利,最后互不相让,发生毁灭,两个足够撼动世界的能量毁灭,别说是你,就算拉上一个神君,那也够呛……”老和尚幽幽的说道:“师父已经给我们指了很多条明路,你不要犯浑……” 他的语气深沉,带着难言的悲伤,仿佛陷入了某种不愿回首的回忆之中。 …… 第797章 寒台庙悟道 寒台庙,后院。 听着老和尚嘴中再次跳出的那个师傅的字眼,陈森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挠了挠后脖子,低垂着眉头看了一眼看老和尚,问道:“你总是师傅师傅的叫着,而且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咳咳……”老和尚咳嗽两声,抬起复杂的眸子看了他一眼:“你……你做了什么?” “什么做了什么?”陈森故作糊涂的回答。 老和尚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说你有心魔,你哪里来的心魔?”他的眼睛仿佛刺透了少年的内心,直窥他心底的龌龊。 陈森不敢说实话:“我……我怎么不能有心魔,我也是和尚?” 老和尚盯了他半天,幽幽的吐出那么一句话:“你想要欺师灭祖?” 陈森被一语道破,不敢反驳,只能抿着嘴唇不说话。 老和尚接着说道:“在寺庙里,谁给你温饱?谁教你本事?谁护你周全?是师门,是长辈!你能有今天的本事,靠的是谁?你不会以为是你自己吧?你怎么能有这种心思呢?” “你在燕山保受重伤,送回冀州的时候,一条命都丢了半条,是谁把你救回来的?是师傅!他把你带到凉州,把你丢进云端梦境,还原一个健全的你,你以为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你怎么能对他有怨言?” 老和尚说到这又咳嗽了两声,剧烈的气喘打断了他的话语。 听到这里的陈森心头巨震,猛然抬头。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老和尚喘直了气之后,声嘶力竭的说道:“我是浩涩!” 陈森死死的盯着他:“不,我才是浩涩!” “你是浩涩?”老和尚反问道,语气平静而低沉,但其中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愤怒。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陈森,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深处的真相。 突然,老和尚猛地一撕,将自己的衣襟扯开,露出了隐藏在下面的残缺大日纹身。那纹身已经残破不全,似乎经历过无数次痛苦的折磨。 老和尚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那被烧死的人是你吗?被那些道蚀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人是你吗?耗费了所有生命力才勉强活下来的那个痛不欲生、苟延残喘的人是你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利剑,直刺陈森的心窝。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老家伙,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愧疚。 陈森想要反驳,想要解释,但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陈森气馁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老和尚一眼。 摆伤疤,亮功劳,这老家伙果然无耻,可是,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对。 陈森或许知道一切了,但是,但是初次见到另外一个‘自己’,结果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喜悦…… “这就是大觉自在法吗?怎么?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上?”(此法见第二卷,第269章,在此不多做解释) 老和尚仰头:“这不是师傅的法门,这是你的法门,师父以大梦之道,在你昏迷的时候对你进行了灌顶,这就是我出现的原因。” 陈森抿了抿嘴唇,按道理说这家伙应该在自己的灵台之内,而不应该跑到这个地方才对,像这种,有第二个自己出现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情况,怎么看都像是平行世界之类的。 “你是不是想问我,我是庄周还是蝶?”老和尚看着沉默的他,自嘲一笑:“其实说到底都是为了我能活下去而已,师傅当时已经打破了大天魔宗的封印,又将大天魔宗的入口藏在云端梦境之内,云端梦境的造化神通你是知道的,借着这个神通,师傅将我从你的体内拉出来,并且把我带到了大天魔宗内,希望借那个画靥穿心莲,重塑我肉身,以此来消弭我体内的伤势,寻求救我的方法。” 陈森皱着眉头,有点听不懂这话里面的意思:“这都是为了救你?” “你还觉得我是我,你是你吗?” 老和尚摇了摇头,意味不明的说道: “云端梦境和画靥穿心莲,这是两条路罢了,如果你不能在云端梦境活过来,那我就代替你在这里活下去;又或者说如果我不能在这里撑下去,你就代替我活下去……结果不幸的是,师傅被困在了天魔宗内,而我,因为伤势过重,耗尽了生命力才能够活下来……所以,你才是浩涩。” 陈森听到这里更加不解了,如果是为了救自己的话,云端梦境中,难道救不了自己吗?为什么还要找另外一个‘自己’来折磨?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可我不是……可我不是已经痊愈了吗?” “大梦之道的神奇,又哪是你我可以领悟的?不过,我也没多少时间了,就暂且与你论一论吧……听过薛定谔的猫吗?”老和尚把衣服披好,捡起了一旁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圆。 “有一点印象……” “简而言之,我的出现就是为了给你承担伤害,但这并不代表,这个伤害会全部出现在我的身上……”老和尚在圆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写上100n,又在相反的方向上画了一个箭头,写上v。 “这个圆就是你,这个力就相当于你的伤势,这个速度就相当于你的原有轨迹。” “伤势会给你带来减速作用,当伤势过大的时候,v就会归零。” “但是随着你的前进,你的身体自愈能力会把代表伤势的这个力逐渐减少……也就是说在这个v变为零之前,你有机会把这个力全部耗尽,但在其中,你需要时间……” “而我的存在……”老和尚又在旁边画了个圆,画上了同样的v。“就是为了给你分担这个伤势……” 他用另外一个线条,把新画的这个圆,连接到标着100n的箭头上。 “在我没死之前,我将和你分担这个伤势,也就是说在此时,有两个圆的速度,在抗衡那个100牛的力。 虽然说,哪怕没有我,这个力的加速度也在减少,但是多了我以后,急动度的数值就变大了, 并且,在这种情况下,原来一个圆所受到的减速作用,就会遭到削弱,这就给你争取来更长的时间,换而言之,原本一个圆所受到的加速度减少了,现在是两个人在承担这个阻力的加速度,从而使得你速度降为零的时间得到延长,这就给我们足够的时间去把这个力给消掉……” “这跟薛定谔的猫有什么关系?” 老和尚回道:“当然有关系,因为这些数值都是固定的,所以你看不出来什么变化,但要是放在人的身上,只要我不死,那么这个伤势就永远不是一个定值,或许上一秒在你的体内发作,或者下一秒就在我的体内发作,或许同时在你我的体内发作,在这个过程中,虽然总的伤势不变,但却给了我们足够的恢复时间,只要我不死,我就能为你留下一个活着的机会! 只要没有打开容器,猫的生死你不能确定。 只要我没死,你的生死,就有我来垫着。 只要你没死,我的生死,就有你来垫着。 这就是大觉自在法的神通所效!” 陈森这下子倒是听懂了,只不过却觉得老和尚有些可怜。 第798章 可怜人? 据他所知,师傅的大觉自在法,所幻化出来的那个自己,纯纯就是一个大冤种,为本体吃了伤害,死了以后,根本不会影响本体。 也就是说,陈森不可能为老和尚的生死去垫着,这也就是为什么陈森要问这个老和尚,谁是庄周,谁是蝶的原因。 可现在看来,这老和尚好像是被师傅忽悠瘸了,以为只要自己活着,他就不会死,所以他才有恃无恐的把自己找到,然后跟自己说明这一切。 “师父的大梦之道,已经臻至化境,我也不过是窥得一丝皮毛,这一番话里面,能让你体悟多少,那就是多少了……” 陈森没有继续这个略带悲伤的话题,只是想起自己的恩师,心中还是难以抑制情绪:“那……师傅现在在哪里?被困在大天魔宗?可我在这里看过去那个大天魔宗只怕也不小,我怎么知道他被困在那里?我就是想要救人,也不可能一上去就能碰到他吧?” “我这里有一张大概的地图,天魔宗内各大禁制吓人,虽不能窥得全貌,但师傅路过的地方,还是有一定标记的,你顺着过去就可以了……我传你一段口诀,只要你不踏入师傅被困的殿内,你一念动口诀,师傅就能够感觉出来,然后两两相应,他就能借大梦之道脱身了。”老和尚说到这里,将身上的僧衣撕下了一块,放到水缸里一浸泡,就露出了原来的痕迹——果然是一张简陋的地图。 “这么简单?”听这家伙说得这么简单,陈森瞬间就起了疑心。 毕竟师傅都能诓骗他,他难道就不能诓骗自己吗? 话说……做和尚都这么阴的吗? “呵呵,你能上去再说吧,魔宗里面禁制重重,我能够逃出来也是全赖师傅的能耐,不过我只是一个废人,和你比不了什么,但是拿你和里面的禁制相比,只怕也好不到那里去……师傅的意思是,如果计划没错,现在的云端梦境只怕已经被打破了,魔宗的封印入口也会彻底暴露在众人的面前,届时,神君相争,元婴相斗,到那个时候,你浑水摸鱼,也许还有那么一丝机会,呸,我跟你说这些干嘛?等你上去之后就知道有多难了……”老和尚眯着眼睛,像是在嘲笑。 陈森觉得这家伙好讨厌,话说……自己真的有那么讨厌吗? 一想到这个老家伙,就是耗尽了生命力疗伤的自己,陈森隐隐就觉得有些头疼,老了不会变成他这模样吧? 老和尚感觉很敏锐,察觉到这小家伙对自己不敬之后,瞬间就跳脚了:“你什么眼神?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 陈森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在想,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开个妓院?”不管怎么说,虽然这老家伙很讨厌,但他确实帮了自己很多。 心道:话说,他也是另外一个‘自己’,即便相看两厌,也没道理这么讨厌吧? 在陈森的对面,浩涩老和尚听到这话后,脸皮都抽了起来:“……”妈的,这小家伙好讨人憎啊!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这副不靠谱的样子,真的能救师傅吗?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谁告诉你这是妓院?你没看我这里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 “那鸭店,鸭店总可以了吧?”陈森从善如流,不过话一出口,他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心想:自己作为一个出家人,嘴里怎么总是这么不干净呢?自己真该死啊! 于是连忙转口:“要不你跟我说说发生了啥事呗,否则我看着那些天魔位居庙堂之上,还尽是一副淫相,我非得把这地方给烧了砸了不可!”人总是要找一些理由来心安理得的干一些坏事,姑且来说,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见他不是有意冒犯之后,老和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说……兄弟啊,我如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修为,又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凡人。我总要吃喝拉撒吧?我总得想办法赚钱来维持生计吧?那么,我做一点小生意有什么不好呢?再说了,我现在连一只鸡都杀不了,身体虚弱得很。我只是教教一些弟子习武,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锻炼,对吧?而且这么大一个院子,日常的收支总是要有的吧?我招收弟子,传授他们武艺,他们帮我做事,这难道不公平吗?” 陈森这时才想起了什么,叫道:“我靠,我就说一进门的时候,外面那些个护法金刚身上的气味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你的弟子,是佛……不对,这地方魔性遍布,你能传授佛法吗?”这么说来,其实那些人也是自己的弟子? “不能,但是我又不是只会佛法……我是个和尚,但谁规定我收的弟子就一定要传佛法呢?拜托,我也是六鸣寺的传人,搞了一些外门横练功法,不是简单的很吗?我是老一点而已,我不是傻,难道我不清楚这里是个魔窟吗?”老和尚像看弱智一样看着陈森。 陈森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了:“不是,既然他们是你的弟子,你还让他们去作鸭?这不是把人推入火坑吗?” “他们不去做鸭养我,难道要我去做鸭养他们?” “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废话,你在外面潇洒这么久,你站着说话当然不腰疼,你到我这里面待个一年半载试试?而且还半点修为都没有,你还想我怎么样?出去抢吗?然后被打成半死扔出去?你丢得起那人,我还丢不起那人呢!” “那你做这行就不丢人?” “又不是我去卖,我有什么好丢人的?” 妈的,这家伙说的好有道理啊!陈森根本无力反驳。 因此态度也婉转了一些:“可是……可是就这个生意吗?其他生意不行?” 老和尚见他低声下气,当即就像是一个斗赢的大公鸡,洋洋得意一番之后,这才大度的为他解答疑惑:“啧,做人做事总得顺应天意民心吧? 姓赵的那个家伙有意把这地方打造成一个红灯区,难道我非得跟他作对? 非得跟他过不去? 你看看外面那些做酒楼客楼的,其实一到晚上不一样是打开门来接客? 他们和那些专职妓院不同的就是,他们白天也营业,这遍地……怎么说呢? 离西县,是妓县,这都洗不掉了,我还能怎么办? 我跑去其他地方谋生吗? 你别忘了,这到处都是虎豹蛇虫,我一出这县城,我连骨头都不剩,你信不信?” 陈森怎么敢说不信呢?这一路走来,哪怕是光明正大的官路,也是几多波折,山贼,私人勾结的武装,野兽,他都遇到过,怎么说不信? 不过话又说回来,提到赵明华,他倒是记起来了街道上面的唢呐,于是连忙问道:“说起姓赵的,唉,我倒想起来,他不是死了吗?他死了,那菩提子去哪里了?别唠嗑半天,说要去救师傅,这第一步都看不见吧?” “呃……”老和尚沉吟片刻,挠了一下脑袋,眯着眼睛似乎在回想着什么,好一会再说道:“据我所知,这片天地规则诡异,嗯……你以后不要叫菩提子,你叫天珠种好些,其二,天珠种这玩意,我听师傅说是炼入体内的,但我琢磨着,不是进灵台,就是进丹田,可人要是死了,这玩意就拿不出来了……” ??? 陈森瞪大了眼睛:“不是,你搁这说半天,你在这玩我呢?你现在告诉我没了?” “别急别急!不是没了,我这不是,这不是在想吗?这几天……这几天外面都在传姓赵的那些私生子,要回来争遗产,如果如果没猜错的话,天珠种这玩意,或许可以通过血脉同源,气运同宗,从而来继承……所以,所以很有可能在赵明华的葬礼之上,天珠种会重新出现,选定一个继承人,到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我再出手抢夺?” “不是,你抢那玩意有什么用?你又带不走?谁抢到了这个东西,你让他帮你感应上界,然后借此来阶跃,所以……” “别人凭什么帮我?”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你要帮人家,把这东西给抢到手!或者有可能的话,你出手抢夺到位,然后再将它赐给他人,让别人来做这个离西县的主人,以恩图报,这没什么好说的……” “那不还是抢吗?” “你,你就知道抢吗?” “你是不是凡人做久了?被吓破胆了?” “我是觉得我是个和尚,得讲点道理!” “我觉得我做和尚是让别人听我讲道理的,不是让我讲道理的。” “好好好!” 老和尚被他说的直翻白眼。 “咳咳。”斗赢嘴的陈森很是得意,但却没有忘形,而是冷静一番过后,正色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说的也有道理,因果诸多奥秘,大部分都难以言明,若是不用冒犯,就可以到手的话,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可万一要是天意在彼不在我,只怕到时候还非得硬闯一场不可,也真闹出了点什么事儿,今天我来到这寺里,真怕会连累你。” “你不用怕连累我……师傅对我是很偏心的,但他对你更偏心。”老和尚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疼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护法金刚再次走了进来,双手合十向老和尚行礼后说道:“大师,门外有人借宿,希望咱们请个厢房,待他们住上几晚,不知您意下如何?” 老和尚微微皱眉,问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护法金刚回答道:“听说是从咸雨村来的,但奇怪的是却从北门进。” 老和尚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对陈森说道:“看来一切都有了安排!阿弥陀佛,我就说师傅还是偏心你我的。” 接着他又转头对那护法金刚说道:“就让他们住进来吧,清空几个房间,晚上不要惊扰了他们,这是贵客,不得怠慢,日后咱们寺庙能不能弘扬光大,恐怕还得看他们,晚些,我再找时间去拜见他们,你交代一下。” 护法金刚心头一惊,那两人修为平平,除了身边的护卫还有点能耐之外,其他人又算得了些什么?这师父为什么这么尊敬呢? 师父的本事他可是知道的,能被他如此看重的将来又是何等人物? 这位护法金刚虽然是看门的,但是从他可以直接引见老和尚就可以看出,他本身并非什么不受宠的存在,像这般的人,眼力见一般都不低,当场就恭敬的点头:“是!” …… 第799章 母爱的伟大 “你认识?”陈森等那位弟子退下之后,这才问向老和尚。 老和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陈森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不认识,但是咸雨村在离西县之南,应当从南门进才是,如今却从北门来,想必是为了掩人耳目,如此小心谨慎的做派,只怕也是来争家产的!”老和尚解释道。 陈森听到家产两个字,猛然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他们?” 老和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可……可你怎么确信,确信离西县的天珠种,会落到他们的手上?”陈森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玩意不是随机的吗?还能指向性的说明? 老和山又摇了摇头幽幽说道:“不能确信,但只要其他继承人都死了,就没人和他争了……” 陈森听着这阴森的话,忽然想起什么,话道:“啊!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一路上我总给人挡刀,原来是……原来是那个夫人,也是和你这般的想法吗?” “是这个道理,赵明华是北边召中镇赵家的子弟,准确来说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半生抑郁不得志,最后因为家族斗争,被赶到了这个小县城这里自立了门户。 穷人乍富,最是喜欢欺负穷人,因此把整个县城都霍霍成一个妓县,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早些年玩腻了这些胭脂俗粉过后,就想着去找一些良家妇女。 北边是他本家所在,他不敢胡来,而且一个大镇,人才辈出,禁制森严,他更加不敢冒犯。 于是常常南游,说去寻觅弟子继承衣钵,实则不过是寻花问柳,毕竟越往南越穷,他原本也是个不待见的庶子,在北边受多了人的白眼,这口气自然就向身份地位更低的人发泄去了。” 陈森睁大了眼睛,仿佛刷新了一个新的无耻概念:“这么窝囊的吗?按照正常的剧本,难道不是功成名就之后,回去暴打以前嘲讽自己贬低自己的三姑六姨才对?” “谁知道他是什么想法?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强者向更强者挥拳,弱者向更弱者施暴,这才是人之常情……要真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实又有几人能做到?连快意恩仇都活不下去的社会,你还指望什么咸鱼翻身?”老和尚笑了笑,随后正色说道: “眼下当家的夫人,就是他从南边某个小村子里面掳来的。 这人一生风流,也不知道有过多少子嗣,也不知道有多少个老婆,只不过他自己造孽,他的后宅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不知道经过怎么样的斗法,现在明面上的夫人就只剩下了三位,都曾经是南边的良人。 虽然说底下也有数不胜数的小妾,但一般都没什么明面上的子嗣。 明面上的子嗣,虽然就只那三位夫人膝下的四五个,暗地里的可就难说了,至于遗留在外的,那更加是说不清。 一夜风流,珠胎暗结,这些狗血的事情并不少见。 住在县城里面的三位夫人,也不能多什么嘴。 只是月有阴晴阳缺,人有旦夕祸福。 往昔他还在的时候,一切都好说。 可是他这么一走,不管谁受宠,谁不受宠,所有的孩子都有继承天珠种的资格,你想想……如果你是当家的妇人,你会怎么做?” 陈森嘴角抽了抽:“寻常人有家产,都得争个面红耳赤,头破血流,如果天珠种真如你所说的那般权势,那就相当于离西县里面的土皇帝,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家里有皇位要继承,那还不得杀个血流成河?这样,也难怪官路上妖魔鬼怪一堆……” “你知道这个道理就好……反正掺杂进这件事情里面的人和修士都不在少数,真要像你所说,若有皇位要继承,那一个个不都卯着心思要做那个从龙之臣?”老和尚说着说着又出汗了。 没等他说完,陈森却接过了话茬:“甚至是效仿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扶持一个傀儡上位,只要手段了得,于此子微末之时操纵得手,待他日功成之时,再寻一血裔嫁入其家,随后故技重施,那就着实把他人的财产揽到了自家的门下……” 老和尚一愣,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呵呵,我倒是没想那么远,不过,你在外面过得似乎也不是很愉快……” 陈森摇了摇头:“左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我倒是用不上,毕竟我还没女儿呢……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认识认识他们吗?事不宜迟,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不急,天色不早了,在这歇一晚,明日再论……” …… 入夜,离西县,赵家府邸。 洁白的绸布挂满了门框和窗户,风一吹,便如招魂的幡旗般飘动。 门前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着门前的方寸之地。 府里的仆人们身着白衣,神情凝重,默默地忙碌着。 灵堂之上,家主的遗像被白色的鲜花环绕,显得格外庄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那是祭奠的香火。 在这寂静的氛围中,灵堂上,只有僧侣们的诵经声和家属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曲哀伤的挽歌。 相较于前院的哀伤,那已经被封闭的家主卧室之内,却又是另一番的景色。 被浪翻滚,云雨初晴,正整理着一身孝服的夫人,极力的调整着胸前跌宕的呼吸。 就在这时,“啪”的清脆巴掌声响起,夫人嘴中顿时叫出了一声销魂娇啼:“啊~” 她媚眼如丝地回过头,看着床上那个坏笑的奸夫,恼怒的捂住了屁股。 正所谓女要俏,一身孝。 白色向来代表纯洁,配上女人娇媚的面容,里外的反差,足够让任何一个男人溺死在这片柔情之中。 只见这位夫人眼波如水,脸颊如霞,娇滴滴的瞪了他一眼:“坏人,可不能再胡来了,一下午都在这里折腾,我要再不出去,恐怕那个老太婆又要说三道四了。” “怕什么,她那亲家,指不定在什么地方埋伏着那些野杂种呢,哪有心思管我们两个?”床上的男人轻笑一声,将右手伸到鼻尖,深吸一口,仿佛在缅怀刚才的柔腻。 这一淫霏的动作,叫夫人呼吸又重了几分,只是她并非是一个沉溺在渔色之中的女子,于是察觉到这男人的贪婪后,她连忙正色道:“说起来,还得多亏你把这消息放出去,不然那个老太婆总把目光盯在我母子身上,恐怕还没等到那死鬼的头七,我母子就得下黄泉了。” 话语之间,难免有恭维,敬羡之色,这让眼前的男人很是受用。 男人毫不忌讳的笑道:“你知道就好,不过时间越是推进,越不能掉以轻心,恐怕她也在暗中追查是谁透露了消息,不过追查也好啊,只要外面乱起来,里面也乱起来,你我这才好浑水摸鱼……” “知道是你的功劳,我是永远不会忘的,咱们后头的日子可长着呢,我会慢慢报答你的,你放心……”夫人斜了一眼床上的男人,又幽幽叹道:“多亏你的心在我这,不然你要是着实站在她那边,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美人叹息,我见犹怜。 男人宠爱的将她拥入怀中,宽慰了几句过后,这才放她离开。 见到自己的娘亲出来,守在门外的赵丙文匆匆的迎了上去,一把扶住她,悠悠的往三夫人的房间里面赶去,落到家里佣人的眼中,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只不过这三夫人脸色倒是不太好看,似乎像是羞愧,又像是无奈:“你怎么在门外面?不应该跟大师一起在灵堂里面么?” “娘,你中午告病,一下午不见人,大夫人说怕你哭伤了身体,就打发儿子回来照顾你了。”赵丙文态度却很是恭敬,言语之间,仿佛对母亲和嘴中的大夫人都有一种畏惧之感。 “你离那死鬼那么远,她都不放心么?”三夫人听到这话,心头暗恨。 “不只是孩儿,就连二哥三哥,都一并被赶出来了,说他们两个吃了荤腥什么的,二妇人敢怒不敢言,把平时念佛的珠子要捏断了。”赵丙文缩了缩脑袋,往周围看了一眼,见没人听到母亲骂的那一句死鬼,这才安心下来。 “哼,二丫头是个没脑子的,只怕现在哭得比谁都伤心,孩儿莫慌,娘不是那般没用的人,只要你听娘的安排,娘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三夫人见他胆小模样,轻轻拍了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赵丙文点了点头,泪眼微红:“娘,辛苦你了……” “有什么好辛苦的?女人嘛,不就是用来作贱的吗?只要你以后有了本事,做了雁城主,不要把娘给忘了就行。”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忘记娘对我的好,一辈子都不会……” …… 第800章 毒计一二 灵堂之中,20余岁的赵甲文,看了一眼神情自若的母亲,听着耳边嗡嗡嗡的诵经和妻子那小声的抽泣,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谁知刚一有动作,他便感觉到,从母亲的方向上,射来了一束骇人的目光,吓得他立马跪直了身体,又哭喊了起来。 他正是大夫人的大儿子,赵明华公认的嫡子,离西县城主的乘龙快婿,赵甲文。 赵明华成为仙师的时间不长,前后也不过几十年,但却祸害了无数女人,也许是天谴其身,一直都让他无有所出,于是便定下规矩,谁给他生儿子他就立谁为正妻。 即便是这样,等他有子嗣的时候,那已经是20多年前的事情了。 早些年,离西县天珠种没有完全和他融合的时候,他和原城主纪开来一直斗的有来有往,直到最近几年,他彻底融合了天珠种,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雁城主后,纪开来就斗不过他了,甚至还逼得无奈把女儿下嫁给他的儿子赵甲文,离西县也完全沦落到了这般模样。 可老天开眼,赵明华暴毙。 这下子纪开来就行动起来了,联合大夫人一起,封锁赵明华暴毙的消息,大肆举起屠刀,杀戮赵明华的子孙,妄图利用人为干预的方式,让赵甲文成为第一合格继承人,继承赵明华体内的天珠种。 要不是赵明华还有几个弟子忠心耿耿,护住了其余两位夫人,三个育有子嗣的小妾,恐怕如今的赵府,哭声比现在还要猛上几分。 但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把赵明华暴毙的消息传了出去,一时间风云悸动,冒出了无数个私生子。 在这种情况下,外部各种压力,内部又有几名弟子守宅,纪开来只能向外动刀。 毕竟天珠种的传承玄之又玄,万一认可的传承子嗣只需要踏进离西县就可以继承了,怎么办? 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然而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在天珠种没有选定继承人的时候,谁能保证不会突然冒出个野种,把传承给夺去了呢? 于是赵明华底下有个弟子出策,不如把这消息大举披露出去,将丧礼办得风风光光,让全城的人都知道,然后就把天珠种择主的消息,定在赵明华头七那天,以此吸引各个私生子前来,然后一网打尽。 这只是第1步,第2步就是: 等头七一过,如果天珠种还没有选定继承人,那他们就拥立赵甲文为雁城主,并且对外宣告焚烧赵明华的尸体,以此来断绝那些私生子的念头。 这两条毒计,深得大夫人之心。 于是暂且放下了对府内子嗣的屠刀。 头七定珠之说,当然是谣言,但是架不住人多。 离西县本来就偏僻,天珠种的存在几乎是传说,大部分乡下人只知道有这么一个玩意儿,拿到了天珠种就可以做雁城主,却不知道这玩意具体是怎么传承的,也不知道人死了之后,是不是在头七那天就会选定传承人。 赵明华又喜欢祸害这些穷腿子,于是这两天官路之上,几乎是一片血腥。 但是这两条计谋,只是换来大夫人不杀其他夫人和小妾的机会罢了,并不代表她就愿意让那些子嗣来靠近赵明华的尸身,于是这灵堂之上,除了赵甲文,其他什么孝子孝女,都被大夫人用各种借口打发掉了。 为的就是一件事:确保自家儿子继承天诛种。 但是赵甲文作为赵明华第一个儿子,平时骄纵惯了,怎么可能耐得住寂寞? 大夫人就苦口婆心的劝着他,先把这七天的戏给做足了,头七过后,就把赵明华的尸体,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许其他人靠近,到了那个时候再让赵甲文时不时去接触,慢慢增添他继承天珠种的几率,直到继承为止。 赵甲文虽然被叮嘱得多,可心底也难耐,赵明华平时寻花问柳,压根就没时间管他,他对这个父亲哪里来什么情感? 相反,这个父亲死了,他应该开心才对,因为不但有机会做雁城主,做仙师,还能在县城里为所欲为——他早就看上了自己的三娘,要不是有赵明华压着,他早就上手了。 可惜三娘哭累了,中午就跑去休息了,不过他也不知道,到底这个三娘,是真的哭累了,还是被自己吓跑了…… “嘿嘿……”也许是想起了什么坏事,他自顾自的坏笑着。 一旁的妻子纪襄见状,恼怒的瞪着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做木胎神像的婆婆,心头更恨了。 她长得并不讨喜,否则的话就不是赵甲文的妻子了,一张脸圆圆的,像个饼一样,被纪开来养得有些发胖,但姑且不论容貌,只论身家,作为离西县城主的女儿,她想要什么男人没有? 可偏偏嫁给了一个农妇生的儿子…… 大夫人虽然嫁进赵府多年,可那一股子小家子气却是洗不掉的,纪襄无数次被这位婆婆念叨过,她嫁过来才不过是两三年的光阴,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 这个婆婆有赵明华撑腰,她怎么敢多嘴? 在纪襄的心里,她爹也是个窝囊废,一个城主,居然甘心让自己的女儿嫁给这么一个蠢猪,居然让赵明华那个赵家庶子压到了头上。 她心头暗恨,却又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赵明华死掉了,她以为自己解脱了,没想到她爹却要她和赵甲文诞下孩子…… 往昔的那一些父女情深,最后变成了两巴掌,一巴掌打到了她的脸上,一巴掌打到她的心底…… 她无法忍耐这一切,所以在一身孝服的遮掩之下,她藏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剪刀。 …… 次日清晨,热闹了一晚上的寒台庙,门前又迎来了几番吵闹,刀剑见血后,又有动静乍生,只是门前有着护法金刚守着,倒没什么人敢闯进来。 嗅着清晨的血腥气,陈森摇了摇头,望着身旁的老和尚,话道:“外面这般热闹,你倒也不管管?” 老和尚面不改色:“总有赌徒不怕死,既然舍得下注,我又何必拦着,左右不过几天的事情,我还是等得了的。” “听你这么说,你知道外面的是谁?” “不清楚,但是能猜出来。”老和尚脚步不停,头上的汗水再次沁出:“能在县城里面动手的,还能是谁呢?” “官府也有插手吗?话说回来,赵家人要是拿了天珠种,这城里面该听谁的话?” “呵呵……”老和尚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前面带落的护法金刚在厢房前停住了脚步,房间门大开,里面此刻正有人交谈着。 “大师,到了。”护法金刚回头说了一声,便入内禀告。 房间里面的两姐弟一听昨晚答应收留自己的高僧前来拜见,顿时齐迎出来,在他们的身后,还有那个刘镖头和一个胡须拉碴的中年壮汉。 刘镖头一看到陈森,顿时脸色大变,但却不好多语。 “谢过大师的救命之恩,赵寄玉和舍弟赵象敦感激不尽,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感恩图报。”为首的女孩子面容俊秀,脸色激动的谢道。 昨天进城的时候,其实刘镖头就派人去镖局里面打过招呼了,但镖局里面又不止他一个镖头,都嫌这姐弟俩是个麻烦,就没有答应。 后来又到城里面的客栈旅店打听过,但如今风声紧,根本没人愿意留他们落脚,无奈只能求到了寺庙头上,可以说,若是昨晚老和尚不让他们进庙,那么今天早上,两姐弟便是一对尸体了,所以这明明是收留之意,却偏偏提出了个救命之恩。 老和尚,笑了笑,却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反而问道:“两位施主昨晚休息如何?” 赵寄玉心头一凛,情知对方有所求,答道:“昨晚风平浪静,一切都好……” 一旁的小童却立马驳道:“才没有,昨晚吵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大晚上的都没人睡觉,咿咿呀呀的吵作一团,老和尚,你怎么也不管管?” 不等自己弟弟闹下去,赵寄玉连忙打断:“不得无礼!” 又对老和尚道:“大师清早过来,可是有要事相商,不如我们屋内说话。” “善。” 老和尚点了点头,脸色不变地跟了过去。 进到房内,几人坐下,倒也能看出一些亲疏有别来。 两姐弟自然是挨在一起,刘镖头靠近许些,另一个壮汉则是要离得更远,老和尚对面而坐,陈森跟在旁边,倒像个侍卫一样。 “不知两位怎么称呼?”老和尚不急着和女孩子谈事情,倒是把目光移向另外两位。 “在下镇远镖局刘承光。” “离西徐家,徐文顺!” “二位先生神光内敛,气宇轩昂,恐非凡人,老和尚这厢有礼了。” “大师客气。” “大师谬赞了。” 各自客套一番,老和尚这才看向赵象敦:“方才公子所说,其实我也心知肚明,只是有些事情,并非我所能选择的,只是,他日若公子登了雁,公子愿意一扫沉菏,再造新日吗?” 赵象敦听到这话,朝自家姐姐看了看,却没有言语。 这句话的暗喻是赵象敦的血脉身份,这是大家伙都知道的事情,赵寄玉没有太过隐瞒,却道:“离西病了,这是其父之恶,为人子女不能纠正其过,怎能称得上是忠孝?舍弟虽然年幼,但也有一颗为民为国的忠孝之心,若他日能登高位,便敢叫这离西换新天……大师,不知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当,但恕我直言,公子若没这个胆气,即便加上镇远镖局和徐家,恐怕连赵家门口都踏不进去吧?难道赵姑娘,要亲自扶他上去吗?”老和尚瞥了一眼那两位,目光徐徐,一脸平静,但说出的话却是石破天惊。 赵象敦感觉这两位似乎在针锋相对,忍不住揪住了身边少女的衣服:“姐姐……” “松手!”赵寄玉喝道。 少年瘪了瘪嘴巴,只好委屈巴巴的放开了手。 赵寄玉又道:“大师说的有道理,要是你不愿,姐姐也不能强迫你,大不了与你一起共赴黄泉,但你要想想爹娘,小象,告诉姐姐,你心里面是什么想法?” “我……”赵象敦瞄了一眼众人,又低下了脑袋。 “我有这个胆子的,只要……只要姐姐别离开我,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去做……做雁城主……” “那你给我坐直说话,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模样!” 小童端正身躯,鼓起胆子,喊道:“我可以,我可以让离西变得更好,我可以做好雁城主!” “好!公子有这份胆气,那也不枉老和尚收留一场,此人名叫三木,是我座下关门弟子,实力已达仙师之境,愿为公子做王之前驱。” 听闻仙师两个字,在场众人皆脸色一变,畏惧的看了一眼陈森。 “有劳大师介绍,其实这位仙师我们也曾见过,赵小姐可还记得官路之上为我等驱除虎豹的那位义士?正是这位三木仙师,当时行路匆匆,仙师未曾赐下名姓,原以为无缘相见,没想到……”刘承光连忙接过话头。 两姐弟的脸色这才转阴为晴。 一路逃亡,仙师二字,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良好的回忆。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人能救过他们一次,也极有可能救他们两次,人大多是如此的。 如果是你对他有恩,改日你想寻他帮忙,帮不帮你还在两可,不捅你一刀已经是情分了。 可如果他人对你有恩,改日你再向他寻求帮忙,此人大多是愿意帮你一把的。 赵寄玉乍惊之下,倒也快速地恢复了正常,连忙行礼:“原来是三木仙师,官道之上承蒙仙师相助,寄玉感激不尽。” 陈森点了点头:“赵小姐不必多礼,叫我三木就可以了。” “看来你们也是有缘的,既然如此,老和尚就不多留了,我的这位弟子,便托付给赵小姐了。”老和尚说着起身请辞离开。 赵寄玉挽留不成,也只好任由他去。 …… 第801章 一起陪葬 赵象敦看着陈森,发现他外貌年少,便忍不住问了出来:“三……三木仙师,你,你年纪看上去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是因为修有什么驻颜术吗?我以后做了雁城主,是不是……是不是也会像你这般?” 小孩子心性活泼,只关心当下的新鲜。 陈森摇头笑道:“驻颜术?这倒没有,其实,我年纪比你大不了多少,不过我劝你不必太要在乎外在,修行在内心不在皮囊,至于你成为了雁城主后的事情,也是,各看造化罢了。”旁人只会恐惧他身上的修为可怕,却没有在意他的年纪是否年轻,是因为敬重的是这份修为,冲的是那一句闻道有先后;小孩子心性纯洁,当然不懂其中利害,只能看见表面的一些光彩。 饶是如此,在内的也有懂行之人,一听陈森的年纪与他外表相差不远之后,一个个都惊骇万分,暗道老和尚的教导有方,眼前少年的天赋惊人。 赵象敦疑惑,又问道:“各看造化吗?可是我都没有老师教,也不懂是什么情况,只道听途说,来到这里就有机会继承什么天珠,这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你不清楚?你不清楚也敢来趟这浑水?”陈森闻言,奇道。 “仙师还请见谅,其实我们也是逼得无奈,我们姐弟二人原本是咸雨村的一户人家,从前一直安安分分的守着家业,也就三天之前,我们尚且什么都不知道,家里的屋子就起火了,烧死了爹娘老阿公,就一个老仆逃了出来,我们姐弟在外逛庙会才躲过一劫,老仆告知了我弟弟的身世,说他是大仙师赵明华的私生子,让我们前往离西县夺取天珠种,成为雁城主,否则的话必会横遭不测,还说房子被焚毁,也不过是祸端之始罢了。 那老仆说完后就独自引开追杀过来的仙师,我和弟弟躲在一旁,看见了那赵家仙师的暴虐。 后来才知道全家三十余口全部死了,若不是这位仙师着急着去灭下一个赵家血脉,细心一点搜寻的话,恐怕我们姐弟也活不过去……” “家招横祸,幸得好友照顾,可被好友的爹娘知道之后,还是要把我们两个赶出来,但好歹也念上几份人情,给了我们不少钱财度日,我和弟弟一合计,留在村里只会等死,不如搏上一搏,于是到驿站通讯县城,寻求庇佑,期望能够安全度过官路……事后刘镖头接了镖,但我和弟弟的行踪,不知为何暴露了,以至于一路上,横遭伏击,惨遇灭口,若不是有您相助,小女子就是白骨一堆了……” “后来这位徐家伯伯,这才跟我们说清楚,原来是那赵明华死后,背后的三个夫人争遗产,各自都想要扶持府内公子上位, 又怕外面的赵家血脉来争,于是勾结官府,痛下杀手,把南边村子里面,和赵明华有染的女人都屠了个满门,我和弟弟能够活出生天,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赵寄玉目光黯淡,似乎还沉浸在被灭门的痛苦之中。 陈森看了一眼那个姓徐的中年男人,见他对自己微笑示意,陈森也微微点头。 如果猜的不错,这姓徐的也是在押宝,毕竟从龙之功,谁不想要呢? 而且听这姓徐的话,只怕他不仅是修为了得,也掌握了诸多的情报。 陈森便转头看向徐文顺:“那徐先生是否知道,流落在外的赵家血脉,又有几个能到这城里面呢?” 徐文顺倒是恭敬:“不敢当仙师的面称先生,先是叫我小徐就好,据我所知,赵明华荒淫无度,一生之中不知祸害了多少的妇女,坏了多少人的家庭,流落在外的血脉不止凡几,可要是有能力到这城里面的,只怕不下六个数……” 陈森回忆昨天老和尚跟自己的交代,忽然明白了什么,笑道:“呵呵,你徐家算一个,其他五个又从哪里论呢?” 徐文顺脸色坦然:“不敢隐瞒仙师,离西除了赵家,还有三大家族不假,但还有三个赵明华的仇敌,一名复姓东方,号称虎将军,原离西县县尉,妻子被赵明华侮辱后,死命拼搏,两相争斗下,由于天珠种在手,即便这虎将军修为比赵明华还强,但也只能无奈退去; 一个是射声士桓洪,东南根国的退休老将,服役回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家人被赵明华害得家破人亡,于是愤而出手,当年七星连珠,连杀赵明华九子六妾,最后不知所踪。 还有一个叫邓世文,和赵明华曾经有八拜之交,两人是患难兄弟,便以为情义甚笃,听闻赵明华在离西登雁后,邓世文不远千里,前来投奔,结果赵明华看上了他的新婚妻子,一番羞辱过后,邓世文割袍断义,不知所踪。” “离西县四周皆埋有伏兵,靠近城门之处,更加有仙师把守,城里面到处是眼线,能进到城里的,在下能够肯定的,除开本地的三大家族外,便是这三个。” 听闻此言,陈森诧异:“你代表的是徐家?” “正是。” “可你为何连筑基都没到?或者说,你为何还没踏入仙师之境?”陈森有时候都觉得这三大家族是不是开玩笑?就这实力跟人家争什么?一个踏入筑基境的修行者都没有,怎么去跟人家斗? “说了也是惭愧,以往离西只有三大家族,那时我们先祖也是出过仙师的,只是赵明华少时踏入离西,我们先人不小心冒犯了,等他夺得天珠种后,赵家一家独大,被他拿当年欺辱的话说事,逼得我们三大家族的仙师一一自刎归天,从那以后,我们三大家族也只能苟延残喘,做他底下的狗了。 为此他还不放心,要我们三大家族立下誓言,家族里面不允许招募和晋级仙师,也从那以后,我们三大家族都没有出过任何一位仙师。” “如此这般小心谨慎吗?可若要绝了后患,又何必如此麻烦?灭门不是更加简单吗?” 徐文顺笑了笑,脸色稍显苍白:“是啊,以前我们也想不懂,到后来才知道,灭门固然简单,但要是做狗的话,还是我们合适……三大家族在离西根深蒂固,一旦被灭门,最多起一个短暂的威慑作用,灭门过后,众人离心离德,加上我们三大家族空缺出来的位置,总有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到时候又是乱象四起;可他选择让我们臣服,这也是他的高明之处,借着我们三个家族的根须,榨干离西的所有资源,供奉给赵家……以我们三大家族去压制百姓,他就不用直面那些蝇营狗苟,直接趴在我们背后吸血就够了。” 陈森语塞。 这一群都是搞封建的,搞专制的,来来去去不都是为了这一锅饭,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也是多余。 见这位仙师不说话,徐文顺继续爆料:“赵明华狡诈恶毒,其妻也是一脉相承,三天之后,赵家大门打开,放任赵家血脉去拜祭,这又是一个陷阱,但也在那个时候,才是最好的夺珠之时,因为那天以后,如果他们把尸体藏起来,我们就有可能再也找不到了……所以到时候,就要麻烦三木仙师了。” 陈森眉头一皱,总觉得在头七那天动手好像太麻烦了:“万一头七那天,他们没把尸体放在灵堂上,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又或者,其实天珠种早就被人继承了,眼下只是吸引赵家血脉过去送死,那又当如何?” 徐文顺说道:“仙师说的有道理,只是如今不管如何……总是要赌上一把的。” “我不喜欢赌,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办法,把赵家的血脉全部杀干净?这样就能保证赵象敦的唯一性了?” “不瞒仙师,其实我们三大家族也曾这么商量过,但一来实力不够,二来,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把赵明华的尸体给毁了,天珠种泯灭,那我们……就将迎来东南根国的扫荡了。” 其实这也是很无奈的事情,毕竟赵明华的尸体在赵家人的手里,主动权全在那边,如果他们想的话,可以直接封锁消息,自己消化掉……但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赵明华逝世的消息都传了个遍,他们就算想赖也赖不掉,只能逼得无奈,拿天珠种的传承做文章了。 别忘了,赵明华逝世的消息一出,最高兴的可就是翼林区的官府了,当年这小子利用天珠种,在离西县这里占地为王,东南根国和翼林区无时无刻都在想如何把此处收回来,说难听点,其他雁城主,哪怕再怎么嚣张,好歹也是给官府一点面子的,可是赵明华这家伙,直接把离西变成了一个妓院……这还有什么面子? 更关键是,纪开来这家伙还同流合污…… 如此一来,离西县,要是不尽快选出一个新的雁城主,那翼林区官府的人一来,把这离西县犁上一次,把赵明华的尸体毁掉,那大家伙可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空了也就空了,可关键是赵家人造的孽,为什么要让其他人陪葬呢? 陈森心头微惊:东南根国居然有此号召力?那老和尚不是说天珠种权柄先后强弱有别吗? 转念一想,突然反应的过来:是了,这片大地上掌控的始终都是人,天地权柄再强,在人族的社会里,始终还是得遵守人族的规则。 东南根国在这片土地生存这么久,经营了这么大的利益,又怎么会因为一个个小地方的新生强者而低头? 最多就是将蛋糕分他们一份,最后再揉成一个集体罢了。 就好比现实世界中,那些神君强者即便再怎么强大,也不敢去称王称霸,肆意破坏规则的原因……因为利益交割之下,破坏规则的那个人,除非有着抗衡所有遵守规则之人的实力,否则率先破坏规则就是冒犯整个利益集体的利益,必然会走向灭亡。 他们也只能成为整个社会制度里面的一部分,服务于人族的整体。 由此可见: 天地权柄是不能凌驾于人之上的,它就只能是一把刀,服务于人族。 一旦人族被其操控,那就是社会崩溃的开始。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夺取天珠种的事情得要趁早,要是再拖下去,也许我们面临的对手,就是一个庞大的国家?”陈森这才反应过来,他忽然发现,事情好像比想象中的要麻烦不少。 “差不多,如今能够救离西的,便只有一个新的雁城主,这是和东南根国谈判的筹码,一旦这个筹码不在,咱们就没有任何公平可言,赵家人……或者说赵家的夫人,想要这个雁城主落在她赵家本家里面,最好是落在她自己的儿子身上。 但关键是,这个时间…… 这个时间得要在东南根国来人之前,否则的话,新的雁城主没有出现,离西就会化为一片焦土…… 赵家人的心思是,完全不管东南根国方面的反应,一心保留自己如今的地位,如果保不住的话,那干脆大家都没有…… 赵家人是想拉大家一起陪葬……”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第802章 只进无退的登雁路 赵寄玉急忙问道:“徐先生,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此前怎么没听你说?我弟弟要是做了这个雁城主,那岂不是要和整个国家为敌?” 徐文顺脸色阴沉:“因为说出来也没用,你不争,就得躲,可是……你能躲多久?赵家人泄露赵明华身死的消息出来之后,你们的命就已经在砧板上了,天珠种一日不出,你们一日不得安宁……或许你们会觉得,等东南根国派人过来时,只要那个时候天珠种还没出来,也无人登雁,东南根国官府扑杀完了所有赵家人,毁了赵明华的尸体,你们就还能继续活下去……但你们真的觉得,最想让你们死了,是赵家夫人吗? 不,是东南根国! 当赵明华不在的时候,当雁城主潜伏不出的时候,所有跟他有关的子嗣血亲血脉,都会被东南根国扫除,以此来一清后患……” “现在的情况是,你们争是死,不争也是死,只有争赢了才能活……毕竟不是每一个雁城主都是仁慈的,当别的赵明华的子嗣夺得天珠种时,他会放过你们吗?即便他想放过你们,可在他身后推波助澜的那些人愿意放过你们吗?愿意把你们这些风险留置在外吗?不会的……” “之前我没把一切都说出来,一来是因为作用不大,也许我们挨不到那天就死了,二来是因为,万一说出来,你们真的怕了,脑袋糊涂着,想做缩头乌龟了,那我们离西县,就真的无可救药了……当然,如果因为我的隐瞒,而至于你们陷入危机之中,你们大可以憎恨于我,但是如今,话到头了,我也不怕你们计较了。” 徐文顺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事实也是如此。 三大家族都掺和了这件事,日后那天珠种要真的落在某个夫人的子嗣手中,那面对三大家族的,绝对是一个大清扫 。 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相当于把后路给堵死了。 也相当于把身家性命都系在了自己所扶持的赵家血脉身上。 三大家族不愿意屈服在赵家之下,离西县也不能因此而亡,一切都是形势所逼,没有任何的侥幸…… “……” “……” “……” 在场的人仿佛都感觉自己被卷进了一场无关于己的纷争之中,好像是他们的生命轨迹原本都不会遭遇这等变故,却偏偏各种因缘巧合之下,将他们卷进其中……这种感觉,很压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徐伯伯你说出来之后,我却没有恨你……”赵象敦稚嫩的声音响起,目光十分清澈。 徐文顺低了低头,脸上带着一些释然,这是心计,用在小孩子身上的心计,但又能怎么样呢? 他低声说道:“你不恨我就好,日后若你真的上去了,我们徐家还得仰仗你……” 赵象敦连忙制止:“徐伯伯别这么说,眼下看像是我们赵家血脉相争,可真正决定胜负的,偏偏是赵家血脉之外的你们…… 这就好比是下棋,真正决定棋盘胜负的棋子往往在棋盘外面。 如果没有诸位相助,就算我真的得到了天珠种,也会惨死在他人的手下……我相信徐伯伯,你心里也是这个想法吧?” 眼下胜局未定,鹿死谁手,尚不可知。 大家都是捆在一块的蚂蚱,徐家和自己,是一个既矛盾又和平的存在。 因为徐家人不想做狗,不想做赵家的狗,难道想做他赵象敦的狗吗? 赵象敦如今还没到那一步,徐家虽然有让他做狗的资格,可如果真的这么干的话,日后他要是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一个雁城主,会甘心做一个小家族的狗吗? 要知道,连东南根国这样的大物,对小小县城里面的一个雁城主,都只能以协商、沟通来谈,好比之前的赵明华,再怎么荒唐,别人也拿他无可奈何…… 这就是权柄所在,即便离西被灭,可重新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来的天地权柄却不会消失,原有的主人还是原有的主人。 这就是为什么明知道离西县的丑陋,东南根国却没有强行整治的原因。 因为,除非他们不要这片国土,否则的话,重建起来的家园,最终还会沦为别人的牧场 。 赵象敦的话一出,徐文顺也不得高看他几眼,他沉默片刻,沉声道:“正是如此,倘若赵家夫人中的某一个子嗣,真的夺得了天珠种,那么我等……也要拼死与之一战,然后将其斩杀,趁他未熟悉天地权柄的时候,让天珠种另择良主。” 这就是夺嫡的残酷,即便你披荆斩棘,一步一步,爬到最高,真登了高位,也并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因为底下有着无数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你,然后趁你疏忽之际,一把将你拉下来。 是的,登高并不代表胜利,活下去才代表胜利。 如果赵象敦认为自己拿了天珠种,就能成为真正的雁城主,就能够和人家东南根国硬刚,就能万民景仰,为所欲为,那才是真的蠢货…… 这也是为什么老和尚要问他胆子的原因。 准确来说是问他胆魄,胆气和魄力! 没有足够的胆气,不可能在这场夺珠之中登得高位,没有足够的魄力,不可能在高位上面留存下去。 雁城主,什么叫雁城主? 雁头顶上只有天,天穹之下,人族之上,这就是雁。 常言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表的就是其中的远大,其中的登天之意。 “既然这样,你随我习几天武吧,一些俗世里面的功夫,也不是什么修行的玩意儿,不会影响你以后的登雁之道,但勉强也能保命。” 陈森眼睛动了动,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对赵象敦话道。 赵象敦脑筋转得快,听到这话,膝盖就跪了下来:“谢谢师傅!” 陈森一把将他拽起来:“不用谢我,也别叫我师傅,你现在修为低,年纪小,不懂什么因果,不明白师徒有何因缘,我不能是你的师傅,你管我叫三木便可以了。” 赵象敦只感觉腋下传来一阵巨力,直要把自己都举起来,顿时脸上一喜:“那谢谢三木哥哥了。” “随你,跟我来吧……”陈森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那两位欲言又止的家伙,便道:“你们要想学也可以跟来,不过是一些拳脚功夫的玩意,比不上法术神通,终究见不了台面。” “谢仙师提携!”刘承光和徐文顺连忙拱手致谢。 所谓“法侣财地”,乃是修行之根本。然而,有名师的指引,其重要性更甚于这四者。一个真正的名师,可以帮助你避开曲折之路,赐予你稀有的法诀,并引导你突破境界的巅峰......有多少人被困在瓶颈,难以向前迈进?他们苦苦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顿悟,却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年?可是,如果有名师高手的指点,他们才会惊觉,那曾经阻挡在自己面前的泰山,竟然只是别人轻轻一戳就能穿透的窗户纸...... 可……别人为何要无缘无故的教你? 这就是恩,师恩。 因此陈森就没有推脱,点头应下,寻和尚要来块练武场,一行人倒也自在,只是赵寄玉脸色却有些闷闷不乐。 …… 第803章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寒台庙内,陈森挑拣了一些俗世武技教导几番,便叫几人各自练习了。 他身上所背负的修行之法,无非就是炼体,佛修,拳脚,横练。 这四种修行法里面,有三种都是跟佛光有关,唯有拳脚一脉,算得上是博采众长。 这片天地魔性缠绕,对佛修压迫颇深,若要传他们修佛的法子,只怕是祸非福,因此也只能挑拣一些拳脚功夫,配合横练的法门,以此来稍加练习。 炼体和横练,听起来都是修行肉体的,但前者修行的是内功,后者修行的是外功。 炼体之术,大多是用灵气这般的高分子能量强行压缩进自身肉体之内,以充盈血肉骨骼,填满每一个分子间的空隙,以此来增强体魄,这个过程中需要淬炼外部能源,以此来适配自身体质,或者是改变体内分子结构,强化身体的特殊能力,甚至高明一点的炼体手段还需要配合吐纳。 横练功夫,大部分都是筋膜之力,如铁布衫,练习时大多都是需要以外力击打周身上下,以阳刚之劲增强身体的抗击打能力。? 一般横练功夫有所成之人,都会有一定的后患,毕竟阳刚之力不可久,久必有噬,常年练外功的人身上都会留下各种各样的隐患,年轻时候气血尚勇,可以压抑伤势,等老了之后,压抑不住就会一起爆发。 但不可否认的是,比起要旷日持久的炼体之法,一些高明的横练功夫,确实是有速成的法门,好比是挨打了不喊疼的道理一样。 再加上这棵大树,无时无刻都在往外散发着温和的生命气息,虽然被魔性所污染,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用掌握什么呼吸吐纳之法,也可以踏入修行境界。 也正是因此,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踏入了炼气,但如果是要更上一步的筑基,成为传说中的仙师,就需要有相应的功法。 还是那句话,宗门传承,始终都握在少数人的手里,法不轻传,道不贱卖。 依靠自然生长能够踏入炼气,这已经是天地的恩赐,若想要幻想筑基,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这也是为什么徐文顺和刘承光那么激动的原因。 两人一个是炼气圆满,一个是炼气十层,都位于该境界的顶端,但想要更进一步,那便是难上加难。 徐文顺还好一些,他先祖出过仙师,证明他徐家的传承还是有的,刘承光却没有这般的背景,对于这个机会,当然要更加珍惜。 只可惜陈森只教拳脚,不论功法和其他,让这两人好生失望。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到了赵明华头七那天。 街上俨然被清空,仿佛所有的居民都知道,今天要有大事发生,所以能不出门的就尽量不出门。 透过街头看去,可以看见一队队,一列列的士兵,井然有序地在巡查着,明明街上没有人,偏偏要做出一副维护治安的模样,前几天街上的杀戮,倒仿佛是看不见一般。 随着巨树底下的那朵花再次绽放,温暖的光芒从空中撒下,给万物带来了光明与生命。 唢呐声响起,赵家人仿佛从不在意这些会不会扰民,只关心自己的排面够不够大。 陈森带着萨布兰,赵象敦,刘承光和徐文顺几人,一同出了大街。 这个时候巡逻的卫队也发现了他们,但一个个都置之不理,仿佛这些人不存在一般。 不过,陈森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巡逻的队伍里,有个别卫兵,似乎在清点着自己这方人数什么的。 只是他无暇理会,一路直奔赵府而去。 对比起整个风格偏破旧的离西县,想要找出赵府,其实并不难。 随着他们的前进,本来除了那丧队之外就没有人的街道,此刻渐渐也多了一些声息,这些人大多都是一老一少的搭配,又或者是几个人护送着一人的阵型。 陈森和徐文顺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里面的惊讶。 “看来从这几天的洗礼中活下来的人数不少啊,徐先生有些小觑天下英雄了……” 按照他们之前的商量,能有能力保住赵家血脉进城的势力,至少有六个以上,但如今看着这络绎不绝,一行又一行的队伍,这显然已经超过了六个这个概念,而且不只是超过了六个,而是远远超过。 徐文顺尴尬的笑了笑,不过很快,脸色便凝重了起来:“确实是徐某小瞧了天下人,但要准确来说,只怕是小瞧官府的人……” 陈森听后,恍然大悟道:“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如果不是这位城主带头干这种事情,下面的人怎么敢明目张胆地监守自盗呢? 确实是这样的道理……”纪开来想要把赌注押在他的女婿身上,甚至不惜将官方的武装力量变为私人所有,四处疯狂捕杀那些流落在外的赵家血脉……可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一心想着成为从龙之臣,下面的人又何尝不想呢? 再加上管理军备的县尉已经被赵明华赶走了,而纪开来却私自调动县城的卫队,这明显就是要拉着大家一起上赌桌。 问题是,赌赢了,纪开来能得到最大的好处;但如果赌输了,下面的人就要一起倒霉。 这样一来,谁还会有忠心呢?所以他们纷纷效仿这位纪城主,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私下里与遇到的流落在外的赵家血脉勾结,试图碰碰运气…… “不过这赵明华生前也是挺勤奋的,即便有人阳奉阴违,可这几天的杀戮不会有假,但依旧能有几十个子嗣出现在这大街上,呵呵……”徐文顺说到最后笑了笑,这话一说出来,几个男人听着脸上都各自古怪。 另外一边,赵家府邸中,纪开来听闻街上突然出现的几十个‘赵家血脉’后,脸色也是变得难看极了,他早就知道手下有人阳奉阴违,可他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 不过生气归生气,他的养气功夫还是很强的,不一会儿就压下了怒火,换上了冷笑,不是因为他原谅那些家伙了,而是因为他知道,今天这个头七就是陷阱,即便再怎么阳奉阴违,断头台在自己的手上,只要这些人敢露头,露头就秒。 随着越来越多的赵家血脉进到赵家府邸祭拜,大夫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黑了,目光不停的看向纪开来。 而对比她的黑脸色,旁边的三夫人脸色倒是越来越白…… 散播赵明华身死的消息,本来就是为了防止大夫人的家族迫害,让她把矛头转至对外,这个计划是成功的,所以逼出了这个头七的阴谋。 如此一来,也有效地保下了自己的儿子…… 可以说,如今三夫人一脉和这些流落在外的赵家血脉处境其实好不到哪里去,一旦这些流落在外的赵家血脉全部被屠光,接下来就轮到她们这些二夫人、小妾了。 而大夫人之所以不对她们动手,一来是因为这些赵家血脉分散了注意力;二来是因为赵明华生前的徒弟里面,有好几个曾经得罪过赵甲文,所以把宝押在了其他夫人和小妾的儿子身上,为了维持赵府的稳定,这才没有狠下杀手。 可是,如果等到大夫人把那些流落在外的血脉都处理完毕后,那么接下来剩下的竞争对手就只剩下赵家内部的太太和小姐们了。 三夫人能够想象到今天将会发生一场怎样的血腥屠杀,但她脸上的苍白并不是因为这场杀戮而感到悲哀,而是因为她知道在这场血腥屠杀结束后,她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困境。 没错,这些赵家的血脉同样也是她儿子的竞争对手,她恨不得让所有的私生子、杂种全都死掉。 然而问题在于,一旦这些私生子、杂种全部被除掉,大夫人手中的屠刀就会指向她...... 所以她为此感到痛心,感到悲哀。 原先她也早就私下透露出,头七是一个阴谋。 可没想到,还是来了这么多人。 回头想想,其实头七这个阴谋,一开始虽然也救她一命,可实际上,也不过是拖延死亡的时间。 是的,虽然别人都知道这是一个阴谋。 但是谁不想来呢? 聪明人自然知道躲起来,有点脑子的赵家血脉都会选择先躲起来观望,观望。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没有躲起来的这些过来祭拜的傻子里面,真的有一个继承了天珠种。 那么那些聪明人……那不成了小丑吗?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把头七是个阴谋这件事散播了出去,可依旧有那么多赵家血脉前来祭拜的原因。 他们不想再躲了,他们想要赌一次! 赢则生,输则死,这是游戏规则。 在不知道自己是输是赢的等待时刻,有很多人已经被煎熬到精神要崩溃了。 “抱歉,我们夫人吩咐过,本次祭拜,只能让赵家的血脉进门,其他人请在外面等候……”把守在门口的,也是一位仙师,宽额阔鼻,目内神光内敛,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威严。 陈森皱眉,他把目光投向徐文顺。 徐文顺摇了摇头,表示此人不认识。 陈森又把目光看向赵象敦,却发现这小子想进又不敢进,想退又不想退的模样。 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决定胜负的关键,是在棋盘之外的棋子这句话。 于是稍微泄露了身上的气息,磅礴的气血气息鼓荡压去,叫守在门口的那个家伙连连后退,紧接着便脸色大变的拱手:“原来是金丹仙师莅临,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仙师请便。” 说着,便让开了门口。陈森带着几人进去里面,才发现这赵家的宅子可真是大呀,过了玄关之后的大院子,栽种着整片的不知名竹子,看上去好像一杆杆倒立的标枪,标枪组成的竹墙比院墙比还要低,整个院墙看上去就更加的高大了。 第804章 棋盘外的胜负 那竹子生长得十分茂密,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风一吹动,竹叶沙沙作响,仿佛是无数把剑在空中挥舞。 陈森等人沿着青石板路前行,穿过竹林,来到了一座宽敞的大堂前。 大堂的门敞开着,灵堂内摆放着一具大棺材,在灵堂之外,则是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棺材,数量之多,令人咂舌。 这些棺材有新有旧,有的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更让人惊讶的是,还有新的棺材不断从侧堂被搬过来,有的棺材上面还滴着血,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杀戮。 陈森的目光扫过这些棺材,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和惊讶。 赵象敦更加是被吓得躲在了陈森的后面,小小年纪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棺材里面是什么呢? 如果刚才自己真的独自进来了,只怕自己也会成为躺在其中的一员吧? 陈森把目光越过棺材,瞥向灵堂的一侧,见到有两个夫人披麻戴孝的站着,在她们两个的身后,也有几个女眷在哭哭啼啼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陈森疑惑:“不是有三个夫人吗?怎么只见两个?” “前一天,赵家传出二夫人悲痛难忍,欲追赵明华先生于泉下,上吊自杀了。同日得出的消息,她的两个儿子也失踪不见了……所以站在那边的两位夫人是大夫人和三夫人……”徐文顺低声说道。 陈森抿了抿嘴唇,没有多话,反倒把目光看到在院子另外一侧的三个人身上。 三人皆身穿官服,头插翅翎,为首之人,浓眉大眼,粗鼻大口,不怒之威。 在他身后的两个,一人獐头鼠目,鼻下八字胡,一眼看过去就是让人心生恶感,好比是传说中的狗头师爷,辨识度极强,另外一人腰挎钢刀,虎背猿腰,皂青色的袍子上面绣着海马架浪,往那一站,身上就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三人也注意到了他们一行人,但却没有多好,而是低眉垂目,直当他们都不存在。 徐文顺则在旁边解释:“那为首的,就是离西县令纪开来,旁边那师爷模样的是县丞柳由,身穿武官服饰的,是代替东方县尉的陈文雄。” 刘承光也在旁边低语:“自古以来文武分野,方得始终,如今离西被他搅成一团,只怕是自取灭亡之道。” 陈森没有说话,反倒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未过多时,灵堂外面又多添了几口棺材,但是大院之内,却又多了几个陌生人。 徐文顺一一给陈森做着介绍,细数过去,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筛选,在这灵堂之上的赵家血脉,居然还有七八个。 三大家族徐糜黄都有人出现,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老翁,四个壮汉,各自都带着一个小娃娃前来祭拜,细数下来,大院现场至少有20多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数也不见再有增加,陈森转头看了看,发现纪开来和那个县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人了,现场只留下一个身穿官服的陈文雄,依旧低垂着眉头,仿佛在等候些什么。 灵堂之中,为首的大夫人见外面宾客已经不再增加,便越过哭泣的家属,走到灵堂前面,开口话道:“各位!” 众人被这句话吸引住了注意力,纷纷抬头看去。 只听那位妇人说道:“感谢各位百忙之中前来参加亡夫的……” 只是她话语未落,忽然听到噌噌噌的机括声响起,把她接下来的话语全部都覆盖掉了。 一瞬间,整个院子里响起的声音只剩下厚重的弓弦蹦动音,在场的人脸色大变,有一些熟悉此声的人,更加是忍不住高呼:“破城弩?” 果然,只见一条条手臂粗细,一米多长的巨箭,从院墙的上空,越过竹林,抛袭而来,形如蝗海,又像蜂山,院子虽大,却无半点容身之处。 刹那间,刀光剑影闪动,血色横飞一片。 有人刚抽出刀来,还来不及挥舞,就被一枚箭矢砸破了脑袋,鲜血和脑浆飞溅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另一个人则被箭矢射中了胸膛,箭矢穿透了他的身体,带出一串血花,让他痛苦地倒在地上,无法再站起来。 更不必说那满地的棺材,在这无数的箭矢攻击下,如同纸糊一般脆弱不堪。 每一支箭矢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仿佛要穿透一切阻挡它们前进的物体。 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棺材,瞬间被箭雨淹没,纷纷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而当这些棺材破裂后,里面隐藏的尸身也随之暴露无遗——一具具面目狰狞、伤痕累累的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前。下一秒又被箭矢插得千疮百孔,破烂不堪,让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倒有一些好手,不知从何处抽出一块棺材板,体内魔气灌注其上,左右旋动起来,居然还挡下了大波的攻击,但如果时间一久,只怕也得葬身于此。 然而这个时候,院墙外面却传来了一片厮杀之声。 这些暗中偷袭的家伙,似乎正在被人截杀着,以至于飞过来的破城箭越来越少,数量一少,威慑力就不够了,能躲的也就轻易的躲开。 也就这一袭过后,大院现场存留的赵家血脉已经只有两个,一个是赵象敦,一个是老翁护着的幼童,至于其他人手中的赵家血脉,全部都是以乱箭之下——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危险来临的时候,能护住自己就不容易了,还指望着庇佑他人,那未免有一些令人为难。 大夫人抬眸看去,见现场几乎人人都有伤,自己这次胜券在握的时候,心中正自欢喜,但却见到了一个猴子…… 等等,怎么会有猴子? 刚才那种箭雨之下,人都活不下来,怎么可能有猴子活下来? 再转眼看去,很快了她就发现了,原来并非人人都有伤,还有那几个运气好的家伙,躲在院墙的一侧,恰好避开了箭雨的袭击。 不过…… 这已经无伤大雅了。 “各位,我赵家不是什么不讲是非的人,今日尔等全部退去,我赵家便既往不咎,若要冥顽不灵,为他人做嫁衣,那就尽管试试好了!”大夫人语气笃定,看着那些护送着赵家血脉进了赵府,却让那赵家血脉丧生于箭雨之下的非赵家人说道。 在这些人的手里,如今已经没有了筹码,若要硬碰硬,先不说有没有这个底气,就说即便碰赢了,可一点好处也没有,这值得吗? 果然,此话一出,残存下来的几人心中念头摇动,纷纷退开在外。 此时此刻,大院之中,除了陈森一行五人外,还有三个壮汉,一个老翁,一个小童,恰好十人……九人一猴。 大夫人见状,不再言语,只往后一退,在灵堂之内便陆陆续续冲出了一批家丁。 越过棺材碎片,把院子之内的众人围成了一个圈子。 就在这时,九人之中的那唯一一个身穿官袍的汉子突然开口道:“既然诸位想去见赵明华,那在下就勉为其难,送尔等一程吧!”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冷漠,众人闻声望去,这才发现,在刚才那密集的箭雨中,此人竟然毫发无损。 他的身形依然挺拔如松,身上的衣服虽然略显凌乱,但并没有被箭矢射中。 此时,人群中的另外一个汉子忽然叫道:“陈文雄?狗贼荒唐,你也要替他卖命?你别忘了,你是谁的人!你对得起你身上所穿的官服吗?” 陈文雄抬眸看去,冷笑一声:“东方县尉?别来无恙啊?往昔与你分属同僚,不好生死相斗,今日倒是有机会了,只是人这么多,你要先来吗?” 那壮汉闻言,虎目圆睁:“好一个乱臣贼子!朝廷俸禄所养,倒叫你助纣为虐了!讨打!”壮汉身上依旧残留着刚才箭矢所带来的伤口,可是气势汹汹,不输他人。 话毕,举拳打出,声势如虎。 脚步踏下,脚下院内地砖寸寸断裂——猛虎下山! 这是虎之气势! 人行山君,如凶如恶。 气势一事,玄之又玄,妙之又妙,和领域,真意,大道息息相关。 常人身具而不知,或是常人难晓其分明,所以诸般气势大家并不显,但这玩意也确实稀少。 虎势并不适合人去修行,其恶,其威,极有可能损害自身,可是一旦习得,却是比寻常气势还要凶恶之所在。 陈森目光凌冽,这家伙……实力可压当年的赵明华,还能在离西县的天地权柄下全身而退,只怕不是一个轻与之辈啊…… …… 第805章 虎将军、射声士 只见那东方县尉周身有猎风卷起,卷飞身前只只箭矢,浑身如同一只人形凶兽一般,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陈文雄心神一摄,心道:传说这位县尉幼儿时无父无母,是被山中的老虎养大,饮虎奶,食生肉,以此养出了一身威慑万兽的气息,今日一见,果然非凡……可我姓陈的,却不是那些酒囊饭袋,死在我手下的虎豹不下数百,若要一斗,只怕今天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心有所想,身有所动。 只听见噗的一声,长刀弹出,挥砍出浪浪魔焰,朝着东方县尉打出的虎掌迎了上去…… 陈森心头一颤,见那陈文雄役使的是金丹之火,魔道之焰,情知对方是一个金丹真人级别的高手,只是令人奇怪的是,一个魔道金丹真人,为何攻伐手段如此拙劣?既无道韵加持,也无魔气增幅。 就好像…… 此人修为境界到了相应的阶层,却没有相应的法术,神通相助,所动用的功法法诀,都是一些筑基期的窍门,着实让人奇怪。 来不及让他多想,两人已经交上了手,那东方县尉也是一个狠人,一双肉掌挥出,胆敢空手接白刃,却和那陈文雄斗得有来有回,只是虎势不可久,久必伤身…… 陈文雄手持长刀,以攻代守,所用之术,实则是一门很普通的,很常见的外门刀法。 可偏偏这个掌握了虎之气势的东方县尉,无论如何都破不开,他来来回回打出的招式,无非就是扑、剪、压、拍、捶…… 这种极其简约的法门,虽然可以在最大程度上调动气力,要是硬碰硬的话,只凭肉体力量,在虎势的加持之下,同境界几乎无人能敌。 可关键是,此人并非体修,常常以气力御敌,又能持续多久呢? 果然未出五十招,那名东方县尉身上就见了血,可见血之后,越发激怒了他,双目一红,浑身气势大胜,居然把陈文雄压得步步后退…… 可偏偏,陈文雄此时的身法和刀法又连绵不绝,看似处于劣势,实则滴水不漏、步步防守…… 而东方县尉看似占据上风,可实则身上却屡屡受伤,好比是一只为人所伤,急迫寻仇的猛虎,恶则恶也,可胜算不见得在他这边 陈森暗道一声可惜,若是此人能够一力降十会,陈文雄哪怕有再精妙的刀法,也难逃一死。 可偏偏,陈文雄的外加功夫极其到位,即便法术神通不显,但那位虎将军的手段比他还要原始。 这种做法就连一旁的徐文顺都看不下去了:“此人当年真的能和赵明华一斗么?怎么如今看来……倒像是虚张声势得多?” 刘承光对此也是抱有怀疑的态度,虽然他经受不住东方县尉的一掌,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看出眼前这个占上风的虎将军,即将要落败的事实。 而且常年跑江湖,他看的比常人还要仔细一些:“你们快看,那位虎将军身上流出的鲜血变黑了……是毒!该死的陈文雄!他居然用毒!”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一凛,心中暗道不妙。 此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不可以再等了,要是再等下去,那虎将军落败身死的时候,我们的结局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咱们一起上,先杀陈文雄,再屠赵家……” 众人皆觉得有理,顿时呼啸而起,携带着一股股劲风,朝着陈文雄杀去。 陈文雄见自己用毒的行为被众人所知,从而引起众怒,对自己群而攻之,脸色只微微一冷,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一起来么?这么快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金门断魂刀·十九·万魂归天!” 陈文雄冷喝一声,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 众人听他相斗这么久,还有这么浑厚的中气,顿时大吃一惊。 只见他的身体猛地一抖,身上的官服瞬间破碎成无数碎片,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和粗壮的双臂。 双臂之上青筋暴起,一块块结实的肌肉,如同坚硬的钢铁,在魔焰的照耀下,闪出异样的光泽,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下一秒就要如数爆发出来。 果然,随着陈文雄的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的体内汹涌而出,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凝重起来,刀影重重,似有万人在挥刀,又像是无数人在相斗,只听见陈文雄手中的长刀嗡鸣作响,一阵一阵如浪潮一般袭来,忽然间只觉得有千百把刀一起轰鸣,只觉得有千百个人一起挥刀,众人只在冲上来的刹那,那股一拥而上的威势,居然被迫得不敢向前。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刚开始群攻的这口气泄下以后,众人若是不赶紧衔接起下一步,让对方站稳了跟脚,只怕又要陷入缠斗之中。 陈森看见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艳羡。 这刀法没什么好羡慕的,这法诀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贵就贵在,此人的手腕:古有天生用兵者,腕如无骨,无有所滞。 也就是说此人的手腕可以三百六十度度无死角的挥刀,常人受制于手臂的关节,往往调动力气只能在有限的几个自由度内挥刀,因此再强悍的刀法也会有破绽,可是具有这种无骨腕的人,挥刀的角度却不受关节所限制,出手之间,能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出其不意的挥刀击来。 这个金门断魂刀的刀法,应该是经过他的改良,配合他手腕的特性,这才如此一击 。 因此以一敌众,不落下风。 陈森先前没有跟着众人一起上,反倒是护在赵象敦身边,和萨布兰一起,观赏这场仙师之斗。 和他一同没有出手的,还有那个老翁,可此刻的老翁眼看陈文雄如此逞凶,又见众人的目光都被争斗吸引了过去,忽然伸手一拍身边的幼童。 陈森还以为这老头子明知道夺珠无望,就要杀人灭口,却没想到那幼童经他一拍,忽然身形骤缩,凝聚成了一把强弓,又见他在背后一抹,居然抽出了五只箭矢。 只在瞬间,弯弓搭箭,一气呵成,随后五星连珠,直射灵堂。 这一番动作如行云流水,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瞬间,骤然偷袭,等飞箭破开空气的唿哨声响起时,众人纷纷,心头一惊,原本缠斗在一起的高手,也各自跳开,防备着暗箭。 可当这些人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些长箭并不是朝他们而来时,已经太迟了。 灵堂之上的爆炸声已经传了过来。 一共五次。 每一次爆炸都比前一次更强烈,仿佛要将整个灵堂炸成碎片。 随着爆炸声的不断响起,相斗的众人,只听到了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 烟尘弥漫,使得视线模糊不清,但可以想象得到灵堂内正发生着怎样惨烈的一幕。 陈森双眼一亮,看着那把长弓,心情不由的激动无比:这是灵器,这绝对是灵器。 刚才的箭术,才是一个修行中人应有的神通法诀,这个老头子……看来就是传说中的射声士·桓洪了。 虽然实力未达金丹,但这一手五星连珠,要是落在陈文雄或者是虎将军的身上,只怕稍有不慎,就得命丧黄泉。 陈文雄也知道这一点,看着那老头子的脸色有些发白…… 幸运的是,这老头子怀抱仇恨而来,从来就不是为求什么天珠种! 不幸的是,这老头子目前还算是自己的敌人…… 就在众人惊愕之时,这老头子再次举起了长弓,这次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只见老头子将弓拉满弦,让众人切切实实地看清楚他是如何运劲运气,然后攒射而出…… 陈文雄一见,当下便是大怒:“老家伙!你找死!”他嘶吼一声,长刀拖地,绽放出道道火花,步伐如雷,气势磅礴地朝着桓洪冲锋而去。 众人被那长刀割地的声音干扰,只觉得心烦意躁,气血翻滚,但这个时候,他们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既然手中再无筹码,那何不把一切都毁掉呢? 是的,他们赞同那个老头子的做法! “拦住他!” 不知是谁,呼唤了一声,众人顶着那难听的声音,朝着陈文雄再次围去。 期盼老头子的这一次箭射灵堂,能够再建奇功。 只可惜…… 下一秒,老头子手中的长弓,却被人给握住了,出手的人,不是陈森,而是另外一个男人。 第806章 庞金玉出手 那男人年纪不大,也不过二三十岁,剑目星眉,脸色饱满红润,披头散发,头上戴着一个护额,看上去倒像是一个头陀。 “赵大仙师门下弟子庞金玉前来讨教!”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人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来到桓洪身边的,只是桓洪受制,如今是怕要落到他手里。 “老杂毛死了,你也敢来寻我威风吗?后辈小子,且看你能耐有几分!”桓洪说着这话,衰老的身躯中,再次爆发偌大的气力,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弓,身形矫健的抬脚踹去。 庞金玉身形较为高大,那老头的身高比较矮小,他的手握住那老头手中的长弓,两人已经极其相近,就在他以为对方的生死已经捏在自己手上的时候,已经可以预料到了对方的垂死反扑……可令庞金玉没有想到的是,这老头气力如此之大,而且不是出手,是出脚。 身如猿猴,借着手中长弓力道弯曲身体收起双脚,又如狡兔,近距离一蹬。 庞金玉眼神暴突,匆忙放开手中的长弓,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只听到砰的厚重一声,他被这老头子一连踹飞了好几步,步步泄力,在地上留下了好几个脚印,每个脚印都踩碎了地砖,这才把这力道卸掉。 “好老头!看来今天是我和拿弓的有仇,非得好好相斗一番不可!”庞金玉身形高大,以往相斗之时,都是大开大合的招式,即便近身,那也是拳肘相交。 他在接近这老头子的时候,也料到对方会弃弓、会反击,想过出拳,想过头锤,想过打肘……为此他还盯着老头子的肩膀发力。 可千般万般,就是没想到会是兔子蹬鹰,想必这也是老头借着自己的身高劣势,以此来转劣为优。 “年轻人说大话!即便是你师傅来了,也只能跟在老夫身后吃屁!”桓洪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再次弯弓搭箭,这次瞄准的不是灵堂,而是庞金玉。 这个壮汉,马上就感觉到了自己被什么野兽锁定了一般,只不过他丝毫没有惧怕,反倒是伸出一根手指抵在眼前,话道:“你只有一次机会,要么射我一箭,然后我绝不留手,一击杀你,你射我一箭,最多我留下一条手臂,但是你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要么你留下宝弓,就此退去,我饶你不死。” 桓洪被他这轻蔑的态度所激怒,顿时喝道:“你当老头子怕死吗?”手中扣紧的弓弦松开,长箭飞射而出。 咻—— 此箭一出,顿时在空中划出一道雷弧般的黑影。 它身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以惊人的速度穿越空间,仿佛要将一切撕裂开来。 箭头闪烁着寒光,带着无尽的威势和力量,令人心悸不已。 靶心直指庞金玉竖起在眼前的那根手指。 被锁定的庞金玉,情知自己不可能避开,当下也狠下心头,伸出右手,朝前面那支长箭握去。 只听见轰的一声,血肉纷飞,又是一声爆炸声响起,但这一次,爆炸声过后却没有继续下去了。 庞金玉没有说谎,他的右手被毁了,但是他的左手,已经摘下了那颗花白头发的头颅。 这种鬼魅一般的速度,顿时叫众人不敢妄动,这种突然出现的身法,此前可以说是没留心,他是如何来到那老人的面前,可如今眼睁睁的在众人的眼前发生这一幕,众人依旧没有看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才是令他们忌惮的所在。 就在这时,徐文顺忽然喊了一声:“仙师!” 陈森瞬间听懂了这句话,抬起脚步,挡在了赵象敦的前方。 可以说,在他不暴露修为的情况下,眼前这个庞金玉,是现场之中,众人之最强,此人不仅修为达到了金丹,而且还掌握了一门魔道神通。 刚才那种鬼魅身法,和魔气的诡诈特性特别相似。 魔修的遁法是出了名的强悍,刚才这庞金玉的身形之中,隐隐得见其中的影子。 这足够证明,这小子是懂得运用魔气的,甚至还会一些魔道法诀,并且还是最为麻烦的身法类。 “有时候真的挺害怕,在这阴沟里翻船的……”陈森笑了笑,似乎有种无可奈何。 庞金玉看着这个少年,任由右臂的伤口鲜血流下,眼神复杂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森见他没回话,继续说道:“刚才在院墙外面,带人伏击那些弩手的是你吧?” “仙师的血脉重要,你不惜背叛赵家也要作出这般决定,可真是孝顺啊……” “只是这摊子,你支得起来吗?” 庞金玉闻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回身朝灵堂走去。 灵堂之中依旧烟雾弥漫,等他步入其中后,驱散了里面的烟尘。 就在这时,灵堂里面烟雾散尽,忽然听得有人大哭而起。 众人心头一惊,举目望去,只见灵堂的前面,残尸断骸被炸开得到处都是,但是靠后面的位置,却毫发无损,尤其是当中的大棺材,更像是未损分毫。 可底下的那个夫人,此刻脸色却如丧考妣。 只见她伏在一个年轻人身上,一边遮掩着什么一边嚎啕大哭,年轻人脸色苍白,口中想发出惨叫,却发不出来,只一个劲的盯着自己的胯下,那里的裤裆之处,已经被鲜血染红,上面有几道利器割开的口子,此刻妇人正用手想要把那鲜血之处遮挡住,最后却只是徒劳无功。 年轻人遭受到了偌大的痛苦,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打击,让他再也撑不下去了,脑袋一歪就昏了过去。 而在一旁的家属已经完全被冲散,不知道跑到何方。 灵堂之上,除开那些碎裂的尸体之外,只剩下这对母子,还有当众的棺材尤为显眼。 可以说大夫人把其他子嗣都赶跑了,只留自己的儿子在灵堂之上,得此结局,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庞金玉此时提着桓洪的脑袋过去,脸色也是极其古怪。 “小庞,小庞!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他……他……”那妇人见来人是自己丈夫最疼爱的弟子,里面扯着庞金玉的裤子,说着说着又哭泣到无声。 庞金玉抿了抿嘴唇,说道:“如今只有师傅的天珠种能够蜕变奇迹,大夫人,能救公子的不是我,而是你呀……” 那妇人此刻这才恍然,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甲文,甲文你跟我来,娘来救你……”说着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拉着地上赵甲文的身体,往内厅里拖去。 她本来手上是捂着伤口的,早就沾满了许多鲜血,此刻不经意抹到脸上,越发显得狰狞。 但她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庞金玉见她失了分寸,便帮她把赵甲文扶起,放在她的背上,话道:“大夫人,先师传承贵重,公子就由你先安放了,此处交给我便是,你放心,师傅待我恩重如山,我拼死也会为你拦下这些歹人的。” 大夫人原本还对他有所不满,此刻见他忠心耿耿,当下也是心头哽咽,默默无声,只点头作答,吃力地背着儿子的身体,吃力的往后厅挪去。 庞金玉一直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仿佛是在默默护佑着她。 众人见棺材摆在灵堂当中,但是那大夫人却带着自己儿子往后厅赶去,当下就明白了,原来……今日的陷阱里面,灵堂之中的那个棺材中,果然是假的! “果然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啊!”就在这时,灵堂外面忽然传来一句笑声。 是陈森,只见他看着尚未退去的陈文雄,嘴上正挂着笑。 陈文雄看着人数众多的众人,手握长刀却没有说话。 徐文顺这个时候,喝道:“赵甲文没了子孙根,你家的主子就这么一个女婿吗?不赶紧去物色新的人选,还在这里逗留着,你莫非真的想做枉死之人?” 这算是给之前的那一句忠臣作出了解释。 陈文雄听到这话浑身一震,凶狠的看了他一眼,仿佛意志不可动摇。 徐文顺接着说道:“我徐家的记载,从来没有听过断肢还能重生的,踏入修行路之后,如果缺胳膊少腿,也许还有法门接回来,可赵甲文身上的修为是什么水平?整天遛鸟斗鸡,这种人,在登雁之前受了伤,你莫非以为他以后还能好么?” 被说中了心事的陈文雄,恼羞成怒,只听他大吼一声:“住口!” 说着拖刀便砍。 徐文顺脸色一惊,正要退后,可身旁一个影子却跳了过去,是那东方县尉,他情知自己身上中了毒,已经是必死无疑,当下也不在乎其他有的没的了,只想把眼前的这个始作俑者拉下垫背,其余的不做他想。 陈文雄哪曾料到对方还有余力拼杀? 猝不及防被近身,顿时右边的肩膀就被打中一掌,瞬间长刀脱手而出。 众人见状,忙群而攻之,饶是如此,也是好一番搏斗,这才把人给杀死。 只不过陈文雄虽然死了,可庞金玉还活着呢,正当众人摩拳擦掌,准备要转身对战庞金玉的时候,却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包括陈森和赵象敦两人,此刻也消失在了大院之内。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倒是反应了过来,看着灵堂上面的血迹斑斑,一直往后厅蔓延,纷纷顺着血迹追去。 越过后厅,厢房,走廊,后亭,一直到后花园的假山,众人这才寻到了一处密室的入口。 一路走来,每人都觉得心怀戚戚。 这赵府这么大,独自走的时候,迷不迷路倒是另说,要是旁人不说,谁能想到假山这里有个密室? 谁能想到,那个大夫人居然把赵明华的尸体藏得如此隐秘? …… 第807章 看到没有?学会了吗? 徐文顺一行人寻到假山密室的时候,陈森已经率先领着赵象敦进去了,等一行人踏进密室之中,却看到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那喊出拼死也要拦住众人的庞金玉,正一手提着赵甲文的脑袋,冷漠的看着软瘫在地的大夫人,而在一旁,则是盛放着赵明华尸体的石床,石床底下冒出丝丝白色雾气,似冰雾,应当是有保存遗体功效的寒床。 “你你你你……庞金玉,你想干什么?”大夫人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庞金玉,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此时的大夫人,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和镇定。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而她的双腿之间,一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淌下来,浸湿了脚下的地面。随着她的往后挪动,那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中,让人感到一阵恶心。 “快来人啊,快来人……” 她嘴里不停的呼喊着,试图寻找能够救自己的人。 庞金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没有说话,随手把赵甲文的脑袋扔了过去,惹来了一阵惊慌尖叫的声音。 然后又看向密室的门口,准确来说,是陈森身边的赵象敦。 陈森挡在旁边幼童身前,眸子里面是掩盖不住的厌恶:“或许我明白了,为什么你娘要说你死了,也许就连她也不愿承认,自己的儿子居然是一个如此忘恩负义的人……”当着人家母亲的面,把她的儿子脑袋给摘下来,又扔到她的怀里,此等行径?与恶魔又有何异? 要知道,赵明华可是他的师傅,眼前赵甲文,可是赵明华的儿子。 在师父的灵前,当着师娘的面,将他们的儿子脑袋给摘下来。 说忘恩负义,四个字都是轻的。 “我娘?满嘴胡言,我娘早就死了!”庞金玉听到这话,这才把目光从赵象敦身上移开,转而注视着陈森,他眉宇轻轻皱起,眼底满是冷漠。 “你的身上气息很是诡异,坦白说,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还是劝你离开,离开这里,把那个小孩子也带走,这样才有可能保下你们一命……” 陈森听到这话,脸色越发古怪了。 “你说你不是我的对手,但却表现出要放我一马的态度,这不是很可笑吗?” 庞金玉不答,而是扭头看向陈森的身后,有恃无恐的说道:“列位也想要来凑热闹吗?你们谁先上呢?” 此言一出,徐文顺几人纷纷色变,在刚才与陈文雄一战中,大伙儿都受了不轻的伤,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如今若要再战一场…… 就在这时,身上还流淌着鲜血的东方县尉却站了出来,虽然他身上被陈文雄割出伤口众多,体内还残留着刀上的毒素,但见此时他身上虎威未消,却是强打着一口气撑到了现在。 他喉中吐露出深沉的声音,宛如从幽深的古井中话出:“姓赵的尸体必须毁掉,你若不答应,我是不会走的!” 庞金玉脸色一冷,把目光瞥向他身边的其他三个人:“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吗?” 徐文顺、刘承光、邓世文。 三人被他目光一扫,顿时觉得心底的念头都被暴露出来。 就在这时,邓世文却咬牙切齿的说道:“当然!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徐刘两人却没说话,只是后退了半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谁知这个时候,庞金玉却出人意料的一耸肩膀:“那好……你们请便!”说着,让开了身躯,把石台之上的尸体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此话一出,众人都觉得有诈。 又见他让开了身位,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顿时大起疑心。 “你又在搞什么鬼?” “庞金玉,你不要开玩笑!” “是在糊弄傻子吗?” 听到众人的质疑,庞金玉突然大笑:“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怎么事到临头又退缩了?” 说着,脸色变得阴鸷了起来:“既然刚才那位仁兄都说我是忘恩负义之辈,既然可以杀了恩师的亲子,又为何不能放纵各位毁了他的遗体呢?” “再说了,我都让开道路了,尔等要是不信的话,前来一探究竟就是了!” 庞金玉言辞凿凿的模样,教众人越发谨慎,就在这时,虎将军东方县尉忽然抓起了身后的徐文顺,将他推了过去。 “你过去看看!” “我?”徐文顺一愣,一脸不可置信的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他还想借口推脱,却被这位虎将军一瞪眼给吓破了胆。 只好注视着庞金玉,一边小心翼翼的靠过去。 只不过对于他这种行为,庞金玉倒是嗤之以鼻。 仿佛很是不屑他这般谨慎胆小。 徐文顺一靠近,当场就认出了石台之上的人,脸上一喜,道:“果然是赵明华!” 虎将军一听,眼前便是一亮,大声说道:“好!你且给我让开,让我把他碎尸万段!” 说着一个虎扑就闯了过去。 眼看他要扑过来,一旁的庞金玉却毫无动作的模样,徐文顺急了,大声道:“仙师!” 陈森闻言,只得苦笑,略微叹了一口气,还是伸手拦下了这个离西县的前县尉,虎将军。 庞金玉这计谋不算高明,无非就是分间,但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此刻,这个东方县尉在听到徐文顺开口的时候,似乎也早有准备,路过陈森身边时,眼看他要出手拦住自己,空中翻身,却伸出腿来朝着他身旁的赵象敦踢去,犹如老虎甩尾一般,骤然一动,风声渐起。 赵象敦脸色一白,顿时被吓得不知所措。 这个东方县尉虽然招式大开大合直来直去,但弯弯肠子比较多,他十分清楚,只要眼前拦着自己的人手中还有赵家血脉这个筹码,那这个人就绝对会拥护赵明华的尸体,所以与其直接对付这个人,不如把这个人手中的筹码给杀掉,如此一来,此人也就没有什么根据,要拦着他毁掉赵明华的尸身了。 陈森原本只是随意出手,却没料到这个彪形大汉如此灵活,空中翻身,老虎甩尾,这衔接下来可真是灵活,只“咦”了一声,伸手便朝着他脚底的涌泉穴点去。 涌泉穴属足少阴肾经,为井穴。 又被称为气血之所系,百脉之中枢。 一旦被击,直伤丹田气,破百脉,伤气血,许多外加功夫的脉门就在此处,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外门功夫的修行者被打时,每当运起硬气功抵挡,通常只站在原地不动,原就是为了利用脚板与地下的紧密接触,护住自己脚底的涌泉穴,以免脉门被破。 这位虎将军虽然不清楚穴道的要害,也未曾学过这个穴位的知识,但天生的敏锐感应,却能让他快速的变招,改踢为撩。 中途变招,力劲变小,且这个撩,也不好杀人,只话是这样说,可是以他的力道打过来,赵象敦这么一个小孩子,又怎么能抵挡呢? 陈森见他变招,心中顿生不满,眉头微皱,伸手再点,这次目标是他的足三里穴,且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此穴不是虎将军的外功罩门所在,但也是力劲交汇所在,一旦被破,功泄近半。 等这位虎将军反应过来时,已然中招,顿时只感觉整个脚动弹不得,毫无反应,仿佛这条腿不真存在一般。 正愣神之间,身形忘记变动,失去了发力点后,扑通一声倒地,紧接着脸色大变,一边倒在地上,一边捂着自己的腿,一边喊道:“你这是什么妖术?我的腿呢?我怎么感觉不到我这条腿了?我的腿呢,我的腿……” 陈森一指制敌,惊呆了在场的众人,尤其是看见那个倒在地上的彪形大汉,抱着自己的腿哭喊的模样,心里更生了几分忌惮。 只是相对于众人的惊讶,陈森则是摸了摸赵象敦的脑袋,安抚一下小孩子的害怕心情,温声话道:“看见了么?这就是气血之勇不可取的原因,只需避其锋芒,攻其不备,必能一招克敌,你以后若是踏入了修行路,万万不能学他。” 赵象敦右脸皮跳了跳,一脸惊疑的看着陈森……你说我能看见吗? 你出手那么快,啪的一声,人就倒在地上,抱着腿,然后嘴里就喊着妖术……我看见什么了?我怎么学他? 然后还告诉我什么避其锋芒,攻其不备,一招克敌? 你…… 我…… 我还是觉得妖法这个解释靠谱一些。 心里头是这个想法,可小孩子却没有说出来,而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陈森见他脸色没有那般苍白后,这才把目光看向邓世文:“你与他是八拜之交,虽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都是不共戴天,可是此人已死,再大的恩怨,也从他的身上放下了吧?” “你!”邓世文脸色一白,眼底露出几丝歹毒。 “其人活着的时候与我百般羞辱,死了难道还不能让我出出气?你这是什么道理?” 他是想动手的,如果不是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个家伙,抱着自己的腿,跟见了鬼一样胡叫乱叫的话…… “这话说的也对,不过他活着的时候对你百般羞辱,左右不也是淫人妻女之类的,他人死了,但是他的妻子却没死,要是你不嫌弃的话……”陈森把目光移向角落里,眼神呆滞,浑身颤抖的抱着自己儿子脑袋的那个妇人。 那妇人此刻也似乎感受到了一阵不怀好意的目光,身体又颤动了起来,她裤子下面更湿了…… 见到这一幕,邓世文的脸色顿时气成猪肝色:“竖子,你怎敢如此辱我?” 伸掌打出,拳脚之间毫无章法,俨然已经是拼命之举。 “这么急着陪他吗?果然是他的好兄弟啊……”陈森见他不答应自己的条件,一心想要找死,那也只能成全他了。 面对毫无章法冲过来的男人,一个巴掌便给他送去了领盒饭…… “看到没有,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失去理智,否则很容易领盒饭的。”陈森另一只手又摸了摸赵象敦的脑袋。 赵象敦听不懂什么叫领盒饭,但是却看见了刚才那一巴掌。 很平平无奇嘛…… 我上我也行…… 心里如此想着,但脸上却没有半点轻蔑,反倒是很恭敬的答道:“好的!” 陈森说到这里,把目光瞄向一旁袖手旁观的庞金玉:“那么接下来……这位庞高徒,你还有什么指教吗?” 第808章 魂尽天涯丹 他眸中蕴含着冷光,似乎因为这个男人的一张嘴巴,便挑拨了自己杀了一个人而感到恼怒……邓世文自己找死,那无话可说,但受到这个男人的离间而死,对自己来说,却很不乐意。 庞金玉这时候却摇了摇头:“当然没有……不过……这位仙师,不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对劲吗?” 他脸上挂着有恃无恐的笑容,仿佛是在嘲笑着什么。 就在这时,徐文顺突然大喊一声:“是魂尽天涯丹!你好毒……”随后扑通一声,口吐白沫,双眼一翻,倒地不起。 另外一边的刘承光,也许是离得远的原因,情况倒是好上了不少,但此刻也是眼冒金星,呕吐不已。 “魂尽天涯?你下毒?”陈森听到这句话,脸色稍显古怪,因为他确实没感觉体内有什么异常。 庞金玉则是看见他脸色有异之后,便以为他身上已经中了自己的毒药,可又见他好像没听过这种毒药的名字,于是连忙笑道:“下毒又怎么了?我在等你们毒发,你在等什么?哦,对了,说到毒发……” 他话语拖延了一会,似乎在垂死之人面前卖关子一般,非要折磨那么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说到毒发,你好像不知道魂尽天涯是什么对吧?来,我慢慢告诉你,这是嗜魔藤和赤蛇妖骨磨成粉制出的毒药,因为材料特殊,所以只有根国才能够产出。 嗜魔藤在两百多年前,因为检测出有污染魔性的功效,就被全部烧毁了,但不幸的是,由它研制的毒药,却没有完全被销毁。” “鄙人不才,曾经到翼林区走过一趟任务,得到某个大人的赏识,这才赐下一瓶魂尽天涯。” “此毒无色无味,最是针对修士而言,修士体内,魔性越烈,修为越高,发作的便越厉害,一旦发作时,毒性就已经遍布全身了,全身的魔气被污染过后就会乱行,可一旦途经穴位之处,就化作淤积死气,堵塞经脉穴道,等经脉都堵满了,就会跑到血管里,血管新添了这些淤积的死气,会给你的心脏带来无比的负担,最后,越积越多,心脏爆裂而死!” 他的语气幽幽,气氛越发叠加,慢慢的渲染出一幅恐怖的画面。 随后话锋一转:“相信此时此刻的你……也快了吧?砰!!!” 说着话,他忽然大喊一声,似乎要吓对方一跳。 可怎么也令他没想到的是,眼前的这个少年,依旧是脸色古怪的看着他,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半点异状。 “我说,你别硬撑了,受不了的话就躺下吧,再不挤,满地打滚也能缓解一下你的痛苦,你要在这硬撑着,这可没什么好处啊!你都要死了,你装什么逼呀?你不会觉得,我会在临死前,告诉你怎么解毒吧?哈哈哈哈……你当我是傻子吗?” 此时此刻,庞金玉的脸上满是得意,仿佛写满了小人得志的四个字。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大夫人忽然怪叫一声,脸色狰狞的看着他:“是你,是你害死了赵明华?他也是心脏爆裂而死,你,是你下毒!” 庞金玉脸色一滞,笑容便定格在了脸上,随后逐渐阴森,目光冷冰冰的看了过去。 “我给你们家当狗当了这么久,连全县城都知道我的忠诚,可那老家伙却看不见,始终不肯教我真东西,只一心想把女人玩好,我以为迎合他的喜好,他就会接纳我,我连我母亲妹妹都送给了他,他玩完了以后,反倒指责我心思深沉,觉得我冷血无情……这种人,不死何为?我还觉得他死的太晚了呢!” 大夫人听到这话,浑身颤抖不已,伸手指着他,嘴里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陈森这个时候插嘴道:“那你不也是六亲不认吗?他也没说错呀!你的老母亲,可还在石林村受苦呢!你利用她完了,还一脚把她踹开,怪不得她把你当做仇人对待!原本她还有话让我带给你,如今看来,倒也不必开口了!” “你没死?”庞金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恼怒的说道:“我早就说了,我娘早就死了,她和我妹妹不堪受辱,回到家不到一个月就自杀了,至于什么石林村的,我听都没听过,我原生在包文村,就算老母还活着,也不会把她安放到什么石林村。” 说起石林村,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恍然大悟:“不对不对,石林村这地方我确实去过,而且还是和我先师一起去的,但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那个村子,我记得是靠近根国边缘,穷山僻岭的,也没几个人,但却有个妇人长得特别水灵,先师与她春风一度之后,她还死活不乐意,要寻死寻活的,最后还失手杀了她的儿子,想到这还真是抱歉……当时也不是有意的,只是随便一推,谁知道她儿子磕下去的地方有根竹笋?直接从脑袋这边穿到那边……看着还怪瘆人的……” 庞金玉说到这里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但嘴角却在回味。 他话语里面说的好听,什么春风一度,什么失手…… 事实想必是另外一方不堪入目的画面。 陈森一怔,只得摇头苦笑,如此说来,一切便也说得通了。 “我如今还有一个问题,算是临死之前的问题,能不能把头发撩起来,让我看看你的太阳穴?” 话语里面的这个临死之前,倒也是很有讲究。 “呵呵,死到临头了,还说这些奇葩的东西,行吧,权当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庞金玉用仅剩的一条手臂解开护额,伸手往左右两边一抓,露出了满是长发的太阳穴。 头皮亮起,上面根本没有任何胎记…… 是的,他并没有说谎。 是石林村的那个老婆子说谎了。 或者说那个老婆子也没有说谎。 她只是疯了而已。 很难想象,这两师徒到底当时是怎么折磨的人家,把好端端的一个人,折磨成一个精神失常,胡言乱语的疯婆子。 “所以说啊,你和躺在床上那个家伙不是一丘之貉吗?为什么不能跟他一起去呢?”陈森摇头苦笑,眼底有读不懂的悲伤。 人…… 到底什么样才是人啊? “既然这样,那你就去死吧! 小象敦,看好了,这招叫断筋碎骨手,一共有七十二招……” 陈森突然发难,庞金玉前一秒还在得意洋洋,下一秒就被锁住了喉咙,正想要施展神通脱身的时候,却惊奇地发现,全身经脉里面的魔气好像都挪动不了了…… 一时之间心中顿时大感惊慌。 怎么? 怎么他还能动? 他没中毒? 怎么自己的魔气动不了了? 自己中毒了? 心中正在惊讶,丹田之处的疼痛,这才传过来…… 靠! 不是中毒,是活生生被打散! 丹田受力,浑身发麻,魔气溃散,难以成脉!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声,咔嚓咔嚓的声音…… 还有某个,嗯……略显亲厚的教导之声:“一共七十二招,每一招都是破气,断骨,隔脉打髓的手法,有时,可以用来逼一下供什么的,当然,如果你做不到隔脉打髓的话,断脉打髓也行……” “师傅什么是断脉,什么是隔脉啊?” “很简单,隔脉就是,隔着经脉打断他的骨头,断脉就是打断经脉,再打断他的骨头……” 一问一答,让庞金玉想起了以前老师教自己的时候,也是如此的和蔼,也是如此的温馨…… “那我要是打不断怎么办?” “那你再多打几次,就像我这样……一次没效果,那就两次,三次,总可以把他的骨头打断,把骨髓给打出来的……” 好吧!如果这个温馨是建立在自己痛苦之上的,温馨不了一点! “啊……杀了我,杀了我!” 被打麻之后,感应有些迟钝的庞金玉,这才感觉到身上的痛苦。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寺庙里面挂着的大钟,每一次撞击都带来一阵剧痛。 他试图挣扎,但手脚却不听使唤,仿佛失去了控制。 此刻的他已经不在乎对方有没有中毒了。 因为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留意这个,浑身上下的疼痛,让他发出声声惨叫,好比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哀嚎。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回荡在空气中,让人毛骨悚然。他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无助,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不知道该如何摆脱这种折磨。 他现在只求速死。 随着时间的推移,庞金玉的意识逐渐模糊,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但却偏偏清晰无比的感觉到身上的痛楚。 以及耳边那两个人的对话。 “三木哥哥,他在惨叫……” “怎么样?我就说有效果吧?如果你嫌他太吵的话,还可以打这个位置,打这个他就安静下来了……” 那简直就是恶魔的低语。 …… 第809章 又到了要被人摘桃子的时候了 一大一小玩的倒也痛快,要不是旁边徐文顺俩人都要七窍流血了,只怕他们还能折磨下去,最后还是赵象敦发现了异常。 “三木哥哥,你看徐先生和刘镖头……你确定没事吗?要不我们先出去吧?” 陈森抬眸,对上了小孩子那双天真的眸子,心头一动。 “是了,虽说我没有中毒,但其他几人情况倒是不太乐观,你来搭把手,咱们把人一起运出去……” 来回几趟,陈森和赵象敦这才费力的把假山密室里面的人都搬了出来,即便是尸体也没有放过。 将他们放置在一旁的碎石路面后,赵象敦这才疑惑的问道:“徐先生和刘镖头和我们是一道的,我们把他们搬出来也就是了,可那个彪形壮汉,不是还想着对我动手么?三木哥哥,你怎么……” 赵象敦满脸惧怕地看着地上的虎将军,仿佛忆起了他扑过来的那一幕,忍不住脸色稍白。 陈森道:“此人毕竟是官府一脉,你以后登了雁,始终离不开和根国的人打交道,纪开来如今意味不明,为免夜长梦多,日后难免要对他清算一番,如此一来,离西县几乎没有根国的人留存了,这虎将军虽然莽撞,但好歹名气不少,若能把他救下,在根国朝廷上有这么一个人为你说话,对你来说不算坏事……” 赵象敦见他为自己想了这么多,顿时自觉惭愧:“是我目光短浅了,可是,三木哥哥,你们总说登雁……这怎么登啊?我……” 陈森此时也觉得麻烦,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猜想着:这玩意自己也不知道,赵明华的尸体倒是搞到手了,但也不见什么传承的影子……老和尚说这玩意跟气运和血脉有关,可是刚才那一场搏杀,赵家的血脉还剩多少呢?再根据气运收敛的说法,赵家血脉死的越多,赵象敦身上气运的比重应该会增大才对。 如果赵象敦真的是赵明华的儿子,两人如今靠了这么近,不应该会如此平静啊? 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看来还是得问问老和尚…… 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这魂尽天涯的毒要怎么解? 想到这里,陈森忽然把目光看向地上那如一滩烂泥一般存在的庞金玉。 此刻的庞金玉,眼神呆滞,目光涣散,浑身肌肉坍塌,好像是饱受了什么重大的折磨。 解开了他身上的哑穴之后,却发现他也没什么声响传出,陈森掏出了个丹药给他塞进嘴里,这才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 但是气息很弱,应该是刚才对他动手的时候,不小心打坏了他的气管…… “别叫唤了,有没有解药?有解药的话,我就送你去死,没解药的话,你可就遭老罪了……” 听到死这个字,庞金玉眼珠子动了动,忽然从嘴里吐出了一个玉瓶。 陈森见他这么爽快,还以为有诈,把玉瓶打开,一股子腥臭的气味从里面传来,在里面倒出个丹药喂进他嘴里之后,见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才将解药喂给徐文顺几人。 随着解药的摄入,徐文顺身上的气息逐渐平稳了下来,如今看来,这庞金玉倒也不是什么硬骨头……现在只求速死的他,恐怕也别无他想了。 “小象敦,去送他一程吧……” 陈森见解药有效,便吩咐了一声。 赵象敦当即就答应了,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什……什么?我……我来吗?” 看着这小孩子脸上的不知所措,茫然,以及难言的恐惧。 陈森微微叹了一口气,话道:“手上还是沾点血好,养养你身上的杀气,不见修罗,岂能慈悲?”说着递了一把刀过去。 赵象敦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顺手却把刀接了过来,这把刀比较重,也不知陈森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他握在手上极其不适应,调整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拖在地上,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准备将庞金玉的脑袋割下来。 这时,徐文顺幽幽转醒,见到这一幕后,大吃一惊,正想要出手,却让陈森拦了下来。 徐文顺无奈,只好低声说道:“仙师,这是给我们养了一个煞雁啊?”小孩子心性未定,早见血腥,只怕都会对他的心理有影响,如今让他亲自动手,近距离割人脑袋,那更加是另一方面的冲击。 见过血腥和未见血腥,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近距离杀人和远距离动手,这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 但毋庸置疑的是,前者比起后者,对人的影响要更加大。 陈森说道:“没有用鲜血洗刷的仇恨,其中的真假, 谁又能定论呢?” “仙师不信他?” “我谁也不信……等他登了雁,他也会谁也不信。” 徐文顺看着那些娃娃笨拙的用刀来回割着庞金玉脖子的场景,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也是一凉一凉,可又无可奈何,只能摇头苦笑:“仙师,你这可是害苦了我……” 陈森没有接这个话,而是问道:“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登雁?赵明华的尸体我拿出来了,可如今天珠种的影子却没见到,你莫不是骗我的吧?” 语气里夹杂着淡淡威胁,徐文顺感受到对方的态度变化,当下满头大汗,告罪了一声:“岂敢……我想……我想是这血媒太少的原因,不如将他的尸体搬到灵堂之上,我记得大院里不是有许多赵家血脉的尸体吗?也许可以借他们身上的鲜血,以来引动一二?” 陈森目前也别无他法,点头回道:“那就再信你一回。” 遂命刘承光和徐文顺搬运赵明华的尸体去灵堂,至于那东方县尉,他下身依旧麻痹,体内毒素没有完全祛除,只在原地呻吟。 “走了,他人已经死了,倒也不用完全把脖子都割掉……”陈森见赵象敦吃力的用刀磨着庞金玉的半截脖子,就知道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但好就好在庞金玉已经断了气,倒也不算折磨了。 赵象敦听到这话如蒙大赦,抹了一把额头上泌出的汗珠,爽快的扔下了刀,跟着陈森向前堂走去。 此刻的脚步显然轻快了不少。 两人刚走到后厅,就发现天空突然变得昏暗起来,紧接着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风中仿佛还夹杂着的呢喃声。 随后,血红色的光芒如花朵般绽放开来,漫天的血色将整个空间都染成了猩红之色。 而那股强大的气息,正是从前方的灵堂中散发出来的。 赵象敦从未经历过如此奇异的景象,吓得赶紧靠近陈森,抬头看着漫天的诡异,紧张地问道:“三木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陈森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从这片血光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同时也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滔天魔力。 那些魔力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却能清晰地被他感知到。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些魔力并不是随意飘散的,而是以一种规则的频率跳动着。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这所谓的登雁路,其实是一条登君路。 只要按照这天珠种里面的传承,最后肯定会步入神君境界,只不过这个神君境界,是依赖于整颗天珠种而存在的——换句话说,这是金丹大道的君化之路,与普通修行者的化婴之路,是截然不同的方向。 陈森赞叹了几句:“真是天地的馈赠,不,是世界的馈赠,快去吧,天珠种……要现世了!”随后催促赵象敦往灵堂走去。 随着两人步入灵堂,很快就发现了赵家不少的下人和原先躲起来的妾室,三夫人,此刻都齐聚一堂,躲在灵堂的周围,看着灵堂前的一幕。 只见赵明华的尸身上面,一道道金束如同盛放的水仙花般从中冒出,里面却蕴含着无匹的魔性,水仙花蕊当中,有一个褐色的小牌子,不断的吸取着大院里,那些掺和在棺材碎木板里面赵家血脉流出的鲜血。 满地的鲜血被抄起,泛出一阵阵血光,如同喷涌的喷泉,一直翻滚到屋顶之上,正是陈森此前看见的血光…… 而此刻,磅礴的威势从中压迫而出,把原先搬弄着赵明华尸体的徐文顺两人逼开,以至于在赵明华的身边,没人可以靠近…… 就在这时,忽然从灵堂侧室中窜出一个少年,他仿佛无视了那股磅礴的威势,灵活的避开地上碎木,此刻就要朝着那虚浮在空中的褐色小牌子抓过去。 这一幕,仿佛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一般,一个个赵明华妾室所诞下的儿子,或者是隐藏在暗处的赵家血脉,纷纷蜂拥而动,朝着那个褐色的小牌子抓去。 陈森看着自己身边那个呆愣在原地的赵象敦,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从出神的状态中惊醒过来:“到你表演了!” “什么?” “那个就是天珠种,去把它抢到手!” “哈?” “哈什么?还不快去?”陈森见他还一副茫然的状态,连忙斥了一句。 赵象敦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朝着那十几个少年的人群中跑去,加入了这一群野狗抢食中。 陈森没有理会这里面的斗争,而是把目光看向那第一个孩子冲出来的方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孩子是三夫人的儿子吧? 所以…… 庞金玉的赌注,押在的是那个女人身上? 赵家里面,有太多的龌龊,陈森不想去弄清。 但是临到头了,却出现这么一遭抢桃子的情况,这让他十分的不爽,娘的,咱们这一群人在大院里面几经厮杀,又在密室里面几遭波折,好不容易把赵明华的尸体弄出来了,这个时候,你倒知道跑出来摘桃子了…… 这种情况,谁会舒服呢? 就在这个时候,后花园里面,似乎又起了一阵刀兵之声。 不过陈森已经不做他想了。 “掏他眼睛!” “打他裆,打他裆!” “用口咬啊,用口用口!” “掏错了,你掏中了鼻子!” “跟这没关系,挖他,对,用力的挖他鼻子!” 一群下人,看着自己的主子加入了争斗,立马就兴高采烈的呐喊了起来,场外的加油打气,比场内的野狗真实还要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争夺天珠种的是他们呢…… 徐文顺受不了这气,和刘承光两人朝着赵家下人群里扎了进去,一番痛下杀手。 刹那间,尖叫声、吵闹声、打架声……全部乱作一团,好不热闹。 而实际上的场内,又是一片狼藉。 赵明华的尸体,在那群赵家血脉野狗抢食的中心,此刻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你一拳我一脚,耍狠阴招,各有特色。 冲在最开始的赵丙文,是最先接触到天珠种的,但很快就被身后追上的小伙伴摁了下去,这几个人都不懂得什么传承方法,只以为把这小铜牌抢到手了,这东西就是自己的了。 毕竟如今天降异象,将所有强者都排斥在外,给他们这些赵家血脉独创了一个争夺机会,因此没人想要放弃。 于是一个两个都像是争抢玩具一般,朝着那小铜牌抓去。 在这十几个赵家血脉的抢夺中,不仅是赵明华的尸体遭到了毁坏,就连不少赵家子弟,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伤轻伤。 第810章 嘿嘿 这个时候,赵象敦习了几天武功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即便是如赵丙文这般的赵家子弟,一直修习的都是一些内功和配套的拳脚,在面对赵象敦这种横练技巧的时候,就显得特别吃亏了。 简而言之就是,正统的修行都是内功搭配着招式套路,打出来的时候内外合一,相辅相成,可缺点也很明显,一旦身体受伤,内功受滞,那么相应的拳脚套路也会受到影响。 赵象敦的横练外功技巧就有些无赖了,你打我我不喊疼,除非你能把我打死,否则你除了越发激怒我之外,对我造不成太大的影响。 同样是身体受伤,一个影响内功,从而牵动拳脚套路。 一个本来就是这番的打法,平时练功的时候,也是这般挨打,现在真正打起架来,也是这样挨打,你说我受伤了,可这对我来说不叫事,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筋膜鼓起就是干,只要我不喊疼,只要我体内的这口气没泄出去,那我就可以一直硬刚下去。 这就好像是那虎将军,东方县尉。 即便中了毒,即便挨了刀,依旧可以撑起一口气,跑到密室那里,喊着非要把赵明华的尸体给毁了不可。 体修之所以被称为滚刀肉,在平时的修行中,在炼体和横练方面,后者的原因要更加重的多。 赵象敦不是什么体修,没有什么炼体功法,但他的横练技巧是出自陈森之手。 只要不是面对法修类的aoe,这种近身搏斗,对他来说是最有优势的,而且在被人近身刺杀方面,这种横练技巧,也是可以起到极大活命效果的。 平时练的时候,是辛苦了一些。 但总的来说就是那一句话:挨打了不喊疼。 凭什么能在这群野狗抢食里面成为野狗王? 凭的就是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 这般如街头博斗的无赖轻巧,大部分修行者都是看不上的,毕竟踏入修行路后,寿命就不止短短的百年,可一身横练功夫要是练得多了,不到几十年,身上的隐患就会爆发。 那为什么赵象敦不选择温和一点的内功修行方法,由内而外,强身健体,虽然见效慢,但是上限高呢? 说到底,这也是无奈之举,当时距离赵明华的头七也不过三天,要是按部就班修行,赵象敦拍马也追不上这群资源优渥的赵府公子,甚至连一些年纪比他稍大的孩子也打不过。 所以陈森不顾会在他的身体里留下隐患,传了他横练功夫,才在这里派上用场。 不过即便如此,赵象敦也是鼻青脸肿,痛苦不堪,再怎么说他也只是练了三天,别人动辄几年,甚至是十年的修行,即便修行的是见效慢的内功心法,可打起他来还是一打一个准。 要不是他体内依旧蓄着那口气,恐怕整个人就要被拆散架了。 但即便如此,最后还能站在场上的,除了赵丙文之外,就只剩下他了! 而此刻的小牌子,则是落在了赵象敦的手里。 看着那个小牌子,赵丙文语无伦次的盯着它,嘴里叫道:“把它、把它、把它、给我!是我的!是我的!是我娘给我挣来的,还给我,还给我!”此刻的他右眼眼角已经被人打裂,眼皮萎缩起来,露出来了那只眼白充满是血丝的眼睛,在他的腮边也有一个青色的淤青,让他说话的时候控制不住嘴皮子,以至于他一边说话,口中的涎水掺杂着血丝一边往下流,滴落在他身上那混乱不堪的衣服上面。 相对来说,赵象敦情况比他要好上太多,这小子身上虽然也是发青发紫,但是眼睛却很亮,而且黑白分明,炯炯有神。 他身上大部分的伤势都是皮外伤,当然要是有内伤,其他人也看不出来。 他嘿嘿的笑着,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右手把手中的小牌子紧紧拽着,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赵丙文。 “你笑你妈呢!” 赵丙文受不了他的怪笑,提起体内剩余不多的魔气,摇摇晃晃就挥拳打了过去,赵象敦也不躲,直接用脸接下了这一拳,很快,他的脸上又变青了一块,但他摇摇晃晃退后了几步,又站直了身体,又嘿嘿的笑着,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赵丙文,让赵丙文心里有些发怵。 “我让你别笑了!把东西还给我!”赵丙文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睛,只能盯着他握紧小牌子的右手,跌跌撞撞又冲了过去。 赵象敦也不躲,只是将右手放在了背后,就是不让他摸到。 赵丙文失去了目标,一时间又控制不住身形,两人撞在一起,一把就将他砸到了地上。 就在这时,赵象敦开始反击了,他揪着赵丙文的耳朵,用脑袋撞击赵丙文的脑袋,砰砰砰的响作一团。 一点章法都没有。 事实上,他根本也没有学过什么章法。 拳脚套路这些没有相应的内功支持,打出来,除了受制于人,露破绽给对面之外,几乎没什么区别。 拼拳脚套路肯定是拼不过那些有功法支持的。 所以拼的是挨打,拼的是谁能更加忍耐疼痛。 你打不死我,那我就折磨你! 拼死的折磨你…… 俩人滚来滚去,在大院之内,地上还存留着大量的破城箭,滚到上面,两人很快就被那尖锐的箭头刺得遍体鳞伤。 最后还是赵丙文,凭借着较为年长的身躯和耐力,狠狠的将赵象敦压迫在地。 毕竟赵象敦手里握着小牌子,不肯松开,那就相当于少了一条手臂。 而赵丙文双手双脚并用,又是个10多岁的孩子,当然是大有优势,只见他用一种擒拿的手势,把赵象敦地左手扭曲在背,然后把赵象敦压倒在地,叫嚷着:“服不服,服不服,把东西交给我,把东西给我!” 一边喊着,口水一边流下。 “嘿嘿!嘿嘿!” 回应他的只是怪笑。 但这个怪笑,已经是答案了,赵丙文手下用力,啪的一声,掰断了赵象敦的左手,然后趁机搬动赵象敦的右手,想要把其中的小牌子抽出来。 赵象敦的右手一直压在身下,就很容易就被破城弩箭划到,所以此刻紧紧握着的小手里已经满是鲜血,可他依旧紧紧握着。 即便是左手被掰折了,他也未曾放开。 也没有喊过一句痛。 因为赵象敦知道,这是他全家,除了姐姐之外的人,用命换来的。 赵丙文说,这是他的母亲给他挣来的。 但是他母亲还活着。 可赵象敦,他全家,他全家除了一个姐姐外,都死了! 凭什么? 凭什么让他放手? 赵象敦心底不甘,所以不愿放手。 但是事实,事情总是不会因为你甘不甘心,而去改变。 赵丙文还是强行的掰住了他的右手,然后一根根手指掰开,然后……然后除了看到了满手的伤口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赵丙文眼看即将得逞,可没想到落得一个空无一物的情况,当场就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把就掐住了赵象敦的后脖子:“东西呢?我问你,东西呢?” 赵象敦没说话。 赵丙文这个时候反应的过来,疯狂的在他后脑勺那里抽了几巴掌:“你他妈放嘴里了是不是?给我吐出来,给我吐出来!”力道打的极其大,似乎想要把赵象敦嘴里的东西给打出来。 “嘿嘿……”只是少年牙齿咬得紧,除了那诡异的笑声,什么都漏不出来。 …… 第811章 登雁! 赵丙文的忽然疯狂,以及形势的急速下降,让徐文顺两人感到不悦,但就在他越发猖狂的时候,想要打死赵象敦的时候,忽然一道身影闪过,将其狠狠踢飞出去,是刘承光! 刘承光把赵象敦扶了起来,一边安抚着他,一边检查着他的伤势。 倒飞出去的赵丙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时,他才发现天地间的异象已经消失了,天空再次恢复了晴朗,阳光明媚。 大院之中,那些原本鲜艳如血的液体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生机。一切都过去了…… 是的,一切都过去了! 这代表着一件事,天珠种——已经择主了。 这个结果让他如何能够安心? “不,我不服,我不服!那是我的,还给我,还给我……”他嘴里大声嘶吼着,每发出一句话,口中便溢出一段鲜血。 显然,刚才刘承光对他的一击,已经伤到了肺腑,如今即便想要反抗,也只能嘴上在大喊大叫,身体上却无能为力。 赵象敦没有说话,只是刘承光在给他接驳手臂的时候,略微痛呼一声,除此之外,一语不发。 “四公子败了……” “那个野杂种登雁了……” “混账,谁说野杂种的?那是我们新的雁城主,赵仙师!我们赵家新的主人!” “拜见家主!恭贺家主登雁!”存活下来的赵家仆人,这个时候纷纷跪靠过来,丝毫不介意地上破碎的木板以及锋锐的箭头。 他们大声高呼,齐齐恭贺,双膝跪地,屁股高高撅起,如同一条忠诚的家犬。 赵象敦没有理会他们,反倒把目光看向陈森,在捕捉到那位仙师眼中的赞许之色时,心头终于定了下来,心松神弛之下,情不自禁的吐出一口气…… “呼——” 只见一股白雾从他嘴中吐出,如同烧沸的开水冒出的水汽。 下一刻,赵象敦就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疼痛突然从全身袭来。 这股疼痛来得如此突然,让赵象敦毫无防备,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但他是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就是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身上原本淤青的皮肤,也开始爆裂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鲜血从中渗出,与之前的淤痕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 赵象敦紧紧咬着牙关,试图忍住这种痛苦,但那种钻心的剧痛却让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的额头、脸颊和脖颈上都青筋暴起,汗水不断滴落,将他的衣服浸湿。 徐文顺和刘承光不知眼前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架都打完了吗?怎么伤口现在才爆发?一时担心,却又不知所措,只能着急在原地…… 陈森见他难受,便过去塞了个丹药进他嘴里。 这个时候,赵象敦这才缓过气来,开口就对刘承光道了声谢,一一谢过众人之后,这才郑重拜谢陈森。 陈森见他此刻眼神清明,天庭方正,脸色红润,心中便知这天珠种的强悍。 又抬眸朝着赵明华的尸身看去。 只见原本保存良好的尸身,被毁坏得一片狼藉过后,现在竟然迅速的腐烂化朽起来,恶臭的气味散出,透过伤口可以看见身体里面的白蛆不断的就蠕动……当真是恶心极了。 陈森不忍再看,转头招呼一声赵象敦:“你如今登雁,得了天珠种,不过我料定你还没有完全适应,你是想留在赵家呢?还是回寒台庙?” 寒台庙里面有自己姐姐,赵象敦当然是要回去,但此刻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另一番模样:“我想跟着三木哥哥你修行一段时间,三木哥哥你怎么打算?” 陈森笑道:“那恐怕难成你愿了……这里这么多下人仆妇,你有没有什么安排?没有的话,咱们现在就去动身,毕竟,还有一些人需要我们处理……” 赵象敦对赵家的下人看都不看一眼,听到陈森的话,只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于是陈森便带着他和刘承光,徐文顺,萨布兰几人一同踏出赵家府邸,可当几人即将离开这是非之所的时候。 在赵家门口外面,早已有人等候多时了。 只见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带着一队队卫兵,押着两个女孩子,以及一个老和尚,严阵以待的排列在了大街之外。 中年男人面容淡漠,卫兵身上尚且还残留着搏斗厮杀的痕迹。 放眼看去,居然还都是熟人。 中年男人自然就是县令,纪开来纪城主。 刀架在脖子上的两个女孩子,一个是贝贝,一个是赵寄玉,至于老和尚,当然是一脸苦笑的浩涩。 陈森看了看一脸不情愿且怒容满面的贝贝,又看了看目坚神定,神色坦然的赵寄玉,脸色又显得几分古怪:“被偷家了……” 赵象敦扯了扯陈森的衣袖:“三木哥哥,姐姐在那……” 陈森心道:你就只看见了你家姐姐,其他老和尚啥的,你是一句话都不提。 无奈回道:“我看见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什么表现机会的徐文顺站了出来,大声喝道:“纪开来,你枉为根国臣子,离西之雁患虐,你不尽忠职守,规劝导善,正本清源,反倒是助纣为虐,与赵明华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如今首恶已死,你居然还要对无辜妇孺下手,连出家之人也不放过,心肠何其歹毒?心中可有半点仁义?今时今日,你对得起你身上穿的那身官服吗?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你又有何面目去见你的列祖列宗?” 纪开来脸色瞬间就黑了,卧槽,我话还没说半句,你就直接开炮是吧? 但是姓徐的敢大放厥词,他在这么多手下面前还是要面子的,只听他大声回道:“徐文顺!!!我且问你,我对你徐家如何? 身为离西三大家族,赵明华起身微末,此前尚未成气候之时,又是谁扶他上位? 又是谁在背后鼓动着他对抗本城主? 又是谁与他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本城主压制他的时候,你们三大家族又在干嘛? 那个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说到这里,我倒想问你们一句, 本城主当时可有曾做出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 根国又做了什么让你们不得不背叛的事情? 根国孕育了你们,赋予你们生存,让你们拥有滔天的富贵,可你们是怎么报答的? 你们三大家族做了什么丑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更可笑的是! 你现在却在跟我谈什么忠君爱国之事? 当年你们三大家族极力扶持他对抗我们官府,可有想过他后来翻脸不认人? 后来赵明华彻底登了雁,若不是我与赵明华虚与委蛇,处处苦心积虑,诸事从中斡旋,劝他收了杀心,你以为你们能逃得过他的清算? 呵,三大家族,可真是好了不起呀! 你徐文顺,那更加是了不起呀! 两次从雁之臣,都让你给捡着了,现在又跟我在这里狺狺狂吠,污蔑我非有愧先祖,有愧根君? 呵! 离西县八村十二寨,是我的肩上担着的,根国臣子这四个字,还轮不到你个乱臣贼子来说!” 徐文顺此刻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伤害 。 他只能铁青着脸,一手指着纪开来,一边颤颤巍巍的说不出话:“你…你…” 纪开来看了一眼这个战五渣,跟他多说一句都欠奉:“废话少说,把赵象敦交出来,他不是新的雁城主吗?既然你们一个个都在这里奢谈什么忠君爱国,那就把他交出来,交由我们官府管教,日后成就根国栋梁之才,也好成了你们这些忠君爱国的心!” 玩不起就别玩,菜就多练,你自己不行就别蹦跶! 你不是跟我扯什么忠君爱国吗? 你要是真的忠君爱国,那你就更应该把人给交出来!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可谓是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就在这时,忽有掌声响起,原来是一旁的陈森。只见他一边鼓着掌,一边叹道:“精彩,真是精彩,拿着家眷来要挟别人,还能把理由说得这么光明正大的,不仅扯上了忠君爱国,还扯上了自己忍辱负重,真是了不起啊!” “可是这位纪城主,我能否问你一句,以根国的百姓,去要挟根国的民众,这就是你的道义吗?以血亲之近,要挟无辜的人就犯,这就是你的忠君之道?” “三大家族有错,你去寻三大家族就是了,可其他人又有何辜?你为何要如此牵连无辜,甚至连方外之地也不放过呢?” 说到这里,附近的民众也渐渐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纪开来相信这些平民嘴里绝对没什么好话,但他也不指望,这些人的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在他给赵明华当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一身污名是洗不掉了! 可他不后悔! 也不会后悔:“别说什么无不无辜,赵明华这个乱臣贼子倒施逆行,其血脉本身就卑劣,本城主也不过是借机杀贼,除恶务尽,寒台庙包庇赵家血脉,已被我剿破,你更加是猖狂,不仅和乱臣贼子的血脉暗中勾结,甚至还有意谋划雁城主之位,难道你不清楚,雁城主既受于天,人力不可操控吗?你这是大逆不道!” “如今本城主携兵威而来,就是让你在自己的亲朋好友面前认清自己的错误,好让你浪子回头,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以免断送了大好的前程。 本城主不管你是哪方游历而来的仙师,还是谁的弟子徒弟,但我还是得要奉劝一句,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花可重开,人无再少,若是你执迷不悟,那就舍不得黄泉路上走上一遭了!” 为官日久,场面话自然是信手拈来,论耍嘴皮子 ,陈森又怎么可能比得上他呢? 附近县城的百姓,虽然对纪开来的成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可是听他自辨为忍辱负重,又大义凛然的想要对赵明华的血脉赶尽杀绝,一时间对他的好感当然是噌噌的往上冒。 而对比之下,包庇赵明华子嗣成为第二个雁城主的陈森,是不得人心的。 毕竟赵明华的恶,几乎是刻进了县民的骨子里,如今有人护着他的血脉,自然是各种唾骂,诅咒。 陈森见对方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就知道对方绝对不是面上说的那么大义凛然,甚至还有可能私心极重,且不说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不会交出赵象敦,就论天珠种对自己的重要性而言,自己也不能允许赵象敦落入别人的手中。 “既然你非要武力跟我较个高低,那就说不得要大干一场了!” 陈森说到这里捏了捏拳头,两个手掌交叠在一起,捏起关节来,噼里啪啦的作响,只见他侧着脑袋对身后说了句:“离我远点,别到时候溅你们一身血!” 第812章 想太多了吧? 徐文顺和刘承光都是知道他能耐的,听到这话纷纷退开,只有赵象敦,却往前一步再次拉住了他的衣襟:“三木哥哥……可姐姐在他们的手里……万一,万一有什么意外,我就没有姐姐了……你……” 陈森略微皱眉:“那你自己想要过去吗?” 他总算是看出来了,赵寄玉就是这小家伙的软肋,一旦她被捏住,那这小家伙就失了分寸。 小朋友坦言:“可那是我姐姐啊……如果如果姐姐都没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低沉,双目无神,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陈森瞬间就觉得头疼了,以他目前的实力,救下一人并不难,如果不在乎暴露身份的话,让那三个人毫发无伤的被救出来也未尝不可…… 可偏偏,此处限制颇多,不能利用佛家神通,单纯用肉体身法,能救下一个人,其他两个刀子落下自己可就拦不住了。 “小象,不要管我,不要管姐姐!姐姐早就该死了,只可惜连累了大师,连累了这位女伴,姐姐死不足惜,你以后出息了,记得写信烧给我,姐姐在天上一直看着你,姐姐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赵寄玉忽然放声大喊,喊完就朝着架在自己脖子上面的利刃撞去。 “姐姐——”赵象敦目眦欲裂,见到姐姐舍身为自己赴死的模样,只觉得整颗心都要碎掉了。 幸亏手持大刀的卫兵听出了她语气里面的必死之心,把刀放开了一段距离,饶是如此,也在赵寄玉的脖子上拉了一个口子,殷红的鲜血瞬间从雪白细腻的脖子中流出。 好在没有伤及动脉血管,没有出现大出血的情况。 毕竟,那个卫兵也没料到这个一路上安分守己,没有丝毫挣扎的妹子,临到头了,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 于是他顺势就给了她一巴掌:“给老子安分点!” “你找死!”赵象敦上一秒还在庆幸自己姐姐没有死去,下一秒见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纪开来见到这个女孩子对赵象敦如此重要,顿时便心生一计,把赵寄玉抓到自己身边,让人给她脖子上的伤口包扎,把她的嘴巴堵住,然后又把大刀架在了她的肩膀上。 “赵小兄弟,我也不难为你,你自己过来吧,你过来我就放你们姐弟团聚,你放心,你既然继承了天珠种,我们当然不会杀了你,我们也杀不了你,只要你乖乖过来跟我们走,我保证不伤你姐姐的一根头发,可你要是不过来,那你姐姐的这条手臂,可就得遭殃了……” 前一秒还正气凛然,下一秒就直接威胁。 这变脸之快,让赵象敦都忍不住骂了一句:“你卑鄙无耻!” 可是身边围观的群众却鲜少有人能与之共鸣的。 毕竟自从得知这个姐弟是赵家血脉之后,他们恨不得这个姐弟都死掉,以姐挟弟,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如果此举能维护国家安宁,能够护我离西繁荣昌盛,那我卑鄙无耻又如何?再说了,日后你在我教导之下,一心从善,长大成才之后,自然会懂得我的苦心。 你现在骂我骂得狠,我不过多计较,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根国的县令,我不怕这些流言蜚语,我只怕不能给百姓干实事……我要是爱惜自己的羽毛,当时就不会虚与委蛇给赵明华当狗来庇佑我的子民,若有什么骂名,你尽管说出来吧,你尽管骂到我的身上,倘若能让你心里舒服一些,我欣然接受。” 纪开来说到这里,脸色激动,好像他真是一个为国牺牲,不惜自己名声羽毛,也要为民办事的好官。 虽然这一幕有作秀的成分,可周围的百姓还就真吃这一套。 一个个纷纷都抹着眼泪,暗道自己错怪了好官,都说自己受了赵明华的蒙蔽,居然认不出这个忍辱负重的国家良臣。 当下也不少人感叹:当年赵明华起身微末的时候,权势还没有如日中天,当时对抗他的就只有这位纪开来纪县令。 为百姓做好事,为百姓拦奸孽。 只是不知何时,两人开始同流合污,这才令得不少县民对他纷纷失望,甚至有人还痛心疾首…… 那个时候甚至还有不少旧部,劝这位县令重新抖擞,卷土重来,但全都被这位县令贬了出去,当时还以为他真的无可救药,现在回想起来,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保全呢? 这就是一个忍辱负重,不求名气,默默为百姓做好事,干实事的好官呐!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不许骂!” 顿时一群人群嘲纷涌。 各种威胁的语言又再次蜂拥而起。 “你要是骂我们的纪城主,我们就……” “哪怕你是天珠种选定的雁城主,但我们也……” “小杂种,饶你一命都是城主好心,你敢骂一句试试?城主说不杀你,我们可没说不杀你。” “你算什么雁城主?我看你就是狗屁,你骂一句试试?” 诸如此类的话语一大堆。 把赵象敦给淹没了。 小小的孩童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遭受到这种待遇。 明明当时坐马车从咸雨村出来的时候,他姐姐还叮嘱他以后做了雁城主,要好好为民办事,要仁慈宽厚,要多些体恤百姓…… 可为什么,可为什么登了雁,姐姐却被坏人抓了起来,而这些百姓却在帮着坏人说话。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赵象敦想不明白。 陈森看着这一场闹剧,顿时觉得牙疼,他看了一眼贝贝,发现贝贝还在跟自己生着闷气,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 你都死到临头了,你还这么嚣张? 刀架在脖子上,你也不知道怕是吧? 既然这样…… 就在这时,纪开来仿佛看到了陈森的心思,连忙开口说道:“那位仙师,你也想和离西县的百姓为敌吗?你也想和根国为敌吗?”他虽然此前在用语言挤兑着赵象敦,但注意力可一直留神着这个少年仙师。 因为赵府里面的眼线告诉他,此人才是这场夺雁之斗里面最大的变数…… 如果不能制衡他,那自己这些人就只有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也是贝贝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这个丫头在几天前和陈森一起出现在城里的时候,就已经被卫兵的人发现了。 她身上没有钱财,便摘下头上顶帽的珍珠玛瑙,当了换钱,那个当铺老板人老心黑,见她面生,暗中搞了鬼,污蔑贝贝偷了他们家的财宝,最后大闹了一场,将她告上了官司,贝贝因为没有身份凭证,也说不出什么好歹,只说她是庞金玉的熟人,公堂之上,堂官见她衣着简陋,同野人无异,又怎么可能认识庞金玉庞仙师呢? 抱着谨慎的态度,堂官也没有太过为难她,但还是把她扣押了下来,好吃好喝的待着,想要等天珠种落定的事情结束以后再处理,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押宝。 可惜的是,当陈森带着赵象敦一行人从寒台庙里出来招摇过市的时候,一切有关于他们的信息都被扒了出来。 他们前脚踏进赵家的府邸拜祭,卫队后脚就把贝贝抓了,顺便还抄了寒台庙。 贝贝不过是一介武者,此方天地规则对她大有压制,也不用什么仙师出手,只凭几十个卫兵也能把她扣押下来,但贝贝也不是什么傻子,一路上没有什么反抗,倒是配合的很。 但没想到的是,这群官府的人找她来,居然是让她制衡三木? 这就是她愤怒的原因! 有这样欺负人的吗? 难道我存在的价值,就是用来威胁别人? 而且还是用自己来威胁一个和自己分道扬镳,且无慈悲之心,杀业深重的家伙? 你冒不冒昧? 难道你们指望靠着我,对方会乖乖就范吗? 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 …… 第813章 官府来人了 陈森当然不会乖乖就范,甚至还会大开杀戒。 在赵象敦心底徘徊,被诸多百姓呵斥而不知所措的时候,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有乌云盖顶,狂风刮起,似有大雨将倾,骤雨磅礴之势。 也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闪烁,穿梭在云底之下,飞掠在众人之间。 下一秒,毫不意外的来到了抓拿赵寄玉的那位卫兵面前,也不知如何动作,就见得一股磅礴的威势炸开,在这道身影周围的身穿制服的卫兵全部都被推出,只剩一个女孩子坐落其中。 陈森手握着赵寄玉的手臂,当着众人的面,一步一步的,闲庭信步,旁若无人的往回走着。 也就在这时,反应过来的卫兵,架在贝贝和老和尚脖子上面的大刀,也很自然地落下。 老和尚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最后人头落地。 而贝贝,她反应比别人还要灵敏,在察觉到身边卫兵要动手的一瞬间,抬手“铛”的一声磕开了长刀,然后一个驴打滚,飞快的朝着赵府滚去。 就在这时,纪开来也反应过来了,暗道一声疯子后,大声的喝骂一句:“杀了他们!” 既然三木他们都不在乎同伴的死亡,那也就是威胁无效,所以…… 所以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 然而就在他怒发冲冠、双目猩红大声喝出的时候。 一把轻便的小刀,轻轻松松的穿过了他的胸膛,刀尖泛着鲜血露在胸膛之前,上面还有一滴滴未干的鲜血往下坠落。 “纪城主,何必负隅顽抗?岂不闻识时务者为俊杰?” 一个熟悉而又猥琐的声音传来。 纪开来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那獐头鼠目的家伙,目光中满是绝望:“是你……柳……” 话还没说完,鲜血从唇边流出,脑袋一低,就此断气。 动手之人正是县丞柳由,把这位城主杀死之后,带头跪下,率领众人高声呼唤:“恭迎赵雁城主!” 连呼三声,越来越烈。 周围的卫兵,有些还身处茫然就已经身首异处,有些却是面露凶光,对昔日的同僚下手之后,齐齐伏倒在地…… 这一遭变故看呆了陈森,直到赵象敦伸手虚扶他们起来,好一番其乐融融之后,这才让他反应了过来。 “什么……什么情况?” “在下是黄家十九代旁支子弟,黄由,奉命潜伏在纪开来身边,谋取他的信任,伺机而动……” 在离西县,三大家族的影响力,在这一刻暴露得淋漓尽致。 普通老百姓面临这突然的变故,顿时一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怎么会这样?” “纪城主怎么死了?” “该死的柳由,真该天打雷劈,千刀万剐!” “他怎么能害死咱们的纪城主?怎么可以这样?” 百姓那悲伤莫名的神态做貌,和这些卫兵的欢呼雀跃,形成剧烈的反差。 陈森忽然明白了,即便自己不出手,他们也有的是办法把赵寄玉救下来,之所以迟迟不动手,不过是为了在往后和新雁城主共事的日子里增加多几分筹码,只可惜自己的突然发难,把他们逼得无路可走…… 赵寄玉被自己只身救出,没有这个筹码在,他们再怎么潜伏下去也毫无意义,最终也就会面临被剿灭的结果。 所以他们这才不得已的发动手段,希望在这场从雁之功里面,有他们的一笔。 真是好手段啊…… 这里面最冤的就是那个老和尚了,卷进这一风波之中,凭端为他人做嫁衣,最终却又沦为刀下鬼。 可是…… 纪开来这个和赵明华相斗了这么久的老对手,真的那么容易死了吗? 陈森并不相信,于是他走了过去,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缓缓的揭下了躺在地上那个人的脸皮,最后露出了此人的真面目,居然是一个众人都莫不相识的陌生人,只是身高体型和纪开来相差无几罢了。 顿时卫兵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周围围观的百姓眼睛却又亮了起来。 “什么情况?” “假的城主?” “纪城主没死?” “我就知道,纪城主不会那么轻易死去的,他一定会回来救我们的!” “纪城主可一定要回来呀!” 百姓正欢呼间,地表忽然层层震动,有人手指长空,忽然高声大呼:“有魔物袭城!” 抬头望去,只见北边的天空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一个个鸱牛魔物,这些鸱牛魔物浑身散发着可怕的气息,三个身子共用一个脑袋,头顶上长着四个角,六个翅膀遮天蔽日,羽毛看上去像是茅草又像是稻草。 此刻奔袭而来,如同爆发的魔潮。 不过有人眼力极好,一眼就看见了这些魔物头上站着的驱者,当即便大声叫道:“是翼林区的骑卫军!鸱牛骑卫军!” “哦哦哦,离西有救了!官府来人了!” “官府来人了!” 听闻这话,陈森心头一惊,这么快? 此刻,徐文顺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赵象敦身上,他们可不像那些平头百姓那般无知,如果翼林区官府的人未经判断,或者是认为新的雁城主并没有出现,那么他们将对离西县实行的是毁灭性的打击。 因此对于这些平头百姓的欢呼,仿佛迎来了救世主,徐文顺等人则是要更加清醒一些。 “雁城主,如今大军压境,能够救离西的,也就只有您了,希望你施展天珠神通,以城主之威,尽快和对方交涉,否则大军压下,我等将是蝼蚁不生!” 突然受此重任的赵象敦,瞬间汗水就流了下来,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刚刚继承了那所谓的天珠种,种种神妙威能都尚未学全,他又哪有这个底气实力,去和那成千上万看不到边际的军队较劲呢? 于是下意识的把目光看向了陈森:“三木哥哥……”只是刚才忤逆陈森的行为,让他有些羞于启齿。 毕竟说到底人家是为了救他的姐姐,而他却还在一旁自作主张,自作主张也就算了,最后还是得人家把姐姐给救回来…… 这期间,说没有隔阂,那是假的。 陈森听闻他在呼唤自己,抬眸与之相对,最后略微叹道:“罢了,跟我来吧……” 随后,他带领着一群人到了离西北门。 北门也有一条宽阔的官路,但此刻的官路上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骑兵。 这些骑兵骑着高大威猛的战马,气势磅礴,威风凛凛。他们的马匹显然是用上等的饲料喂养长大的,是上好的龙马,其毛色光亮,肌肉结实,给人一种强大而威严的感觉。 每一个士兵身上都散发出一种强大而自信的气息,他们身姿挺拔,神情严肃;身穿厚重的战甲,手持锋利的刀剑,背负坚固的盾牌,装备齐全,仿佛随时准备迎接战斗的挑战。 这些士兵们整齐地排列成方阵,步伐一致,行动有序,展现出高度的纪律性和战斗力。他们的眼神坚定而锐利,透露出无畏的勇气和决心。他们是一支训练有素、精锐无比的军队,让人不禁为之震撼和敬畏。 而让人感觉到更加可怕的是,在林西县这个三大家族都没有仙师的情况下,对方骑兵却是全员的仙师,最低也是筑基期的魔修,也就是说随便拉出一个出来,都可以在离西这里横着走。 在这种强大的威慑力下,光是踏出城门都需要不少的勇气,虽然说离西县的城墙也就那样……但有的时候人总是需要一些心理慰藉的,哪怕这城墙矮的不像话,哪怕是这城墙弱的都要透风。 等陈森出来的时候,整个离西县北门几乎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不管是天上还是地下,鸱牛卫军和骑队,好比是上下两张罗网,将所有一切逃离的可能都斩尽。 就在这些军队于城外驻留下来的时候,当中的队伍让开了一条通道,直通中军,随后便出来了几个身穿官袍的中年男人,衣服上绣着虎豹。 陈森不懂什么官方威风,但是也知道有些时候就得吹牛皮扯大旗,于是挺身向前问道:“诸位大人是来庆贺我离西赵家少爷登雁的吗?离西几经寥落,破旧不堪,又逢前城主兵燹之祸,未能及时远迎,还请诸大人恕罪。” 为首的武官并没有理会陈森,反而转身对着队伍里的另外一个浓眉大眼的壮汉问道:“前城主兵燹之祸?纪开来纪城主,他说的可是你?可我记得你不是现任的离西县城主吗?怎么就变成了前城主呢?而且你不好好的管理民生,怎么调动军队为祸一番?” 那人身穿海马武官袍子,浓眉大眼,不怒自威,此刻伏低做小,虽是行下官之礼,却未曾显得卑微之色,倒也有着不卑不亢的气度:“请宋大人明察,纪某在赵明华逝世后,便马不停蹄的离开了县城,亲自到翼林禀告雁城主陨落之事,哪里还有这功夫,为祸自己的管区呢? 这分明就是有人信口雌黄,颠倒黑白,望宋大人为下官做主! 此人分明是有不轨之心,擅自剥夺我城主之位,而后将污蔑之事倾于我的身上,实则不知彼时我离开之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只等根国来人收复,万没有僭越之心!” 被称为宋大人的武官点了点头,又装模作样的询问了几句,这次把目光投向陈森:“你方才说有新雁城主登雁,怎么不见他来拜见我?你又是何人?敢挡本官的驾?” 陈森在方才两人交谈的时候,这才被后面的徐文顺告知,此人是翼林区宋家子弟,现任翼林区飞羽卫指挥,手下两个骑卫,一个飞骑卫。 翼林区老牌世家众多,世家子弟在文武官皆有兼职,不过通常都是一虚一实,文官挂武官虚衔,武官挂文官散职,这都是常事。 不过由于文官比武官还要重,所以出来自称,少有称武职。 陈森见他一副要发难的模样,连忙回道:“新雁城主年幼,将军身上戴甲携兵,杀气重重,怕是会吓坏了他,故,让某家这个好友出来交涉,请将军进城,我等为将军接风洗尘。” “可纪城主说离西有乱,我又怎么敢私自进去呢?谁知是不是你们的计谋?万一身陷囹圄,令得我军群龙无手防务空虚,再被你们一击而溃,那岂不是我辈无能? 再说,既然有人登了雁,那雁城主不敢出面见我,莫非他身份是假的,怕一出来就被我戳穿?这全是尔等乱臣贼子编织的谎言?” 徐文顺这个时候听不下去了,踏出来话道:“自古以来只有你们觐见雁城主的话,哪能要求雁城主亲自出来拜见将军?将军如此大放厥词,对雁城主毫无尊敬之心,令司桓将军可知道?” 翼林区都指挥司桓迟也是一位雁城主,天下的雁城主虽有先后之分,却无高低之别,这是独立于官僚体系之外的另外一个存在,也是天地权柄和修行者实力的妥协产物。 陈森不知根源,自以为放下脾气,好好说话对方就会偃旗息鼓,却不知道,有些时候,各自都是狗仗人势,若无挺直腰板,别人又怎么会高看你一眼呢? 只问题是…… 第814章 假的雁城主 “我听说过你,徐家徐文顺,上一次迎合赵明华从雁登顶,你徐家出力最大,如果你说话不假,真有什么雁城主,不妨把人叫出来,在我面前展露一番天地权势,倘若不假,那我就纳头便拜,负荆请罪,可倘若你找不出来什么雁城主,反倒拿出什么谎言来编排老子……那你就得问老子手下的兵答不答应了!”那位宋将军说到这里一挥右手,地下的骑兵齐齐踏上一步,“喝”的一声,威势甚是吓人。 宋将军眼神坚定,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身负两次从雁之功,若这个姓徐的话语不假,那他的运气可真是鸿运当头的那种,如此这般的话,自己纳头拜下又如何? 真有这般的人,自己认错也不冤! 可如此这般的人,百年来都没听过,谁有这眼光,你一个地方出来的小家族子弟,凭什么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怕不是弄虚作假,浑水摸鱼,想要以假乱真吧? 果然此话一出,徐文顺顿时理亏,现实是现实,但他要是蠢的把那个赵象敦推出离西县,那赵象敦能不能活着那还两说。 凡事都是凭借实力说话的,权势再高,当你用不出来的时候,那也是白搭。 正所谓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小小的县城里面的确出了一条真龙,可那又如何呢? 又能如何呢? 见他沉默,久久没有说话,宋将军顿时冷笑一声:“呵,没话说了吧?想要证明此事并不难,让新的雁城主出来,受我等朝拜就是了,若是他不肯出来,那就休怪我等,亲自平定叛乱了!” 此话一出,北城门后面的离西县众人脸色剧变。 其中县丞柳由探头出来,话道:“城主,纪城主,这可是你的手下百姓,你的子民啊,你怎么,你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将军把我等定罪为叛乱呢?你可是百姓的父母官,离西县有没有叛乱你不知道吗?你何至于此……” 一旦定罪为叛乱,离西县将会面临一系列的饱和打击,然后成为一座死城,这里的原住民将没有一个活物……根国对于刑罚的定义,虽然脱胎于野蛮,但是离原始并不远。 纪开来眼神阴鸷,却没有多说半句话,或许在他心底,当他来到离西,却没见到替身给自己递话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是的,作为一名棋盘的一个操棋手。 他一直做的是两个打算。 如果替身运气好,天珠种落到了赵甲文的手里,或者是落到了自己人的手中,那今天带姓宋的过来,就是给自己背书,为自己撑腰……毕竟在此前赵明华的事实中,他一个小小的县令,根本制衡不了一个雁城主,一旦对方一意孤行,那他就只能沦为附庸。 因此他需要一个人为自己背书。 而如果替身失败了,又或者是天珠种没有择主,那他就只好携兵威之势,一举扑灭县城里面的三大家族了。 是的,柳由是谁的人,他一直都清楚,三大家族对离西县的渗透,他也清楚。 一开始赵明华没有发迹的时候,三大家族的对手是他。 到后面赵明华开始发力,三大家族就开始退居幕后,一步步把赵明华推到前面。 纪开来就正面对上了这位赵仙师。 等赵明华彻底掌握了天珠种,纪开来再也无法对他进行有效制衡的时候,赵明华不知为何开始对三大家族举起屠刀,也就在这时,纪开来保下了三大家族,并且给赵明华献策,令三大家族发誓,永世不出仙师。 因为在他的心里,他比谁都知道这三大家族的力量,明面上斩杀殆尽,那也不过是无关痛痒的一些杀戮罢了,相反,把明面上的人杀光了,可转到暗地里面的三大家族则是更难对付。 他想要把三大家族暗地里的力量一举拔除,为此就不得不借助赵明华的力量。 像徐文顺这种人,不过是离西三大家族里面的冰山一角罢了。 一路走来,他一直都在稳步的踏进,因为他知道,自己真正的对手只有三大家族,赵明华的崛起是无可避免的,雁城主的存在,是打破规则的存在,但也是维护规则的存在。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赵明华居然死了。 纪开来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会不会是三大家族的人动的手? 他认为是自己这段时间把这三大家族逼得太紧了,于是铤而走险,狗急跳墙…… 赵明华一死,三大家族和城主的矛盾就正面对上了。 纪开来虽然是一个忠君爱国的人,但也是怕死的人,赵明华那般的实力也死在了那些阴暗老鼠的手中。 他如果继续留在离西,那即将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他自己也清楚。 所以他选择远遁翼林,讨来一卫军队,彻底剿灭离西。 他内心其实是矛盾的。 他并不想自己耕耘了这么久的离西,变成一片白土。 所以,他希望天珠种能到落在自己的手里。 可如果事不可为,最后的无奈之举,也只能去如此了。 毕竟在和三大家族交锋这么些年,他也累了。 百姓固然重要,但根国的百姓才重要…… 纪开来的沉默,让柳由的脸色越发难看,而在这时,带领军队而来的宋将军,仿佛也失去了耐心,正要进一步动作的时候。 城门大开,忽然从中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我就是新的雁城主,你是要找我吗?” 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天真和无邪。 那再次举起右手的宋将军,瞬间眉头就紧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徐文顺顺势喊道:“离西县新雁城主在此,诸将还不跪拜?” 此话一出,无论是天空的飞骑,还是地上的骑兵,一时间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将军。 宋将军脸色稍显阴沉,看着那不如自己马腿般高的小娃娃,脸色阴晴不定,忽然瞥了一眼眼前沉默不语的纪开来,顿时喝道:“那就请雁城主示下天威,好叫我等跪拜!” 赵象敦“哈”的一声,双眼满是迷茫,徐文顺连忙在他身边低声说道:“雁城主,快显示你的天地权势,或是呼风或是唤雨,唯威唯德……” 赵象敦瞪着大眼睛,一脸的茫然:“什么?什么呼风唤雨?我不会呀……” 就在他茫然之际,另外一边的宋将军却已经挥下右手,号令进攻:“假的!胆敢冒充雁城主,给我杀!” 顿时鼓声响起,蹄声阵阵,如雷震滚滚,此刻千军万马,骤然而来…… 恐怖的威势扑面而来,好比是山岳镇海。 不仅仅是地面上的骑兵,连天空中的鸱牛都开始卷起狂风,无尽的魔气被灌输到风中,如同一股黑色洪流,狠狠地向离西城倾泻而下。 离息县的百姓们满心期待着朝廷的军队来拯救他们,但他们等来的却是一场毫无差别的大屠杀。 轰隆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狂风肆虐之下,魔气化作海焰,点燃整片县城…… 陈森根本来不及顾及其他事情,第一时间紧紧抱住赵象敦,化为一道幻影,迅速向城内退去,更确切地说是向城南方向撤退。 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 第815章 死亡的考验 离西县。 漫天的魔道法诀如雨点般落下,每一道法诀都蕴含着无尽的魔力和毁灭力量。它们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绚烂而恐怖的景象,将整个县城笼罩其中。 瞬间,县城陷入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是上天对这个世界的惩罚。这些声音如同天诛一般,震撼人心,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遮天蔽日的鸱牛骑士们驾驭着他们的坐骑,穿越火海,如同一群凶猛的野兽,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魔道术法。 鸱牛骑士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魔气浓郁至极,在掠过的空中,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黑云,遮蔽了天空。 他们手中挥舞着统一制定的魔道兵器,在底下配套魔兽的增幅下,发挥出远超于自身的实力。 他们可以随意挥霍自己体内的魔气,将其转化为攻击敌人的力量。 一道道黑色的魔道法诀从他们手中的兵器中喷涌而出,如同一股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席卷而来。 县城中的居民们惊恐万分,四处逃窜,但他们无法逃脱这突如其来的灾难。 火焰吞噬了一切,房屋被炸塌,人们的尖叫声和哭喊声响彻云霄。 然而,这一切对于鸱牛骑士们来说只是一场狂欢。 他们享受着破坏带来的快感,肆虐着这片土地,毫不留情。 盼望已久的救世主成了杀人狂。 这是一场噩梦…… 县城门口的骑兵,开始环绕着县城冲锋,他们的任务并非闯进城里面,进行杀戮,至少现在的任务不是如此…… 县城里面的街道,并不适合骑兵的纵横。 但如果用来剿杀那些逃出城外的居民,骑兵发挥的效果,却要比想象中的好。 在这没有对空作战能力的地方,这一套陆空配合战术,堪称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 在战火缭绕的县城中,惨叫声中,求饶声中,破裂声中,有一道流光飞快的从城北趋向城南。 是陈森,此刻他的腋下夹着一个小童,马不停蹄的往南边飞奔而去。 “不,姐……姐……放开我,放开我……”赵象敦挣扎着身体,想要从陈森身上挣扎下来,他眼里满是泪水,看着那个逐渐朦胧的身影,直到被破坏的建筑把她淹没。 陈森并没有理会赵象敦的哀嚎,或者说,他也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一团魔道法诀突然从他身边炸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团法诀如同燃烧的火焰球一般,瞬间爆炸开来,释放出无尽的能量和破坏力。 随着一声巨响,灼热的魔焰翻滚开来,形成一股强大的热浪,破碎的木头和碎石夹杂其中,化作锐利的破片,刺向四方。 巨大的风浪将陈森狠狠地掀飞出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向空中,身体失去了控制,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陈森心中一惊,他从未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发生。 这种程度的法诀威力,在单体的攻击上已经达到了金丹中期的程度。 凭着他的肉身即便可以硬扛一二,但天上的鸱牛何止百千?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赵象敦,这又能如何呢? 回眸看去,果然看见了一头六翼三身巨兽的颅上,一个被钢铁盔甲遮住面容的飞骑士正在不断的沿着自己逃跑的路径飞驰而来。 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纵队的鸱牛骑兵。 这个高度下,在禁空禁制的影响中,别说陈森没有爆发完全的实力,就算他恢复全盛状态,也不一定能奈何多少! 这片天地对于佛修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约束太大了…… 对方那以空对地的力量,于自己而言,几乎是碾压的存在。 周围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可身旁的小孩子还要哭闹,陈森忍不住大吼一声:“别叫了!”然后借助废墟中的阴影掩埋,迅速的逃亡着。 “可……我姐姐……” 陈森呵斥道:“姐姐、姐姐,你就知道你姐姐,在城北城门拖延时间的时候,就是为了让你更好的融合天珠种,可你却自己跑了出去,漏了底给人家,你又能怪谁? 如今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发动身体天珠种的天地权势,以此来威慑飞骑卫,否则的话别说你姐姐活不成,满城的百姓也活不成!” 赵象敦也委屈啊:“可是,你们让我登了雁,你们让我争夺天珠种,我都做了,为什么你们不教我怎么变成真正的雁城主呢?现在反倒怪我不会这个,不会那个,那我不会,你们倒是教啊!”所有人都在推着他往前走,却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做,到头来做不好,又怪他自己不行,这能怪他吗? “天授神权,这岂是私相授受之物?唯有争,哪有教的道理?”陈森再次避开一团魔道法诀,身形飘忽不定,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说道:“老和尚说你有胆魄,那你就拿出你的胆魄来!王就是王,从来不是教就能学会的,现在唯一能救你姐姐的,就只有你了!” “登雁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坐上了这个位置并不代表着,你振臂一呼就有万人应从,即便是赵明华得到天珠种之后,也是经过几十年的斗争,这才能在这离西称王称霸,你刚刚把它拿到手,又凭什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换来尊重呢? 你以为那个姓宋的不知道你是新的雁城主吗? 错了,他们都清楚的很! 但他们依旧敢这么做,是因为,雁城主死了就不是雁城主了! 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成为真正的雁城主,只有你不死,离西才有活……不,只有你真正掌握了天珠种的权势,离西才能活下去,你姐姐才能活下去…… 不要被那些感情所牵扯,把你的胆魄拿出来!” 一路上,陈森恨不得给这小家伙的脑袋开个瓢,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段段劝诫,又或者是敲打的话语,不断的敲击着赵象敦幼小的心灵,他很想很想去领悟其中的奥妙,也很想很想去做到三木哥哥所说的一切……可是一闭上眼睛,他就想起姐姐,想起那个在火海之中淹没的姐姐,她还活着吗?姐姐,你还活着吗? 不行! 小孩子的心根本定不下来,而那个坚持的意志却又是如此的脆弱。 陈森只感觉腋下的挣扎又强烈了起来,只听到这小孩子又喊道:“我不当这个雁城主了,我要回去,你把我送回去,我要跟我姐姐一起死!” 陈森眸子一红,顿住身形,一把将他摔在地上,骂道:“混账!” “你他妈想找死你,别扯上我!你以为你就这么孤零零的回去,你姐姐就看得起你吗?你以为,你姐姐希望和她一起死吗?你以为你姐姐现在想看到你吗?你是不是忘了?忘了一路上她对你的叮咛,她对你的期盼?她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赵象敦充耳不闻,手脚并用的往后面爬去:“我不听,我不听,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他双目含泪,面容痛苦。 如果说他怯弱,他却敢于回去送死,如果说他坚强,可他偏偏踏上了登雁路,却迈不出第一步! 男孩跌跌撞撞的往回跑着,如同在闹市中寻不到自己父母的小童。 可实际上,离西县如今的环境比闹市还要危险。 到处都有天上倾泻下来的爆炸,又或者是不知何处胡乱冲出来的人群。 一些溅射的建筑碎片,堪称现实的子弹。 陈森暗骂一句,怎么遇到了这么一个窝囊废? 可如今见他头也不回的,往城北门口赶去,心底也不由得佩服他对姐姐的感情。 这小子窝囊是窝囊,可这份亲情却是经得起生死的考验! 不过…… 能经得起考验有什么用? 你能抵挡得住生死的到来吗? 天空中的鸱牛骑卫,很快就看见了那个跌跌撞撞逆流而上的小童,刚才在城门外面,他们都亲耳听见这个小孩子自称是雁城主,自然也认得他的模样。 那位宋指挥给他们下达的命令却是屠城,也就是说,这个小孩子无论是真的雁城主也好,假的雁城主也罢,今天——必死无疑! “杀!”沉闷的喝声响起。 浓烈的魔气在他身前汇聚,犹如汹涌澎湃的黑色洪流,不断的朝着压缩灌注。 他的双眼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仿佛来自深渊的恶魔。 随着他的气息鼓动,丹田处的魔道道韵如同一圈圈的橡皮筋,重重加持其中,将魔气压缩到极致。 极限的压缩瞬间点燃了魔气,形成一团炽热的魔焰。 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波动,高度活跃能量产生的剧烈频率,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像要被扭曲得模糊不清。 下一秒,只听见“砰”的一声,磅礴的魔气焰团从他的身前脱离,如同脱缰的野马般朝着地上往回奔走的赵象敦急速砸去。 那团魔焰带着无尽的威势和毁灭力,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如他这般想法的人并不止一个,而是很多。 他们都是修炼魔道的强者,鸱牛骑卫中的佼佼者,对于这种官方制定的魔道法诀有着深刻的理解。 在这一瞬间,十多个充满着暴戾气息的魔道法诀同时出手,各自施展出自己最强大的魔道法诀,朝着赵象敦攻去。 这些魔道法诀有的化为巨大的魔爪,有的变成狰狞的魔头,还有的凝聚成恐怖的魔剑。 它们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与魔焰一同轰向赵象敦,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暴戾的气息。 在底下逆着人流奔跑的赵象敦,只来及躲闪从前方涌来的人潮,躲避那些破墙烂瓦,对头顶上那些将要来临的危险,没有丝毫的察觉。 陈森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终究还是不忍心的跟了过去。 妈的! 你对你姐姐的亲情经得起生死的考验! 难道我对冯玉凝的爱,就经不起生死的考验吗? 陈森脑袋一热,只身飞起,硬撑着空中的那个厚重的禁空禁制,狠狠的拉开了手中的长弓。 正是此前从桓洪老头那里摸来的灵器,宝物有灵,此刻仿佛感觉到了操作者并非是魔道中人,开始变得焦躁不安,疯狂的想要挣脱陈森大手的束缚…… 但这是徒劳的。 弓拉满月,不用搭箭,飞矢已出! 第816章 射声灵器 无边的魔气汇聚而来,化作一只充满着贪婪暴士毁灭破坏等诸般不祥的箭矢,然后攒射如流星,将空中的那十多个魔道法诀一一射爆。 赵象敦躲过了一劫,但他却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劫,他只觉得头顶上一阵热浪传来,然后脚步便加快了几分。 这时,空中的鸱牛卫终于发现了在赵象敦背后的陈森,甚至还认出了他手上的宝弓。 “射声灵弓?这不是我皇赐予射声卫士的制式灵器吗?相传此弓出产不到五百,只会出现在最优秀的射声卫手中,怎么会在他的手里,难道他也是射声卫?” “不可能,射声卫是最忠诚的战士,而且射声卫士在根国已经淘汰二十年了,此灵弓也绝产,时至今日,此弓每一个拥有者,几乎都是近百年纪的老兵,此人年龄不到三十,乍看之下也不过弱冠,怎么可能是射身卫?” “相传射声弓有灵,一旦主人逝世,会主动回归皇室,射声卫又极度忠诚,此人如果不是射声卫士,那此弓必然是他从射声卫士上面夺下来的!” “好贼子!” “不过只怕他也不好受,射声弓有灵,强行驱动只会伤及彼身,损精耗元,他将此弓带在身边,便相当于把一把刮骨钢刀带在身上,每用一次就刮一次骨,看他能蛮横到几时!” “不过幸亏他没有射我……” “既然他想护住那个小子,那就先把他给灭了吧!” “好!” 几人空中一顿商量,很快就定下了策略,那极通人性的鸱牛魔物,六个翅膀一卷,遮天蔽日一般,朝着陈森袭来。 其实这几个鸱牛卫士说得轻松,可实际上心底是一点都不敢放松。 在每日操练刻章里面,射声卫是最克制他们这些飞骑卫的。 即便眼前这个手持这宝弓的人,很大概率不是什么射声卫士,但他们也怕…… 尤其是在战场之上,射声士对飞骑兵,那是另一种碾压,因此,当飞骑兵在战场上一旦遇见这些射手,通常都会第一时间把他扑灭。 鸱牛如龙游海,弓如霹雳雷惊。 一道道由周围游离魔气凝聚的飞箭,不断的朝着空中射去,但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 陈森之所以不射向那些飞骑卫,并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这没有实物寄托的魔箭,伤害其实十分有限。 它的作用,甚至都击溃不了那些高度浓缩的魔焰火团。 而之所以方才射出的箭矢,能够将那些魔焰火团里面的魔道法诀给破坏。 完全是因为这高浓度浓缩的魔焰火团,在离开那些飞骑士身边的时候就达到了一个平衡,毕竟这魔焰火团是非常不稳定的,之所以没有爆炸,完全是取决于这种魔道平衡,一旦对实物有所碰撞,平衡被打破,不稳定的高能量分子瞬间爆炸,发生一系列的连环反应,从而发挥出相应的巨大威力。 只要往核心里稍微掺杂进一些淡薄的魔气,都可以提前打破这个平衡,随后引爆其中的威力。 这是有序列魔道法诀的缺点,是和现实世界魔修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种魔道发展之路。 称不上谁优谁劣,但在彼此的世界里,都能够发挥出各自的优势。 相当于最适应于彼此生活环境的存在。 在这个菩提树下的世界,魔道发展成这种批量制造,其实也是一种历史发展的趋势。 陈森只不过是看到了这种趋势下面的规则缺陷,从而加以利用罢了。 好比是拉弓凝箭。 在现实世界里,想要凝聚这样的一支魔箭,其实并不容易。 但在这里,在这只宝弓的辅助下,哪怕是一个和尚,也能使出魔道攻击,不得不说,这片天地的魔性真的厚重。 陈森也在庆幸,庆幸自己的无漏金身没有破,否则一旦被这方世界察觉自己是个和尚,后果只怕更加严峻…… 不过单纯用肉体力量驱使射声灵弓,实在是太勉强了…… 如果偶尔来那么一两发还好。 可偏偏天空上的那几个鸱牛骑,仿佛盯紧了他一样,用车轮战的方法一刻不得停歇的朝他发动着那魔道火团攻击。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得分心照顾赵象敦那个小家伙。 陈森只感觉右臂都已经麻了,左臂都快要握不住这挣扎的魔弓。 心道:不行,如果这么继续下去,我始终都会被耗死在这,得想个办法才行…… 抬头看去,只见有一个魔焰火团朝自己袭来。 心中正道晦气的时候,没想到转眼又见有一个魔道法决即将在鸱牛骑的身前凝聚完成,陈森忽然福至心灵,手中长弓调准方向,朝着那个即将凝聚完成魔焰火团的飞骑兵射去。 而对于即将攻击到自己的魔焰火团,则是脚下用劲,踢出一块飞砖,在火团提前引爆,随后在前一瞬,顺身挪开,硬扛了一波余波攻击。 这个时候,再放眼看去,那个被自己射中的飞骑士,陈森顿时脸色一喜。 只见那位即将凝聚完全魔焰火团的骑兵,看着朝自己飞驰而来的箭矢,正驱使着鸱牛避开的时候,没想到刚偏离不到十米,手中的魔焰火团却被打破了平衡,砰的一声轰然炸开,然后这个鸱牛的半个脑袋就被炸没了,至于站在这个脑袋上面的人,则是完全被炸毁。 这也是第一个牺牲的鸱牛骑士,顿时引得天空中不断飞掠的鸱牛骑一阵恐慌。 毕竟有一个就可能有第二个,但是又能保证第二个轮不到自己呢? “发生了什么事?甲伍怎么死了?” “甲队飞骑受到损耗!快去报告百长!” “我刚才看见了,是那个拿宝弓的家伙干的!” “什么?这个贱民居然敢对咱们飞骑动手?” “怎么可能?他射出来的魔箭气息淡薄无力,若不是可以提前引爆我们的法诀,早就被咱们轰炸死了,他怎么还敢对我们动手?” “是他那游离魔箭的发散性,当超出一定射程之后,淡薄魔气会朝四方渗透,我们凝聚的法诀一旦掺杂进了这些异种魔气,就很容易提前引爆!这种魔箭虽然不能伤人,但如果拉开的距离不够,我们就很容易这么中招!” “反了!反了!今天这个贱民敢对骑卫动手,明天就敢谋权篡位,谋反弑君,一定要把他的血脉全部诛灭,像这种低贱又有反骨的血脉,就应该通通清除干净!” “百长有话,用联合飞骑技!围杀他!” “得令!” “得令!” “得令!” 随着长官发话,陈森还没来得及射下第二个鸱牛飞骑,就看见他们一个个飞骑卫,开始按特定的规则连成一条条弧线,纵横交错,相互交织如罗网密布一般,宛如球体朝自己笼罩而来。 巴拉巴拉…… 在这个球体的中心,也就是自己的身边,忽然跳动起一丝丝黑色的电弧。 不,这不是什么电弧,这是高阶不稳定的魔气,由于凝聚出来后掺杂进了游离的魔气,两者频率达到相同时,与空间中共振出这一抹高阶魔气。 而且这些如电弧一般的高阶魔气,并非是停留在空间的某个位置一动不动的,而是不断的围绕着一定的轨迹不停的闪动,其轨迹的变化,跟天上盘旋的鸱牛骑似乎有着难以割舍的关系。 好像是周天星辰阵法也是对应天上星辰演化所推进的攻伐般。 叽叽…… 一抹电弧掠过陈森的身体,更是给他的宝体金身留下了一抹黑色的焦痕。 该死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抛光机! 陈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电弧,果然它们越变越细越来越多,漫天卷起,如同群飞的乌鸦,又像是群居的镰鼬。 不断的朝着自己身上割来,一触即分,真就像那些抛光机里面的磨料一样。 只不过这些磨料并不是让自己抛光打滑,而是利用它们的高度不稳定性,将自己消磨殆尽。 好像蚂蚁啃食猎物一般,一寸血肉一寸血肉的撕下来,甚至比蚂蚁还要狠,蚂蚁不吃骨头,但这些电弧,可不像蚂蚁那般仁慈。 …… 第817章 吞天魔功? 天色昏暗,乌云密布,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数百只鸱牛如同黑色的旋风般在天空中盘旋着,它们的身影密布,各自交集在一块,如同巨大的斗笠扣在陈森的头上,覆盖了整个天空。 这些鸱牛的速度极快,如闪电般穿梭于云层之间,它们的六个翅膀遮天蔽日,翼影重重,给人一种无法抵挡的压迫感。每一只鸱牛都散发出强大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离西县已成了一片废墟,魔焰好似正在搞持续破坏的哈士奇,一刻不停的对周围的一切进行毁灭打击。 由鸱牛骑组成的斗笠之下,细如牛毛,繁如水银的电弧,已经密不透风的把陈森的身影遮挡住了,剧烈的能量波动,磨灭了底下的所有,无论是碎石碎木,建筑土地,还是正在燃烧的魔焰。 若是一个百人队是无法造成这般威能的,盖因其他鸱牛骑卫见到了,又加入到了其中,这才有了这样的威势。 滋滋滋滋…… 恐怖的跳动声,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气息,一同响起。 下一秒这些繁杂的电弧仿佛凝成了实质,由外向内逐步转换成了雷浆,并且出现了搅动的趋势……从中辐射出来的威能,好像这是一个灼热的天炉。 当真是天威莫测! 围困在其中的陈森脸色越发凝重,这一合击之术,其威力已经达到了金丹大圆满的境界,若不是缺乏湮灭法则、破败权柄的手段,只凭着单纯的物理方面破坏,称为神君一击也不为之过。 是的! 以陈森的肉体,根本吃不下这一击! 本来是存在于空气中细小的电弧,就可以在他身上留下浅浅的焦痕,如今转化为电浆,而且还是铺天盖地,密不透风,浑如水银的电浆,这如何能受得了? 陈森面容越发冷峻,看着那呈现出斗笠之势,随后向自己收缩的电浆,默默的收起了手中的宝弓,随着他的动作,手臂划过空气,再次引动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是电蚊拍经过了蚊子群。 只不过这些电弧可比蚊子群强多了,就这么一套动作下去,手臂已经变成了漆黑,好像是穿上了一条黑色冰袖,又或者是一条丝袜。 只是这漆黑的焦痕并没有如袜子的针线那般规整,齐贴,反倒是纷乱如麻,交错纵横。 这灵弓如果继续留存在其间,恐怕也会被这强烈的魔气波动破坏。 陈森不敢将其留在外面,毕竟他并没有懂得任何一种魔道灵器御用法门,单纯的无序的魔气灌入灵弓,除了破坏原有的秩序阵纹之外,没有任何的作用。 好比是汽车,虽然燃料是汽油,但是直接把汽油浸泡整个车身,这并不意味着对汽车就是一个好事。 没了灵器相助,这方又是魔道当世的大界,陈森只能祈祷,接下来自己的做法,不会引起这天地的警觉。 按道理说如这般魔气化魔浆,最好的应对手段就是用大日拳经里面的沸羊羊,沸羊羊中,打出来的是大日之柔,以彰显柔刚之力,这是无上的佛家手段,可灭一切液体之魔。 但缺点就是,再怎么柔,那也是刚! 再怎么阴柔,可其核心的大日佛光,是光明正大的,是恢宏堂正的,根本难以遮掩,一旦被这番天地魔性所趁,两者交汇在一起,到时候魔性倒灌而入,对自己来说就是一个灾难。 所以…… 陈森看着胸膛上面那被魔气腐蚀掉的衣物,或者说是看着上面那个漆黑的不成样子的身体,但是当中依旧红得发亮的大日纹身。 伸手一拍,红日图案顿时变暗,周围那象征着太阳光芒的一条条弧形条纹也开始变黑,红黑交错,光影交叠之下,即便这些条纹原本是不可移动,但如今看过去却仿佛感觉它们在旋转——这是一种视觉错觉。 可是当中那个红日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却不是错觉。 此刻,胸膛之上的太阳下山了,落进去的地方,是昊日之渊! 深渊之中,有魔神在低语,又似乎在思量,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窥探意境从中传出,是的……魔神发现了这个深渊的出口,它正在往外面窥探着什么,它看见了,它发现了,它感觉到了。 于是贪婪在它的内心开始如田间的野草一般疯狂滋生,在其中衍生出来的,是掠夺,是掠夺!!! 是无尽的吞噬!!! 大风吹起,呼啸声压过了电流的跳动音。 在这魔气电浆组成的斗笠之下,昊日之渊里面的魔神,开始了鲸吞,开始释放心中那无尽的欲望。 逆阴阳,大日转太阴,攒足烈焰种金莲,莲子火中生! 咕—— 无数的魔气,电弧,电浆,此刻都被狂风卷起,化作一道道光束、流萤、洪流,朝着少年胸口之上的深渊涌去,如百川归海,又像是鲸吞万物…… 体内的力量开始变得充盈,陈森脸色却稍显发白……这一招,这一招他并不喜欢经常用出来,其一,这不是正宗的佛门手段,其二,这也不是自己本身的本事,是依靠体内的大日烘炉所致,经常使用会产生依赖外物的后果,其三,这个手段有伤天和,且会滋长自己内心的魔性,如果没有女人与自己双修,非常容易点燃自己的佛心,破灭自己的道行。 戒律就好像是一条缰绳,陈森破了戒,就变成了脱缰的野马,失去了缰绳,他一路狂奔的方向,称为深渊——佛修本来就是一条偏激的道,偏激到窄得只有一条方向可走,其他地方都是深渊。 一旦放纵,除了迷失自己,变成一个活死人,就是祸害众生,化作一个大魔头。 双修虽然可以暂时拉回这匹野马,但并不代表这匹野马能够一直坚持下去…… 这是条不归路! 破戒之后,他就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可偏偏,修习了佛家最光明最正宗法门的,最不应该走上歧途的,最能秉承佛的旨意和理念的,是他! 可以说当代佛家气运,包括整体的历史运势,从他一人身上就可以看出未来,可偏偏他是个破戒的和尚…… 是啊! 一个破戒的和尚! 一个不会吝啬杀业的和尚! 狂风如怒龙般咆哮着,席卷天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 天空中盘旋的鸱牛骑卫们惊恐地嘶鸣着,但他们的努力无济于事。风势越来越猛烈,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了一切生灵。 雷浆电弧化作归海的洪流,想要填满那个如无底洞一般的深渊。 飞禽走兽四处逃窜,却无法逃脱这股强大的力量。 而那些平头百姓们更是惊慌失措,他们无助地呼喊着,试图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这场灾难。 但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这股可怕的风暴。 是的,当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时,就已经迟了。 当烟波消停的时候,只见方圆百里之内,人畜不留,草木无存,魔焰匿迹,碎石断木化为平地,鸱牛魔物荡然无存。 好像是一片乱境之中,突然出现了这一处清静之地。 是的,这里很干净,非常干净,除了地上那丑陋的大坑…… 远处的鸱牛千长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惊失色,吓得他率领着残兵败将,掉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吞天魔功现世,吞天魔功现世,三十三重天要灭了,根国要灭了……” 逃跑的时候他根本不分方向,或是往东或是往西,未过多时,就借着鸱牛的速度消失无踪。 想必这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受此损失,自己难逃罪责,干脆先逃为敬…… 宋将军本来已经胜券在握了,可一下子看到风云际变,紧接着天地晴朗,手下的飞骑卫如溃散的逃兵,瞬间消失无踪,顿时大感不妙…… 这时又听到什么吞天魔功的话语,脸色瞬间一白,看了看底下的纪开来,神情开始变换不定,心头也起了几分歹意。 心想:完了完了,不知道事办没办成,手下的骑卫就已经没了,要是新雁城主死了也好,这样自己的战损还能有说法,可倘若那个新雁城主没死,那自己就得找个替罪的家伙,毕竟鸱牛千长跑了,事情就落在了我这个指挥总长身上了……我宋家,家大业大,跑是不可能跑的,那么,这个纪开来…… 也许是察觉到这位宋将军的神色不善,纪开来连忙话道:“宋将军,根国境内国师曾经有过谶语,言吞天出,魔界灭,如果离西县内真的存在吞天魔功的继承者,在下以为,此事不可隐瞒,还得快速上报才是……不过千长言语含糊,只怕是存了逃责之心,下官愿意进城一探虚实,若此事为真,还请将军早做打算,若此事为假,在下亲自押那装神弄鬼之人来给将军处罚!” 宋将军瞥了他一眼,笑道:“呵呵,纪城主有心了,不过此事倒是不急,不劳您的大驾,齐炳伟!” 他这么一呼唤,身后的骑卫顿时就有一壮汉应答:“到!” 这位乃是宋将军的心腹,宋将军吩咐起来,当然是得心应手:“带两列骑卫进城看看情况,记住,沿途不可误伤百姓,查清城内事物虚实之后立刻回来禀报!” 齐炳伟一听,立刻抱拳应道:“遵命!”随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两队骑兵,大声喊道:“甲一,甲二,随我一同进城!”说罢,他便带着两队骑兵,向着城门疾驰而去。 沿途开路,无人敢挡。 纪开来看见两列骑卫的神武,卷起滔滔的烟尘,一路滚进城中,眼底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羡慕。 可羡慕归羡慕,心中的忧虑还是未见半点,刚才听这位宋将军说,满城百姓不伤分毫……难道说,他想反悔吗? 这一刻,纪开来心乱如麻。 齐炳伟一路绝尘,也没有穿过城门,毕竟在刚才鸱牛骑的冲杀之中,城门已经塌了,如今的他只能越过那段废墟矮墙,带领着部下往里面闯去…… 由于最先打击的是离西县北部区域,因此倒也没有什么人不识相的往北边走,一路上倒也没遇见什么居民,所以也就没有了会伤及居民的话,只不过…… 鸱牛骑一顿轰击过后,所留下的地面,实在是不利于骑兵行走,所以倒也走得勉强。 齐炳伟绕过两道大废墟,很快就看见了一个小童朝自己奔来,他认得那个小童,是新雁城主…… 于是一语不发,开始操出了长矛。 甲一甲二骑列和这位队长心意相通,也很默契握紧了手中的长矛,一个拐弯,朝着赵象敦冲了过去。 马蹄声疾,杀意渐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刚才鸱牛骑卫的魔道法决下,这小孩子能够活下来,可是当他亲口承认他是新雁城主的时候,齐炳伟就知道他活不成了。 毕竟,宋将军只吩咐不伤害百姓,并没有吩咐……不伤害雁城主! 除非,这小朋友是真的雁城主,能够驱动天地权柄的雁城主…… 这就好像是现实中的一个笑话。 …… 为什么你要攻击我? 因为我怀疑你有核武器! 那**也有核武器,你为什么不攻击他? 因为他真的有! …… 当别人认为你有这个本事的时候,或者是你宣称你有这个本事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有! 第818章 开玩笑?谁跟你开玩笑? 赵象敦此刻也听见了马蹄声,也看见了他们手上那在光线的照射下闪闪发亮的长矛,脸上顿露惊容,转身朝着身后跑去,大喊道:“三木哥哥,三木哥哥,救我,救我……” 齐炳伟嘴角掠过一丝残忍的笑容,手中长矛如风,锋锐的矛尖,划过空气划出呼呼的啸声,他仿佛感觉到了自己长矛刺穿这孩子的身躯,然后再将其撕碎的感觉了。 他仿佛听到了孩子的哀嚎,嗅到了孩子被杀过后的血腥。 然而就在他距离那孩子不到50米,只需要两个呼吸的时间,就能够一举灭杀那孩子的性命之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黑影忽然从前方窜来,是什么? 是箭矢? 不过这么淡薄的能量波动,又能伤得了我几分呢? “杀!” 齐炳伟避都不避,浑身暴气,如同燃起魔焰,直直的冲过去,正面以身躯击溃了那射过来的黑色箭矢,目标直指赵象敦,他没有丝毫的迟疑。 然后他就听到了淡淡的一声:“操!” 紧接着噼噼啪啪一阵响动,齐炳伟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疼痛感从背后传来,又听到一阵马蹄声,咔嚓咔嚓的声音,甲胄撞击的声音。 再次回过神来时,抬眼看去的,是漫天晴朗的天空,疼痛的是左右的手臂,在耳边呼唤的是……哀嚎的战友。 发生…… 发生什么事了? 他心中存疑,想要问出口,结果吐出的是一片血沫,这时他才感觉胸口一阵疼痛……强撑着脊椎的压力,低头一看,胸前的护心甲已经被踏碎,那个印子……是龙马! 是自己日常训练士兵时的坐骑。 他好像…… 他好像记得了。 原来……原来他是被马踩死的……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一重一轻。 抬头看去,一个童子一个少年,少年光着膀子,胸口有一个赤红色的太阳纹身,但全身的其他地方却充满了黑色,好像是……好像是在身上穿丝袜一样。 好奇怪的装扮啊…… 这时,少年开口了:“我带你走的时候不见你喊我,我深陷险境的时候不见你找我,你去找姐姐的时候不见你喊我,遇到危险时,倒是知道喊我了……” 他好像在斥责那个童子,那个童子自知理亏,不敢说更多的话。 少年见小童不回话,又把目光转向了齐炳伟,只见他皱着眉头说道:“我射一只箭过来是为了提醒你,有人罩着他,不是为了让你前来送死,你头怎么这么铁呢?” 说着,啧了一声。 跨过他的身躯,往北城门走去。 一大一小两个声音的交谈传来,模糊了…… “三木哥哥,你为什么要带我逃啊?你这么强大,为什么不杀光他们?” “即便我可以杀光他们,但在此之前,你们也会被杀光的……而且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强大,我杀不光他们的,因为我会受伤,我怕疼……” “啊?那你教我的时候,不是告诉我,要不怕疼吗?” “那你刚才在赵府,怎么被一群小朋友打的都要哭了,你是不怕疼还是不喊疼?” “可你又不是我……” “可那个宋将军又不是小朋友……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没有掌握天珠种的能力,你现在过去是于事无补,是于事无补!” “……谢谢哥哥你再次救了我,但是我还是要去找我的姐姐……” 等赵象敦刚到北城门的时候,隔着废墟可以看见那队列整齐的骑卫,可是,他的心思从来不在那些骑卫上面……姐姐呢? “姐姐,你在吗?你还好吗?你在哪里……姐……姐……姐姐……” 他大声的呼唤着,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陈森左右瞧了瞧,在一片废墟里面,拉出来一个黑黑的猴子,啊,不是猴子,是萨布兰。 萨布兰被扯出来的时候神色还有点懵,可是等看清陈森的面容时,眼泪都要下来了。 “萨布兰?” “是我,三木先生,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呜,刚才我还以为我死了……呜呜呜……此刻听到您叫我的名字,我是无比的高兴……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萨布兰老泪纵横。 “……”陈森见他哭就哭着,上嘴唇又要翻过来,露出门牙和牙龈,顿时打断了他的哭泣,一指那不断叫着‘姐姐’的赵象敦,问道:“别哭了,你看见他姐姐了吗?” “赵小姐吗?我不知道,不过贝贝小姐在我下面,你要见见她吗?” “不用,你把她拉出来吧!” 一旁爬出来的贝贝都气笑了,心里连骂了几句狗男人,终究还是忍不住说道:“呵呵,不用了,我自己有手有脚,我自己能出来!” 陈森看了她一眼,神色几经变换,最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没事就好,请问你看见赵小姐了吗?” 贝贝更加恨的牙痒痒了:“贱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贝贝姐姐,你看见我姐姐了吗?” “哦,原来是赵小朋友啊,来,我告诉你,你姐姐在那里!” “啊?那里吗?那不是只有深坑吗?我姐姐怎么在那里?” “对,当时一个魔道法决砸下来,正中你姐姐,把你姐姐炸的到处都是,我亲眼看到的,所以吓得我连忙缩了起来……你也别怪我说你,当时要不是你被拉走了,可能你是第1个被砸的,可惜,你被人给救走了,你姐姐却没人救啊……” “什么?”赵象敦先是大吃一惊,然后后退几步,脸色欲哭。 陈森斜了一眼满脸恶作剧的贝贝,问道:“你说你逗他干嘛?你看……吓哭了吧?” “谁说我逗他了?你不信啊?我这个任务记录仪还开着,要不你看看回放?” “????” 陈森见她有恃无恐的模样,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开什么玩笑? 人死了,你还这么开心? 人姐姐死了,你还这么逗人家? “你别这么看着我,呵呵,你做的事情比我做的事情还要残忍上百倍,姓赵的跟你走在一块,又会是什么好东西呢?我看,死了也活该!”贝贝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容,解释道。 陈森沉默,最后只能摇头苦笑:“你就这么恨我吗?” “不然呢,造成这一切的后果不是你们吗?”贝贝瞪了他一眼。 “如果这小家伙是真的什么雁城主,那个什么将军难道还会迁怒满城的百姓吗? 你把人给激怒了,然后丢下我们跑路,惹得别人来打我们,拿我们出气! 这难道要怪我吗?他姐姐管不好弟弟,难道不是活该吗? 还是说我们的命就不是命? 你们的命才是命? 他姐姐的命才是命? 你现在倒是知道心疼人了,现在倒是来问我了……” “那个家伙拿我要挟你的时候,你有过半点心软吗?你明知道对方会大举攻城的时候,你有在意过我们吗?怎么?现在倒在这里叫起来了……” 陈森沉默片刻,忽然说道:“先不说真假雁城主的事情,那你真的觉得,如果我把这小孩子交出去了,他们就不会屠城吗?” 贝贝嗤之一笑:“历史有如果吗?别再跟我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假设,我不听你这套!我早就看穿你了,你对那些寺庙里面被围困的小男孩冷眼相待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对待这满城的百姓也是无关于己的心态!现在反倒来谴责我的残忍?对对对,你们都是大圣人!自己的行为连累了满城的百姓,逃跑了以后,再回来对苟活的我们说我们残忍,你可真有脸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戳着陈森的胸膛,言语无状,柳眉竖起。 “你脸皮这么厚,你为什么还要跑呢?你直接杵在北城门这边,只怕对面都打不进来吧?” …… 第819章 新雁之威 两个人的对话,被一旁跪在地上哭泣的赵象敦听了个分明,可这一次,他的身边,他的身边再没有那个安慰他的姐姐了,他的身边,他的身边再也没有那个对自己谆谆教导的姐姐了。 “别说了……” 淡淡的声音响起,然而却被脸红耳赤的贝贝忽视掉,只要陈森听见了,但是陈森并没有回头……实力,实力永远才是说话的资本,实力弱小的时候,你说的再正确,那也是错的,没有人会关注你,没有人…… “别再说了……” 直到赵象敦再次重复了一句,这时,言语满是指责的贝贝,这才听见了,但听见了又如何? 贝贝满眼冷笑:“你要我别再说了,可我有说错吗?在你们的眼里,这满城百姓莫不是猪狗?三木,你眼里除了这个姓赵的还有别人吗?赵象敦,你眼里除了你那个死去的姐姐,还有别人吗?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 “我让你别说了!”赵象敦听到死去的姐姐那几个字时,情绪瞬间失控,大声的呼喊道。 就在这时,贝贝等人,这才发现。 这小家伙的脸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原本悲伤的表情被愤怒所取代,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猛地站了起来,紧握拳头,浑身颤抖着,任由眼泪落下,睁大的眼角,似乎即将撕裂。 “啊——” 一声长啸,黑云狂聚,电闪雷鸣。 无边的威压自天而来,恍如真神降临此间世界。 一时之间,龙马嘶鸣跪地,骑卫难以安坐其身,雷霆霹雳之间,有暴雨骤下…… 那仿佛是一场不曾停歇过的暴雨. 雨水是咸的。 带着难言的愤恨,憎恶,恐惧,不舍,疏离,陌生,排斥,诸般不祥的气息。 这是迟来的君威!围困在离西县外的骑卫见状,纷纷跨身下马,身上铠甲与甲胄之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整齐划一地跪地行礼,恭贺这片天地中,新生的城主。 “参见雁城主!” “参见雁城主!” “参见雁城主!” 雨声中掺杂的喊叫,犹如波涛,一浪大过一浪,到了最后,参拜之声越过云霄,惊过雷霆——这是世间最纯粹的权势,天地所赋予的意志。 就连不愿躬身下跪的宋将军,也拔剑砍了纪开来,随后双膝跪地,双手奉上这纪城主的人头以求恕罪。 他遥遥相望,看着那个从争吵中站起身的男孩,如何觉醒他的天威,然后缓缓低下了头颅,不敢直视那位踏上了登雁之路的城主。 在大雨之中,这位宋将军嘴里的恕罪之词被雷霆所掩盖,可他依旧一刻不停的诉说着,想要以此来洗清自己的罪状。 只是,他双手捧着的那颗人头,却无时无刻的往他身上洒着热血,明明是在雨水的冲泼之下,身上却越发殷红。 洗不干净的,这是洗不干净的…… 陈森感受着天地的那个愤怒意志,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赵明华敢如此肆意妄为,但依旧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有此权柄在身,无论身怀何等法诀,天地总会青睐于他,甚至说难听一点,那就是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这种权柄不依赖人的存在,已经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权势,它源自于宇宙万物的起源与终结之地,在那片无尽的混沌之中,所诞下的每一颗果实。 它代表着天地的意志和规则,是宇宙运行的根本动力。 只要还在此方天地之中,一切都将受到其影响和制约,无论是星辰的运转还是生命的诞生与消亡,无一例外。 “啊——” 少年再次仰天长啸,雷霆震怒,自九天而降,云霭如山,压摧离西……他似乎要把一切,一切都推入深渊。 陈森脸色一变,心中顿时了然,这小家伙,在贝贝的挤兑之下,只怕是被这个权势蛊惑,已经丧失了心智,如今只想毁灭以前的一切。 滋滋滋…… 雷霆从天上犁了下来,为这千疮百孔的离西,再一次勾勒出一笔笔纵横的沟壑。 这对残留下来的居民来说,又是一场灾难。 而靠在赵象敦不远处的贝贝,则是感觉到那股子压抑,心里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一样难受,她张大嘴巴想要说话,但却发不出声音来。 雷霆似乎在向她靠近,那些纵横交错将地上犁出一道道狰狞沟壑的雷霆,似乎逐步要朝她侵蚀而来…… 她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让她无法喘息。 突然,一股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哭,仿佛打开了一道情感的闸门,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刹那间,雨声、雷声、哭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乱而恐怖的交响乐。贝贝的泪水如同倾盆大雨一般,不停地流淌着,与外面的雨水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彼此。 “够了,够了……”陈森忽然开口,看着那个仰天长啸的少年,眸子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后自怀里掏出一串珠子,旁若无人的走过去,轻轻的套在了他的手上。 然后坐在他身边,低声话语着什么…… 是佛经。 心经。 因为诵读的时候没有加持体内的佛光,因此他嘴里没有吐出什么梵文异象,一切都恍如低语劝说。 但偏偏效果又是如此的显着,赵象敦不知何时止住了大啸,只看着手里的珠子出神,然后狂风止,骤雨歇,乌云散…… 可在外面跪地的骑士,此刻已经十不存七,在刚才的那场电闪雷鸣的洗礼之中,终究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下去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好运可以熬过去的…… 随着天光再现,离西县内的那些沟壑深坑已经被雨水填满,满目的伤痕,变成了一张张小小的湖泊,一条条光滑的河流,仿佛被抚平了曾经的伤口…… 离西之殇,有雨水来怜惜,只是造成这一切的那位雁城主,他心里的伤口,又该有谁来抚平呢? 赵象敦没有说话,他抬起如同死灰一般的眸子看着陈森。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陈森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仿佛是一片没有希望的深渊。 透过他的眼睛,陈森可以看到一条条锁链,锁着一个孤单痛苦的灵魂,束缚在他眸子的尽头深处。 那个孤苦的灵魂在挣扎着,在哭泣着,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其中的悲切之意,它似乎被囚禁在这具身体里,无法挣脱束缚。 陈森从中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悲伤,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无光。 他的内心也不禁为之一震,眼角瞬间湿润。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拳攥紧,叹道:“我让你没有了爱呀,赵象敦……” 赵象敦听到这话,简直都要发疯,但是他深知,眼前的男人不会让他发疯。 那种巨大的实力差距,是如此的明显。 以至于他连自己想要愤怒,在未经这个男人允许的时候,都是如此的奢侈…… 是啊,奢侈! 如此强大的男人,真的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吗? 陈森感觉到男孩眼中的恨意,又感觉到了他的脆弱,以及那一丝胆怯…… 最后陈森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出,只能摇头苦笑,把目光移向那捧着人头的宋将军。 第820章 忠君爱国纪开来 宋将军口中发苦,最后只能重复一次恕罪的言语。 这一举动,把赵象敦都气笑了:“你不是说我是假的雁城主吗?怎么现在要跪地求饶?是!我是能饶了你,可谁饶了那些百姓?谁又饶了我的姐姐?” “属下言语无状,有眼无珠,此前冒犯了天威,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只是属下对根国忠心耿耿,希望雁城主看在彼时各为其主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宋将军把态度放得很低,但却又提了一嘴自己是根国的将军,这话语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赵象敦听不得这些假惺惺的话,严厉呵斥道:“你放屁!又是忠君爱国?你们嘴里的措辞,真是冠冕堂皇,如出一辙!那好,既然你说你忠君爱国,那为了避免离西和根国的矛盾,你自裁谢罪吧!” 宋将军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抬起头颅,直视那个小小的身影,他未曾想到,此子居然如此狠毒,居然真的想要自己死…… “雁城主!我是根国的将军!与你虽有上下之别,却没有生杀之分!这不合规矩!” 你是真的想要我死,但是,你配吗? “你可以转身而走,只要今天出了离西,我不跟你谈生杀,但二十年,不,十年,十年之后,我会亲自去翼林,与你了结这一段恩怨!” 仇怨是如此的刻骨铭心,把宋将军冻得脖子发凉。 就在这时,离西城外,忽然响起了一句淡淡的话语:“将军,我早就说过了,此子狼子野心,哪怕登了雁,也不会有人君的大度,你又何必故作卑微呢?起来吧,不如与我一同杀驾,也好搏个日月新天!” 此人宽额阔鼻,身材高壮,体穿官服,居然是离西县令纪开来。 但是…… 如果他是纪开来,那么,那个宋将军手上的人头,又是谁的呢? “原来你早是存心欺骗,呵呵……”赵象敦看着那张熟悉的容颜,就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可笑。 他多么希望自己的姐姐也能像这个城主一样,重新的活过来,但偏偏,好人都死光了,这个坏人,这个坏人却还活着! 宋将军这时脸色绷紧,忽然深吸一口气,从雨水之中站了起来,他甚至还有心情拍了拍膝盖部分衣服上面那不曾存在的污渍。 “说的没错,纪城主,凡事,还是得讲拳头!” “赵家小儿,你也不用说20年10年,听你这么急着杀我的模样,不如就今天决一生死吧?今天都把恩怨给了了,也好过我日后睡得不安整,也好过我整天担惊受怕……” 说到这里,宋将军把人头一扔,只身和纪开来,两人一同朝着赵象敦冲来。 陈森原本还沉浸在两个纪开来的区别,现在一看在这宋将军身边的前后两个纪开来身上的官袍,顿时便了然了。 前一个被杀的‘纪开来’身穿的是海马制服,那分明就是一个武官假扮的! 现在这一个‘纪开来’,爆发的实力蛮横,又身穿着文官的制服,只怕,他才是‘真货’。 不过…… “狡兔三窟,还真是让你给玩明白了!但你真的能活吗?” 在赵象敦被吓愣在原地,满眼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被一记重物砸中了脑袋,哎哟一声,急忙放目看去,但见一把宝弓在地上闪闪发光。 是射声灵弓! 这时只听那三木仙师的声音,幽幽传来:“这弓上面有着完整的弓系魔道传承,本来我是不知道的,不过其中的弓灵被我破灭之后,倒是显出了本体,或许,这对你有用……” 赵象敦忽然失神看去,却发现陈森已经冲向了宋将军两人,忽然低声唤了句:“仙师……” “你叫我一声哥哥,我总是要帮你的!” 陈森脸色平静的说出这番话,随后攥紧的拳头,已经打中了纪开来! 砰砰砰,不过眨眼之间,两人拳脚对战十几个回合,那纪开来居然不落下风。 而对比拳脚相加的纪开来,另外一边的宋将军,则是手持长矛,瞬间幻化出十几个矛头,和纪开来相互配合着,态势是如同要把陈森捅成筛子般的狠辣。 纪开来身上点燃着青色的魔焰,皮肤泛起一道道魔纹道印,看起来这也是一个偏体修的魔修修士,其横练功夫与炼体功夫,不输一个金丹体修。 想必也是自身肉体过硬,这才能和赵明华斡旋几十年,否则如果是操纵权柄的法修,分分钟就被赵明华借天地大势拿捏。 也正是这一番交手,陈森这才明白,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自认自身的炼体功法已经是一等一的厉害,对方的炼体功法,是绝对比不上自己的。 但关键是对方的炼体天赋,几乎被开发到了极致! 哪怕普通的炼体功法,在这般天赋的加持之下,也可抗衡世间一等一的体修。 陈森绷紧着脸,拳脚于他相交之间,居然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咚咚咚,如同在敲鼓一般。 “将军,此人身怀炼体异术,当以点破面,泛金矛破其一点,必能泄其阀门!”纪开来的炼体天赋不是虚的,很快就看出了陈森身上的横练功夫。 在他的眼中,眼前这个少年强悍固然是强悍,但体内似乎都是连成一体的,不像自己炼体的活性肌肉那般局面,虽然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可以单独用作杀器,可对方的身体则更像于一个整体的人间兵器。 若问两者有什么不同? 一个是可以更灵活的挪用体内的肉体之力。 一个就是可以更全面的发挥人体的潜能。 要论高明来说,能调动全身潜力的功法自然是更加的强悍。 但偏偏对方是个毛头小子,身体机能没有完全成长到巅峰,和自己这种炼体百年的修士相比,自己每一个局部的炼体之力,都需要对方动用全身的潜能才可以抵挡。 但关键是,人体不是看单一领域的,是看综合的。 在这种相差无几的对拼之下,持续力就很关键了,如果找不到突破口,两相互耗下去,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可这个小子年纪虽然小,身上的气血却比自己要充沛! 自己虽然正值壮年,但一身气血经过多年的挥霍,早也没有了当年的霸道! 这对自己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体修的战斗,虽然不消耗魔气,但却是最消耗寿命的…… 宋将军闻言一听,对于纪开来指挥自己的事情却没有多余的排斥,反倒是以辅助的一种姿态,开始配合着纪开来的拳脚攻势。 他虽然官位比对方的高,修为也比对方的强,但他不是傻子。 翼林区承平日久,许久没有战事,让他们这些做将军的,实际上的战斗力却很有限。 纪开来却不同,他猫在一个县城里与一个赵明华斗了几十年,战斗技巧已经是炉火纯青,如果不是赵明华,仗着先天权势优势,只怕最后的输赢都很难说。 泛金矛上面加持着一圈又一圈的魔道道韵,锋锐而又凛冽的气息从中传来,是金之魔道。 陈森甚至还从上面读到了一丝破取之意,这是矛的意境? 不,是魔矛之意! 这个宋将军天赋也不低,他将修为和武器结合起来,领悟出来的意境,既具有了矛的破阵,又具备了魔性的吞噬,这是陈森第一个接触的复合意境…… 虽然仅仅只是一个雏形,但真不敢想象被这玩意刺进身体,会引发多么可怕的效果? 心中念头转动,便分了心神,纪开来从来都是武功老辣,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呢? 拳头往前摆去,如同一个锤子,要打向陈森的胸膛,但偏偏,手是柔软的,在陈森即将挡住的一瞬间,力劲一变,强攻变擒拿! 陈森躲避不及,被锁住了右臂,然后凌厉的风声刺起,噗的一声,一杆长矛从后腰之处突入,穿破肾脏,一直越到前方,因为太快的原因,甚至都没有鲜血流出。 只此一击之下,身上的无漏金身——就被破了! 更可怕的是,这杆长矛,留在自己身体的那一部分,正在不断的吸取着自己的生命力! 纪开来双手擒拿着对方,宋将军在背后用长矛偷袭,两相配合,一击建功! “好小子!体内血肉如此强悍,不过今天只怕得便宜了我!” 陈森耳边听得这句话,脸色骤然一变,抬头看天,却发现自己的金身虽然被破,但体内的佛光,却被自己紧紧收敛住,并没有被天地发现。 可此举终是不能长久之事…… 毕竟他已经感觉到了对方又要抽矛再刺,一旦伤口被暴露出来,恐怕里面的佛光想隐藏也藏不住了,更何况如今自己受制于人,若不想办法,就怕连小命都不保! 如此一想,腰部用劲一扭! 只听到啪的一声,庞大的力道带动着矛杆,狠狠的砸到了宋将军的身上! 原来这一击之下,宋将军没握住长矛,居然被陈森猛力挣脱! 这宋将军脸上顿时面色涨红:“好小子!” 他如何能想到对方在受此重伤之下居然还有这般的力道? 肾脏被刺穿,腹部被灌透,这样还能借身体的腰腹之力,夹住矛杆,扭腰甩自己一杆,这个是什么怪物? 陈森扭腰过后,迅速的卸掉手臂关节,再伸脚踹开纪开来,这才仓皇地逃到一边…… 这是现代武术的路子,不是什么招式,只是简单的活命之举罢了! 可就这一套下来,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异常苍白! 因为后腰之上的那一杆矛,还在无时无刻的吸取着他体内的血肉之力,但偏偏他又不能拔出来,因为一旦拔出来,体内的佛光就会展露于天地前……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担忧的呼唤传进了陈森的耳朵中。 “三木哥哥,你没事吧?” 是赵象敦? 陈森回头,看着小童一眼,突然吞下一口唾沫,心生一计…… 希望,他信得过吧! “发动你的权势,把这片天地都遮埋了!不用担心我!” 瞒天过海之事,想必一个手持天地权势的雁城主没少干,但对于初登雁者来说,或许就有一些难度了…… 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自己又怎么能发挥全部的实力呢? 赵象敦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还想问,但是陈森已经又对上了两人。 这一次的纪开来和宋将军,则是采取了游斗的方式对陈森进行攻伐,毕竟这人身上还挂着一杆长矛,这长矛还能吸取他的血气,这就是他明显的弱点,而且现在此人的横练功法已经被破了,凭着所谓的炼体之力,他又能坚持多久呢? 只不过这样一来,倒是给了陈森拖延时间的机会。 …… 第821章 临绝境遇救星? 双色魔焰交织,青黑色一左一右如同翩翩起舞,相互嬉戏的蝴蝶,不断追逐着当中的那一道赤膀身影,三人化作一阵阵幻影,在离西县的北部,正在进行生死对决。 魔焰划过空间,留下长长的尾焰,透露着阵阵让人心悸的气息。 几十回合下来,居然难见高低之分。 宋将军看着那个腰间插着一杆长矛,还能活蹦乱跳的家伙,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家伙…… 这家伙体内的气血到底有多少? 泛金矛拖了这么久,还没有将他吸干吗? 心中有疑惑,便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到底是谁?以你的实力,怎么会出现在离西?云游仙师四海为家,不拿因果,不会为一事一物而滞留,你原籍是哪里的?” 别说是他,就连纪开来也是心惊不已,要知道,宋将军和自己联手的过程中已经换气了好几次,可这一阵攻伐下来,对方体内那口气却根本没有泄下…… 悠长的呼吸,这代表着他的功法修为一定很强! 如此强的功法,却只使用外功,难道他的功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莫非真的是吞天魔功? 宋将军虽然破了陈森的防御,可这口气没打下去,就看不清功法呼吸的气息,让人摸不着他的具体修为,同时,他一直不换气,便能够一直强撑着这个状态——虽然这种做法会在事后带来严重的身体损伤,但是比起眼前的死亡之局来说,反倒是不用考虑的事情。 这对陈森来说,不算是一件坏事。 但对宋将军来说,可不算是一件好事…… 陈森心中一凛,看来对方对离西县的情况了解得十分透彻,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他的身份始终都是外来者,虽然可以借着三十三重天之上的仙师这个身份作为遮掩,可一旦遇到真正的仙师,自己的身份只怕会不攻自破。 陈森不敢说话,那口丹田气压在体内,平时还能和正常的呼吸区分开来,可如今受了伤,他怕自己开口的话,会忍不住引动丹田气,泄露了佛光的气息,这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宋将军见他不开口说话,和纪开来对视一眼,似乎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答案。 “小子,赵明华倒施逆行,他的子孙本来就是罪人的血脉,你又何必自甘堕落,和这些罪人搅和在一起呢?我可以应承你,只要你今天就此退去,我绝不阻拦!” “这都不答应?你要知道,如果我们两个继续施压,你可就没那么多的机会逃生了,与其为了那不相干的人搭上性命,倒不如云游四海逍遥快活,你觉得呢?” “宋将军此言有理,我劝这位仙师莫要不识好歹,如果你是觉得我们杀心过重,那不妨也可以商量一下,只要把赵家血脉全部寻出来,让我带回根国受审,我就放过这满城的百姓如何?你没必要为了那一个两个无关紧要的家伙,浪费掉自己的性命吧?” “赵明华作孽多年,在离西这一带几乎是罄竹难书,如今他已经身死,正所谓负债子偿,他即便死了,但也总得要给根国一个交代吧?你如此一意孤行,与这些叛逆贼子,欺世恶人在一起,难道你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吗?名声这种东西,一旦臭了,想要再拾回来,那可就难了……我劝你不要自误!” 两人你一人我一句,趁着交手的间歇,不断的对陈森施加干扰,要逼着他开口,逼着他破功…… 可陈森是修佛的,这种区区耳噪,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只是苦了一边的赵象敦,听着那两个家伙,左一句逆贼,右一句奸人,把他姓赵的都打落下了尘埃,这如何受得了? 以至于他心情一落,天地都为之变色。 但也就此而已,实力不彰的时候,权柄都难现。 愤怒,固然可以让他更加想要追逐心中的欲望,可以让他更加直视内心的权势,但这种愤怒,会让他难以清醒的捕捉到那天地的馈赠,有得自然有失…… 这边的赵象敦愤怒不已,情绪失控;但另外一边的陈森,却没这种舒坦了。 人力有时穷! 宋将军二人虽然没逼得陈森换气,但他体内的那口气早也消耗得所剩无几了,于是他不得不在抽空的间歇,把目光投向那个小家伙…… 只是见赵象敦眼光涣散,双目出神的模样,心中就多了几分凄凉。 于是陈森心中退意又生…… 毕竟在他的心里,从一开始,赵象敦就不应该留在这里的…… 自己也不应该是这样和他们两个硬扛的…… 也许是看出了这少年心中的退意,宋将军两人的攻伐越发密集了起来,处处奔着封锁的退路而去…… 魔响九野! 鬼步摘封! 灵犀动! 两人配合起来,以纪开来为主导,在空中拉出道道幻影,若诸天神佛降世,要把这孙猴子压在五行山底! 只片刻间,陈森身上就受到了10多个不同方向的打击,凭借他的肉身强度,此刻也出现了皲裂之状,毕竟无漏金身被破,防御力早已大不如从前。 好几次他们的攻击都打中了陈森腰间插着的那杆长矛,令得这少年脸色又是一阵发白,幸亏经过刚才鸱牛骑阵,让他满脸都是焦痕,这才看不见他脸色的变化…… 但即便如此,他也到极限了。 是的! 如果不暴露修为,今天他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 可如果暴露修为,势必会引得这片天地的排斥,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情,那可就难预料了。 陈森心头一紧,论身死和未知的危险,如果硬要选的话,当然谁都不会选前者…… 赵象敦年纪太小了,实在不应该指望着他…… 还得自己来呀! 正当如此想的时候,忽然纪开来卖了一个破绽,再次施展出如锤擒拿的一击,陈森吃过这个暗亏,因此不敢硬接,可谁曾想,纪开来手臂软如柔蛇,此刻挥拳如锤砸来,却不是为了擒拿,而是为了破功…… 砂锅大的拳头砸来,好比是软手柄的铁锤,狠狠的砸中了陈森的胸口,一击之下,陈森似乎都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他的身体也随之往后坠去,就在这时,宋将军也瞧见了机会,一个猴子捞月,狠狠的抓住了长矛的杆子,打算拔出来,重新再给陈森身上捅一个窟窿。 要知道,此刻的少年身体失衡,又遭受到了重创,给自己留了这么一大个空门所在,宋将军并非什么武术小白,知道现在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时候,在宋将军再次握住矛杆的时候,接下来的动作就已经在他的心里重复了无数次——抬脚,拔矛,扑刺,一击直杀! 这招名为点金眸!又称为蛇再探穴! 最是考察眼力,心力,于对方视线死角的地方,以出其不意的速度,以出其不意的攻击,发动最为迅猛的一击,堪称是追击之必杀。 此乃宋家密武,非官方制式魔武! 陈森咬着牙,感受到后腰之处的拉力,他知道,做出选择的时候要到了! 若不是自己的身体正往后退,那宋将军只怕早已顺势拉出了矛杆,但即便如此,那股子的拉力也越发明显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赫然是准备不惜代价、凝聚修为、暴而发难…… 只要长矛一旦被拔出,他就立刻拼尽丹田里的最后一口气,以大日拳经,狠狠的给这两个家伙一个好看! 可他并没有等来宋将军拔出长矛的机会,因为在下一瞬间,一道凌冽的凶意,将他周身浸透,然后破风声响起,脚踏实地的感觉忽然传来。 陈森感觉到一阵震动,腾腾腾往前走了几步,借助脚掌卸下了纪开来那一锤之威后,猛然的睁开眼睛,眸底满是不可思议。 陈森从没想到,救自己的居然是他! 第822章 恩义之殇 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年的疑惑,那身形矫健的壮汉,扔掉了手中的胳膊之后,咧开了一个大嘴,笑道:“你救了我一命,我终是要还的!” 此人身上虎意凶嚣,伤痕累累,可眸子很亮,方才的一击之下,便剪断了宋将军的一条手臂,逼着他无从借力,只能一脚踢开陈森,可惜那一脚因为手臂上的痛楚而力道大减,以至于被陈森的后腰撞得倒退了好远。 这也是纯魔修和体魔修的力量差距。 纪开来的一拳之力,哪怕打在了陈森的身上后所产生的余力惯性,也绝对不是这位宋将军能够轻易抵消的。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双方出力时,用力的大小不同,发力的方法不同。 “是你?东方?”纪开来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曾经的县尉,只可惜当时自己为了聚权,便刻意放纵赵明华对他的打压,导致到了后面,这个虎将军销声匿迹,自己孤木难支,然后赵明华一家坐大,无人能治。 “纪城主……别来无恙啊……”在赵明华的灵堂中,城主是假冒的,严格来说,两人并未得见,此刻也算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相见。 这位东方县尉咧着嘴露出一个惨笑,看着很是凄凉:“我夫人托我,向你问好……” “好……你夫人……你……” 纪开来下意识回了一句“好”,只是看见这个笑容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尤其是听见夫人两个字后,猛然的反应了过来,这个虎将军的妻子,不是不堪受辱死了吗? 难道是又另外娶了什么新夫人? 和自己认识吗? 自己怎么不知道,也没听说? 他心头一震,不知说什么为好。 “对呀,就是你的弟媳啊!就是我的夫人啊,当年你派遣我出去剿匪,我回到家中之时,夫人已经不堪受辱,上吊自尽了,这些年,她每个夜晚都来找我,都来跟我诉说她的委屈……”这位虎将军,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泛红,略微偏过脑袋看着他,语气稀疏寻常的说出这番话。 “可那不是赵明华害的吗?关我什么事?”听到这里,纪开来连忙反驳,可紧接着,语气又软了下来:“再说了,人都死了,你看开点吧……” “是啊!人都死了!人都死了!那为什么你没有死?”虎将军重复了两句,随后撇下那受伤倒地哀嚎的宋将军,只身朝着纪开来扑了过去! 当年的是非如何,在这么多年来,他每天晚上都在不断的重复:那突如其来的剿匪任务;土匪山寨里面那些面黄肌瘦,弱不禁风的匪徒;剿匪来回的过程中,属下忽然接到的各种买办任务;自己剿匪归家,见到妻子受辱身死后,想到衙门里寻个说法,却被告知纪开来到翼林区上报工作的信息……可是非年非节,你去汇报什么狗屁工作? 他的仇人确实是赵明华! 但是眼前这个纪城主,又能干净到哪里去呢? 心中怀着恨意,出手难免狠辣。 只是他的实力本来就不如纪开来,虎意虽凶,可难免力有不及 尤其是方才在赵家后院,魂尽天涯的毒被解了之后,这位虎将军又屠杀了赵明华的徒子徒孙,那一番搏斗,留下了身上的诸多伤痕,也带给了他不少的消耗。 如今对上纪开来,那更是吃亏的。 按道理说,陈森阻挠他破坏赵明华的尸体,不让他绝了赵明华天珠种的传承,那陈森应该是他的仇人才是。 到后来,赵明华的尸体虽然被毁了,但是赵象敦却继承了天珠种的传承,他也应该去杀了赵象敦才是。 但,他是虎将军,他是离西的东方县尉! 陈森在假山密室制服他以后,没有把他赶尽杀绝,甚至到后面,将他从假山密室中搬出来,使他免于遭受重毒。 赵象敦更加是亲手给他喂了解药,使他能从毒发身亡之中挣脱出来;这是恩。 他是虎将军,如今离西面临翼林区的围杀,纪开来和眼前这个姓宋的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如今想要救离西,他也看得清楚,只有这个赵象敦成功登雁,这才有可能让离西百姓活下来;为了满城的百姓,放赵象敦一马;这是仁。 赵象敦尚且是个小童,在他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杀妻之仇,从赵象敦的父亲延绵到赵象敦的身上,如果他真的不顾恩情,痛下杀手也无可厚非,但他却没有动手;这是义。 离西之雁既出,和根国的利益就已经挂上了勾连,即便私人的仇怨再大,倘若赵象敦不是赵明华那种荒诞至极,十恶不赦的烂人,他就不能让赵象敦自绝于根国,不能把赵象敦推倒了根国的对立面,为了根国,抛弃那些私怨而出手相助;这是忠。 虎将军之所以能被称为虎将军,诸如此种德义,概莫如是。 好比是当年,他能压上赵明华一头的时候,难道他就真的奈何不了赵明华吗? 大不了拉着满城的百姓陪葬罢了。 可最后,明明实力比赵明华要强,得知自己无法击杀赵明华后,却不选择迁怒满城的百姓,而是就此退去,铭记仇恨,刻苦修行,这何尝不也是他的忠义呢? 纪开来知道自己理亏,但仍旧抻着脖子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死?这一切又不是我的错!东方,你我虽是异姓,可实则是手足,我们是兄弟啊!嫂子死了,我也很痛心啊!”说到最后,他的目中也含泪,满目流露出来的都是痛心。 “兄弟?”虎将军一愣,随后脸上是止不住的恶心,他紧咬着牙齿,对眼前的无耻之徒再次感到无比的痛恨。 纪开来说到这里,似乎是没有发现对方脸色上面的表情,而是老泪纵横:“这么多年了,你去哪里了?我也到处在找你呀……我知道这种情况,我也很痛心啊!所以到了后面,我和赵明华反目成仇,为此与他纠缠多年,也是为了给你一个交代啊!”脸上如此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因为他也害怕,他也害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成为第二个宋将军。 听他这么说,虎将军突然笑了出来,人到了极致无语的时候总是会笑的,可是见他还如此恬不知耻的模样,虎将军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那你怎么给他当狗?” 听到这句话,纪开来忽然大喝一声,情绪高昂的说道:“东方!”只听他深情的说道:“你我八拜之交啊!你怎么不懂我呢?我以为,天下人都可以厌弃我、咒骂我、嘲笑我!唯独你不会如此对我,可是你怎么不懂我呢?我是……” 为了自己显得可怜一些,纪开来甚至都不主动进攻。 可还没等他说完,虎将军却接过了话头:“你是虚与委蛇,忍辱负重,对吗?哈哈哈,这话要是搁当年,我肯定为你委屈,为你打抱不平,可现在不是当年,你也不是我的什么八拜之交!你是我的杀妻仇人!你是要对满城百姓动手的刽子手!纪开来,你忘了吧?你忘记了你初赴离西上任的时候,你说过了那些话吧?你也忘了你对我说过的那些,爱我手足兄弟,如爱你手足兄弟那般的话了吧?这里!是我的家呀!离西,这里是我的家!” 他一边笑着一边流泪。 说到我的家这三个字的时候,浑身魔气大绽,真如上古凶虎降世。 身上的扑击技巧,更加是狠辣无比,每一掌每一拳,浑厚而沉重,破风之声,凶虎之势,随便打在一个筑基境的体修身上,只怕都会将其碾成肉泥。 怒火铸造的虎意,透露着难言的悲凉! 纪开来咬紧牙关,一连接了三掌两拳,最后还是忍不住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逆血。 他张开那牙根都染着鲜血的嘴巴喝道:“东方!你不要逼我!” 虎将军不屈不挠,进攻之势越发凌厉:“我逼你?大言不惭!是你自绝于离西!我又如何逼你?你出手吧!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纪开来脸色苍白如纸,但仍然顽强地抵抗着虎将军几下那势大力沉的攻击,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然而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对虎将军说道:“你不能这样做啊!你会因此丧命的!”他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和担忧,仿佛他是真心实意地为对方考虑。 搭配着他身上的官服,谁来了不得说一声大青天,大好人、大好官呢? 然而他的对手却并不买账,虎将军一边熟练地使用着各种身体杀伐技巧,一边惨笑道:“我早就应该死了,我早就应该追随亡妻到九泉之下了,但是,但是如果不能把你的脑袋提下去给她磕头,我是死不瞑目的!我会死不瞑目的!” 兴许是精神有些失常,虎将军的嘴里不断重复着死不瞑目这四个字。 然而就在他攻势越发狂暴,气息堆叠即将达至巅峰的时候,一直处在防御状态,没有对他主动攻击出手的纪开来,忽然身形一晃,如鬼魅一般闪开,随后一分为二,二分为三,三道身影齐齐朝着虎将军切去。 断其首,截其腰,剪其尾。 这一式,有三击。 每一击,都精准其害:灵台、丹田、下盘,如同是早有预谋。 面对纪开来的暴而发难,这位虎将军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步,尤其是他的每一招都是直接针对着自己的虎式技击之巧,仿佛……是早有预谋! 东方败走离西后,隐姓埋名十几年,辛辛苦苦休息的虎意,搭配的击技,在此刻却好像是纸糊的一般,轻而易举的就被对方预料到了所有的走向,并且在下一秒就要一一被击破。 这对东方来说,是何等难以接受的耻辱? 而且…… “而且我妻留书果然没说错!你当真是心怀叵测!” 只听闻虎将军大喝一声,腰部一扭,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折下来,然后弹脚而起,如同一个转身飞踢的大猫。 他虽然没有预料到纪开来早就针对着他秘密修行这一式杀招,但身体的本能示警,让他做出了最精确的判断。 如此一来,头下脚上,原本针对着脑袋的招式,目标变成了长腿,原本针对这双脚的招式,却因为身体翻转,使得脑袋轻而易举的躲了开来。 然后,只听见咔嚓一声响起。 这位虎将军,飞踢而起的右脚,就被横拳打折,就连腰部也被击中,不过,他右脚后发先至,借着被击打的机会倒飞而出,倒是免掉了脑袋被砸的攻击。 纪开来暴而发难,一式三击,三击中二,等众人回过神来时,这东方县尉,已经是脑袋一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俨然是受了重创…… 纪开来此时三道身影重新合一,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略带悲天悯人的说道:“我说了,你会死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天色昏昏沉沉,他的表情若哀若怨,似乎真的有一种天地不仁,圣人悯世的错觉。 只可惜满地的狼藉与杀戮,心血和死人,废墟及残败,却又是如此的讽刺。 …… 第823章 贪得无厌的泛金茅 大好的局面,转瞬间江流直下,虎将军倒地不起。 眨眼之间,攻守之势居然出现这么大的反差,让众人多少都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当陈森摘下宋将军的脑袋,扔到纪开来面前时,大家又恍然醒悟过来——这是生死相斗啊! 哪有什么仁慈可说,哪有什么容让可说? 纪开来满嘴的软话,不过都是为了追踪这必杀的一击而已…… 言语也是杀人的帮凶。 带你回忆过去,带你谈论情义,不过是为了让你放下戒心,不过是为了让你心神失守罢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他不听,我听见了……”陈森笑着,纪开来的脸色则是有些发青,因为手中的人头是如此的滚烫,那代表着自己的仕途,现在也正如手中的这颗人头一般,从脖子上断了,自己的仕途也断了。 “我想,石林村的另外一个债主,我应该是找到了……只是,此时此刻,倒是叫我很是失望啊!怎么会是你呢?怎么能是你呢?” 陈森摇了摇头,方才借着众人被两人相斗吸引住了眼神的功夫,他重新换下了一口气,如今的他,身上虽然依旧背负着长矛,实力也有所倒退,可那股子凶悍的气息,却变得越发凝实,恍如——困兽之斗! 纪开来见这小子还能站起来说话,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被怒火代替了,他话道:“若是知道你体内的气血之力如此充沛,早不应该留你才是!以你这身血肉,去翼林区求人炼丹,只怕也是一颗大补丹!” “哈哈哈,那就看你吃不吃得下去了!” 陈森大笑,随后身上的气血翻滚,浑身毛孔绽开,一条条血气小蛇,从经脉之中,朝四面八方游动而去,刹那间,便把皮肤表面的焦痕全部冲散,随后整个人被血雾所笼罩,化作一阵飓风,朝着纪开来冲去。 那气血的浓郁,那血肉的气息,端是逼人无比! “你不是觊觎我这身血肉吗?好,那就让我看看,你那衰败的身体里,有多少的气血与我相耗!” 说着,陈森拳头毫无章法的打了过去,这一招浑身都是破绽,但是在浑身血气的遮掩之下,所有破绽都被掩盖! 唯血唯怒,唯拳唯力! 纪开来眼神一凌,瞳孔骤然收缩:气……气血成龙?滴血如泵? 脸色瞬间大惊,随后又是大喜! 是了,是了! 在经过此前大战过后,还能如此肆意的挥霍气血,也唯有如此强悍的气血之力,才能抵挡得住泛金矛的吞噬,也唯有这般强悍的气血之力,才称得上是一株人形补药,只要把他拿下,把他抓去炼丹,一定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纪开来野心很大,但他已经不再年轻,可是他相信,凭借着眼前这个小家伙身上的气血,他有希望回到年轻! “看来上天还是怜悯我的!” 他内心感叹一声,然后全面激发自己体内的炼体天赋! 刹那间,无数道的青色魔纹在他体表呈现,又作为魔焰的媒介,悄无声息的点燃起来…… 魔相苦身,焦思见影! 随着魔焰的焚烧,他身上的血肉开始干瘪,但是气息却越发旺盛。 好比是生长了千年的老木,坚韧的身躯外面披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死皮,以此来护住树心的生机,以此来抵挡时间的收割。 是的,魔道向来煞血,得遇这么一个气血强悍的家伙,绝对是天赐机缘! 但在那之前,还得把此人给拿下来,这才算是自己的! 因此,在陈森不惜自身气血损耗的时候,纪开来也不磨叽,浑身气血燃爆,使得肉体的强悍再次上升了几个层次! 砰砰砰…… 两人一阵对拳,不过几回合下来,两人相互之间打出的就已经有上千拳,拳拳厚重,打震空间,发出一阵阵如雾水一般的空间波纹。 那是高速摩擦产生的热量,将空气中的水分子蒸发过后,又经过拳力所产生的强大压强,推动出去遇冷凝固后产生的小水珠…… 这一幕不断的闪过,比老功夫电影里面撒上的力量粉还要震撼。 新生的骄阳,对上枯老的树木。 本应该是摧枯拉朽一般的战斗,只可惜,陈森身上还挂着彩,即便全面爆发,所暴露出来的实力,也被纪开来压上一筹。 无漏金身被破,腰间长枪嗜血,一身修为压制,又是毫无技巧的力量碰撞,陈森落入了下风。 不能说落入下风,简直是被打得节节败退。 这一幕吓坏了赵象敦,因为他知道,如果三木哥哥死了,那自己……恐怕也不能好活。 杀姐之仇,不共戴天。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纪开来去死。 如果自己落在纪开来的手里,换位思考,自己肯定不愿意留这么一个对自己满怀着深仇大恨的雁城主活着。 可他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姐姐都死了,那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可还要连累三木哥哥…… 这让他感到愧疚。 老实说,赵象敦是恨陈森的,在他独自带自己走的时候,在他不顾自己的意愿把自己从姐姐身边分离的时候,赵象敦是恨他的。 所以赵象敦听不进去他任何的劝话。 可是当齐炳伟率领骑卫朝他冲锋的时候,那种死神在你面前呼吸的感觉,瞬间就让他清醒了过来,这才认清楚,那个携自南逃而去的怀抱到底有多温暖…… 是的,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世人皆说,可面临得了生死的考验,可当刀真的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总是会躲的。 这无关其他,为人的本能。 长矛临身,赵象敦以为自己死定了,可陈森却再次把他救了下来。 赵象敦无法恨上一个为自己好的人。 尤其是那一句护短的话,让赵象敦越发无地自容。 可是,在自己生死攸关的时候,这位哥哥能救自己一命,但是这位哥哥生死攸关的时候,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真是让人感到不适。 呕—— 他为自己感到恶心,只觉胃里一阵翻滚。 这算什么雁城主,这是什么狗屁雁城主,这简直就是个任人欺压的怂货? 一次次扪心自问。 他得出来的答案,越发推动胃中的不适。 然后呕了出来,那呕出来的不是什么秽物,而是鲜血。 这一瞬间,这个小童呕出来了一口鲜血。 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最想保护的人,可是一个都保护不了。 为什么? 不知道…… 这个问题,没人可以给他答案。 贝贝在一旁,原本还在专注场中的战斗,毕竟她虽然也厌恶陈森,但比谁都清楚,如果陈森输了,只怕自己也活不了,满城的百姓也活不了…… 只是,要是让那个草菅人命的家伙活下来,那又怎么给那些被他祸害的生灵一个交代呢? 贝贝心里想着,要是两个人同归于尽就好了…… 正当她为自己突然出现的这个心中想法感到惊讶的时候,忽然听到呕吐声传来,转眼望去,大吃一惊:“你头发……” 她伸手指向旁边那呕血的小童,却见他满头的青丝已化为白发,于风中飘零着,仿佛是一个佝偻的老者,垂垂老矣,正在步入自己的暮年…… 这一幕,叫贝贝心神恍惚,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现实把一个童子都压垮了肩,可自己却还在想着如何把他的根挖断,如何把他的靠山推倒……自己还是人吗? 这一刻,贝贝的感性,再次摧毁了以往的判断。 她想开口劝一下那个小朋友,但是回想起自己以开玩笑的口吻告诉他,他姐姐死讯的时候,现在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自己错了吗? 女孩子在扪心自问。 陈森并不知道场外两人的变化,他一步步的退却,已经被对方压的透不过气来,每分每秒消耗的血气,都是一个恐怖的存在。 这从他身上那些红色的小蛇逐步变淡可以看出…… 尤其是插在他身上的那根泛金矛,此刻已经不再是金色,反倒是充斥着紫红色,红到发黑,枪杆的末端,还在滴着浓郁的鲜血…… 这是吸饱了,因此吸不下的气血就开始以凝聚为液体的形式,从枪杆末端排出,以此来换取,重新吸取对方气血的容纳。 是的,这是一杆贪得无厌的魔矛。 第824章 魔血经 只见那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滑落在地,一滴便是一个血坑,坑坑深浅不一,每个足足脸盘大小,其中透露着浓郁的芳香气息,却又掺杂着无比的魔性,这看上去是大补之物,实则是魔道废血,其中大部分的精华部分都被枪杆吸收,剩下排出来的,不过是一些残渣,可即便如此,里面蕴含的威能也是惊人的。 随着陈森的后退,一步一滴,一滴一坑,这些血坑全部被纪开来踩在脚下,但是两人都没有在意,所谓生死博弈,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细沙散手·鬼爪! 血雾如发,生长如爪,就在陈森一退再退的时候,他身上的血雾,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幻化出一个个鬼爪,朝着纪开来抓去。 纪开来眼睛一眯,只冷笑一声“黔驴技穷”,居然活生生用身体接下了这一气血之爪,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薄薄的血雾一瞬间打在他脸上的时候,居然拍出了一片红点,红点细如牛毛,密密麻麻如同毛孔。 这骤然的刺痛,叫纪开来忍不住痛呼一声,连连退后几步,神色不定的看着陈森。 “以血引血?魔血经?你是血魔老祖的传人?” 昔日魔宗八大护法,有一血魔老祖,曾经叛逃出魔教,从此消失无踪,其凶名赫赫,威名远扬……如果此子真是血魔老祖的传人,那就怪不得他不敢暴露修为了。 同时这也证明了他这么一个魔修之人,为什么身上的气血如此充沛,有魔血经在,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你知道魔血经?”陈森心中惊讶,脸上却不动声色,魔血经是什么他并不清楚,但刚才打出来的那一招散手,确实有以血引血的效果,因为沙之爆裂中,还有沙之枯。 这招散手以气血之力打出来,以血的浓度高低,去引动对方体内的血浓度高低。 说起来这并不高明。 正是因为自己的气血之力已经低到一定层次了,而对方的气血之力经过炼体功法的提炼,比自己的气血之力更加精纯和浓郁,因此这一招才得以见效。 是的。 经过泛金矛的气血吸取,如今他全身的气血虽然依旧磅礴,但其中的精华物质,或者说浑身的气血质量,已经比不上对方了。 这一式散手,也不过是以小博大罢了,若对方有所提防,避开了自己的气血牵引,自己也没办法。 “血魔老祖当年的威名谁不知道?若他不叛逃,魔教岂会日薄西山?”纪开来感叹几分过后,借着这个机会换了一口气,再次欺身而来。 “不过说那么多废话又干什么呢?往事早已成灰尘土归土,几百年过去,前人早就死光了,留下的三两传承,也不过是寥落几根,除非血魔老祖再次活过来,否则今天你是难逃劫数了!” 陈森再次与他交手,不过这次,陈森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攻势越发急促,似乎……似乎有种迫不及待的念头在其中。 这让陈森有一种错觉。 八大护法,血魔老祖……看得出来对方是忌惮那什么魔血经的,可偏偏却忌讳莫深,丝毫不愿意提起,反倒是越发痛下杀手,似乎有一种早做了结的想法。 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 陈森嘴角一勾,一边应对纪开来的反扑,嘴里一边吟道: “一派青山景色幽,前人田地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欢喜,还有收人在后头。” “纪城主!你欢喜过头了!” 纪开来乍听这话,脸色一白,攻势却慢了下来,似乎是生怕别人从这诗里听出些什么,暴露了他的根脚之类的。 “你现在一定是在打量四周,看看在场的人到底还有谁活着,以后便于你杀人灭口是吧?” 可偏偏对方那个少年还在信口开河,一句一句直戳他的内心,以至于纪开来不得不开口反驳: “你血口喷人!你懂什么?” 可这番表现,却像是猫被踩了尾巴一样,颇有一些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意思。 陈森不敢再用细沙散手的手段,虽然在招架,但嘴中的话也不停,只听他冷笑道:“以禁忌对禁忌,无非就是玩火自焚,这世界张嘴便能道出八大护法传承的人并不多,想必,你也是其中的传人吧?” 纪开来见他有引诱自己说话的风险,而且语气还越发笃定的模样,他不敢再说话了:“……” 可陈森没有放过他,反倒是喝道:“不如让我猜一下,你身上如此精妙的炼体术,是出自哪位护法呢?” 这声音之大,连方圆的骑卫都听见了,纪开来也不敢再装傻充愣,厉声呵斥道: “哼,花言巧语,今日你休想活命!” 陈森又道:“如此急于杀人灭口,难道你的传承之术,也属叛逃之人?” 此轻飘飘的话语一出,纪开来眼中满是震撼,腾腾腾一连退了几步:“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 叫喊的模样,甚至都让他忘记了进攻,又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的心虚。 陈森见他不敢攻过来,暗自蓄了一口气。 只缓缓说道:“当年魔教八大护法里面,又是叛逃的,又是体术高手……” 话音未落,却见纪开来忽然暴而发难,整个身体再次一分为三,朝着陈森扑击而来。 身影晃动,只交错之间,三道身影重新化为一道,再次定下来时,两人已经相互交换的位置。 此刻,纪开来这才补充道:“你一定想说,我的传承是出自擎天老祖对吧?可惜,你猜错了,我接受的是根国正规魔体教育,和你说的那些叛逆,一点关系都没有……呵……” 他头也不回,看起来自信十足,话语之间,也不知道是在狡辩还是在解释,只是最后的那一声,意味深长的笑声,却充满了讽刺。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却是,在他身后的少年,还能回他的话:“有没有关系,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什么?”纪开来听到这句话,脸色一变,猛然回头,却看见了少年好整以暇的一幕,而在少年手中的,却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心脏。 那个心脏不过拳头大小,它的收缩度却极其惊人,膨胀的时候能够把体型变到原本的两三倍大小,由于现在没有了血液供入,此刻条条血管密布其上,粗壮的主血管不断的泵出来血沫,但血沫的颜色,却是黑色的。 瞬间反应过来的纪开来,猛的扑了过去:“还给我!” 但结果却是晚了一步,伴随着少年嘴中吐出的那三个字:“想多了!”他那抓取心脏的右手,一把就捏爆了这个脏器,破碎的脏器混合着血花炸出,看得在场的人腰子一疼! “你找死!”纪开来恼羞成怒,无视胸口之处的那个血窟窿,奋起力气,朝着陈森打去。 陈森这次却不再退避,反倒是呵呵一笑,正面迎上,嘴里还笑道:“示敌以弱,假痴不癫,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久居人下,心理变态罢了,惯用了那些手段,你当我是你的那个什么兄弟?想多了……没人会这么傻!” 说到这里,他还极尽嘲讽:“怎么样?聪明反被聪明误,这种感觉不好受吧?” 随着少年的诉说,纪开来胸前几经起伏,心脏之处那个窟窿之中流出的鲜血更多,他癫狂的大喊道:“小贼!啊,我要杀了你!” 终日打雁,没想到被雁啄了眼睛。 从一开始发现对方被《魔血经》引起注意,到后面八大护法,忌讳莫深,再到后面恼羞成怒,然后被对方“一语道破”,又“被戳破心事,不敢全力进攻”,一步步,一步步,战术诱骗,正想要重现此前一击打废虎将军的画面,可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没上当,反倒是配合着自己演戏,一步一步的等着自己掉进陷阱! 这个小子比自己更坏! 自己原本是没有这个念头的,但他偏偏就刻意的表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作态,刻意地表露出“抓住了自己心魔”的状态,然后好让自己顺水推舟…… 自己未曾想,对方确实是“抓住了自己的心魔”,但不是抓住自己是那什么狗屁八大护法传人的心魔,而是抓住了自己“伏低做小,狡诈多疑”的心魔! 他就看着自己演戏,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踏入陷阱,看自己的自以为是! 纪开来自诩不是一个傻子,可也正是因此,这才感觉到恼怒无比。 原本纪开来以为,这是一个机会,毕竟久攻不下必有错漏,如果一个破绽能换取一击建功,那自己肯定是乐意的,可没想到自己的急功近利,却被对方拿捏在,然后……落得一个被摘心的下场! 想到那个心脏莫名其妙的被摘去的情况,纪开来幡然醒悟,忽然大叫:“你一定是血魔老祖的传人!你一定是叛逆的后辈!那一定是魔血经!”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陈森微微一笑,便是闭嘴不语。 纪开来没了心脏,只靠着丹田的口气撑着,他不敢换气,害怕让自己目前的状态跌落下去。 所以仗着自己的肉体强横,粗蛮的想要打杀陈森。 但是陈森知道这是假象,对方一定是想逃,像纪开来这种老狐狸,又身兼如此强悍的炼体之术,心脏没了,人还能活,毕竟魔修向来以遁逃之术着名,什么血遁什么魂爆,必要时候一身皮囊都可以放弃,只留灵魂逃出升天,然后伺机夺舍,或者重铸躯体。 只要灵台不灭,金丹未毁,想要灭杀一个魔修,这是很难的,尤其是一个炼体方面的魔修,那更加是滚刀肉中的滚刀肉。 陈森现在只能祈祷对方的血遁没有那么精通,否则的话,自己怕是留不住人。 两人轰轰轰又对拼了几个回合,虽然纪开来受了重伤,但是他的炼体术本来就和陈森的不一样,陈森的无漏金身,本来就是混成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存在,一旦有一处被破,整体的防御都会受到影响。 但是纪开来的炼体术,本来就是独立单元,各部分自主工作,少了心脏,并不影响整体的气力,身体素质方面的问题,只不过是续航差了点罢了。 因此纪开来此刻和陈森对碰,陈森虽然感觉对方的力道大不如从前,但是心里也清楚,对方肯定是“示敌以弱”! 有了前车之鉴,他从来都会一再留心。 但即便如此,当陈森再次挥掌与他对拼,却发现双手着力无从落处时,心中骤然就后悔了。 果然,只见此刻的纪开来,如一道流星划过天际,以飞快的速度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借着陈森手上的推力,一口气遁逃而走…… “你妈的!”陈森此刻也忍不住爆粗口,然后灵台一震,双手一合。 细沙散手·鬼爪丛林·万血引! …… 第825章 离别之时 在方才两人的大战之中,陈森腰间扎着的矛杆,从他身上吸取出来,又滴落在地上的那一坑坑的血坑,早已经布满沿途。 这些血坑宛如一个个小湖泊,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如今纪开来借着这掌力逃出,想要远遁千里,但陈森又怎会让他如此轻易得逞? 陈森双眼微眯,双手猛地一合,体表的血气小蛇顿时乱窜四方,须臾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地上的那些废血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纷纷砰砰砰地炸开。 这些血液在空中迅速汇聚成一团团血雾,然后逐渐凝聚成一只只巨大的血色鬼爪。 这些鬼爪张牙舞爪地朝着沿途逃走的纪开来扑去,它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追上了纪开来。 纪开来心中一惊,他没想到陈森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 他连忙调动体内的魔气,试图挣脱这些血雾的束缚。 但这些血雾却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紧紧缠绕着他,让他无法逃脱。 “你给我留下!” 只见陈森暴喝一声,脚步一踏地面,借着这个反弹之力,提身扑去。 纪开来听着耳后传来的风声,感觉到身形的晦涩之后,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却又银牙紧咬,面露狰狞之色。 陈森只知道一味地追击敌人,对纪开来脸上的表情变化毫无察觉,更不知道其中隐藏着阴谋。 他毫不犹豫地径直冲向对方,可就在这时,只听到了一声巨响...... 接着,漫天的血雾如爆炸般四散开来,宛如一场猩红的暴雨倾盆而下,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似乎要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一片血色。 如此强烈的视觉和嗅觉刺激,几乎让他的眼睛不能睁开,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倾斜。 同时,一阵猛烈的劲风呼啸而来,像一头凶猛的野兽扑向他,无情地将他吹倒,并迫使他不断向后倒退。 他的双脚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而出,毫无抵抗之力。 随着惯性的作用,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着,最终重重地砸向地面。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感到一阵剧痛,眼前一片模糊。 就在这时,那根刺穿肾脏仍挂在他身上的泛金矛杆底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地面,与坚硬的地面产生了剧烈的碰撞。 由于强大的力量传递,矛杆再次被推进了数十寸,一端深深地插入了地下,一端从他的腹中露出的部分更长了。 矛杆之上沾满了红棕色的液体,这些液体顺着杆子流淌下来,形成了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迹。 血雾风暴使得周围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肆虐,溃散良久,等众人再次看清的时候,忍不住长吸了一口气。只见那爆炸的地方,有个方圆百米的大坑出现,深度也不是很深,最深之处也不过地下几米,只是里面多余的杂物没有半点,只有染满了鲜血的土地,显得格外诡异。 陈森则是停留在离大坑还有10米远的空地上,被泛金矛穿在地上,只是这个泛金矛的矛尖朝上。陈森被刺穿后还挂在上面,嘴角溢出大量鲜血,但他的眼神坚定。 “他死了?”赵象敦快步走过,脸上露出几分似喜似忧的神色。 陈森喘着粗气,听到走近的脚步声,缓缓摇头:“不,他逃了,只是肉身被爆,在他没有完全修复身体之前,他对你来说不是威胁……” “什么……那……三木哥哥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陈森无语了。 “那我扶你起来……” “别,你不要过来!泛金矛吸了我太多气血,此刻已然成了凶兵,你一旦过来,只怕对你也不好……” 赵象敦听到这话,虽然是满脸的担忧,脚步却不敢往前了。 就这么乖乖的站在原地,等陈森嗑药,止血,上药,把泛金矛抽出,包扎,擦干净矛身上面的鲜血。 整个过程愣是一声不吭,把赵象敦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只有陈森知道,自己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赵象敦登了雁,势必对这片天地的法则有所熟悉,自己受了伤,把泛金矛抽出体内的时候,很容易被他察觉自己体内佛光和魔气的不同,所以陈森不敢赌这个可能,至于什么凶性,那都是虚话。 这长矛都被自己喂饱了,那还有什么凶意可言? 而且自己身上的气血如此充沛,它又怎么会看得上那个没有完全发育好的小朋友呢? 可以说,为了掩饰自己是佛修,陈森付出了严重的代价……不过这一切也算是值得的。 “好了……不用离我那么远……”陈森看了一眼那小朋友,忽然笑了笑,人终究还是怕死的。 正想要调侃几句,只是见他头上的白发后,忽然就开不了口了。 “要好好做雁城主,别辜负了你姐姐的话……” “嗯?”赵象敦正过来扶着他,此刻好像听出了什么不对,连忙抬头:“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也要走了吗?你也要离开我了?” 他脸色带着莫名的慌张,既像是惆怅,又像是不解,但又有几分释然。 陈森读懂了其中的意味,但却摇头苦笑,没有作答。 雁城主,能称得上是一条登君之路,其对天地权柄的占有,延伸到对其他方面的欲望,对心性的影响也是难免的,或许这也是一脉相承吧。 是的。 在自己帮助赵象敦扫清他登雁路上所有的障碍之后,自己就是他最大的障碍。 即便他是个小孩子。 但传承的伟大,并不在乎后来者是谁。 整个传承,只会按照自己想要的模样,把继承者,变成那货真价实的雁城主。 好比是一个好的冠军侯,会在年轻的时候适当的死去。 尤其是今天自己的功劳,如果赵象敦日后真的成长起来了,凭借着今天自己的从雁之功,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所以在适当的时候离开,这不是一个坏的选择。 “经此一役,纪开来已经不成气候,三大家族几乎伤亡殆尽,翼林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离西县百废待兴,如今正是你收束民心,励精图治的时候,不要忘了你姐姐的教诲,也不要忘了今天我的付出……” 他在作告别。 “你要去哪里?” 赵象敦听到这话,忽然自觉惭愧,可紧接着心里又慌了:“哥哥,我不能没有你,你走了我怎么办?不如我跟你一起走吧?我……” “别傻了,雏鹰庇佑在母鸟的翅膀下是成长不了的,虽然你父亲为人让人不耻,但如果你能像他那般不屈的斗争,几十年如一日的踏向高位,自主独立的游走在各大势力之间,我会为你骄傲的……”陈森笑了笑。 赵明华虽然混蛋,但是他的毅力确实不是其他人可以嘲笑的,还有他在各方博弈下,力压三大家族,逼迫他们立誓;权压纪开来,让这个离西城主做狗,然后两相制衡,这些手段和恒心毅力,却不是其他人可以比拟的。 唯一不完美的,就是死得草率了,让子嗣的继承没能安排妥当。 “好了,再次动用天地权势吧,让我看一看三十三重天上的乌云,我要回去了。” “不……不是,不可以……”赵象敦听到这话,忽然明白了过来,这个三木哥哥,居然是三十三重天上的人? 他如今,如今要回去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赵象敦想不明白他这么做会有什么好处?明明就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接下来就可以安享富贵了,明明为了自己浴血奋战,差点把命丢在这里,可为什么?为什么不给自己半点报答的机会呢? “我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吗?你这么一走了之,你这让我如何自处?” “让我回去就是报答我……好了,不必多加啰嗦……”陈森一手握着泛金矛,一手解下他手上的珠子。 赵象敦只觉得手上一轻,顿时悲伤之意漫过心头,孤独之感充斥天地; 随后天地有感,天空中的乌云也开始聚集起来。 云层越来越厚,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形成了一片黑压压的天幕。 接着,一场细雨悄然降临,细细的雨丝纷纷扬扬地从天空飘落下来,洒在了大地上。 这些雨丝轻轻地滴落在地面上的水坑和血坑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每一滴雨水都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空中若有箫声伤情。 这股悲凉之气似乎从天而降,笼罩着整个大地。它让人感到沉重、无助和哀伤。令赵象敦不禁想起了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悲剧和不幸,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悲痛。 “萨布兰,走了!”陈森轻唤一声,身穿野兽皮毛的萨布兰便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它尚且震撼于方才的战斗之中,对陈森的伤势似乎毫无发觉。 “再见!”陈森看着情绪低落的赵象敦淡淡一声,然后整个身体,宛如无视重力一般朝天上飞去。 伴随着他的身影缓缓升起,周围的雨水似乎也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开始逆流而上。 它们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引力所吸引,汇聚成一条壮观的洪流,将地上那一滩滩血迹和积水一同席卷而去。 紧接着,天空中的乌云剧烈翻滚起来,闪电在云层间穿梭跳跃,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突然,一道耀眼的雷光划破天际,照亮了整个世界,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存活下来的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充满了疑惑与震撼。 他们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究竟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们,这绝非寻常之事。 正当大家惊愕不已时,贝贝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以惊人的速度奔跑至萨布兰脚下,紧紧抱住他的右脚。 下一秒,三人如同光箭般逆着雨水冲向天空,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眨眼之间,他们便消失在了无尽的云层之中,只留下一片寂静的乌云。 赵象敦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他默默地跪倒在地,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已经迷失在了无尽的悲伤之中。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泪花。每一滴泪都是他心中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哀伤,它们汇聚成河,流淌在他的心灵深处。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都吐出来。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徒劳,悲伤如同潮水般不断涌上心头,让他无法自拔。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往日相处的一幕幕,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就在这时,忽然叭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他抬眼看去,是一串念珠,他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捡起念珠,一边跑动,一边举头看去。 “哥哥,师傅,仙师!” 他大声呼唤着,用力奔跑着,只是没有回应,没有人回应他,那天上只剩乌云,没有雨水,也没有什么隧道光芒,一切如梦如幻,似假还真。 …… 第826章 截杀皇奴 建木·色界·第八重天·龙尾叶·临仙古国·始皇族地·荒幽松林·迷雾之野 茫茫荒野,晓雾沉沉,烟云几处,流水一湾,细风吹帽,湿雨沾衣。 远方的平地上,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借着晓风细雨,急匆匆的赶来。 高个子的那人身穿锦袍华服,脸色苍白无须,高冠金簪,举止之间,仓促而有度,不像是出自平凡人家,只是如此不顾礼仪,略显仓皇的作态,却是不知为何。 少年身材矮小,但浑身气血充沛,虽然身上并无锦袍华服,只是简单的粗衣短褂,但龙行虎步,气度不凡。 俩人身材虽有高低之分,可透露出来的实力气息却相差无几。 一步便是十里,举脚不见足迹。 如是大神通,大能耐之辈,方见此行。 就在两人赶路之时,忽见这荒郊的远方,雷霆炸裂,光破万丈,即便是号称五步之外,人畜难见的迷雾之野,也难掩其影,顿时吓得两人脸色一白,气息又盛了几分。 当中那脸白的高个子话道:“皇路式微,国丈当势,我等家奴承蒙天恩,延绵至今,当思报国,可无奈实力低下,有心无力,如今好不容易得知松林欲降天珠,本以为这迷雾还能遮挡几分丽彩,却没想到招得如此大的阵仗,要是叫那李国丈知道了,只怕我皇族这一亩三分地……”言语之间,难尽言齐,是忧国不忧民。 矮个子听到这话,微微摇头:“龙影叶落,本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诸多子珠早已下坠,为神清古朝,南刹诸国多添了好几位雁城主,如今只剩这龙影天珠,瓜熟蒂落,正巧又演算到我始皇族地,国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只是以老待少,摄政称制,本就落人口实,叫天下人不耻,若是再夺我皇族地,只怕天下人都会群而攻之——他不敢的。” 说到这里话锋又一转:“况且,龙影天珠乃是界母珠,此前曾袭过诸多子雁,界灭无声,可新珠有音,又岂是区区的迷雾之野能够抵挡的呢?” “可如此一来,只怕天下人心浮动,又得再起纷争……”高个子的男人声音细柔,越是担忧,言语越是婉转哀切,听起来叫人大起鸡皮疙瘩。 “天下天下?皇帝小儿高居庙堂之上,哪里看得见这天下?可曾见到真正的人心么?其人有始皇之志,无始皇之威,到头来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开口号敕,最后还要靠你们两个家奴家仆为其奔走,遥想临仙始皇帝,那是何等的豪杰?怎么生出一个这么胆小无能的子孙?”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越过了迷雾,抬眼看去,但见松树高高,直插云端,遮人耳目,叫人不识青天之高,难见黄土之阔。 齐刷刷的松树,遮挡了声音的主人,但却挡不住这个主人的狂妄。 “大胆,何人敢在这里奢谈天下?简直是大言不惭!” “何方宵小?为何不现身一见?” 两个家奴家仆听到这话,当场就止住了步伐,举目四望,警惕万分。 在为临仙帝办事的过程中遇到拦路虎,这种情况虽然说不上是有死无生,但绝对也算得上是九死一生。 因为真正想要对付这个小皇帝的,是临仙一朝镖骑大将军、大司马、上柱国、李天王、太师、太尉、上党三镇尚书令、君野三卫将军,是他的国丈,当今皇后的生父,李乘风! 在古朝之外,皇帝和国丈是一体的,因为皇帝的意志出不了后宫,因此能出朝野的声音,只有一个。 但在古朝之内,皇帝和国丈,虽是翁婿关系,但是彼此的走狗门人,却不是翁婿关系,相反,是大仇! 准确来说,皇家的家奴,和国丈家的门人走狗,后者断了前者的晋升之路,前者是后者的绊脚之石。 是冤家,是大仇! 今天两个金丹大仙师赴族地秘境为临仙帝办差,居然被拦着了……这怎么看都像是来者不善啊! “问别人名字的时候,不如先把自己的名字报上来?”这时幽幽的松林之中又传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在迷雾之野上奔走而来的两人,行事光明磊落,乍听这话倒也不怯场,便各自报上了门号: “皇族总管荆厉!” “无名小卒,夏泊!” 这时松林之中又有一句话传出:“好,爷爷,我要杀的就是你们两个!” 话音落下,白毛飞羽,如厉蜂凌空,又恍如牛毛箭雨,爆射而出。 此时,那面白无须的总管脸色一变,声音陡然尖锐:“白毛细羽,你是勇帝三羽的白毛生?” 《龙尾纪·南刹·勇朝》:南刹有国称勇,其帝名华,窃居高位,不修戎祀,养三千客,以千万人养小人众;虽名国,实贼也。 南刹诸国中,有一个小国,名字叫做勇,勇帝之名为华,华继承父志登雁上位,然才德不称,不修武备,不修民生,不修礼祀,不敬祖,不敬德,聚众于宫,称有三千客,以一国之人,养这三千门客。 万国纪评,这虽然是一个小国家,但国内没有完整的规章制度,也没有相应的官僚体系,用门客牧民,就好像是聚众的土匪勒索百姓一般,说是一个国家,可更像是个奴隶百姓的土匪山寨。 勇朝的三千门客中,最享誉盛名的是勇帝三羽。 其名之于勇帝,羽之一字,把君王表示为雄鹰,羽毛寓意为臂膀。 勇帝三羽,便是三千门客之中最出色的三个门客,勇帝的座上宾。 相传这三人可以随意的出入勇帝的后宫,享受君王的妃子,平日伺候,有勇帝的待遇,更加是可以对勇朝的百姓巧立名目,各自收税。 从这三人的待遇以及地位,勇帝对他们的纵容,等等各方面,都可以看出他们的实力之高强,而且还深受勇帝的信任。 但是让荆厉没想到的是,此人居然会出现在这! 他心中满是愤恨,只想放声质问,为何要如此对他。 临仙朝和勇朝相隔甚远,两国之间没有任何恩怨情仇,为何勇朝要横加干涉临仙朝的内部争斗?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质问,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眼前漫天飞羽便是最好的答案…… 仅仅一个照面,这位身穿华丽服饰的总管,身上的魔气罡罩瞬间破碎,数百根洁白的羽毛如利箭般穿透他的身体,深深地扎进他身后的地面,留下一地染血的羽毛。 对比起这个高个子,一旁的无名小卒夏泊倒是逃得快,他不曾运气任何的罡气护盾,似乎知道那是无用之举,只一味的朝外面逃窜而去,即便身后破风急羽,如骤雨泼下,也不敢有丝毫停歇,可即便这样,跑着跑着,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身体却还再往前走着…… 他低头一看,看见了断掉的双腿,碎掉的手臂,以及还算完整的躯干,只不过这个躯干似乎正在远离…… 夏泊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脑袋掉了下来…… 飞羽急射过后,现场又恢复了一片平静,除开斑斑血羽,眼前的一切,似乎与此前无异,等迷雾之野上面的浓雾笼罩过来的时候,一切都被埋葬在了一片朦胧之中…… 就在这时,天上乌云汇聚,雷光闪动,一场大雨,骤然而下! 轰隆隆…… …… 第827章 女孩子的认错 雨下不停,这在迷雾之野里面是常见的画面,毕竟这里的空气湿度本来就很高,雾水汇聚在一起,凝聚成小水滴,很容易就哗啦啦的下起雨来,饱和的雨水会滋润土地,多余的会流入小湾,汇成河流,顺着连绵不绝的松林,消失在山脉之中…… 然而这里的雷电,却是稀缺的,皆因这里常年迷雾弯绕,云层稳定,水汽升降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因此放电现象极其稀少。 随着电光闪烁,一场小雨开始清洗地上的肮脏——鲜血,碎肉,来年这片土地上滋生的花草,一定会比其他地方的更要绿。 轰隆隆…… 雷雨过后,天空就像是一条虚脱的泰迪,再也没能力去折腾那些雾水,仿佛这一场雨,已经是它所能折腾的极限了,不能再多了。 此时,微风吹起,松林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三个人。 “这里先前经过一场战斗,魔道痕迹很浓,但是却没有大规模的战斗痕迹,是一场实力不对等的状态……”贝贝脸色尽量平庸,试图忽视自己此前曾经要说过分道扬镳的话。 只是陈森没有放过她,皱着眉头盯得贝贝心里直发毛。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语气不善,没有了以前的平和。 兴许是看出了两个人的不对劲,萨布兰急忙解释道:“三木先生,贝贝小姐是抓住我的脚过来的……” 听到他的话,贝贝脸色稍缓,本以为陈森会就此作罢,没想到却是得寸进尺:“我知道,但我在问她!” 是的,他就是在针对她! 贝贝抬头,倔强的看着陈森那张面容,咬着嘴唇皱着眉头,面露不甘之色:“……”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当日弃我而去的是你,如今又恬不知耻的靠过来,你当我这里是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陈森呵斥道。 一旁的萨布兰想缓和一下气氛,但却被少年制止了。 贝贝心里腹诽着,嘴里却忍不住说了出来:“我……你这里有什么好了不起的?我为什么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说什么?”陈森怒目一瞪,险些被气笑了! 正所谓下去容易上来难,这家伙得以传送过来,还是拜自己的在离西地上留下的那无数鲜血精华才有此机缘,为此就连那什么泛金矛都被当做燃料烧祭出去了,她居然说这种话?脸都不要了吗? 贝贝眼看对方就要动怒,知道自己说错话的她,也只好低下了头颅:“我说,对不起!我要检讨,我不该任性,你作为队长老大,我应该听你的,下次我不会再使小性子了,行了吧?” “你什么态度?” “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我什么态度,我给你跪下来吗?” “你!” 眼看两个人又要斗起来,萨布兰连忙给他们递了个台阶:“好了好了,二位不要再争了,相遇容易相处难,本该是相互扶持,共济同舟的,又何苦要各自为难,相看两厌呢?自古相争无好口,说得多了总是伤感情的……三木先生,你有不得已踏上此处的目的,贝贝小姐,你有未完成的任务,又何必,又何必伤了和气?” 又是一大堆得饶人处且饶人,气量大能撑船的话。 这老头子,在离西那段日子倒是把人情世故学了个遍,仿佛察言观色是他的本领一样,溜须拍屁的话语,现在几乎是张嘴就来。 以前可不会见他这般的。 陈森话道:“今日萨布兰跟你说情,我也不跟你计较,你在下面根国的时候,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因为本来就是根国与外界相连,没有谁拦着你;可是现在不行,如今上到了色界,距离底下隔着好几重天,更遑论出口更远,即便你想要出去,那也不容易,我可不想把你带进来,把你害得出不去!” 贝贝听到这里,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倒也不想再起争执,反正就是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再说,这色界,重天什么的……听起来就很高,不过按照此前自己在底下看到的那棵参天大树,自己难不成真的在一张叶子上吗? 贝贝不敢多想,只是举目四望,打量起了周围的景色,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些松树……怎么感觉它们的生命气息,好像快要活过来一样?” 陈森闻言,虽然知道她是岔开话题,但也忍不住放眼过去。 只见一棵棵苍松挺拔,笔直如剑,直刺苍穹,绿如云盖,叶如钢针,周围还透着一阵阵难言的松香,提神醒脑,异香扑鼻,此刻似乎听到了贝贝的话,无风自动,摇曳不停…… 陈森评道:“山间精怪,凡根须分明,有叶落滋生,四季更替之则,顺天时,应精气,当有修行成妖,蜕化成人的机会,只可惜这片天地魔性压制,最乱心境,使其不能清修,故徒有百年修为,也难以生出灵智菩提心,你要说它是活的,倒也不假,你要说它是死的……浑浑噩噩,不知因果,不晓玄机,也不算是活的。” 听着这家伙拽文,贝贝只觉得一阵牙疼,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问道:“那到底它是死是活?” “说是活的不会说话,说死的却能看见东西……”陈森如此说道,举手便打了一掌,掌力骇然,却不见劲道。 一掌过后,狂风骤起,吹得松林阵阵颤动,间中有烟雾冒出,只见眼前的松林景色变幻,出现一个黑衣蒙面男人,漫天白羽飞射而出,将远处过来的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射杀,那些精妙的刻画,堪称是按比例1:1的还原事实,让贝贝好像是身处其境,亲自地感受到那漫天飞雨的杀气一般…… 俄而风止烟息,一切景色都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真是如梦如幻,似露似电,若梦幻泡影。 萨布兰更是直接看愣在了原地,刚才他仿佛遇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袭杀,还以为自己要被射成筛子了呢。 幸亏……幸亏没有。 这长满了黑色毛发的老头,蹑手蹑脚的摸着自己身上,确定没有缺零少件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饶是如此,他也是真被吓了一大跳。 贝贝看过现实世界的电影,知道这玩意跟3d差不多,可萨布兰不清楚呀,这一幕在他的人生履历中,堪称是神迹,他相信只要他把这个能力带回自己的部落,自己绝对可以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萨满! 只可惜,现在这老家伙见识了天地之大之后,心里不太想回那个小地方了。 贝贝反应过来后,顿时嚷嚷着:“这是什么东西?什么情况?放电影一样?” 陈森摇了摇头:“他心通的一些小应用,不过是旁门左道,算不上是正途。” 贝贝见他说的轻而易举的模样,心中直道凡尔赛,顺便跳脚:“你有这能耐,你不早拿出来?我靠……” “也是这片天地规则潜移默化,让我心有所感,方才习得的技能,如何早拿得出来?”陈森笑了笑,这丫头,做人处事,还真是豁达啊! 解开了那个善恶之锁后,接受了这片天地对生命的冷漠的她,好像是恢复了一下以前的那个自己,又好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她? 因缘这些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啊?你说什么?潜移默化?心有所感?方才?啊?为什么我没有?”贝贝只觉得对方说出来的每个自己都认识,但是组在一起自己就听不懂了。 简单点的话语来说,同样是被苹果砸了,牛顿发现了重力,自己发现脑袋好疼…… 陈森见她说的有趣,脸上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学着她的模样反问她:“啊?为什么你会有?” 惹的贝贝给他翻了好几个白眼。 只是玩笑归玩笑,陈森不是一个吝啬的人,当即便开口点拨道:“正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凡人之修士,除非天才横溢之辈,否则少有自成一家之语,都是从道中来,从自然中来,我们此前生活的世界,本来就是末法时代,好比是一个人的老年时代,已经垂垂老矣,身体功能大不如从前,甚至一些器官都已经退化,这般的世界时代,天道残缺,修行不彰。 于这样的世界,不要说普通人,哪怕是一名天才,又能学到什么呢?又可以学到什么呢?大道不彰,世界约束,能悟出那么一两分大道都很难; 可这里不一样; 如果……我预料的没错,一叶一世界,这里的世界正是壮年,正是修行当世,若不是魔性束缚,草木鱼虫,早已生发灵性,蜕变成人;我等踏入这个世界,得以补足外界天地的残缺,或是相互印证大道的起落,进到这里不要谈什么机缘奇遇,能在这里生活,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机缘,毕竟……世间凡夫俗子,又有几个能窥得修行的全貌呢? 你若是有心留意,武道更上一层也未尝不可……” 说到这里,陈森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贝贝,却发现她一脸严肃,垂眸静心。 心中正好奇她是不是领悟了什么,然后就听到她老成深沉的学着自己的话头,摇头晃脑的说道:“凡夫俗子又有几个能窥得修行的全貌呢……” 这发出来的声音,嘴里就跟含着个袜子一样。 “你学我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别装深沉……”陈森嘴角一抽,看着这个耍宝的家伙,感情自己那番话都白说了。 自己说了这么多,重点是这个吗??? 你没看人家萨布兰虽然听不懂,但已经开始闭起眼睛感受世界了? 你还在这里嘻嘻哈哈?怪不得你会塞车…… 啊不,怪不得你的修为上不去,原来你这个特长生就只剩特长! “好了好了,既然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咱们赶紧离远点吧,免得要是双方有哪一方找上门来,产生一点什么误会就不好了……萨布兰,别打瞌睡了,走了!” “……” “……” 陈森耸了耸肩膀,跟着这个姑娘寻了个方向走去。 好吧,姑且算这姑娘说的有理,此处确实不是什么久留之地。 …… 第828章 忍辱负重的荆总管 只不过贝贝不是什么安分的姑娘,既然知道这片天地不凡之后,那就说不得到处是机遇了——虽然的和尚说得神神叨叨的,但关键的信息她可没落下。 能够来到这片天地固然是有机缘,可谁又能保证自己没有更大的气运呢? 苍苍青松,琼琼绿野,花草鲜艳,抛开那些断肢残骸,被雨水浸泡得有些发白的血肉,这地方还是挺不错的…… 她轻轻的吸着空气中的松香,她没有从中感到任何的血腥味,可想而知这里的松香到底有多浓……而且花花草草也很漂亮,不过这颜色这么鲜艳,不会是有毒吧? 陈森正在前面开路,回头一看,脸都麻了:“你在干嘛?” “赏花呀,你说干嘛?”只见此刻的贝贝正微微压着一株挺拔的花朵,凑近鼻尖轻嗅,倒是有了几分娇憨可爱之意。 “……”陈森忽然有些泄气。 “咱们不是逃离是非之处的吗?你这一路走过去,花花草草上面全部是你的气息,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是从这边走的是吧?” 贝贝奇道:“啊?可是萨布兰的脚印都走了一路,你现在才说这个?”方才下雨,道路泥泞,脚上都不需要用力,只是站在上面就留下一个印子了。 陈森回过头来一看,真是被自己傻笑了。 果然两行脚印,是如此的清晰和明显。 他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萨布兰,只好劝慰道:“没事,根据战斗痕迹来看,这确实不关咱们的事,只要咱们没有破坏那现场的残留痕迹,想必事后来调查的人,也不会觉得我们有多大的问题……” 经过案发现场,但是没有破坏,这不算什么大问题,哪怕在现实中,可能会因为没有及时报案,被列入嫌疑人的怀疑里面,但严格来说也不犯法…… “嗯……”萨布兰虽然听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 陈森却发现了另外一个家伙的不对劲,他看着贝贝,话道:“你东张西望的,又搞了什么幺蛾子?你不会是拿了什么东西吧?” “没有……” “那就好……” “只是拿了一个小戒指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 “……” 陈森瞪大了眼睛,这个时候,少年终于忍不住了:“你是来搞笑的吗?我怎么感觉你进来以后神志都变得不正常了?我知道这里的魔性煞人,但是你能不能守一下你的内心?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了?” “我……”贝贝还想反驳什么。 可陈森已经不想听她狡辩了:“拿了什么东西?快交出来!” “我不!”少女紧紧握着右手藏在身后,心里却在想着: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告诉你还要我交出来……你难道没听说过,地上捡到宝,问天问地拿不到吗? 贝贝反驳道:“你自己想要,你怎么不捡?” 这他妈好有理由啊! 居然让人难以反驳…… “你的脑回路怎么这么奇葩?而且谁告诉我想要……” 陈森嘴角一抽,正想要教训教训,可心里却转念一想:这丫头平时不是这样子的,怎么忽然之间变得这么莽了? 心中怀疑间,脸色一变,猛然直盯着少女,问道:“不对,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怎么不……”贝贝不知深浅,还想要饶舌。 可陈森动了真格,等闲之间就察觉出了女孩子气息里面的那一抹魔性,忽然一掌打去,嘴里同时暴喝:“该死的老东西!给我出来!” 话语之间,狮子吼功力渐浓,掌力催动,惊得少女魂动。 骤然变故之间,忽然一道白色的魂体,被陈森的声音从少女的背后吼出,就在这时,贝贝猛然反应过来,闭着眼睛,尖叫道:“你做什么?你要杀了我吗?” 可陈森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手掌,并且把少女拉到身后,眼睛正警惕的盯着那个白色魂体。 贝贝这才睁开眼睛,并且发现了不对劲…… 放眼看去,只见一个面白无须,面容衰老的鬼魂,正如幽幽烛火一般漂浮在自己的正前方,刹那间,汗毛倒竖,额头满汗。 平时口齿伶俐的女孩子,这会儿说话都结巴了:“这这这这这……这是什么?”一溜烟跑到陈森的背后,把他顶在了前面 ,趴在他肩膀上,偷瞄的看着那个诡异的东西。 陈森眼瞅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忽然结巴,心中自觉有趣,也学着她的模样回答:“这这这这这……这是鬼!” “什么?什么?”女孩子尖叫了两声,浑然不顾这是在陈森的耳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整个人都魔怔住,仿佛彻底被吓坏了。 而另外一边,陈森见这个鬼魂没有更多的动作之后,又把目光瞥向萨布兰,见他神色无异,当下就知道,这家伙身上又有一个魔魂附着了……或者说被鬼遮了眼,所以自觉眼前一切正常…… 奶奶的,这地方好生诡异啊! “在下东南根国翼林离西三木,骤登此界,冒犯宝地,还请恕罪,只是……我与二位无冤无仇,二位又何故纠缠我的朋友呢?”陈森对这玩意并不陌生,只是在此界遇到,倒是第一回,难免有些疏忽罢了。 同时心底也在暗暗吃惊,若不是贝贝此前行为迥异,自己只怕还察觉不出来…… 此界魔性凌冽,最为屏蔽人心,加上鬼类牵魂,若不小心,着了道,迷了眼,只怕阴沟里翻船也是常见的事情。 然而被抓包了之后,对方的反应却比陈森想象中的还要恬不知耻。 只听那虚幻的鬼魂说道:“住口,身为下届浊修,又是建木之外的人士,尔等有何颜面在咱家面前狂吠?咱家要做什么,你只管听从就是,胆敢多言,必叫你身陨九幽,不入轮回!” 陈森挑了挑眉头,咱家?这不会是个老太监吧?大清不是亡了吗?哦,忘了,这里不是华夏。 他暗自又觉得有些好笑:“轮回?在我面前提这个……你是真够意思的……不过……”他沉吟片刻,随后画风一转,脸色沉凝的话道:“不过你说我们是浊修,我们承认,可你又怎么能说我们是建木之外的人呢?” 要是这个老太监真知道了些什么东西,那自己说不得就要杀人灭口……杀魂灭口了。 “哼,披毛戴角,湿化卵生,建木中有大道,可不见得此辈会出现在此处,本为下界之人,却和建木以外之辈狼狈,还胆敢苟登高处,不避清浊,你当我等清修不见乾坤大?不识青天高吗?” 听到对方如此话语,陈森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自己暴露了,是萨布兰的原因吗…… 不过……听对方的话,看来对方很是看不起这些界外人士啊。 仿佛建木之中的生灵都存在着一条鄙视链,三界看不起下界,下界看不起外界…… 陈森看不惯他这等高高在上的模样,有意想要吓吓他,遂脸色一沉,面露阴鸷,话道:“如此说来,你既识得吾等根脚,那我便留你不得了,只好管你烟消云散,生死道陨,以全我等绝迹之心!” “尔敢?”那道淡白色的魂体再次提高音调:“尔等行事如此嚣张,莫要说是我透露了你们的踪迹,只要你们敢踏出这片族地,身上没有符节,你们看看,你们要杀多少人……难不成,你要把这一界叶的人族都屠灭了吗?” 陈森一听,整颗心就沉了下来……是了,他担忧的并没有错,如同下界根国那边,也许随随便便一个陌生人都可以混进去,打着一个三界仙师的名号,说是从上界下来的,谁也不敢冒犯什么——可关键是这里就是上界,这建木三界之中总有一些世界,发展出了一些类似身份证的东西。 外来人口总是容易被排查出来,而且上下界的根脚不同,在明眼人的眼中,到底是从更高的重天下来还是从下界穿越而上,几乎就是可以一眼得知…… 想到这里,陈森长出一口气,既是无奈又是好笑:“未请教阁下名讳!” “皇族总管——荆厉!” “荆先生,你说的对,但我可不觉得……这是你活命的机会!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既然被我逼出了以后你还能如此的有恃无恐,不如就谈谈条件吧!” “尔等……” 情知对方目中无人,自觉高人一等,陈森不等他说完,语气就开始变得凌厉了起来:“我劝你好好说话,否则的话,我不介意让你教会你的朋友,该如何好好说话……” 杀心渐起,魂体对此类的杀意最为敏锐,那白色的魂体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陈森的恶意,遭遇此等恶人的他,下意识就勃然大怒,想要怒骂出口:竖子安敢如此! 可如今形势比人强,他魂飞魄散了不要紧,但皇族大业,帝位根基尚还需要他,若是就此失去,只怕除了如那些贼子的愿之外,只会令亲者痛…… 想到这里,荆厉也只好暂时压下怒火,“忍辱负重,苟且偷生”下来。 心想,罢了罢了,咱家给皇族低头了半辈子,如今连一件差事都没办好,那岂不是前功尽废?既然如此,给他低一下头,全当是为皇族尽忠好了,但此子不过是下界的蛮人,却是如此的嚣张跋扈,他已有取死之道!我且虚与委蛇,以待他日,看此人最后落得如何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咳,下界浊修,既然你诚心求教,那咱也不敝帚自珍,有什么话想说,那你就说吧,我听着呢!” 陈森听到这话,眼角一抽,心中的杀意又泛起来了……好欠啊!!!世间怎么会有如此臭屁之人? 只不过陈森不知道,这一番软话已经是这位总管‘低声下气’,‘忍辱负重’之后而‘权衡’出的话语了。 如果是让他知道的话,只怕会更加的跳脚。 …… 第829章 九种方法灭你 陈森按下了脾性,和这白色魂体好好沟通了一番,这才得知目前是什么情况,当下也怪不得对方这么嚣张了…… “原来此处是你皇族的始地,说起来也是我等冒犯了,只不过阁下不打声招呼,就私下寄魂于身,这也不是道理啊……” 陈森苦笑一声,哪曾想,会是这种情况? 跑进人家家里,骂人家嚣张,自己也确实不对,不过…… “既然这是阁下的主场,可为何……会沦落至此呢?” 刚才松树显密,见得此前风波险害,陈森便觉得不对劲了,如今一想,对方这是在主子的家里遇害的,难免有些怀疑。 他话语不祥,可荆厉听得出来,这是对自己身份的怀疑,也是对帝威的亵渎,只是令帝威蒙羞的,却不是眼前此人,他这才恶狠狠的骂道:“国丈当道,戕害龙嗣,我等奉临仙帝旨意,前去迎回龙影天珠,可恨被走漏了风声,令得我等惨遭毒手,幸得龙脉保佑,允我等一缕残魂,这才有望雪耻! 下界浊修,并非咱家有意隐瞒蛊惑,实在是咱家修为尽失,对旁人毫无掣肘之法,这才出此下策!不过尔等不在下界,好好修行,缘何要来到这第八重天呢?” “不过是识得乾坤之大,欲览青天之高,此间途经贵地,稍作停留罢了,这第八重天,也不是我等终途,若寻得欲界天珠,我等也会拜托其雁城主,送我等更上一层……”陈森不愿在此深究,并未说出缘由,只是浅谈自己的经历,也不愿意去了解这些纷纷扰扰,便问道:“不知总管可有认识的欲界天珠雁城主?也好送我等一层?” 荆厉闻言,内心冷笑不已,欲览青天之高,真是好大的口气!下届蝼蚁也有这等雄心么? “我皇富有四海,手下雁城主无数,你嘴中的事情,不过是一封敕令罢了,可咱家为什么要帮你呢?” “……”陈森着实不想戳他痛脚,但也拿捏不住对方的底气,只好话道:“总管无需多言,若有什么帮得上的,你只管开口,三木必当尽力而为!” 荆厉见他当真不知临仙国的现状,心中怀疑的心思又放下了几分,这才话道:“尔等身上并无符节,出入都是麻烦,谈什么尽力而为?况且自我皇族地中走出,只怕一出去,就会被打上鸡鸣狗盗之辈,运气好的,无非就是下狱派监,送往劳役,若是运气不好,做人冤头,替人顶罪,今年就得问斩!” “……”陈森皱眉:“这三界对下界的浊修,是如此排斥的么?” “哦,那倒不是,唯有我临仙朝是如此……” “……” 好好好,好到无话可说。 陈森深吸一口气:“既然这样,我怕是帮不了总管您了,现在也只能寻个机会,逃出临仙再说……” “……”荆厉这才发现自己干了个蠢事,连忙找补道:“慢待慢待,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三界的人虽然看不起下界的浊修,但先辈福泽,总有遗漏下界的,你持咱家令牌,到族地荆奴处,言及是咱家的同宗血裔,便会有人为你验明正身,刺血制符,落入临仙籍下,这就免去了你浊修之身……” “???”听这老家伙说的轻巧,陈森眼角又抽了抽,问道:“如何验明正身?” 我又不是真是你的后代子嗣,别人怎么验呢? 荆厉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把底牌给交出来,只是故作高深的说道:“无碍,届时有咱家在,一切都不成问题!” “……” “那总管您的意思是……现在我要去你说的那个什么族地?可这一路上并无庇佑……” “不,你小子狡猾得很,拿到符节之后,咱家怕你溜了!这样吧!在迷雾之野的极北处,有新落下来的龙影天珠,你将它纳入怀中,再回荆奴地取得符节,到时候将这颗天珠上贡,咱家再为你请功,如此一来,你功劳有了,咱家任务也完成了,以后有了临仙朝的身份,你上下界都有了脸面,万一以后又遇到如临仙朝这般排斥浊修的大国,你也能好生说话几分……” 陈森挠了挠头,他怎么总感觉这里面有套? “可总管,到时候你反悔了我怎么办?或者说我拿不到那天珠又怎么办?” “下界浊修,你没得选择!始皇族地乃是我国中心,你想要偷渡出境,咱家只能……”说到这里,荆厉脸上讥讽的呵呵一笑,随后继续说道:“至于你拿不到天珠又怎么办……咱家完不成任务是死,你完不成任务……”说着说着,他又呵呵的笑了起来。 陈森见状,顿觉牙疼。 你丫不是说对我没有什么掣肘之法吗? 怎么现在威胁我来是一套又一套的? 跟老母猪带奶罩一样! 此刻躲在后面的贝贝终于从惊魂不定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顺便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这才举手问道:“那这位……公公……你实力这么强,都死在了这里,我们这小胳膊小腿的……您看我们能办啥大事?要不你先带我们回那个什么族地的办事处,然后禀告那什么皇帝,带个千百兵马去,把那什么珠子拿回来,也不用咱这死不死的不是吗?” 说起来,她对鬼魂并没有那般的恐惧,但是一想到刚才这东西附在自己的身上……那就不是简单的害怕可以说明的了。 寄生虫并不可怕,趴在你身上的寄生虫才可怕。 蜘蛛也不可怕,趴在你身上的蜘蛛才可怕。 但现在这只蜘蛛从自己身上下来了,她说话也直了。 陈森听到这话也觉得有理,一拍大腿话道:“对呀,荆总管,这事儿也不是咱们这实力能够办的!你又何苦为难咱们呢?不如我给你带个消息回去?就当全了我等相遇之情?” “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拍自己的大腿?” “那不是疼吗?” “我的就不疼是吧?” “那你还挂我身上?” 贝贝撇了撇嘴巴,这才从他背后下来。 荆厉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可是这次领的皇命本就私密,虽说按照规矩,这天珠落在谁的地盘,那最后这就该由谁来定夺,但关键是如今临仙朝话事人不是咱陛下呀,真派了什么兵马过来,把这龙影天珠拿了回去,能不能到陛下的手里还是二话呢!自己没死透的事情,最后恐怕也会变死透了。 如果朝野一心,又何须他们两个帝奴来办这些事情呢? 说好听点是天子近侍,帝王心腹! 可实际上不过是边缘人物,只是留在族地之中混吃等死的家生子罢了。 底下的子孙道一声老祖,叫一句长老,那也不过是自家的敬称,放在朝堂之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帝威浩荡的时候,他们自然是高高在上的天子鹰犬;可如今权臣当道,自然也就成了落魄猪狗。 只是落魄的猪狗,也有一颗忠君之心,比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更加要赤胆忠心,荆厉话道:“龙影天珠事关重大,本就不应喧哗,我皇雄图伟略,早已有了定夺,又岂是尔等可以置喙的?尔等若是不答应,咱家也不强求,反正迷雾之森于我皇族地深处,等闲之间也不会有外人过来,左右也不过是皇家子奴,我还是等得起的……且把那戒指令牌放下,尔等自行离去就是……” “……” “……” 本想提个意见,却没想到碰了个软钉子,贝贝的脸色有些难堪。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把目光投向了陈森,毕竟他一开始交涉的挺好的,自己中间插嘴,导致结果有些不美,这倒是有些不妙了…… 陈森无奈摊了摊手,叹道:“罢了,总管公公怎么吩咐,我照做就是了,只是到时候,还望你不要食言,赐我等一条生路……” 虽然这老太监说的话不知真假,但在这林子里乱窜也不是什么法子,倒不如听他所言,看他想搞什么鬼,恰好,那什么天珠听起来挺牛逼的……他也想对这期间的东西多了解了解。 “哼,你还算识相……”荆厉冷笑。 陈森听他这般话语,脸色略微不善的看了他一眼,略带警告的说道:“这位总管,如今不管怎么说,咱们的关系,并没有那般熟落,跟我说话,你最好客气一点; 对我来说,你完不成任务不算什么,坏了你家皇帝的事情也不算什么,但要是恶了我,我有9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9种!” “不要觉得是我们需要你,实际上,这只能算是个合作!我们的地位在这个交易下是平等的! 虽然说没有你的帮助,我们日后寸步难行,但现在来说,如果我们毁去你的符节,对你们毁尸灭迹,教你消失在世间,你又能奈我何呢? 即便到时候,族地里面有再多的子奴过来,碰不见你们两个,你们皇帝派下的任务,又能有几分如意?” 说起来也是晦气,好东西没捞着,还搭上了别人的任务,关键是你语气还这么嚣张,这搁谁身上受得了? 陈森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反正你找老子办事,老子能不能办好先不说,但老子如果想办坏,绝对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别说你还不是活着的状态,如今你只是一缕残魂,你有什么可豪横的? 如果还认不清现实,在这里指手画脚……大不了一拍两散!看谁讨得了好! 第830章 母株?公猪? 荆厉魂体脸色又白上了几分,就像是白漆上面又涂了一层粉,显然,他对眼前的家伙没有太大的好感,不过…… “你小子的话语很对,现在咱家落在你的头上,你当然可以耀武扬威,可你别忘了,日后……” 没等他说完,陈森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但问题的关键是…… “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你嘴里的任务我能不能完成还不知道,我哪能想到这么多的天长地久? 我还是那句话……你皇帝差你来办事,你办不好是你的问题,我只是能帮则帮,这不是我欠你的! 我就不相信,区区一个符节,又能难得我多少? 我就不相信,从下界偷渡过来的黑户,你临仙朝是一个都没有! 我只是不想以后生活过得太过狼狈,如果代价是如今要伏低做小,那你就把我给想错了!” 陈森心想,我在这里给你做低做狗,回头那什么天珠我拿不到,那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自己还搭进去了卑躬屈膝,受一肚子鸟气? 那自己不吃大亏了吗? 这怎么能行呢? 你既然不能跟我打包票,那我又何必跟你客客气气? 又想道,若是你这个老家伙诚心诚意跟我谈,无论事成不成,都答应把符节交给我,那我又何必对你这么不客气?可你偏偏先以己度人,认为我手持符节之后就会远遁此处,甚至还扬言你的任务如果失败了,我的生死也交代在这里,那这么想的话,可就大错特错了……我又不是这种听天由命的人,若是情真的不可为,谁会在原地等死? 其实这个老总管的诚意没有多少,但最起码,陈森从他的讨价还价里,倒是听出了几分实在。 如果这老家伙信口开河,说什么答应什么,甚至还会很热情的帮助自己,那陈森就不得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别的心思…… 但讨价还价后,陈森反倒认为对方不会骗自己了……最多就是态度差点,不过态度这些问题,左右都可以通过谈判解决,不过是日后获得的好处多少罢了。 果然,荆厉也是人精,一眼就看出来这少年对皇权并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情知他不可能在此朝逗留太久,与他之前说的话,相互印证左右之后,荆厉这才故作讥讽道:“好好好!你这身骨头可不像是下界浊修的范,那咱家就睁开眼睛看看,你的腰有多直!” 陈森见他嘴里还能说出几句好话,倒也不过多计较什么了,便开口问道:“既然你说,那龙影天珠如何如何重要,又说什么国丈当道,那他怎么会不派人来抢呢?你一个皇帝的家奴,能抢得过人家大权在握的权臣吗?人家要是放下脸面,你又能算得了什么?” 荆厉听闻此话,心中一沉,但脸色倒是稍傲:“你这话说的不假,要是他不顾及脸面,恐怕也轮不到咱们陛下动作!但是,我陛下大义在身,又岂是他一个权臣可以相比拟的?” “说人话!” 荆厉无视他的冒犯,话道:“我朝国主,继承的是临仙天珠,乃是色界第七重天的母珠,天珠以血脉传承,敕令四朝,这便是大义,而按照传承下来的规矩,天珠落到谁的领土,便由谁归属,李乘风再怎么嚣张,也不敢越过这个大义,抢夺这颗天珠,因此这颗天珠只有陛下开口,赐下臣子,他这才有机会获得!” “更何况此天珠落在我皇族地内,李乘风就更不敢大张旗鼓了,我皇族虽然式微,但也不是任人欺辱之辈,在国都的天子虽然受辱,但在族地这一亩三分地上,却不是他可以撒野的!” …… 陈森听他细细说来,最后倒是明白了。 感情现在是皇帝小子和他老丈人在耗着,那姓李的不能大张旗鼓,就想鼓掇着皇帝小子去大张旗鼓,然后他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皇帝小子也不傻,知道满朝的文武都不是好东西,敕令一下,只怕这颗龙影天珠就没了,于是只能私下派家奴去办这件事情。 毕竟龙影天珠落在自家的国界,而且还是自家的族地,这几乎是天赐的机缘了;要是落在临仙朝其他地方还不好说,毕竟国丈的势力大到没谱,到时候铁定没自己的份,但落在自己的族地,这才有得一线争夺的机会。 荆厉虽然有意无意的隐瞒皇帝不行的事情,但是陈森还是听出来了这个国丈的威风。 毕竟如今的皇帝只剩一个大义的名头可以用,这就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华夏皇朝更迭,以经验推及,这几乎已经到了亡朝灭国的地步,只不过雁城主的传承又有不同,陈森思忖着,这个国丈可能是想要谋夺临仙朝的传承,所以这才没有破坏大义的名义。 否则的话,哪还管你君臣之道? 君不见司马之心? 不过这样一来……这老太监对自己这些人就有点不厚道了,这不明知道这里面是个坑,还拉着自己跳进去吗? 关键…… 这是人家的族地……自己也没法呀! 也许是看出了这少年的无奈和吃瘪,荆厉笑了笑,话道:“呵呵,你小子也不用灰心,等我皇重夺权柄,临仙朝回到正轨以后,少不了你今天的功劳……” “我就怕等你真正夺回的时候,得其所宜,必受其害啊……”陈森小声念叨着。 要是指望用天珠种去争权夺利,那最后这颗天珠种,和皇权手里的天珠种,又要作何计较呢? 他的小声逼逼,荆厉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好奇,你这个……母珠又是什么?跟公猪有什么关系吗?” “你……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啊?我该知道什么?” “哎呀,我都忘了你是下界的……” “你又提这个是吧?” “好好好,不提这个、不提这个,不过既然你发问了,那咱家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所谓母株,是指同界之中的建木叶子结出来的天珠种,也是没有人染指过的天珠种。” “好比是我们身处的龙尾叶,这是一片叶子,在这片叶子上面有一个世界,我们就是承载在这片世界上,而这片叶子只会结出一颗天珠,那就是龙尾天珠,但这颗天珠,只有在这个世界走向灭亡的时候才会出现……也就是叶落珠出,如果这片叶子没有枯萎,那龙尾天珠是不会出来的,而对于我们来说,一旦龙尾天珠出现,那就会往下坠去,坠入第九,第十,或者第十一重天的时候,就称为母珠。” “但龙尾叶上的天珠种,除了母珠之外,还有上面两界掉下来的天珠,这些天珠经过界壁,威能已经大不如从前,在本界之中,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威能,我们称为子珠,一些子珠被人炼化,便可以诞生一个雁城主,但还有一些子珠没有被人发现,一直埋藏在龙尾叶的某个不知名的土地里,等待这片叶子凋零的时候,会混同龙尾天珠一起落下,为了区分它们,我们把它称为子珠。” “听阁下这么说,这母珠和子珠,无论是自身的权势还是威能,都有巨大的区别?” “正是如此,如果你在下界待久了,你就会发现,凡是掉落在下界的天珠种,仿佛都可以割地一方裂土称侯; 那是因为建木根部并没有天珠种,没有原先权柄的阻碍,所以人人都可以称雁城主为土皇帝; 但是三界不同,三界每一个叶子就是一个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有一个界母珠,每一个界母珠都有着自己运行的规则,落在这方世界,必定会受到其规则的制约; 好比是有人寄人篱下的时候,难免会有伏低做小,低声下气之状; 一颗母珠经过一个世界的制约,就会沦为子珠,如果历经多个世界,恐怕还不用掉到下界,就会因为饱受太多其他母珠的打压而废掉……” “ 那为什么你们还称那颗龙影天珠为母珠呢?跌落了此方世界,那岂不是沦落为子珠才对?” “因为现在的龙尾珠未出,若称这棵龙影天珠为子珠,那又是谁的子珠呢?等这方世界凋零,龙尾母珠一出,你再称其为子珠也不迟……更关键的是,之所以称它为母珠,便是因为这是一个第八重天的世界凋零过后落下来的天珠种,在同一界之中,唯有继承了这样母珠的雁城主,才有在相应的叶面上,具有裂土封侯的资格!” 说到这里,荆厉眼中也闪过一丝火热。 若说这世界谁对权势最为热衷,那除了太监之外,恐怕就没人比得上了……毕竟财权色,人生三大追求里面,他们已经少了一个,对另外两个就会更加的用心了…… …… 第831章 要打起来了? 细问缘由之后,一行人重新上了路,只不过人心各异,倒是没有之前的活泼了。 陈森是因为预料到往后遇到的麻烦,在盘算着今后该如何打算。 贝贝则是因为身上被鬼魂附过的原因,对那荆厉尚且心有余悸,性情还未活泼起来。 而萨布兰此刻身上则是聚集着两个魂体,他心思单纯,意念简单,倒也不害怕荆厉两魂身上那充满着蛊惑的魔性。 话说,这小小一个玩意就可以定夺身份吗? 陈森摩挲着手中那枚戒指,眼中流露出几分异样。 荆厉曾经提到符节的问题,既然这玩意在色界之中,好像是身份证那般的存在,不可能他没有才对,所以陈森又回了一次案发现场,找到了能够证明两人身份的符节,以此来验证对方的话语是真是假…… 不过如今看来,倒也是可信度极高,不过若是每一个子民都要打造一枚戒指的话,是不是太奢侈了些? 陈森想到这里,忽然记起那一日在建木下石群驻足时见到的那一幕,便唤了一声荆厉:“总管,符节之物,可是每个子民都有的么?” “当然,你问这个干嘛?” “那怎么判断这是不是伪造的呢?又如何来识别真假?” “符节是建木与你血脉所证,持此一物可得天地庇佑,还需要怎么辨别真假?你到底想问什么?” “那每一个子民都有,我在下界的时候常常看到天上掉下人来,这又是何等缘由呢?若是手持符节,都是公开承认的居民,也不应该行此暴戾之事才对……” “敢情咱家之前和你说的都白说了,叶落珠坠,这本来就是这片的天地规则,天上掉下人来有什么稀奇的?谈什么暴戾?” “可我见那些人……却不像是自由落下的模样……”如果真的是叶落珠坠,不可能只有人掉下来,陈森这一点看得很清楚。 “那咱家就不知道了……”荆厉眼神动了动,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反倒是把目光往松林投去,那里有一条清澈的河,蜿蜒曲折,曲径通幽。 “迷雾之野有水湾,叫清水湾,临仙始皇帝传说就是顺着清水湾走出了迷雾之野,开创了这古老的皇朝,说起来这片也是福天宝地,寻常叶面,能落下几颗母珠,就已经是万般侥幸,可迷雾之野中,前有我临仙始皇帝所继承的临仙天珠,后又落了一个龙影天珠,怎么不能说是福泽延绵呢? 有此福天宝地,可见我临仙朝国祚永存,这是顺应天地的道理,彼些乱臣贼子,终会有自取灭亡之时…… 咱家见你这个浊修一身肉体不凡,眉宇清灵,是个有天赋的,不如入我朝堂,为国效力,清除奸孽,以正视听,虽比不上那些开国老臣的从龙之功,但清君侧,扶帝威之名,也足够你子孙后代万辈享福了…… 你想见识天地之大,咱家不好说什么,可人活一世,总不能只顾着自己吧?总得想想你的后代子孙不是?咱家是个无根之人,最是晓得亲情的贵重,你少不更事,若是觉得凭着年轻,就可以肆意挥霍光阴,等你老了,孤苦伶仃,岂不可怜?” 陈森听到对方这七拐八绕的话,微微的摇了摇头:“总管何必费这心思,即便你想为皇家招揽鹰犬,也不是动嘴皮子就能够做到的事情……你又何必觉得我是那热血少年呢?” 荆厉不说话了。 建功立业,封侯作王,谁又能无视这个诱惑呢? 只是陈森虽然初来乍到,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清楚,从荆厉只言片语就可以推断得出,如今这皇帝的日子可不好过,即便这老太监想百般遮掩,但也掩盖不住话语里面的穷酸——说难听点,连他们都看不起的下届浊修,都要亲自开口来招揽,这就足够说明皇帝手下确实没几分力量可以动用了。 行行走走,忽见远方又是大放光芒,原来不知何时众人已经走出了松林,没了那遮目的老树,便见得远处的漫天霞辉,祥云涌动,果真是奇珍异宝般的存在! 陈森隔着老远都能体会到那种威势,随后叹道:“这就是你说的那龙影天珠吗?果然威势不小啊……”话说到这里,却又是发现了什么:“不过我怎么觉得不对?这方威势和这片天地的规则,似乎不太和谐啊……这是要落地生根?” 荆厉闻言,望向那霞光,细细沉吟片刻,忽然脸色一变,大叫道:“不好,这是有人夺得了天珠种,正在坐地炼化,想要以此为根基,将我皇的族地划为彼之城池! 是了,是了!临仙始皇帝立鼎都为基,却没想到日后族地的繁华,今日若是叫人从临仙的嘴里咬出了这个口子,族地一丢,那我皇族的颜面何存?这是哪个贼子如此狼子野心?当真该杀!你快去把它抢回来!” “什么?落人手里了,还能抢回来?这玩意不是跟血脉……”陈森说到这里一拍脑袋,心里暗道自己犯了傻! 初代天珠都没有继承者,又怎么根据血脉继承呢? 唯有继承了初代天珠的传承,成为该天珠首代的雁城主之后,这传承才会根据血脉和气运指引福泽后代,否则的话,方方落下的天珠,又哪来什么主人? 正是珠如鹿,逐之见雄! “可此处相距甚远,我一时半会怎么去得到?” “咱家符节中储有神行符,你可以灵识将其引出,立刻远遁千里,快呀快呀,再晚就来不及了!” 陈森愕然,有这好东西你不早拿出来? 说着便以灵识入戒指,果然见得里面有几张符箓,俱是魔气所画,和现实世界里道家常见的符箓有诸多不同,而且魔道于遁法诡诈方面颇有奇妙,以魔道来制神行符,这倒是有点意思。 不过为什么……自己就真的只看到几张符箓而已呢? 如果自己没想错的话,这应该是个储存空间吧? 日常存放也不可能……等等,不会这老东西死了还能插手其中吧? 乖乖,这岂不是一个身外丹田? 陈森又想到这玩意是跟主人的血肉交融而成,不免又觉得有点恶心。 只把其中的神行符抽出,果然见得符箓生光,上有红电飘烁,看上去霎是不凡。 “怎么用?” “用你体内的玄气激发啊!怎么用?这还用我教?”此间魔道中人很少称自己是邪门歪道,一般称玄道玄教,毕竟对比外界,魔道在这里才是正统,把魔改为玄,把魔修改为仙师,这也是一个套路。 陈森听到这话没管他的急眼,只把符箓扔给了贝贝:“你来试试!” 贝贝用真气一激,果然有效,只见符箓发红,亮如烙铁,往腿上一粘,只觉得脚步生风,稍有动作便是一步十里…… 几人贴上魔道神行符,化作一道道遁光,朝着那漫天霞辉的地方飞驰而去…… 幸亏此处迷雾浓郁,这才没让旁人瞧见了端倪,否则如此大行其事,只怕中途又会遇到诸多不轨。 但即便如此,越是靠近那霞辉之处,生灵的气息越是多发了起来…… 好几次陈森三人差点撞上他们,但最后还是堪堪躲开,化作一阵风儿消失。 倒也惹恼了一些脾气不爽的家伙,只是见他们神光流星,知道并非凡者,倒也不敢多惹……也有一些胆小的,跪地磕头嘴喊仙师,久久未能起来。 这一路走来,陈森脸色不算好看,荆厉的鬼脸更是难看。 皆因在这些人身上,他却没有看到皇族奴印的存在……皇族的奴仆与奴仆之间,因为其在灵魂层面上会有相应的烙印存在,所以一旦靠近,必然会有所反应。 可一路过来诸多班人,却尽是一些生面孔,有强有弱,但具无奴印,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李乘风老儿,居然把我皇族地如此忽视?任谁都能来去自如,这不成了一个烂筛子了吗?何曾有过半点的敬畏之心?这些人都该死!该死!” 鬼戾难闻,越哀越怨,荆厉生前本来就是一个太监,声音细得跟个娘们一样,如今做了鬼之后,更加是变本加厉,嘴里的话语呼啸出来,那简直是如同是阴间的老鬼,听着叫人如坠冰窖。 陈森也觉得有点麻烦:“你开口闭口族地族地的,又说什么始皇帝不知后者之事,难道你们的二世三世,也没给这族地里面修建什么军队护佑?” 荆厉下意识回道:“有皇卫军在。”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是了是了,若无底下那些囊虫贱种,我皇的族地,又怎么会沦落至今?食君之禄,不能挡君之忧,反倒是吃里扒外,简直是不当人子,该杀该杀该杀!”一张脸咬牙切齿,整个魂体只怕要被这世间丑态变作恶鬼。 “总管啊!我这一路走来,你也一路看过来,我说句难听的话,临仙帝,您看他还有机会吗?朝野被把控,连大后方也被渗透得跟个筛子一样……唯有些许阉奴役仆方效死力,这是什么开局?”陈森虽然不想再刺激他,关键是…… 这人太多了吧? 在陈森的想象中,这族地,名字起得这么响亮,待在里面的岂不是大部分都是自己人? 那些偷偷摸摸进来的,定然不敢大举汇聚,那也就给了自己各个击破,甚至是浑水摸鱼的机会…… 但他们一个个都这么光明正大的奔着那天珠种去,自己总不可能视而不见吧? 而且就算自己视而不见,他们也总不可能不留意自己吧,他们又不是瞎子? 大家都为了那一个玩意儿而来,可关键是那玩意儿就一个,这万一打起来……自己又不敢暴露修为,这玩毛啊? 真是说什么就怕什么,怕什么就来什么。 突然一道金环当空,朝着少年的面门袭来,却是有仙师看见了陈森手中的戒指,俄而招呼一声,呼朋唤友,急扑过来,但听他们啸道:“此人身上有着皇奴符节,定然是临仙帝的鹰犬,今日我等聚众在此,若是让他走漏了风声,只怕身家性命不保,不如群而攻之,先消了那通风报信的后患,再去北部一争天珠归属?” 话语未落,便有一阵称好附和之声,紧接着道道法宝袭来,魔气腾腾,道焰生光,氤氲当空,天穹之下,如流星坠雨,直攒皓月。 第832章 抛头露面 陈森脸色一变,未等他说话,一旁的荆厉却喊出了声:“尔等乱臣贼子,入我皇族地已是不该,被撞破之后还敢逞凶灭口,当真是穷凶恶极之辈,尔等反贼,该杀该杀该杀!” 陈森面色一青,顿时觉得那些法宝上面的威力又增大了几分。 心底一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卧槽!我的老大爷,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心中怒骂,手上动作却不停,深吸一口气,以佛门金刚身强破千万法,朝着前方硬撞而去……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响动,还真叫他硬闯过去了,少顷,少年的声音却在空中回荡:“尔等都是瞎了眼的吗?没看见前方霞光万丈么,那是龙影天珠被人夺下,目前正在认主,若是叫它被人炼化,还有你们什么事?如今拦我有什么意义?临仙帝再怎么强,还能奈何得了一个龙影天珠的雁城主?不去争天珠,反倒来拦我?难不成临仙帝饶了你们,那新登雁的雁城主还能饶了你们?” 此话一出,在迷雾之野上赶路的众人脸色骤变,纷纷使出浑身法门,朝着前方追去,有人甚至是无视空中的禁空禁制,强行破空而出,追天而去…… 此前招呼众人围攻陈森的家伙,顿时急了,开口叫道:“你们不要听他的蛊惑,闯入始皇族地已是死罪,要是走漏了风声,那可是全家不留啊!而那天珠也不知道有没有认主,是真是假也另说,你们信了他一路之言,万一日后皇帝报复起来……” 此刻一个仙师收了法宝,一边遁走一边话道:“你别搁这万一了,进来族地的,谁没有几分关系?即便闹到皇帝老子面前,皇帝老子又能置喙什么呢?” “就是,老子孤身寡人的,怕什么株连全家?退一万步来说,那皇帝老子如今被国丈压得起不来身,哪还有空理我们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皇帝都将近10年的未曾临幸始皇族地了,就连这次龙影天珠之事都没见他动作,我还以为他死了呢!他要真忧心这边的事情,岂会如此对待?” 又有一个仙师留声不留影。 “是真是假另说,这话倒是不假,关键是假的也好,真的也好,谁敢去赌那一分的可能呢?”这位仙师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他的法宝徒留在空中追寻而去。 先前那家伙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再变,也是没有继续追寻而去,而是转身折返,朝着始皇族地之外飞去。 这个浑水,他不想再混了,这么多人都去争那个一……他自问没这个福气。 此前他的心思就是,有机会就搏一搏,没机会至少也得保全家族。 他可不像是那些孤家寡人,他世蒙国恩,家大业大的,不想在这里翻了船。 如他这般的人不在少数,有人前就有人退,这并非什么丢脸的事情,尽管心中有着不甘,但还是不敢去冒险。 “那人不是说,陛下派出的人不会出现在这里吗?可为什么还会有家奴?” 一位临仙勋贵脸色不善的往回赶,言语之中,以口称陛下,却满是不敬! 此刻又有一个勋贵,化作江湖游历仙师的模样,恨恨而回,脸色阴沉的话道: “那些家奴世世代代被打上了奴印,和那皇帝小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最是鹰犬之辈,既然那小儿开口,那必然是拼命也要把这话头也落实了,那人再大,也大不过人家不要命啊!” “可恶!如此一来,只怕也只能便宜那些江湖人了!国丈也是,如此行事,怎能叫人安心? 听那个家仆说,天珠种已经被人夺得,也不知哪方的家伙这么好运! 该死该死!如果不是这遮天的松林,漫天的白雾!我何至于浪费这么多时间?” 又有一个仙师从奔流的人群之中逆流而出,其人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那无边无际的松树林后,居然心头有无名火起,张嘴便是一吐,刹那间,一口黑乎乎的恶火便烧上了松树,此火水浇不灭,风吹不息。 被那山间游走的云雾一卷,瞬间便连成一片火海,点燃眼前一方。 只在一瞬之间,火光冲天,缭绕四野,旁人哪怕想要插手也挽回不来了。 刹那间,飞禽走兽出逃,地下蝼蚁深匿,山间精怪挪身…… 如果不是那些松树在土地上扎了根,只怕它们也想提着裤子跑了,怎么会任由那烈火焚身,痛苦难吟? 此前的松香在火焰的焚烧之下化作阵阵恶臭,弥漫四方……惹得众人侧目。 时人见他胆子大,竟然纵火烧林,当即便脸色大变。 此林为始皇族地清水湾之栖,为临仙龙兴之地,烧了人家的林子,恶了人运基,这是结下了生死仇吗? “快走快走,这遭因果大了,若是再流下去,怕是要惹火烧身!” “我认得他,开阳小太子,他先祖开阳王是开国功臣,异姓封王所在,开阳府可谓是与国同戚所在,怎么生下的子孙居然胆敢行那烧毁龙兴祖地之事?” “此子性情乖张,想必是情知自己夺雁无望后,心生歹意,便出此恶行,以教那去争天珠种的人都背上此祸,好叫陛下和那人再添仇怨!” “还说还说,还不快走?” 各大有职位在身,或是家中前辈于朝中任职的仙师,此刻都在尽力的往外逃去,生怕惹上了这点祸事。 那开阳小太子就是一个搅屎棍,平日里净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若是旁的惹是生非也就算了,没想到开阳府居然还敢将他派来始皇族地这里…… 开阳府里的人都是脑袋里面塞屎的吗? 明知道这家伙是个专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性情乖张无常,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存在,外面的事闹得还不够你平的,现在这事儿这么重要,开阳府里的人,还把他送过来? 此刻,这些朝野的权贵心里都把开阳府的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心情更加像是打翻了尿盆在床上。 若是打翻了五味瓶,还有酸甜苦辣,打翻了这玩意只有恶心! 是的,遇到那个臭狗屎,搁谁身上不得恶心? 这下好了,他拿不到天珠种,他现在要放火! 放火啊! 在始皇族地里放火啊! 在皇陵纵火,已经是对帝君的大不敬! 你他妈在帝君的祖先坟上纵火! 你要找死你自己去,你别带上我们啊? 逃离出了始皇族地的诸多仙师纷纷回头看去,果然见得其中黑雾连天,一片山火缭绕,就连迷雾之野的浓云厚雾也无法遮挡,仿佛隔着老远都能看见那副山火燎林,焚烧四野的模样。 一些早早逃离的仙师不知道那开阳小太子的所作所为,于是便连忙询问那些后出来的仙师勋贵们,这下子可就都清楚了。 一时间又是议论纷纷…… “开阳王府的太子爷这回算是抛头露面了……” “怎么?他要去做鸡啊?” “不是啊……” “那你又说抛头露面?”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闯大祸,惹大麻烦了……这,这应该怎么说?” “那叫大祸临头!” “大祸临头?啊对对对,我刚才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啊对对对,你就这么说的,不过你说的可是开阳府啊?他家那个小太子哪天不是闯祸露脸的?这有什么好大祸临头的?” “这次不一样,有人看见他……” “哇?” “还有啊,他还……” “咦?” “不止这样,他……” “不是吧?” 两人大庭广众之下,一唱一和,倒是让不少的人皱起了眉头,这些朝野密事,岂是随意可在路边开口的? 尤其是大家才从始皇族地里面出来,眼下你们还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大声喧哗,非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私闯族地吗?这到底是胆子大还是没脑子? …… 第833章 ‘萨布兰\\\’的爆发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一路勇闯法宝的陈森并不知道开阳小太子纵火烧松林的事情,他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此刻的他,全身上下看似安然无恙,实则体内的五脏六腑已经乱作一麻,刚刚才痊愈的肋骨,又再次开裂,若不是一身横练外功蛮横,只怕早在刚刚就被炸碎成了漫天的血雾,饶是如此,此刻也是脸色发白,气息低迷。 荆厉总管见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皱着眉头‘啧’了一声,略带埋怨的话道:“你这修为也太弱了吧?凭借着你的实力,还想游历三界,见青天之高?未免有些贻笑大方……” “呵呵……”陈森咧开嘴一笑,一口逆血就从嘴角溢了出来,奶奶的,这家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方才要是让你这个魂体顶在前面,你早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还嫌弃我实力低。 “总管实力是高,你要是还活着的话,怎么也轮不到我来挡刀,也要不了我这么辛苦……” 荆厉听出了其中的讥讽,脸色一僵,刚想开口说话,却听背后风声袭来,回身一看,是追击过来的仙师,他们得闻陈森口中所言天珠认主之后,一个个都卯足了力气,用尽了手段,朝着前方追去,为了不落于人之后,一个个可谓是用尽了浑身解数,不到半刻的功夫,就要追上一马当先的陈森。 陈森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背后的寒芒,情知这是对方对自己的敌意……以己心度他心,倘若知道眼前此人要和自己一起争夺宝贝,实力还不如自己的话,暗下黑手,这是难免的事情。 这个道理他知道,荆厉也知道。 可神行符是荆厉压箱底的手段,神行符这玩意勾连自身玄气,也就是修为越高,效果越好。 如果不是一个照面就被那白毛生突袭飞羽,荆厉早就借着这个符箓逃出生天了。 可坏就坏在这里,这小子修为不行的话,那可是个大麻烦…… 就在陈森蓄气打算回身一斗的时候,那一边被附身的萨布兰却开口了:“尔等先走,我去拦他一段时间!”开口之间,声音沉厚,虽说不是惜字如金,但也语气却如同沉默寡言之人,勉勉强强才挤出来的声音。 话语之间,萨布兰身体微缓,却是回头看去,旋即单手结印,无名指和拇指一搭,肘与肩平,腕压胸前,手掌微竖,嘴里唤道:“极!” 一字既出,犹如天助,但见四野之下,千万地龙之气腾空而起,若有天道之权柄倾注其上,化作万千洪流,朝着那极速追来的仙师奔袭而去。 那仙师本是心怀叵意,谁料到对方居然率先动手,尤其是这种调动天地大势的攻击,却是忍不住脸色一变,口中惊呼出声:“雁城天威?” 话语之间,整个人急流勇退,随后魔焰焚身,如海浪般从他背后涌出,一直怀抱到在他身前,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魔焰护盾,也不见如何施法,便有魔道从中震荡而出,宛如磁吸铁,蜂归巢,一时之间,道印密密麻麻堆叠其中,与那袭来的漫天地龙之气的洪流撞在了一块,随后法则炸裂,一颗颗道印破碎,其中有无数点滴难明魔道的气息泯灭。 幸运的是,这一击终究是挡住了那恐怖的龙气洪流。 魔焰褪去,露出了那脸色苍白的仙师,只听到噗嗤一声,这仙师的嘴里便吐出了一口鲜血,擦干嘴角的血迹,他抬起怨毒的眸子,看着前方那黑色毛发的猴子,见那猴子仍旧手持着那异样的结印之后,只敢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敢再靠近半寸,但他心中不满,遂脸色不见变化,却在暗地里祭起一把飞刀,正欲暗中伤人。 萨布兰见他不再提速追来,忽然身形再缓,两人速度本来相同,应该是相对静止的状态,可如今萨布兰的速度又再降,两人的距离就开始拉近了,同时萨布兰手中食指微屈,压在拇指之上,手腕一翻,嘴中唤道:“界!” 只听到砰的清脆一声,那正打算暗中伤人的仙师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得褪去前方魔焰后,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浑然炸开,整个身体从腰脊之处断成两半,一上一下,身体仍然朝前面飞去,可双腿和胯部却在迅速的往下坠去。 “啊——” 但闻这位仙师凄厉一叫,后继而来的仙师就顺便将他一刀了结掉了,而那些后继而来的仙师,看到萨布兰后,脸色微变,身形化作流光四散而开,却是不敢与其争锋,反而表现出能避则避的行为。 如此一来,萨布兰也没有多话,收了手印之后,身形一疾,整个人再度化作流光,消失在天边。 早已离去的陈森,虽然没有看见这一幕,但却感知到了方才周围天地权柄的变化,又见萨布兰重新追了上来,顿时心里就不乐意了。 对荆轲抱怨道:“你那什么兄弟,有这能耐,刚刚为什么不出手?我都快要被人打废打残了,这才出手相助,这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谁知荆厉却是冷笑:“你将身体交给我,我也能够有此伟力,那就不用麻烦你了!” 陈森当即摇头:“那算了,你还是上贝贝的身吧,贝贝身上阴气重,适合养你这种魂体……” 听到这话,跟在他身后的贝贝,脸色瞬间就黑了:“三木你!”怕不怕,这玩意倒是另说,关键是自己变得不像自己,这才可怕好吗? 尤其是贝贝看到荆厉把那张苍白的脸色转过来的时候,心跳更加急促了…… 这老鬼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真听了那和尚的话了吧? 就在这时却听到那老太监话道:“她不行,她体内玄气浓度太低了,虽然我能感觉出,她的体内也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但不好调动出来……还是你体内的好用一点……” 听他拒绝,贝贝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忽然又想到,自己这是被嫌弃了吗? 而且……自己是个武者你说不行也就算了,可对方是个和尚啊! 你看不起谁呀? 心中不满之下,贝贝刚想开口却又想到了什么。 对呀,那家伙可是个和尚…… 贝贝嘴角一勾,露出几分坏笑,我要不要揭穿呢?要是把这和尚的真实身份给揭穿了,不知道这个太监那时又是什么表情…… 心里意淫之下,倒是把刚才的不快给抛之脑后了。 荆厉不想去管那突然傻笑的妹子,反倒把目光看向陈森,露出一种“不知道你意下如何”的询问目光,陈森脖子一紧,没有说话。 废话,我当然知道我体内的力量强悍,我还知道只要你一进入我身体,我不是变成一个大魔,你就是变成一坨精华…… 哥,我可是和尚呀! 佛魔之力相类,可并不代表着这玩意可以相互调用吧?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而且更关键的是…… 陈森眼睛一眯:“可萨布兰身上也没有什么玄气,你那什么兄弟怎么有这能力?你不要拿这件事诓我……以我的见识,那分明是天地权柄的调动,你那兄弟左右也不过是一个雁城主,这才在死后有这种能为,你……你也是雁城主么?” 荆厉原本还想用口舌言语来诱骗一波,却没想到对方并没有上当,而且顺便还揭穿了自己嘴里的谎言,心中暗道,明知故问!那你又好装什么糊涂? 只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正话语间,忽然感觉前方有一阵浓烈的劲风袭来,这风不是东西南北风,也不是和熏金朔风,而是带动着天地五行阴阳变化的天风,天风吹出,此界山河易位,又见得气运割裂,一条条龙脉御天而起,乘阴阳而走,俨然是有人在此登雁,开此道场为城。 天风每吹一分,这处的临仙国运就被削弱一分,从山间国土中剥离,似乎完全与此处割裂…… 此处本为临仙始皇族地,气运最是浓郁,牵扯的龙脉根基那更加是成千上百,可如今被这天风一吹,就好像抽丝剥茧一般,山脉蠕动,无数道龙脉气运被从中抽出,地脉移位,一个个定国之根基被粉碎其心…… 为破灭,为新生。 这是共存之道,然而真正面临的时候,却又是如此的令人难受。 陈森只感觉气血一阵翻滚,如同鲜血在逆流心脏一般,更可怕的是,随着这股天风一阵阵吹送,范围好像还在不断的扩大,那股子摄人的天威,刹那间就把他的实力压下了三成,如此一来,即便他还没有进入核心,心底已经生了退意。 “总管,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如此的威能,比照虚空之境能差多少?我此前虽然知道天珠种的强悍,但也不知道这母珠和子珠能有这么大的差距啊!” 陈森用气血强压着伤势本就不易,如今实力一被压,蛮横的伤势反噬而来,险些让他压制不住,这种状态别说是打架了,活下去都不容易啊! “蠢货,此刻他正融合天珠种,最是脆弱的时候,现在大家都被大幅度的削弱,正是相斗的好时机,否则等他完全掌控,那对彼方来说,天珠种的权势相助就相当于增幅,到了那时,你又能逃到哪里去?”荆厉猛喝一声,举目朝前方望去,但见山河轮换,树生枯荣,花开花灭,一年四季之境,眨眼便过,须臾间,又有老兽哀鸣,新兽匍匐,鸟翼难展而落,虫鸣不啼而茧…… 第834章 赤木真·赤仙剑羽 万树枯荣,山河移位,当中骤起惊雷,虽无压顶之乌云,却显霹雳之雷霆,黑色雷霆如龙如蛇,奔腾而过,留下道道红印于空。 一股子腥臊的味道就传了过来,好比是蒸干的尿气,又像是烧熔的塑料,左右难闻,熏人魂魄。 荆厉忽然伸手一指,叫道:“他在那里!快去!” 伸手所向,便见一处原野上,半球状的深坑旁边,有草皮如波浪一般起伏不已,这如茵绿草律动上,有居一位黑袍男子,黑衣蒙面,此刻浑身燃起魔焰,正不断地从丹田之处,催动大道炼化起头顶之上的那一颗天珠…… 那一颗天珠呈葫芦状,上窄下宽,通体光滑如瑜,呈青白色,有大火缭绕之画,如刀斫斧劈一般刻诸于上,细视却无半点杂痕,此刻在魔焰的焚烧之下,下部开始呈现血色,占据整体大概十分之二三的位置。 离黑袍男子身边不远处的还有两人,一人面容清俊,长发披肩,不曾束冠,身穿锦绣绫罗,鲜袍绿衣,当真是穿红带绿,其人眉宇似火,冷眸若剑,只一眼便看见了陈森,细唇一启,开口便道:“此路不通!” 另外一人,身穿白衣,高冠束发,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只是五官精巧,看上去尤其反差,见几人到来,只冷眸射去,警戒之色浮于表面,虽无别话,但处处皆是生人莫近的气息。 荆厉见对方这配色,加上对方身上那些飘渺的气息,顿时便尖声叫道:“果然是你们三个!勇帝之犬,缘何犯野?” “你这老东西……居然没死么?”当中的黑衣男子,听到熟悉的声音之后,这才把视线从头顶上的龙影天珠移下,他原以为是什么小人物,没想到是这个家奴! 对于眼前此人,荆厉心中怀着说不尽的恨意,只看他咬牙切齿就知道了:“白毛生!” “我朝与南刹诸国向来无有恩怨,尔等不清修自性,何以冒犯我的族地?难不成,尔等不怕我皇百万雄师,莫测天威吗?”临仙古朝作为龙尾叶上当世大国,其体量和国力,都是可以碾压这些小国的存在,其中雁城主如泥沙之多,大部分的初代还在现世,别说勇国只有3000门客,即便有3万,那也不是临仙朝的对手。 南刹国的国主虽然也是以母珠登雁,可彼时天下早已被临仙朝等国占据,即便画地称雄,也是饱受压迫,这才是从临仙朝,神清朝等国中扣下那么一点地皮,方才有存身之处。 若非几个大国早些年相互征伐,讨杀,真要破灭诸国,其实也不过是年间的事情,只可惜,彼时相斗,失了先机,事后再插手,南刹诸国却已经坐大,它们联合会纵,攻守合盟,已经成为了龙尾叶上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百万雄师,浩荡天威?哈哈,可真是好大的口气!我也真是好怕呀!可如果你们真能动手,又岂会等到现在?真当我们的南盟是摆设吗?”正在炼化天珠种的黑袍男子哈哈大笑,随后脸色一变,阴狠的说道:“我劫杀你们不成,尔等苟活下来就已经是天恩,不趁机逃命,还要到我面前聒噪,我看你这个老狗真是活太久了!嫌命长了!” “老三,杀了他!我要让他魂飞魄散!” 他口令一出,那穿红带绿的男子眉宇一凝,注视着陈森话道:“得罪!” 说着,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赤色长剑,驾驭着身子,纵横一闪,便画出了一道十字剑气,攻伐而来。 陈森抬头看着那迎面而来的十字剑气,只见上面十字骨中白光闪烁,骨边有羽若毛,密密麻麻,既细又长,每一条细羽,上面都篆刻着剑之魔道,有魔焰乘光凝出,不露分毫气息,一闪划来,他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太奶。 见状,陈森差点跪下对荆厉喊一声:爷爷别说话了! 奶奶的,这老太监,每次都是点火的家伙,一开口就特别欠,不对,是特别特别欠! 王者之师,百万雄兵,听起来确实牛逼,可眼前在这片草地上,就剩咱们哥仨,你装这个逼干什么?别人都来到你家祖坟里面闹事了,你还觉得别人怕你什么百万之兵是吧?还是说你还怕别人不砍你? 被剑气锁定,陈森情知避无可避,而且凭借自己的肉身,也根本无法接下这一击,除非爆发实力,以佛宝来御敌,可是……那还有机会呢? 眼睁睁的看着剑气袭来,无奈只能感叹一声,我命休矣! 随后愣在原地……等死。 坦白来说,面对这毫无破绽的一击,他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就在这时,沉厚的语气再一次响起:“极!” 紧接着漫天的地龙之气汇聚,又要化作洪流摧毁一切,可惜此间天地已经被龙影天珠剥离了太多的临仙国运,再次汇聚过来的地龙之气,对比之前的洪水大江如今就是涓涓细流……更不用说加持在上面的天地权柄更加是少的可怜,如果说此前是有如天助,那现在就是犹如天弃…… 但即便如此,这涓涓细流还是对上了剑气,两相一刷,陈森顿时便感知那十字剑气对自己的锁定已经松动了几分,当下便从这毫无破绽的剑气之中窥探到了一丝逃生之机,随后身形一晃,浑身气血滚烫如火,以拳代剑,勇之二禅加持其身,整个人不退反进,便是欺身而上! 砰的一声,破开十字剑气,朝着那穿红带绿的仙师奔去…… 虽然不知道这片天地的剑修是什么战斗技巧,但是按照以往的经验,自己如果作为体修,对付这些剑修,只有近身才有机会……于是陈森冒着剑气,任由那十字羽毛灼烧自己的肌肤,烫软自己的骨头,也不曾后退半分,直直朝着目标而去。 手持赤色魔剑的赤仙剑羽,见对方硬刚了自己的十字剑气而来,心中正惊愕间,却又见到自己的十字剑气并没溃散,只是黯淡几分在这人的身后继续伐向时,眸间便闪过一丝厉色。 原来不是真的硬刚,只是硬接是吧? 单纯喜欢用肉体拼搏的亡命徒? 好好好,这种亡命徒!老子最喜欢了! 那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不要命! 赤木真外号赤仙剑羽,是因为他手中的赤仙剑道之威,但为何叫赤仙剑道呢? 因为这个剑道,是在他的手上以无数个仙师的鲜血所染红的威名! 心中杀意一出,刀刀剑意崩出!掺杂着剑之魔道在一起,染红了半壁青天,长剑如巨羽,一条条翎刻画无边奥妙,朝着陈森刺去! 泛剑术——剑无痕! 剑无痕,一剑无痕,这一招,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其有剑意之濯缨沧浪,又有魔道的超卓遁法,极其高远! 又是一招毫无破绽的攻击。 陈森摸不清这剑的套路,但并不妨碍他看不见这一剑的威力,心里直道:奶奶的,不拿出点真本事,今天恐怕得交待在这里了。 可关键是,什么样的真本事,才能接下这一击呢? 关键时刻,萨布兰再次救命:“界!” 只见赤剑当空,凭空砰的一声,弹开半寸,魔焰如烬,溅起一片赤红,这一击虽然没有击退持剑而来的赤木真,却是教陈森从那偏离半寸的剑迹中,窥探到了一些剑痕的味道。 只是,手短啊! 自己现在过去,破不了招不说,被捅一个窟窿都是小的事。 可要是调动佛宝,自己身怀佛光的这事情就暴露出来了,到时候……到时候个屁呀,现在死了还到什么时候? 一念及此,陈森正想要动用化阳金刚镯,耳边却响起了荆厉的声音:“你又想空手入白刃吗?下界果然没什么东西拿得出手的!咱家有法器,且先借你一用!” 话毕,一杆长枪从荆厉那白色的魂体之中闪出,陈森眼睛一亮,伸手抓过,浑身气血一涨,一条条气血小龙从皮肤底下游动而出,朝着长枪攀爬过去,以气血御魔器,大杀向前。 气血之力作为人体的根基,好比是最精华的精元,事关寿命,气运,气力等诸多因果。 一旦耗尽,整个身体就会行将就木,最后化为一杯黄土。 这玩意宝贵是宝贵,但也是各修行法器中通用的硬货。 不过以气血之力御法器,就好比是用寿元去打架,显然是极其奢侈的,但也不是次次都见效的。 如泛金矛这般认主的魔器,扎进陈森的身体,吸饱了气血……可是在它主人没有允许的情况下,陈森不得炼化,因此也驾驭不了。 但是眼前的长枪不一样,荆厉如今已是一抹残魂,魔枪内部的原生意志印记本来就不强,再加上又得主人的允许,他以气血之力驾驭起来这才是如虎添翼——毕竟魔器什么的,最是喜欢气血的喂养了。 荆厉离陈森最近,近到陈森一调动血气,他就察觉出了端倪。 只是见到这少年身上磅礴的血气时,荆厉也不由得震撼了起来,尤其是见他以血气来驾驭长枪的时候,眼中更是心痛——如自己这般年纪,血气不彰,加上先天有亏,自己只会未老先衰! 怎么敢像这小子这样,居然奢侈到用气血之力来御使法器呢? 不过有一说一,这小子年纪轻轻,气血不小,挥霍一下也是好的……更何况现在不拼命,以后只怕没命可以拼了! 如他这般震惊的还有赤木真,不过这位赤仙剑羽在转瞬之间,目中又透出几丝了然,心里更道几声:果然是亡命徒,如你这般燃烧气血驾驭法器,我看你寿元又有几何! 这位赤仙剑羽离陈森虽不远,但却没有察觉到他身上那磅礴的气血之力,还以为是这小家伙仗着年轻,来与自己性命相搏! …… 第835章 佛光面魔世 魔枪灌血化墨,如同黑龙一般,直直的朝着巨羽剑痕戳去! 赤木真上一秒脸上还带有讥讽之色,认为对方是以卵击石,可下一秒却脸色微变,脚步轻退,收剑再刺,仓皇变招之下,虽有几分急促,但并不妨碍这又是势大力沉的一击! 赤木真剑心通明,方才以先机动手,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逼开几寸后,又以剑修的敏锐发现了那少年的后发制人,力压自己的先机,赤木真并不清楚其中的玄妙,但却不愿意被对方趁虚而入压过一筹,于是变招之下,再以先机出手,因此这虽然是后手,但却是破了对方力压自己先机的先机,可谓是先机之先。 陈森瞳孔一缩,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变招,由露出轻微的破绽,再到毫无破绽,彼此转换之间,竟然如此的自然。 下一瞬,剑枪相交,铿锵一声,便有火花冒出,陈森不敢与之久接,于是触之便退,但即便如此,羽剑上面凛冽的赤仙剑道已经透过长枪没入自己的身躯,若不是及时分离,只怕所受的道蚀,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但也幸亏接触时间甚短,自己体内的勇之二禅才得以掩饰,是以那赤仙剑道趁着磅礴的气血之力没入自己体内的时候,瞬间就被自己的佛禅给炼化了。 两人交手,不过在一瞬,换来的却是一人气血翻滚,脸色青白,咚咚咚一连后退几步,把大地都踩出好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而另外一人,只是疑惑的惊呼一声,如此一来,高低立判。 赤木真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刚才那一剑居然没有把对方切成两半? “再接我一剑。” 话语吞吐之间,再次提速前来。 陈森却是暗自叫苦不迭,方才能接下对方的羽剑,不过是仗着手中长枪之威,魔枪灌血,气势如虹,这才敢和对方硬碰硬……可即便如此,自己体内的气血却在瞬间遭受到对方剑道的侵蚀和斩灭,甚至被对方的剑道沿着气血的流动倒灌入体;如果这只是大道层面上的差距,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在刚才的对碰之中,陈森可是能明显的感受得出,对方剑上的力道,那庞大的力道…… 在那一击之中,自己的长枪仿佛戳中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虽有兵器之利,却无力气之敌——是的,不能不承认,对方的力道,似乎比自己这个佛修还要强悍几分! 虽说自己的肋骨断了几根,体内的内脏也受到了不轻的内伤,受天地法则压制实力降了三成,受始皇祖地气运压制,实力发挥又低两成;可自己的一口丹田气都没泄下,以自己当前的状态,比之前的状态虽然有所差误,气力方面也有所怠差,但能带给自己山岳一般的力道,这已经无关自己的力气是否处在全胜状态的问题了,这就算自己爆发修为,也不一定能干得过对方呀! 要知道刚才可是处在体内二禅的加持下,自己瞬间能够爆发出的力道,是原先的十倍。 刚才的交手结果,明面上他是脸色铁青,气血翻滚,后退卸力,可实际上是不知道调动了多少气血和佛禅去消磨对方的剑道,是咬紧了牙关,不知提起了多少的力气,抵挡住对方的剑力余波…… 如今见到对方再次提剑而来,陈森哪怕体内有勇之二禅的加持,此刻也难免心生退意…… 勇之初禅,能够短时间内给人带来双倍的力量增幅,而更进一步的勇之二禅,则是可以使得双倍增幅变成常驻,短时间内爆发五倍增幅,瞬间爆发十倍增幅。 这玩意能给自己带来无比的信心,带来接近五倍十倍的增幅,但关键是,熬不住对方的强悍啊! 他只是勇,他不是傻! 佛家降魔手段,佛禅是一等一的存在,可同样,魔修伐佛的手段,魔道也是一等一的。 对方的剑之魔道,碾压自己的勇之佛禅,仅仅一瞬交手,更是让自己损耗了巨量的气血以及消磨体内大半的二禅,这才得以消融。 这代表着对方的剑道,不论是道境还是境界,都远在自己之上。 他又怎么敢再去接剑呢? 修士对战,再怎么莽,可也不是这么玩的呀! “破!”沉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赤木真的羽剑仅仅只是一个眨眼,便砍破了莫名的法则一样,毫无破绽的继续刺击而来。 陈森额头顿时布满了细汗,在方才那电光火石之间,旁人不知晓,他又如何看不清楚呢? 分明就是萨布兰再次用出那可以调动天地权柄的单字真言,想要破开对方的剑招,再次给自己窥探到那一丝破绽的机会,只可惜,对方的修为太高,一剑直接砍破法则,破灭权柄,甚至期间没有丝毫的停顿,就这么直直的砍了过来,又或者是说自己的眼力太低,看不见刚才剑破权柄时候露出了破绽——是的,看不见破绽!又或者是没有破绽! 都说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可当实力差距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也不在乎快不快了,因为你哪怕你看见了,你也躲不开,你看见了,你也敌不过…… 这一剑便是如此! 陈森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抵挡的方法,或者说在他心底生出退却之心的时候,那股勇之二禅就已经悄然从他体内收回灵台了…… 这就是佛修这类修行的弊端,偏激到一定程度,若不懂得进退,最后只会落得一个佛心破碎的下场! 可如今即便知道要退了,但面临的却是生死之局! 由此可见,佛修的极端与狠辣,谓之为魔也不为之过! 只是陈森并非是甘于引颈待戮之辈,心中虽有退意,也情知敌不过对方,更清楚逃不开,但他还是用尽全力表达出了自己的反抗:“操!” 一声裹挟着寻常人七十年功力的佛门狮子吼,从他的嘴中爆发而出,由于太过用力的原因,喉咙内部都被崩出了鲜血! 声波成环状荡开,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气浪翻滚而出,如同一个快速吹胀的气球,朝着前方滚去,长剑刺入,这个气球就像是忽然被一根筷子插入一样,陡然出现一个尖锐的锋痕,下一秒,气球被刺破…… 操……操……操…… 气球被戳破,蕴含其中的狮子吼爆发出巨大的风浪,把地皮都刮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手持长剑的赤木真,引得他灵魂一阵震动,正是这一震动,叫陈森看见了剑中的破绽,长枪再次提起,如长虹贯日,直追而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长枪即将撞上羽剑之时,那位赤仙剑羽手腕一翻,竟然又是再次变招——陈森目眦欲裂,他如何能够料到???对方居然如此狡猾??? 恐怕这家伙早就心存了变招之意,就等着自己撞上去,如果方才萨布兰的“破”字法见效,那对方就会故技重施;如果没见效的话,那就以原来的步骤,将自己一击必杀——然而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误打误撞下,“破”字法虽没见效,但自己的这一声狮子吼却见效了,以声波攻击的方式对其进行灵魂撼动,由此来突破自己看不到的盲点,拨开那羽剑之下的破绽;但也因此,随着对方羽剑破绽一露,变招就随之而来…… 该死的,这个剑修的脑子!!! 陈森真的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想的,哪有人这么小心谨慎?哪有人这么奸诈狡猾的?好像有谁会躲在暗中一直谋害他一样,他是有什么被迫害幻想症吗? 眼看羽剑变招,以一种不可想象的角度,越过长枪朝自己刺来——不,或者说自己的脑袋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对方的剑头撞去! 从赤木真开口说要接剑,到现在不过是一个呼吸,变故却又回到了原先的角度。 陈森来不及多想,张嘴一咬剑头,顿时咯吱作响,紧接着,赤木真手中的那把羽剑,缓如滑不溜秋的泥鳅一般,悄然在他的脸颊划过…… 只那么悄无声息的一击,陈森慌忙转头避开,但却是迟了…… 随着羽剑的剑芒划过,那整张右脸都被其割裂,腮部的皮肤翻出两边,中间露出了森然的整齐白齿和猩红的牙龈,鲜血还未流出,金色的佛光便暴露在了天地间…… 就这么一瞬间,金身被破,佛光幻灭! “异教传承?” 这一幕,让匆匆赶来的诸多仙师和眼前的勇帝三羽,和身边的两个鬼魂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他们眼看着不同于魔道的力量暴露在天地间,一时间都忘记了动作,只愣在原地,观看这不同于己的奇妙所在。 陈森猝不及防之下暴露了佛修的身份,还没来得及要他恐慌,天地的意志瞬间就察觉了他,瞬间无数的魔道法则洪流汇聚而来,朝着佛光之处灌涌而去…… 陈森只觉得脸部一痛,然后一颗颗细细麻麻的东西钻进来,佛光破灭,佛骨便开始消融,沿着体内经脉,开始朝着丹田突入,一切都是来的这么快,不到两个呼吸之间,他的肌肤开始明暗交换,那曾经引以为傲的无漏金身,寸寸破裂,消溶无声,灵台之中,那代表着佛禅的金莲花,也在这个时候轰然破碎…… …… 第836章 救命·因果·洗礼 体内的佛光遭到暴露,天地之间的魔性就好比是蓄满水的水池,不断的朝着这个排水口的倾泄而出。 试图同化,或者是……吞噬! 光暗交换不断闪烁的皮肤内部,诸多佛家气息的脏器和血肉已经被洗漱一空,浓郁的魔性缠绕其中,根绝不散,现在的陈森,唯一能够倚仗的就是金莲花破灭后,尚且还在丹田苦苦挣扎的佛禅,以及那气血如龙境界的气血之力! 但一切在这片天地的魔性之下,都是显得那么的孱弱,近乎摧枯拉朽一般…… 要将他整个人由里到外洗成一个魔修…… 可他自接触修行大道以来,一直都是以佛为修,如今魔性的入侵,那简直是对他生命的剥削,察觉到他生命的消逝,滚烫的血气开始不断的挣扎…… 紧接着令人骇然的一幕就开始出现了,只见那光暗变幻的少年,身体开始肿胀不堪,体内被污染的气血没有及时排泄出来,就被原生的气血所冲开,其体内那滴血如泵的特性,使得其中的鲜血源源不断的滋生,可是肉体遭到损坏,再也无法束缚气血的重压,因此在强力的压强下,气血就开始不断的膨胀,打算撑破这个皮囊…… 就在这时,少年灵台之中闪过一道身影,那是个矮小的光头和尚,赤足立于在灵台之中,放眼于少年的躯体之内,等看见那般惨状之后,他满目的心疼,却又只能叹息不已,毕竟如今的他不过是一抹残留在少年体内的印记罢了,对于此刻的少年,实在帮不上太大的忙。 好就好在,他帮不上太大的忙,却可以找来帮上忙的人…… 但见其双手掐印,无边因果禅从体内爆发而出,隔绝无数的时空,呼唤而响。 因果线被点亮,从少年所在的时空,一直延伸到在无尽时空中的一个小世界里。 那是一个天然溶洞的所在,其内霞光蒸腾,异彩连连,寒光闪烁,摄人心神,其中阵法玄妙,通道延绵,寒流汇聚,上下通透,如同一个天然的蚁窝,寒流涌下,在溶洞底部,有一汪寒泉。 寒泉一侧,有一个同样身材矮小的光头少年,他正在闭目冥神,盘膝而坐,只是接触到冥冥之中的呼唤之后,猛然睁开双眼,但见精光一闪而过,寒意逼人,在往他的眸子瞧去,里面不见慈悲,唯有一片冰冷,星河幻灭其中,独有一条寻人不可窥见的细线。 如此双眼,根本不是一个和尚应该具有的! 或者说他只是徒有和尚的外貌,却没有和尚的佛心! 只在他睁眼的刹那,寒池底部,无数剑意涌动,间中夹杂着一股蛮横剑道,抽水而起,逆流而上,化作波涛翻滚在此人的身边。 其人伸手掐算一番,一勾嘴唇,却是再次闭目。 就在这和尚闭目的瞬间。 建木·色界·第八重天·龙尾叶·临仙古国·始皇族地·荒幽松林·迷雾之野·龙影天珠登雁之处 就在所有人都被少年那突然的变故吸引的时候,忽然空中有一阵略带湿意的清风吹过,紧接着一道矮小单薄的虚幻身影,便出现在了此间。 神秘的虚影出现得如此的突兀。 无人知他从何来,要往何去。 他似乎也不知从何而来,从何而去,只是抬起双眸,环顾四周,转瞬间便瞧见了那被天地魔性灌注入体的少年。 这道矮小的虚幻身影见此一幕,忽然轻笑一般,伸手虚握,也不见他多有动作,忽然手上就多了一把大剑,大剑也是虚影,但是纤毫毕现。 那是怎么样的一把大剑? 墨染其身透心红,重剑无锋定律容,阴阳两面如玉尺,天下神令在此琼。 三尺青峰做剑长,三寸三分两掌宽,上有一万七千字,字字珠玑见玉龙。 此剑虚影一出,便教现场的剑修都打了一个激灵,尤其是号称赤仙剑羽的赤木真,更加是颤抖着身躯,心脏不断的跳个不停。 是重令! 是重令! 天下第一把剑道代天道之剑,唯人间剑道之最! 怎么? 手持这柄长剑的人是谁? 怎么看不清他的模样? 就在众人想要窥探那虚影面容,谁要弄清楚谁是重令之主的时候,忽然间那道虚影轻喝一声,握着大剑的右手青筋抱起,一条条虚幻的小龙在他体表翻腾,仿佛其间曾经汇聚起了无边的血气之力。 他借着这股磅礴的力气,伸手一挥,一股子波涛自他体内涌起,如山如岳,如江如河……镇如山,浩如海,是剑道! 是剑道! 是大成剑道! 波涛既出,扫灭漫天法则魔性,只这么一击,乾坤便朗,苍穹一清,然而此举似乎激怒了当中的天道,忽然狂风大作烟云密布,若有电闪雷鸣,旱地霹雳! 滔滔天威如煌煌烈日,像是上古时候十个天乌盘旋御空,蒸煮大地,势必要把一切都灼毁! “憾沧海!” 那虚影大剑一挥,若有无边波涛跌宕而起,以剑道使剑术,呈剑凶,更显剑厉!中夹着前所未有的气魄和心绪,令在场的人心血沸腾。 但见波涛冲刷而上,无边的韵味滔天而上,好像汇聚了十江十海十洋之水,要来扑灭那十个天乌的天威,波涛浩荡之间,烟云电闪化作梦幻泡影。 只是在一剑下,此天地规则,似乎被扫荡一空。 众人惊得纷纷后退,抬眸看着这绝世一剑,惊天一幕,虽然心中早就知道人可胜天,这是一件多不靠谱的事情——但如今见到这虚影一剑荡开滔天的法则魔性大道,却又显得理所当然。 仿佛,这道虚影手中的剑道曾经碾压过万千世界的法则,因此对于眼前世界的大道,它多少有点……不屑一顾? 扫清了这片天地的魔性之后,虚空中这道影子又把目光投放在少年的身上,只见此刻的少年,身体臃肿无比,就像是一个身上长着巨大瘤子的病人,最明显的就是腮边的那一道露出牙床的裂缝,因为被魔性从中灌注入口的原因,此刻脸侧的血肉翻开,肿的吓人…… 但好就好在,方才一剑之下,少年体内的魔性,也被荡清的一干二净了,仿佛……那不是什么大剑挥动的招式,那就是一次大型的涤洗。 此刻的少年就仿佛被洗干净的破布,未经整理而蓬松敞开,于是臃肿无比…… 可实际上,少年此刻的身体,内部比外部看上去还要更加严重。 要知道他能够撑到现在还不死,全赖于体内那如龙般的气血、那顽强抵抗的佛禅,否则他早被那滔天的魔性攻入灵台,捣毁金丹了…… 然而侥幸活了下来,也保全了金丹,但结局却没有好到哪里去。 如果有人窥视其体内,就能见到那颗滴溜溜转动的金丹之上,所有的佛禅刻印已经消失了,或者说此刻称它为元丹更加合适一些。 因为魔性磨灭了佛禅,少年的境界一落再落,如今保留了体内的元丹,但却再也没有半点金丹修为了。 其实这早在之前就可以预见,在灵台之中金莲花消失崩溃的一瞬间,这就代表着,少年心中的禅,已经崩了。 是的! 当勇变怯,当佛不敌魔,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若不是他一身气血蛮横,只怕这修为也保不住。 那道矮小虚影双目幽幽,仿佛可以窥探幽冥,洞穿少年的悲境,但他眼里却没有慈悲,只是在见到少年体内旺盛的气血之后,眼中飘过一丝惊讶。 随后脸上露出一丝讥讽,便听他摇头笑道:“一个破了戒律的和尚,还修什么佛呢?” “况且气血之力如此充沛,你不如来跟我学剑吧!” 说着,左手一挥,滔天的大成剑道开始没入少年的身体,穿过他的肉体,直入那颗元丹之中,下一秒,其丹田上面忽然出现一道道剑道刻痕,一股子玄妙,粘稠而又凌厉的气息,从少年的身体中悠扬传出。 少年的身体开始发热,紧接着漫天的气血喷洒于天,众人顿时便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 只见少年浑身气血炸开,自下而上,血珠粒粒分明,染红了半壁天空,又宛如一条血气瀑布,挂在九天,紧接着,自上而下,重入少年的体中。 这些血液从少年的周身毛孔中炸出,汇聚到天上,化成一条瀑布,直入他的天灵盖。 随着血液炸出,少年的身体也不再臃肿,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模样,把胸前的大日纹身都暴露了出来。 赤木真眼里闪过一丝不妙,心头暗道一声可怕,那种灵魂深处的悸动,仿佛即将面对不祥,他如何看不出,眼前这个少年正在凝练精血呢?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他还活着! 这代表他对自己的威胁……即将变大! 一念至此,又看到那个虚影,因为对少年灌输了太多波涛而变得越发飘渺的透明模样,顿时恶念起心,持剑的手臂挥动,伸手一划,十字剑斩再现! 目标——神秘虚影! 以及,虚影旁边的少年! “结束了!” …… 第837章 真解入丹田 神秘虚影扫清了附近的天地法则,解放了饱受压迫的短发少年,免于其被魔性吞噬,但这对其他人来说,何尝不也是解开枷锁呢? 在方才天珠种融合的力场之中,这番天地之内的众人实力活生生都被压低了三层,这是无差别的天地威压效果! 当神秘虚影涤荡天空,以那霸道无匹的剑道扫清法则之后,这也就代表着套在众人头上的那个枷锁,已经被扫去,君不见那正在融合龙影天珠的黑袍男人,速度都变快了几分吗? 葫芦状的天珠,底下所蔓延的血色都快接近一半了…… 虽然说这对震惊于少年身边那道神秘虚影的众人来说,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体内被压制而反弹的实力不曾有假,于是等见到赤木真手持羽剑画出十字剑斩的时候,他们此刻也纷纷反应了过来,风声聚起,法宝凌空,一道道印记掐动,一个个手印打出,刹那间,汇聚起的法器洪流朝着神秘虚影涌去…… 任谁都能看得出,现场威胁最大的是哪个? 以一己之见到扫荡天地之法则,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如果说他是真身至此,那倒是无人敢放肆——可关键是,这只是一道虚影,这道虚影因为某种不可预测的原因,从无尽的虚空穿透过千万个小世界的界壁,然后来到众人的面前,以那横扫当代的剑道,以那蛮横无比的剑道,穿越无数个的虚空,然后将此方天地的法则给斩尽。 这足够说明那道虚影的主人有多可怕,不不不,或者说那道虚影,主人的剑道有多可怕! 那是超越空间的剑道,突破世界壁垒的剑道! 只要有他在,现场又有几人是他的对手呢? 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此刻的神秘虚影,已经坠落到了最弱之时了——是的,他们并不高尚,甚至算得上是卑劣,因为如果不卑劣的话,就不会出现在这个名为始皇族地的地方。 卑劣之众选择围杀之法,这是最好的解释! 十字剑斩的速度最快,在一瞬间便破灭了神秘虚影的剑道流光,继而袭击到他的本体,神秘虚影来不及回头,或者说他的头,只回到一半,就被十字剑斩穿过,即便那霸道无匹的剑道,磨灭了十字剑斩上面的剑道,但是这剑斩上面的力道和魔气,却是毫无保留的破裂了那神秘虚影的整个身体……随后直击接受着鲜血洗礼的少年。 而在少年的背后,那恐怖的法术洪流也如约而至,空气中有重重白色气浪被冲开,形成一股股逼人的风浪。 可以看见的是,在那形成的环状白色气浪中,有一道横杠在天地间的七彩法器洪流,那半径足足有十多米之宽的法器洪流路过之处,由于贴近地表,把大地都犁出了一道数10米宽的沟壑,其聚拢起来的锋尖仿佛要破开虚空。 姹紫千红,宛如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击而来…… 但位于前后虎狼之间的少年,正处在洗礼的关键时候,漫天鲜血被抽出,剑道入体铭刻于元丹之上……简而言之,此刻就是一副要死的样子! 然后在下一秒,泯灭在这两道攻击之中…… 赤木真此刻仿佛看见了自己斩杀少年的模样…… 后继而来的仙师此刻似乎也看到了被自己法器洪流一网打尽的结果…… 可惜的是,众人心里的毁灭想法似乎想得有些理所当然…… 在千分之一秒内,少年的胸膛宛如一个乒乓球机,噗噗噗的不断往外吐着什么……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带着金色光圈的法器,好像是不要钱一般倾之而出。 最先出来的是一个带着金色光芒的红玉镯子,通体无瑕的镯身上面铭刻着和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铭文,整个镯子一出来便是迎风见长,不到一秒,就有了水缸般粗细,在镯子后面紧接着的是一个缶,然后是宝艟,纸伞,法杵……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居然也组成了一道法器洪流。 只不过上面透露了气息,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这是这片天地不曾见识的传承,是前人传说中的异教…… 佛器威严,似乎感受到了奔驰而来的法器洪流,开始激发出自身的佛器气息,一尊尊菩萨金刚的气息轰然炸开……直面上那七彩斑斓的法器洪流。 此刻,两道法器洪流碰撞在一起。 只在瞬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骤然响起,好比是旱地惊雷,刹那间的碰撞,使得大地被震开,绿色的植被下褐色的土地被翻出来,气浪爆发的中心之处,上百米的巨坑轰然出现,从天上往下看去,就会发现有一条长长的沟壑从众仙师之所在,以数10米宽的距离延绵出来,直直射到那个上百米宽的巨坑之中,几乎可以肉眼的看出,整片地面都被下压了三米…… 而在此前,那道十字剑斩,已经劈中了少年的后背……在上面留出一道深深的十字伤痕,隐约可见白骨…… 但由于被剑道洗掉了大道气息,这个十字剑斩上面附着的魔焰很快就被少年体内的佛光给拦截了下来。 又或者说…… “你的魔焰结构,真是简陋啊!” 陈森回头,看了一眼惊愕的赤木真,眸间流露出了几分讥讽。 以魔修之身行剑道之事,比起正统的剑修,这个赤木真的剑修流派是更加畸形的存在…… 他体内流动的不是剑气,而是魔气和剑气混合体。 在这个混合体之中,存在的是被魔性完全浸透的剑性,以及本身魔气具备的魔性。 这两种性质中,魔性存在着绝对主导的地位,这也就导致整一触魔气中,能够触发点燃(魔焰)的效果,也就是高度活跃魔气的本质没变…… 然而魔性的比例一重,剑性的比例便轻了起来…… 没有了剑性的破甲,穿刺,切割效果,单纯比拼魔气的质量,陈森体内的大日佛光,并不惧怕任何的魔气! 陈森体内大日佛光结构的绵密、凝聚、序然,在此魔气中的剑性被陈森体内的肉体之力耗光的时候,其大日佛光便轻而易举就泯灭了其中的魔性……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在剑性破开他表层的防御后,剩下的那高度活跃的魔气,在他的佛光面前,不堪一击…… 这庞大的差距,就好比是陈森暴露在这片天地魔性之前,一开始所面对的铺天盖地的魔性。 那个时候,这里的魔性堪称是海洋般的存在,而他就是身处于这片海洋的深海之处中的一滴墨水,随着无漏金身被破,这墨水就被灌入巨大压强的海水,然后被稀释掉,融入到整片大海之中…… 彼时,其大日佛光再怎么强悍,也无法和这片天地规则所抗衡,要知道,他面对的可是天地规则,那无穷无尽的魔性…… 可当这片天地里面无穷无尽的魔性被人用剑道涤清之后,大日佛光一被祭出,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魔焰能够跟他相比呢? 要知道,此刻赤木真所面对的,可是大日佛光!!! “自寻死路!”赤木真不知道什么叫做魔焰结构,但能听出对方嘴里的嘲讽,所谓的简陋二字,那更加是叫他怒火中烧! 你不过区区一个跌落修为的金丹小子,也敢跟我在这里叫嚣吗? “想杀我?呵呵……你知道吗?其实剑修也是器修,而我……也是一个器修!而且是最不怕器修的器修!”陈森嘴角一勾,只手一握,便看到从他胸前喷吐而出的佛器洪流,席卷着大日佛光,自远处的对轰而归,带来一抹长长的金色火焰,贯穿整片空间,朝着赤木真飞去! 赤木真脸色一变,这一招他怎么不熟悉呢?这个场景如何不让人熟悉呢? “二哥!” 他大声呼唤一声,然后在他身后的白袍身影忽然飘至他的身前,双手一合,其背后忽然出现一尊巨大的魔神之相,魔神有三头六臂,各自手持魔器玄息,现身的瞬间挥舞起来,如泼墨一般,舞动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黑幕,堪堪挡住了那肆虐而来的佛器洪流…… 陈森一边分心御器,一边把目光投向后续而来的众仙师,从他突破金丹以来,诸多修行日渐高深,可他今天遭受的,确实是前所未有的生命危机…… 而造成这一切的,眼前跑过来的这群豺狼,可是功不可没呀! 此刻,漂泼满天的气血,渐渐洗炼归体,开始滋润起了体内充沛的大日佛光,这让陈森体悟到了一种难言的韵味——是剑道! 大成剑道! 大成横江剑道! 那个长得像自己师傅的神秘虚影,手持此等剑道,把这漫天的魔道法则粉碎之后,便一刀一划的,把诸多剑道真解铭刻在了自己的丹田之中,由此证出了在金丹上的道道剑印,剑道符文,大成剑道铭文…… 陈森很难形容这种感触,这种感触也很妙……仿佛自己的修为,被别人拿来证道了,关键是,自己的修为怎么可以被别人拿去证道呢? 那个“别人”到底是什么实力? 不,应该说那个“别人”对剑道的领悟到底处于何种境界? 陈森无法理解其中的震撼,什么穿越无尽时空跨界投影意志?什么涤荡诸天法则?什么剑道证道彼身? 这哪一条拿出来可以解释得通的呢? 而且,那道虚影身上给自己的气息,可没有证道于体的韵味,虚影之上的身体并没有铭刻出大道的符文,也就是说……一个金丹真人,以不可名状的手段,跨界投影,以剑道伐诸天魔性,再蛮横的把剑道以真解的状态,刻录在别人的丹田上? 这是什么金丹真人? 他和我修的是一样的仙吗? 不不不…… 陈森突然反应过来,强的不是那什么真人,强的是在他手中的剑道! 准确的说,强的是,他手中的·大成的·横江·剑道!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那道虚影在给自己丹田上刻录出剑道真解之后,却挡不住赤木真的一击……因为其剑道固然无敌,可以涤荡诸天法则,但他毕竟不是真身降临,别人根本不与他硬碰剑道,只是区区的魔气招式,就能够把他撕碎。 同样的道理,赤木真的剑术强悍,本身实力高强,但如果避开这些,直接跟他比拼手中的法宝法器,跟他比御器术。 在他手中唯有一把长剑的情况下,陈森的佛器洪流,他也挡不住…… 同样的道理,两人手持法器,以招式对敌,陈森依旧也不敌他。 是的,这方天地的剑修,之所以被称为畸形,就是因为他们不怕别人近身! 他们并不擅长御器……或者说这也是魔性的特征,狡诈阴诡,贪婪混乱,难以自持。 这也是为什么陈森的狮子吼能够把赤木真震动的原因。 只不过现在的对手,却暂时不是那个赤仙剑羽,而是另外一群卑鄙无耻的家伙,看戏看得好好的,说出手就出手的卑鄙家伙。 第838章 鬣狗太多了 抬眸看去,只见那后继而来的仙师们,在刚才的法宝洪流轰击中,纷纷取回了自己的魔器,持在手上,厮杀而来…… 这些金丹魔修心中很清楚,漫天的法器洪流固然很爽,但一击一旦不能建功后,想要重新发动,其实是很难的事情——毕竟每个法器的主人不一样,虽然有相同的目标,但不同的想法就会让彼此难免产生冲突。 因此法器洪流只适用于单一方向上的直线攻击。 大家和目标相对在一个方位上,此时同时祭出手中的法器,就可以产生这种洪流效果。 可如今第一波法器洪流被挡住以后,想要再汇聚起相应的攻势,就得让法器再回到自己的手中,但是对方也不是傻子,不会乖乖的站在原地让自己祭出法器。 到时对方有所动作,那法器祭出的他们就成了待宰羔羊。 因此在法器召回后,大家都很默契的不再发动御器术,反倒是跻身向前,搏斗而去…… 陈森看着他们一个个杀气横溢的面容,伸脚一挑,原本掉在地上的长枪再次落入手中。 磅礴的血气之力如江河一般汇聚而起。 凝聚的长枪宛如一条黑龙。 眨眼之间,化作闪电,抽打而去…… 当头而来的是一个白发仙师,圆滚滚的面容下髭须旺盛,面容长得像个章鱼。 正手持大刀,压肘沉肩,捅刺而来。 其冲击的力道划破空气,借着脑袋,刀锋,下半身组成的纺锤体,在这片空间中切割出一道道菱形的气浪,直向陈森。 骤然间,破风声响起,一杆长枪浑水摸鱼一般打破规则的气浪,鞭笞在了长刀之上,但见火光闪过,铛的一声如碎金,便见这位章鱼仙师身形一晃,借势长刀一歪,越过陈森的身体,朝着他身后冲去…… 陈森来不及反应,先是一愣,然后猛然察觉了什么,身形一避,从众人前进的方向上躲开,紧接着便见这道仙师组成的人流,开始朝着那苦苦抵挡自己佛器洪流攻击的赤木真两人而去。 果然如此么? 陈森眼中一凝,暗道了一声有趣,却是沉身而下,专心御使佛器轰击起来。 那白衣男子身后的黑色魔神,三头六臂此刻挥舞起来,都快要跟空气摩擦出火星子了,那道道残影,知道的是三头六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头千臂,竟然真有几分滴水不漏的模样,由此也可见他的实力可怕…… 陈森那上百柄佛器组成法器洪流的连续轰炸,在那密不透风的防御之下,任陈森如何狂轰滥炸,愣是叫其不为所动…… 而且如今明面上落入下风,可陈森却总感觉对方,并没有发挥应有的实力。 陈森可没忘记,在那白衣男人的背后,还有那个穿红带绿的家伙,那个家伙还没出手呢! 但一切皆如明面所看的话,对方落入了下风不假,而且对方的正面有着自己的佛器洪流冲杀,未见得侧面的防御就足够……这也是那群仙师奔袭过去的原因。 是的,那就是一群鬣狗,看见谁受伤了,谁倒霉了,就非得冲过去咬上一口,分一杯羹才行…… 此前自己遭受鲜血洗练的时候是如此,配合着那位剑修的十字剑斩,发动法器洪流要把自己给湮灭; 结果发现奈何不了自己之后,到如今自己脱离了那种状态,然后发动佛器洪流轰击给那剑修; 虽然最后的结果又只是压制了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魔神; 但这群家伙又屁颠屁颠朝着剑修冲杀过去…… 而且这群人的脸上毫无变化,里面写满了理所当然。 陈森无法读懂这里面的理所当然,但是他尊重这些人的理所当然,顺便还加入这里面的理所当然——痛打落水狗! 之前那个落水狗是自己,那现在……这个落水狗就是那几个强取天珠种的家伙了。 “不知道……你又是否能继续安心下去呢?”陈森看着那巨大的魔声背后,不远处正在炼化着天珠种的白毛生,情不自禁低声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荆厉脸色也冒出几分喜意,白色的魂体在空中鼓着掌,嘴里大声欢叫:“哈哈哈,好一出狗咬狗……” 然后…… 几道光束携带着鲜艳的魔辉如约而至,正朝着荆厉的魂体狠狠的射来。 陈森脸色微黑,伸手一竖,胸前的大日纹身顿时飘出一张镜子,镜子散发出灿烂的佛光,拦在荆厉的身前,将那几道光束接了下来。 “何方宵小?怎么不敢光明正大的动手?” 他放目看去,想要从那人群之中看出始作俑者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现在各自都忙着攻杀那尊魔神,以及那位剑修,压根就没空把视线投过来,仿佛刚才的突然袭击是误触。 “……”陈森无语的把镜子卸下,围着周边地溜溜的转个不停,只是一双眼睛还在警惕的盯着那冲杀的人群。 荆厉刚才被那几个魔道光束吓到,打断了先前的话语,如今见自己又回到了安全的位置,顿时嘴里又开始叭叭了:“呵呵,小子,咱家……” 陈森眼睛微红,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不要再说话了!” 荆厉闻言,抿了抿嘴唇,眼睛往旁边撇了撇,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妈的,为什么叫咱家闭嘴呢?他们要打你又不是咱家的锅…… 心里正腹诽着,忽然瞧见了那滴溜溜转动的镜子,看着上面精美的花纹,这白色的魂体忽然一挑眉毛,横目便看了过来。 “你下界哪来这么多好东西?又是异教传承,又是法器的,快把咱家的枪还给我,你有你的还拿咱家的?自己不早拿出来,还差点被人打死?” 陈森嘴角一抽,刚想跟他解释刚才的风诡云谲,转念却又一想,跟这家伙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反正他只会坑我…… 面对荆厉的索要,陈森旋即摇头,且理直气壮的回道:“不给,我用得顺手,再说了,刚才要是没我,你就……你就又死一次了,这当是报答我的恩情……而且你人都死了,拿它有什么用呢?还不如给我……” 荆厉一愣,随后冷笑:“废话,咱家当然这玩意用的顺手,咱家从内库里带出来的东西有什么不顺手的?可这是皇族的兵刃,咱家怕你用的顺手,活的却不顺心!” 陈森眉头微皱,伸手却往前面一指:“你看他们活的顺不顺心?” 荆厉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顿时气急败坏:“你!早知道咱家就活该你被人砍死!”他想骂脏话,但没骂出来。 “呵呵,我死了,你就能好到哪里去是吧?”陈森脸上挂起一丝讥讽,却是把目光投向那黑袍蒙面的白毛生。 就在这时,巨大的魔神终于受不住了,诸多仙师的攻伐,轰的一声破碎开来,而立在其中的两人,彻底的暴露在了众人的目光下,其中的白袍男子身体摇晃,嘴角溢血,俨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陈森脸色微沉,伸手一挥,将佛器洪流唤回,便是护道在周身,此刻只沉默了起来。 平衡已被打破,再加注砝码的话,接下来的局面可不好控制…… 更何况,今天的鬣狗……太多了! 正当他如此想的时候,只见那穿红带绿的赤木真,举起手中长剑,狠狠一挥,顿时一道横亘天地间的剑道魔焰焚起,巨大的划痕撕裂空气,割开大地,隔开天空,带着璀璨的赤色,降临此间,这一剑,当真是无视一切,端得霸道无双! “尔等称我勇帝之羽翼为贼寇,可所行之事,却是令人更为不耻! 泛剑术·目空!” 盛怒之下的一击,里面存放着这位金丹剑修的剑之魔道和无比的剑意! 众多仙师们脸色一变,纷纷祭起手中的法器,但却不敌一合之众,轰鸣声阵阵响起,法器爆炸的火光连绵而发,仿佛地上蝼蚁被碾碎的声音一般,密密麻麻而又理所当然! 就这么一剑,围攻着赤木真两人的仙师,已经是十不存九! …… 第839章 现实的畸形魔修 一剑过后. 金丹碎裂、身首分离的仙师不计其数,那断灭诸多仙师的剑气余波掠过远处的山脉,直直裂开一半山头,方才销声匿迹。 饶是如此,可在场所剩的七八个亡命徒却没有丝毫的退后,反倒是激起体内滚滚魔焰,祭起法器攻伐而去。 陈森一阵肃然,心头忽地流露几分敬意。 可还没等他多感叹,那些祭器攻伐的亡命徒,却好似约定成俗一般,在下一瞬和赤木真的对碰中,化作一缕烟灰,消失在天地间,好像是……没来过一样…… 陈森:“……” 他睁大了眼睛,来回扫视一片后,终于确定了,那些家伙……真·跑了! 然后,他便瞧见了赤木真那张略带讥讽的面容。 “你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 “呵~有趣。”赤木真轻笑一声,忽然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刻钟,击败我!” “一刻钟?”陈森略带疑惑,直到他看见了那葫芦状的龙影天珠种,此刻的下半部已经完全被炼化成了血色,且血色的攀附趋势还在不断朝上面加快进行着…… 陈森无奈,只能摇头:“说笑了,别说一刻钟,我不死你手上,这都是我命大……” “这可不像你。” “你认识我很久了吗?呵,谈什么不像我?”陈森回了一句,又见荆厉要开口,却是率先把他话断了下来:“你别说话,我忍你好久了,一路上说什么始皇祖地,结果谁都能来,来也就算是了,一个个实力还不小,就刚刚那一剑,我都不一定能活下来,你看看那七八个活蹦乱跳,顺便还遁逃走的,咱就是说,你领皇命之前,能不能先看看目标是什么?就算你不看看目标是什么,你也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好不好?你死了不要紧,你别连累我啊!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说着,把手中戒指一捏,在荆厉开口前,那围绕着他身边转悠的镜子忽然有大日佛光乍起,射出一片金光,直接把这个魂体烧成虚无。 这原本是护卫他的佛器,此刻却变成了索魂的镰刀。 另外一旁的萨布兰见状不妙,刚要动手,位于他身边的贝贝却早有准备,只见女孩子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古色的葫芦,抛空祭出,葫芦口便喷洒出一片闪闪发亮的星芒,其中那些发光的星星来自每一个活跃的梵文,星芒朝着萨布兰一照,瞬间就把一个矮小个字从中扯出,纳入葫芦之中。 这一变故来得这么突兀,以至于那正在炼化天珠的白毛生都看呆了好一会,等他反应过来后,这才拍着手掌笑道:“好好好,好好好,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阁下也是人中龙凤啊,不过……”白毛生尾音拖长,却是脸色一冷:“不过阁下现在想要改换门庭,似乎晚了点吧?” “晚?”陈森奇道:“我怎么觉得一点都不晚?” 白毛生看着那少年稚嫩的面容,忽然觉得其面容上,似乎写满了无耻二字,顿时心道:这家伙,脸皮真厚啊! 就连一旁的白衣男子和赤木真,此刻也不忍直视,直把头偏过去,生怕这家伙脏了自己的眼睛。 “哼,我不管你晚不晚,总之,识趣的赶紧滚,你这种背主小人,哪怕投靠过来,在下不待见,在下的主公也不会待见的,在老子没反悔之前,你有多远滚多远吧,别让老子看见你,否则……” “哦?否则……” “你又待如何?”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白毛生的耳边响起,令他忍不住汗毛倒起,在他心脏骤停的时候,他这才听见了那无耻少年的回话: “谁说,我要投靠你们了?” 只在一瞬间,白毛生的耳边,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了,只有无边的风声,呼啸而起,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看到了一个无头的尸身,尸身背后的黑色影子,以及两位兄弟火急火燎地朝自己赶了的模样,然后,咚的一声,头脑一震,原来是人头落了地…… 血雾在断头的脖颈上面形成一道绚丽的喷泉,血珠划破空气,把顶上的那个葫芦天珠染得更红了,然后残尸被人踢开,朝着前方飞去。 “大哥!” “大哥!” “哪个卑鄙的小人?” “该死!”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赤木真和白袍男子,两人纷纷后撤,想要前去接应白毛生,却发现迎来的是自己大哥的残骸。 失去了炼化魔焰后的龙影天珠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坠落下来,又被一个宽大的手掌给接住了,宽大的手掌带着黑色的手套,顺着手套看过去,是一个身材伟岸的男人,男人身穿短褂宽袍,露出精壮的肌肉,在那充满力量爆发美感下的肌肤下面,有着一条条蚯蚓大小的血管,顺着手臂看过去,是脸上戴着一个面具的家伙,他脖子上面套着一圈皮带。 看上去衣袍简短,但是暴露出来的身体部位中,能够证明他个人特征的存在却是少之又少。 一眼看过去,陈森便在心里有一个错觉:这是一个行走在光明下的透明人。 是的。 这是一个绝妙的暗杀者…… 他在一击必杀之后,便接过天珠退到几人的不远方,只可惜,气机已经被赤木真两人锁定了,否则的话,此刻只怕早已逃之夭夭……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白色面具下,幽幽的两个孔洞中,射出一道隐晦的目光,这令在场里的人都感觉他在看着自己,但提出的这个问题,却又不是针对自己。 那既然不是针对自己,是在针对谁呢? “准确来说,发现你的不是我……”陈森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贝贝,见她不留痕迹的躲在萨布兰身后时,这才毫不畏惧的回视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其实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证明了我的诚意……现在到你了……” 陈森这话刚一落下,愤怒的白衣男人一改那平和的面相,面容扭曲的朝着面具人瞪过去,双目如寒刀,冻煞旁人:“诚意?该死的贱人,若不是你偷袭,我大哥又怎么会死?你这种蝼蚁,又怎么能伤他?” “呵……”面具人没说话,反倒是轻笑一声。 这没有反驳的默认,却让白衣男人越发的愤怒,但是忌惮于对方的实力,却不敢贸然进攻,而是恶狠狠的话道:“卑鄙小人!” “一个背信弃义的家伙,来斥责我是个卑鄙小人?要怎么论……只怕也轮不到你们教训我吧?” 白衣男人拳头捏紧,咬紧的牙关使得腮边高高凸起,仿佛脸上烙了一个钢筋:“你果然是他的人!” “这只是小小的代价而已……” 面具人没有否认,或者说那个“他”,早已约定成熟,成为了禁忌的名字。 “小小的代价?这可是我的手足兄弟,挚友亲朋啊!” “所以……你也要违背契约吗?别忘了你们的王,是和谁在做生意!” “我们王,可不会拿我们兄弟的命来做生意!” “呵……” 面具人摇了摇头,把目光看向手中的天珠,眼中闪过几分迷离,只是终究还是幽幽一叹,仿佛在惋惜着什么。 “不要无视我啊,混蛋!”白衣男子见他如此托大,脸色一阵铁青,随后右脚猛踏地面,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从他脚下的大地“绽放”而出,下一秒,巨大的破风声响起,而一个真灵恶煞的魔尊,已经出现在了面具人的面前。 简单的直拳,却是三条手臂。 摄人心神的魔焰燃起,拖过空中,划着长长的尾焰,终点——黑狱尊·三枷无相拳! 陈森看着这恐怖的速度,以及那简单的直拳,额头瞬间流出来一层细汗——在自己的方向上,当然可以看出这一招的破绽,可是,如果是正面对上的话,这个破绽却在死角的位置上,又或者说……更像是陷阱! 该死的,这里的魔修传承——和外界差距也太大了吧? 魔气质量差,但纯粹的技巧博弈,简单的魔道运用,打磨到极深层次的魔之大道……陈森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群家伙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大道加持技巧,也不需要什么凝练的魔气魔焰! 因为他们不需要! 在这片魔性极高的世界,单纯的一口空气,都蕴含着不低的魔道能量,不需要他们如何提炼,只要随随便便吐纳,吸入丹田,然后利用那打磨到近乎完美的大道,如同套公式一样叠加在上面,那么发挥出来的实力,却是一个真·仙师了! 为什么要说真·仙师呢? 因为这片土壤,是魔修的天然温床,未曾经过魔法的降临,这里空气中蔓延的浓郁魔气,就好比古代时候的充沛灵气一般,古修士不需要什么功法,只需要每天简单的呼吸,也可以利用空气中的充裕灵气,强化自己的身躯,凝练自己的修为。 生存在这里的魔修也是这样,这片天地,是魔修的天堂。 不需要如同现世一般,为了节省消耗,不断的凝练魔气;为了防止消磨大道,不断的研发加持技巧;为了避免血气流失,甚至还要各种避世……在这建木之上,这些都不需要! 他们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修炼,按部就班的吸入魔气,按部就班的打磨魔道,然后按部就班的开发法诀……一切都足够了。 是啊! 都足够了! 陈森认为,这才是正常的修士,在现实世界中挣扎的魔修,要平衡体内的浊气,要顾忌堕入心魔,要聚敛气运,避免横遭不测……那是畸形的存在! 那是畸形的存在! 第840章 修行·大日佛光之变 修行,本来就是蛮横而又原始的! 是掠夺,是破坏,是贪婪…… 在这片土壤之上,这些无限被放大,从而诞生出一剑就可以砍掉自己的剑道魔修,诞生出那些随随便便就能打出一套法术洪流的魔道修士,以及诞生出——眼前这一尊,魔气如墨,焰火似神的魔尊法相! 三枷无相拳打出,其中魔道浓墨般泼洒其上,这种加持技巧拙劣,如同小孩子的涂鸦,但是发挥出来的威力,却是出乎意料的强大…… 要知道,这片天地的魔性刚刚才被那道神秘虚影涤荡一空,其人以剑道灭法则,可是令这片天地短暂的出现了一片无魔的真空。 而且这片范围还不是一般的大,简而言之,在这里的魔修,无法得到外部魔气的补给。 但是在这片范围之内,却依旧能够让那个白衣男人凝聚出这么一尊恐怖的魔尊法相…… 这是他本身的本事! 同样,也证明了这里法诀的“实惠”! 是啊! 整个战斗里面,博弈的80%都是大道层次的存在,剩下20%才是载体介质的对碰。 难怪区区一个鬼魂,在其生前炼化过天珠种的情况下,死后依然能够利用手中的权柄打出那种恐怖威力的法诀。 因为这片天地,天珠种才是主题,雁城主才是上天青睐之子,这里崇尚的,是法则权柄大道之间的博弈。 像自己这样,靠着肉体的蛮横,靠着横练功法的强悍,或许在下界还能纵横,但是到了三界……哪怕这只是在三界中最下界的第八重天,也根本不够格! 就在陈森思索翻滚的时候,那面具人已经出手了,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侧踢,便有响雷之声响起,紧接着,轰鸣声携带着偌大的气浪滚滚而出,碎裂的魔焰如同哀鸣的玻璃残渣,在两人博弈之间飞溅出来——即便是零星火点,也如同张着獠牙的贪婪,朝着同样是零星火点的异种魔焰,毫不留情的撕咬而去! 在大道的加持之下,无论是熊熊燃烧的魔焰,还是零星漂浮的火点,都避不开其操纵的结果——仿佛这些高度活跃的魔气,已经完全变成了大道的奴隶! 气御,灵御,道御…… 各种战斗方式不同,但所呈现出来的破坏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只见两人所在之处,方圆百米的地面断裂成无数块碎片,深居地下三米的硕大碎土都被崩裂而起,一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地下泉眼,正在不断的往外冒着水…… “初代!” “该死!一个初代为何要来争天珠?!” 就在这时,白衣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这才响起…… 接下来另外一道,清冷的声音也露了出来:“谁规定初代就不能来争天珠了?”语气中带着一些讥讽:“都是狗罢了!分什么高低?” 紧接着就是两声沉闷的轰鸣,一道巨大的黑影倒退而出,整个身体在地上犁出了深深的沟壑,然后又被地下泉眼给填满,此人的身体越犁越深,直到最后,结结实实的凹陷在地中,随后,混浊的地下泉水快速的朝他涌了过去…… 陈森眉头一皱,拉着萨布兰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这家伙虽然退了出来,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没有减弱多少,相反,这家伙虽然落了下风……可另外一个就不一定了! 只见那穿红带绿的赤木真,放下了自己大哥的身体残躯之后,伸手抓过地上的长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赤红色的剑身斜起,手腕一抖,滚滚的魔焰翻腾而出,覆盖其上,长剑就变成了羽剑。 但见整把长剑的剑刃之处,有一条条细如牛毛的光芒密密麻麻地齐整的覆盖其上,每一条光芒都透露着锋锐、破甲、切割、穿透……等气息,如同一条长长的羽毛,然后这根羽毛在空中划过一条长长的尾焰,好像是彩笔在洁白画布上的一抹横线……朝着前方的碎土堆里冲去! “初代?我又不是没斩过!” 陈森瞳孔一缩,是那一剑!如今再现,那个面具人该怎么躲? 道道赤色剑光闪烁而出,那是璀璨的魔焰在恐怖的剑道加持之下,绽放出来的极光—— “真是充满着极限的一击……这里面的剑道,这里面的魔气……都被点燃了呀!”陈森眼中透着莫名的兴奋,就连身体也开始不自觉的颤抖。 大道的纵深,总是布满了荆棘。 有人领悟了大成之道,却抵不过人家的小成之道。 白惊冷就是最好的例子,此人只钻研小成剑道,镇压了佛教几乎半个世纪。 听说有人见过他那颗金丹,上面密密麻麻撰满了无数小成剑道铭文,几乎没有一处空白的地方。 在他的手里,无论是拥有二禅的佛修,还是三禅的佛修,都占不了什么便宜。 也许有人说修行剑道是霸道了些,但是跨越两个纵级,以小成逆伐大成,这是霸道可以解释的? 难道说,是和尚庙里面的和尚不够努力吗? 呵,屁话! 还有刚才那个更离谱的,神秘虚影手中的横江剑道,对上赤木真的赤仙剑道……那几乎碾压的姿态,谁能看出他们是同等级的东西呢? 要知道,陈森那原来的二禅对应的就是中成的大道,可是这个勇之二禅,和对方的魔道相比,甚至都撑不到照面,就已经心生退意、了无战心。 是自己的佛禅不强吗? 不,是对方的剑之魔道太强了! 这是纵级之间的碾压,但除此之外,还有横级方面的碾压……那就是道境的碾压。 自己的实力突破到了金丹中期,佛禅突破到了二禅,但是道境却依旧停留在金丹前期的境界……这就是差距。 虽然说大部分人的道境差距不大,但这也是一个理由。 所以…… 陈森感受着那在丹田之中阵阵震动的金丹,不断的吞入血气和佛光,然后凝聚出一道道金色的剑光,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惶恐。 师傅……那道神秘虚影是你吗? 如果不是你的话……那这个因果,可太大了! 大成的剑道,即便自己没有达到那位神秘虚影的道境,可陈森却依旧从中读到了一丝狂妄……那道神秘虚影,不只在自己的金丹上证出了剑道道印那么简单,还直接在自己的丹田上刻录了大量的剑道真解。 所谓剑道真解,即糅合了原主人对该剑道的剑道体会和道境理解的真文。 这玩意对一般人来说就是天书,可对于有天赋的人来说就是一个经验包——直接充能就能升级的经验包,这就是所谓的机缘。 虽然说用了这个经验包之后,后果就是领悟者很难再超越和突破剑道真解的撰写人……可关键是一旦能再突破,再创造,那就是更高的存在。 毕竟起点不一样。 也许从零开始是活在别人的阴影中。 可是,有的人摸爬打滚半辈子的领悟,这才有可能达到别人所领悟的道境; 如果你能够领会他人的剑道真解,那就代表着你重复着别人的步伐,踏到了与别人相同的道境之上; 要是在这个基础上再做突破,几乎很难。 只是一旦有突破,这里面的收益……几乎不可计量。 陈森并不想活在他人的阴影之中,可关键是,他擦不去丹田之中的剑道真解,他也磨不掉金丹之上的剑道符文——除非他想要再次被魔性入体,以魔性去洗掉剑道,就好像那神秘虚影用剑道去洗去魔性一样。 只是这种做法就像是引火烧身,陈森只是不情愿接受这个因果,并不代表他想死…… 魔性贯体的感觉,刚才他已经经历过了,那种全方位的碾压感是如此的令人无力; 佛骨、佛光、佛禅……一切都是如此的脆弱,在那种状态下,近乎摧枯拉朽一般,就被那些魔性给碾压掉。 若不是浑身气血的坚守,若不是勇之二禅以消贻殆尽的代价来阻挡,此刻的他恐怕早已堕落成一滩魔物……是的,这就是为什么他踏入了此间界之后,不敢再动用那些带有厚重佛家气息手段的原因。 好几次生死关头,他都按捺一下了这个施展佛光的本能,这不是因为他有多自制,而是那冥冥之中的威胁……让他不得不“制约”自己,否则,也就是刚才那个下场。 只不过,现在也是如此,只不过现在的结果已经从未知的可怕变成已知的可怕。 当然,结果也没那么糟,他能感觉到大日佛光里面佛性的流逝,但却又能感觉到经过气血的融合之后,从金丹中重新流出的大日佛光,似乎多上了一层不得了的东西…… 里面有剑性,有佛性,一种以剑性为皮,佛性为骨,气血和大道作躯的存在。 它不再是以前佛光的那种“虚”,而是变成了剑气的“实”。 如果用现代知识来说,那就是在原有的粒子性和波动性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此刻粒子性,占了上风! 或许现在,不应该叫它大日佛光,应该叫……大日剑气! …… 第841章 伯安定计 剧烈的震动响起,迷雾之野那湿润的大地渐渐变得干裂,仿佛里面的水元素,被不断的抽出,用来抵抗更为强大的破坏! 赤木真和面具人的战斗,看上去并没有那般的复杂,或者说在他人的眼中,这一切都是简单到了极致。 那包裹在两团魔焰之中的对决,用起的手段,无非就是挥剑、格挡、提拳…… 但在这些基础的搏杀上面,却缠绕着寻常人一生都难以窥见的大道气息…… “气候变了……”陈森只感觉周围空气的湿度在急剧下降,四周围遮挡在山间,如同屏障一般阻挡着众人视野的雾气,缓慢的开始消散。 冰冷褪去,换而言之是灼热…… 在昨日的温度下,被打崩的原野,开始露出干枯的痕迹…… 密密麻麻的地表裂纹如同蛛网,把周围的原野覆盖,从天往下看去,就好像是一个大型的哈密瓜皮…… 巨大的轰鸣声传来,面具人的身影忽然倒飞而出,在这惯力即将耗尽的时候,身影一闪,只在原地留下一层厚厚的气浪,再次消失。 下一瞬,远方的金石之声传来,放眼看去,两人居然硬扛着禁空禁制,瞬间移动到了远处的山头。 而这时,镶进地面且被地下水覆盖的白衣男人这才爬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肮脏的泥土污黑,但气势却更上一层…… 他无视一旁看戏的陈森,只是极目远眺,膝盖一弯,整个人就如离弓之弦一般射向远方的战斗…… “实力的差距很明显啊……”陈森看着空中道道被白衣男人撞出来的禁制涟漪,好像是破碎的文字一般,随后缓缓消失在透明的漩涡之中。 这是禁制的自我修复能力…… 可是刚才那面具人与赤木真的移动,却并没有令禁空禁制出现像这种破坏后有缓慢修复的情况…… 贝贝见他还悠哉悠哉的,心里难免着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把那两个鬼魂一个给杀了,一个给收了,无疑是把自己的后路都断了,既然又不选择投降那个勇国之人,如今那个面具人被围殴,自己也不去帮忙,也不逃跑,就愣站在原地看着,这不是等死吗? 陈森横了一眼过去,悠悠问道:“那你有能力从那家伙手里抢回到那颗天珠吗?” 贝贝脸色一僵,这话问的……急忙摇头:“没有……” “我也没有……”陈森也是苦笑叹气。 “所以就只能等,等到有机会,等到那颗珠子,有机会落进我们的手里!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他们身处险境,又能跑到那里去呢,那老太监虽然跟自己说了不少的荒唐话,忽悠了自己不少的东西,但不难看出的是,在这天珠如此重要的情况下,能来争夺的高手,却仅仅只有这几位……这就意味着,真正决定这里胜负的,也许并不是此处的战场,而是战场之外的朝堂,临仙朝堂! …… “开阳王府小太子玉季磊私闯皇地,纵火烧林,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上令,摘其顶冠,剥其贵袍,打入诏狱,择日审问……” “皇卫军失职渎职,与江湖中人暗通曲款,勾结外人私窥帝王福地,即日押军主石雕下狱,问清勾连……皇卫军上下大小武官全部羁押回京择日问斩……” “始皇族地事关国业根基,国家基石不可动摇,令驸马武文信率领君野卫虎威营开往始皇族地,平乱清火,整理秩序……” “开阳王府乃开国武勋,教子无方,着开阳王玉鹤良、镖骑将军玉伯鑫……父子四人回京见驾。” 临仙古朝·帝都·寅京。 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始皇族地发生的事情,恍如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片帝京,京师震动,临仙帝大发雷霆,国丈请命,问责开阳王,一时之间,风雨欲来…… 帝都·寅京·太和宫·勤政殿。 这里是太和宫最里面的殿堂,由于坐落偏僻,哪怕是大白日,光线都难以照射进来,需要掌灯才可以见得光明。 明媚的光芒透过半掩着的殿门斜照进来,最先触碰到的便是那两根支撑着大殿的柱子。 那是一对双人合抱的柱子,上面攀附着一条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的金龙。 然而,岁月的痕迹无情地侵蚀着它们,柱子上有些地方的朱漆已经剥落,原本金碧辉煌的金龙也因此增添了几分斑驳与沧桑。 尽管如此,它仍然是这个破旧大殿中最为显眼和令人瞩目的存在。 寒冷而寂静的大殿内弥漫着一股清苦的气息。 环顾四周,可以看到大殿的布置简陋且朴素,几乎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中央摆放的一张桌子,其桌角被雕刻成如海浪倒卷般的形状,给人一种灵动而别致的感觉。然而,经过岁月的侵蚀,黄褐色的绸布已经变得脆弱,桌身更是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可能散架。 每当有微风吹过,桌子就会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吱”声,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古老建筑的衰败与落寞。 不过是十五六岁的临仙帝,小小的身体蜷在椅子之上,双脚踩在椅边,紧紧的抱着身子,仿佛在等待着,在期盼着……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一道身穿绿袍的身影趋近桌前,当黯淡的煤油灯照亮来者的身影时,才发现那是一个脸白无须,身材矮小,满脸褶子的老太监。 看见来者之后,小皇帝急忙把椅子上面的双脚放下来,还未等他行礼,自己先开口问道:“大伴,磊哥他……是否真的纵火在我族地?还是说此事另有隐情?我……”声音到最后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绿袍太监察言观色,只好跪下磕头:“陛下,经查验,此事确凿无疑……如今开阳王府已经被全部下狱,择日问询,具体的消息,还是得等之后才能得知……” 听到这话,临仙帝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双手一撑桌子,瞪大着眼睛问道:“什么?全部下狱?朕不是宣在外戍边的鹤良王叔父子回来见驾么?谁让他们去把在京的开阳王府所有人下狱了?这不是在逼王叔造反吗?这是谁的命令……” 绿袍太监身体一颤:“五部司马令常伯安……” 临仙帝问责的气势一滞,随后只感觉一股热血堵在胸腔,却是如何也不能发泄出来! 他来回走着,步履生风:“五部司马,五部司马!他这是要干什么?没有朕的旨意,他怎么敢妄动……是了是了,一个个捧高踩低的奴才!都巴不得朕这个落魄皇帝退位,好让他们迎奉新主子登基,做那从龙之臣!” 平日里,五部司马令负责京师的治安和管理,虽然挂名在军鉴部下,但却是直属于临仙帝的人马,非帝党之腹不可任事,如今临仙朝帝王失威,国丈李乘风一手遮天,当年固若金汤,擎天架海的帝党,如今也只剩小猫两三只了…… 常伯安是一个三代的雁城主,他爷爷当年追随先帝征战,传下了赫赫的战功,累计祖先的福泽,这才得赐一颗天珠种,常家以为帝家之腹,却没想到在这关头……他居然背叛了! 那跪在地上的绿袍太监大气都不敢出,虽然是这位帝皇的大伴,但对于这种情况,他也不敢过多置喙…… 临仙帝好一会儿才压下心中的怒火,看着那绿袍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这才冷声问道:“皇奴处的消息如何?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见他们回禀?” “回陛下的话,奴婢此去询问,便打听到了。 在两天前,族地内皇奴派遣出去的仙师,已经全部陨落,只有荆夏两奴族的仙师离得远,出发得晚,他们昨天才出发,这才……目前还没有消息。” “没消息,没消息!” “尔等祖先奋勇,德泽后辈,这才累受国恩,得此成荫! 祖先德高,怎么不见你们这些做子孙的用点心用点功? 哪怕做不到你们先祖的模样,落了个半成的能耐,也好为君分忧! 可是呢? 一到关键的时刻,这不知道,那不知道!” “朕就是个聋子瞎子!”一边说话,临仙帝一边把桌子敲得砰砰响! “每次发生什么事情朕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要不是这次龙兴有变,那个贼子向朕借要族地出入之权,恐怕朕现在还瞒在鼓里!” “可是谁又能告诉朕,那些家伙怎么在族地里出入自如!怎么如此肆意妄为的呢?” 他好一顿发泄,这才把目光投向地上的太监,斥道:“你还在这里跪着干什么?” “再探再探再探!” 临仙帝看着那个告退的身影,眸间泛着莫名冷光,拳头越攥越紧! 常伯安,好一个常伯安! 这就是你的定计吗? 可是……你到底是假意迷惑,还是真心投靠? 我该相信你吗? …… 第842章 帝家私事 五日之前—— “陛下,龙影天珠之事,关系重大,如果真让那人所得,若出了李代桃僵之心,只怕……” “但朕不是回绝他了吗?皇族地之所,又岂是他人可以轻易冒犯的?” “可一时回绝,又怎么是个长久之计呢?那母珠之事一日未定,陛下的安危,一日便难以保全……我观李乘风不是如此轻易妥协的人,此事只怕还得早做打算!” “可如今朕出不了京城,族地之事……必须得交在一个信得过的人手里……建节,此事恐怕还得麻烦你去跑一趟!” “奴婢遵旨,只是陛下,奴婢不在陛下的身边,大造司恐怕不得如意听命,还请陛下事事小心!有什么事情可往外递个消息,五部司马令常伯安,那是先帝爷的后手,还是要陛下,您多器重……” 临仙帝听着自家心腹太监的引荐,打量着那一个躲在人群中也毫不起眼的家伙,这才点头应下。 事后两人密奏,对话是如此的。 “五部司马令在你手里,如果那人真的暴而发难,朕的安危,就得靠你来把握了。” “陛下,决定之事不在京内,只怕在京外,若是消息流通,得知天珠归属,这才好办……” “什么意思?” “微臣认为,那……那人心里不管如何,在没有陛下点头的情况下,即便是他也不敢冒天下的大不韪去袭扰临仙的龙兴之处,但怕就怕在…… 他会寻一个名头,光明正大的进去……” “朕不同意,他难道还能私闯?” “可倘若陛下不得不答应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朕?” “不,微臣以为,陛下哪怕不允许,他也会私下动手。 如果是私下动手的话,我们是占有优势的! 帝党经营族地多年,该处是我们的主场,天珠种落于其中,到最后握在我们的手里的概率最大! 可我就怕,他私下动手不成,所以恼羞成怒,做出一些,令陛下不得不为的事情……” “细说……” “比如……叛乱,灾罚,军变……始皇族地虽然被帝党经营多年,可若是出现诸多变故,他找个由头想要插手,只怕也不难……” “这……听爱卿这么一说,那朕该如何?” “拖!” “拖?” “对,一个字,就是拖,朝廷上的事,无论大小,只要他敢把这个由头提出来,陛下就可以拿给众臣去议,阁老届时必然会清楚陛下的意思,这上了秤的事儿,想拿下来可就难了……” “那要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天珠见主!” “这可能吗?” “很难!所以请陛下相信微臣,假如真有变故那一招,微臣只怕还得要和陛下打一场擂台!” “这倒是无碍!只怕……不能如愿!” “陛下!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真有不忍言之日,臣愿同陛下共赴黄泉……” 那天的对话历历在目,常伯安确实是一个人才,诸多对话中的细节都被他料到,但唯一没料到的是,始皇族地里面的变故,朝廷之上的架空。 本应该是自己帝党的主场,结果派遣过去夺取天珠的皇奴,却遭逢了一系列的袭杀 ,这简直就是偌大的耻辱! 在失了如此先机的情况下,临仙帝便知道此事无望了,正灰心的时候,常伯安却又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国丈那边的人马,内部好像出现了一些问题。 比如说他勾连外国仙师,想要为己图谋天珠,却没想到那个外国仙师却叛变了,闹出了好大的问题…… 如此一来,便给了临仙帝乱中取胜的机会。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国丈那边却是一把火先烧了松林,然后派遣兵马问罪皇卫军,追索真凶,扑灭火灾……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没有摆在朝堂之上,而是以一种通知的形式,就这么告诉了临仙帝一声,算是问取了族地的进出权。 好就好在临仙帝当时反应灵敏,提出为了避免冒犯先祖魂灵,外人不可擅自夺辉,要是带队过去的人,在始皇族地之中耀武扬威,行兵甲之事,这不是动摇帝基?惊扰帝祖吗? 所以这才让驸马率军前去,顺便去拜祭一下帝家先祖。 这个理由让李乘风无话可说,毕竟派一个外人率领军队到始皇族地那里耀武扬威……那里可是龙兴之处。 别说皇帝不允许,这要是说出去,那也是人心浮动。 驸马武文信是皇亲国戚,既是外戚又不姓李,对李乘风天然就具有对立的概念。 只可惜,武文信虽然和国丈对立,但也不是帝党,而是归咎于外戚一系,只是如今国丈当道,这个外戚一系和帝党难免抱团取暖罢了。 因此由他去率领李乘风的君野卫虎威营,这也是双方喜闻乐见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不是李乘风亲自去,因为李乘风虽然也是国戚,但他是国丈,论皇家的关系,他并不符合礼制,因此就争不过这个领兵的人。 现在这个结果就很尴尬,明明宝贝落在帝党的主场之中,可偏偏是朝堂之上的另外两个派系才有机会去定夺。 而且李乘风这一举动,妙也就妙在这里,来回都是皇家里面的事情,也没有惊动朝堂上的诸位大臣,只把一切都归咎为帝家私事,逼得众多大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武文信带着兵马开赴古国的中府,始皇之族地。 否则的话,这件事情放到朝堂之上,踢皮球踢个半天,扯皮扯个半天,李乘风哪怕想要插手,也得分朝臣一杯羹才行,何至于不声不响的把一切都定了下来。 这个结果,国丈派系和外戚派系都满意了,朝堂和帝党就不满了。 只不过,朝堂一大部分都在国丈的手中,朝堂这一部分就不用多加考虑而已。 可帝党却不甘寂寞,因此常伯安出手了,把开阳王府抓了,那戍边的开阳王还会乖乖回来吗? 开阳王一脉是勋贵,与国同休,历来和国丈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毕竟,主小国疑。 在这个时候,人心难齐,虽然说是与国同休,但只要不冒犯到自家的尊贵,王府又怎么会去管帝事? 很简单的道理嘛,不管谁做皇帝,只要临仙朝还在,他们就是开国的勋贵,一代代传承下去,又怎么会插足那些波诡云谲的谋划呢? 所以说这一次开阳王府小太子的一把火,虽然给了李乘风插手的机会,可是帝党未免没有操作的空间…… 而且,临仙帝隐隐觉得,这次的火灾可能真的是一个意外,只不过这个意外来的却是十分凑巧。 毕竟去动龙兴之地,那这个勋贵可就麻烦了。 那小太子不懂事,难道开阳王府的人也不懂事吗? 而且,李乘风可不会下这一步臭棋…… 此人滴水不漏,做事缜密圆滑,一旦动手,就绝不会无功而返。 除非他想现在就跟开国勋贵翻脸,或者说现在想开始借着这件事顺便清算开国勋贵,否则今天的闹剧,可是帮了自己好大的忙啊…… …… 就在这时,从边关得到召回信息的开阳王玉鹤良也很懵逼。 自己领兵在外,大军在身,这就是安家之所在。 因此小儿子在家怎么糊涂怎么折腾,那可是啥事都没有,毕竟现在帝王式微,除非那些文臣活得不耐烦了,否则他回头不介意来一个清君侧,让他们明白一下啥叫‘虎狼之师’。 虽然说,开国勋贵就藩戍边的兵马比京城的要少,人数上面不占优势,但要是论精锐,论武力,这可不是京师那群看门狗能够比的…… 正想到这里,胯下龙马已把他驮到了开阳国的府前,随手把缰绳扔到属下的手里,抬起脚步就往里面赶去。 这刚一进门,玉伯鑫就迎了过来,其人气宇轩昂,身材伟岸,神采非凡,只是此刻皱着眉头,是有愁难舒、脸色急迫,是不知所措,见到自己的父亲,当下问道:“父王,你也得到消息了?” 可当他看见自家父王脸上那一抹凝重之后,心情顿时咯噔了一声,下跪请罪: “四弟年少,该是玩劣的年纪,儿臣小时候也经常惹祸,幸亏父王宽宏大量,不过多计较,日后悔过,这才有所小成; 这次帝君开口,由来也不过是一些欠管教的话,却是丢了父王的脸面,还请父王恕罪。 但父王军务繁忙,淮府离不开父王坐镇,不如父王上书自述,让儿臣只身进京听罚,顺带教训磊弟,也好将他管教一番,免得日后再惹什么麻烦……” “你倒是会做泥匠,什么破东西你都能给糊住!滚起来吧!这事没那么简单……”玉鹤良瞥了一眼自家的儿子,呵斥一声后,不管不顾的往大堂内走去。 没那么简单? 玉伯鑫心头一震,急忙从地上起身,追过去就要问个究竟。 却见自己的父王安好无碍的坐在位置之上,脸沉似水,杀意波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父王……” “不急,等你两位弟弟来了再说!” 未过多时,两道身披战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大堂之中,口中呼唤着父王,大哥这就算是见过礼了。 等自己的儿子都到齐之后,玉鹤良这才挥手遣散仆人,沉声说道:“今天找你们来,是要说一件事,朝廷,打算把你我父子几人召回京都问罪。” “什么?” “父王这是怎么回事?” 老二,老三齐齐惊呼出声,却发现自家大哥没有表情,又把矛头转向了他:“大哥,你早就知道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你让我们父子都回京呢?淮府这地不要了吗?” “对啊,这是真的假的?怎么我们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而且非年非节的,哪有把藩王全家都拉到……等等,问罪?什么问罪?” “狗日的,一定是老四那个惹祸精又惹麻烦了!” “奶奶的,我一定要去打断他的腿!” “肃静!”玉鹤良看了一眼这两个跳脱的家伙,心情更加糟糕了。 “他是狗日的,你又是什么日的?” “老四是老夫的儿子,你大哥还没开口呢,你就想打断他的腿?你信不信我先打断你的腿!” “旨意还在路上!你们到时候该会知道的!这次找你们几个来,只是提前跟你们说明情况,然后……问问你们的想法……” 老三话多,忍不住问道:“啊?我们的想法?什么想法?” 这时,玉鹤良却没有呵斥他,而是幽幽的回道:“生死存亡的想法!” …… 第843章 忠义之别 “生死存亡的想法!” 略带沉重的语气吐出,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般,带着难言的压抑…… “生……生死?”老三头上冒出一滴冷汗,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什么生死存亡?魔物要打过来了吗?我们,我们……” 看不得这个弟弟犯傻,老二又见自己哥哥没说话,自顾自叹了一口气,只好打断道:“父亲说的应该是——站队吧?” 事实上,若论政治眼光,现场能够对话的,确实也只有这三人能够交谈得起来,老三太过年轻了,虽然天赋不低,但始终没有那么成熟。 “你说的没错……我们开阳王府中立了这么多年,外御魔物,内守边疆,哪怕是封地也在淮府的最外围,就是不想插足朝廷之上的纷争……” “可是我们不想惹麻烦,却不见得麻烦不会自己找上门来……” “开国勋贵一脉承平已久,看来是有人想要换一批人上来坐坐了……” 玉鹤良语气幽幽,眸光之中,昔日先祖的教诲仿佛还历历在目。 …… 开阳王爵,这已经是位极人臣,堪称是武勋之最,只需要平平安安,稳稳当当的传承下去,临仙朝不亡,他们就无恙。 可一旦插手进了夺嫡,争权之路……天大的富贵,稍有不慎,只怕都保不住。 就像是水中的独舟,偶尔一个浪潮,轻易就可以颠覆。 …… 玉鹤良一直谨记自家的教训,这些年来,但凡成年的子女,都不敢留在京都,唯恐惹上什么大麻烦…… 而未成年的子女……那就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又能犯下什么大罪呢? 这也是开阳王府保全自身的两个锚点。 但是今日,今日可就不同了。 “换一批?这怎么换,难道重新开一个国吗……呵呵……这……这……”老三一开始还好奇,以为是自家的父亲说笑,可是笑着笑着,脸上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最后眼睛一瞪,咬牙切齿的说道:“老四……他……到底惹了什么祸?别是掺和进了那些倒霉事里面吧?” 看来这个老三虽然政治迟钝,但是头脑却是灵活,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不管惹上了什么祸,如今陛下旨意,要我等回京见驾……可我方方得到的最新消息,京师中,我王府之人已经全部下狱了……”玉鹤良幽幽说道。 老二眼睛微眯,嘴里却满是大逆不道的话:“陛下?陛下的旨意还能出得了雍城?只怕是那姓李的吧?” 可奇怪的是开阳王面对这大逆不道的话,却没有任何的惊诧,反倒是平静的回道:“自然……” 老三忍不住了:“那个姓李的……他想要干什么?他难道不知道开国勋贵一脉天生富贵,与国同休吗?他想干什么?区区攀龙附凤的一个外戚,也敢打国之重柱的主意吗?”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老大说话了:“这是皇帝要问我开阳府忠心!”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仿佛能听见空气中灰尘浮动的声音。 忠心二字最是尊贵,也最是廉价。 但对于开阳王府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问题…… 忠心……对谁的忠心? 若论对帝君的忠心,那他们早应该在国丈把控朝堂的时候就有所动作,为君分忧,而不是偏居一隅,眼不见为净…… 要论对国家的忠心,那他们戍守边疆,数十年如一日,这如何又不是忠心呢? 可是国家不是人,少部分人也代表不了整个国家。 “我听说,龙影天珠落在了始皇族地,若是皇帝崛起,那定然不会动摇我边疆的军队,毕竟这个烂摊子可不好收拾…… 可若不是他崛起,那就是姓李的到了扫清障碍的时候,可挡在他前面的东西有这么多,没理由会挑这么一个难啃的骨头…… 所以我想……其中肯定出现了什么变故,逼得这两人的斗法不得不扩大,把我们牵扯进来。 只是恰好,老四的存在,变成了导火索而已…… 我想这就是父王说的……生死的时候!” 玉鹤良早就知道这个大儿子脑瓜子好,但还是有意考究,便问道:“那老大你的意思是?” “眼前放在我们面前的,有三条路可以走……” 老三忍不住问道:“哪三条?” “第一条,领旨进京谢罪,赌那个姓李的仁慈!” “第二条,挥师进京清君侧,还政于天子!” “这两条都太极端了吧?无论输赢,我们只怕逃离不过清算的下场……第三条是什么?”老三追问道。 “进中府,夺天珠,为国尽忠!” 此话一出,老三顿时跳了起来:“什么?可没有旨意进去,那不还是谋反吗?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躲开?” 听到这话,玉鹤良和老二也把目光投了过来,避世不争,早已成为了习惯,要是能脱出朝廷的那个泥潭,然后去保全自身,他们才是很乐意的。 这也是怪不得,老三问出那一句有没有办法可以躲开? 老大玉伯鑫摇头说道:“这和第一条没有区别,开阳国即便被我们打造得固若金汤,可朝廷一道圣旨下来,我们只怕什么都不是……毕竟我们的开阳天珠,可不是一颗母珠……在封地之上没有绝对的权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放心我们在外面戍边的原因……” 这个原因,众人当然知道,临仙一朝,帝君无上,其天珠之威,摄服四野,无论哪一个藩王的封地,只要帝王降罚,便可随意扭曲当地的气候,掀起该地的天灾地祸:让你三年不下雨,让你山崩地裂…… 在这种绝对的权柄控制之下,藩王的实质权力又有几分呢? 不过由于这几年帝君式微,倒是让他们在各自的封地过上了真正能够“话事”的好日子。 玉鹤良也是因此而摇摆不定,如果说当今的帝君彻底炼化了天珠,掌控了临仙朝的国运,那他绝对是最忠诚的帝党,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京师里面那个太和宫中的,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罢了。 所以玉鹤良言语难免迟疑:“可是临仙帝……” 玉伯鑫语言忽然尖利:“难道父王想要再造江山吗?” 玉鹤良听到这话,浑身一惊:“吾儿为何这般言语?” 他只是想保全自身,活得更好,他有什么错? 玉伯鑫跪下请罪,再拜起时,脸色多了几分淡漠:“父王,在京城旨意到来之前,您还有三天的时间来考虑……” 三天…… …… …… 迷雾之野的战场之上,面具人此刻气息已经开始跌落许多,他身上的袍子破烂不堪,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割裂,沾满了沙子和灰土,显然是饱受到不轻的打击。 “你们两个还能坚持多久呢?要知道,这里是始皇族地,爆发如此大战,皇卫军有心寻过来的话,半天的时间也就够了,即便是远在西边的京城,得知动静之后,一天时间也能奔赴中府!你们还想再拖下去吗?” 战斗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在此之间,赤木真和白衣男子对他进行了连绵不断的攻击,可以说,若不是临仙帝无能,使得这片天地的权柄回流,此人又是初代天珠的雁城主,只怕早就被两人夹击斩于剑下了。 只是相对他的惨烈,另外两人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其中剑修赤木真双目猩红,嘴角溢血,可手中掐动的剑诀却没有半点放松,只是他手上那痉挛的经脉,抽搐的肌肤,无不是即将脱力的征兆; 另外一个白衣人,黑狱尊羽,此刻也是气喘吁吁,整个身体多有皲裂,仿佛遭受了不可名状的重击,一张面容如金箔,看上去虚弱无比。 他的双拳血肉模糊,隐约见骨,此刻微微颤抖握紧,一双眸子饱含怨恨的直视面具人。 “唯死而已,又有何惧?” 人活在世,不过仁义二字,且不说勇帝对他们的恩情,就凭借着刚才的杀兄之恨,今天的事情就绝对不能善了。 “真是硬骨头啊……”面具人感叹一声,身形一动,便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空气便传来了阵阵巨大的碰撞声,间中有魔道余韵炸出,有剑道陨落的哀鸣…… 陈森在一旁看得入神,心里却在盘算着这片天地对雁城主的增幅。 以他的眼光,足够看得出来,这三人的实力都达到了金丹的顶尖,尤其是面具人和赤木真的实力,甚至都要比那个白衣人强上好些。 在面具人和赤木真的实力对比中,赤木真是一个剑修,其修为虽然没有面具人的高,但他爆发出来的破坏力却比面具人要强。 可为什么面具人能够屡屡抵挡得住这位剑修的进攻呢? 是因为这位面具人能够借助这方天地的权柄,把伤害转移到周围的环境中,或是大地或是高山,时不时还能借助其中的威力,予以反击。 而且……这位面具人的恢复能力极其可怕,他好像可以直接汲取大地的生命本源对自己进行补充,他炼化本源转换魔气的速度,也是尤为可怕。 这就是初代吗? 对天地有如此这般的亲和,就仿佛是天选之子…… 要知道,他应对的可不是什么寻常的修士,而是一位剑修,金丹大剑修,领悟了大成剑道的金丹大剑修。 即便在这片充满魔性的世界,这位剑修走上了一些畸形,但这并不妨碍其实力的强大。 剑术技巧,剑技神通,剑法奥义……这些陈森从没见识到的风景,却是当代最强的攻伐手段之流。 第844章 机缘、机缘不可错过 正当他沉迷于此间魔道的碰撞之时,忽然耳边传来一些很不恰当的清脆声音,转头看去,才发现萨布兰和贝贝两人正坐在原地,吧唧吧唧的在吃些什么…… “你……你哪来的薯片?”陈森脸皮一抽,他好像记得之前这丫头跟自己说过,她丹田里没存放什么食物吧? “啊?这不是薯片,是土豆干啊,我在下面自己弄的,你要不要尝尝……” “嘶……我的意思是,现在是吃这个的时候吗?”陈森倒吸一口凉气,这画风有点不对呀——头疼。 “哦,对对对!正餐的话还是得吃肉……”说着,贝贝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条骨头,递给萨布兰之后,自己又拿出一条骨棒,慢条斯理的撕着上面的肉片吃…… “不是,我的意思是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陈森听到这个操蛋的话,头更疼了。 贝贝理所当然的回道:“对呀……打架不是你们的事吗?我见你看得挺爽的呀,你又不跑,那我们不能干站着吧?” “再说了,我又不像你们这些纯粹的战士,你们只需要负责拼命就好了,我又要干后勤,又要干侦查的,考虑的事情可就要更多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陈森没有反驳:“好好好……” 一边在拼死拼活,一边却闲出个屁来。 这么玩是吧? “话说,你丹田里面哪来这么多东西啊?”少年眼中存疑,忽然想到了在离西县的时候,这丫头跟自己分开的那段时间……她到底干嘛了? “我饿怕了……不对,就这些了,没别的了……”贝贝刚一开口,但很快就反应的过来,连忙捂着自己的肚子,警惕的盯着陈森。 “我没有抢的意思……嘛,怎么说呢,你小心点……”陈森幽怨的叹了一口气,把目光从她身上离开的。 “什么叫我小心点?你要去干什么?你不会……”贝贝一开始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直到察觉着这少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你不会是要掺和进去吧?” 眼见少年没有否认的模样,少女那红嘟嘟的嘴唇顿时变成了一个o型,然后一张嘴巴如同机关枪一般,突突突的吐出一串的询问:“不是吧,不是吧?刚才你接那个家伙一剑的时候,就连我都看得出来,你差点就没了吧?你现在还要搅和进去?你脑子没毛病吧?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进去就是送人头好不好?咱就是说留着你的命救你老婆不好吗?你搅和什么?” “你不懂……” “啊,对对对,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不过在你死之前,能不能把我们两个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谢谢你全家了!” “这里就很安全……虽然我打架的时候顾不上……”陈森瞥了她一眼,忽然浑身燃起一道金光,眸中染出一丝疯狂,最后在女孩子怒骂之中,飞快的朝着战场奔去。 那面具人还在孜孜不倦的劝导着,想要这两人知难而退,只是话语之间,不知道是拖延时间还是吸引仇恨,总之效果就是赤木真那两兄弟打他更狠了…… 此时,赤木真又是一剑劈出,在面具人的背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叫这位初代雁城主,忍不住狂吸一口冷气:“嘶,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你下手还这么狠?你以为你真的能杀了我吗?” 赤木真继续欺身上前:“为何不能?死在我手中的初代,你不是第一个!” 另外一边,白衣男子虽然气息紊乱,但也在双拳之上凝聚出了一层黑色的拳套法相,拼命的冲了过来:“还我哥哥命来!” 只攻不防,俨然是以命搏命的招数。 “该死!”面具人把插在腰间的龙影天珠往天上一抛:“老子和你们又有什么仇怨呢?左右不过是为了争这么一个玩意儿罢了,想要就还给你们吧!爷爷不伺候了……” 说着,将身后退,就要等那两位分神的时候,施展遁法远逃。 只可惜,赤木真二人只是瞥了一眼那抛向天空的葫芦天珠后,便紧追不舍的扑了过来,而且因为察觉到面具人有逃遁之心的原因,对他身上的气息又加了几分锁定! “天珠?吾兄更贵!” “别想逃!” “泛剑术·斩魔!” “黑狱尊·暴拳!” 魔道法则被调动,在空中荡出重重的涟漪,每一层涟漪,都蕴含着大道的余韵,震荡空间,刹那间,气浪翻滚如澜涛…… “两个疯子!两个疯子!”面具人大骂,不得不停下了自己结遁术的手印,而是双手一握,法则挪动,便见大地卷起,如同一只巨拳,从他身后大地伸出,越过头顶,朝着前方砰的打去。 巨大的泥拳如山,栩栩如生,如艺术品一般打出,上面泛着一层漆黑的光芒,光芒之中有难以言喻的玄妙,令人心驰神往。 只可惜,美好的事物总是容易受到破坏的。 剑光掠过,瞬间便将这巨大的拳头分崩离析,把渗透在泥土中的魔焰暴露且磨灭,而随着漫天泥土被击溃,空中纷纷洒洒的“泥沙雨”中,紧握双拳的白衣男子,沐浴其中。 挥拳打向面具人,这一拳,直中胸膛。 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面具人身影倒飞而出,如同沙包一样撞向身后的“泥土手腕”,这个“泥土手腕”,原本是他凝聚出的泥拳的下半部分,在权柄的操纵之下,使得拳头与大地连接,借助大地之力,击向赤木真。 可没想到,这个拳头直接被剑术破开,而剩下的下半部分又被他撞上粉碎…… 噗嗤…… 漆黑的逆血从面具下部流出,此刻的面具人,气息骤然跌落,显然,白衣男人的一拳,打破了他的内部周天循环,使得他压在丹田中的那一口气逃逸而出,无法再保留此前的状态。 赤木真眼睛一亮,左手一掐剑诀,就要给对方致命一击。“泛剑术·飞鱼杀……” 但这个时候,他的背后却忽然传来了一句声音:“阁下还是小心一下自己吧!” 赤木真瞳孔一缩,剑修的敏锐让他停止了长剑法诀的发动,取而代之,是转身提剑…… 然后正面撞上了一个金光闪闪的拳头! 拳剑一击,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大道震荡而出,赤木真只感觉自己刺中了一团棉花,没有遇到太大的抵抗力,于是他推剑而动。 只是对比肉体之上的优势,轰鸣声中传出来的大道震动却让他眼睛一片空白。 陈森感受着拳头上面传来的力道,只感觉要把自己的拳头压断,力气不如对方,拳头自然就被压了回来! 只是虽然气力不如对方,可是拳头表面的剑光没有被破,这就说明……有效! 正如此想着,体内的大日剑光轰然爆发,体表一条条金龙跃起,那是气血如龙的标志,只是不知为何,赤色的鲜血如今全部染成了金红。 在如琉璃一般的气血小龙加持之下,大日剑光似乎缠绕上了一种莫名的道韵…… “破!” 赤木真耳边刚响起这种声音,便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血忽然大盛,紧接着就发现原本自己是占有上风的气力,忽然消失了一般…… 就好像是,原本刺中的棉花变成了石头,如今的石头还在往回顶…… 在建木这片天地的法则中,以气血推动气力,这虽然不是剑修的特权,但是如此明显的效果,却只有剑修能够做到。 毕竟剑修的剑气之中,有50%是自身的气血相持,这可是用寿命换来的威力! 在剑气的加持之下,剑修的气力得到的增益是恐怖的,而当这份剑气又再次加入气血之力之后,那更加是霸道! 这也是为什么陈森单纯比拼肉体力量发现比拼不过赤木真的原因。 其人力道在一瞬间的爆发,能借助锋利的剑器,可以破开体修的防御。 陈森又如何能敌呢? 不过如今,二人身上同样都是身怀剑气之辈,一个是大日剑光做剑气,一个是赤仙魔焰作剑气,差距本就无限的缩小…… 更何况赤仙魔焰的质量并不如大日剑光,赤木真还久经战场,已然有所力竭……这又怎么会是陈森的对手? 惨叫呼起,只那么一拳,赤木真紧握在手中的长剑便已经脱手而出,手腕呈现出180度的断裂姿态,暴露出了其中的森森骨茬。 而陈森则是趁热打铁,近身搏杀而去。 这片天地的剑修,与现实世界的剑修不同,现实剑修是个脆皮,但是攻伐无双,这片天地的剑修,虽然做不到攻伐无双,但却不是脆皮…… 而不巧的是,陈森身怀剑道,却又不是一个传统的剑修……而且失去了佛禅的他,可以说佛家的大部分传承都废了。 如今的他急需找到一种适合自己修行的道路。 而眼前如此这般传承,若不好好利用一下,恐怕陈森会后悔死。 …… 第845章 三羽之殇 破败不堪的战场之中,一柱夺人眼球的剑光,如闪电一般朝着断腕的男人迅速劈出。 断腕男人的眼白已经被血丝代替,此刻脑海中的疯狂,化作浑身点燃的魔焰,凝聚剑气狠狠的朝着那个偷袭的少年攻伐而去,全然不顾被剑光洞穿的腹部。 陈森一击得手之后,并不多停留,而是伸出手臂,如探囊取物一般,伸手握住了那把浑身燃烧着魔焰的长剑,随后翻身躲开对方袭来赤红剑气,肘击而去…… 以近身搏近身,可他的近身是拳脚功夫,赤木真的近身是剑道功夫,如今赤木真手中的长剑被他夺去,只能以剑气对敌,实力便又低下了一层。 “ 卑鄙!”赤仙剑羽冰冷的面容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愤怒。 陈森面无表情,在体内的剑光加持下,虽然此刻身体强度不如无漏金身,但是在力量方面,却有十足的进展。 因此这一肘击,便如锥子一般,击溃了那覆体的魔焰,狠狠的砸在了对方的胸膛之上! 噗…… 一道鲜血从赤木真嘴里喷出,眼神上的怨恨和不甘,宛如实质…… 他抬起另外一个完好的左手,满是鲜血的嘴巴里,露出一抹目空一切的冷笑:“泛剑术·破空!” 滔天的赤色魔焰变成他左手吐出,里面煞气森森,魔性与剑性交织在一起,编写着赤仙剑道的奥妙。 陈森猝不及防,正面吃上了这一击,只感觉胸膛上满是灼烧的刺痛……那刺痛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芒,是一种既冷且热的存在。 这种感觉很熟悉啊! 是道蚀! 大成剑之魔道的道蚀…… 陈森匆忙调动金丹中的大日剑光蜂拥而去,朝着伤口之处不断的冲刷,试图洗去上面的寒热。 由于丹田之上的横江剑道,陈森未能完全参悟,所以大日剑光一时半刻并不能完全洗去道蚀,但是大日剑光中的道韵气息,却在冲刷伤口的过程中不断的增强,越发浓烈了起来。 同时鞭腿砸出,带着江河涌动的声音,惊涛拍岸,在空中炸出阵阵涟漪…… 被那气息所袭,赤木真口中再次咳出一口鲜血,双手交叉,却是感觉脑袋一阵眩晕,来不及阻挡,然后…… 大好的头颅便如从西瓜砸到地上一般轰然爆裂! 勇帝三羽——今去其二! “哈哈哈,好小子!虽然是下界浊修!但是比起次代也不妨多让,我认可你了!等击杀了这个莽夫之后,我会为你向那位大人请功的!” 而另外一边, 被白衣男人打得节节败退的面具人,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用语言不断的刺激着对方:“傻小子,回头看看吧!你家的老二死了!死在了一个下界浊修的手里,真丢人啊!” 白衣男人此刻一身白袍已经被泥土脏污,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刚刚在泥堆里打滚的白色萨摩耶,只是双目疯狂,手中凝聚着魔相法身,浑然不要命的朝着面具人打去。 此刻听到自己二哥身死的消息,匆忙回头,恰好就看见了那个少年手持二哥的长剑奔袭而来的身影,刹那间,怒气又再上一层,浑身骨骼开始变大,骨头开始发黑,开始抻到肌肤皮下,但还在不断的巨大化,如同一个黑色的骷髅…… 魔之真身骨相! 陈森眼神一变,他从里面读到了金丹的气息。 这个家伙…… 这个家伙竟然把金丹爆破,融入骨相里面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胸前忽然传来一阵巨力,将他打飞了几十米以外……然后跟着他倒飞的身影出去的,还有一个庞大的黑色虚影。 面具人见状大笑:“哈哈哈!小子好好活下去!我先走了!” 说着,举目四望,想要看看自己扔出去的天珠种到底落在了什么地方,可放眼望去,哪里有什么天珠种的影子?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你是在找那个葫芦吗?刚才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拿走了。” 面具人抬眸看去,是一个正在……啃着骨头棒子的女孩子……女孩子身穿着兽皮所制的衣服,看上去还算大方得体,但并不像是建木的穿衣风格。 “拿走了?哪去了?” 女孩子伸手一指,话道:“他好像往那边走……” 他眯了眯眼睛,不知道要不要信任对方。 “我没骗你,就算我骗你了,我也跑不掉,不是吗?”贝贝耸了一下肩膀,无奈的释放了身上的气息。 面具人从这气息之中没有感觉到一点魔气,心里稍安,转头朝着女孩子手指的方向奔去……仿佛胸前的伤势,丝毫不存在一般。 眼看他脱离战场,陈森倒也不阻止,或者说他根本没办法阻止,此刻的他,正在被那个黑色骨相打得节节败退……只不过,刚才的一场大战,这黑色骨相的本体,早就是强弩之末了,如今虽然爆发潜力,以破碎金当的代价,发动如此猛烈的神通,也不会是困兽之道罢了! 陈森抛开右手中的长剑,让它直插入地,然后举起拳头,狠狠的砸了过去。 般若·力拳! 般若龙象是横练外功,并非佛教炼体功法,陈森的无漏金身虽然被破,但本身的龙象之力并没有消散。 如今在大日剑光的开发下,甚至还在盈盈增强。 其实说起来,如今的力道算是变小了。 毕竟在勇之二禅的加持下,陈森的瞬间爆发力度可以增强十倍,以他当时的资质,瞬间爆发也能够达到五龙象力。 只是为了抵抗这漫天的魔性,佛禅被破,如今他浑身的气力,也不过是半龙象之力,可是搭配着气血,隐隐又有一些翻倍的效果。 由此也可观之,当时与他对战的赤木真,其爆发到底有多强悍。 五龙象之力,在那把长剑面前,居然是节节败退。 但是当赤木真大战一场,身体被急剧消耗过后,身体的力道反而不如陈森原有的力气了。 由此也能观之,这片天地里,剑修的存在,似乎……爆发更加恐怖,也更加消耗气血。 赤木真在鼎盛时期,能够通过气血的加持爆发出远超五龙象之力,但是在跌落之后,他本身的气力,连陈森都不如。 不过这也才是合理的…… 毕竟陈森此前是一个炼体的佛修,若不是偶然闯进这方充满魔性的世界,把俩人拉到现实中,单纯比拼气力的话,陈森可不怕一个剑道金丹真人。 砰砰砰…… 黑色骨相和少年拳脚相交,其中力道的爆发,震的大地都为之颤动,仿佛有万斤的铁锤,不断的朝着周围轰击。 不过比起黑色骨相的不要命打法,少年的拳脚套路,这还能保持清醒的理智,简而言之就是一招一式都符合套路,可以爆发出比自身力道还要强上几倍的力量——这个属于技巧的增幅。 所谓技巧的力量增幅,其实决定的不是本身的力道,而是采用的方式。 简单来说,同样是一条手臂,同样是500斤的力量,但是用掌打出和用手指打出,效果是不一样的。 减少了受力面积之后,能够作用的力道也会变化。 但是相应的,对肉体的需求也不一样,毕竟一根手指,承受500斤的力量,对于一个非体修的修行者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说不定还没有伤到人,就先把自己的手指给弄折了。 这是简单的解释,如果要更深入技巧的增幅,就需要搭配关节,筋骨,骨头……等多方面的发力部位进行调整。 但不可否认的是,同样作为体修,陈森如果不搭配技巧的话,在对方面前是不占优势的。 从刚才这个家伙能够直接用法相对碰佛器洪流就可以看出,此人在身外法相方面的造诣,比一般人要强太多了。 此前如果没有那一群鬣狗相助,陈森真不一定能够奈何得了他。 而且这种基于本身肉体开发出来法相,从巅峰状态跌落之后,对自身的影响并没有那么的大。 不像赤木真,巅峰时期爆发的力道能够碾压五龙象,可一旦重伤进入衰弱期,或者消耗过剧之后,连半龙象的力也难敌。 如今的骨相之威,陈森大约能估计在两龙象左右,而且还不是瞬间爆发的,是常驻的力道。 此力道在速度上面的增幅也是极其恐怖的,在自己不用神通身法的情况下,对方的打击,自己根本避不开…… 但幸运的是,自己无漏金身虽然被破了,但是一身肉体却不能有假,虽没有之前的那种浑然一体的强悍,但本身的数值并不低。 简单来说,无漏金身就是一个计算器,把全身的防御都加在一块,成为了一个整体的防御,但这并不代表无漏金身被破之后,全身各部位的防御就消失了。 原则上来说,修炼了无漏金身之后,例如:手的防御是300斤重打击,脚的防御是500斤重打击,身体的防御是100斤重打击,那修炼了无漏金身之后,全身的抗打击就达到了500+,这个数值上面封顶的是900。 也就是说,无论手脚还是身体的防御都达到了500+,甚至无漏金身修炼到最顶尖的层次,那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能够达到900,也就是各防御数值的总和。 这就是为什么佛家金身在体修功法的排行里面如此靠前的原因。 虽然它没有那些成倍的增幅,也没有那些奇葩的功能,但就统合这一个特点,就能够打败世界上诸多的体修功法。 无漏金身的缺点也是很明显,在抵御钝击这方面,不占什么优势,反倒是应对那些锐击,比较有奇效。 但关键是,一般的锐击……都是专破炼体的…… 这就显得很尴尬了。 …… 缠斗不过十几回合,陈森就已经徒手把这骨相的头颅给摘了下来。 只是这黑色骨相形态诡异,哪怕没有了头颅之后,依旧战意盎然,浑身魔焰点点,宛如熔岩流动其中。 但任谁都能看得出,眼前的残躯,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少年一条鞭腿砸出,再次将他踢飞十几米远后,双手一合,金色耀眼的剑光如同激光一般爆射而出…… 直直的撞向骨相的身躯,只听得叮叮当当的一片,磨灭一片魔焰后,整个黑色骨相顿时化作一堆枯柴,跌落在地。 陈森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环顾四周,却找不到那面具人的身影,心里正疑惑着,一旁看戏的贝贝又开口了:“那家伙往那边跑了……” 陈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只见到漫天的浓雾,厚重的湿度压来,如同身在江底般的压抑。 脚底的战场千疮百孔,在伤痕累累的原野之上,白雾如幕,牵连而来…… 陈森摇了摇头:“那你怎么不拦着他?” “我……我吗?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屁话?我怎么拦着?”贝贝伸手一指自己的鼻子,瞪大着眼睛问道。 眼看她还要争辩,陈森连忙打断道:“那东西呢?” “被人抢走了,是一个长头发的家伙,也是那个方向……” “……”陈森见那两个还蛮享受的呆在原地的家伙,揉了揉眉心:“真会给我找麻烦……走吧!别看戏了!还得靠你!” 贝贝嘴角一勾,满脸的得意,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行吧,看了这么久的戏,我也该活动活动了……萨布兰,别啃骨头了,咱们走!” 说着,她体内真气滚动而出,感应到那隐匿的气息之后,顺着浓雾的方向走去。 陈森和萨布兰跟在她身后,速度倒也不慢。 …… 第846章 初代再战剑修 另外一边,面具人追踪好远,这才碰到了自己的目标。 只不过自己的目标……似乎也陷入了某种麻烦之中。 但见山脚下面,几个仙师正在厮杀,他们手持法器,每每动作,都牵动着莫名的道韵,跟随着凛冽的魔焰,好几种颜色的魔焰交辉在一起,绽放出令人窒息的爆裂。 正是那群残留的“鬣狗”! 其中一个长发仙师,手持葫芦天珠,一手御剑,一边急着想要往远处退去。 可其他人怎么会让他如愿呢? 纷纷施展出浑身解数,朝着这位仙师拦截…… 长发仙师虽然饱受而众人的围攻,但是长剑所往,无有不利,众人也只敢从侧面拦截,不敢正面接上他一剑,倒也还算是游刃有余,只是游刃有余没有用,毕竟被拖入其中,就已经是最大的败笔了! “诸位,你我如果再斗下去,不免便宜了那些皇家的鹰犬,要是时间一长,只怕我等都会葬身于此……不如放我一条生路,也放自己一条生路如何?” “这话好说!把你手中的天珠留下!你就可以离开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妄言放我一条生路,我需要你放吗?有本事就把大爷杀了!你怕那是什么鸟官?我可不怕!” “就是,如此贪生怕死,你的气魄,也配拥有此等天珠?” 长发仙师眼见他们纠缠不已,心头暗恨,嘴上却说道:“既然各位都不想退让,那就休怪老夫与尔等鱼死网破!” 正说着,他眼中一顿,脸上尽露疯狂之色,好像是困兽一般,全身气息大盛,俨然是要全力一搏的模样。 下一秒,万千道辉从剑中绽放,空中射出无数肃杀之气,这长剑还没有动作,便已经有此威势,众人不敢小觑,暗道这老头要拼命,脸色一变,纷纷退开,准备凝聚魔焰,接下老头这一剑…… 然而谁曾想到对方居然是虚晃一招,那长发仙师等众人退开之后,脚下幻化出一道血光,在原地留下一抹幻影之后,遁逃出了天际,不止如此,那人逃到了天际之后,还不放过奚落围攻他的仙师的机会,嘴里还大笑着:“哈哈哈,多谢各位相让,老夫先走一步了!” 笑声回荡在天地间,是如此的刺耳…… 刚才被耀眼的剑光遮挡了这血光的影子,是以众人都不知道这长发仙师的诡计,等听他如此话道的时候,这才暗骂一句上当,连忙朝着天际追去,身形挥动之间,卷起漫天的碎石飞沙,好大的动静。 倏然间,山脚之下,人影尽去,徒留一地疮痍…… 就在这时,那哗啦啦落下的碎石飞沙中,长法仙师所留在原地不动的幻影,缓缓凝实,居然缓慢显露了身影…… 只见他脸色比之前稍显苍白几分,只是气息已经被压制得旁人难以察觉的地步,长发仙师抬眸看向天际,嘴角微勾,口中吐出一句:“蠢货!”后,转身就要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可还没等他抬起脚步,浑身的杀意便已经锁定了他的身影,一道高大的影子,横亘在天空,目光幽幽的盯着他。 那高大的影子身上穿着干练的衣服,露出手臂,浑身上下没有太多的衣物,却已经把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特征全部遮掩,他戴着一张面具,那是如此令人熟悉,紧接着,略带嘲弄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子母千里遁,好高明的法门呢!也怪不得那群家伙会上当……不过他们可是帮我留下了你,你却还骂他们是蠢货,这就让我有点不高兴了……” “把天珠,留下来吧!” 话语之间,一股天地大势轰然卷起,仿佛山岳都要为之撼动,碎石泥土层层跌宕而起,如同律动的龙鳞,盘蛇卷动——而中心之处,便是那个长发仙师。 长发仙师暗自吞了一口口水,他当然知道那些什么山岳摇晃,大地律动都是假象……毕竟,这位游历江湖多时的他,对眼前的一幕并不陌生……他只是被锁定而已,被这方天地大势锁定后所产生的压力幻象,这是一种正常的情况。 他还曾经面临过更加危险的时刻,比如被一个帝国皇帝看过一眼,那个时候出现的压力幻象是——自己金丹尽毁,浑身自爆而亡。 彼时是生死之困境,如今不过是天地之困境,这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天地大势的转变,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引起天地大势转变的那个人,对他来说才是致命的…… 长发仙师抬头,看着那戴着面具的身影,握着天珠的左手又紧了几分。 他目光如水潋滟,隐藏在长发底下的,是一双睿智的眼睛:“初代!还是完全掌握权柄的初代!还真的是看得起老夫啊!这么说来……勇帝三羽……全死了吗?” 面具人声音又冷了几分:“不用拖延时间了,即便是那几个家伙反应了过来,你们加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再说一次,把天珠交出来!” 刹那间,风云悸动,寒气骤来,这片天地似乎要开始下雪了,难言的寒冷降临此间,气候开始急剧变化。 “如果阁下真有实力,从我手中拿到这个天珠,又何必妄动权柄呢?况且……若是我交了出来,我还能活命吗?”长发仙师朗声说道:“做个交易吧!” 面具人此刻却是再无耐心,大为震怒,喝道:“我说了,你不用拖延时间!” 话音落下,右手一握,刹那间,大地滚动而起,如同一条巨蟒,在天地权柄的调动之下,疯狂朝着长发仙师压来,只是上面附着的魔焰,着实是少得可怜! 但……这可不是错觉! 感受到那迎面而来的劲风,长发仙师似乎早有预料,猩红色的剑光一闪,倾刻间便把这条由泥石组成的巨蟒切碎,从滚滚破裂的灰尘中,脱身而出,在他的周围,剑光闪烁,如同雷霆! “不过是初代!老夫又不是没杀过!” 冷冷的声音响起,伴随的是一道耀眼的光芒。 “可上一个这么说的!已经死了!”面具人右手一握,挥拳而去,在他的身后携带着滔天的气浪,如同滚滚江水,又像是滔天巨岳! 拳剑相交,长发仙师便感觉到巨大的力道从剑上传来,顿时瞳孔一缩,抽身急退,只可惜……晚了一步。 携带着偌大劲道的拳头,轻而易举的破开剑光,直击面门,顿时长发仙师宛如一颗炮弹一样狠狠地砸进身后的大山中,山体轰然破裂炸起,无数碎石翻腾,炸开了一个半径多米的深坑,其中裂缝密密麻麻,宛如蛛网。 可是里面传来的气息却没有跌落多少,反倒有所增强,面具人见状,却是咦了一声,似乎在好奇什么…… “别以为……只有你会隐藏实力啊!” 堆满了碎石的大坑之中,一道恶狠狠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块块石头浮起,仿佛是受到了莫名的牵引,血光流转之下,若有凶狠的气势,破石而出! 剑势! …… 第847章 虎口夺珠 雁城主承袭天珠,代天牧民,借天地之权柄,号令万势,其威猎猎,其势汹汹。 但,天地万势之中,并不包括剑势…… 盖天下之兵器,人之武意,为魄力与修行之力,乃是人定,而非天定,是以,有剑断天地,逆伐初代! 剑光亮起,道道魔焰如浪叠潮,点燃了空气一般,随风而动,引发出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使得阵阵爆炸声响起,有无数的石块被掀起,或是炸裂成更小的碎块和灰尘。 爆炸浪潮之中,如同火光一般亮起的,是那一抹惊艳的剑光…… 面具人脸色一变,双手交叉合起,顿时响起一片轰隆隆的声音…… 放眼看去,只见在他周围的地面,瞬间爆发出一条条岩蛇,每条岩蛇足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约莫有几十米长,头角狰狞,鳞甲如刀,翻滚交错之间,朝着前方冲撞而去…… 然而在这一抹剑光蕴含剑势的爆发之中,这些气势骇人,翻滚交错的岩蛇,却如同泡沫一般可笑…… 随着剑光的肆虐,这些岩蛇每有接触,便崩溃其中,炸裂于外,堪称是节节溃散。 这一抹剑光,在剑势的加持之下,堪称是摧枯拉朽,无坚不摧…… 漫天的灰尘扬起,炸裂的岩蛇甚至都体现不出任何的抵抗能力便化作碎石。 然而正当那长发仙师以剑法破开那遮挡住视线的岩蛇之后,却发现原本锁定的气息方位上面,被一块石头代替了,他惊疑的“嗯?”一声,猛然回头,却见背靠的整座大山,如同巨人一般,参天拔起……化作一把擎天大刀,朝着他猛然砸下! “不自量力!”长发仙师冷笑一声,脚步一踏地面,瞬间千百道魔焰升起,火焰翻腾之间,有爆裂之声传出,那是高活跃的魔气,在剑性的干扰之下,爆发出来的魔焰状态难以达到平衡……然后下一秒,在一声声爆鸣声中,化作耀眼的剑光,肆虐而出。 擎天巨石大刀朝着那小小的长发仙师砸下,就仿佛是用菜刀去砍蚂蚁,但是蚂蚁此刻暴露出来的气势,却又比整一把菜刀还要强悍…… 巨石大刀接触剑光的一瞬间,令人发麻的摩擦声就响了起来,仿佛那不是一道剑光,而是一条磨轮,正在不断的对巨石大刀进行打磨! 但这条磨轮的行进量,却是可怕的,不到片刻的功夫,就有无数的碎石泥沙扑簌簌的落下,在大刀还未砸到长发仙师的身上,就已经被削了一层。 然而这还不够,巨石大刀其当量之可怕,乃是整整一座小山头凝聚而成,又怎么是轻易就可以消磨殆尽的? 巨石大刀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和威势砸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 那鼓荡起来的风声犹如怒吼的巨兽,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物体快速运动所带来的巨大压强,使得周围的空气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般,疯狂地涌动着。 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天地,大地都被这股力量震撼得颤抖起来,满天的烟尘如同一朵盛开的蘑菇云般卷飞而起。 那一柄巨石大刀,最终还是落了下来,它的体型如此庞大,宛如一座移动的山丘,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朝着长发仙师镇压而去。 当震动逐渐减缓,当漫天的飞沙慢慢散去,现场只剩下了一条小山丘。 这条小山丘足有七八米宽,十多米高,横亘在上百米的宽度之间。 而原本的山体地貌,此时已经彻底改变,再也找不到之前的模样。 从天上往下看去,就会发现原来是一条连着的山脉,中间忽然被一把刀砍断了一般。 在这把刀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裂缝,大地被碾成碎裂的石块,如同蛛网一般蔓延而出,深深的裂缝不知深入地下多少米,而原本立在当地的长发剑修仙师,则是完全被“大刀”覆盖,就连自身存活的气息也几近消散。 天地之力,在此刻像是战胜了剑修…… “蝼蚁安知天……”在这重新形成的山丘之上,一道壮硕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面具下吐出一口浊气后,幽幽说道。 只是话音未落,忽然有轻笑响起:“你迟钝了……” 面具人一怔,缓缓转头看去,却瞧见了一个黑发少年,手中正提着一个葫芦状的天珠,天珠之上,有如玉光泽,正在散发着一圈圈淡淡的光晕。 黑发少年的另一条手臂上,则是提着一把长剑,剑刃上面还有着正在滴落的鲜血…… “呵……”面具人见到这一幕,沉吟片刻之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忽然轻笑一声:“总归是解决了,不是吗?” 说着伸出手臂,看向少年。 少年那黑色碎发下的光滑额头瞬间皱起一抹疑惑,仿佛在好奇眼前的这位初代雁城主到底想要干嘛…… 面具人从那少年略带疑惑的面容中,读出了揶揄,顿时叫他那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 “你应该不想与我为敌的……” 他看着少年,淡淡的话道。 随后噗的一声,面具人的周围又燃起了一圈魔焰,只不过这次的魔焰颜色比较淡,更像是一圈圈光晕。“你知道……在我的身后……可不止我……” 陈森感觉周围逐渐肃杀的气氛,他把目光从面具人的身上移到手中的天珠上,淡淡的说道:“我也没想过与你为敌,但我想,与你做朋友,也得需要一些筹码……否则,我不习惯……” 面具人的目光渐冷,萎靡的气势,仿佛得到了某种激素的激发,隐隐有些增强:“可某家可不需要朋友……至少……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蓄势待发的气息,陈森却没有太过的在意,毕竟,有的人在强弩之末的时候总会干一些色厉内荏的事情。 因此他再次把目光看过去,直直的盯着对方的眼睛,如同与对方的意志在对话:“那就让需要我这样朋友的人来跟我谈吧!” 面具人目光一凛,眼里带着几分惊愕,好一会儿才问道:“嗯?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对抗你们的手段,但我有对抗它的手段……我相信以我的剑道修为,即便不能把这颗天珠泯灭,但也足够将里面的传承破坏,你觉得呢?”陈森说着,手中的长剑爆发出偌大的光芒,仿佛对于毁灭一颗天珠这种事情极其有兴趣。 面具人沉默片刻,这才话道:“我觉得你在找死!” “那就拭目以待吧!”陈森冷哼一声,带着手中的天珠飞身远遁。 …… 第848章 魔性的平衡 高高的松林,直直入云,郁郁青青之间有雾气环绕,林间异兽出入,不见血腥,倒是一片祥容。 时不时掠过一两声惊异的怪叫,为这片寂静林铺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当真是世外仙境一般……”萨布兰怀里抱着一个小兔子,一边为它梳顺着身上的毛发,一边看着周围的种种,忍不住感叹道。 黑色毛发的兔子,被人拥入怀中倒也不害怕,反倒专心对付着手中的食物,两个大门牙吭哧吭哧的啃着,似乎在这小家伙的眼中,除此之外别无他。 而另外一边,贝贝则是到处撒野狂奔着,手里时不时摸出几个兔子,又或者几只松鼠,不一会儿,这片大地,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小动物。 女孩子的鬓角之间早已被香汗打湿,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与晕红的小脸相映成趣,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卷。她的额头、鼻梁和嘴唇都泛着健康的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般诱人。 或许是因为运动过多而感到燥热,她不时吐出一口口热气,这些热息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雾,然后缓缓飘散。然而,尽管如此,她的眼神却毫无疲惫之色,反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充满了活力和兴致。 陈森从入定中醒来,看着跳在自己身上各种小动物,随手在自己的头发上面扯下一只不知名的小鼠,听到萨布兰的感叹后,只沉默了片刻,便叹道:“可惜……这里成了是非之地,就注定不复以往……” 萨布兰侧目,又微微摇头:“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你要是在以前就告诉我,我有可能来到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我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 在那暗无天日的地面,那死亡石群隔绝了这片光芒,以至于部落所生活的大地,连绿色都是一种奢侈的存在。 五彩斑斓这个词语,也是奢侈的。 “呵,你说的对,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陈森微微摇头,看着远方东奔西走的贝贝,连忙呼唤一声。 “你抓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贝贝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眼见少年气息趋近平缓,问道:“你好了?” “一些气息调理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陈森不想和她多话,并没有告诉她实情。 “我是想看看这片自然环境的魔性平衡怎么样,你有没有发现?其实这些小动物身上并非没有魔性,只是魔性很淡,所以攻击倾向不是很强……严格来说,这类也属于魔物,按道理说不应该会是这种存在的,毕竟魔性的霸道和残暴你也是清楚的。 所以我在想,这片天地环境中,应该有一种东西平衡了魔性的存在,使得这些小家伙们没有丧失理智,得以正常的繁衍……” 贝贝说着,摘下了腰间挂着的水壶,狠狠的灌了一口。 “进入到这片天地之后,我体内似乎也纠缠出了一些魔性,但相对来说比较温和,并没有在我的身体造成严重的破坏,所以就没有被真气进行排异……这是很古怪的事情……” “怎么古怪,自然进化,万物趋之平衡,这不很正常吗?”陈森问道。 “当然不正常,熵增和熵减,你了解过世界的变化吗?以魔性的侵蚀和霸道属性,趋之于平衡才是不正常的,产生极端的两极化才是最应该发生的。”贝贝瞥了他一眼,里面有一种难言的鄙视。 “你之前说由有序变化到无序对吧?但这片天地什么时候开始有序的呢?自然变化的一开始,这根本不是有序的,只有人为之后才进行到有序的,只是也是通过人为的方式,有序才会逐渐变为无序……”陈森还想辩驳几句,却被贝贝打断了。 “你念佛经念傻了吧?” “……” “我只是指魔气的侵略属性会导致其无秩序的扩张,这就是熵增,也就是说,如果按照我们对这片天地的判断,这里的环境应该是极端恶劣的才对,但是你有没有发现度过了蛇神山之后,除了萨布兰部落,一直到这个建木世界,那种极端环境都没出现……你别忘了我们在训练营的时候,到底是经历过何等的适应性极端训练,可是目前我们存在的环境,似乎连那些训练项目的一半难度都没有达到吧?” 听着女孩子的解释,陈森眼神逐渐清醒过来,随后恶狠狠的回道:“那岂不是说我们都白忙活了?”想起受过的那些罪,陈森只感觉一阵愤怒,被欺骗后的愤怒。 贝贝翻了个白眼:“怎么?经历了相应的训练,你就得去遭遇相应的苦难是吧?你不怕吃苦,所以没苦硬吃?这是什么道理?” “我的意思是,这片天地,出现了不同的变化,能够抵御魔性破坏属性的变化,这也是魔修层出不穷的原因……” “你好好想一下,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根据魔修的吞噬属性,根据修士的漫长寿命,几百年来如果出一个天才,把所有魔修都吃了,所成就的那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你觉得怎么样?” “这才是正常的吧?” “可是你看现在,现在遍地的仙师,各种新生……这哪里有魔道的毁灭姿态?所以是有一定有什么东西,对魔性进行了制衡,甚至能够利用魔性,以至于这种效益作用到了这片世界的生灵身上,甚至就连最小的老鼠,也能保持平衡!” 陈森听到这里,恍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是雁城主!” “是天珠种!” “只有规则能够对抗规则,以魔性那强大的法则,能够匹敌它的,只有更强大的法则……” 贝贝眼睛一亮,话道:“那么……你老婆应该有救了!” 陈森喉咙一阵滚动:“……” 他看了看自己随意放在腰间的龙影天珠,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 所以自己一直追寻的…… 就是自己手中的这个天珠吗? 就在陈森激动不已,以为找到解救自己老婆的解药的时候,那边的贝贝却有语言吞吞吐吐的话道:“只是……” 陈森生怕对方嘴中又吐出什么惊世之语,连忙追问道:“只是什么?” 贝贝看着对方那灼灼的眼光,实在是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但有些事情还是得说清楚,免得到时候造成了什么后患,那可就麻烦了。 “但也只是平衡而已,如果想要消除,这是远远不够,嫂子……嫂子的身体数据我也有看过,即便是用以平衡,以魔性对她的身体破坏程度来说,这是远远不够了……毕竟平衡,意味着对抗,你想想,两个规则把她的身体作为战场,那最终元气大损的又是谁呢?你别忘了,这两种规则的力量没有一个是她所能拥有的……” 陈森听到这话,忽然回想起了之前战斗中遇到的那点点滴滴消散的魔焰,哪怕是溅射出来即将消散的魔焰,在魔道的驱使之下也会化作噬人的恶犬,不断的侵蚀着异样的存在。 那种大道的驱使,仿佛世间万物都难逃其规则。 陈森抿了抿嘴巴,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脸色略微黯淡:“我明白了……这只是一个突破口,如果能够找到掌握天珠种传承的方法,那就好了。” “你想要把它炼化吗?”贝贝忽然把目光投向少年腰间挎着的葫芦,眼里带着莫名的炙热。 “这是龙影天珠,是一颗母珠的存在,谁炼化它,谁就能得到超越初代的能力,你说我想不想?”陈森嘴角勾出一抹淡笑,对于能够增强实力的事情,谁又会嫌少呢? 但关键是…… “只是我还没见过最高的风景,把自己束缚在这片大地上,终究不是我想要的。” 贝贝眼神一愣,炙热的目光逐渐变得疑惑,甚至带着一点惊恐:“什么意思啊?” “龙影母珠的炼化,会有如同下界那般裂地封侯的效果,我说一句不客气的,这种如同化神老祖划分道场的能耐,看上去很强,可以把一方天地规则任意调动,但是有没有可能……这也是一种枷锁呢?这边天地给予了你强大的力量,同时也给予了你一个无上的枷锁。毕竟……雁城主,还在天之下,而我们头顶上的天,不应该是这片天……” 话音落下,三个人沉默了好久,现场只剩下一片寂静,直到…… 咕噜…… 萨布兰喉咙滚动,发出响亮的吞咽声,把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贝贝瞪了他一眼:“你吞什么口水?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萨布兰一脸认真的挠着脑袋:“不知道,但我就觉得仙师的话好可怕……” “……” “……” “我继续调息一下吧,刚才没完全调理好……” “那我继续去逮兔子,我看看里面还有什么奇怪的规则运转……” “别跑远了!万一招惹了什么大东西,我可来不及救你……” “知道了,知道了,拜托,我也是有实力的好不好!不要小看我啊!” “对了,萨布兰我在那边好像看到个猩猩,你想不想过去看看?” “贝贝小姐,你的笑容好像有些不怀好意……” “没有,我这不是想着你这么久没见你的族人了,你会不会有点想念,我带你过去……嗯,咳咳!” …… 萨布兰最终还是跟贝贝一起过去了,只不过不到片刻就回来了,然后那原本被黑色毛发遮挡着的脸,变得更黑了,好像锅底一样……好像长满毛的锅底一样。 陈森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不敢正面看他,只闭着眼睛装死。 陈森当然知道贝贝的胡闹,说什么思念族人,猩猩跟猴子那差多远了? 再说了,萨布兰可不觉得自己是个猴子…… 就在少年心里在胡乱编排着什么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沉下心来,一种明媚的意境突然从心中升起,只感觉天地变得更近了,仿佛……与自己只隔着一层薄纱。 这……这就是敏锐吗? 传说中剑修的天赋…… 没想到那个神秘虚影在自己丹田之中留下的剑道真解居然也有激发敏锐的效果。 不过……好冷啊…… 这片天地的温度,怎么有种阴风阵阵的感觉?难道这就是让自己心悸的原因吗? 不对,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是…… 是震动…… 来自大地的震动……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大地上狂奔? 而且重量不轻,而且……不止一个…… 少年顺着震动的源头感应而去,仿佛隐约见到了一些什么,但很可惜,有那层薄纱隔着,永远都看不清晰,那种朦胧的感觉,但他明明可以看见,但是看不清楚…… 肯定是有什么! 拜托,让我看清楚一点! 拜托,别挡着我的眼睛! 少年心情易浮躁,越是浮躁就越看不清,可是当那震动的来源逐渐靠近的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陈森猛然的睁开眼睛,朝着远处咆哮:“该死的!贝贝!你到底干了些什么?怎么会引发兽潮?” 话语之间,大地震动响起,远方一棵棵高大的松林倒下,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携带着难挡的气息压来。 陈森面容大变,来不及顾忌地上的那些小动物,伸手拽着萨布兰,奔向贝贝,一人拖着两人,顶着那禁空禁制,化作一道流星,朝天上升去。 贝贝还没搞清什么情况,匹自胡乱的摆着脑袋,朝着四周围看去:“什么兽潮哪呢?哪呢?我没干什么呀?” 嘴里正嘟囔着,只见远方有黑烟如云,高升入天,浑烈的大火如同黑潮,侵蚀半边天空,一棵棵松树被点燃,连绵不知多少里,火线正在不断的往这边靠近,在那条火线之前,则是一群奔跑的野兽,野兽喧嚣,气息跌宕起伏,其中不乏有一些金丹魔王的存在,而在兽潮之前,这是一片片不断倒塌的松林…… 其冲击力之可怕,没有一棵松树能够拦得下来…… 火海如潮,兽潮如水,寂灭松林。 女孩子的嘴巴一下子顿住了,远方那庞大的气息撞来,席卷起偌大的威能,被她的感应真气捕抓到,瞬间让她浑身颤抖:“这这这……” 那种万马奔腾的画面,那种灭世的冲击……这不能怪她吧? …… 第849章 疯了的世道 陈森回头看去,只见那滚滚的烟潮如同海啸一般席卷而来,其中夹杂着无数的兽群,仿佛一座黑压压的大山正在向他们逼近。他瞪大了眼睛,心中充满了恐惧和震惊。这些野兽数量众多,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视野,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当他再次回头看向前方时,却发现那里有成片的松林。 这片松林郁郁葱葱,高大茂密,仿佛一道绿色的屏障。陈森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对!不能这样!” 放下一句话,便按下身躯,将两人放回了地上。 “不是,你怎么停下来了?跑啊!那大火要来了,还有那些野兽……再不济把咱们拉高升空,也好过在原地等死吧?”贝贝一脸的焦急,望着陈森的时候不时回头看向后方,言语里面是止不住的担忧和惊慌。 “三木先生,是有什么不对吗?” 面对两人的目光,陈森沉声说道:“我等走了容易,可这一片松林,如果任由大火肆虐,只怕会毁之一旦,这又得造孽多少的生灵?”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什么生灵?你自己都不一定能活着……” 陈森摇头:“我丢了佛身,散了佛性,破了佛戒,可不能在昧了佛心……” 贝贝一见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候,这个和尚居然说起了这些,顿时没好气的说道:“可我见你在下界屠杀那些手无寸铁之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说的!” 陈森愕然,深深的看了一眼贝贝,却摇头不语。 他只身向前,手上有剑光亮起,对着眼前的松林,爆射而去…… 只这一瞬间,锋锐的大日剑光就切割了近百条松树,从根部断起,瞬间就在原地造出了一条五十米宽的防火隔离带,只不过宽度是够了,但如果想要拦住火势的话,凭借着这个长度可不够…… 于是金光闪起,少年飞快的伐起了树木。 萨布兰惊疑的看着这一幕,却是不知这个三木先生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于是忍不住问道:“三木先生,这是要……趁大火来之前,储备多一些木材吗?不过这是不是太多余了些?这里的树木繁多,应该是不缺打柴地方的……” 贝贝却看出了门道:“他这是要造一条隔离带。” “隔离带是什么?” “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大概就是隔开这一片的树木,让大火烧不过来的意思……不过这片松林这么广阔,他来得及吗?” “啊!我明白了!三木先生真是聪明!”萨布兰左右看了看,发现陈森伐出的这50多米宽的地方,上面的树木枯枝都被清扫一空,顿时恍然。 “我能帮上些什么忙吗?” “……”贝贝没理他,只是把目光瞥向那个化成金光的少年身影,眼神很是复杂,或者说是浮躁。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为什么……为什么在下界的时候,他能够漠视那些无辜的生命。 但是在这里,却又会为了野外的一场大火,而如此奋力呢? 三木……你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来得及吗?兽潮都要到了!” “我总归是要试试的……” “或许不用了呢?” “你什么意思?” “有人到了……” 听到贝贝这句话,陈森一个瞬身来到她的跟前,熄灭身上的金光之后,这才问道:“你又感应到了什么?” 贝贝抿了抿嘴唇,话道:“也许……那个老家伙嘴里说的皇卫军到了……毕竟这场火灾发生在这所谓的族地之中,就算守卫再怎么懈怠,总不可能视而不见吧?甚至根据天灾人祸的预定措施来说,他们那些人应该早就有了应对的策略……” 陈森还没等她话说完,便感觉到,在那魔焰焚烧过来的松林一端,出现了一堆繁杂磅礴的气息……杂乱而又秩序,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组合。 感到兽潮将近,陈森一手提一个人,运起大日剑光抵抗住了空中的禁制之后,把两人都带到了半空,瞩目眺望远方,果然看见了在那群魔焰的侧面,有一群穿着黑色甲胄的卫军,正在一列排开,陈森隔着老远都能够感受到他们身上的磅礴气息,顿时心里闪过一丝不妙的念头,却又不知是何缘由。 看来确实是军队…… 而且这军队还是有秩序的精锐部队。 并且这支精锐的整体实力并不低…… 可关键是……他们,真的是老太监嘴里的皇卫军吗? 贝贝口中虽然说有可能是皇卫军,但从此前这些家伙把一个族地守成千疮百孔的情况来看,皇卫军的屁股……似乎也没有坐得那么正啊! 正当他心里惊疑不定的时候,忽然便看到远方的卫队,在其中一个人的手势下,齐齐的伸出手中长戈,一个个挥舞出不同颜色的魔焰,随着他们的动作,忽然强光聚起,逐渐扩散…… 迷雾之野上面偏低的气温在此刻似乎开始增加了,但听见嗡的一声响起…… 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白光,等眼睛逐渐适应环境,视野逐渐从模糊变到清晰,陈森终于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只见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火线,在刚才的一瞬间……被推平了。 那漫天燃烧的火林,那如山如岳般的恐怖,居然就在那一眨眼之间……荡然无存! 那是……那是什么样的力量? 陈森此时的位置看得不清晰,又拉着两人往上面挪了一段距离,这才看见,那原本是被熊熊大火笼罩的松林,此刻只剩下原地的一片黑炭,丑陋的地皮被熏黑,像是千疮百孔的伤疤…… 而原本在前方逃命的百兽,此刻依旧不得停歇,正在往陈森这边奔来。 “好……好可怕……”就在这时,贝贝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忍不住说道:“刚才那火烧林,是火有木相助,加上裹挟的大风一吹,于是生生不息,但无奈其中水气颇盛,所以生出阵阵浓烟……可……可风借火势,火借风势,又是离上巽下的……” 是的,在贝贝的眼中,那群兽潮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火灾,同样,陈森担忧的也是火灾。 以魔焰的诡异,所产生的灾难不是毁灭,而是吞噬,因此与其说那是个火灾,不如说那是一个火魔…… 以刚才那映照半壁天空的大火,其威灼灼,隔着老远都能让两人有所察觉到危机,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但是一击之下,如山般的魔焰就此破灭…… 那些军队的实力,统筹起来的恐怖力量,绝对……绝对不亚于一个神君! 尤其是他们打击范围之广,发动之迅速,配合之默契……这些是陈森从下界的卫队中看不到的。 “如果他们来对付的是你……三木,你觉得你还有讨价还价的条件吗?” “……”陈森默然。 答案无需多言。 “只能逃!” “能逃得掉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们有人过来了……这人身上没有恶意,也许可以谈谈……” 贝贝话音刚落,便见前方有无数光粒忽然聚起,惊动出空中阵阵涟漪,快速的凝聚成一个人形,紧接着,一个面容冷峻,容貌俊雅的年轻人便脱空而出,此人身上穿着锦红色的衣袍,斜襟处纹着玄红色的莽纹,左右肩部扣着两个圆环,鲜红披风由此扣住,披肩挂后,迎风飘扬,远远的看过去,当真是神俊清雅,仪表堂堂! 只是眉间一皱,话间又语出了几分凛冽,却是颇为伤人:“尔等是何人?难道不清楚这里是始皇禁地么?此处又岂是你们这些贱民能够踏足的? ” “我说你这人……张嘴贱民,闭嘴贱民的,长得是人模狗样,可一张嘴巴怎么净喷粪呢?”贝贝听到这里就不服气了,顿时一叉腰,骂道。 “好臭的口气,我道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下界猪猡!区区浊修也敢登天?尔等不在下界好好修行,缘何来到这里?” 那位锦衣仙师闻言,只鄙夷的看了一眼贝贝后,便把目光放到了陈森身上,凤眸一眯,当中便透露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嫌弃和厌恶: “还有你,身为三界仙师,居然和下届浊修搅和在一起,简直是不知所谓!你是哪个教派的?将符节呈上来,让本宫查个分明!看看哪门的弟子如此有辱门风。” 陈森:“……”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也是下界猪猡啊!混蛋!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那位自称本宫的锦衣仙师又开口了,原来他是盯上了少年腰间挂着的那一个葫芦天珠,只听他说道:“好俊的一颗天珠,落在尔等身上倒是浪费了,将天珠交出来吧!冒犯禁地的代价,本宫就不多追究了,我甚至还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 听得对方的大发善心,一番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的模样,着实是把陈森逗乐了。 因此还没等这位锦衣仙师说完,放肆的笑声就压抑不住的爆了出来。 “哈哈哈!贝贝你听见了吗!哈哈哈,他说要留我们一个全尸……哈哈哈……” “我也听见了,他说不过多追究!哈哈哈……哎呀,不行了,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说大哥你醒醒吧,清朝都完了!你大清都完了!能不能别睡了? 你搁这做梦呢? 啊哟,还不追究……你追究又怎么样? 别不是要屠我九族吧? 啊不是,应该说,别不是要诛我九族吧? 哈哈哈,你别说九族了,反正我想,在这里你也找不到什么我的亲朋好友了,要不你直接诛我十族吧? 这样你还能干脆一点!” “哈哈哈!十族!贝贝你是不是姓方?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笑死我了,我想把你们两个放下去,笑得我肚子痛了,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哈哈哈……” “欸,你猜对了,我还真姓方,哈哈哈。” 对比那笑得一塌糊涂的一男一女,锦衣仙师的一张脸可谓是黑得像锅底一样,尤其是自从尚了公主之后,迄今为止,他还没见过如此无礼之人……可今天!一个贱民,一个蝼蚁,一个猴子! 居然敢如此轻慢于他! 这个世道终究是疯了…… 第850章 生意人、副官、规矩 “呵呵……很好笑吗?” “不好笑吗?不好笑的话,你为什么还要呵呵?” 锦衣仙师见对方还是一副毫无形象的模样,那黑如锅底的脸上,再一次覆盖上了一层寒霜,最后,杀气渗透而出,只听见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的问道:“现在!是!本宫!在!问!你!” 随着你字落下,忽然砰的一声,绿色的魔焰,从他背后吐出,如同一对火焰大翅,展开便有数十丈,熠熠如天魔! 锦衣仙师低头,一张本就阴沉的脸,变得越发扭曲,与之前俊雅的形象相去甚远,简直是天差地别! “杂碎!很好笑吗!” 咆哮声响起,整个人也消失在了原地! 在陈森的感知捕捉之下,只感觉对方的速度如电般掠下,在禁空禁制的领域中,其身形似乎……趋近鬼魅! 煞人的气息袭来,把原本还放声大笑的贝贝,吓得嘴巴都张不开,只能惊恐的趴在原地,等待着死神的来临。 萨布兰也感觉到被一股杀意锁定了,不过从一开始,他都没说话,加上他脸上的毛发不少,遮挡住了面容之后,也就更加看不出表情变化了。 至于陈森,他则是停止了笑声,收敛起笑容,只手抬起,偌大的金色剑光,朝着前方刷去,只听见扑通扑通的一声,空中似乎泯灭了些什么。 也就在这时,锦衣仙师的身形这才在空中暴露出来,只见他背后的绿色双翅撑开,滞留在空中,脸色阴沉不定的看着陈森,眸子里面神光闪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确实觉得杂碎很好笑!尤其是一个,认不清楚自己地位的杂碎!阁下如果还不清醒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真真正正的变成笑话!”陈森冷着脸,手掌中吐出的金色剑光已经湮灭,取而代之是一层淡淡的金色肌肤,上面透露着一层淡淡的莹光,饱满如玉。 锦衣仙师眉头一皱,却是收缩起了背后那张扬而又肆虐的绿色魔焰,缓缓落地站定之后,沉吟片刻,试探的问道:“次代?” 听到对方那小心翼翼的慎重表情,陈森冷哼一声,答道:“能自称本宫,又是男儿身的,不是东宫,就是东床,我看你年纪不小,想必是后者了!” “你该叫我一声驸马爷!” “现在知道谈规矩了?” “大胆!这里是临仙!” “我胆子向来不小!否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报上名来吧!”陈森眼神略带玩味:“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锦衣仙师闻言瞳孔一缩,可随后却是神情一滞,面露冷笑,暗道一声险些被你吓住后,冷声话道:“本宫可不觉得,你有这个胆子!” “本宫警告你,虎威营的两千士兵,只是灭火的行伍,要是平叛的君卫,可就不止这几个人了!” “是吗?可我怎么看你底气这么弱呀?”陈森反问道。 两人针锋相对,言语之间,多有讥讽,威胁。 正对话之时,地表忽有震动传来。 贝贝抬头看去,顿时脸色一白,是兽潮! 兽潮奔来了! 大火虽然灭了! 可是那群奔腾的野兽,却没有停止脚步…… 就在二人对峙之间,本来还在远处的兽潮,眨眼之间就到了跟前…… “轰!” 率先砸下的是一棵被撞倒的大松树,这棵大树枝叶繁茂,树干粗壮,如同一座小山一般轰然倒下,砸得地面尘土飞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头头赤红着眼睛,浑身冒出一层层魔气的野兽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些巨大的野兽身上有无数魔气蒸腾而出,宛如烟霞。 随着野兽的奔袭,厚重的声音自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这些动物的步履沉重,踩在地上使得地裂石碎,发出一阵阵厚重的声音,如同雷车滚滚而来,轰鸣声携着大地的震动,仿佛这片松林般的景色都要被颠覆。 烟尘滚起,落叶漫天,黑乎乎的兽群滚滚而来,如同海边的浪潮一般朝着几人覆盖过去…… 眨眼之间有金光闪烁,绿雾萦绕,又有黄气跳动,闪烁其中。 轰隆隆…… 轰隆隆…… 等这一群兽潮过去之后,原本被清除出来的隔离带中,铺满了脚印和碎泥。 此刻,现场上几人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只见贝贝和萨布兰靠在一起,她手中抱着着一个葫芦状的物件,周围的地上,一个脚印都没有。 而少年和那锦衣仙师的位置,则是几经变换,最后落在松树的顶上。 锦衣仙师面色红润,气喘吁吁,俊朗的面容上露出几分疲惫,不复之前的神骏。 陈森面容依旧冷淡,若是没看见刚才他那放声大笑的模样,只怕还以为他是一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高士。 就在这时,锦衣仙师开口了:“阁下,阁下既然不是雁城主,却又不炼化天珠,想必也是待价而沽,既然想做生意,那和谁做不是做呢?难道本宫就出不起价钱吗?” “待价而沽?你这话说的倒也没错……不过,卖货须寻识货人,你……识货么?” “……”锦衣仙师闻言,心里却暗笑不已,拿天珠来买卖,到底是谁不识货? “我从不知道什么识货不识货,我只知道有宝就有价,天珠无假,天珠有价!” “天珠有甲,天珠无价!” “无价?”锦衣仙师,脸色微变,随后沉吟片刻,点头话道:“确实无价,只是不知……这位仙师您要什么?功名利禄,宝藏财富,美女法器……但可开口,本宫无有不允!” “哈哈哈,无有不允,你倒是好大的口气!我也不啰嗦,我要上去!你有条件吗?”陈森又是大笑,这次是笑对方的不自量力,可是笑着笑着,却用手指了指上面,说道。 “天……是欲界么?”锦衣仙师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想要走帝党之路,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先生是云游仙师?看来那位下界浊修,是仙师的行侣了。文信冒犯,如果只是如此的话,跃界其实并不难,仙师想要上几重天?” “有几重天?” 锦衣仙师闻言,把目光移到了那女孩子手中的葫芦天珠上,忽然展颜笑道:“仙师说笑话了,你有此物在,你想上几重天就能上几重天!” 陈森心头一紧,道:“若是如此,那就请驸马爷马上为我安排吧!等我登天之日,就是承诺兑现之时!”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空中飘出一声嘶哑的话语:“仙师若是急的话,在下马上就可以送你登天!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了!” 抬眸看去,陈森却瞧见了一个穿着半身甲的蒙面将领,他戴着盔甲,脸上是一个覆甲的头盔,遮挡住了面容,让人看不清楚他的年纪,但其语气森森,话语之间阴气重重,只怕不是什么年轻人。 陈森没理会他,反倒是皱着眉头问向锦衣仙师:“驸马爷?” 锦衣仙师转头盯着那个戴着覆面头盔的将领,脸色越发难看,只是不吭声。 那蒙面将领见少年无视自己,也不去接他的茬,倒是把目光看向锦衣仙师:“驸马爷,卑职还以为您离队这么远,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没想到是跑这做生意来了,只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听到刚才驸马爷的讨价还价,卑职还不知道驸马爷还是一个做生意的好手呢!” “隆安,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驸马爷教训得对,只是属下这张嘴呀,张开就很难合上了!万一哪天走漏了什么风声……在外面传出了些风言风语,这对驸马爷就不太友好了……驸马爷,您说呢?” 即便看不清这蒙面将领的表情,陈森都觉得他脸上挂着的一定是玩味。 毕竟……陈森现在脸上也有些玩味。 “隆安!你在威胁本宫吗?” “驸马爷说笑了!隆安只是区区的一个虎威营副官!等闲之间,都见不到驸马爷的面,哪里敢威胁驸马爷呢?” 这话一出,锦衣仙师瞬间就握紧了拳头,心里却实在不是滋味:早知道刚才不装逼了,现在好了,生意没谈妥,又来了一个对头! 该死的! “隆安!尊卑有序,你该懂的!” “我懂,我当然懂,我这就为驸马爷铲除那个嚣张跋扈的下界浊修,给他立立规矩,让他懂一下什么叫做尊卑!” “大胆!” “驸马爷你也别怪我,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说到这里,蒙面将领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随后嘴中喝道:“来人!” “到!” “让那个下界猪猡看看,我君卫虎贲的厉害!” “是!” 这时,陈森这才发现,原本阵列在远方的军队,不知何时已经将众人都围了起来…… 第851章 虎威、鹰犬、皇亲国戚 2000个甲士,阵列周围,他们身披战甲,威风凛凛,周身魔焰点点,动作整齐,如同复制的机器人一般。 此刻在副官的命令之下,从中走出了九个战士,朝着陈森围了过来。 陈森脸上虽然面不改色,可心里却是暗道不妙。 他把目光投向那个锦衣仙师:“驸马爷,这就是你的底气吗?” 可还没等锦衣仙师回话,那被称为隆安的副官却开口了,只听他厉声呵斥道::“大胆浊修,居然还敢抬头直视驸马!实在是大大的不敬,驸马爷也是你该叫的?” 覆面头盔下面传来的声音颇为沉闷,随后又听他对手下喝道:“磨磨蹭蹭什么?还不快动手?” 那靠过来的九个虎威营士卒,听到呵斥之后,脚步骤然变快,彼此之间,身影交叠,残影重重,朝着陈森扑来,手上的兵刃森然,冷光如水,魔韵如霜。 杀意如风,扑面而来,霸道的气息渐浓,那是生杀予夺的权势。 陈森长出一口气,右手一抖,一柄长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里,正是此前那赤木真手中所用的宝剑。 眼见此人还敢反抗,九位士卒中最为靠前的那一位士卒,眼神忽然一亮,眸中暴戾溢出,手中高举的长戈, 如同闪电一般直劈而下,速度之快,使得附着在上面的魔气都有在空中留下一道绚丽的残影。 “还敢反抗?死!” 随着他的动作,在他身后的几个士卒,也挥舞着手中的长戈,从侧边舞来,勾影重重,从左右刺出,陈森看过去,只感觉面对的是一个十八条手臂的怪物。 陈森右手一抖,也不说话。 只见亮色滑动,眼前便有一层金幕环绕,随后长剑在手,横亘一侧,孤身长立,如同老松。 最往前的士卒,只觉得光芒闪过,眼前那人的姿势就由斜拿着剑,变成一个右手持剑平举齐肩的模样,顿时暗自觉得好笑,哪有剑术大家会摆出这样的姿势呢?这样的姿势除了耍酷还有什么…… 心里念头未落,手上却是一轻,只见原本手持的长戈,此刻上半部分正平整的跌落在地,狠狠的扎进了新伐的木桩上。 而自己的手上……却只剩下棍子。 只剩下一条棍子…… 也就是说……刚才那一剑,把自己手中的制式长戈给削断了? 要是刚才此人的长剑在递过来几分……那自己的脑袋…… 一想到这里,这位士卒的头皮一阵发麻…… 咕噜…… 吞口水的声音响起,但却不是他发出来的声音,而是在自己身后响起的……所以……掉在地上的戈头,其实并不止自己那一把…… 此刻只听眼前的少年,微张着那双似乎可以洞穿人心的眸子,淡淡说道:“你猜对了,我确实不会用剑,但是我的剑,很快,很快!” 为首过来的虎威营士卒,腾腾腾的一连后退几步,撞倒了几个同僚之后,把目光投向副官。 副官的面容被遮挡在覆面头盔之内,让人看不清神色,但此刻想必十分难看! “这是挑衅!” “虎威营绝对不会接受的挑衅!” 随着覆面头盔下传出来的沉闷声音响起,忽然一阵甲胄碰撞之声响彻在这隔离带之中,然后大道动荡,魔韵喧嚣,光芒笼具,仿佛……方才灭火的一切,即将再次上演。 但所有的所有,都被少年手中的那个葫芦制止了,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只是把这玩意从贝贝的手上夺回来,然后高举手中的那颗天珠,让它的光芒照耀四方,这就已经足够了。 “你想毁了它吗?” 陈森淡淡的说道,随后又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看着驸马爷:“它的名字叫龙影!” 龙影二字一出,现场的气氛似乎都凝滞了起来。 紧接着,锦衣仙师脸色剧变,惊呼出声:“什么?!” 副官隆安没有说话,但他却把手重新举了起来,用以制止军队。 “……” 现场的气氛,简直都要凝固起来。 锦衣仙师惊呼过后,脸色越发难看,他死死的盯着陈森手中的那个葫芦,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它怎么会在你的手上?不可能的!不可能!” 如果这颗真的是龙影母珠,那……自己刚才可就…… 他的心在滴血,感觉损失了半条命…… 该死的,老子到底错过了什么! 老子为什么要跟他顶牛呢? 他明明只是想谈一桩生意而已…… 为什么不早点商量好! 自己,应该静下心来好好谈判的…… 眼前这个小家伙也是,他明明知道这颗天珠有多贵重,可他什么都不说! 这个下界浊修也是一个蠢货!蠢货! 而且,而且……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东西拿出来呢? 自己为什么……该死的,我也是个蠢货! 有隆安在这里,虎威营又是那个姓李的嫡系,被他们知道了,自己又该如何周旋! 要是这家伙,一开始就跟自己老实说话,怎么会面临到这种地步?该死该死该死! 是了是了,自己也早就应该想到才是! 怪不得这家伙要找一个识货人! 原来自己还真的是有眼无珠! 可这又怎么能怪得了自己,自己又不是雁城主,也不是他们的后裔,自己怎么能判断这玩意到底是子珠还是母珠呢? 一时之间愧疚,自责,恼怒,怨恨,憎恶,羞恼,嫉妒,窝火,震惊,焦躁,疑惧,懊悔……诸多情绪糅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疯狂。 “不可能!你小子在撒谎,这东西不可能在你的手上!就凭你的实力,你就不可能得到这东西!你什么身份,你什么地位,也敢来消遣我?” “你大可以不信!又或者与我赌一把!” “隆安,灭了他!” 此时,蒙面副官这才回过神来,戴着面具的脑袋微微偏移,似乎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驸马爷,这才回道:“武爷还请安心,卑职必定会为你找回一个公道,但天珠可遇不可求,他手里既然有这么一个宝贝在,还是先听听,他的想法吧!” 说着把脑袋上面的甲胄摘下,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容,面容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转向陈森,以嘶哑的声音继续问道:“阁下有此重宝何不早些拿出来呢?此物到底是不是龙影也不重要,天珠之贵,哪怕是一枚子珠,也足以让我们国丈把你奉为座上宾,阁下肯将它拿出来,想必也不是一个想要登雁的俗人,那……阁下不妨把话讲得再明白一点……” 一旁的锦衣仙师眉头皱起,沉声喝道:“隆安,我的话你敢不听吗?我叫你杀了他!” “武爷,虎威营还在呢!你又何必这么心急?”隆安转头看向锦衣仙师,他那苍白的面容上,依旧带着一抹笑意,只是这一抹笑意多了几分轻蔑。 驸马爷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只冷笑点头:“你说的对!”接着,伸手朝着陈森一指,对隆安身后的卫兵话道:“虎威营的虎贲何在?本宫以驸马的身份命令尔等,诛杀此獠,立即执行!” 声音浑厚,庄严肃穆,可惜…… 锦衣仙师的命令甚至都不能叫这2000名虎威营战士的身形晃动一下,因此显得格外的可笑! 锦衣仙师恼羞成怒,一个瞬身来到其中一个战士面前,只手把他举起来,对着其他战士问道:“隆安背后有姓李的主子护着,你们的背后又有谁呢?就不怕我杀了你们?” 2000名虎威营的士兵都没有搭话,只有隆安把脑袋转过来,如同看小丑一般注视着这一幕。 “好好好,都不说话是吧,是觉得我不敢杀你们吗?”见自己被忽视,锦衣仙师恶狠狠的将举起来的士兵摔到地上,随后随便拔出一个士兵的腰间大刀,狠狠的朝这个摔到地上的士兵砍去,刹那间血光乍现,人头滚落! 一条人命就此消失…… 随后锦衣仙师又把大刀架在了另外一名士兵脖子上,狰狞着脸色,对其他人说道:“这只是一个!我命令你们……” 隆安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口阻止:“驸马爷!” “住口!老子才是这支队伍的最高指挥官!你!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副官罢了!老子办事儿, 你也想来插手吗?” 锦衣仙师叱道,说话间又把一个士兵的头颅砍了下来! 紧接着,提着大刀又架到了另外一个士兵的脖子上! 大刀架到脖颈,那位士兵怒目相对,却没有退缩半步,也没有任何的言语,就这么死死的盯着这个驸马,由于普通士兵的头盔是没有覆盖面甲的,所以武文信可以清晰的看见那双将要喷火的眼神。 “驸马爷!虎威营可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 “军令如山,不从者当死!” 锦衣仙师又是一刀,将这个士兵了结,虽然他是在对隆安说话,只是目光却并没有移开眼前的这支军队。 隆安眸子闪过一丝寒光:“既然这样!那你就不要怪我!来呀,驸马爷犯病了,将他押下去!” 锦衣仙师,怒目一瞪:“你敢?我是临仙驸马!皇亲国戚!谁敢动手?” 只是话音未落,便见到风声浮动,虎威营的几个士兵,就已经将他架住,前后封住了关节和大穴,堂堂的驸马爷,变成了一个死囚的模样,被反绞着双手,压低着身躯,往军队后方拖去。 显然,这位驸马爷小看了这支军队的狂妄! “放开我,放开我!”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我动手!” “我身负皇命而来,有帝令在身,尔等皆归我管辖!尔等还不给我放手?” “你们这些目无皇命,目无王法的家伙!” “我要杀光你们,杀光你们!竟然敢不听主将的命令!敢忤逆皇亲国戚,你们死定了,你们死定了!” “我一定会上书,把你们的番号给摘掉!我们通通都得死,都得死!” “还有你,隆安,你不过是我皇家的一条狗,侥幸爬起来,当了一营的副官,居然敢如此胆大妄为!” “我警告你,你现在放了我,我还可以与你讲点情面!” “隆安,放开我!” “你会后悔的!隆安!” 充满着怨恨、不甘、仇视的声音,渐行渐远,只是在场的人却没有太多的怜悯。 隆安脸上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而且心中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被坑了,不过,还得先把事给办妥了再说,不然的话,可真就是亏本买卖了,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那一旁看戏的少年,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笑意:“好了,阁下,现在碍事的人已经走开了,咱们……是时候,好好谈一谈了!” 陈森眯着眼睛看完了这一出好戏,见到对方前后变脸,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陈森忍不住提了一嘴:“驸马这是……” “让阁下看笑话了,不过,阁下的想法是什么呢?” “我想……” 陈森刚要开口,却没想到又被一股磅礴的气势压制住,转头看去,人未见到,一个爽朗的声音却传来了: “我猜那位仙师,应该是想把天珠交到我的手里!隆安副官,你觉得呢?” 第852章 乱起中府 摘下面罩的隆安在这个气势爆发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瞬间抬起手臂做了一个全军警戒的信号,不过等到他看清楚来犯之人的时候,瞳孔却又忍不住一缩,惊呼出声:“开阳王?你怎么在这里?” 玉鹤良身披一袭黑色战甲,跨坐在一头高达九尺的龙马背上,从迷雾之野中缓缓走出,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他身上的黑衣战甲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全身重甲,而是一种特殊的将军装饰。 这套战甲在关键部位如肩窝、关节、腰间和手腕等处精心缝制了钢铁护具。 钢铁护具下还填充了一层牛皮制品,起到缓冲作用,增加舒适度。 其他部分则是寻常的舒适衣袍,在衣袍的边缘,绣有蟒纹符号,以此彰显他尊贵的身份。 在玉鹤良身后的,才是一群身披亮黑色重甲的战士。 这些战士从头到脚都被厚重的钢盔铁甲所包裹,仿佛一座座坚不可摧的铁塔矗立在马背上。 他们的身影在迷雾之野那略微暗淡的光线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散发出令人敬畏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但是铁血的气息已经渲染全场,任谁都能看得出,这是一支钢铁般的队伍!这是一支从尸山骨海里面突破出来的队伍! “见亲王……尔等,没学过如何拜见吗?” 玉鹤良看了一眼甲胄林立的虎威营将士,冰冷的声音传出,却见他们毫无所动,眸底这才流露出一丝赞赏,最后把目光投向那副官:“隆安?” “请开阳王恕我等甲胄在身,不便行礼!” 隆安副官脸色微愠,却只能低头,在马上行了个半礼,随后阴沉的脸色话道: “只是属下冒昧,敢问开阳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始皇禁地,非帝王之令不得入!开阳王……” 玉鹤良打断了他:“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来质问我?让你的主将来跟我说话!” “这……”隆安脸色几经变换,再一次在心底对权势产生了深深的渴望。 是的! 不管有没有道理,当你身怀着权势的时候,你就是道理! “来呀!请驸马爷出来!给开阳王回话!” 作为一个虎威营副官,几乎是手握着两千人的实权,有这个实权在,驸马爷确实算不了什么…… 可在同样拥有几万兵马实权的开阳王面前,自己这个副官,也是算不了什么…… 名……名不正则言不顺! 一个名,束缚了自己! 一个名,束缚了国丈! 君臣之道在此刻,再一次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被押到后方的锦衣仙师,还以为自己这一次要无功而返后,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事情的转机。 但是…… “开阳王?要我去拜见?呵!好笑!好笑!”锦衣仙师坐在新扎下的营帐之中,刚端起一杯茶,便听到将士的禀告,顿时,砰的一声,就把茶水砸在了桌子上! “他隆安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他也配?既然他说我犯了疯病,那我就犯了疯病,既然犯了疯病,那我就更不应该去接王驾了!你叫他……自行处理吧!” 手下将士一听,便领命退了出去,但没过多久,又跑了进来,向锦衣仙师述说副官新的命令…… “什么?开阳王怀疑我们也是非法闯入? 要我拿出帝令自证清白? 哈哈,好笑,当真好笑! 现在想请帝令了? 刚才押我回来的时候,可没见你们这么尊敬帝令啊! 用之则来,不用则弃,你们倒也会做生意! 滚滚滚!都给我滚!” “不要瞪大着眼睛看着我!这是你们自找的! 想动手吗? 好啊,来来来,我把脖子伸出来,你们敢拿我脑袋吗?” “要帝令啊? 没有! 要命! 呵呵,老子这条命,当年太上皇已经赐给了公主,如今你敢拿吗? 你以为我怕死? 啊? 我要是怕死,这趟功夫我就不会出来!” “看什么看,滚!” 锦衣仙师看着那几个无礼直视自己的将士,抬起脚就踢去,一个个都踹出了营帐,这才冷笑着回营安坐。 左右伺候他的小兵,愣是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看着这位爷撒赖。 锦衣仙师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内心却在盘算着。 开阳王怎么会到中府来呢? 始皇族地事关重大,私闯的罪名与谋反无异,如果隆安所言非假,那开阳王想干什么? 想学始皇帝,重开临仙之天吗? 这怎么可能? 临仙国祚多年,又岂是那么容易推翻的…… 那他进来做什么? 关键是他怎么进来的? 皇卫军也不是瞎子,怎么可能…… 是了是了,姓李那个家伙为了防止皇卫军捣乱,早就下令撤了大大小小的将领…… 但是皇卫军拱卫族地,8万多的人尚且都不能护卫周全,把那些将领都撤了以后,他把这2000人调过来又能做些什么呢? 真的仅仅只是灭火祭祀吗? 不对不对……如果人人都遵守帝律,8万多的皇卫军,即便去了将领,也无关大碍了。 可笑就可笑在,帝位不稳,主少国疑,使得帝威不彰,以至于律令难行,皇卫军……也就成了一滩烂泥。 正是因为这一滩烂泥,姓李的才有机会插手族地里面的事情! 但也正是因为他那肆无忌惮的放纵,使得只要有人看清这滩烂泥之后,每个人都可以跨过来,这开阳王……就是如此的想法! 哈哈哈…… 如此一来,倒也说得通了! 李乘风啊,李乘风,你这也算是自食恶果了吧? 费尽心思打压帝王的尊严,致使国家的政令混乱,律令失信,礼理离心,由此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如今甚至敢伸手染指族地里面的天珠! 可是你没想到吧? 能够利用这一点的不只是你! 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勋爵!没有皇权在上压着,谁还会心甘情愿的遵守那些破规矩? 等着吧,开阳王只是一个开始! 你就这么无君无父的下去,中府族地的今日,就是你雍城帝都的明天,到那个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后悔! 锦衣仙师心头冷笑连连,想到开心之处,还忍不住发出贼贼的声音,那是一种压制到极致的笑声,听起来极其渗人,连在他身边的小兵都忍不住退开了一些,生怕这个驸马爷身上的‘疯病’传染给自己……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扳回一城的时候,真没想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阵冲杀的声音,紧接着空气中又多了几分腥臭的气息…… 锦衣仙师嗅到这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之后,这才从出神中醒来,心头疑惑间,正要出去一探究竟,却没想到有一个将领摇摇晃晃的冲了进来。 那个将领身穿半身甲胄,气喘吁吁,跌跌撞撞,一来就跪下,身上带着一阵山野的潮湿气味,以及潮湿气味中掺杂的腥味。 还没等他说话,锦衣仙师率先发问了:“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将领这才把气给喘开,抬起脑袋,满脸焦急的说道:“打起来了!驸马爷!开阳王他,他正率领着士兵冲杀虎威营呢!咱们还是快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他手下都是骑兵,等他凿穿了前军,那时候可就晚了……” 语气急迫间,风雨将至! …… 第853章 叛乱,唯有胜者定义的 “什么?”锦衣仙师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打起来了,他怎么敢?” “隆安副官说开阳王私闯禁地,开阳王说虎威营私闯禁地,两人语言不合,一句不顺,就打将起来了,现在……现在有好多的兄弟都被杀了,我回来的时候,虎威营已经将近溃败,咱们还是快撤吧!这大营守不住了!” “荒谬!隆安他想干什么?”锦衣仙师拍案而起,怒气冲冲的朝营帐外面走去,刚一掀开帘布,便见银光闪过,一把大刀当空劈来! 马匹的嘶鸣声,大刀割裂空气的呼啸声,魔焰爆发声,大道碰撞声,在他掀开帘布的一瞬间,纷扬而至。 锦衣仙师下意识的伸手一挡,便有一阵绿光刷过,只听得“铛”的一声,整个人被连震退了好几步,被打退回了营帐之中的他,只感觉右手吃痛,缩手一看,自己的小臂外侧便留下了一道血痕。 “军中破魔真器?” 这时,锦衣仙师才想起,自己先前被虎威营以秘术压制后羁押在此处,如今被封禁压制住的穴道未解,却是未能发挥完全的实力,这才被一个小兵大刀砍来,连退而去…… “蠢货!还不帮本宫解封?难道你非要等本宫死在这里吗?”锦衣仙师心头焦急,这才想起大帐内还跪着一个士兵,连忙呼唤一声,让他替自己解开封锁。 那入营中警告的将领,此刻才如梦初醒:“末将,末将遵命!”连忙向前施展手段。 身上穴道被解开后,锦衣仙师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对方的骑兵就已经穿过前阵,到了大帐的前面,这局面可不是一般的糟糕! 要知道,君野卫可一直都是那姓李的心头肉,什么好装备好资源,对这君野卫的倾斜,那都是有目共睹的,即便虎威营只是这几万人里其中的一支,可也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但是那边军打来的时候,居然……居然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凿穿了! 这是何等的兵威? 该死! 他真的还能活吗? 绿色的魔焰轰然炸开,掀飞了绣有阵法的营帐,滚滚的气浪呈现出圆环状在地表爆出,锦衣仙师手持一把大戟,用力一扫,将这困住自己的牢笼挑起,狠狠的砸向前方!撞落下了几个士兵。 “帝令在此!谁敢在这里撒野!” 随着话音落下,锦衣仙师手中的大戟猛地插入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这一插之下,一道白衣战袍的虚影在大戟上若隐若现。那身影身穿华丽服饰,头戴高冠,身姿挺拔而高大,宛如战神降临。他背对众人而立,身形在光影中显得神秘而威严。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当他缓缓侧过半个脸庞时,仅仅是那一个犀利的眼神,就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那虚影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仿佛是从远古走来的战神一般,令人心生敬畏。他的身影虚幻而又真实,让人无法分辨出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顷刻间,在场的虎威营士兵跪倒了一片! 但对边军来说,这只是一个更好的杀戮机会而已! 帝令不出还好,帝令一出,在场的虎威营士兵就成了待宰的羔羊,那如狼似虎的边军,瞬间就撕咬而来! “啊!你们居然不尊帝令!” “你们怎么还敢动手?” “他们造反了,他们是造反啊!” “快走,快走!” 刹那间,虎威营士兵乱作一团。 锦衣仙师脸色一变,喝道:“该死!开阳王,你这是要造反吗?” 玉鹤良面容一肃,随手砍翻一个刚反应过来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反抗自己的虎威营士兵,厉声喝道:“造反的是你!你盗取帝令,勾结李党,私闯禁地,图谋不轨,你以为我不知道?” 锦衣仙师并非蠢人,眼看这群边军不听帝令,他心中就有了猜测,于是喊道:“你找死!虎威营听我号令,结阵围剿开阳军!” 虎威营士兵虽然素质不如对方,但是锦衣仙师清楚,对方能够来到中府,所率领的部队绝对不会太多,开阳军虽然可怕,但是人数上面并不占优势,这就是胜机! 况且有帝令在,谁强谁弱还不一定呢! 于是他毫不犹豫下令反击。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在大戟所显现出的那个虚影的加持下,虎威营的士兵,身上开始浮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在这层光晕的加持之下,他们一个个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肌肉膨胀,筋骨拉伸,整个人都变大了不少。 就在这时,来回穿凿一次的边军骑士,又开始集结成阵了。 以二十人为一队,阵列五队,整齐列阵。 在刚才那一片虎威营士兵跪倒的冲锋中,他们每个人的手上至少拿下了两个脑袋,但是对比2000人的军队来说,这远远不够…… 锦衣仙师见状,急忙大呼一声:“虎威营,甲!” 紧接着现场的虎威营士兵中,便开始大声的呼唤着:“甲!甲!甲!” 随着甲字的吐出,一个个虎威营的士兵,开始有序的组织起来,以人数的优势开始结成一个方阵,紧紧的团结在帝令的周围,以此抵挡来自骑兵的冲击。 在甲字的呼声之下,随着各自兵阵的成型,如同龟甲一般的魔气护盾,坑坑坑的砸在了地上,覆盖住了整支组成阵型的队伍。 “威!”玉鹤良冷眸看去,忽然大喊一声。 随着这个威字吐出,他从边疆带来的军队,在结成阵列后,也提速冲锋,而且在骑兵的最前面,那个20个人的队伍,在提速的过程中,分为三个尖刺,如同一把三叉戟,狠狠的朝着前方龟甲扎去。 一人接着一人,一马接着一马,从天上往下看去,就会发现随着马儿的奔跑,整个阵型,越发趋近一个玄铁打造的三叉戟。 其队列之规整,任谁来,都难以否定这是一支强军的事实。 三叉戟的锋利兵锋破风而响,直直地指向目标。 在队伍最前方,一名身着重甲的骑士率领着众人,他的身躯被厚重的铠甲紧紧包裹,仿佛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就连他所骑乘的战马也同样身披一层铁芯连环重甲,上面雕刻着一个个玄妙的阵纹,奔跑起来时,自主运作,泛起来的红光,如烧红的炭火,透露着速度和力量的美感,迎风的大火炭滚动而出,堪称是怪物,而如这般可怕的怪物,在这个战场上,足足有一群! 把贝贝和萨布兰拉在松树上看戏的陈森,此刻见到这两军厮杀的一幕,眼中也不由得冒出了几分钦佩,嘴里赞叹道:“怪不得说重骑兵是男人的浪漫,见到这般的军势,我居然也有了几分热血沸腾的感觉……” 贝贝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话道:“那你怎么不过去?去带头冲锋啊,你喜欢的话……我又不会拦着你。” “喜欢归喜欢,但人总是不能按照自己喜好行事的……”陈森毫不在意贝贝的冒犯,或者说,自从这个妹子见识了离西的黑暗后,对自己似乎多了几分……鄙视、不屑之类的,大概是‘去魅’了吧。 在一片可怕的破风声中,三叉戟和龟甲的冲撞如约而至,仿佛流星在撞击大地,产生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现场瞬间陷入混乱之中,到处都是令人牙酸的骨头破碎声、战甲爆裂声、惨叫声以及马匹嘶鸣声。 大道的哀鸣在回荡,令人心生怜悯,可是,在这片战场上,从不需要什么怜悯。 虎威营被布置在最前面的两个“龟甲”,在短兵交接的一瞬间便被撞飞,恐怖的撞击力度把那首当其冲的战士碾成肉泥,现场的鲜血和碎肉,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怎么是一个惨烈可以形容呢? 只不过,这也有效的压制了骑兵的速度,没有让边军可以轻而易举的凿穿整个阵形,这些开阳骑军也陷入了半胶着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再能轻松的拉出战场,重整骑兵阵型。 这对虎威营的将士来说,可谓是减少一大部分的威胁,可眼下的形势还是比较险峻的。 “对了,那个是什么?我怎么感觉好不舒服啊……”贝贝伸手指着那个在大戟上冒出的虚影,皱着眉头问道。 “重器,国运重器。”陈森眸子顺着贝贝的手指瞥了过去,只感觉双目略微刺痛,灵台似有嗡鸣。 他连忙把头偏开,对贝贝话道:“宝物有灵,那把大戟应该是临仙始皇帝所持的兵刃,沾染了他本人的气息之后,加制加敕,又历经诸多岁月,承载一朝之国运,以为重器,庇佑本国的子民……” 贝贝眼中略有艳羡:“我华夏要是也有这东西就好了……” 陈森:“……” 少年心里腹诽不已,何止是有,简直是大有特有啊! 你羡慕个什么! 这把大戟,也不过是区区始皇遗物,可在华夏,诸多帝王之兵,国运重器,那可是……算了,累了,不想说了。 陈森看着一旁蹲在树枝上发愣的萨布兰,见他一脸沉思,没有说话的模样,对他问道:“萨布兰,你在看什么?” 萨布兰语气幽幽:“我在想,我的部落要是有这样的……战士,那是不是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的叛乱了?” 出来这段时间,见识了不同的风光,对于自己的部落,却总是有着不一样情感的,即便日常的言语中没有多说想念,可一旦遇到一些更优秀的存在,总会不自觉的进行对比,然后心中两相印证,以辩优劣。 陈森:“???” 少年还没说话,一旁的女孩子倒忍不住了,白眼一翻,驳道:“你不会真的觉得你部落里的人造反是因为你们的军队不够强大吧?” “啊?难道不是这样吗?”萨布兰回过神来,反问道。 “当然不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你总是认为问题出在那些叛乱的家伙身上,就真的不想一想,他们为什么要叛乱吗?换句话说,你为什么不叛变?是因为部落里面的资源都对你倾斜,是因为你是既得利益体啊!你怎么可能亲手推翻事关自己利益的集体所在呢?” “对呀,他们怎么会推翻……” “那是因为,他们并不属于你们这个团体的既得利益者,他们是被剥削者,这个剥削,甚至是对他们生命的剥削,这才是问题所在!” “我听不懂……”萨布兰眼里露出几分茫然,转头看向战场:“如果你说的没错的话,如果我理解的没错的话,那这两支军队,肯定有一个是叛乱的……但是你看看他们身上的装备,怎么也不像是被剥削的模样……嗯,那请问,到底哪个是叛乱的呢?” 贝贝张了张嘴巴,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这个野人面前,讨不到嘴上功夫的便宜。 这个时候,陈森开口了:“只有最终的赢家才能定义谁是叛乱的一方!” “萨布兰,资源的匮乏就注定了你们部落的跌宕,贝贝嘴里所说的一切,只能说那是一种美好的愿景,并不能给你的部落带来更多的出路,仅仅为了生存而言,这所谓的战斗,是不可避免的存在……而眼前的军队,则是已经挣脱了资源的困境,跳到了另一个权势的高度上面进行的斗争……这是随着发展的必然……” “必然吗?所以我们部落,最后也会经历这样的战争?难道大家就不能和平共处?”萨布兰感觉脑袋有点痛,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和平?你以为的和平,其实是另外一种对他人的剥削罢了。 真正的和平是无时无刻的斗争,只有斗争才能换来和平,只有斗争下的和平才能是和平,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个理念,确实很实用……” “这……我不明白……” “你也不需要明白……”陈森摇了摇头,看着陷入了白热化的战场,眼神略眯,试图窥探着一些什么。 第854章 隆安:??? 虎威营的人数这么多,此前展露出来的合击技这么强,按道理说不应该这么轻易的跌落下风才对……但是,为什么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却是这么的不堪呢? 从一开始,被百位骑兵凿穿,来回冲阵过后,如今居然还陷入了胶着的厮杀状态……虽然说整体的实力有差距,但是1:20的差距,这怎么弥补? 还是说边军,真的很强吗? 不,不是这样的! 他们身上的魔焰,证明了他们金丹的修为,作为金丹强者,又生活在如此得天独厚的环境下,所发展出来的体系,又怎么可能是如此……如此的无能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生活在蜜罐里面的富二代,被丢进了野外丛林里面,与野兽竞争生存。 但是再弱的金丹,那也是一个真人啊! 且不说他的上限有多高,什么移山填海,法天象地的神通,这些暂且不论,哪怕是下限,也不至于这般废物吧? 难道说……其中有什么隐情? 陈森无法理解。 可在下一刻,忽然赤白的光芒再次汇聚,只不过这次汇聚的位置是位在虎威营的后营。 但见一道巨大的虚影撑天而起,他高达百丈,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岳一般矗立在天地之间。 他的身躯强壮而威武,虽然看不清样貌,但却能瞧见身上那充满了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长弓,长弓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在虚影的脚下,一股股黑色的魔焰熊熊燃烧,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不断地涌入长弓之中。 随着魔焰的灌输,长弓逐渐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圈一圈的魔韵从中荡出,如同是无上的魔道法诀,空气被一层层排开,发出嗡嗡的声音,以箭矢为中心,方圆50米的范围之内,在其天地之间,到处都充斥着一条条黑色的雷霆,雷霆劈打在周围的松树上面,流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上面附着流光玄韵,这是道蚀! 在这一刻,魔焰的大量灌输使得弓弦紧绷到极致,箭尖闪烁着寒光,指向了前方的铁塔骑士。 随后……箭矢如同闪电般疾驰而出,带着无尽的威势,狠狠地朝着前方的铁塔骑士砸了过去! 陈森猛然醒悟:是刚才那一招的完整版。 只不过刚才那一招是以2000人集体施展出来的,而现在这一招只是以一部分的甲队进行能量提供。 所以……所爆发出来的威能,虽然没有此前爆发的那般范围广大,但威力却更加精准和集中。 但问题是,那些铁塔般的骑兵如今已经和虎威营的将士搅合在了一起,这一个法诀打下去,所笼罩的攻击范围可不只是敌人啊! 甚至还有队友! 他们……他们这是疯了吗? 此时虎威营的后营也是一阵骚动,眼看长箭落下,爆发的光芒占据空间,一些行长目眦欲裂,大声叫道: “谁他妈发动的法诀?不知道前面还有咱们的兄弟吗?” “操他祖宗的,哪个傻冒?” “疯了吗?谁下的命令!” 在他们的喊叫之下,阵形都稍显慌乱。 就在这时,一道绯色身影淡漠的出现在这几个战阵的面前,只那么冷眼一看,身上散发着恐怖威压,就震慑住了众人。 是驸马爷! “都给我住口!一个个听命行事就是了,何须多言?你们几个,给我换阵,我要再次发动湮灭之箭!” 其中一个将领不服,大声叫道:“不可能!不可能!那边有我们的……” 但是话还没说完,下一瞬间,就是人头落地。 “阵前违抗军令者,斩!” “还有谁不服?” 这下子,诸多士兵都噤若寒蝉了,一个个快速的变阵,连话都不敢多说,只是心里的寒意,却是有增无减。 眼下大家都明白了,不是前方的队友死,就是后面的自己死。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毕竟……这可是驸马爷下的令啊! …… 两兵交接的前方战场,待浓烟散去,很快就暴露了其中残骸沧桑的惨状,一时间,靠近这战场的士兵,同时都面露惧色,畏惧难前。 “这这这……谁放的?谁放的法诀?” “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可就……就差一点啊!混蛋!差一点我就死了!” 就在众人惊惧的时候,忽然发现上方又有炽热的光芒绽放出来,刹那间吓得手足冰冷,面如死灰:“一点都没差了……” 轰…… 再次的轰鸣响起,爆炸声响彻天际,回荡在这片原野之间,松林之间。 “对面这是疯了吗?居然连自己人都杀?要知道,一个大范围的法诀下来,战损比方面,他们可比咱们严重多了!”老二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皱着眉头话道。 在后方与他一同督战的玉鹤良,却是看得透彻:“不,龙骑人数稀少,培养不易,是我们的压箱底,少一个,对我们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但虎威营用这种方法……也实在是卑鄙!” “可恶的隆安!我一定要宰了他!一定要宰了他!” 老二脸色一变,恶狠狠的说道,但很快又面露慌张,身子摇晃了几下,脸色苍白,驱马就要向前:“不好!老三还在前面呢!我去救他!” 玉鹤良用刀止住他的马头,制止道:“回来!老三天赋异禀,这小子不会死在战场上的!你去就是给他添乱!” “难道就这么看着吗?任由那个姓隆的贱人,随意的屠杀我们的大好将士?让他们和这些卑贱的家伙死在一起?” “慈不掌兵!你该认识到这一点!否则我怎么在以后将这支军队交给你?” 玉鹤良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喝道。 “至于隆安!假如他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的话!我会,亲手磨灭他的灵魂,让他为今日的愚蠢,付出自身最难忘的代价!” …… 隆安:“tmd刚才是谁放的法诀?不知道老子在前面吗?” “看什么看,结阵啊!” “别回头了!那群蛮子的大刀,可就在前面等着你的脖子呢!” “该死该死!等老子活下来,后营的那群畜生王八蛋,看老子怎么炮制!” 隆安在嘴里一边大骂,一边拼命的指挥着周围的士兵,以小队结阵的方式,不断的挤压着对方重骑兵的活动空间,把其拉扯在一定的范围之内,然后再用长矛,远距离破甲捅杀…… 由于是长期自己训练的军队,不说如臂指使,但是在隆安的布置下,现场的人多优势,慢慢的发挥了作用。 “副官,是驸马爷!是驸马爷下了令!他为了威逼咱们兄弟出手!还砍了好几个将领!” 隆安瞬间跳脚:“操他祖宗的,这个时候还想着窝里斗,他是不是人啊!” 他恶狠狠的看了眼前这一片越发有优势的战斗局面之后,心里在滴血的同时,还是狠下心来选择了放弃,回头喊道:“别打了,别打了,结防御,结防御,把这些怪物放到后面去!我看看他们谁还敢这么玩!” 第855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银白色的光芒划破天空,爆发出来的魔韵密密麻麻的充斥着整片空间,自天而下如同雷霆征讨大地…… 可现实却是,这人为的魔道法诀并非什么天地之威,只是同族间自相残杀中的一环罢了。 暴露在这如雷霆之怒下的,是两队装备和气息全然不同的战士,他们所背负着的命令,让他们的生命肆意的在此燃烧,可这些牺牲下,却仅仅只是为了在战场之外的那个少年手中的物件。 带领着龙骑的将领,在此刻似乎感受到那龟甲的松懈,于是毫不犹豫,驱马进攻……他已经顾及不了这战场密度的稀疏,是否会招引来那如同天诛般的魔道攻击,他只知道前进,前进。 无畏生死一般的前进,填充生命一般的前进……那些无数日子的苦练,那些不知疲倦的修行,便是为了此刻。 “此乃,吾等证道之所在,诸君,随我杀敌!” 跟随着将领咆哮的,是一声声‘威’字,部下的不屈浴血之嘶鸣,以此为附和将领的呼喊。 “打进去了!”位于后方督战,盘踞着全局的玉鹤良眼睛一亮,却是见到了自家精骑的大发神威。 “就是现在!” 随着这句话落下,虎威营的后方,忽然有一个巨大的魔神现起,遮天蔽日一般,伸手抓动,一个个‘龟甲’被掀开,整个队伍的后方阵型,彻底被打乱,在魔神头部,有一个嚣张的笑声,随着它的动作此起彼伏。 “哈哈哈,给老子死……” “是老三!他怎么跑到后面去了?”玉鹤良身边的老二,顿时一声大叫。 “好小子!” 欢呼声,冲锋声,在一句句‘威’字的大喊中,迎来胜利。 虎威营的士兵溃势一显,又见后方起火,顿时了无战心,一个个哭爹喊娘的到处逃亡,那慌不择路的模样,好似一条条丧家之犬。 “回去,别走,回去啊,回去。”隆安此刻面目狰狞,嘴里大声的叫喊着‘别退’、‘谁退我杀谁’的话。抬手刚杀死一个后退的逃兵,可迎面而来映入眼底的,却是更多的逃兵,如同溃散的蚁群,缭乱无章,顿时一种无力之感从心头涌起,四肢一阵发冷,他失魂落魄的愣在原地,士兵窜逃时,不断有士兵在他面前退后。 终于,有一个士兵跌跌撞撞的撞到了他,那个士兵慌忙起身,也不管碰到了谁,从地上爬起来便继续逃亡了,只剩下隆安一个被撞倒在原地,正单膝跪地支撑着身体,嘴里念叨着一些几不可闻的话语;“别……别这样,我,我会死的,你们别走,你们也会死的……别退,别退……” 正念叨着,忽然一个巨大的阴影遮挡住了身体,他抬头,却是瞧见了一个健壮的马蹄,再抬眸,是一把大刀,再抬眼,是一个无头的身躯,正从单膝下跪缓缓跌下…… 副官隆安——陨落! 浓郁的魔焰再次点燃松林,但这不过是大仗过后硝烟的延续,对比起之前如江如洋般的火灾,甚至都不能算是九牛一毛。 陈森轻松以剑光轻松碾灭,这就算是料理了战场过后的风霜。 当然,他除此之外,也做不来什么,毕竟,真正的打扫战场,是胜利者的专属,除非,他想要与那兵锋正盛的‘铁塔’重骑大战一场。 玉家老二玉仲森驾马来到陈森所立的松树下,抬头看着那个出手扫清林中魔焰后云淡风轻的少年,开口笑道: “敢冒着帝威之怒而入禁地夺天珠之人,难道是一个临仙忠士?” 陈森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天地之大,一分,一寸,从不是为一人……” 老二面容一怔,初闻不明觉厉,可当他目光见到少年手中的天珠时,顿觉一阵浩然之气从心头涌起,散到四肢百骸,浑身鸡皮疙瘩滚起。 灵台之中,道韵回荡,玉仲森眼神都清明了几分。 一股敬意从心底油然而起,再次开口,态度已无之前的放肆。 “仙师,我想,接下来就可以谈谈,您手中天珠的这个归属了吧?” 陈森瞥了他一眼,脸色颇为玩味的笑道:“那可不一定。” “什么”玉仲森的眼神先是惊愕一瞬,随后一变,眼中,就有了杀气萦绕。 “什么意思?仙师的意思是,要与我等为敌吗?” 话音落下,刚刚打扫完战场的龙骑,此刻也围了过来,一个个精壮的汉子,脱了那沉重的铁甲后,露出来的脸上,还剩余在方才战场激发起来,到没有都完全消融下去的嗜血。 威胁……浮于表色。 “不,尔等的对手可不是我……”陈森把目光移到另外一边,那是一个空无一人的松树顶部,但偏偏,陈森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应有之物。 就在这时,玉鹤良的声音忽然从自己儿子的身后响起,其中蕴含着的杀气,仿佛渗透整片空间:“仲森,退后!” 寒意骤降,霜雾又浓。 这时,有淡淡的音韵从空中响起,如同龙吟。 “什么?” 玉仲森愕然,却见自己父亲举刀向前,奋力一划,一道赭黄色的刀光,便朝着那松树枝上的空白处劈去。 “阁下,作为初代,这藏头露尾的,可不是你应有的气魄!” 下一秒那空无一物之处,忽然“铛”一声响彻,有利刃碰撞之金光溅出,火光点点,煞是惊人。 众人脸色一惊,定睛一看,只见原来那个空白之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精壮的身影,那人脸戴面具,颈束皮带,简单的紧身衣贴合肌肤,暴露出来的四肢粗壮有力。 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此人装饰怪异,可是如果要谈论此人身上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特征,却是一点也找不出来。 他微微把手放下,这才露出了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睛,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挡住刀光的,并不是什么兵器利刃,而是他的右手。 “是你?”贝贝怪叫一声,仿佛遇到了熟人。 面具人也有点惊讶,奇道:“你认识我?” 贝贝柳眉一竖,面带愠怒,骂道:“装傻是不是?我还给你指过路呢!” 陈森一听就知道这妹子认错了人,连忙唤道:“贝贝,那人受伤了,绝对不是一两天可以痊愈的……此人身上气息凝实……” “不是他?”贝贝惊讶,缩了缩脑袋,便不再多话。 陈森神色凝重,目光一直盯着那个面具人,试图从中窥探出一些不同,只可惜……他看不出来。 这个面具人的气息和此前那个面具人的气息如出一辙,但关键是此前那个面具人身受重伤,短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是能以这种姿态出现。 这也是他笃定此人并非熟人的原因。 面具人此刻也恍然大悟:“哦,看来……我没找错地方……” 只是话语说着说着,声音越发低沉了…… “不知道,此前与阁下商量的交易是否还作数?” 陈森又耸了耸肩:“这件事情可不是我说了算……”他把目光瞥向一旁的玉鹤良,淡淡说道:“还是让王爷来跟你说吧!” “哼……”面具人嘴里发出一声嗤笑,但却没有丝毫意外的模样。 玉鹤良大刀轻抬,刀尖直指面具人:“尔等就是无面吗?听说姓李的手中有一支精锐,个个都是初代天珠的雁城主,一个个实力高强,自身权柄更加是打磨到圆满的存在,就是不知道……尔等初代,与我开阳府的传承相比,孰强孰弱!” “孰强孰弱?一试便知!不过,我还是得劝一声,我们大人想要的东西,没人可以夺走……开阳王……又何必?”面具人轻笑一声,目光渐冷,宛如一条盘踞的毒蛇。 “你问我何必?那我京城中的妻儿又有何辜?我历代忠良,岂能任由尔等欺辱?” “开阳王这是张冠李戴?真正欺辱您的,可不是我们大人所为呀!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您又何必给我们找麻烦?” “冤有头,债有主?这话说的好听,可老夫……敢去找债主的麻烦吗?” 面具人闻言,泄气一笑,颇为无奈的话道:“原来开阳王是觉得我等是软柿子,所以要捏上一捏……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话音未落,倏然间,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地下拔天而起,魔焰逐影,化作流光法相,双手一合,朝着那面具人抓去,此刻,清脆的声音,才从法相的头颅之中传出:“父王和他废话什么!直接上就是了!童影·降世!” “老三!”玉鹤良脸色一变,伸脚轻踢胯下龙马,黑色华袍之上,有亮光现出,其威猎猎,其容如影,华丽的刀光瞬间劈出,赭黄色的魔焰,如同跳动的雷霆一般,瞬间充斥着整片空间。 只是……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那老三话语刚落的时候,面具人眼带戏谑,双手一合,这片森林就变成了一个箭板,一棵棵朝天而起的松树如长箭,而此刻地皮掀起,如同一个收起的折叠椅一般,迅速朝着中间合拢,似乎要交合在一起。 嗡鸣声,大道回荡之声,咚咚作响。 此招范围之大,不仅覆盖了那法相巨人,也把陈森等人的位置都笼罩在内,他是要以一人之能,敌众人之力! 陈森伸手一抖,长剑破开眼前被土地折叠过来的松林,抬眼看去,只见这片天地都变色了…… 魔焰喧嚣,遮天蔽日,玉鹤良与面具人化作两道流光,一黄一红缠斗在一块。 而在底下,玉家老三说话的那个法相虚影,则是被高高的松树刺穿身躯,轰然溃散,就连他们从边疆带来的开阳龙骑,在方才这一式中,都折损过半,烂成肉泥。 贝贝脸色煞白,满目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是深深的不可置信。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大地,大地都被折翻了吗?” “这是雁城主之间的战争,与普通修士相比,他们掀起的天地之变,更是毁灭性的存在!”陈森幽幽的抬头,目光明晦不定。 “果然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 第856章 帝都的风、淮府的雪 大刀横扫而过,赭黄色的魔焰照亮整片天空,寂灭四方云雾,如同暴怒的雷神! 面具人感受到这诺大的压力,伸手随意一抓,便有一条巨木撑天而来,巨木包裹着赤红色的魔焰,在刀光的照耀之下,化作一杆长矛,直直的捅了过去。 两相接触之下,天地震动,一棵棵松树连根拔起,有枯毁其身,有自燃其根,刹那间,整片松林又陷进了一片火海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燃烧的并非什么浓黑似墨的火焰,而是亮堂堂的赭黄色魔焰。 陈森带着贝贝和萨布兰两人纵身跳下,一直远离了上千米,这才停下。 贝贝看着那又燃烧起来的魔焰,好比是赭黄色的大山,一时间又慌了神,她偏过头来问陈森。 “你……我们还不快跑吗?等等一烧起来的话,我们这边恐怕也会被波及到吧?” “跑不掉的……”陈森目光微冷,淡淡的看着身后。 “一个组织,知道情报后,又怎么可能只派一个人来进行任务呢?这又不是侦查……” 话音落下,但见那漫天闪烁的赭黄色魔焰中,一个个戴着面具的身影从中脱出,他们此前所在的地方毫无异常迹象,大多都是一片空白之处,看起来与别处毫无不同,可当这些人从中跳出的时候,却又觉得那空白之处能藏着一个人实在是寻常,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模样。 “哈哈哈,来的好,来的好!让本王瞧瞧,帝都的风,与我淮府的雪,到底有何不同!”话音落下,玉鹤良身上的气息大涨,天空中有异响传来,似是发出一道道悲鸣之声,龙凤之影若隐若现,在他的背后呈现,除此之外还有大魔握蛇,巨牛拉磨…… 陈森神色微变,眼中略有艳羡:“大道证于体,反证于天,以内丹之道合周天之力,自成洪炉,不分阴阳外内,丹一体,道无量!” 随后低声说道:“我原以为你只是魔焰飘渺,半步魔元,现在看来,你踏出了这一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远……” 陈森的话语落下,身后又有另外一人的声音响起:“阁下的眼力,真不是此界眼界之见,可惜可惜……今日却要埋葬在这里了!” “又是你……啊,你们怎么那么多?还一模一样啊?”贝贝忽然出声,看着不远处出现的面具人,心底涌起的那股熟悉之感,慢慢的又被压回去了。 不是……应该不是之前那个…… 面具人眼神带着玩味,看着贝贝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些贪婪:“看来这位姑娘……对我等也很熟悉呀,往昔的那些人,可说不出一模一样的话……” 贝贝忽然怪叫一声,躲在了陈森背后:“你怎么会想要挖我的眼睛呢?” 面具人眼神惊愕,随后寒意逼人。 “是恼羞成怒了吗?还是感到了危险?” 陈森右手一抖,长剑轻鸣出声。 “你眼中贪婪转为杀戮的模样,可真是丑陋啊!” 此剑原本是那赤木真的配剑,被他夺了过来之后,以大日剑光洗礼两遍,就抹去了上面赤木真的灵魂印记,只不过陈森并没有以此来炼化自己的本命剑,因为他感觉这把剑……还是太软弱了些。 作为攻伐兵刃,尚且还可以一用。 但要是做为陪伴自己一生的伴侣,这把剑就显得有些轻率了。 “看得出来,两位确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天底下谁没有秘密呢?若要说什么不为人知,你看,你这不就知道了吗?” “这是想要灭口吗?” “当然……” 陈森话音落下,那面具人就已经伸手抓来,由于他的背后是贝贝,陈森不敢躲开,长剑一握,大日剑光灌输而去,金黄色的剑光,并没有像魔焰那般嚣张肆虐,霸道的向周天炫耀自己,它更加内敛,更加沉稳,更加凝实,也更加厚重。 外剑内佛,在这充斥着魔性的天地,剑动如龙…… “好剑术!”面具人伸手一招,大地掀起,如同一条巨臂,狠狠的朝着陈森压去,而在陈森的背后,则升起一条条长枪,如铁笼一般试图覆盖过他的头顶,将他囚禁其中。 是声东击西! 又或者是更多…… “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不懂剑!”陈森轻笑一声,体内横江剑道发动,随着道韵扩散,剑影重重如江涛,一重一浪,撕碎天地的法则,如狼似虎般扑咬过…… 剑光推动剑,整片天地,似乎都和那面具人割裂开来。 只那么一剑,什么大地巨臂都被击垮,什么长枪牢笼都被打碎,甚至,面具人伸出来的手中,也多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鲜红的鲜血从中畅然流出,点点滴滴落在地,娇艳如花。 面具人一连后退几步,伸手握住自己受伤的手掌,眼中惊恐之色难以掩饰,嘴里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这是什么剑道?” “杀狗的剑道!”陈森伸手一抛,长剑抛空而起,金黄色的光芒裹挟其上,如同一条亮晶晶的绣花针。 “破灭他!” 淡淡的声音吐出,金色的长剑,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便在天边划过一条长虹,直直的消失。 而被长虹划过了面具人,只感觉身后有雷鸣炸响,转头看去,只见一把金色的长剑,湮灭诸道法则,引发出一路阴阳之雷,正在修复空间裂痕,雷鸣的炸响声,不是阴阳之雷发出的,而是那些空间游离的大道,被湮灭后的哀鸣。 那些哀鸣,是天地大道破裂之声……此刻,如雷,灌耳! 面具人突然深深吸一口气,想要换气再来,可他只是吐出一口浊气,还没有来得及吸纳,就听见“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就砸在了面具内部,随后,从底部缓缓流出……整个人的气息也快速的萎靡了下去,如同风中残烛,一吹即灭。 就在这时,混合着面具下留下的鲜血,忽然有什么声音一点一滴的滴落在地。 面具人居然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下腹部,一条扁扁的口子,正在绽放出无数的金光,金光透过衣服,散发出璀璨的光芒,但透过衣服的不只是金光,还有金光中掺杂的鲜血,此刻正在从该处的衣服上,慢慢的渗落下来…… 他奋力的抬起脚步,结果整个人却是往后倒去。 在倒下去之前,他还不忘记伸手一捏,顿时无数枯枝败叶,聚拢而起,混合着大地泥土,变化成一个巨大的手掌,朝着陈森等人紧紧的合去。 “鱼死网破?只怕你还不够格!” 陈森伸出手掌,手掌之处,晶莹剔透,饱满圆润,有金光闪烁,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大的金色护盾撑开,将这个将欲合拢过来挤压自己的巨大手掌给撑破。 绚丽的光彩照耀而出,近乎摧枯拉朽一般,碾压这些枯枝败叶,大地泥土…… 面具人眼露不甘,右手并指,立在面门之前,还想要施展权威,但就在一瞬,长剑就从他两根手掌的缝隙间穿过,然后,刺破了他的头颅,钉在颅骨之上,嗡鸣作响…… 此刻,面具中的眸光,随着瞳孔的扩散,逐渐熄灭了。 剑光摧破灵台,神魂归作废土,丹田破,宝躯亡,说什么权势滔天? 初代并非无敌,天珠也作等闲,因权起,由威落,善泳者难逃溺亡! 陈森眼光微黯,间中带有些许惋惜之意,又有惆怅之感。 贝贝感应很灵敏,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少年的心情低落,连忙侧身问道:“怎么了,三木?你不是……赢了吗?” “我当真赢了吗?恐怕……赢的人不是我!”陈森反问一句,底气不是很足,最后一句话声音很低,几乎人不可闻。 贝贝挠了挠头,过去看着那脑袋上插着长剑的面具,心里想道:没赢吗?那家伙应该是死了吧?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被长剑刺开的面具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挤了进来,于是力道开始作用,一道裂缝从剑锋切开面具之处开始蔓延而下,直至使得整个面具一分两半,露出了当中一张白皙的面容。 贝贝一看到这张面容,心头不由的一颤。 这个人……好年轻啊,脸上的稚嫩,就像是青涩的苹果,一眼就能看出…… 身躯壮硕如成人,可面容之间的稚气,却比少年还要年少。 “……”贝贝脑中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不断的变化,最后停留在离西县那寺庙中的火中幼童的画面上。 火光中的身影,渐渐和眼前的重叠。 稚气与麻木,看起来毫不相关,但却又毫无区别。 …… 第857章 开阳王玉鹤良 在女孩子陷入沉思的时候,倏然间,剑身摇动,发出嗡的一声,倒拔而出,悬于空中,化成一道金光,穿梭空间,变作金芒,呼啸而去。 少年伸手接过后,挽了个剑花,却没有收剑,而是把长剑的竖在自己的面前,神情复杂的看着上面,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惊醒的贝贝转身看去,正好瞧见了少年端详长剑的一幕。 少年身后有雾花翻滚,冷风吹起碎发,琼琼独立,譬如芝兰玉树,一侧大战连连魔道翻滚,更加显得他的卓尔不群。 “你……你在看什么?”贝贝不忍心打断对方的沉思,但这是在战场,她还是希望对方能从出神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少年把视线从剑身上所倒映出来的面容中挪开,转头看着女孩,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回首看向半空,只见那开阳王手持一把大刀,周身滔天魔焰爆发,赭黄色的魔焰在包裹住他身体的同时,也如雷霆一般充斥着整片空间,把周围的一个个面具人都从空间中震荡出来,然后举刀而上,刹那间火光四射,若有金石交鸣,铛铛作响。 对比之下,那些面具人身上的魔焰,则犹如萤火比之皓月,被压制到体内不敢太过显露。 与其说这是一场战争,不如说这是一个人的表演。 开阳王大开杀戒的表演! “好霸道!”顺着陈森视线看过去的贝贝,见到这一幕后,几乎脱口而出。 陈森也感觉到那种压抑之感,是天地法则的压抑,这让他下意识就激发起体内剑光,覆身成衣,如同金袍。 感觉到身体自发运动的防御状态后,他心惊的同时,嘴里也在喃喃自语:“这……这就是顶级雁城主的实力吗?我还以为初代已经够强了……” “初代能称为强,是强在法则的力量,而父王之所以能如此强,强的是,对法则的操纵。”就在这时,一个嘴角溢血的少年,捂着胸口,不知从何处爬出,眼中在注视着战争,嘴里却在回答着问题。 他身上有着几个血窟窿,万幸的是血被止住了,没有继续从伤口中流出,但是破洞处的衣服被鲜血染透,看上去又是那么的渗人。 “对法则的操纵?”陈森眼神微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传承之所以称为传承,并不是靠一个人琢磨就能变得强大的。 初次获得的力量,固然是强大无比的,但是没有经过锤炼,没有经过化用,那始终都不能完全算是自己的力量…… 天珠种的初代,能够完美的继承天珠种里面的大道法则,但这就像是守着一片大海的渔夫,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在大海上垂钓一二,即便能拥有整片海洋,但一艘小舟,便是这渔夫的极限了。” “初代的雁城主死后,天珠种的大道法则会跟随着血脉的指引流向后代,但后代的身体里的血,只有一半是父亲; 所以,作为继承了天珠传承的次代,其实所获得的大道法则是相对有限的,但好就好在,经过初代的锤炼,天珠种的传承,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开发,这就让次代不用从零开始,慢慢的摸索炼化,只需要跟着初代的步伐,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走得更远……” 如果说,初代是获得一片海洋的渔夫,他穷其一生,伐木为舟,最多也不过是得到一条小船,在这片海洋上,只有这一条小船才是他可以完美掌控的力量。 那么次代,虽然只拥有一半的海洋,但却在一开始就拥有了这一艘小船,他不需要再那么费力的伐木为舟,只需要不断的在这小船之上添砖加瓦,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一艘大舰…… 这就是,传承的意义。 在不断丢失中,却又不断的增加…… “那些无面,尽管可以驾驶着小舟肆意的在海洋之上游走,可当他们遇到大海船的时候,就会……不堪!一击!” 空中雷霆闪烁,一个个戴着面具的人头落下,为这片大地染上了几分凄红。 贝贝小脸皱了皱,似乎有些不解:“可是……如果你父亲这么强的话,为什么还要手下去送死呢?毕竟大海船去打小虾米……那不是更简单吗?” 闻言,嘴角溢血的少年眉头一皱,偏头看去,等发现那是一个娇滴滴的少女后,神情倒多了几分笑意和耐心:“父亲一个人再强,可他总不能杀光所有的敌人,倘若每一个人都需要他出手,那我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在大树下,可没有茁壮成长的树苗,只有花草!” “但这不是在白白牺牲吗?” 嘴角溢血的少年看着困惑的女孩,脸上的笑意更盛:“选择题面前,如果只有一个答案是正确的,难道你就要说其他答案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你在明知道结果的情况下,当然会认为那些牺牲是没必要的……只是谁又能保证,你选的答案永远是对的呢?” 嘴角溢血的少年脸上很是快活,就差没有指着少女的鼻子骂她是蠢货了。 陈森也发出一声嗤笑,只不过却迎来了少女的一双白眼,他只好咳嗽两声,把目光收回,看向那个溢血的少年,伸手一抛,一个小玉瓶就扔了过去。 “未请教?” “玉叔焱!你也可以叫我老三!”嘴角溢血的少年,伸手接过玉瓶,毫不在意的回了一嘴之后,拔出塞子,凑到鼻下一闻,眼睛顿时一亮。 “好东西!” 说着,从玉瓶中倒出一颗丹药,抬头就吞了进去。 刹那间,身上气血翻滚,新伤结痕,滋润血肉,浑身魔气鼓动间,若有气力自生,伤势已恢复大半。 玉叔焱把瓶子抛了回去,却见对方随手打了一个封字诀就收了起来,那手法之娴熟,是他从其他人身上没见过的,他惊讶的问道:“你会炼丹?” 为了避免麻烦,陈森并不打算实话实说,只好摇摇头:“……不会!”他甚至在沉默片刻后生怕对方不信,还说了一句“不会”。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玉叔焱看在眼里,这种欲盖弥彰的味道,他常常在老四身上见过,于是便不动声色的继续试探道:“你封字诀用的这么熟,如果不是炼丹师的话,那你一定经常倒腾丹药咯?” “没有。”陈森这次回答的很干脆,但是没有摇头。 正常人来说,要是习惯摇头的话,在否认的时候,一定会有相应的身体语言表达出来,若是没有,那这种刻意的控制,会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见到这一幕的玉叔焱,顿时明白这是对方看穿了自己的试探,因此身体有所警惕,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刻意的避开了本能,当场便笑道:“你小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可有好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陈森斜了他一眼,并没有否认。 玉叔焱大笑:“哈哈哈,彼此彼此!” 笑完了之后,他接着说道:“三界之中,药材丰富,但是丹方缺乏,许多流传下来的古方子,到现在越来越不适用了,而且又因为千年叶落,叶落界灭,留存到我们手中的就更少了……你要是有新的丹方,那在哪里都是块香饽饽,缺不了你吃喝。” 陈森嘴角一抽,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听不懂这其中的险恶呢? 于是便回道:“缺不了吃喝,自然会缺其他东西……不过,这方天地存在应该没有千年吧?你又怎知叶落之事?” “看来阁下的出身也不简单啊,居然还知道建木的树龄?不过,你知道这个,就应该更清楚叶落之事才对……” 玉叔焱脸上笑眯眯的,似乎抓到了少年的把柄。 陈森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再次抬眸看去,并不在原地停留,而是径直走过去。 因为…… 战斗已经结束了。 随着最后一位带着面具的头颅被砍下,整片天空,已经被赭黄色的闪电所占据,明明是魔焰猎猎,但是这高度活跃的魔气跳跃间却如闪电一般威凌。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着一片,好像空间都被烧穿。 开阳王虎目四射,巡查周天之后,眼看再无敌手,这才把目光放在缓缓走过来的少年身上。 然后……举刀,身影化作一道赭黄色雷霆,轰然掠下。 空气被切割,发出阵阵的哀鸣,尖锐的呼啸声,如同风中的精灵被阉割时发出的惨叫。 铛! 下一瞬,剧烈的铁器碰撞声响起,火光四射间,又有一道金光亮起。 比起赭黄色魔焰的明亮,那一抹金光,更加幽冷。 虽然同样耀眼,但却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仿佛否极泰来的前一瞬,极阳生阴的前置。 陈森只感觉一阵大力传来,紧接着浑身亮起的金光再次大涨,可在对方力道的二次爆发之下,发力的右腿仍然在不断的被推着后退,把地上都犁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但奇怪就奇怪在,在这种施压之下,自己金丹之中的佛光,和丹田之内的剑道,似乎融合的更深了。 如果说,两者之间,之前是表面功夫,那现在就是水乳交融。 前后的大日剑光做对比,就好像是领证和洞房的区别,虽然同样是夫妻,但前者有名无实,终究是徒有其表,算不得真结发。 如今在这开阳王的施压下,佛性和剑性,在此刻居然开始交汇了起来,两者本来是水火不容的敌对状态,如今却如胶似漆一般,开始攀附在一起,共同对抗了强大的魔焰。 刀剑的交锋之处,火光一直在溅射,这证明两人的力道始终都没有放松,反而一直在加剧。 看似是落在下风,但陈森清楚,这是对方的手下留情,否则的话就不是落入下风了,而是像地上那些身首分离的家伙一样,大好的头颅满地乱滚。 手臂开始发酸,摩擦着地面的脚掌开始发热,这种被人用纯粹的力道借助兵刃推动的局面,让颓势的一方心里越发难受,光是和心理的博弈,让自己得以坚持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说还要提出什么反抗之心——那都是痴心妄想! 直到陈森右脚抵住了一棵松树,在开阳王的大刀下,巨大的松树都开始被陈森的脚掌推翻,在那陈森右腿的施力下,整棵松树已经开始从根部倾斜,可想而知,在两人斗力的时候,他们双臂之间的力气,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眼看再被他推下去,松树就要被自己顶翻了,陈森不甘心的一咬牙,左脚猛的往后一蹬,顿时松树断裂,上半部飞快的往后砸去,砸倒一片松林。 可借着这股反作用力,陈森也是找到了反击的机会,长剑一偏,借力从侧边划去,整个身躯贴紧长剑,如同壁虎一般,游动在刀刃之上。 看起来不是人御剑,而是剑御人。 但这视觉的效果并不影响身形的调换,开阳王和陈森的身体,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的交错之间,接刃的地方,长剑被拖出了一片片火花,紧接着砰砰砰砰的一声,上面附着的金色剑光被磨灭一片,但很快又覆盖上新的剑光,并且新的剑光更加浓郁,质量更加凝实。 两人身影交错而过,在这一刻,一高一矮,相映成趣。 第858章 战玉鹤良 高大的身影,在刀锋掠过剑尖的那一刻,扭腰回身,再度劈下,在其巨力的作用下,弥漫在周围空中的赭黄色雷霆,骤然凝聚成一条粗壮的刀芒,直击而下…… 陈森早就吃过了硬吃对方招式的苦头,哪里还敢硬接? 快步连走,抽身而出,只是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自身却飘到了远方。 下一息,刀芒压破残影,狠狠的砸在大地上,顿时,轰鸣声响起,一条五米左右宽的沟壑,深深的烙印在了大地之上,一直延绵到松林的深处。 紧接着,轰的一声,碎石迸发,木根断裂,赭黄色的光芒,从刀锋之下,沿着沟壑,一路爆发到远方……尽头之处,爆炸声响起,如同一个炮弹炸在原地,余波的冲击,让闪身而至的陈森,猛然受到冲撞,爆炸所产生的气浪把他推了开来,他踉跄的腾腾腾后退几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恐怖的大坑。 “妙!”陈森嘴里忍不住夸赞一声,随后眼中露出一丝精芒,话道:“看看我这招!” 他右手用力一抛,长剑脱手而出,被金黄色剑光包裹着的长剑,穿梭在空间,如同一条绣花针,可携带的威势,却直接洞穿那些百年老木,带着一重重环形的气浪,朝着那道赭黄色的身影,急飙而去。 开阳王瞳孔一缩,还以为遇到了什么,直到他定睛看去,心中这才有所松懈:御剑术?不对,仗着些许力道罢了!这可不够! 心里的话语不过是转念之间,但大刀的挥动已经在身前,自上而下一挑,又是一股刀气迸发而出,赭黄色的魔焰附着在大刀之上,与那穿梭空间而来的绣花针碰撞在一起,只听铛的一声作响,在速度的加持之下,居然爆发出了红棕色的微光! 眼看自己的魔焰居然落于下风,开阳王嘴角忍不住勾起,见猎心喜的他,腰部用力,胯部提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远处的少年! “本王千锤百炼的玄气,今天却是遇到了对手,那倒要看看,你的本事又有几成了!” 大刀携带着狂风袭来,一路上不知道摧折了几棵松树,强大的压强,让周围的空气都陷入一种急迫之感。 陈森浑身一惊,暗道一声。 好快! 不过…… 我的剑更快! 就在开阳王抽身飞向陈森时,那道被他格挡掉的‘绣花针’,忽然从远处抽身回射,破开那些占据着空间的赭黄色魔焰,目标直指他的后脑。 一旁观战的老三玉叔焱,此刻也忍不住惊呼一声:“父王小心!” 开阳王听到脑后的风声,眼中余光一扫,顿时在他身后的松树,凝聚成螺旋状,在赭黄色雷霆的加持之下,锁定着那条金色的绣花针。 只可惜没有用。 绣花针穿过松树,就好像是用筷子去戳豆腐,甚至都未曾发出什么声音,就已经直接洞穿而过。 开阳王耳中没听出什么声响,但是脑中已经响起了附着在那些赭黄色雷霆身上大道的哀鸣,于是他毫不犹豫脚下一铲,在掀飞一大片泥土的时候,也借此稳住了身形,双手持刀,用力一抡,大刀挥动,仿佛以刀带身,急刹回刺! 在空中划过一片半圆形刀幕,刀尖来了个180度大调转。 在如此快如闪电般的奔袭之中,他竟然能够在刹那间稳住身形,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紧接着迅速发动了攻击,那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而最让人咋舌的是,他竟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急速到静止再到进攻,施展出这种截然相反的力道时,整个身体没有丝毫的僵直感。 他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种浑然天成的转变,没有任何破绽可寻。 这样的转变,非常人所能。 恐怕,千锤百炼的不只是他身上的魔气,还有他的那副身躯,其灵活能力,搏杀技巧,肉体强度,已经锤炼到了一定的境界,达到收发由心,不拘于身的境界。 叮! 这一次剑锋对准的是刀尖,两两相对,但前者并没有被弹开! 这只绣花针携带了力道,比开阳王想象中的还要庞大,在出乎他意料的时候,又很快让他想到:恐怕一开始的那一击,只是迷惑人心罢了! 但……这确实不是御器的手段,他又怎么能做到,让这长剑,以更快的速度回身呢? 开阳王心里疑惑,可下一刻,背后又有风声响起,淡淡的狮子吼传入脑海,如同当头棒喝,紧接着拳风裹挟着剑光,自上而下,朝着他的肋下崩来。 开阳王没有回头,但却毫不意外的松开了握住大刀的右手,一手持刀,一手回挡。 下一刻,沉闷的碰撞声响起,晶莹饱满的拳头,就撞上了一个宽厚的手掌,在两者之间,魔焰和剑光相互消亡,两两湮灭,爆发出骇人的温度,甚至有烟雾升起。 接……接住了! 陈森瞳孔一缩,抬头看去,却瞧见了那张脸带笑意的国字脸,面容威严,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只是脸上此刻如果不带着那一丝杀意的话,这会更加让人舒服一些。 “偷袭可不好!”正说话间,开阳王反手握住他的拳头,用力的将他提起,狠狠的往地下一摔,轰鸣声响起,以少年的身体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土地瞬间凹下,碎石纷飞,沙土弥漫。 位于当中的开阳王,感觉到大刀对面的长剑,力道有所松懈之后,这才缓缓一振刀身,赭黄色的魔焰,如雷霆般蔓延,在空气中肆虐而去,朝着长剑身上的剑光不断磨灭,但结果并没有太理想,只见长剑上面,红棕色的魔焰不断的出现,然后化作一缕缕灰烟,消散在空气中。 开阳王见此忍不住称赞一声:“好剑道!” “可我还没用剑道呢!”就在这时,凹坑之中,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开阳王闻言,面容一怒:“为何不用?” “王爷也没尽全力,不是吗?”少年轻笑的声音响起,开阳王回头看去,只见少年拍了拍身体,从那凹坑之中站起,俨然是毫发无伤的姿态。 “哈哈哈!”国字脸那威严的面容之上,怒气消失一空,开阳王大刀微微一拍,‘绣花针’就如同遭遇到了混乱磁场的指南针一般,空中旋转起一段金色的光芒,发出呼呼呼的风声,朝着陈森手里袭来,陈森右手轻抬,砰的一声大力传出,轻松地就握住了剑柄。 “你小子很不错,一身修为虽然不强,但是很实,要是再让你得到一枚天珠,那内外如一,恐怕这片天地,在你方圆之间,无人是你对手。”开阳王也不再发动攻击,反倒是大刀一收,脸上的杀意尽无,一脸平易近人的模样。 “王爷倒也不用再试探我,雁城主的路,不是我的路……”陈森摇了摇头。 “你小子!哈哈哈,很好很好!”开阳王豪爽的笑道。 其坦荡的模样丝毫没有被人揭穿过后的惭愧,似乎本该如此,这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武夫,而不是一个执掌一方的王爷。 “怪不得这玩意最后能落到你的手上,你……你叫什么名字?” “三木!” “云游仙师么?” “瞒不过王爷……” “未登雁而有初代之姿,临仙朝但凡有这种人物,都不会如此籍籍无名,怎么样?跟我走吧?现在看起来,是我赢了吧?” 陈森见这老小子这么执着输赢,只得无奈的笑道:“是王爷赢了。” 说着,叹了一口气,话道:“在下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 第859章 拉个垫背的 “别动,你们都别动,那个谁,把,把天珠给我交出来!” 就在众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不知何处,忽然传出一句威胁。 众人寻声放眼看去,却发现这话是出自一个壮硕的汉子之口。 这个汉子的身形高大威猛,如同铁塔一般矗立在那里。 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尖刀,刀刃闪烁着寒光,紧紧地顶在了贝贝那纤细的脖颈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却充满了威胁和决绝。 语气中,全是穷途末路和困兽之斗的疯狂。 他的目光紧盯着陈森,目标很明确,但他却不能忽视目标身边的那个男人。 因此又显得很矛盾。 他知道,只有从陈森那里才能得到他想要的天珠,但得到这颗天珠,并不代表他可以带着这颗天珠活着离开。 但是……万一呢? 万一自己成功了呢? 这个汉子比谁都清楚,今日的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之中,唯一的活路,已经在自己拿着刀尖抵着女孩子脖子的时候,被堵死了——又或者说,在自己迟来一步的时候,自己的活路就被堵死了。 该死的!该死的! 不就是迟到一小会吗? 为什么你们都死了呢? 留我一个人活着回去干嘛? 让我来替你们受罪吗? 平时迟到这么多次,也没见有什么大问题,你们也明知道我会迟到的,对不对? 但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再等等呢? 让我与你们一同赴死,那该有多好? 何至于现今,孤身一人,独对群狼…… 是干干脆脆的死去,打上了为任务殉身的名号。 还是苟且偷生的活着,用自己的下半生来偿还今天欠下的罪恶。 又或者,一个人完成任务,九死一生逃出生天,从此荣耀加身,一人尊荣……虽然几率很小。 这个汉子比谁都知道这个选择题应该怎么做…… 但他确信现在自己的做法,是最正确的…… 因为他也戴着面具啊! 贝贝脸色苍白,被刀尖架着的脖子泛起了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刀尖,已经割开了自己肌肤的一小层角质,只要再用力那么一点,就是自己的喉咙、血管…… 因此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以一种半瘫软的状态,依靠在汉子的身上。 一双眸子既怜悯又惧怕的看着陈森,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信任和哀求。 只可惜少年对这一双眸子却没有太过在意,反倒转过头来对身边的开阳王,谈笑风生地说道: “你看,世界上的蠢货还是蛮多的,尤其是不怕死的蠢货!” 开阳王大笑点头:“确实如此……”他大笑着回应,然后对那面具人话道:“那位兄弟,你不觉得可笑吗?一颗天珠,得换多少个女人?你用刀挟持的那个女人,还是一个下界浊修,猪猡般的存在,你把这玩意儿,用来和天珠做比,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个女人是金子做的,也没这么值钱吧?” 大笑完的开阳王,话语之间,似乎是完全站在那个面具人的角度来着想,为他分析劫持这个女人到底有多不值得……虽然语气多是一些讥讽和戏谑,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道理。 “我爹是个粗人,但话糙理不糙,阁下莫非是昏了头,居然打算用区区的一个女人,来博取天珠?这是什么笑话?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把我们当傻子呢?”老二玉仲森坐在马上,也是笑着对那面具人说道。 “对对对,话糙理不糙,咱就是说,你哪怕绑了本王的儿子,本王也许还会忌惮一下,毕竟三四个儿子,死那么一两个,本王还是会心疼的……可一个下界浊修,啧啧啧,你也是敢想……” 老二:“……” “你们住口,我没有跟你们说话!那小子,对,就是你,我问你,你愿不愿意换,不愿意的话,我就一刀把这女人给了结了,然后任你把我碎尸万段。 反正拉上这么一个垫背的,老子死了倒也不亏……” 面具人话音落下,手上略微用劲,女孩瞬间惊呼出声,只见她那洁白的脖颈之处,有鲜血流出,猩红的鲜血滑过刀刃,跌落在她的衣襟上,点点如花…… 贝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森的眸子,变得更加黯淡了。 同时心里头也是一痛,想道:是了,他一心只想救他的老婆,又怎么会在意我的死活呢? 正如那天,他跟自己说过的话一般,如果自己拦住了他救老婆的道路,那他将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么……可笑的一语成谶。 女孩子的心思百转,眸光黯淡之下,有死志暗生。 如果有一天,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自己变成了队伍里面的累赘,她当然是希望队友不要放弃自己……但如果任务至上的话,她又不想因为自己而导致整个任务的失败。 这种想法很矛盾,所幸一直以来她都没有遇到这个问题,但是,她的好运到今天似乎用光了,因为尖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她已经看见了,死神在招手…… 是应该要成全人家的,况且,武院子弟作为别人威胁队友的筹码,这种事情传出去也不好听。 “真是好笑,来来来,我来给你分析一下,我把这天珠给了你,你又怎么逃得了呢?你也不看看你周围多少人围着你……到了那个时候,你左右也是一个死,心里又想拉上一个垫背的,那我不就白给你了吗? 再说了,我就算把天珠给了你,你不放人,反倒打着毁灭天珠的主意,那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你告诉我,你这无本的生意怎么都是你赚,就算我不和你做这个生意,唯一一个不亏的法子都让你找到了,你是生意人吗?还是说……你把大家都当成了傻子?” 那面具人冷笑两声:“你越是这么说,就越代表你在乎这个女人!我没把大家当傻子,但你也别把我当傻子,如果你真的不在乎这个女人,你又怎么会啰里啰嗦的一大堆呢?论弯弯肠子,我绕不过你,但就动刀子的话,你可快不过我!” 随着少年的话语,他越发的有恃无恐,似乎找到了底气一般,甚至威胁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少年大笑:“哈哈哈,我原以为你只是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子,但我想错了,傻子起码还有聪明可做,但是你,你是无药可救! 说一千道一万,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一颗天珠呢?你自己傻,你不要认为别人也傻好不好? 既然你觉得这个女人是你的护身符, 觉得我在意她的话,那……不如先由我来杀了这个女人,也好绝了你的侥幸之心!” 他脸上神色的讥讽和轻蔑,丝毫做不得假,随后生出的杀意,那更加是毫无顾忌。 正说话间,右手尾指无名指一曲,拇指轻按,间中并指而起,倏然间,一道清光浮现,是一柄长剑,长剑嗡鸣,下一瞬间,金光覆盖其上,化作一把金剑,在空中轻轻抬起剑尖,远远看去好像是一枚绣花针。 “破灭他!” 只听见嗖的一声,空中一层层白色气浪被贯穿,空气被戳穿了一段圆形的真空……目标,少女的面门! “有本事的话,你不要避,让我看看,我这一剑下去,能不能一剑两命!” “铛!” 少年的声音还没落下,长剑被格挡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是那个面具人,他快速的抬手,猛然挡开那刺过来的飞剑之后,又迅速收刃到女孩子的脖子身上 ,似乎这个动作能让他感到安心。 玉鹤良眸中闪着奇异的光芒,眼前这一幕,倒也算是清奇。 “你这小哥,倒也是果断!只不过,既然你不在乎那下界浊修,那又何必亲自动手?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本王就是了!龙骑听令……” 随着他的右手提起,一个个不知何时穿戴好甲胄的汉子,开始依据阵法站位,手中长刀之上,玄妙的阵纹相互感应在一起,一道道雷霆凭空而现,将它们连接,滋滋滋的声音,开始在现场爆跳…… “合击战阵,刚才你也见识过虎威营的了,不过现在来试试我淮府龙骑的?” 面具人闻听此言,眼中的疯狂彻底被点燃了,握着利刃的手都在颤抖,以至于在贝贝的脖子上刮出一道又一道的伤痕:“不,不,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样!” 他怎么不明白这些龙骑的恐怖呢? 虎威营虽然仅仅只是2000名士兵,但是能被自家主子派来这个地方,就足够说明它的含金量。 并且,其战斗意志之坚韧,也没有辜负这个精锐的名号。 在临仙朝的普通军队,超过两成的战损就会造成溃败,到了这个时候,几乎是丧失了作战能力,作战意志……能坚持到三成战损的,已经算是精锐了,但刚才,虎威营的战损率达到了六成以上,这才在败势之下望风而逃,可以说,这是一支悍卒。 而打败那一支悍卒的,则是眼前的军队。 即便打败的方式并不是以合击战阵的方式,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可怕。 当然,要是一对一单挑的话,面具人并不惧怕任何一位龙骑。 可要是对方装备齐全,以战场的方式决出胜负,哪怕身怀天珠传承的他,也难保不会遇到法则难以敌人的情况。 因此他才会如此的慌张……才会对手中那可怜的筹码紧握于心。 只是没人去在意这些,仿佛——这只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本王在你的眼睛里看见了害怕,看见了慌张,对对对,多露出一点这样的情绪,最好还要添上一点绝望,这样才会让本王……更高兴些!”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面具人此时已经将近疯狂,他把刀子放出来,狠狠的在空中对着开阳王虚划了几下,仿佛这种行为可以隔空制止对方行为一样……其实也不过是为了心安。 “这样吧,我倒数三个数,三个数之后,龙骑就会发动攻击,然后你和……那个小姑娘,就一起死在这里好不好?这样你也不算吃亏……” “什……什么……你,你……” “三……二……”开阳王没有理会对方的惊愕,而是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的随着自己的数数,慢慢的落下,等落到最后一根的时候,他甚至还特意停顿了一下,仿佛猫戏老鼠一般…… 这时,面具人眼中露出一丝疯狂,大喊道:“呸,人都让你杀了,我怎么能算拉个垫背呢?要杀也是让我杀!”他右手举起利刃,狠狠的朝着贝贝刺下。 而此刻的贝贝,这是目光呆滞的站在原地,哪怕感应到了利刃临身,自己也毫无所动——其实就在刚才,那少年飞剑而来,剑锋直指她命门的时候,她就已经感到绝望了。 那种杀气,那种杀意,绝对不是可以掩饰的存在…… 无论是谁也好,要对她动杀心,她都可以接受,或者说她都不会在意……但是为何,偏偏是你呢? 我们是伙伴啊……曾经我也是你的仰慕者啊……我们更加是朋友啊……我们曾经度过了许多的难关啊……怎么你动起手来的时候,一点迟疑都没有? 难道说在你的心中,我永远比不上那个女人吗? 想到这里,女孩子甚至闭起了眼睛,静静等待自己血管被割破的一刻,甚至都做不出丝毫的反抗之心。 很快,脖子间就传来了一阵温热,那种鲜血从血管中蹦出时的温度,流到肌肤上是滚烫的,那种鲜血流过伤口的热辣感……让她感到乏力, 只是,怎么……怎么我还清醒着? 少女一脸茫然的睁开眼睛,却见到那个少年谈笑风生的和那高大的中年男人在聊着什么。 缓缓侧头,却见到原本要刺向自己脖子的刀刃,不知何时,连同一只握着的右手,已经跌落在地…… 那只右手的手腕被齐根斩断,鲜血从中喷涌而出,很快就染红了地面,再一回头,只见面具人如铁塔一般矗立着,在他的脖子上,有一条不太明显的红线……是一刀割喉,自己脖子上面的温热鲜血,正是从中吐出。 如今随着自己的转身,这具身体没有了支撑的地方,便快速的向后倒去,砰的一声,在地上砸出一阵响动。 “这……” 贝贝眨了眨眼睛,很快就从手腕被切断的位置,到男人脖子被割穿的角度,判断出来了,这是一击造成的伤害……不过,会是谁呢? 是他吗? 贝贝眼中忽然多出了一些光彩,看着少年的眸子里,流光如霰,却又明灭不定。 …… 第860章 投鼠忌器、忠义常家 “什么?东西没拿回来?”临仙帝听到绿袍太监的汇报,神色也是一愣,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江湖中人,云游仙师,哪里来的这般手段?在朕的祖地里面称威作福?这当真可笑!” 临仙帝此刻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用理智来说,其实自家族地里的东西,不能被那姓李的所得,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但关键是,自己也没拿到,姓李的也没拿到,那地方到底是自家经营多年的族地,还是脱离了朝廷控制的存在? 朝廷是皇权的延伸,当这个国家有皇权都触碰不到的存在之时,只会显得这个皇权的可笑——虽然他已经够可笑了,但他此刻并不能代表皇权。 “那姓李的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怎么会拿不到呢?” 他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 天珠这东西,由来就是打破阶层隔阂的存在,落在贵族的手里,最多算是锦上添花,可要是落在平民的手里,那舍不得要一番动荡了……尤其是,这可不是一枚普通的天珠。 万一……这个平民,想要效仿当年的始皇帝,对临仙朝取而代之。 那可就不是什么简单的权臣跋扈,威胁天子这么简单了,而是……改朝易代,把自己祖宗的江山一朝给掀了。 这才是麻烦…… “回陛下话,听说是开阳王的军队从淮府直扑而来,从虎威营的手中,夺下了天珠的掌控……不过奴婢也只是知道大概的过程罢了,具体细节我不知道,但如今……李国丈那边,也是好一顿焦头烂额。” “鹤良王叔?他没有我帝令,怎么敢私闯……” 临仙帝话语说到这里,脸色瞬间就黑了,顿时挥手把这太监赶了出去。 “再探再探再探!” 在这位帝者的命令下,勤政殿之中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是里面的人却不平静。 “王叔……你这是看我帝位不彰,想要取而代之吗?明知道朕在京中担惊受怕,不得安枕,却不来这里见朕……临仙……为何忠义之士如此之少呢?” 他嘴里在喃喃自语,如同鬼神私泣,蚊蝇轻吟。 “一个个都是乱臣贼子,该杀该杀该杀!” “先帝对尔等这般情深义重,没想到尽是养出一些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先帝也是瞎了眼,如此识人不明……” “朕有雄韬伟略,无奈困于区区的殿堂之中,不得伸展,若不是你留下的这般烂摊子……我又何至于沦落到此等境地?帝威衰落,日陵月替,朝廷失德,江河日下,临仙一朝,名存实亡,实在可笑!可笑啊!” 正当这小皇帝在抱怨的时候,忽然脚步声响起,阴影之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拱手行礼。 “你来干什么?你不是跟我说你有计策吗?怎么现在我王叔都跑到族地那边去了!你的计策呢?我怎么只见得皇权动摇,朝廷的脸面都保不住了!” “微臣,是来这里恭喜陛下的……” “恭喜我?我怎么听着好像是笑话我呢?说说吧,喜从何来?” “陛下,据微臣所知,此刻开阳王已经将天珠带回淮府,并没有在龙兴之处直接登雁,这就说明,开阳王此刻并不想和朝廷撕破脸皮,而姓李的手中,折了这一个大跟头之后,必定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到时候两人针锋相对,我等也好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可天珠却不在朕的手里,朕还是鱼肉!他们两个闹得越凶,越是显得朕的无能!一时之安枕,换来的是帝威动摇,这也算是喜吗?” “陛下息怒,恕微臣直言,这颗珠子,落在我等的手中,也未尝是个好事,帝党势弱,难免人心浮动,彼时龙影雁城主骤得伟力,若是心中生变,与那姓李的里应外合,只怕对我们来说,更是灭顶之灾。 陛下!人心叵测,不得不防! 且退一万步来说,只要不落在姓李的手上,这便是天大的好事……” “朝廷之中,国丈势大,开阳王不过是一个边疆的藩王,粗蛮的武夫罢了,神器在身,也比不上我主的名正言顺,倘若他想要更进一步,少不得要来一个李代桃僵!” “更进一步?李代桃僵?他想做什么?他想做皇帝?可朕还没死呢!” “……” “你的意思是……鹤良王叔要杀我?” “陛下,间不疏亲,开阳王的心思,微臣不敢置喙。 微臣只是想,或许,这是开阳王为了保全你的手段……毕竟,如果国丈反应过来的话,他一定不敢再轻视陛下……若开阳王真有不轨那天,到时,陛下,您才是国丈的安身立命之本……” “这就是你恭喜我的地方?” “正是,投鼠忌器,如今开阳王守藩在外,并无进京之念,想来也是忌惮自己的一家老小……” “……” “陛下为何如此看着微臣?” “常伯安啊常伯安,我此前还骂先帝爷识人不明,养出来一群白眼狼,又论帝党无能,不能再现乃祖之雄风,如今看来,是朕糊涂了,如此肱骨之士,朕竟然不能早早察觉,倒是使你明珠蒙尘,常伯安,朕对不起你啊!你委屈了……” “陛下……微臣不委屈,先父曾言:臣之道,不过是为君尽忠,而肝胆涂地!” “好一个忠义常家!常卿家,待朕亲政,必定与卿共享富贵!” …… …… 第861章 日落观景 淮府·开阳王城·文主道。 清风吹起,刮来了远处的枯叶,几个稚童手持风车,逆风跑动,随着小风车吱吱吱的转动着,咯咯咯的笑声,便传遍了整片街道。 欢声笑语寄于风,人间再无半点愁…… 斜晖见黄昏,金灿灿的夕光,穿过风车,直直的打在大道尽头的府邸大门之上。 朱门金钉,石狮威严。 抬头看去,上面写着“开阳王府”四个大字。 府内青石大道直通正厅,两旁梧桐成荫。 正厅重檐歇山顶,气势恢宏,屋内陈设雅致。 厅后花园,中央人工湖清澈见底,鱼儿游弋,湖边花卉争艳。 四周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形态各异,树木花草点缀其间,生机盎然。 试心亭。 八角亭子的周围环绕着绿树和鲜花,眼下是流淌而过的静池。 亭子的顶部是一个圆形的穹顶,上面覆盖着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支撑着亭子的柱子上,装饰着精美的壁画和雕刻,虽然没有雕龙刻凤,但也是精美异常,不输皇家。 从亭子中向外望去,可以看到花园中的静池和假山。 静池中的水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曳。 假山由各种形状的石头堆砌而成,形态各异,韵味深远。 此刻日薄西山,池面之上,多有波光金鳞,闪烁耀眼,煞是好看。 试心亭内,有绰绰人影,皆身穿华服,有男有女。 “试心亭是父王遣淮府最顶级的工匠所建,冬暖夏凉,四季如春,时有细风吹过,可看皱面静池,太阳当空时,偶有水汽上升,独处当中,日中不热,如临仙境,若时日过半,日落之景,又以此为最,可一览全观……”当中之人,名为玉叔焱,是开阳王的三儿子,修为高强,常常活跃于战场的第一线,多有孤身突入,深入敌后,出奇兵,取胜机之举。 性情活跃,少年的脸上朝气蓬勃,少见市侩之感。 “日落?”陈森眯了眯眼睛,看着天边的夕阳,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记得……这棵树上的那朵花,好像不是太阳吧? 而且,四季轮替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一叶一世界,这个世界还能诞生太阳吗? 那可是恒星啊! “正是,日落之景,立于亭中,可窥得全貌,三木仙师,从此处眺望,便可见远山,那就是太阳落下的地方……” “你……有去过吗?” “没有,不过听前辈说,我们是生活在一张叶子上的,因此这日月更替,只怕是在叶子外面……” “那可不一定……”陈森沉吟片刻,忽然想起那一个叶落珠出的传说,心中怦然一跳,看着那个太阳的眼睛,又多了几分火热。 见对方否定自己,玉叔焱也不生气,只偏头问道:“仙师……是有什么见解吗?” 自从见识到这家伙和自己的父王对拼过之后,玉叔焱就很难再与之前那般轻佻的态度去对待他了……这片世界带来的潜移默化的规则,让他生不起这等冒犯的心思。 “见解谈不上,只是觉得,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若只论传说,只怕你这王爷的府中传出一句话,外面也能给你编出十多个版本的故事来,若干年后未必不是一个传说……” “这……不会吧?” “太阳高高在上,哪怕有所异动,稍稍比往日迟一点下山,人们都会觉得大事不妙……可这对太阳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斗转星移,日月更替,本来就是世界的规则,若有朝一日得到更改,那还不能算是一件大事吗?” “雁城主一念之威,也能算是一件大事吗?” 听到这话,玉家老三沉吟了片刻,最后拱手话道:“仙师高明,叔焱佩服!” “你不是一个会拍马屁的家伙,所以,我还是喜欢你称我为小子的时候,最起码那时没有这般别扭……” “仙师何必拿我开玩笑,你是我父王的座上宾,他这样称呼您还可以,要是我也这样称呼你,就有些没大没小的……” 听着这家伙拘谨的话,陈森顿时没了聊天的兴趣,心中暗道:其实你父王让你过来,就是希望你没大没小……我倒是愿意为他结这一份善缘,只是你不太赏光,我又何必苛求太多? 他这一沉默,现场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三哥,你在那里干嘛?老爹叫人来唤你了,你倒是在这里快活,快来吧!” 却说这时,假山那有一个小脑袋瓜冒了出来,女孩子有着明亮的眼睛,白皙的脸庞,一双柳眉微微弯起,自有春风得意其中。 “我这陪客人呢,父王又怎么会差人来唤我?分明是你又惹祸了,找我顶锅是不是?” “哎呀,三哥你快来吧!”女孩子一听,连忙催促道。 可她眼见自己的三哥无动于衷,顿时咬牙跺脚:“你爱来不来,我告老爹去!” 扔下了一句话,女孩子像小兔子一般,蹦蹦跳跳的消失在了假山之中。 “她……这是?” “这是舍妹叔淼,与我是一母同胞,平日父王对她多有娇惯,因此养成了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见到客人了也不知道打个招呼,倒是让你见笑了……” 玉叔焱面露苦笑,摇头话道。 “也没什么好见笑的,令妹天真活泼,少有世间之狡狯,如同璞玉,最是难得……不过我见她唤你唤得急,只怕还真要有什么紧要事,你还是先去看看吧!” “这……也罢,那在下就先失陪了,诸位先在此观落日,晚膳之时,府中设宴,与几位接风洗尘,届时,可万万不可推辞!” 玉叔焱一板一眼间,虽然少了几分野性,但那股子大家子气一出来,却让陈森隐隐好像看见了那个持刀战众初代的男人影子…… 虎父无犬子么?可,你是老三啊…… 开阳王府虽然大,但玉叔焱成年以后一直都在这里生活,对此尤为熟悉,倒也不会有什么迷路可说。 他和妹妹玉叔淼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庶母所出,总是难免遭到一些势利和冷语,可是玉叔淼是父亲的心头肉,谁敢在她的面前嚼舌根呢?所以这些冷言冷语……难免就到了他的头上。 冷言冷语一多,人就喜欢找一个地方自己躲起来,躲着躲着,也就熟悉了…… 玉叔焱往回赶的时候,正转角,果然见到了那个翠衣身影,顿时笑道:“哈,我就说肯定不是父王找我,肯定是你这丫头假传旨意,哄我出来,你看被我识破了吧!” 玉叔淼正留心的观察着什么,浑然没有看到靠过来的哥哥,此时玉叔焱骤然出现,难免被他吓了一跳,正面露惊容,又见他得意洋洋的模样,顿时便气不打一出来,骂道:“你个呆子!吓我一跳!” “是你叫我过来的,我人倒过来了,结果你没看到我,自己偷偷摸摸的在这里,还怪我把你吓一跳,你这又是什么说法?” “就怪你,就怪你,谁叫你过来不打个招呼,走路还不带声音的……你装鬼想吓我吧?” “我吓你?应该是你吓我才对,你难道不知道那几个人是父王的贵客吗?你让我扔下他们,独自来陪你……要是叫父王知道了,你可没事,我可就遭殃了……” “呸,就你精明!你有那个精明劲,怎么不看出那两人的不对呢?” “嗯?哪两人?” “就是那个女的呀,你没发现那个女的看那个男的不对劲么?” “那……贝贝小姐和三木仙师吗?” “三木?好奇怪的名字……你别来问我呀,诺,你快过来看……” 玉叔焱挪动步伐靠近自己妹妹刚才倚在的假石处,也学着妹妹的模样,往那假山一看,却刚好瞧见了一个小窟窿,正正好对着试心亭,从中可以清晰的看见三木仙师那三个人的身影,尤其在夕阳的光辉照耀之下,除了那个猴子有些奇怪之外,其他两人,都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嗯,玉叔焱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 “哇,我说你偷偷摸摸的在这里干什么,原来是在这里偷看人家,怎么?是觉得人家三木仙师长得好看,所以你春心萌动了?” “三哥,你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回头让你爹跟你谈谈,什么叫做春心萌动……你看他抽不抽你就完了!” “别,别,别呀,我的好妹妹,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哥我嘴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这么一说,你咋还当了真了呢?你哥跟你开玩笑呢,咋那么不识逗呢……” “呸,你才当了真!我也不过是吓吓你!”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那男的长得确实好看,你妹妹我也看得心动,但是,那一堆风流债呀,全是这一张脸啊!” “不是吧,你来真的?别呀,我真是开玩笑的,妹妹,你也是开玩笑的对吧?” “嗯嗯嗯,对对对,你着急这个干嘛?我叫你过来可不是聊这个的……” “那你叫我过来干嘛?别不是这些日子没威胁我,手有点生了,所以拿我来练练吧?” “你……啧,三哥,你的脑袋是不是上战场的时候被人打傻了?我记得前些年北边驴魔闹得挺凶的,最后还是你跟老爹去平定的,你不会就在那时伤了脑子吧?” “你什么眼神啊?不对,你骂我被驴踢了脑子?” “……我懒得理你,我好心好意带你过来看戏,你不看也就算了,在这里唧唧歪歪的,像个娘们一样,你要觉得我害了你,你赶紧滚!我才不想理你……” “哎哎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好妹妹哟,你误会哥哥了,哥哥怎么会……不对呀,不是你骂我吗?为什么要我赔礼啊?” “闭嘴,别打扰我看戏!” “哦……” …… 第862章 试心问情 试心亭中,自玉叔焱离去之后,现场的气氛就显得微妙了些。 萨布兰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也许是自身外貌与他人多有不同的原因,他越发融入正常人的生活,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异类……这种感觉,在那些正常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的时候尤为强烈。 他之所以会在这花花世界中仍旧记起部落里的模样,大概是因为只有部落里的“人”,才是和他一样的“人”。 独在异乡为异客,可他又何止是异客呢? 陈森则是看着落日,心里不知道想些什么,眼前的景色固然美丽,夕阳染遍金池,锦鲤如辉,水中假山倒影,水天不知。 而,贝贝,她躲在少年身后的影子中,抬头看去,只能看见一个孤零零的背影,迎着朝阳落日,朝自己覆盖过来,影子拉的很长,遮挡出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楚,也越发迷茫……真好笑啊,明明都在太阳底下,怎么会越看越模糊呢? 四下皆寂,独水流悠悠…… 眼见没人说话,贝贝忽然开口:“这落日真好看!” “确实好看……”陈森心不在焉的附和着,心里却道:要是能和凝儿一起来看就好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建木之中,竟然有此等鬼斧神工,就是不知道其他叶子上的人,现在是不是也在看落日呢? 贝贝接着说道:“要是能把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时间当然是有的,只是任务紧迫,没了这份闲情雅致,再好的景色也索然无味……如今这忙里偷闲,也算是一份侥幸。 “让时间过得再慢些吧……再慢些吧……” 陈森听出了女孩子话语里面的迟疑和眷恋,偏头看去,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想要留下来吗?” 而就在他开口的时候,女孩子也同时出声:“所以你那个时候是真的要杀了我,对吗?” “……” 贝贝察觉到了对方的沉默,接着平静的开口说道:“就连你刚刚,都在想着你那个女朋友;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你差一点就杀了我!你有没有为我想过?” 平淡的语气,让萨布兰都觉得这是一段闲聊,以至于这老猴子没有丝毫的觉悟,一直待在原地,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如同一个局外人一样…… “我以为你一直会忍下去……” “我怎么可能忍得住?我也是人,我也有心,我不像你,我不是石头,就算是一颗石头,哪怕再冷冰冰,把它揣在心窝子里,放个十天八天的也能暖了,你是没有心吗?或者说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又是短暂的沉默,这时,两人互相开口。 “那你救我干什么?” “那我救你干什么?” 两句话语同样充满着疑惑,同样充满着不解,但也同样平静。 这个时候萨布兰也反应了过来,他抬头看着这两个一脸平静的家伙,心里嘀咕着:很奇怪呀……明明是在吵架,怎么感觉不到任何生气的语气? 他不是女孩子,所以听不懂女孩子的心思。 玉叔焱也不是女孩子,所以他也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这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但怎么那么剑拔弩张?” 但幸运的是他,还有一个妹妹,为他解开心中的疑惑。 “是因为找不到身份来发脾气呀……”玉叔淼脆生生的说道。 “什么意思?” “其实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关系下,情绪的发泄,都是很正常的,但之所以没有发泄出来,大概是那个女的觉得,不想以眼前的关系,来发出脾气……” “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当然看不出来,因为你是个……你难道没发现,女孩子的眼中满是那个少年吗?你难道没发现,少年的眼中只有夕阳吗?” “这是什么意思?” “啧,你怎么那么笨呢?是因为男孩子心里早有了意中人,所以女孩子的情意,就十分多余了……但是女孩子又很不甘,所以才会这样,连发脾气,都觉得自己没资格,但偏偏,最对不起的,是自己,觉得自己没理由发脾气的,也是自己……” “你干嘛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搞得你很懂一样……” “我当然很懂,因为大哥也是块木头,环儿有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发脾气……” “哦,我说怎么环儿老是往府里面跑,原来是喜欢大哥,我就说嘛,两家的关系再好,也不用一个女孩子抛头露面来维持啊……原来是这样……” ……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大概……为了应付任务吧?”贝贝眼中的迷茫更甚,嘴角却尝出了一丝苦意。 她真是无可救药了! 为什么要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啊? “对呀,你自己也知道,毕竟你是我的队友!”少年的发言,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例外。 贝贝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是啊,我们是队友……” 队友,呵,队友,是啊,就只能是队友啊,不然又能为什么呢? 你总不能说……是因为喜欢我吧? 你为什么不能说喜欢我呢? 哪怕是以开玩笑的方式…… 明明你也喜欢开玩笑的,对吧? 还是说,仅仅只是因为我是你队友,这句话也是一个玩笑? “你精神好像有些不对呀,是累了吗?” “我觉得是你累了……” “我确实累了,先回去休息了……”少年身影晃动,举步离开。 “你……” 贝贝伸出手想要拦着,但最后却找不到什么理由,这只能停在半空,吐出一个你字,然后看着他缓缓走远。 “讨厌我了吗……” 女孩子的低语,旁若无人。 但是在亭子里面,还是有人的。 萨布兰眼看左右没人,女孩子又问出这样的话,便认为她是在问自己,于是挠了挠脑袋,问道:“三木先生吗?” “其实不是这样的……三木先生,讨厌一个人的话,应该会把那个人赶尽杀绝的,也许……他真的累了呢?” 女孩子听到这话,眼中又闪起了希冀的光芒:“真的?” “真的吧?” 这不确定的话,显然不是贝贝想要的回答,所以她的目光又黯淡了几分。 萨布兰见状,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贝贝小姐,其实……三木先生其实是很在意你的……” “在意我?你知道吗?我被人用刀架在脖子的时候,他飞剑过来要杀我啊!那种杀意,你知道有多可怕吗?”贝贝忽然提高声音,恶狠狠的看着萨布兰,然后伸出两个手指,对着自己的眼睛,指了指之后,又反过去要抠萨布兰的眼睛。 萨布兰站在原地不敢动,于是就看见了女孩子的指甲在自己的眼前晃荡的模样。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是真的有一种错觉,就是这个女孩子要挖他眼珠子的错觉,但是来自于对伙伴的信任,让他选择了泰然……也有可能是被吓坏了,反应不过来。 但不管怎么样,女孩子的手指并没有抠烂他的眼珠子。 “我不知道,毕竟我没有贝贝小姐你那强大的感应能力,只是我个人觉得,你未免也太过敏感了一些……” “是说我在作吗?” “作?作什么?我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那个叫王爷的家伙,完全有能力把那个面具人,一招破灭,可他依旧眼睁睁的看着你被劫持,然后和三木先生来互相配合,演出这么一场戏,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你说他们两个在唱双簧?” “唱双簧又是什么?他们应该没有唱什么曲儿才是……贝贝小姐的嘴里,怎么总是说出一些让我听不懂的话?” “你说绝对不是那么简单,那是为了什么?相互配合演戏,是为了戏耍我吗?这就是你说的在意?” “应该……也许……我不知道,但是我清楚,三木先生是一个好人,他应该不会辜负,同样作为好人的你!” 听到好人两个字,贝贝勃然大怒:“他辜负的好人还少吗?你现在倒说他是好人了!那是因为你没看到他大开杀戒的模样,那是善恶不分,老幼皆杀!你懂什么?” 什么时候,轮到她被人发好人卡了? 她还没表白呢,就被发好人卡了! 老猴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贝贝小姐别生气,你也说了,是没看过,是我没看过,所以我不敢妄下定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个好人,但就我看来,事情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也许你跟随着三木先生的时间更长,他在你的眼中又或许是另一个模样……我是比较片面的,所以……”萨布兰不知道为何对方突然大发雷霆,一顿胡乱解释求饶过后,也脚底抹油,跑了个痛快。 部落里面的女人,年纪到了一定程度,也会有这种脾气暴躁,阴晴不定的模样,那时候她们的男人也是避之不及的。 贝贝小姐看起来虽然年轻,但说不得是什么仙家手段,许是刚好到了年龄,所以……我还是先跑了。 萨布兰的离去,独留贝贝在试心亭下,迎着夕阳,孤身一人,对影成双。 …… 第863章 终得符节 时光荏苒,三日时间悄然而过,开阳王府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熙熙攘攘之间,堪称是门庭若市,一些许久未见面的亲戚,也纷纷上门拜访,一些旧日友情淡薄的朋友,也多有往来……仿佛一夜之间,开阳王府又要再现当初开衙的盛况。 只是这三天时间,对陈森来说,这并不好受…… 雅致的客房之中,陈森看着手中的葫芦天珠,忽然才明白过来,什么叫做烫手山芋…… 这东西为什么还在自己的手上? 按照理想的情况,此刻他应该与那开阳王进行了交割,他将天珠交给开阳王,开阳王联系一个欲界的雁城主,送自己上去,然后自己……好快些登顶,一偿所愿…… 而不是在这里蹉跎…… 脑海正思索间,突然门外黑影摇动,敲门声响起。 “三木仙师,你还在吗?” “在的,进来吧……” 陈森悄然收起手中的天珠,抬头看向推门而入的少年,是老大玉伯鑫,这个骠骑将军,比想象中的还要年轻,还要沉稳…… 玉伯鑫眼见陈森百无聊赖的模样,愧疚一笑,真挚的说道:“这几日,家父忙于奔走在宾客之间,倒是怠慢了您……请您见谅!毕竟多事之秋,难免会有些疏漏……我替他给您道歉……” “修行中人也会在意这些俗礼吗?我倒不甚在意,再说了,平时三公子兄妹多有相伴,也不能说是冷落我,三木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陈森示意对方坐下说话,然后拿起茶壶就倒起了茶。 “修行是修行,可家父身在官场,难免人不由己,三弟和小妹时常叨扰先生,没有给先生添麻烦吧?” “这倒没有,不过开阳王事务繁忙,大公子不去帮衬,今日到这里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哦,说起这个,是这样的,家父差我等为您办理的符节已经到手了,只需要在上面滴血认主,便能确定身份,此前询问过先生,打造的是一个令牌的款式,你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玉伯鑫幡然醒悟一般,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红棕色牌子,双手恭敬的捧了过来。 陈森接过一看,只见上面雕刻着一朵朵祥云,通体呈暗淡的红棕色,打磨到反光,手感极佳,往后一翻,上面写着“开阳贵客,云游仙师”的字样。 陈森眼神一动,脸色又古怪了几分,这开阳王,只怕想要的不是天珠,还想要自己留下来…… “符节乃建木所制,一旦滴血认主之后,气息录入其中,无人能够更改,展示身份的时候,只需要呈露出来,就可以将其中的身份信息一一展现,先生是贵客,家父让我定制的符节样板,自然也是选择最高级的品种,高级品种的符节,能够在记录自己身份信息的情况下,还具有一定的储物功能……” “而且这个储物空间也很有讲究,是取符节为导引,捻主人气息为钥,存于建木本体中空间中的。 经过炼化之后,主人就可以使用符节之中的空间了。 并且未经主人的允许,寻常人是难以从该储物空间里面获得主人所存放的宝物的,和丹田,灵台储存方法不同的是,储物空间更加利于传承…… 假如有朝一日,原主人不幸身死,其后人寻得符节后,倘若这个后人生前得到原主人的许可,就可以从中取出原主人的遗物,并不会出现身死物消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符节作为独立自身以外的储物空间,储存物件时并不会对原主人有什么负载,譬如说,丹田储物过多会影响玄气运转,灵台储物过多会导致精神过载,但是符节在储存空间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唯一缺点就是,符节的储存空间是有限的,先生手中的这个符节,大概只能存储百石(dan)左右的物件,要是再多的话,只怕就放不下了…… 先生若是有什么疑惑,可尽管为我言,伯鑫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森很有耐心,听对方长篇大套之后,又回忆起荆厉告诉自己的那两个戒指,忽然问道:“倘若,外人寻得了这个符节,曾经短暂的得到过主人家的允许,得以从中存取过那么几个物件,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将原主人储存的东西全部都取出来呢?” 玉伯鑫一怔,初听此言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越琢磨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只好尬笑了几声,回道:“这……这怕是不能的……否则的话,杀人夺宝之事,就要大兴于世了……” “那如果我把别人的符节,也用自己的鲜血炼化呢?” “先生所说,并非没有前人想过,只是大概率下,符节会化作一堆废土,只有一些直系亲属,才会在鲜血的引招之下,把原主人的身份信息暴露出来,除此之外,没有原主人的允许,符节里面的东西是拿不到的……” “原来如此……”陈森眼中大放光芒,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个保险箱,但没想到这个保险箱的安全属性,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那就多谢大公子为我解惑了!” “先生客气,如果先生信得过我的话,先生尽管可以就地炼化,虽说滴血认主,并无太大的危险性,但高阶的符节,已经算是一类低级的法器,炼化的时候,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陈森闻言,顿时点头:“是这个道理,滴血认主是法器的基础属性,但是要了解法器的基本构造和功能,还是要经过祭炼……那就麻烦大公子为我护道了。” “能得到先生的信任,我倒不觉得这是麻烦……” 两人相视一笑。 陈森当即划破手指,滴血其中。 只见了红棕色的小牌子,当即大放光芒,嗡的一声,在空中射出那么几行字: 色界龙尾 开阳贵客 云游仙师 三木真人 十六个字一出,一种血脉相连的气息,就从中泄露出来,与陈森的本体相得益彰。 就在这时,陈森突然产生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仿佛,在鲜血滴下去,这字体暴露出来之后,周围天地对自己的压制……好像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那种被压迫的感觉,在此刻荡然一空。 取而代之是魔性的亲和力,在逐步上升着…… 少了这片天地的束缚,陈森气息也不再受到压制,顿时就猛然的窜上了几分,他的气息涌动,惹得一旁的玉伯鑫眼神中异彩连连,不由得暗自心道:二弟说的果然没说,这位仙师是一个有能耐,有大造化,随意点拨就能令他顿悟,如今得建木之肉,竟然又有如此进境,果然不凡。 “这……我,我还没有动手祭炼,大公子,这是?” “这是建木的馈赠,符节是建木所制,比人而言,是有肉无血的存在,人滴血认主,何尝不也是赐予符节之气血? 正所谓气血交融,相互印证,建木是得天独厚的奇物,各人初次得以滴血认主时,其造化机遇种种不同,多有神异……如今,仙师也能说是这建木的一部分了,好比是,在建木的大家族里迎来了这么一个新血脉,初次见面,总是要给你一份见面礼的,大小有别罢了,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先生的气息竟然能借此得到精进,当真是可喜可贺。” 陈森闻言,心道暗道:这可不是什么馈赠,这是我本来的修为气息,只不过此前受到天地的压制,所以未曾彰显罢了。 如今得到了这片天地的承认,能够融洽其中,这才能够让自己的气息回到正常的境界。 硬要说馈赠的话……我又不是此方天地,土生土长的,此番天地即便承认了我的身份,又怎么可能为我这么一个“外人”来说什么奇缘造化? 想明白了这层之后,陈森也不反驳,只是故作恍然的问道:“原来如此,我听大公子说,修为精进就是可喜可贺了,莫非还有其他造化?” “那是当然,有大气运之人,只滴血认主,便能从建木之中获得一门绝世神通,又或者从中领悟非凡绝学,甚至有人能够明心见性,开悟天赋…… 当然,这些都是大气运所在,更多的都是一无所获,或者是微微增强点力气,又或者是身体多了几分轻盈。 我当年滴血符节的时候,就是力气大了几分,彼时我方成年,便跟随家父,战场杀敌,多了这把子的力气,也不算吃亏,好歹闯出了一番功名,得了一个骠骑将军,后来弟弟相继成人,我就少跟家父上战场了…… 我当年只是增强气力,如先生这种气息增强,那必定是修为增高,领悟破境的馈赠,这可是实打实的修为,没有任何隐患的直接提升…… 常人短时间内大幅提高修为,只怕会走火入魔,但是如这般建木直接馈赠的,却是实打实的境界,不要说走火入魔,只怕是激发的潜力更上一层…… 所以,我给先生道一声喜,这倒是没有错的。” 陈森听得惭愧无比,若是真获得这份馈赠,他人跟自己道喜,自己倒也乐意,可偏偏是自己一无所得,别人还这么说,自己还无法解释,只能是臊红着脸,含糊的应付着。 好比是你用功读书,考上了功名,衣锦还乡的时候,别人恭喜,那你当然是春风得意,但是你明知道这功名是恩赐的,不是你真材实料考出来的,不知内情的别人来恭喜你,你是洋洋自得还是心有愧疚? 不同人当然有不同的答案,可陈森终究还是年轻,因此还没有厚脸皮到承认自己什么大造化,大机缘的时候。 可关键是,这又确确实实是自己实实在在的修为,又不能告诉对方,此前是自己迫于天地的压力,这才无法暴露真情……毕竟自己来自于现实世界的消息,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虽然如今得到了建木的认可,但如今人心,却不一定要比这棵树单纯。 心有愧疚,话就少了,和玉伯鑫交谈几句之后,陈森便借着鲜血的牵引,开始对这个符节进行祭炼。 第864章 怀疑和子嗣 灵识蜂涌而出,携带着熊熊的丹火,瞬间整个客房,就充满了灼热感…… 像这种具备储物空间的宝物,不经过祭炼,打上自己的神魂印记,是不能应用的。 否则随随便便一个普通人,捡到之后,滴上那么几个鲜血,就能把这储物的宝贝据为己有,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再说了,滴血认主和开发功能,这是两码事。 宝物有灵,认你做主人,当然是与你息息相关。 可如果主人的实力不够,又谈什么发挥宝物的全部实力呢? 因此祭炼就很有必要了。 其中不仅考验持有者的灵识强度,体内修为的强悍,两者相应的控制能力,还有一部分的感应能力…… 随着陈森灵识的涌动,一旁的玉伯鑫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呆愣之下喉咙滚动,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唾沫。 好可怕的灵识修为…… 这位仙师……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恐怖灵识? 不对,不对,这位仙师不会也是下界浊修吧? 下界那片地方,乌烟瘴气的,怎么可能诞生如此天姿英杰呢? 玉伯鑫刚想否认,可又想到刚才三木仙师滴血认主的时候,得到建木馈赠的画面……得到建木的馈赠,只有初次滴血才有这个功效。 三界之中,符节是通行证一般的存在,并且根据各处习俗法规的不同,滴血认主时候的年纪也不一样,可一般来说,行走跨界,通常都会在认主符节之后才会的,不然的话,很容易就让人误会是下界是浊修…… 听弟弟说,三木仙师的谈吐不凡,应该是出生于三界中的大传承大家族才是,可又怎么会……连这个规矩都不懂呢? 还是家中出现了什么变故? 无人传授这方面的约定成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也能解释过去…… 只是这恐怖的灵识,又是什么鬼? 三界与下界分清浊,就是因为清修与浊修不同,清者上升,浊者下沉。 三十三重天里,越高的重天,修士能够接触的玄气就越清纯,因此身轻体盈,飘飘欲仙……一个念头催动,整个身体便如流光。 因此,灵识的搬动,一般都不会有太过磅礴和沉重……只有下界的浊修,吸入了太多天地的杂质,身体积累的都是一些劣质的玄气,因此身体沉重,难以飞行,需要庞大的灵识才能搬运得动。 加上这片天地的禁空禁制,想要搬动身体飞行,耗费的玄气与需要的灵识,那简直是海量……因此下界的人,通常都是驭兽而行,否则沉重的身体,根本难以进行长距离的遁术。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三界的人看不起下界浊修的原因,身体浑浊,修为不彰……只有一些三界的败类,才会与下界浊修相交,或者是贪图下界美色,将其带回三界,养为姹奴,彼时浊气熏身,自甘堕落,修为也是难有见好,破境更加是一日难过一日…… 可…… 三木仙师,真的是下界浊修吗? 下界浊修……什么时候能够逆伐初代了? 下界浊修,来到三界之中,不被那恐怖的禁制压制得寸步难行都算好了,又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神威?令父王都不得不为之另眼相看…… 越想越是不对,越想越是不敢想,越是不敢想又越要想,一时间冷汗淋淋,叫他连灌了好几杯茶,这才压下心里乱想。 陈森不知对方的想法,只一心祭炼符节,不到片刻,便已功成,他轻轻一招,刚想将它收入灵台之中,却没料到,这红棕色的小牌子,居然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却未见其化实为虚……顿时面露惊奇。 一旁的玉伯鑫只瞥了一眼,便看出了这位仙师的困窘,当即笑道:“建木由来神秘,难入人体乾坤,符节也是如此,故先生不必觉得诧异……” 陈森恍然:“啊!是了,已晓乾坤大,难容小乾坤……这倒是个好宝贝!”现实世界中也有相应的天地奇物,用这些天地奇物所打造的武器,哪怕是炼化成了本命法器,也难以收入丹田。 “乾坤大,小乾坤……”玉伯鑫来回念叨着这几个字,竟然从中读出了几分气魄,当下心头更加佩服。 “先生既然已经炼化了符节,伯鑫也不好多打扰了,毕竟另外两个客人的符节,我还没有分发到位……先生要是无聊的话,也多可以出去走走,我淮府的风光,是不输中土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玉伯鑫便告辞了。 陈森独自一人,把玩着手中的符节,微微感应上面的血肉质感,忽然产生一种抚摸自己孩子的感觉……当真是清奇。 …… 帝都·寅京·永清宫·后殿·御书房。 临仙先帝勤政爱民,在位时,正值周边魔物祸患,故处理朝政之时,多有倚重勋贵,在平衡朝中权贵和文臣的方面较差,常常使得勋贵势大,加上帝党偏颇,早已经有了尾大不掉之势。 因为文臣式微,未能尽臣工之职;因此诸多政令,大多一手在握,常常独自一人在勤政殿批改奏折到深夜。 那个时候的勤政殿,虽然奏折堆叠如山,但有皇驾在,一切生活用度,都是一等一的好……由于先帝时常临幸勤政殿,为了处理奏折,连看书的时间都没有,御书房那时的藏书大多都搬到勤政殿那边。 可是现在,如今皇帝别说奏折,就算是下面呈上来的贺表,节假日都难得一见,勤政殿自然就荒废了,御书房里面的藏书也就多了起来…… 只是千万本藏书,他除了读书散心,却无一事关政务,千万本里面,又有哪一本,是他想读的呢? 不过是聊以解闲罢了。 灯火通明,虽说国丈未让他接触政事,但平时的吃穿用度倒也没有短了他的,龙香长明烛,点了一条又一条,把整个书房都点得亮如白昼。 临仙帝正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传说,沉浸在一片光怪陆离的神话中时,忽然身旁绿袍太监的声音将他唤醒。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抬眼看去,迎面走来的正是自己的结发妻。 她大大方方的驱散着太监侍女,形态雍容华贵,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散发着尊贵的气息,甚至看上去…… 比自己这个天子更像是一个天子…… 临仙帝微微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册,嘴角略微坚硬的笑道:“这么晚了,梓童还不休息吗?” “陛下也不是没有休息吗?” “朕今天偶得一书,上多着有神人奇异,心甚喜之,一不小心看岔了时辰,倒是冷落梓潼了。” “无妨,陛下喜欢看书,博学强闻总是好事的,只是看书时,总是要注意身体的……” “嗯……” 三言两语,寡然无味,淡如清水的日子,淡如清水的对话,这就是他的日常…… 两人又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陛下,该安寝了!” “朕晓得了!梓童先去吧,朕稍后就到……” “……” 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临仙帝又觉得头痛了几分,见周围宫人都不在之后,这才悄悄的从椅子底下,摸出了一个盒子,盒子包装简陋,色彩单一,若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垫枕。 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用手在盒子的周围摸索了一番之后,扣开盒子,从里面摸出一颗丹药,缓缓的塞进嘴里,吞入腹中之后,左顾右看,见无人察觉之时,这才安心的放回原处,跳下椅子,举步往后宫而去…… 子嗣,子嗣…… 要命的子嗣…… 催命的阎罗…… …… 在帝王离座之时,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烛光摇曳,未到片刻之间,忽然暗处,走出一个灰色的影子,早有预料一般,径直走向那坐塌,从中摸寻着几许,终于,找到了那个黑色匣子,灰色身影不敢妄动,敲敲打打了一会儿,这才摸索到了开关,呱唧的一声打开…… 便瞧见了里面密密麻麻,堆叠在一块的黑色小药丸,他从杂乱无章的药丸中,取出了一颗,用布条包好,原封不动的将匣子放回原处之后,整个人又快速的回到了黑暗之中……仿佛未曾出现一般。 …… 第865章 顺水人情 淮府·开阳王城·开阳王府。 夜凉如水,月光如霜。 客房围院之中,楼阁的琉璃瓦上,一个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双手抱置于脑后,抬头仰望着夜空。 夜晚的空气清新而宁静,微风轻拂着他的脸庞,带来一丝凉爽。 陈森的目光穿越黑暗,凝视着头顶上方的星空。 星眸点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星辰落于其中,宛如一颗精美的宝石,叫人分不清那是星星还是眼睛。 皓月当空,群星璀璨,却是和现实世界的情况又有不同……在现实世界中,月明星稀,璀璨的月光会遮盖星星的光芒,因此当皓月当空的时候,是很少能看见星星的。 但是这片世界,遵循的,似乎是另外一种规则。 正思索之间,楼上忽有声音传出: “先生好雅兴,今日月中,又逢月圆,这是对景怀情,感悟太真吗?” 抬头看去,是玉叔焱,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二楼,正倚靠着栏杆,目蕴笑意的看着陈森,在他的身后,是脆生生地探出脑袋的玉叔淼。 由于客房是三层重檐屋顶,陈森此刻躺着的是贴近二楼的屋檐,两兄妹正好可以从上往下瞧着他…… “我们两个正找先生呢,见先生屋子里亮着灯,却没见到人,感情是跑这里来了……” 陈森大感出奇,坐起身来,问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这就有得说道了……”玉叔焱笑了笑:“这几天托先生的福,开阳王府来了不少客人,多方走动之下,礼物都堆满了好几个库房,父王知道那些人的不怀好意,但人情往来,总是要有一些虚与委蛇的,一些亲近的还好,要是偏远一点的……那可是连送礼的路子都找不到。 这不,父王那边的走不通,倒是走到了我小妹的跟前,杂七杂八的礼物送了一大堆,女孩子要用的胭脂水红倒是没多少,想来多是有醉翁之意…… 呵呵,罢了,不说这些,只说他们好歹也不是滥竽充数之辈,倒是送来了好一批炼器宝坯。” “话说回来,炼器宝坯可不多,咱们临仙朝地大物博,但能拿得出来的炼器料子,左右也不过是建木之类的,上好的宝坯,还得是出自神清朝; 父王手中的宝刀,便是先帝赐下的宝坯打造,那宝坯产自神清朝,只需要掺入一些金属料子,投入炉中,再出来时,便是功成上品,虽然未成灵宝,可假以时日多有温养,未免没有附灵升阶的时候…… 恰好这几日,炼器大家彭东赢也来拜访王府,父王见我兄弟几个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刃,便想趁此机会,请他为我们几个打造一个本命法器…… 那日父王出手与你切磋,见先生剑术虽快,但驱使之间,方法粗糙,不能如臂指使,便喊我过来问一问,先生功法路子有何属性偏好,好叫那位大家,也一同给你打造一把法器……” 话还没说完,陈森就听出了话语里面的招揽之意,只能摇头说道:“无功不受禄,此前多有叨扰,我已经是惭愧万分,我怎么能不识抬举呢?” 本命法器的重要,这是不言而喻的,自己一旦应下,这其中的因果可就大了。 “父王也料到先生会拒绝,只不过父王是这么说的,那彭老爷子左右也是为了子弟求出路而来,礼尚往来之间,不可太过轻视,因此这才允了我们几个兄弟一把本命兵刃,但是先生之本命,自然有先生计较,因此不需强求先生,父王说,这也是拿了彭老爷子做一个顺水人情,先生要是答应了,接的因果也是我王府的,若是不答应,那也算不了什么。” 陈森当然不信,那什么算不了什么的话,如果自己不答应,左右不过是一个面子的问题罢了,可对方好声好气与你说,要给你好处,一再拒绝,又哪里来的好脸呢? 这时,玉家老三身后的妹妹开口了:“先生,是有什么顾虑么?” 女孩子声音浅浅的,如同清水流淌过的河湾,悦人心灵。 她许是看出了少年心思,为了避免少年拒绝,这才有此一话。 陈森看了一眼小姑娘,见那双眼睛明亮亮的,清澈纯璞,顿时大生好感,话道:“志向未竟,哪有心思去思考这些人生大事?”话落间,心中惭愧自生。 “听父王说,先生是要登顶建木,览青天之高?”小姑娘问道。 “正是!” “建木三界三十三重天,万千世界何其多?有些人穷其一生,都不能走出这片叶子,先生想要登顶览乾坤,且不说,志向能不能成,就论时间,先生可知道要多久?难不成,这么长的时间里……先生就不考虑一下,为自己的武道更添几分光彩? 又或者是说,顶上有先生想见的人……因此再多的光彩,无那人在侧,风光再好也索然无味?”小姑娘轻轻推开自己兄长,也学着他依靠在栏杆前,居高临下的问道。 玉叔焱听着妹妹这不客气的话,忍不住呵斥道:“小妹,不得无礼!” “我在跟先生说话呢!先生都没说我,你又在这里叫什么?”玉叔淼斜了一眼自己的哥哥,眼神警告着他。 玉叔焱被这个眼神震慑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面露讷然地把目光投向陈森。 陈森见这两兄妹的相处方式如此融洽,顿时一笑:“不是什么风不风光,只是杂物多了,心里的事儿就多了,我这个人脑子笨,心里的事儿一多,想做的事儿也多了,原来想要的事儿,就怕难以坚持了……” “先生又在开玩笑了,人生岂能无牵无挂?牵挂越多,坚持的事情越多才对,况且以先生的秉性,我不觉得先生是一个喜欢半途而废的人……再说了,叔淼一个女孩子来给您送礼,您这都不收的话,未免也太落女孩子家的脸面了吧?” 陈森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暗道一声好一个以退为进,便笑着回道:“你倒是个精明的孩子……要是你的哥哥有你这般花花肠子,我恐怕得纳头便拜,奉为明主了。” 玉叔焱听到这话,脸色一黑,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我的身上了,而且还不是什么好话来着…… 小女孩子笑了笑,双眼微眯,如月牙弯弯,煞是狡黠:“叔淼可听不懂先生这话里的是什么意思,先生只怕是想多了吧?” “我倒宁愿是我想多了……”陈森轻笑一声,回道:“人我是不可能留下的了,不过东西,我还是能拿得出手的……”他接着对玉叔焱道:“这是生肌融血丹,你小子试过成效,我就拿它来换吧……” 陈森说着,曲指一弹,一张白纸便飘然而过,落到了玉叔焱的手中。 他脸上露出笑容,对着玉叔淼轻轻点头:“也算是我给你这个妹妹,一个小小的回礼。” 玉叔淼鼓了鼓嘴巴:“那先生初见我的时候,你的见面礼还没给呢!现在倒会做人情,这是一并算在一起了!可真是会做生意!” “哈哈,会做生意的可不是我……” 陈森笑道。 这时,玉叔焱这才如梦初醒的反应过来,惊喜话道:“先生果然是个炼丹师!那日的丹药,我吞下以后,竟然发现比军中的伤药还要有效,遍寻古方,却再也没有见到此等功效的宝贝,先生的传承……” “三哥,你是不是又发病了?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 “又?什么叫做又?我什么时候发过……”玉叔焱这下反应的过来,正想要反驳自己的妹妹,却被她狠狠的揪了一把腰间软肉,顿时恍然回头,不知是哭还是笑着对陈森道: “哦哦!先生……抱歉,是我失礼了!” 陈森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不碍事,毕竟我总归不是这方的人,哪有这么多的礼节讲究……” “那就是了,既然没那么多讲究,那先生就跟我来挑宝贝吧!报酬你都交了,这下子不会担心我们馋你身子了吧?”玉叔淼笑道。 陈森见她此前还面露愠色,此刻又眉含笑意,喜怒之间,说变就变……顿时暗叹一声女孩子家的百变心思后,便点头应下,答应她去库房挑选宝坯去了。 开阳王差人来问陈森的时候,玉伯鑫两兄弟早已到了库房里面,正挑挑拣拣着什么。 “建木是一定要的,存物作心,以后沾染了气息,别人也不能夺去,按照一珍二息三昧的配比,混沌金精为神珍,配玄金铁和寒铁砂作息,其余三昧定作三颗风雷水的玄丹……” “你这么贪玄气增幅么?我想以金玄丹作珍,玄武甲心和白虎牙作息,三星神铁作三昧,只可惜库内没有千年的甲心,不知道这五六百年的够不够……” “哇,老二你真够贪心的,家里面的神铁总共就没多少,金星神铁还是先帝赐下的,老爹那个时候都没舍得用,你倒好,金银铜三种星神铁你都要,你太败家了吧?” “我又没用很多,我就打算弄个扇子,谁像你,你打的那个大刀,我都不想说你……” 老三人还没进来,就先听到他们两个争执的声音,顿时怒气冲冲的跑了进去:“好啊!等我去叫先生的时候,你们两个倒是先挑起来了!明明你们两个都不常上战场的,还搁这里挑宝贝起来了,要我说,好东西留多点给我才是……” 玉伯鑫横了一眼老三,这家伙倒没说错,可关键是…… “库房那么多东西,留再多给你,你又用得多少?嗯?先生……三木仙师,你来了……” 他还想反驳几句,但是见到陈森进来了,这下却是不好多嘴了。 “三木仙师好!”玉仲森眼看大哥没处撒筏子的模样,顿时暗笑不已,可脸上却是认认真真的行礼。 “二位公子好!”陈森笑着点头。 正说话间,一个小脑袋从陈森的身后探了出来:“大哥二哥,我呢?我不好吗?” “好好好,小妹你也好,大家都好,大家都好!”玉伯鑫不敢怠慢,连忙堆起笑脸。 但小丫头可不领情,大大方方的啐了一口,话道:“切,敷衍!这库房还是我嫁妆哩,不谢谢我,还这个嘴脸!” “……” “……” 好嘛好嘛,确实是几个兄弟理亏,不但自己跑来刨妹妹的嫁妆,还带领着别人过来掺和那么一脚……拿妹妹的东西去做自己的人情,确实有点不当人子的味道,于是一个个都不敢作声,只能闷头挑选,不敢高声说话。 玉叔淼见状,顿时叉腰冷笑:“哼,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才有点拿人家东西的模样!” 陈森幽幽的看了她一眼,这他妈是拿话点我呢! 玉叔淼察觉到一股幽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回头看去,正好撞见了陈森“幽怨”的面容,顿时噗嗤一笑,但下一刻又觉得不好意思,脸蛋一红,连忙摆手话道:“先生我不是说你,我没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们那个样子太不要脸了,不是说你拿我的东西不要脸,你拿我的东西……我……” “……” 第866章 世所罕见的宝坯 玉伯鑫见自家妹子疯狂解释的模样,忍不住调侃道:“妹妹,你的意思是说,哥哥拿你的嫁妆就不要脸,三木仙师拿你的嫁妆就名正言顺是吗?” 玉仲森闻言身形一顿,脸色微灰,眸光闪动之间,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只有什么都没察觉的玉叔焱听到这话之后,顺带调笑着:“哥,你别这么说,三木仙师志向远大,咱们小丫头虽是个顶好的,却不一定能入得人家眼,这正献着殷勤呢,你要是点破了,她可没脸了!” “呸,你说谁献殷勤?谁没脸了!我……我……”玉叔淼一阵火大,冲过去就邦邦给他两拳,最后气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我了个半天,见到陈森心无旁骛的挑选着珍宝后,便狠狠的给了自己哥哥一脚,皱着鼻子跑出去了。 刚才还喊着疼的玉家老三,见到自家妹子走了以后,一脸得得意说道:“切,小丫头片子,经不起玩笑!不过还算是心疼我,没敢下重手……” 玉伯鑫见他满脸得意的模样,顿时满脑黑线:“你把咱爹的心头肉给惹了,她不给你下狠手,你等着咱爹给你下狠手是吧?” “啊,对哦!”玉叔焱脸色一变,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了出去:“妹子,妹子,我错了,我错了……你别走,你再踢哥哥两脚……” 玉伯鑫眼角一抽:“这贱皮子……上次挨了一顿打,教训是一点也没记住啊!” 老二看了他一眼,笑道:“老三的脑子是这样的,有什么说什么,这一根筋的模样,怕是要吃好多苦头……三木仙师,您挑好了吗?这里许多神铁都比较缺乏,若是没有称心的,只怕还得去其他库房挑一挑……” “是这个理,小妹的库房奇珍虽然多,但是神铁比较少,今天还是来看宝坯的,仙师,要不您挑一挑……”玉伯鑫点头笑道,把陈森带到了几个黑漆箱子前面。 黑漆皮箱不知是用什么动物的皮革所制,上面贴满了封印的符箓,左右挂着两个用作搬运都大耳,中间挂着的大锁上还缠绕着几根锁链,看起来极其神秘。 这些箱子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庄重的气息,只看这个承载的物件,就知道并非凡品。 “这是真空离火罩,专门来封印一些灵异的奇蜕,宝坯有灵,用此物来封印,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宝坯灵性的流失……”玉伯鑫伸手解开锁链,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后,顿时露出了其中的物什。 那是一块成人大小、形体宽厚的灰色质地石头,仿佛经历了岁月的沧桑洗礼。然而,最引人瞩目的是它被人从中剖开后,内部竟镶嵌着一个白皮玉质的神秘‘宝物’。这个‘宝物’与石头结合的地方呈现出白色玉质的状态,而越往深处颜色逐渐变深,最终形成一种暗淡的色调。 整个物体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形,但由于其形状模糊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四肢和头颅,更细致的部分则难以辨认。 ‘这是石中玄胎,也称为石中魔胎,真品的话是属于先天玄胎灵坯,乃是由天地间生灵所化而成。 这玄胎是炼制后天灵宝的顶级宝坯之一,价值极高。 可惜的是,这颗玄胎并非自然生成,而是经过人工干预孕育而出的。 尽管如此,能够成功孕育出来已经相当不易,至少也算是一件不错的宝贝了......"; “人……人工的?让石头受孕?暗结珠胎?” “……仙师你如果硬要这么理解的话,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骇人听闻啊!这可是石头啊!就算是阿三……”陈森刚想提出一个例子反驳,但是一想到阿三其实不只针对活物,有时连摩托车都没放过,那这个石头……相比较之下也没有什么说服力。 玉伯鑫还以为他口中的阿三说的是自家的三弟,顿时奇异的问道:“老三?老三又怎么了?” 陈森摇了摇头:“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能让石头怀孕的,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那是当然,不仅仅是匪夷所思,简直是世所罕见,就是因为它的罕见,因此才能说是一个宝坯,人精气通天地生石灵结玄胎,这个玄胎,非生非死,不增不减,不多不少,用其为宝坯,打造的兵刃,坚不可摧,且通性自然,若是为雁城主所得,由此加成,只怕权威要比初代还要凶上三分!” 听到不增不减,不多不少……陈森面容又起了几分怪异,这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 “怎么样,仙师对这石中玄胎可有想法?” “暂且还没有,多看一两个吧……” “啊,也是,东西总是货比三家的好!”玉伯鑫一拍脑袋,把这个箱子重新盖了回去,又打开了另外一个箱子。 这个黑漆皮箱,甫一打开,顿时有金光绽放而出,陈森抬头看去,只见一块金色琥珀落于其中,琥珀当中有一个如同锦鲤一般的存在,正在里面游动着,仿佛这一整块琥珀其实都不是固体,而是外皮僵硬,内里装着似水膏般液体的存在。 “这个是灵玉琥珀,也是一个上好的宝坯,如这般的琥珀想要形成,不知得经过多少的岁月,而且,这块琥珀应该是取之于建木的树脂,天生就沾染了建木的精华,以我估计,恐怕以它作为炼器的宝坯时,不需要再添加建木,就可以有滴血认主,储备空间,化身于外,显露于人,破灭法则的诸多神通……即便是一个普通人得了,也可以逆战雁城主。” 陈森沉吟片刻,问道:“琥珀……里面那个鱼儿?是活的吗?” “那是玄息,准确来说是魔气的一种,是不是活的我也不知道,玄息的存在,不同魔焰,魔焰是高阶活跃的魔气,玄息是高阶怠惰的魔性。 一个无时无刻的释放着能量,一个无时无刻的收束着能量。 能归咎为一条鱼儿的形态,就足够证明它的灵性,可灵性却不是权衡死活的标准…… 而且…… 由于建木的材质特殊,本身就具有强烈的魔性,一般来说,根据魔性的霸道,侵蚀和同化的能力,是不可能出现不同魔性的存在,这条鱼儿不融于琥珀之中,代表着它的魔性,能够抗衡建木本身所存在的魔性。 也就是说,这个宝坯,一旦打造出来,至少有两种魔性存在,善用之人,自然可以阴阳挪腾,但如果技巧不当的话,可能就只能发挥一半的力量了。” 魔气本来就是一种高级活跃的能量,魔焰则是魔气进一步激发能量的形态,所以称为高阶活跃的魔气……而魔焰的更高级形态,以陈森的见识,应该是和那个开阳王爆发时的魔雷差不多,在这之上,更高级别的,应该就只有魔元了。 但问题是,能量这玩意,不一直都是高度集中,然后,往低浓度方向进行辐射吗? 那个高阶怠惰是什么意思? 反浓度梯度进行辐射吗? 这他妈开什么玩笑? …… 第867章 得寸进尺 纵然是陈森的眼界,也未曾见过这等宝贝,只能是啧啧感叹:“自然造物果然神奇……” “说到这里,先生有想过自己的兵刃需要什么属性么?五行阴阳,大小变化,伸缩自如,又或者是幻化法相?”玉伯鑫把箱子重新扣上,回头问道。 “属性么……我修行的功法本就霸道,所参悟的剑道,也更为蛮横,若是对上玄气,虽然有良好的克制效果,但我仍嫌不足,若是可以把克制效果放大,那就好办了……”陈森摩挲着下巴,心中匹自考量着:修行中的兵刃,无非就是补足短板,增强优势;除此之外,一些中规中矩的武器,在真正的修行中是起不到太大作用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兵器的存在对修行者而言,如果成为了一种依赖,这不见得是件好事,此作锦上添花尚可,当做救命稻草,终会为其所伤。 因此对于补足短板和增强优势两个方面,陈森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赤木真那把剑,品阶不低,但是他用得不是很习惯,大概是没有相应的魔功和魔道相匹配的原因,因此爆发出来的威力,通常都是以单纯的力道气劲蛮横驱使,那个神秘虚影在他丹田之中刻录的剑道真解,有很大一部分是用不上的。 “形态变化倒不太在意,剑者,取直罢了。” 玉家两兄弟对视一眼,不无遗憾的回道:“那既然这样的话,这几个宝坯怕是无缘先生了,先生如果真要铸一把直剑,或许我们还得去神清朝求一个蕴灵剑胎。” 陈森一怔,倒也不甚在意,笑道:“剑胎也不用了,宝材难得,我也不是一个闲散的人,即便等来了剑胎,炼器师,宝材,恐怕也等不到铸剑的时候,许是缘分未到吧,二位公子若是有心,就容我在库房里挑一把宝剑罢!” 玉伯鑫没料到对方居然直接开口索要,心头难免有些不悦,故道:“如此怠慢先生,父王知道了,非要上家法不可,先生又何必叫我为难呢?” 玉仲森却话道:“宝剑该配英雄,既然没有适合先生的宝坯,大兄不如还是叫先生去看看剑房,回头再与父王说明就是了,父王想必……不会怪罪的……” 玉伯鑫没理会老二的话,反倒问向陈森:“先生你怎么说?” 陈森淡淡的看着这个大少爷,饱含深意的笑道:“王爷厚爱,我本就是愧疚难当,又何必浪费宝材呢?不过大公子也说的对,库房里的东西,还得是要问过主人才是,烦请大公子引见令尊,在下好与他商榷一二。” 玉伯鑫抿了抿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先生不必着急,父王这几日公务繁忙,走不开身,我替家父道歉,先生今天的话语我一定会给父王带到,还请先生放心……” “既然二公子都这么说了,那三木便静候佳音了!”说着,陈森也不多加逗留,只身告退。 往着库房外面匆匆走去的时候,正好撞见玉老三,玉老三不敢对陈森无礼,却见他脸上并无喜色,更加不敢多有冒犯,于是疾步进库房想要打探情况…… 库房中,当陈森转身而走的时候,玉伯鑫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一巴掌砰的一声拍在黑漆箱子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如此奚落于我!当真可恶!” “大哥息怒,三木仙师兴许不是那个意思……” “怎么就不是那个意思了?我们王府的客人,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开口跟我们要东西?他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他还把自己当客人吗?还有你,好你个老二,刚才有外人在场,我不说你就罢了,现在你还敢替人说话,你是不是收了他好处?” “大哥,你这说的哪里话?可真是冤枉我了……” “我冤枉你?呵,我就不明白了,区区一个散修,一未有功名在身,二也不见天珠显贵,不过是一个有着几分天赋的竖子罢了,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光明正大的觊觎我王府的宝剑,他倒也能说得出来!” “父王只是许了他铸剑一事罢了,不得他意之后,还敢对我甩脸色,暗自讽刺我不是此间的主人? 我不是这里的主人,难道他是吗?还说拿父王来压我! 呸,下贱的东西,我王府赐给他的,才能是他的,我王府不给,他不能伸手要!谁敢伸手来要,我就得砍断了他的爪子!”玉伯鑫在这个同胞弟弟面前,毫无掩饰的暴露着自己的狠辣。 尊重外人,是为了王府的体面,私下辱骂,方见兄弟之情分。 正当说话之际,老三忽然声音就传了进来:“谁……谁……找大哥要什么东西?” 玉仲森本来就够头疼了,又听到老三那破嗓子的话,顿时一拍额头:“哎呦,我的三少爷,你就别点火了!” “怎么了二哥,谁又惹大哥生气了?”玉叔焱眼见自己大哥怒气冲冲的样子,顿时缩起了脖子。 但他还没躲过去,玉家老大那杀人的眼光就投了过来:“老三,你说你请回来的什么人?尊卑不分,不懂得上下贵贱,居然还妄想得寸进尺,他难道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还是看不起我王府?” 老三都傻了,好家伙,一顶顶的大帽子扣下来,问题似乎不小呀;忙问道:“谁呀?” 玉仲森翻了翻白眼:“还能是谁,你回来的时候没看见?” 老大冷哼一声没说话。 “三木仙师?”老三这才恍然大悟:“看见倒是看见了,我说他怎么连招呼都不打,感情是在这里栽了跟头……不过大哥,咱得把话说明白点吧……那可是父王的贵客,这要是怠慢了,咱们可都吃不了好呀……” 玉伯鑫脸色一凉,话道:“贵客? 屁的贵客,若是真的贵客,老爹会晾着他三天不见人?老爹不来接待,让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去接触,还能有多贵?我看你们一个个啊!又是被老爹蒙了!” “这……许是父王也在躲着人家呢?”老三张了张嘴,叹了一口气回道。 “什么?父王怕他?我呸,老三你真是越来越糊涂了,说谎也不挑个好信的,你当你大哥我是傻子吗?”玉伯鑫斥道。 老三这个时候也很懵,怎么好端端的也能扯到他身上? “大哥你当然不是傻子……可情况,啧,我该怎么说呢?” 玉伯鑫冷笑道:“你是想说老爹怕他跑了是吧?” “唉,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原来大哥你知道呀?”老三脸色一喜,顿时点头。 结果迎来的是老大更猛的输出。 “我知道个屁!像这种人,不过是待价而沽,坐地起价罢了,他唬得住你们,可瞒不过我!我开阳王府,这几天门庭若市,你们倒看见了,这一个个趋炎附势的,拿腔作调的,故作清高的,你们看不清楚吗?你们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人?他要是真的想走,谁又拦得住?你没看今天说这里有好处,他就过来了吗?” “要我说,父王就尽管把他送上天,且瞧瞧他会不会留下来!这一颗天珠,都是我王府的囊中之物了,他还想留在己身,说好听点是咱们尊重人才,说难听点就是他不相信咱们!” “一个不相信咱们的人,一个不懂得尊卑的人,一个得寸进尺的人,这种人咱们也要招揽吗?” “等等,等等大哥你这话把我绕糊涂了,不相信咱们……这个也正常,不懂得尊卑……仙师不讲礼数,这也正常,得寸进尺又是什么意思?他……”说到这里,老三忽然睁大了眼睛:“他不会想要把这些宝坯全部占有,一个不留吧?这也太过分了!”老三满脸的气愤:“我找父王告状去!” “你给我回来!”玉仲森伸手拦住了他,这玉家老二瞥了一眼还在生着闷气的大哥,这才回道:“他要是肯要就好了,但他一个都不要……反倒是想要在库房里面提一把宝剑……”说着就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一个都不……?一个都不要?这不是好事吗?咱们库房内的宝剑多的是啊!随便他挑有什么不行?” “你个榆木脑袋,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父王给他的是什么?父王赐给他的恩赐他不要,偏偏要主动去索取,你说这符合规矩吗?”玉仲森斜了一眼老三,眼里的狐疑都要溢出来了,这家伙不会真的脑袋有问题吧? 主客之分,君臣之别。 这规矩有多重要? 临仙朝就是因为君不君,臣不臣,这才有了这番的局面。 先帝滥信武勋,臣子贪得无厌,使得姓李的从一个小小的别驾司马,一步步踏入了权贵的行列,乃至逼得先帝联姻李家,以成外戚武勋,尾大不掉,及至今朝,已经到了无人能治的地步。 权臣的诞生不是一朝一夕的,一开始野心在心底滋生的时候,如果不及时敲打,反而得到上位者的纵容,那么随着欲望的越来越大,贪婪也越来越多,欲壑难填就是这个意思…… 当眼前用合理手段所得到的一切,都满足不了自己欲望的时候,那他就会去谋求更多“不合理”的手段。 开阳王虽然是个武将,但他更加是一个修为强悍的修士,他明白修士的修心有多重要,尤其是,一个魔修! 魔修的修行路本来就难走,其道心偏激,一旦不能及时纠正更改,更容易陷入邪路,如此一来,有害无益。 在修行方面的谨言慎行,让王府的行事作风也难免饱受影响。 因此,王府的规矩,只有四个字“不能逾越”。 上位者赐给你的,你就得受着! 上位者不给你的,你不能强要! 允许你争,但不允许你无底线的争。 这才是兄弟几人看起来兄友弟恭的原因。 第868章 仁慈的父 “哎呀,我的哥哥呀,你们……你们这是误会呀!”玉老三一听,顿时大感不妙,连忙解释道:“我在和仙师提出来这事的时候,父王有过交代,这次做的是人情,最好不要得罪……三木仙师不愿意欠人情,把那个造血回伤的丹方拿了出来作为回赠,说是人情,我看更像是交易,仙师开口问咱们要宝剑,想的是各取所需,公平交易,不然的话,咱们王府还多少点强买强卖的嫌疑。” 本来人家愿意用丹方来换你的铸造机会,结果你这个铸造机会没有达到人家的要求,难道人家还不能提出自己的想法? 要知道,正是因为信任王府,这桩交易人家可是先把丹方给交了出来,这诚意都已经要溢出来了。 按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原则,这就算是在没有达成交易的时候,人家已经把钱交出来了,但是对货不满意,只提出要换一批更便宜的…… 然后你便把别人以为这是得寸进尺? 是! 按照你这个理解,别人的确是得寸进尺,甚至是给脸不要脸…… 可关键是事情不是这么说的呀! 听着老三的话,玉伯鑫脸色更黑了,他哪里想到这里面还有这种渊源? 他更加想不到,那个区区的散修居然胆子这么大,敢和王府平等做生意? “你怎么不早说?” “我倒也想早说呀!”老三说着掏出了丹方,一脸无奈的回道:“可是为了把仙师劝过来,又把小妹那尊大神请了出来,结果请神容易送神难,我这不刚想开口,门还没进多久,就被赶出去哄妹子去了?” 说到这里,他还满是幽怨的看了一眼玉伯鑫。 刚才挑事撩火的 ,好像就是这个大哥带头的吧? “这事倒是我的问题……”老大倒也痛快,麻溜的承认了错误,只不过…… “但是……在我看来,父王对此人的态度,怕是已经引起他的不满了,否则的话,有这丹方,他人拿过来巴结还来不及呢,他居然想要做交易!他什么身份?我王府什么身份?难道……我开阳王府还治不了他?” 老大愤愤不平的说道,尊卑的话语不必再多加强调,他城府没那么浅,可关键是,那个三木仙师,如果不给他一点敲打,只怕被人奉承多了,他还当真以为自己是个贵客了! “当然治得了!”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豪爽的声音。 “父王?” 玉仲森最先反应了过来,随后老大便带领着两兄弟一同行礼: “儿臣见过父王!” 声音齐整,毫无错仄。 但迎面走来的男人却没有因此感到开心,反倒是脸上阴云密布,一双眸子寒光微闪,似蕴雷霆,冷冷的扫视了这几个儿子之后,这才骂道:“一群不争气的东西!” “老子让你们去跟他结交!自然就有老子的道理!你们尽管去做就是了,一个个恁得揣测老子的心思,瞧你们那自作聪明的傻样!老子都不想骂你们!” “狗攮的玩意儿,还当真觉得自己是主子了是吧?老子tmd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们自作主张?” “一个权欲熏心的蠢猪,平日里倒是藏得挺好的,一到关键时候就忍不住耀武扬威,你有什么好耀武扬威的?你那狗屁的骠骑将军,还是老子用钱捐的呢!上战场的时候,就只知道藏着掖着,每次冲锋,就你小子,跑着跑着变后勤了!你还有脸在这里谈尊卑?” “还有你,一个默不作声的哑巴,看戏看的倒是挺敞亮的,怎么?老二你想坐山观虎斗,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么?不过这次,也不能怪你,你小子没有煽风点火,我已经很欣慰了!” “至于你,老三……”开阳王看着咧个嘴笑的老三,顿时脸皮一抽,往外面指了指:“你没事了,你出去吧!” 老三连忙献媚,堆着笑脸,笑嘻嘻说道:“父王,丹方在这……” “滚出去!别逼老子揍你!” “哦……” 老三缩着脑袋,嘴巴一闭,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不嘻嘻了。 …… “老大啊,老大,你平时不是藏得挺好的吗?”玉鹤良紧皱着眉头,话语里面充满着不解。“怎么今天就这么……忍不住了呢?” “儿臣无用,给父王蒙羞了!”玉伯鑫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诚恳认错的模样,是如此的深切。 “谁说你无用了?我是在问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是不是有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还是……你自己觉得,你要做皇帝了?” 玉伯鑫听到这话,脸色瞬间苍白,浑身大汗淋漓,却是连话都说不清,一直我我我的说个不停。 玉鹤良冷哼了一声,没有在管他,想到把目光移向自己的二儿子,问道:“老二,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以来都是有主意的,你是不是觉得你大哥犯蠢,你就有机会了?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的看戏?又或者是……顺水推舟的,兄终弟及?嗯?你也想做太子吗?” “……”玉仲森沉默了片刻,见父亲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便知道他不得到一个答案,今天自己是避不过去了,于是假装沉吟,片刻之后再开口:“儿臣惶恐,儿臣自问遵循着规矩,没有任何逾越之举,时刻都念着兄弟友爱,倒是……不知因何事触怒了父王,还请父王明示!” 玉鹤良见到这个儿子目光清白分明,神情木讷漠然的模样,突然高声说道:“现在跟我谈规矩了!哈哈哈,好好好,本王的儿子,那可是一个比一个规矩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长糊涂,不加于劝诫,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弟胡闹,不加阻止,好的很啊!好的很!”他大声的笑着,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只是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愤怒。 玉伯鑫此刻忽然本能一般的磕头,砰砰作响,回道:“父王明察,此事都是儿臣一人所为,二弟曾经有过劝说,只是儿臣热血上头,一时控制不住,根本听不进劝说,此事皆是儿臣一人之错,还请父王不要责怪二弟,至于三弟胡闹,也是事出有因,还请父王不要追究其罪,此间祸事,我愿一力承担……” 见这个大儿子还有一点担当,玉鹤良眼中怒火稍息,冷哼一声,话道:“一力承担?哼,你倒还有一点做长兄的模样!” 说到这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摇头话道:“罢了罢了,既然和三木仙师没这个缘分,本王也不强求了!不过好歹老三那边……倒也不算吃亏……这样吧……为免夜长梦多,明天大早,我就从库房里面挑出一把宝剑,也好全了这番相遇之恩,明天就送他上去吧……” 玉伯鑫适当抬头:“父王,这不合规矩……” 开阳王一瞪虎目:“老子还没死呢,在这府里,老子说什么,什么就是规矩!” …… 寅京·天王府·密室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古老的画像,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角落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书桌,桌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一看就知道这里是处理机密事务的地方。 在书桌的前面,恭敬地跪着一个矮小的身影,他不敢抬头直视书桌后面的男人,即便,以这个书桌的角度,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根本看不见他。 这矮小的身影,话语之间,恭敬之色未曾落下,满脸却是麻木不仁,仿佛对书桌后面那人的恭敬,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与习惯。 “太师,尚药房的人调查清楚了,那颗丹药的主要药材有地龙干、雷公藤、苦参,七叶一枝花……功效是化精阳,截肾经,碎元阳……”语气幽幽如冤魂,话语低沉似老妪。 过了好一会儿,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终于传来了一句话:“所以……这是避子丹?” “是!” 得到下人的答复后,书桌后面忽然爆发一阵大笑:“哈哈哈,真是好笑啊,常常听有后宫妇人,造妒怕忌,这才服下这么个玩意儿……没想到……到了今朝,居然变成咱陛下服用了……家宅妇人之苦,倒落得让他一个男人来承受,也是委屈他了……这样吧,把御前伺候的五个太监,都摘了眼珠子吧,让影卫放进那个小药箱里,给我那尊贵的女婿,一个小小的补偿……毕竟我拿了他一颗药丸,还他十颗,也是应该的……” “太师仁慈!” “我当然仁慈,像这么关心女婿的岳丈,怎么能说不仁慈呢? 把这药拿去给太医院的人看看,要是有认识的……问出解药,然后砍了。” “是!” 第869章 光明正大的玄矿 淮府·开阳王城外。 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阵列在街道两侧,间中挑夫荷担而行,他们身上是粗布麻衣,衣服上面打着不少补丁,但还是少有能把破洞完全缝好的,透过新开的缝子、或是老旧破口中可以看见里面的结实肌肉,上面已经沾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簸箕上,不同颜色的矿石堆叠在一起,随着挑夫步伐的节奏上下浮动着,神奇的是,这大大小小的矿石,这来来往往的颠簸,却是没有一块跌落在地的。 街道周围茶水店铺上围着不少人,可目光一转到那些士兵身上时,总是下意识的避开,不敢光明正大的窥探,只能低着头,用余光在打量着什么。 这些是“低头者”。 一个带着蓝灰护额,身穿短打衣物的中年汉子,毫不显眼的混迹在人群之中,却是借着几个客人的阻挡,悄然的窥视着这一幕,如他这般的汉子不算少,姑且算是“抬头者”。 但,茶博士还是一眼就瞧出,眼前这位,是外地的人。 许是怕麻烦惹到自己家的店铺,在添茶的时候,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新茶撞击着含着旧茶的茶壶底板,汩汩作响。 水汽氤氲升起,把周围的热闹又添上了几分人烟。 中年汉子闻言一惊,从出神中醒来,却是恍如未觉对方发现自己的丑态一般,泰然自若的端起茶杯,轻轻问道:“哦?博士何以见得?” 茶博士笑道:“客官也别怪我多嘴,开阳王城不是寅京,这比不上那帝都繁华,但是要说消息流通,倒也是不差的,这几日陆陆续续从各道、府来了不知多少新人,撞了王府被立规矩的更不在少数,若客官是本地人,只怕是不敢这么从容的。” 中年汉子奇道:“从容?这又是说的什么话?” “客官也不需我多嘴,就看咱们店家里的客人,大多也能瞧出些端倪。” “哈哈,看倒是看得出来,你们一个个装王八的模样,这又怎么看不出来呢?只不过你们胆子小,非得要我们也学着吗?某家可没有这份本事。” 此话一出,倒是惹恼了店铺里的不少人,纷纷投来怒目。 茶博士哪里想到此人如此狂悖?当即脸色一变,暗道一声晦气后,便不再开口了。 只是中年汉子却没有这般顾忌,倒是横眉冷对,话道:“想看又不敢看,不是缩头乌龟又是什么? 你们怕,某家可不怕,我就看了又怎的? 不就是玄石矿物么?谁没有见过呢? 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难不成开阳王府霸道成这般,看都不许看么? 若是如此,有胆把某家的眼睛给挖了去,也好让我领教一下开阳的规矩。” 话音未落,忽然砰的一声,有人拍案而起,那中年汉子本来还以为是有人要向自己发难,却没想到对方扔下茶钱之后,居然神色匆匆的离开了店铺……看那模样倒像是不敢惹事的一个怂包,顿时惹得中年汉子,又嗤笑一声。 这嗤笑的一幕,很快又引起了旁人的不快,却不知从何处传来那么一句话:“开阳的规矩,自然轮不到咱们来立,不过你小子骂我们是缩头乌龟的事情,这就有的一说了……你要是有胆子的话,到城南龙岗,咱们真刀实枪地做过一场,也好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何须到城南?老子这就结果了你!”中年男人哪里受得这般激邀,更是一拍身旁长刀,寒光如水,潋滟而出,刀影重重,杀气腾腾。 这猝不及防的一刀过去,竟然是不分敌我,把这方向上的客人都笼罩在内,血色闪现,便有人头落地…… 有人趁机闹事,掀飞了桌椅,打烂了茶碗,刹那间,店铺之中就扑朔迷离起来,惹得不少驻守街道的士兵,频频侧目相望…… 未过多时,负责城内安危的门督,便带领着一支队伍过来,三下五除二之间,把这边的动乱给平定了,然后用长矛戳着脑袋,大大方方的挑回了营地。 副官在后面清点着抄没的财务,一旁的书簿,用舌尖舔湿了毛笔后,在手中拿着的账册上又添了几画,对于眼前的血腥,仿佛习以为常。 带队的门督,过来瞟了一眼账册,眉头忍不住皱了又松,松了又皱:“怎么又这么穷?” 正在记录的书簿不敢接话,只能沉默以对。 “这第几家了?” “回督长,已经是第20家了。” “二十,二十,嘿,一开始的是四,然后八,然后六……我还以为这天开始要消停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王爷派遣挑夫运送……我这还有得赚……”门督一边掰着手指,嘴里一边念叨着。 自从开阳王府获得界母珠的消息传播出去之后,底下的人虽然未能了解实况,但闻风而动的各种客人,却早已经是来往不绝…… 人一多就会出乱子,这是很正常的,毕竟谁还没有几个仇家呢? 出门来送礼的时候,要是遇到个仇家,那就可以送两份礼了! 这买卖倒也不亏……就是有点耗人…… 送礼的会做买卖,那收礼的就更会做买卖了。 王府叫几个门督各自出来监督城内,哪里有闹事的,哪里有寻仇的,一并砍了,所得之物,三分归门营士兵内部建设,七分入王府公中…… 毕竟这是自己的主场,别人打架闹事,自己不能不管,可真要是过来主持公道…… 开阳王府就是公道。 门督舔了舔嘴唇,贪婪的扫视一周之后,却又不自觉的把目光看向街道当中挑夫肩膀下的簸箕上面…… 魔道玄石啊! 这可是好宝贝…… 虽然就摆在面前的,是没有经过提炼的矿石,让人看不出其中到底有没有玄石,但是王府出品,这必是精品啊! 咕噜…… 门督看得入迷,恍然间听到了一个吞口水的声音,回头一看,却发现是手下的一个士兵,也正如自己一般,如一条贪婪的恶狼盯着队伍里面的玄石矿物…… 顿时气得他一巴掌就打到这个士兵的头盔上面去。 “看什么看,这也是你能看的?滚滚滚!” 呵斥一番之后,门督喉咙滚动几番,眼神死死的刮了那簸箕上面的矿石几下之后,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回过头来,眸子的神色又有些复杂。 随着这些如虎似狼的士兵离开,同街道的一些行人,抬头低头之间,又各有不同。 “这些豺狼虎豹终于走了……他们站在那里,我都觉得不适应啊……” “你看他们哪里是兵,这分明就是匪!甚至比匪还可怕……至少,不是穷凶恶极的匪徒,不会这般谋财又害命……” “你不想活了……居然还敢抬头看?快把头低下来……” 有一个南刹国的男人不懂其中奥妙,眼见他们都如同鹌鹑一般,顿时好奇,忙问缘由。 “怎么好一些人低着头,又有一些人光明正大的看着那些官兵呢?莫非有什么是看不得的?” 行人小哥见他问出这种问题,左顾右盼片刻,见那些士兵没有太多动作后,忽然问出一句:“小哥是外地人?” “我是南刹殻国的……” “这就难怪了……”行人小哥面露恍然。 “哦?怎么说?” “临仙朝是禁止私自开采玄石矿物的,哪怕是王爷,也不能越过这条线,毕竟玄石矿脉事关国家财政,可以说是临仙朝的一大命脉,玄石的开采,发放到市面上的流通,这些都是有数的……一经发现有人私自开采矿物,提炼玄石,砍头都是轻的,至少得抄家诛族剥骨炼魂……” “这一条律例,南刹诸国我倒是有所耳闻,有一些国家遵守,有一些国家却不在意……那跟这个有什么关系?毕竟……咱们是老百姓呀……” “那是因为有的国家有矿,有的国家没矿,咳咳,这个当然是跟我们没关系,可是,这条律令的下一条是……” “对此类矿物开采,视而不见,听若不闻,知情不报的国人;也会被归为同谋。” “这就是为什么咱们……不敢抬头看的原因。” “嗯?啊?可是,他们只是搬运,我们并没有看到他们在开采呀……”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行人小哥解释道:“玄石矿脉的开采,熔炼,凝石,是由临仙朝的工部负责,及至成品,玄石的发放、售卖、度衡量……则是由户部运作。” 行人小哥对这南刹殻国人说道: “按道理说,一般的王府和权贵官僚,除了会得到俸禄上面发放的成品玄石,或者做生意交易用的一般等价物玄石之外,任何有关玄石的矿物,都是不可能出现的,所以市面上,几乎少有见到这什么矿石的。” 这南刹殻国的客人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后,恍然大悟:“所以说……如今他们大行其道的搬运矿物,那就暗喻着……私自采矿?那咱们也算是……同谋了?” 行人小哥面露赞赏:“对喽……” “那咱们不是很冤枉吗?这好端端的人家招摇过市,也能把锅甩到我们头上?” “嘿,你小子倒也不会傻,不过也正是这样,冤枉就冤枉在这里…… 老实说…… 私自采矿是犯罪,没人知道的情况下,遮掩遮掩也就过去了,毕竟哪个权贵私下没干过一两件窝心事呢? 只要风声不走露,就算是寻常的路人,瞧见了又能如何?” 说到这里,这个行人小哥嘴角一抽,把后半段的“美丽语言”吞进了心里…… 但该死的是,这他妈王府的人,光明正大的让挑夫挑着玄石矿石上街。 这光明正大,光天化日的,难不成要把我们当做聋子瞎子傻子吗? 还是说王府的人认为,如此的光明正大就不算是私自采矿了? 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 …… 第870章 抬头和低头 正所谓县管不如现管,王府的百姓当然知道自己头顶上的那个话事人是谁……但是临仙朝几百载,皇族的威严早已深入人心。 开阳王突然来这么一出,总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一时之间,这道不是选择题的选择题,就成了抬头和低头的抉择。 抬头,直视这个朝代的更迭……开开心心的抛弃旧朝子民的身份,成为这开阳王的真正附属——以后或是走向辉煌的帝国,或是走向满门抄家的命运。 又或是; 低头,充耳不闻,视之不见,掩起头来作鸵鸟,等日后,新帝国的施威,又或者是,故国的问责。 这是开阳王此举抛给众人两种不同的选择。 抬头者,可以称为勇士,毕竟,能够直视现实和做出坚定选择的,那必然是勇士。 可低头之人,却不能说是懦夫,因为他们用另外一种方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用自己所认为的方式来保全自己的家人。 这不是懦弱…… “那他们就不怕临仙帝追究吗?淮府此处,我听说靠近魔物之地,一旦里外开战,只怕是腹背受敌呀……” “你个外国人对咱淮府还挺清楚……不过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们王爷神通广大,真要打起来,只怕他也不怵那什么小皇帝。” “临仙帝可是天珠之主,整个国家都是他的领土,在他的领土上,谁又能战胜他呢?” “嘿嘿,你说的这个小子我不知道,但是我只清楚,能打败皇帝的只有另外一个皇帝……到时候,是临仙朝还是开阳朝,只怕还不一定呢……” 两人匆匆交谈这几句,道尽了开阳王的野心。 在右侧的客人听到两人交谈,忽然有些愕然。 “不是……我听说临仙朝,不是以忠义立国的吗?怎么……怎么听起来感觉你们……” “感觉我们是乱臣贼子,对不对?”有一‘抬头者’笑了笑,丝毫不在意对方的瞠目结舌,大大方方的道出了对方心头的疑问。 “淮府是边疆之地,历来战事不断,也就这几年好上一些……你要说临仙朝帝都寅京中人,跟他们谈一下忠义,倒也不能说什么,但是在这里,要是没有开阳王,人都活不下去了……谈什么忠义?” “真要谈忠义,也不是对那什么临仙小皇帝,而是对咱们的开阳王爷,否则的话,咱们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这些人大多都是‘抬头者’,他们沐浴在开阳的光辉之下,也愿意为此奔走作势。 …… 城外,天空雷霆滚滚,无数道雷蛇敕下,连接地上那堆积如山的玄石矿,刹那间,无边的魔气抽取而出,黑色的魔气一缕缕,一绺绺,氤氲升天,在乌云的覆盖之下,刺啦一声——白炽的雷光撕破天空,间中出现一个巨大的云层隧道,冲冲云层,仿佛直通九重天,一直贯穿而上,不知根底……紧接着,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中渗透出来,犹如清新的晨光。 那是更高重天的法则之韵。 穿越了无尽的时空,通过云层隧道,一直渗透过来…… “穿越隧道已经打透了……” 开阳王看着眼前的异象,眼中带着些许感慨。 他身负天珠,等闲不能离开此界,所以……他也不知天的那边是什么。 “仙师……要启程了吗?”他回过头来,声音醇厚,极具磁性的问道。 也许是想要两人好聚好散,他并没有带太多的子嗣过来告别。 在他身后,黑发少年如松鹤立,其身站得很直,异常俊秀的脸上,带着的,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有劳王爷了……” 声音淡淡的,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分不清这是感激或怨恨。 开阳王眼中露出几分不舍,不管怎么样,此子的心性在他看来已然到了上佳,不贪于富贵,不屈于权势……甚至这几天的冷落,也没看到他眼底有多少怨怼,和那几个臭小子完全不一样,只是可惜……不能为他所用。 不过这样也好…… “犬子昨夜无状,胆敢冲撞了先生,本王,已经惩处过了……小小赔礼,还请先生不要拒绝……” 说着,命人送上来了几个大箱子,里面是装满的高纯度玄石……这是三界的通货,整整两千块上品玄石,其中一个大箱子通体漆黑,似是昨夜陈森未有挑选的珍宝。 陈森眼神一瞥,抿了抿嘴唇之后,一拱手:“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手一挥,便悄然的把这些箱子都送进了令牌符节之中。 开阳王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露出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沉思……老大说的没错,此子灵识之强,不像是三界中人,而且不贪慕天珠,不敬畏法则…… “这是应该的……刚才是对先生的赔礼,那接下来,就该履行和先生的交易了……” “嗯?”陈森一挑眉头,倒是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发问,开阳王又令人送来了一把宝剑,宝剑置于剑鞘之中,看起来像是个双手剑,不过陈森瞧去,却发现这柄长剑……似乎,有点重啊! “王爷,您这是?” 见到他发问,开阳王也有一些愕然,随后开口提醒道:“仙师的丹方……我知道仙师不慕名利,但是,总得给本王一个报答的机会不是?” 说着说着又面露几分苦笑,看来这少年,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米贵……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把这丹方拿出来的时候,难道心里打的主意就是要送给我王府吗? 这里面的因果…… “容我多一句嘴,先生身上诸多玄秘,先生或许不知其中价值,但是在三界,也许区区的一个小事,也会引发偌大的动荡……仙师还是谨言慎行些。 这把宝剑,名为青秩,虽然比不上仙师的馈赠,但也是开阳王府的一番心意了。 本王言尽于此,就不多说。”开阳王瞄了一眼天空凛冽的雷霆,并没有多留在此的打算。 退后几步一拱手,便叫人把宝剑送了过去。 丹方是无价宝,宝剑是还不清的,但,不能说还不清就不还了。 陈森神色一动,眼中多了几分温情,他看了一眼开阳王,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王爷啊王爷,你这么一弄,我倒是有点想要留下来了……” “先生大志未竟,何故作如此儿女之情?而且本王也不想做那恶人,阻挠先生追随意志,不过,待先生登顶三界之时,若是还想要回来开阳王府,本王也一定扫榻相迎!” 开阳王闻言大笑,却没有劝对方留下,俨然是以一种良师益友的态度,劝说着对方的离开。 他心里清楚的很,眼前的少年当然也不可能因为自己的挽留而留下,与其暴露难看的吃相,不如成全对方……也是成全自己。 客套话谁都会说,但你要是当真了,那就是你的不礼貌了…… 再说了,那上万斤玄石矿都被榨出玄气,用作开始穿梭界壁的隧道了,要是在这个时候选择放弃,那就着实有点不当人了 陈森笑道:“好,承王爷的吉言,三木就先告辞了。” 说着,带领萨布兰和贝贝,步入雷云之中,直直的朝天上飞去。 开阳王见他没有话说了,顿时一愕,脑筋就有些转不过来了,而且随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雷云之中,天空的隧道也缓缓消失了……唯有那欲界的雁城主,前来复命。 开阳王摩挲了一下下巴,脸上露出几分惊疑之后,又淡定一笑,转身回府。 就在这时,王府之中,看着窗外雷云消失的三兄弟,各自在自己的阁楼中,神色又有不同。 武彰阁。 玉叔焱不用说,他性子豁达,平日和那三木仙师接触最多,平日相处,虽然嘴上有敬称,但对他来说何尝不是如沐春风,似饮美酒呢? 仙师这一走,自己又少了一个良师益友…… 哎,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怃然。 定文轩。 老二玉仲森脸色幽幽,心里暗自叹了一句:老大啊老大,你费尽心思把人逼走,最终却又能如愿吗? 文武楼。 玉伯鑫神情再也没有昨夜的张狂和阴鸷,反倒是微阖着眼睛,心里在谋划些什么,当他认为自己已经万无一失的时候,却是倏然间回忆起昨夜的对话,猛然呼吸急促,眼睛一张,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充满着暴躁和不安……此刻眼里乱象重重,是忐忑不已,最后,脸色阴晴不定的看了一眼那恢复平静的窗外天空,认命般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第871章 你要做什么? 建木·欲界·第三重天·风灵叶·大庆国 灰蒙蒙的天空上,挂着一轮红月,此界,山林草木都被披上了一层血衣,染红的大地上,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有一条蜿蜒小道,不知绕过多少艰险,不知通向何方。 一个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佝偻着身躯,身上挂着坚硬的锁链,被披甲士兵驱赶着,一直沿着小道朝山上走去…… 山头上,一个面容冷峻的将军,脸色冰冷的看着这一幕,他眸光明灭不定,似乎是在挣扎着什么…… 山头外,在血色下的荒废古庙中,几个副官也在徘徊着。 沙沙的摩擦声,是那些佝偻身影的脚步,铿锵的甲胄撞击声,是那些身穿铠甲的士兵。 声声传入破庙内,惹得几个副官更加心猿意马、焦躁不安。 其中一个沉不住气的中年副官,在破庙门前来回走动着,甲胄和他腰间长剑的撞击声叮当作响,为这焦躁的气氛,又添上几个急迫感。 倚靠在破庙东侧的,也有一个带甲副官,他颔下留着一绺胡须,约莫几寸,倒也不是太长,正双手抱胸,闭目低头,手指敲打着臂膀。 许是那中年副官的多次来回走动,触碰到了他什么神经;此刻他整个人从闭目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横瞪一眼那来回走动的中年副官,喝道: “老程,你走来走去的干什么?烦死人了,能不能消停会?” “烦死了?你以为你敲那死人手指的时候我不烦?”被称为老程的副官闻言一顿,却是猛然回头,虎目直视着那短须同僚,猩红的眸子在黑夜之中,如同魔狼。 “你他妈骂谁是死人?” “谁搭茬我骂谁。” “你找死是不是?” “我找死?对,我找死,我他妈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今天老子就让你看看谁找死!” 两人互不相让,言语激起怒火,血色的妖异魔焰也在周身点燃,气息迸发之间,便是要针锋相对,斗上那么一场。 此时,端坐在破庙中间的一名副官忽然抬头,喝道:“够了,还嫌这里不够乱吗?要是想打,日后到了魔物战场上,自有时间,让你们打个够……程老四,出去巡军!”他是现场中唯一一个没有戴着头盔的副官,露出了一头半白的头发。 那中年副官气势一滞,只好狠狠的瞪了一眼另外的短须副官,一甩手臂,负气离场,此刻,其余三名同僚见状,也有两个站起身来,不声不响的跟了过去。 就在这时,短须副官身上所激发的气息,这才缓缓压抑下来,但却没有完全消散,显然,点燃他心头怒火的,并不是那个程老四。 “刘金儿,怎么?你是听不懂我说话?还是说,你想给我甩脸色?”半白头发的副官眼看这小子不肯罢休的模样,骂道。 “秦班长,我不敢。”短须副官低下了头颅,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还知道我是你班长?” “当年是你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这辈子我都不能忘……” “哼。”半白头发的副官冷哼一声,见他身上气息慢慢的蛰伏了起来,这才微微松开了手掌。 只是下一刻,短须副官那低下的头颅中,忽然幽幽的传出这么一句话:“但是我不明白的是,明明你当年身受重伤的时候,都可以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我们活得好好的,却要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百姓去送死呢?我不明白!”他声音低沉,如同一个无家可归,流浪在外的漂泊旅客。 此话一出,现场仅存的两个人浑身一颤,翻覆的心潮迭起,久久不能平息。 是的,假使此前的麻木,已经蒙蔽自己,那此刻的清晰,就是刑场上的凌迟。 “你不用明白,这是命令!” “狗屁的命令,什么样的命令是要把自己国民推入深渊,什么样的命令是叫我们自相残杀? 我们是军人,我们不是刽子手,若是他们犯了罪,该叫他们上的是审判席和断头台,而不是到这个界尽之处,让我们……让我们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巨大的屈辱感压来,让这个假装成熟的副官忍不住挺直了身躯,低着的头颅忽然抬起,眸子里的高傲,是那尚未冷却的少年热血。 半白头发的副官被这一阵抢白气得身体摇晃,眼睛一片金星,这些质问,混杂着军人的气魄与少年的热血,化作冰冷的刀子,深深的刺进了他的心,叫他花白的头发也颓废了几分;但他还是强撑起了身躯,狠狠的握起手掌,给眼前的短须副官脸上来这么一拳。 “住口!你懂什么?你又知道些什么?满嘴的胡言乱语,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没心肝的玩意!滚滚滚。”说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这时,外面的那些佝偻身影组成的队伍似乎也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沙沙声变得混乱了起来,最后又是一阵痛呼声,呻吟声,重物倒地声,拖拽声……一系列的声音响起,随后队伍又恢复了平静的节奏。 破庙中,那名为刘金的短须副官,却是没有闪躲和卸力,就这么硬生生的吃下了自己这个曾经的班长的铁拳,直到嘴角溢出鲜血了他也不在乎,似乎身体上的疼痛,能与他心里的疼痛对冲,让他心头可以痛快一些。 但……这不是赎罪! 拳头撞击身体的沉闷声音停下了,半白头发的秦班长似乎发力过度,隐隐有些脱力一般的半靠在刘金的身上,喘着粗气。 粗壮的手臂缓缓下滑,秦班长抓住眼前副官的甲胄,凑到自己的面前,眼带血丝的低吼道: “今天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你十条命都不够死的,你家里人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想想你那刚过门的老婆,想想你那为你缝衣服眼睛都快瞎了的老娘,你就算自己找死,也别带上她们。” 那是歇斯底里的压制,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刘金这才发现,此刻的破庙中,居然只剩下自己和班长两人,而原先的那位副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亭子外面,警惕的盯着四周,不让士兵靠近。 被秦班长抓住甲胄的副官,如同失去了力气的鸡崽,任由秦班长的双手把他抬起来,他也只是如随风飞舞的弱柳一般,随着秦班长手里的力道在摆弄着,他的头颅,又低了下去:“好窝囊啊!班长……” 点滴热温,落在了秦班长的手背上,这半白头发的猛将,此刻如遭雷殛,浑身一僵,却是动弹不得,他如何不知窝囊,他如何不懂窝囊? “你还年轻,你不懂……有时候,窝囊的活着,也是活着啊!”以年轻来搪塞自己的可笑,这是老生常谈。 “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是我们?为什么会是我们?”他在重复,似乎在质问,可偏偏,偏偏没多少底气的模样。 “明明我们大庆国打赢了魔物,荡平了叛军,伐灭了诸侯,明明……明明我们才是最大的功臣,为什么这个功臣要变成这个狗模样?还有,将军明明答应过我们那些死去弟兄,要好好照顾他们家里老小的,现在却亲自带队……这又算得了什么?这又算是什么?” “明明答应好了我们,打赢了就有田分,打赢了就可以回家,打赢了就有钱拿……但是那些弟兄的家呢?那些弟兄的土地呢?就这么被划分为了给我们的赏赐?这不荒谬吗?这不可笑吗?” “这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是我同村的刘福,与我一同参的军,可是他名字里有福,现实却是一个没福气的,我可以回来,他却没有回来……他的老婆做了人家的妾,他的老爹把自己卖做了他人的奴,他家里的地,成了我的封赏。班长,你说,你说,这……这些,你知道吗?将军知道吗?大帅知道吗?那高高再上的圣天子,他知道吗?” 将军、大帅、圣天子,一个个称呼,越是高贵,越是往上,越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谈什么知不知道呢? “所以呢?所以你想要做什么?”秦班长的语气变得莫名。 其中的感伤,其中的悲痛,似乎在摇摆……但是没有半点惊讶。 “班长,你知道?”刘金闻言呼吸一窒,惊讶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问道。 “大庆国由来如此,你当兵久了,自然就知道……别说是你,哪怕是我,身上不也背着好几个同村兄弟的地契吗?”秦班长说完,显得有些沉默。 他松开抓住对方甲胄的双手,转身回头,缓缓走到破庙的窗口,说是窗口,其实也不是,那只是一个较大的破洞罢了。 顺着破洞抬目看去,只见那圆圆的血月,已经停在了山头之上,而山头上的那道孤傲身影,则是烙印在血月之中,变成了如墨般的黑色……真是奇怪,明明是站在光芒之中,为何却是一片漆黑呢。 山头上那散发着光辉的血月是如此的大,站在峰尖上的将军身影,又是如此的小。 “更何况……还有他呢……” “将军,将军也知道这件事儿?将军也是这种人吗?这不是在吃死去同僚的血和肉?” “你不读史书,不懂什么叫做岁饥,人相食……只是年景不好,便是如此的非人模样,可要是世道不好,年年月月……皆是如此,谁又能摆脱呢?” “不,不,不!那是世人所称赞的凤彰神侯,那是我们的将军!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们的大帅,还是有名的不败战神,皇帝亲封的上柱国,赫赫有名的东君亲王,你以为他不知道吗?但是知道又怎么样……” “可是我们当年不正是受不了这些家伙的压迫,不正是受不了这世间的不公,这才当的兵吗?老子好歹也是一个小将领,怎么还是这般的生活? 将军老是跟我们说他以前生活有多艰苦,说打胜仗之后就可以享福了……我知道他也是苦难孩子的出身,走到这一步并不容易,但是为什么明明都是穷苦孩子,还要去为难那些穷苦孩子呢? 我们把那些人家里的壮丁抽走了,对那些老弱病残赶尽杀绝……这合乎道义吗?” 一遍遍的质问,一遍遍的质问,这是拿刀再往这个秦班长的心头里插,秦班长很是烦躁的说道:“这些我不知道吗?我不清楚吗?还用你来说?你现在说出来了,那好啊!你想怎么样?刘金,我问你,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没想怎么样,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这不合道理……这是不对的……不是……”明明是发脾气那个,但却又是最没理由的那个,短须副官刘金的嘴里在结结巴巴不断的在解释着什么。 直到班长的一句话,让现场再次恢复了寂静:“你要造反吗?” 第872章 神威将军贾余 造反! 刘金身体一僵,双目茫然的怔在原地…… 造反? 造反吗? 公道、是非、道德、忠心、对错…… 所有好的坏的,只要是见过的,听过的,都在此刻,不停的回旋在脑中。 沉默许久,忽然有人抬头。 是那刘金,但见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缓缓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是为了百姓在打仗……那么……跟谁打不是打呢?” 可是秦班长却没有回头,而是一如既往的看着,在那山头之上,那道,血月前的身影…… 是啊,将军,既然是在为百姓而打仗,那跟谁打不是打呢? …… 山头之上,将军的身影略显孤独,又像是无助,这种萧瑟,是在那无数个孤军奋战的岁月里,他的对手最情愿看到的局面,但在战场之上,他让他的对手无数次失望了。 哪怕陷入孤勇,他也能陷阵杀敌,勇猛无双,为此博得这么一个凤彰神侯的爵位,神威将军的称号。 他什么时候怕过? 他什么时候无助过? 在他的身后,生活的是他的子民,支撑他战斗的,也是他的子民……他何须惧怕,何须无助?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 永远不是啊! 但是现在又是怎么了? 那种孤独感是怎么回事? 是他背弃了信仰吗? …… 在山脉的背风处,血月都笼罩不到的范围之内,一处临时扎起的据点之中,灯笼点点,挂烛挂火……照得满营亮堂堂。 只是当中并没有太多的士兵,除了区区两个护卫在把守之外,大多都是一些身材娇轻的‘男人’,又或者说,是去了势的男人。 他们面白无须,脸擦脂粉,体态娇弱,行走之间,多有弱不禁风之举……任谁都看不出,这是大庆国最可怕的监察机构,守宫监。 营帐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娇细的话:“什么时辰了?嗯~ 怎么没人说话? 久胜? 死哪去了?” 门外的监卫躬身回道:“回都督的话,久胜统领说荒山野外的不安全,为了顾及都督的安全考虑,亲自带人去巡山了……” 这时,营帐的门帘被掀开,从中走出一个身穿白袍,胸前绣着一条四爪大守宫的太监,他黑发绿瞳的,一开口还是那股子娇细的话语:“这倒是个孝顺的,那你来说说,这是什么时候了……” 被那绿瞳盯着的监卫,只觉得有淡淡的威压临身,却是不敢抬头:“回都督话,丑时过正,快要到寅时,河代村的人数已经尽在此列,再往下面还有五个村子,都督要是觉得烦闷,此处有奴才盯着就可以……” “你?”绿瞳都督上下打量他了一番,眸中露出几分讥讽,随后眯眼说道:“你倒是个胆大的,圣上赐给我的差事,还敢在这里跟我缺斤少两的,平日里……没少干一些欺上瞒下之事吧?” “奴才不敢……奴才该死,请都督赐罪!”监卫身体一颤,连忙跪地求饶。 “起来吧,好歹也是咱家为数不多的身边人,狐假虎威之事,我不与你计较太多,但你要是认不清,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那可就没有下次了……” “是!” 敲打了他一番之后,绿瞳都督往身后呼唤了一声:“玉童,走,所以我去看看那个神威大将军!” 顿时身后又迎来了一个小太监,背后带着几个仪仗,几人手捧着宝剑,或是拿着拂尘,恭敬的附在身后,踏着碎步,低着脑袋…… 小太监手里捧着一条拂尘,和绿瞳都督走在最前面,只落在他身后半个身位。 显然,这亲疏之别,终究是有差距的。 走出阴影,走出灯火,踏入血月的光芒之中,很快,山头之上那个影子就入了眼帘。 “真是威风啊!”绿瞳都督抬头看去,眼中也不自觉流出一抹艳羡。 “义父此话不对!” “哦,怎么不对?” “那孤苦伶仃的神威将军不过是朝中四品武将,可义父年纪轻轻却手握守宫监,又是陛下潜邸旧人,如今在陛下跟前,也是不可缺乏的大红人,得力的大帮手,圣眷隆重,如今已经是三品指挥了,以后说不定得出将入相,如今又有谁不知道义父的大名呢?这才叫威风呢!”那小太监脸色真挚,目光孺慕,憧憬的说道。 “你小子惯会说话……不过却是见识浅短,我这倒怪不了你的头上,平日事务繁重,不能盯着你,让你少读了几卷书也是我的错……” “义父身受陛下信用,又是天子的心腹之臣,日理万机公务繁忙是正常的,只是孩儿,天资愚钝,不学无术给义父丢脸了……” “倒也说不出什么丢不丢脸,不过跟你说两句,倒也未尝不可……贾余原来不过是底层的一个小卒子,却能够在短短的五年时间内,从伍长什长,到后来的偏将副将,离不开他本身的能为,后来陛下慧眼识珠,提拔他为一方主将,那时他就已经是简在帝心了,到后面屡次征讨魔物间,多有出彩之举,封功赏爵,不过两年功夫,就已经拿到了个四品的神威将军,还赐下了侯爵……像这种人,是真真正正靠自己的本事打上来的,以军功封的爵位,与我们这些近侍邀宠的,那可是大不一样……” “我们是有圣眷在身,但他又何尝没有简在帝心?更别说……今日过后,他就更要一飞登天了……” “义父……孩儿还是不懂……”小童子心头很是疑惑? 一飞冲天?可义父早已在天上了,还怕这什么尚且要一飞冲天的家伙吗? “我们这是做奴才的,要是做错了事,主子该打杀还是会打杀,主子赐下的随时都可以收回,但人家是爵位……军功封的爵位,那可大不一样,更关键的是……你知道武官之中,最有实权的是哪个位置吗?” “太尉?不对,正一品的太尉,统领全国武事,但领的却是一个虚衔,已经空设久矣,次一级的兵马大元帅,上柱国将军,虽然也统领一路军马,但如果没有陛下的旨意,寻常是不能轻易接触军队的,哪怕是东君亲王,如今也……那就是三品的枢密院主官,十二审判席之中的……枢密使!难道说……” “对咯,除了累代的武勋世家,普通的武夫,能爬到侯爵之位已经是封顶了,想要封公,非得是能匹配开国之伟业不可; 所以,侯爵,爵位已经到头了,看实权的话,一个普通人能爬到枢密院,哪怕是做一个文书,那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那也不过是一个山野小子,怎么比得上义父你的威仪,他又怎么能进枢密院?陛下莫不是糊涂了?想要让他做这个枢密使?” 绿瞳太监闻言,当即脸色大变,骂道:“好狗胆,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亏得今日没有他人在场,否则就算是咱家,也保不住你!”他忌惮的扫视了一下四周,见身后的仪仗离得不近,又隐晦的看了一眼那山顶的男人后,这才放下心来。 小童被他的突然发作吓了一跳,连忙跪地求饶,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磕头不断,砰砰作响,未过多时,额头已经红肿一片,嘴里求人饶命的话,更加是一茬多过一茬。 绿瞳太监深吐一口气,幽幽的说道:“起来罢,咱家好歹也是你的义父,清楚你的为人,这要是换做旁人,人头落地是不是另说,舌头倒是甭要了先……做咱们这种奴才的,最忌讳就是在背后嚼舌根,要是让人抓住了把柄,再好的圣眷,也只是护得住一时,可护不住你一世……说不定哪天恩宠一去,狗奴才就变成死奴才了,自个死了也就罢,要是作孽太深,你嘴里的那一句义父,就是咱家的催命符了……” 话语至此,不必多言,两人沿着小路上了山,弯弯曲曲的山路,在血月的照耀之下,越发渗人…… …… 第873章 高低贵贱 神威将军静静地立在悬崖边,身体微微后仰,仿佛要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夜风吹拂着他的脸庞,带来丝丝凉意,但他却毫不在意。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似乎失去了焦距,望着远方无尽的黑暗。 在这一刻,他的内心如同被冰封一般寒冷,没有丝毫温度。 “神威将军,当真是尽忠职守呀,不过长夜漫漫,也不急在这一时,料想那些贱民也闹不出太大的风浪,不如营帐里歇一会?”尖细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鼻中就传入了一股子浓郁的香料味道,但在这香料味道之中,又有一阵萦绕不去的臊味。 将军回头,瞧见的正是那个身穿守宫袍,碧眼黑发的守宫监卫的都督。 算上官衔,其实对方比自己还高上一品,但两人分属不同,一个是隶属枢密院下的武将,一个是隶属内卫厂监的守宫监,再怎么管,一个情报头子也管不到他一个打仗的将领身上…… “贾某见过鲁公公,请原谅贾某甲胄在身,不便行礼……” “这倒不碍事,毕竟贾将军的忠心,在我大庆朝都是有目共睹的,你我同是天子之鹰犬,为圣天子效力,又有什么高低可辩?说不定,过了今日,咱家还得给将军行礼呢……”绿袍太监咧开嘴笑了笑,尖细的声音如同刀剑的摩擦,一笑起来更像是夜间捉弄人的恶鬼。 贾余皱了皱眉头,倒是没有继续说话。 “夜里风寒,咱家知道将军身体威勇,可人力怎么比得上天力呢?这要是撞上了什么夜风,对身体总归是不好的,不如随咱家回营帐,歇息一二,这些许小事儿,就让手下的人去办,我等在营中饮酒作乐,岂不是更好?” 绿袍太监不以为意,反倒是隐隐若有所指的回道。 “小事?”贾余额头皱的更深了。 一旁的玉童更加是看见了他那缩在暗中的拳头,似乎有微微攥紧的姿态……正要提醒义父,却又听那将军说道。 “这可是两万条人命啊……鲁公公……您是陛下的潜邸旧人,听说也是贫苦出身,怎么……如今面对同样是贫苦出身的人,还是二十万个人,却成了你嘴里的一件小事了?” “贵贱有别,本督正是贫苦出身,这才明白其中的低贱之苦,假若我不遇良人,未能得到如今陛下的赏识,也不过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兴许早就死了,哪会有今日的风光?那样的死,又怎么不是一件小事呢?” “鲁都督,你的意思是正是你以前吃过了那些苦,所以你也要让那些与你相同出身的人,一同走上这么一遭吗?” “那又有何不可呢?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那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等军人,不是为了身后的国民,不是为了身后的百姓而去浴血奋战的吗?如果到头来什么都不能改变,那我们打的是什么仗?报的又是什么国?” 鲁公公眼皮微阖,伸手示意玉童退下后,这才淡淡话道:“这怎么能一样呢?要是没有你们,没有你们军队的胜利,那些泥腿子就会被魔物吃掉,那可是尸骨无存……” “那被推下界边,就得以尸骨残存?就能够比那尸骨无存还要好吗?这是什么屁话?这不也是在吃人?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吃人!” “贾余你放肆!你别忘了你效忠的是谁,你吃的是皇粮,是陛下的赏识才有你的今日!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皇粮?那不是民膏民脂吗?那不就是你嘴中的那些泥腿子和贱民的功劳吗?没有了他们,难道你会自己从地里面刨食?真是可笑!” 听到这话,鲁公公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贾将军,你要造反吗?” 那神威将军闻言一滞,却是沉默不语。 不知何时,在这血色的夜空上,忽然聚来了几朵乌云。 大庆国历来武将叛乱无数,但是能成功的寥寥无几,大庆国的第一任皇帝就是武将篡位得来的,因此论武力论手段这个王位,几乎没人可以从中夺走…… 与之相对的就是倘若如果真的有武将要造反,那刑罚也是最为苛刻的……族诛,这几乎是最轻的了。 在一定的情况下,死并不可怕,生不如死才叫可怕…… 造反两个字,犹如封印一般,一旦吐出,这个武将,就不一定会沉默…… 如鲠在喉,难吐其语。 “你身上披的这一身皮,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口口声声说那些是泥土子们的什么民脂民膏……那你不也正是,正在享用他们的民脂民膏吗?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可我们打赢了仗,我们保护了他们呀!”当兵吃粮,在贾余看来是天经地义,因此话语间,不免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保护?哈哈哈,为了供给你们这一支部队,大庆国有多少个地方要供粮,你知不知道?大庆国有多少个地方要死人,你知不知道? 你觉得我们不是在保护他们吗?这些老弱病残能活多久?他们不死,哪来的更多人口?更多土地?从你身上挖吗?你身上又有几斤几两?能够挖出多少粮食?能够挖出多少土地?”鲁公公冷笑道。 “……” 此刻的乌云遮住了天空,遮住了血色的月亮,遮住了神威将军的身影……天地陷入了一场黑暗,只余山道之上火把重重,照亮了一条条送死的大道,却照不明山头之上的将军。 眼看对方说不出话来,鲁公公继续加大火力:“哑巴了吧?哼,不要以为你们嘴里总是喊着为国而战,你们就真的是为国而战了,你们只是一群,只需要在战场上拼命的武夫而已,可我们的陛下呢? 日理万机,殚精竭虑,数百万百姓的性命,他都要照顾好,他要考虑的事情,只会比你的要更多,不,是多得多!” 贾余感觉掌心一痛,原来不知何时,紧握住的拳头中,指甲已经陷了肉里。 忍耐并不好受,他作战多年,擅长的是把痛苦带给他的敌人,而不是留给自己,只是,只是残存理智,却叫他无论如何也克制住了出手的欲望。 “好比是界边的这一场干旱,你觉得今天我们不杀他们,他们就能活吗?” “你在痴心妄想,你见过人快要饿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那简直不能称之为人; 你知道什么是逃荒吗…… 今天他们不死,来日庄稼欠收,粮食不足,他们会一路吃,一路逃,然后一路卷到京城,就好像是一群蝗虫…… 到了那个时候,你要知道死了就不只是这些人了。” “你说我们吃人,你们就不是在吃人了吗? 同样活在这个朝廷下,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这又有什么好说的? 那些贱民与你何干? 又不是你家亲戚,死了就死了,你在这里假惺惺的干什么? 把别人家的棺材抬回自己家哭吗?” 是的,这个太监说的没错,那些,那些贱民,又不是自己的亲戚,自己为什么要去想这么多呢? 如果今日,今日自己对这个太监动了手,救下了那些村民,那来日,谁能保证自己的亲人不是沦为下面的鱼肉? 或者说,到了那天,又有谁会放过自己的亲戚? 于亲,于忠,自己总有千万种理由不去救人…… “你也不用害怕什么,这些贱民死了就死了,有我们圣上在,你那些在京都的亲人,都会得到我皇伟大的庇佑的……” 自己的家在京都,沐浴在皇辉之下,老家离这里更远,在官府的管辖之中,不可能是这样的边陲小镇; 既没有干旱,也没有欠收…… 于情,于理,自己没有一个理由是可以去背叛君主的…… “更重要的是,将军,这……是你的机会啊!高官厚禄,报国尽忠,只要你过去了这个坎,就是上了青云梯,你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一将功成万骨枯,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妇人之仁,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机会…… 贾余目光一昏,脑袋好似被铁锤敲了一记,身体不自觉晃动了几番:什么机会?什么青云梯? “你在战场前,擅自许诺给了手下的土地和财富,这件事早已引起了朝中诸多大臣的不满,难道你不知道这个是有多犯忌讳的事情吗?陛下心胸宽旷,不仅没有计较你的逾越,还亲自令你督军,允你此桩机会来证明自己,贾余将军,你可不要罔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啊……” 贾余闻言,嘴角不自觉有一丝温热流下,原来是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嘴唇…… 他看着那喋喋不休,又似苦口婆心的太监,双眼凄迷的说道:“所以,陛下,这是在训狗吗?” 鲁公公闻言,稍稍缓下的脸色又起怒容,斥道:“寻常人想做陛下的鹰犬还没这个机会呢?贾余将军你这话何必说得这么难听?” 果然…… 贾余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整个人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果然如此吗? 这是给我的考验,为了这么一个考验,就要死这么多人? 他嘴里喃喃自语:“难听却是实话,但是,要是为了我一个人,就要牺牲这么多……真的,我真的这么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你说了,也不算,这个是陛下的意思,你想窥探陛下的想法么?” 贾余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喃喃自语:“某家,其实宁愿……” 这时,鲁公公脸色大变,没等他说完,大声打断道:“贾将军,这是你心里的想法吗?本都督在前,你可是要想好了再说!” 倏然间,天空闪过一似雷鸣,与鲁公公的话语重合在一起,让人分不清这是雷声还是君威。 风声似乎都被此一声打断,雷光闪烁间,骤然一白,跪在地上的贾余浑身一震,打了一个激灵,借着白色的雷光,抬头看去,终于在那一瞬间,看见了那白面太监的阴鸷面容。 他张了张嘴巴,却是哑口无言。 “本都督不是什么添油加醋之人,可你今日若真的要找死,咱家也不在乎成全了你…… 你言语冒犯我出身在前,又为那些贱民张目在后,难道你真的以为打赢了几场仗,你就真的是什么神威大将军了吗? 呸,你就是一条狗,一条皇家的狗! 今天主子高兴给你个机会,你就得把事情干得漂漂亮亮的,若是哪一天,你失了恩宠,说不定,底下的那些贱民,就是你的明日!” 鲁公公高高在上的说道,他从底层贱民起身,一朝入宫,风云变幻之间,从一个不得志的庶出皇子太监,变成了从龙之臣,这种巨大的心态跨越,让他有一种穷人乍富的权欲报复感。 他恨不得到处宣泄自己的滔天权势,为了维持自己的高贵,他的思想,他的观念,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和告诫他自己以及他身边的人,什么是,高!低!贵!贱! “你……”黑暗中的贾余咬紧钢牙,想到那个可怕的未来,对眼前这个太监恨又恨不起来,爱又爱不起来。 这一刻他清晰的认知到,他真的身处在黑暗之中…… 他知道对方说的没错,但是这些话……这些话放在一个功臣身上,放在一个帝国冉冉升起的将星身上,放在一个百战不败的将军身上,这是一个何等令人难以接受的屈辱? 他恨不得,恨不得亲手撕碎了对方。 但是他也知道,对方说了这么多,但都不是无的放矢,也不是什么心地善良。 而是一层层枷锁,一层层囚笼。 皇帝在训狗,而这个太监则是训狗的鞭子……如果今日自己把这条鞭子给折断了,那么明日,这条狗的下场会是如何呢? 要么把主人给咬死,要么被主人给打死…… 但是在此之前,这条狗的家人,这条狗的亲戚……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第874章 有救了 “你真的……”贾余脸上露出一种难明世事的苦笑,他恨不得一道雷霆下来,把这个太监给劈死,把这个霍乱的世道,一同给摧毁…… 他历经大战,把江山给打稳固了,把那皇帝的宝座,给打结实了,到最后……他倒成狗了! 成了一条不听话的狗了! 成了一条需要考验的狗了! 什么机会呀! 狗屁的机会! 他宁愿不要这个机会……也不愿意看那些自己用生命来守护的国民葬送在自己的手上。 仿佛印证了他心中的想法…… 忽然间,轰隆隆的一声。 雷声大作,一条水缸粗细的蓝色雷霆,划破天幕,击破云层,直直的朝着鲁公公覆压过来,然后在那本来就毫无血色的太监脸上,更添上几分苍白,然后……蓝色的雷光,再把这道苍白脸色的身影全部淹没。 贾余和这个太监相距不过几丈,雷霆暴下,也是把他吓了一跳,从半跪的姿态跳了起来; 等他再次抬眸,借着天空那滚滚的雷光,窥探前面的太监时,瞳孔却忍不住骤然一缩…… 只见原来站在自己前面的守宫监都督,内厂的三品指挥,皇上跟前的红人,陛下的潜邸旧人,居然在刚刚的一道雷霆之下,化作飞灰,不见了踪影,就连他身上那股子臊腥气息,也只剩下了淡淡的焦味…… 这…… 我只是脑子里想想,我的老天爷,你可别真劈呀! 贾余脸色惊慌的四处张望,借着天空偶然闪过的雷光,把四周围都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就发现那个该死的太监,却真的不见了! 刚才的雷霆不是惊吓,现在才叫惊吓呀! 虽然自己真的很不待见那个太监,但关键是那个太监死了……自己怎么交差? 回去跟皇帝说,您派来监视我的太监都督……被雷劈死了吗? 训狗的鞭子断了,被雷劈断了…… 而且还断的一干二净,一点残余都没有……简单来说就是渣都不剩,这比死无对证,还死无对证。 贾余甚至可以想象的出,如果对簿公堂,那个陛下会怎么回答自己的这一番叙话:那怎么没有劈死你?怎么就只劈死了朕的鲁都督? 是啊,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但是为什么呢? 总不能说那个太监作恶多端,被天雷劈的连渣都不剩吧? 还是说把人家帝王当成傻子? 渣都不剩…… 什么样的雷霆,能够把人劈的连渣都不剩呢? 不对,这个时候贾余终于感觉到了什么不妥之处,普通的雷霆,普通的雷霆是不可能把一个人劈到湮无的,所以…… 这位神威将军抬头看去,却瞧见了原本是血月盈盈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乌云盖住了,层层乌云堆叠在一起,间中似乎有无数雷蛇在窜动,窜动之间爆发出来的光芒,把天空中那个巨大雷云漩涡暴露了个分明…… 这这这…… 好奇怪的云层啊…… 里面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是通向天外天吗? 这神威将军张大着嘴巴,满目不可思议的盯着那个巨大的漩涡,这是啥玩意?是老天降下的天罚吗?又或者是启士? 滚滚的雷霆,浑如倒过来的漏斗,形成一条雷电环绕的隧道,然后雷光不断的闪烁,慢慢的叠加在一起,又像是在慢慢的扩散…… 轰隆隆隆…… 贾余震惊之间,抬头向其他山头看去,却发现这云层又是如此的低,如此的广…… 这界边山脉,似乎每一座山头都有雷电与天上的雷云连接,滚滚雷蛇窜动其中,连接天地,时而跳动,时而泯灭…… 好可怕的威势啊! 天威摄人,惊醒了那高居山头的神威将军。 他冷汗淋漓,从天色的异象中挣脱出来,然后面容几经变换,转头向山下走去…… 借着雷光,崎岖的山路,却比上山时还要轻松…… 贾余往下走,还没走出多远,忽然遇到一个小童,探头探脑的往自己身后看来。 等自己抬眸看向他的时候,他却忽然一脸正色,恭敬的给自己行礼…… “见过神威将军,神威将军怎么独自下山,可曾见我义父?”小童恭敬的模样,没有太多的童真,反倒凭空添了几分老太监的暮气。 贾余眼神不变,却疑惑的问道:“你义父?” “是守宫监的鲁公公!”玉童恭恭敬敬的回答,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哦,他还在山上,雷云滚滚,天相不明,你还是快去请他下山吧!” “多谢将军!” 小童子俯首,等贾余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这才抬头,正想要往山上赶去。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身后,一把利刃,已经借着雷光,瞄准了他的背心,然后在雷声轰鸣之中,贯穿而过。 噗嗤…… 贾余把刀放扁,从玉童背后的肋骨之间的间隙插进去,刺破心脏之后,用力一绞,把它搅成一堆烂肉。 然后,轻轻的把这个小小的身躯放倒在地,任由鲜血流出……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他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归刃入鞘,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在山下破庙的秦班长,早在雷声大作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安抚起了众人,甚至开始准备了一些应急措施,但是,他没有等来慌乱的众人,却等来了一个漆黑无比的将令。 “班长,这是什么?我怎么没有见过?”刘金正值烦躁,又见手下忽然递来了这么一个军令,细细打量之下,却是满脸的不解。 这时,秦班长那原本阴云密布的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那是往日的阳光和自信,只听他淡淡的笑道:“这是叫你如愿的东西……” 将军啊将军,你果然不擅长让我们失望啊! “什么?” “造反!” “啊?” 还没等刘金反应过来,秦班长突然拔剑,大步往外面跨去。 随着他的步伐跨动,山谷之中似乎响起了一阵阵厚重的鼓声,鼓声响起,震天动地,似乎整座山脉都要为之震塌:“刘金儿,这次,还是和以前一样,跟紧我了!” 咚咚咚咚咚…… 战鼓不断的敲动,令在山道之中游走的佝偻身影不自觉的抬头,一个个如同惊慌失措的雏鸟一般,仿佛感觉到了大难临头。 然而驱赶他们的士兵,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把他们赶到山路的一头,让他们把山路清空一半,让出来好一部分空间作为过道。 然后他们就瞧见了,瞧见了一处处不知从何处突击过来的骑兵,不断的路过那空出来的过道…… 马蹄砸地的声音,并没有想象中的沉重,有一些世事通明的老者,很快就看见了马蹄上面包着的布条。 这不是什么突袭,这是早有预谋的战案。 滴答滴答…… 马蹄声和雷声,掩盖了雨声。 但雨滴的落下,却不是它们可以遮掩的…… “下雨了!” 不知是谁率先高呼了一声。 “下雨了……我们地里的粮食有救了……” “老天有眼啊,老天有眼!哦哦,下雨了……” 随后就不断有人应和着。 阵阵欢呼声传来,都在高兴着田里的庄稼有救了。 是的,他们没有因为自己即将面临死亡而感到害怕,却因为这一场大雨能够拯救他们的粮食而欢呼…… 即便这个粮食得到收成以后,很大一部分都落入不到他们的肚子里……可他们依旧在欢呼。 …… 第875章 造反咯 “附近的那些暗子都清理了吗?” “回将军,守宫监的五十三名太监已经伏诛,只不过还有一队……目前查不到任何踪迹……” “谁?” “听说是统领王久胜所率领的监卫……” “……” “不管了,先整军!” 副将领命而去,大雨之中,贾余的身影越发朦胧。 他抬头看着那个月光不露寸色的天空,只觉得此刻竟然是如此的美妙。 此刻又有一位副官闯过雨幕,向前来拜见:“将军,那些百姓怎么办?” “我们没有预备的粮食,如今过去了半天,有好些人都……要是他们一天都没吃饭的话,这样闹起来,我们人手可能不够……” “把他们放回去,告诉他们……”贾余刚开口,又觉不妥,忙道:“不,我要跟他们说话……” 贾余说完,又安排了一些军务后,便走上了山巅,俯视着那一条山道上面的百姓。 雨来如风,雨去如火。 就这片刻的功夫间,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去,空间除了雨丝之外,又多了几分明朗…… 月明星稀,潇潇细雨。 一束月光打在山头上,照亮了将军的身影,道上的百姓若有所感,纷纷投目而去。 有人认得此人,嘴里高呼着神威将军的话语。 有人不认识此人,左右旁问,打听不已。 士兵并没有禁止他们的交谈,因此声音嘈杂而混乱,山谷之中多有回音,似蚊蝇乱鸣。 “诸位,暂且安静一下,你们有的人认识我,有的人不认识我,我在这里报个家门 ,我是大庆朝的神威将军,姓贾名余,陛下赐爵的凤彰神侯……” 将军的声音很是响亮,非那些潇潇雨声可以掩盖的,此刻落入百姓的耳朵中,却叫他们越发的兴奋。 “果真是他,那个为我们赶走了魔物的神勇将军,没想到却是如此年轻……” “志高不在年少,侯爷英勇!” “侯爷武道昌隆,侯爷福寿安康……” “河代村刘存正见过神侯,神侯威武!” “河代村刘如海见过神威将军,神威将军威武!” “在下河代村刘存占,见过侯爷!侯爷投身报国,为国为民,我等……” 一声声欢呼,如同澎湃的热浪,一浪接着一浪,步步高升。 看着那些人热情的嘴脸,贾余心里顿生愧疚,但却不得不硬下心肠,喊道: “诸位或许很是疑惑,我是一个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实不相瞒,贾某是奉皇命前来,在此督促各位送死!”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鸦雀无声,倏然一静后,忽然爆发出更大的惊讶。 “什么?” “怎么可能?” “狗日的朝廷,一群乌龟王八蛋……” “操tnnd将军,狗屁将军……” “天杀的,老子到底犯了什么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我就说这些官兵来找我们准没好事,你看你看,我……” 惊讶过后就是谩骂……各种难听的声音响起,在死亡这个恐惧面前,任何的语言都显得疯狂。 “将军,你为何……”身后的副官听不下去了,脸色一变又变,却又无法阻止。 贾余伸手拦住了副官的话语,只大声的对下面发泄着情绪的民众说道:“这里是界边,山崖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深渊……大庆朝的皇帝,说养不活你们了,命我将你们逐下去……” 此话一出,在场的民众顿时哑口无言,他们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取死之道,也回忆过生前所做过的亏心事,这万万没想到,死因居然是这种荒谬的理由。 养不起,什么叫养不起? “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想不明白?” “对呀,给我们一个理由,什么叫养不起?” “我早就知道这条山道是通向界渊的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我们死,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我不服!” “对,我也不服,我们都不服!” 那一双双目光,那一双双充满着愤怒的目光,那一双双充满着憋屈的目光,是沦为鱼肉的目光。 但鱼肉也有一颗反抗的心…… 将军大声说道:“我也不服!” “我和你们一样,同样都是贫苦出身,自身是没什么大志向的,只想着吃饱饭,让大家都能吃饱饭,所以我从了军,拼了命,升了官……可到现在我才发现,这并不能让你们都吃饱饭……” “你们知道吗,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凭什么你们辛辛苦苦在地里种出了粮食,你们……却要为一个养不活的理由,被我们推向深渊。” “……” “……” “……” “所以我杀了皇帝派来监察我的太监,所以我想造反!” “你们呢?” “你们想死吗?” “是拿起刀,跟我杀回京城,还是在原地等死?” 短暂的沉默后,片刻间,一个个百姓面露茫然之色,左顾而右盼,不愿直视山巅上的那道身影一般…… 贾余心头一暗,情知,朝廷之强已经深入人心,在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纲领之下,想要扯出一片大旗……终究还是太难了。 “将军……”远看底下的百姓沉默,身后的副官心痛的唤了一声,他比谁都能体会原先这位将军的强硬,但也更能体会其中的脆弱。 “罢了,诸位既然不愿与贾某冒险,贾某倒也不勉强,稍后我会令手下将士,护送尔等下山,既然已作出决定,尔等且快逃命去吧,莫要再落入官府之手,误了尔等的卿卿性命……”贾余自嘲的苦笑一声,神情黯然的就要转头下山。 却没想到,这时百姓中,似乎有人在高呼着什么,贾余没太听清,再次循声看去,却看见了一双双复杂的面孔,放耳一听,原来他们口中说的,竟然是…… “将军,不是我等不愿随你造反,只是我等左顾右盼,不知何处才是派放兵器的地方,你想要我等助你,总得有些兵甲作趁才是……” “是啊,将军,何处才可以报名,何处可以入军?” “我愿随将军出生入死……” “俺也愿意……” “杀回京城,夺了他鸟位!” “我也愿追随将军!” “……” 贾余脸上神情一僵,顿时转阴为晴,大笑着:“好好好,诸位,切莫着急,贾余,这就带诸位,肃清寰宇,兴我山河!” 大笑如天外雷鸣,若有莫名霸道气运交杂其中。 有得此间百姓支持,当真是立破玉笼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刹那间意气风发,浑身修为气息大盛,天地都为之变色。 底下百姓莫不顶礼膜拜,目含仰慕之色。 如今局面,这位将军越是强悍,他们的安全感就越足…… 这是打心底里的臣服和敬佩,因德而服,因武而敬! 安抚好百姓之后,贾余转身就要下山,却又被身后的副官拦截了下来。 秦班长目光担忧的说道:“将军,此处出来担行靖边任务,朝廷批下的粮食本就不多,以我们大军的消耗,不到三日就会缺粮,眼下山头何止几万人,要是人均一口热粥,只怕一顿就……” “无碍,你先安排人放粥,接下来的粮食,我自有安排……”贾余摇摇头。 把目光转到山下百姓身上,那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孔,满是菜色。 这许久没有见过油腥的模样,与先前那到达此处前驻扎在洛地时,所碰见的洛地县令那肥胖的身影,两相对比,贾余眼中的狠辣,渐渐的暴露了出来…… 吃人…… 吃人…… 既然都想要吃人,那就要做好被人吃了的准备。 洛地距离此处不远,县城大仓的粮食,应该有所屯备,想要突袭到京城,这一路上……就不能惜力,只有以战养战,打到哪里吃到哪里…… 秦班长领命下去,未过多时,山道间就架设了起了一个个煮粥点,火焰舔舐着锅底,一袋袋粮食倒了进去,化作白色的锅面,随后魔焰点燃湿柴,慢慢的就有烟雾缭绕…… 另外一边,驱使着骑兵整队的副官,正是刘金,他还没从刚才那造反的两个字中挣脱出来,满脸燥红的模样,说不出的激动以及兴奋。 第876章 魔物? 贾余正要往山下赶去,忽地听见另外一个山头上有一阵的喧嚣,招来左右,问道:“山上那边是什么事?莫非是找到了王久胜那一行人?” 左右面露茫然,面面相觑间四目相对,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 “属下不知,但听巡兵一报。” “让人报来……” 左右中有一人领命而出,策马一个来回,很快就带来了一个巡逻士兵。 士兵当即禀告:“将军下令说,封锁现场,属下不敢懈怠,却不知为何在山头上撞见了两个年轻人和一个魔物,我等将欲去剿魔,没想到被其中的那个年轻人所拦,如今正起对峙,前来请将军定夺……” 贾余面露惊奇:“魔物?这怎么可能?魔物战场在最北,这里是大庆国的南部,又是界边之处,那些魔物就算长翅膀,也不可能绕过庆国跑到这里来,难道说它……是从绕着界渊飞过来的?” “将军,那只魔物没有翅膀,看上去倒像只猴子,要不您过去看看吧……” 听着手下的禀告,贾余本是不想多加理会的,但是一想到,魔物之事非同小可。 今天这里可以出现一只,来日说不定能出现一群……要是等自己从南方直逼京城的时候,此处魔物泛滥成灾,那就堪比后方起火,想要有所成事,那就更难了…… “也好,你前去带路,我过去一观……至于老秦,你叫人先把洛地拿下,让郭于汉挑选一些还有把子力气的农夫,让他们先吃饱,把他们变做辅兵,到洛地那里弄些兵甲粮食回来……” 洛地守卫如何,在领兵过来的时候,贾余是一清二楚的,那点兵力防务在他的部下面前,简直就像是筛子一般,漏洞百出。 现场的秩序要维持,贾余也相信副官的能力,因此他没有贸然离开此处…… …… 另一侧的山头上,十几个带甲士兵,正围着三个身影,两相对峙着,间中,还有几个躺在地下的卒子,痛哭出声,哀嚎连连…… “我再问一次,尔等是什么人?为何要和这魔物搅和在一起?若不说个清楚,那就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三个身影当中有一个女孩的言辞颇为犀利,叉着腰便跳出来喊道:“不客气?你要怎么不客气?抓我们去见官吗?可我看你们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吧?”说着,她还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几个痛哭的士兵,颇有几分飞扬跋扈。 “你!”带头的几个士兵,被气的面红耳赤,却又不敢向前,只能占占口头便宜:“魔物人人得以诛之,在大庆国境内,尔等居然与魔物为伍,我们并不欢迎尔等,尔等滚出我们的国家!” “人人得而诛之?有本事你过来看看,你过来看看到底是谁诛谁!真是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啊!” 少女这句话,充满着轻蔑,把这些大头兵气的脸都红了,各自聚在一块,窃窃私语的在说些什么。 一侧少年见诸多士兵开始交头接耳,似乎在商量着怎么用弓箭远程射杀的时候,连忙向前一步,拱手话道:“这是我的好友,不过模样怪了一些,并非什么魔物,你们要是不信,不妨叫你们的长官过来,好与我辨认一二……” 正说话间,突然一个充满着霸气的声音响起:“不用了,我已经过来了!” 士兵闻言,似乎对这个声音很是熟悉,纷纷面露喜色,让出了一条大道,果然从中出来了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身影。 他龙行虎步,走动之间步步生风,身上不见带刀,便已经是盛气凌人。 “尔等是何方人士?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眉头微皱,感觉到对方身上轻微的压迫之后,本着友好的态度,躬身问了那么一句:“见过这位将军,不知将军怎么称呼!” 贾余并不领情,反而斥道:“是我在问你的话!回答我的问题!” 在决定造反的那一刻,他的心态已经从平常心变成了另外一种战时的迫切心理,他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交涉,根本没有太多的耐心。 少年听他如此霸道,当下脸色一冷,从怀中掏出一个符节,说道:“色界云游仙师三木,自色界八重天而来,欲上三界之巅,途经贵地,希望可以借地栖身一程,待寻得无相界天珠的雁城主后,必当会重新启程,尽快离去……” 被贾余的士兵围住的一行人,正是从色界传送过来的陈森。 陈森说着,一边用体内剑光激发起了手中的符节,顿时和他自身相应的气息,就从符节之中暴露出来,在空中暴露出了那十六个证明他身份的字眼。 这一异象惊得不少士兵连连后退。 就连贾余也面露惊奇之色。 符节? 那是什么玩意儿? 色界? 这个倒是听说过…… 不过…… 贾余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神色微变,问道: “你是说……你是从色界过来的?” “正是,不知将军有何见教?” “见教我不敢当,但我听传闻,跨界传送,当有雷云罩日,所以方才引下来的雷霆,是你穿越时空,跨越而来的原因?” “……”感觉对方好像在责备着什么,陈森不敢搭茬,总感觉自己会背锅的样子。 贾余见他沉默,就知道此事不假,于是脸上便露出冷笑:“这么说来,刚才的一切,你都看在了眼里……” “……” 陈森:我能说没看见吗? “我也不管你是什么云游仙师,云游仙人的,也不管你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如今好叫你知道,此处是大庆国界,我等并非此间良人,所以……还请你们二位莫怪……”说话之间,贾余完全忽视了萨布兰的存在,仿佛在他的心中,这个魔物早已经是一个必死的存在,所以这一切都无需多言。 陈森听他语气落下,就知道来者不善,果然,劲风袭来,裹挟着粘稠的血腥味和杀气,在空中拉出一道鬼魅的身影,那将军就朝着少年袭了过来,在一瞬间,陈森竟然隐隐约约感觉有面对千军万马之感。 是……杀意! 脱胎于战场上搏杀的意境,而且,此人必然是经过万人屠的洗礼,这才能凝聚出如此这般的恐怖意境。 陈森脸色微变,伸手往前一推,只听见沉闷的一声响起,如九霄之雷鸣,但见两人的交手之处,一环浑浊的气浪从中冲撞开来……两人一触即分。 下一瞬间,砰的一声,血色的魔焰燃起,如同粘稠的血液一般,缠绕在贾余的小腿之上,狠狠的朝前方砸了过来……如同一把巨斧。 烈烈风声吹起,空气都仿佛被排开。 军体技·神裂! 凛冽的杀意加持其上,大地都仿佛要被劈开。 陈森双手往前一架,仓促接了这一招,一连便后退了几步,避开了对方将要发出的连招。 他哪曾想到对方一言不合就起杀心,好就好在一身躯壳还算强悍,硬吃了这一记鞭腿之后,不过气血一阵翻滚,来回几个呼吸,就恢复了原状。 贾余眼见他居然徒手接下了自己的鞭腿,顿时眼睛一红,大手一挥,立马有士兵会意,手持刀枪围了过来…… 陈森脚步一踏地面,抢身向前,大手挥出,如同巨灵神祗,伸手便捉过一名甲兵的长枪,往自己身前一带,提肩朝这位甲兵的胸膛撞去,借此掩盖住自己的大部分身体,避免为他人趁虚而入,然后用力一顶,右手如同一条柔韧的长鞭,轻飘飘的往前一甩,就把这位士兵当做成一个大盾,隔开了那些刺过来的刀枪,趁着那些士兵退后之际,拳脚再来,不过三五个回合,十多个士兵,抱着脑袋的抱脑袋,抱着胳膊的抱胳膊,各自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陈森收拾完了这些家伙之后,这才拍了拍手,回过头来,却瞧见了贾余正用一把短刃架在女孩子的脖子上,满脸冷漠的模样,似乎没有丝毫的感情。 少年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如果你不欢迎我们,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你觉得……你还走得了吗?” “……”陈森挠了挠脑袋:“这可就难办了……” “阁下要成大事,我又不想和阁下鱼死网破,阁下又不想放我等离开……” 陈森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贝贝痛呼一声,只见那贾余已经卸下了她的两根手指,似乎……对眼前少年的话语颇有不耐之感。 断指啪嗒一声,掉到地上,摔成八字的模样,一短一长。 贝贝虽然手掌疼痛,但却不敢再度发声,因为那把利刃又再次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之上。 陈森嘴角一抽,倒是没有继续说话了。 接着几位倒在地上的士兵,挣扎着起来,然后不知何处寻来一根绳子过来,几个人刚想走过来,绑住他的手脚,却被他轻轻屈指一弹,以剑光洞穿了他们的额头…… 贾余脸色一变,恶狠狠的看了一眼那少年之后,再次挥刀,要卸下贝贝的胳膊。 陈森脸色一冷,只轻轻一抬手,青色的长剑闪过,带走了将军的右臂:“我觉得你是为民请命,这才容你蹦哒几分,可穷山恶水出刁民,看来,这话不是假的,那,护住这些刁民的你,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他伸手一招,女孩子的娇躯就如同风中的柳絮一般,朝他飘了过来。 又凌空摄回双指,为女孩子接上以后,这才看向那个捂着肩膀一声不吭的男人。 他身上的丹药很是灵效,虽说做不到活死人肉白骨,但如这种断指切肤之疾,把伤口对接在一块,一颗丹药下肚,贝贝的手指便恢复如初,看上去煞是神奇。 将军看到这神奇的一幕,这才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连忙看向围过来的士兵,一个眼神示意他们退开…… 这些士兵也很识相,或者说……很听令,居然真的乖乖的让开了一条大道,一番要放陈森三人下山的模样。 陈森话也没说,带领着贝贝,和萨布兰一起下了山头…… 消失在了界边山脉之中。 贾余目送几人离去之后,这才撑不住的,往后一倒。 “将军,将军……” 此时,诸多手下这才连声呼唤着将军,纷纷围了过来,为他止血包扎。 贾余摇了摇头,推开几个亲卫,深深的呼吸几口气之后,眼神逐渐坚定。 “即刻,起兵!” …… 第877章 好风借力 沿着山路走出了好一段距离,贝贝终于是忍不住了。 她看着前面那若无其事的少年,忽觉委屈,却是叫道:“喂,你就这么走了?” 风声嘶嘶,缠绵着娇语,颇有几分婉然。 陈森脚步一顿,凝了凝眉,心中暗道:这丫头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半回头来,朗声问道:“怎么?你还想把人家赶尽杀绝?” “啊?不是……”女孩子一愣,顿时明白是这少年误会了,忙伸手一指自己,问道:“我啊,我受伤啦,你不过问一下吗?我差点就成了一个残疾人耶,你难道不会关心一下?” 话语里带有几分责备之意,似乎在埋怨少年不懂什么怜香惜玉。 陈森嘴角一抽,回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全须全尾的少女,心里暗自古怪,到底是谁残疾了? “你这不是好好的吗?哪里就残疾了?”他丹药的效果他自己可门清,而且这家伙脸色红润,双目有神的模样,怎么都不像是受伤了吧? “重点是这个吗?你难道不知道关心关心我?来哄哄我?” 陈森默然片刻,好嘛,原来这才是重点。 抬头问道:“你没事吧?” 下一秒,萨布兰就清晰的听见了咬牙切齿的声音,以及某个少女攥紧的拳头。 “我!没!事!”只听这几个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字眼一出,女孩子却是越过萨布兰,狠狠的给陈森踩了一脚后,快步朝前方走去,每一个步子都十分的用力,仿佛……是在逃亡。 陈森和萨布兰两人都觉得莫名其妙,两两对视,俱是双手一摊,表示不知所谓。 萨布兰看着女孩子赌气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三木先生,贝贝小姐她……真的没事吗?” “她都说没事了,应该吧?要不你去问问?” “……”萨布兰看着少年一脸认真的模样,心头微微颤抖,即便是他这种老家伙,也能看出来,这少女心思不在自己身上,自己去问,能有一个什么结果? 正当他苦恼少年的不解风情时,却闻马蹄声阵阵,举目看去,只见山上有着一队骑兵奔来,山石清脆,马蹄有声,如云雷阵阵。 陈森眉头微皱,心中暗道莫非自己下手轻了,让这些家伙看轻了自己,如今这些兵痞要来给他们的那什么神威将军报仇? 他脚步微微向前移动,挡在萨布兰的身前,一身气力微微蓄起,却是要看对方什么打算。 正当陈森以为对方来者不善的时候,却见率队而来的副官,嘴里连连呼唤着: “仙师留步,仙师留步……” 态度不算恶劣,看来并无太大敌意。 这一队骑兵见前方那人停下了脚步,也害怕对方误会,故不敢冒犯太甚,在几十步前便‘吁’的一声,止住身下马匹,身躯一滚,却是灵活的翻身下马,快步走来,纳头就拜,十几个人嘴里同时呼道:“求仙师赐药,救救我家将军!” 一连几声,恳求之意凛冽。 方才山雨淋漓,浇得青山石脆,双膝跪下,又寒又冰,又冷又硬,伏地磕头之人,未几,便有石子划破肌肤,割开血肉,流出鲜血。 陈森眼神默然的看着这一行人,俊逸的面容上,多添了几分优柔,冷声问道:“且问你们一句,你们对我有恩吗?” 为首的副将纪奉,闻言抬头,虽不知对方何意,但还是老实答道:“没有……” “既无恩典,又有近仇,我拿丹药出来把他医好,再让他回头来报复于我吗?” “将军他……” “你想说他不是这样的人?可你又不是他,你又怎么保证他以后不会来冒犯我呢?当真可笑……”陈森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然而却没想到那位副官并不肯就此善罢甘休,他一咬牙,竟然左手从腰间掏出一把凶器,刀刃潋滟,在月色下,泛着一阵寒光……无疑是和那贾余随身携带的刀刃出自同一款式。 正当陈森还以为这几人要不自量力就地行凶的时候,他们却是手起刀落,挥动刀刃,将自己的右臂齐根砍了下来,忍痛高声呼道:“我等知仙师仁慈,在此先谢过仙师对将军的不杀之恩,但将军武道不容有亏,我等愿以身代罚,割下自身臂膀,为尊夫人,赔礼!” 话语间,十多条手臂啪的落地,即便这些人快速的封住了经脉血管,但还是有大量的鲜血喷射而出,将本就是血色的山道染得更加猩红。 刹那间,血腥之气混合着山雨后的清新之息,形容成一种异常浓烈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之中。 这十多个人把手臂割下之后,继续求道:“请仙师仁慈!” 陈森本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之人,但也算得上是一个意志刚强之辈,见此情景,却忍不住动容。 回忆起自己为救冯玉凝,这一路走来的不易,心中恻忍之心一动,抬手便甩出了一个玉瓶。 咚的一声坐落在地。 “服下丹药之后,把创口贴上,当有骨肉自生!” 等几位士兵再次抬头,眼前哪里还有仙师的身影? 只剩下一个玉瓶立在山中,方方正正。 副官连忙接过玉瓶,忍着右臂的剧痛,策马而回。 清清冷冷的山道中,鲜血尚温…… 山道狭窄,怪石嶙峋,间中血色弥漫,似末日之哀。 陈森和萨布兰跟上贝贝的身影,不远不近的吊在背后。 萨布兰看着前方那赌气的女孩子,回过头来却瞧见了少年故作抬头望月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话道:“先生的心肠还是好的,那位将军,也算是得救了……” “只是对一个叛军首领尚且如此,怎么对贝贝小姐,就那般的强硬呢?” 萨布兰曾经是部落里的萨满,作为既得利益的统治者,对贾余这种人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好感。 在他的眼中,以部落的视角来看,那一群瘦骨嶙峋,蓬头垢面的百姓,就好比是奴隶,或者是猎物……当权者对处置自己的私有物有着绝对的权利,因此,萨布兰并不认可贾余的做法。 只是为人处事,不能光看着自己的好感来……尤其是,自己跟随着这位先生的身后,还要仰仗其鼻息。 且此方世界又不同于自己那番外之地,左右也不是自己的国民部众,造反就造反了。 论天理有好坏,论亲疏有远近。 以道理来看,自己并不认可三木先生的做法。 但是来到此间,贾余也算是初识之人,难免心头升起几分亲近之感,亲疏有别,偏颇几分也是情理。 最关键的是……哪怕再怎么亲近,那也算是个初初相识的陌生人,和贝贝小姐,那可是完全不能比的。 所以……他想不懂,为什么眼前的三木先生要亲生人而远旧人? 部落之中,几乎是大男子主义的巅峰,要论青年情爱之事,萨布兰也难以体会其中三昧。 拾步而下的陈森,听到这个问题,只沉吟片刻,便答道:“那位将军是个有傲气的,只怕是会白丢了十几条手臂。” “什么?” “爱兵如子,与之称兄道弟,彼之兄弟,可以为他一条臂膀而折下自己的臂膀,难道他就可以昧着良心,接下这个馈赠吗?” “……”萨布兰眉头皱起,问道:“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愚蠢之人,这样岂不是浪费了那些人的一片苦心?” “意气之交,向来如此,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你信不信,我若是以彼生死相逼,那些兵将,是绝对不会屈膝下跪的? 而我如果以这些兵将的生命相逼,那个将军才会下跪?”陈森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故作潇洒的笑道:“这就是为什么那个姓贾的,明知打不过我,却还要挟持贝贝的原因……” 萨布兰初闻不知其妙,再次计较几番过后,这才幡然醒悟,苦笑道:“原来是我看不清楚……倒是可惜了。” “这有什么可惜的?他们只是仅仅丢了十多条臂膀,而我,则是少了一个上好的瓶子啊!”少年说着说着,大笑了起来。 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萨布兰脸色瞬间黑了,这叫什么话这是? 先生,这是玩笑吗? 这一点都不好笑吧? 而且我…… 不对…… 玉瓶? 不是丹药? 也就是说……你一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局面,所以……你压根就没有把丹药给他们的打算? 嘿,你小子,我刚才还夸你仁慈来着……转手就给我耍这一招? 这心眼也忒小了吧? 陈森大笑之后,却发现一旁的萨布兰不想说话的模样,便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但话又说回来,祸不单行……你见到的失去,未免是更大的得到啊!” 既然注定要丢失的东西,那为什么还要多加浪费呢?何必加以利用,借他一缕青风又如何? …… 第878章 打破侥幸 山头之上,马蹄声阵阵,纪奉副官很快就来到了贾余的暂居之处,用身后的披风遮挡住断臂之后,将玉瓶递给了秦班长,告知那位先生仁慈,自己从中得到了宝药,请秦班长喂将军服下。 秦班长不疑有他,连忙令人拾起贾余的断臂,提身赶到一个简陋的棚子当中,对正在等待洛地消息的贾余禀告情况。 贾余的手臂被齐根斩落,由于控制住了伤口,如今已经不再继续流血了,但是包扎之处上面附着的污血,依旧让人看起来汗毛倒立。 更重要的是,他成了一个独臂将军。 等秦班长表明了来意之后,贾余这才握过手中羊脂玉瓶,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服下,而是抬头看着秦班长,目光炯炯,如烛照幽荧。 脸色如冰似铁,并无半点温情,双目如鹰,似乎能洞穿对方的内心。 “谁违抗了军令?” 没有他的命令,哪个部下敢如此擅作主张? 难道不知,大战在即,不听指挥,这是大罪吗? “不是违抗,是巡逻,是巡逻的兄弟发现的……”秦班长这话倒也没错,纪奉确实是巡逻的一队。 “叫程四儿三人来见我!”贾余不容他分说,冷眼一睁,当即下令。 他有六位副官,皆是左右臂膀之所在,被他委以重任,这六个人各有各的特色,如果说现场谁敢违抗他的军令擅自行动的,那就只有这几个人了。 除开正在执行任务的两人,以及这个在自己跟前听命的秦副官外,最大的嫌疑便是另外三个人。 果然,随着将军召见,程老四,纪奉,还有一个瘦小的副官,便匆匆的集结过来,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这是积年累月的军威,习惯养成了自然的存在。 贾余冷眸打量着这几个副将,很快就发现了某个人的端倪。 他快步的走到其中一个身形高大,脸容偏黑,面带横肉,额头处有新创口的副将面前,伸手一扯他披在右肩上面的黑色披风,瞬间便露出了那红白相间的伤口! 光滑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如注,但掩盖其上的黑色披风,早被鲜血沾湿得湿哒哒的,握在手上时,鲜血便沿着贾余的手腕流了下来。 “纪奉!这是怎么回事?”声如蕴雷,暗藏其威。 贾余的声音喊出,也同时惊动了其他几位副将,纷纷侧目而视,当看到对方那齐根而断的臂膀时,一个个大惊失色,震怒不已。 “谁干的?” “怎么回事?老纪?” “奶奶的,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伤我兄弟……” 这一群桀骜不驯的猛将,此刻仿佛受到了偌大的耻辱,纷纷的叫嚣着,一定要让那个致使纪奉断臂之人付出代价。 眼看这一番吵乱引起了不少士兵的侧目,贾余脸色又黑了几分,怒吼道:“都给我住口!” 几个副将一见将军发怒,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发声。 贾余冷着脸孔,举起了手中的玉瓶! “给我解释清楚!” 这位将军深知,自己冒犯了那个少年,那个少年对自己略施惩戒,这已经是对方的大度了,还敢要奢求更多,那未免有些不切实际。 更关键的是……这会给手下养成一种侥幸的心理。 以为对方的仁慈可一就可二。 这种侥幸,可要不得! 纪奉不敢不听命,只能老老实实的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当他说出自己用十几个兄弟的手臂,换下了这瓶药的时候,在场的人,不管是战士还是士兵,都不免对他肃然起敬,暗自喝彩。 要不是因为军令在身,只怕当场都要道一声好。 只有一人除外,那就是贾余。 他的脸孔还是冰冷的,甚至还多了几分阴沉。 靠牺牲手下取来的丹药,这可不是什么丹药,这是耻辱! “你把我们的兄弟当成什么了?” “换取丹药的筹码吗?” “我贾余的手臂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我怎么不知道?” 一道道声音,如同当头棒喝,把纪奉敲打得脸色发白。 “用兄弟的手臂换我的手臂,我贾余!担当的起吗?” “你擅自违抗军令且不说,煽动军中兄弟,擅自行动,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战要打,可是你呢? 未曾出战,就自损己身,难道你忘了,我们这支军队的刀子,不是刺向自己的吗?” 苍白脸色的纪奉面露刚毅,却也不肯后退半步,硬着脖子说道:“报告将军!我们都是自愿的!” 贾余怒了,红着眼睛喊道: “军中行事,师心自用,自以为是,你以为你们就是好样了是吗? 你以为你们就是好军人了是吗? 你们的身体是来保家卫国的,是来保卫百姓的,不是来保卫我贾余! 就算是自愿的,那也不应该把刀子动在自己人的身上,这是愚蠢!”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仅存的手臂举起手中那小小的玉瓶。 这个瓶子,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认识的都知道,刚才那个仙师就是凭借着这个玉瓶里面的丹药接好了那个女孩子的两根手指。 “即便你们用这种方式求回来了药,我又有何面目去用,那条断掉的手臂,我又有何面目把它接回来?你要我这么做,怎么对得起这些兄弟?” 说着,在众人惊讶的眼色之中,狠狠的将瓶子朝地上一摔! 但见玉瓶乍破,裂开几瓣! 中间却空无一物,没有什么神奇的丹药……什么都没有。 这就好像是一个笑话。 看着那地上的碎片,贾余大声吼道:“用跪地求饶的方式求回我的手臂?这算什么?祈求敌人的怜悯吗?我早就告诉你了,不要怀有这种侥幸,不要怀有这种侥幸!你们什么时候才知道?敌人是不会有仁慈和怜悯的,你们的侥幸,除了带来更大的损失,什么都没有……” “对敌人,就应该不择手段的残忍!任何的敌人都应该是这样!” 见此瓶无丹后,脸色苍白的纪奉身体一晃,摇摇欲坠。 但也就是在此刻,士兵的愤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攀升,在仇恨的交织下,轻微的一个点燃,霎时间一彤彤的魔焰爆发,照耀了整座山头。 被欺骗后的愤怒,损失臂膀后的羞恼,加上破釜沉舟一般的决心,点燃的愤怒之焰,势必要粉碎此间的最强权。 那一丝侥幸被打破之后,这一刻所有的士兵都清晰的认识到,强者怜悯有多么的不可靠,弱者祈求有多么的无关紧要…… …… 界边山脉,监督着山道后侧的守宫监监卫,躲在一处不易发觉的石洞角落,感受着山头之上剧中爆发的气息,那绽放出来的,一浪又一浪的魔焰中,如同催命阎罗不停发出的低吟。 石洞最里面的,有一个盘膝而坐,闭目冥想的身影,若是有守宫监的人见到,就会认出来,这就是那贾余派遣骑兵,来来回回搜捕都没有搜捕出来的王久胜。 仔细看去,这是一个面白无须,瘦若干柴的太监,作为鲁公公麾下监卫的第一统领,如他这般官衔的一共有八位,都是属于五品内侍。 他能够从中脱颖而出,就足够证明他的实力,并非浪得虚名之辈。 而作为一个情报人员,最能证明实力的地方,无非就是隐藏、探查、记录、传递…… 在这几项特长之中,隐藏是最重要的。 因为一旦身份暴露,对于密探之类的情报人员,那绝对是有死无生的。 所以……后面的一切一切,都只有在活着的前提下,才能够得到保障,而隐藏自身,才是活着的保障。 对比于他的镇定,一旁的小监卫,却有一些慌张。 在得知情况有变之后,他们一行人化整为零,各自隐藏在这山脉之中,伺机向外传递消息。 说他运气好吧,初次出来任务,居然遇到了这种情况。 说他运气不好吧,选择隐蔽之地的时候,居然能和这个第一统领做出相同的决策判断,选取了同一处隐身之地。 在守宫监的伙伴都说,跟着这个第一统领,是最能够活下来的…… 但是,这小太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隔着厚厚的山脉,都能感觉到上面那群莽夫所爆发出来的磅礴悸动的气息,可想而知,一旦两人被发现,那后果会引来什么下场? 本来心态就不太稳当,又遇到了这事儿,当即就急了,连连回身四望,等看见石洞里面那个身影还在的时候,心里面才安定了几分,但忐忑是难免的,紧张之下,喉咙一阵滑动,忍不住嗫嗫嚅嚅的问道:“统领……现在怎么办?” 王久胜眼睛眯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睁眼看着,那满脸不变的淡漠,仿佛在念经打坐,好一会才听他说道:“慌什么?此处距离山头上百米深,来处隐秘,过路嶙峋,等闲不会有人发现的,吼!叫! 叫的再大声,吼的再大声,除了吓吓人,又有什么用呢?等陛下大军一来,我们自然就安全了。” 说到这里,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小太监,话道:“还是说你以为,陛下的军队,打不过这一群泥腿子?” 小太监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句:“不……不是……”可很快又发出了心头的疑问。“但……但您怎么知道陛下的军队要来了?” 王久胜鼻高眼深,忽然如鹰隼一般凝眸,定睛的把小太监看得寒毛倒立,忽然轻蔑一笑,重新闭上眼睛,缓缓说道:“你小子天赋不错,好好活下来,等以后在监内爬到了勾当的位置了,拜入我的手下,我自然会教你……” 第879章 殿内议事 大庆国·国都·守宫监 这是一座占地广阔的衙门,朱檐碧甍,威仪矗立,坐落在大庆国国都的西南方,面积只比皇宫小一半,但是戒律森严,防备谨慎,比皇宫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监门之处,是一种凹型布局,大门开在最里,敌人若是来攻,将是面临三面之壁,但也因此使得大门常暗,被遮挡在墙壁的阴影之中,更加阴森恐怖,恰逢夜间,更无一丝月色浸入,当真是如临鬼域。 城墙各处,灯火幽幽,仅仅照亮着七八米宽的过道,越发显得诡异,森然。 恰在此时,门轴声扎吱吱的响动,会有马蹄声急,一道道白色身影,纵马而行,夜里行街而去,惊动了国都的无数居民,正是夜半三更,入睡未醒,哪里经得起这马蹄阵阵如雷鸣? 一间间屋居里顿时响起了哈欠声,叫骂声,辗转反侧,多有怨怼。 国都百姓向来如此,平日少经战事,更不论会遇什么强敌魔物,承平已久,哪懂得边境的凶险?又哪里懂得这夜间骑马的紧急。 皇宫之中,刚刚临幸了两个颜色姣好宫女的大庆帝,只堪堪闭目卧榻,尚未进入睡眠,便被身旁的监卫叫醒,却是被告知,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青年将军——造反了! 造反二字,在大庆朝并不新鲜,建朝一千六百年以来,大大小小历经数万次不止,但是国都依然矗立,帝王依旧高居九阙,正是风雨不动安如山! 但是贾余此人,终究是不同的。 “传十二席审判到德政殿议事!” 年逾半百的帝王,在一旁宫女的伺候下,穿戴着复杂的服章,一边对候命的太监下令。 大庆国居于此界,向来是有能者得以居之,而国朝之所以能够屹立不倒,除了皇族的强悍外,十二审判席的支持,也是至关重要。 这来源于朝廷六部,兼大理寺,枢密院,御史台,翰林院,督察院,钦天监的十二个朝廷核心的最高权,集‘权’和‘强’于一身的十二个强者。 朝内诸多政事,皆出于其间。 皇帝居高统领万物,十二席,则如同宰相的位置,但因为这个强权是建立在实力之下的,因此与其说这是十二个宰相,不如说这是十二个暴徒。 只是为了避免江山易手,这十二个暴徒并非皇族中人,用于制衡皇族的强大,使得膨胀的皇权得到遏制。 但如今的十二席,历经多年,又为皇权打压,少有过满编的时候,即便他们作为皇家的附庸,皇帝也不喜欢把权力都分给他们,因此如今虽然说是十二席,但在位的还能够剩下一半,已经算是够多了。 德政殿之中,六个黑袍男子,端坐在十三个高位的左右,除了中间那至高无上的蟠龙椅外,左右的十二个位置,对半分开,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守卫在两侧。 对于中间那象征着皇权的帝位,黑袍人自然不敢冒犯,于是各自都在代表着自己身份的高位上,自行落座。 这时,高位上刻着工部字眼的黑袍男人,眼看着六个席位都到齐了,眼中忍不住露出一番惊讶:“诸位,寻常例朝,可都难得一聚,怎么这几日的功夫,咱们又见面了?” “西陵席,寻常例朝就你没去,不经常见面对你来说,不是很正常吗?”另外一个身坐在刻着兵部高位上的黑袍人听闻此言,忽然笑道。 此话一出,倒是引起一片嗤笑声。 大庆朝历经岁月沧桑,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固若金汤,但实际上内部早已弊病丛生、千疮百孔。国家能勉强维系至今已实属艰难,又怎会有闲暇余力去兴建那些规模浩大的工程呢?于是乎,工部这个部门便陷入了一种极为尴尬的境地——它仿佛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即便是在日常例会上,人们也鲜少提及这个部门,因为只要一提及此事,就意味着需要耗费大量金钱。长此以往,工部逐渐变得懒散怠惰起来。 而那位身为审判席要员的符西陵大人,则干脆不再上朝参政,转而纵情于山水之间,逍遥自在地四处游玩。不过有趣的是,此人性格颇为活泼开朗,对于自身所处的这种尴尬局面竟然毫不在意,更谈不上有丝毫难为情之意。 “就是因为不见面才是正常,如今见面了倒是觉得有些不正常了,怎么?相龙席有什么见教吗?”工部审判席的西陵席尊,此刻一脸浑不在意的模样,目光却紧紧的盯着那兵部的席尊。 十二席尊,这是下面人对十二席审判的称呼,在皇帝面前不敢称尊,但在底下作威作福,这是难免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十二席尊,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大家都是平等的。 然而事实上呢,权力与事务之间向来都是紧密相连、难以分割的关系! 倘若非要从在座的诸位席尊当中挑出一位最为尊崇显赫之人,那么毫无疑问当属兵部无疑! 近些年来,为了抵御那来势汹汹的魔物入侵,兵部可谓是出尽了风头,每一件事情几乎都与之息息相关! 如此一来,他们所能行使的权力自然而然也就随之不断攀升! 这其实再正常不过啦,毕竟就连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职员,一旦手中掌握了哪怕只是一丁点可以决断琐事的小小权力,都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利用这点儿权力去刁难他人,甚至绞尽脑汁、不择手段地妄图借此机会谋取私利,以满足自身那贪得无厌的私欲呢! 区区小事,就能孕育出微末的权力; 而像兵部所涉及的诸多繁杂事务,又有多少人会在其中玩弄手段、上下其手呢? 更何况,经过这般上下其手之后,那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潮一般源源不断涌来的孝敬,以及那些任凭棍棒抽打都驱赶不走的阿谀,其数量之巨简直超乎想象! “够了,庆朝诸事,乃你我职内之本分,事者多劳,无事者不生非,这又有什么好说的?只不过,西陵席这话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此频繁开小朝会,只怕这件事儿,和上次那件事,有很重的关联……”大理寺席尊最是见不得这番乱哄哄的景象,连忙开口呵斥,但又为了避免群而攻之,便把玩笑放到了议事上面。 “我早就说过,当兵的人,脑子都是有问题的,不先行试探,反倒是未经判断,就让他骤登高位,这里面的危险性是很高的……”这时左侧的吏部席尊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但中气十足,让人听起来有一种莫名的压抑之感。 “陛下乾纲独断,这自有陛下的道理,事情没出来之前,潘临席,你这是在动摇帝王的权威吗?”右侧,翰林院席尊蓦然开口,一双眸子如电,直直地射向吏部席尊。 此话一出,气氛骤然一滞。 却说这时,尖细的太监忽声响起,原是帝皇到了。 六席尊闻帝王将至,顿时起身相迎,刹那间的剑拔弩张,又变为春风化雨,气氛在一瞬间,又转至平和。 大庆国的皇帝龙行虎步,在这六位席尊的注视间,一步一步走到最高的蟠龙椅上,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的照射下,明艳动人,那是此间界最高权的象征,非六人实力可动摇的存在,于是,六位席尊眼底的火热,倾刻间就化作为死水般的平静。 等这位帝王落座,这几人才能够坐下。 这时,大庆帝才开口:“这次唤各位来,是上次的情况有变,贾余……鼓噪南部贱民造反,目前已经聚拢二万余众,从洛地席卷而来……诸位,议一议吧。” 此话一出,整个德政殿内,却是落针可闻,方才那剑拔弩张的声音,如今全变做了哑巴,空气中,只是传出一阵阵的呼吸,便别无他响。 帝王眉头微颦,抬头侧目:“兵部!” 兵部席尊柳相龙,黑色袍子上面的兜帽,掩盖住了他的头顶,却掩盖不住他的冷汗。 心里只道一声果然后,喉咙里却满是发苦。 他能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 这事不是您老人家一口独断的吗?现在倒来问我的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 我能说你这事办差了吗? 第880章 一鸣惊人的户部 “微臣御下不严,有眼无珠,给陛下推荐了此人,致使南方罹难,国朝大动,此乃微臣之过,还请陛下赐罪。” “你虽有错,但罪不在你,说说你的意见……” “微臣以为,此事须得快刀斩乱麻,贾余此子,蒙陛下厚重,剿魔有功,于北方颇有威望,南方又久日无战事,难有大将可挡此獠,若是让他席卷南北两地,联袂而至帝都,帝都难保前后为敌……南蛮子死了也就死了,可北方虎将之地,却是不容有失……”柳相龙虽然清楚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更清楚如今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因此,避重就轻的提了一句后果,就没有继续纠缠了。 大庆帝点头,但显然并不满足这个答案,转头便问向其他人:“嗯,潘临?” 吏部席沈潘临面容沉静,意味不明的拱手,问道:“陛下,微臣有一事不明。” “说!” “贾余此子,蒙受陛下之信任,这才让他到南方执行活民之术,常言道,将军者,不可有妇人之仁,料想他行此事,应该无有波折才对,微臣以为,是不是此间另有隐情?” “你有话不妨直说!” “微臣斗胆敢问陛下,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守宫密奏!” “微臣以为,会不会是有底下内侍,舞权弄术,阳奉阴违,致使将军谋反,使得陛下大计难成? 若是这般,今日的贾余,未免不是来日的其他将士,即便当日之急,是南方之乱,可官吏之察,宦官之清,才是长久之计……” 这个吏部席尊,在打压皇权方面,还真是……花样百出。 “嗯……”大庆帝面露不愉,倒也没说什么。 毕竟皇帝是不可能有错的,如果出现了问题,那一定是太监传错了旨意,办砸了差事。 虽然说这家伙有含沙射影之嫌,但是这老家伙不当面数落自己的罪过,自己也不好发难。 就在这时,一侧的黑袍人忽然拱手:“陛下,微臣愿意亲自动手,将此獠之头颅呈于陛下之前,以敬效尤!” 大庆帝闻言,脸上露了几分欣然,笑道:“西陵这是静极思动?”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又如何?假话又如何?” “真话就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君分忧,此乃臣子本分,彼等粗獠,蒙国君大恩,不思图报,倒是脑生反骨,处处为难于大庆,端是不当人子,微臣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说到这里,这位工部席尊,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其他五席审判。 “哦?那假话呢?”大庆帝脸上带着写意的笑容,整个氛围倒也没有了之前的沉重。 “假话就是,微臣这段时间在工部待得久了,连朝都懒得上了,若是再这么下去,只怕朝野之中还以为微臣已经死了呢……为了让那些宵小醒醒,微臣认为,自己还是动一动为好!” “哈哈哈,促狭!”大庆帝龙颜大悦,似贬非贬的笑着点了点他,言语之间却没有一点紧张之感。“你是个忠心的,朕是知道的,不过此事如果还得麻烦审判出手,那就未免让人小觑我大庆了!大理寺?” “微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贾余深蒙皇恩,却做出如此反叛之事,假如不严惩以待,只怕日后官僚会起侥幸之心; 吏部审判说的并无道理,国朝之长,还得看官吏之清,倘若人人都以忠诚事君,都知恩图报,此事当不复存留,只是人心难测,鼓励忠诚的时候,还得严惩背叛,所以微臣以为,贾余不思皇恩图报,反倒恩将仇来,此事应当大办特办,发讨伐檄文,叫天下人都来看看,此等贼子的下场,叫天下人都来看看,我王者之师,兵甲之利,收天下之心,震慑诸国之臣妾。” “此言差矣,若是如你这般所说,厉兵秣马,名传天下,拖延日久,到了那时,南北席卷,国朝动荡,你担当得起这个责任吗?”兵部审判柳相龙,眼睛一瞪,狠狠的刮了一眼大理寺席审判,心里骂道,你就是一个查案子的,你懂个屁的打仗? 照你这么说,这得花多少的钱? 这得要弄多大的排场? 户部那群家伙又抠到要死,一场仗打下来,抚恤都出不了。 到时候真要打起来,老子屁股下的那些贼心种子的家伙,要是都造反了,那老子还干不干了? 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大兴牢狱,你大理寺倒是出尽风头了,可是拿我兵部的事情来出风头?你当我傻吗? 出了一个贾余还不够? “一人之事,千万人之事,今日之事,虽为平乱,实为教化,教化不显,刑罚不彰,应当以刑止刑,明刑弼教,如果单纯的大开杀戒,那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难以服人心,难不成,你兵部,想借此自重,大揽权势?” “人家都造反了,你还要想着怎么样?兵部你不清楚,那贾余可了然于胸,我大庆朝的各处关隘,要害之地,兵力布防……如果按你的说法,等一切都办好,那个时候,又有多少地方起烽火? 那时可就不是什么以为榜样的问题了!你要是想说重罚,那等我把他剿灭了,将他押回大理寺,你爱怎么罚就怎么罚,但是造反的应对,就得快刀斩乱麻,也好震慑宵小之辈!” “够了!吵吵闹闹的做什么?朕是让你们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问题的,户部!”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户部审判说话了:“微臣以为,大理寺和兵部说的都没错,明法快军,显兵甲之力,耀大国之威,二者尽可兼得,可是……微臣却觉得,此事一刀两面,不可如此操办……” “什么意思?”兵部和大理寺的都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诸位可别忘了,贾余所执行的活民之事,不可广告于天下,大理寺只说要将这忘恩负义的官僚造反做成大案,让天下人都得以警醒,但大理寺可别忘了,贾余身上之事可不能声张,否则到了那时人人自危,大庆国,可经不起这种动荡……兵部快刀斩乱麻,虽然也是好事儿,但是……一个贾余还不够吗?活民之事,既然已经有了意外,为何不直接把这意外办成铁案呢?” 果然,户部此话,一鸣惊人。 大庆帝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是了,虽然这是自己的错,但既然已经出了包就需要有人来顶锅,这些家伙议论了半天,都在想着怎么解决贾余的事情,但是这个事情的核心,却是朕的问题,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贾余,而在于那二十万的百姓。 那些国朝养不活的人! 大庆帝一开始把这些人当成一个磨刀石,但却没想到,把刀给磨断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既要把刀给处理了,又要把这些磨刀石给处理了。 “那依户部所见,此时应当如何?” “微臣以为,兵部之事,重在平乱,应当沿途发布公告,昭告天下平乱之事,以堂堂正正的王者之师,破灭乱象,这是其一。 其二,大理寺的明正典刑,应当抓取造反之重,其中牵涉之多,有二十万人头,也想必,足够威慑他人……”这位户部审判,淡淡的说道。 这话一出,兵部和大理寺的席尊,瞬间脸都黑。 好好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把问题都扔给我俩是吧? 兵部搞个二十万的屠杀,这传出去名声就成了什么样? 大理寺办个二十万人的案子,这确实是重案,大案,但关键是……那二十万可都是平民,亲戚血脉何其之多? 如今把他们打做反贼,要是被那些血脉远亲走漏了消息,那可真是后患无穷,一旦到了后世,此案要是被翻出来,那大理寺可就真的……臭不可闻了。 关键是什么呢? 关键是,户部的账,那可就全平了。 毕竟,说是二十万,但是要是打杀起来,骨头连着筋,血连着肉,造反之事,一旦诛连起来,这瓜蔓抄,到时候得杀多少人? 户部里面的陈年旧账,稍微塞几个进去,牵连几个血脉进去,那可就全平了。 虽然说这都是兵部和大理寺的分内之事。 但……拿我们的人工去办你的事儿! 老贼,你还真是狗啊! “不可,此事万万不可!兵部之兵,多出于贫困,若是让他们向百姓动手,少不得军心晃动,动摇帝威!” “户部此言,简直是骇人听闻!陛下,臣请诛此獠!以正视听!” “陛下,大理寺之刑,重罚但不滥杀,理在天下之教化,动辄十万人的杀戮,只怕是会让人多摄于威,而少敬于德。人心惶惶,只会惧怕朝廷的武力,却不会反思自身的错行,于教化之所在,有害无益……” 两人急忙启奏,因为太过着急,甚至都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大庆帝却不看他们一眼,转头问向其他人:“那,诸位的意思是?” “微臣觉得户部言之有理,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吏部和翰林院的审判,两人甚至都没有对视一眼,便很默契的拱手。 只有工部审判说道:“陛下乾纲独断,圣裁在心,微臣没有异义。” 他当然希望自己来,可是皇帝有自己的想法,那他也不好说什么了。 这是算弃权。 目前的情况来看,户部的提案,包括自己的话,赞成的有三个,反对都有两个,弃权的有一个。 大庆帝当然是偏心户部的,毕竟这事对自己来说有益无害,这么一说起来,那就是4对2,至于工部……那家伙不用管。 “那就应户部所言,此事当由此定夺,具体的章程,兵部和大理寺上个折子,要没什么事的话,就这么散了吧……” …… 第881章 风灵大庆故事 远在国都的小朝会,三言两句之间,就把南地的几个村子二十多万人的性命全部都给定了下来。 可关键的是,这几个村子,这还在为着国都的稳定,尽着自己最后的努力。 花被村,村头。 各家男子抄起粪叉,木铲,木锹之类,纷纷聚众而来,一个个行色匆匆,紧锣密鼓的在为自己村子的安危奔波着。 “河代村那群不要命的家伙造反了!快,快都跟上,把这地方都守好了,可别让他们从这边过来,最好就到河源村那边去,河源村那边经常和我们抢水,让他们被那些反贼杀了,那咱们明年的水就更多了……” “六叔说的对,历来造反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就算那些反贼没有入侵到河源,只要我们能够坚持到朝廷的援军到来,说不定还能混出个功名什么的……” “那可就说不准了,河代村不过两万多人,大多都是老弱病残,说不定还没到咱们村,就已经被扑灭了……” “这话说的倒不差,不过我们要是没什么动作,怕是洛地那边不肯罢休,说不准啊,洛地那县令,回头还得跟咱们收平反税!” “狗攮的玩意,想钱都想疯了,这还得收税?” “你这话说的,官兵上马的孝敬,国都天使的孝敬,里里外外的打点,这哪里不要钱?” “不过说来也奇怪,河代村要造反的事情,怎么会是后面的洛地那里传出来的呢?要说咱们这边距离河代,比洛地那边还近吧?” “是啊,我也奇怪,要说有风声传出,也是我们附近这几个村子先通了气,再看看要不要报官,以往也没见什么差错,怎么这次……倒是让官府的人先知道了?” 这个时候,村正的心里也是觉得疑惑。 他早已年过半百,花白的头发,佝偻着身躯,拄着拐杖,看上去是一个将行入土的老人,也正是如此,历经的沧桑可谓是无数。 他多次见过不少的造反,一般都是底下的人都传遍了,这才惊动了都城,然后层层上报,最后才有反应,然后广而告之,再传到百姓。 虽然说在那个时候,大部分的百姓都已经知道了,但是凡事都要讲名正言顺,王师吊民伐罪,总是要有这个形式的。 但……如今那些什么形式都跳过了,直接变成了洛地都城直接通知下来,而自己这些附近的村子,却是两眼一摸瞎。 怎么好像感觉有哪里不对呢? 河代村……是真的造反了吗? 还是? 官府的……谣言?! “再说了,咱们每家每户都有田有地的,也没说何代村那边怎么样,怎么就活不下去了呢?” 界边之处偏僻,道路难通,达官显贵,自然来往就少,纵然有恶霸地痞,在村子文化面前,也不过是几十年的光鲜,因果过后,报应不爽。 当然,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倒也不是假的,手上要是没有两把叉子,那一亩三分地怕也守不住。 “鬼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要造反?咱们这离国都那么远,真要打过去了,别说要猴年马月,那皇帝老儿早跑了。” 村民们不明白为什么河代村的那些粗汉子要造反,毕竟有田可耕,有地可种,有老婆可睡,还想要奢求什么呢? 历年历代喊着造反口号的,莫不是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了,才有那王侯将相之说,可如今生活富足,谈什么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去过活? 可世事的荒谬,又岂是寻人能够想象得出,无妄之灾落下,又谈什么有迹可循? 左右不过是位高权重者一句话定夺了生死,由得下面轰轰烈烈,揭竿而起,闹哄哄的来那么一场大戏,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也不知最后谁是赢家。 村正走后,几个村民正说着话,却看到村口之处有一个黑脸汉子沉默不言的担着锄头,脸沉似水的朝外面走去。 连忙喝止:“老周家的,你这又给我干什么去?外面那兵荒马乱的,这多危险啊,你还敢出去?” 黑脸汉子抬了一眼,中气十足的说道:“我不知什么兵荒马乱,可我刚开出来的那两亩田,却不能让那些贼子给糟蹋了!” 又有一人开口:“两亩田顶什么事?你别给我出去通风报信去了,要是把那些贼子招了回来,你看看你全家能不能活得过今天!” “你说什么?”黑脸汉子脸色一赤,当场就辩道:“你们一个个家大业大的当然不虚,少那两亩田,也不见伤筋动骨,可我老周就指望那两亩田过活,今日贼子过去了,不祸害到村里,要是把我田给祸害了,要我明年怎么过活?” 兵燹之灾向来如此,一场大战下来,人也许没死,但是土地被毁,家破人离,纵然是富庶之家,也难沦逃亡之犬…… 更重要的是,今年上半年已经经历了大旱,这近几年,雨水越发稀少,于是土地就越发珍贵了。 粮食是永远不够吃的,可多和少是有区别的,稍微多一些,心里总是踏实一点。 如果少一些,那就成了命根子,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这块地,砸在自己的手里,颗粒无收! 此话一出,诸多村民脸色一变,本来响应村正的号召,团聚在一起,于村口抵抗外敌的决心,也开始动摇了起来。 一个个心里都在想着…… 是啊,这年头地里的粮食一旦被糟践了,人活的再多又有什么用?横竖也会被饿死! 再说这个造反消息不一定是真还是假,万一是虚虚实实,掩人耳目呢? 那些河代村的,要是他们明为造反,实际借机偷我粮食,坏我良田,坏我水源怎么办? 再说了,村头有这么多人守着,也不差我这一个; 可我地里的粮食没人守着,这要是万一有人偷了去…… 这心思一旦动摇,念头可就花样百出。 大家都打着各自的小算盘,也就没什么人管那个周家的黑脸汉子,任由他施施然的扛着锄头往村口走去…… “那个,我家里还有点事儿,你们先在这守着,我去去就回……” “老周家的那个怎么不见了?我这就寻他去?” “唉,我也有点事,就不在这和各位寒暄了,村长来的时候记得帮我说一声……” 一时间群聚而来的村民,又如细沙一般散去…… 同时心里面怀着那一丝侥幸,也无限的放大了——这万一不是造反,是奔我粮食来的怎么办? 村口有人守着我怕什么,我家地里粮食可没人守着…… 不过旦夕之间,原本还一个个士气高涨,义愤填膺的村民,纷纷化作鸟兽散…… 等贾余手下副将率兵过来的时候,这里几乎没有多少青壮力能够抵挡,几乎毫不意外的就接收了整个村子的防御,然后开始征收存粮,各自警惕巡防……等那些青壮年从田里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家的家眷已经落入了他人的手中,最终只能无可奈何的改换旗帜,沦为“造反”中的一员。 而像这一幕,在界边的几个大村子之间,几乎都在上演。 以至于贾余不费吹灰之力,不损一兵一卒,就全然把洛地周围的田野都握在了手中,遥控钦南路,由此便有了一窥北都的机会。 有粮就有人,有人就有兵: 有地就有钱,有钱就有甲。 兵甲齐备,遂以区区百人之骑,不足千人之众,驱使贰万之囚,席卷数十万之民,旬日之间,便得大庆十一之地,俯视北望。 于是帝王震怒,国都震惊,令天下之卒,勤王护驾,以敌贾贼! …… 第882章 石洞内外 风云变幻之事不提,且把时间回到陈森投空瓶诓纪奉之后。 彼时,位于界边山脉中躲藏的太监久胜,并不知道他不仅没有迎来王者之师,帝国之剑,还因为这一个消息的传递间差,叫洛地彻底沦丧敌手。 他当时只想着把贾余造反的消息传回国都,当然,他也只有能力把消息传回国都的守宫监。 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是逐地上报,先是洛地,然后钦南路,京造省,一直到国都。 如此一来,沿路防备,有所抵御,也不会让贾余轻而易举的就控制了大庆国十分之一的土地。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沦落到现在的地步,也并非这个统领的初心就是如此,只能说英雄起势时,时势造英雄。 “听到那个呼吸声没有?我就说这里有人!” “有没有人我不清楚,但是你迷路了是什么情况?我怎么记得……我好像来过这里?” “ 这……这我怎么知道?反正我相信我的感应能力不可能有问题的,所以……” “那你意思是说这片天地有问题?我靠,你这跟拉屎不出怪地心没吸引力有什么区别?” “你说话能不能文明一点?” “我现在不对你破口大骂,已经很文明了……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嗯……我没有,不过我看到前辈的一些记录手册,倒是能看出一些名堂,这里应该就是跟地球南北极一样的地方,本身磁性就很强,磁感线还很密集,而且到了尽头之处,来回循环。” “说人话。” “这应该是跟世界的边缘差不多,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在一片叶子上面生成出来的,那我想我们快到了叶边……” 王久胜正闭目冥神,故作镇定,以来安抚旁边小太监焦急的内心,却没想到石洞之前,似乎有话语伴随着脚步声传来,顿时惊醒,在小太监那焦急,慌乱的眼神中,给了他一个警惕的眼神之后,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斑影,藏匿在了墙壁之中,仿佛这片石头原是这般颜色,只是躲在黑咕隆咚的石洞之中,叫人难以分辨。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太监喉咙一阵滚动,却也不是愿意坐以待毙之徒,听得外面那几个人的话语,不是大庆国的口音之后,于是抽凶而起,手持一把匕首,横亘在胸前,颤颤巍巍的看向石洞口,大声喝道。 此界资源匮乏,就连铁矿也是提炼不易,因此所持兵刃,多为短刃木柄。 如果不是战场精贵子弟,大多为王命奔走的鹰犬,都钟爱匕首短剑之物。 这些人对铁制短刀短剑的爱好,就好比华夏中人对君子佩剑般的追捧。 尖细阴冷的声音,响彻在黝黑的洞穴之中,更显得几分冰冷。 声音传出,外头人的对话倒是静了下来,仿佛是在忌惮着什么。 正当小太监还要发声的时候,却没想到先前那个爽朗的男声再次响起。 “躲在暗中,窃问他人姓名,如此藏头露尾,只怕不是君子所为吧?” “你都说他是藏头露尾的鼠辈了,还指望他告诉你姓名?你怕不是有病?”紧接着,那个泼辣的女声又响了起来:“喂,里面的那个人,你们是不是和那个姓贾的什么将军有仇? 要是真的有仇的话,那可就太巧了,我也和他有仇…… 他现在聚兵要造反,你们怎么还不赶紧的报官? 叫人把他捉了去?” 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几分:“把他剥皮实草,除尽九族,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你剥皮实草了都怎么还能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你管我?” 两人交谈,那旁若无人的模样,叫小太监心里越发紧张,即便被骂作是鼠辈,骂做是藏头露尾,也不敢去较劲太多…… 重要是,他感觉不到对方身上那股气息的实力,只能朦胧的感知到,有两个强大的存在,却无法感应他们的修为……也就是说,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前辈果真与那姓贾的有仇?既然如此,又何必找我说笑?你匹自去报官就是。 我不过小小的一个孩童,来此处拿我做消遣,未免太有失身价了……” 不管怎么样,实力比自己强,称一句前辈也不为之过,而且对方言语之间莽气十足,要是个落草的侠客之人,想必是最重声誉和名誉的。 这类人最重名声,想必不会对小孩动手,自己已经提前示弱了,又用言语挤兑,想必……自己还能活? 小太监此刻的脑子化作十八核的处理器,疯狂的运转起来,只为从中求得一丝生机。 只听外头的那男子轻笑一声,淡淡的说道:“这话也说的倒也是有意思……我要是承认了是你的前辈,是不是就不能对你动手了?” 同时心头暗道:看来此方天地中人,还存在几分道义之心,未若现世那般礼崩乐坏,毫无道德廉耻,把仁义道德,话作愚蠢,把金钱至上,奉为圭臬…… 可女孩子的声音就显得有些刻薄了:“那我要是不承认是你的前辈怎么办? 再说了,就算我把你杀了,这里也没别人看见,那别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躲在石洞之中的小太监,听闻此言,顿时汗出如浆,气喘如牛。 作为一个去了势的小孩,他的内心最为敏感,从彼人的言语词句之间,捕捉到的什么轻蔑,厌恶,都是那么清晰,更不用说这杀意了,那是如此的清楚,接近,仿佛就在耳边…… 因此由不得他不怕…… 活命之机,在哪里? 难道对方真的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吗? 不对不对,如果对方真的要杀了自己,也不需自己动手,直接告诉那姓贾的一声,自然会有人来处理,如今嬉笑打闹,只怕也存了几分玩笑之心。 小太监心头一松,却说道:“常言,欺人者易,自欺者难。 若前辈能知障破障,我纵然沦为前辈的刀下之鬼,但能为前辈的修行路上舔那么一块砖瓦,也是我的福分……” 陈森听到那自欺欺人的话语,灵台一震,却是忽然想起戒律破戒一事,顿时心乱如麻,浑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和尚? 正思索之间,气血翻滚而动,险些心魔丛生,好在大日佛光的根基未坏,以其至刚至正之气,便把那起伏的心绪压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清声对石洞里面的人说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太监,再继续说下去,我要是跟你动手,那就成了我自毁道心了……” 他当然听出那阴冷冰凉的声音是如此的清脆,其中阳气虽低,却有几分朝气腾腾,是小太监无疑了。 贝贝眼看着少年先是气息一乱,随后了无杀心的模样,实不知其中又有何变故,只好笑道:“你不动手就是了……” 又听她对那小太监说道:“你这份孝心属实难得,不过只怕里面那个老太监不是这么想。” 一旁看……听戏良久的久胜眼看对方没有进到石洞之中,就已经感应到了自己的所在,当下心头巨震,连忙开口话道:“山外来客,夜里风寒,不如进洞一歇。” “石洞狭窄,只怕我进到里面,可不容易出来……”贝贝冷笑道。 她又不是什么行走江湖的雏儿,哪里没听过那些机关异术,暗中谋害的说法呢? 为什么古时候的行者,在荒山野岭见到客栈茶间不入其内? 为什么见到山间洞穴,也不敢贸然进入,宁可先辟另道,也不可多加冒犯? 这都是有讲究的…… 进到那些狭隘的地方,别人想要谋害于你,本事不够,躲闪不得,阴沟里翻船的比比皆是。 且不说那些诡异伎俩,就说一把石灰粉,趁你迎面走入的时候,当面撒下,也能叫你双目失明。 眼下双方既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也不见得什么共利互赢,想让自己走进去,除非……自己拥有碾压般的实力。 想到这里,贝贝瞥了一眼一旁的少年,却没有多说什么。 艺高人胆大,跟她一个只喜欢打嘴炮的妹子有什么关系? 专业的事情当然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听二位的口音,像是外地人,王某不才,能否请二位赐教?” 陈森深吸了一口气,心头暗道现在想起问起身份来了……但你们这些土着,真的懂身份吗? 他从腰间摘下符节,运气一激。 红棕色的牌子,突然冒出白色的光芒,投影到空间之中露出了那么几个字。 色界龙尾 开阳贵客 云游仙师 三木真人 …… 幽幽的光芒透过昏暗的石洞,一十六个精致的字迹,毫无保留的落入洞内两个太监的眼中。 王久胜眼睛微眯,他以前倒是见过这般符节,但却是存在于皇家的卷宗之内,这玩意是用建木的枝桠所制,不过大庆朝在八百多年前就已经弃用了,虽然这玩意是表明身份的好东西,但是制造这玩意太昂贵了。 加上八百年前天灾频发,许多地方的卷宗典籍都已经流失,加上魔物横行,国土沦丧,大庆朝的国土面积在那之后,不断的被压迫,那些丢弃的土地上面居住的国民,户籍什么的也一并丢失,通通都没有保留下来。 如此乱象,再加上国君把百姓当猪狗,不怕其少,只怕其多,再怎么去证明身份,耗费大量的钱财去打造这个符节,但是每几年就要把一堆人推下去,打造再多这些东西,也没有太大意义了。 不过,在风灵叶虽然已经弃用了,可是在三界的其他地方倒还在流行着。 而且,上面写的…… 这色界……难道是下面来的人吗? 而且……王久胜甚至还从那些幽亮的光芒之中,读出了几分凌厉:“三木真人?” “阁下莫非是一位剑修?” “哦?”陈森见对方只好奇自己寄存在上面的气息,顿时大感惊奇:“老太监见过此物?” “没有,我不过是守宫监的一条老狗,哪里懂得这些?不过想来,左右不过是一个身份凭证,又有什么好出奇的呢?” 好东西也好,坏东西也好,只要我不知道,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久胜尽量把自己的身份拉低下来,以确保自己能更好的存活。 陈森顿时倍感失望,怎么感觉,他好像被龙尾叶的那群家伙给骗了? 这个符节……在行走三界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吧? 最多也就给建木打个印证,能被这方天地所承认…… 但关键是来到这片叶子的时候,这里的天地规则是死了吗? 怎么自己如何差遣,也不见动作? 陈森略微皱眉,修行讲究天人感应,修为突破到一定境界,甚至可以操纵法则。 如他这般金丹的修为,哪怕做不到操纵法则,也可在冥冥之中感应天地,使得这方世界对自己多有神助之力。 但奇怪的是,任由自己如何呼唤,这片天地的大道都无法与自己共鸣……就好像,这片天道,被人杀死了一般…… 听到对方不认识这玩意儿,陈森也没有感到太过出奇,毕竟天道不彰,这个世界又不是人均人手一个符节,自己再去追究这么一个“身份证”的重要,似乎也没必要。 不过…… “阁下也知道剑修吗?” 第883章 忽悠、你杀了我吧! “大庆少铁,剑修的存在,在这方面可以弥补大部分的不足,足下云游三界,理应知道剑修的强悍……” 王久胜语气深沉地解释道。 站在洞外的陈森最是听不得人装深沉,语气微冷,凝眸话道:“不过,我是不是剑修,于阁下来说,好像不是什么活命之机……吧?” 洞内沉默许久,这才幽幽传来一句:“三界骄子,游历上下,无不是祈求突破更高的境界,追随那独属于自己的一,我看这位云游仙师,也像是初来此界,只怕,对风灵叶有所不知……” 陈森从这句话里面听出了熟悉的味道,是忽悠吧? 一定是忽悠吧? 在龙尾叶上面,自己遇到的那个太监荆厉,好像当时忽悠自己的时候,也是以这种高深莫测的话语,跟自己说的吧? 怎么? 你们的调子都一个模样吗? “我对此界当然是有所不知,但某家再眼拙,也能看出此处的日迫西山,要说有什么修行宝典,磨砺圣地,只怕是求下者,而不是求上者……” 陈森能够看出,这片天地的法则不彰,虽说和下界比起来,浊气没有完全蒙昧此间,可如果是想要在修为上有所进境,那就是难上加难…… 寻人都知道熟能生巧,你不在一个法则大盛的世道,去锻炼自己操纵法则的能力,难道跑到一个大道匮乏的世界,就能够给你共鸣天道,体会法则了? 这怎么可能呢? 在这天道不彰的世界,只怕证道都是难上加难,比现实中的末法世界,其实都差不了多远,要不是这里没有排斥魔修,陈森甚至还以为这片天地都已经退化到了与现实世界相同的地步。 但是对陈森来说,这并没有坏处。 毕竟他又不是修魔道的。 这里的天道是魔道,他既然不能共鸣,那如果别人能够共鸣的话,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削弱。 可如今这里的天道不彰,这代表着这里的魔修不显,有修为却无法证道,就好像是气球,再怎么吹,除了变大,也不会变重。 可以说,若是把每片叶子都视作一个副本,那这个副本,对陈森来说,无疑是友好的。 所谓“求下者”与“求上者”之间,其实本质差异在于其根基以及修为的不同罢了。 相较于绝大多数人所追逐的那种常规修炼方式而言,众人往往会更为偏向于选择成为“求上者”。 毕竟,若要精心雕琢自身的根基,那着实是一件异常困难之事。 随着修为的不断提升,人们对于在根基方面取得进一步突破的渴望便愈发强烈,但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难度呈几何倍数增长。 哪怕投入海量的时光精力去努力尝试,最终能否收获到令人满意的成果依旧充满变数。 而修为的突破,又事关寿命的延续,那这个选择题就很简单了。 王久胜闻言一凛,知道对方不好糊弄,连忙回道:“不补全先天,修为终究是空中楼阁,这个道理,足下应该比我还懂……” “我当然懂,可我没有这个时间!”陈森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比谁都知道,在金身境的时候,他是以大日佛经筑基的,自身的根基,不说达到圆满无瑕,说登峰造极也是不为过。 尤其是被那个魔女毁掉自己丹田元丹之后,经过破而后立,居然可以在此魔界遗迹的下界中,硬生生扛住了魔道法则倒灌入体的肆虐,甚至坚持到,能够让那个神秘虚影,透过无尽的时空,给自己刻上“剑道真解”。 这要是换其他和尚,丹田佛光早就被魔道破灭,即便有保命的法宝不至于身死,但是一身的修为,连同那颗佛系的金丹,只怕是保都保不住了! 哪里还有自己体内这一身强大的大日佛光根基? 少年话语落下,又听里面那人回道: “那我若说这方的传承贵重呢?” 陈森冷笑:“再怎么贵重,总不能舍了我这一身本事,去追那些飘渺吧?” “这么说,足下有什么条件不妨提出来……” “我想更上一层楼!” “此话何解?” “去无相界!” “……” 石洞里面再没消息,正当陈森以为对方在憋什么坏的时候,忽然一道身影,在洞口之前显露出来。 只见此人身穿白色守宫袍,面白无须,高鼻深目,两侧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含神韵,面容皱痕遍布,写满了沧桑,但走动之间,颇有龙行虎步之势。 人影初现,声音就传了过来:“阉人王久胜,特地前来送死。” 他脸色从容,眼神从面前的少年身上扫过,先是诧异于此人的俊容时,又扫过贝贝,眼神偏多了几分厌恶,一直移动到萨布兰,倏然间瞳孔一缩,却是难保镇定。 连忙回头看着那俊逸面容的少年,冷冷话道:“你是魔物君者?” 嘴上说着,心里头却是暗道,怪不得看上去俊美异常,如果是最擅长蛊惑人心的魔物所化,那就没有问题了。 可恨的是,自己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一个魔物聊了这么久! 如此说来,今日贾余的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怪不得他接受不了皇家的考验,也怪不得此两人说与他有仇。 思索至此,胸中便有口闷气,不吐不快,当即开口说道:“怪不得那贾余可以在北部战场,连战连捷,原来是你们早有勾结,我早该想到才是,我说他为什么对这些普通百姓如此看重,想必,这些民众,是他答应交给你们的血食吧?” 鬼蜮人心,左右都是一些阴谋伎俩,推己及人,难免就多了几分丑陋。 陈森后退几步,皱着眉头,一句话都没有说,倒是想看看这家伙要搞什么名堂。 只见那老宦官,忽然招手,一把短刃飘忽而出,摇摇晃晃之间,在空中留下如同剪刀般的无数道利刃残影。 这把短刃飘忽在老太监的身旁,倏然在东,倏然在西,看上去,气息凌厉吓人。 “你也是剑修?”陈森眼睛微眨,从这恍恍惚惚如同剪刀一般的飞刃影子里,读出了几份御剑的轨迹。 听到也字,王久胜心里暗道:魔崽子也懂剑? 当下怒目一睁,大声发作:“纵然我实力不如你,你又何必如此继续愚弄于我?左右不过一死罢了!魔崽子,看剑!” 话音落下,一股子庞大的剑意从短刃中爆发而出,似乎要撕裂整片空间,带着一分两断的气息,朝着陈森袭来。 陈森微微一偏头,额间的一段头发,赫然从空中飘然落下。 但在他的身后,侧右伸出的右手里,却用两根手指紧紧的夹着一把晃荡不已的小刀,就像是捏住了一条被人刚从河里捕捞上岸,挣扎不已的小鱼。 “好俊的剑意,风属性,切割能力也很强,人说二月春风似剪刀,我看你这剑意,也称得上二月春这三个字!” 老太监面容一僵,顿时晦暗无色,他怎么也没想到,双方的实力居然差得如此之大。 徒手接白刃…… “你杀了我吧!” 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闭目说道,一脸的大义凛然,毫无之前躲在洞中,那贪生怕死之相。 “你姓柯么?” 捏着手中跳动不已的匕首,将其凑到自己面前,透过这晃荡的利刃,看着那闭目等死的身影,陈森忽觉有趣,开口问道。 这话一出,就连贝贝也觉得匪夷所思,刚才这位阉人王不是说了吗?他叫久胜啊,怎么就姓柯了呢? 明明就是姓久啊! 你丫不会,压根就没理人自我介绍吧? 接着又听少年说道:“怎么一开始嘴炮打的这么响,发现打不过,就原地认死了?” 贝贝喉咙咳嗽了几声,差点没忍住:好嘛,是这个意思是吧?待会看我眼色行事就是了! 她眼带笑意的看着那个一本正经的少年,眉间便露出了几分古怪。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杀了你?”少年手中一松,那如同一条跳动小鱼一般的短刃,咻的一声,化作一道寒光,飞回了那老太监的身边,把他脸上的苍白面容,又折出了几分寒霜。 “就算要杀你,也不会杀你这么一个……障眼鬼!” 老太监闻言,鹰目一瞪,情不自禁流露出一丝恐惧,又有一丝疯狂。 “我不是什么魔头,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我只想问问,怎么上去,你倒也不用跟我寻死寻活的,即便你要坐地撒泼,也总得寻个父母兄长的面前,这才有人怜惜。”陈森的语气冰冷,眉宇之间的隽秀,透出了几分的刻薄,眸子里面蕴着的是,不加修饰的讥诮与不屑。 老太监抿了抿嘴唇,最后只能颓废的低下了头颅,倒退几步靠在了身后的石头上,一旁飞舞的利刃,扑哧的一声往地上掉去,剑刃锋锐难当,直直的陷入地面之中,只露剑柄在外。 他苍老的容颜上,此刻皱痕密布,似乎瞬间老了几十岁。 好半天,这才叹了一口气:“上不去了……” “上不去?”陈森眉头一皱:“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们这里没有天珠种吗?不可能啊!瓜熟蒂落,这是这片天地的至理,虽然这天道不彰,但却并不代表规则不行。” 面对少年的疑惑,老太监神色莫名,唉声叹气了好一会,看上去着实难受。 “这不是你本来的样貌吧?恢复你原本的模样如何?”一个老人家在自己面前唉声叹气,让陈森的心情都沉重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靠在地上的王久胜一愣,抬头反驳,反驳到一半又说不出口了。 “哪个老头子走路会有虎步龙行之势?为年轻壮年之热血刚热之辈,才有这种气魄……你当我年纪轻,未曾见识过这些不是?”陈森冷笑,却道出了其中关键。 “……” 坐在地上的老太监摇了摇头,自己习惯了,原本伪装还记得假扮一二,但是凶险万分之时,却又是忘了。 第884章 他会说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这才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过区区一个皮囊,你又何必如此执着,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上不去吗?那我告诉你好了……” “八百年前天地大变,大庆国彼时的皇者,未必没有气吞六合,虎盖八方,以人胜天之心,纵横风灵之势,只是沧海桑田,过后变故,谁又能说清? 后来之君,不见得每一个都是雄主…… 皇室秘闻里面,就记载了不少帝王想要汇集大庆之力,借天珠种登天,逃离此界之事…… 只是彼时资源匮乏,天灾频繁,即便耗尽了全国之力,也无法召唤出穿越之云,更不用说,打通那联通上下界的通道……” “失败过后国力又大损,彼时也动荡了不少时间,惹得本就步履维艰的朝堂局面,更加风雨飘摇,好在那时的帝主还有手段,能把国祚延绵下来,只能说是伤筋动骨,终不能好如从前。 到了后来的历朝帝王中,未必没有想要借此机会逃离此处之机,可都因各种原因一一失败告终……” “到了后面,天珠种……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开始在我国断了传承,甚至那上界无相,也不再往我们这方天地降落天珠种,许是天地规则有变,又或者是什么原因,总之……我们国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雁城主了。” “别说你想上去,我们国君也想上去……” 说到这里,老太监幽怨的看了一眼少年。 能够逃离此处牢笼,前往更高更广阔的世界,这谁不想? 尤其是此处牢笼,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导致天地大变,难以证道。 “……”陈森默然片刻。 这地方居然没有雁城主? 这是什么副本? 亏自己还觉得这里对自己比较友好,怎么突然间感觉好像是被针对了? 片刻后,忽然问道:“你们国君,难道没有天珠种的传承吗?” 老太监闻言表情一滞,似乎在脑海里飞快的思索着什么,好半天,这才不确定的回答:“有,但是……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断了……” “啊?”陈森闻言瞪大了眼睛,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 贝贝也“啊?”的一声,却很快的反应过来,问道:“国王的位置难道不是一脉相承吗?” 老太监理所当然的回道:“是啊!” “那天珠种的传承,难道不是血脉传承吗?” “是啊!” “那你们皇帝……”贝贝说到这里瘪了瘪嘴,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难道要开口问,你们的皇帝是哪里来的杂种吗?连天珠种的传承都没有,也敢称皇? 只不过老太监也是国都里面摸爬打滚出来的人物,察言观色的功夫不说登峰造极,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他一看少女那古怪的眼神,就知道这家伙是误会了。 于是连忙开口解释道:“皇室的血统自然是纯正的,但是传承这种东西,本来就具有巨大的不确定性,兴许是到了哪一代帝王的头上,不知道传承到哪一个子嗣的身上了呢?” “更何况,血脉稀薄到一定程度,天珠种的传承,也是很难觉醒的……毕竟我们国家延绵了一千多年,期间前后国主有二十多代,血脉浑厚,子嗣延绵何其之多?论觉醒难度,这更不用说……” 就在这老太监还在辩解的时候,陈森却是脸色一变,连忙打断道:“等等!” “这方天地有多久?左右也不过是几百年的光阴吧?怎么到你嘴里,动辄就上千年了?还有什么800年的,我说你怎么那么不对劲,感情你一直在骗我?” 他思前想后总觉得不对,原来是跟着时间对不上。 这棵苍天大树——建木,当年魔宗被封印的时候,应该还没长起来,否则的话,外面的人不会把这好东西留在里面的…… 当年被封印时的准确年代虽然不知道多少,但五六百年是有的,说到七八百年,那也是尽头了。 可你这太监的嘴里,张嘴就是八百年,还建国1000多年。 你……你在土里,跟着这树一起长出来的是吧? 在这树还没有破土而出的时候,你就已经长在了这叶子上,然后跟随着树的成长一起茁壮? 这什么惊世之语? 贝贝听到这里也是一跳,连忙伸手指着老太监,骂道:“好啊,原来是你没说实话,又是虚张声势,又是夸夸其词的,原来是想晃点我,三木,快点把他打死!” 陈森:“……” 老太监见两个人跳脚,自己也很懵,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开口喊冤道:“二位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怎么就夸夸其词了?我……天可怜见,我半句假话都没有,怎么要凭空污我的清白?” 贝贝见对方喊冤,又骂道:“你有个屁的清白,一开始躲在洞里藏头露尾,现在出来了,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哪来的清白?” “三木,快把他打死,让他在这里瞎说,亏我还这么认真的听,原来全都是忽悠的鬼话!真是气死我了!” “要打要杀,随你的便,可你要是说我骗你,那我就是一万个不服,我大庆朝延绵一千六百多载,史书在册,有迹可循,每一代国君,每一段的国史,这又岂是可以造假的存在?若要杀我,直来就是,何故如此编造一些三岁小孩都不信的谎言。” 贝贝看着那面红耳赤地争辩着的老头,眼中狐疑浮出,斥道:“你还不老实?你真的以为我们不知道吗?这里的世界存在不过短短几百年?你又哪里来的千年皇朝?” 老太监一愕然?却是满脸古怪的打量了几眼这少女,这才话道:“谁告诉你这世界只存在几百年? 有史以来,这片土地已经经历了前后百个朝代,其中千年皇朝不下十个,最后在一千六百八十四年前,我大庆太祖横空出世,承接天珠,争斗了五十年,这才得以定鼎天下,有了我大庆的千年国祚,你要是说这几百年的光阴? 几百年的光阴,就算把乱世算进去,只怕也不够用啊,更遑论我大庆的鼎盛之时?” “……” “……” 陈森和贝贝面面相觑,见对方言辞凿凿的模样,不像是在说假话,当场就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说,这家伙,没有说假话? 可是……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 这建木是哪里来到? 总不能是在封印魔宗的期间,然后从天而降吧? 不过,话说回来,千年的古树,也没有见长这么大的,如今若是这个建木只有短短的几百年生长期……那,那难不成是打激素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咳咳,既然这样,我考考你……” 贝贝不信邪,打算问这个老太监一些细实。 如果这老太监没有说谎,那他对这个历史的记忆,应该是不会有太多的偏差,况且他如果真的是编出来一个千年皇朝的世代史,并且事无巨细都重复好几遍,那……贝贝也认了。 只是贝贝想不到的是,这老太监面对她的拷问,居然真的是事事俱细,说得清清楚楚,哪怕是一些记忆模糊的部分,也有高度雷同的概括感,就仿佛……这片大地上,真的存在过这些古人古事的历史一般。 验证了老太监不是说谎后,情况就变得奇妙了起来。 不等贝贝和陈森再想更多,老太监就发话了:“难道二位原来所在的叶子上,只有几百年的光阴记载吗?” “……”陈森两人相望无语,他们要怎么说?难道说,他们也不清楚? 于是两个人就把目光投给了萨布兰。 萨布兰是一个善于聆听和思考的人,明白这两个少年少女不是此界中人,于是开口话道:“我从下界之外的地方而来,记忆中,有文字记载和传承的,确实是几百年的光景,就连下界的由来都一清二楚,确实是近百年来发生的事情,只是不知为何,我下界不过几百年的时间,到了这里,就有了千年,甚至万年的历史……” 这时,听到他开口的王久胜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你会说话?” 会说话? 魔物居然会开口? 夭寿啦! 救命啊! 魔物开口了! 这玩意要是乔装打扮混入大庆,那我大庆岂不是完蛋了? 那我们和魔物的区别,除了衣服……这个魔物居然也穿着衣服…… 衣服,语言……这些没区别的话。 那就只有外貌……可是外貌是可以假冒的啊! 这个老太监,此刻似乎疯魔了。 如果说魔物君者可以开口,那没什么奇怪的,可是普通魔物要是可以说话,那情况可就大不同了。 脑海里过了一万遍魔物开口的后果之后,王久胜脑袋一歪,居然砰的一声,爆炸了。 陈森反应最为迅速,他甚至还以为对方是想要借这个机会遁逃,结果发现他想多了,因为他警戒没一会,就听到了洞口里面的喃喃自语:“说话了……他说话了……” 惹得洞开之外的几人,面面相觑,脸色古怪。 第885章 话语的真假 听着从石洞中传出的阵阵呢喃低语声,陈森不禁眉头紧蹙,心中涌起一丝疑惑与好奇。他下意识地抬起脚,正准备迈步向前凑近去瞧个究竟,但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突然从石洞内传来。 没过多久,一个娇小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陈森的视野之中。这个少年看上去年纪尚小,身材瘦弱得犹如风中摇曳的小草。只见他满脸惊恐之色,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疯了!疯了啊!统领竟然发疯啦......” 其嗓音尖锐刺耳,宛如夜枭。 少年一路狂奔而来,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站着的陈森和贝贝等人。 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慌不择路地朝着洞外猛冲过去,眼中满是说不出的惊慌。 那张原本应该天真无邪的面庞此刻扭曲变形,充满了恐惧;双手更是胡乱挥舞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似的。 面对如此情景,陈森和贝贝面面相觑,皆是露出惊奇之色,怎么……这年头的小娃娃,是这么胆小吗?还是演技的浮夸? 陈森一手拽过这小太监的衣领,任由他两腿在空中划拉,嘴里怪叫不已,却也没有将他放跑。 顺手给他两个耳光,让他清醒清醒之后。 脸色狐疑的问道:“你又是哪里来的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也许是发现无论怎么自己抬起双脚都无法移动分毫,那被提到空中的小太监,此刻倒是开始挣扎了起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你要是不跑,我就放你下来……” “好,我不跑!” 陈森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抓住他的衣领,这小太监猝不及防之下脚板触地,腾腾腾的一连退了几步,这才稳住身形,他抬起稚嫩的面容打量着眼前的三人,这才恭敬的行了个陈森都看不明白的礼……也许是大庆的习俗吧? 贝贝也好奇地打量着这小大人一般的孩子,清眸微张,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也是太监吗?” “是……我是守宫监勘查部许德强手下的小六子……” 小太监倒也配合,连头都不敢抬,恭恭敬敬的交代着自己的身份。 这一幕,倒是让贝贝觉得好笑。 “你怎么不抬头看看我们是谁?难道你不好奇吗?” “各位侠女侠士仙师,这道上的规矩我都懂,你们不是来要我的命,就是要我的财,可我身上着实没什么玄石,平时领的俸禄也不过是宫中发下来的粮食,如今放在身上的就只有这几粒宝蓝珠,正想要给各位孝敬孝敬……” 小太监低着的脑袋上露出几分肉疼之色,但好歹想到破财挡灾,眼底的心痛又变为决然。 贝贝和陈森对视一眼,似乎对眼前这个国朝的国事,多少有了一些了解。 “我不要你的什么财,也不要你的什么命,我就想问你几件事,你老实回答,我就放你走,你看如何?” “感谢仙师侠士信任,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知两位想问些什么?” “我问你,大庆朝有多久的历史……”贝贝开口,想要看看这小家伙是不是和那老太监串了供,也想看看那老太监是不是在骗自己。 一个人能够把事情说的滴水不漏,那,两个人可就不一定了。 只是一阵盘问下来,这小太监知道的事情也不多,倒是难以验证真伪。 回答了半天问题的小太监,口干舌燥的问道:“二位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可以走了吗?” 贝贝看了一眼少年,眉间露出询问之色,是在看他的意见。 少年摇摇头,一指洞口说道:“你要想走也可以,把里面那个人给我带出来……” “哈?”小太监听到这话,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脸色顿时一垮。 嘴里小声嘟囔着:我就是怕那玩意儿会传染人,所以才跑出来的,现在又让我进去? 心里不情不愿的话道:“二位不如自己进去,反正里面……” 话音还没落下,就察觉到一股阴冷的目光照射到了自己的身上,顿时小太监连连改口:“为两位办事,我义不容辞!” 说着就往洞口里面,重新摸了进去。 只不过这一进去,陈森和贝贝却听不见里面有声音了,就连那呢喃声也消失了。 “什么情况?他遁走了?” “不知道,我也没听到呼吸声了……” 少年少女面面相觑,他们本来还以为逮到了一条大鱼,可以好好为他们做一个“合格的导游”,现在看来,好像出了什么变故 。 “我进去看看……”陈森暗自运气,伸手一挥,往洞口里面打出了一抹金色剑光,在剑光亮起的刹那,那双清澈的眸子很快就捕捉到了躺在洞口不远处的小太监。 隐隐间,心头有些不祥预感闪过,他大步往里面跨去,眸子迅速适应了周围光线暗度,再低头看向地上趴着的小太监。 “喂,别装死了,叫你了,赶紧给我起来!” 陈森呼唤几声,见地上那个小太监没有动静之后,耳边又没有传来什么呼吸声,心跳声,霎时,心底又是一沉。 伸手翻过趴在地上那小太监的身躯,却瞧见了他胸前那空荡荡的腹腔,还没等陈森多有观察,这空荡荡的腹腔之中就传出来了阵阵浓郁的血腥之气,血腥之气涌入鼻子之中,顿时叫他一阵脑袋发昏,眼前发黑…… 心中这时才情知中计,暗道一声不好之后,连忙闭目屏息,双手一合,撑开一个金色剑光盾,提起丹田的剑光,压制着吸入体中的毒素。 好就好在这个毒素对他伤害不是很大,只不过是几种神经毒素以及生物性毒素和鲜血发酵在一起的混合毒,一时间虽然让他有些难以反应,但好歹这副强壮的体魄,还有一些耐毒能力的,虽然做不到百毒不侵,但凭着气血之多,压制一二不成问题。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陈森抬头看向被自己的剑光护盾照得金灿灿的石洞,却发现里面早已空无一人,除了地上就躺着的死尸,就什么都没有…… 而且更关键的是,面前的这个被挖取了内脏的尸体,早已气绝多时,绝对早在自己刚才在洞外遇到他的那段时间之前死去的。 也就是说…… 那个老太监…… 陈森心头骂了一句晦气,把这小小的尸体放下,往前走了几步,又看见地上摆着的几滩血迹之后,恍然明白了什么,便转身离开了石洞。 出到外面,贝贝就一脸急迫的迎了上来:“怎么样?里面出了什么事?我怎么感觉里面好像人都没了……你把他们都杀了吗?” “不,是我们中计了……”说着,陈森一脸沉重的,把里面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贝贝这时也发现了少年的脸上略有几丝青黑,忍不住担忧的说道:“你这不要紧吧?咱们这支队伍可就全靠你了……要是你……” 由不得她不担心,要是这陈森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什么的交代在这里,恐怕她都回不去了。 陈森摇了摇头,眸子之中,若有所思。 “区区毒素,不碍事的……” “不过现在能够得知的就是……这片天地的传承,有很多古老的魔道手法已经失传了,因此这里的魔修……更接近邪修……” “这话怎么说的?” “剜取五脏,施法遁走,看上去像是五行之遁,但其实是魔道人祭科里面的血遁。 这种原始而又残忍的做法,看上去虽然很恶心,但是却很有效…… 不过这也只能适用于短距离之内的传送遁术,一些长距离的跨越,尤其是跨界般的存在,一定要提炼人体的精血不可,彼时,一身精血被抽出,最多就化作干尸,绝对不会有这种……侮辱尸体的即视感。” 陈森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看着那天边的血月,话道: “也许我应该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皇帝,逃不出这片天地了。 他们丢失了魔道中的血祭之法,所以视人命如猪狗,视百姓如累赘。 否则的话,献祭亿万生灵的精血,别说上个无相界,就算……” 也许是后面的话,因果太大,他没有说完,而是转口说道: “不过,借这个机会也可以看得出来,那个姓王的太监,只怕是并没有说谎……” “什么意思?” “建木所在,一叶一世界,只怕每一个时间的时间流逝都不一样……也许这片叶子外的那棵大树,只存在于遗迹之中,不过短短几百年,但是真实生存的周期,却未必止步于此……否则的话,现实之中的千年古树也不是没见过,又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大呢?”陈森沉吟道。 魔道秘法的丢失,天地法则的变化,凭空多出来的历史……这些,除非人为去更改,否则就只有时间的伟力,才有可能做到。 可如果是人为,又怎么会甘心被困于此? 第886章 人心的好坏 “到目前看来,这一切都是那个太监的片面之词吧?”面对时间方面的事情,贝贝怀抱着怀疑的态度。 “而且不谈这个,只说这群家伙背后的心思,恐怕就不是和我们一路的……” 作为一个新时代好青年,她对封建迷信从来都是极其排斥的。 尤其是视百姓如猪狗般,毫无廉耻的从他们身上剥削利益后,还要践踏他们的尊严;这种厚颜无耻的做法,最是叫她憎恶。 “擅自替他人决定生死,难道说……这些人都没有一点利用价值了吗?明明国家积弱,还不思富民强国,把底层的劳动力都弃如敝履,这又是什么脑残作为?” 听着女孩子的辱骂,陈森倒是淡淡一笑。 这群百姓于他们的国君而言,是猪狗也好,是子民也罢。 但是对自己来说,不过是这片魔宗遗迹里面的土着,日后假如现实世界与这里的通道大开,彼时,现在贝贝嘴中所可怜的百姓,说不得就变成了毫无人性的恶魔。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所谓榨干最后一分利用价值,绝对不是把人推下去这么简单,因此,陈森隐隐约约好像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抬头沿着这片越来越高的山脉,看着顶峰之处,若有所思的问道:“咱们现在这里是在欲界?” “对呀……”贝贝下意识点了点头,抬起疑惑的眸子,看着眺望远方的少年,似乎对他能够问出这个问题感到不太理解。 “往上走就是无相界?” “是,哎,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那……往下走呢?” “嗯?你什么意思?”贝贝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她好像有些听懂了这个少年的话语。 “往下走是色界……”没等少女回答,陈森便回道,他把目光从天上的血月移到眼前的少女脸上,脸色复杂的接着说道:“连皇帝都上不去,底下的这些普通人又怎么可能上得去呢?既然上不去,这里又养不活,那就……” “那就只能下去了!”贝贝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的接过了话头,可又顿觉一切的荒谬:“所以说那些,被赶到界边,推到下面的百姓,其实不是要害他们的性命,而是要救他们?” “不是不是……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哪里有问题吧?你不会是理解错了吧?把人推下悬崖的本意,是为别人好吗?这是什么道理?”贝贝说完又摇头,似乎对这种事情很难评价。 “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如果这个国君真的是处心积虑的为自己的国民去考虑那些出路的话,为什么不把一切都向民众坦白呢? 我相信,不少人还是愿意去为国家开疆拓土的,我也相信,如果那些人知道悬崖外面有新世界的话,他们应该,很情愿逃离这片匮乏土地的吧?” 听着少女的辩解,陈森没有多言,反倒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萨布兰:“……” 萨布兰在此刻也若有所思。 这老家伙活了这么久,经历的事情一多,总能归咎出一些相似之处。 只不过……三木先生,你看这老朽干什么? 这事儿又不是老朽干…… “也许这个问题,萨布兰可以告诉你答案,毕竟……他们那里,也有一个死亡石群。” 死亡石群,对于萨布兰那众多的部落人而言,到底是属于最终的归属,还是属于逃脱牢笼的门口呢? 没有人从中清醒的活着回来,没有人见识过其间的风光,谁又真的能保证,石群的另外一边,就是他们这一部落的救赎呢? 同样的道理,即便说一千道一万,那些被推向悬崖的人,被推下了风灵叶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现身说法,谁又能真的证明,那是一条活路呢? 贝贝本就不蠢,先前只是脑筋转不过来,现在一听,倒像是醍醐灌顶,只是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觉得那些把百姓推下悬崖的官僚,不像是为百姓好的人。 “可我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可比性,至少……死亡石群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进去出来,也总能有迹可循,但是……” “正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虽说窥一斑,可见全豹,但有很多东西,管中窥豹,却未必就能让你见得全貌,恰好我们都到了界边,我还没有见过世界的边缘,不如我们就去看看……山外的世界,到底是如何?”陈森沉吟片刻,看着那片越来越高的山,忽然若有所感的话道。 贝贝不疑有他,只是见到少年的脸色不好,忍不住问道:“你不是中毒了吗?要不要留点时间给你休息休息?” 言语之间关心妥帖之意,溢于言表。 陈森知道少女的心意,只是,有点难以消受啊。 “我的身体不要紧,这件事关我们登顶三界的任务,最是拖延不得,早日去面对的话,这事终归是好的……”陈森话刚说完,便瞧见了女孩子苍白的脸色,心底难免又多了几分愧疚。 贝贝知道对方是救妻心切,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心里却是倍感无力,只能故作无恙,抬头应道:“既然这样的话,那还是过去看看吧……” 说这几人又再次启程,和贾余那些造反的汉子不同的是,他们的方向是山外,是那些百姓原来要被驱赶到的归宿…… 山脉如同巨大的屏障一般,层层叠叠地蜿蜒曲折着,将一切都隔离开来。 就在这个时候,云雾渐渐散去,血红色的月亮缓缓西沉,东方开始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色。 这抹白色逐渐变亮,晨曦之光即将照耀四方。 当细细的光线照射到山脉之上的怪石时,它们就变成了一个个栩栩如生的景象。 有的像是仙人指路,手指前方,若有所言;有的则像是一个老翁牵着驴子,悠然自得;还有的像是两个相对而立的人,彼此相望。 光暗交叠之间,给人无尽的遐想。 然而正当天色渐亮,把这片山脉的颜色都暴露出来时,就会发现,这不是什么青山远黛,而是血岳如池。 陈森几人走在山路上,看着满地的猩红色石块,周围毫无点缀的模样,顿时咂舌不已。 “我原以为是昨晚月亮那么红,这才让这片土地染上了一片血色,却没想到这片山脉,到处都是这种猩红色的石头……” 贝贝眯了眯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红色石块,喃喃细语: “只是我记得,那老家伙不是说这里的地方缺少铁矿吗?这么多的红色石头,难道就没有几块是铁氧化物吗?不会吧? 周围光秃秃的一片,没有树木,也没有植物,更不用说小动物之类的,此处都是由各种暗红色的石子组成。 也许是昨晚下了一场小雨的原因,石头上面略微湿润,更添几分殷红,就显得有些猩。 陈森伸手拾起一块石头,细细端详几分后,确定里面是有铁元素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国家明明这么缺铁,却不对此处进行开采呢? “界边界边……也许你的感应能力,有可能是受到这么多的铁元素影响,这才会有所偏差……”陈森思索片刻,忽然有些好奇,如果说,叶子的正面是土地,那背面又是什么呢? 正思索间,女孩子的活泼声音又传了过来:“你快看,你快看,那像不像一条龙,还有那个,弯弓射箭的将军……” 前一秒她还在细心的观察着周围,并且提出了一些学术性的话题,后一秒却又被这些稀奇古怪所吸引,大呼小叫的到处奔跑着。 倒还真是……一时一个样! 陈森回头看了一眼萨布兰,两人对视之间,都能看见彼此眼底的笑意。 萨布兰年纪大,虽说没有这分天真之心,但倒也喜欢那些活泼年轻的身影。 也许是那些欢声笑语能够冲淡自己身上的暮气,与贝贝小姐在一块,总感觉自己要变年轻了。 “你看看我找到了什么!”这时,贝贝又忽然跑了过来,手上提着一根棒子。 陈森看着那根完全由石头组成的棒子,心里倒也是觉得诧异,大自然果然是鬼斧神工,这根棒子虽然全是石头,但是规整之间,好似人工所修齐的一般,若不是表面的凹凸不平,只怕还以为是有人专心打磨过的。 “是金箍棒!金箍棒!” 女孩子叫嚣着,全无往日的文静,一边挥舞着石棒,一边放声大笑。 “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欢乐之间,此前压抑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不少。 “你会使棒子吗?”陈森不想扫她雅兴,但还是忍不住打趣。 “会,我还会用打狗棒法!”说着少女大喝一声,石棒打来,把陈森吓了一跳。 “你会就会,你朝我使什么?” “不是打狗吗?”女孩子说完,不等少年反应,又蹦蹦跳跳的朝远方跑去。 “打……好啊,拐着弯骂我,你真的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陈森哑然,却没有多加责怪的意思。 这时,贝贝似乎又寻到什么好玩的地方,连棒子都扔了,双手拢在嘴前,大声的喊叫着。“啊!” 她激荡起体内的真气,声浪滚滚,传出好远好远……似乎要借此尽释心中郁气。 陈森看着远处那个挺起胸膛大喊的身影,心里却是更加愧疚。 女孩子的反常,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虽说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但别忘了,他可是一位剑修啊…… “你如果……真的有这么开心就好了。”陈森用几不可闻的话语,轻轻的吐出这么几个字。 在一旁的萨布兰,看着远方女孩子朝气蓬勃的模样,脸上也满溢着笑容,这时听到少年的自语,却又没怎么听清,便问道:“先生刚才是说什么了吗?我好像没听见……” “没说什么……” 陈森摇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太阳,目光迷离。 这时,少女又传来一阵欢呼。 “哇,那块石头好高啊,我要爬上去看看!” 由于沿着山路走来,如同登山一般,行走之间的心态,难免就多了几分游山玩水的成分。 “还真是活跃啊!”陈森听到这话,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只是眼底还是淡然。 少女看着前方的巨石,左右看了看,手脚并用的,顺着一侧的凹坑爬了上去。 然而当她越过巨石的最高点,俯视巨石的正前方时,整个人却呆愣住了…… “喂,你不是爬上去了吗?水面风景怎么样?怎么一动不动的?” 陈森还在好奇,这家伙怎么不动了,却见贝贝忽然松开了双手,整个人往后倒下,那脸色苍白的模样,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被惊吓得手脚无力,扑通一声就跌倒在地,着着实实的摔了个屁股墩。 第887章 七彩界屏、巨大阵法 山外山,山外无山,山外有云,云峦如山。 登高处,窥得脚下红山外景,当真是云兴霞蔚,轻蔓如帐,说不出的逍遥和自在。 正所谓,鸢飞戾天者,望之息心,经纶事务者,窥之忘返。 但是令少女惊讶到, 忘记抓紧攀附在石块之上的手指,乃至于往后坠落在地的,绝对不是这番烟岚云岫的存在。 而是……另有其人。 紧跟而来的陈森,先是叫萨布兰把贝贝扶起来,这才亲自踏上石头,眺望而去。 只见自己身下所处的石头已经到了本山最高,再往前走就是万丈悬崖,往下看,怪石嶙峋,陡峭异常,深埋在云端之中,如同……山是长在云上。 往前看,前已无进路,举目看去,只看得漫天厚云。 少年视力非凡,自然见得那白云背后的七彩法则。 想必,那就是这风灵叶小世界的界边屏障了,只是让人感到惊讶的是,那七彩的光幕之上,不知被谁雕刻了一圈又一圈的奇怪纹路,虽然隐匿在云层深处,又被七彩的光影所影响,及至晦暗难见,可少年还是一下子就看到了。 那种冥冥之中的锋芒,与此方天地法则格格不入的割裂感,让他难以将这些七彩法则和奇怪纹路视同一物。 抬眸直视,少年面容上也露出了一丝不可置信,他深吸一口凉气,盯着那七彩画面之外的存在,朦朦胧胧间,似乎看到一个侧卧的身影…… 那是什么? 是人吗? 为什么会在……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不是在界外吗? 他是怎么去到那里的? 界外的重力禁制何等的可怕? 他……怎么能够维持得住身形呢? 心中千百道疑问,赫然是难求其解,回身跃下巨石,看了一眼正揉着娇臀,缓缓回过神来的少女,但见她面容之上,露出几分痛楚,可更多的,那股子不解。 是的,不解。 十分的不解。 陈森自知,自己的感应能力修行没有到家,比不上对方的灵敏,毕竟术业有专攻,这也没什么好争议的,如果他自己的感应能力超强的话,他又何必在那东州学院的时候,要求队伍里面出现这么一位探索性人才呢? 于是本着好奇心,陈森略带关怀地问道:“怎么回事?你是看到了什么吗?怎么突然之间就掉了下来?” 刚刚吃痛的贝贝白了他一眼:“真是老和尚喝田鸡粥——明知故问,我就不信你没看到……妈的,刚刚没抓稳跌了一跤,可疼死我了,一上来就问东问西,也不知道关心关心我。” 少年脸皮还算可以,便假装没听到她最后的那句话,挠了挠腮边,说道:“是有那么一个人,可看得不太清晰,正处于世界的边缘,大道攀附其上,天机模糊不清,根本难以揣测,你也知道我视力不是特别的好,只凭因果推测的话,只怕是……力有不足。” “应该不是一个人……”少女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凝重。 “不是人?”陈森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萨布兰。 萨布兰:…… 你说话就说话,你看我看什么? 我不是人吗? 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贝贝没有看到两人的眼神互动,只是转头看着巨石之外的天空,凝声说道:“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具尸体,你在上面有看到气息残留吗?” 似乎察觉到萨布兰的幽怨,听到这话的陈森,恍然回头:“哦哦,原来你说的这个不是人啊……” 听到少年恍然大悟的话语,贝贝眉头皱了皱,脸色略有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嗯,我……没什么,你继续说……”陈森没话说了,就是还有点不敢面对那萨布兰的目光。 “我刚才之所以感到惊讶,其实也不全是因为这具尸体,而是因为那些大道法则上面铭刻着的阵纹……” “阵纹……尸体……等等,你怎么知道那个是阵纹?而且这跟尸体有什么关系?” 陈森简直是毫无头绪,他甚至都没发现,那些七彩法则屏障上面那玄妙的纹路居然是阵纹…… “具体的关系我也不清楚……不过你还记得蛇神山吗?”贝贝不太确定的说道。 “怎么啦?” “这里的纹路和那蛇神山上面的阵纹,有一定的同频性,在某种布局上来说……这应该是魔教的手脚,即便退一步而言,哪怕这不是什么魔阵,也应该是一个大阵! 总之我感应到的气息,就是一个大阵的气息。”贝贝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画出了几个符号,叫陈森看得好生熟悉,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个蛇神山核心之处的奇异纹路吗? 只不过是那七彩屏障太大了,把这奇异的纹路扩大,自己就很难辨别出来了。 但问题是…… “会不会是天生阵法?毕竟这是一处小世界,要是有先天阵法伴身衍生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出奇的吧?” “毕竟,如果按你说真的是人为的话,那么谁有本事,在法则之上刻录阵纹,谁有本事,跑到界边外部,刻画这么大的阵法呢?” 由不得陈森不相信,这方天地的禁空禁制有多可怕他是清楚的。 要是让自己飞出界边,抛开禁空禁制,且不说饱受那些法则的干扰,就算是那罡风也足够自己喝一壶了,更不用说刻录这么大的阵法……这又不是信手涂鸦,布阵,每一笔阵纹,甚至说每一寸的阵纹,其中所消耗的能量可不像是汽车,汽车计算是百公里油耗。 阵法这玩意消耗的能量,哪怕是最简易的小型阵法,刻录阵纹的时候,耗费的能源,也足够榨干一个初入筑基境的修士。 要真换算成油耗,能量爆发什么的,那简直是难以估计的存在。 最起码放到汽车上也不是按百公里来算的…… 而如同方才自己所看到的奇异纹路,几乎遍布在整片的界边屏障上。 要知道,这叫界边屏障的玩意可是包裹着一整个小世界的存在,而且自己离那个界边屏障还远的很,远远眺望过去,那些纹路就是这般的巨大,要真是靠近了,那还指不定多么的雄伟。 如果真的是阵纹,那背后的主人……又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陈森简直不敢想象。 “所以这才是让我感到可怕的地方,你回头想一想,如果那真的是一个阵法,那么……能源来源于哪里?阵基会从哪里汲取能量?用途又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可以维持日常运转的能源?”贝贝语气沉重的说道。 陈森张了张嘴巴,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女孩子继续说话了。 “你刚才跟我说,让那些百姓跳下悬崖,是让他们找到一个新的出路,你说,这个世界可能缺少血祭,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整个世界就是一片血源,悬崖的边缘就是祭口,通过不断的投下百姓,从而让他们……维持阵法的运转?” 少女的话语森森,在东边微升的阳光照射下,有一半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之中,露出了几分不同往前的成熟。 陈森默然,女孩子的变化,虽然说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也是在情理之中。 常言道,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世事永天真。 贝贝的变化,从一开始初出象牙塔的纯真,到后面多了几分老油条一般的玩世不恭,又到了现在,能洞人间之恶,却实在也是一种成长。 看着少年冷峻的面容,贝贝倏然一笑,转头面向太阳,面容如花:“这只是一种猜测罢了,万一此时另有隐情呢?这谁又能知道……” “或许……”陈森思索片刻,忽然若有所想:“可以从这个阵法的跨度来看,如果这个阵法真的包裹住了这边的小世界,那么区区几万的血祭,用做日常的低能耗运行还好说,可那些保养,那些周期运转……绝对不可能这么些人就够了。” “所以我猜测……这阵法应该有另外的能量来源,不管是通过血祭还是什么,应该有一些我没有考虑到的因素在内……” 贝贝听到这话,忽然有些好奇,心有所思,便开口问道:“你觉得,那个太监知不知道这个事情?那么些个将军又知不知道这个事情?” “……” 陈森眨了眨眼睛,这个问题,真是问得好! 第888章 说这么多,就是为了骂我菜? “说不知道吧,他们毕竟也来到这个边缘,说知道吧,就单纯的从他们对待那些百姓的行为来看,怕也是很难判断……要不我们回去问问?” 贝贝见少年没在意,她嘴巴里喃喃自语着几句后,又若有所思的话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片世界的人均修为都比较低,但是,他们的实力却很强悍……因为我打不过……这就比较矛盾。” 之前她原本想和对方友好的交谈几句,没想到先是把自己污蔑和魔物一族同流合污,甚至还被那个将军反手狠心切下了自己的两根手指。 然后到后面又遇到了那个老太监,本来是想和对方好好谈谈,结果话还没说几句,又是动手,又是逃窜的…… 总归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体验,但可以明显的察觉出来,如果这次自己再回去找他们“好好说说”的话,只怕……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陈森哑然,但是细细思考这些还是察觉到了一些端倪:“之前那个老和尚在质疑我是不是魔物的时候,曾经出手试探于我,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御剑术也算高明,只是因为其中魔气的激发比较羸弱,因此你说的倒也没错,是修为不高,但实力挺强的。” “我认为应该跟此处的环境有关,求上者,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虽然能登高位,但如果准备不足,骤然高升,那也不过是空中楼阁,大风一吹,全部都散架……然而此处却是求下者的好地方,打磨根基,锻炼肉体,磨砺技巧,夯实基础……正所谓,自古英雄出炼狱,想必此处修行者的凶狠强悍,也跟环境脱离不了关系。” “而且那老太监,话里话外也有想要赐我一场剑修机缘的意思,我琢磨了一下……左右不过是一些打磨剑基的所在。 但你硬要说实力同阶对比的话,此处传承未断,又恰逢天地大变,天灾也好,法颓也罢,恰恰都是最锻炼人的存在,加上这里的法则不彰,高修行者的修士哪怕踏入了此间,也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毕竟没有相应的权能足够他们驱使,也没有足够的魔气能够让他们挥霍,实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言。” “但话又说回来了,按道理说,你作为一个武者,修的是内天地之道,外天地的那些东西根本影响不了你,这里对你来说算是得天独厚的地方,你怎么敌不过他们呢?” 贝贝听完一翻白眼:“所以你说了一大堆,就是骂我菜?” 少年听到这话,脸皮一抽,好丫头,你可真会抓重点啊! 于是他也半开玩笑的回答:“这都让你听出来了……” 但是玩笑开完还是得说回正事:“我的意思是,这片天地对磨砺自身很有效果,尤其是对你这个武者来说,历练历练,肯定会效果显着的,说不定回到现实世界以后,你也可以加入战斗编制。” 少年自认为他对少女并没有太大的恶意,甚至都是怀着为对方好的想法,这才提出的这个意见……毕竟谁不想变强呢? 可少女却不这么认为,只见她一个看白痴的眼神就丢了过来:“你傻吗?一个月3000块钱你要我拼命? 我一个搞探测的,平时只要混混就行了,大部分都是在划水,即便有任务派上,只要不是遇到那些像你这种独自小队活动的,冲锋陷阵永远轮不到我…… 所以我的训练科目就是逃跑,只要跑得比队友快就行了。 如果照你这么一说,那我,还得拿刀去跟人家对拼? 你傻吗? 为了那点钱,我连命都不要了吗? 更关键是,一朝鲜吃遍天。 修行从来看的都是长处,而不是看短板,懂得利用长处的才是天才,到处弥补短板的……说句难听点的话,什么都会,那就是什么都不会,这不是庸才吗? 真要像你这么说的,到时候我又搞探测,又搞战斗,怎么?你想卷死我是吧?” “……”萨布兰听完后,竖起了大拇指,表示很赞。 这才是人间清醒,他老家伙在部落里面干萨满干了这么多年,既学不会采摘,也学不会打猎,但就是凭借着自己的才华,却成为了部落里唯二的王。 甚至有的时候,王都要听他这个萨满的话。 难道这是因为他什么都懂吗? 怎么可能? 当然不是这样…… “好一个人间清醒,可是你扯哪去了?我的意思是,你出来一趟,见识了不少,就不打算打磨一下自己的本事吗?” “这不是有你吗?你在前面乱杀,我在后面嘎嘎就行了……” “等哪天十根手指头都被人削了,我看你怎么嘎!” “呸,乌鸦嘴!图穷匕见是吧?现在发现我没太大的作用了,就觉得我是累赘了是吧? 呵,男人!我偏不,反正你罩着我就行了! 我天生又不是战斗的料子,你干嘛要强迫我?” 陈森无奈叹了一口气,好吧,被她看穿了。 这丫头两次被劫持的情况,让他心中生出了不少警惕,虽然最终都没有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但归根结底这种现象不可能杜绝,在下界的时候还好;可越到三界之上,他越是能感觉自己的有心无力,虽说如今在风灵叶,自己还能镇压一切,可保不齐哪天去了一个新世界之后,自己就变成被镇压的那个…… 陈森以前还没有这种急迫的心理,但自从看见那七彩光幕上面的巨大阵法之后,心底下就想要给贝贝多一点保命的手段。 至少在以后自己战斗的时候,她也好少给自己一些掣肘。 两人正说话间,陈森耳朵一动,似乎听见了什么,连忙带着贝贝和萨布兰躲在一旁。 叫女孩子都觉得一阵莫名其妙:“你干什么?这一惊一乍的……” “你不是一个感知武者吗?难道你就没察觉到有人过来? 石头下那轻微的脚步震动,你应该能听见吧?” “你当我这是被动技能,随时都可以开着是吧? 拜托,感应能力很耗费心神的,哪个特殊武者会全天候无间断的释放自己的特殊能力呢? 这是什么新型的受虐狂吗?” “不是,我现在都告诉你了,你还说的这么大声?” “知道,知道了,这不是还远着吗,我说两句又怎……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不说了。” 女孩子还想争辩什么,可迎着少年的目光,也只好闭起了嘴巴,但见她伸出右手在自己的唇前做出一个拉链的动作,然后就不说话了。 未过多时,果然听见有阵阵脚步声响起,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有一大群人正在靠近。 很快,大队的人马就出现在了视野之中,他们整齐地行走而过,步伐稳健而有力。 这些人的衣着十分华丽,锦绣的布料闪烁着鲜艳的色彩,与周围灰暗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的面容洁净,透露出一种蔑视和倨傲。 在这群人之中,有一名青年格外引人注目。 他的皮肤白皙,身材修长,一袭玄色衣袍随风飘动,显得十分飘逸洒脱。 在他的周围,众多随从环绕,仿佛众星捧月般将他簇拥在中心位置。 然而,尽管这位青年容貌出众,但眉宇间却流露出一股稚气与傲然之气,暴露出了他的心性与年纪。 他眼圈有些微黑,显然昨夜不知放纵几何,彻夜未眠,这才玩乐到了此处…… 与此同时,在他身旁还有一个身着苍色官袍的矮胖男人,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正不停地对青年说着讨好的话语。 这个矮胖男人身形矮小,脸庞圆润,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 以至于他身上穿着的官袍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似乎并不适合他的身材。 “王爷,云头峰这里,是界边的最高峰了; 从此处眺望云外,可观无穷云景,若有山水锦绣其中,蕴含着无尽韵味,不少仙师侠士,甚至从中领悟出了云之意境,使得自己身轻如棉,行走如絮…… 在百意图鉴中,天地之云意也是一等一清贵的意境…… 正所谓九层之台,起于垒土,王爷领悟的第一意境,起步初破如果达到了如此之高,那在往后的新破,融合,进阶,都能有一个良好的辅助…… 而且越到后面,对凝练出专属意境,越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可本王还是喜欢战意,北部战争频发,要是能让我领悟出了战意,以后少不得带甲戍边,为父王分忧……” “战意的领悟难度其实并不大,但在图鉴里面的排名也不高,用来作为初破,实在是愧对王爷你的天赋,如果王爷真的热心于战事的话,不如先领悟出来云意,再新破战意,如此一来,先难后易,也不用经过诸多蹉跎。” “小孟先生,你可别骗我,我听说往后的专属意境凝练,初破的意境可是至关重要的,要是我先领悟了云意,到时候再融合战意,只怕以后升阶起来了,最后能做到的境界,也不过是我王叔龙云之意吧?” “卷王叔的龙云之意,可腾云驾雾,化龙变凤,变化无穷,威力难挡,堪称是蛮横无双,战场杀神,难道王爷不喜欢吗?” “呵,空有战心,却无增益,正是这个原因,王叔可做猛将,而不可作帅,你以为我不知道? 如果真是纯粹的战意,还得看冶太师的鼓玄战意,由此意境加持,他只统领一方兵马,便可镇压西北三百年,土着魔物,不敢南下,凶魂恶邪,不敢扣边,使得西北诸地,比界边还要安稳,这才是为国尽忠,为父王效力的榜样。 我这次过来,就是听说这边有个什么将军被父王提点了个活民的差事,寻思着找他行个方便来着,你莫要拦我……” “下官自然不敢拦您,只是话说到前头,太师的战意固然强大,可也正是因为有如此的能为,西北军营等闲离不开他,虽手握强大雄狮,却不能回京半步,徒留家中妻儿,独守家巢,王爷……还是清贵些好……” 两人交谈而过,身后的大队人马旌旗猎猎,银鞍宝马,兵甲鲜明,刀枪林立,威风凛凛…… 护卫们身着华丽的衣甲,身披锦缎,头戴华冠,腰间佩带着宝剑和香囊。 他们的坐骑是一匹匹高大的白马,毛色如雪,马具上镶嵌着宝石和珍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第889章 天资卓越 俩人就着清贵的话题,大谈阔论,指点江山,倒是好一番潇洒景象。 未过多时,就来到了先前贝贝爬上的那颗巨石前头,那小孟先生,屏退了左右后,和这个王爷,一同登上了高石之上,揣测云空,来回互印,都是在说一些印证修行的话语,不过大多时候都是那个小孟先生在传授,年轻的王爷在聆听,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虽然不以师徒相称,却能见到其中的谆谆教导之意,只是那小孟先生脸上时不时出现了谄媚之色,让人感到矛盾不已。 “意之一字,从言从音,要想领会其中韵味,就需聆听那万物灵魂深处的声音,为何诸多剑修,器修,等闲兵器不离身,乃至于同塌而眠,怀寝不离,左右不过是求得心意相通,以求得见诸音…… 但这只是其中一种,若要更快要不去领会其中真意,须得借助前人之共鸣,或者于天地之迹中,去挖掘自己需要的意,前者有抛砖引玉一说,但青出于蓝的终归是少,后者,虽是看天赋异禀,但不经前人指导,也难免大器晚成。” “下官这里有忠室为王家子弟心得的启蒙诗句五十句,都是云天之意,王爷还请细读……” 矮胖官员说着,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玉简,一脸谄媚的朝着那王爷递了过去。 文人之诗句,在适当的时候读出来,会有触景伤情,归心如一之感,最是感悟意境的好引子。 但如这般的诗句却是少之又少,更不用说满足这种天人交感的条件后,诗句中所包含的感情还要满足后人想要领悟的意境,这就更加刻薄了。 五十句,看起来虽然少,但如果每一句对应一个意境的话,天赋异禀之人,至少可以从中领悟出五十个意境,至于其他的融合交互升阶,从而开创出更多属于自己的意境,那就全看个人造化了。 青年王爷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说道:“小孟先生,这是早有准备呀?” “无非就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都是陛下的苦心,王爷……还请体谅。” 为人臣者,左右于他人父子之间,又怎好说得太清楚? 且不说间不疏亲,就连他自己也是左右为难。 青年眼睛里带着狐疑:“我就说……怎么一路走来,都寻不到那什么将军,敢情,你是让我避着他走?” “难道小孟先生就不怕我参你一个操控宗室权贵之罪吗?” 察觉到这危险的信号,那小孟先生默然片刻,随后长叹一口气:“唉……” “王爷又何必为难于我呢?有些事情你一旦沾染上了,可就怎么都洗不掉了……陛下仁慈,可贵妃也是好意……” 听到贵妃两个字,青年的脸色一变,骤然骂道:“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她又知道些什么?你居然听她的?” 小孟先生不接这个话,只是低头说道:“王爷如果不想现在参悟,那下官,就先把玉简收回,恭等王爷初破意境。” 说着,嘴巴一闭,脸色硬邦邦的退了下去。 这小屁孩,端是乖张无常,忒难伺候了。 “小孟先生,你这是又惹王兄生气了?”却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声音清脆,响彻,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举目看去,瞧见了一个身穿淡红色袄裙,外披白狐大氅,韶颜稚齿,身形娇小的少女,在劲装女侍卫的簇拥之下,迎面走来。 “见过怀音公主,王爷天资卓越,自然不需下官多言,下官关心则乱,倒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听闻此言,那少女脸上还带着的笑意,瞬间消失,下一刻,便语气故作老成,脸色不悦的回道:“你又多礼些什么?我母妃教你作王兄的先生,可不是叫你来逢迎的,我皇兄要是不听话,你给我狠狠打他的屁股才是!” 那矮胖的官员还没搭话,站在高石之上的青年倒是有些不乐意了,只见他回过头来,狭长的凤眸轻眯,脸上见不得欢喜还是愤怒,眉头皱起,略带不悦的话道: “怀音,你不去陪母妃,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女孩子一叉腰,理直气壮的问道:“这好没道理的话,怎么这处就许你来,不许我来?” “我来这里是为了体会意境,小矮子,你的修为都没突破到筑基,太早领悟,伤神伤性,对你有害无益,况且这山头风大,还是快回去陪母妃吧!” “你又骂我是小矮子!你又诅咒我长不高是不是?我要告诉母妃!” 青年三言两句就把女孩子给赶跑了,但他眼底却没有多少的喜色,倒是把目光看向队伍里面的行辕,眼底藏着几分冷冽。 这次贵妃回乡祭祖,只带来了自己的一儿一女,如今祭祀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一行人查看各处风土人情的时候,也在不断的寻找着各地的奇景,为这王爷的初破作准备。 或是观海,或是观潮,或是观山,或是观林……天下奇景,何其之多? 只是散落各处,让人忙于奔徙罢了。 可如果按照这王爷的本意,此刻应该到的,不是这什么狗屁的云头峰。 别看那小孟先生满脸的堆笑,可这家伙的手,黑着呢! 君臣,母子,父子,兄妹……但在这些关系之中游刃有余,而且还混得几番风生水起,又有哪个是简单的? 王爷想到这里,心中也生出几分不满。 这胖子估摸着,是觉得能够拿捏自己了,但是……自己又怎么能屈服呢? 当下也不话语,一掀袍子,盘膝坐下,转头看向天边的云层,意图从中真的聆听出些什么声音,别被那个胖子给小瞧了。 本来王妃还打发着人过来问话,但是见他这副模样,倒也不好多嘴了…… 可没有诗句的辅助,这个王爷的资质,真的是那小孟先生嘴里面的天资卓越吗? …… 第890章 新的体系? 躲在悬崖峭壁暗处的陈森几人,把这些对话都听在耳朵里,不过一时半会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情况?诗句?意境?”贝贝作为武者,对这些玩意最为敏感,她怎么没听说过这什么聆听声音就可以领悟意境的说法?而且还是以诗句为引,若是真的那么好办,难道说现实世界中那些卡在宗师门槛上的化劲高手都是蠢货吗? 陈森却是若有所思:“开辟出意境后,经过打磨,跨过灵感,通玄,悟道,这才有证道的可能,若是对那些能和天地交感的修士倒也没有这个问题,但是……这个世界大道不彰,修士也没有太多证道的可能,所以只能另寻僻径,通过多个意境来相互印证,从而推导到证道,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那什么专属意境了。” 贝贝不是修行者,不知道证道的诸多艰险,只以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好比是她自己也糊里糊涂的领悟了意境一般,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严格意义上来说,意境是灵识的延伸。 大道是灵识和对天地的法效,一般人的灵识,是很难去领悟大道的,更不用说利用大道自证于身。 所以意境的存在,就变成了一个桥梁,或者是捷径,但是……若是想要在现实中,通过意境踏入悟道期,也是困难得很。 只是…… “也许是天地法则不一样,修行体系的演变也有了分支,我们外面为了开发真意,把控制,深化,自剖,一些划分等类,称灵感,通玄……可人家却不一定是按照我们的体系来,而且人家的意境,不讲究什么灵识延伸,倒是更加偏重天地感应。” 陈森只提那么一嘴,贝贝好像反应了过来,只见女孩子眼睛一亮,话道: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一些印象,学校里面教的,是什么万物的呼吸,气息的交互,他们则是万物的声音,天地的共鸣……” “如果按照两个对比来分析的话,其实我们更重要偏重的是,意的修行,他们的,则是介于意和道之间的存在,因此就没有那什么通灵期,灵感期之分,只需要再进一步便可证道于修为……这样一来,那岂不是他们的修行方式,比我们还要高效很多?” 说到这里,贝贝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感叹:“毕竟是个千年的皇朝,若是有上古流传下来的法门,只怕还不止千年的精化,整个体系,说不得也经过上万年的改良,优化,这才有了今日的面貌……” “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贝贝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陈森。 她还记得之前这个少年所说,于此间修行,对她武者多有裨益,如今看来,倒也没说假话,如果真能获得这新型的领悟真意之法,那自己岂不是比同一期的学生要领先了好几步? 不愧是高手,即便不是武者修士,但触类旁通,只需要见过天地的几分变化,就能推演出修行的优劣,并且给予相应的策略,到底是真知灼见。 话说,这到底是窥一斑而见全豹还是知天下而晓一毫? “不过也仅仅是初步了解而已,具体的细节,我们也不知道真假,只听他们浮于表面的话语,兴许他们在领悟真意这条道路上,走的比我们更远……但若论到实质,那可就未必……” “所以说,那老太监说要赐给你一场机缘,不会指的就是这些东西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几乎可以确定,此处的修行体系,确实是有异于旁人,不过我还心存疑惑的就是……那老太监是怎么知道的?” 陈森不解此意,却是问道:“知道什么?” “知道你的修行体系和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不一样啊!不然的话,要是根据这个来说,给你一场机缘,他哪里来的信心?”贝贝回道,她记得当时这少年和那老太监拉扯了不少,只是最终的试探好像也没试探出什么。 “说不定他是胡乱编造的,这玩意,很难说……”陈森脸色带着几分无奈,他自己修行的传承本来就强大,因此自信也是十足,自然不会受到那些什么机缘造化所说。 况且机缘造化往往都伴随着因果,但因果对他这种修行的人来说,偏偏又是最毒的毒药…… 普通人一旦听说别人可以赐他一场机缘因果,心里说不定还有一点侥幸,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或者是又认为自己可以去筹谋一番……但是对于陈森来说,这些场子话,他可太熟悉了。 天上没有免费的馅饼,如果有人说要赐你一场机缘,就好像“你与我佛有缘”这句话一样搞笑。 “不能吧?”女孩子狐疑的回道,贝贝显然就是那种心怀侥幸的人,听到别人嘴里有好处,恨不得自己能够分上一杯羹,又或者去了解多几点八卦,也好当做日后的谈资。“好歹也是一个什么统领,看他身上精美的衣服,应该是个不大不小的官,这种人难道……” 陈森冷笑:“那老太监当时是什么情况?就差被我逼得狗急跳墙了,当然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这有什么好奇的?” 眼看女孩子还不死心,仍然张嘴又要说出其他辩解的话,陈森抢道:“你不要忘了在色界的时候,那个荆老太监,满嘴胡话的模样,我要真听了他的话,现在头七都过完了……哦,我记得还有一个附身在萨布兰身上的家伙,现在还锁在葫芦里呢。” 贝贝回忆起色界龙尾叶时的诸多争端,好像……好像从前到终,整一个族地里面,除了那个荆厉老太监和后面派来的驸马,是皇帝那边的人之外,其他的各大势力,似乎……不仅实力高强,而且还强的可怕! 要是真的信了那老太监的话,帮那老太监去夺天珠送给小皇帝……贝贝想想这个后果都觉得可怕。 且不说,那得卷进多大的旋涡,就说那些面具人的暗杀……恐怕就足够让人死上无数次了。 “……”一念至此,女孩子脸色微变,倒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如同这般去了势的阉人,心理大多都会有所扭曲,加上一生都寄托在那皇权之下,理念和思想都进一步畸形,他们说的话,又有几个当的真?”少年对这种阉人,心头并没有太多的好感,大多修行中人,奉行的都是阴阳并济,如这类不符天道的产物,终究难免带有歧视。 “不说他们如何……就是……”贝贝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转而问道:“就是昨晚,昨晚咱们不是见到有一大堆人要造反吗?今天这又是王爷,又是公主的,怎么听起来对这种事情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话说咱们迷路,迷了这么远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如同这般的朝廷权势变化,里里外外的人心鬼蜮,最是肮脏不堪,或许,昨夜的变故,也只不过是那些蠹虫、硕鼠的左右计较,要论清白,眼前这些人,说不定还参与其中……”陈森眼睛动了动,心头却忆起了寺庙里面的那几个老和尚。 坐看风起云涌,在庙里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但是庙外的风云,又有几个没有他们的手脚呢? “不能吧?”少女话语里带着一些不确定。 这不是天真,而是很难以想象,在她的理解中,那些高官权贵,生活虽然奢靡,但干的事情应该不会这么掉价吧? 什么造反的幕后主使者? 什么动乱的最后黑手…… 这听起来,未免与那光伟大的形象,有太多的不符。 “挑起这些动乱,这不是动摇他们的统治吗?他们为什么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 听着少女的疑问,陈森只是淡淡一笑,倒是没有开口了。 正当此时,少女的脸色一变,忽然古怪了几分。 她转头过来看向陈森,脸色复杂的说道:“有些人……还真经不起念叨啊……” …… 云头峰下,马蹄声急,希律律声响动,是一队身上携带着厚重腥气的士兵,他们身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此时有几个蓬头垢面的庄稼汉,疾步走在他们前面,指着山上,不断的在说些什么。 大抵是一些“我刚才有看到马车上山,指不定是什么贵人的到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装饰可有钱了,就连马匹身上缀着的都是珠宝,有红有绿的,差得没把我眼睛给看瞎……” “就是啊,军爷,他们可有钱了,那穿的衣服,不是锦就是绸,我看那缎子雕龙画凤的,指不定是什么皇亲国戚……咱听说贾将军不是要造反吗?要是能拿下他们,说不定……” “我琢磨着,这也像是个功劳,军爷还是快上去吧,别到时候让其他人抢了先头……” “是啊军爷,你们快上去吧,到时候有了赏赐,可别忘了我们几个好处就行……” 几个百姓在为后面的叛军带着路。 为首的一个百夫长,浓眉大眼,鼻高额隆,听闻此言,就令手下快速的向前侦探,界边这里的山脉峰峦叠嶂,道路嶙峋, 数不尽的拐角和小道,若是要藏人,最难发觉了…… 不过要真像这些泥腿子口中所说,是有什么贵人来此……那想必以他们那些爱嚣张、爱炫耀的风光排头,倒也不难发觉他们的踪迹…… 倘若真的是什么羊入虎口的皇亲国戚,那就活该自己发财了。 想来在军中打拼了这么多年,今天也该到了自己的出头之日。 这百夫长没有遇到贾余之前,只是北军参将手下的一个小兵,在北部战场屡立战功,但因为上司克扣军功,贪图赏赐,令得他年过四十了,拼了大半辈子的命,全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眼看年近半百,身体每况日下,再无年轻时候的敢杀敢拼,他还以为自己一生蹉跎,只怕要毁在了军中。 却没想到,在中年的时候遇到了贾余,当时的贾余还不是神威将军,但治军领将已经出现了端倪,更重要的是这个贾余没有贪墨军功,在他的手下,朝廷上给底层士兵发下的赏银,也都能落进口袋中 这百夫长当时就看出了这贾余是个名将种子,于是便投了过去,很快,大庆国的军队在贾余的带领下,于魔物战场连战连捷,由此,贾余手下便聚拢了一波骄兵悍将。 百夫长投过来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小兵,但是几次军功,却让他做了个百夫长……又凭着一颗对贾余忠心,掺和到了昨天惊变之事,得以率兵策划周围的村子城镇,为反朝廷做准备。 如果说他对底层的百姓有多么的怜悯,那倒也未见得,但是对于建功立业的渴望,却是让他不想止步于此。 男儿携吴钩,若想博取功名,最大的成就,除了皇途霸业之外,那就是从龙开天之功。 可大庆朝如今虽然江河日下,但声势不坠,还没沦落到群雄争锋的局面; 此刻正是潜龙勿用,以待天时,或跃在渊。 大部分朝代末年的起义大多如此,最后定夺天下的并非那陈胜吴广之辈,他们只是撕下了王朝最后的遮羞布,揭开动乱的源头,好比是张角之辈,李密之徒,真要论得起诸王争霸,还得是在他们之后出现的枭雄和霸主; 如今的贾余,如果真的有望功成,那也只不过是为王前驱,却是难以笑到最后。 反倒是在他们手下的那些小兵,本就有潜龙之质,若是在盛世,左右也不过是一介布衣猪狗,可要是遇到风云变化,便是金鳞跃龙门,腾飞于野……每每总能定夺江山最后的归属。 “孟佥事,山下不知道哪里来了好多官兵,身上带着不少的血气,似乎满图在寻找着什么……” “他们打的是哪里的旗子?” “没打,不过我看他们身上的军服,好像是北部剿魔序列的,上面还绣着一些神兽吞魔图……” “北部剿魔?”那小孟先生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能出现在南方的北部大将,就只有那个贾余吧? 贵妃祭祖后回宫的线路,是从南往北走,因为不想撞到贾余,他已经绕过了洛地,但不想得罪王爷,便顺着边界再往北走……却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剿魔的队伍。 这怎么可能呢? 心中正思虑间,忽闻山下有刀兵之声传来,却是不知为何闹起了动乱。 “怎么回事?贵妃的鸾驾在此,他们怎敢冲撞?难道你们没打旗号吗?” “这……” “还不快给我滚去打听!” 矮胖官员面容一变,把手下打发走了之后,急匆匆的朝着仪仗里面的马车走去,贵人之所以是贵人,正是因为其高居百姓的头上,脚不触贱地,令得百姓难见天容,于是远则生畏,远则生威,便成了不可打破的牢笼阶级。 可一旦让那些泥腿子践踏了这个天堑,那跌落了神坛的牌位,就很难再捡起来了…… 第891章 天上麒麟原有种? 冲杀声响起,声音很快就传到了队伍的行辕中,那是一个明黄色绣金翟舆,装饰华丽,上雕鸾纹,内部空间颇大,摆有小案、座垫、矮凳、横塌。 地上铺有一层细毛地毯,由不知种的名贵香料燃起的袅袅香烟,如冰绡般从兽头熏笼中升起,暖香宜人。 横塌之上,坐着一个着朱红色华服,凤钗珠摇的丽人,年岁看着不过二十五六,体态丰腴、容貌艳冶;黛眉间,是藏不住的成熟风韵,此刻,白皙细腻的秀颈下,不自觉出了一层细汗,可她却毫无所觉般,神色紧张的坐在原地,不断的劝慰着那面露惊慌之色的女儿。 “没事,没事,乖女,许是外面出了什么误会,我等天潢贵胄,此处又是大庆境内深处,我们安全的很……你要放心。”嘴上说着没事,只是在那没人看得见的宽大袍子下面,指骨已经被捏得发白。 说着,便向外面唤了一声阿忠,教他去问那小孟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廖明忠,是庆宁宫的大太监,端容贵妃面前的头号红人,在后宫里的地位,隐隐和皇后宫中的大太监,有分庭抗礼之势。 很快在这大太监的领命之下,那矮胖的身影就恭候在了马车外面,听着贵人的问话,汇报着当前的情况。 “回娘娘的话,是一小股北部剿魔系列的乱兵,彼等兵蛮子,离了北方军营,应该是自觉没了约束,来到此处后,欺压百姓惯了,一时气焰熏天,也不露旗帜,只怕也是忌惮兵部追责; 他们平时眼高过顶、目中无人,这会见到娘娘的仪仗,许是有眼无珠认不出来,只怕还当做某个富翁,想在这里捞些钱财,不小心起了冲撞; 娘娘还请勿忧,宫中六卫的虎攘卫,足够镇压一切乱兵……” 马车中的丽人先是松了一口气,可随后听不见那个熟悉的咋呼声音,顿时一颗芳心又提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对了,我然儿呢,怎么没见他过来?” 那小孟先生听闻此言,脸上便露出一丝迟疑,最后只能实话实说:“王爷……王爷闻战欣喜,如今正在虎攘卫的拱卫之下,率兵平定叛乱,相信不到一时三刻,定可克敌,凯旋而归!” “什么?”果然,马车里面的鸾鸣脆音之声,陡然攀升,似是受到了某种惊吓。 “他……他怎么能……小孟先生,我然儿,他,他未经战阵,你怎么能让他独自领兵平乱呢?这万一要是……” 没等丽人那惊慌失措,口无遮拦的话语说完,那矮胖的官员当即打断:“娘娘!” “然王爷天资卓越,修为高强,如今不过是在大庆境内面对一小股子叛兵,左右又有宫廷卫队拱卫,是绝对不会出事的,还请娘娘放心。” “这叫我如何放心,战事本来就凶险,那家伙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只怕他初临战场便撒野了来,小孟先生,我素来清楚你考虑周全,武功高强,你快去看看,别让他出什么事了……” “这……那下官领命!” 小孟先生说完,拱手告退。 疾步朝着前阵走去。 如这种小股乱兵,在他眼中与流寇无异,左右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又怎么会劳烦他一个三品佥事亲自去动手呢? 难不成自己手下就没有什么可用之人了吗? 小孟先生自诩是文官,虽然修为不低,但架子也大,他十分清楚,一来,他并非好战分子,没必要去拉下这个脸;二来,事事亲为的话,手下的人又怎么会看他呢? 正所谓近之而不恭。 他只需要偶尔展现出了一顿霹雳的手段,让底下人保持对他的敬畏就够了。 如果常常显摆自己的实力,那就会让手下的人以为,自己也就那样…… 想到这里,小孟先生长出一口气: 所以,那个小王爷想闹,想表现;那就尽管让他来吧,自己就不掺和了。 更何况,如同这般的仪仗,没有人坐镇中心怎么可以? 万一前后一乱,有人趁乱发挥,那岂不是因小失大? 但好歹也是贵妃的一番旨意,要是自己不听的话,难免会被那些暗中盯着自己的人,说上一句狂妄自大…… 可要是听的话,让那小王爷杀的不够尽兴,自己恐怕也是左右讨不了好…… 山腰上,双方人马你冲我赶,倒也热闹,尤其是间中的华服王爷,借着自身护卫的勇猛,常常深入敌后穿刺来回,堪称是纵横战场,未逢敌手,这种在战场任意驰骋的感觉,让他心底生起了一种轻蔑之心,同时也鼓起一股强大的自豪感—— “区区剿魔序列的队伍;怎么敢称北部精锐?在老子的手下,还不是一群待宰羔羊?还不是一群插标卖首之辈?呸,不过是流寇罢了!” 他毫不顾忌的大放厥词,惹得山下过来的乱军双目发红,怒气腾腾。 只是心里欲望在膨胀王爷可不顾这些,只见他不满的看向自己左右的护卫,心里念道:既然他们这么废物,你们这些当狗的,何必挡在我面前?一个两个这是想要抢功劳吗? 实际上,这个王爷还真把这群虎攘卫的士兵想错了。 在这小王爷的心头,把杀敌作为表现,把歼灭敌人作为功劳。 可对于这些护卫来说,眼前这个主子那可是金玉造的,要是有什么擦着碰着,那自己可就是万死难辞其咎,这小主子想要的是尽兴,可他们想要的则是保命…… 可以说在这战场之中,心惊胆颤最严重的,就是护卫在他左右的虎攘卫官兵,又要杀敌,又要提心吊胆,又不能阻拦了主子的兴致,还要保证他的安全…… 不过现在的形势来说,还算是一片大好,这种局面虽然艰难,但也还算顺利。 而在山下,见到进攻受挫的百夫长,当下便是眼前一亮,眸子中闪烁着一股叫做野望的火焰,间杂着贪婪和欲望。 “这看来是条大鱼嘛……居然还能如此顽抗,只怕那几个村民所言不假,不过宫里面的那几个卫队旗子,我并不熟悉,倒也不清楚是哪个宫的贵人……” 正当他摸着胡子喃喃自语的时候,忽然听到底下的士兵来报。 “报告大人,山道狭窄,弟兄们展不开阵势,对方又是以上打下,我们损失颇重,是不是要暂缓攻击?” “没用的东西!让老夫的那些小崽子别看戏了,这地形狭窄,正是精锐难当的好时机,让他们补上……这可是一条大鱼,可不能让他们逃了。”百夫长呵斥了一声,又把目光移到了在那乱兵之中冲杀来去的华服青年身上,看到他那细皮嫩肉而又异常勇武的模样,心头更是欢喜。 “尤其是那个白脸嫩皮的小家伙,可别把人给伤了,我这辈子还没尝过这等贵人的味道……” 听到长官留下的喃喃自语,传令小兵,一阵恶寒,正想要领命离开,又听他吩咐道: “还有,将这件事禀告去给参将,就说我们逮到了一条大鱼,像是在宫里出来的……指不定日后,可以用得上。” “是!” 看来这个长官虽然是色欲熏心,但是还没忘记干正事…… 随着百夫长的命令一下,正在进入白热战的山腰战场中,叛军如潮水一般涌下,正当那王爷以为自己打赢了的时候,却转眼瞧见了,底下的护卫脸色似乎不太好看,那王爷心思敏捷,当下就一怒:“怎么?老子打赢了你们都不知道高兴高兴为我喝彩吗?摆着这一副死人脸,到底是拿大给谁看?”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手下,觉得自己抢了他们的功劳,因此感到不快,殊不知那些护卫看的却是另外一面。 只见那几个面露不愉之色的护卫跪下领罪,这才为自己开脱道:“王爷息怒,卑职等觉得不妙的并非是王爷的勇武,而是我等的无能,王爷,请看地上躺着的尸体,大多都是我宫中六卫的,可那叛军的尸身,却不多见……因此,卑职以为,敌方此次撤退,是有更大的阴谋。” 正在说话的此人,脸上还沾染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鲜血,看上去着实让人恐惧,但脸上的尊敬之色却又不弱分毫,因此给人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就像是一个恭敬的魔头…… “那是你们无能!在本王的带领之下,尚且有那么多的损伤,你们还敢提什么对方的阴谋?我告诉你们,不管什么阴谋!在本王的实力之下,都将会被碾碎! 况且,方才要不是你们在挡着我,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伤亡呢? 总害怕本王抢了你们的功劳,可这区区功劳,本王又怎么看得上?” 那青年王爷脸含愠怒,大声呵斥道。 就在这时,山上急匆匆的跑来一个士兵: “王爷王爷,孟佥事让我给您带句话,娘娘很是担心你,如今初战告捷,足以可见王爷的勇猛无双,冠绝三军,这区区乱兵已被击溃,想来摄于王爷的虎威,再也造不成多大的风浪,还请王爷回到后面稍作休息,不要使娘娘太过担心……” “回去跟我母后说,这股乱兵虽然攻击受挫,但是其人元气未伤,方才只是暂时被本王用兵退却,并未动其根骨。 本王怀疑其中尚有阴谋,现在不宜退出战场,让母后安定些,我再重新布置一些防务,等完事了再去看看她,让她不用担心!” “这……” “嗯?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不敢……” “那还不给我退下?” “是!” 王爷呵斥完了小兵,遂令各位加紧警惕,做好持续战斗的准备。 这时,一切似乎都正如王爷所料,那股子乱军的第二波攻势,如火如荼的从山下迎难而上,那王爷也是见猎心喜,赶紧整队迎敌,却丝毫没看见,山下攻伐而来的那支队伍,每个人的气息和之前已经有大大的不同,甚至一些士兵手中还开始燃起了淡淡的魔焰 。 只是这一切,都不被后方的小孟先生所知。 第892章 司马发来的兵…… 他坐镇后方,督促着各方收拾着刚才因准备在此落地的行头,然后号令虎攘卫,填充周围的山路,以防那些贼军声东击西,也令手下快速的寻找退路…… 毕竟此处并无水源和粮草,贵人的供给虽然没有问题,但是士兵如果没有得到山下城镇的补给,在这个孤地驻守,只怕是自寻死路。 正安排的时候,又听到传令小兵来回禀,说那个恋战的王爷不愿意怎么怎么样…… 小孟先生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挥手让他下去了。 这小孟先生又如何不知道,派一个小兵过去,不能把那王爷给劝回来呢? 别说一个小兵,就算是他亲自过去,也不见得对方会领情。 毕竟这个主子可是一直对厮杀念念不忘,如今算是,老饕遇到了美食,色鬼遇到了绝色,这哪里是忍得住的?又哪里是可以劝得住的? 只是好歹这家伙虽然狂热军事,但也不算是失去理智,还能听出军令的区别,否则刚才他要是不听号令,直接率兵冲下山腰,恐怕现在还不知道中多少埋伏呢…… 也就这山道狭隘之地,才是发挥这宫中六卫精锐的作用之时,否则要是把战场一拉开,难免多地受袭,顾此失彼。 毕竟边军是真正从魔物战场上厮杀下来的,哪怕是一股乱军,但只要裹挟着贫民,形成一股子流寇,那冲击过来时,所造成的破坏力,也是不可小觑的。 因此,那王爷还没有失去理智,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也不需要再担心些什么。 毕竟现在最关心那王爷安危的,可正是那王爷身边护卫着他厮杀的士兵啊! 小孟先生的心里,并不觉得有什么样的队伍,可以撕破宫内六卫中,最为精锐的虎攘卫防御,因此他选择坐镇后方,安抚人心…… 反正就是那种羽扇冠巾,笑谈煮茶,然后轻描淡写,见前方捷报读来,那种谈笑间就可使强敌灰飞烟灭的姿态。 那才叫帅呀! 像那种带头冲锋的,可为猛将而不可为帅。 对他来说,亲自下场还是有失身份的。 “前方再探!有何军情,速速报来!” 小孟先生胸有成竹的落阵在后方,甚至现在还哼着歌打着拍子。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 底下士兵往来,不断的奏报着战事。 “敌军已经进行了第二次攻势,王爷见猎心喜……” 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王爷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旌旗招展空…… “王爷身边的护卫被杀,王爷被擒住了……” 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敌军把王爷挟持在前面,虎攘卫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如今已经打上山来了……” ????? 小孟先生矮胖的身影当场就愣住了,胖胖的脸上,小小的眼睛里充满着大大的疑惑和不解,那正放在膝盖上打着拍子的手指,此刻尴尬的僵硬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整个人仿佛被定格住了一般。 随后猛然的站了起来,努力把眼珠子睁到最大,然后大声问道:“什么?” 打上来了? 啊? 说好的谈笑间灰飞烟灭呢? 怎么会打上来了呢? 刚才哼着歌似乎有些没听清,他再次问道:“王爷呢?” “王爷被人擒住了,如今正被乱兵挟持着,朝山上打来,兄弟们不敢动手,一个个都被下了兵器……” 好,再一次得到的消息! 矮胖的身影,顿时如遭雷殛,整个人软瘫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丸辣! 这回真的丸辣! 想到这里,他狠狠的给自己右脸一巴掌,胖嘟嘟的脸上顿时荡起一阵肉浪,然后染上了一片红晕,红彤彤的五指印,印在上面,那是如此的让人清醒——果真是那司马发来的兵,现在真的要司马了! 你唱你妈的歌! 这下真的没了! 心里面正懊悔不已的时候,耳中所听到那远处传来的厮杀声,似乎越传越近了。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怎么办?怎么办?这下可怎么办呀,这下可怎么办……嘶……” 他整个人坐在椅子上,嘴中无意识的喃喃自语着。 就在这时又有小兵来报:“小孟先生,明忠公公传话来,说娘娘问你,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娘娘? 对! 还有娘娘! 娘娘可以救我! 想到这里,小孟先生眼前一亮,便故作镇定的回道:“回去告诉娘娘,就说王爷勇猛无双,很快就会荡平贼寇的,让她莫要忧心,下官知道娘娘心急,这就亲自去助王爷的一臂之力!” 把娘娘那边打发过来的下人应付走后,小孟先生那原本谄媚的胖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阴狠。 “封锁王爷被擒的消息,尤其不要让后面那位知道!” “还有,传令下去,所有部队全力抵抗,不留后手!” “佥事,那王爷怎么办?” “王爷是个有孝心的,他肯定不愿意自己的母亲受到伤害,所以他一定会选择……会有一个正确的选择的!” 小孟先生眼中闪烁着寒光,语气冷冽,似乎早已预看到了后面。 等这位传令兵下去的时候,他这才坐在椅子上,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那位主子落在了贼人的手里,自己肯定是难逃罪责的。 而且更关键的是,在那位主子身边的护卫可都是最精锐的护卫,在这种情况下,那位主子仍然能够落到敌人之手。 那足够证明,这北部的精锐始终都是精锐,不是国都那些看门狗可以抵御的。 溃败之势由来如此。 能够打顺风战的,并不能证明那是一群好士兵。 但能够打逆风战的,那士兵一般都不差。 那群贼寇在初战受挫的情况下,依旧能够奋勇杀敌,这就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事了…… 不过,食君之禄,无非就是忠君之事罢了! “来人,为本官更衣!” 建立不久的中宫行帐中,小胖子眼中露出几分释然。 事实上,战争的发展已经超过了这个孟佥事的预料,即便那群贼军的手里没有那个王爷的挟持,虎攘卫也很难抵挡对方的攻杀之势,要知道,本来对方就处在以下攻上的逆风位置,如今还能逆伐而上,甚至生擒龙种,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于是等他身披战甲出来的时候,那群乱兵,几乎已经打到了山头上。 尤其是看到自家的主子被五花大绑,束缚在一张秃头旗上,嘴里塞着一团棉花,支支吾吾难以开口的时候,那小胖脸上更是一黑。 当即运起体内的玄气,大声开口: “呔,尔等贼子可知,我们主子乃是国都来的王族中人,尔等如此以下犯上,难道是要造反吗?” “好好想想你们的九族!好好想想你们的亲人!你们可要想好了!” 声音传出,双方的攻势先是一滞,随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战斗。 其乱军之中,有一个面露凶狠,体态蛮横的恶汉,瞧见了那小胖子趾高气扬,此刻仍然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当即扭断手中一位虎攘卫的脖子,冷笑道:“皇族?老子他娘杀的就是皇族!” “你这条狗,喜欢护主,喜欢乱吠!那就先拿你开刀!” 说着脚下发力,拔足狂奔,浑身魔焰狂起,一路上将虎攘卫的士兵撞得东歪西倒,迎面碰上的竟然没有一合之将,堪称是如入无人之境。 果真是一名虎将! 身披战甲的胖子,瞧见了对方如此勇猛的模样,嘴角又露出一丝冷芒:“怪不得能够拿下……原来还是一个真人,算你有点本事。” “只不过,老夫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已在这个境界浸淫多年了!且让老夫来看看,你身上,还有哪些本事!” 话音落下,小胖子的身上一阵狂风吹起,青黑色的魔焰点燃,三条白金灰的匹练,如狂蛇乱舞一样缠绕在他的身上,那代表着他所领悟的三种意境。 匹练气息冷冽,间中若有几分锋芒,似乎颇为圆润的模样,只怕是差一步就打磨到了巅峰。 “来,受死吧! 天牛破魔掌!” 双掌推出,化作牛角;那青黑色的魔焰如牛魔,两点锋锐的意境挂在角上,一白一金,犹如全世界的光芒都凝聚在上面一般,天地似乎为之一暗。 那冲杀过来的虎将见状,却是不退反进,虎目中,两点猩红亮起,嘴角挂出一抹狞笑:“招式喊得响亮有什么用?来试试能不能吃下我的一拳!” 砂锅大的拳头推出,间中猩红色的火焰如钻头一般,凝聚起一个又一个的风旋,巨大的龙卷在他的拳头涌起,化作一个圆锥状,狠狠的朝着前方的牛头凿去。 就在那一刹那间,犹如晴天霹雳般的轰鸣声和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猛然炸裂开来! 山头上的乱石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爆开,碎石四溅,如雨点般洒落。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无比的飓风呼啸而起,卷动着漫天飞舞的石块,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沙尘暴。 而在这混乱不堪的场景之中,正是那两位高手交锋之地,此刻已被厚厚的尘土所笼罩,使人根本无法看清其中的状况。 那些猩红色的石块在激烈的碰撞下纷纷碎裂成细小的粉末,飘散在空中,与尘埃混合在一起,使得整个战场变得模糊不清。 尽管视线受阻,但那股惊心动魄的撞击气势却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滚滚而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外扩张,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冲击波。 这股强大的冲击力让在场的许多人猝不及防,他们的心神顿时失守,体内气血翻涌不止,有些人身体受伤较为虚弱的,竟然忍不住从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面对如此恐怖的威势,无论是哪一方的人马,此刻都心照不宣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迅速运转起自身的玄气,凝聚出一层坚固的防御护盾,试图抵御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击。 当那道骇人的冲击波逐渐消散之际,虎攘卫的士兵们纷纷抬起头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惊愕至极、难以置信的表情,目光死死地盯着战场中央。眼前所见之景实在太过震撼,令他们瞠目结舌——这般可怕的威力......果然不愧为佥事大人啊!可是,谁赢了?谁输了? 第893章 看什么看,排队去 青黑色和猩红色两相交辉,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冲击波,在漫天炸出的烟尘之中再次爆发。 此刻,只听见那厚厚烟尘里,传出一声:“好小子,居然用刀!” 下一刻,若有金戈之声响起,一个黑色的身影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 那黑影重重地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紧紧握着利刃的右手之上,此刻白骨森森,似乎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所绞,使得皮肉分离,端是吓人。 等看清此人面目的时候,叛军里顿时引起了一番骚乱,只听声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是老吴?!” “老吴——” 此刻再朝两人交手的原地看去,但见青黑色的魔焰渐渐收缩入一人体内,露出那圆滚滚胖乎乎的身躯,正是那个孟佥事。 只不过此刻的他,情况也不算太好,整个人虽然站在原地,威风不坠的模样,可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其腹部,隐隐有一丝丝的血迹汩出,俨然,方才对方的偷袭虽然功败垂成,没有将他一击必杀,但也并非毫无效果…… “果然是北部的兵蛮子,行事一点规矩都没有……不过想来尔等这些参与造反的人,恐怕早也想人头落地,到地下阖家团圆了吧?”这急着送死的人,当然不会讲什么规矩。 淡淡的嘲讽声响起,矮小胖子双眼微眯,周身三道真意不断的围在他身边,划出一道道弧线,白金灰交织又分离,跳动着寂灭的味道。 壮汉眼中的猩红未曾褪去,仍旧带着疯狂在血管里窜动的鲜血,不断地散发着狂暴的气息,他咽下口中逆血,声音沙哑,回道:“我们这些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活计,当然比不上在国都的你讲规矩……但,无论讲不讲规矩,只要能杀了你,这都是值得的!”说到这里,他张嘴露出了被鲜血染红的一排血齿,他在笑。 “杀了我?就凭现在的你吗?”孟佥事右手一握,一道白色的流光朝着拳头奔去,发出“注注”的声音,好像是在充能,但那其实是真意与肉体之间产生的共鸣,好比是大道的加持之下,冥冥中散发出来的大道之声,只是因为真意的厚重,所以这个声音更加响亮,更加具体化。 那位被称为老吴的猛将,张嘴咳出了两口鲜血:“咳咳,我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只凭我应该,又怎么能杀得了大人呢?不过……大人,你不会以为如果我这般实力的,在军中就只是一个吧?” 他抬起藏着两点猩红的眼睛,眼白中是肉眼可见的血丝,以及,冷笑……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只见叛军中,默默的又走出一个个身材壮硕,气息骇人的汉子,他们皮肤表面若有魔焰燃起,使得烟雾阵阵,面目越发的朦胧。 “大人,时代变了!” 约莫十多个好手冲出,他们身如鬼魅,手中有银光亮起,利刃划破长空,直指他们的敌人! 矮小胖子见状,嘴角一抽,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 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不到两个回合,一场大战就变成了分尸盛宴。 十多名好手的左右突袭,掩护冲刺,虚晃佯攻,配合紧密,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便把这个号称自己在金丹真人境浸透多年的修士,化作一堆碎肉…… 然后他们余势不减,如狼入羊群一般,朝着虎攘卫厮杀而去…… 华贵的马车内,听着外面厮杀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少的母女贵人,此刻抖如筛糠的拥在一起,如同两个鹌鹑一般,再无往日那天潢贵胄的从容。 “母妃,我怕……” “别怕别怕,娘在这里,我们身边护卫的是大庆国内最精锐的部队,外面也不过是区区一些流寇贼兵,我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云鬓花颜的丽人,用颤抖的手掌安抚着女儿的长发,只是她自己也是脸色煞白,看上去可怜极了,如同一对苦命的鸳鸯。 马车外面忽然传来了几声粗犷的声音:“果然有好东西!” “大人,快过来看!” 听着这充满男子气息的话语,丽人脸色忍不住又白了几分,常年久居宫廷,身边伺候的都是一些没了根的太监,说话尖声细语的,哪怕偶尔有遇到过一些外臣,一个个莫不是轻音轻语,哪会有这般粗犷的语气呢? 正当此时,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了一张胡须满腮的黑黢黢面容,那面容见到两个母女相拥在一起,眼神先是一愣,随后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其中贪欲大盛,叫两母女也从惊讶中脱离了出来,顿时尖叫出声…… 如果在平时,这一尖叫不要紧,但此刻周围都是如狼似虎的粗蛮汉子,如今这一叫,却是引来了周围乱兵的嬉笑。 “有娘们吗?” “娘们?” “喂,徐老三,里面的娘们长得怎么样?” “我听这声音怎么好像有两个?” “那可有的玩了……” “嘿,刚才听人说,那小白脸是什么王爷的,里面的娘们,不会是皇帝的妻妾吧?” “皇帝的女人?” “我还没玩过皇帝的女人呢,那今天可真是有福了!” “大哥哥,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玩女人?怎么玩?” “你这小子,今天就带你开开荤,也算是你运气好,第一次就能碰到这种极品,往后可就有的吹了。” “别,我只怕把他胃口给养刁了。” “哈哈哈,秦老五你倒是个吝啬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放心,百多个兄弟,轮也能轮到你……” 一个个兵痞,嘴里吐出一大段污言脏语,令得马车内的母女越发紧张。 徐老三见状,黑黢黢的脸上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美人儿,你别急,咱们哥几个虽然说是粗汉子,但也是懂得怜香惜玉的,待会你只管躺好,慢慢享受就是了……我们这几个弟兄,一定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说着,一条粗壮长毛的手臂就伸了过去,朝着那面容姣好,晶莹如玉的丽人脸上掐去。 “你别过来,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端容贵妃伸手想要拍掉那毛手,尖锐的指甲,划过壮汉的出手,留下了几条泛红的印子;只可惜力道太过悬殊,以至于这一拍,那娇小玲珑的柔荑反倒被那壮汉捏在了手里。 “大美人,你急什么?” “你不要动我娘,你别过来……” 未过多时,马车内就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 山崖外,听着外面动静的贝贝,咬紧银牙,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但她知道自己的实力渺小,于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旁边的少年身上。 她眉头高高蹙起,脸上焦急又紧张:“你还在这里待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忙?”她此刻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那种激动和急促感,犹如浑身有蚂蚁在爬。 世上本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但总有一些兔死狐悲…… 她也是女孩子,因此听着那些撕心裂肺的嘶吼,只觉得自己心如刀割。 “帮忙?帮谁?”少年面露诧异,眼底诸多不解。 贝贝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这家伙是不是明知故问啊? 当即话道:“当然是那些受害者啊!你难道没有听见那两母女被人强迫的声音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这都不去帮忙?” “受害者?你是在道德绑架我吗?”陈森一愣,听到男人两个字,脸上就越发古怪。 “我怎么就道德绑架你了?我只是希望你制止那些恶行……” “那刚才那些男人被砍头的时候,你怎么不让我去?” “这能一样吗?你难道没听说过士可杀不可辱?妇女的权益受到了侵害,你怎么可以无动于衷?” “我为什么不能无动于衷?” “一句话,你救还是不救?” “我……” “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那就现在立刻赶紧马上去!” 陈森哑然,随后幽幽看了她一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别后悔!” “唉呀,你快去!再磨蹭下去,人都把事给办完了!”贝贝催促着。 还没等她多加赘述,只见陈森脚下一用力,猛然跳起,整个人如同空中飞鸟,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倏然而下,踏在了那块最高的岩石上面。 站得高望得远,很快就看见了在山顶之上,在马车前面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除开几个正在打扫战场的之外,大部分人几乎都汇聚在了这里,如同等候投喂的雏鸟般,嗷嗷待哺。 “徐老三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我们帮忙?” “这空间太小了,进去也不适合,不如你把那两个小娘们拉出来……” “就是啊,你怎么像钻进蜂窝里一样?里面是蜜罐是吧?什么好东西都让你占了?” “等我,我把她们扒干净了就给你们拖出来……你还别说,这贵人就是不一样,金丝银线穿衣,上面还绣着阵法符文,还挺难解……” “你嘴里说着难解,那你还不赶紧把其中一个送出来,让我们帮你解一下?” “就是,有的兄弟连口汤都没喝,你这次怎么这么贪呢?” 一个个红着眼睛的士兵,跟着脖子撑着腰,探头探脑的想要窥探马车里面的场景,好似一个个王八。 …… 第894章 救人救人? 陈森一出现,现场负责巡逻的几人很快就看见了他,其中一位手持兵刃的巡逻士兵,顿时大声喝道:“谁?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给我下来?!” 他一边喝骂着,一边带领着伙伴,就要赶过去把那人给轰下来。 但这个小兵,显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何等的存在,他这……话音未落,青色的长剑就已经飞出,轻轻的削断了他的头颅。 体内的高压,让他身体的鲜血从脖颈之处迸了出来,使得一连串的鲜血,如喷泉一般将那脑袋顶出去好远,咕噜噜的在地上一阵滚动。 这下子,周围人的发现不对劲了,个个都抄起了家伙耀武扬威的指着陈森。 “哪里来的狂徒,居然敢在这里撒野?” “兄弟们不要留手,拿下他再说,我看他也是眉清目秀的,身上口子虽然少,但也算是够用了!” “对,兄弟们,抄家伙,并肩子上!” 三言两句赢得一群附和,随后又迎来了一片青光,青光射出,带头鼓噪的那几个北部剿魔士兵,一个个都被一刀两断,当场殒命。 见到这种情景,原本被色相迷住了眼睛的众人,纷纷都清醒了过来,一个个跪下磕头如捣蒜。 “仙师,仙师饶命!” 这一句句的饶命中,参杂着那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所传出来的鬼哭狼嚎,端是诡异得很。 也许是待在里面的徐老三,发现了外面声音的不对劲,这才骂骂咧咧的拿着衣服退了出来:“操tnd什么破衣服,难解死了,臭娘们还在那里唧唧歪歪的叫不停,怎么你们也不……” 刚一探头出身,却是瞧见了面北而跪的一群残兵败勇,他们个个脸上都露出惶恐之色,不停的在往地上磕着脑袋,哪怕额头被磕红磕破了也毫不停止,嘴里还在不断的喊着饶命…… 饶命? 饶谁的命? 徐老三还没反应过来,顺着他们磕头的方向看过去,见到的却是一把青色长剑,长剑袭来,直破头颅,让徐老三只是闷哼了一声,也来不及做出其他的行为,便跌下马车,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 站在高高巨石上面的少年,脸色复杂的看着底下一群匍匐的士兵,压下心头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的杀心后,这才回头看着从悬崖边上爬上来的少女,开口问道:“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们……他们有犯错?”贝贝轻咬红唇,瑰丽的眸子里,多出了几滴泪光,那是思索的光芒,只是黛眉依旧难解,倒也更像是怜悯之光。 “他们是之前参与造反的队伍,从携带了许多没有盔甲的兵丁来看,有些人应该负责的任务是策划周围的农村,你要说他们有没有错,那我肯定会告诉你,他们一定是犯了大错!”陈森回道,对错的定义很复杂,但若是只看破坏力,这场动乱最后不知会席卷多少无辜的家庭,怎么能算得上是对呢? “……”贝贝沉默片刻之后又问道:“难道说刚才所有的人都动了那种淫邪的心思吗?” “就这个方面来说……”陈森轻轻咳嗽一声,把目光重新变淡然:“若你论心,这些人全部都该死,要是你论迹,他们都可以活……”因为不可以活的,已经被自己全部杀了…… “……” 死的理由有千万种,但是活着的理由,有一条就够了…… “放了他们吧,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你都认为他们能活,那就让他们下山,不过须得让他们发誓,发誓永远也不能强迫妇女,不许干坏事……”贝贝不忍心,遂对陈森央求道。 众人闻言也纷纷对这善良的女孩子磕头:“谢谢姑奶奶,谢谢仙师娘娘……” 恭维的话语一浪又一浪,层出不穷。 “别谢谢我,我要你们赌咒发誓,那可不是假的……” “是是是!” “谨听姑奶奶谕令!” 跪在地上的士兵,当即右手高举头顶,发下毒誓,说自己此生不再作恶之类的,否则如何如何云云…… 贝贝在一旁满意的点着头,只有陈森冷眼相待,眸底冷笑不已。 这里的天道不彰,发誓顶个鸟用? 再者说来,倘若己不以为恶而行之,又怎么称得上是恶呢?世上欺心人如此之多,想要避开口中的谶语之祸,誓言之噬,那何其容易? 不说刚才自己听在耳中的誓言就有几句耍了小心机,就说眼前的人,真的能老实本分,按照誓言的来,也不至于落得今日造反的结果。 只不过女孩子倒是天真的,左右看着这些兵,心底也难以过去那道坎——这些人,好歹也是为穷人发声而来的,虽说算不上是子弟兵,但为了反对强权而斗争,她又怎么好意思苛刻为难呢? 等他们誓言发完,便一股脑地将他们轰下山,也不再去管那些其他的。 随着这群如兵如匪一般的粗汉,像潮水一般涌下山头,山峰之上,只剩下了一辆孤独的马车和满地血腥的尸体,这时,峰头为之一静,只剩下马车内传出的幽怨哭声,嘤嘤鸣鸣,幽幽切切。 陈森目光一动,回身去把萨布兰带了上来,心善的贝贝则是选择先去马车那边看看,安抚一下受害者。 精美的马车,经过周围乱哄哄的厮杀,马匹已经被赶跑,就连车身上面,也已经染上了不少的鲜血,但这并不妨碍它的华丽。 这辆马车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工艺打造而成,车身上镶嵌着各种瑰丽而又玄妙的宝石,鸾纹雕刻其上,庄严肃穆、贵气逼人,就连车轮上都刻有精美的图案。 整体尽显高贵典雅。 尽管马车上沾染了血迹,但这些血迹并没有破坏其整体美感,反而增添了一份血腥与威严。 贝贝突然心中有一种不妙的感觉,要打造这样一辆马车,那得耗费多少民脂民膏? 能坐得起这种马车的……里面那人的身份,到底是何等的尊贵? 如同这般的权贵之徒,真的值得自己来救吗? 心中这个念头一起,贝贝骤然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摒除心中杂念,迅速把这个念头掐灭—— 因为,受害者并不分穷富。 不能说对方是贵人、富人,就说对方不能是受害者。 在任何人权益受到侵害的时候,她都应该勇敢的站出来,制止这种侵害权益的行为,而不是抱着一种仇富的心理,报复性的、选择性的去坐视她们受到侵犯,对富人也好,对穷人也罢,这种漠视的行为是不对的。 贝贝想到这里,眼底又露出一丝决然。 是的,正如在下界一般,她不忍看到寺庙里的那些孩童遭到非人的对待,想要把她们拉一把;如今,她也不想看到这对母女惨遭毒手,遭遇非人的凌虐,这是道义的问题! 这是武院子弟该有的道义! 想到这里,她掀开马车的帘子,顺着那幽怨的声音就看了过去。 只见马车之内,华丽贵重的物什,被推倒的到处都是……熏笼被打翻,珍贵的香料撒了一片,桌子被侧踢,好些个地方像是被盗贼翻过一样,乱糟糟的一片,倒是在角落里躲着两个相拥而泣,云鬓错乱的女子。 两个女子同样身居华服,只是衣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半遮半掩的模样,春光微露不露,平添几分可怜,就连脸上也有几个巴掌大的印子,显然是因为不配合而被那徐老三留下的。 面对女孩子的窥探,马车内的母女,还在惊魂不定的状态中,情不自禁又缩了缩身子。 这种下意识的行动,让贝贝眸中又流露出了几分怜悯。 “别怕,那些人已经全部被我赶跑了,你们不会有事的……” 贝贝放轻语气,温柔的安抚着,如同对待刚出生的婴儿那般。 就在这时,两个相拥而泣的女子中,那个年纪颇大的丽人却是开口了,见贝贝真的没有恶意之后,她皱着楚楚可怜的眉头,哀求贝贝能不能把自己的儿子救回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自己深陷险境,在脱离危险的第一瞬间,就情不自禁担忧起了自己的孩子。 贝贝一愣,孩子? 什么孩子? “就是我的皇儿,姑娘你放心,如果能把我的皇儿救回来,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定然会奏明身上,为你加官进爵,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知道姑娘你心善,一眼看去就有菩萨心肠,你就好人帮到底,帮帮我吧,我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也就那么一个儿子,在那看不得人的地方,里里外外要是没有他的照应,只怕你能把我救下来,我也不想活了……”说着说着,这个尊贵的女人又开始哭了起来。 小珍珠掉了一串又一串,看得让人愁心断肠,贝贝见此,心都软了,这好不容易才哄好的,怎么又哭了起来呢? 连连满嘴答应:“好好好!你先别哭了,我一定会帮你把儿子找回来的,你别担心,令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是不会有事的,你先别哭,我这就出去给你找人……” 她又安抚了几句后,就从马车里退了出来,然后就迎面撞上了陈森。 女孩子哎呦一声,摸着脑袋,眼睛瞪去,嗔道:“你躲在外面偷听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人?” “……” 陈森听着这蹬鼻子上脸的话,心里属实不是滋味。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再说了,你也不忍心看见他们母子分离吧?”贝贝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 陈森见状,倒也没再说些什么,转身就往山下走去了,他也很想知道——作为这片天地中,搅动风起云涌的贾余,手里没了这个‘筹码’,到底还能不能,实现动摇王朝根基统治的成就。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转身准备下山的时候,那山外山,漫天的厚云之外,七彩的屏障后面,漂浮在空中的残躯,上面那原本紧闭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幽幽的盯着那个少年,眸里露出几分思索之色…… 第895章 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界边一处小镇内,几处营帐,交错的矗立着,来往巡逻的士兵,神情淡漠,颇有法纪,警戒的路线中,章法明朗,可圈可点。 就在这时,之前率兵到山下劫掠的百夫长,此刻正兴冲冲地赶来,人还没到主营帐,洪亮的声音就传遍了整座营房:“老宋老宋,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营房之中,埋在案牍之内的参将抬头,见到是这个家伙之后,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胡乱嚷嚷什么?” 果然,下一秒那毛茸茸的大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黑黢黢的面容就凑了过来:“嘿嘿嘿,这不是有好东西关照你吗?” “你小子平时不给我惹祸,我就得烧香拜佛了,还有东西关照我……怎么?将军让你下去联络各方,你,又发财了?”参将不经意的拍掉那个毛手,一挑眉头,意味颇为深长的问道。 说是造反,当时是脑袋一热,可要是过后,那些行军、辎重、粮草哪些不需要准备? 尤其是打仗这玩意最是烧钱。 关键是大家都是老粗,哪里弄得来钱财呢? 所以他们都把目光盯上那地方上面的乡绅土豪,正所谓杀富济贫、替天行道、不外如是。 甚至一些心肠黑一点的士官,还会刻意的给自己留下一部分,用来打点上下。 其次,联络各处,不外乎去寻求一些有兵有钱的官老爷,那些享福惯了的老爷,要是没有造反的心思,也不会恶了他们北军,所以哪怕联络没成功,也有一些钱财相送,只当交个朋友。 所以,发财两个字,便有了两个声调。 “唉呀,发什么财呀,我可就穷得差点连裤子都给你当了,这不是听乡亲们说,云头峰那边有什么贵人路过,我带着崽子们过去走了一遭,你猜我给你逮到了什么?”那百夫长明显没这么愣,有些事情自己私底下干,没人看见倒也不好说什么,这要是叫人家看见了,那少不得分上一杯羹,所以发财了也好,没发财了也罢,张嘴哭穷就是了。 但好就好在,今天不是来哭穷的,还真有要事。 这么一说,参将还真来了兴致,急忙追问:“嘿,你还跟我卖起了关子,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来人,把那小白脸给我带进来!”百夫长也不含糊,直接叫人把那王爷带了上来。 只见有一人,被两名士兵左右挟持着,从营帐外拖拽进来 那是一个身体欣长的青年,此刻满脸淤青肿胀,穿着一身被血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污脏的衣服; 从外面被人拖了进来时,那双脚无力的模样,似乎被人打断了双腿。 那两名士兵毫不留情地将他扔在地上,只听见一声闷响,那青年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试图挣扎着站起来,但由于伤势过重,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此时的他,与之前那个风度翩翩的王爷形象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受尽折磨的囚犯——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那是谁?”参将见到地上那被拷打得如此惨状的青年,忍不住好奇问道。 “ 嘿嘿,老宋,你今天也算是长见识了,听说过龙种凤子吗?”百夫长又凑了过来,神秘兮兮的问道。 “嗯?什么?” 百夫长一脸的得瑟:“这是当今大庆帝的第五个儿子,端容贵妃的长子,超品靖北侯的亲外孙,肃王李然!” “肃……”参将听到此话,猛然的深吸一口冷气。 这他娘可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啊! 不过…… 这小子什么时候又把手给摸过来了? 参将一脸嫌弃的拍开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毛手,一副离我远点的模样:“你怎么把这人给搞来了?还打成了这模样?” 被拍掉手的百夫长倒也不介意,只是满脸诡笑地说道:“谁叫他不配合? 我本来都拿布条塞住他的嘴巴了,他还在那里嚷嚷贱民,贼配军什么的,我哪里受得了? 干脆就拉他下来,好生操弄了一番,贵人就是不一样。 而且你别看他长得细皮嫩肉的,但骨头也是硬得很,我可是使了好些手段,他这才肯把话说出来…… 我原想着,这些龙种也是什么贵人之类的,现在看来,扒了衣服其实跟我们也一样,不过是两个手臂两个脚,刀砍在身上也会疼……重要的是他还怕死,哈哈哈。” 参将:“……” “你胆子是真的大呀!即便这不是哪个天潢贵胄,就算是个权贵子弟被你这么一弄,跟咱们北军也算是结了死仇;但你要真说这是个王爷的话,那就要把话另说了……你在他身上有没有搜到什么信物印玺之类的?” “没有,我把他全身都摸遍了,也没见什么特殊的地方……” “也罢也罢,好歹逮到了这么一个人,以后计划一番,咱们也算是名正言顺了……来人啊,把这人给我带下去,洗漱干净了,好生看管着,别给饿死了!”参将是管着后勤的,最能清楚大义的名分—— 你是官,抢百姓粮食的时候,叫收税。 你是匪,抢百姓粮食的时候,叫犯罪。 这就是现实。 他们这支叛军的手里,要是有一个皇族血脉,他们……可就不是什么叛军了。 “这我得记你一功,不过你联络城镇的事情,还是不能落下的,不只是村子,还有城里,尤其是隔壁瀚城,南方少战,要是他们文恬武嬉,那你就趁早拿下,不然等朝廷反应过来,我们就被动了,如果对方兵强马壮……” “我懂我懂,左右不就是粮草银子女人吗?只要把话谈得明白,天下朋友就多的是……” “你办事我是放心的,行了,没事你就走吧!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百夫长还没炫耀够本,就被推了出来,看着那落下的营帐门,气得他一口唾沫就啐到了地上。 呸,老宋啊,老宋,你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模样,什么时候能改一下? 奶奶的,一来就是我没给你惹祸你就高兴了,现在倒好,我办事你是放心的……你放心是放心了,转眼间用不着我了,又把我给踢出来了? 你说说,你干的这是人事? “少在心里给我骂娘,你的功劳少不了,但是任务也缺不了,任务没完成,我要的粮草没给我搞到,你就等着挨棍,军法无情,可没给你什么功过相抵的说法,你要是觉得棍子打在身上不嫌疼,你就尽管在那呆着……” “我还没骂出……不是,你咋知道的?” “呵呵,我咋知道?你小子我还不清楚?你撅起腚,我就知……你给我滚!”参将原本还想骂两句,但怕给他骂爽了,于是赶紧呵斥,把他赶走。 百夫长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看着那两个偷笑站岗的哨兵,一人一脚踹了过去:“笑你妈!” “你要是再犯浑,等等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营帐里面又传出来了一句。 把那百夫长吓得拔腿就跑。 听着那仓促离去的脚步声,拾起笔的参将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后又微微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文书上。 他们同样是追随在贾余身影后面的军人,说是上下级,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身份隔阂,大部分人相处都像是兄弟,这是贾余本身魅力所影响的——就好像是近朱者赤,近尿者臊。 …… 第896章 言语,乱军! 折身返来的百夫长,正想要继续派遣手下出去征粮的时候,却没有如愿见到自己的队伍。 “什么情况?不是说山上没什么强人吗?难道还有什么变故不成?”这百夫长手下也有不少的亲信,一个个都达到了真人境,捉对厮杀,虽然实力不显,可要是论生死相搏,那一拥而上的合击之技,纵然是他这么一个老牌真人,也是不敢小觑的存在。 况且那个王爷都在自己的身边,自己早就看出对面那些人毫无战心,此刻应该是,自己的北军队伍抱着战利品回来才对,怎么tnd见不着人? 而且就连山路上的尸体也没…… 正当这位百夫长疑惑的时候,忽见弯弯曲曲的山道之上,有一道身影飘然而下,等到看清了张年轻的面容时,纵然是他阅人无数,心头也忍不住为之一动。 “喂,那边的小家伙,你有没有看到我手下的士兵?” 陈森闻言看去,见到那个壮汉眼中的污秽眼神后,忍不住眉头皱起。 这地方……啧…… 世界烂了,人也烂了。 不过没关系,杀了就是了。 “……” 百夫长临死之前,双眼暴凸,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仅仅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葬送了自己的生命,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少年,实力居然如此强悍,自己竟然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就那么轻轻的一掌,居然隔空取了自己的性命…… 这如何能让人死得瞑目? 心头所想,万般不解,但眼前一黑,魂已到了幽冥…… 陈森收掌回身,冷眸看了一眼那尸体之后,轻哼了一声,这种人,割断头颅,只怕也会弄脏自己的剑,留他一具全尸,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心里念头闪过,便把眼睛看向山脚下的一路脚步,心中福至心灵,顺着步伐走去,途经不少村庄,田野,可见践踏破烂之处,看来,这散兵游勇……也是兵灾。 和那天灾的破坏,其实也不过是威力大小的不同,但危害性是一样的…… 但好就好在,此处世界也并非现实,这里的百姓,哪怕死光了,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再大的因果也牵扯不到他的头上…… 心里给自己回了这么一句话,以作安慰,于是他路过那些断垣残壁的时候,心中就没那么难受了。 …… 随着他一路走来,不少兵痞也瞧见了他,于是一路又是血腥,白骨铺满大道,鲜血染红野山,尸骨搭桥,血肉为径。 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直到一列列兵士,猬集在前,脸上带着既恐慌又凶狠的表情,排成队伍阵列在前,少年这才停下了脚步。 在这些兵士位列的前方,有一个脸如重枣,身材魁梧的披甲将军,正执言问责:“你是谁?为何大举灭杀我方军士?”此人正是那宋参将。 陈森突然遭遇这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后哑然失笑:“即便我粗莽无知,也明白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尔等起了反心,居然还问别人为什么要杀你?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原来如此,阁下是大庆朝的走狗,怪不得对我等如此心狠手辣! 呵,想不到这摇摇欲坠的朝廷,还有阁下这般身手的人物,看来是国不该绝……”那位参将面露苦笑,似乎在讥讽,又似是在自嘲。 “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把人交出来吧,我不想多言。”陈森回道,俊逸的脸上带着冷冽,阳光打在上面,蒙上了一层白灰色的光辉,让人分不清是善还是恶。 “原来是为那个皇族而来,我早该想到才是……只是,阁下来的太快了吧?”宋参将轻轻点了点头,心头似乎有着诸多的不解。 陈森向来喜欢快人快语,如今见对方如此拖沓,就知道对方并不想轻易的把人交给自己:“看来今日这是注定血流成河了……” 其实想来也是,落进口袋的东西要想再吐出来,不割下二两肉,又怎么舍得呢?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很正常……其实我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造反呢?”陈森原本还想直接动手,可是见到对方装傻充愣的模样,顿时就清楚,即便自己动手杀了他,那他也是死不悔改的。 因此心中忽然起了几分嬉闹的想法,暗自按下了心中的杀意。 参将眼中露出一丝好奇,不动声色的问道:“……贵人们高高在上,耳边清净惯了,也听得了这些污秽之音吗?” “说说吧,说不定我心情一好,你们都能活?”陈森左右看了看,寻着一块大石头盘腿坐了上去,似有几分坐而论道的意味。 “阁下这不是已经道出了原因吗?” 宋参将回问了一句,随后看了一眼喜怒难辨的少年,接着开口解释道:“上位者因自身喜怒而随意杀人,这难道还不值得造反吗?尔等视我们为猪狗和草芥,难道就不许我们把你们看作是寇仇?” “这是个很浅薄的理由,我不能接受!”陈森摇头。 “为什么不能接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也罢,圣人也罢,除了得天独厚的眷顾之辈,又有几个,不是随意主宰呢?我辈修士,寻不得超脱,自然也在这天地之中,遇到更强的,因触其怒而杀人,不也是一样的吗? 更关键是,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上位者的过错,那你为什么会把屠刀伸向那些平民百姓呢?你要知道,我这一路走来,杀死的那些士兵,比那些士兵手中杀死的百姓还要少得多!” “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改天换地的大事业,牺牲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这样,那你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鄙人不善言辞……” “我说上位者的时候,你眼里带着仇恨,贪欲和羡慕,我说百姓的时候,你眼里带着的是不屑、漠视以及厌恶……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实际上,你比谁都知道尊卑,你比谁都更想要追求权贵,你想推翻权贵,不是因为你恨权贵,而是因为你不是权贵。”陈森眼神平淡的说出这番话。 “你说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为了掩盖你内心更深处的欲望贪婪……” 刹那间,这位参将周围的士兵眼神顿时一变,脑袋齐刷刷的,朝着自家的长官看去,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大家别听他胡说,他在动摇我们的军心!”宋参将只感觉整个人都被剥光,然后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之下,让他感到颇为羞涩,但好就好在他脸色黝黑,哪怕是满脸涨红,也让人看不出他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此人一定是朝廷派来蛊惑军心的鹰犬,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信口雌黄的,只怕是另有他人!”清冷的眼光射去,把宋参将吓了一跳,叫他又惊又恼,又羞又怒,却发现自己只能张开口,不能发出声音。 “我好好的跟你们讲吧!你们吃着皇粮,办着皇差,虽说上官时有苛刻军饷,可好歹还能活得下去,但却因为某个人的私欲,把你们拉进这场漩涡里面,把你们的家人,你们的亲朋,你们的好友一一都放在了这个赌桌上,赌着这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他带着你们玩命,但关键是,你们还得感谢他!” “你们说好不好笑?” 好不好笑不知道,但是这话一出,现场都为之一静。 “你们以为,跟着那什么将军,那什么大帅,欢天喜地的喊着造反的口号,三天两头就能聚起一大队人马,甚至过不了多久,还能打进国都,去坐上那什么皇帝的宝座,然后一个个就成为了新朝廷的功臣……” “但是你们觉得,发军饷都轮不到你们,升官又发财的时候,就轮得到你们了吗? 刚才这个将军说的不错,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们哪个是将? 哪个是骨?还需要我多说吗?” 少年的话语一出,让这些本来就摇摆不定的士兵心头又起了波澜。 “这……不会吧,将军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对呀,贾余将军上次还叫过我的名字……他还记得我……” “他就是在妖言惑众,我们最后肯定都能享有荣华富贵的,他就是在胡说!” “对,他在胡说……” 士兵开始议论纷纷,但不知何时,议论的风向却忽然变了: “可是……如果真有那么多荣华富贵,那轮得到我们吗?我们上头还有那么多的伍长,军官,将军……” “就是啊,我跟着的那个牛参将,他封地那么多,也没见分给我们一点,以后真打下江山了,还有我们的份吗?” “可是我们都造反了,还能怎么办?难道归顺朝廷,朝廷就肯要我们了吗?这不可能吧? 除非……除非咱们戴罪立功,还得是大功,否则的话,只怕以后都……” “……” “……” “……” “大家都看着我干嘛?我就是随口一说……我……我……我也相信我们都能够拥有荣华富贵,我也相信贾余将军不会忘了我们的……” 那最后喊着戴罪立功的家伙,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正若无其事的话着,却发现周围人都看了过来,这时,脸色一红,只好在众人的注视下,干巴巴的喊着;只是,说出这番话之后,头越来越低了,仿佛做了什么错事。 此刻现场的为之一静,但宋参将知道,如今的凶险,比刚才的群潮纷涌却还要可怕。 因为他发现,手底下已经有几个平时和自己不怎么对付的家伙,把贪婪的目光投过来了。 他有些惧怕的看了一眼那个盘腿坐在石头上面的少年,突然有些后悔拖延时间了。 要是早点把人交出去,何至于落得这个军心瓦解的下场? 只看如今,人人似乎都身有异心,更重要的是,今天这一番话要是传了出去,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北军队伍,那就更难带了…… 宋参将相信贾余将军的人格魅力,但关键是,他不相信底下人的人性,正如他自己的人性那般。 很多事情只要推己及彼,就可以得出答案。 这些粗莽的小兵,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稍微煽动几分就可以裹挟他们和自己一起把脑袋挂在腰带上,但同样的道理,当另外一种煽动的思想卷来的时候,他们本来就容易左右摇摆的立场就更加容易崩溃了。 宋参将眼睛一红,他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当场就大声叫道:“不要说了,这就是一个祸乱人心的妖魔,把他杀了!把他杀了!” 底下的士兵摇摇晃晃,有几个要向前,却没几个愿意动手。 陈森冷笑:“你一定在后悔,在后悔为什么要把我留下来……” “以至于要把他们赶来送死,好让我把他们全部灭杀!” “你不是一个聪明人,但也别把别人当傻子!” “想戴罪立功的兄弟们可听好的,刚才被你们逮回来的那个,是大庆朝的王爷,是当今皇帝的儿子,好好想想吧,是要一将功成万古枯,还是要去做那个,第一个救龙种凤子的人; 尔等想要加官进爵,想要步步高升,好好想想吧…… 要知道,哪怕把这日月换了新天,你们也是在当狗,区别只是在于,是要费尽心力的去当狗,还是现在弯腰,走回老路……” 道理很浅薄,是个人都能听懂。 于是,乱象丛生! 一语,祸众! 第897章 反复之心再反复 猬集在一起的北军士兵脸上露出惊疑之色,但是在那彼此的对视之间,眼神中所闪烁着的警觉,几乎都要化作锋利无比的冷冽刀子。 整个场面异常沉寂压抑,没有一丝声音传出,但暗地里涌动的波涛却愈发激烈,似乎随时都会冲破平静的表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突然间,暗地里,有一道白光骤然划过! 紧接着,传来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叮”! 宋参将面色阴沉至极,回身格挡住了那暗中刺来的短刃的他,看着那朝自己暗下黑手的男人,破口大骂:“尤老三,你个狗娘养的,你想干什么?” “你竟会轻信那家伙的妄言?莫非你以为今日杀了我,那些贵人便会对你另眼相待?哼,简直是痴人说梦!”两人稍一接触,便迅速分开,那被唤作尤老三的男子,面色赤红,眼中满是暴戾与怨恨,如潮水般翻涌着,他在苦苦挣扎…… 显然,这二人之间积怨颇深,只是一人将仇恨深埋心底,一人则始终保持警惕——至今,仍在提防。 眼见对方眼中的癫狂又有死灰复燃之势,那宋参将脸色骤变,对左右怒喝:“你们愣着作甚,还不速将他拦下!” 号令既出,须臾之间,便有几名士卒,朝那尤老三包抄过去,然而尤老三岂会轻易就范,故而随着他们的步步紧逼,自己却不断后退着…… “老三有什么话好好说,为什么要动刀子呢?” “就是啊,快把刀子收起来,这玩意磕着碰着,只怕也得疼好一阵子,可别伤着人了……这样吧,给老宋认个错,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你可不要犯糊涂啊!” “老三,以下犯上,按照军规,这可是个不小的罪行,老宋没追责你,这已经算是他大度了,你要是再计较,那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还有外人在呢,咱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可好?实在不行战场上去见一见高低,怎么要在外人面前丢脸?” 那几个围过来的士兵,彼此对视过后,都心领神会的劝说着,你一言我一句的,或是唱红脸或是唱白脸,都想要劝尤老三放下手中的兵刃。 只不过就在那兄弟二字一出口的时候,这尤老三却彻底爆发了。 “去你妈的兄弟,老子的兄弟早就给他害死了,现在来跟老子谈感情?你们又算老几?” “一个两个假惺惺的, 在这里唱戏呢? 怎么着? 喊着几句为民请命,你就真当你们是好人了? 就算日后,你们一个个还真的成了王侯将相; 那史书上写着的,也不会把你们说是什么忠义君臣。 我们一起造的反,一起杀的民,这些你们没忘记,我也没忘记。” 说着,他又把视线看向宋参将。 “我不指望那些什么狗屁贵人对我高看一眼,但你也甭想继续让老子给你当狗,老子告诉你,今天即便是要下黄泉,我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精壮的汉子脸上露出一抹狞笑,话还没说完,整个人身躯弓起,随即如同一条疯虎一般扑了过去,其凶狠暴戾的模样,似乎真要把对面咬下一块肉下来才能罢休。 只可惜,站在他面前的,并非是毫无防备的宋参将,还有宋参将手下那几个效死的心腹。 于是夹杂着私人仇怨的血勇,终究还是倒在了强权的围攻之下。 只是这看上去是一出小闹剧,结果却变成了导火索,随着场地见红,那些蠢蠢欲动的士兵,顷刻间便掀开了原有的面目,刀泛寒光,锋刺同僚—— 宋参将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自相残杀,这是军中的禁忌,尤其是当面见红,最是容易把人心给坏了…… 他正想要爆发修为,震慑乱情,可当他提一口气的时候,那盘坐在大石之上的少年,却投来了一抹清冷的目光,如山间之明月,却饱含秋风之肃杀——仅仅是一眼,便把这个宋参将威慑得不敢动作,曾经历经战场,九死一生的汉子,在此刻,宛如坠入了数九寒冬,浑身僵硬不能动,手指都不可屈伸…… 这…… 宋参将只觉得心脏的跳动一次快过一次,一次重过一次,如同重鼓一般咚咚作响,带动着浑身的血液,想要反抗那股子恐怖的威压。 可最终带来的结果,却是心脏拼命跳动,身体毫无动作,仿佛肉体已经臣服于对方那强大的灵魂之下。 是的,那股子强悍到可以压制自己的威压,并非出自什么玄气,而是来源于人体最深处的灵魂! 来源于灵魂深处的震慑,又因为身躯不能动作,使得这位宋参将下意识地汇集起自身所领悟的真意进行防御,可那泛着血色的真意还没有出体,就被那强大的灵魂威压灌入,逼得寸寸断裂,爆裂而碎…… 刹那间,这位参将的灵魂,就遭受到了不可逆的严重伤害。 整个人脸色一白,挺拔的身躯,直愣愣的往后倒下,砰的一声,连尘土都未曾激起,便是倒地不起……如果是在往日,如这般的异常,定然会被身边的人注意到,可在这片乱象之中,人间嘈杂,身形混乱,哪个又分得清谁是谁? 于是你一脚我一脚,倒在地上的长官,就化为了碎肉…… 见到这一幕的陈森,脸上却毫无表情。 天地之道,莫不如此,顺则昌,逆则亡,蝼蚁不想屈服,那就只能直面恐惧,若没有相应的实力,那就是鸡蛋碰石头。 自己以强大的灵魂威慑镇压下去,他要是能提起身体来硬抗,以体内的气血之力来对抗,或许还能起到另外一种“打破枷锁”的后果,要是造化好,肉体的修为,甚至还能更上一层楼。 可偏偏他要用真意来对抗,以那渺小的灵魂,违逆那浩瀚大海般的存在,除了被碾压得浑身碎骨,几乎是别无概念。 这就是修行者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其实,诸多修行,与天争,与天斗,哪里会如绵羊般的温顺? 一旦起了违抗之心,就要落得如此惨烈的下场,其残酷,其凶险,也可窥探一二。 很快,在这位参将的倒下之后,再次发动叛乱的乱兵们,便得以兴冲冲的打开了牢房,把羁押在里面的那个王爷给供奉了出来。 说一些尊奉他为贵人的话,道一些缓和气氛的语,尝试修复之前产生的裂缝。 只是饱受酷刑的李然,哪里是如此轻易罢休的主? 表面上应酬着笑脸,暗地里却记恨不以,正所谓耻辱,要用鲜血来洗刷,这些把自己囚于牢下的叛军,最终非得全部处死,方可解他心头之恨——其次,若他沦为阶下囚的事情爆发出来,他离那个位置可就越来越远了,毕竟没人会愿意,让一个曾经落入敌人手中的皇嗣,登临王位。 因此,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要死! 心里抱着这个阴暗想法的他,表面上尽量不动声色,想要好好的安抚底下的这一群小兵;可关键是他往常出入的场所,偏偏是宫廷的氛围,就连他自己平时也是被人吹捧的对象,又哪里会什么平和安抚手段? 因此只把雷霆当做恩报,把作威作福,看做是威仪。 一如既往的吆五喝六,一如既往的颐指气使。 但那些兵丁,却是甘之如饴,毕竟这样才符合他们心目中的贵人形象。 对比起那个拿他们当兄弟一样的宋参将,他们还是习惯这样拿他们当猪狗一般的权贵。 不过即便如此,那肃王依旧对这些人不屑一顾。 只是惯会杀人的汉子,又怎么懂得伺候人呢? 于是等这个被抬出大道上的年轻王爷,碰见陈森的时候,眼睛便是一亮,随后点名就要他服侍自己。 以貌取人,这是通病,又是顽疾。 即便从客观的意义上说,这是不合理的,但无论是朝廷的选官,还是侍女选拔,挑选的绝对不会是那种长相丑陋,面容不堪的存在,虽说并非以色娱人,但万一吓着了贵人,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因此当一个面容俊俏,轩轩韶举的少年,出现在这王爷的面前时,对比那些粗鄙不堪的兵丁,好感是绝对不一样的。 尤其是这个王爷曾经遭受过那个百夫长的侵犯,心里莫名的变化了不少,即便对女色依旧热爱,但对美貌的少年,未免没有几分异样——毕竟权贵好男风,养娈童,这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是贵族圈子里盛行的一种风气。 第898章 即便是那神威将军来了,恐怕也难以……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他那一句:“本王要那个家伙来伺候我”的话语出口之后,身后的士兵,一个个脸色大变,冷汗淋漓的同时,却又如同牛儿一般,不敢抬头。 他们为什么敢违逆参将,为什么敢发动暴乱? 难道只是因为这个王爷吗? 不,是因为有这么一个强者在给他们撑腰。 王爷……这狗屁的王爷,在他们面前就是一个屁! 只有在这个身份下面,那些拢聚起来的权和强,才是他们畏惧的根源。 这个世界,终究是以实力说话的。 尤其是这些目不识字的兵丁,并未进入那名为官场的大染缸之内,对皇亲国戚的定义,永远没有那些文官狗腿子来的要清晰。 通俗易懂的来说,他们只认拳头…… 那个拳头说,牢里的王爷可以给他们指出一条明路,他们就敢发动暴乱,杀死参将,逢迎王爷。 可这并不代表着,那个王爷就可以肆意的侮辱‘拳头’,这里面事关一个尊严以及职责的问题,毕竟他们的梦想就是为了成为‘拳头’。 如果成为了‘拳头’之后,还要被这些‘贵人’肆意践踏,那对他们来说,这绝对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 通俗易懂的来说,他们造反也好,为国争战也罢,都是为了日后可以争取得到更多的土地,那倘若,造反成功以后或是升了高官之后,还和之前别无二致,那他们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劲呢? 此处所说的更多土地, 不单是指钱财,还有那个人上人的尊荣。 和那些龙子龙孙不一样,那些人天生贵胄,没有相应的实力也能得到尊荣,而出身低微的士兵,他们需要经过生死的搏杀,甚至是数十年的艰苦,这才有可能得到,作为一个正常的人应该拥有的东西。 因此,他们并不觉得,这个时候,这个所谓的王爷,说出这番话,对那个少年,是一件好的事情。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料。 坐在大石之上的少年,眸光一凝,眼中的杀意又起来了,但随后想起了,山上某个女孩子的托付后,他又不得不按下了这心头的杀机。 可惜,那王爷似乎不想如此轻易罢休,只他接连开口说道: “说你呢,你没听见吗?居然还敢在那里坐着,真是一点尊卑都不知道!” “你那样看着我本王什么?你个蝼蚁,竟然敢如此无礼的直视本王?还不快点给本王跪下谢罪?” 杀心反复,陈森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啊,人到极致无语的时候还是会发笑。 少年在王爷那摸不着头脑的目光下笑完之后,这才森然的说道:“把你那狗屁的王爷架子收起来吧!至少在你到达安全环境的情况下,否则,我不介意让你身上少些东西!” 强大的灵魂威慑弹出,如同潮水一般覆盖过去,把李然吓得浑身乏力,颤栗不已,这个年纪轻轻的王爷,仿佛看到了自己下一秒就被砍到了脑袋的未来,那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的未来。 刹那间,他忽然清晰的回忆到了,在百夫长的折磨下,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死亡的气息。 然而那如数九寒冬一般的灵魂威慑,来的快,去的也快,前一秒数九寒冬,下一秒就冰雪消融,令李然得以从那将近窒息的状态之中挣扎出来; 但也许是太过恐惧的原因,脸色苍白的他整个人,居然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双膝跪地,此刻,他浑身如同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深深的喘息不已。 “混……混账,居然,居然敢……敢让本王跪下,本王要你死……死!”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地低声说着什么,实际上也不能说是低声,只是因为喉咙喘气太急,所以声音变得模糊而又嘶哑。 他艰难的扭过脑袋,想要号令身后的士兵,将前面那个胆大妄为的少年缉拿下来,然而目光所及,却是一片低沉沉的脑袋——这代表的是臣服。 杀出来的威望,和喊出来的威望,在此刻,高低立判。 这时,一个还算机灵的小兵,连忙提醒了李然一句:“王爷,那个大人,才是来救您的……” “……”李然不是傻子,听到小兵的这句话,整个人吓得一哆嗦,这才脸色苍白的回头,看着那依旧坐在大石之上的少年,喉咙疯狂滚动。 这你他妈不早说? 能够镇压一群乱兵,将自己从重重的叛军里面救出来,这种人…… 这种人的实力,真的是现在的自己能够开罪的吗? 有如此大的能力,李然不敢相信这个人在父王面前能到达什么位置,甚至,作为大庆帝的儿子,李然比谁都知道那个帝王的刻薄。 所谓刻薄寡恩的意思,并不是对任何人都嗤之以鼻,而是对身边的那些“人”,全部都能用利益来权衡。 一个子嗣,和一个能力强大的年轻臣子相比。 就算是李然坐上了王位,也知道这个选择题该如何选。 毕竟,子嗣没了可以再生,但是忠心耿耿而又能力强大的人才,却可遇不可求。 如今十二审判席,甚至只有一半,一部分除了皇权的限制,另一部分,未免没有人才稀缺的原因。 好比是那个贾余,朝廷为什么对他如此看重,要将他列为审判候补? 那是因为百年来的北部战场,只有他才能担当大任,力剿魔物! 听说那个叫贾余的,也是个年轻将士。 所以…… “当面的可是贾将军?小王李然,对将军仰慕已久,将军神勇,威武之名传遍国都,小王难出宫廷,好几次在将军回京诉职的时候,想要和将军结识一番,只可惜,始终缘悭一面,如今能在此处相遇,看来,这也是小王的福气!” 前一秒还心生歹念的李然,脸色却变成了‘激动不已’,仿佛能见到这个将军,对他来说果真是天大的幸事。 此时,造反的事情发酵并不久,李然并不知道贾余的情况,只当眼前的士兵,是北军走失的一支军队,因此也理所当然的以为,能够整治北军叛乱的,那就只有……那个年轻将领了。 想到眼前的年轻将军,是传说中父王看重的贾余后,李然心又热了起来,虽说王子给一个外臣下跪行礼,这不合礼制,但如果此人是一个审判候补,那话就得另说了。 国都德政殿内的十二张椅子,是能够和蟠龙椅摆在一块的,虽说那十二张椅子,装潢并非华丽,看上去也毫无高贵——但是椅子的外表从来不是衡量其高贵与否的标准,看它摆放的位置才是! 能够摆在皇椅旁边,就足够证明,这些椅子的分量。 而,能够坐在椅子上面的人,换另一种角度来看,那就是可以和帝王“平起平坐”! 这就是高贵,这就是权势! 虽然说,贾余并不是审判,而仅仅只是审判候补……但只需要经过这次的活民之术,朝廷就有理由加封他为枢密使,此后,贾余,这两个字的后面就可以加上一个席字了。 那个时候,别说区区一个王爷,就连帝王,也不敢轻薄的来一句:我要这个人来伺候我! 因为那个时候,贾余席这三个字,代表的就不止是一个人了,而是朝廷的一方柱石。 所以……自己先前冒犯了人家,也当要赔罪不是? 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陈森脸色略感古怪,知道他这是误会了自己,摇头回道:“假将军,真将军,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将军?” “起来吧,我不是什么将军,你也没有那么的好福气,你母亲委托我的一个好友把你救出来,只是我那个朋友实力不彰,所以劳烦我跑了一趟,如今见你没什么事儿……那就随我上山去见你母亲吧!” “……”李然闻言,脸上那“激动”的神色一收,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麻溜的爬了起来。 你不是姓贾的呀? 那装什么犊子? “那不知这位壮士的尊姓大名?能否告知本王,也好让本王寻个机会报答一番?” 双手用力爬回到椅子上的肃王拱了拱手,态度恢复了傲慢,虽然没有之前的跋扈嚣张,指着人说要伺候,但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坐在石头之上的陈森见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也不搭话,径直往山上走去。 见自己被无视的王爷,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可当他看见那一路上的血骨之后,底气又变得不是很足。 厮杀过后的战场,和那种被碾压过后的单方面屠杀,这两种残局是不一样的。 因此,那一条山路上面铺满的尸骨,其始作俑者,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毕竟,李然此前也是在这条山路上面被押下来的,那个时候的他,还被打断了双腿。 虽然说现在的双腿还没有好,只能被人抬在担椅上行走,可是对那山路的印象,却依旧清晰。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本王抬过去?” 李然发现自己还呆在原地之后,连忙对着身后那群如鹌鹑一般的士兵呵斥道。 作乱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把这简陋的担椅,重新扛到肩上,朝着山上走去。 只不过这始终不是那装着减震系统的马车,一路颠簸,好几次险些没把这个王爷摔了下来。 惹得李然又是好一顿的破口大骂。 只是每当这个肃王,低头看见地上那铺着的那一层身上并没有太多伤势的尸体之后,眼中的忌惮,就越来越深了。 因为上面那些面孔,对他来说不算陌生。 这些人,在半天之前,都参与了和自己的搏杀之中,那个时候,他们以下逆上,从山下一路打过来,在他们面前,那号称国都防御部队中最精锐的虎攘卫,在具有地形优势的情况下,都被打得节节败退……可如今,他们却如同睡着了一般,遍布在整条山路之上。 前后的差距,不言而喻…… 一想到这里,各位王爷的心底也在庆幸: 幸好,幸好那个大人,也算是我朝中人,不是叛军中的一徒,否则的话……即便是那神威将军来了,恐怕也难以把本王,从那狼窟之中救出来吧? 他心头在庆幸的同时,也有一些欢喜,毕竟,虽然没有遇到贾余,可是遇到这样的猛将,对自己来说,也许并非坏事。 可惜,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心中以为的那个,忠诚的神威将军,却是造成他双腿残废的最终祸首,也就是这支叛军的首领——最高首领。 第899章 广结善缘 天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片红云,红色的云彩如血雾,又似火苗,凭空而现,遮日而出。 云头峰上。 贝贝正安抚着被萨布兰吓到的母女二人,为她们解释自己来自于下界,不是魔物中人,并且还将符节拿了出来,以示身份。 作为大庆帝的妃子,靖北侯的千金,端容贵妃的眼界并不低,当然认得这身份的凭证,不过这符节的叫法,在大庆国不一样罢了。 两人把话头打开,倒是相见恨晚的模样,贝贝一路过来的经历跌宕,和端容贵妃的‘平静’日常,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可正是因此,新鲜感之下,总是叫人好奇。 虽说,有着相同经历的人,相处在一起才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但若是只论一时的新鲜,当然是这种经历截然不同的相遇,最受彼此的欢喜。 正如贵妃好奇少女那冒险家的生活一般,少女未免没有好奇那深宫的辛秘。 只是如今亲生骨肉下落不明,那成熟妇人的眉间,总少不了那一丝难以抹去的愁绪,所以,好奇归好奇,难免多有长吁短叹。 谈话间,见得山道之下,有一少年拾级而上,其人神清骨秀,疏眉朗目,踏于尸骨遍地的山道中,竟有多几分反差之感,更添出尘。 即便相处日久,贝贝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容颜确实上佳,静时若水月观音,总能在不经意间,令人怦然心动,脸红不已。 待陈森过来,贝贝也忍不住问道:“三木,人带来回了吗?” 问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流连在少年的面容之上,半遮不掩。 迎着少女的目光,陈森倒也毫无怯场,清冷的眸子平视过去,点了点头,随后又向贝贝身旁的另外两个丽人致意。 端容贵妃久居宫廷,已经许久没见过这般让她觉得惊艳的少年了,她依稀记得,当年能如众星捧月一般,于群英璀璨之中,脱颖而出,入得自己眼的,就唯有大庆帝一人,那时候的王者,已登高位,在最高贵的权势装饰下,几乎没有女人能够抗拒他的雄风。 眼前的少年虽不是什么帝王,可是于危急之中,将自己救出困境的少年豪杰,总是让她心旌摇曳的…… 尤其是这位少年过来的时候,目不斜视,行为端庄,一举一动自有气度。 心里不禁暗自的想着,如此这般的品貌,配上我家的怀音,也不算辱没了他。 想到这里,她又不自觉的看了一眼自家的女儿,发现怀音这个小丫头,正羞涩的低下头,露出的半边脸还满是红晕,这做母亲的,哪里还不懂得她的心思? 只不过,眼下然儿的安危未定,还是要…… 心中想到这里,丽人翘首待盼,把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再次投向山道,然而,此刻没见到如愿的身影,反倒是看见了那些如恶鬼一般的存在…… 只见一行士兵簇拥在一起,正在抱团而来,而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和那个姓徐的恶徒,几乎如出一辙…… 这骤然出现的一幕,仿佛激起了丽人某些不好的回忆,吓得她脸色苍白,一连后退几步,身形仓促间,险些就要跌倒,花容失色地惊呼道:“他们怎么上来了?我然儿呢?” 贝贝扶住了她,并且也把疑问的目光投向陈森。 如她所知,眼前这片世界的土着,应该都不是这少年的对手才是,所以……那些人是什么情况? “夫人还请稍安勿躁,贵公子的仪仗,方才已经被屠戮殆尽,好在这些反贼也不算是丧了良心,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自愿充当令公子的行走。” 话音落下,丽人就看见了,被抬在担椅上的儿子,见他衣服都换了一茬,整个人脸上伤痕累累的模样,眼神中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心疼和欢喜之感,遥遥的唤了一声:“我的儿……” 一旁的宫妆少女,也忍不住看了过去,等见到自己兄长这副模样的时候,脸上却没有半点快意,也是充满了担心的轻轻呼唤了一声“哥”。 在两女担忧的视线之下,士兵们把李然的担椅抬了上来,放到了几人的面前。 还没等那些士兵说什么,这个母亲就忍不住扑了过去:“我的儿,你这是伤到了哪里?往昔你皮赖惯了,从不喜欢躺着坐着,怎么今日倒要有人抬过来了?”话语之间,泪眼霖霖。 此刻,母子重聚,又徒增几分伤感。 李然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母亲,满脸的嫌弃,在如此多人的面前,被亲人如此亲切的问候和关怀,总是让他有些不适从,或者是有种无地自容的即视感。 明明一开始,大家都是以平辈相交,但忽然长辈过来,给了你一个后辈的关怀之后,总感觉你在这些平辈之间,便是低了人一级,已经抬不起头了一般,尤其是这个长辈,还哭哭啼啼的模样,气氛越发让人手足无措。 幸亏一旁的贝贝是个‘机灵’的,见到这种情景,连忙问向一旁的陈森,要了一颗疗伤丹药之后,这才过去把那哭成泪人的贵妃劝下来,并且好声好气的劝李然服下丹药…… 这女孩子一边劝着丽人,一边询问李然事情经过,一边打发着周围的士兵打扫山道,倒也还算是井然有序。 陈森看在眼里,心里不自觉的点头,贝贝这家伙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待人处事,也能看出几分端倪,在人际交往这一方面,还是可见大家风范的。 就是,平时幼稚了些…… 很快,一行人就在这山道之上安顿下来,虎攘卫虽然实力不强,但是带来的粮食还是足够这些人吃喝的……好好的一个贵妃祭祖回乡,返途之中却遇到了这等事情,大家总是要坐下来商讨一番,拿出一个章程的。 否则的话,一个被叛军掳了去的王子,一个险些被贼人侮辱的贵妃,这话头拿回国都,只怕后半生,他们都生不如死。 好就好在他们带来的那些人都死光了,无论是被他人安插进来的暗子,还是自己忠诚的卫士,总而言之,一切泄露的风险都降到了最低。 而眼前他们身边的除了那几个救命恩人之外,就只剩下这些曾经的叛贼乱军——他们就更不可能乱说了。 毕竟,真要到了国都,那都是污点…… 阴影下,几人围坐在一块,此刻太阳光被石块遮挡住,倒也还算阴凉。 贝贝右边是萨布兰,萨布兰再过去就是陈森,陈森旁边是李然,至于另外的母女,则是在李然的身边。 没办法,毕竟大家虽然都能接受萨布兰是个人,但他外貌着实不能让人恭维,一个个都避如蛇蝎,生怕这个魔物突然变身,把自己一口吞了,因此只好让他坐在贝贝和陈森的中间。 安顿了好一番事务之后,几人这才坐下,来回交谈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心里自有计较的丽人,这才开始慢慢试探了起来,她看着那脸色清冷,目光淡然的少年,忍不住问道:“我看这位壮士,品貌端庄,本领非凡,不知在何处高就?” 贝贝就坐在这位贵妃的身边,闻言笑道:“他?山外野士,云游仙师,哪有什么高不高就的,不过走走停停罢了……” “云游仙师?”丽人先是一惊,随后眉目里面满是讶然。 “怎么了?有问题吗?”陈森淡漠的眸子微凝,他忆起了色界时,那临仙国排斥浊修的规矩,心里暗道,难不成这欲界的人,也排斥色界过来的人吗? “这倒不是,而是我们大庆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云游仙师了,传说云游仙师游走三界,漂泊不定,如同逆光中的旅客,但自从几百年前,天地大变后,大庆国几乎没有传出什么云游仙师的风声了,我出生的时候,云游仙师几乎成为了传说,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 “成为了传说吗?” “毕竟是散文佚事,少有记录在官方的卷宗之内,传说云游仙师漂泊不定,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即便想要对他们了解更多,我们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更何况此类人又害怕因果,即便来到此界,也大多都是避世不出,因此只是偶尔在野史之上看过一两笔,但是这类人心胸豁达,他们不常和我们朝廷中人接触,但每走到一处都是广结善缘的存在,于是虽然并不列入官方记录,可人们大多都有着口口相传的传说。” 这下子轮到贝贝惊讶了,心胸豁达? 狐疑的眼眸子盯着一旁的少年,她怎么不知道这家伙还心胸豁达? 还广结善缘? 这纯纯就是一大恶人吧? 倒是陈森,此刻闻言只觉得心头不妙,眉头一皱,回道:“听夫人说,几百年前,这处世界就少有云游仙师过来了,那,夫人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那就不清楚了,许是这片天地大变,魔物日益增多,那些云游仙师们看见这里的生存环境恶劣,于是干脆就不过来了吧……”丽人摇了摇头,眸底露出几分失望。 要是云游仙师的话,就不好把怀音许给他了。 好歹也是一国的公主,跟着一个大男人餐风露宿,四处漂泊,这又成何体统? 说是什么云游仙师,但在她的眼中,和那些流浪旅客,倒也别无区别。 第900章 蓄谋已久 陈森不知道这个丽人的眼中为什么会露出失望之色,但他也不想过多计较,毕竟,现在可能有些麻烦了——据他所知,通过天珠种来进行三界跳跃的时候,穿越之人是无法选择降临在哪个世界的。 简而言之,就是除了能确定在第几重天之外,具体的叶子落点其实是无法选择的,而且大概率都是随机分配。 所以这妇人嘴里面的那个因为环境恶劣就选择不过来的说法,明显站不住脚。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天地干预,要么人为干预,毕竟总不可能,此前频繁出现的事情,在后面的几百年来都没有一个例子出现,直到现在自己才会再次出现,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事儿吧? 出神之间,却发现贝贝在呼唤自己。 少年开口问道:“怎么了?” “问你意思呢,贵妃娘娘说,你救了他们,要不跟他们回国都领个赏什么的……如果不回去的话,问你想要什么,也好给他们一个报恩的机会。”贝贝说到这里,脸上还多有雀跃,领赏啊,拜托!这是要给宝贝的节奏啊! 陈森把目光移到了丽人满脸真挚的面容之上,眼睛和煦了几分,谢绝道:“不用麻烦了,夫人都说云游仙师广结善缘,想必也知道,善缘这种东西,从不是因赏而行善的,我等有青云之志,欲上三界之巅,前来此处,只不过想要寻得一颗天珠,好助我等登天……时间紧迫,不愿久留,还请原谅。” “天珠?”这两个字一出,端容贵妃和自己一对儿女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这个许是不同世界,有不同世界的叫法,在我们这边倒没听说过什么天珠……不知这位壮士可否说的详细一些,好让我等,也有机会聊表寸心。” 陈森心头一动,把天珠种的特征都说了一遍,结果看着端容贵妃母子几人一脸茫然的模样,心头当即了然……果然如此,皇室之中的天珠种,只怕早就失了传承。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些动摇皇权统治根基的消息,进一步就会遭到遮掩,又或者是消除…… 那个王久胜之所以还能知道一二,应该是跟他的身份有关,身为大庆国暗中的情报员,手里握着的辛秘,绝对是可怕的存在……至于这些贵妃什么的,为了防止出现那些皇权被跌落尘埃的事情,就没有太多知道的必要了。 沉默片刻,陈森拱了拱手:“既然这样,那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山高水长,咱们……” 听到他风风火火的话语,坐在母亲身边,眼神一直萦绕着少年的怀音此刻忍不住打断道:“壮士不和我们一同回国都吗?”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扯了扯母亲的衣袖,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焦急。 这一幕落在贝贝的眼中,顿时叫她心中烦躁不已,同时大感不妙——什么意思啊?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敢情我这是救了个情敌? 端容贵妃这个时候见到女儿眼中的慌张和焦急之后,她猛然惊醒,似乎想到了什么,用余光瞥了一眼宿在远处警戒的北军士兵,对这些曾经的叛军依然心怀戚戚的她,显然会错了意,马上答道:“是啊,壮士,你这也不急着一时吧?哪怕你不要什么赏赐,也好到我们国都饮一杯水酒,让我们母子几个聊表一下心意不是吗?何况然儿的伤势还没大好,这行走在外,要是没个男人在外面照应,这也叫人不太安心……” 肃王李然:“……” 什么叫没个男人,我不是男人吗? 我只是被打断了腿,又不是被打断了……怎么能说我不是男人呢? 而且我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吧?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 心头虽然不屑,可李然还是把态度给摆正了,没有给端容贵妃甩什么脸色,淡淡驳道:“母妃放心,尤老三他们已经改邪归正,甘愿充当虎攘卫的拱卫工作,待回到国都之后,我再向父王请命,将他们并入六卫,以为爪牙,有那些忠……” 随着话语落下,端容贵妃那姝颜丽色的面容倏然一白,本为着急而又偏红的脸蛋,如今却白的吓人。 什么? 把这些贼子充入宫卫? 这怎么可以? 他们左右摇摆不定,先背叛了北军,后又背叛了将军,难保日后不会再变其心……即便他们暂时的流露出无害,那也只不过是一时的,日后要是没有那个三木仙师在这,那…… 心头乱绪万千,她儿子接下来的话语就已经听不清楚了。 不过作为宫中妇人,她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儿子,如今李然都发话了,她又怎么好驳了他的面子呢? 再说了,她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他的安危吗? 既然对方都不同意,那她又能如何? 最后只能压下心头的恐惧,沉默不语。 既然没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陈森也不拖沓,带着贝贝两人就要告辞。 至于尤老三等人,会不会再次背叛? 这倒是不必担心,他先前背叛朝廷,可以说是被上官裹挟的,事贼之流,为了保命,不得不从,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可他如今又和昔日的袍泽刺刀见红,投入到朝廷的怀抱,这就算是背叛了贾余……在这种双方都得罪的情况下,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活命的机会,他又怎么会放过呢? 因此,为了将功赎罪,也为了建功立业,如尤老三等人,如今才是最忠诚的,也是最不会背叛的……除非他要找死。 这其实是人性的问题,显然陈森并没有看到那么多,但他却看到了这里的粮食匮乏——资源不丰富,这就意味着,这片土地上没有孕育独立的土壤。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经济环境判断,资源丰富,有手有脚,一个人是饿不死的。 但资源不足,永远都只能有一部分人吃饱,有一部分人挨饿,这种环境下,自己独立出去,除了饿死之外,几乎没有第二条可选。 端容贵妃几人听到陈森要走,自己这些人也不好在这里继续逗留下去了,此前的遭遇已经很能说明问题,这里非常的不安全…… 因此,双方就此要告别。 李然喜好武事不是假的,很快就把原本的乱军,整治得有模有样,重新调令仪仗,官员管理。 尤老三作为背叛宋参将的第一人,虽然当时倒下来,但却没有白流血,反倒被诸多同僚追捧为首领,理所当然的就成了肃王手下的头号狗腿。 此前都是军方中人,令行禁止,倒也有声有色。 而在另外一旁,贝贝见到那边的人这么威风,又是前呼后拥,又是众星拱月的……忍不住就瞥了一眼陈森,鼻子哼的一声,显然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陈森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却又瞧见了萨布兰眼睛里面的艳羡,一时之间,倒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好把目光投向天外,或者是说山崖之外……如果他判断没错,如今这片世界,应该是没有天珠种了,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想办法下去了…… 他依稀记得,在下界时候,那个老和尚说的那一句:下去容易上去难…… 如果硬要说容易的话,那就得从叶子边缘跳下去了……刚好,自己又处在界边。 既然这样,那就…… 少年眼神微涣,正当他思考怎么跳下去的时候,忽然却发现,天外那些云彩好像有所不同…… 哪里不同呢? 有些说不上来呀…… 重重白云,洁白无瑕,重重叠叠,如天鹅绒被,又像是棉花软糖,白云之外,七彩天幕,法则流动,似霰流泉…… 天幕之外…… 外…… ? 少年脸色倏然一变,顿时只觉寒霜遍体,身体发寒,他终于发现了,终于发现有哪里不对了! 就在这时,却听到那群由乱军组成的人群之中,有人惊呼出声,此起彼伏的呼啸着什么? 陈森循声看去,看到的,是一张张惊慌的面容,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远处的天空,血色的云彩,遮住了太阳,蔓延到整片天空之上,在云彩的背后,那原本湛蓝无比的天空之中,此刻浮现出了一条条粗大的血纹…… 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粗壮可怖,密密麻麻的布满整片天空,而且还伴随着如同呼吸一般的节奏,在起伏律动着,仿佛其中,存在着一个个活着的生灵……陈森从那些血色的纹路之中,读到了一些熟悉的感觉。 “魔阵!”陈森正诧异之间,耳边又传来了贝贝的呼唤,两人在下一秒很有默契的对视起来,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恐慌。 如果说七彩天幕上面的那些静止不动的纹路,是魔阵的阵纹,那此刻的天空中,如血管一般律动的存在,代表的是激活的阵纹——更加意味着,这个大阵,这个笼罩着整片苍穹,甚至说整个风灵叶的大阵,此刻已经启动了! 更加诡异的是,如此复杂而又巨大的阵法,居然在启动的时候,完全没有迹象,就仿佛提供如此庞大阵法的能量流动,不会引起任何变化一般。 这才是最让人感到可怕的! 这如天灾天象一般的存在,每每动作,都应该会有一定的征兆和预兆才对,从来不会如此突兀的就出现。 像这种凭空而出、骤然启动的阵法,通常都只有一种情况——蓄能已久! 这几个字同样也代表着……蓄谋已久! 第901章 八百年前? 见得天边如此异色,位于峰头之上的众人,都不由得议论纷纷。 “天降异象?怎么会天降异象?难道这是老天爷给我们的征兆吗?”有自言自语的。 “黄天已死,赤天当立……”有发癫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有到处问人的。 “不知为何,看见那些奇形怪状的律动,我的心脏好像也有一种压抑的感觉……”有自我感觉的。 “也许要有大事发生了……”有装深沉的。 时,天地有变,生灵惊悚,尤其是修行者,最与大道亲近之人,那个时候,大家都说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但没人知道,这危险来源于何处…… 高高的苍穹,好似被那些如血管一样遍布的红色纹路分裂了一般,彤彤红云如火烧,遮掩住了太阳的光辉。 由于此刻正位于南部界边的最高峰,往北边看去,可见大地一片玄色,从极北之处蔓延而来,似是黑潮…… 黑潮所覆盖之处,生机泯灭,万物归真,其中诞生着无形的混沌,不断侵蚀而来。 这种现象,令士兵发起了一阵恐慌,好就好在还有少年镇压着,还有一个肃王撑着门面,这才没有起到太多的乱象…… “在这里呆着也不是什么办法,得找些人下去看看情况……”肃王李然如此说道。 很快就在几个人的商量之下,派遣了一队小兵,轻装上阵,往山下查探而去。 “母妃,我们不会有事吧?”怀音公主身穿宫裳,头戴金钗,如小月的脸蛋儿上,满是惊慌,她紧紧的抓着自己母亲的衣裳,如画的眉眼之间,露出一抹挥散不去的担忧。 今天的遭遇,不可谓不跌宕,如这般的打击,令这个女孩在前面人生中,用十几年建立的安全感,一朝溃散。 身姿丰腴,翠髻如云的端容贵妃,此刻也轻轻握住女儿的手,温声细语之间,尽量轻松着语气,细细的安抚着怀音:“别怕别怕,一切有我在,你且安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这宫廷贵妇的青山黛眉之间,那股子抹不去的惧怕并不比女儿来的要少,只是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却尽显从容。 安抚了几句过后便着人把自己的儿子唤过来问话。 身体欣长,脸色尚存着得意和倨傲的李然,刚一过来就听到自己母亲焦急的问话:“然儿,你可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闹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孩儿……孩儿不清楚,不过纵观天象,也不过是略有变故,天上的事情,我又如何能得知呢? 不过还请母妃放心,孩儿已经派人下去调查问讯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听到自己的儿子也不知道,丽人的脸色微变,李然作为自己的独子,在这个男性顶天立地的传统中,可以说是她下半生的依靠,若是连他都没什么信心,没什么把握,这又如何能够安定人心呢? “这……我也是看见了,难不成那是什么征兆吗?然儿,你有什么头绪没?” 李然捧着下巴思索了一番,沉吟道:“若论征兆,还真看不出什么,只不过母妃也不需太过担心,正所谓天象有变,此事在八百年前就有过记载,如今看来,不过是日月轮转,时间变幻之道,我们只需要顺应天理,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八百年前……”丽人脸上的惊容稍缓,但心里的恐慌依旧遮掩不住,余光不自觉的瞥向远处的贝贝,忽然说道:“然儿,那云游仙师上下三界,见识广阔,我们要是不清楚的话,不如你去问他一问……” “什么?要我去问他?”李然还以为母亲嘴里指的这个云游仙师是三木,顿时心里一阵烦躁,整个人都应激性一般,断然拒绝。 想起之前,自己那屈辱的下跪,对方那高傲的目中无人,这种耻辱感简直是难以抹去。 “我是不可能去的,要去你就自己去,我都说了,这件事情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等天上那股子变化过去了也就行了,干嘛非得要刨根问底呢? 你又不是专门的星文宫士,何必要如此斤斤计较?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这个年轻的王爷一挥袖子,愤然离去。 看到那耍着小孩子脾气的儿子,丽人眼中也不自觉流露出几分伤感和气愤。 她早就知道这个儿子跟自己没那么亲,但是看他对待自己如此没有耐心的态度,终究是…… 唉…… 丽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好歹也是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血浓于水,骨肉相连,既然是自己亲生骨肉,姑且当他是来讨债的吧! 想到这里,她回声安抚了一下另外一个孩子:“怀音,你好好待在这马车里面,我去问问那几个云游仙师,看看他们清不清楚这个是什么情况……”声音如山野间开出的木槿花,温柔中带着坚韧。 怀音公主稍安,只是心头的恐惧,如天边的乌云一般挥洒不去,一直笼罩在心头,尤其是在马车之中,那曾经闯入的恶徒,让她一度心生阴影,让她打心眼里就不想独自留下。 于是抓着母妃衣裳的小手捏得更紧了,小脸花容见着慌张,脆生生回道:“母妃,你打发人去唤他们过来就行了,怎么好自己过去呢?把我丢在这里,我也害怕呀……不如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端容贵妃思索片刻,等见到女儿脸上的惧怕时,也是一阵心痛,暗中道了一句可怜,便点头:“这……也好!” 要真出了什么事,娘俩在一块也好有个照应。 察觉了周围天地变化的陈森,正朝山外底下的浓云看去,试图从那白色的云彩中,窥探出一些端倪。 而在不远处的贝贝和萨布兰,在得知天外那个尸骸消失之后,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一个是惊慌得不知所言,另外一个是本来就习惯沉默。 从现实世界而来的贝贝,见识并不短,对于那稀奇古怪的东西,从来都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这是来源于对未知的敬畏。 尤其是到了这个世界之后,那些缺乏的安全感,无时无刻都不在,折磨着她。 她心思灵敏,感应力强,对这些情绪的变化最为深沉,那个尸骸,那个如血魔出世的天空,给她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正在这时,却碰到了联袂而来的母女二人,一时之间倒有一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贝贝姑娘,你游历三界,见多识广,有没有在其他地方经过如此这般的异象?苍穹如此吓人,可真是让我们无从适应,心神不宁……”丽人颦眉,双手捧心,担惊受怕之色,一览无余。 “是啊,贝贝姐姐,总感觉大事发生的模样,你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一旁的怀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站在悬崖边上的少年,随后又颤声问道。 贝贝看了一眼二人,又把目光抬头看向那布满了血纹的天空,语气无不担忧的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唯一能够摸索到的就是,我们被困住了,被困在了一个阵法之中……” “什么?阵法?谁布下的阵法?到底是为了什么?”丽人一惊,把女儿往自己身边一拉,惊慌的问道。 谁…… 我要是知道的话,我还在这里跟你逼逼赖赖? 你tmd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呢? 本来心里就烦躁的贝贝,听到这话,眼睛一瞪,恶狠狠的看了一眼那个丽人,吓得这两母女都一个哆嗦,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却又不知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个姑娘,一时之间不敢出声。 “好了,贝贝就不要吓人了,事关人身安危,失了分寸也是正常的事情……”此时,脸色清冷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安抚了一下贝贝之后,这才看向母女二人,准确来说是看向端容贵妃。 “二位以前可曾见过这般的景象?或是在史书中见到过如此的记载?” 怀音见对方问话,忍不住答道:“我哥哥说,八百年前就有过天地大变……” 端容贵妃歉意一笑,显然是为了之前不知为何冒犯了贝贝而低头:“要说亲眼所见,这还是第一次,如果要说是记载的话……那也只有八百年前了。” “八百年前……看来当时真的是发生了一些不可预知的事情……”陈森和贝贝对视一眼,沉吟片刻后,慢慢的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心里的这些念头纷杂,隐隐约约触碰到了关键之处,却始终不能连贯起来,找到一个合适的解释…… 仿佛在他们面前蒙上了一层薄纱,戳破这层薄纱就可以得到最终的答案。 但偏偏一层薄纱就隔住了一切。 “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另外一个征兆,这天上的变化,也不知道是好的还是坏的……”云鬓高髻的丽人,担忧的看了一眼少年,回道。 这位贵妃十分清楚,要论本事的话,恐怕这三个人里面,也只有这个少年,才是有真材实料可以闯荡三界的…… “还有不只是天上,北部的地上,也有一群黑潮……”怀音接着说道。 陈森点了点头,他刚才也打量过远处地上的那些黑潮,但可以确信的是,这黑潮并非来自于北方,准确来说应该是来自于大庆国的北方。 或者说,来自于这片名叫风灵叶的大陆中心。 因为纵观四面八方覆盖之势,那黑潮并没有延绵到东西界边……所以,是叶子的中心出了问题。 第902章 谁的心里,没有侥幸呢? “不知仙师,您的意思是什么?”端容贵妃眸子盯着少年,试图从他的沉思中,得到一个安心的结果。 少年正沉思之间,惊闻此问,忽然脱口而出:“我的意思是,这片叶子要完了!” 此话一出,把几个人都惊呆了。 “什么?” “怎么会?” “完了?什么完了?什么叶子?” “那大庆国呢?” 女孩子的惊呼声把少年从沉思中惊醒,见到她们脸上的恐慌,这让少年淡漠的脸上露出几分惭愧。 “也许是我胡言乱语……不过恕我直言,这里看起来并非久留之地,实在是是非之所,这场浩劫,在下无法预判,不过,且观天上地下,即便暂时相安无事,可一旦有所动作,这将会是一场席卷整片大陆的存在! 当然,二位如果觉得我在危言耸听,那就估计听我说了个疯话吧……”少年苦笑着说道。 端容贵妃脸色一变,急问:“这,我当然是相信仙师的,不过整片大陆的浩劫?难道我们就没有什么可以避免的吗?” “不知道,事情未曾发生的时候,一切都是未知的,而我能做的就是在事情没发生之前,逃离这片未知的世界……”陈森摇头,他又不是什么救世主,再说了,根据自己所学的因果关系,说不得这场灾祸还是自己招来的。 想到这里,他抿了抿嘴唇,重新把目光看向天外。 “那贝贝姑娘你怎么看?”端容贵妃看见少年不愿多话,只好把目光转向少女。 “我站着看啊……”贝贝眼神倒是很坚定:“反正我肯定是跟着他的,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至于这片大陆,我就算有这个心,我也没这个力呀!” 她肯定是善良的,她也想要救更多人……可是她就连和尚庙里的那几个小朋友都救不下来,她又凭什么去救整片大陆呢? 于是她转身问向少年:“所以……三木,你有什么方法吗?就算要逃的话,总不能带着这片大陆人逃吧?” 正思考着的陈森,忽然听到贝贝的问话,忽然反应了过来:自己是不是给她笑脸给多了? 当即没好气地回道:“他们关我什么事?你又把别人的棺材抬进自己家哭是不是?” “……”贝贝被噎住了,冷冷的哼了一声,不再对少年说话,反倒是看向那对母女:“他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你们的死活跟他没关系,他现在只是一心想逃,你们要不要跟着走?” “这……”端容贵妃闻言一怔,为了一个虚无缥缈而没有确信的话语,抛弃了荣华富贵,跟着他们去逃亡? 这开哪门子的玩笑? “姑娘,请容我们再思量思量可好?” “随你!” 没有得到让自己安心答案的母女离开了,原本想来这里寻求安全感的端容贵妃,结果却得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噩耗……这种结果无疑是难以接受的。 其实,那一男一女言语笃定的模样,已经让这个贵妃心头相信了几分,只不过信任是信任,取舍是取舍,这是两码事——谁的心头没有那一丝侥幸呢? 李然不愿待见陈森他们,因此看到两母女失魂落魄的从大石头那边赶回来时,心里面也颇为幸灾乐祸:“怎么样,一个两个舔着脸过去,他们可曾给你什么好脸色?看你们两个一副丢了魂儿的表情,这是吃了多大的亏呀?” 怀音听到这话,略显苍白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恼怒:“李然,你别太过分!你觉得我们过去,问清楚这件事情的好坏是为了谁?怎么就说我们舔着脸了?” “哼,你别想说是为了我,我可不想你们丢这么大的脸,你们自己作贱自己,关我什么事?” 眼看儿女又要吵起来,端容贵妃急忙呵斥:“然儿!” “如今面临大陆的浩劫,难道你们还要在这里自相争吵吗?这成什么模样?” 李然一愣,随后笑道。“什么?浩劫?大陆的浩劫?母妃,你别是被人忽悠瘸了吧?你没事儿吧?” 端容贵妃脸色一白,看着这个疼爱的儿子,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这是那位仙师所说,他让我们爱信不信,但是你看这天这地,这难道还称不上是浩劫吗?母妃掩耳盗铃,你也要自欺欺人?” 见识少了没关系,可以慢慢的增长阅历。 实力低了没关系,可以慢慢的打磨修为。 可你心胸狭窄,只争意气,这又如何能成大事呢? 更妄论你还是一个王子皇孙,日后若要克承大统,又怎么争得过其他的兄弟? “你少来管我!你要真信了,那你就信吧! 我手底下有这些北军的攘助,来日再联系北部的军方,等我夺得了大位,那个时候你再来看看什么叫浩劫!”说着说着,这位王爷嗤然一笑,浑不在意地走开了,培养自己的人脉关系去了。 听到这忤逆的话,端容贵妃脸色一白,身形晃了晃,顿时眼露哀色。 这一幕吓坏了一旁的怀音,连忙把自己的母亲扶住,看着母亲那惨然的模样,忍不住呼唤了一句:“母妃!” “我没事,先回马车吧,如今,若是真有什么事,无非,就是陪他一起死罢了!” 功名利禄遮人眼,何曾识得寸母心? 一朝春尽红颜老,不过黄泉驻路人。 作为母亲的,怎么会舍得儿子呢? 即便她先死了,也要在黄泉路上,心心念念的等着自己的骨肉啊! 又怎么舍得与他分开? 好就好在,如今浩劫到来,大不了母子共赴黄泉,以全了这骨肉之亲,好来一个有始有终。 另外一边…… 贝贝看着重新回头,往悬崖下面探头探脑的陈森,忍不住问道: “不是,哥们,你是真打算就这么走了呀?” “不然呢?这处天地诡异,你现在不走,只怕以后都走不了了……” “嘶,应该没这么严重吧?再说了,又没那什么隧道,又没什么天雷召唤,咱们真要从那里跳下去?这玩意……靠谱吗?别到时候摔成肉泥了吧?” “所以我这不是在看吗?看看哪里的禁空禁制薄弱一些,也好让我们下去的时候没那么快,这真要掉地上了,也能缓冲一下……” 陈森说到这里脸色有些阴沉,再次用余光扫过了七彩天幕之外,那原本的尸骸之处。 “更何况,我有一种预感,这个所谓的浩劫,只怕是冲我来的,我要是再不走,只怕接下来怎么也走不了了……” 听到这话,贝贝身体也是一阵发冷。 “难道是那个开阳王给我们打他们的隧道有问题?” “不清楚,不过我想他的手还没那么长……你要是有心思在这里胡乱问话,不如也随我一同找一下,看看从哪个地方跳下去顺遂一点……” “我觉得哪个地方跳下去都不会顺遂的,萨布兰,你觉得呢?” “我相信三木先生,有他在的话,他不会害我的……”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贝贝翻了翻白眼,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脸色一变,往地下趴去。 站在大石之上眺望的陈森,此刻也若有所感,果然见得底下那些层层的厚云,从白色开始向红色转变,那些七彩天幕,也开始被血色的纹路蔓延,一道道阵纹被激活,如同血管一般活了过来。 陈森猛然回头,果然瞧见了从大陆深处蔓延出来的黑潮,已经吞没过来了,上面法则混乱,万物不分,所过之处,人畜难存…… 陈森这时眼睛一突,忽然想到了什么,破口大骂:“万法归一之道!tmd,这是在炼丹!” 我说怎么哪里不对劲,这tnd分明就是以天地为洪炉,万物为药材,闭炉炼丹的架势! 这个炉子800年前就开始打造了,随着收口越来越小,封闭之处就越来越多,所以借助那些天珠种跨界而来的仙师就越来越难进,而刚好这最南部就是药炉的口子之一,也是最后被封闭的地方! 自己刚好通过天珠种随机落下,落到了这个还没封闭的口子之中,这才得以进入这个世界。 而且,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那一具天外的尸骸,不是用来守炉的药奴,就是药炉的主人,就等炉子封闭之日,开火炼丹! 但陈森怎么也想不明白,以天地为炉,怎么可能办成呢? 那不是传说吗? 更何况这里是建木啊! 左右不过几百载的光阴,哪里来的天纵奇才,能够在短短时间内达到这种行为,做到这种地步?? 贝贝听到男孩子的惊呼,忍不住疑惑的抬起脑袋:“什么?” “跑!” 陈森来不及多说,浑身剑光亮起,裹挟着贝贝和萨布兰,朝着山崖之外逃去! 再不逃,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第903章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建木·欲界·第三重天。 一道金色的流星,撞破云彩,划破天际,直直的从沉沉云霭之中,朝着下方坠去。 而在这颗流星的始发之处,有着漫天的火焰燃起,红彤彤的一片巨大叶子,圆滚滚的化作阴阳二气,乱成混沌一团,如同燃烧的恒星一般,散发着璀璨无比的血色光芒,红色光芒穿透力极强,刺破层层云彩,照耀四方。 在这血色光芒之中,不断的勾勒出一道道诡异的痕迹,如同一条条活过来的虫儿,在蚕食着叶片一般。 在血色光芒的照耀之下,金色流光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的残影,由于太快,导致周围的空间都被摩擦出了一道道闪电,电光四射,敕拉拉的一阵乱响,但上一秒雷鸣的声音在响起,下一秒金色流光就消失在了远处,坠落到更深的地方而去,仿佛,下落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声音…… 陈森三人抬头看着那巨大火球般的存在,心里不禁一阵戚戚。 “我去,整片叶子都被……”看着那团大火球的贝贝,脸上忍不住露出恐慌之色,眼底下满是后怕不已。 她怎么也想不到,坠落到现在,这才有机会,得以窥探到这片叶子的全貌,关键是……那如同恒星陨落的一幕,怎么这般的让人心颤? 对此,她不禁发出疑问:“留在上面的人还能活吗?” “他们能不能活我不知道,我们只怕要遭殃了!”陈森神色沉重,注视着周围那些攀附在自己金色护盾上面的雷电,其中的寂灭气息,正在快速的消耗着自己体内的大日剑光。 按照这种速度下去,只怕不到半刻钟,自己就会被榨干,到了那个时候,没有了大日剑光的扶持,不知道还能不能突破建木叶子的界壁,到达新的小世界之中。 本就感应灵敏的贝贝,终于察觉到了那金色护盾起伏不已的情况,眸子愣了愣,忽然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什么情况?” “消耗太严重了……我低估了这里禁制的威力!” “别会摔成肉泥吧?” “那可不一定……”陈森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女孩子,如果到紧要关头,恐怕他不得不做出一些舍弃。 不过……那个老和尚不是说下去容易上去难吗? 怎么遁逃了这么远的距离,还没有遇到一颗新的世界? 这是怎么回事? 心中正疑惑之际,天上忽然传来一句震耳欲聋的声音。 “想逃?” 声音沙哑难听,一言既出,却激荡着无数法则,引动起巨大的响应,如同潮汐一般,无数的法则汇聚成一只大手,朝着陈森这个金色光球抓来! 两者的距离不断的接近。 “干!”陈森眼神冰冷,暗自怒骂出声。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被盯上了,但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追了过来。 “那是什么?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强大的法则潮汐催生出恐怖的气氛,感应灵敏的贝贝突然尖叫道,恐慌在蔓延。 险些被刺破耳膜的陈森,微微皱眉的看了她一眼:“萨布兰都没说话,你在这里叫什么叫?” “他被吓晕了,当然没说话!你在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你以为每个人都是我啊?”贝贝瞪了他一眼。 陈森看着被自己抓在手上,半睡半昏沉的萨布兰,这才发现他的生命特征,似乎被压到了顶点。 不过…… “什么被吓晕了?只不过是突然加速,这才导致内外压强过大,给人震晕过去了而已……”陈森一边说着,一边把萨布兰递给了贝贝:“把人给我抓好了!” “你要干嘛?”皱着眉头的贝贝没想那么多,顺手就抓过来。 然后就见陈森腾出来左手,猛然的朝天上举去。 “总不能任由那家伙把咱们抓回去吧?” “你疯了,明明消耗的这么大,你还要出手?” “这里的所有法则都被那个大手拉扯过去了,对咱们来说不完全算是坏事……”陈森淡淡回道。 随着那个大手的出现,周围的禁空禁制,仿佛都被汇聚而去,以至于下落的速度,都没有得到惊人的增幅。 没有了禁空禁制的拉扯,这才是他敢分心出手的原因。 大日剑光催动间,一柄红色的长剑,从陈森在袖口之中吐出,正是那个赤木真的配剑。 这把和陈森体内剑道亲和力不强的长剑,此刻在金色剑光的灌注之下,开始爆发出一道道哀鸣,整个剑身,密密麻麻布满了裂缝,将裂不裂,似乎下一瞬间就要炸开,可实际上,这是在维持着一个崩溃的平衡状态,看似很危险,实则一点也不安全。 大成横江剑道·破剑式·玉石俱粉! 蛮横的大日剑光推动长剑爆射而出,其中爆发的恐怖压强,让少年心头也忍不住沉重了几分,这破剑式,是自己丹田里面那些剑道真解之中记载的一个破道之法。 毕竟能应对法则的就只有法则。 如果强行催动长剑,去直面那个法则潮汐大手,除了粉身碎骨别无意外…… 所以就只有祭剑,以献祭剑器之法,浇筑剑道其上,焚剑身以铸剑魄,以剑魄,承剑道,破天地法则! 长剑在空中划出道道白浪,自下而上,逆伐而去,而在出手的一瞬间,整把长剑开始渐渐的分崩离析,宛如崩溃的程序,不断的进行着动作,一步步的报警,一步步的跳转,直到静止在某一行代码之中,无法运转——于是长剑破碎; 但……承载在上面的金色剑道却没有褪色,反倒是越发明亮,璀璨而又耀眼。 在长剑化作灰烬的一刻,一个个剑印,这才从金色剑光之中,脱颖而出,金光灿灿饱含杀机,像是古老的字帖一般,刻画在石碑之上。 巨大的手掌覆压而下,两相体型对比有着巨大的差别,在那手掌面前,这长剑所化的金色光芒便如同一把绣花针,不,甚至比绣花针还要小。 金色的小小绣花针,仿佛随时都要被淹灭在那恐怖的法则潮汐之下。 但在下一刻,掌心之中,忽然炸开滔天巨浪,无数法则被破碎,权柄被泯灭,一道金色的流光逆流而上,充满着不屈的信念,携带着难挡的世界之威,破开云层,破开手臂,一直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成功了?” 金色护盾之中的少年,还没来得及开心,却发现周围那强大的的压力再次回来了,尤其是底下的拉力,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大手,拽着这颗金色的小护盾,不断的往深渊坠下一般。 这是……禁空禁制回来了! 然后下一秒,少年只来得及留下一声:“靠!” 随后,金色光球便以更快的速度往下面坠去,消失在深深的云层之间。 欲界·第三重头·原风灵叶所在之处。 一道青隽的身影,脸色苍白的立在一旁,他抬起右手,看着中间刺破的那一个血洞,眼神越发冰冷。 “终究是逃了……不过一个佛门子弟,能够证出剑道,莫非,大天魔宗要迎来新的主人了吗?” 不过是两三句话,这道声音便咳嗽了好几声,显然,他曾经受过重伤。 他发出来这句疑问后,又把目光移向那不断缩小的风灵叶,此刻的叶子已经被亿万倍的缩小,正在红色的火焰之下,快速的凝聚成一丸拇指大小的丹药。 丹药之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各种纹路,有山川河岳,有植被森林,有花儿虫草,这些纹路极其细致,比毫毛还要细致,却栩栩如生…… 这道身影,伸出右手朝前面一握,血色的火焰泯灭,拇指大小的丹药便落入了掌中。 “没有了佛家的传承,最多和以前一样,算是个中品,不过我蕴养了这么久,这也不差了……咳咳。” 正说着话,这道身影又咳嗽了两声,嘴唇间吐出的不是什么唾液,而是一道道灿烂的雷霆,雷霆射出,很快就溃散在了空气中。 这是来源于雷霆道蚀之伤。 这雷霆道蚀之伤,能够作用在此人的身体之上,,而非灵识修为之中,就足够证明,此人至少已经证道于体。 否则的话,这雷霆道蚀无论如何,也不会直接造成身体上的伤势…… 青隽的身影低头道了两声也罢,随后手掌覆盖进嘴边,仰头一吞,将整个丹药吞进腹中后,浑身突然吟起一阵阵道音,然后雷鸣响起,噗的一声,这道声音的嘴里突然吐出了一口浓液,里面雷道缠绕,浑如泥浆,泛着青黑色。 这浓液跌落空中,不断的朝下面滑去,一路上不知寂灭了无数大道,最后泯灭在了那高温之中。 青隽身影冷眸注视着这一幕,感受着体内的伤势之后,暗道了一句难缠。 果然,这如附骨之疽的雷霆,专坏载体,想要完全拔除,非得要下水磨的功夫,常年累月才有可能完成,除此之外,就只能舍弃一身道体,独自以灵魂逃脱,重新夺舍,这才有可能根除。 不过,自己的一身修为证道于体,早已灵肉融合,如果是抛弃了肉体,重新分割灵魂,那岂不是此前的修行都附作流水? “若是刚才能够得到佛家大道就好了……这里的大道,终究是魔道为主,能得到的效益不足万一,真是可恨!” 服下丹药之后,感觉到身体恢复了不少的身影,朝下方看去,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不过……你又能逃到哪去呢?” 血色的流光划破天际,追随而下…… 陈森并不知道上面发生的变故,还以为逃出生天的他刚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体内的丹田剑光,隐隐出现了告罄的痕迹。 由于他体内的剑光,是糅合了大日佛光和横江剑道的产物,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中,按照佛光的霸道属性,是不可能让第二种大道能够证道其上的,可偏偏这里是魔宗遗迹,有着极其可怕的魔道法则,这些同样霸道的魔道法则,把佛光的霸道属性给捏碎了,这才有得让剑道趁虚而入的机会。 原大日佛光,有着极阳之力,生生不息,本来就是一等一的修为。 虽然被魔道碾压成了一片废墟,但若得此破而后立,想必威力会更上一层。 可偏偏,那谢文龙横插一手,以无上的伟力,把自己的剑道种在了这大日佛光的废墟之上。 于是少年体内才会诞生这奇怪的剑光。 但随着少年体内佛性的恢复,剑性与佛性就开始相互排斥,以至于这大日剑光的诞生,只能在剑道之下,蛮横的凝聚,无法如寻常人那般,体内自身,佛光自招。 这就导致了大日剑光的体内循环极其困难,无法做到生生不息。 因此一旦消耗过剧,就会出现一种很尴尬的空乏现象。 因此,此刻的陈森就是这样,明明体内的剑道蛮横,肉体霸道,却无法汇聚起来更多剑光…… “你是不是不行了?” “???”陈森听着少女这个问题,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他沉下心思,感受了一下体内残余的大日剑光,估摸了一下剩余量之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嗯,等一下。” 贝贝眉头皱了皱,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嗯?你行就行,不行就不行,等一下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少年脸色略显苍白,豆大的汗珠垂落而下:“现在行,等一下就不行了!” 话音落下,金色的护盾一收,在禁空禁制的催动下,三个人摇摇晃晃的跌落到下方的一片云层之中。 …… 第904章 永恒之国 建木·欲界·第五重头·白波叶·永恒之国·北部荒原 女巫预言,永恒之纪3336年,灭世魔龙将从北部荒原的火山口涅盘而出,重新君临天下,到时将会掀起白波大陆的浩劫,灭世魔龙会毁灭一切的生灵,让世界陷入永远的黑暗之中。 今年是永恒之纪的3335年,如今到了一年四季之中,最后的冬天,也不知是不是这片大陆最后的冬天。 永恒之国,国王光明巨龙族·芬格斯·罗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携带着人族妻子月利亚,镇守在此间荒原已有十年之久,为了守护这片大陆的安危,永恒之国不断的对北部荒园进行战略部署。 以求,在那灭世魔龙复活的一瞬间,将它扼杀,护佑得住整片大陆的安危。 光明巨龙·芬格斯·罗,永恒之国的国王,至今已经踏入了神君之境,获得悠悠万载的寿命。 只不过因为龙族生活条件艰苦,生存困难,化形更困难,至今永恒之国里面的巨龙数量,已经不足两千条,能够化形的龙族,除了国王之外,就仅仅只有三个行政官。 因此整个永恒之国,整体都被人族所占据,但无奈慑于巨龙强大的力量,人族也只能屈服在龙族的淫威之下,把龙族奉为国王。 没化形的龙族,智力低下,又偏偏是整个国家的原住民,加上皇族的身份等种种的原因,部分的巨龙都被圈养在永恒之国的国都。 以此就形成了,巨龙统治——人族执行——人族供奉——巨龙繁衍的一系列国情。 在三大行政官之下,永恒之国里面任命的官员大多都是人族,又为了维持永恒之国里面的政治平衡,芬格斯娶了人族神君月利亚作为妻子,两者的结合,已经有百年之久。 北风萧瑟,在荒原的土地之上,一座座环形山口矗立而起,空气中到处都流淌着硫磺的味道,以及地下灼热的气息,是的,这里拥有着无数火山口,在这些环形火山口的包围之下,位于中心之处的明珠山上,还有一个最大的火山。 山如其名,在所有的环形山体之中,明珠山宛如明珠一般的存在,壮大,瑰丽,令人难以忽视。 尤其是中间的那个火山口,从天上往下看去,就会发现一个个环形的山口,就如同一颗颗珍珠,在那诸多的珍珠中,中间的明珠山火山口,就是最大的那一颗明珠! 明珠山火山口的南边,矗立着一座高高的宫殿,宫殿由黄金堆砌而成,点缀着各色的翡翠和珠宝,在宫殿的周围,流淌着的细沙路面,是由名贵的棉金所打造,踩在上面不会发出任何的声音,却有着如同一般柔软的触觉。 北风萧瑟,可这里的气氛却显得灼热,原因便是地下的岩浆,长期生存在这里,只怕皮肤都要变得皲裂开来。 巨大的窗口前,无数次和自己丈夫站在这里眺望远处的王妃月利亚,身着一袭红裙,云鬓高髻,金衩缀珠,雍容高贵的站在窗前,美眸凝望着身旁头戴皇冠的英俊男人,温柔的说道:“夫君,眼下的这一批侍女,已经度过了两年之久,若是再逗留下去,只怕会被空气中的魔气所污染,还是重新叫人来换了一批吧?” “也是到了换届的时候,不过,灭世浩劫即将到来,只怕也没有什么人族愿意应征过来!”芬格斯·罗温柔的握住妻子搭在自己臂膀上的手,碧绿色的竖瞳中,带着宽厚和仁慈。 他深情的注视着眼前的妻子,即便是身怀六甲,依旧让她风采不减分毫。 细细看去,只见妻子脸上画着的,是一个精致而淡雅的妆容,白皙的面容,透露着神圣和高贵,搭配起这个淡淡的妆容,咫尺之间,国王似乎能看见妻子脸上的绒毛都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高高的拢在脑后,有一只金光闪闪的钗子,把头发盘成了高贵的宫廷发髻。 钗子的外形精美而瑰丽,上面由红翡与白玉纠结成龙凤,点缀着宝石,借着黄金作成的桥梁,轻轻的挂在王妃的秀发之上,诉说着这世间顶级的财富与尊贵。 红色长裙裸露出雪藕般的柔软玉臂,和凝脂白玉般的雪白脖颈。 细腻光滑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简单的珍珠项链。 项链的底部,深深的坠入了红裙之中。 剪裁合体的红裙,紧紧包裹着她那丰腴性感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在红裙包裹下,本就伟岸的丰满,显得更加高耸挺拔——显然这裙子,本来就具有衬托身材的奥妙。 往下看去,那红色的裙子,自肋下突然收紧,包裹住了那十月怀胎一般的圆滚滚腰腹,本以为这腹部的起伏已经惊人,没想到往下走的曲线,却更加宽大,让人难以想象,从红裙底部露出的那两条细白的长腿,到底是如何支撑得了如此的崇山峻岭。 整体看上去,妩媚而不低贱,雍容不失撩人,高贵而又动人,秀丽不失端庄。 但这一切,要是结合她那张洋溢着母性与神圣光辉的面容的话,只会让人觉得,神圣而不可侵犯,华贵而典雅! 月利亚王妃听到这话,眸子微眯,轻轻笑道:“那就索性取消了征令,以免她们遭受那生灵涂炭之祸,反正,有你和他在这里,我就够了。” 说到他的时候,王妃的另外一只手缓缓的抚摸上了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显然,这里指的是自己和丈夫的结晶。 属于他们二人的孩子。 “这片大陆如此小,一旦有浩劫到来,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芬格斯·罗摇了摇头,随后把目光往下移动,移动到那圆滚滚高丘之上,眼中流露出了几分慈爱:“更何况,你也需要人照顾,以后做了母亲,可不能顽皮了。” 容仪秀丽的王妃,面容似带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红唇微撅,似有不满:“夫君说的哪里话,我嫁过来以后,还能给你闯多大的祸么?怎么这么说人家?” 芬格斯听到这里连忙摆手投降:“是为夫的错……” “让你在这里陪我十年,确实是委屈你了……” 芬格斯眼中带着愧疚和怜爱,看着那娇艳如花的妻子,眼底深处,泛着几不可见的决绝。 不管是怎么样,为了妻子还是为了胎儿,明年那即将出世的魔龙,自己一定要,一定要彻底铲除它! 正当这时,有侍卫敲门:“我王,有人在永恒宫外求见!” “是谁?” “人族最高女巫,格格丽!”侍卫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她来向你汇报有关于灭世魔龙的最新预言,并且,带领着女巫团,来为讨伐魔龙做准备。” “最新预言?难道魔龙出世有变?” “这……” “算了,问你你也不知道……”芬格斯遣退了侍卫,对王妃安抚道:“你可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去就回,待了解明细之后,我再和你细说……” 月利亚王妃关怀的看了他一眼,隐匿下了眼底的担忧,只点点头,柔声说道:“去吧,我等你!”话语间,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性子。 一个合格的妻子,会懂得什么时候该发脾气,什么时候该把自己的脾气收敛起来。 她尽力的在做一个,合格的,王妃! 第905章 好心人还是多的? 荒凉的北部荒原边缘之处,不知名的、破落的村庄门口,一个个身着劲装打扮精干的冒险者,或是独行,或是吆喝着伙伴组队,三三两两的,在这里不断汇聚着。 居住在此处已有数十年的奎恩老太爷,打开窗户,把满是灼热气息的房子通起了风。 年轻时,还算是俊俏小子的他,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脸上的老人斑黝黑点点,遍布在皱纹和脸颊的间隙之中,双眼浑浊且昏花,但好在听力没有出到太大的问题,因此听得到外面冒险者来来往往的吆喝之后,心里也是一阵狐疑,忍不住嘀咕道:“这已经是第五天了,怎么突然热闹了起来呢?北部向来慌凉,这么热闹的景象,难道他们都是为了明年的除魔作准备吗?看来这世道还是好心人多一些……” 随着浩劫的日期将近,原本定居在北部的百姓,陆续往南部迁移,使得这么一个原本靠地热发展起来的北部大都市,沦落为如今的北部荒原的局面,奎恩老爷子,正是为数不多见识了这北部变迁的老人之一。 在几十年前,这里的景象还没到如此的荒芜,那个时候大都市的底子还在,除了大批的富翁搬走之外,还保留着一部分的居民以及工人维持着都市的运转。 但也不过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原本靠着那地热发展起来的都市,富裕起来的居民,却拿着在这里挣的钱,离开了这个地方,到南方去,去成立了自己的新家,去打造了自己的第二个故乡。 这个北部大都市,最后就成了南方繁华的倒影…… 是啊,南方的繁华都是从北部这边搬过去的,两者又如何不相似呢? 就是不知道,南方的工业城市,是不是也有这灼热的地下宝藏,供那些搬迁出去的居民,挖掘财富。 正如国王所言,浩劫到来,大陆上的生灵无论如何都是逃不掉的。 但是人性向来如此,总觉得,自己离灾难所爆发的始发之地远一些,自己说不定就可以逃过一劫——只需要死得比别人还要晚一点,那活下去的概率就大一点,说不定自己还能活下来。 这种想法是如此的自私,如此的让奎恩老爷子看不起。 因此他看着无数个从自己身边溜走的伙伴邻居,眼神里永远带着鄙夷,心里也在讥讽:跑?你跑得掉吗?浩劫一至,若是毁灭,老夫大不了在下面等着你们罢了! 对于那些“逃兵”,老爷子自然是看不起的,但是对于留存下来的“勇者”,老爷子也没有太多的尊敬。 因为老爷子知道,这些留存下来的居民,并不是因为他们勇敢,而是因为他们贫穷! 老爷子相信,如果让这些居民和那些“逃兵”般的有钱,那这些街里街坊都会跑得一干二净! 因此留在自己身边的并非“逃兵”,而是“潜在的逃兵”。 抱存着这种厌世或者说愤世嫉俗想法的老爷子,自然是不受人待见的。 或者说他对人也不待见。 在附近村民的眼中,这就是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脾气大,而且还不容易相处。 对于奎恩老爷子来说,爱相处不相处,我为什么要给你们摆个好脸色? 多年身边的人只有越走越少的情况,却没想到临老了,还能见到这个小村子再次热闹起来的时候。 “真是让人怀念啊……” 由于缺少外来的人交流,老爷子甚至都忘记了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只知道管自己叫本地人,管外面来的人叫外地人。 消息的堵塞,加上人老之后的离群,奎恩老爷子是不想出现的; 只是纵然不待见他人,但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五天,现在也让老爷子不得不到门口,看看这些人的来意。 门口的老藤椅上面,被汗渍染出了一层深漆,藤椅下面的支架上面堆满了灰尘,白茸茸的似蒙上了一层棉纱,掺杂着一些蜘蛛网和虫子残骸之类的,看上去年头不小。 老藤椅旁边是一棵大树,这是陪伴奎恩老爷子数十年的伙伴,他女儿诞生时种下,直到女儿出嫁,孙子出生,都一直在陪着他。 往昔的小树苗如今已经亭亭如盖,正是壮年。 是啊,对于一棵树来说百年才成人,可是对他一个人族来说,百年的光阴,已经是一生了。 街道之上,小孩子跌跌撞撞的到处奔跑着,嘴唇上时不时挂着两条鼻涕被抽起,然后又自然的落下。 或是手握着新奇的糖果,或是手握着简陋的玩具,欢声笑语之间,嬉戏打闹。 这里生活条件困难,留在这里的大多都是贫民,说来也奇怪,明明自己都穷,偏偏喜欢生孩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想法。 奎恩老爷子不待见这里的邻居,因此这里的小朋友对他都有所畏惧,眼看这老头子出来躺在了藤椅之上,一个个挤眉弄眼的打着眼色,慌慌张张的朝着另外一头跑去。 生怕这个害怕的老爷子把他们抓起来,然后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小锯弓,你不要跑,快过来,我问问你!” 小锯弓是一个脑袋长得比较大的孩子,鼻孔下面流着鼻涕,手中拽着一颗糖,正提着裤子满大街的跑,却没想到被那怪老头子叫住了,一时之间,看着像自己打着眼色的小伙伴,又看着那坐在腾椅上的老头子,脸色迟疑不定。 小锯弓之所以叫小锯弓,这是因为当年和小伙伴们比赛谁尿得远之后,被小伙伴们戏称得出来的绰号。 这个绰号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小锯弓虽然很不满意,但显然他无法对这个老头子,提出什么不满的意见。 要是别个调皮的小朋友,听到这老家伙叫自己,肯定跑得更欢了。 可小锯弓不一样,小时候他爸爸妈妈就教导他要做一个尊老爱幼的人,简而言之,这个小家伙人比较……老实,换句话说就是好欺负。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这个外号始终都抹不掉。 这也同样是为什么奎恩老爷子能够把他叫住的原因。 他抹了一把鼻涕,三步两步,像是徘徊,又像是迟疑的,提着裤子朝着藤椅靠近着:“奎恩爷爷,我现在已经不是小锯弓了,我已经长大了,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锯弓。” 老爷子倒也很爽快:“不叫就不叫,你手里的糖哪里来的?怎么闻起来好像不是咱们村里老记糖厂的?” “爷爷你鼻子真好!这个是那个什么冒险者带来的,他就问了我几个问题,就给了我这个糖果……”小锯弓听到这话,先是夸赞了一句,随后把糖果下意识的收回了怀里,但是看见那老眼昏花的老头之后,还是满脸不舍的把糖果又掏了出来:“老爷爷你要吃吗?你快说不用……” 奎恩老爷子听到对方夸自己鼻子真好的时候,就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了,这次又听到他又问又答的样子,脸色瞬间绷不住了,嘴角一抽,问道:“我为什么要说不用?” 男孩子扭捏了一会儿,鼻涕又流出来了,他抽了抽,弱弱的说道:“因为我舍不得……” 奎恩老爷子心里泛起一阵嘀咕,这别是个傻子吧? “你舍不得,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要不要?” “因为妈妈说要有礼貌。” 奎恩老爷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果然的神色。 好,原来不是个傻子,是被教傻的! 这家伙精的很! “你真有礼貌!”他礼貌性的回了一句,然后直奔主题:“那你能不能告诉爷爷,那些家伙问了你什么问题?” “老爷爷,我如果说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的糖果了?” 老爷子略显无奈:“是的,如果你告诉我,我就不要你的糖果了……” “哦,他们说,他们说这里是哪里,然后问王宫怎么走,又说有没有看到什么宝贝,从天上下来的宝贝……” “天上下来的宝贝?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偷听他们说,好像是有什么女巫说,这里有什么宝贝出世,然后……然后就是什么浩劫降临,然后他们要来找宝贝……哦,反正我听他们说,不是来找糖厂的,我就不管了,宝贝又是什么呀?天上掉下来的糖果吗?” 小孩子记不住太多的东西,语序颠倒,话语凌乱,奎恩老爷子听了个大概,但也足够他推翻那好心人的想法了——果然,逐利而生,逐利而存,因为死亡的恐惧,人们选择背井离乡,逃离了此处;可是当有利益出现,有比人命还要珍贵的利益出现时,死亡都得让步。 他当然不会像小孩子那样单纯,认为宝贝是天上掉下来的糖果。 但他更加觉得不可置信的是,为什么这群家伙会来北部找宝贝? 难道不知道北部居住着巨龙国最贪婪的王吗? 这片永恒帝国领土上最珍宝财富,都将收藏于巨龙的皇宫之中。 若是有什么新出现的宝物,绝对逃脱不过被扔进皇宫库房的结局——除非这个宝物就是从皇宫库房里面扔出来的。 “不,或者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宝贝,不是巨龙有资格拥有的宝贝,就像是人类的女巫那样,再高贵的巨龙,也无法拥有预言的能力。” 老爷子如此想道。 “也只有这个原因,才会让诸多的冒险者无视巨龙的存在,冒名而来……甚至说冒死而来。” 人们都在讨论着巨龙的贪婪,但却忽视了自身,也是一个为了利益,可以将自己的生死置于度外的存在。 …… 第906章 新的预言 积满灰尘的酒馆内,桌子仿佛涂上了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油污,劣质的啤酒,散发出橙黄色的光泽,在木质的酒杯之中,不断的增减。 冒险者们聚在一起,各自寻找的队伍,放肆大笑,或是……叫骂不已。 “这次我罗恩佣兵团,一定要得到这个宝物!人类帝国,万岁!” “巨龙肆虐在我们头顶之上这么多年,如今也正是到了浩劫的时候,种族的生死存亡,都在我等的肩膀之上,人类帝国,万岁!” 他们身在巨龙的领土之中,高谈阔论,畅谈自己国度的自由,肆意的为自己鼓噪着。 就在这时,啤酒馆里忽然起了几声纷争。 “滚,你的实力这么低微?比不上那位兄台的一根手指,也想到我这里来混饭吃吗?” “我劝你到村口那边看看去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这个小兄弟,我劝你一句,若是不合群的话,就不要勉强了,否则不仅会把你自己带进更危险的境界,更会拖累整个队伍,这是一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说的对,小伙子年纪轻轻的,不要想着混吃混喝,再不济,做个独行侠也好,附近的村民还算有钱,大可以去抢劫一把,靠自己双手双脚抢回来的金币,这并不丢人!” 紧接着,一个身材单薄的冒险者,就被驱赶出了啤酒馆,灰溜溜的模样就像是一条老狗。 他从满是灰尘的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之后,脸色越发难看了,不由得心里暗骂一声:如果不是那家伙交了足够多的钱?你们又怎么会这样对我弃如敝履?难道你们忘记了我之前给你们交定金的时候,你们对我百般奉承的模样吗? 心里越想越恨,竟然起了几分报复之心。 只是胳膊如何拧得过大腿? 最后也只能忍气吞声,朝着村口走去……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即便交了定金,对方随时都可以反悔,甚至……把定金吞了,还将你驱赶出去! 拳头没人家大,说什么都是白搭。 “这小子还算是有自知之明,我还以为他忍受不了这个屈辱,要回头跟我们拼命……” “就算要拼命也不是这个时候啊……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要拼命也是等日后吧?”说到这里,酒馆里面洋溢起了欢快的气息。 “30年?给他300年时间去修炼,恐怕都不一定能到我这个地步,除非他真的有机会获得那个宝贝!否则,垃圾永远都是垃圾……” 酒保旁边,一边擦着酒杯的老板,放下了手上的抹布,奇道:“那个宝贝?那东西真的有这么神奇吗?难道比巨龙之力还要强大?” “巨龙之力,在有天赋的人手中,可以通过锻炼而获取,但那个东西,恐怕是巨龙之力的根源……而且,只要得到了它,不需要任何加工就可以变得比巨龙还要强大!” “比巨龙还要强大?那是什么?是巨龙之王?是永恒之国的王者?” “芬格斯·罗是传说中的光明巨龙,身上的巨龙之力足够撼动整片大陆,如果真有什么宝贝,能够超越他身上的巨龙之力,那会是多可怕的力量?又怎么轮得到我们来争取?你们……不会是一群白痴吧?”这时,酒馆角落里面的一个大胡子说道。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怒目,只是见那大胡子醉眼惺忪,宽大的酒糟鼻子因为喝酒的原因越发红亮,就清楚这家伙是喝懵了,倒也不好太过计较。 “你又是哪里来的冒险者?怎么长得一副如此怪状的德性?我们永恒之国的百姓,都是长得一般模样,我见你头顶秃然,满头鬓须的,不会是矮人种吧?” 那大胡子没说话,扑通一声,脑袋掉桌子上去了。 如此一来,又惹得酒馆内一阵大笑。 只是大笑过后,又有人深思:“巨人之力的强大,人所周知,根据新的预言,宝物现,魔龙出,这宝物落在北境,万一那个芬格斯真的要出手坏掉这宝贝,防止魔龙出世,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听到这话,有人冷笑:“他若是真能毁掉宝贝,但能阻止浩劫的来临吗?女巫的预言,千百年来没人可以打破,既然说出有宝物勾引魔龙的话语,那这个宝物,只怕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芬格斯要是出手,只怕会给自己招灾。” “就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宝贝,才能惊动那深埋在火山地下的魔龙之卵,前段时间,冒险者公会开了个讨论大会,人们众说纷坛,又请了好几位女巫进行推算,也没得出来一个结果,可真是神秘得很……” “格格丽说了,是天上掉下来的一颗天珠,但这天珠是什么东西,我们怎么没听过?” “天珠?龙珠我倒是有听说,传说巨龙死后,一身精华所化就是龙珠,里面保存着最纯粹的巨龙之力,那天珠,难道是,苍天死后……” “不要去想这么多,总之天出异宝,定会有异象,等时机成熟,把魔龙讨伐以后,最终一定会落到我们的手中。” “那如果没有掉入我们人族的手里呢?” “如果没有落入人族的手中,就是落入魔龙的手中,猎杀巨龙虽然是犯法的,但屠龙者这个称号,可是曾经记载在史书上的存在。” 是的,如果不落在人族的手里,就会落入魔龙的爪中……到了那时就会有成千上万的屠龙者出现,灭杀魔龙,夺回宝物。 人们在议论纷纷。 这片大陆上的勇者和冒险者,都不断的朝着这个小村子汇聚而来,繁荣的迹象没曾见到,反倒是血腥不断的发生。 有人是为了追随传说中的宝物而来,但不可避免有人喜欢趁乱而入,浑水摸鱼。 明珠火山口,永恒之国皇宫。 高大的落地窗前,由金线编织成的复杂瑰丽图案作为装饰的窗帘上,镶嵌的宝珠闪闪发光。 神圣端庄的月利亚,看着去参加了一次女巫会议之后回来脸色满是阴沉的夫君,心中动容不已,忍不住对他说道:“你别太过担心,若是有什么事情,你我夫妻一同承担便是了……况且,人族的女巫,所预言之事,也并非绝对。” 话是这么说,可是作为人族最高女巫,格格丽的名头,从来都不是吹嘘得来的。 那所谓最新的预言,看这丈夫的脸色,只怕对他和对自己,都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芬格斯听到妻子的安慰,脸上阴沉稍霁,下意识的挤出一抹微笑,以温暖宽厚的手掌握住了妻子的柔荑,温声回道:“我知道……只是,格格丽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天上降下一个宝物,在即将跌落在明珠山时,有一条灭世魔龙为了争夺这个宝物,从火山口之中,脱身而出,由此引发大陆的浩劫……” “有你镇守在这里,还会有浩劫吗?格格丽的预言,看来也不过如此……”月利亚温柔的笑了笑,眼底却情不自禁泛起一丝阴翳。 宝物会落进明珠山,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因为芬格斯的存在,他以巨龙之力统治着整个永恒之国。 因此对于天上掉下来的,那些会赋予强大力量以及激发出无边贪欲的天珠,都会被芬格斯以巨龙之力将它们从大陆的天空中牵引过来,所以天珠的传说,一直都有,但是在这片大陆上,却从来都没有天珠在传播。 “至少她能预言出天上宝物会降落皇宫的说法,就足够证明她的实力……” 芬格斯身体有些发寒,因为在这个寓言的背后,代表的意义并不简单。 整片大陆都被他的巨龙之力所笼罩着,芬格斯绝对清楚这个宝物降落北境是怎么回事,但如果说,女巫的预言,能够精准的预言到,那些宝物最后会准确地降落王宫的话,那未免有些准的出奇……毕竟,巨龙之力应该足够干扰那些预言之力才对。 预言之力和巨龙之力,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这个世界两个顶级的力量,从前到今,它们无不在互相攀比着。 如果女巫的预言真的如此精准,那就代表着,预言之力真的能够凌驾在巨龙之力上面。 这是一件很打击巨龙的事情。 王妃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自己丈夫害怕的事情:“所以……所以不能让事情再往从前那样发展了?” “对,只是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芬格斯点了点头,叹气道:“明明知道未来,却感觉一切都避不开……” “要不……你把笼罩在天空上的巨龙之力给散开?又或者是导引那天珠,落到其他的地方?”月利亚思索片刻,给出了两个解决的方案。 巨龙固然贪婪,但并不代表他们愚蠢。 方法并非想不出来,只是有一些时候,别人不点破,他们也乐得装傻罢了。 但如今,芬格斯再想要装傻,也没办法。 毕竟,宝物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孩子。 “你说的对,我们不能和从前那样了,是时候要做出一些改变!” 第907章 光明的指引 龙形宫灯点燃的烛火光芒,将鎏金龙翼映照得熠熠生辉,光可鉴人的地板上,隐约倒映着几道人影。 灯火通明的房间内,一袭白袍的女医师正坐在床边,为王妃检查着身体。 熏香华丽的矮榻上,脸上充满着母性光辉,眉间带着淡淡忧愁的月利亚,那温柔似水的眼睛,正注视着女医师给自己诊断时候的脸色,时不时发出一两句问话,以来印证自己身体的状况。 此刻的高贵王妃,云髻峨峨的满头秀发已经散开,柔软的长发半披在身,如同绸缎一般,折射出柔和的灯光。 半晌,几个医仆才开始收拾起药箱。 门外,早已等候不及的国王听见里面的动静,按捺不住心绪,打开门闯了进来,先是把妻子拥进了怀中,这才抬头发问。 “梅森医师,月利亚的身体怎么样?” “王妃十分的健康,也许是产期将近的原因,孩子难免会有多有动作,这不是什么坏事,这一点,陛下还请放心。”被称为梅森医师的,是一个鹤发童颜,笑容和蔼的老妇人,言语之中似乎带有某种安定人心的魔力,能够不自觉地平定人起伏的心绪。 “王妃也是要注意一下,平日间不宜思虑过多,要多注意休息,您的身体健壮,我在运动的方面就不过多建议了……两位都是大陆的强者,诞下王嗣,精神状态的稳定远远重于肉体状态的康健。” 老妇人衷心的嘱咐了两句,便告辞离去,留下了相互依存的两人。 “我没事的,只是方才晃了一下神,一些小事罢了……” 芬格斯温柔的注视着眼前这个雍容华丽,善解人意的妻子,碧绿色的竖瞳中,是无穷无尽的怜爱:“在你身上,可没有半点小事!”他亲吻着妻子皱起的眉头,尝试抚平上面的皱褶。 “好了,我不喜欢你皱着眉头。” 感受着额头之上传来的温润触感,也不知道是不是月利亚的错觉,她好像从丈夫的怜爱之中看出了一些愧疚:“给你添麻烦了……或许我应该离得远远的,不应该给你徒添累赘,明知道你平时巡查北域已经够忙了……” “你怎么好说出这种的话?我们是夫妻,有什么问题,要一起面对才是……况且,我从不把你视作为我的累赘。”说到这里,芬格斯似乎察觉到了妻子那低落的情绪,松开了怀抱,随后双手抱着王妃的小脑袋,摆正在自己的面前,直视着她那温柔的眼睛,认真的对她说道:“月利亚,你从不是累赘,你是光明巨龙的翅膀!” 所谓的情话,抛弃了那些花言巧语之后,只剩下清澈如河水一般的心意。 成熟的王妃,哪怕已经过了青春纯真的年纪,但是听到这句话后,也忍不住咬起了嘴唇,那温柔如水的眸子里,多添了几分朦胧,又有了几分醉意…… 月上中空,气温越发下降。 此刻的窗外,夜凉如水,月光如霜。 北部荒原地下的岩浆,并不能温暖地上的风沙。 一座环形山矗立在风中,经由月光照下,在地上印出一个个黝黑的影子,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座坟墓。 从荒原之下看去,那最高的山峰,如同建立在月亮之中,那是明珠,璀璨光明。 永恒之国的国王,站在宽阔的露台之上,修长的睫毛下,一双碧瞳充满着迷茫,眺望着天空。 月光洒在那俊朗线条的面容上,折射出了几分坚毅和勇敢,如刀凿斧刻一般的唇形微微抿起,如同千百年来未曾开口的雕像。 在他的身后,漆黑的大门之中,有一个身披着黑袍的高大身影,沉默不语,这个影子似乎等待了许久,又似乎片刻方至,他就静静的站在门中,等待着那位光明巨龙的选择。 但天空流星闪烁而过,月亮都即将西斜,他始终没有得到国王的答案,心里难免有些焦急。 于是催促的声音响起:“陛下,你应该做出决定才是……” 声音颇为成熟,却带着一种空山新雨后的灵动,那黑袍人,居然是一个女性。 这个时候,雕像开口了:“我听说,就算是最残暴的狮虎,也没有伤害自己孩子的时候。” 黑袍人声音笃定,半似称赞半似劝说的回道:“可明睿的君主不会是老虎和狮子,伟大的陛下,拥有着至高的智,至高的力……” “再强大的智慧和力量都教不会取舍。况且你只是一个人族的女巫,你凭什么认为,巨龙,会听从一个人族的话语?”芬格斯回头,露出了那月光照射不到的半张脸庞,阴影之中,这半张脸庞更显晦暗。 这半张面容,就像是半张面具,半张不应该出现在光明巨龙脸上的表情。 淡淡的巨龙威压,朝着黑袍人袭击而去,掀动着黑袍人的衣袂,使得那宽大的袍子紧紧贴上了曼妙的身躯,露出了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 “巨龙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但并不代表不会伤害自己的父母……” 听到这话的国王转过身来,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如果说之前是半张面容沉入了黑暗,那如今则是前半个身子,整张面容,都转到了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正如我所言,陛下,您的孩子,在出生以后,可不一定会把你当做他的父,把王妃当做他的母……”黑袍人声音很是镇定,但是,再怎么稳定的声音,都掩盖不住话语深处的颤抖。 因为她面对的是整个永恒之国的王者,是巨龙中的光明神。 他只需要用一个眼神就能够教会人族敬畏和臣服。 这是至高的力! 黑袍人决定不再针锋相对,改口称赞道:“月利亚王妃,是我人族的英雄,是大陆的瑰宝!这般完美的存在,不应该存在瑕疵。” 高贵的巨龙王者呵斥道:“可她也是我的夫人!” “格格丽,你太自以为是了!” 那隐藏在大门之中的黑袍人,也就是人族至高女巫格格丽,恭敬地行了一礼:“陛下,我只是看到了未来!” 由于是逆着光,所以隐藏在了黑暗之中的碧瞳,此刻越发明亮:“你看到的只是你看到的未来,而不是由光明指引的未来!” “光明……陛下会给大陆带来新的未来吗?”沉吟片刻,格格丽发出疑问。 “这正是我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大陆百族,感激不尽!”话音落下,黑袍人恭敬的行了一礼,随后并不转身,只是缓缓退后,消失在了房间的黑暗之中。 留下的王者,孤独的立在了原地,注视着门口之内的黑暗——他这时才发现这个巨大的城堡,就像是一个张着巨口的深渊巨兽,等待着他的自投罗网。 不,也许,是在等待光明的指引。 未过多时,走廊中又有脚步声传出,黑暗的门口,再次出现了一个人影,只不过这个人影刚一过来就跪下了,而且不同于之前,这次出现的人影身穿着的是白袍,她的姿态,比刚才的黑袍人要低得多,至少跪下的时候不敢抬头。 王者没发话,她也不敢开口。 直到过了半晌,门外的王者,幽幽都传来那么一句冰冷的话:“王妃安寝了吗?” 跪在地上的白袍人,这才恭敬地答道:“回陛下的话,这还得感谢陛下提供的迷龙香,王妃的睡眠,很是安适。” 芬格斯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面容露出了不置可否的表情,迷龙香号称能够沉睡一个巨龙,这一点他又怎么不清楚呢? 只不过…… 他幽幽的说道:“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如果陛下想念,那么明天就可以见到陛下的子嗣了! 但我想不懂的是,巨龙的胚胎固然完善,可如今并非最好的诞生时机,若论万物生发,应当是在春季为好,那个时候万物勃发,生命气息最为纯真和强悍,将会赋予巨龙最完美的诞生环境……”白袍人还想说更多,只是听着前面未曾露出半声的寂静,她的声音却越来越低……显然,这位巨龙的光明神,也并不想听这个。 “你说的对,我很是想念!去吧,去见证王嗣的诞生……” 芬格斯看着白袍人缓缓消失在黑暗之中,心里也暗暗的补了一句:去吧,跟随着光明的指引,去见证新的未来! …… 第908章 王嗣的诞生 距离这个冬天还剩最后两个月,王宫迎来了新的生命,永恒之国也迎来了它的储君,在浩劫动荡之际,大陆哀戚之时,新生命的到来,总算是冲淡了许些惊恐和悲伤,带来了一些喜庆。 王宫的大殿内,洁白瓷器打造的圣水池中,清澈的圣水泛起阵阵的涟漪,不断的从中间涌起,在往着如圣杯一般的边缘流去,然后溢出,再朝着周围落下…… 一个身穿着华丽服饰的神父,在为新生的婴儿洗礼着。 大殿内的一侧,本来是为了驰援魔龙出世而来的巫女团,此刻都跪在一旁,虔诚地为着新生儿祈福和祷告。 新生巨龙的诞生,其实并不需要大费周折,但是作为永恒之国的王嗣,一些礼节是尚不可少的,比如祷告上天,告慰先灵,为国祈福…… 一系列流程走完之后,日头已经西斜,刚刚照看完王妃的芬格斯,漫步在皇宫的周围,身后跟着身穿黑袍的最高女巫。 这位最高女巫,骨骼宽大,身材曼妙,面容姣好,金色的大波浪头发,随风飘起,远远看上去,若不是身穿制服,只怕还以为是某个神圣的女将军。 如同的沙金,踩下去的时候会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可一旦抬起脚掌,沙金又会恢复原状,甚至连脚步都看不见,叫人大感神奇。 只是最令格格丽感到神奇的,不是这随时可以复原的沙金,而是那诞生的王嗣。 她看着那走在前面,身上携着轻松和惬意,举手投足之间,充满着无畏和威武的男人,拳头微微捏紧:“这就是光明指引的未来吗?” “当然,国王的子嗣,永远都不会是魔头!”芬格斯自信而强大。 他在明珠山的山头抬头,俯视整片荒原,宛如君主在打量着自己的江山,又像是狮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的语气从容,似乎一切都智珠在握:“光明神的伟力,会给予你正确的预言!” 是的,预言之力什么的,在巨龙之力下面,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国王觉得你打破了未来?”格格丽问出这个问题后,却没有看到国王的回答,而是一个孤傲的背影——想来他是不屑回答。 于是她越发感到愤怒:“这是诅咒!是力量的诅咒!打破未来,只会带来更大、更难以记量的灾难……”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走在前面的王者打断道:“够了!” “格格丽,力量不会带来灾难,力量,只会消弭灾难!” 声音威严而肃穆,言语到此,巨龙的君王微微的回头,碧眼冷眸,淡漠的说道:“如果你不是人族至高的女巫,在你污蔑王嗣的时候,你已经身首异处了!你该感谢我的仁慈!而不是在这里发动诅咒!” “可……” “或许我该奉劝你一句……光明神的指引,并不限于王嗣,也有可能,落在你的身上!你该……看看自己的未来再说话!” 格格丽脸色一变,一双瞳孔流露着不可置信,随后高声说道:“女巫从不怕死!” 芬格斯冷哼了一声:“但并不代表女巫不会死!” 说到这里,他再也没有散步的雅致。 他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说道:“女巫团的存在,我看也没必要了,你们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这里不会有魔龙的出现!当然,如果你们想要为王嗣祈福,我是很乐意的……甚至会给你们金币作为酬谢!” 说到最后,这位君主的眼中闪过几分戏谑。 艳丽面容的格格丽此刻银牙紧咬,一双秀眉倒竖而起,瞳孔狠狠的盯着那张讨厌的面容,竟然说不出半句话。 她如何看不明白,这位君主是对她们女巫进行羞辱呢? 用女巫之力来沽取钱财,这和市面上的那些耍杂技的有什么区别? 在大陆之上,这般如神迹般的存在,又怎么能以金钱来衡量呢? 她们理应是被供奉在高高在上的才对! 如这般以金钱作为答谢的交易,好比是充满铜臭的商人! 遭到这种羞辱,女巫要么就拂袖而去,要么就发动诅咒,但是,格格丽不是一般的女巫,那羞辱女巫的也不是一般的平民……因此这两个选项都不可取。 巨龙的子嗣,是不会被诅咒的。 女巫的使命,是不会选择漠视的。 “陛下,不必如此取笑女巫,我相信光明指引的未来,但我也相信……我所看到的未来!” 未来就是未来,不会因为光明的指引而改变! 女巫的心情很笃定。 “呵……那就拭目以待吧!”芬格斯冷笑一声。 他知道对方在等什么,不过是在等那天降异物,召唤魔龙。 只是他早已将光明巨龙之力笼罩了整片天空,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北部荒原的天上,永远不会掉下任何一个东西,哪怕是雨水,都不会落下! 因为,他是光明神! 以光明巨龙之力统治着整片大陆的光明神! …… 时间来到3335年,十一月。 地点,北部荒原,明珠山,王宫。 不过短短的半个多月的时间,作为巨龙的子嗣,奥德修·罗,如今已经学会了奔跑,偶尔还能运用巨龙之力,在周围戏耍飞翔。 虽然外貌是人族孩童的模样,但谁都清楚,这小家伙的身体里藏着的是一颗巨龙的心脏,身体里流淌着的,是巨龙的血脉! 王妃看着那活泼跳动的孩子,充满母性光辉的脸上,忍不住又多了几分笑意,她对着逗弄着孩子的芬格斯说道:“过几天是奥德修的满月,但是因为女巫预言的原因,我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机会给他过周岁,我想着把抓周礼也给他安排了……” 芬格斯闻言,停下了手中摇晃的糕点,刚想说些什么,却没注意让自家孩子连同蛋糕一起咬住了手指,略微吃痛之间,便深深的把手指往前面捅了一下。 那小小孩童奥德修顿时眼睛一瞪,呕的一声,双手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咳嗽呕吐了起来。 芬格斯把从自家孩子口中脱困的手指,拿了出来,一边揉了揉,一边笑道:“预言什么的,倒也不用太过担心,若是你说的那么等不及,干脆过几天,连成人礼也一起给他办算了!” 王妃见着自己孩子咳嗽不已的模样,急忙温柔的将孩童裹入了怀中,轻轻安抚着,随后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话道:“哪有你这样做人父亲的?他才多大,你就给他办成人礼?哪怕再急,又岂能这么胡闹?” 满月礼和周年礼,都可以说是自家小办了事,但是成人礼这么重要,作为王嗣,不仅要昭告天下,登记国祀,还要请各方强者前来见证……仓促的几天之间,哪有时间来办这个? “话是这么说……不过永恒之国的君主,又何必他人承认是否成人……况且我们巨龙的成人,和人族的礼节,又是大有不同……” 成人礼的存在,政治意义是一部分,见证意义是一部分。 可这两个意义,对于芬格斯来说,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不一样……主要是经过出生的洗礼,满月的洗礼,周年的洗礼……总希望他能够好一些……” 王妃温柔的眸子昏暗了几分……至少,这几个洗礼能让奥德修能够在浩劫中多几分存活下去的机会。 成人礼的话……就不必了。 毕竟过年的时候,还是要把这孩子送到他小姨家生活的,如果这么早成年,传出去也不好听。 对比芬格斯,这个母亲考虑的东西则是要多一些。 “呵呵,行吧,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来吧,乖儿子,爸爸抱抱……”芬格斯浑不在意的笑了笑,伸手要把孩子抢过来。 但伸到一半,就被月利亚打断了:“你先把地上他呕吐出来的垃圾清理好再说,我可不想他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 “你这话说的,我小时候还滚过泥塘呢!哪有巨龙小时候不滚……好好好,我这就清理干净!” …… 几天时间悄然而过,这一日,奥德修·罗的满月酒也摆开了。 作为芬格斯的子嗣,不仅是各级的官员,就算是三大行政官也送来了礼物,只是能够得到请帖的人并不多。 有的人得到了却不能来,有的人想来却得不到。 事情总是奇妙得很。 卧室之中,看着来访者的名单,芬格斯眉头忍不住皱起:“三大行政官不能来,这我是清楚的,毕竟我久居北域,对永恒之国的管理有限,国事都压在了他们头上,他们三个平时事务繁重,等闲抽不开身……但是史密斯……那个好吃懒做的家伙是怎么回事?人没到,礼物也没到?” 正在给丈夫捏着肩膀的月利亚,温柔的劝道:“史密斯是你的弟弟,想必侄儿出生,他是很高兴的,也许有什么苦衷绊住了……过段时间,咱们带着孩子去瞧一瞧,这倒也无碍,你也没必要那么生气……” 芬格斯砰的一声,一拍桌子,骂道:“懒就是懒,月利亚何必为他找借口?这种又蠢又懒的龙,如果他不是与我一母同胞,我非得废了他不可!修行了千年,连人形都化不出,简直是巨龙的耻辱!” “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何必说那些不中听的话?对了,我要你准备的抓周物事怎么样?”月利亚见状,款款的身形摇动,微微的坐进了君王的怀中,抚慰着他的情绪。 说到这个,芬格斯脸色倒是好了起来:“你放心吧,我早就准备好了……” “那就好,走吧,跟我出去见见你的岳丈岳母,小妹和妹夫……” 月利亚出生在大陆的顶尖贵族之中,若论旁系子弟,只怕有上百位之多。 但要是说血缘紧密的亲属,除了父母亲之外,还有几个叔叔,一个妹妹。 几个叔叔年纪都比芬格斯要小,当然没什么脸面过来庆贺,反倒是月利亚的父母,对这个孙子倒是期待已久,也没什么能不能落下脸面的。 因此月利亚这边过来的亲人,除了她的父母之外,还有月利亚的妹妹一家人和月利亚昔日的好友。 女方这边宾客诸多,芬格斯这边连他的亲弟弟都不愿意过来,这才是芬格斯如此愤怒的原因。 第909章 满月礼 明珠山,王宫,光明神殿。 净手,戴金,敲锣…… 人类的仪式抓周仪式并不复杂,更何况这次王嗣的抓周礼,在王妃的授意下和满月礼一起办,难免会有所简化; 等宾客落座之后,便有侍女,抬着一张铺着红绸缎子的大桌子上了殿堂中心。 大桌子上,并不高,四四方方倒像是一个矮榻,上面摆着通体琉璃的笔、尺、锤、印、珠;又有仙玉所制成的水果、白菜;由天金所打造的长命锁;又放有一本黑漆书皮,绘画着华丽纹路的宝典;上面还有一张宝镜和一张画卷。 本来是议论纷纷的宾客,在看到这些宝物被用来当作小孩子抓周物事的时候,一时间,就连大气都不敢喘,席位之上的一双双眸子,都忍不住紧紧的盯着上面那些瑰丽的、宛如艺术品一般的存在。 作为大陆顶端的一部分人,纵然是以他们的眼界,也难以把这里的宝物全部识全。 这就是永恒皇室的实力吗? 王妃月利亚的一位好友,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掩嘴巴,忍不住低声对伙伴问道:“那是翡翠仙玉吧?那得值多少钱?” 她能够如此之快从失神之中醒来,并非是她对那些物事已经习以为常,相反,仅仅是因为她的见识,并不能彻底明白那里面的震撼,所以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那价值最低的存在。 所谓的翡翠仙玉,则是一颗青色的白菜,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 上面浑然天成,一丝一缕的纹路,都是自然雕饰,看上去宛如真实的水果和蔬菜。 但偏偏,从中流露出来的强大能量,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包括在一侧观礼的女巫团,要知道,如这般仙玉的存在,是预言家最渴望的宝物,那些庞大的仙灵之气,会让她们的预言更加精准,甚至通过大陆上的一些秘法炼制,能够融合仙玉自身的能力,变得更加强大…… 无论是对异能的提升,还是对身体的提升,一小块仙玉就能够让人产生蜕变,可是那红绸桌布之上,那两块仙玉加起来,恐怕得有五十多斤…… 这能从中提纯出多少的能量? 能够强化多少人的身体? 能够诞生多少的勇士? 能够让多少个女巫进行蜕变? 没人知道…… “在市面上,一克仙玉已经有市无价了,更不用说这个已经如同艺术一般的存在,如这般珍贵的东西,已经不能说用价值去衡量了……” “不能用价值去衡量是什么意思?” “是灾难!这类的宝物出世,将会引起整片大陆的哄抢,甚至引发无尽的灾难和血腥……” “但是这里摆着的……” “这就是光明神的底蕴,即便是灾难级别的宝物,在他的手中也不止一个,甚至更像是小孩子的玩物一般……随意便能够拿出来。” 两个朋友的交谈并没有避开其他人,忽然其中一个女性否认道:“不,不对……” 众人把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子,她扎着两条辫子,棕黄色的头发软顺细腻,粗细适中的鞭子贴在了礼服之上,柔顺而又文雅。 “多密,你的父亲是大陆上最优秀的学者,难道你想质疑光明神的底蕴吗?” 听到女孩子的否认,之前讨论的小伙伴,忍不住把目光投了过来,话语中夹杂着一些难以察觉的不满……这是女孩之间的小心思。 收回目光的多密,重新把视线投到那个小伙伴的脸上,只是看见她脸上的不满后,似是‘认输’一般,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这两个灾难级别的宝物,也许,只是众多宝物里最不起眼的两位……” 两个女孩面容一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略为羞愤的说道:“仙玉还不珍贵吗?你在说些什么?” “多密的意思是,不必为这批珍贵的宝物中,最不起眼的两个宝物在那里大惊小怪,这会显得你们……很无知!”就在这时,一个金色长发,面容坚毅的男人,轻轻把眼镜女孩搂进怀里,凉薄的嘴唇,勾起一抹讥笑,朝着那两个女孩子看去。 两个讨论的女孩子脸色一白,刚想驳斥着什么,最终却只能低下了头颅。 是的…… 学识再丰富的学者,也不一定会比她们更清楚这世界最顶尖家族的底蕴,但倘若,一个比她们更古老、更尊贵的贵族,站出来嘲讽她们见识浅短……她们将无话可说。 因为有时候决定知识的,并不是智慧,而是眼界。 此话一出,就连月利亚的父亲都来了兴致,看着那金色头发的男人说道:“克鲁托,那以你的见识,这些宝物里面,最珍贵的是什么呢?” 月利亚的家族,和克鲁托所在的家族,是大陆上两个人族顶尖贵族的存在。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月利亚的妹妹,将会嫁给这个男人。 只是造化弄人……很多事情都不能十全十美的。 月利亚的妹妹喜欢上了一位勇者。 克鲁托喜欢上了一位学者。 但这并不妨碍,月利亚的父亲,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欣赏。 “我不认为这一切都可以用珍贵来衡量,因为,不同人有不同的需求……不过让我浅浅的讨论这些宝物的价值,还是可以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黑皮宝典,应该是巨龙一脉的传承宝典,能够最大程度的开发身怀巨龙之血的勇者,这对于追求力量的勇者而言,是无上的存在。” 月利亚的父亲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确实,对比起追求宝物的冒险者,那些追求力量的勇者,对于变强的热爱,不亚于任何一个武道家。” “那一把长命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由天金所打造,作为世界上最神奇的金属,只需要在任何的武器里加入一点天金,就能够使其拥有与主人共生和自我恢复的能力,这是铸造师眼中的无价之宝,任何大陆顶尖的铸造师,如果手中没有打造过含有天金的武器,都不配进入这个层次……” 听到这个解释,月利亚的妹妹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天金吗?我还以为那只是普通的黄金长命锁……一开始就根本没有留意,天呐,我早该想到才是,能够出现在这里的,怎么会有普通的黄金呢?” 在这一刻,这个妹妹隐隐有些明白了,她和姐姐的差距…… “宝镜和画卷,里面似乎存在着某种强悍的传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史上最强两头巨龙:深渊古龙和虚空古龙的传承……这两位传奇巨龙的故事,在大陆之上并不新鲜,时空巨龙之力的传说;我不需要多加赘述,各位应该也能明白他们的价值。” 话说到这里,全场几乎已经没人出声了。 “至于最后的宝物,我想,我还不能完全的体会,应该让我的妻子来讲讲……”说到这里,金发男人用温柔眼神看见自己的妻子,低声的问道:“多密,你觉得那是什么?” 多密沉思片刻,回道:“也许……那是天珠!传说中,能够让一个普通人,比肩巨龙的天珠!” 这句话一出,现场忽然响起了一阵掌声,循声看去,是一个头戴皇冠,眼睛碧绿的男人。 他脸上带着阳光的笑意,言语之间,带着几分玩笑的气味:“不愧是汉密斯的女儿,即便未曾见过这等宝物,但是从蛛丝马迹以及价值对比之中,就能够揣摩出它的真正身份,多密,我看你不应该成为学者,你应该去做一个侦探!” “光明神陛下!”由于来到王宫的时候,众人已经见过大礼了,因此多密此时并没有出席拜见,而是恭敬的弯身点头示意。 “代我向你的父亲问好!” “感谢国王陛下的挂念,父亲原本还想亲自过来观礼的,只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却不得不缺席,但他的礼物我还是带来了……” “哈哈哈,汉密斯的身体我是知道的,或许,我比你更熟悉他也不一定!” 两人寒暄几句,颇有长辈和晚辈之间的问候之意。 这让之前那两个想要针对多密的女孩子,脸色越发忐忑。 人族学者汉密斯……什么时候和巨龙国王是如此亲近的关系,她们怎么不知道? 和小女孩没有交流太多,趁着王妃把子嗣抱上矮榻的间歇,芬格斯重新把目光放到了在女巫团中,那个骨架高大,身穿高贵女巫制服,脸上不施粉黛,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王嗣的至高女巫身上。 ";陛下。"; 仿佛感受到了那道来自光明神的凝视,格格丽缓缓地转过头去,微微颔首,表示敬意。 然而,她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庞却宛如千年寒冰一般,没有丝毫情感的波动能够从中窥探出来。 ";格格丽女巫,不知你对本王的子嗣有何看法呢?"; 国王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他的眼神充满仁慈地落在格格丽身上,似乎带着对普天万物的怜悯。 格格丽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在别人眼里读作怜悯的眸子,在她的身上,却读到了挑衅的气味! 是的,挑衅! 或者说,这个仁慈,又被称为对蝼蚁露出的不屑,这个不屑,对蝼蚁是如此,但这种不屑放在一个女巫身上,那就是挑衅! 冷艳的女巫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陛下,您的子嗣具有非凡的品质,出色的骨相,相信随着他的安然成长,定然会给你和你的王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的话语简洁明了,但其中蕴含着的冷意,却不由得让人皱眉。 一番好意的话,怎么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后,反倒感觉是平添了几分冷冽? 国王听了这番话,碧绿色的瞳子露出了几分“满意”;他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矮桌上的各种抓周物什,又轻声问道:";那么,在你眼中,我儿接下来会抓到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出,就连在场的众人都注意了过来。 显然,对于这个在人族享有盛誉的女巫,位于大陆上层的顶尖贵族们,心中并非百分百的笃定,未免没有试探与见识的意思。 这一个问题也让格格丽陷入了沉思之中。 从这位国王先前的做法来看,他一直在执着于打破女巫的预言,以此来证明女巫的预言之力比不上那所谓的巨龙之力。 事实上,数千年来,最强的力量和最强的智慧,从来都一直在角逐。 一边是最高的女巫,一边是最强的巨龙。 两人的博弈,早就开始了,只不过,巨龙一直在妄图证明自己打破了预言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格格丽终于再次开口:";陛下,恕我直言,王嗣的选择,还是等待未来揭晓吧,毕竟,等待答案也是一个有意义的过程,不是吗?"; 用一个小孩子的选择,来考验自己的预言……这本来就是一个陷阱问题。 正确了,别人会说,这是作为最强女巫,应有的能力;错误了,别人会觉得,这个至高的女巫是徒有虚名的。 被迫错误了——别人会觉得,在巨龙之力面前,预言之力是如此的可笑。 更何况,用来拯救世界的预言之力,却用来猜小孩子的选择,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侮辱呢? 第910章 第三块面包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仁慈’的国王,淡淡的说道:“若是陛下真有兴致的话,不如来猜一下,天上的那个宝物,到底会什么时候下来?”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关于天降宝物召唤魔龙的预言早已传遍了整个大陆。 并且时间如果大差不差,应该是在明年。 但是……这个晃动人心的预言,无论再怎么真实,也不适合出现在今天这个喜庆的时间上面。 就好比是在某人的生日宴会上讨论世界末日一般,总会给人一种不合时宜的感觉。 因此很快就有人站了出来。 “格格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国王让你预言一下王嗣的选择,左右也不过是宴会上的一个游戏……你若是不想参与,那就大可以拒绝,又何必拿那种事情来阴阳怪气?” 这个女孩子刚刚针对着多密,如今看来是想要找补。 魔龙……在这个巨龙统治的国度,始终都是一个禁忌的词语。 因为这个国度的主人是光明巨龙,是给人带来光明希望的巨龙…… 所以,巨龙——也是一个给人带来光明和希望的种族。 在巨龙的宴会上,去讨论堕落的存在,这叫不合时宜。 听到游戏二字,格格丽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冷笑:“那这位女士的意思,是说我们女巫的预言,不过是愚弄世人,供人取乐的把戏吗?” 此话一出,整个女巫团都把目光投了过去,刹那间,空气中的气氛,有着莫名的压力。 那位贵族女性脸色一白,倒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愤恨地坐回了原地:“……” 有人信仰巨龙,有人信仰女巫。 两者甚至互相攻讦。 但是从来不会去质疑对方的力量。 克鲁托这个时候忽然开口:“格格丽,我们的意思是,在一位王嗣的宴会上,去讨论一个堕落的存在,一个浩劫的启示,这是一件很不合时宜的事情,你觉得呢?” 他温柔的眸子似乎带着某种坚定的力道,能够平静现场的戾气。 女巫团注视所带来的压力,在这轻飘飘的问话间,风暴消弭于无形。 格格丽抿了抿嘴唇,乜了一眼芬格斯,意有所指的说道:“确实很不合时宜,但我只是一个女巫,只喜欢钻研预言,对于宝物游戏什么的,可没有太多的经验。” 是的,女巫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时间,和这些混吃等死的贵族一样,到处搜寻着宝物,到处寻找着醉生梦死的快乐呢? 众人都听出来她话语里面的潜台词,虽然不犀利,但还是通俗易懂。 这是站在女巫的角度上对贵族的嘲讽。 这个时候,陷入了沉思的国王突然笑道:“哈哈哈,这我可猜不出来,毕竟未来的事情谁能确定呢? 只有你们伟大的女巫,才会把宝物的降临时间定为明年而已。”芬格斯似乎对刚才的刀光剑影没有任何的察觉,毫不在意的说道。 国王的话语一出,倒是让所有的宾客都暗自惊奇。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在帮女巫说话,还是在帮贵族说话? 现场的人,唯有格格丽听懂了这句话。 只有女巫会把宝物的降临时间定为明年。 只有格格丽,会把国王的子嗣预言为魔龙。 后者,是两人的暗下交锋,且目前来看,是国王胜了。 前者,还是未知的……也是接下来两人的交手手段。 不过由此也能看出,暂时取得上风的国王,有些得意忘形了。 想必在他的心中,已经默认了巨龙之力的强大。 然而,却叫这位国王没想到的是,格格丽忽然摇了摇头:“未来不是一成不变的,预言也不一定是真正的历史,历史告诉我们的,才是真相。” 芬格斯听到这话,只感觉对方是在认输,顿时笑道:“格格丽席下,您这也是觉得预言之力也有着太多力不能及的地方吗?” 普通人质疑不了力量,但是光明巨龙可以,他不仅可以,他还有足够的实力证明自己可以。 “任何的力量都有尽头的时候,这句话并没有太多的错漏;但是国王陛下,您不能因为吃完了第三块面包才感觉饱,就觉得前面两个面包是没用的。”格格丽看了一眼,在桌子上爬来爬去,不断挑选着物什的王嗣,眼底露出了一分笑意。 此话一出,顿时引的宾客大为跳脚:“大胆女巫,竟然敢公然嘲笑我们国王?!” “侍卫在哪里?还不赶紧将她拿下?” “光明神的伟力是无穷无尽的!他以光明巨龙之力统治着整个世界!你又怎么能说任何力量都有尽头?” 这个时候,大家反应过来了,原来今天是这位至高女巫和他们的光明巨龙陛下打着擂台。 驳斥声,此起彼伏。 但是在王者的眼中,那都是无关紧要的跳脚。 “那我……倒想问问女巫阁下,第三块面包又在哪里呢?”话音落下,芬格斯向前两步,紧接着整个北域荒原的天空,便爆发出无边的光明。 璀璨的光明让人分不出太阳的存在,照耀得北部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子存在…… 暴露在阳光之下的冒险者和勇者,纷纷停留在原地,注视着天空的神迹。 “我的眼睛看不见东西了,我的眼睛……” “难道是宝物降临了吗?在哪里?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 “我也没看见,但是天空变白了……好像整个永恒之国都陷入了光明!” “这是光明神迹,这是伟大的光明神迹!” 遍布着北域的冒险者和勇者,嘴里来来去去都讨论着神迹和宝物的话语。 似乎,并不清楚宝物一旦降世之后,所带来的象征意义。 又或者是他们都清楚,只是被贪婪迷惑住了眼睛…… 明珠山上的王宫中。 宾客似乎都忘记了刚才女巫的无礼,随着外面那照亮了整片王宫的大放光明,众人也把目光投向殿外,或是窗外,或是门外,甚至有的起身四望,不顾礼仪的跑到外面,仰视整片光明。 这时,坐在矮桌子上的王嗣也看着大殿之外的亮堂堂,他忽然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跳下桌子。 此时,众人都把注意力投放到外面的光明神迹,根本没人留意,这么一个小家伙突然跑了出来。 也有留意的,王妃月利亚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于是也跟随着儿子的步伐,追出了殿外。 而在大殿之内,正和国王对视着的女巫忽然轻轻一笑:“第三块面包,已经来了!” 话音落下,北域的天空之上,一道金色琉璃的影子,撕破白茫茫的天空,宛如流星坠入大地一般,直直的朝着地下坠去…… 也就在这时,自信满满的光明神,似乎感觉到了命运的指引一般,他回过头来朝着门口看去,便瞧见了那个跌跌撞撞的孩童背影,以及在那孩童背影后面跟着的王妃。 自信的光明神、永恒国主、光明巨龙·芬格斯·罗顿时脸色大变,面容恐慌,手足无措、慌慌张张的冲了过去,同时嘴里也在大喊着:“回来,奥德修!别走!” 光明神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绝望和无助,仿佛失去了一切希望。 他拼命地向孩童伸出手,试图抓住他,但却始终无法触及到。 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也许即将要失去,那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第911章 魔龙和长剑 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内,巍峨高大的朱红色宫门敞开着,一个小小的身躯奔腾而出,在众人的注视之中,在父亲的呐喊之中,一双巨翼,从背后破体而出。 先是充满力量感的骨架,骨架狰狞不失美感,像是在诉说着暴力的美学,无不展示着狂躁的生命和自由的气息。 红色的翼膜,宽大而又坚韧,那复杂而又精妙的结构令人叹为观止。 翼膜上的每一个细节都仿佛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从细小的纹理到庞大的骨架,无一不展现出巨龙的威严与力量。 每一根鳞片都闪烁着光芒,仿佛在向世人宣告它的存在。 鳞片的排列方式也别具一格,它们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 这种排列方式不仅使得飞翼更加坚固,还能让它在飞行时更加灵活自如。 除此之外,上面还布满了各种神秘的符文和图案,这些符文和图案不仅增加了飞翼的美观度,还承载着强大的力量。 当他展开翅膀,施展出那与生俱来的巨龙之力时,这些符文和图案便会闪耀出耀眼的光芒,以另外一种暴力,来玷污人族对美的认知,对强的理解。 飞翼的边缘之处,有着尖锐的骨刺,先别说它的锋利无比,就算是边缘之处的翼膜,也能够轻易地撕裂任何敌人的防御。 在翅膀的煽动下,那小小的身躯发生了变化,先是健壮的四肢,化作利爪,然后便是脊椎和头颅,随着龙形的完美蜕变,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这个强大的红色巨龙,原先是人族的模样; 随着飞翼轻轻扇动。 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那满天白亮光芒中的金色琉璃,翱翔而去。 那与生俱来的巨龙之力,撕破了天空中弥漫的光明,落在苍穹之中,就好像白瓷里面的一抹朱砂…… 尾翼撕破空间,长长的尾巴带出一道残影,几乎就在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身为光明巨龙的国王父亲,追出宫殿之外后,这才想起运用自己的光明巨龙之力,以此来遏制那条红色巨龙的飞翔。 可惜,红色巨龙身上携带着的巨龙之力,是脱胎于光明,甚至超越了光明的存在…… 女巫的预言,在此刻宛如大山一般压在了这位国王的心头。 巨龙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但并不代表不会伤害自己的父母。 这句话宛如心魔。 更让这位国王显得无地自容的是,自己还曾经沾沾自喜,以为打破了未来,现在才知道,未来并没有被打破,只是把浩劫提前而已。 尤其是,刚才的那一句无穷无尽的光明巨龙之力; 何其的可笑? 前一秒自己还在炫耀力量的强大,后一秒,天上的天珠坠下,自己拦不得半点,地上的孩儿翱翔,自己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一股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 这个永恒之国的国主,似乎感觉到了有一个名叫宿命的东西,正在紧紧的束缚着自己的脖子,让自己透不过气。 “夫君……”这个时候,朱颜玉靥的王妃,眼看追不上去的孩子,只好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丈夫,谁知,这一看去,却见到了他那极为脆弱的一幕。 往日神逸无双,轩昂气宇的丈夫,此刻脸色一片苍白,他失魂落魄的看着远方,伸手做出挽留的姿态,在天空纯白的渲染之下,金发都变白了。 脸色苍白的王者,缓缓的回过头,满目悲凉的说:“月利亚,我们的孩子……” 月利亚此刻终于意识到,这位光明神,似乎有什么事情一直瞒着自己,但善解人意的她,并没有太过追究,而是催促道:“你该去把他找回来!” 妻子温柔而又信任的目光,坚定不移地投放到自家丈夫的身上,仿佛给他力量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这是作为妻子的信任,以及毫无保留的支持! 散漫的碧色瞳孔,此刻在那张俊朗的脸上重新凝起神光,妻子的嘱托,似乎让他多了一条主心骨,于是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把他带回来的!你放心!” 话音落下,随着白色光芒的洒落,身穿高贵华服的国王,化作一阵金色光芒,渐渐的随风吹散一般,消失在原地。 以光明巨龙之力统治着整个大陆的光明神,并不会屈服于宿命。 即便那个宿命,他的名字叫奥德修·罗! “就让我见识一下,被我妻子诞下的你,有没有资格……称为大陆的浩劫!” 白皙的光芒中,无边无际的苍穹之下。 金色流光,红色尾焰,距离正在接近…… 在金色的流光之中,有一把通体琉璃,晶莹剔透的“长剑”,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它的剑身浑圆饱满,线条流畅自然,仿佛是大自然的杰作。 剑身之上,玄妙而又瑰丽的图案刻画得栩栩如生,又像是烙印其中,每一个细节都展现出了鬼斧神工的技艺。 这些图案犹如一幅幅神秘的画卷,诉说着一个世界里,那些所经历过的无情岁月中,曾经发生的所有变迁。 “长剑”的剑柄设计独特,与剑身融为一体,棱角之间,精致入微。 这把“长剑”,更像是一件让人赏心悦目的艺术品,而不是作为传承存在的——剑形天珠! 然而,无论外表再怎么迷人,也掩盖不了它饱含着传承的本质…… 巨龙的身体,是大陆上最强大的身躯,那与生俱来的巨龙之力,会在他们的生长过程中赋予最完美的蜕变。 但是渴望珍宝和力量的巨龙,却不会因此而满足,它会通过吞噬更为强大的传承,以来更加激发自己的潜力,达到更高的成就。 诸如此类的吞噬,又或者是激发潜力,就被称为祭礼。 比如成年礼、周年礼、满月礼…… 在巨龙的不同成长时段,巨龙的父母会给自己孩子带来不同程度的外物刺激,以来激发他的潜力,点化他的天性…… 天珠此类的存在,是最强大的巨龙催化剂。 其次就是仙玉,天金之类。 如果巨龙本身的潜力低微,无法觉醒更高层次的、独属于自己的巨龙之力……那最后就会被安排上一颗龙珠。 那些巨龙将会通过龙珠这种温顺的传承,继承上一辈巨龙的伟大力量。 但通过龙珠传承的方式,很容易就成为了一个力量的傀儡。 每一头巨龙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当你吞噬了上一辈巨龙的龙珠,你就和上一辈的巨龙融为一体,那个时候,谁还可以认清你是自己,还是前辈呢? 作为王的子嗣,抓周礼的存在,原本是一次更强的蜕化…… 但是现在,情况开始偏差。 红色的巨龙,觊觎天外的来物。 他才刚出生,只到了满月的时候,本能就驱使着他要去掠夺,去掠夺那自然的恩赐—— 用自己的实力,去博取自己的未来,芬格斯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但是,那从天上落下的天珠,其内部所怀着的传承,并不像龙珠那般温顺,而是带着原始的野性和粗暴,芬格斯相信龙嗣的强大,足够驯服一切的狂暴; 但是在龙嗣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时候,他还是认为,奥德修,应该被自己庇佑在双翅之下…… 因此,就在红龙即将触摸到金色琉璃长剑的一瞬间,一道浓郁的金色粒子所组成的巨型光柱,便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天空之上射出,狠狠的击在了红龙的身躯之上! 刹那间,原本坚硬无比、闪耀着光芒的红龙鳞片,就像被巨石砸中的玻璃一样,瞬间破裂开来。 红色的鲜血如雨点般洒落人间。 红龙身形一偏,和金色琉璃便是擦肩而过; 看他险些坠落的模样,但强大的力量和坚韧的意志,还是让他稳住了身体。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却让它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巨大的龙躯开始颤抖起来。 紧接着,一阵尖锐刺耳的龙吟声响起。 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和敬畏。 整个世界似乎都因为这声龙吟而变得寂静无声,只有那红龙的痛苦和愤怒在空中回荡。 龙吟过后,下一秒…… 苍穹里,有无尽的嗡鸣之声响起。 第912章 大陆的浩劫 天空开始出现涟漪,一阵阵红色的光晕,自红龙的身体之中激发而出,然后在空中,无物自燃,化作一堆堆鲜红又璀璨的火焰,随着火焰的燃烧,无名的黑色物质在火焰中心凝聚。 黑色物质凝聚的越来越大,在表面火焰的附着之下,化作一道流光,轰轰隆隆的朝着地上坠去…… 这一幕,宛如一片红色流星雨。 但是,处在于流星雨下面的国王,却无法读出其中的艺术,他只在这里面看到了无穷的杀戮…… 那些火焰中生成的黑色物质,本身的密度和质量大得惊人,在火焰的加持之下,又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地面坠去,这其中所能造成的破坏力——这就好比是一场陨石雨! 这场陨石雨的目标,是北部荒原里面的火山,自然也包括所有火山口里最明亮的那颗明珠! 王者眉头一拧,发现自己的光明巨龙之力无法拦截之后,只能同样掀起一片金色的流星雨,朝着那红色的流星雨撞去——挡不住,那就,破坏掉! 下一瞬间,天空之中一阵阵爆炸声回响不断,如同雷鸣。 轰隆隆…… 雷鸣之声震慑万物,但既不刮风也不下雨,显示在人们眼中的,只有无边的爆炸。 狂躁的爆炸,哪怕发生在数千米的天空之上,但是那恐怖的震荡,还是穿透了每个人的心灵。 赢得无数的勇者和冒险者,大惊失色,瞠目结舌。 “那是何等恐怖的伟力?明明看上去就像是在放烟花,但是为什么却能让我灵魂都感到悸动不已!” “这就是巨龙之力吗?这真的是人族可以通过修行和得到的力量吗?” “那是光明神的气息,光明神在战斗!他在和谁在战斗?” 底下的人族在疑惑,可天上的战斗,却没有停歇。 那翱翔在空中,负伤的巨龙,也许是察觉到,火焰加重物质,无法给那暗中阻挠着自己的巨龙,有效的抵御之后。 浑身突然光芒一绽,在它的周围,出现了一只只眼睛…… 金色的眼睛,如同上天审判之眼,眨动不已。 巨大的金色光睛,在虚空中浮动着,然后…… 光明粒子开始凝聚,再如同咆哮一般喷发而出。 粗壮的金色光柱从眼睛中吐出,这些金色的光柱由诸多粒子组成,和之前击中它的金色光柱别无二致。 但唯一不同的是,它的数量,还要多得多! 咻咻咻…… 白皙的天空,被金子的光柱划破一条条裂缝,留下了一道道由金色粒子组成的痕迹,显得残破不堪。 红龙身上的金色光睛,不仅在眨动着,还在不停的移动着,吞吐出来的金色光柱,好像是一把把金色光剑,不断的切割着天空中的一切。 然而,从后面追来的芬格斯,却没有因此而感到慌张,反倒是有些欣慰——不愧是他的孩子,对于天空中充裕的光明能量,顷刻间就懂得了运用方法。 但是……在自己的面前用出这招。 未免有些徒增笑料! “光明——锦绣!” 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红龙上方的芬格斯,右手伸出狠狠一握。 就见到那巨型红龙身上,金色光睛所吞吐出来的金色光剑,居然开始拐弯—— 如同编织的鸟笼一般,一条条金色光柱,如同鸟笼的竹条,又像是柔软的绸缎,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罗网,将要把那巨大的红龙困住。 此刻的红龙,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它再次嘶鸣一声,奋力的朝天上追去,一双碧色竖瞳,直直射出一道红色光芒。 芬格斯只觉得双目猩红,眼前的一片,再也无法通过目光可见。 那光明锦绣的束缚之技,便再也无法维持,他堪堪避开脑袋,在这种不能视物的情况下,他只能用光明之力去代替眼睛,等他用空中的光明粒子捕捉到那虚晃一击后,又重新追溯金色琉璃天珠而去的红龙之时,忍不住冷笑一声:“没出息的东西!” 只是笑归笑,他还是伸出双手,修长的手指跳动,开始编织罗网。 世人皆知,他以光明巨龙之力统治着整片大陆—— 但是却不知道,永恒之国的国王,伟大的光明神,还能以光明巨龙之力,打破宿命的存在。 “假身——剥夺!” 他赐予那条狂妄巨龙一身的巨龙之血,理所应当也能收回…… 就在光明神手指连动的片刻。 飞翔在空中的红色巨龙,此刻仿佛预示到了危险的来临……果不其然,下一秒,天空中的光明粒子,开始不断的涌入红色巨龙身体……这一幕,就像是将海水注入墨水的体内。 是无尽的稀释…… 又或者是,强制的剥夺! 在这一刻,红龙的身躯,被体内所充斥的光明粒子如同艺术品一般禁锢在了空中,无法动作分毫。 伟大的光明神,闲庭信步的踏空而来,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一动不动的红龙身躯,欣赏完了上面那充满着力量的美感之后,这才把目光投放到那一双紧闭的眸子上——显然,红龙那剥夺视力的伎俩,在这位光明神的面前,并不能持续太久。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那巨大的龙瞳,也同时睁开,注视着那个,站立在空中,傲然的看着自己的男人,只是对比男人眼中傲人;红龙的那双巨大碧色竖瞳之中,是萦绕着不解的求饶,看上去是楚楚可怜。 幼小的巨龙,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如此针对自己…… “这又是在演戏?”光明神冷笑一声,他瞥了一眼已经坠落到地上的金色琉璃天珠后,重新将目光放到眼前的孩子身上。 他温柔的抚摸着那巨大的头颅,低声的诉说出自己的温情:“你是我的孩子,你要什么我不能给你?你又何必这么着急?” 红色的巨龙发出一声低吟,那是儿子对父亲的撒娇,它试图唤醒对方心中的父爱,以好来获得自己想要的心爱之物。 “你想我赐予你怜悯?”光明神又冷笑一声,好像是在嘲讽对方拙劣的演技。 只是等看到这头红龙身上,那孺慕的目光时,那高高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魔龙……自己的儿子真的是魔龙吗? 他问道:“你不会给大陆带来浩劫的对吧?” 红龙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似乎听不懂。 看见了这个眼神的芬格斯,心里的念头,忽然之间就开始了纷乱。 他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阵剧烈的轰鸣声响彻而来,那是天外?! 芬格斯抬头,瞳孔猛然一缩——他看到了什么? 只见那高高的天上,一片苍白的苍穹,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橙黄色的宇宙中,有一片混乱杂章的巨龙之力,如同潮汐一般涌了过来。 而在整片潮汐之中,则是一个脸色苍白,面容青隽的人影。 只需要初见,不需要第二眼的打量;芬格斯就可以断定,此人,才是灭世的源头,也是大陆的浩劫! 为何他如此笃定? 因为他从这个人身上,读到了危险……那是可以颠覆大陆的危险。 那是可以动摇自己统治的危险! 就在芬格斯发现了那个天外来客之后,那天外来客也发现了他。 或者说,很难不发现啊! “光明大道的持有者吗?于魔界之中秉行光明的存在?是一炉好药材,但是魔性积聚,可不好处……” 那天外来人对王者正评头论足,却无意间瞥见了那条红色巨龙,瞬间便是眼前一亮。 “虽然不是我想要的佛道,但是先天未失,魔道精纯……这应该是我的机缘!” 正说着,那道青隽的身影,张手抓来,扭曲着天边无穷的巨龙之力,化作一只大手,朝着那个被封锁着的巨龙抓来。 可等那大手凑近,天边并有无穷金色粒子汇聚,凝聚成一条巨大的光柱,砰的一声,直接的击穿这一个大手,使得大手溃散在空中。 紧接着,,淡淡威严的声音,便从空中响起:“在王者面前擅自动手,未免太过无礼!” 那天外来客见到这一幕,这才恍如刚刚发现芬格斯的存在一般,稍稍把注意力放到了芬格斯的身上:“呵,异世界的土着,你也想来挑战天威吗?” 话音落下,天边有雷霆炸响,轰隆隆隆如同敲鼓,似乎从无尽的远方,有雷神驾车而来…… 虽然被那个臭女人用雷道打伤了自己,不过自己也趁这个机会,窥探到了雷道的一角。 也正好……让这个土着试试,什么叫做天威?! 正如此想着,天空中凝聚起来的光明粒子,顿时被雷电巨龙之力,压迫得节节溃散。 然而光明粒子却又是无穷无尽一般,消散又新生,消散又新生……好像是没有尽头。 这一下子,青隽身影终于意识到了。 这个家伙拥有着动摇整片大陆的能力,如果不是因为出身的原因,只怕,今日自己也只能落荒而逃了。 想必,如果不将此人打败的话,恐怕是无法越过此人,将整片大陆炼成宝药的。 “但即便是老子受了重伤,拿捏你,还是轻而易举的!” 那天外来客毫不在意地笑道。 而这时,芬格斯的脸上,已经覆满了冰霜。 眼前这个家伙的实力,似乎能够比肩巨龙啊! 不,甚至有着超越巨龙的苗头。 久久沉寂的战意,在此刻似乎被点燃了,某一个瞬间,永恒之国的光明神,便消失在了原地。 然后下一秒,北部的天空,就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紧接着,末日提前到来了一般,北部荒原的百口火山齐齐喷发,滚滚浓烟从火山口中喷涌而出,形成一片巨大的黑色云团。 炽热的岩浆如火龙般喷涌而出,顺着山坡流淌而下,所到之处皆化为一片焦土。 地震也随之而来,大地开始剧烈颤抖,地面开裂,房屋倒塌。 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但却无处可逃。 火焰、浓烟和岩浆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恐怖的画面。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的震动,这才宛如雷霆一般震慑人心,响彻在耳边。 显然,这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第913章 预言被打破了?浩劫过去了? 起初,人们认为,那只是一场大战,即便天崩地裂,即便火山爆发,战斗的余波,也仅仅只会局限在北部荒原的一域之地…… 直到北部岩浆倒灌,延绵东北西北; 直到大陆被打碎,山岳被推倒,洪水从地上肆虐而出; 直到太阳缺了一角坠下虚空,月亮被打碎在地,形成一个个高高的环球巨山; 人们才知道……这,就是浩劫! 永恒纪元3335年的深冬,恐怖的灾难,提前降临到了这个世界,白波大陆,千疮百孔…… 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族,到处寻求着可以避难的地方,但大部分人的最终归宿,都是消失在黑暗之中、跌落在没有陆地的虚空之下。 这时,无数觉醒了巨龙之类的勇士站了出来,在女巫的指引下,他们凿开了月亮坠下时形成的球形山,收拾物资,打造了一个短暂的人类避难所……试图度过这个堪称是人类的浩劫。 …… 天地已经分不清楚了,自从星辰被打落得坠入虚空深处之后,白波叶上的每一处,仿佛都是漂浮在空无一物的太空之中。 伟大的光明神最终以重伤的姿态,击退了那来犯的天外来客。 战斗过程不必多诉,只凭着满地的疮痍,和破碎沉浮的大陆就可以看出,这必定是两个绝世强者的大战,以至于日毁月坠,天地失色…… 一处漂泊的大陆碎片之上,几个冒险者驾驭身体来回摸寻着,最后却只能黯然的回身,叹气离开…… “唉,自从天灾发生以来,食物越来越难找了……好像以前的作物都不再生长了一样。” “对呀,今天又是一无所获……” “自从那个战斗发生以来,太阳都不再升起,我已经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时候了……3336年的春天……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为什么要想着春天呢?那可是浩劫之年啊!” “再怎么强大的灾难,在春天来临之际,总会给我们一些生机吧?” “不,根据多密学者的研究,因为失去了太阳,世界的法则已经停止了运转,植物也不再生长,种子也不再会钻着土地成为作物……哪怕到了春天,生机,也不会来临。” “该死的魔龙!白波大陆之所以会变成这片模样,全都怪它!”说起这个,众人的心头也是愤恨不已,纷纷怒骂出声。 任谁的美好家园遭到破坏,对始作俑者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在背后咒骂,这已经算是寻常了。 就在众人往回路赶去的时候,脸色却又变得难看了起来。 由于大陆被破碎,白波大陆的碎片无时无刻都在漂泊着,原路返回,并不一定能够找到准确的方向…… “该死的,刚才这块板陆,明明还是稳定的,怎么现在移位了呢?这根本不是我们来时的位置!” “漂浮在空中的大陆,本来就是无规则的,力气大些,就可以限定方向移动:如今之所以会移动,一定是有人在我们离开之后重新踏上了这个板陆,所以导致我们预设的漂泊方向产生了改变……” “难道是新的冒险者吗?我们这个避难所处在的位置,本来就没有太多的资源,如果让其他避难所的人也掺和进来的话……” 这话一出,只感觉有一阵阴霾笼罩在这群冒险者的心头。 灾难爆发之时,便已经有不少冒险者死去,可在灾难过后,死亡的人数却在不断上升,因为资源的争夺,永远都是伴随着血腥的…… 不少冒险者为了争夺资源,都死在了自相残杀这四个字里面。 也许是死得人够多了,这才形成了眼前这还算稳定的局面。 可如果有新的冒险者,进入到这片区域的话……那就说不得,又要大战一场了。 “咳咳……” 就在众人陷入不好预感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咳嗽声响,震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灵。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在一片废墟之中,有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步履蹒跚的走过来,一头乱糟糟的金色长发,如同破布,黯淡无光的眸子低垂着,像是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他身上披着破烂的贵族衣服,全身上下裸露的肌肤都有着狰狞可怕的伤痕,最让人感到可怕的是,一些伤口之上还布满了鳞片。 这……是一条受伤的人形巨龙? 随着这个男人拾步而来,一整队的冒险者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冒犯了这位尊贵的存在。 可是当他们感受到这个尊贵的存在,气如悬丝之时,心头也难免一跳。 “尊贵的巨龙阁下,请问,您的名号是什么?”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四条人形巨龙,分别是永恒之国的国王光明巨龙,以及三个行政官。 知道了名号,那就能辨别出,这是敌人还是朋友? 这时,金发男人抬起了眼眸,露出了那双碧色的竖瞳,而在竖瞳之中,倒映出来的却是一张张复杂的面容。 “你们……应该听过我的传说!” “是的,光明神阁下!” “那为何不行礼?” 听到这话,惊呆着的众人纷纷跪地,衣物摩擦之声猎猎作响。 “我的子民,起来吧……”王者的气度不失分毫,即便外面的形象极其不佳。 跪着的冒险者,起身……但脸色仍然复杂,甚至有一些,还掩头哭泣了起来。 芬格斯沉默的脸上,也带起了几分哀色…… 他当然能读懂那个哭声,毕竟这已经不是他所遇到的第一次了。 家园破碎,如何不是悲痛难忍? “陛下,我们没有食物了……天上也没有太阳照下,地上也没有植物生长,不刮风也不下雨……” “陛下,有很多人饿死了……” “陛下,有很多人因为争夺食物自相残杀了……” “陛下,我们是你的子民啊,我们是巨龙国度的子民啊……” “陛下,请赐予我们怜悯吧!” “陛下……” 随着有一个人哭喊,大家都哭喊了起来。 他们重新匍匐跪地,哀嚎痛哭。 芬格斯默然片刻,神色似喜非喜…… 在灾难爆发之前,他久居北域明珠山,虽然许久不理朝政,但也能从偶尔的春风之中,听到一些人族大逆不道的语言…… 可当灾难发生之后,仿佛就在一夜之间,人族便意识到了巨龙的强大,开始为自己是巨龙国度的子民去祈求自己的怜悯…… 光明巨龙的威严,居然需要靠灾难来烘托。 真是可笑啊! 什么时候,国君需要给国民带来恐惧,才会让国民承认自己的身份呢? “放心吧……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太阳会升起来的,万物也会复苏的……但在此之前,你们要找到永恒之国的王嗣——奥德修·罗,去奉他为主人,去拥立他成为永恒之国,新的国君,以此来献出你们的忠心。” “把忠心献给巨龙,阳光便会重新普照大陆……” 飘渺的话语越来越轻,这代表着它的主人也越来越远。 等诸多冒险者抬头之时,高贵的王者已经消失在了原地,重新踏上了路程。 这些冒险者脸上还带着泪痕,举起头来,四处张望,想要追随那位国君而去……结果却是徒劳。 就是这时,一些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不好,刚才忘记问光明神,那个魔龙到底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被光明神彻底给消灭!” “在女巫的预言之中,天降宝物,魔龙出世,浩劫降临……如今的白波大陆,并没有继续恶劣下去,那就证明这个浩劫……应该是过去了。” “所以……魔龙被消灭了吗?” “不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在魔龙出世的时候,火山喷发,地泉倒灌,就在浩劫准备进一步扩大的时候,光明神得到感应,随之与其邀斗在空中,一场大战下来……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所以光明神斩杀了魔龙,打破了女巫的预言?” “目前看来应该是这样,不过魔龙被光明神击杀了,那么是不是说3336年的浩劫就不会再降临了……” 其实还有一句话,此人没有说出口,就是如今这副白波大陆的鸟样,还能有什么浩劫,让一切变得更糟糕吗? 一整块大陆被打碎成无数块碎片,那些碎片大大小小形成漂浮的板陆,无时无刻在运动着…… 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更大的浩劫、更大的灾难呢? …… 第914章 灾难,并没有过去。 白波大陆的一处破碎大陆之上,背风的悬崖底下,有一个头发蓬松,眼窝深陷的男人,正低头研究着什么,在某一个瞬间,他全身忽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周围一道道巨龙之力环绕,无数的光芒交织,爆发出一阵阵青黑色的气浪。 紧接着,整个肉体仿佛打破了桎梏一般,噼里啪啦响作一遍,然后骨翅开始突出,整个身形开始膨胀,如同吹气球一般,一下子就有上百丈高,长臂变成巨爪,胸肌如巨石,纵然是身躯最瘦小的腰部,也足足有十米宽……脑袋上顶着的一条犄角,高高的冲天而起,如同一条长矛。 上面,鳞片密密麻麻,勾勒出繁杂而又玄妙的图案。 “是巨龙!大家快看,是巨龙!” “这里怎么会有巨龙呢?” “快上报给月利亚王妃,我们发现了巨龙!” 在这片漂泊的板陆上,出现如此的庞然大物是绝对不可能让人忽视的,从避难所出来探寻食物和资源的冒险者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一异状,殊不知……这才是灾难的开始。 巨龙咆哮一声,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龙吟。 紧接着从尾椎之处伸出的带刺尾巴,秋风扫落叶,一般朝前方一拍,只听爆炸声响起,山崖断裂,碎石横飞…… 然后那充满着暴力和美学结合的青黑色鳞片瞬间被点亮,开始悬浮出一道道奇异的光泽。 只是,这头巨龙并没有想象中的丰满,又或者,它生来就是骨骼多于血肉般的存在,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巨大的骨头上面铺了一层鳞片作为皮。 但即便如此,它所爆发出来的气息也足够可怕。 也许是听见了冒险者们的惊呼,巨龙脑袋一偏,猩红色的眸子一闪而过,整个身体便化作一道幻影,朝着冒险者掠去…… 有的冒险者善于察言观色,很快就发现了不对,悄悄的躲在了众人身后,并且已经有了逃跑的打算。 而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冒险者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化作一团碎肉。 这时,剩下的冒险者,才发现不对。 “不,这是一条魔龙!该死的,不是说魔龙已经被光明神斩杀了吗?怎么这里还会出现魔龙?” 他们脸上大惊失色,彼此对视之间,脸上充满着惊慌失措。 “冷静!都冷静下来!这条魔龙并没有想象中的强大,光明神与魔龙的一战之中,余波都动摇了整片大陆,但是这条魔龙……至少我可以捕捉他的踪迹!”有个别的冒险者,身上巨龙之力凝聚而起,闪身躲开了巨龙的捕杀之后,脸色一沉,声音威严的喝道。 正所谓大浪淘沙,在先前那片大陆浮沉的灾难中所存活下来的冒险者,质量要比普通冒险者还要更上一层。 毕竟,当末日来临之时,只有足够实力强大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 声音落下,又有一句惊呼响起。 “大家小心,他又要来了!” 破风声如雷贯耳,猎猎不止,然后下一秒,只听见巨大的“铛”的一声响起,一个手持巨剑的冒险者,格挡开了青黑色魔龙的爪子。 他抖了抖发麻的小臂,狰狞的脸上,横肉凝成笑意,像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力道确实不低,但并非不可力敌! 这条魔龙应该是新诞生的,他身上的巨龙之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猎杀他!”有几个冒险者见状,想到传说中屠龙者的称号之后,内心不禁一阵火热,各自对视一眼,顿时招呼一声,一拥而上。 只是…… 不知天高地厚,这六个字足够说明一切。 碎肉横飞,夹杂着飞沙走石,泥土和血肉糊了一地,为这灰蒙蒙的大陆,又涂上了一抹血腥。 先前撤到众人后面的冒险者,见到这种场景,原本还想停下来的脚步,这个时候又往后面挪了几步。 “呸,不自量力的小鬼!让爷爷来杀了他!”手持巨剑的冒险者见状,轻蔑一笑之后,再次仗剑而上…… 然而他却忘记了,能与他一同出来的冒险者,那些人的实力,和他自己的实力,又怎么会这么大的差距呢? 冒险者跃起,如同救世主一般,双手持刀,斩灭无尽妖邪。 青黑色的魔龙一停下,冒险者手中的大刀就刚好砍中了那一颗巨大的龙头,只是,在想象中,青黑色的巨龙头颅被破甲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这颗头颅上面的青黑色棱形鳞片,在和大刀的接触之处,只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那巨龙的脑袋甚至都没有偏移半分。 可那手持巨剑的冒险者,却感觉到一股无比的震动从刀上传来,然后整个人受震动的影响,就忍不住僵直了一瞬; 在这突发的状况正愣神之间,下一秒,只听到,当啷一声,巨剑已经被击落。 原来是那个巨龙,轻轻的摆了摆脑袋,用脑袋上面那长矛般的犄角,震落了他的大刀…… 随即,如同铁爪一般的爪子升起,狠狠的朝着失去大刀的冒险者抓去,没有了大刀的冒险者,堪堪摆脱了僵直状态,就已经被捏破了身体,只剩下一个脑袋,从空中落下…… 残余的头颅大叫着:“快去找王妃,这条魔龙……身上的力道在变强!”随后被一个宽大的龙爪踩碎。 这是他的遗言。 此话一出,原本还抱着成为屠龙者的冒险者们,顿时信心全然被击溃,纷纷如同野兽一般散开……落荒而逃。 然而在他们没看到的地方,那青黑色的巨龙眸子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思索之色,然后纵身一跃,朝天空飞去,它并没有马上追上那些逃跑的人,而是远远的吊在了那些落荒而逃的冒险者后面…… 这是? 按图索骥? …… 如同这般的情况,不是独件。 未过多时,魔龙复活的消息,再次席卷在众人的心头…… 而且这一次,还不只是一条魔龙。 而是五条。 这五条魔龙无一例外都造成了人族的巨大灾难,由于形态各异,特征明显; 白波大陆上的人们很快就把情报总结了出来,并且广而告之; 分别是: 青黑色鳞片的尖矛魔龙,这条魔龙杀心最重,并且拥有着不低于人族的智慧,实力强悍,体型适中,但是速度极快,脑袋上的长矛犄角可以刺破最坚硬的盾牌,宽肩瘦腰,外表酷似螳螂; 白金色鳞片的钝头魔龙,这条巨龙身形纤细,头上的犄角与额头平齐,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没有长角一样,这一条钝头魔龙,杀心并不强,但报复心很强,它并不主动招惹人,但一旦自身感觉受到了人族的侵犯,就会发动报复性的攻击,等它发泄完了以后,会继续在大陆上四处游荡…… 深蓝色鳞片的鲨头魔龙,这条巨龙的头部特征比较贴近深海的生物,一张充满着巨齿的嘴巴,几乎横跨了整个头颅,头颅扁而长,眼睛长在两边,分得很开,它飞翔在大陆和虚空之间,每当见到那些漂泊的板陆上有着人类生活的时候,它就会将那一块板陆彻底打碎,然后目睹人族跌落在世界的深处,或者坐视他们卷入那板陆碎片风暴之中,并且为之发出欢呼。 黝黑鳞片的蛇形魔龙,这条魔龙没有翅膀,通体看上去就像是一环环骨架组成,它不像其他巨龙那样喜欢到处游走,反而一直盘踞在一座板陆上面,任由这块板路漂泊在虚空之中,如果有人踏上了这一块板陆、又或者是在漂泊的过程中,该处板陆和其他人族生存的板陆,发生碰撞从而接壤的话,它就会毫不犹豫的发动杀戮…… 最后一头是赤红色的双头魔龙,这头巨龙有两个脑袋,曾经给人族招来了巨大的困扰,后来似乎被人收服了,最近听说是有一个女巫驱使着它,不断的在虚空之中游走,偶尔落下板陆之中,也没有太多的停留,似乎是在不断寻找着什么…… 而众人心心念念的光明巨龙,原本还以为它能再次降临世间,拯救众人,可先前经历的那一番大战,似乎对他消耗严重……有人看见他浑身狼狈,身上伤痕累累的游荡在大陆之中,不知道在寻找些什么。 接二连三的消息,如同一座座大山一般,压在了众人的心头。 他们不禁开始回忆,回忆浩劫之前的世界…… 在一处漂泊的大陆之中,人族暂时开辟的避难所之内,脸色苍白的月利亚,端坐在石室之中,不断的查看着摆在桌子上面,那手下人收集过来的情报,随着她的阅览,眉头也不自觉的皱起,原本精致的脸蛋上,此刻满是憔悴,只剩下一双瑰丽的眸子,证明她的不屈。 这时,一个侍女突然敲开石室的大门,走上前来,手里捧着冒着热气的瓷碗,恭敬的回道:“王妃,由于大陆沉浮,我们所能寻到的药材实在不多……这是药师新熬制的汤药,你要不……” “又到了用药时间吗?怎么这么快?” “您先前睡过去了一段时间……”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放这里吧……”王妃月利亚摆了摆手,双眼凄迷的支起了手臂,依靠在了桌子之上。 那场大战爆发之时,她刚分娩不久,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为了保护自己的子嗣,她拼着元气大伤,终于把奥德修从战场中心挪走了……但彼时的奥德修,处在被光明神封印的状态,她也无法解封;又因为元气大伤,月利亚再后来就昏迷了过去…… 一觉醒来,奥德修已经挣脱封印消失了,月利亚因为身体有伤,和孩子分散之后,只能开始收拢国民,打造避难所,应对那些战斗的余波……顺便让那些冒险者为自己奔走,打探奥德修的消息。 再到后来,有一批冒险者把那长矛魔龙带了过来,自己以重伤之躯,和长矛魔龙打了一战,虽然过后击退的魔龙,但自己的伤势却进一步加重了……如今已经沦落到了不能主持避难所日常的地步,现在也只能被供奉在避难所之中,苟且偷生,姑且养伤…… 避难所派遣到外面觅食或寻找资源的冒险者,每次都会带回来消息,可都没有月利亚想要了解的…… 在孩子的大喜之日,发生了如此这样的灾难,造成这般的悲剧,大喜大悲的打击,加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身体,在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打击下,王妃便越发憔悴了。 她倚靠在桌子上连药都没喝,昏昏沉沉之间似乎又睡了过去,只不过即便是睡着了,在梦中她却还挂念着那最亲近的人,苍白憔悴的睡颜之上,红唇轻轻的翕动着,传出一阵阵如蚁鸣般的声音:“芬格斯……奥德修……” 第915章 一星半点的好消息 漆黑石室里,石壁上镶嵌着的那些荧光矿石宛如点点繁星般,闪烁着微弱却又温暖的光芒。 它们所散发出的橘黄色光芒,轻柔地洒落在周围,笼罩到在桌子那俯趴沉睡的王妃娇躯之上时,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神秘而迷人的薄纱,使得她原本就婀娜多姿的身影此刻更显得如梦如幻、朦胧迷离。 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这位高贵典雅的王妃,突然从梦乡中惊醒过来。 她的口中情不自禁地高呼出自己心爱丈夫的名字,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惶恐,似乎想要竭尽全力去阻拦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是做噩梦了么? 然而,当她缓缓睁开那双还带着几分困倦与迷茫的眼眸,真切地感受到周围逐渐降低的温度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寒颤。 这种突如其来的寒意,让她一时之间陷入了茫然无措之中。 目光扫过桌面,王妃注意到摆在那里的一碗汤药早已失去了原有的温热。 由于放置时间过长,药液中的有效成分开始沉淀,与汤水分离,使得碗底浮现出了一层黑乎乎的药粉。 满桌的文件散落,杂物横章,冰冷的石桌,在自己惊醒时,那被自己睡着时捂热的地方,又重新恢复了冷度。 望着眼前这番景象,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之感。 她意识到,那个的噩梦,已经照进了现实。 回想起往昔的美好时光,月利亚不禁黯然神伤。 作为出身于大陆最为声名赫赫家族的女子,她自幼便享受着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般的优越生活。 即便是后来嫁作人妇,她的夫君亦是这片广袤大陆上当之无愧的最强王者,他们共同居住的宫殿更是奢华无比、美轮美奂。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命运竟然这般戏弄于人,转瞬间所有事物皆已面目全非。 她理应过着锦衣玉食、被众人环绕追捧的生活才是。 究竟为何,为何会沦落到这般田地呢? 就在此时,守在门口之外的侍女,仿佛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屋内的异样声响,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担忧,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王妃,您是否安好?” 然而,等待她的却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由于没有得到任何答复,这位侍女自然也不敢轻易擅闯进去,唯有恭恭敬敬地继续传话说道:“殿下,如果您有任何需求,请尽管下达指示。” 石室之中依旧静谧无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的寂静让人感到窒息。 许久之后,终于传来了一声低沉而又疲惫的回应:“可有最新的冒险日志?我必须要知晓外界更多的讯息……” 听闻此言,侍女丝毫不敢怠慢,连忙转身朝着更远处走去,去寻找那位于避难所深处的情报存放之地。 那里收藏着众多冒险者们的冒险经历和记录,同时也是避难所里那些位高权重的高层管理人员时常光顾之处。 未过多时,侍女便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兽皮制成的纸张充满着柔韧,只是味道不太好闻; 白波大陆的工业落后,对于兽皮的利用,却有着一套完整的利用系统。 灾难发生时,大陆上死伤太多生灵,恰好王妃所在的避难所中,有一个懂得处理兽皮的人才,这才保持了消息的记录,否则,以后这个灾难,恐怕只能通过一些石雕和碑文来验证。 王妃一边阅读着,一边喃喃自语: “又有一个新的板陆被发现了么,看风景地貌应该是白波大陆神圣城所在的区域,只是上面的幸存者太少了……果然,人口密集的地方,死伤就会更加严重……嘶,他们还疑似遭受过尖矛魔龙的袭击?” 看到这篇日记中的最后一个信息,月利亚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尖矛魔龙的实力,她可是清楚得很,不可踪迹嘛,就难说了…… 那天尖矛魔龙被她击退以后; 因为双方战斗的爆发,原避难所也陷入了废墟,月利亚不敢重新在原址上面重建避难所,这才搬迁到这个板陆; 如今这个板陆原来是北域荒原西方的牛斗林区域,由于北域荒原西高东低,火山群爆发以后,岩浆往东流,相对来说,西方高地生态环境没有太多的破坏。 但…… 尖矛魔龙的威胁一直都在,它身上的飞翼足够让它在虚空中,来回穿梭,到达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要不是这些板陆,无时无刻都在移动,凭借着那条尖矛魔龙的速度,只怕早就把大陆破碎后的地缘格局摸清楚了。 即便如此,月利亚也不敢掉以轻心,不仅提醒冒险者注意警戒,还时刻保持着外面消息的流通,防止避难所被再次破坏……如今再次得到尖矛魔龙出现的消息,她也在心中提了一口气。 “蛇龙板陆不稳定,似乎有其他避难所的人在刻意导引……这个消息很重要啊,可惜现在人手缺乏,不能把蛇龙板陆的位置给确定……” 月利亚心中对这个没有太大攻击欲望的蛇形魔龙其实是抱着一种任其自然的想法,既不想它跑过来招惹自己,又不会干预它对人族的杀戮。 可是如果是有人在背后暗自操纵,或者是借助它去干什么坏事的话,那她就不能坐视了,毕竟,谁也不想有一天,一觉醒来,自己的邻居突然变成了那个贪婪暴戾,还极具领地意识的魔龙……那样的话,人族的生存空间,只怕会被进一步压缩。 一目十行,可惜,大部分都是坏消息;不甘心的月利亚继续阅读,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某一张兽皮上,她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字眼; 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原来是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嗯?有人在星辰山脉的周围曾经遇到过受伤的永恒国王?芬格斯,是我的芬格斯……那个地方的板陆,靠近多密所在的避难所,如果情报没有过期的话……多密一定知道了这件事……我,我要去找她。” 只是激动归激动,多密所在的板陆人口较多,生存竞争力太大,不得不保持高速漂泊的状态,早就和自己失联了,现在就算要找她,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汉密斯和芬格斯是好友,多密对月利亚来说,也是被视作子侄般的存在,灾难爆发以后,她和多密就走散了,后来倒是有再次联系的时候,那时,她还曾经想要把多密留在身边。 不过那时的多密担忧她父亲汉密斯的安危,月利亚也想要找寻奥德修和芬格斯,加上避难所资源分配和尖矛魔龙袭击等等原因,多密和她再次失联了,但,好在多密身边的克鲁托实力不差,有他的照顾,多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而且……如果多密真的知道芬格斯的消息,那她也应该有想办法联系自己才对。 想到这里,月利亚那颗杂乱的芳心,上空的阴霾也散开了不少。 是的,灾难终会过去的…… 她祈祷着,同时也继续浏览其他的情报信息。 实际上,外面的世界一片混乱,冒险者所能获得的信息本来就有限。 要想从这些信息中筛选出来对自己有用的,自己想要关注的,那就更少之又少了…… 因此剩下的那些兽皮里面,月利亚并没有看到更多有用的情报,大部分都是一些收获和记载…… “王妃殿下,摩尔本大人有事禀告……” 门外的侍女忽然传来这么一句,这让月利亚马上从满桌子的情报之中脱身出来。 摩尔本,曾经担任过王宫的侍卫长,由于北部气候凛冽,十年来,不断有守卫进行轮换,摩尔本曾经在北域王宫服役过两年,是第三批次的守卫,服役过后被派遣回了原籍,进行一些简单的巡逻和训练新兵的工作。 大灾难爆发时,戍卫王室的使命,让他踏上了北域之途。 像他这样的侍卫,还有上百个,他们都是觉醒了巨龙之力的勇士,但是一路走来,踏上这片牛斗林板陆的,却没剩几个……那些死在半路上的侍卫,他们忠贞,坚韧,即便是身死,也是倒在了护卫王室的路上。 摩尔本作为那些侍卫里存活下来的最强者,早已有了为王族献出生命的觉悟,在月利亚王妃遭到尖矛魔龙袭击受伤之后,他受到王妃的嘱托,成为这个临时避难所的领头人,管理着底下的冒险者和平民,开始重建和平与秩序,并且一路上也在不断的寻找着芬格斯和奥德修。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巨龙血脉,才是永恒王室的象征,月利亚虽然是王妃,但也只是名份上的王室。 如果要重新建立永恒之国,巨龙是不可缺少的…… 因为那本来就是一个以国王个人的极限实力所打造的国度。 摩尔本跪下行礼之后,给月利亚带来了一个喜忧参半的消息。 “三大行政官之中的东部军事行政官,风神巨龙,塔尔斯·罗,已经和我们取得了联系,经过交流,由于天灾的原因,我们的军队陷入了补给缺乏的困境,加上白波大陆破碎,在永恒之国的东部,已经有不少的板陆开始漂移过来,那些邪恶野蛮的人族国度,他们通过操控板陆漂泊的方式,试图绕过了永恒之国东部的防线,直接入侵我们内部……” 好消息是取得了联系,坏消息是资源的掠夺,永恒之国的整合……恐怕会越发困难。 月利亚问道:“那他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赶到这里?” “没有,塔尔斯行政官只是提出消息让我们戒备……” 王妃皱眉:“难道你没有跟他说我受伤的消息吗?” “说了,但是塔尔斯行政官强调了驻守东部的重任,虽说大陆破碎成了板陆,世界格局有所变动,但他仍要花费大量的精力牵制住远东的国家,防止侵略的发生。” “可恶!当初芬格斯任命他统领全国战事之时,他还曾信誓旦旦地表示会对王室忠心耿耿、誓死效命。可现如今,国君与少主皆杳无音讯,他竟然胆敢在东部拥兵自重?”得到这个消息,月利亚愤然的一拍桌子,惨白的脸色也因为怒火而染上了一抹不健康的红色。 听到王妃的质问,摩尔本连忙躬身回应道:“王妃息怒,依属下之见......东部地区兵员众多,如果归来的话,要想维系我们板陆资源的稳定供应并不容易,更何况还有牵制敌军这等艰巨任务,恐怕确实离不开塔尔斯行政官以暴制暴的手段......” 闻得此言,月利亚原本因盛怒而略显红晕的面庞瞬间凝滞住了,再加上她身子本就虚弱,此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使得那张原本就娇柔憔悴的面容更显得惹人怜爱。 然而,面对这样的说辞,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话也不无道理,就避难所现在的资源来说,养活一大群人的压力已经够大了,能够维持正常的秩序运转已经不容易,要是加入更多的人……只怕情况并不会发生太大的好转。 第916章 忠心 眼看王妃没有继续开口说话,摩尔本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双手摘下挂在腰后的宝盒,双手恭敬捧上: “对了,这个是塔尔斯行政官转交给您的赔礼……” 胸膛因为气愤而高低起伏的月利亚,那怒气未消的眸子很快就被这个黑色的宝盒所吸引,盒子通体是由建木打造,表面涂上了一层黑漆,荧光矿石淡淡的光晕打在上面,会反出一道白色的亮光,封合之处,没有锁头,只有一个火漆印 火漆印的完整,代表着除了封漆的主人之外,没有人拆开过宝盒,这也为它带上了一丝神秘。 整个盒子纹路精美,极其符合巨龙的审美和技术……这要流落到市场之上,只凭这个盒子就是一个宝贵的礼物。 “放这里吧……” 月利亚抿了抿嘴唇,假装自然的回道。 随后便对那宝盒置之不理,开始对摩尔本交待芬格斯出现的消息,责令他去联系多密的避难所,以求得到更多的消息。 对于芬格斯的回归,摩尔本自然是比谁都乐于看见,于是马不停蹄的离开,去安排人手了…… 等这位守卫长离开后,王妃那如水秋眸这才重新投放到盒子之上,泪藏眼底的眼睛,此刻却变得精明无比。 塔尔斯是什么人她不清楚,但是按照巨龙的习惯,能装进这样精美盒子的,绝对不是什么赔罪的礼物,而是贡品…… 何为贡品? 世界独一无二的宝贝,才有资格在永恒之国成为贡品! 这里面……会是什么呢? 能帮到她的东西吗? 抱着心中的期待,她缓缓的施展出巨龙之力,摸索到了火漆印之上,下一刻,火漆印开始燃烧,顷刻之间就将封合之处暴露了出来,然后,宝盒“嘎吱”一声自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精美龙纹绸布,以及包裹在精美龙纹绸布之中,那一把金色琉璃状的长剑。 “这个是……”月利亚秀眉蹙起,上下来回打量了几次之后,顿时瞳孔骤然增大,美眸中,带着难言的恐惧之色。 娇艳的红唇下意识的张开,差点就惊呼出声,好就好在,她那白皙的素手,也下意识的掩住了那微张的红唇……这才拦住了尖叫。 她好像……确定了这是何物; 虽然同类的存在,在以前她也曾经拥有过好几件;只是心跳加速总是不可避免的,同时脑海之中也情不自禁闪过了一幅画面。 漫天的光明巨龙之力,绽放出无边的白光,遮蔽了整片天空,大陆一片白炽; 然后,一颗金色的剑状天珠,撕破光明之力,直落北域,跟着,“魔龙”出世,浩劫降临。 是的,如果要把一切都追本溯源,那么这一颗天珠,就是将第一条“魔龙”引来的罪魁祸首! 也就是造成如今自己身处在这恍如末日的世界之中的源头所在! 只不过……天珠为什么会降临在北域呢? 月利亚再次陷入了回忆之中: 芬格斯的光明伟力遍布着大陆,每当有天珠落下,能够导引所有天珠,将这些强大而又能激发起人心中不尽欲望的东西,引到北域王宫之中; 那么,同样的道理,他应该也能用光明伟力,将天珠引到另外的地方才对……当时自己是这么跟他商量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怎么这颗天珠,最终还会坠落到北域的大陆? 它一定有什么不同,所以才会引得魔龙追随而来,甚至撕破那遍布着整个大陆上空的光明伟力…… 其实对于天珠,月利亚并不陌生,她天赋极高,加上家族修炼资源丰富,十岁就修炼出了巨龙之力,二十岁就能将巨龙之力具象化,三十岁成为人族第一强者,号称拥有能够和人形巨龙搏击的力量。 最后嫁给了芬格斯,成为了光明神的神妃,婚后不久,光明神芬格斯为了让妻子获得更大的力量,赐给了她一颗天珠…… 按照当时芬格斯的说法,巨龙的身躯可以承受住多颗天珠的力量,但人族的躯体只能承受住一颗,并且一颗就已经是极限。 是的,当时的最强巨龙,永恒国王、光明神·芬格斯·罗,他已经吞下了三颗天珠,夺取了其中的世界传承,而月利亚,才获得一颗,至今连其中的传承都没有完全解读,但月利亚却能够感觉到,两个以前的自己,都不一定能打过吞食了天珠后的她。 而这只是一颗天珠的力量。 如今落在自己手里的,却又是一颗新的天珠…… 送来的人,还是塔尔斯…… 塔尔斯行政官,也是一个人形巨龙,根据在和芬格斯的生活时,一些有关于他的只言片语可以判断,塔尔斯身体里面至少也有一颗天珠…… 所以,他以这个盒子送这颗天珠来……就足以看出他的忠心。 虽然这玩意对自己现在确实是没有太大的作用,但是却解决目前关于高端战力的困境,以缔造一个强者的方式,弥补塔尔斯的缺席。 不过…… 月利亚从惊讶中挣脱出来之后,又难免陷入另外一个情况之中。 不过……谁来成为这个强者呢? 难道要将它赐给摩尔本吗? 天珠的力量狂暴,就连幼小的巨龙都未免能够承受,要是让摩尔本服下…… 万一力量发生了暴走,那到时候,问题可就大了…… 只是……想要获得力量,哪里会没有风险的呢? 尖矛魔龙和自己结了仇怨,而且智慧不低于人类,杀心又重,指不定躲在什么地方谋划着报复,有这么一个家伙在外面虎视眈眈不说;暗地里还有一个对周围窥探,正在阴谋引导着那蛇形魔龙的神秘人,指不定哪天自己所在的板陆就会陷入算计之中……更不用说,目前其他三条魔龙的动向不明,万一哪一天真的出现在避难所周围,自己伤势未愈,只凭自己一个根本无法抵挡任何一条魔龙。 这威胁也太大了…… 另外一个风险就是,如果真的有人成功了,那,成为新的强者的他,会不会变成对自己的威胁呢? 这个风险掠过月利亚的脑海,随后就被那颗思念丈夫的心替代过去…… 如今正是共御外晦,共同度过大陆浩劫的时候,人族强者变多,这并不是件坏事……至于日后所要考虑的内斗事情……月利亚却没有继续那种想法,毕竟现在活下去都艰难,哪里还有时间想那么多? 她现在只想自己有一个手下,迅速通过这颗天珠变成一个强者,然后给这个避难所开发出更多的资源,带来更大的利益…… 所以,首要问题是是,谁可以承受得住这颗天珠的力量? 毕竟那天外的“魔龙”,可是追着这颗天珠而来,从而给整个世界带来毁灭性的浩劫——虽然芬格斯将“魔龙”给赶跑了,但没人敢小看这条“魔龙”……毕竟那可是存在于女巫预言之中,浩劫般的存在。 对于那样强大的“魔龙”,这颗天珠仍然能给它如此强大的诱惑,甚至为了这颗天珠,不惜和芬格斯交战…… 可想而知这颗天珠,所蕴含的传承到底有多强大…… 人体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或许,我需要一个忠心的守卫……”王妃心里如此思索着。 她重新把天珠放回盒子,目光移到了一边的冒险者情报上面。 在那些冒险者情报中,自然也包括侍卫出外探险的冒险日记…… 由此也能考察他们的能力。 月利亚为了自己的儿子,她有足够的耐心,去打造一个强大的情报组织,甚至去将永恒帝国恢复过来……但有耐心,却没多少的时间。 毕竟那五条魔龙,无时无刻不在危害着人族的生存。 “其实一定意义上说,另外三条魔龙没有出现,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毕竟白波大陆,可不止我们永恒之国……”月利亚想起东边战事所对抗的人族帝国,那里群国割据,大小国纷争不断,但对于永恒之国,却一直持着排斥的态度。 要是那三条魔龙……跑到那边去……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缓解自己这边的压力。 只是不能把自身的安危都放置在运气上面,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那另外那几条魔龙,能够稳定的出现在什么地方。 …… 第917章 不是,你真让他生吞啊? 斗牛林板陆,月球碎片内部核心所打造的石室之中,四方的墙壁是由坚硬的黑曜石打造而成,中间镶嵌着一些荧光矿石作为照明所用。 一个刚执行完任务的冒险者,被秘密带到了这个避难所的深处。 他脸上有一道伤疤,一身横肉,眼中蕴含着说不出的惊叹,他如何都没想到,在这个空间的深处,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复杂的建筑,可同样,随着深入,他也难免有所慌张:“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的任务?” 他对未来抱着美好的想法,并不因这个灾难而打击自己的积极。 在前面带路的侍从,没有开口说话,任由他叫闹了几句,这才将他带到这个房子的尽头…… 那是一个插满了铁钎的地方,隔开两边空腔,看上去,他好像是被带到了一个监狱。 男人一下子就被吓住了,顿时慌张的回头:“你要囚禁我?不,我做错了什么?” 就在这时,铁钎的另外一头,有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卡洛斯,镇静……” 声音回荡在牢房之中,层层叠叠,越发的威严。 但…… 卡洛斯却没有被这个威严吓倒,原本慌张的神色,迅速变得虔诚起来,再也没有了惶恐和不安; 他恭敬的跪地:“卡洛斯恭听你的旨意……” 他匍匐着,姿态端正而又虔诚,如同膜拜着自己的信仰…… 显然,他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月利亚眼色复杂的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起来吧,旁边有椅子,坐着说话……” 低下头颅的卡洛斯,左右张望,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放上了一把椅子,他以恭敬得无可挑剔姿态,回礼起身,轻轻端坐在椅子上,隔着铁钎,低着脑袋,倾听着王妃的教诲…… “卡洛斯,如今板陆漂泊,立基不稳,生存在如此的浩劫之中,我们的安全……堪忧啊……”王妃咳嗽两声,像是抱怨又像是叹气,正在诉着苦。 卡洛斯听到这里,连忙回道:“如今确实生活有所困扰,但是,我相信在王妃的带领之下,我们一定会度过这个难关的,我一直坚信着,未来是光明的,永恒王室,永不凋零!” 他清楚苦难,他经历苦难,但他依旧未曾放弃希望。 “王妃也应当坚信,您会带领我们大家走出阴霾,踏上更光明的未来……光明神辉,永不熄灭!”他目光炯炯,里面蕴含着深厚的力量,似乎可以穿破黑暗,传递到那对面的王妃身上。 对面匿于阴影中的月利亚,借着淡淡的荧光,看着这个阳光的男人,下意识忽略了他脸上的沧桑,总感觉……这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大男孩呀! 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丝不忍,只是…… “当然,光明神辉,永不熄灭!而如今,需要你献出忠心的时候了!”月利亚脸色清冷的回道。 对于芬格斯那套献出忠心的话术,她曾经听过无数次,如今张口就来,居然没有半点生涩。 冒险者脸上露出一抹坚毅,从抛下妻子赶往北方,为王室效忠的时候,他早就已经把性命交托给光明神了:“愿意为你效死!” “你已经领悟出了巨龙之力吧?” “是的!” “激发你的巨龙之力,让它充沛着你的肌肤……” 嗡…… 不需更多的言语,下一秒,昏暗的石室之中,白金色的光芒,在卡洛斯的身体之中绽放而出,肌肉开始膨胀,那如钢铁般打造的身躯,开始凝聚起一层白色的角质层…… 随着全身巨龙之力的充实,他在变高,他在变大……未过多时,他的身高就达到了五米。 粗壮的手臂如同花岗岩一般坚硬,上面的复杂纹路犹如古老的图腾,密密麻麻地蔓延着,彰显着他体内强大的力量。 他的肌肉膨胀得如同钢铁,每一块都充满了力量,仿佛随时都能够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一层白色的角质层覆盖在他的身体上,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使其看起来更加威严和不可侵犯。 他的双腿如同粗壮的树干,稳稳地扎根在地面上;背部宽阔而厚实,仿佛能够承载无尽的责任和使命。 看着这堪称绝对服从的一幕,月利亚眼睛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位王妃招了招手,立马就有人朝密室之中的卡洛斯奉上了一把琉璃长剑。 琉璃长剑通体金色,上面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流转不息,玄妙的纹路犹如神秘的符咒,刻画其上,每一寸空间,都如同无价的稀世珍宝,散发着令人陶醉的光芒,没有任何的瑕疵,完美得令人窒息。 卡洛斯在这把长剑出现的一瞬间,眼睛就已经离不开了,即便在那尊贵的王妃面前,他也顾及不到自己的礼仪…… 无他,当这一金色琉璃状的长剑出现时,隐隐有勾动他身体内血脉的迹象…… 就好像是,他生来所缺乏的东西,他生来应有的东西,都在这把长剑上面…… 霎那间,心中的贪婪如野草一般蔓延,很快就占据了整片心田,甚至只在一瞬间,他都产生了杀人夺宝的念头。 喉咙几次滚动,卡洛斯双眼逐渐变红,这位巨汉,在挣扎和崩溃的边缘,来回左右;可是,忠诚终究压住了贪婪。 于是他艰难的扭过脑袋,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对自己有着致命诱惑的宝物:“王妃,这是……” 由于身形变得巨大,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越发空洞,仿佛就连咽喉都被扩张了一般……声音吐出是经过一阵阵空腔产生的鸣响。 月利亚看着男人的毅力,情不自禁点了点头:“这是光明神的恩赐,你要变得更强大,卡洛斯……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她已经认可了他的忠心……但是,光有忠心可不够。 “愿意为光明神效死!” “服下它!” 这把长剑对于卡洛斯此刻的身形而言,就如同小孩子身上的一个玩具…… 如果要吞下去,这并不难。 更何况,在卡洛斯初见这长剑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萌生了吞噬它,将它与自己融为一体的念头,此刻更加得到了王妃的命令——哪里会有不服从的道理? 他手中夺过长剑,捏住金色琉璃的剑身,往喉咙里塞了进去。 “喝……嗬……咯咯咯……” 金色琉璃宝物划过喉咙,在唾液的润滑之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天珠是坚硬的,但能够发出这样的摩擦声,也足够证明在巨龙之力的强化下,卡洛斯的喉咙已经达到了一种极其坚固的状态。 月利亚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脸色涨红,然后浑身如火烧一般,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热浪…… 包括他身上所绽放出来的白金光芒……也变得无比的炙热。 “卡洛斯,这是天珠,能让你比肩巨龙的天珠,里面蕴含着无比狂暴的力量,你要去驯服它,做它的主人,让这个力量变成你的奴隶,与你一起,为光明神效忠!” “呵……呼……嗬……”粗壮如牛的喘气声,如拉风箱一般,沉重的响起。 服下天珠的卡洛斯,一门心思已经沉浸在了体内狂躁的力量之中,即便听到了王妃的训话,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回答。 此刻他的双眼暴凸,眼白之上,血丝遍布,看上去,整个人仿佛体内藏着某一个恶鬼,如今恶鬼就要破体而出…… 胆小一些的人族,如是看到这一幕,只怕晚上都睡不着觉。 可月利亚没有办法,无论她胆大还是胆小,对一个人族吞服天珠,进行神蜕的事情,她不可能放心让别人留在这里。 她必须亲眼看着整个过程,也好应对后面的突发事件…… “我能感觉到你体内的狂暴力量,但是你不要恐惧,去面对它,去正视它,去征服它……让自己拥有比肩神的力量!” 人形巨龙……确实可以称之为神。 吞服天珠,就能够达到比肩神的力量。 月利亚,绝对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如今的她,正在培养第二个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人…… 但是……光明神能够培养第二个神,光明神的神妃,却不一定有这个能力。 只听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震耳欲聋,轰的一声,血雾如火山喷发般炸开,当中一把金色灿烂的长剑,宛如一道闪电,破开血雾,穿过铁钎的间隙,以风驰电掣之势朝着月利亚的头颅射来,长剑掠过距离她右耳一个拳头的空间,射向背后的墙壁; 长剑深深地插入坚硬的黑曜石墙壁,发出嗡嗡的鸣叫声,这声音仿佛是一头被激怒的巨龙,在月利亚耳边咆哮着。 白金色的光芒绽放一瞬,整个石室又迅速地回归到只有荧光矿石散发出淡淡光阴的黑暗之中,但…… 血雾当中残余的一个光球,似乎孕育着新的生命…… “所以……成功了吗?” 月利亚眸子微凝,刚才爆炸的前一瞬,光芒突然大放,对她造成一定的视觉伤害,即便她全神贯注,也难免有所失明。 但是透过血雾,看着那金色的圆球……王妃心里也不由得一跳。 然后,一个惊讶的声音,透过血雾,在石室之内响起:“不是,你真让他生吞啊?” 这一句话王妃没听清,让她忍不住愣了愣。 第917章 倒反天罡 下一秒,又有一句话响起。 “当然是没成功啊!这能成功就有鬼了!” 这回倒是让她能听清了。 声音清脆,有力,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但是却很陌生…… 这让她瞬间警惕了起来:“谁?” 透过重重的血雾,金色的圆球之内,忽然闪过一抹亮光,紧接着,满室的血雾被扫荡一空,在荧光矿石的淡淡光芒之下,金色圆球护盾消散,露出了三个高矮不一的身影。 “你好呀,王妃!”这个时候,其中一个身影忽然伸手打起了招呼。 声音清澈有玉石,娇俏中带着几分调皮。 这是第一句话的音调…… 王妃心头一颤,却没想到在这个几乎是封闭的空间之内,居然能够凭空出现两个人,而且还是一男一女…… 不,准确来说是三个,一男一女和一个……和一个猴子。 这……是什么道理? 这时,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里的礼节是跪下觐见,你这样伸手打招呼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 清冷中带着几分调笑,让人分不清这是不是一个玩笑。 “你们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王妃收敛起了警惕的脸色,面无表情的问道。 她从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人,居然能在她的眼皮底下,凭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且还没有半点巨龙之力的外露…… 好就好在,她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恶意,也许,不是来和自己为敌的。 月利亚并没有问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身份,因为这个问题她不关心。 女孩子对于王妃似乎有着天然的一种好感,当然这无关什么虚荣心,只是下意识想要去了解更多,因此对于月利亚的询问,贝贝心中就没有了太多的警惕:“我叫贝贝,这位是三木,那个叫萨布兰……王妃你就不用介绍了,反正我们很高兴认识你,不过……隔着这个铁架子,倒像是我们在监狱里一样……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 女孩子指了指前面竖在地上的一根根铁钎,表情轻松而自然,就像在和朋友聊天。 “如果你们不把身份说明白的话,那我也只能把你们关在监狱里面了!”月利亚微微皱眉,对于女孩子这自来熟的模样,似乎有些不适应。 在大陆之上,名字只是个代号,关键是你的身份,你背后代表的势力…… “抱歉抱歉,被关太久了,倒是有些过于热情了……”察觉到对方的距离感之后,贝贝拍了拍脑袋,略带懊恼的说道。 “我们是从天上而来,但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封印在了那颗天珠里面……”这时,一旁的少年开口打断了贝贝的感叹。 他感觉再让这家伙聊下去,自己这几个人真的要被关进监狱了。 “天上?”月利亚皱着的眉头略微松开了些。 “近些年也有过不少的天外来人到王宫做客……但是像你们这种,搭乘着天珠而来的,这倒是少见……” 由于光明巨龙之力的作用,这十年来,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天珠也好,人也好,通通都会落到了北部的王宫之中。 即便在十年之前,芬格斯依旧会用光明之力导引这些天外之物,或是天外之人,落入国都之中。 月利亚对此并不感到陌生。 那些外面世界来的冒险者,会带来不少其他世界的消息,虽然稀奇新颖,但是对于芬格斯这种肩负着继承祖业,坚守国家使命的光明巨龙来说,那也不过吟游诗人嘴里的故事罢了。 即便隐约透露出向往,但是没找到下一个继承人的时候,芬格斯是不会离开这片大陆的…… 月利亚作为他的妻子,也是同样如此…… 如果说,之前的月利亚,对这些陌生的外来家伙,谈不上什么好感和恶意。 那么,自从芬格斯和那天外来客进行了一场大战之后,月利亚对这些天外来人,心情就有些复杂了…… 不可否认,人有好坏。 单凭一个作恶的天外来客,并不能说,所有的天外来客都是恶人—— 只是,有那个“魔龙”的前车之鉴在,月利亚对陈森几人也难免多了几分警惕。 想到这里,月利亚似乎记起了什么,苍白的脸色上,蓦然凝起了一分冷意:“不对,照这么说来,那一条魔龙,是你们引来的?” 声音清冷如寒泉击石,仿佛叫人置身于数九的寒冬之中。 冷冽的声音,搭配着那阴沉的脸色,冰冷的眼神……好一朵冷艳的带刺玫瑰。 如果没有散发出那种淡淡的杀意就好了。 真有那么一瞬间,陈森感觉出那个王妃,要真的杀了自己这几个。 就连贝贝都被这一幕吓到了,连话都不敢说…… 黑曜石打造的密室之中陷入了一阵寂静。 最终,少年的话语,还是打破了沉默…… “我承认,你口中的那个魔龙,能够出现在这个世界,有一部分是我们的原因……但主要原因并不在我们……” “他不是你们引来的,又是谁引来的?你们前脚刚通过天珠来到大陆上,后脚他就出现了,并且与我的夫君大战在一块,还险些伤害到我的孩子,以至于害得我夫子难觅,直到现在,我受伤的夫君和那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都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这一切难道不能怪在你们的头上?”月利亚脸色涌起一抹涨红,眼底杀意更盛,一双饱含痛苦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这一行人,若是目光可以杀人,只怕陈森几人都已经被射杀得千疮百孔! 这是来自一个母亲的愤怒所酝酿出来的杀意。 “王妃,我们虽然被封印在天珠之中,但对外界的感应还在,按照我们的认知,您应该是个明事理的……想必你也明白,我们被封印之后,想要对天珠再进行操纵,那根本没有可能……如果不是你让那位勇士对天珠进行炼化,恐怕我们也无法挣脱那颗天珠表面的封印,从中脱离出来……”少年解释道。 当时,为了躲过那个男人的追杀,陈森耗尽了全身的大日剑光,击溃了那一个法则洪流大手后,暂且躲过了一时,但自身却没有更多的修为护体,最后只能在禁空禁制的作用下朝着下方坠去。 由于叶子世界的表层,有着世界壁垒的存在,没有大日剑光的陈森,无法劈开世界壁垒,进入到那些叶子中。 所以,当时的三人,就像是一个皮球一样,不断的在那些叶子世界的世界壁垒边缘弹来弹去,然后一直朝下坠落,无法做出停留…… 结果这一落下去,一直落到第五重天,第五重天那时候刚好有一片叶子凋零,开始凝聚天珠,彼时,那片叶子的世界接近崩溃,已经没有了世界壁垒的妨碍,陈森几人这才没有被弹开,得以跌落其中,加上世界毁灭之后,凝聚起天珠的空间内是一片混沌,内部完全不受禁空禁制的影响,他们终于得以保全性命……否则的话就这么跌下去,真要直接撞到了地面,粉身碎骨都是轻的。 只是性命是保全了,那些混沌空间凝聚起天珠的时候,把陈森等人也困在了里面。 有句话说的好,鸡蛋从内部打破是生命,从外部打破是食物。 天珠虽然不是鸡蛋,但想要从中打破而出,比孕育生命还要难。 尤其是他们被困在里面的时候,整个身躯和天珠,已经融为一体…… 形成了一种“人不可以举起自己”的尴尬局面。 从内部,陈森无法打破天珠,便只能把压力寄托在外部…… 然后就是熟悉的生吞环节。 说实在的,那个叫卡洛斯的家伙也是真够猛的,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人,都是挺猛的。 居然敢生吞天珠? 这要是让他们成功了,那自己这三人不就一起完蛋了吗? 幸亏最后,那个卡洛斯受不了强大力量爆炸了,自己也借助他的炼化……消化,得以脱困而出。 “所以……您算是我们的恩人!” “我宁可不做这个恩人!”月利亚眼睛微红,咬牙切齿说道。 纵然眼前少年没有把事情的始末说清楚,月利亚也可以看出,这个在女巫预言之中的浩劫,并非是什么大陆的魔龙贪婪宝物所致,而是无妄之灾。 而带来一切灾难的,正是眼前这几人。 “纵然说主要原因不在你,但,你敢保证那个魔龙的到来,跟你们没关系吗?” 陈森哑然…… 他能说什么呢? 难道要说活该你们倒霉吗? 可他们也是受害者啊! 那一颗剑形天珠掉入白波大陆,又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他们被封印在那剑形天珠之内,也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他们只想活命罢了,谁能想到,在这一切并非自己可控的因素下,会给一个世界带来如此的劫难呢? 虽然说,陈森对建木世界的人,始终都带着异样眼光,但是苦主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难免就有些心虚了。 少年沉默,可是少女却有话要说,只见贝贝向前一步,目光炯炯,理直气壮地回道:“有关系又怎么样?反正事情都发生了,你现在怪我们又有什么用?” 月利亚听到这话,人都麻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惊愕…… 看着那被自己驳斥到不知所措的王妃,贝贝也少了几分盛气凌人,正要软话几句: “我们又没有说不负责,你有什么……” 可没等她说完,那反应过来的王妃,却在一瞬间出手了。 月白色的巨龙之力,化作弯刀,排列如同羽毛一般,透过铁钎和铁钎之间的空白,朝着一行人直射而来,同时,盛怒王妃的呵斥,也随之而来:“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 原本剑拔弩张的现场,顷刻间,就像火药桶一般被点燃。 第918章 天生剑胎? 嗖嗖嗖…… 空气被异物割破的声音,犹如死神镰刀划过脖颈,给人一种即将人头落地的感觉。 月白色巨龙之力所凝聚出来的月牙之刃,如同连珠箭矢,朝着少女的面门直射而来。 贝贝感应最为灵敏,可即便如此,不管心中如何疯狂地跳动着躲闪的念头,身体却无论如何用力也动作不起来。 此刻的她,四肢僵在原地,如同引颈待戮的罪人。 就在月牙之刃即将穿透少女的身体时,一道金光闪过,如同黑夜里的一道雷鸣,在昏暗的石室之中,如莲蓬开花般乍现而出。 金色的护盾,也随之瞬间而发,迅速撑开,然后就听见一阵阵爆裂之声轰鸣…… 只见那撞击在金色护盾的月牙之刃,宛如飞溅的水滴撞击在了坚硬的墙壁之上,寸寸断裂,但如同这般鸡蛋碰石头的对撞,却叫少年的脸色凭空添了几分苍白…… 陈森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中闪烁出复杂的神色,他凝视着那个被金色护盾光芒映照出身影的王妃; 丰腴成熟的身姿,宛如熟透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魅力。 一袭简单的长袍包裹着她的身躯,凸显出她高贵的气质。 苍白的玉容如同一朵娇嫩的兰花,似在散发着淡雅的芬芳。 秋水眼眸楚楚动人,目蕴睛水,如碧波涛上舟、千仞山前客。 不健康的苍白脸色,让那雍容贤淑的气质,凭空添了几分冷艳幽雅,蹙起的黛眉,像是受了委屈般的发泄。 任谁也想不到,如此一个外表看上去定会叫人以为是贤妻良母的女人,在刚才的一瞬间,居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 杀机锁定+大道攻杀+气力透体。 三者里面,具有修仙者的灵识锁定,神君的阴阳合一,武者的化劲出体…… 避无可避,只能硬接,而且……有着力道的佐合,刚才那月白色的弯刃,比寻常的道术攻击,还多了几分莽力之感。 如果谈论本质的话,同样是元婴境修士的气灵肉合一之击。 但是手法更加粗糙,也更加原始和蛮横…… 这叫少年看向那个脸发阴沉,目光转怒的女人时,更加是像面对一个莽兽! 原始,蛮横——还有强大! 不过…… 要只论大道的修为,自己的剑道,其品阶是要比对方那诡异的大道还要更上一层的。 …… 一击不中,本就窝着一口气的月利亚,情绪彻底爆发。 “你受伤了,我不想趁人之危……” 少年刚一开口,话还没落下,就见月白色的光芒,逆伐金光而去…… 两人就隔着这么一个铁栅栏,一方纯白,一方纯金,隔空斗法了起来。 陈森抬眼望去,只见铁钎组成的栅栏对面,月白色的光华,如同沙漠上的细沙,经由神灵的捏造一般,凝聚起一道道攻伐,无穷无尽一般,朝着自己的金色剑盾倾泻而来。 原始……但是强横…… 可惜……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任何月白色光环凝聚出来的攻击,都被格挡在了栅栏的一面。 那一道道的铁钎,宛如天堑! 月白色的光华撞入其中,宛如泥牛入海,半点浪花也溅射不起,而且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时,两者相撞的地方,并没有传出任何的爆裂之声,显然,少年已经掌握了如何针对这种蛮横斗法的技巧,乃至于可以做到润物细无声,以有形化无形。 整个颇为密闭的空间之中,只剩下一道道切破空气的声音嗖嗖的响起……时间过去了良久。 终于,少年那略带同情的眸子,越发冰冷了下来…… “闹够了吗?” 同情归同情,但是他的耐心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话音一出,如同春雷炸响,狮子暴鸣。 下一刻,少年右手轻抬,五指微张,轻轻往前一推,一把青色的长剑携带着金光,以万钧不挡之势,破开所有的月华,然后分毫不差的停在了王妃的额头之上…… 青色的长剑之上,道道玄妙的金色光晕,荡漾而出,在月白色的光华之中,如同一个不守规矩的暴徒。 只需要轻轻一推,便是开脑裂颅。 这一刻,所有的月白色巨龙之力,都黯然失色,如同静止在空中一般,正是要害被制,不得翻身! 感受到额上的冰冷触感,那种似是随时可以刺破肌肤的隐隐刺痛之错觉,贯穿了王妃的脑海,月利亚呼吸一滞,高挑端庄的娇躯,如同抽空的力气一般,瘫软在了椅子上。 此刻,王妃那面容精致,五官端正的桃脸,露出前所未有的挫败和质疑,眼神中虽然有憎恨,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自己……应该是大陆人族的第一强者啊! 怎么会? 怎么会败呢? 而且还败在这么一个年轻的少年身上…… 对了,一定是自己受伤的原因! 她心头在安慰着自己,心头才升起几分宽慰和侥幸,可当她再次正视眼前悬挂在自己头顶之上的青色长剑之时,却又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然后弥漫在空间之中的月白色巨龙之力,重新化为细沙一般,坠落在地,缓缓消散……这,俨然是引颈待戮的模样。 她是永恒之国的王妃,是光明神的妻子,她的骄傲,并不允许她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同样,也不允许她对自己的失败逃避责任…… 另外一方的少年,眼见那个王妃如此作态,忍不住眉头皱起,把青色长剑收回,体内剑光猛聚,聚光破去,把眼前的铁栅栏给撑开一个大口子,然后抬起脚步,走了过去。 紧闭着双目的王妃,听到了那越发接近的脚步声,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拳头忍不住捏紧,眉头猛皱,妙目张开,怒目看着那接近的身影,疾声厉色的斥道:“你过来做什么?难道你想羞辱永恒之国的王妃吗?” 因为太过生气的原因,透露出不健康的苍白桃腮上,多添了几分煞气和红晕。 士可杀,不可辱,作为高贵的光明神之妃子,她又怎么可以允许寻常男子近身亵渎? “……”陈森脚步一顿,抬头看着那满脸警戒,色厉内荏的丽人,心中突然升起几分古怪。 “你性子这么烈的吗?也难为你丈夫了……” 贤妻良母的外表之下,装着一颗如此骄傲,刚烈的心思,那这个国王得多难受啊? 眼看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惹得对方眼睛中的怒火都要冒了出来。 少年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就连清冷的脸色也多了几分柔和……毕竟,他不是来找茬的,也不好一直绷着个脸。 说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绷着脸的呢? 陈森记得……自己以前,也是个爱笑的孩子啊! “夫人还请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也不是为了亵渎什么……只是,那一颗天珠,不知道你可否赐给我……” “当然,我不会让你吃亏,在找到重新上去的机会之前,我可以……为你做三件事!” 眼见这少年没有杀死自己的意思,月利亚眼睛动了动,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讥讽: “一颗天珠换三件事,这笔买卖,您可真是一个聪明的生意人!” “……”陈森沉默片刻,右手一抖,青色的长剑重新出现在了掌中。 显然,他不喜欢做生意…… 原本见对方没有杀自己的意思,心里还多了几分计较的月利亚,见到这一幕后,嘴角抽了抽:“三件太多了,我见这位冒险者神清骨秀,气度非凡,您看上了这颗天珠,我愿意无偿赠送才是,能够为您的修行路添砖加瓦,这是我的荣幸……” 士可杀,不可辱…… 但是话又说回来。 自己如果死在了这里,芬格斯以后要怎么办,奥德修以后又要怎么办? 为了丈夫和儿子,贵族也是偶尔需要低下高傲头颅的。 其实,月利亚一开始是不怕死的,可当她察觉少年走过来像是要亵渎自己的时候,心里难免就有一些调和的心理在作怪。 好像某一位伟人曾经说过: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那么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青色的长剑,重新出现在少年手中的时候,月利亚就想起了被他击败的时候,自己闭起眼睛,然后脚步声临近的模样。 她不想被侮辱,如今也不想命丧于此。 少年默默的收回长剑,轻轻一笑:“我就说,您是懂事理的!” 瘫坐在椅子上的月利亚,看见这个笑容,忽然从中读出了真挚…… 这……月利亚心头一跳,忍不住把小脑袋偏向一旁。 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呢? 这,这个笑容明明是胜利者的嘲讽,怎么可能是真挚的友善? 难道自己心里渴求友善吗? 靠近剑形天珠的陈森,没有理会那丽人的复杂心思,他凝神打量着那戳在墙壁之上的金色琉璃器,忍不住的感叹着自然的造物之神奇。 谁能想到,天底下居然会诞生这么一个剑形的天珠呢? 这个……可是天生的剑胎啊! 他伸手朝前面一握,只感觉一阵温热的触感传来…… 就好像,握住了美人的柔荑。 下一秒,清脆的摩擦声响起,这颗天珠便被他从墙壁中拔了出来,少年掂量了一下,这重量倒是不大。 只是不能以灵识操控,这对自己一个剑修来说,简直就像是被砍掉了手臂。 所以…… 要经过良好的锻造才行。 但现在,显然不是铸造宝剑的时候。 思索片刻后,陈森取出了一个黑漆皮箱;箱子看上去很古老,上面贴着符箓,挂着锁链,出现在石室之中时,仿佛连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这是开阳王宝库中存放着奇蜕的真空离火罩,玉鹤良为了给他赔礼,特地还送了个宝坯,如今自己得了剑胎,不知道能不能将两者同时存放……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玉鹤良到底送给了他什么…… 第919章 贝贝:有事找他,别找我 随着箱子咯吱一声被打开,便见有金光绽放而出,低头看去,是一块金色琥珀,琥珀当中似乎有一条锦鲤在游荡着…… 竟然是……灵玉琥珀? 陈森心中略微震惊,这家伙还真的肯下血本啊! 看着当中的一道如同鱼儿一样游来游去的玄息,陈森仿佛瞧见了那一张霸气蓬勃的面容,心里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罢了罢了…… 这玩意儿在自己看来是宝贵,但在对方看来,俨然是天珠比它更重要。 不过…… 陈森把目光看向手中的天珠,不过这也是一颗天珠,落到自己的手中,不知道将来还带不带得上去……他可还是记得老和尚说的那些话,只怕……上去难啊! 但这般完美的东西……如果放弃了,未免就太过暴殄天物了些。 思念至此,心中已有了定计,把这剑形天珠放进黑色箱子里存放好后,这才转头看向月利亚。 “王妃殿下,我绝非食言而肥的人,你但有差遣,只管吩咐就是!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就是能否找到一颗无相界的天珠?我等几人是云游仙师,想要上三界之巅,还请您……伸出援手!我等感激不尽……” “对对,有啥事你就说吧,三木的实力可厉害了,有事你就找他就行……”贝贝在一旁搭着腔……态度很是明确:有事找他就行了,别找我。 月利亚听着对方还要一颗天珠,差点翻起了白眼,刚想怼一句:你以为这个是什么随处可见的白菜吗?你想要就要? 但是,看着对方一脸认真的模样,她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只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把目光放在了那被破坏的铁钎之上:“我想找到我的丈夫和我的儿子……你能做到吗?” 陈森眼见对方好像不太想见到自己的模样,心里大概就明白,对方也是一个骄傲的,一时之败,不过是重伤所致,只是…… “没问题的,包在他身上就行了!”贝贝竖起了大拇指,忙不迭的答应下来,然后问道:“王妃大人,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把我们放出去呢?这个地方……看着怪瘆人的……” 狗腿的模样,一览无遗。 少年脸色微僵,总感觉这女孩子,最近是释放天性了吗? 怎么在自己的面前,好像越来越放得开了? 自己记得,她原本不是这模样的呀! 该死的,不会是被什么妖怪给夺舍了吧? 他看着那张面带几分怯色的面容,眼皮连跳了几下,最终还是未能确定,自己这个猜想是不是对的…… “嗯……”月利亚乜了一眼少年,见他脸色恢复清冷,沉默不语的模样,心中暗自一叹,罢了,如今又能怎么样呢? “远来是客,如果按照之前的惯例,我应该邀请你们与我共同进餐,讲述一下你们冒险历程的故事……可惜,白波大陆的天灾肆虐,如今想要吃一顿好的,只怕没这个机会了。” 说到这里,王妃一顿,她好像反应过来了,白波大陆的情况,这几个家伙就是罪魁祸首,他们说不定比自己还清楚才对,自己解释这么多干什么呢? “请原谅我的怠慢,毕竟现在的我也没有多少时间听故事了,避难所之中,不养不劳而获的人,如果想要获得资源的话,还有颇多的探索任务,你们可以参与一下……当然,我并不强求。” 她怎么敢强求呢? 万一那个少年发癫,提着剑把自己这些人砍了,自己又能怎么办? 只是如今看来,他倒是个守规矩的,这倒是好办了。 陈森默然片刻,终究没把自己丹田之中储存着大量食物的事情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任由王妃安排自己等人住下,然后……开始接受任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如今日月坠落,天地不明,整片大陆都被打散了,按道理说这片叶子是待不下去的,陈森应该快点逃离出去才对,但……白波叶外面那个家伙还在虎视眈眈,那个家伙要不是慑于那什么光明神的存在,恐怕整片大陆都会被炼化成丹药。 自己如果直接出去的话……恐怕是自投罗网。 因此,陈森选择苟住,在这个世界找到天珠,然后直接进行传送,这样就不会给那个炼丹的家伙逮到机会了…… 回忆起那个青隽面容的家伙,初见时,是在风灵叶云头峰的天外,自己还以为是残躯尸骸之类的,没想到居然是一个神君。 而且好像是受了重伤,不敢全力出手,所以才让自己有机会逃走。 只是,一路过来,陈森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他,要被他如此的紧追不舍…… 但是,作为佛门中人,出来这么久,已经隐隐约约有一种自动背锅的觉悟了。 是的,三番四次陷入困境,陈森总感觉那些人针对的,不是自己,而是和尚。 而进入到这个魔宗遗迹,建木世界后……情况还好上一些…… …… 由于天无日月,这里的时间也不好判断,陈森几人落在了避难所中后,也在飞快的适应着这里的规矩。 总之,这里还是避免不了强权的统治,而且相对来说,这里因为生存环境的原因,斗争更加激烈一些。 避难所里没什么冲突,常常是外面解决私斗问题。 陈森不放心把贝贝和萨布兰单独出任务,一行人结伴上路,开始了冒险之旅…… 漂泊的无名板陆上,奔忙了一天的贝贝,忍不住歇了下来。 她毫无形象的瘫在地上,好像是一张失去灵魂的哈士奇。 “妈的,累死我了,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什么破国王啊?这地方没太阳的,我感觉我再待下去,我要发霉了……” “……”陈森没理她,其实他心底也清楚,在这种破碎的大陆上,磁场通常是混乱不堪的,而这种环境,对于贝贝这种感应灵敏的人来说,简直是密集恐惧症看见了蜂窝——看上去很难受,实际上一点也不舒服。 再加上贝贝的特殊定位能力,一路走来,消耗最大的其实就是她。 一旁的萨布兰相对要好上一些,可即便这样也满脸疲惫:“贝贝小姐,忍一下吧,月利亚王妃说,只有芬格斯国君手中才有天珠,我们如果想要离开的话,恐怕避不开他……” 天空仿佛被一层灰色的薄纱笼罩着,呈现出一种阴沉的色调。远处的云层厚重而密集,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整个天空看起来像是一幅水墨画,没有明亮的色彩和清晰的线条,只有一片模糊的灰暗。 这样的天气让人感到有些沮丧和沉闷,似乎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雨。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地面也显得有些湿润,仿佛已经开始了这场雨的前奏。 “我总感觉那家伙就是在骗我们给她打工,为了找自己的老公和孩子,把我们当狗一样耍……” 女孩子嘴里不停的在抱怨着,面容憔悴不堪。 “你应该当面去问她!”少年怼了她一句,劝道:“起来吧,地上凉,再那么躺下去,你没发霉也会得风湿的……” “我才不要,我现在就想……”女孩子翻了翻白眼,一口回绝了这个建议,但话音未落,整个人却如同触电一般弹射而起。 纤细的腰肢,从180度转变到90度,如同闪电般的迅速,令人不禁怀疑,这玩意不会断吗? 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陈森情知不妙,眉头一皱问道:“怎么啦?”他知道贝贝的疲惫,更加知道,这不是自己张嘴劝一句就可以解决的,所以……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 少女撑着身体,睁着眼睛回道:“有东西在看着我……” 陈森脸色一黑:“你是在骂我吗?” “不是,我有一种强烈的被窥探感……就在,那个方向!”少女意有所觉的猛然摆头,朝着右前方的方向看去,一时间,樱桃小嘴错愕张开,满目不可置信的看着远方破旧废墟之上,天穹下,那一个巨大的螳螂影子…… 螳螂影子的整体颜色偏向于青黑,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在这灰蒙蒙的天色中,它的身体散发出一种黝黑的光芒。 它的头部有一根长长的棍子,尖锐的模样宛如一根巨大的针,让人不寒而栗。 当贝贝察觉到它时,陈森也瞧见了。 而随着那道螳螂影子逐渐靠近,那只具有艺术美感的异兽身躯完全展现在他们眼前。 它拥有巨大的爪子、健壮的腿部、宽阔的肩部、略显单薄的腹肢、以及锋利的犄角,每一个部位都透露出强大的气息。 巨翼张开,犹如魔神。 是人间,极致的恶! 青黑色鳞片的覆盖下,如同藏着世间最极致的负面力量的集结体; 翼风吹来,带给人无尽的邪恶与恶意。 尖矛魔龙—— 如同世间最顶尖的掠食者般,此刻,正从天穹而降…… 第920章 如诗如画 在灰蒙蒙的苍穹之下,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宛如一条巨龙从天而降,直追大地,绽放出来的力量引动八方,使得溅出的光芒,犹如火山喷发般气势磅礴,仿佛有着开山裂地的气魄。 激烈的碰撞声,犹如惊天动地的雷鸣,响彻云霄。 鼓动起来的气浪,恍如汹涌澎湃的海浪,将泥土碎石崩飞无数。 金色的光芒,将漫天激起的灰尘映照得宛如一层金色的纱幕,如诗如画,美不胜收。 可实际上, 这……不是诗也不是画,而是被击溃的人! 在初见尖矛魔龙的那一瞬间,陈森就意识到了大事不妙,这家伙的气息,几乎无限接近于金丹圆满妖王的存在,而周身长翼舞动,居然隐隐有拨动天地法则之象——似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神君之境。 但他了解过,这片天地并没有什么灵力法术之说,只有单一的力量体系——巨龙之力。 与武者打熬筋骨,吞服药膳,提炼真气不同……这里的冒险者,通过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从而激发身体的巨大潜力,这种巨大潜力糅合了天地的能量,最终蜕变成一种力之法则的下位修行——巨龙之力。 这是肉体潜力的一种激发方式,和现实世界的体修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但不同的是,这里的冒险者,比体修更加注重外功的修炼。 或者,不能说是修炼,简直就是找虐…… 体修是以灵力淬炼身躯,强化肌肉筋骨,这些冒险者则是通过对生命潜力的压榨,打破人体的天赋枷锁,觉醒类似于宝体一样的存在,然后——自生内力! 这是另外一种自外而内的修行。 倒是和武者有一些相似的地方,他们通过服用饱含能量的食物,作为储备能源,用来激发身体的潜力。 武者则是通过提炼这些被吞入体内的、富含能量的食物,运用功法来将它们转换为另外一种能量,然后通过特殊的储存方式收束在体内,然后一方多用…… 而这个世界,对力量的运用,是如此的简陋而蛮横; 所以; 这条巨大魔龙能给自己带来金丹圆满气息的压迫,那就证明,对方在肉体和力道境界上,已经达到了金丹圆满体修的程度,而这只是境界,还不包括真正的实力。 仅仅只是外部泄露的气息,就已经达到了金丹圆满…… 陈森眼睛微红,似乎回忆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 那一个山脉,那些妖王…… 女孩子的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回想:“快逃啊,你还愣着干什么?!” 陈森只觉得衣服被一阵力道拉扯住,回头一看,是贝贝,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起来了,正满脸急迫抓住了自己的衣角,显然,她也感受到了巨大的生命威胁。 可浑体冰冷的少年,这次并没有让她如愿,只见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眸底是一片平静,他轻轻地拨开少女抓住自己衣角的手,一脸正色的看着那天上之敌,淡淡的说道:“说不定,它就是等我们逃呢……” 尖矛魔龙的传说,他也有听过。 根据对方身上传来的威慑气息,陈森心底百分百可以肯定,那个庞然大物必然拥有一瞬间追上自己三人的速度,但它偏偏要如贪玩的孩子一般,戏耍着众人的慌张…… 贝贝反应灵敏,很快就明白了少年所说,急声回道:“我们不逃回避难所不就行了吗?如果你担心它追来的话,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先去其他地方,先把它甩开……” 慌张的目光中带着祈求,她清楚眼前少年的强大,可更加清楚,那条魔龙带来的威慑力……是死亡的威慑力啊! 自己会死的呀! 他也…… “在一条畜生面前,消弭自己的气息……这可不容易啊!” “如果要逃的话,你们两个尽管逃就好了……” 陈森冷冷的抛下一句,浑身金光点燃,纵身一跃,空中只留下一阵长长的金色尾焰,宛如一只金光灿灿的箭矢,箭头的方向……直指远方的螳螂影子。 尖矛魔龙那双极具人性的竖瞳,本来还露出几分凶恶,可见到眼前那人不自量力地朝自己冲杀而来之后,那些凶恶又被戏谑所填满。 浩翼一张,遮天而下,空气被割开,更大的气浪追逐而下…… 巨龙的前爪敲出,然后…… 裹着金色尾焰的那道身影,便狠狠的朝着地上砸落……于是,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是的,这不是诗,也不是画,而是被击溃的人! 漫天烟尘滚滚,大日剑光被打碎成几片,裂地而走…… 方圆百里的地面龟裂无数,碎石横飞,在剧烈的震动下,浮空而出; 整个地面都下陷了两三米,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圆形巨坑…… 在巨坑的中心,倒着一个气息紊乱的少年。 烟尘漫漫,碎石纷飞过后,尘埃缓缓落下,渐渐露出了少年狼狈的面容,以及破损的上衣,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破烂的乞丐…… “咳咳……” 咽下口中逆血的少年,咳嗽的两声,都带着几分血腥气味。 陈森脸色阴沉着,若有所觉地抬起头颅,目光往上面照去,果然瞧见了那同样充满智慧的巨龙瞳孔。 不同的是,那巨龙的瞳孔中,还有几分兴致盎然的神色。 对于它来说,这只是一场游戏。 散布恐惧,制造惊慌,只是游戏中的一环。 如果有人奋起反抗,想要屠龙,那也不过是换一种游戏方式罢了。 真是让人不开心的眼睛啊! 陈森右手一抖,金色的剑光再现,掌心之中,若有大道的低鸣响动…… 第921章 战尖矛 五指微屈成爪,锋锐的金色剑光攀附上去,浑然激起了五条气旋,包裹着他手指的同时,整个人也燃起了金色的气焰——高度活跃的剑光,看上去就像火焰在焚烧一般。 右脚一踏地面,碎石纷飞,大地裂开,落点之处,大地似乎都被撞碎——这一脚,蕴含着龙象之威。 重达十万斤的力道击下,就连大地也受到了重创,凹下去了一个巨坑。 更不用说,借这个反作用力而起的少年,整个人如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炮弹一般,直追天上的巨龙…… 尖矛魔龙如钢铁般的身躯,此刻却灵活的扭动起来,空中一旋,浩瀚的巨龙之力,从体内深处突兀升起,随着它的双翅展动从而扭曲出来的空中气旋,借着气旋的力道,再次灌注到少年的身上…… 然而这一次,少年却没有被击退。 粗壮的龙爪前面,是一截青筋爆出的手臂,两者体型相差百倍,远远看去就好像是,蚍蜉撼树…… 若只论体型的差距,前者可将后者虐杀百变…… 可只有当事面对的魔龙才知道,那一节人类臂膀上面传递过来的力道到底有多恐怖…… 它绝对不是在巨龙巨爪面前,看上去如同不堪一击那般的脆弱。 此刻,手臂之上,一条条淡红色的小蛇,游走四方! 面无表情的少年,抬头,他瞧见了魔龙眼中的惊愕,然后右腿高高抬起,如同一把利斧一样,猛然砸下…… 巨大的龙爪,那布满鳞片的爪背之上,猛然出现一片爆裂之声,被那少年长腿砸下的地方,恍如被一个巨锤敲中一样,整个巨龙右爪受到不可抗拒的力量,轰然垂下…… 但,魔龙的神经敏捷,就在少年出腿的一瞬间,左爪弹出,如同抓取,仿佛要捏死眼前这个敢于伤害自己的蝼蚁…… 破风声袭来,陈森眉头一皱,眼见龙爪收合,顿时长腿收起,右手如鞭甩出,可这一次,巨龙显然是下了死手…… 沉重的碰撞声响起,空中有一层环形气浪撞出,啪的一声,少年已经被捏在龙爪之中…… 此刻,他的双手双脚都被压迫在身体表面,好像是一个被孩童拿捏的玩具,压根动弹不得。 尖矛魔龙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立在空中,巨大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被攥在自己巨爪之中的人族,嘴角泛起一抹如恶魔般残忍的笑容。 随后,它聚力如火山喷发,猛地一握,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捏碎。 仰天长啸之际,那声音犹如惊雷炸响,又似万马奔腾,强大的气流如汹涌的波涛般撞出,卷动了漫天的灰尘,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黄雾。 龙吟之声仿佛能够撼动高山,引得山峰颤抖,轰隆隆的巨响中,碎石如雨点般滚落,周围的一片混乱,似乎在为这惊天动地的龙吟而欢呼雀跃。 就在这时,青黑色的巨龙之力,宛如巨蟒一般,朝着巨龙的左爪缠绕而去,层层碾压!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少年的心头,当他察觉到那些青黑色巨龙之力的缠绕时,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压碎了一般,然后抵抗之心一起,浑体金光爆动,同样仰天发出一阵长啸—— 激烈的长啸,如雷鸣长空,响彻云霄,携带着庞大剑道的长啸,宛如魔神灌力! 魔龙的长啸和少年的长啸,在空中发生激烈的对撞,如同在两个空中斗法的老鹰,两道气息,一个浑厚而悠长,一个尖锐而勇猛…… 尚且还在得意的魔龙,下一刻,就感觉左爪之中,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拥来,在悄无声息地撑开自己的爪子,等它察觉不对,放眼看去的时候…… 只见一道金光,脱身而出,漂浮于空中。 与此前不同,这一道金光之中的少年身影,手中还握着一把青色的长剑…… 尖矛魔龙眼睛眨动了几下,忽然长长的尾巴一甩,巨翼舞动,庞大的身躯,掉头就逃…… 少年并没有追上去,反倒是双眼盯着远方,脸色冰冷的缓缓降落…… 直到脚下传来冰冷土地的触感,少年身上的金色气焰,这才缓缓收缩入体…… 这时躲在远方观战的贝贝,终于发现了不对,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了过来:“三木,三木……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少女的脸上带着几分慌张和狼狈,声音中充满着急迫,想来,在刚才的战斗余波里,她也并不好受。 娇软的少女躯体,扶住了少年后,陈森这才淡淡的回了一句:“我没事……” 贝贝并不是一个傻子,她看着少年手中紧握的长剑,就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忽然只感觉地面一阵摇晃,然后四周围发出轰隆隆的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在倒塌…… 贝贝脸色一变,朝远方的萨布兰招呼了一声:“这个板陆要沉了,咱们先离开再说……” 带着少年往远方奔去。 …… 第922章 月利亚……是魔龙? 一处半倒塌的建筑之中,这里曾经是一个巨大的啤酒厂,灾难到来之后,原主已经离开,里面由于没人打理,到处都散落着木桶和各种各样的破碎木质工具。 贝贝寻了一处干净的地面,铺上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扯下来的窗帘,这才将少年扶在上面。 此刻再看少年的脸色,已然是苍白无比,他的气息萎靡不振,眼睛闭起,整个身躯时不时颤抖几分,通体有一种随时都要破碎的脆弱。 贝贝将他放下之后,吩咐萨布兰一声,让他照看着,自己则去寻了一些清水过来。 萨布兰趁着这个时候,给陈森的身体检查了一番,只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连伤痕也没看见; 等贝贝回来之后,连忙问道:“三木先生这是怎么了?浑身上下我感觉没有太大的伤痕啊……” 不知从何处寻了一点清水回来的贝贝,给少年的喉咙里灌了一些水,这才神色凝重的看着少年苍白的面容,说道:“是内伤,他的身体里面是被强大力道所创……” “内伤?这是伤到了哪里?怎么会这么严重……”萨布兰见识不高,他知道部落里总有一些人,表面没受伤,但是身体虚弱,脸色难看,没过几天就死去了……因此看到陈森这般模样,心里的担忧难免溢于言表。 “他……”贝贝张了张口,脸色却一变再变,被一个巨龙用爪子握住,施力挤压,这里面受到的压迫,本来就容易让他内脏出血,结果他还要强行挣脱,逞强出手…… “他这是要自己找死!” 少女没好气地回道。 “额?啊?” 萨布兰一脸懵逼。 “遇到那种力量和速度顶尖的对手,不想办法远斗,还要近战,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你忘记了他手中的那一手飞剑术了吗? 那才是应对巨龙的最好攻击手段,可你看看,这家伙都做了些什么……跟脑子有病似的,有着优势不用,非要和巨龙硬碰硬,这不是找死吗?” 贝贝嘴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愤,借着为萨布兰解说的机会,对陈森进行大骂。 萨布兰听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耳朵里满是什么找死,有病的话语,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此时,忽然有一句虚弱的声音响起:“咳咳,好歹我也是伤员……你不用这么苛刻吧?” 原来是倒地的少年发出,不知何时醒来的他,嘴角流出一抹苦笑,看着气鼓鼓的贝贝,忍不住回道。 显然,女孩子的脾气,是在清楚他已经清醒的时候才有所发泄而出。 “三木先生,你醒了?”萨布兰脸色一喜,连忙过来询问情况。 相比之下,那生着闷气的贝贝,倒是不客气一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嗯……”陈森点了点头,只是感觉体内那隐隐约约传来如针刺一般的痛感后,眉头还是忍不住皱起了几分,随后……嗑药! “对了,刚才那条魔龙穷凶极恶的,还得再次感谢三木先生的救命之恩才是…… 还有,贝贝小姐很担心你,你这……也太凶险了,还是要注意安全啊……”萨布兰还想劝说些什么,可最后却是词穷。 说起来,他也算是一个冒险者啊…… 听到这话,贝贝斜了一眼给萨布兰,好像是在说他多管闲事。 “嗯,下次不会了……”陈森服下丹药,感觉体内的灼痛感减缓了不少,这才正色回道:“以身肉搏,并非我托大,只是经过我这段时间的研究,我发现,巨龙之力的玩意,在不同人的身上,有着不同的体现……刚才近身和巨龙搏斗,也是为了更好的确定心中的猜想,而且,我想,那个月利亚,一定有什么事情,忙着我。” “什么意思?”说到这个,贝贝神色也认真了起来,如果这个家伙不是一时任性去找死,而是事出有因的话,那事情,就不简单了。 “呵……给你们看一个好玩意。”陈森笑了笑,右手一握拳头,顿时有金光亮起,可是和平时的剑光不同,这一次的金光,如膏腴状一般,似乎其中并非是虚无的光芒,而是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事物。 “这不是先生您之前的神通吗?感觉变强了不少啊!”萨布兰瞧了又瞧,只感觉一阵强悍的力道从中涌出,似乎要把自己推开。 但细细体味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感受不出来。 可一旁的贝贝,却是眸子一凝。 她好像认出来了,这是什么东西了。 女孩子摇了摇头:“不是,剑光乃是无数剑芒的集合,收敛锋锐之物,承接着的,是虚无缥缈的大道,看上去虽然是实体,实际上却是一种‘气’; 这个玩意……” 少女眼睛一瞪,惊道: “是巨龙之力?我靠,你从哪里弄来的?” 萨布兰则是觉得暗自惊奇,三木先生这么强大,有这玩意不是正常的吗? 为什么贝贝小姐这么大惊小怪呢? 难道说,这玩意,有什么不同的? 可是,自己怎么看不出来? 心中正疑惑,只听三木先生笑道:“当然是我的,不然的话,难道还能从别人身上抠下来吗?” 这轻描淡写,轻松写意的话,让少女有些破防;贝贝瞪大了眼睛,惊讶说道:“你的? 难道说这是你体…… 这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以把此界的修炼体系纳入自身? 难道你原本是这片天地的人?” 也怪不得少女惊讶,毕竟巨龙之力对于她一个武者来说,才是相对熟悉,且实用的,可谁知,自己多次尝试,却无法修炼和掌控,甚至隐隐还感觉和自己体内的修行有所妨碍,她还以为这玩意是规则限制的呢! 没想到…… “这件事情说来复杂……”陈森摇了摇头,把目光放到了手中的巨龙之力上面。 “总之,只有掌握了这种力量,我才明白,那个王妃,真实身份是什么……” 这句话都把少女给搞糊涂了:“什么?王妃的真实身份?你什么意思?” “它,有可能是一条魔龙!” “魔……魔龙?” 此话一出,萨布兰都傻了。 不是,先生,你这,你这玩笑开的也太大了吧? “你们还记得我和她初次交手的时候吗?” 当时身处在一个相当于监狱的地方,双方一攻一守,虽然寂静无声,但杀机凛然,可谓是于无声之中听惊雷,无色之处见繁花。 “记得啊!当时月利亚坐在一个椅子上,想要杀我,结果被你挡住了,然后恼羞成怒,对你发动了铺天盖地的攻击,但都被你不动声色的全部挡下了……这……这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当那家伙捏住我的时候,青黑色的巨龙之力便化形而出,自以为可以借此拿捏我……但事情却恰恰相反……如果单凭肉体之力,我也许只能抗衡一二,可当它身上的巨龙之力透体而出,朝我缠绕而来的时候,我体内的剑光……却逆流而上,倒灌而入,顺着那青黑色的巨龙之力,压入那条巨龙的身体里面……” 陈森淡淡的回道。 “流气如水,浓淡相侵……” “我从其中领悟到了巨龙之力的实在,也从中解剖出了,魔龙和常人不同的地方……” “它巨龙之力里面蕴含的法则之道,是普通人的千百倍之多……我曾经和那些冒险者交过手,那些冒险者身上巨龙之力所蕴含的法则,浅薄单一……和我的一样。” 剑道破万法。 正常情况而言,捉对厮杀,不应该是一个剑道对战无数种法则。 应该是单对单或者一对几,这还属于正常的范畴。 但如果是那种无数种法的存在,陈森在这片道路上遇到的只有两个,尖矛魔龙是一个……另外一个就是:月利亚! “可,月利亚身上的巨龙之力,是最特殊的存在……比我手中的巨龙之力还要强大,还要特殊!” 第923章 为信仰而战 灰蒙蒙的天穹下,高高的圆弧形石体中,被开拓出了一条长长的通道,石窟之中,搭建着无数坚硬的建材作为支撑,这里是月亮破碎后坠落在板陆之上的遗壳。 冒险者们三三两两地进出着,场所略显冷清,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如今大陆分裂,天地混乱,大部分人手都被派遣出去了,避难所之中又怎么会留存太多的闲人呢? 昏暗的石室中,空气弥漫着淡淡的兰麝香气,镶嵌在墙壁之上的荧光矿石散照出柔弱的光线,如同灯芒一般,覆盖着整个空间,映照出一张不施粉黛,端庄雍雅的秀丽玉靥,身穿一袭淡黄色长裙的月利亚,隔着一个小石案,听着底下的侍卫长摩尔本的汇报。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和多密学者所在的避难所取得了联系,并向她打探国王芬格斯的消息……不出王妃所料,多密学者所在的附近确实有光明巨龙之力的出现,不过,在之后因为出现了鲨头魔龙的原因,多密学者所在的避难所原址已经被打破了,而且由于大陆不停的漂泊……我们再一次失去了光明神的消息……” 希望再次破灭,月利亚脸上漂浮着几分不甘:“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们不知道那位是光明神吗?如果将他留下来或者与他取得沟通,又怎么允许魔龙作孽呢?” 按照王妃的理解,在永恒之国的境内,任何人得到国王的消息应该都会向他靠拢才对。 毕竟在如此这般的灾难之中,唯有强大的国王能够庇佑他们的安全……任何珍惜自己生命的人,都不会无视这一棵足以遮天的大树才对。 “根据传来的情报,光明神的状态似乎并不佳,他也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并且立下了旨意,让众人寻找奥德修·罗,勒令他为永恒之国的国王!”摩尔本脸上充满着忐忑。 能让一位君主放弃王位的,他想象不出来这会是因为什么? 难不成是死亡的威胁? 可又有谁能够威胁光明神的生命呢? 这不是笑话吗? “什么?他要退位吗?怎么可能?他明明正值壮年……奥德修才刚出世,这怎么能够登基成王?”月利亚一句反问出来,下意识就捂住了嘴巴,苍白无色的面容之上,多添了几分恐慌和不可置信。 能让一个王者舍身退位给自己刚出生没多久的子嗣? 他一定是…… 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 …… “不行,我要去找他!”银牙一咬,月利亚骤然起身,举步就要往外面走去。 摩尔本不敢阻拦,跟随在王妃的身后,护卫左右。 一路上,有冒险者见到了这俩人,各自都在注目行礼,只是王妃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关注这些繁琐,心下担忧的她,已然陷入了魔障之中,如今一心只想把芬格斯给找到。 出了避难所,便朝着斗牛林板陆的边缘走去,还没脱开板陆,正好迎面撞上了陈森几人。 贝贝正记载这一路上的见闻,陈森领头走在前方,身体颇感劳累的他,见到行色匆匆的月利亚后,当即就要向前询问。 “王妃殿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然而他脚步刚踏出,就被月利亚身后的摩尔本给拦住了。 这个男人高大的身躯如同小山,脸色线条僵硬,如钢铁铸成,语气冰冷更像是机器:“你是哪里来的冒险者?竟敢如此冒犯?见到王室,还不跪下行礼?” 两人其实是认识的,只不过摩尔本看不惯对方的毫无尊重,陈森也看不惯摩尔本的卑躬屈膝…… 再加上月利亚曾经透露出陈森乃是天外来人,这让摩尔本对他更加没有太多的好感,甚至对这个少年隐隐还带着敌意。 少年当然能够清楚感应到这股敌意,因此他也毫不客气的回怼:“我在跟主人说话,你这条狗在这里吠什么?” 脸色如水的摩尔本,听到这帮侮辱的话语,二话不说,捏紧了拳头就打了过来。 “尔等无礼!应当受罚!” 白金色的巨龙之力,如同喷涌的泉水灌输而出…… 如同钢铁浇铸一般的肌肉,起伏的鼓动着,那是暴力的象征,顷刻之间,拳风将至——这蓄力的一击,正中少年面门。 砰的一声,脸拳相交之处,气浪乍起,一圈环形的白浪乍起,在纵向扩散。 少年不挡不避,好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摩尔本一击得中,可脸上的笑容还没露出来,心中的喜悦就被拳头之上传来的痛楚所冲溃! 对自己所怀实力极其自信的侍卫长,这个时候,终于发现了不对,他结结巴巴的张开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可置信的挤出了这两个字:“什……什么?” 就在这时,被他打中面门的少年,忽然传来了淡淡的声音。 “无礼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些认不清楚现实的家伙……” 声音传出,犹如闷雷炸响,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气浪汹涌澎湃地灌涌而来,这个气浪让摩尔本想起了自己曾经见到过的海啸。 在这种程度力量下,自身的渺小,让人感到极度的不适甚至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强壮的侍卫长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股无法抵挡的狂风骤然袭来,紧接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 就像一只被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失去了控制,直直地砸向远方的树林。 仅仅只是这一击,他便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骨骼都像是要散架一般,剧痛无比。 不仅是骨头,就是内脏,好像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如同被重锤猛击的伤势,让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而此时,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视线变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让摩尔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对于这个侍卫厂的惨状,依旧朝着远方独行而去的月利亚,却恍若未见一般,好像是一个局外人——心力交瘁,几经打击,喜悲交加……这几日的遭遇,早就让她身心俱疲,精神失守。 若不是那股对光明神的信念还在支撑着她,只怕从小到大一帆风顺的王妃,早就已经坚持不住了。 但即便如此,当她听闻自己的丈夫,光明神芬格斯,已经颁下遗诏一般,传位给王嗣奥德修的时候……心中的那个信仰,似乎已经崩溃了半边。 无论是奥德修还是避难所的冒险者们......他们在她心中,如何能与那位伟大的光明神陛下相提并论? 倘若芬格斯真的要走向那最后的旅程,而她却不在他身旁,那她还算什么妻子呢? 若芬格斯并非即将陨落,那她简直无法等待片刻,必须马上立刻去质问清楚,这位光明神为何要将如此重大的责任强加于一个刚刚诞生不久的孩子身上? 无论如何,月利亚如今只想见到芬格斯。 哪怕说,在灾难爆发之后,两人分离期间的每日每夜,她无时无刻都无不在想念着,那么……如今她想要见芬格斯的欲望,却在一瞬间无限的拔高。 任何人都不可以阻拦…… 因为她的意志就像是她对芬格斯的爱和信仰那般……坚不可摧! ——宛如魔障! 眼看对方一开始没理会自己,哪怕自己把她的侍卫长都打伤了,也没见她回头,陈森看着那个玲珑有致的背影,忍不住眉头皱起,再次呼唤了一声:“月利亚?” 本来还躲在少年身后的贝贝,则是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同样凝视眸子,盯着那个背影,严肃的说道:“不对劲,三木,她好像是走火入魔了!” “不会是要变成魔龙的前奏吧?” “……” 陈森被噎了一下,狠狠的盯着她一眼: “不要乌鸦嘴!” 扔下这句话后,少年身形如鬼魅,朝着王妃疾射而去…… 感觉到身体的轻松和自然,陈森忍不住微微点头。 果然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规矩”,在没领悟那巨龙之力之前,自己所施展出来的大日剑光,在这片世界之中有一些被压制的感觉——在经脉之中,那些剑光的运转,就好像是带着一种阻尼,虽然无法阻止自己的搬运,但却大大的削减了应有的速度和威力。 领悟了巨龙之力后,这片天地似乎对自己少了几分禁锢,更添了几份如鱼得水的自然——就好像是……另外一种认可! 看来……这就是天地意志的表现了。 陈森心中诸般念头一闪而过,整个人就来到了月利亚的面前。 可月利亚就好像看不见他一般,径直的往前走去…… 越过满是碎石的小路,踏过无数断木的森林…… 她的方向,像是在远方,是在不知名的远方…… 她面无表情,脸色苍白,双目睁开,瞳孔无光,如同行尸走肉…… 陈森见到这一幕,眉头不自觉的深深皱起,他好像……好像隐隐在这个王妃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怎么可能呢? 他怎么可能会是行尸走肉呢? 想到这个问题,陈森哂然一笑,似乎觉得很荒唐——可他却忘了,这段日子的笑容,到底曾经出现在他脸上有过多少次。 “月利亚!醒过来——”少年大吼一声,舌绽春雷,如同狮子怒吼,雷霆骤鸣! 然而随着这个声波怒吼而来的,却是一条条月白色的光华组成的飞羽,飞羽如箭,万箭齐发,则是如漫天繁花一般,从天而降! 这些飞羽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带着无尽的杀意。 王妃体内的巨龙之力,在这具行尸走肉的身体里,在遭遇少年的怒吼之后,应激性般发动攻击; 仿佛是早已预设的程序,轰然启动而来。 她的身体散发出强大的威压,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凝重起来。 方圆百米之内,月华如潮,飞羽如汐。 从空中所洒下的月华,与飞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美丽而又危险的画面。 陈森脸色微变,后撤几步,金光点燃,体内的金色巨龙之力,夹杂着莫名的道韵,疯狂席卷而出。 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强大,与王妃的力量相互对峙。 刹那间,两人的交手,引发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他们的力量碰撞在一起,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就连整片斗牛林的板陆,都开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嗡嗡声作响,动摇不已…… 这一场大战,同样也惊动了避难所中的冒险者。 他们纷纷脸色大变,操起武器就朝这里赶来…… “是王妃的气息,她如此的大动干戈,必然是魔龙再次来袭!” “快去帮忙,快去帮忙!” “别忘了把武器给带上,一定要把魔龙给赶跑啊!不能再让它毁坏我们的家园了!” “哼,来的正好,上次坏了我们的避难所,我还没找它算账呢!” “这次一定要把魔龙赶尽杀绝,不能让它再给逃了!” “王妃殿下前段时间还受了伤,这下可糟了!” “你一定要撑住啊!” 忠诚和勇气,谱写成了一曲举身赴国的史诗! 哪怕心中笃定那里是魔龙的大战,但确定王妃也在之后,所有的逃跑之心,全部都转化为复仇的动力! 这个世界总是如此,有人为信仰而战,有人与信仰作战。 只是…… 第924章 魔龙来了? 当他们赶到大陆的边缘,见到了漫天的月华以及咆哮如雷的金光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也不是魔龙啊?什么情况?” “那个人是谁呀?” “不知道,不认识,但可以确定,那不是巨龙,那是一个人……” “废话,我也能看出来,那明显是个人族啊……可他是什么身份? 难道是东方更远的野蛮之国,偷渡过来的奸细吗?” “有可能!他们想要趁火打劫!前段时间摩尔本首领还说要提防……嗯?摩尔本首领怎么在那里?” 有几个眼尖的冒险者终于发现了倒在树林深处的摩尔本,连忙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争先恐后的将他唤醒,想要从他口中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摩尔本也不失众望,被救醒了以后,指着贝贝和萨布兰说道:“这两个人和那个贼子是一伙的,那个心怀不轨的少年打伤了我,如今又对王妃出手,他一定不怀好意,快去帮王妃……快去快去。” 有一些急于表现的冒险者,运起体内的巨龙之力,就加入了那个月白色和金色交织的战场之中。 但另外一些不择手段的冒险者,则是选择把魔爪伸向了贝贝和萨布兰…… 能够存活下来,并且留存在避难所之内的,这一批冒险者可以说是整个永恒之国的顶尖强者了。 陈森凭借着体内的大日剑光和巨龙之力,来回转换之间,能够轻松抵御月利亚,甚至能够以一敌多,横压那些来帮忙的家伙…… 但是,贝贝和萨布兰却不行啊。 一时之间某个女孩子上窜下跳,鬼哭狼嚎的声音就响彻在了战场之上。 “三木,救我!” “快来救我啊,我要死了!” “我被挡住了,我跑不掉……” “啊,他打中我了……” 萨布兰被贝贝拽在手上带着,浑身老骨头都要被摇散架了,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贝贝嘴里出来的那些声波攻击,险些让这个老家伙提前体会老年失聪的感觉…… 不过好就好在,陈森虽然身在大战之中,但还是留出一分心神在这两者身上,偶尔递过来一束巨龙之力,替贝贝分担一下压力…… 但长此下去也不是方法呀! 难道他真的要痛下杀手,把这些冒险者全部赶尽杀绝吗? 双方酣战一团,至今都未曾见血,一方面是少年有所留手,另一方面则是他实力过于强悍…… 同时他也很懵逼,怎么突然之间就引发这般大战了呢? 有人注意到了少年对贝贝那两人的分心照顾,于是为了更好的牵制他的心神,更多的人便投入到了对贝贝的围捕之中。 眼看贝贝那般险境迭生,陈森心头更加烦躁,他原本是不想上手段的,如今不动真格的话……恐怕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思忖至此,右手一抖,青色的长剑,突兀而出。 紧接着,金色的剑光如同巍峨巨岳,轰然爆发,又像是大日照海,汹涌而出、澎湃而来,山岳镇海,巨浪撼山,一刚一柔,一上一下,若阴阳之道,又像是严父慈母,乾天坤地…… 巨大的威压,冲撞而来,强大的压强,造成浩瀚的气浪,层层叠叠,碾压而来。 下一秒,无数冒险者的巨龙之力,仿佛面对奴隶主的压迫奋起反抗一般,在这个强悍的压力下,忽然拧起一条绳,所有的巨龙之力,汇聚成一条天河,横亘在此间…… 陈森脸色大变,只感觉体内丹田摇晃,剑光不稳…… 以一敌百,此刻,是尽落下风! 最后只能强横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卷起贝贝两人,狼狈的逃遁而走…… 如山如岳,如江如海一般的金色剑光少了陈森的支撑,不到片刻之间,便被那天河一般的,巨龙之力缠绕在身,碾压粉碎,徒留满地疮痍…… 但这些冒险者却没有太多的难过,而是纷纷露出了兴奋和喜悦的神色…… 盖因,在刚才的战斗之中,他们再一次体悟到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领悟到了巨龙之力的进一层深意,使得自己的修为有了更进一步的突破…… 虽然消耗巨大,但结果……无疑是喜人的。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陈森要落荒而逃的原因。 自己一直都没有痛下杀手,就相当于给那些人不断的增加压力,隐隐达到一种喂招的效果……及至最后自己施展一招撼沧海,恐怖的剑招威胁到他们的生命安全,但同时也激发了他们的潜力,有了之前不断喂招的铺垫,到后面猛然加大刺激,这就给了他们突破极限的契机。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也许未能抓住这个契机进行突破。 但是一群人就不一定了。 只要有一人从中领悟到了突破的精髓,感染到了其他人的身上,那这些冒险者,就会产生一种点燃鞭炮式的迸发突破效果。 陈森即便再强大,他也仅仅只是一个金丹真人,而这些汇聚了永恒之国强者的冒险者里,合力起来,斗半步神君都不在话下,如果不是剑光的特殊,陈森早就落败了……如今那些人再一次进行了突破,他要是还留在原地……那只怕就要真正的见血了。 想到这里,饶是少年的脾气不差,也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搞得老子好像是个反派一样!打了一场,然后主角临阵突破,反派像条狗一样灰溜溜的逃走……” 此话一出,耳边不出意料的响起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你这么说,还真是……” 放眼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毫无形象的少女,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的模样。 这一幕更加让人气愤,少年顿时破口大骂:“你笑你……要不是你拖后腿,老子早他妈将他们都收拾了!” “这都能怪我?” 贝贝睁大着眼睛,水汪汪的眸子里似乎在谴责少年的不可理喻。 “他们打我还不让我叫了?” “我觉得三木先生说的没问题,贝贝小姐,下次能不能不要叫那么大声,老夫的耳朵有些聋了……” “那你怎么还听得见我说话?” “……” 萨布兰幽幽的看了一眼这个在窝里横中战力爆表女孩子,默默的咽下了后面的那一句话……我是有些聋了,你是真聋了呀! 有些两个字你听不懂是吗? 陈森嘴角抽了抽,止住了少女的大发神威:“行了行了,不管怎么说,咱也逃出来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还是调息要紧!” “还以后?斗牛林那片板陆,我反正是不想再去了,你们谁要想去谁就去吧……”贝贝却仍旧在气愤不已,嘴里念念叨叨的,不断的说着什么? 然而,就在三人离开了斗牛林板陆,月利亚身旁的冒险者还在欢呼之时,灰蒙蒙的天穹之上,悄悄跟随三人来到了斗牛林板陆的某个大螳螂,看见那些放松下来而浑身虚脱的冒险者以及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王妃之后,却悄然显出了身形。 聪明的巨龙,察觉到少年的强大,少女的敏锐,于是远远的吊在了他们不可察觉的身后,等他们离开之后,这才追随着气味,悄悄的尾随而来,没想到还真是有……额外的收获! 第925章 魔龙真的死了吗? 无尽的虚空之中,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巫,驾驭着双头魔龙,穿梭在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她身姿高挑,曲线玲珑,面容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一般,一双深邃的眼眸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她的长发随风飘扬着,更显几分出尘。 脚下巨龙身上的赤红色鳞片规整而又美观地排列在一起,泛出一层充满神秘的光泽,宛如燃烧的烈火。双头魔龙的巨大身躯在虚空中游动,它的动作优雅而灵活,每一次挥动翅膀都能掀起一阵狂风。 经由那身后极具流线感的巨翼遮天而出,庞大的巨龙,如同一颗赤色的流星划破天际,带着女巫穿越无尽的空间和时间。 格格丽站在巨龙的身躯之上,黑色的巫女袍,装饰着白色的绸缎,被狂风吹起,猎猎作响。 “我不明白……你在寻找着什么?” 巨龙左边的脑袋犹如刀削斧凿一般棱角分明,威风凛凛,好似一位睥睨天下的王者。 棕色的瞳孔中,流露出极具人性的神色,宛如深邃的湖泊,让人不禁想要一探究竟。 张嘴一吐,声音却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俨然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话语里充满着疑问,这也是她无数次问出的问题,仿佛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那扇神秘的大门。 “魔龙……”那神秘的黑白巫女袍下,隐藏着一具散发着成熟韵味的丰满娇躯。 她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既不似少女般清脆,又不像老妇那样低沉,而是如潺潺山间清泉一般,汩汩流淌,让人感到安宁和舒适。这是她无数次重复过的答案。 “可我们前段时间不是见过了那条大蛇吗?你不满意?”巨龙右边的巨颅虽然同样被红色的鳞片所覆盖,但在面容之上,所呈现出来的龙睛却是金色的。 在这个金色竖瞳的倒影里面,映照的是一片破碎的山河,漂浮的大陆…… 它的声音更加清脆一些。 “……”女巫保持沉默。 “山河破碎,永恒之国分裂,人族陷入前所未有的浩劫,这是你想要看见的吗?” 巨龙左首发出了疑问,声音里面饱含着人族的情感,又像是一个被囚禁的奴隶,目睹自己的家园,惨遭破坏,不得反抗分毫。 只可惜女巫没有回答她问题的义务,她一直沉默着,一直眺望远方,如同睡着了一般。 …… 永恒之国·东方战线 自从白波大陆崩溃,碎裂成诸多板陆以后,这里彻底和国都断了联系,一个个小板陆分割着,每一部分都完全的独立开来。 由于塔尔斯行政官的存在,对比其他遭灾的板陆,这里的秩序还算平和,加上他的巨龙之力,令这个东方板陆群,没有受到大战余波的太多影响,因此一切生产设施以及建筑都留存比较完整,所以这个战线,依旧固若金汤! 风神巨龙,掌握着四大元素中的风,也代表着天空的天……所以他能阻止天上的战斗余波的冲击,却无法阻止白波大陆受到轰击而裂。 但好就好在,他实力强大,即便整条东方战线,大大小小分裂成了十几个板陆,但依旧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十几个漂浮在虚空中的板陆,就好像是航行在大海之上的巨舰,不断的调整方向,为国土保驾护航,巡视边疆。 东方战线板陆——核心战区,钢铁巨龙之炉。 这里是永恒之国的军工立足之所在,武器的制造和组装,防具的生产和缝合,旧军器的淘汰和回收……都一并在这里汇聚。 即便这里大部分的军工技术,都是窃取对方人族帝国所得来的,但是在巨龙的领导之下,永恒之国依旧走出了不一样的科技路。 钢铁巨龙之炉,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兵工厂,方圆百里,弯弯曲曲皆有所落,因为阵法的巩固,建造材料的特殊,这才可以在震荡之中,完整的将整个兵工厂保留下来而不被分裂,在保证兵工厂的同时,也让这个板陆不至于被分裂成更小块。 但即便这样,依旧有诸多建设部件,在震动之中受到了损毁,于是无数的工人开始逐步排查问题,并且对一些损坏部件进行维修。 叮叮当当敲打声不绝于耳,巨龙之力运用声上下反复。 声音嘈杂又混乱,让人听了心烦气躁。 但这都是为了建设…… 一个绿袍男子,听着耳边的声音,变大又变小,顺着弯弯曲曲的隧道,进入到了一个完全由钢铁打造的房间之中…… 脚步踏进此处时,外面那些叮叮当当的敲打之声,瞬间就消失在了耳边,由此可知,这里的隔音设施很是完善。 一进到这个房间,就仿佛被与世隔绝了一般; 想必在打造这个空间的时候,已经按照密室的条件来进行打造,花费大量的金币,辅以玄矿和宝石,添加上龙珠,然后调控古老魔法阵…… 相信,这么一个房间的造价,每一平方,比国都所在的顶尖房价也不遑多让。 房间极其简陋,几个传声筒,一张桌子,四张椅子,一个操作台,以及在操作台前的那一块平整的透明水晶。 除了几个记录人员之外,整个房间就几乎没什么生灵。 几个记录人员似乎没有看见外人到来一般,依旧不断的在演算着数据。 而绿袍男人,似乎也习惯了这种被人无视的作风,他毫无表示,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桌子前,俯视着透明水晶的对面,那被困在机械天井中的巨大红龙——王嗣·奥德修·罗。 是的,透明玻璃的另外一面,是一个巨大的天井; 天井的周围,是由两人合抱之粗的钢铁柱件,作为受力支撑,无数条粗壮的铁索从柱件的上方挂下,利用机械结构,扣住了红龙的肋下,再从机械井的左右两个方向,延伸出来一条条钢铁长索,将双翼展开…… 后面的柱件之上,有一个粗大的平台,连接着一块竖起来的巨大钢板; 那个钢板上面,钉着一排排活动的铰链,这些铰链看上去毫无关联; 可实际上,这些只有一个自由度的铰链,可以通过调整方向,中间搭配销和键,就能产生一种倒扣的固定方法,在不伤害巨龙的情况下,将它的长尾限制…… 诸般手段,让这条红色巨龙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般,紧紧的定在了天井之中。 显然,机械井里面的所有设备,都是针对巨龙而设计的,包括如何合理的削弱巨龙的脊椎发力,巨翼舞动,长尾鞭攻……等诸多动作。 当然……所有的机械构件仅仅只是为了限制肉体的行动,真正对整条巨龙产生压制作用的,是悬挂在机械井顶之上的光明神灯。 那是光明神的巨龙之力所幻化而出,对世间所有的巨龙都有压制作用,被这个灯光照下,任何巨龙都会陷入一种虚弱状态,无法提起巨龙之力对敌; 而被它照射后的巨龙,仅凭自身的肉体之力,在这些强大的机械构件下面,根本无法逃遁而出…… 由此可见,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失去了巨龙之力的巨龙,也不过是一头猛兽。 合理的工具应用,从而捕捉一头猛兽,这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 当然这个合理两字,想要达到这个目标,是离不开另外一头巨龙谋划的——也就是站在透明水晶窗前的绿袍男子:塔尔斯·罗。 被困在机械井的红龙,似乎也察觉到了该男人的到来,碧绿色的竖瞳之中,倒映出的仇恨和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塔尔斯的眼睛,没有那般的奇观异彩,里面只有一双朴实无华的黑色瞳孔,他与那碧色的瞳孔对视后,嘴角忽然露出一抹微笑,问道:“情况怎么样?” 显然,即便他的眼睛没有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他也不可能是和眼前的巨龙对话,这个问题是问工作人员的…… “将军阁下,该巨龙似乎是天性邪恶,我们无法通过现有手段对其整体进行安抚,一部分的药物虽然可以使它局部保持一段时间的冷静,但时间并不久,而且经过我们多方的测试,它的耐药性还在增强…… 我们动用了所有的勘察手段,却始终找不到它的致愤怒因子,这也导致它的怒气一直在上升,从未有削减,甚至还生出了恶意……” 听着工作人员的汇报,塔尔斯应对自如:“所以你们给我的想法是要熄灭光明神灯,试图通过减少压制的手段,来测试它的愤怒量是否会降低?” “这……是的!” “你们这个预案早已放在了我的办公桌子上,但是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通过吗?”塔尔斯的眸子离开了红龙,转到了身边的工作人员上面。 那是一个年过三旬,眼神坚定,脸上浮着一层油光的男人。 在这个地下搞科研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拥有着这样的目光,这样的面容…… “……” “光明神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神,只有他的神力可以平等压制所有的巨龙,如果熄灭了光明神灯进行你们的实验测试……恐怕整个钢铁之炉……都要为你们的愚蠢而买单!”塔尔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之后,又说道:“即便这是一条未曾神蜕的巨龙,哪怕是我,也没有把握完全镇压……他只要随便动作,与我大战一块,后果你是知道的……” 工作人员这时就默不作声了。 如同风神这般强大的巨龙,别说他故意要搞破坏,即便他只是进行一场普通的大战,那大战之中所散发出来的余波也足够毁掉这个兵工厂。 不管这场大战是在天上还是地上……或者是地下。 只要靠近这个板陆,势必会引起新的灾难。 “力量是一种灾难,不可控的力量也是一种灾难……你试图用灾难去遏制另外一种灾难,只会制造更大的灾难!” “光明神灯不是致巨龙愤怒的原因,光明巨龙之力,也不会让任何巨龙对其生出愤怒……除非这不是一条巨龙!” 工作人员脸色一变,几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问道:“将军阁下,这难道是……” “没错,这就是你们一直想要参与的课题,如何激发混血人体内的巨龙之血,从而蜕变成巨龙的诱因!”塔尔斯淡淡的说道。 千百年来,人族和巨龙通亲,诞生过无数身含巨龙血脉的人族,他们能够化身巨龙作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庞大战力。 可是到了如今…… 第926章 风神巨龙——塔尔斯 3335年,那些可以化身巨龙作战的人龙混血族,几乎消失在了历史之中。 现在的人龙混血族,都无法觉醒体内的巨龙之血,从而变身为巨龙…… 这对永恒之国的军事体系,是一个很强大的冲击。 这也是为什么,塔尔斯即便有着全国军事指挥的名头,却依旧留在东部战线,指导作战的原因。 永恒大陆战力断层严重,顶尖战力强悍,但数量不多,底层战力繁多,但在大战之中起不了关键的作用。 如果他不镇守在这里,心里如何能安? 为了摆脱永恒之国的困境,寻找人龙混血族能够变身巨龙的方法,这个军事基地,也寻找过无数人龙混血族进行实验……可惜都以失败告终。 这些实验一直延续到200年前,这才被光明神叫停。 不是因为光明神意识到这是一个荒谬的实验,而是人龙混血族……已经被实验到断层了。 初代的人龙混血族,体内的巨龙之血比例是最多的,如果连初代都觉醒不了,从而化身巨龙的话,次代混血族觉醒巨龙的概率就更低了……可长久的实验生涯下来,永恒之国的人龙混血族,已经被淘汰了无数代。 剩下的那些人龙混血族,他们体内的巨龙之血,比例低得令人发指,已经不能算是混血族了,仅仅只能算是个人族。 再这么下去,就是拿人族来做实验了。 如今能够重启这个实验…… 那就证明这条巨龙……其实是一个人龙混血族——初代。 当今世上,唯有人形巨龙,才有可能与人类结合,诞下初代混血族。 人形巨龙,除了三大行政官之外,只有国王。 然后,三大行政官的妻子,和国王的妻子,她们怀孕的情况,一直都是白波大陆上的热闹消息。 一步步推算下来…… 这条红龙的身份,已经跃然而出…… 工作人员一个个的眸子里都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他们居然……居然在用一个王嗣在做实验? 这…… “拥有王族血脉的人龙混血族,是最有希望觉醒体内的巨龙之血,突破成为巨龙的……最早我们也曾经提出过这个课题,其实,早就已经被证实了!” 塔尔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继续说道。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觉醒巨龙之血后的巨龙,进行控制,使得这股力量能够达到可控的层次……” “如果能够成功的话,下一步就是批量生产具有巨龙王族血脉的人龙混血族战士!” “蓝夫斯,我对你们的实验团队寄以厚望!请不要让我失望!” “如果你能把人龙混血族巨龙可控化的课题完成,那下一个进阶课题,批量生产,依然会落到你的手里! 我相信,到那个时候,永恒之国的吟游诗人,为你谱写的史诗,将会超越所有的传奇! 其他人也一样…… 你们每个人的名字,都将会被冠以伟大二字,旁人在赞颂你们的功绩时,将会带上永恒的荣耀!” 淡淡的语气,带着不可诉说的威严,许下足以让人疯狂的承诺。 这几个记录人员,听到这话后,顿时呼吸一疾,气血翻涌之下,脸上又多上了一层红晕。 “愿意为神圣的帝国而献身!” 他们放下手中的工作,挺身行礼,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之下,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涂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 让他们自己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之后,塔尔斯就没有继续逗留在这里的心情了…… 在军事上,他是杰出的将军。 但是在这些实验上,他是实打实的门外汉,除了对巨龙了解甚多之外,那些什么数据,什么验算之类的,都是一头雾水。 这些事情交给手下人就行了,如果自己亲身上阵的话……用外行来指导内行,那无疑是对他智慧的侮辱。 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 “芬格斯……你到底在哪里……魔龙……真的被你杀死了吗?” “还是说我所囚禁的这头……才叫魔龙呢?” 独自一人走在地下兵工厂甬道之中的塔尔斯,嘴里喃喃自语。 显然,对于光明神的强大实力,他持有怀疑态度——或者说,他不相信巨龙之力能够打破预言之力。 但不管怎么样…… 奥德修,始终都是他的侄子! 他不可能放任,这个刚出世没多久的小侄子,肆意的挥霍体内的巨龙之血,燃烧自己的生命光辉…… 他必须要把这个原因找出来…… 不然日后这个小侄子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他又怎么向光明神夫妻交代呢? 如果实验还是卡在这里,没有任何进展的话,那恐怕就得找女巫帮忙了。 只不过…… 塔尔斯心里蒙上一层阴影。 预言之力是强大的,但是掌握预言之力的人,却并非是值得信任的。 塔尔斯心里明白,女巫只是一种职业,并不代表这个人就必定是正直的,必定是良善的…… 就好比是号称神圣的巨龙……在国都之中,也有过不少吞噬人族这种丑陋和愚昧的事情发生。 在不带任何滤镜的情况下,巨龙都有瑕疵,更何况是女巫? 预言之力是可怕的——毕竟能够在巨龙之力的打压之下撑这么久,谁又能够忽视呢? 但是在不带任何滤镜的情况下,女巫的存在,也是是可疑的。 哪怕是巨龙,突然掌握巨大的力量,也会容易沉迷其中,迷失身心。 一个人族,在掌握预言之力这种堪比巨龙之力的可怕力量之下,难道她们就能够秉承初心吗? 塔尔斯不敢妄下定论。 而在另一边…… 陈森和贝贝等人逃到一处陌生的板路,恢复了体力之后。 就开始谋划接下来的路线了。 柴火堆叠在一块,中间燃起的火焰如跳舞的精灵,飘舞的飞烟中夹着点滴的红星,那是还尚未燃烧殆尽的碳花,火焰映照出周围趁热而来的小飞虫,光影交叠间,便可见到,附近一些趋光的小飞虫,扑簌簌的朝着火堆里冲去……然后噼里啪啦的烧成飞灰。 几条树枝堆起一个烤架,上面串着一头被剥了皮的不知名小兽,萨布兰不断的用手,翻滚着,尝试让它烤得更均匀。 火焰倒映出一张心有余悸的面容,女孩子不忿的问道:“能不能别去找那个女人……我们从那天珠里出来的时候,我就感觉那女人不对劲了!” 长这么漂亮,还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这不是……勾引人犯罪吗? 女孩子暗道一句后,悄悄的把目光,透过眼前的火堆,看向那脸色淡漠的少年。 怎么感觉最近这家伙的脸色越来越冰冷了呢? 是了,他原本是要来救老婆的,结果被拖到这个泥潭之中…… 贝贝想到这里,突然回忆起了这一路走来的遭遇和灾难。 心中突然叹了一口气:唉,说艰辛也是艰辛,不过如果有一个男人愿意为我……那我死也情愿了。 贝贝相信,如果这个男人想要放弃的话,每一刻都可以选择原路返回,无论是到萨布兰的部落里面找到学院的空间异能者,还是直接穿过蛇神山,走出此界……又或者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待学院那边的救援…… 轻松而又自在的方法多的是,放弃两个字是最简单不过了。 只是他一心想要拼命…… 这谁又能说些什么呢? “但我们没有关键的情报啊……要是能建立一个完善的情报组织,那就可以有目标有方向的去把那个国王找出来,不然的话,像现在这样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什么时候才能把人找到呢?”陈森目光露出几分怅然。 以前生活在华夏,背靠着官方,要想知道方向和门路那最是简单不过,只有离开了本土之后,到达了别的地界才明白,原来……人生地不熟这几个字,竟然会是如此的让人寸步难行…… “如果我们要逃离此处,就必须得到天珠……” “这个我赞同,我有一种预感,白波大陆之外,那个老六依旧在蹲着……”贝贝回忆起那个青隽面容的家伙,忽然打了个冷战,这火堆都取不了暖。 “但是要找到天珠,就离不开情报和消息……没有月利亚的名头,凭着我们三个人想要在这乱世之中,又能争取到几分信誉……又有谁能够帮咱们呢?” 陈森随手扔进了一条干柴,砸落在火堆里,又溅射出了几点火星。 “总不能让我……一路杀过去吧?” 暴力可以用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但……也可以引发更大的问题。 贝贝沉默了片刻,却是不知如何言语。 “算了,你不愿意的话就在这里等着吧,我过去看看……” 留下两人的少年,独自踏上了斗牛林板陆的路程。 第927章 秃鹫? 斗牛林板陆。 天色阴沉,一片灰寂,宛如一块灰色的幕布笼罩着整个世界。 大地也沉默着,不曾发出一丝声音,仿佛所有的生命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斗牛林板陆中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生机,变得异常寂静。 原本苟延残喘的树林,此刻仿佛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整片整片的出现深坑大洞,断裂的树木纵横交错,就像是,被理发师肆虐过后的头皮; 草丛也失去了往日的翠绿,变得枯黄而脆弱……似乎遭受到了烈日的炙烤,又或是强力的压迫。 然而,这并不是全部。 地形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与之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曾经还算平坦的地面如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坑洼,这些坑洞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像陨石撞击后的痕迹,有的则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撕裂开来,有的其中还残存着半截尸身…… 这些深坑之间还散落着残骸和碎片,有些是树木的残枝败叶,有些是建筑物的废墟,还有一些是不知名的人体碎块。 它们散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幅破碎的画面; 整个场景显得无比凌乱,毫无秩序可言,新建立出来的整齐道路,现在已经断裂成几段,无法通行; 简单搭建的建筑物也倒塌在地,墙壁破裂,屋顶塌陷…… 最重要的是那……浓郁的血腥味,如同盘恒在大陆之上的乌云一般,经久不散。 踏踏踏…… 脚步声响起,稳定的脚步也难以压制心中的慌乱…… 青秩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少年双手握着,斜持在身…… 寂静中,少年喉咙滚动,倏然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紧接着,毫不犹豫挺身往左边刺去。 一道金色的剑光,宛如大日射焰,直裂乾坤。 大日剑光撕开浓浓灰幕,直直的劈在了不知何时落在尸体一侧,正在进食的秃鹫身上…… 白波大陆上面的动物,体型一般都比较大,这个秃鹫,收起来翅膀的体型,就如同牛牯一般,若是双翅一展,更像是大鹏。 前一秒它还双脚支撑在断裂的树干上,灵活地转动着脖子,探头往下叼取着食物,下一秒似乎发现危险即将来临,猛然抬头一看……却是一道凌厉的剑光。 骤然撞见如此的剑光,秃鹫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惊慌,张开嘴巴发出凄厉的叫声,双翅疯狂扑打想要飞起来,但显然已经迟了——翅膀还未完全舒展开,那厚厚的羽毛就断裂纷飞而出,伴随着凄厉声响起的,还有从空中掉落的半截脑袋,以及大蓬的鲜血。 “秃鹫?”少年眉目一凝,目光有些疑惑,他本以为是什么更凶猛的怪物,但看这只秃鹫的体型和速度,似乎并不像能对他造成威胁的样子。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右边似有风声响起,心头涌起一丝不安,急忙转头看去,却瞧见了一张布满青黑色鳞片的鬼脸。 少年脸色一变,慌忙之间,急忙转身回防,手中的剑瞬间扬起,剑身竖起,倒挂于身,形成一个防御姿态。 也就在他剑身竖起的时候,那锋利的爪子已经狠狠地抓向了剑身,铛的一声巨响,金属碰撞声回荡在空中。 少年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手臂剧烈震动,差点握不住剑柄。 与此同时,白色的气浪从相撞的地方汹涌而出,呈现出环状冲击波,迅速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地面被掀起一层泥土,仿佛被犁过一般。 腾腾腾…… 陈森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力道之大,连连后退卸力,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了一个巨坑,步步都是爆炸声响,连绵不绝……心中此时不由得暗自惊叹:好厉害的怪物! 但显然对方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想法,依旧欺身压来,整个人如同黏在了长剑一般,朝着陈森施加力道…… 陈森无奈,右腿之力往地上一撑,顿时地上就被他的右腿,犁出了一条上百米长的沟壑…… 期间,那些断裂的树木,破碎的墙壁,支离破碎的尸体以及秃鹫的残骸等等,无一不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撞击得粉碎。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飞溅的碎片,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一层环形的气浪,对周围发动冲击…… 及至最后,一同狠狠的扎进了山体之中…… 又爆发出轰的一声。 山体炸开,散发出满天烟尘。 碎石纷飞,地裂而出。 但见烟尘之中,有一道金光亮起,然后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传出。这道声音尖锐刺耳,仿佛是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正在切割着一块坚不可摧的钢铁。 由于两者的硬度极高,所以那原本应该是清脆的切割声变成了沉闷的摩擦声。 伴随着这道金光一同退出的,是一道青黑色的人形身影。 这个身影足有三米多高,身上覆盖着一层狰狞的鳞甲,显得异常凶猛。 它的背部生长着一双翅膀,脊椎和关节处布满了尖锐的倒刺,让人不寒而栗。其头部上方,一只犄角朝天竖起,犹如一把锐利的长枪。 而那条长长的尾巴,则如同九节魔蝎钩一般,充满了威胁。 只见这个人形生物双手紧紧地捏住一道金色的剑光。 这道剑光大约有一丈粗细,光芒耀眼夺目。 它双手捏住剑光的中间位置,接触之处,火花四溅,迸发出无数耀眼的火星。 这些火星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掉落在地上时发出滋滋的响亮声音。 人形生物在退后约十米之后,猛地用力一捏,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道金色的剑光竟然被硬生生地捏碎了! 剑光被爆,金光炸开,映照出了一张桀骜不驯,鳞甲遍布,狰狞可怕的面容。 它的嘴角……正挂着一抹狞笑。 一双如蛇般的眼睛中,竖瞳瓦亮如灯,幽绿如烛。 “原来是你这头畜生……”烟尘弥漫之中,少年的声音淡淡响起,下一秒,狂风卷动,若有乌云汇聚,登临其上,使得烟尘消散,汇聚成山。 金色剑光,点燃了少年的面容,露出了他右脸的那一道血痕…… 该处伤痕从额头一直到腮边,中间鲜血红殷,血肉朝两边翻开,看上去端是可怕。 如果仔细看去的话,就会发现,上面的血肉无时无刻都不在想要朝着中间愈合伤痕,只是这伤痕里面似乎夹杂着一种异样的青色力量,阻挠着伤口愈合——这是巨龙之力! 它在……限制肉体的恢复! 下一秒,席卷如云,如山如岳般的金色剑光,堆积而起,层层叠叠,如浪如潮…… 就要朝着前方那道青黑色身影压去。 ——撼沧海! 可下一秒,在这昏暗的天空底下,这道青黑色的身影双翼一展,便有黑气卷起灰尘,隐匿住了身形,只在下一瞬间,金色剑光压来之际,径直的消失在原处,只留下原地一片尘埃,被那如海潮一般的剑光扫荡而去…… 然后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大地再次震荡,有无数块碎石浮空而现,方圆百米之内,只留下了一个圆形大坑,而本该在原址的那条魔龙——消失不见!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耳边,整块板陆似乎在动摇着…… 陈森眼神一凝,粗壮的手臂之上,青筋浮现,有拇指粗细的血色小蛇游动而出…… 他再次伸手提剑,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动作却快如闪电般,迅速朝着身后猛攻而出! 紧接着,一连串的火花与格挡之声骤然响起,犹如长剑瞬间击中了狼牙棒身上的所有尖刺一般,因此发出的叮叮当当之声显得尤为紧凑而又密集。 可若是仔细定睛一看,便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狼牙棒,而是一双狰狞无比的龙爪! 只见那龙爪之上指甲修长,锋利无比,甲尖之处更是散发出黝黑的浮光,令人不寒而栗。 一双爪子,关节众多,尖刺锐利,如果说和狼牙棒身上的尖刺相比,只怕也不遑多让。 此刻的一双龙爪几乎要舞动出了残影,俄而百千道爪影,凌空抓出,大开大合之间,若有千百条龙臂,千百条龙爪,一同挥出…… 可在那把长剑面前,所有的千百条手臂,所有的千百条爪影,皆是形同虚设一般,只需要轻微的调换位置,挥动剑身,所有的攻击都被拦截在身外……由此形成了一道剑身防御屏障。 就好像是,长剑所在之处,就像是一条不可跨越的天堑,又像是坚不可摧的坚硬壁垒,是一道不可被突破的防线…… 如此看上去,人族的一方,倒像是游刃有余的模样—— 此情此景,若是要有人看见了,只怕还会夸一下这个少年的剑术高超。 可是少年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懂剑法,也不懂剑术…… 之所以能如此招架,完全是因为对方的进攻套路,更加笨拙和粗略,这种简陋的攻击手段,就像是小孩子刚学会走路一样,跌跌撞撞,毫无规矩,满是破绽…… 因此一把长剑才可以抵住这如同千百条手臂发动的攻击。 可实际上他自己几斤几两,他很清楚…… 果然不出所料,不到须臾之间,一条龙爪如入无人之境般地突破了那坚不可摧的剑身防御屏障,带着凌厉的气势再次向少年的脸蛋猛扑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少年迅速做出反应,他右手紧握剑柄,左手结印,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一起,以惊人的速度使出了一招点钢指。 只见一道金色剑光在指尖闪耀,犹如一颗璀璨的星辰,伴随着清脆的“叮”声,准确无误地刺中了那伸过来的龙爪掌心鳞片之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长剑与龙爪在下一刻也戛然而止,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呈现出一上一下的僵持状态…… 长剑精准地护住了一条龙爪对自己腹部的凶猛攻势,而左手的点钢指则稳稳地止住了对方对自己面门的凶狠攻击…… 眼看接下来就要落进比拼力道大小的场合。 然而……巨龙,怎么会只有这两个攻伐手段呢? 第928章 恐怖的魔龙 下一秒,只听爆裂空气般的破风声响起,一道黑色的残影掠过空间,从巨龙的胯下朝着少年腰腹之处直刺而来! 那是一道三棱内凹状的龙尾,如同带血槽的软剑一般。 速度之快,令寻人难以反应过来! 可身具敏锐的剑修,又岂是等闲之辈? 但见陈森脸色一变,收腹抬腿,凌空一蹬,但见砰的一声响动…… 沉闷的撞击爆炸声乍现,两人一触即分。 各退五步,但是其中一个,右脚略显蹒跚,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陈森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只是他不敢低头查看,因为……攻击又要来了。 另外一方的人形巨龙,被这力道初初逼退之后,很快就利用背后的双翅定住了身形,再次猛扑过去,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眼下这一个扑击,势必要取对方的性命…… 人形巨龙把尖锐的犄角四十五度朝下倾斜,翻身而起,双翼掠地而过,朝着少年冲去,如此一来,少年即便不死也会被刺个对穿。 然而,右脚受伤的陈森并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他深知自己的伤势,如果与对方正面碰撞,在自己右腿发力受到阻碍的情况下,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于是他迅速用左脚蹬地,身体随之弯曲,仿佛一只蜷缩的虫子,在空中,他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翻滚动作,等腰部即将和大地平行的时候;再用力一挺,整个人瞬间崩直,朝着前方猛力刺出一剑…… 这一剑所蕴含的力量,不仅来自于之前左腿的爆发力,更融合了现在腰部由屈到直的强大劲道。 他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就在他的腰部即将伸直之际,长剑已经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目标。 随后,他的腰部继续挺直,将两股力量同时释放出来,再加上那道威猛如龙的冲击力…… 然后就响起了清晰的入肉之声…… 顿时,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云霄,那道青黑色的身影突然向后急速倒退,似乎遭遇了极为恐怖的事情,眨眼间,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 然而,力量的作用是相互的,在经过双方的持续发力和长剑的锐利交锋后,少年才终于打破了对方的防御。 但同理,陈森自己不也是承受了这股巨大的力量吗? 当他遭遇那股强大无比的反作用力时,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力拉扯着,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由于身处空中无法借势,整个人只得像一颗炮弹一样倒飞出去,落入远处的废墟之中。 废墟中的建筑材料和杂物纷纷飞起,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扬起一片尘土和烟雾。 原本就已经是断壁残垣的建筑物也在这次冲击下彻底倒塌。 而陈森则在废墟中撞出了一个明显的人形缺口,最终停在了远处的一个断壁下。 陈森抬起头来,细长的眸子拉低眉头,如狐魅,如蛇鹰般,直视前方。 待察觉到对方确实远走以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紧绷的状态一放松,整个人的气息便如同灌满水的气球被刺破了般,迅速跌落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胸口剧烈起伏着。 苍白如纸的脸色上,一道血色伤痕从额角划到腮边,此刻的他,额头冷汗密布,嘴角有鲜血溢出。 这时,背部的疼痛才开始袭来,如火烧般炽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梁骨似乎都快要断裂开来,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剧痛。 同时,五脏六腑的灼热感也愈发强烈,仿佛有一团火焰在体内燃烧。 好在,终究是活下来了。 刚才蹬空而起的一剑,自己是冲着那家伙的脑袋来的,不仅使出了巨龙之力,还把大日剑光也加了进去,借着这两者的加持,如果自己没看错的,应该是刺中了它的右眼…… 彼时,若是长剑还能突进几分,应该是可以直接刺入它脑子的,到时候剑光一扫,它必死无疑。 不过…… 那家伙的实力怎么变得这么强了? 陈森转头看了一眼险些抓不住长剑的右手,那颤颤巍巍的模样,仿佛已经不受控制一般…… 在刚才那最后一剑的时候,双方所爆发出的力道,几乎全部是由整条右臂来承载,若不是自己炼体术有一定的修为……恐怕一剑过去,自己这条手臂也保不住。 不过好在…… 自己体内的气血境界,已经踏入到了气血如龙的阶段,在肉体上,虽然比不上那所谓的巨龙之躯,但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颤抖的手臂划过腹部,叼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之后,陈森这才冷静下来,缓缓修复着体内的伤势…… 身体上,背部,各种伤势,其实对他来说都是肉体上面的伤,哪怕不用服丹药,体内的气血运转也能将它恢复了…… 但是脸上的那一道伤,上面还残余着巨龙之力的破坏,不断的侵蚀着周围的嫩肉,压制着伤口的愈合。 以及脚部它长尾钉中的部分,那才是麻烦的地方…… 血气循环两个周天,呼吸吐纳不过几回,果然,背后脊椎关节各处的痛处已经悄然退去……就是稍微变位的内脏,可能还得手动调整一番。 服用下丹药之后,陈森已经慢慢的缓过来劲来,他仔细看向自己的右脚,只见可以通过伤口看见地上泥土的颜色,而脚掌上面的伤口依然鲜红,原来自己的整个脚掌被刺穿了一个大洞,不断有嫩肉想要重新攀附生长,却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所阻,那是一种泛着青黑色的力量,它吸附在上面,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陈森的脸色微微一沉,他体内的金色剑光开始运转起来,然后迅速地朝着伤口处覆盖过去。 随着金色剑光与伤口接触,发出一阵“滋滋滋”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腐蚀一般。 接着,一股白色的浓烟从伤口处冒出来,那股刺鼻的气味让人联想到硫酸滴入皮肤时产生的烟雾…… 不到半刻钟,便见到那青黑色的肉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变成了一种金色琉璃状的结晶…… 金色琉璃上的结晶是一群组合在一起的细小颗粒,就好像在脚上长了一个环形蜂巢。 显然,在剑光的灼烧之下,那种阻挠伤口愈合的力量似乎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变异…… 陈森伸手朝着那金色琉璃状的肉块摸去,指尖触感是一片硬邦邦,但脚掌却没什么感觉…… 他面色一冷,转头看向旁边跌落的长剑——御剑起,青色的长剑焕发出金光,片刻之间,一圈带有鲜红血肉的琉璃晶体,便跌落在地。 少年脸色苍白了几分,重新看向那恢复白嫩的完整右脚之时,心头忽然闪过一丝不妙的神色。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右脸上面的那一道伤疤,然后把长剑横在面门,借着光滑的剑面,他很快就看见了那一块鲜红的伤口…… 从额角之处,划过眼皮,颧骨,一直到腮边——是近乎毁容一般的存在。 不过好就好在,上面附着的青黑色诡异的力量,虽然会消耗自己体内的气血之力,但自己体内的气血之力足够多,所以,并没有使伤口得以继续恶化——当然,也没有变好的情况。 兴许,通过长年累月的消磨,他也能用气血之力把这一道尖矛巨龙留下来的伤痕给消弥干净也说不定…… 由于这道伤痕经过右眼皮,陈森不敢以对待右脚的那种方式去处理,他气血如龙不假,但是还做不到滴血重生之境。 万一真伤着眼睛了……那就亏大了。 当务之急,应该是弄明白那条巨龙为什么会变强的原因…… 要知道,在此前,自己的剑光可以百分百压制它身上的巨龙之力,但是经此这个前后做对比之后,对方的巨龙之力似乎有质一样的变化,虽然自己的大日剑光依旧能产生效果,但效果也没有之前的那般明显。 这从地上那一圈琉璃状的嫩肉可以看出……自己可是连骨头都挖下一块了! 要是还真认不清定位……那未免就太可笑了。 少年脑海中复盘刚才的整场战斗,从一开始的秃鹫佯攻,然后声东击西的偷袭,以强大的近身战力与自己对拼,在一瞬间避开后,只给自己出一招远程手段的时间,自己的撼沧海一出,察觉不能硬碰的它,瞬间躲闪开来,然后强行压近身形,即便拼着受伤,也要将自己的距离拉近…… 这些战斗技巧……简直和它的力量一起攀升的一般; 这巨龙的学习能力,是如此可怕的吗? 尤其是突破了自己长剑封锁的那一爪,短短的上百手之内,便可瞧见了自己的破绽……从一开始毫无章法的打出,到后面一手抗衡自己的长剑,一手要摘自己的脑袋……如果一开始就拿出这般的实力,只怕自己的长剑刚提出来就会被捏断了……但即便如此,最后自己还是被一尾巴伤了右脚。 真是强悍的战斗天赋啊!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留他了! 不过…… 此时还得找机会谋划一番才行。 那巨龙的速度极快,而且狡诈非常,如今被自己刺伤了眼睛,必定是怀恨在身; 指不定此刻正在某个暗处盯着自己…… 可是,要怎么除掉它呢? 恢复好了伤势之后的陈森,面对这棘手的东西,一时间也无从下手。 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先把这个板陆给探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才好再做打算。 第929章 你杀了她? 正思忖间,恍然一阵地动山摇,空间跌宕…… 陈森没有时间多做考虑,大日剑光立刻卷起身体,撕裂空气腾空而起。 只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他低头望去,只见脚下的大地竟然裂开了! 这一整块板陆,辽阔广袤,其方圆至少也有数百里之广。 可就在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激烈战斗中,这块陆地竟然断裂开来! 它就像一块被狠狠摔落在地上的月饼,瞬间破碎成无数块,四下散落,令人咋舌。 大地裂缝的边缘,那些原本坚固的岩石此刻变得脆弱不堪,不断有碎石和沙子从上面滑落,飘飘扬扬地坠入无尽的虚空之中。 而随着裂缝的不断扩大,一些树木和废墟残骸也开始摇摇欲坠,最终纷纷朝着底部坠落下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这一阵异响,倒是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等到它稳定下来的时候,陈森这才发现,好好的一块斗牛林板陆,大致的分成了四份,各自朝着东南西北的方向飘忽而去…… 朝着板路的下方看去,泥土层底下的是岩石,岩石层底下的,是厚厚的玉色,若隐若现的约有数百米深……那是建木的叶子?! 这一片建立在叶子之上的大陆…… 似乎,慢慢的走向末路。 但是,和普通叶子不同,即便被打碎了,它也没有完全掉落下去,好像……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支撑着…… 陈森眼眸之中金光流动……之前在风灵叶边缘跌落的时候,他可没瞧见这什么叶子层,那边,是全由岩石和山脉组成的边界…… 不过……这片大陆有这么脆弱吗? 还是自己的力量……不知不觉之中,变强了呢? 刚才的那一番大战,依旧没有脱离金丹真人级别的战斗……按道理说,一片大陆足够支撑神君级别的祸害才对。 除非…… 那什么光明神和那个神秘道人的一战,已经把这片大陆的根基给打坏了…… 现在的战斗,也不过是在破坏的根基之上,进行二次破坏……所以这才有这种效果? 少年心里抱着这个疑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头一动,上面便泛起了一层金色的巨龙之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会不会有用一点? 他悄然落在了一块往南方移动的破碎板陆之上,右掌按地,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从他手掌涌出,如同一道金色的光芒,迅速蔓延至地下。这股力量宛如一条巨大的蟒蛇,蜿蜒曲折,不断深入地下。随着力量的延伸,地面开始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接着,只听见“嗡”的一声闷响,整个大地似乎都为之一静。 紧接着,一阵喀喳喳的声响传来,令人惊讶的是,原本朝南方移动的破碎板陆仿佛变成了一块强大的磁铁,竟然将旁边那块从东方移动的破碎板陆紧紧地吸附了过来。 两块板陆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神秘的引力,它们缓慢地靠近,最终发出一声巨响,严丝合缝地融合在一起。 陈森的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他心中暗自想到:“果然如此!巨龙之力作为这个世界的专属产物,乃是这片叶子的恩赐,也只有它才能在这个世界造成累及本源一般的伤害……”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为何那场光明神的大战会打破白波大陆的根基。 然而,尽管陈森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但由于反应太迟,除了东南两片板陆外,其他的两片板陆已经漂流得太远,无法被吸附回来,重新合而为一。 面对这一现实,陈森并没有感到太过失望或沮丧。 他深知,就如同破镜难圆一样,要让一片破碎的大地重新恢复完整并非易事。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早已有所预料,倒也没有太多失望。 稳定住了重新合一的东南两块板陆之后,他这才踏上了寻踪问迹之旅…… 金光驱散灰雾,照亮满山满地,同时也把其中的血腥和罪恶一一的暴露了出来…… 偌大的一座板陆中,金光照耀之处,只有一个脚步声响起,如同鬼魂在徘徊。 然而,这是唯一的活人。 越是探寻,陈森的目光越是晦暗…… 满地的血腥诉说着一个事实——在他与那头魔龙大战之前,魔龙就曾经与他们厮杀过一回。 但不幸的是,因为顶尖战力的缺失,大部分人手都被派往外出任务,所以整个避难所里面,没有足够的力量能够起到有效的抵抗…… 说起来,这事跟自己也有关系…… 不过,一切的罪孽都已经发生了,如今再去忏悔,就显得有些虚伪了! “魔龙……”长出一口气的少年语气幽幽,只觉得右脸之上的新伤隐隐作痛。 老实说,在避难所里面,他没有什么朋友,因此这些人死了,他不会太伤心。 但如果没有避难所里面的那些人……那些人手中的情报……他想要搜寻天珠的消息……那得多难? 一天找不到天珠,一天上不去无相界,那玉凝,他的玉凝,又怎么能活过来呢? …… 远方的板陆之上,篝火在熊熊燃烧着,映照出一张心不在焉的玉颜,和一个盯着手中炙烤食物的毛脸。 贝贝百无聊赖地看着手中的烤肉,但显然她的心思并不在这烤肉上面,以至于有一面被烤焦了,都毫无发觉,任由上面在滋滋冒烟…… “贝贝小姐,是有什么心事吗?肉要烤糊了……” “啊……那我翻一下……” “还是我来吧……”萨布兰接过了烧烤架,在刚才少年离去的时候,她没跟上,反倒是抢起了自己烧烤的工作。 如今看来……多少也有一些掩耳盗铃的味道。 萨布兰一边翻滚着手中的动作,一边闲聊着:“贝贝小姐是在担心三木先生吗?” “没有……”女孩子下意识否定,宛如受惊的兔子,但很快便自觉羞涩的抬头,先看了一眼周围,然后低声问道:“有这么明显吗?” “三木先生神通广大,你与他私交甚笃,如今暂时有所分开,说不出思念,但是,该有的担心应该还会有的……”篝火照进了萨布兰的眼睛,让他眼底多了几分暖意。 “我……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状态太异常了……完全是神志不清的模样,这要是发起疯来,又有那么多死忠给她挡着……恐怕这次去,三木,也讨不了什么便宜的……”贝贝说着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她的心情很复杂,既不想要看到那男孩子失望的模样,因为她也不会高兴;也不想看到男孩子成功的模样,因为那意味着,自己与他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以三木先生的本事,吃亏倒不至于,最终……大概……也会落到一个无用功的下场吧……”萨布兰摸不清女孩子的心思,在他想来,以那个男人的强大,无所谓的担心是没必要的。 女孩子如此的落寞,倒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样……难道说,三木先生,会抛下他们吗? “这……也许吧。” 女孩子说不出庆幸还是侥幸,听到这话,而且也当做安慰。 其实她也没想明白,自己心里想要什么 …… 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的,不是吗? 天呐! 以前看剧的时候,总觉得那些女主角好蠢,为什么会爱上那么一个男人……又或者说觉得男主角好蠢,为什么会爱上那么一个女人。 特别是那一句爱情需要理由吗? 让她以为那只不过是电影效果,可当她真真正正踏入这个情关时,一时之间却又难以勘破。 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他呀! 明明平时在他面前可以掩饰得那么好…… 可怎么一离开他,那种思念,就翻涌成浪,滚动成潮,要把她淹死呢? 老天爷,可怜可怜我这个胆小而又脆弱的老鼠吧! 让我少一些廉耻也好,或者,让我多几分狠心也好,总不能……让我一直吊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去接近一个不该爱的人吗? 你这让我怎么忍得住? 她的思绪如潮水般涌动,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模糊而美丽的画面:在朦胧的篝火旁,透过那些翩翩起舞的精灵,她看到了一个少年正缓缓地向自己走来。 他的脸色依旧冷漠,如同往常一样,但眼底却蕴含着千丝万缕的情感,宛如一罐装满了百万石蜜糖的蜜罐。 只需轻轻敲开那层冰冷的外壳,便能尽情品尝其中的甜蜜。他深情、强大、年轻且俊美,无论是内在的品质还是外在的相貌,亦或是身怀的修为与少年的朝气,无一不是最上乘的。 贝贝不禁想知道,这样完美的男人究竟在哪里可以找到呢? 或许只有在梦中才能遇见吧? 那么此刻,迎着自己走来的他,是否真的存在于自己的梦境之中呢? 少女的心头刚浮现出这一丝疑惑,便瞧见了那张和以往一模一样的面容越发清晰,以及,那张和以往一模一样的面容之上,多出来的那一道血痕。 “天哪,你的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被那个女人挠的吗?我就说她不要太过分,我这就找她……”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愤怒地看着眼前归来的少年,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充满了心疼和关切。 少女的目光停留在少年脸上的伤痕上,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前方,似乎想要触摸那些伤口,但又有些犹豫,生怕会弄疼他。 与此同时,她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 可当她的视线,察觉到少年那阴沉脸色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不对。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萨布兰也不自觉的把脑袋转了过来,这个部落里面的老萨满,眸子中带出一阵思索之色,仿佛对眼前少年的状态并不意外,但对少年脸上的伤口……心头却有一种出乎意料的感觉。 “三木先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月利亚王妃,难道,她不肯接受您的诚意?” “她死了……”陈森语气沉闷,如同从一个沉闷的大鼓之中传出。 “死了?” “啊?你杀了她?” “……” 第930章 安心……是留给死人的 “我们遇到了麻烦……”按照自己的推测,陈森把那条巨龙出现在斗牛林板陆的事情,一一都说了分明。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正是之前曾经招惹过它,所以它才会悄然跟在我们后面……但是又因为我的实力令它忌惮,所以它不敢现身,只能远远的吊在身后……直到一场大战,我的气息和月利亚等人的气息,全部都搅和在一起,它……用报复我的方式,报复了避难所里的幸存者……” “那我们……”贝贝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想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少年径直的回到她们这个小小的驻点,岂不是也会把那头魔龙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那她岂不是也很危险。 刚想开口质问,可话到嘴边又软了下来:“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脸上受了一点轻伤,不过那头魔龙也不好受……它的右眼,绝对被我捅爆了!”陈森摇了摇头,然后说道:“这个地方我们不能久留了,斗牛林板陆原本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冒险者,终会有回来的一天,如果我们还待在这里,那条魔龙也在附近,以魔龙那欺软怕硬的性格……” 下场不必多说,想必也是难以入耳的惨案。 “那我们去哪里?你……”贝贝担忧的看了一眼陈森,这么说来……天珠的消息难道又断了吗? “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就遇到了一个冒险者,经过交谈,我得知他是另外一个避难所派过来联络月利亚的……也许,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 “什么?”贝贝倏然一惊,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觉得我们是累赘,所以要抛弃我们?” 她怎么也没想到,天珠的线索一断,居然会是这种效果…… “不,不是抛弃,是给我帮忙……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对付那一条狡猾的黑龙,可能照顾不到你们两个,所以我打算和你兵分两路,你们两个接下来,去新的避难所,寻求庇护的同时,想办法帮我打探天珠的消息,我在接下来就要引开黑龙,防止它再大开杀戒……” “不是,我们两个怎么打探……” “我相信你的实力!至少在逃命这块……至于萨布兰。”陈森脸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那就只能辛苦你了!” “上次在临仙国祖地中,我曾经让贝贝把其中一道鬼魂收进了葫芦之中,如今我已经将他的传承炼化成魂珠,希望你可以……承受得住!” 萨布兰抬起疑惑的眸子:“啊?我?” “不是,三木先生魂珠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天珠……” “正如你所说,在被封印在天珠的那段时间,我留心了一下里面的构造,脱身以后,经过巨龙之力的领悟,以及对世界意志的感悟,我大约明白了,天珠传承的概念……所以着手提炼了那一道鬼魂的传承,我抽取了他的魂力,糅合了建木的部分叶子,最终捏出了一个魂珠。”少年单手掐印,召唤出了那一颗充满着古色的宝葫芦。 “这玩意的效果和天珠差不多,但是威力比较弱,而且……上限也比较低。” “但……其中残魂意志强烈,恐怕会对你的灵魂纯洁度,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陈森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忽然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要是不接受的话,我也不强求……毕竟,这里面存在的风险并不低。” 说风险吗? 其实风险并不高。 只不过,灵魂如果不纯洁,原躯体对灵魂的兼容性就会越低,肉体的灵魂印记就会越模糊,简而言之,越容易被人夺舍。 虽然说,萨布兰如今的身躯颇为老迈,而且也不是正经的人形,也没有什么人能够看上这一副躯体……但万一有些孤魂野鬼,偶尔调皮一点,不小心把萨布兰原生魂体给挤了出去,那就难办了。 “……”萨布兰见他迟疑,突然问道:“三木先生,你应该不会害我吧?” “……” 听闻这话,忽然少年很认真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长吸一口气,缓缓的吐出了两个字: “难说!” 贝贝:“……” 萨布兰:“???” 老萨满哭笑不得:“你这让人卖命的都不得安心!” “萨布兰,就连你的部落里面也有叛军,难道待在那里你就能安心了吗? 那是你的家乡,你的部落,你的魂归之处!” “这世界哪有什么安心? 安心……是留给死人的!” 这个世界的孤独,是足够淹没所有没有安全感小孩的。 但是漂泊不定的,没有安全感的,又何止是小孩? 你让我求安心,你让我这颗心如何能安? 拜托,它还在跳动! 就是惧怕着,颤抖着的那般跳动! 我怎么能够安心? 萨布兰最终还是服下了这一颗魂珠,按照他的话来说——我都已经这把年纪了,部落里,像自己这把年纪的,该死的都死得差不多了。 每多活一天,每多见识一天,那是恩赐和福分。 既然是该死的年龄,没有死去,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 于是陈森独自踏上了旅程,在他的有意提防之下,尖矛魔龙虽然依旧隐匿在暗中,但他已经锁定了脸上伤口之中的巨龙之力,魔龙的大概位置就跑不掉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它钓出来…… 陈森知道,它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自己也想把它挫骨扬灰。 只不过双方都忌惮于对方的手段,因此只能采取这种消磨的方式,一步步的试探,一步步的诱骗。 或许哪一天,这头魔龙便看破了陈森的破绽,一击将他毙命。 又或者哪一天,这头魔龙踏进了少年的陷阱,最后落得一个身死道殒的下场。 这些谁知道呢…… 或许,只能交给时间去解答吧? 昼夜不停……实际上现在没有太阳,月亮;现在也分不清什么是昼,什么是夜。 陈森只是一直的往一个方向走,然后通过板陆不停的进行移动,时而跨过虚空,时而越过海洋…… 仿佛,他迷失了方向,进入到了迷宫,如今只想往一个方向直走,突破这个迷宫。 尖矛魔龙不知何时已经养好了伤,不过右眼已经瞎掉的它,倒也没有之前的那般猖狂了。 它也搞不懂那少年在搞什么东西,但是心中的恨意,所催化出来的动力,让它无法忘怀,让它持之以恒…… 一定要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他! 它心里在怒吼。 终于在某一天,当少年再次踏上一块板陆的时候,尖矛魔龙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这片板陆纵横千里,无边无际,宛如一座沉睡的巨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神秘。 土地坚硬如铁,仿佛被时间凝固,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这里没有人烟,也看不到任何动物的踪迹。 大地像是被岁月遗忘,沉浸在无尽的荒芜之中。 只有风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带着一种凄凉的旋律,让人感到无助和孤独。 这片板陆宛如一座巨大的墓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降临。 或许,这座墓地将埋葬这位少年,或者它自己。 这种感觉让人心生恐惧,但又无法抗拒。 然而,尖矛魔龙并不知道少年为何会来到这里,也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自信…… “真是上好的风水宝地呀!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吗?” 远处的少年忽然开口,声音一离开喉咙,就随风而飘远,但却清晰无比地闯进了魔龙的耳中,人形态的魔龙,保留了大部分巨龙的特征,但是一些习性的行走,却又充满了人的气味。 就好像,它原本是一个人一样,只不过是把这个人塞进了巨龙的皮囊之中,最后巨龙的皮囊被冲破,重新变成了人。 但这个人已经称不上是人了…… 可即便称不上是个人,魔龙听到这句话,也能读懂里面的轻蔑,鼻子轻动,打了一声响鼻,它,好像是,在嗤笑…… 第931章 祸水东引 少年的声音消失在风中,他的身影也在这一刻变得虚幻…… 远远跟在身后的魔龙瞳孔一缩,似乎遭遇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急忙擎翼,想要退居暗处,静观其变…… 它双翼一展,正要朝着天空飞去的时候,突然间,一条巨大无比的象腿犹如泰山压卵般从天空中猛砸下来。 这条象腿通体闪耀着璀璨的金色光芒,仿佛一座镇压万物的巍峨宝塔,横亘在半空之中。 整个象腿呈现出一种浑然天成的金色,宛如纯金铸就而成,其表面的每一处褶皱都清晰可辨,栩栩如生,仿佛真实存在一般。 然而,仔细观察透过金光,可以惊讶地发现,这条金色象腿的原主人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少年。 只见一条条气血小龙环绕着的他右脚高高抬起,然后猛地凌空砸下;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以千钧之力猛然踏下。 巨龙之力在他的身体表面凝聚起来,再加上般若外功的独特特性,瞬间转化为一只巨大的象腿,宛如从上古时代降临人间的神兽。 空气中不断传来爆裂声,一层又一层的白色气浪冲击向四面八方,形成了一圈圈、一重重的白色环形气浪,自上而下,由大到小,紧密地环绕在象腿周围,犹如锥形一般向下压制。 这股力量之强大,速度之迅猛,简直是堪比巨龙! 尖矛魔龙面露惊骇之色,这是它从这少年身上从未见到的体术…… 变成巨龙而来,他一直都自豪于体内庞大的力量,自认若是作为人躯,是无法承受如此庞大巨龙之力的,因为人体的桎梏……就像是一个小杯子,根本容纳不了一片汪洋。 然而,当它看到眼前少年的攻击时,心中的固有观念被彻底击碎。 它暗自惊叹道:“难道这个少年也是一条巨龙吗?” 此刻,已无暇思考更多,只见那粗壮的象腿猛地踏上布满倒刺的脊椎,庞大的尖矛魔龙腰躯之处,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以惊人的速度坠落地面。 落地处,碎石飞溅,大地颤抖,整个岩石区域下陷了十米之深。 在中央位置,形成了一个犹如天使展翅的凹坑。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凹坑中并没有魔龙的身影。 而身处半空中的少年,似乎早已料到这一结果,他目光四顾,眼眸中闪耀着金色光芒,似乎正在施展某种特殊的视力神通。 然而漫天的晦暗如同厚厚的云霭,灰灰沉沉,在光线极其有限的情况下,要想捕捉一条速度极快的魔龙身影,哪有这么容易? 故而,爆炸声过后,随着一阵阵气浪的排开,除了远山被震得轰隆隆作响之外,空气似乎陷入了一种神奇的宁静之中。 但……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破风声响起,陈森下意识抬头看去,只看见一道青白色的亮光,如同天外陨石,忽然自天边点燃,散发着无边的辐射和热量,然后直坠而下……目标——正是自己!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带着伤疤的脸上,却是再添几分冷漠。 右手长剑一抛,那脱手的青色长剑就恍如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刹那间,如同被点燃的火箭,在空中,化作一道金龙,飞驰而去,其速度,就像是被激光炮推动着一般——这一刻,剑鸣之声,压过了呼啸的天外流星! 然后,这片板陆的天空上,就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烟花,但见一颗颗青白色的陨石,从天边坠下,于空中被金色的流光所击溃,然后绽放出漫天的烟霞,一朵又一朵,一颗又一颗如梦如幻,如诗如画。 陈森左手结剑印,紧紧的盯着那爆炸的亮光,任由那在空中骤然闪烁的刺眼和不停跳动的火光,射杀自己的眼睛。 他感觉到了不对…… 此前大日剑光对巨龙之力的克制是很明显的。 甚至称之为摧枯拉朽,也不为之过! 而且之前自己和它曾经交过手……双方对轰之后的消耗,心里也是有数,可到了如今,自己以剑道御剑而去,即便能够击溃对方身上所爆发的巨龙之力,但是所消耗的力道……比往常的消耗,却是要大到两三倍。 隐隐约约有一种被抗衡之感——不,现在来说,对方手中的巨龙之力,已经可以匹敌自己体内的大日剑光了。 “浩劫的传说……应该由你来开启吗?”少年喃喃自语,忽然把目光转向左侧,凝视着远山匍匐而来的红鳞,忽然嘴角一勾,心头暗道:那就让我来看看,到底是养蛊……还是孕育! 念头一闪而过,在少年的视线死角之处,忽然有一道长链,刺空而来…… 三棱倒刺,宛如恶魔…… 正是青黑色魔龙的长尾! 顺着破空声看去,少年只隐约看到了一件狰狞丑恶的面容,然后便在对方那戏谑的眼神之下,人头落地…… 是的,根本反应不过来! 和他一样,他在之前斗牛林板陆之上,与这头魔龙对战的时候,曾经藏匿着体术手段,于刚才突然发难,重击了魔龙…… 这一头魔龙也藏匿了自己的真实实力,在刚才的偷袭之中,爆发出来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它的速度,比平时表现出来的还要快上一倍。 已经超越了一倍声速。 因此,当你听到破空声再回首的时候,人头已经落地了。 面对少年的落地人头,人形巨龙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欺身而上,手中汇聚起一团巨大的青白色光焰,直面而来——势必要把少年挫骨扬灰! 昂…… 然而,正当它打算乘胜追击的时候,那远处被冒犯了领土的板陆主人,却已经发难而至…… 但见一团幽红色的光芒,宛若雷霆一般贯地而走,直走龙蛇,百里之距,直冲过来…… 尖矛魔龙朝着东边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庞然大物,蜿蜒曲折的游动而来。 它那巨大的身躯如同山脉一般横亘在大地之上,每一次扭动都带起一阵狂风,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 这蛇形魔龙的身躯之上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鳞片,鳞片倒刺丛生,形状是掀天而起,这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它的桀骜不驯,鳞片的表面,闪烁着一层猩红色的光泽,但是由于身躯庞大的原因,整个龙躯,都是一段隐于阴暗之中,一段闪烁着红色的光芒,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放大无数倍的赤练蛇。 它的头颅硕大无比,口中獠牙交错,喷出的气息仿佛能将一切都化为灰烬,一路过来,嘴中的涎水跌落在地,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滋滋的黑烟,那接触的地面,所有的生机都被泯灭。 血红色的竖瞳,充满了凶戾和残暴,死死地盯着那冒犯领地的青黑色魔龙,透露出无尽的杀意。 随着它的靠近,地面开始颤抖,周围的树木被它的身躯压得粉碎。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怒吼,让人不寒而栗。 青黑色的人形魔龙,即便整个身躯有三米多高,两翼一展,比得上天空中最大的雄鹰,但此刻,在它的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它一口吞下。 蛇形魔龙的速度极快,仿佛眨眼间,就要来到了青黑色魔龙的面前。 但比它速度更快的,是它吐出的那一道猩红色的雷电——如同天罚一般,在地上引发出道道爆炸,声声如雷,阵阵如浪。 青黑色的人形魔龙,见此情景,恍然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青白色光焰,眼看那道迅捷无比的雷光,顺着地面就朝自己奔袭而来,于是来不及多想,手中的光焰,猛然朝着地上按去…… 一经出手,自己则借着这个反震之力,朝着天上展翅而起,然后定在半空,俯视着那宛如山脉一般的蛇形巨龙! 在尖矛魔龙的身下,青白色的光焰与和猩红色的雷霆交接,两者宛如海水与河水一般交缠在一起,又像是火山里面的岩浆,两团火焰在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湮灭了少年的尸身。 但,浑然没有之前那种毁天灭地的动静,仿佛两者之间的攻击,只是朋友之间的相互问候,听起来雷声大,实质上是雨点小! 然而,真实的实质是这样吗? 其实投目看去,就会发现,那青白色与猩红色的相交之处,周围的空间已经是阵阵寸裂,不断的坍塌着——之所以没有声音传出,是因为空间都被破碎了,就连震动都无法有效的导出。 所以看上去就像是两团火焰在交融…… 直到过了十息,猩红色的雷光完全击溃了阻挡它的青白色光焰之后,那毁天灭地的震动之声,这才响起。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掀开了板陆崩溃的局面,以爆炸点为中心,一道道裂痕如同蜘蛛网一般蔓延出来,遍布千米之远,然后粉碎倒塌…… 漂泊的板陆之上,无数的碎石跌落虚空之中,如同失去了承载一般,流动的沙石嗦嗦嗦的作响…… 而这一整块板陆,也开始沉浮不定,就像是游荡在深海区的小舟,不断地被水浪推起放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空气之中,忽然传来阵阵的激烈碰撞…… 烟尘弥漫,其中猩红色与青白色,光芒爆闪,两者相撞,每每都会爆发出阵阵的爆炸声…… 而每一次爆炸都会产生剧烈的震动,每一次剧烈的震动都会带动着整块板陆摇晃,不断的掉下砂石,不断的出现裂缝…… …… 第932章 巨龙身后的老鼠 在蛇形巨龙所盘踞的板路边缘,忽然有两道身影急促而走,她们时不时回过头看一下另外一方的大战,心头暗骂不已。 她们的速度极快,仿佛两只老鼠溜过黑暗的街道。 终于,她们跑到了尽头之处,再过去就是无尽虚空的深渊,于是停在一块岩石上面的她们,开始调整呼吸,大口喘息了起来。 她们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听着耳边传来的阵阵暴动,远方闪烁的无边伟力,让她们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其中一个黑袍身影,试图用愤怒掩饰恐惧一般,恶狠狠的说道:“该死的……那一条魔龙怎么会过来呢?”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愤怒和无奈。 她一边说着,一边解下套在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张精致的年轻面容,看上去也不过十多岁。 她的皮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云鬓高髻,垂下来的青丝,经过细风吹动,微微飘动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和美丽的外表不同,她那瞳孔之中,露出的眼神,是桀骜,是愤怒,是疑惑! 显然这是一个女巫。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这个时候,另外一个黑袍人,忽然开口了; 那也是一个女孩子,声音清脆悦耳,但依旧难掩刻薄。 这时,第一个女巫突然开口回道: “月利亚和它有仇,它应该满世界的去追着那个女人才对……怎么好端端的会和……” “该死的,按照我们的计划,只要再占据三个中型板陆,就拥有了四分之一的白波大陆,到时候就没有人是我们的对手了。” “如今突然出现这么一个玩意……一战下来不知道要损耗多少土地……日后如果要征服整个大陆,那得到什么时候?”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其中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的女孩子,再次用清脆的声音说道:“会不会……是那个女人?”只不过,这一次的语气里面带着恐惧,如同碰见了天敌的老鼠。 这一次,桀骜的女巫,顿时脸色大变,白皙的面容上,眉头高高蹙起,一副受惊的模样。 直到好一会儿,平复下心情的女巫,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之后,用自己那沙哑的声音,反驳道:“怎么可能?那人……才是最希望罗之一族陨落的吧?那个将屠龙视作为使命的家伙,应该和我们是同一个阵营的才对呀!” “毕竟,我们都是女巫啊!” “她又有什么理由来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呢?” 那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弗洛文,清醒一下吧,我们才是同一阵营的! 其他人,其他人都是等待我们去征服的! 从踏上这条路开始,我们的对手……就是全世界!” “可……”弗洛文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嘴里有话却吐不出,脸色变幻几翻之后,眼神之中的桀骜,顿时在眼中转化为了凶戾,柳眉一压,眉眼眯起,忽然试探问道:“伊利亚,你的预言之力恢复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确定……” “我是要纠正你的侥幸!以及……你怎么确定不是她呢?”伊利亚清脆的声音,如泉水击石,冷冽清澈,如此的声音,加上隐藏在黑袍之下,在细风之中,给人一种无尽神秘之感。 “毕竟那可是人族最高的女巫!用我们凡人的想法去揣测……不免有些可笑!” 话语到这里一顿,伊利亚似乎从刚才的对话之中,想到了什么,幽幽的说道:“但倘若反过来想想……我们的预言之力消失了,如果她的预言之力没有消失的话……她会不会是……预见了什么……所以才来找我们麻烦呢?” “什么?你是说我们未来统治世界的事情被她……”弗洛文惊愕片刻,随后,难看的脸色越发阴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月利亚,发现了我们!”伊利亚清澈的声音又响起:“所以……祸水东引,把问题抛在我们身上!” 她的声音清澈宁静,很容易抚平人心底的伤痕和波澜。 以至于弗洛文听着她的细语,渐渐的又稳定了下来,一双桀骜的眸子不断的乱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们之前就已经有心避开了北方板陆,而且根据斗牛林板陆的方向,除非她对准我们的目标行驶过来,否则的话……” 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还没有完全落下,空气中响起了另外一道温厚的男声,接过了她的话茬: “否则的话,这片板陆上必然踏入了一个新的冒险者!这才能把那家伙引过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这句话对实际上两个女巫都警惕了起来,纷纷起身,相望而去。 只见不远处,一道欣长的身影,缓缓的在灰暗中,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右脸挂着伤痕的面容,飘逸的碎发,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红殷的嘴唇,阴柔而不失英气的脸庞,他的瞳孔璀璨如星眸,里面蕴含着星空,也蕴含着无边的真诚…… 右脸之上的那一道血痕,不仅没有破坏那妖异的美感,反倒凭空添了几分霸气和神秘。 再往下看是宽松的上衣,略微宽大的袖子下露出半截手臂,白若凝脂,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一寸一缕之间,可见刚正。 身形鹤立,清风吹动,若是翩翩君子,俗世佳人。 神清骨秀—— 这四个字同时浮现在了两个女巫的心头,除此之外,再也别无言语。 为少年的神貌所沉醉的女巫,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旋即问道:“你的名字叫什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不如,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跟我走吧,我家的猫会后空翻……” “跟我走吧,我会……” 她们争先恐后的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拉住了少年的手掌,整个人恨不得贴在他的身上,此刻,女巫的矜持抛得一干二净…… 少年鼻尖轻嗅体香,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又何必争执呢?你们两个……我不能都要了吗?” 双手怀住两女的腰肢,他宛如风尘的老手,谈笑之间,风流自若,直把两女,迷得神魂颠倒,如坐春风,醉如饮酒,直到呼吸愈急,脸泛桃花,眼神愈迷…… 少年这才左拥右抱,把事情询问个分明。 其中各种风流,不足与外人诉说。 …… 空中暴鸣阵阵若雷鸣,板陆的边缘之处,少年看着沉沉睡去的两个女巫,脸上露出了一阵思索之色。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了起来。 刚才他对两女施展了入梦之法,问出了不少东西,虽然说,在梦中牺牲了自己的一点点色相,但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那五条魔龙……居然是人吞了天珠之后,这才变化出来的…… 当时,奥德修的满月宴上,王妃月利亚和国王芬格斯失踪后。 满台的宾客,就开始爆发了混乱。 在混乱之中,五颗天珠被人盗走,从而诞生了五条魔龙…… 五条魔龙中,有两条落进了女巫的控制之中。 一条就是实力最强的双头魔龙,被人族最高女巫格格丽,用不知名的手段进行操控着。 另外一个就是蛇形魔龙,被眼前的这两个女巫操纵,眼前这两个女巫盗窃了两块仙玉,各自服下了以后,她们体内的预言之力,进化成为了另外一种神秘的力量,利用这种力量,她们这才得以操纵魔龙。 在这五条魔龙没诞生之前,格格丽和她们相处过一段时间,这两个女巫也才知道,格格丽居然是永恒之国的东面,人族帝国派遣过来,阴谋灭杀巨龙的间谍…… 这里所说的巨龙,并非是那些吞天珠而出现的魔龙,也不是天外来客袭击芬格斯的“魔龙”,而是……永恒巨龙一族! 格格丽了解到这两个女巫吞下了仙玉,实力大增之后,便计划策反她们,一同推翻巨龙统治,建立共同的人族帝国! 她们一开始还能和平相处。 但是后来,格格丽遇到了一头双头魔龙,并且她还驾驭了双头魔龙。 从那天开始…… 一切……都变了。 因为,弗洛文两女知道,这不是人族的手段! 于是,两女心中,在那一天,就产生了离开的想法; 再到后来,她们和格格丽提出要分开,借口分散行动更利于推翻巨龙帝国的统治,得益于这个不知道是谎言还是实话的理由,加上格格丽一个人御龙的话也更方便一些。 于是弗洛文和伊利亚,就和格格丽分开了。 一开始两女还抱着给巨龙一族通风报信的念头,可惜,芬格斯失踪,月利亚倚重心腹,弗洛文根本难以见到王妃,见不到王妃,两女也不敢这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毕竟,事关重大,就连永恒王室所信任的至高女巫都是间谍,谁能保证那个什么侍卫长不是间谍呢? 见不到正主之后,两个女巫又同时身怀强大的力量,日子一长,心思就变了…… 第933章 第一个故事 彼时,月利亚诞下王嗣后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所在的避难所又遭受到了魔龙的袭击,为了掩护众人,王妃和魔龙大打出手,最后以自身重伤的姿态将魔龙逼退……由此,避难所转移到斗牛林板陆,王妃也由避难所的最高领导人,转到了幕后,以做休养生息。 伊利亚和弗洛文两女,从格格丽的身边逃离之后,每日都是胆战心惊的,生怕哪一天自己接触人族帝国间谍的事情暴露,永恒皇室派人过来,宣告她们的罪行,将她们逮捕归案。 这时的弗洛文,还没有自傲到桀骜不驯的地步,甚至比起那言语冰冷的伊利亚,她显得更加乖巧一些: “伊利亚,我们就这么走了,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吧?万一……她,她发现了我们的秘密,我们可怎么办?” 女孩子的眼底露出惧怕的神色,脸色苍白的模样,看上去不仅乖巧而且还胆小。 和弗洛文相对,伊利亚要更加冷静一些,她脸覆冰霜,似万年不化的坚冰:“你担心的不无道理,不过她既然允许我们离开她的身边,就证明我们在她心目中还是值得信任的……” “但……我们值得她的信任,她可不一定……好好想想,千百年来,你有听说过哪个人族掌握了御龙的手段吗? 得到那头双头巨龙之后,她如此大摇大摆的行走于世……不可能没人发现的,要是有人知道她身怀如此绝技……你觉得那些人会怎么想?” 女孩子语气冰冷,把弗洛文冻得脸色苍白,弗洛文的脸色几经变化,结结巴巴的回道:“会……会顶礼膜拜?还是……杀人夺宝?” “是啊,格格丽或许还有两种选择,毕竟她有魔龙在身,别人一时半会,也许奈何不了她……那我们呢?”伊利亚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一旦那些世人发现我们和格格丽是一伙的,别人会怎么看我们?要是有一天落入他们的手中,他们又怎么会对待我们呢?” 问题再次抛给了弗洛文,弗洛文浑身颤抖不已:“我们……我们绝对会……被抓起来的!” “是啊,我们绝对会被抓起来……哪怕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伊利亚说道。 驾驭巨龙的力量,一旦出现在世界上。 那么巨龙之力的强大,就会受到动摇。 毕竟辛辛苦苦修炼了这么久,还不如女巫的一种秘法……谁能忍受得了这种心理平衡被打破的落差呢? 更关键的是——格格丽,手中那种操纵巨龙的力量,是打破了人族历史上所有力量的存在。 “如果人族帝国真的有驾驭巨龙的能力,那为什么永恒之国还能存在这么久?” “弗洛文,一个国家如果有这种人才,你会选择将她派过来当间谍吗?” 弗洛文喉咙一阵滚动,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个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她只感觉有一阵巨大的风暴席卷过来,把自己裹挟进去,让自己摸不清方向。找寻不到出路——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伊利亚无视对方的沉默,继续说道:“所以从一开始,那个人就不值得信任……” “弗洛文,如今大陆动荡,魔龙失踪,正是永恒王国,百废待兴,重振荣光的时候……” “永恒之国的强大,绝对不是一场天灾,一个地祸就可以摧毁的,光明神的力量,我想不用再多加解释……哪怕所有人都死光了,只要那一位光明巨龙还存在,永恒之国,永不熄灭!” 弗洛文看着对方自信的模样,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所以……” “所以我打算去寻求庇护……你要跟我走吗?” “我……” 这时,弗洛文的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迟疑。 毕竟……明明知道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明明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旋涡之中。 如今不及时抽身而出,还要想办法搅和进去——无论站在哪一个立场,这似乎都不是一件好事。 “你想清楚了……在这浩劫来临之际,如果没有找到足够强大靠山的话,你可是,很难活下去的……” 弗洛文所有的心存顾虑,都在伊利亚最后一句话中土崩瓦解…… …… …… “太好了,终于见到人了……” “你们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是走散的女巫,请问你们知道光明神在哪里吗?浩劫来临,我们急需寻找强者的庇护……” “居然是女巫大人?女巫大人,我等很抱歉,光明神……我们也在寻找,不过如果你们想要寻求庇佑的话,可以到北边的板陆,那边是原来的斗牛林,王妃月利亚在那里建立了避难所,专门用来庇护永恒之国的幸存者……不过作为代价的话,你们可能要付出一些劳动,毕竟避难所里面也有不少女巫的存在,她们也是需要工作的。” “那实在是太好了,有王妃在的话,我们安全就得以保证了……那请问你可以带我们过去吗?” “当然,非常乐意为女巫大人效劳……” 两个女巫就如此简单的进入到了避难所之中。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两女并没有直接暴露自己身上掌握着那个有关于驾驭巨龙和格格丽真实身份的机密之事,只是旁敲侧击,想要去见到月利亚,然后阐述事情真相。 但是每每提出要求觐见王妃的时候,却总是被驳回,理由是王妃需要休息…… 而且,因为一个冒险队伍,不能过多的分配女巫,所以两女也是常常分开,少有相聚在一起共同商量的时间,这就导致了想要见王妃的计划进一步搁浅。 当某一日,两女再次相聚的时候,她们再次进行了对话。 “伊利亚,不行啊,我半个月接了三个外出的任务,但是每次的预言,都存在不少的风险,以至于折损了不少的人手;再这样下去,那些冒险者就该怀疑我们身上到底还有没有预言之力了……” “我这边也出现了这些情况……以前有预言之力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失去了才觉得……举步维艰!” “那可怎么办啊?如果他们发现了我们没有预言之力,一定会打发我们到下层去做仆妇,侍女那种工作的,甚至如果一些报复心重的冒险者……指不定会对我们做出什么事情……那样的日子……实在是太可怕了!”担忧的语气诉说着恐慌:“要是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我们等不到禀告王妃那个秘密,就要……” “不能再这么盲目的等待下去了……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手段吗?” 那个人是谁?弗洛文一时半会儿倒是想不起来,连忙问道:“什么手段?” “我最近的冒险者队伍,打探到了在西边,有一条蛇形魔龙盘踞板陆的消息……” 听到魔龙两个字,弗洛文终于反应了过来:“什么,难道你是想要效仿她去……我们难道要……” “现在是要看清楚现实的时候了,这段时间,诸多消息传来,你我都清楚,光明神已经失踪了,王妃还被一条魔龙所重创,永恒王室,如果还像以前那般强大的话,不可能会坐视王妃落入如此境地的,说不定……这场大陆的浩劫过后,人族帝国和巨龙帝国的最终战斗,就会彻底爆发。” 窥探了王室式微的老鼠,在此刻的野心开始膨胀,只听冰冷的声音继续响起: “如果我们的手中,也能拥有那种强大的力量,未来未必不能取缔光明神的存在,成为大陆的霸主……” “什么?你想要成为……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什么的,且不谈日后,就是说现在,如果我们再在这个避难所逗留下去,终有一天我们预言之力消失的事情会被别人得知,到那个时候……我们面对的报复……不远了……” “……” “做出决策吧,是跟我走……还是在这里等死?” “你就不怕我告发你?” “别傻了,弗洛文,我们才是一伙的,你即便告发了我,你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与其为这个即将落幕的王国去效忠,不如与我一起,共同建立一个伟大的帝国……” “……”女孩子沉思良久,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跟随着小伙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这是陈森从她们的梦境中套出来的第一个故事。 第二个故事,则是有关于这片蛇形板陆的神秘…… 第934章 森克多妮 女巫两姐妹跋山涉水寻到了蛇形板陆之后,将从格格丽那里偷学来的手段,施展到了蛇形魔龙的身上,但是因为生疏,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这一条蛇形魔龙,并没有像双头魔龙对格格丽俯首称臣那样,对两姐妹言听计从。 反倒是,三者在一起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魔龙和人族之间,相互制衡着彼此…… 简而言之就是,弗洛文和伊利亚,两人合力才能制服这一条蛇形魔龙,保证这条魔龙不侵害她们,同时也能进行简单的交流…… 也是经过交流,她们这才从蛇形魔龙的口中,得知了她原本的身份——月利亚王妃的好友,森克多妮。 那一日的满月宴上,森克多妮趁混乱之际,窃取了一颗天珠,服下之后,最后获得了变身巨龙的能力。 但是不知为何,她的神智却变得模糊了起来,时而清醒,时而蒙昧……而且再也难以变回人身。 如果不是女巫两姐妹的到来,她还在浑浑噩噩的跟随着板路的漂浮而活动着……成为一个行尸走肉一般的“魔龙”。 随着弗洛文和伊利亚和她进行着交流,森克多妮这才得以日常保持清醒,并且在清醒的状态之下,逐步觉醒了体内的神奇天珠之力。 原来,森克多妮之所以会一直盘踞在这块板陆之上,即便是思想一片混沌的时候,也不愿意离开,并不是简单的没有翅膀翱翔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不知何时,她的实力,似乎和所盘踞的板陆结合在了一块……当板陆的版图变大变广的时候,她体内的巨龙之力也与之剧增。 在这种趋强的本能下,所以即便她失去了神智,依旧没有像其他魔龙那样,游荡在大陆中,而是选择偏居一隅。 时而清醒,时而蒙昧,这就给予了女巫两姐妹很大的操纵空间,清醒的时候,森克多妮操纵着蛇形魔龙的身躯;当她神志陷入昏迷,身体失去高级意识掌控,只剩下本能的时候,两姐妹就可以合力控制蛇形魔龙的低级思想。 而且通过推动脚下板陆的位移,不断的掠夺与合并其他板陆,蛇形魔龙的实力,几乎是井喷式一般直线上升。 如果不是这一次,陈森贸然带着尖矛魔龙过来,恐怕再过些日子,在她们的谋划之下,蛇形魔龙——真的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光明神! 可惜,陈森运用诸多神通引诱尖矛魔龙入此,又用计将这里的动静闹大,导致女巫两姐妹在森克多妮神智陷入沉睡的时候,蛇形魔龙感应尖矛魔龙的气息,然后失控,蛇形魔龙觉醒体内维护领土的本能,奋不顾身与尖矛魔龙大战一起。 这才导致这里原本蒸蒸日上的态势,受到了如今严重的打击…… 而陈森在用金蝉脱壳之法,引得两大魔龙战斗一块之时,便伺机在板陆之上,探索更多的情报—— 毕竟因为蛇形魔龙的凶名赫赫,斗牛林板陆避难所中的冒险者对这里的情报是知之甚少……甚至都不敢踏上这块板陆一步,只敢远远的监视着。 陈森好不容易踏上这块板陆,自然想要了解更多的信息……结果在探索的过程中却碰到了这两个女巫,从两女的对话之中,得知其中内情离不开她们两个之后,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陈森就施展入梦之法,看看能不能从她们的嘴里套出更多的话。 结果…… 却得来了这个蛇形板陆有幕后黑手操纵的消息。 这让他不由觉得微妙了起来。 按照陈森的经验,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森克多妮,应该踏上了一条类似登雁的路子……因为,雁城主的实力,很大一部分,都在于脚下所能掌控的土地。 只不过……因为操纵方法不同的原因,所以出现了一些偏差。 一般的雁城主,承袭天珠,都是通过炼化入体的方式,然后承接一片土地,当时寒台庙的老和尚说得很清楚,那姓赵的家伙能在离西县作威作福,是因为其中天珠的权柄。 如今白波大陆被打了个四分五裂,本身的天地权柄削弱的很严重,这就给天上所落下来的天珠,一个极大的趁虚而入的机会……所以,森克多妮,说是类似在登雁,其实也不过是另外一种的李代桃僵。 只是,令人感到诧异的是,为什么其他巨龙没有这种特性呢? 要知道,登雁……可不是一颗天珠的特性,而是所有的天珠基础属性,没理由说,森克多妮能够利用板陆的壮大,从而增强自身的实力……其他魔龙就不能够利用这个特点,对自身进行实力的增强才对。 要知道,根据冒险者探来的情报可得知,其他魔龙并没有太多神智沉睡的时间,它们大部分都处在清醒的状态之下…… 森克多妮哪怕神智沉睡了,身体也会根据本能,盘踞在这块大陆之上,用来维持自己的实力……更不用说,那些神志清醒,理智未失的魔龙,不可能不具备这个性质才对。 所以…… 森克多妮其实不是一般的类登雁例子? 之所以能够根据领地板陆的变宽变大,而得到实力的增强,完全是得益于她所吞下的那颗天珠之中取得的传承? 心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少年仿佛抓到了什么重点。 根据吞下天珠就能变成魔龙的情况来看,不妨大胆的猜测一下…… 其实这片大陆上根本没有什么巨龙一族,自始至终都是人族在生存,只不过,在这片大陆的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吞下天珠,获得了力量,变成了巨龙,从而繁衍出了巨龙一族,建立了永恒王国…… 这些成为巨龙的人族,经过一代代的繁衍,或者是有意掩饰或者是无意遗忘,他们忘记了自己祖先原来的身份,开始把自己打扮为神圣的一族,然后就开创了巨龙统治大陆的历史——这也可以解释出为什么芬格斯和月利亚,能够诞生出子嗣的原因。 因为他们原本都是人族,并不存在什么生殖隔离! 而那些一出生就是巨龙的存在,则是因为天珠的力量没有完全被他们的父辈掌控,造成了一种传承溢出或者传承淤积的症状外表。 那些所谓体内有巨龙之血的冒险者(人族),体内流淌着的,才是真正被炼化过后的天珠能量! 换而言之……在这片大陆上,人族选择了另外一种运用天珠力量的途径。 虽然并不是登雁成为雁城主,但在某种意义上说,也是让自己进行另外一种蜕变。 而森克多妮…… 她的蜕变则是最为接近登雁的一种方式。 陈森想到这里,突然把目光投向躺在岩石上沉沉睡去的两个女巫…… 心里不由的暗道一声: 如果巨龙的存在也是人族的话。 那么女巫的存在……又是什么呢? 预言之力…… 这又是什么呢? 他曾经掌握了巨龙之力,明白那是一种法则夹杂着肉体力量所迸发出来的活跃能量。 比佛光要粗糙,但主打一个蛮横,霸道。 应该是这个建木世界的魔性,对巨龙之力的影响——不,或者应该说是对建木三界中,所有生物的影响。 如果说现实世界中的灵气,佛光,是细粮,那这里的世界,所运用出来的能量大多都是粗糠。 往往流连于表面的强大,在质量上面,与外界的人相差不是一星半点。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个受伤了的道人与光明神一战之后,还可以逃之夭夭…… 踏入了神君那种境界,差距本不应该如此大才对,但如果一开始就相差不少,逐步累积起来,那造成的差距就极其可观了。 可是预言之力——这玩意他没研究过。 “也许,只有找到格格丽,才能明白这一切的由来……” 陈森此刻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大泥潭之中,因为自己落下白波大陆,造成了一大堆灾难,但却能够被女巫一句轻飘飘的魔龙降世,大陆浩劫所抹去——这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巧合。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个大手拨动着他的命运,让他……介入其中,完成“天降宝物,魔龙降世”的使命。 然后现在又到……大陆浩劫! 当然,这一切都没有什么证据,只能说是他的臆想。 毕竟,“魔龙降世”这种事情,本来就很荒谬。 但是预言之力……又偏偏很像现实中的卜筮。 就好像有人在地球掐指一算,某某年有陨石坠落,带来毁灭世界的灾难一样。 这什么末日预言? “不过,倘若一切都不是布局,如果预言之力是真实存在的话,那这个世界的天道——恐怕讲究的是宿命!” 大部分天道讲的是因果,也有一部分讲的是宿命——这都是人类基于既定事实发生所作出的推断,一种类似于天道的推演,但对于整个时间长河来说,无论哪一种都是极其可笑的。 因为没有人能够证实。 只是这种推断,更加利于修行者去理解去探索天道而已。 “要是如此的话,那么谁才是宿命选择的人呢?” 少年喃喃自语,话一出口,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心中忽然就浮现了出来。 但他不敢确定,只能苦笑着摇头: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一个想救老婆、救师傅的小和尚而已。 说到这里,他把目光投放到板陆远处的战斗之上。 既然已经确定了魔龙就是吞噬了天珠的人族,并且还是没有完成把天珠传承炼化的存在……那么,一切都好办了! 左右……也不过是杀人取珠! 只是,要是早知道有这一层,倒也不用费尽心思,去想着怎么找避难所,找情报……直接去屠龙便是了! 第935章 森克多妮的主场之战? 层层气浪,跌宕撞来,若是法则的无边伟力在交锋,即便相隔甚远,其战斗的余威依旧可以震慑一方。 青白色的光芒,宛如一只巨大的螳螂,弹跳之间,和那条赤练蛇,死命相搏。 猩红色如山脉一般的森克多妮,即便神智陷入了沉思,可肉体的残暴本能,却未曾逊色半分…… 只是尖矛魔龙,并不是一个易与的主,青白色的光焰在它手中,时而幻化成长棍,时而幻化成长枪,时而幻化成大刀……这变化之道,在攻伐之间时,每每多有奇效,或戳或刺或砍或砸——它在适应这副身躯。 远处的高山上,少年看着那处处受制,却又拼命反搏的森克多妮,眼神不禁流露出一丝复杂。 若是自己推断没错的话,这片板陆已经成为了它的领土……即便未曾得到有效的炼化,但已经差不多融入到了‘半道场’的效果。 可以说,森克多妮,此刻是完全处在自己的主场之中,但是……那个尖矛魔龙,却仍旧能对它施予压力。 这……到底是那个尖矛魔龙太强了,还是它太弱了呢? 放眼望去,此刻的森克多妮,那庞大可怖的身躯上已然是伤痕累累,裸露出来的伤口中,夹杂着的是青黑色的火焰,从中流淌出来的血液,是源源不断的黑色,黑色污血落在地上,积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坑…… 但那巨大龙头中的竖瞳,却是越发凶戾。 即便身上诸多鳞片都被暴力掀翻,即便大部分身躯都遭受到了强烈的打击……可它却没有半点后退的念头。 仿佛抱了必死的决心,以及玉石俱焚的勇气! 只是,它的对手,那道螳螂身影的眸子中,却不存在半点怜悯和赞赏,反倒是越发的贪婪,目光幽幽,碧瞳如烛,灼得让人发慌,远远看去就像一对绿色的大灯笼。 陈森只感觉后脑勺发凉……尖矛魔龙的眼睛,怎么会是这种颜色? 他记得早之前,这条魔龙的眼睛,没有这般幽绿才对,那时候的那个竖瞳,虽然看上去依旧让人心底发寒,但是没有这般的“恶”……如今的眸子,就像是一条游荡在无尽虚空中的一匹孤狼,又像是在乱葬岗出入的食尸犬。 包括它身上的那个巨龙之力,即便所披的鳞甲依旧是青黑色,但是它身上的巨龙之力却是由原来的青黑色变成了青白色的光焰,里面的密度也随之变得更加厚重,凝实。 它从巨龙形态变成人形态之后,整体实力似乎也在变强……难道它也找到了开发体内天珠传承的方法? 而且它这个方法的增强模式,足够碾压森克多妮的“伪·登雁”模式。 这…… 这天珠,莫非真的,不止一种修炼途径? 陈森此刻忽然想起自己存放在真空离火罩里面的剑形天珠,心中难免多了几分古怪。 这么说来,其实天珠做剑胎,也并无不可。 那就奇怪了,天珠到底是什么? 奇珍? 异宝? 法器? 宝坯? 宝药? …… 这玩意还是个多面手啊! 能像宝药一样,吞下就能修为大涨;又能像奇珍一般,炼化入体也能变强,而且还能产生出不同的‘通天之道’;或能像异宝一样,直接打破人体的桎梏,变成所谓的‘巨龙’…… 这玩意要是被现实世界中的人知道,那可不得疯抢? 不对…… 陈森忽然反应过来。 风灵叶外的那一个道人,布下了一个遮天阵法,在顷刻间,席卷整个世界,把世界炼化成丹…… 他之所以能够动作这么快,会不会是……他其实并非真正的炼丹师,而是将天珠催熟而已呢? 毕竟根据那老和尚所说,叶落珠出。 其实…… 把一个世界炼丹这种事情,涉及到的方面不仅繁多,而且还极其困难,单单是那天道的阻挠,就是难以跨越的天堑,那非得要是神君级的炼丹师,才有这份修行。 可要真是神君级的炼丹师,对自己一个金丹真人动手……听起来未免也太掉价了吧? 思忖至此,忽见远山爆炸声响,猩红色巨龙的身躯,忽然被一道曜日一般的青光击中,然后发出千米之外依旧能够听见的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森克多妮——已经被那道螳螂身影击断了脊椎,即便整个身躯没有一分为二,但只怕下半部分的龙躯都被瘫痪了。 庞大如山脉的身躯,有一半就变成了累赘,如同这般重伤,即便是在同等境界的搏杀之中,都是一件极其影响对战的事情,更不用说,本来就饱受压制的它,此刻,便已经是尽落下风…… 尖矛魔龙的双臂如同一对锋利的利刃,以一种极其蛮横且凶残的姿态,朝着猩红色魔龙的巨颅猛刺过去。 速度极快,仿佛要把空间都给划破。 当龙爪与猩红色的鳞片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仿佛金属在相互碰撞。 黝黑而发亮的龙爪深深地嵌入了猩红色的鳞片之中,在青黑色魔龙的暴力撕扯下,森克多妮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随着尖矛魔龙的用力,红色的鳞片被掀开,露出了鲜红的血肉,白黄相间的皮下脂肪,以及透过脂肪能够隐约看到那发白的森森颅骨…… 下一秒,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片猩红的血雾。 猩红色的魔龙挣扎着,试图挣脱尖矛魔龙的束缚,但它那瘫痪的下半部分身躯却让它无法有效地反抗。 尖矛魔龙毫不留情的挥舞龙爪,继续加大了力量,将龙爪深深地插入猩红色魔龙的头颅之中。 它的眼神中充满了冷酷和无情,仿佛在享受着这场血腥的杀戮。 破开了底下的那一层脂肪后,刺痛的猩红色巨龙,那巨大的龙瞳之中,凶戾化作恐惧,就像是理智骤然回归,整条龙猛然清醒了一般……由凶性大发的不惧死亡变成了权衡利弊后的趋利避害。 接着…… 整条龙躯,前半部分猛然竖起,足足有几百米高的身躯,如同一栋高楼。 但是失去后腰部分的支撑后,这个动作显然会给它带来更大的痛苦,不得不让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啸。 然后令人磨牙的鳞片覆盖声传来,原本伤痕累累的巨大身躯上,那一道道充满倒刺和鳞甲的鳞片倒竖而起,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条参天巨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撑天而起,无翼而飞——她好像是要放弃现有的领土,选择逃离此处。 只不过,腰部被击断之处,往下的一部分,就是瘫痪的龙躯,这就导致了哪怕腾空而起,无翼而飞……整个身躯依旧显得臃肿,冗余。 那折断的部位却如同一截没有骨头,只剩皮肉连接的躯体,拖拽着它沉重的身躯。 它的动作不再矫健,而是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魔龙的身躯在空中摇摆不定,仿佛失去了平衡的天平。每一次翻滚龙躯,都显得那么吃力,那原本赋予它强大破坏力的身形,此刻似乎失去了应有的力量。 原本矫健,华丽,充满美观的巨龙身躯,此刻,变得异常臃肿,就像是一个被吹得过大的气球,随时都可能破裂。 当它在空中翻转时,那折断的龙腰更是让它的身体扭曲成一种怪异的形状,仿佛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虫。它的尾巴无力地垂下,无法为它的飞行提供任何助力,反而成了它的累赘。 在这一刻,巨龙不再是那翱翔天际的霸主,而是一个狼狈不堪、身形臃肿的伤者,在痛苦中艰难地向着天空飞去。 它的鳞片在被它席卷出来的风中颤抖着,仿佛在诉说着它的痛苦。 可是捕猎者却没有半点的怜悯,那碧绿色的竖瞳中。 它看不见那些苟延残喘,看不见那些落荒而逃,它只看见那猩红色的鳞片如刀刃,一道道刀刃,经过身体的转动,又化作狂风,狂风的每一抹痕迹划破天空,又像是一把把风刃…… 怀抱恶意,所见所闻,皆是恶意! 因此施暴的凶手,不会因为你的哀求而怜悯,它没有善,也看不见你的善。 青黑色的螳螂身影如同一道闪电般快速移动,空气中不断传出阵阵爆鸣声,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撕裂开来。 随着它的动作,一道道连续不断的残影在空中浮现,但这些残影却又以极快的速度缓缓消失,最终无影无踪。 片刻之后,天上那个御风而起的臃肿巨龙,就像一条从天上坠下的山脉一样,带着无尽的威势和磅礴的力量,轰然倒下。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抖。 巨龙坠落时所产生的冲击力如同一场惊天动地的地震,使得周围的空气都被激荡得剧烈波动起来。 而它坠落的模样,就像是坠入山崖后的火车,失去了控制,充满了绝望与毁灭的气息。 …… 第936章 计杀魔龙 青黑色的影子,从天上把这条巨龙拽下以后,仿佛已经预看到了被摔到地上的它,那无力抵抗的模样。 于是在漫天的烟尘中,缓缓降下身形,欲要等待灰尘碎石的散去,再好好的享受下面的饕餮大宴……人形状态下的魔龙,双手抱胸,姿态优雅,即便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与巨龙的大战,却无半点性急失态,反倒是镇定自若,姿态自然,眸中灵光不乱分毫,反倒是古井无波,沉凝如渊,恍如一个老牌的绅士。 只是…… 不远处传来的清冷声音,却让这个老牌的绅士,脸中的自若淡然,少了几分松弛,多了几分谨慎。 “还没死?果然是怪物啊……生命力竟然如此强悍!” 人形魔龙抬眸看去,果然看见一个轩昂自若的少年,手携一把青色长剑,自山头之上,踏空而来。 那少年身姿挺拔,宛如青松,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微上扬,透着一抹自信的微笑。 宽松袖子下透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上,皮肤白皙,在灰暗的天色之中,若有荧光流动,熠熠生辉。 细风吹动那少年身上的宽松衣物,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宽肩窄腰,更添几分凛然。 其人黑发如墨,眼神如冰,面色清冷,若有几分飘飘乎而遗世独立的出尘,若不是右脸上的伤疤,只怕他更添几分飘逸出尘…… 听到怪物二字,魔龙似乎被激怒了,背后长翼一张,道道青白色的匹练,裂空而出,照射万千光明,驱散了无边的黑暗…… 如同幽冥中的烛火,更像是翅膀被点燃的蝴蝶…… 下一秒,在那青白色的光芒照射到少年身前的时候,巨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然后无边的威压,朝着少年席卷过来,带着某种暴戾和血腥的气息。 陈森轻轻一笑,微微感叹了一声:“真是可怕的潜力啊……实力居然又变强了……” 正说着这话,整个人便被巨龙的龙爪穿破,然后化作一道残影,缓缓消失在了空中。 尖矛魔龙再次失去了目标,一双平静的眸子中,此刻,多添了几分狐疑之色。 如此这般的神通威能,它能够隐隐瞧出一点端倪,但却万万不能窥探全貌,总感觉……这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或者说那个少年身上的传承,似乎是一种连天珠都不能比拟的存在,是一个……更强大的传承? 心中想到此处,贪婪大增,瞬间丢了几分警惕; 也是正当此时,它忽觉一阵剧痛从背后传来,尖矛魔龙下意识甩起长尾,砸向自己的后背,但听见一阵凌厉的碰撞之声,背后的尾巴竟然是直直砸到了自己的背脊; 却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阻物,心中正自想道:难道又落空了? 魔龙心中疑惑,正想要展翅翱翔,结果一股子灼热的感觉再次从背后传来,它回首看去,只见一个金光灿灿,全身包裹在火焰之中的少年,体表之上,一道道拇指粗细的气息小龙游走无边,此刻正双手钳住自己的巨翼根部,双手狠狠的绞在一起——就像是农间的妇人,杀鸡时,用手捏着鸡翅膀放血的那个模样。 这个姿势固然可以限制住自己巨翼的活动,但何尝不是……同样也限制住了他呢? 况且他不会真的以为,缚鸡的手段,能够对巨龙生效吧? 魔龙心中冷笑,任由少年擒住自己的翅膀,反倒是双爪齐出,后尾狂甩,在空中挥舞出一条充满杀戮的弧线,直击后背的少年。 然而,无一例外……这些攻击全部,穿过少年的身影,落到了自己的后背之上…… 尖矛魔龙瞳孔一缩,心头震惊:怎么可能?自己明明不是打中了吗? 怎么,怎么会穿过他的身体? 此时此刻在魔龙的眼中,似乎是只有少年的手臂才是真实在抓着它的,至于少年身躯的其他各处,包括少年的脑袋,都是虚妄之物……任凭自己无论如何的攻击,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 如果有人此刻在远方观战的话,就会发现,少年擒住了人形巨龙的翅膀,可人形巨龙的双爪和长尾,却在空中胡乱的挥动着,丝毫没有接触到少年的身体,每每的挥动,毫无章法。 仿佛……被扼住了死穴。 咔咔咔…… 伴随着这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巨龙感到一股剧痛从后背翅膀的根部传来,仿佛有无数根尖刺在同时刺穿它的身体。 这种疼痛如此剧烈,以至于巨龙忍不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嗷——” 它的身躯开始颤抖,巨大的翅膀也不由自主地想要扑腾起来,试图摆脱这种痛苦。然而,无论它如何挣扎,那股来自背部的剧痛却越来越强烈,仿佛要将它的灵魂都捏碎了一般。 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似乎真的要拧断自己的翅膀…… 巨龙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知道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否则这种痛苦将会让它无法承受。于是,后背朝地,化作一枚炮弹般,用一种倒飞的姿态深深的撞入大地之中。 巨龙决定采取行动。它以惊人的速度反转身体,后背朝地,如同一枚炮弹般向地面飞去。它的力量如此强大,以至于与大地接触时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 整块板陆都因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在抗议着这突如其来的暴力。 大地……裂开了! 随着巨龙的撞击,大地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原本因森克多妮的伟力而重新接壤在一起的大地,此刻又一次分崩离析。 然而,巨龙并没有感到任何解脱或轻松。 相反,它发现背部的疼痛依然在加剧,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它不知道少年如此执着于捆出自己的翅膀是为了什么,但是魔龙清楚,不能继续让他这么下去。 先不说那翅膀被扭断的痛苦,只论少年如此挂在它的身上,不断给它施加痛苦,就好像慢慢的给它放血,总有一天,它即便没有断掉翅膀也会活活的痛死…… 疼痛激发了魔龙的凶性,下一刻,青白色的巨龙之力透体而出,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汐,朝着少年蔓延过去。 这时,少年眼睛一亮,似乎魔龙的此举正中下怀;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就在青白色的巨龙之力流出之时,少年的金色巨龙之力也开始具象化出来,与之抗衡。 而就在少年的金色巨龙之力接触到对方身上的巨龙之力时,两股强大力量相互交融吞噬,好像是两团岩浆搅合在了一起,青白色的光焰和金色火焰糅合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待两者完全纠缠在一起之后,金色巨龙之力中所蕴含其中的大日剑光,就好像是潜伏在船舱之中,获得了机会,发动接舷战的海盗…… 此刻,正是到了跳帮的时候。 大日剑光顺着两股巨龙之力的交接之处,疯狂的朝着尖矛魔龙的体内——倒灌而入。 两股巨龙之力的交接,仿佛为大日剑光搭建了一条连接少年和巨龙身体的一个桥梁,然后,借着这个桥梁,疯狂宣泄而去。 这一个攻伐手段,还是陈森从那色界中的龙尾叶上,被天地魔性倒灌入体之后所领悟而来的。 具体的原理,也说不出什么原因,如果硬要解释的话,大概就像是马拉高尼效应。 就类似于,热水逆流而上,葡萄杯的眼泪。 现实的解释是:由于具有高表面张力的液体相较于低表面张力的液体对周围液体的拉力更大,因此当两者接触的时候,由于表面张力梯度的存在,就会导致液体从低表面张力区域自然的流走。 而这个表面张力梯度可以由浓度梯度或温度梯度引起。 但是作用到两股能量上面,无非就是其中的“质”之区别。 若论整体的实力,尖矛魔龙的巨龙之力和陈森的大日剑光,如今可以说得上是不分上下。 但若只论其中的“质”,那就是大道层面上的博弈。 陈森体内那横江剑道的存在,脱胎于大成剑道的基础,虽然未能体悟其中三昧,但恰如幼狮食老牛一般,即便道境不彰,可其威凶狠。 如此一经接触,便像是鲸入浅池,汞灌微隙。 顷刻之间,尖矛魔龙的身躯,随着大日剑光的倒灌而入,逐渐有恢复成人形的姿态,离少年最近的甲肉之处,鳞甲消退,已经开始露出了黄色的皮肤。 此刻,尖矛魔龙忽然感觉乏力感传来,心头开始浮现出一阵难言的恐惧……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摧毁? 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在体内被销废…… 正慌乱之间,突然一阵刺痛传来…… 尖矛魔龙低头一看,只见一把表面泛着金光的青色长剑,竟然已经刺穿了它的胸膛,那锋利的剑尖从背后刺入,从胸膛透出,露出半寸有余的剑身,此刻正闪烁着寒光,仿佛在嘲笑它的愚蠢和轻敌。 长剑上,神秘而玄妙的符印,如同女巫的诅咒,正不断闪烁着,就像是在为它的生命倒计时…… 此时,那磅礴如潮汐一般,正与金光抗衡的青白色巨龙之力,竟然如冰消雪释一般,开始节节溃散…… 而就在这时,一头巨大的魔龙骤然从青白色的光焰之中冲天而起! 这头魔龙浑身漆黑如墨,身躯庞大无比,宛如一座小山。 它的翅膀展开足有数十丈宽,煽动间掀起一阵阵狂风,令人心悸。 魔龙的眼睛闪烁着猩红的光芒,透露出无尽的杀意和威严。 它张开那足以吞下一座山峰的血盆大口,嘴里不断地发出阵阵震耳欲聋、响彻天地的龙啸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一般! 然而,任谁都能看出,此刻的巨龙……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今的咆哮,更像是一个迟暮的王者,在诉说着自己的冤屈和不甘。 噗…… 下一秒,它嘴里开始狂呕,无数的鲜血从中呕出,里面还有断肢残骸,不知名的山石碎沙……堆积成山。 最后,竟然呕出来一个云鬓错乱,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呼吸停止的绝色丽人。 她静静地躺在那被巨龙吐出来的尸山骨海之上,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花瓶;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第937章 看不起的女巫 永恒之国,东部战区,钢铁巨龙之炉。 机械维修仍未停止,工具震动声,工人敲打声不绝于耳,毫无间断地充斥在人的耳边,好像有一个不停地在扇动着自己翅膀的蚊蝇。 叫人不胜其烦。 高大的机械井前,隔着一块透明水晶的实验室内,几个身穿研究服的工作人员聚在一块汇报工作,高贵的行政官塔尔斯,正在听取着研究的最新报告。 自从他确定这是一头人龙混血族之后,研究人员对光明神灯的怀疑也合理的排除了,毕竟作为一位王嗣,奥德修怎么可能被光明神力所激怒呢? “将军阁下,根据我们对比实验数据库里面的记载后,目前可以暂时断定,特级实验品的失控情况,是一种先天缺失所造成的……” 身穿绿袍的行政官,眉头微皱:“先天缺失?你是说它的魂体出了问题?” 由于白波大陆的科技落后,事关先天方面的疾病,还未能涉及到基因,遗传等层面的判断,大多都是以灵魂不足来解释,或者是胎毒、胎症。 事实上,特级实验品,也就是奥德修,其父母永恒帝国的国王王妃,也根本不可能有人怀疑他们身上的基因和遗传物质会出现问题。 “缘由是什么?你们是不是没有找到除了光明神灯外的外部诱发因素,就自主的认为这是先天性的疾病?”塔尔斯黑色的眸子里古井无波,但是研究人员还是从他的话语中,听出里面所蕴含出来的一丝怒气。 “这……”几个工作人员脸色一滞,各自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研究人员咬来咬牙,向前一步回道: “将军阁下,请原谅我们的无礼,但是历代实验室的数据早已表明,人龙混血族,本身就是一个极有可能拥有诸多先天缺陷的种族,或是易怒,暴食,失智……这些病状,虽然人族也都有所记载,但是对比起来,这些病症在人龙混血族身上爆发的概率,要更大上一些!” 说到这里,这个研究人员还补充了一句: “这是体内的巨龙之血所致……” “你的意思是说,特级实验品,除非抽干他体内的巨龙之血,否则的话,这种巨龙化的现象,永远都不会停止,是吗?” 听到这话的实验人员面露迟疑,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低声解释道:“emmm……一定意义上来说,生命都是趋于对自己好的方面去生存,根据我们对特级实验品的血液样品分析,能够确定,特级实验品正在想方设法削减自己体内的巨龙之血含量,随着巨龙之血含量的降低,它的先天症状也会有所减弱……这才得以更好地获得生存的条件。” “狗屁不通!”塔尔斯自然知道这是个事实,但是……光明神的血脉,又怎么能是这般自甘堕落的存在? 他压了压怒火,低沉回道: “既然你们找不到更好的方向来让巨龙化变得可控,那我会让有能力的人来……这个实验就暂且停下了吧!” 显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塔尔斯甚至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于是,心生不满的行政官拂袖而去。 “……” “……” 几个研究人员,张开口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不敢违逆塔尔斯的命令……只能看着那个绿色背影,消失在门口之处。 “唉……先天的症状,哪里会是这么好治的?如果真的那么好办,那巨龙的化形岂不是极其的不公平?” “会不会是巨龙之力不够啊?” “恰恰相反……我倒是觉得,刚才所说的生存性变化,要更加符合实际一点…… 也就是,特级实验品体内的巨龙之血,蕴含着太过强大的力量; 在人形态的状态下,巨龙之血没有被激发,所以一直处在稳定的状态,但特级实验品不知道什么时候,受到了某种刺激,以至于特级实验品体内的巨龙之血被激发,于是就由人形态蜕变成了巨龙的形态,被激发的巨龙之血,活性极强——或者说是极其不稳定,它无时无刻都不在向外辐射着能量,以至于承载着这个能量的躯壳太过弱小了,无法完全驾驭这股能量,就只能通过消耗巨龙之血,不断的让这股能量变小,从而变得可控……” “会不会重点就是这个刺激?” “火药被点燃的时候,用水才能够扑灭,你再一次点火……有用吗?” 最后的研究人员一针见血,对整个事情做出了总结。 巨龙之血被激活,躯体太过弱小,从而导致失控。 这本来就是一个无法停下的过程。 一旦停下来,躯体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巨龙之力而崩溃。 …… 未过多时,塔尔斯便带来了两个女巫。两个女巫身上披着肃穆的制服,通体白色,戴着兜帽,在实验室的灯光下,就像是两个幽灵。原本被勒令停止实验的研究人员一见,血压唰的一下就上来了。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塔尔斯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一名研究员率先发问,声音中带着不解和愤怒。 他紧紧盯着塔尔斯,眼中闪烁着怒火,似乎在质问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对呀,我们这一组的实验人员,无法进行实验,难道不应该换一组实验人员吗?怎么会需要女巫呢?”另一名研究员也跟着附和道,语气中充满了质疑和不满。 他的目光从塔尔斯转移到那两个女巫身上,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厌恶和反感。 “这简直是对实验的亵渎!”第三名研究员激动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慨。他挥舞着手臂,情绪十分激动,似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 “倘若预言精准的话,又何必存在钢铁巨龙呢?”第四名研究员冷笑着说,话语中充满了讽刺和嘲笑。 他的表情冷漠,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屑一顾的神情。 “我承认我的无能,但如果要让一个女巫来玷污我们的实验室,请行政官阁下,允许我辞去钢铁巨龙实验员的身份!”最后一名研究员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决绝。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塔尔斯,眼中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实验室里面的工作人员,此刻纷纷都跳了出来,一个个义愤填膺,捏着拳头,双目瞪得像铜铃一般大,像是要喷火。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愤怒和不屈的神情,仿佛要用自己的行动来扞卫实验室的尊严和荣誉。整个实验室弥漫着紧张而激烈的气氛,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他们曾经都是战士,这注定了他们对巨龙之力的信仰,是对力量和强大的信仰! 而作为巨龙之力的信徒,向来和女巫是多有争端的。 这丝毫不让人感到意外。 塔尔斯的黑色瞳孔紧紧地盯着那几个暴跳如雷、如同跳梁小丑般的家伙们,目光锐利而坚定,仿佛能穿透他们的灵魂。 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直到这些研究人员沉默下来。 这时,塔尔斯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充满了威严和力量:“值此国破家亡之际,你们却仍然执着于巨龙与女巫之间的狭隘,这难道就是你们的气魄吗?简直是丢军人的脸!” 他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人,让他们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压力,以及伴随着压力而来的责任感。接着,他再次强调道:“又或者说,你们连我的命令都敢违抗了吗?” 气魄不气魄对于这些研究人员来说可能并不重要,但对于执行命令这种事情,他们却深知其严肃性和不可抗拒性。 他们明白,一旦违反命令,后果将不堪设想。 然而,尽管他们知道必须服从塔尔斯的指示,但内心深处却并不乐意这样做。 他们认为这是对他们研究成果的一种忽视和不尊重,因此选择了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塔尔斯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明白这群家伙的不满,但他却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了。 他再次大声喝道:“让开,别让我说第二次!” 听到这句话,研究人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无奈地闪开了身形,露出了他们身后那块巨大的透明水晶。 透明水晶后面,就是那个容纳着巨大红龙的机械井。 也就是钢铁巨龙之炉的特制实验室! 塔尔斯斜了一眼身后,目光略微停留在她们的脸上,看不清楚喜怒:“两位女巫,准备仪式吧!” “是!”两个女巫异口同声,开始进行神秘礼仪时进行预言之类的。 第938章 打脸和颠覆 其实塔尔斯也看不起女巫,只是上位者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而任性。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要是有用,那就得去用! 而实验室原本的工作人员,同样也不喜欢女巫,甚至现在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毕竟……实验室这个地方从来不是讲究预言的地方,这里,是讲究数据的。 只有数据的支撑,才能够解释一切现象的变化。 没有数据……所谓的预言也只不过是空谈。 拿不出实际来证明,一切都是虚幻…… “她们就连透明水晶都不知道怎么研发出来的,哪里能懂机械的精美呢?给她们一个最简单的机械构件,只怕都拆不开。” “平时在凡人面前,装神弄鬼也就罢了,居然还跑到实验室这里招摇撞骗……难不成她们真的以为,我们开题分析,解析汇总都研究不出来的东西,她们开坛做法就能成功了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光明神的信仰,早就被女巫所压倒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又何必来守这个边疆呢?让这些女巫上战场不就好了吗?呵……真不知道……” 几个人在窃窃私语,塔尔斯充耳不闻,直到有人想要暗戳戳的嘲讽于他,这才被他瞪停了嘴巴。 两个女巫,则是更加倍感屈辱…… 平时屡受人爱戴的她们,对自己的这个身份向来自豪,哪曾想到,会遭到这么些人的愚弄呢? 就连那个伟大的行政官也不帮她们……难道说她们就这么不值得被拥护吗? 只是耻辱归耻辱,如今浩劫降临,女巫没有相应的力量生存,难免会依附在强者的麾下,仰人鼻息而生存。 人,大多都是急功近利的,如今浩劫来临,大部分人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哪里还有心思去照顾一个没有末世生存能力、没有作战能力、不能实现短期效益的女巫呢? 尤其现在的板陆灾难频发,各种天灾不断,野兽横行,又或者是一片蛮荒。 根本就没有女巫生长的土壤,除了依附强者,别无它路。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女巫开口了:“是胎症!行政官阁下,根据我的预言,里面的那头巨龙,是早产儿……所以这才会导致先天有缺,难以承载力量!” 先天有缺这四个字一出,顿时吓得所有的工作人员脸色苍白,齐齐把目光投向塔尔斯。 察觉到他们目光的塔尔斯微微摇头,脸色却故作镇静,把眸子投向了另外一个女巫:“你怎么说?” “属下也赞同库雅的说法,更关键的是,这条巨龙是冬天出世的,而且还刚诞生不久,按道理说,巨龙最好是在春天出生,万物生发之机,是最好的巨龙繁衍之时,但它诞生在冬天,冬天的肃杀之气过多,生产的时候,母亲已经被寒毒入侵,这就要耗费该巨龙的一部分营养,反哺母体,以至于本该是微不足道的早产瑕疵,加上缺少营养的因素,就豁然变大了。” “你的意思是说,巨龙不该在冬天出生?” “属下认为巨龙最好是在春天出生,但如果满足了孕育的周期,孕育圆满的情况下,任何季节都可以出生。 也就是说在孕期圆满的时候,顺利诞下就行了。” “如果孕期未满呢?” “按照属下的推理,如果孕期未满,又碰上了冬天,或者是夏天的话,巨龙就会存在一定的先天性缺陷……因为这事关寒热之毒……只是通常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人族的身上,人族躯体抵抗力弱,即便不是冬夏季,产后也需要多加调养,巨龙的抵抗力强悍,按道理说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白波大陆气候恶劣,医疗条件落后,幼儿夭折率不低,尤其是冬夏两季,气候极冷极热,所诞下的婴儿,多有呼吸疾病和皮肤病。 尤其是冬天,一个小小的感冒,就有可能夺掉孩子的性命。 此话一出,在场的研究人员,无不深吸一口气,然后惭愧的低下了头颅,觉得无地自容。 生孩子还有这么多学问的吗? 怎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预言之力这么离谱的吗? 不仅能够看到未来,还能看到现实? 而塔尔斯则从开头的震惊,慢慢恢复了平淡:“有什么治疗方案吗?” 正所谓一事不劳二主,这群女巫说的有板有眼的,且不说真假,只看看结果到底能不能达到目的就知道了。 两个女巫闻言,双双对视一眼,眉头一皱,回道:“这……按图索骥,寻找病因,属下还能畅言一二,但是要扫除病灶,愈合病体……属下建议大人还是去找专业的医师……毕竟我等不懂药理,也不明医方,治病诊断,实在不是长项。” 塔尔斯眼底顿时闪过一丝不悦,那要你们有什么用呢?万一我找来的人没治好,那到底是医师的问题还是你们女巫的问题? “既然这样的话,那找医师的任务,我派放到你们两个身上,勒令你们去找出能够医治这条巨龙的医师出来,如果找不出来或者找出来了治不好,那你们就一同被治罪!” “……” “……” 塔尔斯颁发完了命令,冷哼一声,转头就离开了。 跟他耍心眼子,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有没有那个胆。 不过……如果这两个人说的话是真的,那,芬格斯,你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子嗣早产呢? 身穿绿袍的行政官,此刻是满脸的阴沉,他从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此时此刻,心里面是既愤怒又不可置信,因为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谁敢给巨龙耍阴谋,他怎么也无法原谅,有人居然敢给巨龙耍阴谋。 虽然不可置信,但是从实验人员口中得出的结果和那两个女巫嘴里得出的结果,隐隐都指向同一个事实的时候,他又如何能不信呢? 女巫的预言、浩劫的降临、龙嗣的早产、国君的失踪…… 永恒之国,难道此刻落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吗? 塔尔斯的眸子,忽然闪过一丝不祥。 如果……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国君出事后,接下来……在背后筹划此事的那些人,就会把主意打到了三大行政官的头上。 毕竟,想要覆灭永恒之国,光明神是一道坎,三大行政官也是一道坎,要是真的有什么老鼠在背后的话……轮也该轮到他了。 “呵,有意思……真有意思!”这种置身于危险之中的处境,从漫天的云雾之中突破光明之处境,塔尔斯,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 他踏过幽暗的长廊,一步一步走向外面的世界,如同在未知中探索未来的神明。 …… 完全埋没在黑暗中的一片板陆上,几条枯柴堆在一块燃烧成一块的篝火,正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篝火的不远处堆着几块长条硬石,上面坐着的两个女巫在窃窃私语,时不时偷看那静坐的少年,在篝火的映照下,脸上晕出的酡红,久经不散。 在少年的身边,有一曼妙的身影,沉睡在地,红彤彤的火光打在身上,将她半个身子都关在黑暗之中,朦胧不已。 昏睡在地的丽人,长发柔软如水的披在地上,虽历经大战,但不显杂乱,身姿较前却消瘦不少,一身白色女巫长袍,略显宽大,但难掩其中玲珑之姿,反倒更显几分成熟,慵懒。 现场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之中。 直到某刻,躺卧在地的身影,撑手支地起身,茫然的看着前方被火光照出的诸多石子影子,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张端庄大气的丽靥上,沉思回忆之色,才渐渐散去。 正当此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你醒了?” 月利亚觉得这个声音颇为熟悉,把视线横移,等看清那少年的面容时,微蹙的眉头下,眼底满是惊疑:“嗯?是你?”声音清脆如玉,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仿佛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与沉稳。每一个字都如同珍珠般从她的唇间滚落,清脆而又响亮。就如同她身为王妃的身份一般,高贵而又自信。 “是我!” “你也死了?” “你没死……” “那这里……” “不知道……” “不知道?” 看着王妃的惊讶,陈森朝着那两个女巫点了点头:“你们该把事情跟她说清楚。” 伊利亚和弗洛文眼睛顿时瞪大,用手一指鼻子:“啊?我们?” 别开玩笑好不好? 我们……可是叛徒啊! 背叛了永恒王族,想要自立为王的叛徒啊! 还没等陈森回答问题,月利亚却瞧见了这两个女孩子,顿时身体一正,问道:“女巫?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emmm……伊利亚,你来说!” 伊利亚看了一眼胆小的弗洛文,见她已经没有之前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模样,顿时暗自摇摇头,清冷淡漠的声音,慢慢的诉说着事情的前因后果。 月利亚一开始还能维持镇定,到后面越听越惊讶,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连红唇,都忍不住变成一个o型。 “间谍?森克多妮?吞噬板陆?” 这些词语还算熟悉,但是听在耳朵里,怎么一个比一个陌生? 好像一枚枚致人眩晕的炮弹一般,将她轰得晕晕乎乎的。 好一会儿,月利亚这才恢复了正常,失态的脸上,重新布满了威严和端庄,在火焰的映照下,神圣之质,不减分毫。 “所以说……蛇形板陆的幕后之人是你们?” 有意的停顿,让本就充满质问和不满的话语,更添了几分寒霜。 弗洛文捏着拳头,抢先说道:“这……月利亚王妃,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我们呀,毕竟我们也曾经好心想要提醒过你们防备,但是无奈身份低下,无缘能与你见面相告,为了确保自身的安全,不得不自立门户,其实我们也无意与你为敌……咱们活动范围一直都是往南走的,一直都没有靠近斗牛林板陆……” 即便曾经掌握过森克多妮那样强大的存在,可当她们再次面临这个王妃的时候,依旧难掩卑微和屈从。 “可南部也是帝国的领土……”王妃如同一头刚苏醒的雄狮,声音充满着霸道和威严,她不需要过多的发怒,也不需要彰显自己的力量,浅浅的话语吐出口,就是神圣的王命……不容置疑的王命! 本来还想争辩的弗洛文顿时哑火起来,微微垂下眼眸,随后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小姐妹,这时只听到伊利亚说道:“王妃殿下如果觉得我们姐妹需要获得惩罚的话,那我姐妹二人自然也认罪,毕竟客观的因素,造就了这一切的巧合,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能认命了……” 清冷的话语听起来像是服软,但说客观的因素—— 月利亚的伤势,摩尔本的阻拦,避难所的规矩——这是以前的客观因素。 现在的客观因素是:月利亚的伤还没好,摩尔本已经死了,斗牛林板陆被袭。 所以无能为力,只能认命这几个字,听起来就很玄妙了。 毕竟,现在谁无能为力,谁只能认命——可还不好说! 因此,这话一出,多有腥风血雨之色,搭配上此刻,从四面八方周围传来的呼呼风声,因篝火摇晃从而时短时长的各种阴影…… 气氛,骤然凝固! 第939章 各怀鬼胎的两人 “咳……”这时,一声淡淡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彤彤篝火映照下,淡漠的少年开口说道:“倒也不必如此剑拔弩张。” “王妃殿下,我们的事情说明了,那……有关于你的故事,可否细说?” 直白的语气,带着莫名的韵味,似乎……是不甘,或是恼怒。 不施粉黛仍旧难辞颜色的月利亚王妃,此刻凤眸斜乜,淡淡的柳叶眉画出一条略感不满的弧度,似乎对少年的语气,大有意见。 “你想知道些什么?” 声音依旧清脆,如珠玉相碰,飞泉挂空,但此刻的飞泉中,多了几分激荡之意,更像是在质问什么。 “我依稀记得,当时第一次遇见您的时候,你似乎告诉我,只有芬格斯陛下那里,才有所谓的天珠,那……你可认得此物?” 少年打了一个响指,空中忽然有一道金光掠过,一只通体发金的笔状琉璃天珠,便漂浮在了他打出响指的那一根手指上,此颗天珠,约莫有三四十公分的长度,小拇指大小,一头大,一头细,柔软的细细绒毛从大的一端舒展开来,呈现出一个微妙的弧度,如金丝细绒,整体看上去,若没有表面的云纹水理,琉璃金体,只怕和寻常毛笔也难以区分;此刻,它正滴溜溜地在少年的手指上方转个不停。 月利亚凤目一惊,忍住了伸手夺下的欲望,看着少年的冷峻面容,蹙眉问道:“文笃天珠……这不是我儿子抓周台上的物件吗?怎么会落在你的手里?” 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轻声说道:“你该知道我的意思……说来,我也是糊涂,居然没想到你跟我说过的招待客人之事的后续。” 月利亚脸色微变,她似乎明白了少年话中的深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冷冷地看着少年,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少年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紧紧地盯着月利亚,一字一句地说:“其实,你体内,也有一颗天珠吧?” “那又如何?” “你应该也有把我们送到无相界的能力才对。” “当然。”听到这里,王妃终于明白少年想要问什么了,当即嘴角一勾,回道:“可我凭什么要把你送上去?” “你当时夺了那颗剑状天珠的事情且先不说,过后答应我的事情,你可有一件做到的? 没有吧? 那么, 现在, 你又凭什么, 来质问我呢?” 丽人的言语咄咄,目光不怒而威,她只是淡淡的在阐述的事实,却让两位女巫听在耳中颇有旱地惊雷的感觉,似乎有一股无名的暴风雨在汇聚。 陈森没有想到对方是如此的坦然,以至于自己还有一点羞愧:“……” 但是一想到心中的那个倩影,偏薄的脸皮,瞬间就好像上了几层油漆一般变厚了起来。 少年脸色冰冷,让人看不出喜怒:“我此去上界,是有要紧的事……你及早送我上去,等我完成了我的使命,我再回来履责,也不迟啊!” 只是月利亚不是一个轻易糊弄的人,这位王妃殿下,在嫁给光明神之前,也曾经是大陆上最顶尖的贵族,当然清楚,这世间的肮脏和黑暗,毕竟,贵族圈子里的恶臭,才是最出彩的。 她丹唇轻启,嘴角挂着一个不屑的弧度,依旧斜视着少年,冷哼笑道:“可我又凭什么相信你走了之后还会回来?” “……” 王妃月利亚见少年被她责问得哑口无言,心中只道一声果然。 随即,绝世的容颜上,浮现出了一抹厌恶:“要是别的天外冒险者,迎来送往的,那倒也无妨,可你不一样……那头天外魔龙是你引来的,我夫君只是赶跑了他,假若时日,他卷土重来,你人又不在这里,那头魔龙寻不到人,你觉得……他会不会迁怒与我们?” 她一字一句如同抽丝剥茧一般揭开了少年离去后,白波大陆即将面临的结果,使得少年理直气壮下的遮羞布全部被撕下。 “你只想着你有要事要办,于是口舌如簧的来蛊惑我,自认为,你袖子一挥,张口一说,随意就脱得了此处,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我们怎么办?我们可逃不了吧? 那头天外魔龙,要是在这片大陆上寻不到你,你是自在了…… 但我们这些人呢? 哼! 倘若真让你走了,那留给我们白波大陆的,就是无穷的灾难了! 若您和我是朋友,或者你是我的恩人,看在情谊之上,这场祸事我担下就是了!” “但,我又不欠你们什么……相反,你们才是受了我恩惠的人!阁下,总想着从别人那里得到好处,自己却担任何风险,未免也太贪婪无度了些,这空手套白狼,我又岂能让你如愿?” 少年有些恼羞成怒了:“这么说……其实你一直都不想让我离开?” 事实是事实,但赤裸裸的被暴露在其他人面前,总是让他感到不安。 王妃说道:“我可不像你……总是许下一些飘渺无根的承诺,之前我也答应过你,只要你把芬格斯和奥德修给找到了,我自然会放你离开!” 月利亚整理了一下衣襟,目视前方,瞳孔中映照着火焰的跳跃,理所当然的说道:“有芬格斯在,那天外魔龙才不至于威胁我的安全!真到了那个时候,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又怎么会拦着你呢?” 少年闻言,见她说着话说着话,却把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心中一思索,顿时冷笑说道:“只怕真到那个时候,你想送我到哪里,我就得到哪里!” 真要到那个光明神的手中,自己可没有选择了! 那种大能,到底会把自己交给那个道人,还是好心的送自己到无相界,全在他一念之间,届时,自己这条命,可就不是自己说了算了。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总之,你没资格要求我,送你上去!”月利亚说到这里便闭起了眼睛,神情一片淡漠。 陈森也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直到好一会,他似乎琢磨明白了什么,转头看着手指之上转动不停的天珠,轻笑说道:“如果不是我今天获得了这颗天珠,恐怕这些事情埋在你心里到死都不会告诉我,甚至说不定哪天,那条天外魔龙重新降临的时候,你还会亲自把我交出去,以此来挡灾,是这个意思吧?” 月利亚神色不变,美目不睁,似乎没听见的模样。 这是…… 默认了? 少年见她没说话,继续自说自话着:“不过我也怪不得你……毕竟这场灾难确实是由我而起,既然你所虑之事,事关自身安危,那我也没有权力,去要求你为了我的安全,而放弃自身的安稳处境!” 这话说完,现场又陷入了一片沉默,只剩下篝火中的噼里啪啦燃烧声。 好一会儿,又听到少年开口:“一个大陆的顶尖大能,如果他想出现的话,谁又能遮挡住他的光芒呢?如果他不想被别人找到的话,谁又能找到他呢?……但如果……我能把那个天外魔龙给解决了,你是否……会放我离开呢?” 月利亚听到这话,猛然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少年,欺霜赛雪的神圣玉靥上,经篝火的光焰照耀更添几分圣洁。 只不过因为侧面的原因,只有半张面容可见,另外半张面容则是陷入黑暗之中。 但炯炯目光如烛如火,即便是身处黑暗,依旧清晰可见。 “你手中已得到一颗天珠,是去是留,大可自便,又何必来问我? 那天外魔龙,连我夫君都难以击杀,就凭你?”王妃眸子里面的厌恶更甚了。 她讨厌这些只会说空话的人,尤其是这种耍宝的家伙,明明手握天珠,自去便是,又何必在这里跟她说这些不着调的话! 什么谁能找到,谁找不到? 自己这么久都没找到芬格斯,难道是芬格斯不想见自己吗? 真是不知所谓! “天外魔龙难杀不假,但我自有我的手段,且问你答不答应!” “手段?把你自己喂给他吗?你甘愿送死? 呵……你倘若真的能解决,我放你离开又能如何?”月利亚本来不是尖酸刻薄的人,但是听到少年那淡淡的语气后,着实是挑出了她心中的那个无名怒火,忍不住出声讥讽了两句! 甚至说完还不解气的把脑袋拧开,不愿意再见他一眼! 少年对此不以为意,反倒继续问道:“那其他五条魔龙呢?别等我解决了那天外魔龙,你又找出什么新的花样吧?” 月利亚瞥了一眼少年手上转动的笔状天珠,心想:就连你这家伙的实力都能够把那头尖矛魔龙给解决,假如让我恢复到巅峰的状态,什么五条魔龙,那就是五条小虫! 她自有她的傲气,白波大陆第一强者的妻子,她的底蕴足够说出这番话!旋即冷哼一声,回道:“哼,不过是窃取了神力的盗贼罢了,还真以为是什么可怕之物吗?甚至都不用我夫君出手,等我伤势恢复好了,我一只手都能解决!” 陈森一拍大腿,手指着她,笑道:“说得好!可前不久,还是我把你从那条魔龙的肚子里救出来的!” “你……”月利亚光滑的额头堆起一个愤怒的弧度,细叶柳眉下,凤眸瞪圆,直勾勾的看着少年,两侧额角边,白皙薄嫩的肌肤上,浅青色的血管跳动着清晰可见的幅度! 这家伙真是讨人嫌啊! 陈森和她对峙片刻,却叹道:“罢了,我也不多说什么,我只问你一句,芬格斯,你找不到,倘若还有魔龙来袭击你,你伤势还没有痊愈,你怎么办?” 美人薄怒,自有风韵,就连少年,心头也难免温柔了几分。 月利亚冷哼一声:“不劳阁下担心!你要是有能为,就去除了那头天外魔龙便是了! 若是没办法的话,也不必在此大放空话! 徒惹人恼!” 言语凿凿,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第940章 厚颜无耻之人 少年冰冷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你倒是自信十足的模样……你不会是觉得这两个女巫能够护住你吧? 哦?不是女巫啊? 那就让我猜猜,你的倚仗到底是什么呢?” 他装模作样的观察着丽人的脸色,然后,轻描淡写的说道:“不会是那一条蛇形巨龙,森克多妮吧?” 月利亚没说话,只冷冷的看着少年,仿佛在盯着一个跳梁小丑,在进行着拙劣的表演。 少年继续说道: “你心里一定想着,有森克多妮在,她是你的至交好友,有她在,你的安全一定无虞,对不对?” 月利亚眉头一皱,终于忍不住了:“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如果她真的是你的至交好友,怎么会在你儿子的周月宴上,窃得天珠,化身巨龙呢?” “如果有她在,你一定会安全的话,那尖矛魔龙的实力,又怎么会提升得这么可怕呢?” 那头尖矛魔龙,如果不是他从两个女巫那里得知魔龙的由来,推断出其魂体的薄弱,只怕一时半会还难以想到制敌之法…… 不过想来也是,世界上要真有什么宝贝,吞下一颗就能让一个普通人蜕变成足以匹敌金丹大圆满的巨龙,那被称为仙丹也不为之过了。 这种骤得的力量,最是动摇根基,尤其是主修肉身不修灵体,这才给他施展入梦之法的机会,当然,这只能说是抓住了其中的破绽,要是想要突破破绽,还得是他自身的实力,本来就强悍。 否则的话,尖矛魔龙哪怕一直沉浸在被他捏造的梦境中,陈森也无法伤害到它分毫。 但不管如何,魔龙吞噬天珠就能变强的事情,这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吞噬曾经吞噬过天珠的月利亚,也能由此进行二阶蜕变,变得更加强大……这种类似强硬叠加的增幅效果,着实是让人觉得可怕。 少年两个连续的假设,如同铁锤一般直接敲破了王妃的心防。 但他不依不饶,趁热打铁说道: “在这片大陆上生存的这段时间,我也听说过一些传说,什么最大激发人心中的贪婪和野望的故事,诸如此类的种种,你猜,被天珠点燃了心中野心的森克多妮,还会不会把你认为至交好友?还是说……把你当做一盘无上的佳肴?” 而且还有一些话,陈森没有明说,那就是森克多妮平日的一大部分时间都处在沉睡之中,要是哪一天真的压制不住身体的本能把月利亚吞了,森克多妮自己都不一定知道……毕竟,森克多妮沉睡的时候,庞大的龙躯,是由两个女巫进行掌控的。 且不说,这两个女巫先前就有过背叛的先例,只说在追求力量方面,森克多妮……的的确确窃取过天珠,那个时候她有考虑过月利亚的感受吗? 以前她都没有考虑,那现在呢? 甚至有可能,那条红色的蛇形巨龙会假装不知道,然后趁月利亚降低警惕的时候,再对这个昔日的至交好友下手…… 毕竟,永恒之国高高在上的王妃,是至交好友不假。 可如今重伤狼狈,沦落到苟且偷生的月利亚,到底还能不能和一头强大的魔龙做朋友,这就难说了…… 两个女巫在一旁蜷缩在一起,听着少年和王妃的对话,只觉得眼前的篝火都不足以取暖,下一刻,或有腥风血雨,扑面而来。 在彤彤的火焰照耀之下,少年脸上的那条红色伤疤,把他衬托得越发像一个恶鬼。 人心鬼蜮,不曾开口,便见丑恶。 在那双饱含怒火和恐惧的眸子中,少年问道: “所以……王妃殿下,你要赌一把吗?” 月利亚艳丽的面容上,布满了寒霜,玉面发白,似乎在咬牙切齿:“胡言乱语!” 看到因为愤怒而略显恐怖的丽容,陈森阴阳怪气的说道:“真是一句不理智的话呢!原本我还想,你是个明事理的人来着!” 此话一出,王妃的三千青丝,无风自动,浮空而起,如瀑如魔,下一秒,磅礴的巨龙之力化作光华,当空而现,如轮如月,高悬在王妃的头颅之上,月白色的光华,撒在王妃的洁白女巫衣袍上,肃杀的气息,在白色的月华之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寒芒。 雍容尔雅的神圣面容上,五官如同雕塑一般凝固,冷霜覆面,是寒气逼人! 一切都仿佛凝固住了,风停了,火也停了,世间万物仿佛陷入了静止。 她没有说话,但任谁都能察觉到其中的怒火! 她承认,这少年说的是事实,可也正是事实,才会让她愤怒。 而且……她才不是什么明事理之人! 随着她激发自身的气息,盘桓在远处的高山,似乎被惊醒了一般,摇晃了几下,然后,露出了一双金色的眼眸。 是森克多妮! 为强者的气息所激醒,但却不知为何,不敢靠近此处! 少年沉默片刻,忽然轻飘飘的说道:“我可以助你疗伤,让你恢复到巅峰的状态!” “……” 凝固的画面被打碎了,风一吹动了起来,火也跳动了起来。 月利亚好不容易蓄起来的势,顷刻间烟消云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出现。 “三木先生……也是一个明事理的!” 王妃停顿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此前自己不曾透露自己身怀天珠的事情,就是想要这个家伙留在这里,以好应对日后天外魔龙的发难……这个家伙也是做事留一手,明明能够治好自己的伤势,但偏偏不动声色。 两人可以说是各怀鬼胎……由此一来,他先前谴责自己为什么不坦诚相告的事情,那就更没有理由了! 毕竟他自己做事都不坦诚,怎么要求别人对他坦诚? 因此这一句明事理。 看似夸赞,实在是嘲讽! 嘲讽对方和自己一样的各怀鬼胎。 听到明事理三个字,陈森忽然尬笑了几声:“哈哈哈,乌鸦果然不能笑猪黑!” 月利亚没有问谁是乌鸦谁是猪,只是淡淡的说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个少年大可以把能将自己治好的事情,一直隐藏下去,如今却在大肆宣扬自己处境危险的情况下,一步一步试探着自己的底线,然后再抛出这个杀手锏……那就是,为了更好的漫天要价了! 这种做法常见于,对方的说客。 比如,经典的例子: 你来这里做甚? 我这是来救你来了…… 救我?我如今……省略一大堆吹嘘……怎么需要你救? 你大难临头而不自知……省略有一大堆恐吓……***你死到临头了! 公可有一言而教我? …… …… 只不过,陈森的对话,却省略了之前的巴拉巴拉的一堆,直接上压力,分析处境,恐吓安危,直把月利亚渲染成即将溺水而亡一般,然后到最后再抛出一个“救生圈”,给这个溺水的人,唯一一条生路! 但是这条生路,还要靠人争取。 简而言之就是谈条件…… 月利亚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前面巴拉的一大堆,到底是为了表达什么? 是羞辱吗?还是幸灾乐祸? 直到后面,少年说有方法,让她身体痊愈的时候,她这才明白,原来前面的那一大堆铺垫,都是为了给自己“提条件”! “聪明!”少年打了一个响指,同时,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他暗自施加了这么多的压力,终于把这女人的注意力给掰扯过来了。 随后听他淡淡的说道: “和我双修吧!” “???” “???” “???” 此话一出,不仅是月利亚,就连其他女巫两姐妹,整个人都露出了问号脸! 弗洛文更加是捂住了自己滚烫发红的脸庞,只觉得眼前的篝火,实在是太过撩人了:“这句话,当着我们的面说出来,真的好吗?” 伊利亚则是眼带惊奇,脸色古怪的看了陈森一眼,并没有多说些什么,但是异样的气息很浓。 而靠得最近的月利亚,还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她见那两个女巫,古怪的脸色之后,这才确定无疑,顿时恼羞成怒,狭长凤眸瞪圆,娇叱出声:“你胆敢如此冒犯我?” 声音即出,磅礴的月白色光华,随着王妃的纤细玉掌,重重推出,温润如玉的手掌,推动着空气发出一层层环状白浪,震荡空间一阵阵晃动,浩瀚的巨龙之力,携带着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朝着少年刮来。 一时间,狂风大作,篝火缭绕如魔,山风吹动如鬼哭。 面对恼怒的丽人,少年却静静的看着她,没有丝毫反抗的模样,仿佛……他仗着理! 月利亚见到对方理直气壮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你惦记本宫的身子,你还敢有理了? 第941章 不好女色 素白玉手裹挟着月白色的巨龙之力打来,在篝火旁席卷出了一阵狂风,正当两个女巫以为,伟大的王妃殿下,要一掌把那个登徒浪子,毙命掌中时,却发现,自己倒是先受不了这个气压,率先晕了过去; 而后,那原本声势浩大的掌法,来到少年的面门之间时,赫然停下来了。 这模样就像是喷发到一半的火山,突然哑火了一样……戛然而止,令人错愕不已。 玉掌停在少年的面门之前,其上,巨龙之力消逝一空,只剩下纹理毕现的掌心。 火焰重新活了过来,摇曳的火焰,打在那张挣扎的玉容上,隐隐可见担忧和迟疑。 “我知道,王妃殿下,是一个明事理的!”少年淡淡地说道,轻轻用手拨开了玉掌,把视线,移到了那被掌力震晕的两个女巫身上。 当一个人曾经高高在上,而后跌落凡尘之时,这种折磨,是很难忍受的,尤其是落入危险境地之后,那种骤然丢失的安全感,会让一个人煎熬不已,痛苦不堪…… 月利亚贝齿轻咬红唇,神圣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迟疑:“你确定,那个……会让我的伤势恢复?” “异世界多有奇淫异技,王妃殿下,要赌一下吗?” “……”月利亚看着少年脸上的揶揄,心中的厌恶,再次无限的放大。“我没跟你开玩笑!” “殿下,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那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我不想暴露在外!幕天席地……总是不好的……”月利亚说到这里,悄悄把脑袋避开来,不敢再去看少年的脸色。 心道:好歹也是救命之恩,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回吧! 再者说来,如果他真的对自己图谋不轨,以现在自己的重伤状态,自己根本挡不住…… 是的,月利亚施展出刚才那一掌的时候,这才发现体内的糟糕处境,真要动起手来,自己外强中干的事实,就遮掩不住了,与其要做一个纸老虎,充大头,不如……赌一把! 所以……芬格斯,请原谅我! “……”陈森摸了摸地面,一阵金光过后,两人就来到了距离地面十几丈深的地下空腔之处。 周围梵文如星,璀璨点点,金光闪烁,宛如身处一片星辰之中。 这遁地藏身的佛家神通,自从少年被剑道入体之后,就很少用了,没想到,现在,再次使出来竟是用作这种用途! “唉……”他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像是有点后悔。 见识了这种奇妙变化的月利亚,原本还在惊讶于周围的奇怪符文,心头暗自想着,果然是异界神通,如此精巧之物,非白波大陆所能见识。 此刻听到叹气声后,回眸看去,见少年悔容满面的模样,忍不住皱紧眉头:“难道你在骗我?” “……”陈森自然不可能睁眼说瞎话,但是…… “你毕竟是有夫之妇,我挟威压人,难免有趁人之危之嫌……” “你不正是这种人吗?我还以为,你挺喜欢这种嗜好的,前面铺垫了一大堆,各种给我施加压力……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我还真的想不明白了……明明你随时都可以借天珠远走,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帮我呢? 难道说……仅仅是为了我这身子? 要是如此的话,你也不用这么大费周折吧? 又是要杀天外魔龙,又是助我疗伤,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月利亚脸色淡淡的说道,似乎对于自己即将丧失的贞洁,并没有太过重视。 白波大陆上面盛行弱肉强食,弱者依附强者,这并非什么新鲜的事情……所谓的道德观念在生存面前,并没有那么强烈。 更何况,月利亚,虽然厌恶这个少年的说话方式,但并不觉得他是一个贪图自己美色的人。 或者说,早在之前,月利亚和这个少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被这个少年制得毫无反抗之力,那时,少年就可以对自己实施侵犯,自己甚至无力反抗。 可是少年却根本没有这个心思……甚至还闹出了一些笑话。 这就对月利亚的心里,造成了一种,此子不好美色的第一印象。 由此而来,当他提出双修的时候,自己虽然有所愤怒他的不轨,有所怀疑他对自己的肮脏……但冷静下来后,月利亚又不得不考虑这背后的可行性。 毕竟他如果真的不好女色,那么所说的话,极有可能是行之有效的。 如果把这一切,视作为一场交易的话,对比起自己能恢复伤势的结果,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只要在自己恢复之时,将所有的知情者全部杀光,那自己的清白,自然就没有丢失! 人的心理总是这样,一步退,步步退。 当她能初步接受一个事实的时候,就代表这个事实,并非是绝对不可忍受的,那在接受这个事实的基础上,被人得寸进尺,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最直白的例子就是——我就蹭蹭不进去! 对于月利亚来说,在密室中浑身乏力,无从反抗之时,少年的无动于衷,就相当于这一句自我安慰的话—— “你就当我是偿还恩情吧!”陈森叹道。 他当然不可能说出实情——那一颗文笃天珠,根本不是无相界的天珠,所以他就算想跑,也跑不了多远。 月利亚以为,他随时都可以逃命,所以便毫无顾忌的把之前的计算,全部都和盘托出……可实际上,陈森的处境,一样危险。 不知详情的月利亚听后,脸色忍不住一抽:“你的身子那么宝贵吗?用这个来偿还恩情?那我可真是谢谢你!”眼中的厌恶之色,越发浓郁。 这个男人不仅厚颜无耻,还不知所谓! 等我恢复以后,第一个,就要杀了他! 陈森听到这话,神情忍不住愣了愣,随后认真的道:“你还真说对了,我的身子就是这么宝贵,我师傅告诉我,没有女人不馋我这个身子!” 月利亚更无语了:“……” 她本想说一句,我可看不出来。 但是瞧见这家伙没脸没皮的模样,说更多的话都没用。 “你不信?”陈森眉头一挑,伸出手指就要解开封印,但是下一秒,却停顿在了自己的面前,然后点在了月利亚的眉心之上。 一点晶莹划过指尖,浸润到月利亚眉心深处。 月利亚正疑惑他怎么说话说话就停了,刚想要开口询问,却没想到额尖传来一阵刺痛,然后一股庞大的信息,山呼海啸一般灌进她的脑海之中! 灵台之内,只觉得雷音阵阵,金光照射,甚至……刺痛大脑。 此刻的王妃殿下,双眼一片失神,红唇轻启,露出了粉嫩的樱舌,凤眸之中,瞳孔略微涣散,那花容月貌的艳丽玉靥上,瞬间就化为一片毫无血色的苍白,额头之上,冷汗涔涔,秀发倾刻间被浸湿,化作一绺一绺的,紧紧贴在鬓间。 仿佛……正在遭受什么非人的对待! 可实际上,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至高传承! 是超越了白波大陆中,巨龙和人族羁绊的更高因果! 陈森眼神微动,眸子里浮现出一种难以诉说的复杂。 诸多修行道中,魂魄灵神修行之法最为难,在白波大陆上,所有的修行道最终归为两条,一个是巨龙之力,一个是女巫之力。 这两种修行道路,没有一条是有关于强化魂魄的,和现实世界的元神道修士,那更加是相去甚远。 因此,在接受现实传承的时候,难免会有一种……打破认知的震撼感。 好就好在功法特殊,不易外传,即便让月利亚得了传承之道也无法传播下去。 不然的话,这个因果,可就大了去了! …… 第942章 控制变量法 篝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燃烧殆尽了,被气压眩晕而沉睡的两个女巫,悠悠转醒的时候,只感觉身上有一层冷意,下意识打了一个冷战,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地上除了篝火燃烧过后的残渣,周围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弗洛文四处看了看,倒也没见到什么大战爆发的战场残余,顿时觉得惊讶,看着伊利亚问道:“怎么回事?我怎么……怎么睡过去了?刚刚那个家伙说要双修的时候,王妃不是……怎么现在两个人都不见了?” 说到双修两个字,脸上也忍不住红了红。 “我还以为他们都打起来了呢……可怎么也不听见什么动静……” 伊利亚清冷的脸色多了几分沉睡的疲倦……说实在的,在这个凹凸不平的地上睡着,身上的筋骨,比一场女巫的预言仪式还要疲劳,感觉好像在睡梦中被人打了一顿。 听到问话,四处张望了片刻,朝着远山点了点头:“森克多妮在看着呢,要是有什么情况的话,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弗洛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见到盘桓在高山上面的巨龙,只是脸上却多了几分不怀好意:“这……伊利亚,你觉得王妃……会不会答应……” “我可没这种八卦的心思,你要真想知道就去问问森克多妮……” 在结果没出来之前的诸多猜测,不过是为了满足人内心深处的臆想之欲,打着好奇心,去做一些内心龌龊的事情,就好像抱着答案去问问题一样,追求的永远不是真相,而是病态的欲望满足感。 伊利亚看了看天色,把目光投放到了另外一丛树林中,这里的生态环境虽然有所破坏,但是好在没有经过重大的摧残,倒也算是一块净土。 森克多妮原先所在的板陆,经过一场大战已经打崩了,摇晃的幅度,上下飘动的频率,暂时并不适合居住,所以,这才选择重新寻找一块稳定的板陆,进行疗伤和调养。 她们两个倒是没受什么伤……森克多妮,伤势严重一些! 不过那个三木先生,并没有从森克多妮的体内取出天珠,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计算? 但左右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家放你一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又怎么能够奢求更多呢? 现在……还是先把自身的处境安顿好再说吧! “你要是有空的话,跟我一起去取一些柴火,这温度越来越低了,不找些东西取暖,只怕更难熬……” “哦……” …… 与此同时,贝贝和萨布兰,两人也凭借着“矫健”的身手,成为了多密学者领导下的避难所中的冒险者,由于原来的板陆被打破了,新避难所建立在了另外一块板陆上面,并且把这个板陆以多密学者的名字来命名。 匆匆忙忙接完任务的贝贝带着萨布兰,离开了多密板陆,越过了虚空,奔向了更远处的地方。 跟在贝贝身后的萨布兰,情知女孩子绝对不是这种风风火火的状态,一开始他还怀疑是心血来潮,等女孩子新鲜感过了,就会恢复正常;可几天过去了,情况却没有太大的改变,这让他不得不心中起疑:“贝贝小姐,怎么总感觉你好像不愿意留在这个地方?是想念三木先生了吗?” 贝贝驾驭着身体在前方漂浮着,闻言后,回头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向前方,淡淡的说道:“有一点吧……” 显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于是萨布兰便静候下文。 果然,女孩子好一会又说道:“难道你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吗?” 萨布兰察觉远处那若有若无的窥探之感,脸色不变回道:“贝贝小姐是说,我们被监视了吗?” “不是……咱们初来乍到,人家信不过咱们这是正常的……关键是,你难道就没有面临一种……啧,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危机感,或者说威胁感,这个多密板陆,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贝贝远离了好一长距离,这才回头看一眼,方感觉心头的悸动变淡了几分。 萨布兰思忖片刻:“也许是三木先生不在,所以你的依赖,更多的变成了不安,也说不定……” “也许吧,反正进入到那避难所中,我心神总是不宁……没有安全感就算了,还多了一些忐忑……” 萨布兰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叹道:“别想这么多,既然出来了,还是先完成任务吧……说起来,这几天没有三木先生在,这才发现,任务其实也没有那么容易完成啊……” 这里的生存模式,大多和斗牛林板陆里面的差不多,不过首要任务不是寻找永恒国王,而是寻找生存物质和遗落的书籍文件资料典籍。 用多密学者的话来说,浩劫只是暂时的,灾难也终会过去的,而人族的历史却是要继续的……在熬过了这个黑暗的时期后,人族重新建立文明时,文明的延续离不开书籍,离不开这些记载。 人总会死的,但是知识,应该永远的传承下去。 首要任务是解决生存问题,其次就是延续人类文化传承的问题。 该避难所的许多冒险者,都不明白后者有什么意义? 但却没人质疑这个学者的命令。 多密板陆,避难所,深处的指挥部,助手维尼一边整理着文件,一边和多密交代着外界的趣闻。 “今天又多了四个幸存者,不过好在战斗能力并不差……或许我们避难所,可以进一步扩展开,不然日后人多了,空间就太小了些……” 作为专攻研究的学者,多密对外面的事物其实是不感兴趣的,但如今面临浩劫,生存条件逼仄的情况下,外面的事物,又是根本不能忽视的存在。 毕竟客观条件限制,总是要做出改变的…… “斗牛林板陆后续搜查也提上了日程,不过很可惜,至今都没有找到王妃月利亚的踪迹……根据当时搜查的冒险者所写的报告来看,可以断定,那是一条巨龙所为……这和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两个冒险者,口述的情报可以相互印证。” 伏身案头工作的多密,听到这话后,顿了顿,随后问道:“所以斗牛林板陆分裂的原因就是巨龙大战?” “不清楚……但很大概率是这样,毕竟能动摇一个板陆根基的,除了巨龙一般强大的实力,否则的话,实在想不出其他什么力量,可以将一块板陆破坏……” “大概率……”多密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派遣到西边板陆界下探索的冒险者有没有回来?” 维尼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更多的信息,不过根据之前所提的报告来看,我们活在一片叶子上的定论,也许要推翻了!” 名叫维尼的助手,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她头上结着高髻,面容线条坚硬,身穿着简单的学者服,看上去老实淳朴的模样,但每每说话间,都不难看出她的精明。 这一句话戳中了多密的内心,梳着两条辫子的女孩子抬起脑袋,回道:“我想说的也正是这个!” “虽然白波大陆一直以大陆着称,但是建木叶子的传说世世代代,如今如果证实,我们不是在叶子上,那虚空之下的世界,说不定就是我们的活路!” 多密浅浅的说道。 打破这个天地的牢笼,前往见识更精彩的世界,探索更多的未知,这是她们学者最热衷的事情。 只是,天珠成为传说,由此上不得! 就只能往下走…… 但界边深渊,无穷无尽,云遮雾掩,看不到尽头……谁敢去赌?往下走就一定是出路? 尤其是所谓的建木叶子传说。 试想一下,如果他们真的生存在一片叶子之上,那么这棵树有多高? 如此高的树,从这上面跳下去还有命活着吗? 可倘若这不是一个叶子,而是一处漂浮在空中的小世界,那是否可利用这个漂浮特性,进行上下迁移?寻找新的世界,新的生存圈? 这就是活路所在…… 在白波大陆没被打破之前,没人敢去只身投渊……但白波大陆被打破了以后,分裂出来的板陆还依旧能够生存在空中,而且分裂出来的板陆,有高有低,有上有下,有浮有沉…… 那么只要掌握了这高低上下移动的规律,就足够去探索更高或者更低的世界…… 这是最为原始的方法。 “之前被鲨龙撞碎的板陆,我们取到了不少的碎片,如今已经初步经过测试,板路的面积越小,下降的幅度就越大,大概在二十亩左右的时候,板陆还能维持稳定的活动节奏和频率,但是少于二十亩,就会出现不规则的下降……” 多密眉头皱了一下,在生存问题没彻底解决的时候,实验上下逃脱此界的实验,她好像没有允许吧? 不过既然已经进行了,那过问一下,倒也未尝不可:“你这个参照物是从哪里来的?” “是参照我们这块板陆来的……” 多密摇了摇头:“那这个数据有待确定……毕竟原有的白波大陆,肯定和我们所在的板陆不在同一个高度,说一句难听点的话,我们板陆每天所能看到的漂浮,不一定是处在一个平衡状态,也许我们一直在下坠,所以,相对来说,二十亩能够维持稳定,只能证明那块板陆和我们所处的板陆,处在同一个漂浮的幅度范围之间而已……说不定,是一同下降,相对静止。” “小姐你说的对极了,老爷也是这么解释的……” “我就知道是那老头子……”在这个避难所里面能够违背自己的意愿,私自进行实验的,除了汉密斯,多密也不做第二人选。 “不过这也足够他炫耀的了,要是真的能给他找到控制方法,测试出来下降速度的变量,或许我们有一天……还真的有探索到新世界的机会 。” “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动静吧?” “目前没有,迁移到这个板陆以来,自前段时间和月利亚王妃通讯过后,汉密斯大人不是在忙碌寻找芬格斯国王就是在进行板陆下降的实验……其他事情都没有过问。” “那就好……对了,那两个冒险者,平时多注意一下,区别于巨龙之力和女巫之力的力量,说不定,是一条新的力量体系,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渡过这场浩劫,必要的话,给他们多安排一些试炼……” “好的!”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最后都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而就在两人所隔不远处的地下窑洞中,一头庞然大物,时而苏醒时而沉睡的,躺在冰冷的石头之上。 它鳞片通体深蓝,身处在幽暗的环境下依旧闪闪发光,巨大的头颅被横跨了整个脸颊的大嘴分割,如同锣鼓大的瞳孔,长在脸颊的侧边…… 窑洞通幽,一头直通板陆地面之上,那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充斥着各种储存的食物,另外一头,直通板陆的底部虚空之处,云山雾海,以至于,整个洞口,就像是一个被打通了整块板陆的耗子洞。 …… 第943章 虎无威,鸟无翼 天色昏昏沉沉,日月消失无踪,远山矗立而沉默着,如同一个个披着斗篷的鬼魅。 丛林之中,小虫嘶鸣不已,夹杂着不知名的幼兽叫声,凄惨无状。 冷风吹过,带着莫名的腥气,让人不适。 几个冒险者联袂而来,踏上了这片板陆,试图探索其中的奥妙,开发其中的财富,可当他们步履上百,抬头相看,碰到那巨状鳞片之时,就会发现心中的想法是如何的愚蠢,然后想方设法,落荒而逃…… 但是随着鳞片和地面的摩擦声响起,他们除了发出惨叫之外,生命也不再有延续的机会…… 高高的山上,一团略显简陋的篝火照亮了整个洞穴,两个女巫矗立在洞口,看着那远处爬行的巨龙,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 弗洛文矗立许久,这才收回目光,把视线投放到旁边那面容清冷的姐妹身上:“伊利亚,森克多妮……自从受伤之后似乎变强了许多啊!前段时间我在东边的山上发现了不少脱落的鳞片,她这是在蜕皮吗?” “冒险者也好,巨龙也罢,杀不死他们的,终将会使他们更强大!毕竟……巨龙之力,本就是最依赖于潜能爆发的力量,越是面临生死,越能够增强力量……但是鳞片的事情……我不好说!”伊利亚话语清冷,如清泉飞玉,服下仙玉之后,她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清醒”、“干净”了不少,看待事物的角度,也能更加细微,但许多东西,不是靠观察力就能够明白的,而是经历、阅历! “会不会是跟三木先生所说的登雁有关?三木先生说森克多妮体内的天珠传承,已经逐步被它炼化吸收,天珠蕴含的庞大力量,开始反馈肉身……所以这才有了这番模样? 不然的话,按道理说,领土减少了,实力应该也会变低才对,即便是生死之间的突破,可我们之前所在的领土,可比现在这块板陆要大得多……”篝火照耀着弗洛文,将她的影子融入远山之中,仿佛此刻,她和远山融为了一体。 伊利亚思忖片刻,脸色复杂的说道:“要是这样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吞下天珠变成巨龙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这本来就让人震惊了,如果是这样还不是天珠能量开发的最终形态,天珠依然还有更多被挖掘的空间的话,那这个……也太不公平了吧?” 弗洛文眼中闪过一丝可惜:“是啊,早知道这天珠这么强大,当时我……”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伊利亚打断了:“噤声!” 弗洛文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也不知王妃和三木先生现在怎么样了……听森克多妮说,两人好像没有真正动起手来,一切……好像忽然消失了一般!你说……王妃要是答应三木先生,她的实力真的恢复顶峰的话,那我们……” 从王妃之前口中用轻蔑的语气,说出那五条魔龙不过是“窃取了神力的盗贼罢了”就能够看出,王妃对于魔龙的不屑以及痛恶——可相对来说,她们两个吞下了仙玉的女巫,何尝不也是盗贼呢? 如果让王妃实力恢复鼎盛的话,凭借着自己体内那还没有完全适应和掌控的仙玉能量,以及森克多妮如今的实力,真的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她如果要秋后算账的话,自己这两个女巫一头魔龙,真的可以拦得住吗? 秋后算账这几个字,代表的,可是腥风血雨。 此话一出,伊利亚也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看着那条在半路之上爬行的巨龙,眼底浮起了几丝冰霜。 “那就想办法逃吧!在她找到这块板陆之前,我们逃得越远越好!” 此前她们在暗中推动蛇形板陆,漂浮四方吞噬其他板陆的时候,动作不敢太大,生怕引起其他冒险者的警惕,然后联合行动将她们一网打尽,但是现在……对比起冒险者可能会联合在一起针对森克多妮,那月利亚恢复巅峰过后对她们进行报复的威胁,则还要更大一些。 只可惜,越担心什么,什么就越容易出现。 伊利亚的话音刚落,板陆的西北方向便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月白色的光华如烟花般在地上炸开,碎石残土伴随着点点不知名的金光四处飞溅。 随之而来的,是大地剧烈的震动,无数大型石块开始坍塌,一个巨型天坑赫然出现在眼前。 磅礴如潮汐一般的巨龙之力自天边汇聚,朝着这块板陆蜂拥而至,下一刻,月白色的巨龙之力便汇聚成了一轮皎月,这一轮圆月高悬于天,在洁白的月中,有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轻披着洁白的薄纱,踏月凌空,悄然而立。 圣洁的面容之上,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寒冰,风华绝代的凤眸中,有一双璀璨如星辰的瞳孔,其内蕴含着无比的强大与自信,月白色的光华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如同月中女神。 此刻的月中仙子,细长柳眉之下,目光熠熠生辉,宛如星辰般璀璨夺目。 她玉手轻轻一招,一匹闪耀着皎洁月光的月白色光芒瞬间破空而来,眨眼间化作一柄锋利无比的巨斧,散发着开天辟地的磅礴气势,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 随着月中仙子手臂一挥,那柄由月光凝聚而成的利斧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巨大的天坑轰然砍下。这一击犹如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力,震撼人心,空中响起阵阵裂帛声,让人不禁怀疑天空是不是被劈开了两瓣。 然而,月中仙子的脸色却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她所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的神情淡定从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对力量的绝对掌控和自信。 就在利斧与天坑接触的刹那,天坑之中顿时爆发出无尽的爆裂声,震耳欲聋,如同万雷齐鸣。 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仿佛是天坑中的一切都被彻底摧毁。 而在这惊天动地的一击之下,一道深达地下数百米的裂缝从深坑中蔓延出来,自东向西,宛如一条狰狞的巨龙横亘其中。 这道裂缝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迅速将天坑一分为二,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随着裂缝的延伸,南北两地也随之分割,仿佛大地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刻,狂风大作,山河变色,板陆沉浮。 未几,充满混沌的虚无,填充了裂缝的痕迹,板陆南北相移,轻重之间一升一降,似乎,天地再分…… 见到这一幕的女巫,吓得全身动弹不得,只能尽量的往山上爬去,生怕这沉浮的板陆摇动,压破大山,伤及己身! 然后就在她们匆忙逃亡的时候,那一条蛇形巨龙,却睁开了黄金般的眼睛,那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宛如其中有熔岩流动一般。 它张开巨大的嘴巴,露出锋利尖锐的獠牙,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它的身躯扭动着,仿佛在积蓄力量。 突然,它猛地一跃,冲向板陆的另外一方,披着猩红色的狰狞鳞片,带着庞大的身躯和强大的气势。 它越过月光照耀下的山脉,如同穿越云层的飞鸟,向着天空中跃去。 在高空之中,那条蛇形巨龙仰天长啸,朝着天上那月中仙子发出一声声怒吼。 它的声音如雷贯耳,震撼天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震碎。 它的吼声中蕴含着无尽的愤怒和威严,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孽畜,安敢犯我?” 圣洁的月中仙子,斥骂之声如冰,兰手轻抬,信手拈来一般,朝着巨龙伸去…… 随着她的动作,那充斥着天地的月华迅速汇聚,月光如霰,汇聚成霞,霞光化作一只巨手,这一只掺杂着法则的巨手,从云层深处伸出,朝着猩红色的巨龙压去……途经之处,白浪重重,雷音阵阵,似乎空间都被压迫,天空都被撕裂—— 这一幕,落入逃亡女巫的双眸之中,刹那间叫她们玉容失色,檀口微张,浑身僵硬不能动,心里暗想:这是要给她们表演一个——单手擒龙?! 这就是……光明神妃的力量吗! 那吞食了天珠之后的魔龙,竟然不是她的一合之敌? 顺着两个女巫的视线横移过去,果然看见那条猩红色的巨龙,原本还张牙舞爪、咆哮连连,但下一刻却像是见到了狗肉店老板的老狗一般,身上的鳞片迅速收缩,浑身瑟瑟发抖,卑躬屈膝地低下了头。 而它那庞大的身躯也随着月白色大手的压下,被紧紧的握在那巨手的掌中,动弹不得! 好像捏住了一条小蜥蜴。 这是最直接的,最顶尖的,攻伐之术! 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套路,单纯以法则攻杀,你要是能扛那便扛过去,要是扛不了,那就被一招制敌! 正所谓大道至简,修行到一定层次,法则领悟不如他人,道境差距过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修为都是笑话,所有的技巧都是小丑……唯有道之所存,法之所存,方为永恒! 这是万古不变之真理! 伴随着那只巨大手掌的逐渐收紧,猩红色巨龙发出了阵阵凄惨的龙吟声。 在月白色的巨手与巨龙鳞片接触的地方,无数的火花跳跃着,同时也有无数的能量在不断地泯灭消失。 一股常人无法感受到的氛围弥漫开来,令人不禁潸然泪下…… 这是大道的哀鸣之声! 大音希声,则肉耳难闻。 这一只月白色光滑巨手,正在磨灭这条巨龙体内的天珠传承—— 虎凭爪利,鸟凭翼飞,则去其爪牙,断其羽翼,使得虎无威,鸟无翼! 这一招,不是为了杀敌,也不是为了降服,而是为了抽去脊梁…… 这时才知道,月中仙子眸中星辰璀璨,蕴含的,是恨意难消,怒气难平! 一阵接一阵悲凉的龙吟声回荡在整个板块大陆之上,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人感到无比的震撼和恐惧。 这声音就像一阵狂风暴雨般向四周扩散开来,让世界都能听见巨龙的哀求声,又像是在昭告万物,王妃的回归。 然而,就在两位女巫以为森克多妮这次在劫难逃时,突然间,大地分裂之处,原天坑所在之址倏然出现了一道耀眼的金光。 这道金光如同一条长长的丝线,划过无尽的天空,仿佛是宇宙中的造物主,用他那无穷的力量和智慧,在这片空间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第944章 你还哭上了? 它从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处开始延伸,一路穿越黑暗与虚空,最终抵达了月白色光滑巨手的腕部。 在那里,它穿腕而过,未曾停留。 就在下一个瞬间,它突然停下了,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金光嗡嗡作响,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仿佛是一颗燃烧的星辰。 而此时,那两个女巫瞪大了眼睛,凝视着那道金光,试图看清其中的奥秘。 当她们终于看清楚时,却惊讶地发现,眼前竟然出现了一把……长剑? 这把长剑的剑身单薄,长度不足一米,整体呈现出一种纤细的形状。 在那巨大无比的手掌面前,它显得如此渺小,宛如一根断掉的眉毛般微不足道。 原本青色的剑身,现在微微发红,此刻正在停留在半空中,散发掉刚才因为穿过巨手所产生的巨量热量。 就在这时,捏住了巨龙的月白色手掌上,靠近手腕的地方,现出了一个幼小的孔洞,无数的月华,朝着这幼小的孔洞流去,试图去弥补空虚,但——一切都像是螳臂当车,这小孔洞扩散的速度,比弥补的速度要快得多。 不到十个呼吸之间,那几乎撑破天穹的素白巨手,便化作点点的月华,溃散在了空中,如同萤火虫一般,闪灭——消失! 期间没有任何的声息,一切都是无声的泯灭。 皓月当中,月中仙子凝眸看去,只见一具胸怀大日纹身的躯体,赤裸着上半身,正缓缓升空…… 上面的每一寸肌肤是如此的熟悉,纹理之间,甚至还残余着自己的温度…… 她缓缓低下头去,目光逐渐聚焦,最终停留在眼前。 只见一张冰冷而深邃的面庞出现在视线之中,那双眼眸犹如寒潭一般冰冷无情,仿佛能够冻结一切。 而那张脸庞之上,曾经存在的猩红伤痕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愠怒之色。 “正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这卸磨杀驴,来得未免也太快了一些!”少年的声音清澈爽朗,宛如山间清泉流淌而过,落进光明神妃的耳朵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戏谑和调侃之意。 卸磨杀驴? 你一个趁人之危的家伙,好意思指责我? 月利亚冷若冰霜的话语吐出:“你也配和我做生意?”在她头顶上,所汇聚出来的月白色光华犹如王冠,即便说出来的是极度蔑视人的话语,但无论怎么看都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王者自有王者的威严! 口出天宪,张嘴便是律令!话音落下,月中仙子头上的皇冠,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千百道流星如闪电般疾驰而出,仿佛蜘蛛吐丝一般,朝着少年的身躯倾斜而去。 法则之力在这一刻被彻底调动起来,巨龙之力咆哮着,在空中震动出阵阵白浪,但见月白色的光华如汹涌的浪潮般肆虐当空,又像一朝六月中,即将要带来夏讯的大暴雨,震撼人心。 陈森脸色微变,不敢有丝毫怠慢,金光瞬间汇聚,画圆成盾,如日照空,金色的耀眼光芒流动其中,带着一枚枚璀璨的剑印。 月中仙子的流星与陈森的金日护盾在空中剧烈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光芒交织,能量四溢,整个空间都被这强大的力量所震撼。 两人的身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他们都在全力施为,想要在这场激烈的大战中占据上风。 流星不断撞击着护盾,每一次撞击都带来巨大的冲击力。 巨大的冲击力经过空气传来,化作白浪压迫大地和高山。 陈森牙关微微咬紧,额头也渐渐渗出汗水,但他的眼神渐渐多了几点星火。 月中仙子也不甘示弱,她不断地催动着天地法则的力量,让流星的速度和威力不断提升。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陈森,仿佛要将他彻底击败。 空间开始变得扭曲,战斗的余波,肆虐着板陆,大地之下发出咔嚓嚓的声响,高山之上轰隆隆如有雷鸣…… 下一刻,悬挂在高空之上的那道长剑,似乎已经完全冷却了下来,通体红光化作青芒—— 然后剑锋调转,直指皎月…… 这一次,少年似乎不再留手,原本隔空御剑,那滞留在空中长剑疾射而去,几是难见踪迹,不要说什么金丝金线,下一刻,空中皎月画作残盘,也难以有人窥得其中剑影。 就在那一轮皎月,被长剑击溃之时,自天空而下朝着少年身上倾泻的流星雨,仿佛没了源头一般,稍稍停歇…… 两人再次相对而立,但月利亚的脸色之上,却越发苍白,毕竟……如果那把长剑击来的时候,朝着的不是空中的月华,而是空中的自己——那自己能躲开吗? 那种恐怖的攻击真的能躲开吗? 不可能的,不可能躲开的…… 月利亚根本不做他想!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少年之所以如此自信,凭借的就是那强悍的灵识,两者之间的魂体境界高低差异太大,自己可以随意的捕捉到对方身上的攻击痕迹,从而做出抵挡或者躲闪的行为,即便硬吃下来,自己也不过是稍感吃力罢了……付出点代价,甚至可以硬扛对方那倾泻的月华…… 但是月利亚呢? 她能逃脱自己的锁定吗? 长剑所指之处,所到之处,她能躲吗? 她躲不了! 剑修的强悍,无需多言! 区区白波大陆的一脉传承,就想要抵挡修仙界中顶级掠食者的存在? 未免也太过可笑! 巨龙之力之所以能称霸白波大陆,是因为白波大陆里面能孕育的,只有两种力量。 剑修之所以能称霸修仙界,是因为千百条修行大道,都在剑道之下,黯淡无光,悄然无色…… 若不是现实世界中的天道摒弃,世道沉沦,改弦易张……只怕剑修仍然可以称霸一个时代。 但是把巨龙之力放到现实世界中,单纯的武道,都能把它压的抬不起头…… 巨龙之力若不是占了白波大陆这片天道的威,又怎么可敌其他诸道? “热身已经完了,如果你还要继续打下去的话,那就要见生死了!” 声音清冷如初。 金色的圆盾下,少年伸手一触,那一轮金日,被他尽束掌心,这时,被金色护盾所隔绝的杀机和敌意,毫无保留的肆虐在了空中,激荡出一阵阵空鸣…… 月利亚不知少年何时孕育的杀机和敌意,但是此刻心头之上却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月中仙子,喉咙几番滚动。 最后漫天的月华,化作一条淡蓝色的飞仙裙,笼罩在了她的娇躯之上,试图为她增添几分安全感…… 可当她发现少年身上的杀意未减之时,远山青黛的眉间,不由得紧蹙而起,仿佛有一团阴云笼罩其上,郁郁之色愈发浓重。 她那如画般美丽的脸庞,原本的圣洁此刻已被不忿和恼怒所侵蚀。 晶莹剔透的眸光中雾气渐浓,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强行忍住。 她的手指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内心的怒火,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身躯,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安与委屈。 少年最是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看见她眼中的晶莹雾气几乎要化水滴落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说道:“如果你不满意的话,一开始拒绝不就好了,又何必做出这副委屈的模样?” 月利亚闻言,贝齿轻咬红唇,狠狠的刮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厚颜无耻,再次有了新的认识。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赢……关键是他还…… 陈森:“……” 少年沉吟片刻,忽然瞪大了眼睛。 “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威胁你吧?” “不是,当时咱们可是商量着来的!” “有你答应了我才继续下去的!” “我暗地里可没有什么胁迫你吧?” “是,我是给你一一列举了现状,但这不是什么暗示啊!你怎么能这么理解呢?” “咱可是商量着来的呀!” “怎么你一副是我处心积虑谋划你身子的委屈模样?” 正说着说着,对面的玉人,眼中的雾气,顿时化作雨滴,潸然而下。 这不劝还好,这一劝啊,就是山洪暴发! 再劝啊,就是江河倒卷! 陈森一扶额头! 丸辣! 这下真的丸辣! 不是,姐妹,咱们这是各取所需吧? 咱也没有强迫你吧? 怎么现在一副我威逼利诱了你的模样? 是,在这件事里面,我是占了点便宜! 但是你好歹也达到了理想目标啊!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我才是舍身饲虎好不好? 你还哭上了? 第945章 斗天外魔龙 眼见对方双眼朦胧,陈森这下子倒是手足无措了…… 凭空费了这么多的口舌,也不见得哄好,干脆他也不干这无用功; 说得多,不如做的好! 他手持长剑,直朝天外追去…… 一朝双修,功臻大真人之境! 体内巨龙之力,大日剑光,横江剑道,早已汹涌澎湃,汇聚成河,只等与那天外之客一战,也好了却因果。 但见金虹贯空,刺破苍穹,无匹的剑光,照耀着白波大陆的诸多板块,宛如,大日耀空。 分散在各个板陆的诸多冒险者,见到这种异状,纷纷停足注目,心底揣测不已。 “光明神回来了吗?” “不,那不是光明神的力量……” “那是谁?” “难道是浩劫的救世主吗?” “如此强大的气息,莫非已经登临神境?” “神境?难道是三大行政官之一?” “风神,幽冥,大地……三大行政官,可都没有这般的威势……” “是什么?” 众人心头揣测不已之际。 在遥远的,陌生的板陆之上,一个身材健硕,但是伤痕遍布的金发男人,缓缓的抬起了充满沧桑和疲惫的面容。 他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此刻那低迷的眸中,把那朝天而起,追随而来的金光纳入眼中后,渐渐居然多了几分光彩。 “是我永恒之国的俊彦!天不亡我巨龙一族!” 芬格斯激动地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感慨和欣慰。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一片片金色的鳞片从皮肤下冒出,覆盖全身。他的双手变成了龙爪,翅膀展开,化身为一条巨大的白龙,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芬格斯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他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响彻云霄。 随着声浪的,是那光明的身影! 此刻,游曳在白波大陆之外的青隽道人,看着那一直监视自己的土着,忽然起身,破空而来…… 眸中的野火,便再也止不住了:“你终于忍不住了吗?”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另外一自天边追溯而来的金光,从中品味出了佛禅的气息…… “原来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过,来的正好!” 道人话语落下,大手一挥,呲拉拉的一道雷龙当空而行,化成雷枪,朝着那白色的龙影投掷而去。 “出了乌龟壳,你以为道爷还会惧你么?”雷枪肆虐,无数电弧如同巨大的蟒蛇一般,盘根错节、虬结无数地缠绕在一起,带着大道的寂灭气息,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毁灭掉。 就在雷龙即将命中芬格斯的前一秒,光明神一个简单的侧身。 这些雷弧便擦着白色龙影的身躯,朝着大地坠落而去,所过之处,空间崩碎,虚空乱流汹涌而出。 下一秒,无匹的火光从雷弧与地面接触的地方爆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天地。 无尽的火焰熊熊燃烧,如同一颗太阳般耀眼夺目。 这股火焰并非普通的火焰,肉眼可见的电弧攀附在火焰之上,任何人都足以看出其中的毁灭性质! 更不用说,在它的映照下,那一块板陆的幸存者,连一息都没有撑过,尽数化作尘埃! 但大陆的主人,永恒之国的国君,却没有其他的心思去照应太多。 在下一瞬间,便化作一道白色幽灵,和这个道人纠缠在了一块。 你来我往之间,拳脚交叉,欺身而动,但是……芬格斯即便巨龙之力浩荡,能倾泻在道人身上的力量,却是少得可怜! 那道人甚至不需要太精通拳脚功夫,他浑身裹挟着一层法则乱流,就可以把芬格斯那可怕的巨龙之力抵消大半! 远处,追随着因果而来的陈森,见到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感应着高低起伏的气息,心中思忖几分后,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正如他所推测的那般。 芬格斯如果不想让别人找到的话,根本没人能够找到他; 但……作为永恒之国的国君,为什么不想被别人找到呢? 那他一定是……被什么东西给牵制住了! 或者说他牵制住了一个什么东西……一个可怕的东西! 一个不容疏忽的东西! 两相僵持之际,只有出现突破口,才有打破牵制的机会…… 芬格斯,把希望寄托在了白波大陆之上。 正所谓江山代有人才出。 那个道人只身前来,撼动世界…… 这便是劳师深入,孤立无援…… 而白波大陆……只需要一直拖下去,总会出现一个天才,或者说,总会诞生新的强者,来击败这个来自天外的恶魔! 正所谓兵贵胜,不贵久。 拖得越久对进攻方来说,优势越少。 拖得越久对防御方来说,劣势越少。 久攻不下……必有所失! 察觉到少年的将近,光明巨龙气息再一次的爆发,无数的光明巨龙之力汇聚而来,不断的压缩,凝实,空中宛如产生一个黑洞,正在源源不断的对外界施加引力,把无数的巨龙之力,充斥其中…… “你!且!把!命!留下吧!”芬格斯双眼发红,手臂上下平持,扣住了道人的攻杀之态。 但道人显然不是坐以待毙之徒,但见他手臂一松,拳头朝着前面推去,又往后迂回,解开了光明巨龙的锁技,然后,身上藏雷,破开周围凝实过来的光明巨龙之力,整个人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光明巨龙之力中穿梭。 也许是察觉到了周围越来越重的压力,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凌厉的气息,与芬格斯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芬格斯的力量如同汹涌的海浪,不断地冲击着道人。 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巨龙之力,每一拳都仿佛能撕裂虚空,然而道人却以巧妙的身法和精湛的技巧避开了芬格斯的攻击。 道人手中蕴含的雷光,闪烁着寒芒,他的雷法不算精通,但是在雷道法则的支撑之下,配合拳脚,一拳一式快速无影,犹如疾风骤雨,全部指向芬格斯的要害。 芬格斯则以强大的防御和反击能力应对着道人的攻击,或者说是以伤换伤,或者说是以命换命,他全然没有了防御的态势,只在身体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由光明巨力之力汇聚成的一条薄衣—— 这是巨龙之力具象化后,利用极致细微操控的一种能力——光明神衣! 这薄衣,连接那由引力吸附过来的光明巨龙之力,活生生的挡下了诸多的雷霆攻伐! 然只是须臾之间,当陈森抵达现场的时候,两人已经交手超过一百回合! 这场战斗愈发激烈,两人的力量相互碰撞,使得周围的空间也为之扭曲。 尽管如此,这并没有对少年的剑术造成任何阻碍。 他手中的大剑闪耀着耀眼光芒,犹如太阳一般璀璨夺目,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无尽的威势。 剑法如山如岳,气势磅礴;如浪如涛,汹涌澎湃。 自天际涌起的一片剑光,仿佛形成了一片潮汐,覆盖范围达数百里之广,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海浪声。 大日剑光·横江剑道·撼沧海! 无尽的金色海洋,仿佛遮蔽了整个宇宙,将两人的身影完全掩盖其中。 在这片潮汐之中,光明巨龙的力量与大日剑光相互交织、融合。 然而,对于道人来说,他却感到自己的身形变得异常晦涩,体内流转的灵气也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 接着,他的腹部之处,雷光乍现,却是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原来,那光明神趁机借助双方战斗环境中的此长彼消之势,全力挥出一拳,趁其不察,狠狠地击中了道人的身躯。 道人本就身负重伤,如今再遭受如此重击,顿感腹中翻江倒海,绞痛难耐。只怕是五脏六腑移了位,脉络筋骨也裂了痕。喉咙泛起一股酸味,胃部的酸液逆流而上,令他想要呕吐出来。 “莽夫!” 道人怒声呵斥。 下一刻,在这金色的海洋之中,一道血红色的匹练,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如同扇状一般覆盖而出,切割金色剑光之时,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下一秒,嗤啦啦一阵乱响,被这血红色匹练划过的地方,无数法则乱流从中倒灌而出,似乎空间被扰乱,已经分不清敌我,只能尽情的破坏…… 但是光明神却不依不饶,他只轻微一避,躲开了血红色的匹练后,根本不顾那侵蚀入体的法则乱流,继续欺身而上…… “光明神可没有那么多的花里胡哨手段,他是只凭肉身,就能够碾压你的神祗!” 又一拳,光明神又打出了一拳。 但是这一拳,瞄准的是道人的头颅,可以预想的是,要是被芬格斯的巨力轰击到,这位道人,下一秒就要变成刑天。 “来吧,接受光明的洗礼!” “虫豸一般的土着!也敢称神?”道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左手伸到胸前,掐指结印。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被牵引一般,纷纷朝着道人汇聚而来。 下一秒,道人整个人似乎遁入了虚空之中,不再存在于现实…… 远处的陈森瞳孔微缩,心中暗自惊叹道:“此等操纵空间的手段,这果然是一位神君!” 出入八方,易形移体,瞬息千里! 若不是这位神君身受重伤,本源受创,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能力,恐怕根本无法见识到这样的元婴避险手段。 “这是你逼我的!那就休怪道爷我心狠手辣了!” 那道人一声怒喝,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决绝。 只见那道人从虚幻的空间之中脱身而出,下一秒,浑身大道轰鸣,皮肤之上,那被证入体的一只只道印爆闪不断,一笔一划的勾勒出来,如同璀璨的星辰,又像是烙印其中的玉珠! 这些道印闪烁着神秘的光芒,接触到空气的时候,散发出一阵阵莫名的道韵—— 元婴宝体,水火不侵,百邪辟易! 道人,显露真身的那一刹那,整片天地,似乎瞬间就陷入了沉默…… 陈森目光森然,满眼充斥着,不可置信:“只身撼天威?” 要知道,他当时暴露修为,展现实力的时候,可是顷刻间就被这片天地的魔性贯体而入,最后还是那个远渡虚空而来的神秘人以剑道涤身,镇压诸天万道,这才换来的喘息之机。 可是…… 可是眼前的这个道人,毫无顾忌的暴露自己的宝体,甚至敢于将证道于体内的大道,毫无隔阂的接触周围的天地…… 这是何等的可怕? 少年失声问道:“你这是什么道?” 道人透过那如江如潮一般的金色剑光,把目光投向少年身上,身上,道性凛然,如同天人! 第946章 有人要成亲咯 “唯我至尊之道!” 他口中轻吐,随着声音的传播,空气掠过了一阵阵飘渺的电弧,呈现扇状,从他的嘴中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身形微微一动,天地的魔性和他身躯的宝体所摩擦,快速的产生一簇簇紫红色的火焰。 这是天地大道之间的博弈! 是建木世界内的大道,和这个道人所证之道的博弈。 而那紫红色的火焰…… 代表的是这片天地魔性的泯灭! 话音落下,一道血红色的匹练,再次划过空中,朝着芬格斯扫去…… 芬格斯早已做好了准备,打算故技重施,退后半步再欺身而上。 他以为,这似曾相识的一击,应该和之前的一样,结果是,他失算了! 血红色的匹练,破开了他胸前的光明神衣,在他的身体表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色! 黑色的鲜血从中流出,透露着大道寂灭的味道! 只那么一击,芬格斯便无力再战,整个人如同一个沉重的沙包,自天上……朝着地下坠落。 “现在……是道爷和你算总账的时候了!小和尚!”青隽道人身体微侧,戟指戳向陈森,偏头直视,在他指端的正前方,有一条长长的画轴。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是一杆长枪。 画轴的材质是用不知名的绢布制成,细腻而光滑,绢布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深深的猩红之色,仿佛是用鲜血所染成。 画轴的两端镶嵌着精美的轴头,同样分不清是何种材料所制,轴头的表面雕刻着复杂而华丽的图案,线条流畅自然,通体凹凸有致,正在淡淡的在空中炫出一层又一层的道痕—— 陈森从中读到了灵体的波动——这居然是一件灵器? 少年目光深深,如烛火幽幽:“前辈实力高强,晚辈是自愧不如,不过……前辈既知我的来历,但我对前辈却是一无所知,不知前辈,可否告知我一声,杀我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呵……问我山头吗?”道人冷冷一笑,回道:“虽说论传承,论跟脚,我背后的山头,自然比不上你佛家!但道爷却不怕你和尚庙来找我麻烦!一应因果,只管算到我的头上就是了……” “记住了!到了阎王爷那里,别忘了跟他说一声,杀你的人……名叫七道!” 话音刚落,那一条长长的画轴,再次化作一条猩红色的匹练,肆虐当空,朝着少年挥舞而去…… 而其挥洒自如的模样,像是把那漫天如海如潮一般的金色剑光,视若无物! 红光照耀,血染沧海! 少年心道一句,好霸气的名字! 七道,七道! 这是跳出六道轮回之外,越出五行生死之中吗? 这是何等的气魄? 何等的豪迈? 这唯我至尊之道—— 即便比不上那天地六道,恐怕也是相差无几了! 一念至此,少年顿时心中再多几分警惕。 不敢小觑的他,将身一退,青色长剑便架在了胸前,因为他心知—— 避,根本是避无可避! 唯有挡——才有一战之力!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长长的红色画轴,似乎根本不受少年退开身影后拉出的距离所影响,已经如影随形的击中了少年身前的长剑。 只听咚的一声响起。 四指宽的剑刃,被大力轰击而来的画轴,压弯成了一个令人惊骇的弧度。 然后…… 上面附着的大道气息,如同缠住了猎物的巨蟒,化作洪流一般席卷而来,空气的魔性被蚀毁,化作一朵朵紫红色的花焰,然后悄然而逝。 正如昙花一现的美丽,充满着艺术的存在,实际上代表的却是极致的泯灭。 这是大道的泯灭! 少年持剑日短,未能体悟其中三昧,遂,将身再退,弃剑肉搏…… 但见他伸手朝着那挥舞而来的画轴抓去,另外一边,左手结剑印,青秩化惊鸿! 七道见陈森居然敢伸手抓来,眼中凶光乍现,斥道:“我取你的命,你居然还敢反抗?” 话语落下,画轴滚动如龙,破空似帛,发出呼啸的风声,紫红色的火焰滚动其上,一道道玄妙的道印,如同是撞破了星辰的陨石,简直是流星花火,撩人眼目。 顷刻之间,就把少年的身形笼罩在内! 可惜,七道如何也想不到,在这少年的身上,佛门的传承,剑修的手段,都比不过他一身的外门功夫。 虽无漏金身不在,但一身建木天地之剑道,却赋予了他无比的气力,蛮横的练体功法,支撑了他肉体那可怕的防御,浑厚的气血境界,给予了他强悍的恢复力。 于是空手接灵器! 右手擒画轴,左手御飞剑,青秩大道鸣,剑影舞空灵…… 青鸿飞剑,金刃掠影,自漫天的血红色画轴残影之中,少年识破了那一丝破绽,随着右手抓取,长剑已然破空! 眼看少年真的抓住了画轴,七道眼中一惊,嘴上却咧出了一抹狞笑:“不自量力!” 下一秒,画轴灵气大放,间中无数虚影掠出! 一股子诡异的大道,顺着少年的手臂,从画轴之上,悄然蔓延而来…… 陈森脸色一变,暗中叫苦不已。 他怎么给忘了,这可是一把灵器啊! 心中慌乱之下,急忙退后而去…… 然而此刻,已经迟了! 但见无边的血光从画轴之中现身而出,化作洪流,又如丝线,紧紧的纠缠住了少年的身体…… 然后就像是输营养液的管道一样,不断有法则顺着这其中的血光,开始朝着少年的身体侵蚀而去! 漫天的血光,红黑交织,携带着难言的气势,纵横约有上百亩。 无数血色光影横掠其中,一个个都渗透出恐怖的气息,如通天修罗鬼域般,横亘虚空中,笼罩在白波大陆的天空上,遮住了金光灿烂,盖住了光明…… 画域——方天! “山河锦绣——方天无双!”七道手中连连结印,不同于十二子午印,道教七十二印,其内手法诡异,多有旁门之险,又见得正道之端,应是独门秘术之要,煞是惊奇。 一经施展出来,残影连连,随之而来的是,方天域内,得见间中少年,全身被血红色的丝线所缠绕住,就好像是落入蜘蛛网、盘丝洞中的一只小虫子,越是挣扎越添痛楚,越是挣扎越显徒劳。 陈森只觉自己陷入了一片泥潭之中,周围血色弥漫一片,毫无出路,难见光明,灵识被隔绝,感官被剥夺——恰似回到了当时六识被封的模样。 最可怕的是,自己甚至到现在都没窥探出来,对方的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韵,又见得什么样的形? 也就在这时,青秩剑,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凶险,频频掌空,掠影而过,如同有一个身形矫健、姿态潇洒的侠客,正在持剑挥舞,破乱乾坤——但无论如何,却无法不得其要,难入其门。 以至于,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飞…… 困在画域中的少年,此刻似乎记起了什么。 等等……六识被封? 云端梦境? 难道说……这里的领域,是取自画中的世界? 心中念头骤起,便如野草一般疯狂滋生,蔓延到整片心田之中。 恰当此时,魔随心动,念由心生,有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交织。 陈森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突然之间,他感到一阵微风拂过,紧接着,一抹鲜艳的红纱从眼前闪过。 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美丽绝伦的女子出现在面前。 她身披一袭轻盈的红色薄纱,身姿绰约,曲线玲珑有致。 身上的肌肤如雪般洁白,面容姣好,眉眼如画,朱唇轻启,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轻轻飘动,给人一种飘逸如仙的感觉。 “陈郎……”女子轻唤一声,轻若鸿毛的身躯飘扬而下,她的一双柔荑,轻轻扶住少年的双肩,身体微微下压,把少年的后脑,陷入了两团如圆月般的温暖之中。 眉眼多情,脉脉含意,檀口轻轻凑近少年的耳根,轻轻吹起,吐气幽兰。 “在这里……与我厮守……可好?” 此刻,少年耳边传来一阵阵咿咿呀呀地敲打之声…… 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老家,那个……三十里镇中的小村子,那个小村子里面的“家”! 大门口的两边挂着大红灯笼,大写的囍字贴在上面,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就连大铁门上,也挂着各种装饰的花卉,如同通往后花园的童话之径。 鞭炮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有种竭尽全力的爆裂感。 来往的宾客相互道喜,或是送礼或是寒暄,好不热闹…… 今天,好像有人要成亲? 第947章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吹拉弹唱之声,不绝于耳。 敲敲打打,充满着喜庆。 客人觥筹交错,喜笑晏晏,神态自如…… 陈森眉头轻皱,跨过大门闯入内院,正要问今天是谁的大喜? 未曾想一脚踏进,却见得有无数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起身相迎…… “新郎官来了……” 他们热情地迎了上来,嘴里说着一些令人陌生的话语,不像是客套,也不像是寒暄…… 陈森打小在庙里长大,自认,在红尘中可没这么多朋友,于是,开口相询:“你们……是谁啊?” 一个同样是脸上喜色满溢的妇人,见到这种情况,顿时露出了一丝不悦,似怒非怒的话道:“什么谁啊谁啊的?你这莫不是太过高兴,都糊涂了?这个是你小姨呀!今天你结婚,她千里迢迢从禹州赶回来,特意来喝你的喜酒……怎么?这么久没见你小姨,你忘了?” 这时,旁边那个被称为小姨的女人也开始搭话:“哎呦,也是我这个做小姨的不是,这些年光忙着事业,倒是少有过来看看姐姐,可不曾想我这外甥,一眨眼间就变这么大了,现在也是到了结婚的时候……森哥儿,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候倒是缠着小姨,现在长大了,倒是不亲了……” “说起来咱们也好久没见了……” 小姨接过了话茬,絮絮叨叨地像是叙旧。 陈森眉头紧锁,盯着之前说话的妇人:“你又是谁?” 此话一出,围过来的几个亲朋好友,顿时露出了惊愕,不解和茫然充斥着眼睛,目光来回在这娘俩之间,不断的逡巡。 桌椅周围,不少的人都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窃窃私语之声渐起。 “我是你妈,我是谁?好了,不许胡闹了!”那妇人脸上笑意僵硬了几分,最后稍微凑近陈森的耳朵,侧着脑袋,低声说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可别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扇你!” 言语虽然不中听,但其中血浓于水的亲情也殷切无遗…… 这妇人脸上同样挂着笑容,转头对大家劝道: “大家别管他,这孩子兴许是开心过头了,喝多了酒,在这里净说胡话,咱们老亲戚,多多包涵……” 那妇人招呼着几句,等众人的目光压下了好奇之后,她这才把陈森往屋子里面推去。 待到无人处,这妇人便脸色一变,她狠狠的瞪了一眼陈森:“行了,让你过来跟亲戚说两句话,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我这也不用你招呼了,你自己个去跟你那狐朋狗友招呼去! 你爸也真是的,这日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天瞎忙活也停不下来,我不用你来了,你去把你爸叫过来……” 其他还好,提到父母,尤其是父亲,这似乎触碰到了少年某个逆鳞,陈森脸色顿时不悦,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驳道:“我认识你吗?你在这里装什么装?” 那妇人脸色倏白,眼睛睁大,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陡然尖锐,情绪是激动无比:“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怎么不认识我?你结了婚你就不要娘了是不是?你个没良心的!” 骂完了以后,这妇人的气似乎也没那么大了,却又像看出了自己儿子的反常,皱着眉头问道: “你怎么了?你今天?吃火药了?” 陈森沉默,不断的在思考,在回忆…… 自己的母亲是这个样子吗? 就在他回忆的时候,那妇人见他没说话,又继续问他: “又在哪里受了气?回来撒在我身上?” “你结个婚,我给你张罗着,哦,我还有错了?” “来来来,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什么情况!你怎么就不认我了?” 随着少年的沉默,妇人越发的变本加厉,步步质问,形如厉鬼——任何一个母亲,面对一个养育多年,却在结婚当天,说出如此凉薄话语的儿子,只怕被厉鬼的怨气还要重上三分! 于是她开始翻旧账: “你三岁的时候发高烧,还是我背你去看的医生,你拽着我的衣服,我一宿都没有睡觉…… 五岁的时候,你突然话都说不出来,整天嘴里咋咋呼呼,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我跑了不知多少地方才找到神婆…… 七岁的时候,送你去幼儿园,你死活抱着我的大腿不肯去,说我不要你了…… 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到,你现在就不认我了! 是了,你现在长大了,读多了书,有了主见,就看不起爸爸妈妈了,可你结婚的时候,用的还是你爸的钱!你在外面买房子的时候……” 她言语无序,絮絮叨叨;或是紧张,或是慌乱,话语之间,语句多有不通,逻辑多有不顺……似乎,心乱了分寸。 “胡搅蛮缠!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更妄论什么5岁7岁,那时我在山上修行,周围都是师兄弟,什么时候跟你…… 是了,这里如果有三十里镇,那就应该有六鸣寺才对,我不跟你在这里吵吵,我要回寺里。”少年瞥了她一眼,看了一眼周围熟悉的布置之后,推开门就往外面走去。 听到儿子的话,妇人瞬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尖声叫道:“什么?你回庙里?你学人家济公?你结婚的时候要出家吗?你疯了是不是?你爸好不容易凑了30万,供你结婚,借东借西的,才给你办这个酒席,我不过说你两句,你就要出家?”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顿时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坐在外面的客人和亲戚们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陈森毫不畏惧,抬起头来,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这些客人或亲戚,大部分人眼神都在躲闪,不敢与他对视,仿佛心虚一般。然而,也有一部分人在暗中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还有一些眼神没有躲闪的亲戚,则是抬着关怀殷切的眼神看着他,多有温情软语出口,或是劝慰或是做和解。 “怎么又闹起来了这是......森哥儿,这可就是你的不对,婶子操持这个家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你结婚了,你怎么还这么惹她生气呢?赶紧跟她道个歉!”那个中年妇女一脸焦急地说道,脸上的皱纹随着表情的变化而扭曲,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和生活的压力。 “就是啊,怎么就闹将起来了呢,婶子你也别哭了,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的,这多不像话……不妨跟我们大家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还弄成这模样?”另一个妇女一边安慰着哭泣的女人,一边皱起眉头看向新郎倌,眼中闪烁着责备的光芒。 “这孩子我就觉得怎么样有点神经兮兮的……森儿,你不认小姨,小姨也不说什么,可你母亲操持劳累,你也让她这么伤心?你是个木头吗?”先前的那个‘小姨’忍不住指责道,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愤怒,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森哥儿,你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搀扶一下你妈?俗话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你父母把你带到这么大不容易啊!尤其是做母亲的,你有什么话,有什么事儿,非要今天办吗?”一个男人看不下去了,他瞪大眼睛,语气严厉地对新郎倌说道。 “老三说的没错,今天你结婚你最大,可你也是个做儿子的,总是要体谅一下父母……听二叔一句劝,快去给你妈擦擦眼泪,这事别等别人来教!” 几个自称是长辈的,又或者是谆谆教诲,又或者是通情达理,言辞切切间,关怀之色,展露无疑。 但是,陈森只觉得他们的嘴脸是如此的可笑。 “一群假人,一片幻境,真当我不知道,你们要搞什么鬼吗?”他目光凛凛,平视众人,语气淡漠,如同看破了虚妄的佛陀。 这个场景让在场的其他宾客看得眼神大放光彩,仿佛遇到了什么千年难遇的新闻热闹。 “这孩子魔怔了吧?” “他小时候就疯过,这时候说不定是犯病了……” “还假人幻境,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婶子也是可怜人,儿子结婚的时候突然犯病疯了,这事搁在谁身上谁不难受?” 窃窃私语的声音忽然变大了一些。 这时,原先那个垂泪悲泣的妇人,看着这么多人在指指点点,强行忍下心头的哀痛,快步地来到陈森面前,拉着他的手臂。 “儿子,妈错了,有什么事咱们回房间里面说行吗……这里还有那么多客人呢……你就算不认我这个妈……好歹,好歹你也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说到最后,语气几乎是乞求。 似乎,妇人知道,自己儿子是最好面子的,自尊心极强的,因此在外人面前,她也不想让他掉半点的体面,于是尽管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尽管把自己的脸皮往地上扔。 “老太太,我真的不是你的儿子,你不要跟我拉拉扯扯,我只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出去的办法,总有一天,我会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少年不动声色的拨开妇人的手,无视众人异样的目光,就要往外面闯去。 但是妇人却不依不饶,她一下子就抱住了陈森,语气带着哭腔说道:“那就不能是后两天吗?为什么非得要是今天呢?今天是你结婚啊! 儿子,人多少有这个时候? 你妈我的年纪已经不年轻了,我就希望有一天看到你成家立业; 你遇到一个人不容易啊! 今天一时犯浑,闹出天大的笑话,这我们做父母的面子丢了就丢了,你让女方怎么看,你让你老婆怎么看? 你怎么不能懂事一点呢? 好,即便说,我们大家都是假的,你怎么都好; 但是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先把今天给过去了,再说其他的,不行吗?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即便知道周围一切都是假的,陈森还是觉得鼻子一酸,惚然间,心头还真生起了一点愧疚感。 如果这老太太仗着所谓的恩情,要强行把他留下的话,或许他还会无动于衷……毕竟他本来就不认识这个老太太,又谈何来的恩? 但她要是说理,陈森,却是万万不能视而不见了。 尤其是那一句可怜……可谓是说尽了艰难,道尽了心酸。 她在哀求啊,哀求自己的怜悯…… 这是一个身份卑微到尘土里面的母亲…… 他即便不是作为儿子,也理应对她怀有敬意才是! 尤其是少年,幼小之时便进了寺庙,里面和尚粗鄙,难以给他体悟到母亲的关怀,如今忽然遇到这么一个爱至卑微到尘土里的女人,他又如何能够……铁石心肠? 心中此念一起,忽然一股庞大的记忆,在他脑海之中炸开,如潮汐一般,把他的灵台淹没。 灵台深处的记忆之海里,忽然多出了无数个记忆碎片,那些新的,陌生的记忆碎片……好像是挣脱了缰绳的野马,把那汹涌澎湃的爱意,毫无保留,尽情开朗的释放出来……似乎要在一瞬间,补回少年十多年来身旁所欠缺的那份母爱。 仿佛,在顷刻之间,幼时的记忆……全部觉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周围的嘈杂之声不绝于耳的时候,少年才次睁开了眼,这一次,他嘴唇翕动,一滴泪水从他的眼中滑了下来,就像见证了历史一般,唤醒所有的记忆。 “妈……” 轻轻的呼唤一声母亲,他泪如雨下,情难自禁……霎时间,嚎啕大哭! …… …… 第948章 赢了……猫和老鼠 而在此刻的白波大陆上空,本来铺满了十几亩天空的画面,尽数收缩,无数的血色交织在一起,如同蝴蝶结茧一般,朝着少年的身体,缠绕而去。 天空之上,青色的宝剑,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就像是一个茫然的孩子,丢失了自己的父母一般,只能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且惊惧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随后,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它,从天上掉落…… 七道看了一眼那把作自由落体的长剑,眼中也多了几分火热,他的心底稍安,把目光重新投入到那血画中,看着那被红色的血影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少年,嘴角挂起了一丝得逞的笑容。 接着,身上的紫红色火焰,如同潮水一般,慢慢的褪去了…… 身上的宝体开始收敛,周围的魔性自然就没有了进攻的媒介和理由,随着一枚枚道印被隐匿——一切都仿佛在暗示着,故事即将落幕! “永远的死去吧……”七道轻飘飘的吐出了一口气,手中再次结印,那扩散开来的画域,开始飞快的收缩,最后再次恢复成那一条长长的画轴模样。 天空…… 也变得宁静了。 芬格斯躺在大地上,也闭上了眼睛…… 风停了,故事,也该结束了! …… …… “大家快看,天上的动静停下来了!” “光明神打败了魔龙吗?” “都说不是光明神了!” “什么魔龙?” “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板陆上,众人在议论纷纷。 因为感知和视线有限,他们无法读到这场战斗最终的结果。 但可以预见的是,灾难,好像没有变大! 那是不是意味着……一切都即将会变好呢? 他们脸上带着喜庆,尝试以此来麻痹以往那些悲痛的现实。 …… …… 华夏,燕京。 自从末世降临,修仙者修为尽失以后,大批的官员落马,无数的家族,开始改朝换代…… 新鲜的血液,一波又一波,不停的在为这个帝国,注入更多的活力。 燕京,市中心的黄金地段,锦绣华庭,二十四层。 这里是一个豪华套房,面积宽敞,布局合理,设施齐全。 此刻,在这个豪华套房内,林半烟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街道。她的身影修长而优雅,穿着一袭简约而时尚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宛如仙子下凡。 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透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从巨大的落地窗向外望去,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美景,让人仿佛置身于云端之上。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宝石,一片繁华的都市景象展现在眼前。 高耸入云的建筑,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辆,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大门缓缓打开,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 伴随着开门声响,余睿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套剪裁精致的现代职场套裙,裙子的颜色是深沉而优雅的黑色,紧紧贴在如珠月圆般的腰臀之上,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上衣的设计简洁大方,搭配着一条细腰带,凸显出她纤细的腰部线条。 裙子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双包裹在黑色丝袜下珠圆玉润的修长美腿。 她的发型整齐地梳理成一个低马尾,散发出一种干练利落的气息。 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不多不少,恰好到了展示礼貌,而不妖冶邪艳的地步。 她怀抱着手中的文件夹,看着落地窗前的那个背影,礼貌而不失恭敬的说道:“林总,东、禹、锦……等十一州的人民代表,一再阐述武者的不确定性,并且表示一些部分的地方官员,以权谋私,肆意插手学生名额,以及学院的部分资源管理,没有得到很好的利用,他们联名提案,希望武院的管理,而是能够受到他们的监督……” “借口!”这些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半烟打断了。 或者说…… 是余睿打断了她的心情。 林半烟,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她盯着窗外,冷冷的说道:“今天说要监督,明天就是要整改…… 这也是一群蠢货,背地里的老鼠不出面,这猫就先跑出来送死……” 余睿并非是一个蠢货,或者说能站在这个位置的都不是蠢货,更何况能把老鼠和猫这种形容推出来,答案已经昭然若揭:“林总怀疑是国务院?” “选择总是大于努力的……”林半烟看着透明玻璃上,映照着自己的倒影,目光幽幽。“以前那些家伙笑话我背弃祖宗的,现在又有几人,还有脸面下去见祖宗呢?” 如果她不是有先见之明,抓住了武者改革的转折,林家,即便有她支撑,可是没了背后的浑厚实力,也不过是一块丢了爪牙的老虎,任谁都会来啃上一口。 而如今,躲在背后让那群家伙联名提案的,想必就是之前那些一意孤行,抱残守缺,以为家里出了几个真人,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的家族……又或者是,被那些真人裹挟,想改也不能改的企业。 但不管怎么样…… 历史的车轮往前撵去,总是不缺一些自寻死路的家伙的! “那……要不要把这次的提案列入大会之中?” “毕竟是代表,一州一地还好说,但搞了一个十一州联名,还能把想法打到我的头上,难保他们在其中没有推波助澜的心思,准备一下也好…… 不过武院,也确实让人垂涎,他们未必不知道背后那群老鼠的心思,只不过还是装傻充愣的去冲锋,恐怕打的也是火中取栗的主意; 这要是赢了,倒是一本万利,输了,也不过是一次提案……” “可是,您以前不是一直说,各州自留的现象都很严重吗?各地方的手段,真的是他们可以反制的吗?” “这就是他们装傻充愣的原因,心怀侥幸,谁又能幸免呢?”林半烟语气幽幽地补充道:“尤其是见识到这次剿灭武林的力量之后……” 华山的事情,也是一笔糊涂账。 “苏煜还没找到吗?” “没有,不过华山那边有姑爷在,似乎有扶持新的武力以用作对国家武院的竞争。” “南边的战事胶着,难保哪一天就得用上他,他倒也留得住……” 余睿没有回答。 眼看助理不说话,林半烟忍不住问道:“那两个女的怎么样……” “幽云和凤吉两位君级战力,目前是华山学院的顶尖力量,但是因为天外天的环境特殊,所以整体保留了一定的自留地,那两位就不能名正言顺的接受编制,因此只能落个挂名和客卿,但是因为华山学院的制度未定,姑爷还在思考……” 昔日天外天,白马殿,两位仙子邀战焱君,在华山之巅,展开了一场绝世之战。 过程无从所知,结果是两位仙子被纳入新华山(学院)中,共同商量办学事宜。 林半烟顿了顿,话道:“你知道我不是想问这个……” 余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林总又何必多问,一些没必要的话,说了只会惹人不高兴……” “……”林半烟默然。 “再说,姑爷的能耐,林总您是知道的……又何必自己来拿气受?好在他始终站在我们这边的,不是吗?”余睿小心翼翼的劝说着。 说实在的,她更宁愿林总独立出去单干,背后有着学院的支撑,国家的支持,干嘛还要去靠近那个花心大萝卜? “你不懂……”林半烟长叹一口气。 “要是当年老天师还在……他也许还不能这么放肆……但……谁让他出身是特遣队呢?”说到这里,她又叹了一口气。 越是位高权重,越能体会国运的重要。 焱君身上国运的浓郁,现在已经脱离了所有的布置,根本无人能够制衡。 除非抛弃国运系统,另起炉灶,这才有将他重新纳入掌控的机会。 但如果抛弃国运系统,自己又坐不稳现在的位置…… 为之奈何? 第949章 蛋糕都分完了,好坏还重要吗? “更何况,如今西北凉州魔教遗迹之事一出,大批元婴老怪远赴凉州,寻找突破的机缘……等闲下,我们更离不开他了!” 彼时,太阳自东边升起,清晨的晨曦自天边洒下,朦朦胧胧的为人间披上了一层金纱,写上了一幅极具诗情画意的美景。 街道上,车水马龙,却无一人为这美景瞩目停留,只有远在高楼之上的林半烟,方若有所感的看着天边那一轮圆日…… 但却不是为了欣赏这一幅日出之美景,而是心生顿悟,忽觉荒唐。 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就是太阳,天上地下,独此一个,无人可挡,无人能挡! “凉州的事情……的确是压垮江湖反动的最后一棵稻草,如果不是出了这事儿,恐怕双仙战焱君的那一天,可没这么轻易结束……”说到这里的余睿,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吃惊之色,失声问道:“林总,您的意思是说,这个也在姑爷的算计之内吗?” “汇天下之神君,驱之进异世,使其能进不能出,困毙其中?可……他怎么知道末法将至?” 林半烟听到这里,却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那人做事向来天马行空,羚羊挂角,谁又能猜得透呢? 许多事情过后不说,几乎无人有所察觉,非得好好揣摩,才得其中三昧。 比如这一次的魔教遗迹……为什么诸多神君元婴老怪,都进入了其中抢夺晋级的机缘,唯独他稳如泰山,还想办法把天外天的那两个女人拦截了下来,以为左右臂膀…… 这东西怎么解释? 根本看不明白! “他的事情不想多说,根据总理传回的消息,我国已经和熊国达成的战略合作,所以北部的压力,我们就此打住吧!目前……还是把战事的重心放在南方!” “可如此一来,我们就是双线开战……加上目前大力的整改,会不会有点太仓促了些?”余睿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那群和尚想要插手北边,我们何尝不想要插手南边呢?邯州之事,我们不解决,难不成还要留到后辈去解决吗?”战争永远是整合内部矛盾的催化剂,并且赋予了该国主导者,诸多此前未曾拥有的权利——毕竟特事特办,向来是这片土地上的优良传统! “他们会答应吗?” “轮不到他们不答应……” 林半烟语气幽幽,说到底,那群和尚派人北上,最后使得魔教遗迹破封,不管这里面的算计如何,但是屎盆子始终都扣到了他们头上! 当时为了打压魔教,佛道两家联合封印,瓜分蛋糕。 如今为了打压佛教,封印解除,秋后算账…… 这本来就是常态! 要怪就只能怪对方太过贪心,行事之间太无顾忌,这才被人拿了错处,以此,方才是堂堂正正! “对了,我听说东州武院那边,得到了不少与佛教合作的研究成果,有没有问清楚到底是哪个和尚?” “不清楚,东州害怕风声走漏,为了保护那个和尚的安全,因此把这个项目列入绝密,到时候可能还要您亲自去走一趟……不过我收到小道消息,听说是为了一个女人!” “女人?”林半烟听到这里,心头忽然一痛,云鬓下,眉头微微蹙起,忽然自嘲一笑:“连个和尚都如此的专情,敢为红颜而冲冠,有的人却……” 终究是顾忌太多,林半烟也只是点到为止。 余睿不敢搭话,唯恐这个深闺怨妇的风,将自己刮倒。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那种灭人欲,绝人性的地方,多了几分声色犬马,也就没那么可怕……”也许正是应了那一句堡垒总是从内部崩溃的话,百年来,无情无义的和尚,暗地里被逮捕的不计其数,但是骨头之硬,信念之坚,根本非常人所能及。 那种人,妄顾亲伦,完全没有了血脉之情,亲人之心……若不是说那是个和尚庙,只怕说是邪教窟也差不多。 以往当政的前辈,并非没有清扫的想法,只是政坛之上,百般掣肘,北地妖祸和内部,枭镜为祸;地方和燕京,来回制衡;长白天山,心腹之患多时;开国功勋,借先辈之荣耀苟且;于是置国家之大义不顾,弃江山之利益为一旁,遂,忍得龙妖肆虐,尽全力而未得全功,最后妖祸四起; 忍得疥癣之疾,已成顽痼,有心而无力,最后相忍为国! 非得有强硬之人起身,以大能力之所在,重新厘定江山,由此可得,一夕之安枕…… 然,此乃千年未遇之大变局,欲求一夕之安枕,何其难邪? “可惜,要是早知道变故就在这些日子,咱们也许……就不用看姑爷的脸色行事了!”余睿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感叹。 总感觉这个时代什么好事都让那个人赶上了。 “明明华山的事情,一直都是林总您在谋划,可最终却落到了他的大头,现在,邯州那边又被撬开了一个缺口……这,真是……”余睿回忆起封小桃那个女孩子,多少有些咬牙切齿,年纪轻轻的,怎么这般不知检点?谁的床都爬上去? “武林之中强者为尊,早些年看这句话,尽管把它视作笑话,但没想到,自己才是笑话……”林半烟意味不明的说道。 在和皇甫夜的一战之中,自己的威信,早已被扫落一地,再也没有竖起旗帜,号令群雄的资格。 好比是当年十八路讨董诸侯中的袁绍,管你是什么诸侯联盟,什么十八路总帅,什么四世三公,只要一场败仗下来,队伍就不好带了…… 自己口号喊得震天响,什么门派改革,什么学院制度,什么册封仪式,结果敌不过一个江湖的草莽…… 所以……人心思变,战果被窃,也是理所当然。 “可我觉得要是没有姑爷在暗中捣乱,林总您未必不能……” 余睿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华山的那几个长老,是大大的有问题。 先后陷害,又是变卦…… 否则借着玉印,华山大阵一起,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还不是全部都被一网打尽。 结果呢?结果苏煜失踪,连带着玉印也消失不见,因此产生了一系列的崩坏…… “技不如人,又何必枉论太多? 对了,前段时间武院子弟抚恤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怎么我看现在网络上,几乎是嘘声一片,底下的人跟我说,不少的公民受到了蛊惑? 这究竟是怎么一说,难道你们没有联系公关,处理这件事情吗?” 前段时间,沙斌死后,武道院再次爆发出学生牺牲的新闻,和以前那些打架闹事的不同,打架闹事,只能说你这个学校的教学品质不好,风闻有好有坏,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是学生牺牲……那就是在学院里面,学生的安全得不到保障…… 于是在网络上就产生了一系列负面影响。 本来林半烟是不想理会这些事情的,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跑来这边休闲休闲,结果打开手机刷着短视频,就出了这么一档的事儿……如果不是她翻阅到这些视频和文章,恐怕她还不知道,武院现在的名声,竟然落得如此之差! “是压了热度……但恐怕也正是因为压了这个热度,所以这才有所反弹,但这些都无关紧要,只要我们另外弄一些热点话题,总会把这些盖过去的,那个时候武院在招生,只要我们的指标多发下几个给当地政府,总有人会过来的……”余睿把以往冷处理的经验搬了出来。 许多事情都是这样,等闲之间是不可能一下子就看到成效的,你把这些东西放一放,等事情发酵过后,再回过头去,然后就会发现,人总是健忘的。 彼时,大家便会蜂拥而至。 你说武院不安全? 可是高官子弟却争着去那里读书! 你说武院有风险? 可是政府那边大力支持! 到了那个时候……也不用什么辟谣,也不用什么解释,因为这就是最好的宣传……自会有无数人,望风而来。 正如那一句,入关之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可这么一来!武院的名额,又再一次落进了那些家伙的手里!”林半烟并不反对余睿的做法,甚至说这是长期以来一直行之有效的方法。 但是…… 许多事情总是这样,你不去留心,在不知不觉之间,就会被人趁虚而入。 总觉得按照以前的方法处理没问题,可关键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网络上舆论的发酵,还有刚才你说的,各州代表联名提案……我们发现的就这两起,都是针对武院名额的……如果等闲视之……确实,广大百姓到最后终究会明白,什么好什么坏……只是蛋糕都分完了,好坏还重要吗?” 这种现象并不陌生。 开国的时候,军人功勋,是最贵的一层。 彼时,虽然不再称为军阀,但是以军功立世的,无不成为了后面的世家。 那个时候,对军人的追捧,就是狂热的浪潮。 然后到了国家需要谋求民政安稳的时候,保障基本的民生,就需要大大小小各种官员的共同努力,于是得到了初始优势的世家,开始朝着政治转型。 一个个政客层出不穷,在这些政客的帮助下,世家累积了最原始的权柄资产。 所以彼时当官,就受到了很多人的追捧,金饭碗,铁饭碗,由此得以传开。 当民生得到了基本的保障,就需要发展经济,于是由政转商,一切都成为了必然。 而政客为了保持自己的业绩,也离不开这些商人。 于是商人这个行业,就迎来了鼎盛的发展。 众人争先恐后的投入其中,哪怕跌得头破血流,也未曾放弃。 但月盈则亏,这个行业的市场,在没有出现新的能源改革之前,几乎是很难得到更多的利益,于是……朝着娱乐业去发展。 到了这个时候,所谓的明星,偶像,开始层出不穷。 甚至都不需要太多的成本,资本通过一定的造势,文化的宣传,便能从中攫取巨量的财富。 于是又有无数人投身娱乐圈,去完成自己的巨星之梦…… 可最终却发现,和理想相去甚远。 为什么呢? 因为蛋糕都分完了,你即便知道好坏又有什么用? 第950章 我投你奶奶个腿! 世家们先从军,再从政,次从商,后进娱乐圈……不仅发展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庞然大物,还赚得盆满钵满; 或者说,这原本就是一场资本的游戏,结果早已公开,等这个游戏都到末期了,你才以为自己发现了这个天大的好事…… 于是匆匆忙忙收拾好心情去启程,然后撞到个头破血流…… 过后便自哀自怨,说什么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如何如何的话…… 但问题是,即便你早知又如何? 你以为……是蛋糕成就了他们吗?不,是他们成就了蛋糕! 他们把蛋糕做大,然后分享其成……你只不过是发现了残羹剩饭的老鼠,即便让你早知道这里是一场盛宴,你也没有上桌的机会! 武院如今就是一个新的蛋糕,只不过和以往的蛋糕不同,这个蛋糕是林家和焱君一起做的,但是,在谁为主导的方面,两者之间却出现了分歧。 林半烟想自己主导,所以把蛋糕做大的时候,就得避免世家过多插手,不然自己辛辛苦苦,在这安身立命的本钱,全部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这不是胡闹吗? 武院里面的那些世家名额一多起来,到时候反哺到林家的新鲜血液就更少了。 这是其一,其二就是一旦形成惯例,武院脱离控制就是显而易见的了。 尤其是,那个姓陈的,现在对武院也不上心了,似乎对于他来说,只要把满城风雨都搞混就行了,不管世家也好,百姓也罢,先把武者的地位奠基下来,然后慢慢寻求发展…… 可要是那样的话,林家和其他普通的世家就没什么不同了。 这个结果就是,一切都由他来主导…… 这是林半烟和他分歧所在。 “说起来……姑爷才是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边的呀!”余睿闻言,眉头略微皱了皱,又补充了一句。 林半烟假装听不出来这是离间的话语,回了一句:“各人各人的立场不同而已,大多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暂时联合在一起,说不出谁是谁一边的,今天为了利益和林家合作,明天为了利益与林家反目成仇,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大家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在为自己的男人找补。 余睿默默在心底补了一句:大家确实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你和他却是夫妻一场。 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 他就这么肆无忌惮的给你找麻烦,这你也能忍得下? “好了,今天聊这些也太多了……要没有什么事的话,你先下去吧!” 林半烟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了个懒腰,说来也真是的,明明只是为了解决一个提案的问题,结果弄到最后,又是华山那边,又是学院这边,真是一日都不得闲,烦死了! 真想抛开一切什么都不管,先开开心心过完这天再说。 可是…… 一边是和自己有肌肤之亲的男人,一边是自己亲手培育起来的“孩子”。 华山和学院,又怎么能够忽视呢? “好的,林总!” 林半烟略微失神的看着远方。 如果她不是姓林,恐怕一切都不必要这么苦恼吧? 不过…… 如果自己不姓林的话,自己未必能遇到他啊! 那个男人,那个可恶的男人! …… 沈家,西风别苑。曾经立在这里的黑紫檀木案桌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大的案桌。虎头吞环作柄的三足小鼎静静地立在那里,里面燃烧着沉香,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仿佛在为案桌后的人带来一丝宁静和安宁。 沈江坐在太师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扶手上,眼睛半闭着,神情疲惫不堪。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站在他身后,轻轻为他按摩着太阳穴,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让人感到舒适和放松。然而,尽管沈江看起来像是在享受这一刻,但实际上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样平静。 他的眼袋发黑,双唇泛着浅浅的红色,耳朵的血色凝重,这些细微的变化都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安和焦虑。 经过焱君的发话,陆如云自然没有不放人的道理,也正是二房这个子嗣,被扣押下来后短短不到几个星期就被放回来了,燕京大大小小的世家,由此也沸腾了起来。 毕竟谁不知道,如今正当红的是那个神通广大的燕京焱君?陆如云,只是他拴住各方世家的一条狗? 现在沈家人,能在这狗中利齿下逃生。 要说他们和那位高贵的存在没什么关系的话,这谁信啊? 于是,一个个二流世家闻风而动,纷纷都投到沈家的门下,若不是顶尖实力不允许的话,沈家,似乎有突破到顶流世家的趋势。 但即便没有突破的顶流世家,该有的尊重和体面一点都没少。 沈江,沈老爷子自然也过得很快活…… 但是快活归快活,这福分可不是谁都能享的。 他要是真和那位有什么关系的话,那今天的沈家辉煌,就是理所应当,就是花团锦绣,更上一层。 可关键是他还真不认识那位大人啊! 今天这些快活,难免不是明天的催命符…… 手下这么多人来托他办事,他有面子,自然是能办的,但关键是,有多少人是看在那位的面子下,而来求他的? 这些人如果发现,自己和那位其实没有那么亲密的话,那岂不是…… 想到遭到反噬的效果,沈江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行了,别揉了,别揉了,去找老二家的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她商量!” 止住了背后小姑娘的动作,沈江吩咐道。 小姑娘一矮身,莲步轻移退出室外,未过多时,便带来了一个身材丰腴,脸上神态挂着几分糊涂之色的妇人过来。 今天的妇人,脸上依然画着浓妆,轻薄的针织衫鼓鼓囊囊的罩在身上,下部被塞在一条白色的牛仔裤里,不堪一握的细腰上,束着一条黑色的真皮小皮带,也许是皮带较短,左侧胯部的腰袢,有些挂不住皮带的尾部,于是小皮带就调皮的露出了一截。 白色的牛仔裤,依然是经典的饱满和显瘦,往下走去,裤脚偏窄,勾勒出一条笔直的大腿。 整个人看上去,大概有1米7多,搭配起来,大方而简练。 只是落在沈江的眼中,难免有些皱眉。 这是什么品位啊? 平时管事的时候也穿这一套吗? 不过现在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妇人还没有进门,那略带喜庆的声音,如同雀儿一样,早已叽叽喳喳的响了起来:“江叔,听说你找我呀?” 沈江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周围伺候的人都下去之后,伸手示意妇人坐下,见到她脸上的喜色后,脸上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侄儿媳妇,你这脸上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妇人听到这话,猛然捂了捂嘴巴,随后眼角含笑:“也不算是啥喜事,这不是燕京里,又有好几个委员的夫人,邀我一起去做美甲么?之前那些夫人,我可是连面都见不上,这几天你说……礼单一多起来,人来往也密了,我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妇人,但也知道门庭若市,我沈家,是要飞黄腾达了!” 对于美甲什么的,沈江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另外一句话:“礼?你又收了谁的礼?” 妇人毫不客气的倒着桌子上的茶:“没谁的呀,都是一些地方土特产,淮州,荆州,靖州……那几个夫人说她们在那边有远方亲戚做这个生意,刚好和我投缘,顺带捎给我一些……江叔你也想要吗?” 沈江:“……” 好一个投缘! 我投你奶奶个腿! 第951章 难道,她真的是一个天才? “我要个屁!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着急之下,沈江连粗口都爆了出来。 “那什么夫人她们的老公,那几个委员背后站的都是谁?你有了解过吗?什么东西你都敢收!” 他疾言厉色,大动雷霆,一改之前的客套模样。 糊涂妇人还不知所谓,声音陡然一提:“咋?这还能有啥问题?我一个妇道人家,外面又没有什么生意门路,公中的财产又不敢动,你总不能让我连个礼尚往来的机会都不行吧?再说了,你前段时间只是吩咐过不要管那几个委员的事情,我有听啊……这次的委员,又不是邯州,冀州的……这有啥问题” 沈江气不打一处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啥问题?” 沈江语气愈发严厉:“你不知道陆如云那个家伙是属狗的吗? 但凡要是让他知道你收了礼,你那好不容易出来的宝贝儿子,你看看会不会给他惹上一身骚!” 糊涂妇人被沈江的话吓到了,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江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侄儿媳妇,你别怪老夫说你两句,以前你干这些迎来送往的事情,多少有些余财,老夫也不好说些什么……可现在正当风口上,你可不能给咱们招灾啊!难不成你忘了前段时间你求爷爷告奶奶,遍地无门的模样了吗?” 糊涂妇人脸色一变,芙蓉玉面之上,几番变幻过后,忽然想到了什么,旋即冷笑:“江叔,你也甭吓我,难不成你还要我给她退回去?前段时间可别说是我,就算是你……你那礼单我可看了,那笔浮财,可没进公中,落进的是你的口袋!” “怎么?凭的你收礼就没事,我收就是招灾?” 说到这里,一双狐狸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江,似乎在好奇对方的脸皮之厚。 沈江脸色微沉:“此一时,彼一时!正所谓礼之于人,必有所求!你以为这两者可以相提并论吗?” “……”妇人一愣,把脑袋往桌子上一移,不忿的说道:“江叔,我没读过什么书,你可少给我拽文!有啥事你说就是了,没必要来笑话我!” 沈江:“……” 老夫虽然知道你没读过什么书,品味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文化程度这么低吧? 而且…… 就你这个脑袋,你就不要收礼了,好不好? 你是真不怕死啊你! 不对! 那些人不会正是看中她这个傻样,所以才打着,送礼给她,她一定会收的主意吧? 一想到这里,沈江就越发觉得理所当然。 他没好气的笑一声,说道:“我笑话……我……我……” 我笑个鸡毛啊! “我的意思是说,那个时候,他们给我送礼,为的是在狱中的子弟!然后趁机和那位打上关系!” “可结果是什么样?对,我是收礼了,但我没办事吗? 我兜兜转转一大堆,可你见有用吗? 一点用都没有,最后还是你出面,求到人家正主的头上,这才开了一面之情!可最后他们家的也不见人影不是?” “是,现在,你儿子都已经出来了,证明他本身没多大的问题,其他人呢? 可其他人没出来吧? 你敢保证跟你儿子关在一块的其他人没问题吗?咱们沈家明明都跳出了这个坑,你这礼一收,不又是重新跳进去了吗?这样一来,你儿子进不进去有什么区别?我沈家都被人盯上了……” “……” 妇人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自然,一边假装喝茶,一边神思不定的问:“有这么严重吗?我寻思着,人都出来了,就什么事都没有……那还想得那么多?而且礼是她们要送的,她们也没说要我去做什么啊……” 沈江着实被气笑了,气得牙头肉都在打颤:“呵呵呵……她们还敢要求你去做什么?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那……我……我总不能给人退回去吧?”妇人眸中闪过一丝心痛。 好端端过来挨了一顿骂,最后吃下去的还得吐出来,这多不礼貌啊! “现在退回去还有用吗?现在盯着你的不仅有陆如云那条疯狗,还有你儿子身边狐朋狗友背后的那群蠹虫!你信不信,你前脚刚把礼物退回去,后脚咱们沈家,就成了众矢之的……” 听到不用退回去,妇人夫人还挺高兴,可是越到后面越不对劲:“啊,这……这说的啥呀……” “啊……就是说,沈家,现在已经被盯上了,那些礼物就是烫手山芋,收了钱办不了事儿,那就等着人家连本带利的抢回来……” 糊涂妇人也许不知道什么叫做烫手山芋,但是连本带利这四个字倒是听清楚了! 于是急忙回道:“那你把事给人家办了不就行了吗?” 沈江脸色一僵,心道:你吃了什么灯草灰,放的什么轻巧屁?两个嘴皮子上下一动说的倒是容易,可你也得看看自己有多大脑袋啊! 但终究都没有说出口,毕竟,眼前这件事还得靠她度过难关。 “这件事是我不想给别人办吗?是我办不了!侄儿媳妇,这件事,还得麻烦你去走一趟……” 糊涂妇人一听,“哒”的一声,把茶杯放了下来:“这话怎么说的?我又能走什么?” 好在,她倒也不算是糊涂透顶,说话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灵光一闪,整个人就站了起来:“你别是想让我再上华山,去求那个……” 沈江摆了摆手打断她。 “哎,侄儿媳妇,你先别激动……你不是说在那里你也认识了新朋友吗? 你不一定要再去求那位,你可以从你那个朋友那里多动动心思…… 侄儿媳妇,我知道你这个人向来都是做事干净利索,为人是宽宏大量的,你又有自己的责任心,平时把这个家打理的也整整有条,你做这个当家人的,我是觉得……”沈江一番话下来险些没给糊涂妇人钓成了一条翘嘴,但说着说着,到最后话风便是一转:“你这么有责任心,又大方,为人处事又周到……想必如今我沈家有难,你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妇人瞪大了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题的严重性。 “再说了,咱们出来混也是要还的……你礼都收了,事不给人家办,这说的过去吗?这回咱可说好,您的那些‘土特产’,不用走公中,只留你的口袋里就行了,懂吧?这回可别说你阿叔我欺负你,家里那么多人,就你能办这事,要是把这事办成了……这玩意,你也拿得实在不是?”沈江搓了搓手指,神态有些猥琐。 当时被拍了一堆马匹的妇人倒是不在意这个猥琐,而是恍然大悟,点头说道:“江叔,你说的对,那我现在就要启程吗?” 她语气里充满着急迫,显然,在她的潜意识中,只要不害了自己的儿子,只要不把那进了自己口袋的礼退回去给人家,那自己……该办的事还得去办! 可她却全然忘记了,这钱本该就是在她的口袋里的,现在沈江这么一提,结果都不用沈江多花费什么,就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去为沈家奔走!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我等你的好消息!” 沈江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打气的眼神。 收到如此“鼓励”的糊涂妇人也不拖沓,风风火火的招呼一声,就要去安排行程。 看着那个来去匆匆的身影,沈江忍不住挠了挠脑袋:她,这上杆子的模样……真的明白自己说什么吗? 怎么感觉她办这事好轻松一样…… 沈江觉得自己甚至都不用花费一点钱,凭着一张嘴游说,就能够把事情解决了,这多少有些不现实…… 不过老二的媳妇,这虎了吧唧的,居然能成事? 难道,她真的是个天才? 此刻,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整个室内。 光线穿过空气中的尘埃,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束,宛如梦幻般的场景。 光影折射间,把书房中的几个屏风,在地上照射出几条倾斜的阴影,这些阴影与明亮的光线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空中浮动着逆光的尘埃,朦朦胧胧,如梦如画。 “凡事还得做两手准备,要是狱中的那群家伙扛不住,我沈家又恰好在风头……少不得要和那群家伙对上……” 沈江忆起炎帮背后站着的那些人,那些只手遮天,盘根错节的关系,忽然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战。 陆如云这条疯狗如果咬死不放,最终肯定会对上林家的……而这个时候,自己又冲在最前面……所以……难不成是有人设局,要沈家成为杀鸡儆猴里面的那个鸡?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沈江在心里推演几番过后,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强烈。 “妈的,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老夫……总不能还真是一个小卒子吧?” 但是,回头想想自己手底下掌握的那些证据,那些账簿,又猜测了一番鱼死网破的可能,旋即又不太确定:“不会,应该不会有问题的,不然到时候一爆出来,燕京军委里,可没几个是干净的……” 其实说到底,在炎帮的一整条生态链中,沈家也不过是边边角角的一环,大概能明白里面话事人是属于哪几个势力的,但要说清楚准确到某人某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玩意一查起来,势必就会引起上下顾忌。 尤其是早些年的那几个大家族,根深蒂固的扎在燕京之上,根本难以让人忽视,毕竟……大象躲在树后面是藏不住的。 可是没人敢把大象给拉出来,也就无从得知,这条大象到底是哪条腿陷入了泥泞之中。 陆如云这条疯狗,现在做的事情就是把大象给拉出来,洗清淤泥……可人家大象却不一定会领情啊! 而且在这个时候,沈家还跳得最欢…… 林半烟作为如今的大姐大,一脚踩下来,沈家到时候就麻烦了。 只是如今的燕京,只有陆如云那条疯狗在叫,林半烟却没什么动静,才让众人拿不了主意,就像一把利剑一样,高高挂在天上,指不定什么时候落下来。 你什么话都不说,等你落下来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陆如云得到了不少的线索,如今的他,就像是闻到了鲜血的鲨鱼,疯狂的搅动着燕京的泥潭,然后以小带大,致使锦、荆、淮、西……一带,无数官员和家族前后奔走,颇有几分鸡犬不宁的味道。 恰在这时,武院又如火如荼的招生,燕京原来官员,也在不断的上下调整。 简而言之,托人走门路,问关系,求前程……来来往往送礼的人,令得燕京的机票都发多了一层。 乱,简直是大乱! 但是乱得又条条有理!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奔走,却又泾渭分明。 …… 第952章 三大行政官 建木世界,白波大陆,当芬格斯闭上眼睛的时候,远处的天边,忽然浮动有一团月白色的光华,宛如流星一般,逐空而来…… 在月白色的光华之中,有一道充满着母性光辉和神圣气质的倩影,悄然浮现,那婀娜多姿的身躯玲珑浮凸,在尽显成熟风韵的同时,也透露出了一抹母性的刚强和果敢。 无论是为妻还是为母,月利亚,总是有不得不站出来的理由! “又来一个送死的……不过也好,除了那三个躲在暗地里的家伙,这个世界里,也只有你们两个才能稍微让我起一点兴趣啊!” 七道目光幽幽,如烛龙灯火,直照幽冥! “芬格斯……”来到沉浮的大陆深处,月利亚先是抱起自己的丈夫,看着他胸前可怕的伤口,浑身浮现的鳞甲,感受到他那逐渐丧失的体温;顿时凤眸含泪,却是银牙紧咬。 “我来迟了……” 臻首轻抬,闪烁的泪光之中,感情复杂。 那是背叛过后的惭愧,是迟来的悔恨,亦或还有更多的情绪…… 她望着天空中的七道,眼睛微红,带着一丝愤怒与悲伤,轻声问道:“是你杀了他?” “怎么?你想找我报仇吗?”七道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子,目光又转向月利亚,冷笑道:“眼泪可杀不死我……” 他在月利亚身上感受到了那个和尚的气息,但奇怪的是,她一出现便直接奔向地上的男人,仿佛对那个和尚的生死毫不关心。 难道说,地上躺着的男人才是她真正的夫君?若是如此,这一切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是的,我知道,泪水无法杀死你!”月利亚的眼神充满怒火,声音低沉而坚定。 她轻轻的把怀中的丈夫放下,顾不及裙子的干净与否。 红唇轻吐,天地骤变。 “巨龙之力·月闪!” 伴随着月利亚的一声怒吼,无尽的月华从她身上喷涌而出,形成一片璀璨的月白色光辉,照亮了整个天空。 这片光辉如同梦幻般美丽,其中点缀着无数闪烁的星光,令人陶醉。 然而,下一刻,王妃的身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原本悠然自得地悬浮在空中、双手交叉在胸前,悠闲得仿佛在欣赏一场戏剧的七道,瞬间遭受了猛烈的攻击。· 巨大的爆炸声在腰间响起,他的身体,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急速倒飞出去。 尚未等到他站稳脚跟,一道神秘的身影出现在他倒飞方向的正前方,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发动攻击,再次将他击飞。就这样,七道的身躯在漫天的华光中,犹如一个破旧的垃圾袋,被无情地抛来抛去,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那沉重、沉闷的打击声才姗姗来迟,轰隆隆地响彻天际。每一次撞击都引发了强大的冲击波,使得周围的空气剧烈震动,仿佛世界末日降临一般。 每一次打击都仿佛能引起空间的共鸣,空间厚重的震荡声如同闷雷般响起,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而这股力量所引发的却是一层层环状的白浪,这些白浪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搅动着,不断地翻滚、涌动,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景象。 天空中,白色的光华如同潮水般汹涌,而那层层白浪更是如同一朵朵盛开的花朵,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每一朵浪花都蕴含着无尽的能量,它们相互碰撞、交织,形成了一幅美丽而又壮观的画面。 随着白浪的滚动和发出的巨响,底下大陆上的百姓们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他们的气血开始翻滚,面色变得苍白,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这种力量让他们感到自己的渺小和脆弱,仿佛面对的是不可抗拒的自然之力。 “战斗还未结束!” “这是一个新的力量……” “看,月亮出来了,月光出来了……” “这……这是神的伟力!”有人惊叹道,眼中充满了敬畏之情。 他们无法想象这样的力量究竟来自何处,但他们知道,只有神明才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是月光女神,是月利亚王妃的神力!我感受到了她的气息!那是和光明神同在的气息!”另一些人则激动地喊出声来,他们将这位神秘的女子视为神明的化身,对她充满了崇敬和信仰。 在这一刻,人们自主地为王妃冠上了神的称呼,他们相信,只有神才能拯救他们于危难之中。 事实似乎也正是如此。 月白色的光华之中,七道感受着周围无处不在的恶意,一时之间,脑袋便是一阵刺痛,加上肉体受到了月利亚不间断的打击,整个人的气息很快就萎靡了不少。 这个娘们……手段有点古怪啊! 这个娘们似乎知道自己灵神感应强大,所以到处制造着危险,以至于自己无法用感应去判断敌意,从而进行有效的躲避,但是单纯用眼力去捕捉的话,未免又太慢了…… 看见,然后反馈到脑中,经过大脑思考分析,身体再作出回应…… 这个过程太慢了。 以至于自己处处受制,处处挨打! 可是…… “没那么简单!” 他伸手一挥,一道长条的猩红画轴,就在天空中画出了一阙扇面,呼啸风声响起,似乎切割空气。 月白色的巨龙之力沾上的瞬间,便被点燃出了紫红色的火焰。 然后紫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把周围的巨龙之力,一一焚烧殆尽。 受此压制,天空中,漫布的月华被彻底点燃,以至于原本大好的局面全线崩塌,天空中所笼罩的月白色,飞快的被紫红色的火焰逼迫殆尽,最后露出了一个白色光华的身影——正是月利亚! 这位王妃皱着眉头,看着那手持画轴,屹立当空的道人,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按道理说,她手中的这个手段应该是可以有效针对,这些天外之人才是! 但是手段技巧虽然对了,可在硬件方面似乎有些跟不上,自己的巨龙之力好像太过单薄了些。 以至于轻而易举就被对方所击溃。 但…… 这时,空中突然倏然响起破空声。 “没那么简单吗?我看,倒也并非如此吧?”一个头发墨绿、瞳孔碧青的长发男人缓缓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这个男人手持一把如天平一般的十字秤;自身的气息,与周围的天空融为一体,若他不说话,根本没人可以察觉得到他的存在。 此刻,他正漂浮在虚空中,宛如藏匿于深海之中,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与此同时,地上又有一个男人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光着上半身的壮汉,他的身材魁梧,浑身虬结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感。 他的脑袋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部分面容,但从露出的部分可以看出他的脸上有着一道深深的伤疤,给他增添了几分凶狠的气质。 他手中握着一把猪草刀,刀刃闪烁着寒光,仿佛磨了很多年。宽松裤脚被草绳扎起,显得十分干练。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确实有些嚣张了……” 他低声说道。 此时,在七道头顶之上,又有一道身影破空而来,黑瞳鹤立,他的声音如同一阵狂风般席卷而过。 “天外魔龙么?认识一下,风神巨龙……塔尔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将周围的空气都搅动得剧烈波动起来。 第953章 七道战三龙 随着塔尔斯三个字一出,风神巨龙的爪下,顷刻间便爆发出无数道风刃,淡青色的风刃如柳叶,表面光滑,就像是一片片镜子,镜面中,清晰的倒映出空中那一人独立于空的青隽身影。 随后,偌大的威压裹挟着无边的风神巨龙之力,如暴雨倾盆一般,倾泻而下。 一列列的风刃,罗网交织,规则又整齐的排列在一起,在恐怖的巨龙之力中,宛如雨中狂舞的龙蛇。 这一幕,端是如此的诗情画意,却又是杀机尽显! 七道苍劲如松的眉头一抬,看着那当头罩下的风刃之雨,手中青筋猛然爆出,双指一并,法则一动,意念凌空控身; 浮动的画轴,如长笔泼墨空中,画出一幅猩红的扇面; 随后,他借此,只身闯入那夹杂着风刃的巨龙之力中,可是想象中被千刀万剐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出人意料的自由,就像……得水之。 面对那龙蛇狂舞的风刃,他不仅游刃有余,而且借着挥动出的扇面,格挡开了地上劈来的一束刀光…… 月利亚见状,弯弯秀眉之下,明眸清瞳之中,不由的闪过一丝慌乱,急忙大喊:“塔尔斯小心,他的反应能力很强!” 话音刚落,月白色的光华汇聚玉手上,随着素手一动,蓝裙袖子一挥,光华借风借力,散布于天,要再次施展出她此前的攻伐技巧。 而此刻,和那七道共同沐浴在自己巨龙之力中的塔尔斯,也终于察觉了异常,只见那如龙蛇起舞的风刃,无论如何纠缠,如何罗网,偏偏都能让那个道人,险之又险的避过去,以至于那一道道破坏力不凡的风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衬托道人表演的小丑。 “明白了……不过,在风神面前比速度,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塔尔斯面容一冷,原地抬起右腿,扭动腰间,挥舞手臂……然后朝着自己正前方,那空无一人的所在之处,狠狠的一个鞭腿踢去! 这一套动作,实战性不知如何,但观赏性是十足的,动作缓慢到可以让人看得一清二楚,以至于很容易让人怀疑他是在作秀。 可也就在这时,正在下方逆空而上,欲要讨伐风神巨龙的七道,忽觉一阵恶意降临,身体表面下意识就开启了神君宝体,一道道大道烙印,勾勒在皮肤之上,通体晶莹如玉,熠熠生辉,出尘的气息漂浮其中,浑如一道天上下凡尘的仙人模样。 然而,这个仙人,潇洒自若的模样,甚至都还没有撑到半息的功夫,就被一条携带着偌大劲风的鞭腿,狠狠的当头砸下…… 迎空看去,这才发现那原本高居天上的风神巨龙,如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紧接着,七道只感觉脑袋一阵轰鸣,顿时眼冒金星,冲天之势,为之一顿…… 也就在这时,那手持着天秤的碧瞳绿发幽冥巨龙,不知何时乘着月光,已经来到了七道的身后,他伸手轻轻往前一推,手掌便朝着那道人的后背摸去,只见那天秤闪过一抹黑色的亮光,整条手臂之上,似乎带着莫名的神圣光辉以及凛然的审判力度,轻飘飘地摸向那道人的后背。 “罪罚·乱难恕!” 黑白两色光影倒乱,若有乾坤在逆转。 然而这个时候的七道,虽然被那塔尔斯的当头一脚打昏,可是身体的本能却没有忘却; 凭借着本能,他将身裹挟着画轴一转,只见空中有一个猩红色的大扇形,他居然操纵着画轴来了一个将近二百九十多度的大转身,然后狠狠的朝着身后挥舞过来… 也就在同一时刻,因为宝体的激发,此刻空中魔性一接触,身上瞬间点燃了紫红色火焰; 紧接着,那因为身形顿住而被风刃绞杀的身体,便爆发出璀璨的火光…… 倏然间,紫红色的火焰被巨龙之力,激发成雷霆的状态,然后,轰然爆发! 无尽的白色气浪,一重重地滚滚冒出,在那猩红色的扇面之中,里面似乎蕴含着无数的活跃能量,正在无穷无尽的辐射出来,以至于大陆再一次受到强烈的震动。 天空此时,陷入了一片白浪,紫红色的雷霆,掺杂在白浪之中,如同活跃在深海浪潮里面的鹦鹉鱼和幽灵蛸。 轰隆隆,咔嚓嚓,难言的爆炸声和雷鸣响,肆意的闯进下面大陆上幸存者的耳廓之中,毫无顾忌的破坏着他们的耳膜。 然后就在这时,那所有异象的源头之处,忽然有一道紫红色的流星,狠狠的朝着地下坠去! 留在原处的,只有一个缓缓收回右腿的黑瞳男子……正是塔尔斯! 那毫无疑问,那坠落的,必然是那被冠以天外魔龙之称的道人! 眼瞅着那道身影极速的往自己坠下,大地巨龙浑身肌肉一绷,棕黄色的大地巨龙之力,如同一条条苍黄的游龙,在地上聒噪而起,凝聚在那把猪草刀的刀锋之上,他双手一握,那在大地巨龙之力的加持下,雪白色刀身转化为苍黄色的猪草刀,在空中划过一抹惊人的弧度,橙黄色的雷霆从中爆发,滋啦啦作响一片,将他隐藏在斗笠下的狰狞面容,霸道无双的眼睛,展示的淋漓尽致:“来的正好!” 他大吼一声,猪草刀正面迎上了那紫红色的流星,然后下一秒,令天地都为之震动的一声“铛”的响起,又是一层厚重的白浪滚动而出。 只见猩红色的画轴,在此刻,与苍黄色的猪草刀相交! 轰然爆发之间,大地方圆数里的岩石被掀飞,板陆摇摇欲坠,大地巨龙脚下所踩的泥土,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可惜,你没领悟出刀势!不然你这一击, 必然可以伤我!” 不知何时恢复过来的七道,嘴角挂笑,此刻他正在以一种奇怪的形状倒持于空中,脚上头下,单手并指竖在自己的面门之前,驾驭着身下的画轴,硬生生的扛住了这一刀。 而原本站在陆地上的大地巨龙,此刻斗笠已经被掀飞,露出来一个光秃秃的脑袋,上面没有头发,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此刻那光秃秃的头皮下,是一张不可置信的面容! 因为……他从手持的那把猪草刀中,感觉得到,和自己大刀相持的对面画轴上,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力道传来…… 不,或者说那不应该是力道! 而是,不同于巨龙之力和女巫之力的存在。 这种感觉就像是……天地之力,乾坤之威! 大地巨龙铜铃大的眼睛里,原本纯白的眼白,多了几条血丝,但是黑色的瞳孔中也多了几丝恍然:“刀势?这就是你所倚仗的东西吗?” “我看,也不过如此!” 声音低哑略带嘶鸣。 这个光头汉子双手持刀,猛然一踏地面,顿时碎石纷飞,大地都似乎被他抽取了无穷的力道,以至于承载他体重的土地之处,岩石崩裂,化成无数的石块乱飞而出,活生生下降了两三米。 但也就是这两三米的大地力道,足够把天给掀翻! 七道只感觉一股磅礴无比的力量从中传来,手中并指掐动的结印险些维持不住,整个身体,便再次浮空而起,只是他嘴下仍旧不服输,肆意的讥讽着:“不用试探我!如蝼蚁一般的土着……” 话音落下,原本头上脚下的姿势,随着大地巨龙之力的一掀,整个人和驾驭的画轴都一同翻滚起来,在空中,他人恢复了脚下头上的时候,右脚猛然朝着正在翻滚的画轴踢去,那原本翻滚如轮,旋转如圆的画轴,正在空中画着一个猩红色的圆形,被他踢中之时,正好击中了画轴的一端。 于是刹那间,白浪乍现,闷雷当空,在这一脚之威下,那猩红色的长条画轴,此刻就犹如出膛的子弹,又像是一把长枪。 画轴的另外一端,在这个力道的加持之下,狠狠的击中了大地巨龙手中的猪草刀,然后在一声清脆的金石之声中,苍黄色的猪草刀断为两截,而那猩红的画轴则余势不衰,继续向前突进,直接穿过了大地巨龙的胸膛,从他的背后穿出,带出一蓬猩红的血雨。 “噗!”大地巨龙吐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哼!”七道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不自量力!” 可也就在七道借着这一脚的反作用力正在倒飞而上之时,青色的巨龙之力已经悄然朝着他的脑袋撒了下来。 七道感觉后脑有些发凉,这个时候,他甚至都不用回头看,都知道那个黑瞳长身的家伙在干嘛—— 这铁定是在蓄力啊! 心里念头在翻滚,他双指一并,打算再次召唤了猩红色的画轴回来防身。 可是…… 那被画轴穿胸而过的大地巨龙,光秃秃的脑袋上却露出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嘴角还在溢出鲜血,但这并不影响他脸上的贪婪。 “你毁了我的刀,这个就作为我的赔礼吧!” 说话间,只见那被画轴洞穿的胸口之处,忽然有苍黄色的鳞片浮现,如同一条条机械扣锁一般,狠狠的锁住画轴。 甚至他觉得这还不够,于是大地巨龙伸手捏住了插进自己胸口的画轴,扎着马步,一副要将这玩意据为己有的态度。 画轴不想受缚,在七道的招呼下摇动不已,想要脱身而出,只可惜,在大地巨龙那恐怖的力道之下,这就像是蚍蜉撼树! 根本动弹不得! 七道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道一声来不及后,迅速地用双手抱住头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攻击。 就在这时,鞭腿如闪电般袭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这一击落在七道的脑袋之上,白浪乍现,空气在瞬间,似乎都被压缩,在那受击之处,顿时便激荡起一片紫红色的火焰乱飞,仿佛是在燃烧着纸钱的聚宝盆中,突然被一个顽皮的小孩扔进去一块石头,瞬间将聚宝盆砸得粉碎。 那原本熊熊燃烧的紫红色火焰,也在这一刻化作无数灰烬,从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而那个双手抱头的道人,则又一次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势,头朝下脚朝上,狠狠地朝着大地栽了下去,但是这一次,可没有什么风神巨龙给他垫底,也没有什么方天画轴供他驱遣,于是他就这么水灵灵的栽进了大陆之中。 大地在他的撞击下剧烈颤抖,掀起了巨大的泥土浪涛。 随着泥土的飞溅,还有大量的碎石四处乱射,如同子弹一般朝着各个方向激射而去。 这些碎石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带着凌厉的气势,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而就在这时,绿发碧瞳的幽冥巨龙,再次融入空中,轻飘飘的如幽灵一样,从天上朝着底下的灰尘之中摸去。 …… 第954章 女巫预言之力 远处的虚空中,赤红色的双头巨龙之上,身穿着黑白色女巫服的格格丽,挽着衣角,双腿并拢端坐在巨龙背上。 明明腰肢纤细得如初春时嫩绿的柳条,可偏偏粉胯的臀线却相差得惊人,陡然涨起的尺寸,比她的肩宽还要大,因为此时正弯腿坐下的原因,那两团丰腴饱满便把女巫服挤压出来一道惊人的弧度,越显丰满饱熟。 此刻的她,正面带惊愕的眺望着远方,甚至由于太过震惊的原因,连嘴巴都忘记合上了; 当她感受到远方那场大战波动之时,一双秋水剪瞳,忍不住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一场场滔天的白浪,似乎要割破天空,掀翻大地,感受到如此蛮横的力道,双腿便忍不住用力并拢了几分,那隐藏在制服下的娇躯轻颤,越显玲珑浮凸…… 良久,回过神来的她,忍不住把目光放到了双头魔龙之上。 “这种惊世的战争,真的是巨龙之力吗?” 实际上,即便是极目远眺,她也看不清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仅仅凭借着余波的轰动,格格丽就足够判断其中的战斗。 但判断归判断…… 得到的结果,却让她既兴奋又害怕! 双头魔龙异口同声:“你看我干嘛?” “你……” 魔龙似乎早就知道格格丽想要问什么,在她还没开口的时候,率先打断:“我做不到……” “事实上,我仍旧能感觉我身体里面的力量每天都在增强,但是……还没有足够强大到撼动天地的地步,格格丽,也许你选错对手了!” 魔龙右边的头颅,金色的龙睛闪闪发光,如同黄金融化了其中。 声音清脆如玉,一句话就为这件事情盖棺定论! 格格丽听闻此言,眼中几经挣扎过后,逐渐下定了决心一般:“对手不就是用来超越的吗?” 她拳头捏紧,斗志昂扬,如同一个高傲的女斗士。 听到这话,左边的巨大龙头之上,棕色瞳孔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自己来呀,你老指望我干什么?” 格格丽回道:“那是你没看到我背后的努力!” 左边的巨龙头颅,直接口出狂言:“你老躲在我背后,我怎么能看见你呢?你凡事你都放明面上来呀!你正面刚啊!你让我骑在你的背上,也让我看看你的努力啊!” “……” 格格丽没说话,只是冷冷的往左边看了一眼,于是双头魔龙左边龙头之上的棕色瞳孔便闭了起来。 这时右边龙头,继续开口了:“她说的没错,你倒也不必这么恼羞成怒……” “格格丽,我不知道你在背后谋划了多久,但是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没有驾驭力量的手段,却还是这么热衷于追求力量的话,总有一天……会死在巨龙爪下的!”金色的瞳孔倒映出娇熟的女巫身影,璀璨的眸子晶莹剔透,不带有任何的人族情感一般。 “这个世界,本来就掌握在巨龙的爪下,死在巨龙爪下有什么出奇的?”格格丽淡淡的说道。 “苟活一世,也不过是卑躬屈膝……我不想卑躬屈膝!” 这一句话透露着偌大的野心,仿佛这成熟的娇躯之下,隐藏的是不输于任何一个男人的伟志。 “可是现在你也不是卑躬屈膝呀!现在你不是安好自在吗?为什么还要去……折腾?” 格格丽听到这话,捏紧了拳头,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没有选择回答。 “走了!” 女巫轻唤一声,双头巨龙展翅而飞。 只不过,听从指令的巨龙,却不知道方向是何处。 又或者说,在知道她们在未来即将面对的对手是如此恐怖的存在的时候,什么方向都没有了…… “你好像找到了新的方向……”双头魔龙问女巫。 “当那三大巨龙出来的时候,答案已经很显然了……那一头魔龙,一定在他们各自的驻地之中!毕竟……乱世之中能够藏匿一头巨龙存在的踪迹的,除了永恒帝国的三大行政官,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这双头魔龙极通人性,一瞬间读懂了女巫嘴里的笃定,于是好奇的问道:“其实你早就想到了?” “没有……”格格丽摇了摇头。 “你的女巫之力都预言不到吗?” 格格丽再次摇头。 “那女巫之力都预言不到,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不要那么懒……三个据点,东西南,我们的时间,总够你来回的……现在,目标是东部战线——出发!”格格丽信心十足的说道。 “啊?那不白费劲吗?要不你预言一下?毕竟你可是身怀着最强预言之力的人族至高女巫啊!”左边的巨龙头颅忍不住睁开了棕色的眼睛,略带抱怨的说道。 格格丽听到那些人族至高的字眼,回忆起在芬格斯面前的卑躬屈膝,艳丽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冷笑:“预言之力?呵……狗屁的预言之力,那只不过是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实罢了……” …… 蛇形巨龙所盘踞的新板陆上,两个女巫正在驱使着板陆,带着森克多妮,拼命的远离战斗的所在之处。 天边尽头浪潮滚滚,威力如雷。 那一层层的白浪震荡出来,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剿灭,让人倍感窒息。 于是…… 先跑再说。 对比起两个人族女巫的想法,意识陷入了沉睡的森克多妮,此刻仅凭着本能行动,却倍感不适,它频频回头相望,看着那震荡的天空,听着那如雷贯耳的爆炸声,整个身体显得焦躁不安。 “没事没事,我们很快就会离开了……”弗洛文温声细语的安抚着,但是效果不大。 那蛇形巨龙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红,并且不断的增添血色,似乎随时都要陷入狂躁。 “它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劝也劝不住啊?”弗洛文花费了半天口舌,结果一点作用都没有,于是对伊利亚抱怨着。 许是因为运动过剧的原因,伊利亚额头上布满了细汗,一边挥出道道凛冽的劲风,往反方向推动着大陆的移动,一边皱着眉头,冷声问道:“你管她干什么?我又不是巨龙……我怎么清楚她在想什么?别想那么多了,快来给我帮忙!” 自从吞下了仙玉之后,她们的身体得到了极大程度的强化,虽然失去了预言之力,但是却因祸得福,她们似乎掌控了另外一种神奇的力量体系,那是一种不同于巨龙之力和预言之力的存在,只是既没有巨龙之力的强大,也没有预言之力的实用——也许是她们没有找到使用方法的原因吧。 “唉,要是预言之力还在的话就好了……也不用这么麻烦……”弗洛文嘴里发着牢骚,见旁边的伙伴继续忍着一张小脸,没有理会她之后,心情更加郁闷了。 “不是说仙玉可以大幅度的提高女巫的预言之力吗?甚至能够增强更加准确的预言……怎么感觉好像是假的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天珠会诞生巨龙,仙玉会强化女巫,那我们身上发生的变化算是什么回事?” “难道我们吞的是假仙玉?” 伊利亚回头看了她一眼:“也许是别人吞的那些才是假的也不一定……” 她可不想承认自己千辛万苦,搞到手的东西是假的,而且,她也不认为能够被光明神赠送给自己子嗣的东西……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似乎想到了什么,伊利亚猛然睁大了眼睛。 如果仙玉真的能增强预言之力的话,那……奥德修……它不是巨龙吗? 即便是人龙混血族,那么专属女巫的预言之力,他根本不可能掌控才对…… 可是芬格斯,为什么还要将这个仙玉,列为子嗣的抓周物什呢? 芬格斯……不可能给自己的儿子准备一些没用的东西吧? 所以…… 第955章 弗洛文: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正思忖间,伊利亚忽然觉得脚下一阵动荡,险些就要跌倒,但好在身体协调能力不差;婀娜的身姿摇晃几下,这才平衡下来。 她心中一惊,即便稳住了身形,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更不用说一旁的弗洛文,此刻已经被吓得言语无状,尖细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惊呼:“咦~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刚稳定下来,就忍不住拍着高低起伏的胸膛,一副六神未定的模样; 紧接着,她又惊慌失措的看着盘踞在高山之上的森克多妮,等发现那条巨大的蛇形魔龙,也像她一样驻足四望之时,弗洛文脸色这才稍稍缓了几分:“不是她……那是谁?” 伊利亚紧紧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她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后,最终落在远处的一片黑暗之中。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散发出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气息。 伊利亚雪白细腻的面容之上,脸色越发阴沉:“是……板陆的根基!” 她心里揣测着刚才震动出来的方向,那是从底下传来的震动……震动的源头来自远方。 高高蹙起的眉头下,晶莹剔透的眸子露出了几分茫然。 弗洛文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脚下的大陆,却难以从岩石上看出什么所以然,可是当板陆那轻微的摇晃,再次传来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也同样抬头看着远方的黑暗:“你是说……是那场大战?” “对!是那场大战!”伊利亚脸色清冷,巴掌大的小脸上,几乎要结出一层厚厚的寒霜。 “怎么回事?怎么……刚才不是停了一会吗?现在……”弗洛文嘴唇苍白,哆哆嗦嗦间,连话都说不清楚。 “是天上地下之分……”伊利亚相对来说,感知更为敏锐一些,她只从方才传过来的不同波动方向,就判断了事情的大概。 可也正是因此才使她心头惊恐万分:“他们难道要毁了这片大陆吗?” 弗洛文听到这话,心头有些不明所以,正想要发问,想了解个清楚,但没想到,伊利亚接下来的话也更让她险些吓破心神。 那脸色冰冷的女孩子,脸上露出阴森恐怖的神色,一双似水秋瞳,透露着浓郁的恐惧,只听她说道:“光明神陨落了!” “什么?”弗洛文对着没头没尾的一句“诛心”之言,第一时间是觉得不可置信,第二时间,则是内心里头深处突然生出一种难以言状的恐惧。 恐惧如漫天的黑潮瞬间就遮挡住了她的心神。 光明神啊,拜托! 那种强大的存在,那种定鼎大陆的存在,那种镇压一世的存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死呢? 如果像那样强大的巨龙都会死的话,那这场浩劫来的未免也太……未免也太让人绝望了吧? 森克多妮,吞噬多少个板陆才能进化到芬格斯的层次先不说,即便到了那个层次,还会再次于灾难之中无法逃生……这是什么玩笑的话语吗? 光明神——那可是救世主的存在啊! 他怎么能死呢?他怎么可以死呢? 伊利亚已经从一开始的慌张之中挣脱了出来,此刻眼底满是平静,只是脸上依旧阴云密布,脸色难看至极:“格格丽很早就说过,这片大陆要毁灭于巨龙之手!” “光明神与那天外魔龙的大战,最开始交手,是在大陆之中,北域之上,那一战过后,余波震荡,大陆分离,出现了诸多的板陆…… 但是,但是刚才那场大战,一开始传来的气息,是从天外传来的……而且光明神的气息是如此的强烈,那是光明神和那天外魔龙,在天空之上交战, 所以…… 所以那个时候我们受到的影响并不强烈……” “可是战争停顿过后, 现在…… 现在这种…… 小块板陆都要毁灭的节奏,那就证明战场已经从天上转移到地上了……”在此刻伊利亚像是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虽然她没有了女巫的预言之力,但她的心思却要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剔透,更加透明。 “光明神就是救世的巨龙……” “如果光明神还在的话,绝对不会把战场再次牵扯到大地之上…… 而把战场牵扯到大地之上,不顾一切的进行大战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交战的人,为了保证胜利,甚至不惜,拉下整片大陆作为代价!” “光明神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像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法,只有塔尔斯那个疯子!那个军事疯子才会如此的歇斯底里……” 伊利亚曾于东部战线与塔尔斯有所接触,此人为达战略目标不择手段,哪怕东部战线是永恒帝国抵御人族帝国的前沿,有时为实现理想布防,塔尔斯不仅阻止女巫进入人族帝国,甚至曾下令猎杀过人族帝国的女巫!伊利亚随其女巫导师四处游历时,曾遭阻拦。 彼时,二人加入一女巫冒险组织,本欲混入一商队,与同行的女巫冒险组织一同偷渡。 然塔尔斯不知从何处获此消息,知晓该商队藏有欲偷渡的女巫,于边境拦截了该商队,且扬言,若不交出女巫,便要对整个商队进行屠戮。 先前同行女巫交了重金给商队,商队人员起初尚能隐瞒; 可塔尔斯见这些商队言辞闪烁,竟下令对该商队大肆屠杀,同行女巫逐一殒命,最终商队人员无奈将女巫指认出来,整个组织冒险的女巫团伙几近全军覆没,伊利亚的导师亦殒命其中,当时仅有伊利亚以年幼而只身幸免…… 但是由此也认识了这一头,冷冽无情的风神巨龙! “塔尔斯?他不是在东部战区吗?他不应该是在东部战区防御的人族帝国吗?他怎么会……” “是啊,自从十年前,光明神备战北方以后,塔尔斯就一直在东边防御着人族帝国的入侵,即便是在月前,北域大战的时候,塔尔斯也没有出现……而现在,风神巨龙出现了,而能让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刽子手,放弃东部战线的,就只有一种可能,永恒帝国……已经到了真正的生死存亡之时! 以我的估计,恐怕此刻参战的不仅有风神巨龙,此刻三大行政官,只怕都已经齐聚战场……发动战争!” “怎么会这样?”弗洛文嘴巴张大,下意识失声惊呼。 伊利亚听着耳边刺耳的呼唤,一颗芳心也不断的往下沉,她缓缓的闭起了眼睛,开始对整个事件进行反向推测:“光明神是永恒帝国的最强战力,但他备战北域之后,永恒之国的基本盘就交给了三大行政官操持着,只要三大行政官不出问题,永恒帝国就永远不会崩溃,即便光明神多年疏离朝政,但只要有三大行政官在,永恒帝国,永远都不会崩!” “能让三大行政官出战的话,那就证明永恒帝国现在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候了! 毕竟,有芬格斯这个光明巨龙,作为永恒帝国的守护神在,事情是不会来到这一步的…… 如今,风神巨龙放弃东部战线,幽冥巨龙放弃帝国刑狱,大地巨龙放弃永恒民政,从而投入到战场之中,甚至不惜以整片大陆为代价,发动一场灭世的大战,你觉得诱因是什么?” 永恒帝国能和人族帝国相持百年,两者凭借的,不过是两个思想,一个是巨龙至高无上的思想,一个是自由平等的思想。 前者诞生于永恒帝国中,巨龙一族那强大无比的震慑力;后者诞生于人族帝国中,在人族绽放无数光彩的创新力。 如果巨龙一族,有朝一日,失去了人形巨龙的震慑力,那巨龙至高无上这个思想,就会被彻底打破。 人族帝国,根本不用实施什么入侵手段,就能轻而易举的让永恒大陆——万劫不复! “光明神是不能被打败的,就连人族最强者的月利亚,也只能屈服在他的身后,作为王妃而存在!巨龙一族是永远不会败的!”弗洛文咬紧着嘴唇,抬头看向盘踞在远处高山的森克多妮。 此刻森克多妮似乎也感受到了女孩子的目光,将正在眺望远方的眼神收回,巨大的头颅轻轻转动,把视线重新投放到弗洛文身上。 如果巨龙都是随便可以被击败的话,那他们姐妹俩这么费尽心思操纵的这一条魔龙又是为了什么? 不,应该说! 巨龙并没有被打败! 因为灭杀巨龙的是魔龙!是天外魔龙! 所以…… 所以巨龙理所应当就被魔龙踩在脚下! 所以森克多妮,你最终一定会君临天下,征服两族,登顶大陆之巅,成为新的帝国之主,我和伊利亚,将是你王座下最得力的两大行政官! 你将拥有帝国至高无上的武力, 作为高居九天的帝王,镇压万方。 我和月利亚将会是帝国最出色的行政官,为你牧守万民,休养生息! 但在那之前…… 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第956章 伊利亚,我们去参战吧! “伊利亚,我们去参战吧!”弗洛文星眸熠熠,里面见得狠厉有力之色。 “你说什么?”伊利亚声音突然提高,她满脸诧异的看着身旁这个小伙伴,一时间居然搞不懂,她是什么想法。 这家伙平时也没什么主见啊! 顺风顺水的时候还好,打顺风仗,她还挺擅长的……要是遇见颓势,就会原形败露,今日的这种情况,已经不能算是颓势了,可以说是已经濒临绝境了,她怎么……怎么突然这么有种了? “照这个战斗维持下去,所有的板陆都会被波及的……” “而且如果你推断得没错的话,三大行政官围剿魔龙,这可能是……我们仅有不多的机会了!” 弗洛文捏紧了拳头。 “光明神陨落,三大行政官被牵扯住,爆发如此的大战,那么,无论是三大行政官,还是那逃离大陆后又重新返回报复的魔龙,在这场大战过后,一定会是两败俱伤……我们如果要建立一个强大的帝国,称霸大陆的话,也许……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战斗持续到现在,而且影响还在扩大,余波还在不断震荡,这足够说明双方在大陆上的战争已经不再是碾压式的突袭大战,而是势均力敌的龙争虎斗! 那这种层面的战争……无疑是最好被外人得利的时候。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就是这个意思。 “否则的话,不管是那天外魔龙灭杀了三大行政官,还是三大行政官灭杀了魔龙,等他们缓过气了,到最后……我们的结局,恐怕就只剩毁灭一条了。” “仅凭余波就能够动摇板陆,促进灭世的大战,如今参战的双方势均力敌,这正是我们火中取栗的好时候! 如果天外魔龙赢了,等他日后逃遁至远方,修养好伤势之后,再如今日这般,对我们大陆发动袭击的话,我们可就无法再挡住了……” 天外魔龙本来就是带来灭世浩劫的,如果这场战斗的最后,让它存活了下去,改日卷土重来,结果可想而知。 到了那个时候,又有谁能够抵挡得住这般足够发动灭世力量的魔龙呢? 倘若是三大行政官胜了,少了天外魔龙的掣肘,日后清算起来,森克多妮这五条诞生在浩劫之中的魔龙可就是首当其冲了……当然,因为尖矛魔龙已经被灭杀了,现在还剩四条。 但,剩下的四条魔龙也根本逃脱不了被清算的命运,而她们两个女巫,在巨龙身边助纣为虐,甚至在背后暗自操纵,推波助澜……到时她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人族帝国吗? 虽然说人族帝国能够和永恒帝国两相抗衡,但并不代表在军事实力上就能够和巨龙一较高低。 两大帝国的相持,很多层次是因为思想的不同。 人族世界,能上庸下,不管你是巨人族,矮人族,巨龙族,红人族,黑人族,白人族……只要是强者,就能够博取荣耀和地位。 永恒帝国,巨龙至上,不管你是什么族,在这里只有巨龙才能称得上是荣耀和伟大,即便你是一头活了几百年,但是连巨龙之力都不知道怎么动用的巨龙,在永恒帝国也能享受至高的待遇。 即便你是人族第一强者,在永恒帝国里,你也只能作为巨龙的妻子而存在。 这就是巨龙的规矩。 月利亚尚且逃不过这个巨龙帝国的规矩,难道自己两个比月利亚还多有不如的女巫,以为躲在人族帝国就可以安枕无忧了吗? “如果最后胜者是三大行政官,彼时,对巨龙帝国内部发动的镇压,一定会是有史以来最为强烈的恐怖清算!”弗洛文不懂政治,但是她懂人性。 人的实力越强,对底下就会越放松,因为她知道,底下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难逃自己的掌心,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无论你怎么翻腾吵闹,我可以都轻松处理,就没必要花费心思再去斤斤计较。 相反,人的实力越弱,对手下的人就会越束缚,因为他生怕有一天,手下的人就会超越自己,所以只能想方设法的去打压,去绞杀……然后还会美其名曰,把风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女巫就是这样。 强大的女巫,可以允许弱小女巫的质疑。 但是弱小的女巫,却不能允许更弱小女巫的质疑。 言语至此,弗洛文想要表达的东西已经十分清楚了,可当她再次抬头相望的时候,却依旧看见了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睛,这顿时让她心头一跳,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怎么?我说的话很难理解吗?” 此前自己什么都没说的时候还好,可是现在,自己把一切都分析明白了,如果伊利亚现在还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的话,那自己真的要考虑一下,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和她一起合作了。 “你说的话我不难理解……我只是在好奇另外的事情……”伊利亚声音依旧冷冷的。 “你好奇什么?” “我好奇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见识?反其道而行,可还真是了不得,连我都没想到这一点,你却先我想到了……弗洛文,看来之前是我小看你了呢!” 伊利亚说到这里,转头向板陆的另外一边走去,同时招呼了一声高山之上盘踞的巨龙。 如果真的要火中取栗的话,那可不是现在空口白牙说说就行了,这势必要经过好一段谋划,以及,有计划的行动! 弗洛文听到这个夸赞,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得意,她急忙追了上去:“你是赞同了我的说法?” 伊利亚再次点了点头,她绝对不是容忍不了他人意见的妒妇。 相对来说,她对这种冒险性的谋划向来都不缺挑战的精神,也许这和她小时候跟随自己的导师走南闯北所练就的胆识有关。 “当然,基于自身实力最正确的认识,你此刻作出的判断,自然也是最正确的!所以我们最好祈祷……在大战结束之前,我们还来得及赶到战场,否则的话,前功尽弃不说,暴露的意图太明显了……” 弗洛文听完她的担忧,随口回道:“也对,不过,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那我们就只好借口说要附庸,看看能不能瞒天过海……” 观望变成依附,口头上虽然有所变化,但是“居心不良”这四个字,足够诠释一切。 显然,弗洛文的胆识,并不比旁边的姐妹要低,甚至一些临场应变的能力,她比伊利亚还要强上一些。 可也许是因为这灵活多变的智慧,使得她相对来说比较懒散,因此平日里就没有太多的主见和谋划。 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诅咒。 临机应对出色,往往都能在危险境地之时,给她带来化险为夷的手段,可同样,太过依赖这个能力之后,在平常的处境之中,就会少了警惕之心。 大概天底下有天赋之人都会存在这种诅咒。 居安时,难思危! 等有朝一日,大难临头的时候,已经是无力回天,又或者成为第二个方仲永。 …… 对比起她的临机应变,身处在另外一块板陆上的多密,考虑的则是更多! 由于大战的余波扩散出去,原白波大陆所分散出来的各地板陆,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许多陆地再次分裂开来,变成更小的板陆,又或者是沉浮下去,坠落进了无尽虚空之下的深渊…… 多密避难所本部被安放在多密板陆中,但实际手下却经营着诸多漂浮在空中的小型板陆,每个小型板陆都分别被冠以研究所的名号,由此也分出了不同的区域。 “维尼,灾难损失统计出来了没有?有多少人遇害了?各地研究所受灾的情况又如何?”梳着两条辫子的女孩子,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神情气度越为成熟。她身穿一袭简约的白色连衣裙,两条乌黑亮丽的辫子如自然垂落在双肩上,微微卷曲的刘海发梢仿佛灵动的音符,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与灵动。 只是,此刻双眸却似深邃的湖水,清澈而明亮,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敢,仿佛在诉说着责任的重量,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青涩;责任果然是最锻炼人的良药,如同一掬洗涤心灵的泉水。 诸多漂浮在空中的小型板陆通常都是高速运转,有时候甚至会出现上下叠加,或是超越,或是碰撞,或者接壤的情况。 对于这种高速运转的东西,强大的震动传来造成的破坏,比普通低速运转的板陆所遇到的破坏还要严重。 即便是一个简单的被震动迫停,这些小型高速的板陆之上,也会有大部分的建筑会因为惯性而破坏。 “目前各个时速的研究所情况还没有稳定下来,具体消息还不清楚,但是根据第一次受灾报告的情况,快速移动区域中,最外围的十二,十四,十七号研究所,因为震动的影响,遭到十三,十六号研究所的碰撞,速度遭到再次的加快,已经脱离了我们的联系范围,不过相对来说,因为十三,十六号碰撞后反弹,造成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所以在快速移动区域中,二十号以下的研究所,已经全部接壤,并且速度得到了减缓,目前已经达到了中速的层次……各地受灾严重,但这些都是暂时的数据,因为余波尚未停止,我们也无法判断接下来的走向……” 多密一边手拿着文件仔细翻阅着,一边听着维尼的汇报,等听到多处受灾严重时,女孩子顿时心头一跳,忍不住揉了揉眉头,话道:“在本板陆中,派遣研究人员对余波进行分析,必要的时候设计一个防震带,将之前废弃的几个研究所组合在一起,减缓战斗余波带来的冲击,防止造成更多的破坏! 同时,避难所所在的板陆体积并不小,遭到的破坏会更加严重,让人手更多的散发出去,不要密集在这里……让他们到各处研究所避难也好,实验也好,等灾难过后,再把各地受灾的数据都给我带回来……” 正在吩咐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喧哗,只听见有人在呼喊着什么大人。 多密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脸腮胡须浓密,头顶秃然,一圈地中海发型的微胖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几点污黑,阴沉着一张脸色走了进来。 “父亲大人!” 随着女孩子的称呼,来者的身份昭然若揭,正是人族顶尖学者,多密的父亲……汉密斯! 第957章 父女情 听到女儿的呼唤,汉密斯宛如未闻一般。 他缓缓转过身去,面向房间内的其他工作人员,咳嗽了一声,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你们所有人,现在通通出去!” 维尼等人闻言,纷纷转过头去看向多密。 只见那个女孩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们离开。 她们得到许可之后,几人才依次向汉密斯和多密行礼告辞,随后鱼贯而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内只剩下汉密斯和多密这对父女,一时间气氛变得格外凝重起来。 此时的汉密斯,那张本就不苟言笑的脸庞之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色阴霾。他右手紧握着一根古朴素雅的拐杖,整个人站得笔直,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气息。 多密抬眼偷偷打量着自己的父亲,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因为她一眼便瞧出,今天的汉密斯绝对是来者不善。 尽管内心早已忐忑不安到了极点,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表现得镇定自若。可是,那只被她紧紧握住的拳头,却无情地出卖了她真实的情绪。 终于,多密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问道:“父亲大人……请问您此番前来寻我,所为何事呢?” 女孩子略微抬头,刘海下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对面的那个男人,试图从他那僵硬的脸上揣摩出其心里的想法。 汉密斯单刀直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父亲大人,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呢?我不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些什么吗?”多密又重复一遍问题,显然,她下意识心虚了。 当一个人重复你提出的问题之时,注意,她这是要开始撒谎了! “现在还不说实话?”汉密斯瞬间怒不可遏,他用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敲,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他死死地盯着这个不到最后一刻绝不点头的倔强女儿,声色俱厉地质问道:“克鲁托去哪里了?”由于情绪过于激动,问完之后,他不得不迅速用毛巾捂住自己的嘴巴,试图掩盖那些在咳嗽时飞溅而出的唾沫,或者……鲜血。 汉密斯年轻时追求至高无上的知识,自幼便沉浸在书籍的海洋之中。然而,正是因为他过度用功,导致用脑过度,身体变得异常虚弱。 在一次探寻古迹时,他不幸被里面的远古病毒感染了肺部。 尽管后来病毒被驱除,但这也使得他的呼吸系统近乎衰竭。 每逢夏冬季节,当空气中的温度过高或过低时,每一次呼吸都会给他带来无尽的痛苦。 空气中任何微小的粒子,一旦被他吸入肺部,他的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然而,由于技术的限制,白波大陆目前还没有无尘呼吸罩这种设施,这使得他常年饱受折磨。 此刻,情绪一激动,呼吸加剧下,流入气管的空气便化作了锋利的刀子,不停地切割着他的喉咙,仿佛食管里被咽下了石子一般。 那种摩擦感和刺痛感,让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潮红起来。 “父亲大人……我不是告诉过您,克鲁托他回到了自己的家族,去建立自己的避难所了吗?”多密不敢偏移任何的视线,一双眸子直直盯着那个咳嗽的父亲,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的眼神有所躲闪,父亲一定会清楚,自己就是在撒谎! 可惜,女孩子并不知道,她早已在父亲的眼中无所遁形。 “那板陆底下的那条魔龙,他又是谁?”汉密斯冷眼旁观这个演技拙劣的女儿尝试如何隐瞒自己,随后用一句轻飘飘的质问,直接打破了她的装傻充愣。 听到这话之后,女孩子的脸上顿时花容失色,圆框眼镜背后的眼睛,瞳孔骤然就是一缩。“父亲大人,你怎么知道?”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汉密斯眯着眼睛,腮边的胡子颤抖不已。 “父亲大人,你听我解释!”多密百口莫辩,语言在此刻都尽显苍白。 “多密,我从小是怎么教育你的? 学者,就应该是为人族而做贡献的,当时你和克鲁托在一起的时候,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你们忘了吗?”汉密斯一边说着一边咳嗽。 “魔龙!你未来的丈夫是一条魔龙! 你作为人族最伟大学者的女儿,去包庇一条魔龙,去包庇一条伤害了无数人命的魔龙!” 多密脸上露出痛苦不已的神色,如遭雷殛的模样,浑身僵硬不已。 只听叮当的一声,汉密斯手中的拐杖跌落在地,他双手抱头,眼中热泪盈眶,只看他摇着脑袋问道:“多密,你告诉我,你让我怎么去面对那些死去的人族同胞?怎么去面对人族历史的文明?” 之前的那个避难所,是怎么被打碎的,从中死了多少人……汉密斯哪怕只是道听途说,也觉得震撼,也觉得悲凉。 可让人最难以接受的是,造成这一切的,居然是自己引以为豪的女儿和她的男朋友。 枉他之前还幻想着自己的女儿打造了人族的避难所,在浩劫之中给予弱小的人族庇佑,不负她这一身的知识,不负她作为学者的使命。 但是…… 多密急忙起身,绕过桌子,一边解释着一边把父亲扶起:“父亲大人,不是这样子的,不是这样子的,克鲁托,他是身不由己,变成这个模样不是他的本意,他控制不住自己,这不是他的本意……” 汉密斯满眼的心痛,他略带呻吟的问道:“那他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婪,窃取了本该属于巨龙的天珠,妄图盗取那独属于神的力量,这也不是他的本意吗?” 克鲁托……在他心头也曾经是个完美的女婿啊! 此话一出,多密整个人都愣住了:“父亲大人……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你忘了吗?我看过的书籍并不比你看过的少。 而且,芬格斯,还是我的挚交好友! 在我还没有遇到你母亲之前,我们两个曾经闯荡过白波大陆的无数秘境……多密,天珠的事情,你还能从书本上面看到,这就是我最大的责任了!”汉密斯忍着热泪,哽咽着说道。 “所以父亲大人……您的病……”多密忍不住捂住了嘴巴,她忽然回想起,那天奥德修的满月宴上,芬格斯说过的那句话“……或许,我比你更熟悉他也不一定!”。 女孩子嘴里喃喃自语:“原来……你所撰写的游记里面描述的那个好友就是光明神大人吗?可是……你怎么没有跟我提过?” 汉密斯咳嗽着,他断断续续的说道:“多密,你是我汉密斯的女儿,并不是光明神好友的女儿!人族最伟大的力量,是智慧,是知识。这也是我能给你的东西!” 多密终于明白了自己父亲为什么能够成为人族最高学者了。 什么巨龙之力,什么女巫之力? 在他的面前,原来都是那么……不屑一顾吗? 智慧和知识……最伟大的力量吗? “克鲁托和你的未来,曾经是我憧憬的,最美好的,但是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会在力量面前丧失了自己?多密,你太让我失望了!” 多密看着父亲那黯淡的眸子,顿时眉头高高蹙起,摇着脑袋否认道:“我没有,吞下天珠的不是我,父亲大人,不是我!” “可你选择了包庇,选择了默认……我猜,你心里还在庆幸,还在高兴!高兴自己的未婚夫,拥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多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你曾经就像是一个纯粹的美玉,可现在却变成了一颗死鱼目,你被权和强,腐蚀了身心……你甚至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汉密斯痛心疾首的说道。 父亲一把甩开了女儿扶着自己的手臂,现在的他只觉得自己脑袋上一阵发烫……这些年的希望,都被破灭了! 多密听到这话,看着父亲痛苦不堪的模样,脸色变幻几番过后,最终却是咬牙驳道:“你!你说我错了!可是父亲大人!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巨龙高高在上,狩猎者万物…… 如果我们不变强,如果我们不变得更加的强,现在的我们,甚至连生存下去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你也只能抱着你那个所谓的最伟大的知识、智慧,埋葬在这场灾难之中,埋葬在这场浩劫之中!” 她最终,还是选择正视了自己的本心,她的父亲说的没错,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因此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野心,一眼就读懂了自己的野望。 但这不是错误的! “你!你居然敢忤逆我?” “父亲大人!”女孩子的话语,掷地有声:“我不是你的影子,你有你的思想,我也有我的未来,你不应该限制我,控制我!你应该去祝福我!” “你的使命是造福人族,是建设强大的永恒帝国!”女孩子声音清脆,如飞泉流玉,却又冰冷似水。 “但我的使命是在浩劫之中活下去,保持人族的传承不灭!” “而且,这片大陆上每个人都在追求强大,每个人都追求更好的未来,那我为什么不可以?我明明可以有更远大的前景,更高大的前途,我为什么要像你一样?如履薄冰?我为什么要像你一样,弱小不堪?就连自己最亲近的亲人都保护不住!” “尊敬的汉密斯先生,母亲大人在天上看着我呢!如今在我的保护下,你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而不是像母亲一样死去,还不够证明我不是错的吗?” “你还有脸提你的母亲?” “我是在她的襁褓中长大的?我为什么不能提我的母亲?她爱我胜过爱自己的性命,可你,如今正在妄图想要葬送我的性命!” “是你在妄图葬送自己的前途!” 汉密斯说到这里,喘息不已,他狠狠的咳嗽了几下,放下捂嘴的手掌,只见掌心之中,那白色的绢布上,殷红的鲜血,刺眼无比。 多密见状,急忙惊呼一声:“父亲大人……” 拦住了想要扶起自己的女儿,汉密斯抹了一把嘴唇,狠狠的说道:“不要称我为父亲,我不配做你的父亲!我没有教会你忠诚!这是我此生最大的耻辱!” 话音落下,他甚至连地上的拐杖都没有捡起来,就这么步履蹒跚的,转身离去! 多密在原地愣住了几秒,等她发现,父亲离开的脚印上,点滴的血迹染红其中的时候,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瞬间,身体陡然发冷。 她抬起脚步,匆忙就要追出去。 但还没等她出门,外面就传来了一声惊呼。 紧接着多密就听见有人呼唤着她父亲的名字…… 这位女学者紧张的冲出去,可最终,还是没有留下自己父亲的生命…… 多密板陆,很快就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只是在浩劫之中,人们的悲伤,有时候并不相通。 …… 第958章 兴于巨龙,亡,于巨龙 永恒之国,东部战线! 大大小小的板陆如同岛屿一般,错落有致,彼此之间,有大大小小的粗壮铁链锁着,勾连在一块的时候,形成一道极其严谨的防线。 这是科研人员根据钢铁巨龙之炉没有受到板陆震荡而分离的现象,所开发出来的一道保险。 利用铁链铁锁,将漂浮的东部战线板陆全部捆绑在一块,一方面避免板陆流失,另一方面防止人族帝国的入侵! 在一定程度上,这些铁链,还真的起到了一定的稳固效果。 只不过对于人族帝国来说,这些连在一块的防线,反倒是件好事,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通过板陆漂移的方法,绕过防御阵地,直接偷袭大后方。 其实,说这里是前线,也不是很准确,因为有风神巨龙的坐镇,人族帝国很少有想不开的来找死。 战争,能看得见胜利的,才会主动挑起。 否则的话,那不叫战争,那叫找死! 因此这里的战备丰富,但是守备孱弱,国家久无战事,将士承平已久,从一个前线改成研究所就能够看出——这群家伙到底有多闲的慌? 但也正是因为久无战事,将士少了警惕之心,所以当那一头双头巨龙降临在此的时候,灾难便爆发了…… 驻守在战线最后碉堡上的战士,原本是负责从中部运输后勤的,可是板陆分离之后,东部战线与中部的交通被隔绝,加上东部战线强大的工业水平,这里迅速发展出了一批食物供应单位…… 比如,售卖用巨龙之力催生出来的水果和蔬菜。 或者用巨龙之力催生出来的小麦制作面包。 有了本地的后勤支持,负责从中部运送补给的远方运输单位就显得有些懒散了。 这也是第一个受灾地点。 双头巨龙一口龙炎喷下来,迅速的点燃了储存在仓库之中的粮食产物。 面类粉类,很快就被付之一炬。 然后各种火药炸弹,就躺在军械库中,还没有被拉出来就已经发生爆炸。 负责后勤运输的队伍所在板陆,顷刻间就陷入了一片火海。 无数的战士从火海之中脱身出来,投身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又或者争先恐后的顺着铁链往远处跑路爬去,只是,这一切早已被天上盘旋的巨龙洞察,因此该板陆上面,除了传出大声的呼唤外,一条生命也没有放生出来。 但巨大的喊叫声,还是惊动了东部战区的各战斗单位。 只是当拿起武器的士兵们,发现他们的对手是一头高飞在天上的猩红巨龙之时,他们除了跪地膜拜之外,就只能一脸茫然地站着。 因为忠诚的永恒之国的战士,是永远不会对巨龙动手的…… 而能够在边境战区戍守的,不仅是实力强大,往往也是最忠诚的存在。 在塔尔斯没有下明确的指令的时候,他们是绝对不会向任何一条巨龙动手的…… 也就是说即便他们有所警惕……也不会有任何的防范…… 于是单方面的屠杀,就连格格丽座下的巨龙都看不下去了。 她一口一道火焰,一口一道雷霆,把驻守的战士打得节节败退,与此同时,也在暗中悲悯着…… 这场杀戮是连屠杀者都看不下去的情况! “这可是我们的同胞啊!你怎么能下如此的死手呢?” 双头巨龙左边的头颅中,棕色的瞳孔里,透露着深深的痛苦。 在巨龙背上的格格丽,脸色甚至没有动容半分。 “同胞?什么叫同胞?对同为人族痛下杀手不择手段的同胞吗?还是对巨龙忠心耿耿,跪舔不已的同胞?”格格丽冰冷的脸色依旧,话语清淡得让人听不出到底是不是嘲讽。 “你信不信,如果你现在是人形态,敢来到东部战线放一把火……不,甚至都不需要放火,你只需要溜达一圈,别人都会把你当做是人族帝国的间谍给抓起来!” “但就是因为你现在是巨龙形态,别说你杀了他们,你就算把这些人的家人,当着他们的面杀死,他们也只会拍手真快,认为他们的家人死得其所,死有余辜!” “这就是巨龙的正义!巨龙世界的规则!肮脏得像条蛆虫一样的规矩!” …… 女巫没有丝毫的留情,依旧命令双头巨龙进行杀戮。 双头巨龙眼看劝说不住女巫,只能转过头来对那些驻守在战线之上的战士呼喊: “你们快逃啊!” “赶紧离开这里,我不杀你们!” “你们快逃吧,快逃吧!” “不要在这里死守了!” 她甚至都不敢要求对面反击,只希望对面能够放弃阵地,离开这个灾难之所在。 但结果却让她失望了…… 眼看这也不成,双头巨龙继续呼喊着: “奥德修,你快出来吧!奥德修,不要再让别人替你送死了!” “奥德修,作为一条巨龙的王嗣,你怎么可以萎缩在人族的后面寻求庇护?” “奥德修……” 深深悲鸣,声声凄切,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可忠贞的战士不会离开自己的战线,哪怕死去,他们依旧骄傲着。 在短短不到50分钟的时间内,整条东部战线彻底崩溃,化作一片火海,驻守在地表上面的战士,几乎全部阵亡……空气中到处都充斥着烤肉的味道,又或者是焦肉,又或者是熟肉,闻起来很香。 火焰燃烧了好一会儿,又在雷霆的霹雳之下全部被扑灭,那几十块被铁链连起来的板陆,只剩下满片的焦土…… 啪嗒…… 格格丽跳下巨龙,踏上了这一片被焚烧过后的土地,她还能从滚烫的地面上感受到其中的炙热温度……热量惊人。 这是燃烧过忠诚的热度,果然是滚烫! “死光了吗?怎么没动静?难道说……真的不在这里?” 格格丽摩挲着光滑的下巴,仔细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这里就是,永恒帝国,巨龙一族最坚固的,号称永不会摧毁的东部战线吗? 如今看来…… 也不过如此嘛……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为了找到一个人,却要牺牲这成千上万的人……格格丽,你就是一个疯子!” 双头巨龙,匍匐在地,棕色的瞳孔里,充满着痛苦和不安。 她不是专业的刽子手,但却屠杀了比刽子手还要多的性命。 “随便你怎么想……”格格丽斜视了一眼,脸色依旧冰冷,面对自己下令造成的这一切灾难,她未显半点惧怕。 她的豪气,她的胆魄,如果不是那婀娜曼妙的身躯,恐怕只会让人以为那高大骨架下,隐藏的是一个真真实实的男子汉。 “不过……如果这里没有的话,那我就只能……嗯?你在颤抖什么?是兴奋吗?” 格格丽本来还想回身,想要乘坐双头巨龙,前往南方的人形巨龙据点去看看。 可是当她看见,匍匐在地的巨龙,脖子上面的鳞片颗颗倒竖而起的时候,顿时发现了不对。 这时,只见那巨大的巨龙右颅中,那金色瞳孔,一直在盯着某一个方向,里面蕴含着……渴望,贪婪,暴虐,激动…… 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格格丽最终把目标放到了一座板陆之上,那是一座通体由金属打造的堡垒,由于刚才的一场大火,将不少的炭黑染在了上面,所以显得有些灰尘扑扑,模糊不清,以至于很容易就让人下意识忽略过去。 但是…… 如今在巨龙的注视下,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被忽视的。 女巫把目光从那堡垒上面移了回来,看向双头巨龙那右边的头颅,嘴巴咧开一抹笑容,冰冷的脸上顿时冰消雪释:“看来,你终于找到了!” 这时,双头巨龙的左边头颅,终于发现了不对,她棕色的瞳孔里,泛起了无边的不安。 “你……” “你一直在和她说话?” 格格丽闻言,凤眸微斜,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巨龙的左边头颅。 “啊,你终于明白了,我以为……你会一直蒙在鼓里呢!” 第959章 意外总是出乎意料的 东部战线·钢铁巨龙之炉。 那醒目的红色报警装置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发出刺耳的呜啊呜啊声,响彻整个宏大而神秘的地下研究所。此刻,这片原本静谧的空间被一片红黄交织的光影所笼罩,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由于受到地上那场激烈大战的影响,大部分的感温元件不堪重负,纷纷陷入过载状态。尽管此次大战所带来的破坏力相较于板陆分离时地震引发的灾难稍显逊色,但它依然如同一股凶猛的洪流,无情地冲垮了众多设施。那些对温度较为敏感、难以承受高温侵袭的机构更是首当其冲,遭受到了无法挽回的严重损伤。 “地表温度过热,穹顶保护罩已经出现裂痕,这里急需降温……” “高架吊柱铁索部分被熔断……该死的,这上次就报修,怎么这次还没有换?” 踏踏踏…… 杂乱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响起,蓝夫斯跟随着维修员,匆匆忙忙的在各处进行抢修,时不时听着同事的抱怨,使得本就在闷热的环境下工作的烦躁心情,变得越发的压抑了。 “如此闷热,通气系统一定出现了问题……我们必须先保证空气的流通,不然我们会被闷死在这里……” 有人查看了通向外界的空气交互系统:“外界温度太高,热流灌入的时候,把扇翼轴端给融化了,传动轴带不动……” “该死的,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 “那就想办法先让它冷却下来,把动力系统先断开……” 忽然,噗嗤的一声响起,现场像是黯然一瞬,紧接着白色的荧光矿石,就代替了熄灭的白光灯。 “什么情况?” “短路了……该死的,一定是有人在降温的时候,没有彻底断开能源开关,我们能源循环系统短路了……供能系统出现了问题,所以照明系统目前也宕机了。” 蓝夫斯听到此话,脚步一顿,下意识扭头朝着右方看去。 那个方向…… 是钢铁巨龙之炉的中心位置。 他的目光森然,仿佛透过了重重的建筑工事,窥探到了机械井里的秘密。 一旁的维修人员察觉到他的异常,连忙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招呼着:“蓝夫斯,别停下来,我们时间紧迫,必须要在空气完全消耗之前把通气系统恢复了,否则我们都会因为窒息而死,至于其他有什么问题,之后再来解决……” 面对伙伴的呼唤,蓝夫斯状若未闻,脑海里不断的在回忆着什么…… 能源系统……供能线路……短路…… 某一瞬间,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蓝夫斯破口大骂,匆匆忙忙的往回赶:“该死的!光明神灯连接设备和供能是一体的!如果能源系统瘫痪,紧急能源补充,只能是应对简单的照明作用……” “我们……要惹出大麻烦了!” “蓝夫斯,你在说什么?什么神灯?” 伙伴还在疑惑,可是蓝夫斯已经拔腿往后面跑起去:“来不及解释了,你先处理一下,我马上回来……” 蓝夫斯一边跑,心脏一边疯狂跳动,此刻,他体内的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强烈的喘息声,让温热的气流,以一种强压的方式,不断的灌入自己的肺部。 心里的念头,在此刻也变得无比的纯粹。 “光明神灯,光明神灯,一定要在红龙恢复之前,重新用巨龙之力激活光明神灯的备用能源,以此来维持压制效果,否则,否则,奥德修挣脱了束缚以后,整个地下工厂,将会在他的怒火中,化为灰烬!” 恐惧在心头蔓延,越往着中心的位置走,空气略微灼热,仿佛到处都充斥着一团团的凝胶,蓝夫斯感到体表的皮肤一阵刺痛,那是被高温蒸汽刺伤的皮肤。 这时,沿途的一个研究所中,正在参与抢修工作的团队研究人员,看见了自己队长往回赶的模样,也是着急的阻拦着。 “蓝夫斯,我们的供水系统在刚才发生了故障,部分液体渗透到了下面的热炉之中,现在下层时刻都有能源污染和能源泄漏的情况,你不要再往里面走了!” “地表热量过剧,温度感应器已经失衡了,地下热炉目前已经停止了工作,下层的设施已经来不及抢修了,还是先疏通管道,逃命要紧……” 同事们的劝阻声,依依回荡在耳边,但是蓝夫斯置之不理,始终,他眼中的信念,是不可动摇的坚固! …… 高大的机械井内,蒸汽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红色的警示灯光扫过冰冷的机械,将上面所附着的水蒸气遇冷液化后的小水珠,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以至于整一片空间,都处在模糊的迷雾中。 高高悬挂在机械顶上的光明神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它那白炽的灯光,只剩下一层黯淡无色的天花板,如同那里从未存在过任何东西一样。 巨大的铁柱上,条条铁索钢丝连贯左右,而那被束缚着的巨大龙嗣,此刻正在焦躁不安的扭动着身躯…… 也许,它也感觉到了身体的灼热…… 也许,它也感觉到了压制自己的力量骤失…… 于是体内的本能在苏醒,浩瀚的巨龙之力开始在体内汇聚…… 庞大的身躯扭动间,机械井两侧的高大柱子上,很快就发出了一声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些作为钢索连接部件的铰链之处,中间连接的铰链销钉,在径向力的作用下,开始弯曲,巨大的剪切力挤压着连接的销钉,把铰链孔也压迫得变形…… 就在整个销钉即将面临极限的时候,忽然在铰链板后面,嘣的一声……用于固定的巨大螺丝已经率先扛不住——松脱了! 崩开的钢索回弹空中,如同一条疯狂舞动的长蛇,狠狠的抽打在红龙的身体上,一片片鳞甲被反弹回来的铰链打崩……身上的痛楚让奥德修又发出了一声低吼。 但,痛楚不会因为低吼而停下; 左右两边有数不清的铁索,在此刻仿佛约定好了一般,演奏了一曲崩溃的乐章。 嘣嘣嘣嘣嘣…… 巨大的回弹声在空中响起,击破空气的时候,还发出呼呼的破风声…… 数不清的钢索一同挥舞,如同千蛇同窟,万蛇同舞…… 最后,破风声响起,无一例外都打在了那一条巨大的红龙身上,未过多时,就已经伤痕累累…… 正是因为痛苦而挣扎,挣扎又加剧痛苦; 越痛苦越挣扎,越挣扎越痛苦。 于是痛苦再次升级,愤怒也理所当然的得到了加强…… 体内那原本被压制而龟速流动的巨龙之力,在愤怒和痛楚的刺激下,正在快速的恢复起活跃的状态,光明巨龙之力不断的从身体各处汇聚而来,然后化作强大的力量,让它变得更加强壮,然而,这在那些繁多的机械面前,却又显得如此的无能为力,它甚至连翅膀都不能舞动起来。 显然,实验人员早有预料过出现意外的情况,因此对该束缚进行了二次的加固…… 但是,巨龙从不是一个容易被屈服的存在,察觉到力所不及的奥德修,开始疯狂地燃烧着体内那灼热而又丰沛的巨龙之血—— 然后更多的乐章响起。 整个机械型的铁柱,开始在这巨大拉力之下,缓慢的倾斜扭曲…… 磨牙的机械破坏声响起。 “拜托,一定要来得及,一定要来得及……” 大口喘着粗气的蓝夫斯推开那特殊实验室的大门,提起身子,朝着操纵台靠过去,他想要透过那透明水晶,查看巨龙的状况,但是却只在水晶上面看到朦胧胧的一片…… 原来因为水晶的温度较低,底下的水流受热化作水蒸气上来的时候遇冷,液化成了小水滴,小水滴凝聚过多,就给这片透明的水晶铺上了一层晶莹的窗花。 蓝夫斯察觉到水晶模糊一片,下意识用手擦了擦,发现不起效果之后,这才反应过来,是机械井里面的温度和水汽所导致的…… 这里属于钢铁巨龙之炉的深处,如今研究人员都跑到上层去了,现在这里几乎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以至于蓝夫斯如今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四处张望,辨别了一下方向,开始推开几个隐秘的大门,终于在一个大门里面,找到了楼梯,他飞快的登上楼梯,匆匆忙忙的朝着光明神灯控制室走去…… 那是机械井的天花位置,光明神灯高挂其上,如果供能不断的话,它将永远不灭—— “该死的,像这样特殊的系统应该拥有一个独立功能单位,而不是和整体并联在一起,这样出现问题的时候,也不至于一下子都陷入了麻烦……” 即便还在气喘吁吁的他,还不忘抱怨着,但脚步却未曾停息。 其实他也能理解,当时研究人员安装该系统时的心情,毕竟相应的实验项目已经很久没有实施了,当年实验项目中的各类设施都被东拆西借,早就不复当年。 可风神大人下令的时候,任务也催得紧,于是为了重新搭建这个实验室,就连设备都是临时拉来的,更不用说一套完整的计划框架。 在东凑西凑下,拼成这么一个实验室…… 当时就一个想法,能保证安全,能进行实验就已经可以了,可谁曾想到意外来得竟然是如此之快呢? 第960章 奥德修……苏醒! 啪嗒—— 机械井高层的房间被打开,光明神灯系统和设备,如同一个待嫁闺中的女子,在蓝夫斯闯入之后,毫无防备的被他收入眼帘。 这是一个连接机械井内部的空间,一条高大的轨道架在最左边,延伸到机械井的另外一头。 轨道是光明神灯的运输系统,也是整个房间里面最显眼的存在,几乎占据了百分之五十的空间。 但由于有空气门的存在,机械井里面的内部高压蒸汽,并没有渗透到这里面。 能源…… 备用能源…… 输入位置…… 蓝夫斯庆幸当时自己也接触过这一个系统,否则的话恐怕很难从一群开关和按钮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把手轻轻放在巨龙之力吸收区…… 那是一块有着淡黄色手印的面板。 他的手掌合上去,刚好与那个淡黄色的手印重合。 然后他开始输送巨龙之力,激活备用能源,以此来维持光明神灯系统的继续运行——也就是点燃神灯。 可就在他手掌贴上手印的时候…… 那巨大的,透明的,模糊的剔透水晶之前,似乎……有什么动作了起来。 蓝夫斯眯了眯眼睛,心头正疑惑,一边输入巨龙之力,一边把自己的头颅凑进透明水晶,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看破机械井里面的昏暗。 可是任凭他如何贴近脑袋,也无法透过那浓密的水珠观察到里面的环境。 下一秒…… 巨龙之力输入。 高大的机械井里面顶端,那轨道中挂着的光明神灯终于亮起。 只听到“锃”的一声,仿佛是某种救命的开关,得到了触发一样。 原本隔着透明水晶还显得略微昏暗的,被水雾所笼罩着的机械井内,再次恢复了光明…… 然后就在同一时间,蓝夫斯,终于也瞧见了贴在透明水晶对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眼睛! 碧绿色的光芒幽幽的散发着,此刻在光明神灯的白光之下,越发清晰,包括瞳孔里的某一个细节…… 蓝夫斯被吓了一跳,瞬间脸上发白,双脚发软,他下意识退后了几步,于是呢紧贴着备用能源输入位置的右手,也被分开了…… 也就在他的右手离开手印的时候。 里面亮起的光明神灯又“锃”的一声—— 高大的机械井,透明水晶的对面,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不——”蓝夫斯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鸣,他认出来那是什么,那是奥德修,那是巨龙的眼睛,那是王嗣的瞳孔! 奥德修——苏醒了! 他不仅苏醒了,而且还挣脱了束缚,不然的话他的头颅不可能来到这个位置! 刹那间,这个男人便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骤起,就连牙床都在颤抖着,以至于上下牙齿都在打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而也就在他发出长鸣的下一瞬间,滚烫的光明热浆,仿佛约定好一般,从透明水晶里面涌动而出,是龙炎—— 高温的热浆,迅速的融穿了透明水晶,覆盖了这个男人的身体,然后……灼热的蒸汽,顺着楼梯,顺着研究室,顺着通道,一路向地面逆流而上…… 至此——钢铁巨龙之炉,已成传说! …… 格格丽只来得及带领双头巨龙来到那座几乎是钢铁所打造的堡垒板陆之上,忽然就察觉着一股热浪,从脚下散发而出…… 然后只见那一座堡垒中,但凡是有孔的地方,无论是窗口还是门口,无论是门缝,还是了望口……都在散发着璀璨的白光,璀璨的白光划破了这片昏暗的世界,如同里面开着好几百万瓦的大灯泡…… 格格丽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住双眼,以免被那炽热的光芒灼伤。 待光芒散去后,她缓缓放下手臂,抬头想查看周围的状况。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长长的尾巴,紧紧缠绕在钢铁的堡垒之上。 尾巴上密布着无数细小的红色鳞片,尾巴上的鳞片每隔一段距离,都留着一道深深的暗记,宛如银环蛇身上一节节一环环的花纹。 顺着尾巴向上望去,是尖锐的爪子、健硕的腿部以及猩红色的鳞甲,它们完美融合在一起,展现出一种独特的暴力与美学,长长的翅膀挂在身后,甚至都不需要扇动,就能够保证它的浮空,一双碧绿色的眸子中透露着傲慢和冷血,其中还夹杂着几分血腥和疯狂,矛盾到极致,却又融洽到自然。 即便它身上的部分鳞片多多少少都像是受到某种尖锐的打击创伤,但这并不影响它的威势和强大。 这无疑是当今世界最为伟大的造物! 此刻,它冲天而起,凌空傲世! 高悬在天空之上的红色巨龙——永恒王嗣·奥德修·罗! “真是世界完美的造物!我已经感受到了你体内那股充裕的力量……那么,臣服于我吧!奥德修!”格格丽眼中毫不吝啬欣赏和喜爱,在另外一头猩红巨龙面前,她对眼前这头红龙,无疑是更加青睐! 可是高贵的王嗣,又怎么听得了如此屈辱的话语呢? 于是一场大战,就此展开…… 东部战区的天空之上,两条巨大的猩红巨龙纠缠在一起,雷电与火焰交加,光明和热浆横流…… 巨龙的嘶鸣声,声声不绝! 这让在下面观战的女巫,听得是血液沸腾,面露疯狂。 “完美,实在是完美,光明之力的操控,自然之力的操控,我感到天地的能量都在这里汇聚……这将会是世界上纯洁的战争。” 格格丽脸色潮红,也许是太过激动的原因,她的声音都有些扭曲。 未过多时,东部战区附近的所有巨龙之力都被汇聚了起来,形成了一段青红交织的潮汐,在天边疯狂涌动,又或者是散聚成烟,聚散成霞,烟霞缭绕之间,潮汐徐来,如江如海,风浪连绵…… 事实上,巨龙庞大的身躯,坚硬的鳞片,几乎已经免疫了这如同法术一般的巨龙之力的轰击。 但是,单纯的肉体力量拼搏,也是离不开巨龙之力加持的。 空中的两条巨龙厮杀在一块,周围巨龙之力声势浩大,其实都是为它们提供强大的肉身力量! 因此风声如鼓,雷鸣如浪,看上去更像是助威。 要单纯的论肉体力量,其实奥德修,还要强上一分,但是无奈的是,双头巨龙毕竟拥有两个头颅,巨大的头颅,同样赋予了巨大的攻击和防御。 即便在力量上有所欠缺,但是在肉体搏杀方面,多出来的这一条长颈和龙头,对厮杀的加成显然要更高! 只是,奥德修神志似乎不太正常,双头巨龙即便是抱着缠斗的心思,但却没有生死的战心,以至于被那陷入疯狂的奥德修,连连以伤换伤,重创身体。 处处让步又处处受制,处处搏杀又处处受伤。 双头巨龙终于受不了了,再一次避开了王嗣的撕咬过后,左边头颅那棕色的瞳孔慌忙看向格格丽,她在呼唤着:“你快来帮我!” 可是谁曾想,格格丽却没有丝毫要动手的心思,她双手垫在胸下,抱在腹前,把挺拔衬托的越发饱满,只见她轻轻摇头,任由狂风吹动身上的女巫制服将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的妖娆迷人,淡淡的说道:“这还不够!” 她眼中有狂热,但更多的是冷静,冷静到极致的无情! 这时,由于双头巨龙的求助,露出来的强大破绽,让奥德修猛然抓住了,奥德修张开尖锐的大嘴,一口撕咬在了双头巨龙左边的脖颈之上,然后疯狂摇摆,如同一头咬中了猎物的大鸭子,左右扯动,要从上面咬下一块肉来。 双头巨龙那右边的头颅见状,也充满咬合在了奥德修的红色脖颈之上。 这时,只听见双头巨龙左边头颅发出一声声悲鸣和惨叫——原来,奥德修在那双头巨龙的右边头颅的撕咬之下,激发了更多的凶性,以至于它的咬合力再次大大增加,居然活生生,从双头巨龙左边的脖子上咬下了一块肉来。 它仰头一吞,毫不犹豫的吃下了这个外形和自己同类相差不大的动物的肉。 然后…… 灼热的光浆,如同水银一般从奥德修的嘴中泄出,朝着双头巨龙那被咬开的伤口之处灌入。 失去了鳞片的保护,双头巨龙也无法免疫这些高度活跃的光明巨龙之力的侵蚀。 于是烤肉的味道,开始弥漫四方,掺杂在原来的“烤肉”味道中,不分彼此。 这时,格格丽脸色忽然大变,她皱着眉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奥德修,似乎不太理解:“不对,那颗天珠呢?我把你从月利亚身边带开的时候,明明把那个天珠交到你的手里!为什么你会弄不见了?” “该死的!” 如今奥德修大占上风,她居然还在不满这个永恒王嗣的表现…… 这番话语听在了双头巨龙的耳朵里,顿时让她觉得满地的荒谬和不可置信。 “救我……格格丽!救我……” “嗷呜……” 双头巨龙那痛苦的龙吟声,甚至都开始变形了,里面嘶鸣的痛处,让人听了都会觉得汗毛竖起,惶恐不安的地步。 “快用你那神奇的力量,去控制他,去控制他!” “你不要害死我……我还有用……” “我愿意永远臣服在你的脚下,成为你最忠实的拥趸……救救我……” 求饶求救声,再次回荡在这片战区中。 如同,那些被屠杀的战士在用英灵呼唤。 第961章 巨龙的本质 在一片通体几乎是由钢铁打造的板陆中,猩红色的双头巨龙和碧瞳赤鳞的光明神嗣展开了一场对决生死的战斗。 双头巨龙身躯庞大,猩红色的鳞片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它的两个头颅分别能喷出熊熊火焰和凛冽雷霆,只可惜,在被奥德修噙住左边长颈灌入光浆后,左边的喷火巨口,如今便成了一只漏气火枪嘴,剧烈的喘息中,除了苟延残喘外,再无半点火星冒出,只剩下浓浓的黑烟,在诉说着凄惨。 棕色瞳孔中,眸光黯淡无色,里面塞满了绝望和不解,对于格格丽坐视它被残害的事实,表现出极其的消极,以至于战斗的心态都开始转变。 而状态几近疯狂的奥德修,在此刻却展现出了极强的近战天赋。 他重创了双头巨龙的左颅后,趁着它龙爪力道微泄之时,借机扇动翅膀,长尾同步勾起,如同空中飞翔的一只毒蝎,直接钩住了双头巨龙的另外一个脖颈,紧接着无视空中那交织的火焰和雷霆巨龙之力,卷起狂风,朝无尽的虚空上面飞去。 双头巨龙显然不想就此陷入被动之中,况且,透过交织的火焰和雷霆巨龙之力后,那高高的天空之上,有着无数的光明巨龙之力汇聚,那是奥德修的绝对主场…… 于是它开始松开了撕咬的脖子,前爪用力,开始疯狂挣扎,如同垂死反弹。 谁知,奥德修只是虚晃一招,它只是想趁机用长尾把双头巨龙的另外一个头颅摆脱咬着自己脖子的状态。 果然,随着双头巨龙的那颗镶嵌着金色瞳孔的头颅松开了紧咬的大口,奥德修长尾一卷,狠狠的将它甩进地上那座钢铁堡垒之中。 只听见沉闷的碰撞声响起,那被火焰和光浆加热到极其滚烫的钢铁堡垒,就被砸成了一个热锅。 通红通红的金属,在双头巨龙接触的一瞬间,发出滋滋滋的声响和刺耳的摩擦。 可是,这种程度的高温,对于双头巨龙来说,根本不足以伤害到它,真正显得致命的,是不知何时,巨爪正在紧紧握住它那个金色瞳孔巨颅的奥德修! 此刻的光明神嗣,碧绿色的瞳孔中,透露着无尽的杀意和疯狂,它的脖子上,有一部分鳞片被双头巨龙之前的撕咬所翻开,全身上下,破碎的鳞片,更是不知凡几,但是,这依旧掩盖不住它的凶厉和嗜血。 奥德修的龙爪上,尖锐的指甲开始刺入双头巨龙右颅,虽然在刺破鳞甲时稍显吃力,但依旧巨龙的力量,一旦鳞甲被破开后,即便是世界上最坚硬的头骨,恐怕也难敌其中的伟力,这也代表着双头巨龙的末日。 眼看双头巨龙就要命丧当场,不远处观战的格格丽,却在不慌不忙的漫步而来,她越过焚烧着大地的火焰,走过盘桓着雷电的金属建筑,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神祗。 如今的她,脸色疯狂已经匿去,似乎在知道奥德修身上没有天珠后,她心头那热情的火浪被浇灭了,因此,少了几分激情。 脸色恢复冷静的她,弯弯柳眉下的凤眸中,是平淡到极致的古井无波。 “奥德修,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朋友。可不能,就这么让你给残杀了……”她或是温柔,或是遗憾的叹道: “魔龙啊,魔龙,带给世界灾难和浩劫的魔龙……这里,可不是你称雄的时代……” 一言既出,奥德修体内的巨龙之血,仿佛遇到了什么克星一般,开始飞快的陷入了平静之中; 那种如同毒蛇一般,受到刺激后就会猛烈反攻的巨龙之血,在此刻,却变成了热恋状态后,冷静下来的情侣,激情不在,甚至患得患失,迟疑不定…… 在巨龙之血开始蛰伏下来后,奥德修那原本巨大的龙躯,在此刻也像是一个破了口子的气球一般,空气一跑出去,那身形就会飞快的缩水下来…… 巨龙的身体在缩小,奥德修正在恢复人体的模样。 左右不过是刚满月没多久的年纪,即便因为巨龙之血的催化,发育速度异于常人,但是身高和状态,在恢复成人形后,都只能维持在人族三四岁的幼儿水平。 此刻,光溜着身子的奥德修,正在紧紧的抓着巨龙的头颅,趴在双头巨龙的脑袋上沉沉睡着。 远远看去,就像是猩红的双头巨龙右颅上,长着一个白嫩的小肉包,任谁也看不出来,那遍体鳞伤的双头巨龙身上的伤势,居然是这么一个如同瓷娃娃般的小家伙所造成的。 …… 满天灰尘之中,碎石纷飞,大地掀起,板陆沉浮之间,几道身影翻飞不停,追逐不断…… 七道身上宝体,熠熠生辉,彤彤道印灼灼如火,点燃着紫红色的火焰,掠过这片充斥着魔性的天地。 而在他的周围,有清冷的月白色光辉洒下,时刻笼罩着他踏足的每一个痕迹。 即便正如月华一般的巨龙之力也很容易被那紫红色的火焰点燃,可依旧对他穷追不舍,不断的为空中追击他的其他人,暴露着七道的踪迹。 在他的身后,两个男人身化鬼魅,如影随形一般,一左一右追逐而来,他们踏在高高的天上,如同两只鹞鹰。 而在两人的身下,还有一个在虚空中踏步行走的光头壮汉,壮汉手持着一个红色画轴,每次踏步而出,都有浩瀚的大地巨龙之力,在他脚下凝聚出一片硬土,在他踏下脚步,再跋涉远行的时候,为他提供强大的反作用力,而每一次,那硬土被他踏下,都会炸开满天的粉尘……由此也能看出,此人身上兼具的能力,是何等强悍的存在! 但即便实力强悍,此人身上的胸口之处却残留着一道深红色的血洞,此刻血洞里的鲜血已经停止泌出,但伤口周围始终都是处在一种难以愈合的状态——仿佛受到了什么诅咒! 狼狈施展遁术而逃的道人,朝着远方的一块大型板陆,心头一动,整个人如同一只灵活的猴子,倏然间消失在原地,再次现身时,已经到了板陆之上,月白色光辉也紧随而来,但等到月白色光辉赶到的时候,他的身形再闪,整个人已经消失在了板陆之中。 只是那空中残留的紫红色火焰着实耀眼,实在难以掩盖他行动的踪迹。 但不管如何…… 有陆地始终都是好的,最起码给他几下喘息的机会。 在背后追着他的那几个家伙,和之前搏杀的那个什么光明神土着有着极大的不同? 那个自称为光明神的家伙,只是想将他驱逐开,即便有能力一战,也没有生死搏斗的决心。 可后面追过来的这几人…… 打的却是不死不休的主意! 那什么风神巨龙,幽冥巨龙,他们两个;一人在速度之上,有极高的造诣,一人在空间之上,有极高了造诣。 他们拦截在空中,制空权全在他们的手里,自己根本难以把身上的本事完全施展出来。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打破大地,或者说打破这片大陆底部的世界壁垒,朝着世界之外逃去…… 但是在此之前,必须要保证自己安全……还有,夺回自己的灵器——方天。 元婴强者固然神通广大,可是先前被那臭婆娘伤害的伤势未愈,后面又和那什么光明神一阵搏杀,本身就是伤上加伤,车轮战后,如今又经起如此狂躁的消耗战,纵然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元婴期的宝体固然强悍,但又不是仙人体质,哪里经得起这般糟蹋? 不行了,不能再想下去了…… 必须找个地方喘口气,然后好好想想……逃命的对策! 七道狠狠的看了一眼,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快速追来的三道流星,眸底情不自禁涌起一番怨毒之色……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该死的! 要不是老夫身上伤势未愈,你们三个臭土着,不,是四个小虫豸,早就被老夫一巴掌拍死了,何至于把老夫逼到如此的境界? 心头想法掠过,身形已经消失在整块板陆的绿植之间…… 由于他本身威能强大,出入之间产生的强悍气息,自然也刺激到了当地的勇士和冒险者,于是瞬间惹得板陆之上,不少的幸存者都纷纷逃亡而出…… “刚才掠过的紫红色是什么?怎么我莫名感应出一种心悸?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 “别感应了……那么可怕的存在,一定是魔龙!” “这片板陆不能再留下去了,听说被魔龙发现的板陆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我们还是赶紧逃命去吧……” “那等我收拾一下细软……” “跑吧,还收拾什么?你不要命了?” …… 几人在争执之间,忽然瞧见了从远方掠过来的三道身影,定睛一看,顿时脸色一喜。 “是行政官阁下!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真的吗?如果是他的话,魔龙应该就不能逞凶了吧?” “对,而且还不止一个,是三个,三位神级巨龙,足够应对一切灾难……” “那个……那个是大地行政官,我认得他,他曾经教导过我们……不,他们要干什么?” “这股子强悍的巨龙之力……” “好可怕的毁灭气息,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不,不要……” …… 第962章 七道巧计夺宝 逃出来的幸存者以为遇到了救星,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三大行政官,根本就没有丝毫的仁慈,尤其是大地行政官,平时处理民政,对这些平民和贵族之间的接触,都是十分熟悉的…… 但如今这个对勇者和冒险者熟悉的巨龙,此刻却仿佛卸下了昔日友好的伪装,恢复了巨龙的本来面目——冷血,无情! 他甚至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臂,磅礴的大地巨龙之力,便飞快的从该板陆中抽取而出,然后如同蛟龙腾海,翻江覆浪般,使得整片板陆的泥土和岩石,都被翻了一遍…… 在这位大地巨龙的手中,陆地在此刻似乎都变软了,如浪如潮一般,翻滚不息,无论是建筑还是植物,无论是高楼还是矮房,此刻都被捣毁,无论是高山还是江河,无论是瀑布还是岩浆,如此都如同泥浆一般,纷纷地搅和在一起。 然后下一刻,充满着红色鲜血和绿色草地的板陆,化作了一只巨型大龙爪,狠狠的握住了当中的那个人——七道! 但见道人此刻只手立在面门之前,脖颈之中,闪烁着两道玉牌,全身有一阵亮光色的神通,如同圆罩一般将他紧箍在内,护道全身,从发光的玉牌可以看出,这个护盾显然是那两道玉牌作为护身法宝所激发出来的防御。 此时,他还在念动咒语,试图遮掩着全身的气息,掩盖天机,逃避因果,可是体表的宝体,实在难以伪装…… 任凭他动用体内的灵力,也再难收束回去。 这时,七道才感觉不对。 他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经过这段时间的追逐,他甚至都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日月,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这一回,恐怕真的要拼命了! 因为,自己隐匿八方的神通,在现存的体力之下,已经无法施展出来,加上刚才又消耗了一波灵气,激活护体的异宝…… 即便现在自己停战了,凭借着宝体直接连通接触周围天地的魔性,这片天地的魔性也会把自己淹没的…… 更不用说自己此刻正在被追杀,还是几无喘息之机的追杀,根本难以抑制自己身体去对抗的魔性。 一想到被魔性灌体之后的后果,七道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到时候魔性贯体而入,先是破灭自己的大道,然后侵蚀自己的灵气,灵台同步被冲。 后果就是…… 修为尽废,褪神为凡,又或是坠入魔道,身受万苦…… 想到那个可怕的未来,道人狠狠的摇了摇头,驱散开了心中1念头之后,眼中的凶光,缓缓的瞄准了天上那飘浮在空中的两道身影。 为今之计…… 只有一条道路可走,那就是借着方天的领域,将自己拉入其中,隔绝天地,用灵器的灵性蕴养自己的宝体灵气,虽然到时候方天的灵阶会掉,甚至会出现褪灵为凡的情况,但是也总好过自己葬命不是吗? 再说了,灵器的作用不就在这里吗? 必要时候,可以给主人挡灾啊! 虽然知道那是如今唯一的退路,但是七道万万不敢暴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意图,只能强行把怨恨的目光,投射到空中的那两道人影身上……想要借此来隐瞒自己的真实目的! 毕竟如果这几个家伙,知道自己如今最想要的就是那画轴的话,只怕……那就更不好夺回来了! “追了一路了!几位,也该歇歇了!”他缓缓放下竖在面门之前的手掌,青隽道人的脸上,苍白如纸,却又冷冰如霜! 脖子两侧,玉牌依旧闪闪发光,形成一阵幽幽的亮光,护道在左右,只不过因为灵气供应的原因,光芒闪烁,跳动至今,大有越演越弱的模样。 听到此蕴含着决绝的话,塔尔斯却是不吝于赞美之词。 “人族啊,能够以如此坚韧之姿承受我的这等放血之法如此之久,你着实称得上是一代英杰。 可惜啊,若不是因为你杀害了芬格斯,我定然会将你招揽至我的麾下,让你成为我手中最为忠实的战士,为我永恒王国开疆拓土、冲锋陷阵,立下不朽之功勋!”塔尔斯咬紧牙关说道,他那漆黑如墨的瞳孔之中,此时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无尽杀意。 狂风骤起,呼啸之声响彻天地之间。 刹那间,塔尔斯头上短发瞬间肆意飞舞起来; 他身上的衣襟更是在狂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仿佛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战旗。 此刻的他,宛如一尊从远古时代走来的战神,周身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狂暴气息。 只见那狂躁无比的风神巨龙之力,犹如古老部落中的神秘祭司一般,围绕着他不停地扭动着身躯,跳跃着一种无人知晓的诡异舞蹈。 伴随着每一次的舞动和跳跃,青色的巨龙之力都在空中剧烈扭曲变形,逐渐化为狰狞可怖的恶魔形象。 “呵,倒反天罡,你可知道,在我的心里,你却是连给道爷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啊!”七道脸色肆意,宝体周围法则如雾,昭烈如阳,无形的霸道之韵,翻滚不息。 风神巨龙大怒,嘴里挤出一声可以冻结万物的寒鸣:“找死!” 当塔尔斯口中吐出那个冰冷至极的“死”字时,无数汹涌澎湃的青色巨龙之力,就好似千军万马奔腾而至,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铺天盖地般朝着前方的七道狠狠镇压而去! 所过之处,空间似乎都承受不住这股恐怖力量的挤压,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破裂声响。 七道见状,却是瞳孔一缩:这家伙,在此前的战斗中,居然还隐藏了实力? “既然劳斯打不破你的防御,那不如尝尝,我的风害!” 冷酷无情的声音,夹杂着轻蔑和自信。 这也激发起了底下的光头壮汉的不满:“塔尔斯,你对付他就对付他,为什么老是要扯上我?” 如果说风神巨龙塔尔斯是永恒帝国最尖锐的矛,那么大地巨龙劳斯,就是永恒帝国最坚固的盾! 两者的矛盾,从军政到国家的管理,从日常的对话,从相互之间的搏杀,一直都存在着…… 如果不是芬格斯横空出世,以强大的实力征服了这两位,恐怕永恒之国都会少两个行政官! 只不过,矛盾并未消失,只是由动手就变成了动嘴…… 即便在战斗之中,两人也难免多有斗嘴,这也算是一些白波大陆上畅谈的趣闻…… 不过事实上,劳斯的抱怨,确实也很有道理。 至少,他不擅长进攻啊! 就在两人的对话之间,青色的巨龙之力所化作的浪潮顷刻间就摧毁了七道身上的一道护盾,顿时道人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牌,发出轻微的叭嗒一声,从中间断裂开来,已然变成了黯淡无光的玉石。 而也就在同一时间,板陆所化的巨型龙爪,也被轰然炸响,毕竟,如此庞大的青色巨龙之力横压下去,就好像是大炮打蚊子,即便蚊子打中了,但墙壁也被打穿了……这个就叫做波及! 可…… 作为最亲民的大地巨龙行政官,劳斯都不会在乎这片大陆上人的死活以及土地的贵重,那作为最好战的风神巨龙行政官,又怎么会介意毁灭更多呢? 炸裂的岩石掀开一层层白色巨浪,那化作龙爪的板陆,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打碎的艺术品,无数的碎石大块大块地朝着无尽的虚空之中坠落下去,漫天烟尘滚滚,碎石纷飞之间,遮挡住了视线…… 强大的风神巨龙之力穿梭其中浓烟,收割着里面的每一条生机! 然后便听见了好几声金石之鸣! 声音清脆但刺耳,塔尔斯感觉到一阵不对,但却又说不出来! 这时,空中的月利亚说话了。 “我刚才看到一团紫红色的火焰朝着地下坠去了……他想要潜入大陆底部,脱离白波!” 声音带着人妇人母的柔婉,其中更添了几分人妻的风情,只是,恨意缠绵,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莫名的愤怒! “那可不能让他逃了!劳斯!” “知道了知道了!”光头壮汉咧开大嘴笑了。 “想要借大地而遁?这可没那么容易,看我表现就好了,山海逆流!” 他空着的右手紧握拳头,那朝着空中自然坠下的岩石,忽然就像是感受到了另外一颗星球的引力一般,开始不断的化作石流,朝着劳斯的身边汇聚而来。 强大的引力裹挟着碎石乱流,碎石乱流裹挟着七道的身躯。 再强大的遁地神通,在此刻都显得如此的乏力! 就在这时,青色巨龙之力掠过原先那残缺的岩石龙爪后,居然从那烟尘滚滚之中,抓出了一个小型的人俑,人俑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同混铁打造,上面坑坑洼洼布满了不少痕迹…… 塔尔斯伸手一招,那漆黑的小人俑便落进了他那宽厚的手掌之中,他先是打量了一下那倒流来劳斯身边的碎石,又掂量了一下手中这个东西的重量,忽然眸子里面多出了几分讥讽:“替身吗?你们这些天外来客……身上的奇巧淫技,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以风神巨龙的见识,自然不难理解眼前的这个玩意是什么,无非就是像女巫把玩的人偶那般,当做替身所用。 只不过女巫把玩的人偶是用作诅咒。 这个人偶却是用来保命。 自己刚才,可是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巨龙之力,有一部分倾泻到了那个道人的护盾之上,但是还有一大部分,是落在了这个人偶之中……能够在劳斯的锁定下,脱离自己的杀招锁定,可想而知,这玩意有多珍贵。 这种偶人明明只不过是寸许长,却能够抵挡住一个人体那么大范围的巨龙之力轰击,不得不说,这确实很神奇的造物! 想到这里,塔尔斯又看了看劳斯手中的画轴,忽然觉得,这家伙如果没有杀了芬格斯的话,把他收为手下,派遣他出去,搜寻这种宝贝,当做寻宝鼠来用,说不定也是…… 等等? 是,自己看错了吗? 塔尔斯想到‘神奇的造物’之后,就下意识把目光移向那画轴,结果他好像在那红色的画轴上面见到了什么……奇怪的颜色? “劳斯,小心你手中的宝贝,那个画轴,有古怪!” 下一瞬间,似乎应验了塔尔斯的话语一般,紧握在光头壮汉手中的红色画轴,忽然闪烁起一阵妖异的红色,居然缓缓——展开了! 就在这时,道人那阴沉的声音,才渐渐回荡在空中:“江山如画——方天无双!” 第963章 气势在异世 画轴红芒荧荧,弥漫出一片血色,血色沾满了灰暗的天空,如同漂浮在空中的血海,血海之中,一道身穿红色纱衣的长发身影,轻盈如梦的飘渺而出…… 靠在最近的劳斯,根本躲闪不及,率先就被血雾笼罩了进去,紧接着就是那些充斥着大地巨龙之力的板陆石流。 十几丈宽的红色画卷张开空中,图中喷涌出漫天的红雾,顷刻间就占地十几亩大小,按道理说这么狭小的空间,根本容不下那么多的泥土…… 可是这画中的世界,似乎存在着另一片天地,在那轻盈如梦的红色长发身影的拨动下,居然尽数将劳斯吸附过来的板陆碎石,通通都容纳了下去。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这片天地的所有魔性,开始疯狂的朝着红色画卷侵蚀而来…… 仿佛,它像是失去了主人庇佑的流浪狗,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什么情况?” 幽冥巨龙眉头一皱,声音略带着不满。 他的手段,只有在近战的状态下好用一些,可是那个道人消失在了这片画轴幻化的景色之中后,他也不好随意的闯进去…… “他借机逃遁了进去……如此看来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这个奇怪的东西!” 塔尔斯眼神微冷,目视着前方的红雾,瞳孔幽幽。 自从这个奇怪的画卷打开以后,那个道人的气息就完全消失了,气息一消失,自己就无法锁定。 锁定不了气息,攻击自然也无法奏效。 “像是个乌龟壳,但是体积惊人,里面的空间容纳之力不低……”幽冥巨龙大手一挥,天上那黑色的巨龙之力化作狂风吹拂而入,结果却驱散不了这片红雾,反倒更加的要红雾增长了几分。 “没关系……既然觉得自己躲着里面不出来就没事的话,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是巨龙的无尽伟力!”塔尔斯嘴角一勾,右手轻轻抬起,天上的青色巨龙之力,却像是接收到了进攻指令的军队,开始发出烈烈风声,疾驰而来,仿佛是一群青色的狮子,充满着霸道和杀气! 见状,幽冥巨龙似乎知道了塔尔斯的想法,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脸色有所迟疑:“劳斯还在里面!” “如果他以为这样我就会顾忌的话,那未免太小看我了!” 塔尔斯冷哼一声,毫不犹豫的将青色的巨龙之力倾泻而入…… 他不是永恒之国的王者,没有那般的仁慈和伟大,比起芬格斯,他的攻击欲望要更强,破坏欲望要更强,杀戮欲望要更强。 他是矛,最强的矛! 永恒帝国的兵器,是不需要考虑慈悲的! 刹那间,青色的巨龙之力如同实质一般,呈现出一种凝膏之状,以一种狂暴的姿态,朝着空中弥漫的红雾所灌入…… 幽冥巨龙:我踏马觉得你就是在公报私仇! 躲在方天画域之中的七道,还没有从自身摆脱漫天魔性侵蚀的喜悦中脱离出来,就感觉到了这片领域的不稳…… 他立在红雾里面,看着红雾外面,脸色微微一沉。 那些家伙居然没上当?! 可恶! 不过…… 眼下这两个,应该也够用了吧? 他把目光投放到红雾之中的两道身影上面,一个是大地巨龙,劳斯;另外一个,佛家的不知名少年! 此刻正幽幽沉睡在画域之中,看他们嘴角微微上扬的模样,似乎还在做着什么好梦。 本来他还想把这俩玩意儿炼成丹药,好修复自己体内被大道侵蚀的伤害,如今看来……恐怕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左右瞄了一眼,最后选定了左边那个光头巨汉,他伸手摸上劳斯的面门,然后那道红色的长发身影,就如影随形的跟了过来,然后,一股股子寒冷的气息,宛如毒蛇一般,从长发身影的身体抽出,源源不断的灌入劳斯的体内,他一边念着咒语,红色长发身影一边不断的灌入这些的气息。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只见那位大地巨龙,缓缓睁开了一双带有金色圆环的眼睛,金色圆环明暗交织,重叠间,似乎里面存在着无数双瞳孔。 而在这个时候,红色长发身影,已经几近透明…… 道人双手合十,屈指相交,双指并起,屈突关节,直指前方:“疾!” 出口之间,红雾之中一阵轰鸣。 一股强大的气息,便从“劳斯”身上散发出来,此刻的他,就好像是一台杀戮机器,化作一道幽黄色的暗影,朝着猩红色画域之外冲去…… 沿途之间红雾开道,巨石乱流相随,那些吸附过来的狂乱巨石,化作一条怒龙,朝着青色巨龙之力冲撞而去,原本,劳斯对上塔尔斯,两者是不分高低的。 但前者,此刻拥有了那股子莫名气势的加持,居然能够把青色的巨龙之力压得节节败退,冰消雪释…… 眼看红雾朝着自己弥漫而来,塔尔斯神色一变,双掌推出,层层白浪乍起,掀动这红雾漂浮,随着红雾飘浮翻滚而起,他渐渐也看见了此刻从自己冲来的那道身影。 不仅是他,就连幽冥巨龙也看见了,幽冥巨龙手持天秤,目光一凝,下意识便呵斥道:“劳斯?你干什么?” 可不同他的呵斥,旁边的塔尔斯则是要更加冷静一些。 “不是他……他身上可没有如此霸道的力量!”塔尔斯看着自己的青色巨龙之力在劳斯面前“节节败退”,脸色开始变得复杂了起来。 最强之矛,最强之盾,前者不如后者吗? 难道多年未曾决出的胜负,今日就要见分晓? 可是…… 劳斯身上的气息,怎么如此古怪? “不是他吗?怎么我看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眼睛……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大抵是女巫的人偶操控和诅咒吧……这些诡异的力量,要是芬格斯在的话就好了,光明巨龙之力,最是克制这些奇怪的东西……”塔尔斯身形一晃,只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回音,整个人的身躯却已经飞扑过去,狠狠的对“劳斯”发动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但是“劳斯”此前本来的防御力就很稳固,如今获得了“红雾”力量加持的他,似乎补充了反应和破坏力的短板,两人的交手,瞬间引起无尽的音爆声,层层白浪,荡漾而出,把远处那半个被摧毁的龙爪板陆化成粉尘,飒飒的泥土,不断滑进底下的虚空之中。 塔尔斯感受到“劳斯”身上那强悍的攻伐之力,浑身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说之前这个家伙,是一个反应迟钝的乌龟。 现在,乌龟壳却被赋予了新的威能。 自己,居然会感到吃力? 这不像是劳斯本身具有的力量…… 一边出手试探,一边思索着劳斯前后差异之时。 塔尔斯忽然想起了此前那个道人一击重创劳斯时候的模样。 是那股子奇怪的……刀势? 那会是什么呢? 我从这上面感到了天地的气息……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 这种力量,应该更容易被服下天珠的自己所掌握才对! 正在思索之间,塔尔斯完全没注意到,伴随着大地巨龙劳斯的攻击,丝丝红雾隐藏在攻伐之中,不间断的被他吸进体内。 两人每每搏斗之时,弥漫出来的红雾颜色更深了。 即便塔尔斯速度极快,能够在红雾没有完全纠缠自己的时候抽身而退,但也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很快就感觉到了身体的沉重…… 一开始塔尔斯还以为这是因为在战斗期间自己高度的脑力思考所产生的身体疲惫,但是他很快就感觉到了那种若有若无的危机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钻进自己的脑子里…… 是一些陌生的记忆…… ?! 塔尔斯神色一紧,很快就察觉到了这里面的猫腻。 只是他表面却不露声色,依旧一往无前做攻伐的模样,巨龙之力,调动之间,咆哮不息,滚滚如雷…… 七道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有“劳斯”在,好歹也算是能够制衡一下这个暴力的土着了。 不过自己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得抓紧时间恢复才是…… 此念一起,忽然听见天空炸响,月白色的光辉倾泻如霜,一道清冷飘忽的身影,高悬于九天之上,但见,那人凤眸微张,柳眉倒竖,清冷的小脸上可见怒色含霜,凭空添了几分秀丽和英气。 雍容华贵的气质,也许是带着杀意的原因,更显得几分威严和庄重! “卑鄙小人,竟然用如此无耻的手段!月斩刀!” 月利亚素手轻轻抬起,指缝之间,月白色的光华如同丝线一样相互攀缠,纠结而出,飞快的凝聚成一片薄薄的巨大圆盘…… 明亮如月,洁白如霜。 王妃只需要轻轻一挥手,巨大的月斩,便飞快的转动起来,如同灌满了油的发动机,一脚油门下去,马达如龙,旋转如电。 在空中,画出一抹充满杀意和诗意的弧度,闪烁着冷冽如水的寒光,直切而来。 七道抬头看去时,见到那正是巨龙之力之后,一开始还不太在意,可当他察觉到上面缠绕着的几分气势后,脸色骤然一变……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964章 七道:他怎么知道的?完了完了完了…… 气势这种夺天地之机巧,恃强凌弱之法。 本身就很容易被神君所号令,更不用说白波大陆是这群土着的地盘,该处大陆的天道对这些土着有着天然的亲近和钟爱。 自己一旦施展出来,就很容易被他们窥得其中的窍门和紧要。 因此,七道不敢滥用这些手段。 一开战时,他打的心思就是,趁着众人不知道他的底细,借着这个巧妙的气势,发动一个极快的偷袭,然后将这几人中的一个战力废掉,以免沦落到更加深层的被以多欺少的地步…… 可没想到,即便自己一开始发动了偷袭……却,把目标给选错了。 选中了那个又臭又硬的劳斯! 在那堪称是掷破乾坤的一击之下,对上那个光头土着的时候,居然只是穿胸而过,甚至都没有起到使其丧失战斗力的效果,更不用说什么致命伤。 以至于自己,刹那间就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不过七道也清楚,这怪不到自己的头上。 那个什么的塔尔斯,速度快到没影,自己即便能够在攻击的一瞬间锁定他,但是他也能够凭借着那极致的速度,在自己攻击的过程中,逃离自己的锁定。 那个阴森森的拿个十字秤的家伙就更不用说了,他身上似乎怀着某种空间异能,气息可以完美地融入到整片天地之中,自己根本都无法通过气机将其锁定住; 哪怕再强悍的法诀,打不到人又有什么用? 难道说大炮打蚊子,就真的有效果吗? 君不见,和那什么光明神对战之时,光明神那浩瀚的巨龙之力,如同粘稠的海水,可自己依旧能从中游玩如鱼? 至于眼前的这个女人,那就更不用说了,与自己一击后,就躲在战场的边缘,远远的在背后搞偷袭,甚至都不敢接近自己。 自己即便突然发动袭击,先不说距离那么远,露出的破绽有多大,就说这个女人……对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威胁吧? 所以当时在那种情况下,只有劳斯这个家伙,老老实实的吃下了方天的一击,甚至还被自己捅穿了胸膛……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家伙居然是个血牛,攻低防高肉厚。 很难打死,只不过,如今用它来对付塔尔斯,倒也是起到一种奇效。 “要是这样的话……那就不好留你了!”七道目视着那带着天地气势雏形的圆斩。 心头一动,体内恢复的灵气鼓动起来,内息一换,道人张嘴就是一吐,顿时一口浓痰在灵气的加持下,便化作一把血色的长枪,夹杂着一种难言的气势,直射而去。 月斩如圆,此刻如同飞快旋转的盘子正在抛射而来,但是在这长枪之前,就像是光碟遇到了铁棍,清晰的破碎声响起,转眼间,月斩就被长枪击溃了,本身所凝聚的月白色光华,顷刻间化作碎片散落一地,血色的长枪余势不减,如同脱弦之箭,直直的朝着天空之上那个高贵的女人奔袭而去…… 月利亚在自己凝聚出来的月斩被长枪击溃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妙了。 显然,她从没有想过几乎要陷入绝境的道人,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威能的攻击。 好像是…… 他一直在隐藏着实力一样! 该死的!又是一个老阴…… 长枪速度飞快,猩红色如同一道长虹,月利亚充满想要躲闪,但是因为身形已经被显露,自身气机又被锁定,即便心中的恐惧呐喊着自己要躲开,但是身体却仿佛丧失了本能一样,静止在了原地…… “王妃小心!” 另外一侧,幽冥巨龙似乎也发现了月利亚的不对,一个闪身来到她的正前方,在遮挡住了月利亚和七道视线交织之时,两大身影飞快地发生了虚幻,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径直脱离了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然后就在下一瞬,血红色的长枪,便是掠过了该处,甚至把那险些透露出来的残影给刺破,最后失去目标的长枪,消失在了远处的天空尽头,直到因为速度太快,温度过剧,气势消耗殆尽,才缓慢的消散在空中,什么都没留下——口水都被蒸发了。 七道目光微眯,看着那个碧发绿瞳的身影,眉头不由得紧皱而起。 虚身吗? 还是什么奇怪的神通? 自己能够确定,在刚才他动手救人的一瞬间,自己捕捉到了对方的气机,但是等自己想要锁定对方的时候,对方却又强行挣脱了锁定。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在战场中却能够做到瞬间脱战。 这是什么游戏吗? 简直就是儿戏! 自己要是有这种手段,这几个人…… 七道想到这里,嘴角又抽了抽。 自己要是有这种手段,即便自己打不过这几个人,也能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 一定是有什么不对,必须要想办法看出其中的破绽,或者说……引他出手! 就在七道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旁边砰砰砰的碰撞声响来,原来是劳斯和塔尔斯的交手,两人此刻的攻伐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肉搏,斗法,技击,角力……沉重的大地巨龙之力和锋利的风神巨龙之力,在此刻如同攀附在一起的两条巨蟒,不断的撕咬着彼此的身体,发动着……不是你吞下我,就是我吞下你的战斗。 可是,震荡出来的阵阵白浪,在天空炸开时,却惹得空间一阵阵的震动,仿佛,天地都要崩溃了! 就连七道所在的画域,也受到了外界的影响。 怎么说呢?感觉……似乎……在这巨龙之力的激烈碰撞之中,天地间的魔性都被激发得极其活跃,就像是……被煮沸的水? 又过了大概几十个回合,七道终于察觉到了塔尔斯身上的一丝凝滞,那是……气机泄露? 极致的速度,一旦受到影响,就不再能够躲开他的锁定。 气机,如果不能完美隐藏,但凡被他捕捉到……他必将,让这些土着体会到,灵神道修士的强大! 不过……要是这片天地的魔性没那么浓郁就好了,自己的灵气以一引十,便可直破天地! 道人心中正在侥幸,殊不知,那个风神巨龙,心里也在震撼无比。 “手机……飞机……地球……华夏……世界……魔宗遗迹……” 原来……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 那个工业高度发达的世界…… 那个巨龙未曾涉足的世界…… 那个热武器发展到足够毁灭大陆的世界…… 记忆碎片里面的画面,让这头巨龙忍不住起了对比之心。 塔尔斯,侧眼的看了一列的破碎板陆,这是自己的家园,被打碎的家园…… 可是,那个称为地球的地方,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工业发达,人口富集! 即便自己的永恒帝国并没有被打碎,白波大陆也没有被打破,只比繁荣程度,也比不上那个地方啊! 这样的话…… 看来,那个被称之为“地球”的地方,是需要巨龙来领导的地方! 那个被称为华夏的国家,其中的子民称自己为龙的传人。 那么……供奉巨龙,也很合理吧? 毕竟,永恒之国大部分的平民都是勉强度日,饔飧不继的…… 而……彼处,地广物博,资源丰富…… 想到这里,塔尔斯眼中的贪婪和凶戾骤然绽放,他看了一眼那沉思的七道,忽然心头怒火乍起。 “尔等的生活如此美好,家园如此美丽,却来侵占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土地……天外来客,不,应该说是……华夏修行者!你不觉得……这也太不公平了吗?” 此话一出,七道心跳都漏了一拍,目光呆滞的看着那头风神巨龙,眸里是说不出的惧怕和震撼,喉咙下意识滚动,真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快要爆炸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七道心头狂跳! 如果今天没把他干掉。 那这么一个神君级别的家伙,知道地球的存在。 那来日要是…… 这里面的因果! 不是…… 啊? 七道浑身汗毛倒竖而起,也就在此刻,他心神失守的一瞬间,那原本还在奋力为他作战的劳斯,就被塔尔斯一个鞭腿砸中了脑袋,顷刻间,化作一道流星飞出了红雾的范围…… 然后,那个绿色头发的身影再次出现,将那光头壮汉瞬间接走。 一切几乎都在眨眼之间,七道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现场的变故,就已经发生了! 只不过对比之前,七道现在的心态,已经彻底崩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塔尔斯冷冷的说道:“阁下动摇意志的手段,未免也太差劲了,只怕,就连人族帝国的间谍,恐怕都能在你这里轻易地窃取到情报……能够被你这个奇怪的红雾所困的,估计也只有劳斯那种……呵呵……用你们的话来说,那就是估计也只有劳斯那种单细胞的生物了!” 旁边漂浮在红雾中的少年:…… 陈森还没反应,七道却是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你知道了这么多东西,道爷本就不打算留你的,只是你还算是有几分本事,道爷才允许你跳到现在,不过……不过你居然还在试图激怒道爷……那就让你看看!激怒一个神君!到底会有何等的效果!” 心虚的道人,忽然长吸一口气,把周围笼罩住自己的红雾,全部都吸进体内,摊开的画卷收回成轴,此刻握在手中,如同一条长棍。 身上宝体烁烁,道印彤彤。 此刻,紫红色的火焰再次点燃…… 但不再是围绕着七道的身边在燃烧。 而是如同煤气泄漏后又被点燃一般,疯狂的朝着天空肆虐而去,原本因为失去太阳而变得灰暗无比的白波大陆,此刻尽数化作一团紫红色的火海…… 这个火海的面积,还在不断的扩大…… “道爷我原本只是想抓个和尚炼丹,但你们孜孜不倦的想要找死……那就只能,成全你了!” 第965章 兄嫂已死 一言既出,神君天威,震慑八分…… 天空之上,幽冥巨龙之力,风神巨龙之力,月白色巨龙之力,此刻炸开一道道金色的光环,宛如漫天的烟花…… 道道金环破开昏暗的天地,有各种异象从中遁出…… 天帝驾车西行…… 雷兽奔走云霆…… 夜叉仰天大笑…… 飞龙傲然穹苍…… 种种不一,皆非此方天地之变化。 就在这一刹那间,整个白波世界的苍穹顶部,仿佛一块无比巨大的弧形玻璃骤然崩裂开来。那一瞬间,虽然没有任何声响传出,但却让人感受到一种震耳欲聋、震撼心灵的无声轰鸣——正所谓“大音希声”! 紧接着,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火焰熊熊燃烧,雷电交加,闪耀着刺目的光芒。 这些元素在天空中疯狂地交织、碰撞,相互融合又彼此冲突,犹如末日来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天地演化。 风如狂龙般咆哮着,掀起阵阵惊涛骇浪; 火似恶魔的舌头,肆意舔舐着每一寸空间; 雷若战鼓齐鸣,惊天动地; 电像银蛇狂舞,撕裂黑暗的天幕。 整个天空被这些狂暴的力量所占据,呈现出一幅令人胆寒的景象。 一切像是过去了好久,又像是只过去了一瞬。 随着异象散去,天地豁然一片开朗…… 云层上空,朵朵绿叶如茵,高悬于九天之上,白光如日,照耀八荒之地…… 幸存者在此刻,感受到了久违的阳光,纷纷开心的欢呼着。 “太阳回来了,太阳回来了……” “天上好亮……” 他们纷纷以为灾劫已经度过,殊不知,真正的灾难——这才降临! 欢呼不到半刻,便有人发现了身体传来一阵阵失重感,周围的物什,似乎都在以某种速度漂浮了起来…… 刹那间,天地一阵模糊…… 倘若有人从建木世界底部朝天上看去,就会发现天空中有一片叶子正在悄然落下,那片叶子在落下的过程中,也许是因为太过巨大的原因,随着风力不断的切割,开始分崩离析,开始……步入崩溃! 这片小世界,终究是因为承受不住元婴强者的战斗……崩塌了! 也恰在这时,七道发动了前所未有的攻击,但见他不再掩饰身上的气息,任由天地的魔性侵蚀而来,也丝毫不顾及身上的损耗,灵气奔腾如海…… 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朝着塔尔斯飞掠而去…… 这一刻,莫名的气势,再次在他身上汇聚,携带的一往无前,锐不可当之势,似乎,无人能挡! 神君之威,覆灭天地…… 可塔尔斯,却仿佛早已窥得其中奥妙,只身摆好姿势,以逸待劳一般,等待对方的攻击。 不过是眨眼之间,大战再次爆发! 无数的法则被波及,空间被撕扯,黑白双色的阴阳雷,开始不断的修复着那略显扭曲的空间。 两人之间的生死对决,是巨龙之力和灵气之斗,是气势、大道之争。 风神体内的天珠传承,在双方的战斗中开始融会贯通,青色的巨龙之力,正在缓缓的朝着风之法则变化。 月利亚躲在远处观战,瞧见了那恐怖的气息,心头震惊无比。 她虽然是光明神的妃子,也曾经服下过天珠,但她只了解到,巨龙之力,可以经过天珠的变化进行神蜕,从而进化到更高阶的巨龙之力,但却没想到,在这个更高阶的巨龙之力之上,居然…… “世界上居然还有比神蜕更强大的修行境界?那是什么?是异世界的传承吗?” 就在这时,幽冥巨龙突然拖着一个光头壮汉,御空而来:“王妃,我暂时限制住了劳斯,但是他的挣扎太顽强了……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月利亚回头,对这位刑法的行政官点头致意之后,把目光移到了劳斯的身上。 “这是我应该做的……” 只见此刻光头巨汉,身上的肌肤都似乎进化了一般,白皙嫩滑,仿佛吹弹可破,本来一张沉稳不失威严的五官,此刻居然隐隐变得有些妩媚…… 他被一个黑色的光球包裹着,此刻正在不断的转动着身体,抬起拳头轰击光球,脸上愤怒之色,惊惧之色,不一而足。 “这是……”月利亚眉头跳了跳,心里直道:这下变女人了吗? “塔尔斯说他似乎被下了诅咒,如果王妃能够想办法让他恢复过来的话,那……我们的战力还算富裕,如果不能……哪怕限制住也好……”幽冥巨龙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有些低沉。 “我尽量试试吧!”月利亚神情一凛,伸手往前碰去…… 手腕之上,白色的光环鼓动而出,月白色的巨龙之力如同寒霜,刹那间就从掌心之中喷射而出,越过光球,直接把劳斯覆盖在内,然后……温度骤降,黑色的光球开始出现薄薄的冰块,整个劳斯,就被封锁在了一块坚冰之内。 真·物理限制! 月利亚感觉到其中的阻力,抬头对幽冥巨龙说道:“我坚持不了多少时间,最好先把那人给解决了……任何的诅咒,只要没有了源头,那一切都好办了!你觉得呢?” “你说的对,那劳斯,就托你照顾了!”幽冥巨龙点了点头,不经意的低头看了一眼那正在往下坠落的大陆之后,重新把目光放到了七道身上,他似乎对白波大陆如今发生的情况毫不意外,甚至还有心情劝慰着月利亚:“请王妃放心,我……会尽快解决他的!” 一言既出,天地若有法则跟随,嗡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七道虽然说一直在和塔尔斯纠战,但并非没有分出心神到劳斯那边,如今见幽冥巨龙得以脱身,心中窃喜之余,却又发现天地的巨变。 顿时便警惕了起来。 手中的攻势,也随之保守了几分。 塔尔斯见对方身上给予的压力骤然减少,情知是对方顾忌自己伙伴的存在,只好越发卖力的攻伐。 可是…… 从天珠新得到的传承,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很新的东西,以至于没有完全开发其中的功法技巧,对敌手段,往往用出来的效果,都是从以往运用巨龙之力时的经验之中截取而来,于是难免有事倍功半,越打越是憋屈的情况。 是的…… 有时候接受到了新的东西,实力反而会下降。 即便这个新的东西更强……可并不代表自己也会变得更强。 塔尔斯无奈之际,恰好幽冥巨龙赶了过来,两人一远一近,搭配默契,居然重新恢复了之前,对七道的压制效果。 只是七道不再隐藏身上的宝体之后,他的防御和速度,都有了极大的提升……虽说有压制效果,但其实效果并不如之前的明显。 天空之上,法则乱流肆虐,巨龙之力纷飞,光芒闪烁之间,不知惊动了欲界第五重天的多少小世界,那些小世界的大能,察觉到这些战斗余波,纷纷从本土之中,悄然窥探而来。 仿佛……是隐藏在幽潭下的毒蛇…… “风正杀!” “灵狱·魔心!” 又是一道强大的巨龙杀招。 无数的巨龙之力,咆哮如雷之时,蓄谋已久的七道,整个人仿佛是定格住了一般…… 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塔尔斯心头一颤,大觉不妙,却又不明白其中的所以然,手中动作,便停了半拍。 可是…… 即便他停了半拍,幽冥巨龙出手的时候,他还是紧跟其后,覆盖而上…… 而就在此刻,原本七道所在的空间之处,空气忽然一阵扭曲,道人的身体,转眼间,就变成了一道高大的光头壮汉身影。 然后磅礴的巨龙之力覆盖其上,把那正面撞上的光头身躯,撕扯成一个破碎的布袋。 只听见大地巨龙的哀鸣声响起,漫天血花飞溅,空间震荡不息。 “劳斯……”塔尔斯眼睛猛然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直冲脑门。 对比起风神巨龙此刻重伤战友之时的精神失守,一旁的幽冥巨龙则是要冷静得多,他第一时间就回过头,把目光投向远方的成熟妇人:“不好!王妃小心!” 也就在这时,原本月利亚正在用巨龙之力转化为坚冰封锁住劳斯的动作一僵,此刻身躯陡然一颤,仿佛…… 自己被什么史前凶兽盯上了一般,脑海中示警传来,心头危机大增,正要窥探左右的不祥…… 却没料到,就在那白色的坚冰之中,一杆猩红色的画轴从中吐出,如同毒蛇吐信。 咔嚓…… 轻微的冰块破裂之声,如同索命的阎罗,正在敲响死神的丧钟。 “石破天惊——方天一击!” 无与伦比的恐怖气势加持其上,势如破竹一般直接洞穿王妃的身躯。 紧接着磅礴的气力倾泻而出,那插入王妃腹部的画轴,恍如哪吒闹海一般,轻轻一搅动。 姝颜丽色,雍容华贵的王妃,顿时炸开,化作一片腥臭而又丑陋的碎肉。 天蓝色的裙子碎片,如天女散花一样,从空中落下,在这建木世界中,掺杂着一场血雨,吹起了一阵腥风…… 反应过来,但是为时已晚的塔尔斯和绿发碧瞳的幽冥巨龙。 此刻的两人,眼睛都开始泛红了。 “卑鄙!”幽冥巨龙银牙紧咬,额头上的血管猛跳,长发炸开,浑身上下,无穷的巨龙之力,开始在他身上交织,如同电蛇狂舞! “生死相斗,跟道爷谈卑鄙?你也未免太可笑了……再说,你们以多打少就不卑鄙?呵……”七道冷笑一声,对眼前这个家伙嘲讽道。“真是可笑而幼稚!” “你找死!”幽冥巨龙,此刻真的察觉到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和鄙夷。 他发誓,一定要将眼前的人族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塔尔斯却没有说话,他知道对方就是要激怒自己的伙伴,让他失去理智,让他陷入疯狂,然后……谋而取之! 可是,可是他也不想再劝说什么了…… 或者说,塔尔斯,早就已经疯狂,早就已经失去理智了! 兄嫂皆死,白波大陆崩溃,巨龙一族,几要灭迹…… 这已经不是尊严的问题了,这是亡国灭种的恨和仇! 唯有血,才可以偿还! …… 第966章 打破牢笼和家破人亡 天空之上,驾驭着一块巨大的板陆,漂浮在空中的森克多妮,借着白色云层的掩盖,尽量的隐匿着自己的气息。 对于白波大陆来说,整个世界壁垒已经崩溃了,叶子掉落——相当于再也没有支撑的着力点。 但是对于森克多妮来说,这么一块小型板陆,她随时都可以背在身上,更不用说掌握了天珠传承之后,她已经可以操纵了这片天地的法则,即便天地被打破了,但是体内的传承并没有改变多少。 或者说…… 也正是因为白波大陆被打破了,该世界所赋予人族和巨龙族的桎梏,也被打破了…… 鸟儿打破了牢笼,出现在了另外一个更大的牢笼之中,这怎么不能算是打破一种桎梏呢? 白波有白波的修行体系。 建木有建木的修行体系。 神蜕后的森克多妮,在脱离了白波大陆之后,便正式的踏入了雁城主的传承之道,也就在这时。 这条蛇形巨龙的身躯,飞快的缩小。 失去了白波大陆法则的约束,在建木世界的作用下,森克多妮,已经开始恢复成了一个人族的模样。 “森克多妮……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弗洛文是最先发现的,毕竟对于一直抱着坐收渔翁之利心思的她,在这个计划里面,森克多妮的实力是关键的,所以不由得她不重视。“你身上的力量消失了吗?怎么不能继续维持巨龙的形态了……” 森克多妮的人状态下,是她少女时候的模样,长发披肩,肌肤如绸,小巧玲珑的鼻子,柳眉弯目,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婴儿肥,此刻因为刚从巨龙状态下蜕变的原因,身上并没有穿着太多的衣服。 见到那由蛇形巨龙化身赤裸少女的森克多妮,弗洛文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甚至还不可置信的揉了揉。 一旁冰冷着小脸的伊利亚,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却面露自然的抛过去了一条女巫制服,依旧冷冰冰的说道:“不,我感觉她的气息更加凝实了,她应该算是……适应了身体目前的力量!” 森克多妮套上了女巫制服; 嗯,不算是很合身,但还算得体; 她先是对那少女道谢后,这才温柔的解释道:“正如你所说……我的体内似乎觉醒了一部分的记忆,或许,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坏事……不过,我恐怕要辜负你们的期望了,白波大陆……已经沉了,我根本……顾及不了那么多。” 说到这里,森克多妮的眸子,又黯淡了几分。 或许她是比较自私,或许她也有贪婪的时候,但不可否认,她也是一个人,即便变成了魔龙,也没有太多伤害别人的心思…… 可是如今白波大陆,全线崩溃,多块板陆坠落深渊,这如何不让她心伤? 这里是她的家园啊,也是她的故乡啊! 而且;她要征服世界,而不是毁灭世界…… “这不能怪你……你已经做到自己能够做到的了……不,或者说,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只能说,谁也不知道,这场浩劫的到来,居然真的毁灭了世界……”弗洛文摇了摇头尝试劝慰着。 但是对于这个劝慰,一边的伊利亚似乎不太认同:“这可不一定……” “什么意思?伊利亚,你是说这片大陆还有救?”弗洛文不怒反喜,急忙回头问道。 如果真的还有救的话,谁真的希望这个世界毁灭呢? 即便这个世界也是一个牢笼,但……家本来就是牢笼啊! 家破人亡,是无家可归。 “白波大陆上,两个至强之力,有两个代言人,一个是光明神芬格斯·罗;还有一个是……”伊利亚神色复杂。 “格格丽?”此刻弗洛文和森克多妮,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对!”冰冷的少女点了点头,即便同样是女巫,即便自己服下仙玉后经过蜕变,如今实力也不低,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格格丽——确实不愧于人族至高女巫之名! “传说,巨龙之力可以打破预言之力,但是光明神已经死去了,那么……只能用预言之力来对付预言之力了!” “对于白波大陆灾难的预言,格格丽,一直以来都是它的拥趸,那么……救世主的存在……也许,只有格格丽才知道消息。” 冰冷的少女继续解释。 可是听到这里,弗洛文难免就有些迟疑:“可是,格格丽不是人族帝国的……” 伊利亚冷冰冰地回道:“如今的白波大陆,你还能区分得了巨龙和人族吗?在生死存亡上面,一切都没有区别了……巨龙活不下去,人族也活不下去,如果这个时候,格格丽还在想着什么理想和任务……那才是最愚蠢的人!又怎么能称得上是人族最高的女巫呢?” 说到区分二字的时候,伊利亚还看了一眼变回了人形的森克多妮。 原本她还把征服白波大陆的希望寄放到这条蛇形巨大,但是现在白波大陆都给玩没了,还征服个毛啊! “而且……格格丽……未免没有存在着和我们一样的心思,不然的话,就凭着她手上的那条双头巨龙……人族帝国……呵呵……” 伊利亚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她的心思比谁都剔透,毕竟,即便格格丽真的是一个忠诚的人族帝国间谍,但在她获得了那头魔龙后,难道真的就没有半点动摇的心思吗? 更不用说,如今白波大陆覆灭,知道她间谍身份的,几乎都没几个了。 “只是这片天地这么大……格格丽,真的,还愿意回到那个白波大陆之中吗?”这时,森克多妮插话了。 她站在板陆之上,俯视着建木世界的风景。 此刻的震撼,就好像是一粒粉尘站在了参天巨树的叶子上。 那种天地豁然开阔,念头通达,再无束缚,一望无垠,根本没有尽头的模样…… 真的是白波大陆……可以相比的吗?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格格丽不是一个吟游诗人,但是,又有谁能够抵挡得住,驾驶魔龙游历全世界的诱惑呢?”伊利亚淡淡的皱眉。 功名利禄之心,游山玩水之心。 二者不可得兼。 但倘若前者难以求得,退而求其次,得以后者安享其成,只怕每个人都乐意至极。 “虽然说外面的世界,也许存在着不少如同天外魔龙那般的强大战力,但是格格丽,似乎从来不会惧怕这些,她只会利用这些……去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 可关键是到现在为止,我们都不知道她想要的目标是什么。” 伊利亚又开口说道。 如果说一开始,格格丽是为了覆灭巨龙帝国,那为什么不把月利亚和三大行政官全部抹杀了呢? 而且现在,不仅永恒之国没了,人族帝国也没了。 这真的达到了格格丽的目标了吗? 还是说,格格丽,你是想要全世界都消失吗? 如果不是的话,现在的你,又在干什么呢?是在想办法挽救大陆吗? “……” 森克多妮沉默了。 她如何听不出来眼前这个冰冷的少女是想拿话来点自己? 只是…… 自己的战斗力实在不强啊! 连尖矛魔龙都打不过,还谈什么天外魔龙? 格格丽……终究是和自己不一样的。 森克多妮可不想做一个吟游诗人之类的,也不想再遇到一个天外魔龙那般的生物存在。 “别想那么多,我现在就想知道,森克多妮,你如果继续服下天珠,或者像是那条魔龙一样,吞下月利亚,你会不会变强?”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弗洛文很直白的问道。 森克多妮:“……” 这个话更不好回答了。 “你还是先把天珠给夺回来再说吧……至于后面的事情,现在可还不是操心的时候……”伊利亚看出了森克多妮的难堪,便冷着脸顶了几句。 弗洛文哑然,思索半刻,还想说些什么? 可森克多妮的一句话,却让她再也顾不及更多。 “月利亚……被杀了,大地巨龙……也薨了!” “什么?” “难道是……”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战斗快结束的信号! 伊利亚和弗洛文相互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出彼此的野心。 那是如此的炙热,如此的真诚! 第967章 勇气和生存 多密板陆。 阴暗的避难所之中,来来往往的冒险者神色匆匆,眉头之间拧成一个川字,大多有惶恐不安,不知所措的神态…… 几个宽阔的休息室内,不少人焦躁不安的坐躺着,但大概也没有什么休息的心思,索性敞开嗓子,有什么便说着什么…… “汉密斯大人走后,多密小姐已经有几天时间没有露面了……” “那毕竟是她的父亲大人,亲人的逝去总是有一定打击的,尤其是克鲁托大人没有在她的身边陪着,一个人……总是很难熬……” “可是如今……大陆再次发生变化,多个板陆失去了联系……如果多密小姐,还沉浸在悲伤之中的话……那我们怎么办?” “失去亲人的又不只是她一个……” “你说的对,但在这个浩劫降临的世界……接二连三的打击,确实很容易让人崩溃……不少伙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大地分裂,相思的人不能相见,光明神……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听到这些话语,忽然一个年轻男子起身,跌跌撞撞的朝着门口走去,嘴里喊着:“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找我的家人……”途经各处推开了几个颓废的幸存者,浑如一副赌徒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众人的脸上似乎都没有太多的诧异,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末世一致,人心思变,若是领导者,不能及时出面镇压,安抚; 再凝聚的人心,也会在一个个夜不能寐的思念之下,分崩离析! 及至…… 逃散…… 有时候蕴含着大恐怖的生死,并非是使人恐惧的源头,那些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的思念,才是毁人心志的毒药。 避难所的深处。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即便没有得到允许,拜访者依旧闯了进去……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维尼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小姐,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多密小姐,该用饭了!” 中年妇女的手上捧着一个铁质的餐盆,里面装着一些剁碎过后的肉质,黄澄澄的一片,旁边还有一团黑乎乎的——这是一种藻类的可食用植物。 避难所的生活终究还是做不到面面俱到,只在饮食一方面,大部分都是通过储存罐头或者是腌制小菜,以此来维持生存。 “……”躺在床上的多密脸色苍白,神情恹恹,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好像是……时刻都要随着自己的父亲一起离去。 维尼把桌子上凉掉的旧餐端走,换上了捧过来的餐食。 只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悄然退下,反倒是驻足而立,欲言又止……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床上的女孩子才微微转身,露出了一张面无表情的巴掌小脸。 小脸上有着几点雀斑,解开的辫子化作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加上没有配戴眼镜的原因,显得越发我见犹怜。 久卧在床的模样,似乎一阵风吹过就要倒下。 多密转过头来时,这才发现这位助手还没有出去,嘴巴嗫嚅几下,还是强打起精神头来询问着:“维尼……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中年妇女看着女孩子眼中的脆弱,于心不忍,随后稍稍偏过脑袋,轻声说道:“小姐,在短短的两天之内,已经有多个研究所,和我们失去了联系,我们派遣人员前去查看时,发现他们都神秘失踪了……” 多密脑袋有些昏迷,眸中流露出几丝迷茫之后,不解的问道:“神秘失踪?什么意思?人都不见了吗?” “不只是人……是……整一块的陆地!”维尼迟疑着回道。 “无论是高速,中速还是近地……我们丧失了大部分的庇护所……不过,太阳好像是回来了……” 多密听到太阳两个字,眉头顿时高高的蹙起,任她是作为这片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学者,恐怕也难以解读太阳的含义。 但是……话她是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说……板陆全部都消失了?原地只剩下我们?” “对的……” 听到对方肯定的回话,小姑娘猛然深吸一口凉气,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红晕,只见她沉思良久,最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最担心的事情?” “白波大陆……终究还是破碎了……”多密闭上了眼睛,紧皱的眉头里,是说不清的痛苦。 “啊?”维尼满脸的疑惑,脸上变得极其精彩。 多密却不等她再次发问,转而起身下了床:“现在外面的人心一定很乱吧?” 她穿戴上学者服,开始整理起了头发…… “先把人心的安定下来,这个灾难,我们再想办法度过去……” “小姐,你……你不先用饭吗?” “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管得上这些?”多密强打起精神往外面走去,似乎并没有被自己父亲的死亡所打倒。 对比起失去亲人,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失去那些养育了无数代先辈的土地,这是另外一种更深刻的痛苦。 在这个时候,整个避难所中的幸存者,必定,充满着恐惧,不安…… 这些潜在的危险因素,有可能会导致大规模的动乱,引发出更大的灾难…… …… “大家不必担心,我和多密对各种板陆都有深入的研究,这只是浩劫爆发以后,新出现的一个转折点而已,目前阳光充沛,正是重新振作农业的好时候……不管如何,我与大家都是同在的!” 出到临时修建的大堂,多密和维尼却被其中的一个爽朗声音给吸引住了,抬头看去。 只见那是一个满头金发的年轻男人,线条清晰的五官,与生俱来的贵气,衬托着脸上阳光的笑容,仿佛……末世中光明神派来的救世主。 多密快步向前,惊奇的看着那个金发男人,眼中充满着不可置信:“克鲁托?你怎么在这里?” 金发男人对她轻轻一笑,眼神中带着不可名状的爱恋和心疼,他在为自己的女人的颓废感到悲伤:“多密,对于汉密斯,还请您节哀……不过你来了也正好,避难所里不少的人都议论纷纷,是有关于这次白波大陆大变动的事情,我觉得……以你的学识,应该能更好的解释才对!” 多密那不施粉黛的小脸上依旧难掩哀容,只是克鲁托的出现,终究还是把那悲伤冲散了不少。 她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对克鲁托点了点头,随后转头面向几乎要坐满整个大堂的冒险者和勇士:“各位勇士,我们大陆迎来了最艰难的考验……” 这一句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随后听着女孩子继续说道:“相信你们也听过叶子的传说……” “什么?叶子是真的?” “什么意思?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整个世界真的是在建立在一个叶子上面的吗?” “所以天空上那厚厚的云层,就是……” 多密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有些低沉:“白波大陆是我们的家园,我们并不想失去它,但有时候,总有一些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们不得不放弃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毕竟是事实……一个痛苦的事实!” 鼓舞,并非要遮掩事实,而是要面对事实,正视事实,要在黑暗的时候看到光明,要在困难的时候看到成绩…… 此时此刻,女孩子脸上的哀容未落,却用温柔的声音来抚慰着众人的不安,顿时,众人便冷静了下来。 无论怎么样,她始终都是一个10多20岁的小姑娘,却肩负着整个避难所的未来,而就在此前的几天,她的父亲才刚刚过世…… 悲伤和哀戚是肉眼可见的,但是振奋,却是超越一切的。 “我知道大家现在的心里头都很难受,也很不解。 我也曾抱怨过,为什么这种灾难会出现在我们的身上; 我也曾害怕过,如果有一天整个世界都要毁灭掉,我们又要何去何从……” “但是我现在,我不会害怕这些意外,这些灾难,因为,你们和我,都还活着,出现在这里,我恐惧的,是你们丧失的信心和勇气!” “其实,诸君,即便世界毁灭了,我也是与你们同在的,我们绝不是孤军奋战,尽管我们失去了许多伙伴,但是我们此刻依旧彼此为伍……” 浅浅的声音如弯弯的河水,流入了干枯的心田,为那些哀伤和绝望注入了新的力量。 “恐惧明天的到来,我们每天都会经历。 但,这绝对不是打倒我们的理由……意外已经发生了,灾难也没有停止,既然这样,难道我们就要率先举起白旗了吗?” “如果说这就是我们的命运的话,那么我想,诸位手中的力量,是不曾缺乏打破命运的勇气的!” “光明神是伟大的,但是,我们也很强大,这段时间的生活,我们都知道,其实,我们不需要什么救世主,也不必要指望什么神只的降临,这一次,我们自己,也可以,为人族,为国家,为自己,而战!” 话语无非就是表达大家需要共同度过难关,相互扶持,同舟共济,渡过彼岸…… 虽然言语并不特别精彩,但却能让人从中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种力量,是自从光明神和天外魔龙一战过后,就未曾再被赐予过的! 多密的话,在此刻,似乎代替了光明的指引…… 于是现场的大部分人都开始哄闹了起来,他们纷纷表示赞同,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决心。 大部分人都激动无比,面露坚毅之色,表示愿意跟随多密的脚步,一起奋斗到底。 “说得没错!情绪低迷,自艾自怨,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方式!”有人大声喊道。 “让我们打破命运的枷锁,打破囚禁我们的牢笼,打破这场可怕的灾难……”另一个人接着说道。 狂热的浪潮掀起一片又一片,昂扬的斗志不断在燃烧,这片避难所中所焕发的生机是惊人的…… 看着女孩子的表现,就连克鲁托也忍不住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为自己的未婚妻感到震撼。 …… 第968章 理由 避难所的深处房间中,安排好了众人接下来任务的多密,这才开始就餐。 即便食物并没有那么的美味,但她细口品尝,姿态优雅,还是让克鲁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以至于他一刻不停的注视着自己的未婚妻。 大概……这就是秀色可餐吧? 也许是注意到了对方那灼热的视线,多密眉头皱起几分古怪,轻轻的用餐具,舀起一勺食物,递到对方的面前: “这么看着我干嘛?你也要吃吗?” 克鲁托脸色一顿,随后神情自然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抹宠溺的笑容说道:“没有,就是感觉……你变化好大啊……” 说着他用手在自己的身边比划了一下。 “我记得以前,你就是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女孩子,但是现在好像长大了很多……” 其实女孩子的身高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能够让克鲁托感觉到高大的,大概也是那股责任心和气质吧。 “人总归是要成长的……不过,你还没跟我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多密假装浑不在意的避开话题,似乎想证明自己,其实和以前那个想依偎在他身边的女孩别无他样。 同时心头也有一点好奇,好奇这个未婚夫怎么会变成如今这种模样…… “我也不知道……只在下面睡了一觉,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然后慢慢的就变成了眼前的样子……” 多密听到这话顿了顿,轻声的问道:“那个……那个的巨龙之力,消失了吗?” 所谓的那个难以启齿的东西,无非就是赃物,又或者说是——天珠! “这倒没有……只是感觉,它潜伏在了我的身体深处,就好像这里,装着一个大火炉……你要不要感受一下?”克鲁托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那是心脏的地方。 多密脸色红了红,什么也没说,低头又吃了起来,只不过速度要快上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小脑袋,问道:“所以……我们现在的板陆……是你在维持的吗?” 克鲁托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凝重:“这倒不是……” 多密听到否认的答案,显得有些惊愕,女孩子先是顿了顿,然后,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沉吟道:“那就奇怪了……” “据我所了解到的资料,天珠,才是支撑一个世界的源头,我们白波大陆经过大战,被内部的能量所打破,从原来一个完整的世界本体变成了离散型的世界荒原,是不具备形成一颗完整天珠条件的,正是因为不具备这种支撑的条件,所以……按道理说,一旦崩溃,会全部都崩溃才是……” “可是我们所处的板陆上面承载的力量并没有消失,按照我原先的设想,这应该是你体内的……” 多密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和克鲁托两人,都忍不住对视了起来。 “如果说天珠是支撑板陆的唯一条件,之前哪怕被打分裂了,也没有掉下去,就是佐证,那么如今,在其他板陆都消失的情况下,我们板陆还能支撑,期间也排除了你的干扰的话……”多密分析道。 女孩子停顿片刻,克鲁托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连忙接过了话茬:“那就意味着……在这片板陆上,还存在一颗天珠!” 只是同样响起的声音,却不止他一个。 也就在这个声音落下的时候,这一对小情侣,几乎同一瞬间把脑袋看过来,把目光移到了房间中的一个角落,看向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高大身影…… 克鲁托眉头皱起,瞳孔中闪烁着冷意:“格格丽?” 相对来说,多密则是要更加惊慌一些:“女巫阁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预言之力,是学者最难破解的一种力量。 同样,女巫也对学者压上一头 这种压制就像是天赋型选手对努力型选手的压制。 因此,每次多密面对这些女巫时,总有一些在她们面前被扒光衣服的暴露感…… 仿佛自己在她们面前……没有秘密可言。 当然,真正让多密如此紧张的,并不只是这一个职业类型的压制,还有……其他。 格格丽脸上依旧冰冷,眉目之间,自有一种神态,仿佛一只高贵的凤凰:“两位感兴趣的是什么东西,那我……自然也是为此而来!” 克鲁托眉头一皱,手掌下面,巨龙之力凝聚成了一把利刃,悄悄的放在了身下:“未经过询问,私自闯进他人的私人地界,这位女巫大人,未免有些不懂礼仪了吧?” “克鲁托少爷,女巫可从来不是一个讲礼仪的侍女……”格格丽嘴角一勾,美目盼兮,注视着这位金发少爷面容的眸子中,带着一些异样的光彩…… 多密心头一紧,连忙拦下了面露愤怒的克鲁托,转头对女巫说道:“女巫阁下,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白波大陆沉浮,诸多板陆崩溃,阁下贵为人族至高的女巫,不去想着如何拯救人族,反倒来我这里,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未免,有些不恰当吧?” 格格丽注意到对方不想激怒自己的措辞,但她并不接受对方这可有可无的善意:“人族?可你刚才不是说,他们不需要什么救世主,也不需要什么光明神吗?” “怎么?作为人族帝国的间谍,你什么时候又多上一条拯救人族的使命了?” 此话一出,克鲁托的目光,瞬间呆滞了几分。 “多密……你……” 即便他再怎么信任自己的女人,可是当间谍二字从格格丽嘴里吐出来的瞬间,克鲁托还是忍不住怀疑了起来。 毕竟…… 这个女巫,所预言的灾难可还在加剧…… “克鲁托……这件事容我之后再跟你解释……”听到对方毫不顾忌的披露自己的身份,多密也不再隐瞒下去,或者说,她也没打算在自己这个最亲近的人面前隐瞒。 她转头面对那个高大骨架的女巫,皱着眉头问道:“格格丽,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只是答应作为单线内应,并不代表一定要加入你们……况且如今人族帝国都不知道跌落到什么地方去了,你又何必拿着我是间谍这个身份,来如此和我对话呢?人族都快灭绝了,你还局限于巨龙和人族的内战,这有意义吗?” 格格丽轻蔑一笑:“当然有意义!毕竟……巨龙还没有亡,我怎么能够……停下脚步呢?你说对吧,克鲁托大人……或者说,魔龙阁下……” 骤然接收到如此大量信息的克鲁托,此刻已经陷入了呆滞的状态。 但好歹也是一个大家族所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脸色几经变幻之间,也逐渐恢复了正常,并且目光更加犀利,仿佛可以洞穿人的内心:“你想要什么?” 任何人,如此有恃无恐的站出来,总得是有所求才对…… “聪明!”格格丽言简意赅:“我想要天珠……补充一下,是你体内的那一颗!” 克鲁托脸上毫无愤怒的模样,只见他眯了眯眼睛问道:“我体内的?你的意思是除此之外,这片板陆之上还有另外的天珠?” “当然,先前你们不也是分析过了吗,能够维持板陆不坠的,除了天珠还能有什么呢?”格格丽理所当然的说道。 “在谁的身上?在哪里?”克鲁托呼吸一急,追问道。 “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格格丽看着对方眼中的贪婪,慢悠悠的问道。 “呵……” 听到这话,克鲁托闭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逐渐平复下了心情的他,缓缓的抬头。 “你说的对……但既然如此,我又凭什么……要把我体内的天珠交给你呢?” “因为那不是你的东西!”格格丽回道。 “这不是理由……” 克鲁托说到这话,脸色逐渐阴沉,缓缓的拿出了手中的匕首……那是一把通体由巨龙之力凝聚而来的兵器,此刻在克鲁托的激化下,逐渐化作一把大剑,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哦……看来这就是你的理由了!”格格丽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那把大剑,脸上挂着浅笑,饶有兴致的说道。 只是说出来的话语,虽然是笑着,但却是冰冷无比…… 第969章 老掉牙的狗血故事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在整个密闭空间之内,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震破。 一道身影如同炮弹般倒飞而出,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那道身影狠狠地撞在了一旁的石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石壁上瞬间出现了无数如蜘蛛网般的裂缝,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这股冲击力之大,让人不禁为之咋舌。 那是一个金发男子,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此刻尽数发白,手中由巨龙之力所凝聚出来的大剑,几乎在撞击的瞬间分崩离析—— 克鲁托满脸震惊,双目失神的看着那身材曼妙,婀娜多姿的女巫,似乎想要窥探其隐藏在那套黑白女巫服下的身躯,里面到底蕴藏着何等恐怖的伟力。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自己就变成了一个待宰的蚂蚁…… 这几乎颠覆性的一幕,把克鲁托和多密都震慑住了,使得这一对未婚男女瞬间大脑空白,不知所措…… 只是任谁都能看出,此刻,强弱易位了; 空间里,有不知名的恐惧在蔓延。 “格格丽,你想干什么?”多密是率先反应过来的,她脸色苍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但仍然坚定地奔了过去,张开双手拦在了克鲁托的前面。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毅和不屈,即使内心恐惧,她也毫不退缩,直面眼前这个骨架高大的女巫。 多密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与她之前演讲时,激昂慷慨的语调形成鲜明对比。 “我?”格格丽面无表情,冷漠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们吗?如果不想死,就把那颗天珠交出来。那不是你们能觊觎的东西。” 听到格格丽重复的索求话语,多密心中一紧,贝齿轻咬嘴唇,脸上满是焦虑和无助。 尽管她已经听过这些话一次,但在对方真正动手之前,心底仍存有一丝侥幸。 此刻,这份侥幸彻底被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她几乎……看不见任何可以反抗的可能。 武力反抗无效,多密,只能选择在言语和思想上争锋了。 毕竟,打斗通常都不是她的强项……智慧才是。 “光明神与我父亲是好友,你今日如此折辱于我,你难道就不怕,来日受到巨龙的报复吗?” 必要的时候,扯大旗,也并非不可。 “好友?”格格丽见对方慌张之下,居然说出如此话语,顿时掩嘴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度好笑的事情。 多密看对方那轻蔑的表情,又想起自己刚刚失去的父亲,顿时怒气膨胀,声音陡然尖锐,呵斥道:“你想嘲讽什么?我父亲和光明神相交莫逆,年轻时候两人经常并肩作战,探索世界,一旦让他知道……” 只是女巫一无所动,反而意有所指的说道:“看来……汉密斯,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你呀!” “你父亲,和光明神,可不是莫逆好友这么简单,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那我也不怕告诉你……汉密斯和芬格斯的关系……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问问你,多密,你知道自己的姓氏是什么吗?” “……”女孩子眉头皱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者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是罗!伟大的巨龙之一族!” 格格丽说着说着,忽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说到这里,你有没有觉得特别的荒谬,特别的好笑?” 冰冷的脸上,多云转晴,红润的樱唇上,挂着夸张的弧度。 这个女巫,似乎在表演一种变脸艺术。 听到那刺耳的嘲笑声,多密心中先是一阵惊慌失措,但很快便被一股强烈的愤怒所取代,她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声音颤抖着反驳道:“你放屁!” “我父亲是人族最杰出的学者,他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巨龙血裔,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如果你想要杀我,那就尽管动手,何必用这种方式来嘲弄我?” 此时的多密脸色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坚定和不屈的光芒。 她紧紧地握着拳头,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胸腔之中,仿佛要用尽全力去否定这个可怕的事实。 如果,她真的是永恒王室的血脉,那么她早些年加入人族帝国,以自由之名,暗地里阴谋覆灭永恒帝国的行为,将会变得多么可笑和讽刺啊! 高举自由之名去伤害自己的血亲? 倘若她真的只一心为了自由,为了解放全人类,那倒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可偏偏……私心过重! “你觉得不可置信?”格格丽慢悠悠的走过来,手指轻轻划在桌面上,如同拨乱着一江春水。 她的声音略带沙哑,极具磁性,让人很容易就沉溺到她的故事里面…… “当然不可信!如果我是罗之一族,那我母亲的死又是因为什么?同族相残吗?你当年可是告诉过我,我的母亲是死在巨龙的爪下,所以我才……” “谁告诉你,你母亲和你是同一个种族?”格格停下了脚步,反驳道。 “你父亲,汉密斯·罗,是上一任永恒国王的子嗣,同时也是永恒皇室历代巨龙的佼佼者。”她就像是一个吟游诗人,正在讲述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你不会真的以为,一个普通的人族,能够和光明神一起闯荡大陆吧?” “牛马固然可以成群,但却没听说过,狮子会和兔子一起捕猎的道理,即便这个兔子再聪明……你说对吗?” 多密沉默着:“……” 她摸不清这个女巫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分不清这个女巫的话语是真是假,只好静静的聆听着。 “说起来,都是一些老掉牙的故事了; 上一任永恒国王,也就是你爷爷,他对你的父亲寄予厚望,希望你父亲能够继承王位,让永恒帝国更加伟大…… 只可惜,你的父亲辜负了你爷爷的期盼,最后两人不欢而散,在当年的那一场争执之中,罗之一族,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矛盾,这才让东方的人族,有了可乘之机,然后趁机崛起,变成了如今的规模……” “当然,这是史书未曾记载的事实,你们就当故事听一听吧……不过有一件事你一定知道!” 格格丽平静的阐述着:“彼时,人族和其他种族在巨龙面前,和蝼蚁并没有太多的区别,甚至不过百年前,人族,还处在一个饱受剥削的时代,多密,这个事情你应该是知道的……” 这个倒是事实,多密曾经查阅过史书,里面所讲的人族历史,布满着黑暗和血腥,什么以人族女性为生育机器,诞下那些混血族的战争兵器,什么把人族幼儿作为食物,称其为人蛹,以为巨龙之餐…… 只是,永恒之国为了更好的统治,把那个历史给掩埋了而已…… 但…… “你想说什么?”多密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格格丽继续说道:“我想说,人族帝国能够发展至今,你父亲功不可没,或者说你母亲的死,才是,功不可没!” 听到母亲的死亡信息,多密忍不住咬紧了牙齿。 “汉密斯和芬格斯闯荡大陆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人,那是一个卑微的人族女人,狗血的相爱故事,我不想多说,结果就是,汉密斯抛弃了王位,瞒着自己的父亲,和一个人族女人,生下了你。 当时芬格斯,可还没有光明神这个称号。 反倒是你父亲,神讳在前,单字名烈! 其为:烈神巨龙! 当时永恒国君的子嗣,烈神,居然自甘堕落,和一个人族女人结合,并且还孕育了子嗣。 可想而知,在当时巨龙和人族地位差距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你爷爷知道这件事后,到底有多么的大发雷霆!”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你母亲,在你爷爷的密令中,死在了巨龙的爪下; 你父亲,烈神巨龙·汉密斯·罗,他性情刚烈,坚强不屈,因为不甘妻子的死亡,人族和巨龙的不公,于是就在永恒王室之中,发动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叛乱。 那一场叛乱,尽管只有你父亲一个叛贼,但他不止把巨龙都杀断代了,还掀翻了巨龙至贵至尊至高至上的万世基础…… 在那一场战争里面,汉密斯高举自由两个字,杀了你的爷爷,重创了罗之一族,从此,巨龙一族,就开始进入了下坡路,与之相反,人族的地位,却借着这一场以爱之名的战争,步步高升,到了最后甚至能和巨龙分庭抗礼的地步。” “这是你父亲的前半生,意气风发的高贵龙嗣,堕入爱情的罗网之中,最后痛失挚爱,杀父弑亲……” “烈神巨龙,也不愧是永恒帝国历代中最杰出的龙嗣之一,当年倘若他没有为爱所困,恐怕还不会有今天的光明神……” “只是仇恨终了之时,便是自我觉悟之日,当你父亲醒悟过来,自己所造下的杀戮时,他才痛苦地明白,力量……和灾难,其实就是一对双胞胎!” “于是他把自己体内和你体内的巨龙之血抽取了出来,灌入到了芬格斯的身体里,成全他光明神的威望,却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学者……”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汉密斯,一直都把为人族做贡献,为光明帝国做贡献,挂在嘴边了吧?” “为了这个国家,他父亲夺去了他最爱的女人的生命;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他也深深的伤害了这个国家……” “而且还给这个巨龙霸权的国家带来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后患……他给那些底层的人族觉醒了自由的意志,从此自由二字和巨龙的霸权,就成为了颜色鲜艳的两个旗帜,人族帝国和永恒帝国的对抗,由此也拉开了序幕……” “幡然醒悟的时候,你父亲已经是万念俱灰,他对自己力量感到恐惧,于是他失去了驾驭体内那磅礴巨龙之力的资格,舍弃了一身的巨龙之血后,他当时甚至出现了轻生的念头…… 如果不是因为要照顾未成年的你,恐怕早就随你的母亲而死去了。 可惜,积念成疾,哀毁过甚,加上你父亲失去了体内的巨龙之血,往日的旧伤再又复发,你才看见了如今,那个半死不活的汉密斯模样……” …… 第970章 因果循环终有报 多密双手抱头,她眉头紧紧蹙起,眼中复杂的光芒不断的闪烁,只觉得脑海里剧痛无比,仿佛有什么记忆要苏醒一般。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她嘴里不断在否认着,因为她一直都不敢相信。 如果这个女巫的话语是真的话,那么……父亲临死前所说的忠诚二字,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抛开包裹,追随自由吗? “说起来,芬格斯还得感谢你的父亲,如果不是因为你父亲的那一场动乱,恐怕他也无法娶得月利亚这一个人族为妻……正是因为有前车之鉴在,人族和巨龙的通婚,慢慢的也开始不被巨龙排斥了……” 格格丽说到这里,将桌子上的茶水横扫一空。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的父亲呢?他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没见到他?”她似乎在明知故问。 多密脸色苍白,面如金箔,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此刻更加是白得吓人。 所以…… 所以父亲抛弃了力量。 而她却一直都在追求力量,甚至为了打破巨龙对权和力的垄断,不惜加入了人族帝国,成为他们的一个间谍探子。 多密一直以为,就是自己父亲的弱小,所以才没有保护住自己的母亲,她从小立志要成为一个强大的人,但是因为体内没有巨龙之血的原因,根本觉醒不了巨龙之力。 她只能跟随着父亲学着不同的知识,尝试用智慧来武装自己。 作为一个极度渴望强大力量而又不喜巨龙的女孩子,和克鲁托的结合,无疑,是她最好的归宿。 但是……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如果父亲早已把仇恨给终结,并且不把事实告诉自己,那一定是父亲不希望把这个仇恨延续下去。 可是自己却不懂事,一直误会了父亲的弱小,一直…… “我如果早些告诉你,你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加入我们,成为我们?” “天珠的故事,不从你的嘴里吐出来,又怎么取信于众人,众人如果不信,又怎么会有五条魔龙的出现?” “多密,这只能,怪你太傻了!” 格格丽悲天悯人的模样,似乎真的在可怜眼前的女孩子,只是嘴里的奚落,是如此的冰冷。 “呵呵……”多密眸里蕴含着热泪,深深的喘息了几口,最后发出不知是苦笑还是痛哭的声音。 最聪明的学者,为情所困。 自诩为聪明的学者,又变成了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自己啊,真是世界上的第一大笨蛋! 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如此的伤心,克鲁托忍不住想要挣扎起来安慰几句,可惜,那密集的裂缝仿佛真的像蜘蛛网一样,把他粘在了上面,让他动弹不得。 这时,多密这才抬起泪眼,不解地问道: “那你呢?你在这里面又扮演什么角色?” 她越说越是气愤,甚至到后面都近乎是喊出来的一样: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作为胜利者来嘲笑我们这些愚者吗?可是,可是,在这场灾难里面你也没有赢吧?大陆的这场浩劫下,人族和巨龙,又有谁能够苟且偷生呢?” “……”格格丽仔细的端详着女孩的脸容,细致到上面的每一根绒毛,仿佛,在看着一个无能狂吠的小狗。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女孩子依旧百般无能的模样,看来当年……汉密斯确实没有给自己的子嗣留下什么后手…… 不过想来也是,一个被力量和身份折磨得如同行尸走肉的家伙,性情还如此的偏激暴戾,最后落得那般下场……如果还存在什么侥幸的心思,那才是真正的说不过去…… 格格丽的心底思忖间,目光却没有收回,以至于,这直把女孩子看得心头不耐,但见多密含着眼泪怒斥道:“你看什么看?” 女孩子怒骂惊动了她,格格丽这个时候收回了视线,把目光放到了克鲁托身上,然后沙哑的声音响起:“你错了……多密!” “这场游戏……只有一个赢家,那就是……我!” 多密听到这话,眉头先是皱了几分,正想要冷笑嘲讽,但却在下一秒,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瞳孔就是一缩:“什么,原来你是……” 话还没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克鲁托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捅穿自己未婚妻喉咙的手,目光呆滞的,就像是一个僵尸……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刚才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未婚妻? 他刚才控制自己的手,杀死了自己的未婚妻? “不,不,多密,多密……”泪水情不自禁的上涌,很快就模糊了双眼。 克鲁托瞬间就红了眼睛,但是全身上下,却是丝毫也动弹不得,一直维持着右手从后面捅过去,刺穿多密喉咙的状态…… “多密,多密……” 他嗫嚅着,泣不成声,只能从隐约的调声中听出多密两个字,那是他此生的挚爱,在灾难之中,抛弃家人也要和她在一块的挚爱! “多密……” 格格丽脸色恢复了寻常,她淡淡的解释着:“这条手臂,既然曾经窃取过他人的宝物,那么……理所当然,也会夺走自己的珍宝……” 最后,她连目光甚至都没有移到女孩子的身上,仿佛,不想看到女孩子临死前那副惊人的面容。 “不,多密……” …… 几万里云层之间,浩瀚的巨龙之力,如海如浪。 七道借计,杀了月利亚和劳斯后,便迎来了幽冥巨龙和塔尔斯最强烈的进攻。 尤其是幽冥巨龙,一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拼死也要近身作战,这给七道制造了很大的困扰,他不明白一个精通空间法则的家伙,怎么老想着近战呢? 直到某一个瞬间,因为躲闪不及,他被幽冥巨龙轻轻拍了下肩膀之后……这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但见那道绿发碧瞳的身影一闪而过,七道只觉得身体一阵酥麻,然后耳边传来重重的嗡嗡之声,眼前是道道的幻影。 紧接着,他就看见一个道人,正在往前,飘忽在空中,然后直直朝着地上坠去…… 不! 不是那个道人正在往前! 是自己正在退后! “漂浮”在空中的七道,忽然醒悟了过来…… 自己居然被那一巴掌,拍出了灵神? 元婴期强者本来就是灵肉高度结合,阴阳合一,灵神坚固的存在…… 怎么会这样? 七道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他看着那自己漂浮在空中的躯壳,然后发现“它”真的……正在往下坠去。 这时候的他,终于慌了起来。 灵神在空中不断的拨弄着,仿佛身处在海洋之中,试图游泳过去,夺回自己的躯体…… 但是此刻,所有的神通似乎都用不上了,哪怕他再多的动作,也只能在原地转圈,根本接触不到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躯壳…… “不是,回来,回来……” 七道的灵神在大声呼唤着,每一声呼唤都伴随着一道道银色的雷霆在此刻单薄的灵神胸部之处交织…… 透过银色的雷霆,可看见他灵神的胸部之中有着几个明显的银色道印…… 那是……雷道道蚀! 但这绝对不是限制他行动的理由,七道绝望的回过头来,终于看见了捆在自己背上的那条透明锁链…… “一杀·刑之戒!” 就在回头的瞬间,忽然耳边传来了这么一句威严的声音。 七道心头一惊,连忙转头望去,却见天空之上不知何时竟悬挂着七把色彩各异的飞剑。 这些飞剑通体闪烁着寒光,那股寒意似乎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这……这是什么?”七道惊诧之余,大脑一片空白,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见其中一把赤红色的长剑突然寒光爆闪,紧接着化作一道虹光朝他疾驰而来。 瞬间,一股无尽的寒冷笼罩全身,仿佛要将他的灵神冻结。 “不,别过来……啊……” 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却又被凛冽的寒风迅速卷走,消失在了茫茫天地之间,不知去向何方。 第971章 你可知罪 近乎完全透明的灵神,静静地飘浮在空中,宛如一片轻薄的雾气。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赤色光芒如闪电般划过天际,径直朝着灵神疾驰而去。 瞬间,那把散发着炽热气息的赤色长剑与灵神擦肩而过。 刹那间,七道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涌起,仿佛整个人被无情地抛入了深不见底的千年寒潭之中。这股寒冷不仅侵袭着他的身体,更是渗透到了他的每一个细胞和神经末梢。 此刻,七道发现自己的灵神状态变得极为诡异,甚至连思考的念头也像是被一层厚重的冰层所禁锢。 思维的速度急剧下降,一切都变得迟缓而艰难,那种感觉就如同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紧接着,无尽的懊悔如同潮水一般汹涌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种懊悔,犹如在下象棋时,当他轻率地落下一颗决定胜负的关键棋子之后,才猛然惊觉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然而,此时已经为时已晚,无论怎样后悔都无法改变局面。 “如果我刚才能够再谨慎一些,如果我能看到那个隐藏的陷阱,如果我选择另一步棋走法......”无数个“如果”在他迟钝的脑海中不断盘旋、交织,将那份懊悔无限放大。 这种懊悔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开来,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冬日,寒冷而漫长,令人心生绝望。 在这冬日中,是无尽的痛苦和煎熬…… “一杀·刑之戒” 可这,只是开始。 下一秒,橙色的飞剑,随着男人颇具磁性的声音,再次射来。 “二斩·罪之罚” 被囚禁在空中的七道,听着那仿佛在耳边响起的声音,顿觉浑身上下,似乎有无数的虫子的爬着,可实际上,失去了躯壳之后,灵神所感觉到的不安,那只是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罢了。 天空的巨龙之力,在七道的眼中,似乎在此刻完全变成了灰色,里面不断跳动着一幅幅画面,七道下意识把心神投放过去,便发现,上面正映照着自己的‘恶’……那是无数的因果,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 呲啦啦!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那柄闪耀着橙色光芒的长剑猛地刺入了目标之中。刹那间,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爆发开来,七道灵神上方原本隐匿着的道蚀瞬间被激活。 只见一道道紫色的雷电宛如灵动的电弧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蛛网,铺天盖地地向着他的灵神整体蔓延过去。 那些雷电之弧犹如无数细小而致命的毒蛇,迅速地攀爬在灵神之上,所过之处留下一串耀眼的电火花。 远远望去,这场景竟仿佛是一个庞大的蚂蚁窝被硬生生地安置在了他的胸口处,紧接着又有大量的蜜糖被涂抹到了他的全身上下,以至于他此刻遭受到那万蚁噬心之苦。 就在这时,那把深深插入灵神的橙色长剑突然爆发出更为强烈的力量。 一时间,熊熊烈焰从剑身喷涌而出,将整个灵神都包裹其中。 七道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炽热的火海之中,无尽的灼热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这种痛楚与之前所经历的寒冷截然不同。 它更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业火,无情地焚烧着他的灵魂和肉体,让他陷入了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境地。 可作为审判者的幽冥巨龙却没有停手,他满脸淡漠的站在天空中,手中十字秤的两侧,一左一右衍生出的两条透明锁链挂出,一直延伸到七道的灵神之上,似乎,这两条锁链可以通过这种连接的方式,把七道的善与恶都提取出来,然后放置在天秤上,用来衡量他的罪和罚,以此来对他进行判决…… 此刻,手握十字秤的幽冥巨龙,则是挥舞着另外一条手臂,指挥那高悬于天空之上的飞剑,以来审批七道的罪孽…… 三剐·恶之惩 四笞·过之责 五杖·错之诫 六流·罪之逐 七死·刑之极 一道道冰冷的话语吐出,似乎,最后,是要为这个道人,判决出一个死刑方休…… 飞剑化作长虹,不断的消失在七道的灵神上面。 每道飞剑所带来的刑罚,作用在灵神体上,无不使其带来的痛楚无限地放大…… 及至最后,那一把紫色的飞剑化作长虹飞掠而来之时,透明的灵神已经是千疮百孔,在雷道道蚀的蔓延之下,宛如一个满布裂缝的瓷娃娃,仿佛在下一瞬间,就要轰然炸裂…… 七道此刻,似乎已经神识不清。 整个灵神被锁链勾连着,在空中没有任何自主能力一般的漂浮…… 在漫天巨龙之力的衬托之下,越发显得渺小、可怜…… 只是,再怎么渺小,再怎么可怜,那也是一个元婴期修士,一招不慎,落得如此下场; 即便没有反制手段,但也不乏玉碎之道。 眼见第七把飞剑携带着偌大的威势,化虹而来。 七道从中窥探到了无尽的死意,仿佛明白了自己归宿一般,骤然垂下了脑袋。 “哼,这个时候终于学会低头了吗?还真是难得啊……”幽冥巨龙此刻也忍不住有一些动容,七罚之罪,少有人能够撑到现在的,对于唯一一个撑到了现在,却在最后一罚前,低下头颅认输的七道,他未免心头没有一点惋惜之意。 可惜……我还是喜欢看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模样。 “不过你能撑到现在,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话音落下。 但见紫色长剑射入七道灵神之中,霎时间,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天穹之上,宛如九霄雷霆,贯彻四野…… 风卷云滚,肆虐一空,无论是幽冥巨龙之力还是风神巨龙之力,在这剧烈的爆炸之中,都被驱散了不少…… 仿佛这是一位神君最后的绝唱! 到最后…… 十字秤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可…… 脚下的这片土地,却再也找不到原来的踪迹…… 两位永恒帝国的行政官,默默无言地漂浮在空中,他们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仿佛风中残烛。 塔尔斯的脸庞苍白如纸,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变得黯淡无光。他的衣衫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血迹和尘土,原本整洁的头发也变得凌乱不堪。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容,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幽冥巨龙的身上相对好一些,可是那风尘气和血腥味,并没有让他多上几分矜贵 两人身上再也没有之前的整洁,反倒是充满着破碎的狼狈。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疲惫,仿佛经历了一场无法承受的噩梦。 “结束了吗?”塔尔斯抬起眸子,看着周围豁然开朗的天地,忽然有一种想要永远埋葬于此的冲动。 “结束了……”幽冥巨龙语气幽幽,显然,他也不想多话。 这一场所谓的浩劫,将整片大陆都毁灭了……即便他们赢了,但是,又赢到哪里去呢? 疲惫的眸子掠过周围的风景,似乎,感觉到了莫名的落寞。 芬格斯死了,永恒之国亡了,白波大陆沉了…… 这是他们赢了吗? 呵…… 虽然早就知道,三大行政官一起动手的话,最终会导致如此的结果,可是战争过后……难免还是会感到凄凉。 看着周围那白如棉花的云朵,两位强者无言以对——那原本……应该是白波大陆所在之处才是,如今只剩下轻飘飘的飞云,徒留人,睹物伤情。 幽冥巨龙停顿片刻,忽然抬头:“接下来,怎么办?你有什么方向吗?” 塔尔斯,始终都是三大行政官中实力最强的存在,幽冥巨龙并不能忽视他的意志,也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塔尔斯回道:“我在那个道人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些天外的世界,现在我只想去证实一些事情……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或者,我们会拥有一个更美丽的世界……” “一个……美丽而又文明的世界……” 他眼中多了几分憧憬,似乎对未来有着无限的美好盼望…… 然而,塔尔斯话音未落,不远处的白云层中,忽然传出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但是那样的世界,一定是没有巨龙的存在才是!” 两位行政官心头一震,瞬间警觉起来,他们的目光迅速凝聚,紧紧地盯上了不远处的一个阴影。 这个阴影在深厚的云层中若隐若现,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和危险。 随着阴影逐渐靠近,幽冥巨龙皱起的眉头忽然闪烁出惊喜的光芒:“那是……”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大陆?”可塔尔斯却没有那么乐观,他的脸上露出疑惑和警惕的神色。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在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中,大部分的板陆都已经掉落,几乎不可能有任何幸存者。 而且,即使真的有幸存者,从刚才那毫不客气的语气来看,来者似乎并不友善。 “不,是板陆!”弗洛文的苗条身影屹立在山头之上,她站在蛇形巨龙板陆的边缘,眼神坚定而……充满杀意! “你是谁?”幽冥巨龙高高立在空中,俯视着底下板陆上的少女,语气幽幽吐出,脸色再无之前的喜色。 “怎可独占一块板陆?” “你……可知罪?” 弗洛文:…… 但见女孩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嘴角露出了一抹轻狂的微笑,微笑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欠揍的幅度! 第972章 可笑又可悲的老鼠 “果然是高高在上的巨龙啊,张嘴便是律令,闭嘴就是戒罚,我一过来,就是有罪的……” “那么我想请问一下:我何罪之有?” 弗洛文心头狂跳,她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迷上了这种……跋扈的感觉? 或者说…… 在两位以前高攀不起的巨龙行政官面前,露出这副轻蔑的神态,让她忍不住气血沸腾,忍不住……出言不逊! “找死!” 幽冥巨龙的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一般,天空中盘旋的巨龙之力,仿佛清楚了主人的心思,念随心动,猛然间凝聚成一条巨大的蟒蛇,挟带着强劲的风力,如泰山压卵般朝少女扑去。 然而就在下一刻,猩红色的巨龙之力犹如火山喷发般,从少女身下的板陆之中喷涌而出,在空中的游离白光下,急剧膨胀开来,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球。 黑红色的巨龙之力相互交织缠绕,不断闪烁出诡异的雷霆光芒。 两股强大的巨龙之力瞬间碰撞在一起,紧接着…… 只听得“嘣”的一声巨响。 原本在空中覆盖压制下来的幽冥巨龙之力,此时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翻了一样,以比之前更为凶猛的态势向着天空席卷而去,瞬间冲散了大片的云彩,使得整个天空都变得明朗起来。 此刻,幽冥巨龙的体内,顿时翻江倒海一般,气血翻滚不息…… 而在此时,少女的声音继续响起:“什么幽冥巨龙?什么行政官?我看……阁下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嘛……不如,归降于我如何?这样的话,我就不必给你赐罪了!” 声音清脆如玉,带着难言的戏谑! 幽冥巨龙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你!” 若是之前那个道人,出口不逊,开口嘲讽的话,他还可以忍耐三分,可眼前这么一个往日在手中都禁不住自己一巴掌的蝼蚁,如今却跳了出来,如此目无法纪的挑衅自己,自己还打不过…… 真是……纯纯恶心人啊! 相对来说,一旁直身而立的风神巨龙塔尔斯,则是要显得冷静得多,只见他冷眸微张,玉面之上,黑瞳深邃,不动声色:“胆敢以人族之力冒犯巨龙之威……你是人族帝国的吧?” 他看着那个女孩子身上的女巫服饰,心中顿时就有了计较…… 很早之前他就说过,女巫……并不可信! 如今看来,对方恐怕是早已预谋良久…… “……”弗洛文有些忌惮的看了一眼塔尔斯。 刚才的战斗,她始终都看在眼里,那个所谓的幽冥巨龙,其实真实的战力也没多少,只要防止被他近身处罚,那凭借着森克多妮的力量,也足够可以斡旋一二。 但是这个风神巨龙,帝国最强之矛……着实是有些棘手。 超快的速度,超强的破坏力,出人意料的冷静,坚不可摧的意志…… 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强者的标签。 当它们汇聚在一起时,便成就了一个近乎毫无缺点的行政官。 只是,该有的嘲讽却没有少:“哦?这位是谁?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塔尔斯笑道:“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偷窥了这么久,居然还会对我没印象?哈哈哈……你可真会说笑!” 弗洛文听到老鼠这个字眼,仿佛被戳到了肺管子一般,脸色瞬间涨红,原本奚落的心思也少了几分:“废话少说,亡国之人……自然就该有亡国之人的模样,既然你们侥幸活了下来,却又不想屈膝于人族之下,那,就只能请两位……赴死了!” 话音落下,一道轻盈的身影,随着轻风舞起,骤然临空…… 白皙的脸上,挂着犹如寒冰一般的表情,曼妙的身躯上,穿着一条不太适身的女巫服,但是身上透露出的气息,却是带着不小的压制…… “亡国之人吗?”塔尔斯沉吟着,轻轻的抬上了右手,摆出了一个出拳的架子,慢悠悠的模样,似乎就像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败犬,在故作声势。 但是之前观战过的弗洛文,却十分清楚对方速度的可怕,当即喊了一声:“森克多妮,小心,不要被他蒙蔽了,他速度很快!” “森克多妮?!”塔尔斯原本是想要瞬间出手的,但听到这个名字后,身形就忍不住顿了顿。 这不是……王妃月利亚的好友的名字吗? 怎么…… 然而正是这一个停顿,森克多妮的攻伐,却已经悄然而至…… 猩红色的巨龙之力汇聚成绳,重重缠绕在女孩子的藕臂之上,使其手臂虽然看上去没有那般的肌肉虬结,但其蕴含的力量,却可以在撞破空气的时候,却发出层层的白浪…… 塔尔斯只在一个恍神间,腹部,就遭受到了重创…… 他不可置信的低下头颅,却瞧见了一条嫩白的手臂,深深的印在他的腹部之处…… 紧接着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往后面倒飞而出,还没等他喘口气,森克多妮右腿仿佛装了弹簧一样,瞬间追身而来,长腿弹射而出,一脚将他踢飞。 紧接着,一套不算很熟练的连招,便迅速打了出来,猩红色的巨龙之力席卷而起,空中,顿时荡漾起层层的白浪,这些白浪震动而出的时候,就连天空之中弥漫在周围的青色巨龙之力,也仿佛遭受到了某种克制,不断的被击溃,不断的被震散…… 见状,弗洛文心头一喜,自以为得计,殊不知,就在她观看森克多妮和塔尔斯相斗的时候,一个早已盯着她的身影,已经悄然来到了她的身后…… 正是那手持十字秤的幽冥巨龙…… 他利用自身的特性,完美融入了周围的空间之中,使得气息未曾泄露半分,巧妙的隐匿了自身的存在。 借着弗洛文关心森克多妮战斗之时,趁其分心,悄然潜伏而来…… 事实上,弗洛文知道这个幽冥巨龙的诡异之后,未尝没有提防这么一说。 但是一个能将自身气息完全隐匿在空中的存在,实在是太可怕了,即便你刻意的去留心,也很难保证自己百分百能够盯紧他。 更不用说为了战斗而分神的片刻,就足够这位幽冥巨龙,趁虚而入…… 他根本不用什么威力强大的招式,或者说对于一个擅长隐匿自身的气息,游离在空间的审判官来说,威力强大的招式,只会暴露他自身的踪迹,所以还不如那种……悄无声息的杀招! 所以他,此刻就是轻飘飘的一掌打出,仿佛是……想要轻轻抚摸少女的肩头。 然而就在他手掌即将落到弗洛文的削肩之时,忽然一阵强烈的危机感传来…… 幽冥巨龙来不及多想,整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然而逝,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原地…… 原本之前轻飘飘的举动自然引起不了弗洛文的注意,可这倏然之间的出现又消失,顿时便把弗洛文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另外一个女孩子,这才略带抱怨的说道:“我早就说过……你该要小心才是!” 是伊利亚,此刻她手中凝聚着一团绿色的光质,如同提着一抹药膏,正在谨慎盯着远处的幽冥巨龙。 “你又是谁?同伙吗?” 幽冥巨龙忌惮地看着那女巫手上的神奇力量,他从中读到了一抹熟悉的味道,但是……为什么会给自己带来如此之大的威胁感? 伊利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要弗洛文和自己背靠着背,相互警惕着彼此的后方,防止被偷袭…… 可惜,这两个女巫似乎有些高看自己的力量了。 她们并不知道,幽冥巨龙的力量是绝非她们所能想象的。 手执十字秤的行政官腾空而起,欣长的身躯在天空中舞动,鼓荡着无尽的幽冥巨龙之力。 瞬间,斑驳的幽冥巨龙之力如潮水般汹涌澎湃,铺天盖地地朝着处在板陆上的两人席卷而来。 一种强大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如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两个女巫的心脏,让她们无法呼吸。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沉重无比。 紧接着,伊利亚感到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每一处细胞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侵蚀而入。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无法控制地颤抖。 刺骨的寒冷从骨髓深处透出来,让她的灵魂也为之颤栗。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让人感受到绝望的力量,正在吞噬一切。 她想要求救森克多妮,可是,此刻力压塔尔斯的少女,似乎……并不在意这一切。 “不,森克多妮……不……” 视线再回到现实,只见在磅礴的幽冥巨龙之力下,两个女巫化作一堆碎肉,消失在了山头之间…… 等幽冥巨龙之力散尽之后,碎肉都被带走,原地只剩下一片寂静…… 仿佛之前的两个娇俏女孩,只是一个幻象。 辣手催花过后,幽冥巨龙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牙齿。 可惜…… 没能处罚她们…… 单纯的杀戮,真没意思! 对于用暴力碾死两个女孩子的事情,似乎并不能完全满足幽冥巨龙的变态心理,以至于,他不得不把目光放到了另外一个正在对着塔尔斯暴力输出的女孩子身上…… 拳打脚踢之间,技巧虽然生疏,但是力量却极其恐怖,这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幼年的人形巨龙。 森克多妮…… 王妃殿下的好友…… 自己记得……她身上的巨龙之力应该没有这么纯粹才是…… 而且…… 能够把塔尔斯,压制成这样,森克多妮……一定是经过了神蜕。 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想。 幽冥巨龙忽然大手一招,天空中漂浮着幽冥巨龙之力,化作一道匹练,朝着森克多妮直射过去。 磅礴的力量裹挟着空气,发出猎猎的风声…… 这是谁也不能忽视的存在。 但是那个女孩子…… 那个森克多妮…… 也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没有感觉,居然硬生生的吃下了这一记攻击。 她动作甚至都没有丝毫的停顿…… 霎时间,幽冥巨龙,似乎找到了答案。 “塔尔斯……不要玩闹了,认真起来吧,这是一条窃取了天珠,而肆虐于大陆的有罪魔龙!并非什么遗落凡间,偶然觉醒的巨龙子嗣……” 听到这话,正在被暴打的塔尔斯,仿佛反应了过来。 那被当做是人体沙包的他,上一秒还在挨打,下一秒却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下一刻。 青色的巨龙之力上,一道墨瞳的身影,悄然立在其中,沉默不语的注视着底下那个女孩子…… 目光中带着某些审判,以及某些贪婪和欲望! 被道破了身份的森克多妮,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下降了几分,紧接着眼前一花,原本在自己手下挨打的那个男人就消失了踪迹…… 女孩子的心头顿时大惊,举目相看之时,却对上了一双充满着莫名意味的碧绿色瞳孔。 “森克多妮……你可知罪?” 第973章 装傻的女巫 那是一双何其复杂的眸子? 深邃如寒潭,幽暗似夜幕中的繁星点点,其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贪婪和欲望,似是要把人吃掉。 森克多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瞬间传遍全身。 “你……你想干什么?”女孩子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明显的惊惧之意。 那原本清脆悦耳的嗓音此刻听起来却显得格外脆弱,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一般。 莫名的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占据了她整个心田。 只见森克多妮花容失色,那张美丽动人的脸庞因为惊恐而变得扭曲起来。 她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充满侵略性的人,浑身肌肉紧绷,做出一副高度戒备的姿态。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毛发倒竖,弓起身子,随时准备发动攻击或者逃离现场。 “想干什么?呵呵,借刀杀人之事,我不会与你多计较,但……窃取巨龙瑰宝……你总是要给我们一个解释才对……毕竟……这个罪名可不小!”幽冥巨龙碧色的头发飞舞在空中,深邃的绿色瞳孔中,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女孩子对目光尤其敏感,尤其是那种想要将她扒得一干二净的侵略性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入肚一样。 “你要待怎样?” 那拥有着碧色瞳孔的男人,其目光宛如燃烧的火焰一般灼热,高傲的行政官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孩,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在赐下一份虚假的怜悯:“按正常的道理来讲,就算把你的家族全部消灭掉,也远不足以弥补你所犯下的过错。 不过嘛,现在情况不同了,白波大陆已经彻底覆灭,永恒帝国也不复存在,人种变得极度稀缺。 所以,我决定大发慈悲地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你为我们高贵的巨龙一族延续血脉,诞下子嗣......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呀?” 女孩子瞪大了眼睛,她瞬间就读懂了这话语背后隐藏的邪恶意图。 她气得满脸通红,娇躯颤抖着,怒喝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无耻!” 说罢,森克多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脸色一变,转身就走。 该死的! 她好像被那两个女巫给骗了…… 不…… 或者说,她好像被眼前这两个家伙给骗了…… 此刻的她满心懊悔,脑海中不断闪过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场景。 按照常理推断,经历这般激烈残酷的战斗之后,双方理应是两败俱伤,元气大损。 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眼前这两人看上去似乎是并未受到多大影响,实力依旧强大得让人畏惧。 就连月利亚和劳斯都死在了刚才的大战里面,怎么他们两个……反倒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正常来说,不应该是两败俱伤才对嘛?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猩红色的巨龙之力,在女孩子身后化作一对巨大的翅膀,轻轻扇动之间,眨眼间,不知到了几千里之外…… 恐惧催生出来的力量,促使她奋力的逃亡。 “嗯,在一位风神巨龙面前,比拼速度……真不知道该称赞你的勇气,还是嘲讽你的愚蠢……” 幽冥巨龙摩挲着下巴,看着远去的女孩子背影,眼神中的戏谑,几乎要凝聚成实质。 “她可不愚蠢……只是运气好些罢了!”塔尔斯却没有那么的乐观,他眼神复杂的回头,把目光投放到虚空中,那漂浮着的板陆上。 或者,准确来说,应该是那一个……身穿高贵黑白女巫服饰的高大丽人身影上。 幽冥巨龙闻言,不解的回头,却是看见了那一道还算熟悉的身影,只是…… 如今的丽人,倒是较以往更加出色了。 和容貌无关,是气质 ……那种霸道,那种轻狂,那种捭阖的眼神。 “你……看上了这位?” 绿瞳碧发的幽冥巨龙,略带好奇的看了一眼塔尔斯,似乎……在质疑什么。 根据预言之力和巨龙之力的悖性,女巫和巨龙的结合,可并不理想。 塔尔斯摇头笑了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倒是直视着丽人,语气温和不失锋芒的问道。 “格格丽阁下……可否,解释一下……你身上的龙嗣气息,该是从何而来呢?” 原本被森克多妮驾驭的板陆,在沦为无主之地后,又重新被丽人的接管,如今,当丽人再次踏足其中时,竟然有一种帝君临天下之气,仿佛……那块庞大的板陆,就是她的王椅一般。 即便是被两个人形巨龙俯视着,但是其中的淡然和悠闲,反倒是让塔尔斯有些高低易位的既视感…… 那种看蝼蚁的眼神,还真的是令人不爽啊! 只手撑脸,一手横腹的格格丽,眸子饶有兴致的看着塔尔斯,冰冷的面孔上,带着几分猜测:“我相信,风神阁下不会对这个信息感兴趣的……” “哦?那不知,女巫大人对什么信息感兴趣呢?”塔尔斯眼神闪烁了几分,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碧瞳,于是,那个主张刑罚的行政官,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幽冥巨龙悄悄地隐匿住了自己的气息,整个人似乎在缓缓和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 “我听说,风神阁下从那条天外魔龙的身上,得到了不少异世界的消息……不如,我们来谈谈这个?”格格丽的声音颇为嘶哑,她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面前的塔尔斯。 塔尔斯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呵呵……我原以为他是和你一伙的,没想到啊,那又是一把刀子!所以说,你们女巫都是阴沟里的老鼠吗? 实力不怎么样,但是阴谋诡计是一套又一套的; 不过,前面那两个想要渔翁得利的已经自食恶果了。 你这个……又是什么样的把戏呢?” 格格丽轻轻一笑:“哎呦,真是被看轻了呢……只不过,说话归说话,幽冥巨龙阁下,不动声色的跑到女士的身后,这可不是一个绅士的行为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回头,用余光扫视着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这块板陆山头之上的绿发身影。 被发现的绿瞳行政官,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尴尬,反倒是双掌一拍,轻轻的鼓起掌来,他开口称赞道:“真是敏锐的空间洞察能力!女巫大人,往昔与你相见的时候,我可不知道,预言之力的时效性居然如此迅捷……看来,是女巫大人的修为又有精进了!” 格格丽眼中隐匿下了一丝寒芒,这家伙……好强大的读心力。 明明……看不出来自己的能力,却能够通过心理揣测,捕捉到了自己神态的微表情,从而判断出自己所施展的能力,并非预言之力,而是单纯空间感应。 “幽冥巨龙大人谬赞了……” 几人的对话没有什么营养,甚至有真有假,有正有反,来回中的试探,是不加掩饰的,甚至称得上是恶意也不为之过! 但是对话起来,却又是如此的自然。 仿佛…… 心照不宣! 是的,当实力强大到一定地步时,装傻几乎变成了共识。 因为无论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别人都会以为你是装傻…… 第974章 贪婪的赌约 “不不不,我是真的觉得女巫大人很厉害,仅凭着一句预言,就可以毁灭整个国家,甚至整片大陆,这如何不能称得上是一句天才呢?” “幽冥巨龙阁下……话里有话啊!我不过是传递预言的一个小女巫,可当不过这种夸赞……”格格丽依旧在推脱。 只是在一旁注视着她的塔尔斯,却早就洞悉了这一切:“你又何必谦虚?” “芬格斯,愿意相信你的鬼话,我……可不是他!” “奥德修的先天之缺,是你搞的鬼吧?” “……”格格丽脸上露出一丝惊愕,随后面容迅速冰冷了下来。 “所以……是你把那颗天珠藏起来了?” 她看到了剑形天珠的落下,也了解到一颗新诞生的天珠对巨龙的诱惑,更加清楚,在生死面前,天珠对巨龙的无关紧要。 但却没想到计划出现了偏差…… 奥德修手里居然没有剑形天诛…… 不过好就好在,芬格斯,居然真的敢为整片大陆的安危,去对抗那条恐怖的天外魔龙…… 塔尔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哼,可惜,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切……” 在当时,奥德修卷起剑形天珠逃窜到帝国东部的时候,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巨龙的确可以通过食用天珠的方法,蜕变得更强大。 可是,奥德修的状态,是绝对不适合服下天珠的。 尤其是在那种情况下……把天珠留在奥德修的身边,这件事情看起来很危险,实则一点也不安全。 而且,这种事情出现在奥德修这位巨龙国王的子嗣身上,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于是,塔尔斯分离了天珠和奥德修,把奥德修囚禁下来以后,用光明神灯镇压,为了防止进一步激怒奥德修,他不敢把天珠留在身边,只是借着月利亚派人来联系的机会,把天珠归还给了月利亚。 但是他信不过月利亚,所以没有把奥德修的消息,透露给王妃。 他把这颗天珠作为试探的手段,用赔礼的方式交给月利亚,用来试探月利亚的反应。 看她当时怎么来应对。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跟她有关,那么,在得知剑形天珠是由自己送出的情况下,月利亚也应该能够推断出奥德修在自己的手上,届时,月利亚的处理方式,就会暴露出足够的踪迹,那自己……也不用太费周折。 如果这件事情和月利亚无关,那王妃就不清楚奥德修在自己的手中,那么,暗地里的幕后主使,势必就会有所动作,一旦有所动作,就会露出破绽……当然这只是一个可能的试探,也许王妃假装不知也有这个可能。 但最终的结果还算是好的…… 彼时塔尔斯,并没有看见月利亚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于是他选择了静观其变。 在这里面,有一个好笑的小插曲,在那个时候,月利亚还以为塔尔斯,把这个天珠送来,是在表忠心,却不知道,自己那段时间如果表现出一丝不对,那么……那个借口军事繁忙,不得离身东部的巨龙,就会发动一场远征,一场,从东部战区把战火一直烧到永恒北域的远征…… 只是塔尔斯怎么也没想到,他还在怀疑月利亚是不是内鬼的时候,芬格斯,却丢下孩子和老婆,跟那个天外来敌死磕了起来。 虽然说,光明神备战北域,本来就是为了对抗这个灭世的魔龙…… 但是,在塔尔斯的心里,值得芬格斯保护的,有且只有一族,那就是巨龙一族,至于其他的,死了就算了。 你都打不过人家,还在那里死磕……却不管在你的身后还有人在搞鬼,这……不愚蠢吗? 的确愚蠢,就连格格丽都觉得愚蠢,只不过这个女巫,却是这个愚蠢的最大受益者,尽管她可以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是她没有。 她甚至还在夸赞:“这就是为什么你不是永恒帝国之主的原因……” 虽然说她本意就是想利用奥德修身怀天珠,从而勾引芬格斯和七道大战,但是芬格斯,在不知道子嗣是否已经获得天珠的情况下,仍旧坚持和七道进行大战,而战斗的理由是,为了大陆安危! 就这一个,格格丽不得不承认,芬格斯,确实称得上一声人人敬仰的光明神! 毕竟前者可是赌上整片大陆的人,去换自己的儿子。 后者,是赌上自己的命,去保护这片大陆。 …… 塔尔斯黑色瞳孔,涌起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厌恶:“我可没有为一群肮脏的老鼠怜悯庇佑的胸襟,所以他死了,我还活着……而你这个老鼠,马上又要死了!” 之前的算计,塔尔斯大概能看出其中一二,但最终发展到如今的结果,想必都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在这场博弈之中插足一二,可是当算计卷起风暴时,仿佛……一切都不再可控了! “风神阁下……对我似乎很有偏见啊!”格格丽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绿瞳男人,随后缓缓将视线对准了前方的塔尔斯。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冷冽和挑衅。 “呵……”塔尔斯轻笑一声,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拳头。 那拳头上,散发出强大的力量波动,就在举起来的瞬间,仿佛整片空间都被掀翻了一般。 显然,他已经失去了继续试探下去的耐心,决定直接动手。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既然你对自己的实力如此自信……不如来赌一下,谁输谁赢?”格格丽冷冷地开口说道,她的声音依旧沙哑。 “哦?”塔尔斯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说说看。” “如果我输了,我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甚至包括如何让芬格斯回来。但如果你输了……就把异世界的消息和那颗天珠交给我!”格格丽的语气幽幽,胃口却不小。 “复活一头巨龙?你口气倒是不小……不过,这还不够!”塔尔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还要什么?”格格丽皱起眉头,心中有些不满。 “还要加上你的命!”塔尔斯的目光变得凶狠起来,仿佛要将格格丽生吞活剥一般。 格格丽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大笑起来:“好!成交!”她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充满着爽朗和霸道。 “赌什么?总不可能要我和一个女巫比预言吧?还是说……你要和一头巨龙比力量?” “那就如你所愿!来吧,塔尔斯,战胜我,或者征服我!” 格格丽眼中战意暴涨,说到征服两个字的时候,气息节节攀升。 这一幕,把塔尔斯两人都看呆了,看呆的不是因为,那一句如你所愿,而是……格格丽此刻身上的幽深气息! 黑色瞳孔中流露出惊讶的塔尔斯舔了舔嘴唇,直直的看着格格丽,眼中讶然带着忌惮:“女巫大人还真是会给人惊喜啊!” 这个女人的倚仗,居然是巨龙之力吗? 可是,在白波大陆上,自己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够同时掌控预言之力和巨龙之力的? 对方到底是谁? 塔尔斯心里顿时铺满了阴霾,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如果说眼前这个女巫,利用预言之力在背后驾驭强者,驱遣强者为她而战,那没有什么好出奇的。 可是,这亲自上阵未免也太过离谱了吧? “风丸·凌空杀!” 塔尔斯毫无征兆的起手,刹那间,天空中密密麻麻遍布的青色巨龙之力,在此刻化作实质一般凝固起来,无数道巨龙之力,开始结合成一颗颗大球,高悬于天上,宛如泰山压卵一般倾覆而来,或者说此刻,是化作陨石……坠下! 青色的大球划过一个个玄妙的弧度,被其掠过的空间像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压力,发出剧烈的喘息声和破碎声,呼呼作响,嚓嚓声不绝…… 与此同时,身在格格丽背后的幽冥巨龙,也宛如幽灵一般,悄然消失…… 格格丽抬头看去,就见到那个黑色瞳孔的身影,如鱼入水一般,纵横在那些青色大球之中。 由风神巨龙之力凝聚起来的青色大球,此刻宛如实体。 每一个青色大球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但见塔尔斯,抬腿一踢,就像是踢足球一样。 紧接着,一颗青色大球,则是在诸多大球之中脱颖而出,或者说是……由群星化作流星,朝着格格丽袭来。 这颗青色大球的速度极快,带着无与伦比的威能,令人心生恐惧。 可怕的威能加持其上,是巨龙之力神蜕后的具象化……这股力量无比强大,足以摧毁一切。 然而,格格丽只是轻轻一抬手指,但见在她面前,亮起了一道透明的弧形护盾。 下一秒…… 青色巨球带着无尽的力量,狠狠地撞击在护盾之上。 那恐怖的冲击力使得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仿佛要被撕裂开来。 青色巨球上,在撞击的一瞬间,无数的巨龙之力如潮水般,从中汹涌而来,它们疯狂地攀爬着护盾,像是在用锋利的牙齿撕咬着,企图找到护盾的破绽并突破它的防御。 然而,护盾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纹丝不动地屹立在那里,稳稳地抵御住了青色巨球的强大冲击。 就在这时,随着青色巨龙之力的释放,青色巨球开始不断地膨胀起来,体积变得越来越庞大。 与此同时,无数道青光从球体内部喷涌而出,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不断地释放出可怕的能量。 这些青光宛如锐利的刀刃,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迅速扩散,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割裂成碎片,仿佛镜子被打碎一样。 随着青光的扩散,碰撞的轰鸣声也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让人心惊胆战,耳朵几乎失去了听觉。 伴随着巨响,无数的碎石四处飞溅,大地剧烈震动,地动山摇。 整块板陆都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嗡…… 好一会儿,青光散尽,只见到满地的疮痍,似乎遍地都被数不清的风刃切割而过,大地被挖开了一个球状的深坑,深坑的周围壁上,存留着一道道割痕,纵横交错,观其密集的程度,即便是一颗蚂蚁落在其中,在刚才的攻击下,恐怕都会被切割成一万段。 但,唯有一处土地完好无损,那就是——格格丽所站立的地方! 格格丽所站立的地方,几乎成了一道悬崖峭壁。 远远的看过去,就仿佛是苹果核,整个圆形的深坑仿佛是一只被啃完了的大苹果,而中间立着的女巫,正站在那仅剩的苹果核上! 清风吹过,卷走不知多少尘土…… 塔尔斯额头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好好,今天,还真的是着了女巫的道了! 他心里在念叨着:渔翁得利么……还是我太自信了! 随后一咬牙,大手张开五指,双手往前面一推,顿时凝聚出来的无数颗青色巨球,便如同炮弹一般齐齐发射出去…… “我就不信了!今天还真的让你给捡了这个便宜?” 风丸·群·凌空杀!!! 数量可怕的青色巨球如雨点般砸下,似乎,要把女巫脚下的板陆,化作一堆齑粉! 第975章 遵守承诺的可笑 青色巨球倾泻如雨,空间震动如钟,但听见周围嗡嗡嗡的一片,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刺眼的光亮层出不穷,每一次都能带来新的破坏…… 然而,对于那位稳如泰山、站立原地纹丝未动的女巫而言,眼前这看似气势磅礴的攻击场景,简直如同孩童之间过家家般幼稚可笑。 她甚至无需做出过多繁琐的动作,仅仅只是略微活动了一下手指,那看似威猛无俦的漫天巨龙之力,瞬间便被轻松地抵挡在外。 只听见一声暴喝:“喝呀!”塔尔斯全力推出自己的双掌,雄浑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那颗青色光球之中。 刹那间,他整个人竟也宛如化作了一条蜿蜒游动的青龙,灵巧地潜行于那密密麻麻的青色光球雨之间。 紧接着,在耀眼夺目的青色光芒掩护之下,塔尔斯的身形在空中犹如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缓缓展开只见他先是巧妙地抬腿翻身,然后凌空踢出一腿! 就在下一瞬,那条裹挟着凌厉劲风的鞭腿,宛如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穿梭了重重光雨,狠狠地砸向了那层透明的光幕。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空间都似乎为之颤抖起来。 踢腿修长,许是速度过快的原因,空气有些灼热,隐隐约约有一些雷霆斑驳其上,似是……踢破了空间而来! 终于,在那无数青色光球轰击都未能破碎的光幕,此刻在巨龙的鞭腿轰击之下,很快就出现了一丝裂缝…… 但…… 还没有等风神巨龙露出喜悦的笑容,格格丽只是稍微的抬起头颅,与塔尔斯隔空相望,更大的反震力道,就冲他鞭腿砸中护盾之处,反作用到了那个黑瞳身影的身上! 塔尔斯只觉得一阵剧痛从脚部传来,骨头轻微的破裂声,通过神经的传导,将其痛苦无限的放大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他甚至只来得及暗道一声该死! 然后整个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远远砸在了被自己青色光球切割出来的凹坑壁上——刹那间烟尘弥漫,碎石纷飞,无数泥土被掀开; 那沉闷的撞击形成一阵气浪,扩散到四方。 紧接着,一道裂缝就从那凹坑壁上开始延伸而出…… 喀喀喀作响的片刻后,轰然倒塌而下。 与此同时,那潜伏在空间中的幽冥巨龙,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女巫的身后,他嘴角挂出一丝得逞的笑容,趁着女巫应对塔尔斯的时候,故技重施,轻飘飘的一掌,就要往对方肩膀之上拍去!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来了。 格格丽此刻明明注视着前方,但是下一秒,却又假装不知意的回头,在幽冥巨龙即将拍中她肩膀的时候,狭长的凤眸就对上了那一双狡诈的碧瞳! !!! 就在对上女巫眸子的瞬间,幽冥巨龙只觉得呼吸一窒,在自己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了一般…… 女巫的那一双瞳孔,不知何时,居然闪烁出了一抹与自己双眼颜色相同的碧绿…… 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但是……怎么可能? 神蜕龙瞳? 这个女人怎么会有神蜕龙瞳? “你怎么会有这双眼睛?” 大惊失色间,幽冥巨龙下意识就问出了这个问题,随后,宽厚的手掌就印在了女巫的骨架之上…… 正当幽冥巨龙觉得自己成功的时候。 倏然光暗开始交织,紧接着,他忽然发现,在他的世界里,天空中所有蔓延的巨龙之力都变成了灰色,他仿佛来到了一个黑白的世界…… “什么?” 见到这一幕,幽冥巨龙瞳孔骤然一缩,发现不对的他,疯狂地朝周围看去…… 果然见到了一道绿发修长的身躯,直挺挺的往着深坑下面坠去…… 刹那间,这个幽冥巨龙,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脊椎骨直上脑门,浑身鸡皮疙瘩凸起……恍惚间,终于认出了那是……自己的身影。 但是……一个正常的人,怎么可能看见自己呢?又不是在照镜子,这里可是战场啊…… 幽冥巨龙慌了,他回头看向自己背后,尝试摸索着是不是有两条锁链的出现…… 结果却不出他所料。 但见在自己身后远处那无边无际的天空之上,高高地垂下了两条透明的锁链,一左一右穿过他的肩胛骨,似乎在衡量他的罪孽和善良…… 不死心的他再次抬头,果然瞧见了自己的头顶之上,高悬着七把颜色深邃的长剑,赤剑冷冽,橙剑灼热…… 七把长剑,如同光轮一般纠缠在一块,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此刻,其中一道赤色的长剑,从光轮之中分离出来……化作一道长虹,直投而来! 幽冥巨龙:??? 不是,怎么……会是我? 心里的想法还没想明白,只觉得灵魂一阵剧痛,仿佛思想都被冻结,此刻时间被无限的拉长,痛楚无限的放大…… 他的灵魂……好像是结冰了…… 耳边只听到那么一句:一杀…… 历史在重复,故事并不新鲜,刑罚一样的痛……但受罪的人,却感觉到了另类的刻骨铭心…… 下一刻,凄厉的惨叫,便响彻在了天地之间。 幽冥巨龙从来不知道,七刑里面的第一杀,居然是如此的痛苦和难捱,那种直接作用在灵魂之上的刑罚不亚于在心头割上无数刀,被世间最狠毒的情事折磨千百回…… 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只有三个字:求速死! 但是很显然,这只是一个奢望。 在灵魂都要冻掉的时候,幽冥巨龙除了发出惨叫,已经做不出第二件事了。 可还没等他喘息片刻,光轮之中第二把飞剑,已经化作长虹再次射来…… 极寒转到极热,几乎就在一瞬间,此刻感官都失调了,仿佛难以想象,这极端温度之间的转化居然是如此的迅速,灵魂尚且还停留在寒冷的感受中,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不知何时,全身已经染上了一片业火,正在炙烤着自己的灵魂。 天空中,灰色的巨龙之力开始播放一幕幕的“罪”与“恶”。 上面写满了丑陋和不堪,是对巨龙的审判和控诉…… 当他所犯下的罪行被赤裸裸的披露出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知觉,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心神去感受…… 几乎半碎的板陆上面,埋于深坑凹壁中的塔尔斯,等烟尘弥漫过后,缓缓的露出了那伤痕累累的身影…… “咳咳……”他咳嗽两声,打通了被逆涌上喉咙的鲜血所堵塞住的呼吸管道,这才把那双黑色的眸子投向躺在深坑之中的幽冥巨龙。 当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萎靡,意志不振的时候,塔尔斯先是愣了愣,随后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张开手掌,一左一右摆放在脑袋的两侧…… 此刻,即便是再高傲的巨龙,也不得不低头:“啊~我……我认输了!” 若是孤身一人,塔尔斯大可以战斗至死,但是……伙伴,伙伴的存在,是那无尽岁月里的羁绊。 他已经失去太多了,如果失去了仅存的最后一个,那就等于失去了自己。 塔尔斯,既不想失去最后一个伙伴,也不想失去自己,所以只能失去尊严…… 更何况二打一都没打过,其中一个还被人用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这时候出去已经够丢脸的了,还死不认账,那就……太不礼貌了! 听到对方低头的话语,格格丽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放下了手指。 这时,铺天盖地的威压消失,清风吹动而出,抚慰着巨龙的受伤心灵,似乎,一切都归于平静! 天空之上弥漫的巨龙之力,无论是幽冥巨龙之力,还是风神巨龙之力,此刻都烟消云散……浑如败犬,放弃了一切。 “不过,女巫大人,不得不很遗憾的告诉你一件事,那颗天珠……并不在我的身上,至于你想了解的异世界信息,我倒可以在日后,跟你慢慢解说……” 格格丽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她的眉头稍稍皱起,似乎想要看清楚那家伙还想耍什么花样:“风神阁下,你这是在耍我?” “我绝无此意……在这赌约开始之前,我甚至都没想过输……呵呵……”塔尔斯苦笑两声,舌尖的苦涩蔓延到整个喉咙,输这个字,其实也不是那么难读!只是有点苦…… 其实说起来……眼前这个女巫的实力,比巅峰的自己也强不到哪里去。 可关键是……现在的自己历经大战,早已疲惫不堪。 可以说,正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时候。 之前的那一对女巫,之所以没捡漏成功,不是因为自己消耗太少,纯粹是因为她们的实力太弱,弱到连收拾残局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眼前的格格丽不一样,格格丽的实力,和顶尖时期的自己相差无几,这种人,要是在最后收割战场的时候出现,自己根本无法……反抗。 还是那句话…… 他今天,不是倒霉在自己的实力上面,而是倒霉在那算计之中。 谁能想到那个道人临死之前居然能爆发如此的破坏力。 谁能想到芬格斯死了都没有把那个道人重创? 只能说…… 一切都是天命! 天命要他输,他要怎么能赢呢? 其实也怨不得塔尔斯的自哀自怨。 毕竟,人总是这样,逆境的时候,失败的时候,总喜欢将造成一切的原因推到他人的身上,如果没有这个“他人”,那就一定是老天让自己输的,总之,不是自己的问题…… 骨架高大的女巫挑了挑眉头,对塔尔斯的话语咀嚼几番,察觉到其中深得巨龙高傲的三味后,当即点了点头,认可了这句话:“所以……那颗天珠如今在哪里?” 她并没有去追究这个赌约开始之前塔尔斯的无赖,质问为什么连不存在的赌注都能够押上赌桌;也没有去质问他的信誉和无耻,居然空口白牙,夸夸其谈…… 毕竟……这世界的强者,总是不讲道理的。 所谓的遵守承诺,就已经是对弱者莫大的怜悯了。 按照巨龙的清高,又怎么会考虑自己会输给一个蝼蚁呢? 毕竟只要赢了,那谁又会知道他曾经把一个自己并未持有的东西放上赌桌呢? …… 第976章 复活吧,王妃! 对于女巫的习以为常,塔尔斯感到有些羞赧,这件事情确实是他的不地道,不过,塔尔斯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格格丽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黑色瞳孔的塔尔斯摇了摇头,深邃的眸子多了几分回忆:“具体的位置我也不知道,我把它送给了月利亚!” 格格丽听到这话,皱着眉头,略带不满地问道:“那王妃殿下如今又在何处?” “死了……”塔尔斯眉头低垂,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回道。 “死……塔尔斯阁下,我不想跟你开玩笑!”格格丽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她觉得自己被戏耍了! “我也没有跟您开玩笑,女巫大人,你应该清楚……在你出现之前,我们对战的,是何等可怕的敌人!”塔尔斯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 “抱歉,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只看到你们在调戏一个小女孩……”听到这话的格格丽,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任由是她的涵养再好,在经过这几番波折后,此刻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尖酸和刻薄。 塔尔斯嘴角也露出了自嘲的笑容:“是啊,为了调戏一个小女孩,我们牺牲了一位大地巨龙,一位光明神妃!” 事实比言语更加震撼人心,尤其是用死人铸造的事实! “所以……那颗天珠遗失了?”此刻的女巫心情非常的糟糕。 她站在板陆边缘俯视着底下那看不到尽头的虚无! 如果那个天珠真的掉下去的话,那无疑是大海捞针…… “那也不一定,我刚才见女巫大人似乎对幽冥巨龙之力有着很高的精通,也许,你能够问一问月利亚,那颗天珠到底去哪里了才对!”塔尔斯回忆起之前这个女巫所说的复活光明神的事情,心头渐渐就有了些眉目,但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毕竟……那可是幽冥巨龙都没有摸索到的境界。 让亡者归来的境界…… 幽冥巨龙可以通过血肉为媒介,把人的魂体单独抽取出来,通过调控情绪等方面,对其进行处罚。 而这个媒介,理论上来说,并不限于死体和活体。 也就是说,哪怕是一个亡者,也能通过提取其遗留在世的骨肉血,将他的亡灵召唤归来…… 但是,那必须要在灵魂巨龙之力上,有着很高的造诣才行! 而幽冥巨龙……显然还做不到! 可对方…… 狭长的凤眸横了一眼塔尔斯,格格丽意有所指的回道:“你的眼睛倒是很尖……我有时候还真想把它挖下来!” “不过是一些理论分析罢了,毕竟幽冥巨龙之力,是独一无二的灵魂巨龙之力,女巫大人能够抗衡,甚至在对抗的时候使其反噬,就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了……” 面对女巫那淡淡的威胁,塔尔斯没有太过畏惧,反倒是颇有兴趣的交谈着,他放松下来的模样,还真有几分绅士的对话风格。 “有意思!塔尔斯,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疯子!但是没想到,你会如此的聪明……不错,你对我有用,我会留你一命——当然,还得看你的表现!” “愿意为你效劳!” 塔尔斯微微弯曲身体,态度有着几分恭敬。 随后,他无视地上抽搐的幽冥巨龙,驾驭起板陆,前往寻找那个月利亚身陨的地方。 说起来那家伙也算是作茧自缚…… 平时利用幽冥巨龙之力的特殊属性,把自己伪装成可以潜伏在空间中的模样,实际上,只不过是用一些异常的灵魂波动,影响他人的感知判断,使对方无法感知自己所处的位置气息罢了。 如果别人的幽冥巨龙之力更强,或者说别人干脆不用感知,直接用目视奔袭的方法,那就…… 现在这种情况,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吧!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成语。 但是作茧自缚这种事情,倒是不难理解。 …… 莹莹的灯火从空中亮起,一道淡薄的灵魂身影,开始在碎肉之上延伸,未过多时,身披蓝色裙子的月利亚,再次出现了。 只不过此刻的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脆弱如瓷,这就像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似乎稍微一碰,就会化为一堆齑粉…… 随着月利亚肉体不断的凝实,不断的恢复,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碎肉,骨,血,全部都凋零了…… 似乎唯一的出现,便打破了群体的平衡,以至于为了维持这个唯一,群体不得不进行消亡。 塔尔斯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只剩下深深的钦佩,以及……不可置信! “真是伟大的造诣……” “不过是镜中的水月罢了!”仿佛完成一件不足为道的小事,格格丽轻轻摇了摇头。 这倒不是她谦虚,要完全的复活一个王妃是绝对不可能的。 且不说那些血肉根本难以支撑一个人的完整精髓,只单凭王妃体内那些浩瀚的巨龙之力她就不可能复刻。 而且复活触碰到了生命的禁忌,根本不可能百分百归来,只能用一些牺牲巨龙之血的方法来换取人的新生……格格丽称其为凡蜕! 听到女巫的辩解,塔尔斯似乎也感应到了王妃体内的虚弱和单薄——那是一种,巨龙之血,退回废血的虚薄。 所以…… 这个女巫也许并没有说谎。 她,同样也没有那样的神通广大。 想想之前,格格丽说的那个赌注…… 复活光明神! 其实…… 复活的也仅仅只是芬格斯罢了。 毕竟,光明巨龙之力,也不是女巫可以复刻的…… 那个时候,即便自己赢了,自己得到的也只是一个作为凡人的芬格斯…… 所以说…… 不要对这些强者的许诺和赌注抱有太大的期望! 信守承诺,已经是最大的怜悯了! 如果还侥幸的以为:对方那么强,应该不会骗自己…… 对方如何如何高贵,应该不会怎么怎么样肮脏…… 还抱着这种天真而又单纯的想法的话,塔尔斯,也就不能称为塔尔斯了。 所以此刻的风神巨龙并没有质问太多…… 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好质问的? 如果是他赢了,还有可能发两句牢骚! 就好像格格丽嘲笑他一样,他要是赢了,也能嘲讽女巫。 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的如果和要是…… “不过这也足够让人震撼了,能够让亡者归来,这是生命巨龙之力都难以做到的事情!”塔尔斯言语之间不吝啬夸赞,毕竟对于真正足够玩弄生命的生命巨龙之力,想要复活一个人,尚且都不能这么轻松惬意。 但是,眼前的女巫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就能够做到! 不得不说…… 还真是可怕! 自己以前只知道这是一个女巫,但怎么不知道,她在巨龙之力的修行方面居然也有如此强大的造诣呢? 所以……败得不冤啊! 未过多时,紧闭着双眸的王妃,眉头忽然紧紧皱起,脸上的惊恐之色难以掩盖,然后,在嘤咛的一声之中醒来…… 尖叫声也随之响起! 生死之前有大恐怖,她的脑海之中还保留着那被七道击杀的画面。 因此,刚刚复活,难免有些应激。 “其实也算是幸运吧……那天外魔龙明明有着毁灭灵魂的手段,但也许是察觉到白波大陆人群灵魂虚弱,一旦打破躯体就难以复生,所以他才没有动用那些可怕的手段。” 格格丽看着那面露恐惧之色,至今还惊魂不定的月利亚,缓缓的推出一掌,将一股子柔和的幽冥巨龙之力送了过去,将月利亚慢慢安抚下来之后,这才随口对塔尔斯说道。 塔尔斯眉头皱了皱,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我记得是他的灵魂出了问题……他似乎被一种强大的雷电困扰着灵魂,所以在相应的灵魂攻伐方面就略带缺乏……” “按照那些异世界的人划分修为和能量来说,他们神蜕后,体内的灵气就变成了灵元,和我们的巨龙之力不同,灵元的确有着伤害灵魂的能力,但也正是因为,那个道人的灵魂被雷霆所困扰着,所以,就不能完全发挥灵元的威力,这里面似乎涉及到一些大道的问题……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后续我可以相信跟你讲一下……” 他当然不相信女巫的随口一说,仅仅只是心血来潮。 格格丽这个女人,做事情的目的性和手段都很明确。 问出这么一句话,无非就是想确定他自己对那个道人的信息解读是否存在“冒充”,这也算是另外一种“验证赌注”。 毕竟…… 从开始到现在,双方都是谁也信不过谁,而且表现出来的状态,偏偏也是如此…… 第977章 璧山六虎 欲界·第六重天·黑冥叶·蕴雷宗北部·灵醒山脉 天色灰灰沉沉,灵醒山脉已经不知下了几个月的雨,连绵不绝的雨丝,缠绵日久,似是眷恋难舍,又或是……天降雨灾。 位于山脚下的一个小坡中,茶铺中的老板,看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水,脸上的愁思又更添了几分。 本为夏季,但躺椅旁边的蒲扇,已经许久没有动过了,几壶粗茶,摆放在小几旁边,更显得孤独几分。 沙沙沙…… 肩膀搭着一条抹布的店小二,百般无聊的赶着苍蝇,他是老板的远房亲戚,因为这几年老家收成不好,加上闹妖灾,吃不起饭的老父亲,就把他赶到了这里打杂,每个月没有工钱,但是包吃住,收入全靠客人的打赏。 因此大雨缠绵之际,不仅是老板忧心自己的生意,就连他也感到乏力。 手里没活……自然乏力。 狂风把雨水一瓢又一瓢的泼向茶店门口,外面写着海安的布幌子,被雨水打湿过后,略显阴沉,飘摇不定间,又似在招展来客…… 不知何时,大风四起,催促着漫天的大雨,更添几分瓢泼。 风催雨急,雨催人急…… 风急,雨急,人也急! 大路之上,马蹄声阵阵,溅起遍地的湿沙和污泥。 未过多时,茶馆外面的帘子被掀开,几个粗犷的男人携带着雨气,闯门而入。 “掌柜的,照看我那几匹好马!上好草料!” 当头的是一个髭须浓厚的男人,他嘴唇宽大,额头凹扁,眉发怪异,看上去就像是一条鲶鱼。 这鲶鱼声音粗壮,身后跟着几个高大威武的汉子,只看身上穿着的衣服,锦袍鱼纹,赤领箭袖,就能看出他们身份的不简单,更不用说冒着大雨骑马而来,肩膀之上却毫无湿痕雨点,唯有鞋面上的点滴水渍,可见几人的实力非同一般。 那掌柜的招呼了一声,茶馆里面立刻引出了一个小二,冒着雨丝,往外面牵起了马匹入厩…… “掌柜的,上酒,上好酒!” 海安茶馆,位于灵醒山脉下部,过往客人歇脚打尖之处,说是茶馆茶楼,其实供酒也供肉,但却没有住店的业务,一来地处偏僻,怕歹人出没,不敢留人住宿,二来,山高险峻,常有精怪驻守其间,人气越多,就容易引来一些……嗜血贪气的妖物。 眼看来了客人,小茶馆里面立马迎来了招呼声,吆喝声一起,瞬间便热闹了起来…… 那“鲶鱼”性情倒也是热烈,一来不吩咐饭菜,只要热酒,举手投足之间,豪迈之色,可见一斑。 那掌柜的一端酒过来,刚摆上几个碗筷,“鲶鱼”就按耐不住的拿起酒坛灌了几口酒,话道:“掌柜的,你这地方可让我们一顿好找啊,方圆百里人迹罕见的,要不是山外有人指路,咱还不知道这还有这么一个宝贝的去处……” 掌柜的笑呵呵上着下酒菜,回道:“我这可算不了什么宝贝去处,灵醒大山,妖魔横行,又是蕴雷宗通往天江殿的唯一过处,来往人烟稀少,妖怪众多,指不定哪天就开不下去了……” 这时,“鲶鱼”右手一侧,脸色偏白的小伙子就开口了:“你们做生意的就喜欢哭穷,哭惨,要真让我说,这生意若真不好做,你们还在这里留得住?” 小伙子长发星眸,眉宇间,多有稚嫩之色,似是少出江湖,张嘴闭嘴,略显张狂。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就连掌柜的也不由得为他的率真而感到笑意:“这位大爷说的是,要是过不下去了,咱这茶楼也没得这顶子……只是世道妖魔殊多,于此立店,人稀客少,也是难免,倒也不是说哭穷什么,姑且算是发几声牢骚吧。” 那小伙子听到这里就不说话了,“鲶鱼”倒是面露几分惊奇,眼中睛光璀璨,似有几分意外: “哦?你这话说的倒是中听,不过,蕴雷宗号称天下正道第一大宗,脚下妖魔横行?这又怎么说得过去?难道说,这地方没人管吗?”他一边灌着酒,一边看向掌柜的,话语之间多见几分威严。 “那倒也不是,蕴雷四子中的东方昆仑剑,玄虚子,成真人就是负责这片山脉的雁城主,只不过地界宽广,来回几年也见不上几面,玄虚子老人家,能照看的也……” 说到这里,掌柜的好像多了几分忌讳,急忙转移话题,说道:“几位客官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啊,这冒雨前来,只怕是要办紧要事,不如先点着菜?” 这时落座的众人也纷纷捂着肚子,把目光投向那髭须大汉:“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是饿了,大哥……” 那被称为大哥的髭须大汉,也就是那“鲶鱼”,此刻听到兄弟们的喊饿,脸色先是顿了顿,旋即笑道:“这说的也是,光顾着喝酒了,好了,闲话少说,掌柜的,你这茶楼,有什么好肉食,先切上几斤再说,咱们兄弟几个,定不让你吃亏……” 那掌柜的倒也很“识相”,连忙告退一声,下去备菜了。 油光蹭亮的桌子上,只留下几个壮汉,不时的抬起酒碗,空着肚子灌着酒,只是对视之间多有眼光闪烁,似乎……彼此在传音入密,暗自对话。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这次灵醒山脉天降异物之事,是神算子赵咬金推算出来的,按道理说,天上掉下来的,不是天珠就是天宝,赵咬金含糊不清的话,却是难说……] [难不难说,谅他也没有胆子诓骗我璧山六虎,怕就怕是,那家伙嘴不牢……] [我当时就想着一刀把他结果了,这样天底下就没人再知道这件事了,可大哥你拦着我,那我可就没法子了……] [神算子虽然是江湖中人,可是往来恩怨和我等并无纠葛,贸然取人性命,这不合道义,也不是我辈中人应该行的事儿,这等杀人灭口的事情,四弟,你日后莫要再提!] [四弟修行长春诀,性情最近是嗜杀了些,不过都有兄弟照看的,倒也不至于让他犯错……] [错不错的倒也无所谓,我就想知道,那姓赵的要是嘴巴不牢,那灵醒山脉……说不得就凶险了起来!] [我也知道,四哥你也是为了我们兄弟的安危着想,但咱们还是听老大的吧……] [倒也不需抱怨什么,往昔年,蕴雷宗征战四方,气焰熏天的时候,最是不讲情面,如今彪炳天下宗门第一,执掌牛耳,告说天下,莫出其右,也是要上了面子,咱们兄弟几个,到灵醒来即便不能夺得宝物,倒也不见得会有什么生死之危……尤其是刚才听掌柜的说,那玄虚子曾在此修行,料想有那他在,凡事也应当无碍……] [妖魔鬼怪倒还好一些,可见昆仑难见人心,这万一……真要打斗起来,动静一大,蕴雷宗还在一个理上,咱们可就不一定能占着什么便宜……] 壁山虎掌帮和远空山蕴雷宗,两者的实力,不说天差地别,但也是“不可相提并论”。 黑冥叶上,并无王朝国家,大多都是宗门帮会,如同这般私自闯入他人宗门牧地的,不亚于国家层面上的“非法闯入”! 也就是在宗门和宗门之间的“外交问题”! “鲶鱼”态度来说相对比较乐观,认为既然对方已经坐稳了天下第一宗门的宝座,那面对同道,面子上的工程还是要过得去的。 总不能说,来到这么一个两宗交界处,还得把问题上升到宗门领土…… 毕竟,牧地,虽说有一定的归属权,但已经靠近了边界,就算是了“法外之地”,灵醒再过去就是天江殿,如果蕴雷宗还想着把灵醒山脉纳入囊中,那逐步蚕食就和当年的吞并四方没什么区别了。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边界之处的争端,往往都会伴随着矛盾的激化。 要是有人把边界都归分为自己的领土,那就是要产生新边界的时候了…… 听到老四横山虎的传话,“鲶鱼”忽然微笑不语了起来。 坐在老大左侧的是老二跳涧虎,此刻眼看老大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忽然灵光一动:[难道,这就是为什么大哥不杀那个姓赵的原因?] [浑水摸鱼?这倒是个好法子,只不过有人会上当吗?]老六跨山虎一边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饭菜,一边传音说道。 [我可没有这种想法……]这个时候,“鲶鱼”却终结了话题:“好了,吃饭吃饭……吃完饭还得往山里赶去呢,天江殿听说在灵醒另外一头也有驻地,到时候别遇上才好……” 壁山六虎几个兄弟二话不说,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一个个胃口极大,就像是饿了许久,未曾吃饭的穷汉。 …… 第978章 老八? 就在几人吃饭的时候,布帘再次掀动,雨气随之又滚入,略感寒凉的气息,自外面送来了两个人,来者是一男一女,都身穿武打紧身袍,束着长发,男的腰间佩剑,女的背负长铗,看上去好不威风。 两人一落座,把长剑往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声音齐整,像是练习许久。 “小二的,要好茶!” 男人年轻俊俏,举目顾盼间,神采飞扬,瞥了一眼那“鲶鱼”一桌后,便收回了视线,点了酒肉,也不作声,端着茶杯放在嘴边沉吟着,要喝不喝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在怕烫。 那姑娘眼中则亮起晶莹,双目都未曾离开过男人的面容,仿佛她那一颗芳心,早已经是所托良人。 这一男一女身上的装饰,是统一的服饰,蓝底白纹,金领银带,胸前绣有一只飞禽,脑后生翼,四爪倒钩,身细狰狞,如犬如豹。 店家的手脚倒也不慢,未过多时,小二便送来了几斤兽肉,或蒸或煮,搭配一些山间的藻草,看上去卖相并不差。 “客官,请慢用!” 可等他把饭菜放上桌,正要退下的时候,却被其中的那个俊俏男人给喝止了。 “小二,我且问你,你这几日可曾见到有什么奇怪的妖人往来?”那年轻男人倒像是知道什么行情,问话的时候,两颗碎玄石就已经扔到了桌子上。 这一幕顿时引起了璧山六虎的注意,黑冥大陆上,妖玉和玄石都是硬通货,价格对应中高低,但是后者比前者还要更难获得,眼下妖魔遍地,一只炼气小妖,可以产出一块妖玉,但是玄石不同,玄石必定要有特定的矿脉,才可以通过开采获得。 又因为修炼资源的重要,这些矿脉每每都掌握在大宗门的手中,在市面上进行交易的时候,玄石的价值往往要高上一些,两块低级玄石可换三块低级妖玉之类的,除非拿出的是妖丹,也就是药玉的顶级品质,否则的话,大部分交易,都是用妖玉来进行的。 而能够在日常打尖吃饭中,出手便是碎玄石的,可想而知,这两个年轻人,只怕来头不小…… [大哥,可能看出这两家伙是打哪里来的?我瞅着不像是什么小地方出来的,出手这样阔绰……也不知哪里来的愣头青。] [看身上的装扮,倒像是蕴雷宗下附属宗门风霆阁的,不过我听说风霆阁那边的都是糙汉子,怎么见得这般的无双璧人?] “鲶鱼”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四弟,心里突然想道:这老四,平时为人虽然轻狂了些,但也不见是喜欢背后议论人的性子,今儿个性情……只怕是看上那个女的了! 一念至此,继续传音道:[这两人倒也般配,倘若身怀绝技,来日闯荡江湖,未必不能打出一个神仙眷侣的名头,咱们待会过去结识一二,落下一份面缘,他日说不定用得上!] 老四横山虎听到这话,只皱了皱眉头,倒也不好继续说话了。 此时只听那店小二回道:“妖人倒没见到,怎么?这位客官是在缉捕什么要犯么?要是如此的话,往西走去大概二十里的地方,那里有一个野猪林,倒是一个极其容易藏身的地方,你要找什么妖人的话,多数是在那林子里可见了……” “野猪林?谁起的名字?我倒是没听说过……”那俊俏男人眉宇间聚起一抹古怪。 店小二把桌子上的碎玄石收起,嘴巴咧的大大的,只是话语之间多有断续:“这里来往人烟稀少,也没说谁起的名字,掌柜的这么叫,我也这么叫而已,那里野猪甚多,咱们店里的肉食,大多都是在……客官还需要点什么吗?” “你这店小二倒也是心大的,要真有什么逃犯,你这荒郊野岭的,你不害怕吗?还笑得这么开心?”一旁的姑娘见小二收了钱,还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顿时忍不住问道。 “姑娘说笑了,我们这地方人烟稀少,只是给来往的客人歇歇脚的地儿,又不归哪个宗门管,要真有什么逃犯,那也与我们没有太大的关系……总不可能没因没果的就找我们麻烦吧?” 姑娘打了个哈哈:“这可说不定!” 就在这时,门帘再次掀动,陆陆续续又进了一批客人,店小二要忙活起来了,也不再逗留此处,只那么抱怨了一声。 “怎么一来就来这么多人,平日里也没见几个啊……” 这句话一出,倒叫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笑意。 纷纷出口调侃着: “有你生意做你还嫌累……” “要偷懒是不是?要偷懒我就告诉老板去了……” “快来上茶,快来上茶……怎么废话那么多?” 刹时间,整一个茶楼就热闹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人一多,忌讳就少了一般,就连璧山六虎,也开口说着浑话,谈着笑料,不再是之前高深莫测的模样,六个人完美融入了宾客当中,和那些普通的客人似乎别无二致。 不过,交谈之间,总有一些镜花水月般的虚幻感。 毕竟身处在一个各不相识的陌生环境中,即便和伙伴聊得再怎么热火朝天,也不至于如此大畅胸怀…… 这时,又有一个头戴毡帽的汉子,掀起门帘走了进来,他一边抖着蓑衣上面的雨水,嘴里一边抱怨着:“掌柜的,您这地方这么偏僻,可真是让我一顿好找啊!” “哈哈哈,山不在高嘛,既然这地方这么偏僻,都能让您给找到了,那也是合该与我有缘……” “有缘?有缘的话,这碗茶钱我可就算是你请的了!” “哈哈哈,我倒是舍得请,只不过,这么多宾客在前,就不知道客人您是否落下这个面子不给钱了!” “那好说,每人请那么一顿茶就行了!” “入得宝山,不出重金,想求重宝,这位客官,看来也是跳出六道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啊!” “哦?这么说,你这儿还真有什么宝贝了?” “哈哈哈……”那掌柜的一边添茶,一边笑而不语。 “好好好,海安茶楼的时掌柜,我看也不像是江湖上传说的那个豪迈嘛,罢了,罢了,某家也不是吃白食的,上好茶,茶钱少不了你的!”头戴毡帽的汉子说完,左右看了看,由于现场人客太多,倒也没见什么空座。 左右巡视了一圈,正好见到了那一男一女桌子上还有空位,于是连忙过去,告了一声罪之后,恳求拼桌。 小姑娘当然不情愿别人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自然是有心拒绝,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不满之色。 可是那俊俏的男子,却是大大方方,仿佛没看见女孩子的表情一般,毫不陌生的邀请对方坐下。 “在下风霆阁,鉴金真人门下弟子,项华月,这位是项某的师妹,萧云清,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头戴毡帽的汉子,毫不客气的拉开一条长凳,右脚往上面一支,刚一坐下就听到对方拱手问候,连忙又把脚放了下来,回礼道:“在场好汉这么多,说某家前辈倒也称不上,在下山中野人,贱名不足挂齿,朋友都叫我一声老八,两位要是不嫌弃,某家斗胆和二位交个朋友如何?” “老八?”项华月微微诧异,随后展颜一笑。 “俗话说,在外靠朋友,多条朋友多条路,项某,又怎么会有嫌弃一说?” “只是不知,老八兄弟你……可有师承?” 宗门弟子见面当然是互报家门,然后分清恩怨。 只是一上来就问师承,确实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那老八显然也没料到这两位居然是个雏,先是愣了愣,随后摆手笑了笑,避开不谈,话道:“承蒙二位不弃,那我老八今日也是有福气了……既然是鉴金真人的高徒,想必两位,也是身蕴宝体之术的侠士,吞云服气,日气山长的,两位不在山上清修,却下山至此,不知可是有什么吩咐?” 风霆阁名头不怎么大,但如果是真人的弟子,也甭管真传弟子还是普通弟子,这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老八虽然在江湖上人轻言微,但在这灵醒一带,倒也不算陌生,你是要进山采宝,还是要过山渡江,要筏要路,我还是能帮上一二的……”戴着毡帽的汉子,说着说着又把右腿架到了凳子上,惹得一旁的姑娘眉头又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项华月倒也不避讳什么,直言道:“老八兄弟,实不相瞒,我们两位这次下山,既不是为了寻宝,也不是为了采药; 我们师兄妹是追寻妖人一事而来,蕴雷宗炼妖殿下发出妖人悬赏,根据最新提供的情报,听说有一小批妖人,意图闯入灵醒山脉,借天江而托庇此处,由于事涉灵醒山脉,蕴雷宗的师兄弟不好插手,就把任务下发了来,我们二位正是领了悬赏,这才匆匆赶来缉捕……” 正说到缉捕二字,突然有几位客人一拍桌子,怒目而来。 “好啊,原来是炼妖殿的税狗,我怎么说这穷乡僻壤的,居然还有这宗门弟子进来,也不怕污你的脚?” 那姑娘一听,顿时不乐意,同样拍案而起,质问道:“你什么意思啊?” “我什么意思?哼,我辈中人争天命而行,突破境界,提炼修为,那也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可十成妖玉,到你炼妖殿的手里,收了五成税,要一成人工,一成损耗,这才剩下的三成,就算剩下了三成,换取为玄石,那也是劣质下等的!有你们这样做人的吗?” 女孩子柳眉倒竖,娇声斥道:“那你们大可以不去炼啊!我们求你来了?” 这时,又有一个客人说话了:“说得倒是好听,别人不去炼,私自吞服妖玉,致使人体异化成妖,你们还不得意,非得将人赶尽杀绝,把人都逼到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不放过,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我叫你们不炼,可也没叫你们私自吞服,人妖殊途,既然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吞噬妖玉致使妖化,那就活该被人当妖崽子来宰,这又有什么好说的?” “冒天下之大不韪?又怎么冒天下之大不韪了?还不是你们各大宗门推行出来的苟且勾当?不准我们这些小宗门打造焚玉炉,又禁止我们吞食妖玉,还霸占天下各处的玄石矿脉……要想获得修炼资源,杀了一个妖,还得往各大宗门的炼妖殿里交七成税,有哪个宗门经得起这种剥削?这不纯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那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就你们……” “师妹!不得无礼……”别人看事情又要闹大,项华月连忙拱手向各位道歉:“师妹言语无状,在下给各位赔礼了,只是师门条例,我等,也是奉命行事,玉税之高,一毫一厘,也入不了我等的口袋,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各位要是有什么怨怼,这倒也怪不得我的头上吧?” 第979章 池鱼之灾 “你这小兄弟话还说的好听,不过我还是劝你们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给人留条后路,给自己也留条后路,风霆阁也不是什么大宗门,灵醒这是非地,我劝你们还是,早日离开为妙。” 那位客人说着,把茶碗往桌子上一放,喊着小二结账,也不等人过来,几块碎妖玉往桌子上一砸,径直就往外面走去了,也不管外面大雨漂泊,天色灰沉。 同行之人,似乎也怕沾染是非,可又怕落了面子,于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哼了一声,匆匆追赶而去…… 萧云清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原本想要开口呵斥,但是项华月又怕再起争端,这才把她拦了下来。 姑娘气愤填膺,又不见自己的师兄来哄自己,只好匹自把脑袋摆开一边,生着闷气。 这时,老八却开口了。 只见他食指扣着碗沿,端起茶碗,吹着上面的浮沫,一手支着桌子,若有所指的开口说道:“风霆阁鉴金真人的名声,在这灵醒附近倒是不明显,二位也莫要见怪,不过,二位如果是为了炼妖殿的悬赏而来,那在下奉劝一句,二位还是回去吧……” 萧云清心急口快,闻言顿时按耐不住,怒目圆瞪,转头话道:“你也是和他们一伙的?” 此时,就连项华月也把狐疑的目光投了过来。 可老八却不以为意的放下茶碗,双手交叠在桌子上,带着毡帽的脑袋摇头说道:“这倒也不是,只是炼妖殿的那些悬赏中,多是一些穷凶恶极之徒,此等恶徒,又入得此险境,只怕是比困兽之斗还要厉害三分,要是小事小办到也算了,但万一事情要是闹大了,惊动了山的对面; 那天江殿的人,可不是讲道理的,日后两位要是冒犯了分毫,一旦闹将起来,蕴雷宗弟子害怕惊动上面,难免要被推出去顶缸…… 这一类外交世故,在大宗门里面屡见不鲜,所以我奉劝二位,还是不要趟这里面的浑水。” “你……你此言究竟何意?!”萧云清的面色刹那间变得赤红如血,心中一股无名之火骤然而起。她紧攥着拳头,牙关紧咬,本欲脱口而出那句粗鄙至极的“你放屁”,但念及自己倾慕之人就在身侧,到底还是强行遏制住了这股冲动。 然而,愤恨的烈焰依旧在她眼中熊熊燃烧,她怒目而视眼前这个口不择言、肆意中伤大宗门的家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蕴雷宗,乃天下正道宗门实至名归的翘楚!其德清明,仿若日月;其义高如云,恰似长风。如此名门大派,岂会行此有违神圣道德之举?倘若真如你所言那般不堪,那其他那些依附于蕴雷宗的附属宗门岂不要心生嫌隙,分崩离析? 我告诉你,正道人士向来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绝不会遮遮掩掩,更不会让我们这些出身小宗门的弟子为他们背负罪责!你这般妄言妄语,恶意搬弄是非,企图诋毁抹黑蕴雷宗,挑拨我们各宗门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何居心?!”萧云清气得身躯颤抖,声音也不自觉地抬高了八度。 此刻就连项华月脸色也难看极了,冷冷的哼了一声,斜了一眼老八后,却没有阻止自己的师妹。 老八听到这话不恼反喜,他右手放在桌面上,几根手指饶有兴致的敲了敲桌面,眼光逡巡了一周之后,却岔开话题问道:“我听说,蕴雷四子里面的北方天赢剑,玉阳子,赵真人座下,有一位不出世的天才,于三年前收为内门弟子,该徒天资卓越,剑道精湛,短短半年时间就把蕴雷宗的正宗功法,雷公剑阳诀练到第五层,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筑基后期,更恐怖的是一身道境,听说已经达到了金丹圆满之界,不知二位可否有过听说?” 项华月听到这话,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正想要开口反驳,一旁的师妹倒是心直口快:“你怎么知道我师兄……” 只是话一出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萧师妹!” 俊俏男人呵斥一声,但却已经晚了。 只见茶馆内部,一道道贪婪的目光开始亮起,空气似乎陷入了一片寂静…… 壁山六虎中的老四原本还对那小姑娘有些想法,如今这番话一出,顿时压下了心中的贪婪。 气氛陷入了沉默,就在这时,天空忽然闪起一阵白光,紧接着雷声轰隆隆的传来…… 茶馆之内,把茶碗都震得铛铛作响。 这时,茶馆外面忽然传来一句:“不好了,有人偷马!” 俄而雷声骤停,忽然有一阵希律律的声音响起。 众人纷纷离座,往茶馆外面的马厩探去,欲观看一二。 这时,茶馆内只剩下安坐如山的壁山六虎,他们却是眉头皱起,几个兄弟间对视一眼,暗道一句不妙。 果然,未过多时,呵斥声,怒骂声,很快就传了过来,也不知谁的马匹丢了,也不知谁偷了谁的马匹。 客人再次归席,纷纷吵闹着结账,生怕这荒山野岭的再丢了什么东西,得要把命留在这里…… 然而等他们归来的时候,茶馆内部却传来了一丝血腥……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发现声音来自那个头戴毡帽的老八。 他正站在不远处,惊恐地盯着自己离开座位后留下的那对师兄妹。 确切地说,那已经不是活人,而是一对男女的尸体! 男子英俊,女子美丽,但不知何时,他们的脖子上都被人划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猩红色的血迹横亘其中,仿佛是半条幸运绳。 原来是有人趁着刚才盗马混乱之际,浑水摸鱼,将两人抹了脖子! “好狠的心,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都能下得了手,要是我,可不能这么浪费了……” “你疯了是不是?那可是蕴雷宗的人……” “好快的刀,动手的时候,我居然没有半点察觉……” “怎么可能是蕴雷宗的呢?他们突然跑到牧地的边界做什么?来这里收税吗?” “这两个还一开始伪装成什么风霆阁的弟子,我就说鉴金那老家伙虽然闭关多年,但也不至于收了这么两个细皮嫩肉的徒弟吧?原来是冒充的……” “不冒充还能咋整?听老八刚才的话说,这两个可是那北方天赢剑的内门弟子,这个身份要是跑到这个地方,谁相信他们是来缉拿什么妖人的?只怕说是与天江殿开战的也没人不信吧?” 昆仑剑玄虚子才是灵虚山脉附近地域千里范围的雁城主,即便是有什么缉捕的任务,按道理说,也应该是由他门下弟子来进行和负责,如今玉阳子的弟子来到了这里……要说是巧合吗?那又有谁信? 正议论纷纷之间,低声窃语之时。 \"杀人啦!\"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瞬间,整个茶馆陷入混乱。紧接着,茶杯破碎声、桌椅倒地声此起彼伏。 有些人惊慌失措地冲出门外,抢过马匹,猛拉缰绳,不顾胯下的马发出惨嘶鸣,拼命逃离现场。 还有些人则在茶馆内左右徘徊,最后钻进柴房,点燃了枯柴…… 还有一些人趁着混乱冲向柜台,抢夺上面的玄石和妖玉。 一时间乱象四起,海安茶馆内,浓烟四溢…… 乱象之中,壁山六虎不敢逗留,匆匆夺门而走,出到门外时却发现,四周围人跑着乱糟糟的,也许是经人抢夺,那马厩里面一匹马也没有。 几个兄弟无奈,只好冒着雨色,往深山里面闯去。 他们冒着大雨一路狂奔,也忘记了念动避雨咒,就这么冒着倾盆大雨,浑身湿透的,往山脉里面冲去。 大概飞奔了半个小时,这才找到一片厚林,见得周围树林茂密,叶子绿厚,就连雨水也不能渗透下来,暗自感叹,总算是找到了一处歇脚之地,这才放松下来打算调息调息…… 寻得地上的干燥之处,拾起枯柴黄叶,点燃了个火堆,一边运功驱赶身上的寒气,一边烤着火,暖着身子,一时间居然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一会儿,六虎中,最为年轻的老六,便按耐不住了性子,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脸色深沉的老大,幽幽叹道:“这回我看是祸事了,也不知是哪一个好汉,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惹蕴雷宗的子弟……” “现在是谁都不要紧了,今天茶馆里面有一个算一个,逃出去了那么一个,但凡走露些风声,那是一个也逃不掉啊!”老二跳涧虎一拍脑袋,说到这里,眼底也是颇为后悔。“早知道就换身行头了,如今衣着鲜丽,想让人不认出来都难……” “哎呀!糊涂了,当时我们就不应该坐住的,那抢马的人分明是用的声东击西,可事后仍然在马厩之中,留有几匹大马,定然是接应同伙顺利逃跑的心思,当时只需要看谁骑上那几匹大马,那不是同伙就是幕后黑手!大意了!” “不是,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对劲啊……在那两个弟子被刺的时候,你们有看见老板和小二了吗?” 老大“鲶鱼”脸色也难看,只不过在自家兄弟面前还是表现得沉稳一些。 只是这问题一出来,几个兄弟都纷纷摇起了脑袋:“没有……” 跳涧虎脸色深沉:“老大,您的意思是?这是那老板做的局?” 壁山六虎,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要知道这件事一旦爆发出来,蕴雷宗一查,几个人是虎掌帮的身份肯定逃不掉的,到了那时,灭杀蕴雷宗弟子和私闯蕴雷宗牧地的罪名,少不得要往他们头上一扣! “是不是局我不清楚,但此事定然和那掌柜的脱离不了干系……其实细想起来,此事多有诡异之处,可……”老大正分析间,却听到雷声滚滚中,夹杂着不知名的摩擦声,从左侧阵阵传来。 似是……暗处有妖魔作祟? 一念至此,将身弹射而起,挥手打出一道掌风,灭了地上熊熊燃烧的火堆。 紧接着本能的运起体内灵气,充盈在双膀的经脉之上。 眨眼间,赤领箭袖下的一双手臂,顿时增大了两倍,真浑如虎掌熊膀一般粗壮。 “谁?” 此言一出,几位兄弟也纷纷警惕,在夜色之中,熟练的站了起来,围成一个圈,警惕周围。 抬头看,绿叶浓厚,遮天蔽日,雨声滴滴答答,如雨打琵琶一般,啪啪作响,时不时有雷光盈盈,照射四方…… 正警惕间,忽然有腥风袭来,几人顺势望去,但见黑暗中有一对幽幽的红点,如同大红灯笼一般,在黑暗的森林深处,摇晃不已。 “鲶鱼”老大率先击出一掌,但破空声响起,刺啦啦一声,白色掌风吹起光芒,把那暗中的怪物,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顿时,一只目蕴红光,脸色狰狞,头长犄角的怪物便出现在了眼前。 这怪物身形巨大,足有三丈高,浑身长满黑色的鳞片,散发着刺鼻的腥味,但依稀能辨别出人形的模样,一时间,不由得怔住了。 众人此前见到的大红灯笼模样,正是它的那一双可怕的眼睛。 这时,老大一声怒吼:“何方妖孽,竟敢在此作祟!” 第980章 六虎斗妖怪 老大的怒吼,把众人从出神之中惊醒过来,一时间大惊失色,但很快就在那眨眼消逝的白色掌光中,飞快纵身而出,更换站位,只一瞬间,六虎就从围成一圈的站位迅速散开,以怪物为中心,纷纷将它围着一团。 老大喝出一声后,似唬住了那怪物,使得那怪物身形为之一顿,眼看露出如斯破绽,“鲶鱼”老大二话不说,丹田之中,气运如龙,眼随心动,身随气动。 很快就抬起了臂膀,打起了自家的掌法,一时间,幽幽森林中,伸手不见五指处,只听得掌风阵阵,拂拂作响。 老大双手舞舞生风,大开大合地向着怪物劈去。 虎掌挥动之间,空中猎猎风动,留下道道玄冥掌印,一掌祭出,似有百掌舞动,连绵不绝,紧凑难当。 其他兄弟们也纷纷施展各自的武艺,向怪物发起攻击。 然而,怪物实力强大,绝非泛泛之辈。 它身形矫健,整个身体仿佛黏在了掌印前尺许的地方,形随掌动,看似岌岌可危,实则游刃有余。 怪物此刻如同风中飘絮,又如岸边杨柳,借着力道左右挪腾,浑不受力却又处处受力的模样,轻而易举地运用身法,避开了众人的攻击。 璧山六虎兄弟情深,彼此间心有灵犀,意念合一。 他们刚才只是出手试探,但没想到怪物的身手竟然如此厉害,甚至不在众人之下。 当即脸色一凛,甚至不用对视手下就不自觉地使出了合击掌法,此刻,雨水滴答的节奏,似乎和掌劲打出的频率,左右相互平衡。 均是密不透风,浑如雨幕骤降,难见缝隙。 合击掌法一出,兄弟几人手上的掌力也加重了三分,那空中飞舞的掌印也随之更透寒厉。 眼看那怪物是落入险境,步步生危,却未曾想,等众人的掌力大涨时,原本那身随掌动,形随劲动的怪物,忽然之间的顺劲,又变成了逆劲。 一时间,六虎打出了力道越大,就感觉一股反弹的气劲越重。 仿佛他们这一掌掌的击出,就像打在了一张牛皮鼓上。 施加的力道越重,反击就是越重,掌力推出,更强的反击气劲吹面而来,逼得六虎不得不以掌解掌,以劲卸劲,可饶是如此,对方反击的力道被自己接下之后,仍有余劲,透过掌风吹面而来,霎时间,六虎的面容,都被自己的掌风刮蹭的扭曲不已。 感受到这攻击越烈,反击越烈之后,众人连连后退,不敢正面与这妖怪相抗。 就在这时,一道雷光从天而降,照亮了周围。 只见那只怪物,双手抱圆推出,浑圆如天而又不失内理,红色妖气流动其中,形如八卦,此刻脚踩丁字步,双膝微屈,这是——正统的宗门修行架子。 众兄弟正欲再要抢攻,“鲶鱼”老大倒是看出了端倪,连忙举手制止,只是他此刻虽然没有多以加害的念头,但手上的架势却没放下。 但闻老大问道:“足下可是浑功道门子弟?为何会使出这个丁步卦掌形?” 那怪物听此人言,长着犄角的脑袋一扭,抬眼相看,眸子血色倒是黯淡了几分,似乎被唤醒了什么样的记忆。 “你们不正是为了追杀秦某而来的吗?又何必多问?” 怪物口吐人言,在这道雷光消泯的时候,借着黑暗,再次欺身压来。 “你们不要动手!”六虎中的老大吩咐一声,连忙也是抬掌攻去,一人一怪物两先打斗,一回合一回合下,你来我往,上百回合便过去了。 但奇怪的是,原本六人相斗一个妖怪,尚且都有些乏力难敌的情况,如今一人对打,却能够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难不成是这怪物……刚才一直是在硬撑? “我想阁下是误会了,在下是璧山虎掌帮的柳相年,今日来到灵醒山脉是有要事要办,并非为了阁下一人而来……” 老大并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因此在交战的时候,语气难免平缓许些。 结果那怪物却只当他是好欺负的,浑身气力抖动,一套身法由守转攻,越发凌厉:“什么虎掌帮?猫掌帮?老子没听说过,但料想能出现在这里的,哪怕不是蕴雷宗的衣冠禽兽,也是蕴雷宗的狗腿子,哪能有什么好东西?说什么并非为了我一人而来……废话少说,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呔!你这怪物好生没道理,我大哥好言好气与你相谈,怎可辱我宗门?”老四横山虎杀心最重,性子也最为急躁,闻言一听,当即受不了。 也顾不得之前大哥的交代,纵身一跃,就加入到了战场之中。 刹那间双虎合斗,掌力也是大增。 柳相年原本还不太满意老四的自作主张,但是对方听不了劝,还出口辱骂他的宗门,纵然是他的气量再大,此刻也难免心头窝火,当下就默许了老四的加入,双虎斗怪! 横山虎,修行的是长春诀,长春诀听起来是一门养生炼气的法子,可实际上却是一门极其歹毒的攻伐之术,所修炼出来的手中掌力最伤生机,老四外号横山,一来是力大掌沉,能够开山辟地,推山平岳,二来,修行如登山,长春诀截人仙路,断人仙途,也是起了一个心狠手辣的名头,三来,也有横行霸道,性情暴戾,凶虎伤人之意。 其人出手最是狠辣,两人合击之下,那怪物已然是险境迭生。 眼看自己又要落入下风,怪物似乎早有准备一般,攻势换守,顿时再要故技重施,又是身随力动,形随劲动,既受力又不受力的模样…… 老六跨山虎见状,心头一急,开口说道:“那家伙又在弄什么古怪的把戏?照这么打下去,又不知道得磨到什么时候……大哥怎么还不发话?” 老二跳涧虎正在一旁观战,闻言说道:“咱们外家功夫,力道虽然刚猛,但是不能持久,他要是一心防守,哪怕是打消耗战,咱们车轮几个,倒也不怵什么,想反,咱们要是一拥而上,若是久攻不下,还出现之前那种反遭压制的情况,那久战力竭,吃亏的还是我们…… 只不过大哥向来心里有数,我看大哥也没有让那怪物有所得逞的时候,你且好生看着就是了……浑功道门的功法最得攻防精髓,其中攻不忘守,守中带攻,身形如箭,脚如立钉,是一门将卸力,运力,抵力,结合到了极致的功夫,你要是能参得其中三味,结合我虎掌的猛烈,外门功夫踏入宗师之境也指日可待。” 这边话音未落,“鲶鱼”老大却早有了对策,他一眼就看出对方的下盘之稳,看似丁字站位,并没有马步那般的四平稳重,但那双膝之间的抖动,几乎是很巧妙的,把劲力完全卸去,于是他连忙招呼了一声:“老四攻他下路,逼他移步!” 说着,自个儿掌力如影,朝着那怪物的面门笼罩而去,一套掌法,不求进但求广,不求前但求宽,看似攻伐,实则多有干扰,遮视,迷惑之用。 果然,随着上下这么一干扰。 怪物很快就坚持不住了,顾得了前面,顾不了下面,虽然它仍在黑暗中可以视物,但是掌影重重遮挡住了视线,厉风阵阵直透眼眶,下路又有横劲之人,施加力道坏他站位,一时间手忙脚乱之下,竟然糊涂的和那个“鲶鱼”老大,轰的对了一掌。 也正是对了这一掌,这怪物顿觉大事不妙。 皆因从手臂上传来的力道甚是诡异,不是推而是拉。 怪物这才发现两人的双掌相交之处居然还存在一丝缝隙,这缝隙之中,空气流速随着灵气流转加快,由此产生着一股强大的拉力。 推拉的这一字之变,可让整个防御状态出了大问题。 顿时,就要把它拉脱了那个奇怪的站位,怪物心头大急,正想要卸力。 可没想到那“鲶鱼”老大似乎看出了怪物的心头所想,就在它即将要卸力的前一刻,虎掌后劲透出,一掌拍去,啪的一声,一双手掌,这才严丝合缝击在一块,然后,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从上面传来,怪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脚不受控制地离开原地,腾腾腾往后退去,只是虎掌力道威猛,还没等它多卸几个力道,整个身躯便如山倾般轰然倒下。 第981章 怪物之少侠 横山虎见状,拔腿冲去,浑身气劲凝聚,一脚就要结果了这个怪物的性命,可“鲶鱼”老大费尽心思这才把人给制住,又怎么容得他痛下杀手? 当即便暴喝一声:“住手!” “鲶鱼”老大又生怕自己一言难以制止四弟,旋即当空掌力拍出,掠起一阵劲风,将老四吹向那怪物的身后之处。 老四横山虎空中受袭,当下心头不满,踏踏踏在地上卸了力劲,翻身叫道:“大哥!此人已堕入妖道,为何要拦我除害?” 柳相年瞪了他一眼,道:“为兄我还有事情要相询这位仁兄,四弟不可无礼!” 说罢,“鲶鱼”老大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地上的那个妖怪。只见那妖怪此时正瘫倒在地,原本强盛的气息变得极为萎靡不振,然而其眼神之中却闪烁着一丝不忿之色,仿佛对眼前的局面充满了不甘与恼怒。 “鲶鱼”老大自然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妖怪绝非轻易认输之人。不过,他自己向来也不是那种得寸进尺、咄咄逼人的角色。此番能够取胜,说到底还是仗着己方人数众多,占据了明显的优势。若是因此而洋洋自得、忘乎所以,岂不是显得太过浅薄和无知了吗? 想到这里,“鲶鱼”老大双手抱拳,对着地上的妖怪拱了拱手,然后语气诚恳地说道:“阁下实力高强,的确令人钦佩不已。若非今日有我四弟从旁协助,恐怕单凭在下一人之力,实在难以与您抗衡啊!在此,还望阁下多多包涵。 只是,事出皆有因,如果阁下之前没有敌意鲜明,或许咱们之间也不会发展到这般兵戎相见、两败俱伤的地步,您说是吧?” “输了就是输了,我倒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你也不必这么啰嗦,你说有事情问我,请开尊口吧!”那怪物倒也干脆,心头虽有不虞,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有什么好不服气的呢? “在下方才听足下自称秦某,不知足下和浑功道门琴胆剑心侠侣中的秦党秦少侠又是什么关系?”老大沉吟片刻,也不计较更多,直接出口问询。 那怪物嘴唇轻动,似有不甘,最终只得将头偏向一侧,缓声道:“正是在下。” “嗯?”柳相年闻之惊道:“少侠伉俪情笃,郎才女貌,义薄云天,向来是世间人所羡慕的佳偶,怎会落得如此境地?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岂料怪物闻此言语,竟紧握双拳,面无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言道:“呵……世人皆羡,实乃树大招风!早知有今日之祸,若能重回往昔,我断不会贪恋这虚妄之名!” 六虎闻之,当下相视无言,竟从中品出了些许八卦的意味。 柳相年压低声音问道:“不知少侠是否遭遇了何种棘手之事?我璧山六虎,虽名不见经传,但向来钦佩少侠这般行侠仗义、志存高远之人,不妨将此事告知我等,也好让我等看看能否为少侠略尽绵薄之力?” 那怪物一听,把脑袋往上一抬,一双红彤彤的眸子直盯着这个“鲶鱼”,上上下下扫视了半刻之后,嘴巴咧开一个怪异的微笑:“你果真要听?” “这……”柳相年被怪物唬住了一瞬,迟疑了起来。 这时老二跳涧虎也连忙向前一步,警醒道:“大哥!” 正所谓出门在外,少管闲事。 路见不平,横插一脚,惹了因果先不说。 今日为他人出头,焉知,这不是他人的计中之计? 听到自己二弟担忧的口气,柳相年摇了摇头表示无碍,对跳涧虎说道:“秦少侠为人正直,我素来颇为敬仰,他不会害我的!” 话毕,又转过头,面对怪物,温声道:“秦少侠若有什么顾忌,大可不必多言,只是我们兄弟赤胆一遍,倒也不怕那些魑魅魍魉!” 那怪物听着跳涧虎的话语,原本都打算露出嘲讽的笑容,结果见这家伙还一脸较劲的模样,顿时心头也起了几分敬佩之心,只是敬佩归敬佩,害人之心,却是万万不可,旋即故作高深,半劝半吓,回道:“你当真要听? 当真不怕? 秦某丑话先说在前头,此事牵扯甚广,并非尔等可以涉足,若是想要置身事外,大可以转头离开; 看在你们还算讲义气的份上,摘下我的头颅去领赏,我也不怪你们,最好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若是真不怕死,留在这里,听我这么一言,尔等头上因果就大了!” 这激将法叫老四一听,顿时怒目:“你!” 柳相年一听,当即回头,跟自家的兄弟说道:“老二,带兄弟们到周围看看,警戒妖魔!” “大哥!” 老二还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就被他打断了! “二弟,事关重大,由不得我们不谨慎,你先去……” 只是他想一人独自承受,那些兄弟可不答应。 老三灵爪虎说道:“大哥,既然是做兄弟的,又怎么会让你独自一人陷入险境之中?” 老四横山虎脾气最为轻狂,甚是听不得这些抛下兄弟的话,当即回道:“就是,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哥莫非看不起我们吗?” 老六跨山虎,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冷哼一声,当即说道:“天塌下来,我们兄弟之间一起撑着就是了!况且今日流落到这地界,能不能脱身尚且两说,有甚好避讳的?” “……” 老大也不是矫情之人,见众兄弟愿意共同进退,遂不再多话,只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兄之后,把目光移到了那怪物身上:“秦少侠,愿闻其详!” 那怪物一听,却是咬牙切齿,满头愤恨:“只能说是贼子可恨!仗势欺人!杀子之仇,夺妻之恨!我恨不得啖其肉,嚼其骨!” 仗势欺人。 这四个字一出,顿时就把六兄弟压得心头喘不上气。 浑功道门,虽然不是正派顶尖级别的存在,但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宗门,一套乾坤抓拿,一套八卦封掌,尽得攻防之要,也是大陆上不可多得的传承! 门内,两位金丹真人坐镇,至少还能庇佑道门二百年的繁盛。 和虎掌帮,这根本是不能同日而语的存在。 可那样的大宗门还能被人仗势欺人? 这又是怎么一说? 他们虎掌帮的,对于这趟浑水,真的有实力趟下去吗? 几个兄弟震惊之际,那怪物继续开口说了:“我不知你们虎掌帮是什么规模的帮派宗门,可否曾听说过正道联盟?” “这……可是蕴雷宗五十多年前提名正道举办对抗妖魔的攻防联盟?” 柳相年是虎掌帮话事人,宗门升等,门派壮大这件事情,除了暴力扩张之外,在既定的规则框架下发展,总是有着许多条条框框约束的。 毕竟不是每一个门派都有蕴雷宗那般的奇遇,一夜之间,飞速崛起,以强大的实力征讨四方,号令天下,执掌牛耳,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宗门,踏入正道第一序列的大宗门,成就一代传奇,重新制定秩序…… “我听说加入这个联盟的,可享受一方受袭,多方支援……攻守妖魔,掠夺宝山,有分红得利,若受到其他非联盟的宗门打压,则是同仇敌忾,共御外敌?” “只是……也不是每一个宗门都有资格加入其中的,我虎掌帮不如浑功道门,还没有纳入其中,难道这里面还有隐情?” 那怪物恣肆一笑,嘲讽道:“呵!这话听的好听吧?其实不过是一群正道的蝇营狗苟,相互搭建了一个大茅坑,把所有人都摁在这么个茅坑里面,谁也不许露头出来,谁露头,出来说一声臭不可闻,就得把谁打死才行!” “这个话又是怎么说的?” 柳相年闻言,和诸兄弟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惊愕。 他原本还想着发展帮会,找个机会加入这福利多多的正道联盟,怎么现在就……好像太过不堪? “怎么说的? 呵…… 这就牵扯到方方面面了。 不过归根究底,这所谓的正道联盟,不过是披着正道宗门外皮的蕴雷宗罢了! 蕴雷宗是怎么起家的? 一夜之间,异军突起,一步步覆灭旧宗门,掠夺资源,然后从小到大…… 旧些年的那些花刀门,神剑派,刀剑各据正道一方,何曾想过会被这么一个小宗门覆灭呢? 无非就是蕴雷宗那不讲规矩的发展!” “他自己是这样起来的,那自然是害怕别人效法! 当然就是每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于是辗转多年,杯弓蛇影到了极致,就行了这么一个防微杜渐,未雨绸缪之策了!” “若是汝等踏入了正道联盟,有评选三甲,二甲,一甲之机会,就能够明白,其中的计较,到底是何等的精明,何等的叫人胆寒!” 那怪物笑容瘆人。 第982章 少侠之怪物 “但凡是加入正道联盟的宗门,就要缴税; 以我浑功道门为例,江湖上,我浑功道门虽然不是名列前茅,但也是二流宗门之最,可加入其中后,只能说是最低等的乙门!” “乙门要缴宗门内部创收百分之五十的税,以此来作为同盟保护你的耗材!” “根据你缴税的多少,正道联盟就会‘合理的’分配联军的支援力量,以此来应对你在危难时,整个正道联盟能够派遣多少的力量来保护你!” 柳相年听到这里顿时睁大了眼睛,这这这……这不就是变相的收保护税吗? 而且还根据保护税的多少,选择派遣多少的力量出动? 这何其的无耻? 更重要的是,又有哪个宗门能够拿出这百分之五十的税收呢? 柳相年想了想自己璧山的财政,几乎都要到了寅吃卯粮的时候了! 要是还要将收成,上交百分之五十…… 别说发展宗门了,就算是宗门那些器械的更新迭代,都不一定换得上。 而且修行不是过家家,一些药材的损耗,法器的损耗,玄石的损耗,地力的损耗…… 这些杂七杂八的支出,仅仅靠着一些基本的营生是很难维持的,凡俗事业百家,都不一定养得起一个宗门! 除非出现一个大商号,还是极其赚钱的大商号! 这才有可能在凡俗事业里面,能够做到循环的发展和利用…… 其实最简单的,就是烧杀抢掠,这样的资源来的倒是快一些,但问题是……容易倒头就睡! “百分之五十,这也太高了吧?这要是拿了出去,宗门以后又要怎么发展呢?只怕维持生计都难……”柳相年眉头皱了皱,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以后恐怕还得慎重考虑一下了…… 毕竟自己虎掌帮不如浑功道远矣,进到里面要是评选个丙门? 那这税务岂不是要比百分之五十还要高? 这时怪物冷笑一声,话道:“这就是他的精明所在,他就是不让你发展,打着保护你的旗号,不让你发展; 当然,若是如此霸道的行事,一些宗门内部自有着强硬手段的强者,那是不肯罢休的! 毕竟天下宗门何其之多? 天下强者,何其之多? 天下人心,即便你蕴雷四子实力高强,霸道无双,可是,难道要你蕴雷四子,和天下人为敌吗??? 所以他们就提出了第二个法子,如果你想要少交税,也可以,但是就得派遣金丹真人进入到联军中服役: 派遣一位金丹真人,你的宗门就提升到一甲,一甲的宗门只需要缴百分之四十的税! 两位金丹真人,那就是二甲,那缴税就再减百分之十! 三位,就是三甲,三甲宗门只需要缴宗门季度创收百分之二十的税!” 说到最后,秦党还补了一句: “但是服役的金丹真人,是无法常驻在自己的宗门之内的!” 这个时候,饶是江湖经历最小的老六,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宗门内部强者久脱宗门?这不是光明正大的挖墙脚吗?” 秦党顿时咬牙切齿:“这也正是这条毒计的犀利之处!” “你不派遣宗门真人,他就以势压人!逼得你不得不交重税! 如果你派遣了宗门真人,税是少交了,但宗门真人的忠心就难以保障了! 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正道联盟福利待遇如此好,以重税养联军,那被征辟作为联军的这些真人,还有几个会留恋自己原先所在的宗门呢?” “用这些宗门的钱,去养这些宗门的人,然后来为自己卖命! 这就是正道联盟!” 跳涧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眉头一皱问道:“如此一来,正道联盟如同趴在诸多宗门头上吸血一般,日子一久,等那些被征辟的金丹真人疏离了自家宗门的时候,这不正是清算之时吗?难道其他人也没发现这个问题吗?” 怪物笑了:“呵?谁看不出来?谁都能看出! 但是,那些被征辟过去的真人何尝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反正好处都让他们得去了! 他们又怎么会理会底下人的死活? 在享受联盟里面那些优渥待遇的时候,他们又怎么会记得,以前自己宗门辛辛苦苦培养他们成长的时候付出了多少艰辛和资源?” 说到底就是人性! “众人皆知,若众人齐心反抗,不遵此联盟之规,则蕴雷宗断难一手遮天,亦不会有诸宗奉血养一家之景况! 然……总有一些宗门遭妖魔侵袭,需大宗门援手! 此类易受袭之宗门,遂成天然之正道联盟盟友! 亦总有一些宗门之真人,饱受宗内排挤与压迫,其遂成正道联盟极易争取之盟友! 有此一批强而有力之援手,整个正道联盟于这种运作模式下,便可如滚雪球般不断壮大! 若汝不同意,于武力上占据绝对力量之正道联盟,便可立于道德之制高点,令汝宗破人亡! 早死晚死皆死! 但有谁愿以卵击石? 一个个不皆心怀侥幸? 心想破财挡灾? 然……今日百分之五十,明日百分之五十,而后得一夕安寝,可蕴雷一宗,却日益壮大,越发可怖!” “待将那些小宗门之血吸干,待其毫无利用价值时,再观他们……可有安寝之机?” 说到这里的秦党,已经是咬牙切齿,讥笑连连。 周围听到这里的六虎,已经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是灭门断宗之计,但却出自世间正道第一宗之手? 这局?如何能破? “而且,用来评选甲级宗门的真人,却不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通过考核进行服役的!” “他们美其名曰,唯有通过严格考核,方可遴选出足以守护各大宗门的真人强者!实则是借考核之名,行敲诈之实!” “仅考核一例,便已上下其手,何其之多?考核真人之实力,不过其中一项罢了,修为、道境、法术、神通……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若是评审为甲级宗门之后,那些上缴的税粮,能够通过派遣的真人,反馈至自家宗门,那倒也无妨! 然而……无数资源尽皆倾斜于那征辟的真人,却未见有半分回流至宗门! 反过来,是压榨,是无尽的压榨! 往日在自己宗门尽心竭力的真人! 此刻成了帮凶!” “你们以为我现在变成这副模样,都是谁逼的?” “浑功道门派遣了两个真人服役,晋级为二甲宗门,税收在百分之三十即可! 当时我们费尽心思送这两位真人进联军,就是为了更好的照应自家! 结果呢? 这两位真人最清楚我道门中的收入虚实,得知道上缴的税收数目之后,居然向上举报我们虚报瞒报税收,于是正道联盟便派遣了一个税务师,驻扎在我浑功道门内,司掌我宗门交税之事……” “一个宗门的利润收入,各个渠道生意往来,都得全在他的眼皮底子下运作,钱财来往,都需要经过他一一核算,收入支出还得两相核销……” 听到这里,任是柳相年是身处局外,此刻也觉得愤怒难当,而且他还听出了其中的偌大隐患:“如此一来,那你们浑功道门,所有的产业,几乎在他面前完全透明!有朝一日,他若是动了什么歪心思,那岂不是……” “正是如此,正道联盟派遣这么一个钉子立在其中,对我们来说,堪称是奇耻大辱!而且隐患深重,一旦让此人完全掌握了我们的生意渠道,在日后,颠覆整个宗门,恐怕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我门主自然不服,于是千方百计想要阻挠,只是,可恨那两个吃里扒外的畜生!竟然,每次都从中为虎作伥!累得门主受到那人的欺辱不说,还险些陷其毒手! 我得知此事后,本想要上告联盟,控诉那一个税务师的罪行,求蕴雷宗做主,求联军做主,以正法纪,以正视听!” 秦党越说越急,眼睛却越来越红,间中似有湿意汇聚…… “结果彼等明面上好言相劝于我,借口什么证据不足,什么还在调查…… 可暗地里却胁迫我的妻儿…… 我真不是人! 那一日,蕴雷宗的方真人找到我,说他已经找到了确凿证据,邀我前去有要事相商,结果…… 结果那一日,他就在蕴雷宗德正殿内,一边拿出污蔑我私通妖魔,破坏正道联盟团结的证据,一边拿出联盟驻妖魔阵地军书…… 问我到底是要生还是要死! 让我选一个来签! 我不答应! 然后令人把我带进后堂,强行将我灌下妖丹,教我沦为妖人之时,当着我的面,辱了我的妻,杀了我的儿!” “我恨啊!恨啊!” “想我前半生除魔卫道,行侠仗义,最终却落得一个妖人的下场!” “这又算得了什么?这又算得了什么?” 怪物在咆哮,雨声也在咆哮,噼里啪啦的敲打着绿叶的雨水,如此的歇斯底里,如此的竭尽全力! 璧山六虎,原本听到税收吸血那里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已经看清楚了正道联盟所谓的黑暗,没想到眼前这个少侠……这个正道少侠,宗门内部的遭遇,税务师,方真人…… 彼等沆瀣一气,里外勾结,同流合污,构害忠良,欺压同道,真犹如一群令人作呕的蛆虫。 透过阴翳的树林,六虎似乎看见了那么一群人。 他们的面容扭曲,充满了贪婪和狡诈。那一双双眼睛,闪烁着阴险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窥视着猎物。 他们的笑容虚伪至极,嘴角上扬的弧度中透露出无尽的狡诈。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做作,仿佛在刻意掩饰内心的丑恶。 他们的言辞充满了谎言和欺骗,字里行间都散发着恶臭。 他们用花言巧语迷惑他人,却在背后捅刀子,将别人的信任踩在脚下。 第983章 中小宗门都算不上 灵醒山脉,野猪林。 昏昏沉沉的天色下,雨云一朵又一朵,紧密地堆叠在一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它们无法动弹。 雨水如同天河倾倒一般,从云层中长泻而下,形成一道道银色的雨帘,哗哗哗地砸向地面。 绿色的叶子被雨水打得弯下了腰,仿佛在求饶。 它们一片叠着一片,形成了厚厚的一层,将上方那微弱的光线完全遮蔽。 整个森林沉浸在黑暗之中,只有雨滴落下时溅起的水花,才能给这片寂静带来一丝生气。 远远看去,在这一群雨幕之中,似乎又泛起一片雾气,似雨,似雾…… 这一场足以令人窒息的大雨,下了好久,下了好久,似乎永远都不会停…… 干燥的地上,被吹灭的火堆,早已经失去了温度,黑漆漆的炭条堆叠在一块,显得孤独又冰冷,柳相年六兄弟看着那个悲伤过度,质问苍天的怪物,只觉得心中无限悲凉…… 他们若是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当场就会喊上一句“贼子可恨,仁兄莫慌,待我取他项上人头来祭拜嫂子!” 然后江湖义气,快马鲜衣…… 但可惜,璧山六虎不是愣头青,一个蕴雷宗就已经是触摸不到的大山了,更不用说,在蕴雷宗运作下的正道联盟……那无数个宗门的利益集合体,所形成一股力量,这是虎掌帮穷尽心思,费尽脑汁,也不一定能够想象的力量。 单从只言片语间,就已经能推测出那所谓的正道联军,全是由金丹真人组成的……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所谓的正道联军…… 他们居然没有听说过分毫消息……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璧山六虎的江湖地位,连知道这件事情的资格都没有,如果不是今天遇到了秦党,遇到了这个浑功道门的秦少侠、受害者,恐怕他们还在想着怎么加入正道联盟…… 你拼命想要挤入的圈子,其实是别人避之不及的深渊…… 这种资讯的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那怪物悲伤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只是眸子中的亮光已越发暗淡了,显然,秦党也察觉到了这几位江湖好汉的沉默……他也不再去纠结这几个人能不能帮助自己报仇。 毕竟,从之前的行侠仗义,愿闻其详,到如今的沉默不语,就已经给出了很好的答案! 大家都是成年人,沉默和不主动,就足够表明态度了! 更何况…… 他又没有求着这些人帮他报仇……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自己的苦难,已经无法更改,如果还要强行把别人拉下水,那未免显得太过不道义了! 正道联盟那些人是禽兽,可他不是禽兽,即便他变成了一个妖人,他也不是! 想到这里,怪物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嘲! “……”柳相年嘴巴嗫嚅几下,他外表粗犷丑陋,可心地柔软善良,最是见不得这些仁义侠士饱受小人的欺辱,刚想要开口,但却被老二跳涧虎抢先一步拦住了。 [大哥,凡事不能只看一面之词!且不说正道联盟的道义真假,其所作所为是不是真如这位仁兄所说的那般丑陋恶劣,就凭着这位仁兄的一面之词,他又如何证明,他自己就是那位秦少侠呢?] 只听这位二弟传音道。 [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要问清楚好一些,免得惹上了什么误会,又或者……中了他人的奸计!且让我试探一番,询问再三,也好应对……] 柳相年怔了怔,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兄弟几人都清楚,这老二素来有主意,就连自己一些平时的行事做法也对老二多有问计,如今遇到这档子事儿,还是听听他怎么说…… “秦少侠,并非我等不愿助你复仇,实在是我等实力卑微,面对那般的庞然大物,更是螳臂当车,故心生退却之心,还请你见谅…… 唉,阁下大仇难报,我们无能为力的也…… 只是,话不说不明,既然刚才你说,你在蕴雷宗,被奸人所害,可据我所知,远空山距离此处十万八千里,你又怎么会流落到此处呢?” 老二跳涧虎眼神灼灼,闪烁的光芒里,不知是怜悯还是质疑。 说到底,蕴雷宗炼妖殿发出的悬赏令,若是悬赏正常吸服妖玉致使妖魔化外形的妖人,那倒也无可厚非…… 可眼前这人…… 听他故事中所说,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受害者。 别说什么正道联盟,就算是蕴雷宗,也不可能把这么一个知道细情的人放到外面吧? 而且还发动悬赏通缉? 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要知道,悬赏通缉这玩意一旦发出来,那能够接受悬赏任务的宗门,可就不止一家了…… 要是多方缉捕下,三番两次抓不住,回头又被这家伙多散布一些“真相”言论,那背后的方真人什么的,难道就真的不怕这件事广告天下,引起江湖动荡?最后惹火烧身? 总不能说是他仁慈吧? 那怪物一听,眼中悲凉更甚:“说起来,我能逃到这里,皆因彼等鼠辈欲以诛心之法折磨于我……” 他眼中泛起泪光,里面似乎有不堪回首的往事……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他刚才讲的故事远远没有完结,反倒是噩梦的开始…… 那蕴雷宗的方真人,淫辱了他的妻子之后,并没有杀死他,反倒是将他囚禁起来,并且还将他的妻子与他关押在一块…… 秦党绝对可以确定,一开始,妻子绝对是爱自己的。 可是…… 可是相处日久,一个是强大的金丹强者,形貌上佳;一个是落魄的妖人丈夫,相貌丑陋。 前者,实力高强,位高权重……虽是对她百般折辱,但那也是一方真人。 后者,根基被毁,阶下之囚……虽是同林之鸟,但如今只是供人淫乐助兴的“妖人”! 更加诛心的是,那人每次淫乐过后,又重新把这对侠侣关在一起。 秦党不知道,在地牢里面的那段时间中,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妻子产生了第一次分歧、第一次争吵、第一次…… 爱意,如同那潺潺流淌的溪水,绝不会在瞬间干涸消逝。 它往往是在艰苦卓绝的环境里,日复一日地遭受着消磨与侵蚀,就像一块美玉被时间和生活的砂纸慢慢打磨掉光泽; 又似一堵坚固的城墙,在风雨的不断侵袭下,逐渐出现裂痕,最终分崩离析。 于是,他只能无可奈何地目睹着心爱的她渐渐变心,如同手中紧握的流沙一般,越是想要留住,流失得却越快。 眼睁睁地看着她投入他人怀抱的痛苦,犹如万箭穿心,让人痛不欲生。 这才是真正的夺妻之恨! 遥想当年,他们一同闯荡江湖,那时的他风华正茂、踌躇满志,心中坚信只要夫妻二人能够携手并肩、同心同德,那么不管遭遇怎样的艰难险阻,都能安然度过。 然而,当困境中的狂风骤雨无情袭来时,他才惊觉自身竟是如此不堪一击,曾经信誓旦旦的爱情也显得如此脆弱易碎。 在困境面前,所有美好的憧憬都如梦幻泡影般破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痛楚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自拔。 想到这里,悔恨,怨怼,不甘,痛苦,憎恶……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一时间却是哽咽不能语。 歇息了好一会,他的情绪才有所恢复: “抱歉诸位,那段往事并非我不想说,只是……只是我能告诉诸位的是,我如今能出现在这里,主要是因为两个人,一个是义仁团的右团练使,杨干戚,是他,带领着手下的一帮弟兄,在地牢之中叛乱而出,顺道把我也带了出来,另外一人是……神算子,赵咬金!” 这两个名字一出,顿时便惊动了在场的六个壮汉。 前者那个姓杨的,他们可不认识,但后者那个姓赵的……可就是太熟悉了…… 跳涧虎和自己的大哥对视一眼,眉头低了低,轻声问道:“不知这义仁团……” “义仁团是江湖中的有志之士联合在一块对抗正道联盟的散修组织,至今已经有十年了; 领军人物主要有左右团练使,文杨两位团练使原本也是正道联盟中的宗门所在金丹,正是深受那个评甲的制度所害,所以这才叛逃出来,从而组建了这么一个组织…… 但是因为组织内部成员的实力普遍不高,所以名声不响……加上蕴雷宗不费余力的打压小宗门,镇压反对的势力,普通人就更难接触了。”秦党目光陷入了回忆。 跳涧虎听到这里却是眼睛一亮,又说了这么多? 说的多,那就好啊,不怕你说的多,就怕你什么都不说,你说的越多,错的机会就越多,露出破绽的可能性就越大。 于是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有意地问道:“刻意的打压,的确难以接触……不过,我们总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吧?大哥,你有听说过这个组织吗?” 接收到二弟的视线之后,柳相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这时,地上的怪物,仿佛是后知后觉地补充道:“他们主要发展的,都是那些中小宗门势力,他们跟那些中小宗门阐明利害之后,号召这些宗门内部的金丹真人,一同加入他们反抗正道联盟。”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陷入了这种尴尬境地。 好吧,璧山虎掌帮……因为一个金丹都没有,所以连中小宗门都算不上…… 第984章 道义和利益 跳涧虎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装作不经意的换了个话题:“那……那些中小宗门会相信吗?而且,那些金丹真人又凭什么要加入他们呢?如果硬要选一个效力,正道联盟的前途不是更光明一些吗?” “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这些都是那个杨团练使告诉我的; 如果只听他的一面之词,这种抽取金丹真人出宗门加入义仁团的方法,确实跟正道联盟差不多……”秦党说到这里,眼色颇为古怪的看了一眼老二。 你要是没话说,你就闭嘴,这是别人组织内部发展的核心,这我怎么可能知道? 而且我就算知道了,我又怎么敢告诉你? 万一你看出了这个模式的漏洞,或者说效仿这个模式,又来了这么一个组织……那……我这不是找事吗? 意识到自己慌乱下问错了问题的跳涧虎,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旋即装作不经意的说道:“那你和神算子又是怎么回事?神算子在江湖上,可是出了名的明哲保身,总不能为了你一个……得罪那么一个大的宗门吧?” 差点下意识吐出来‘你一个妖人’几个字,幸亏他收的快…… 秦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起来……这件事情另有隐情,但具体细节我不能告诉你,总之就是逃出来以后,神算子告诉我,在这灵醒山脉里面有一个得道高僧,只要能够求得了这得道高僧相助,我就可以恢复人形……” 其实,哪怕他没有把事情说清楚,柳相年几人也能猜得出来一个大概,无非就是赵咬金此人,其实也和义仁团有偌大的关系,甚至,赵咬金很可能是义仁团的人。 秦党能够知道义仁团这么多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底细,那就证明那个姓杨的团练使,的确跟他有所接触,而且了解还不少…… 这应该就是那杨什么团练使,想要招揽他,所以才给他透露的风声。 只是,身为妖人的秦党这个目标太大了,如果让他跟着义仁团,就凭着身上那股浓郁的妖气,那就是妥妥的指路明灯; 因此,这个秦党,并没有直接和那个姓杨的一起行动,反倒是在神算子的卦下,来到了灵醒山脉,找什么得道高僧…… 神算子,虽然实力不强,但是凭借着一口铁齿铜牙,在江湖上也不见有什么依附可说,此人行事契合天道常理,常常行常人之不能行,想常人之不能想…… 因此,在江湖上,也算是一个中立的势力——当然这个前提是不明面上去针对那些大宗门! 要是神算子今日断口蕴雷宗怎么怎么样,那就是妄议大宗,那,话是早上说的,席是下午吃的,人是晚上埋……哦,也许找不到全尸,有可能省略了埋这个步骤! 这个人,好听点就是识时务,懂天理,顺人情…… 难听点就是,骑墙派,是一种不绝对的中立。 如果今日秦党把神算子帮过他的事情往外面一说,要是走漏了风声让蕴雷宗知道了,那神算子也不用算了,直接是死了。 当然,也有可能没人信。 但是,赵咬金敢冒这么大的风险,为这个家伙指一条明路,背后没有高人“指点”,这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更关键的是…… 如果这姓秦的说的没错,那几乎可以断定了,神算子是站在了义仁团一方的,即便不是站义仁团,那也是正道联盟的对立面,蕴雷宗的对立面—— 毕竟就冲他敢给这个妖人“指点迷津”,这里面代表的含义可就大了去了! 所以,进一步推断的话…… 这个神算子也许、可能、真的、或许、大概已经算出了蕴雷宗或者说正道联盟的最终结局了? “你们也知道,正常吸食妖玉从而化作妖人的修行者,会出现实力暴涨,性情狂躁,理智不清……等情况! 而我是被喂了妖丹的,所以一身修为几乎半废,根基都被毁了,所以想要变强,就必须得驱散这妖丹对我的残害……” “只是我来这片山脉已经有两个月了,也没见到什么得道高僧……倒是好生浪费了不少时间,其实……话说到这里,我还有一丝相请……”怪物看着沉默的几人,最终还是选择开口求助。 行走江湖,人情是最难还的,开口求人情,那更加是难上加难…… 就好比借钱,别人借钱给你,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可是你开口朝人家借钱,这何尝不也是很困难的呢? 如果不是因为生活所迫,如果不是因为困顿无奈?谁会低声下气,出口求人? 事实上,六虎也正是看出了对方的困顿,清楚自己根本没资格插手这一趟浑水,所以这才在他阐述事情的时候,一个个保持缄默,只是当他都开口相求了,再装傻充愣,就难免过分了。 于是跳涧虎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少侠且说无妨!” 那怪物似乎看出了他们的不情愿,当即意有所指的说道:“你们进山,如果不是为了杀我的话,那必然是另有要事的,至于是寻宝,探妖,走私……这些我都不想管。 我也不奢望你们能够专门为我寻人,只是想说……在你们办事的时候,替我留意一下……如果真的找到了那个得道高僧,他日我若能得救,大难不死后,我愿给诸位一门完整的浑功道门传承作为酬谢……” “当然……如果各位害怕我走漏了风声,不取我项上人头去领赏,将我诛杀在此地,以防走露消息也未尝不可……” 说到这里,这位怪物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等待着众人做出决策。 其实这道选择题,并不难选择。 不过是道义和利益之间的权衡。 也许,在一开始,这怪物进行偷袭的时候,六虎合力将他诛杀,就没有后面的这些抉择了! 只是…… 他们虽然以山君为号,却不是专门害人的大虫! 知善人,杀善人,这就是恶! 璧山六虎,不拘小节,但也不亏大义。 杀善人,不合道义! 几个兄弟对视一眼,在黑暗中都能看出彼此眸子里面的无奈,最后,柳相年开口道:“既然话说到这里,我们兄弟再不答应阁下的话,那就实在有些不是人了!” 听闻对方答应下来,那怪物挣扎几下,想要从地上起来,结果确实无能为力,最后只好拱手话道:“那秦某就先谢过各位的饶命之恩了!今日身体虚弱,行为不便,等他日寻到了得道高僧,秦某恢复了人身之后,必当厚礼报恩……” “且慢,我等也并非为了那什么重礼酬谢,若论利益动人心,把阁下交出去,想必我更得实惠!” 然而就在这时,二虎却开口一拦。 秦党当然知道这话不能当真,只是见对方打断自己,想必……是有什么,更棘手的事情,更麻烦的事情才对…… 于是他静静坐在地上,等候跳涧虎的下言。 老二跳涧虎也不拖沓,开口便话道:“这事儿说出来多少有些挟恩图报之嫌,只是事关我兄弟的身家性命,也少不得要强人所难了……” 这句话的前缀,就相当于,少侠,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般来说,这些话,都是不太礼貌的! 可是也正如这位老二所说,什么挟恩图报,什么强人所难,既然非得不可,那也没有办法了…… “敢问少侠一句,神算子……是不是义仁团之人?” “……”秦党听到这里,下意识就握紧了手掌。 有哪些话可以说,有哪些话不可以说,其实他都很清楚。 捕风捉影的话,说一万句,那也不过是风言碎语,平常人听听也就算了,根本不会留心。 可要是一些……为人作证,一锤定音,攀咬撕缠的话语……那就要,小心谨慎了。 否则道义二字,就尽毁在这一句话上。 “这位兄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党目光露出了几分森然,眼底的疑虑更重了。 别说这群人怀疑他是不是秦党,怀疑他有没有说实话。 他何尝不曾怀疑这群人是不是蕴雷宗的人呢? 他何尝不曾怀疑,这群人留着自己一条命,实则是为了钓出义仁团背后更多的事情? 他何尝不曾怀疑,这群人如此巧妙的出现在这里,其实是……天江殿那边的妖魔? “……” 跳涧虎沉默片刻,突然苦笑一声,无奈说道:“这就是强人所难之所在,少侠知道我说什么,我也明白少侠顾忌什么,若贪图一时心头之快,倒也不必如此较真,可是做人做事,总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才是!” 秦党的目光狐疑之色更深了:“道义二字,确实由不得性子!” “也罢,那我换个说法吧!” 跳涧虎深吐了一口气,凝神而望: “足下可知,你已经上了蕴雷宗炼妖殿的悬赏名单?” 秦党心头一突,随后又是一痛,往昔,他可没少接这个悬赏任务,而且还美其名曰:为民除害,斩妖除魔。 哪曾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成了妖,做了魔…… 秦党气极反笑,目中凶光凛凛,恨意绵绵:“这群畜生,看来是要把我钉在耻辱柱上!要我此生不得翻身啊!” 看着对方愤恨的模样,跳涧虎继续问道:“那足下可知,你在灵醒山脉的踪迹已经被透露出去了,而前来缉捕你的,却是蕴雷四子中的天赢剑丹阳赵真人座下内门弟子?” 第985章 你不要慌 把这妖人留到现在,前后叙述一大堆铺垫,实际上归根究底,求的就是这一个问题…… 那项华月,萧云清,师兄妹二人,伪装成鉴金真人的弟子,如此的大费周折,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讨伐这么一个“妖人”。 毕竟,蕴雷宗牧地千万里,所掌控的区域,几乎遍布半个大陆,但实际驻地,却不到千分之一。 灵醒山脉这边,并不在蕴雷宗的完全掌控之下,而是归属于依附蕴雷宗的一个小宗门…… 大宗门牧野天下,将手下的小宗门所在之处皆列为自己的牧地,并不代表这些是实际掌控区域,只能说是整一个大势力、大利益集体的布控之处。 内门弟子已经属于蕴雷宗的核心弟子,虽然不比蕴雷四子的八大真传,但也是人数稀少。 内门弟子他们一个个天资卓越,同样是世间罕有的天才,只是因缘际会,得不到真传的位置罢了,但并不能否定他们的天赋…… 由此一来,当这两位内门弟子,远离自己的宗门驻地,跑到牧地的靠近边界之处…… 情况就变得十分的可疑了! 但关键是,无论是挑起战争,又或是另有所谋,柳相年一行人根本没有头绪,无从摸索,只能对这个被他们借口追缴的“妖人”,询问一二,看看能不能试探出什么机密…… 虽说富贵险中求,但如果,天江殿和蕴雷宗当真要被挑起战争……那天大的宝物,也轮不到他们火中取栗啊! “这……这我还真不知道,不对,这片牧地的雁城主……不是东方昆仑剑吗?怎么会是赵真人的弟子……还是内……等等,兄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有人走漏了我的风声?” 那怪物一愣,猩红的眸子中流露出几丝疑惑,旋即浑身一震,似乎反应了过来…… 他第一时间就怀疑那个矮矮小小的胖子——赵咬金。 但是回头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这莫非是挑拨离间之计? 毕竟那赵咬金要是想害自己,也不至于给自己指这么一条偏远的地区吧? 把自己导引到蕴雷宗的实际管控区域,岂不是更好的杀死自己? 又何必如此的大费周折,让自己不远千里的跑到这个地方,求那什么得道高僧? 所以…… “不对不对,我在这边的山脉行事别无顾忌,走漏风声也是正常的,但是…… 为何……为何会有内门弟子追杀于我呢? 那姓方的也不过是一个执事,怎么可能命令内门弟子呢? 就算是有炼妖殿的悬赏,可蕴雷宗内门弟子的月例资源丰富,种类多样,根本也瞧不上那点悬赏勾当才对……” 这怪物自言自语片刻,忽然深吸一口气,抬起那犄角狰狞的头颅,问道:“你们这个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我这边却是半点风声都没收到,如果情况属实的话,那秦某恐怕还得再谢一次诸位的通风相告之恩了。” 跳涧虎凝神对方的神色,见对方凝重的神态不似作假后,这才坦言告知:“我们在海安茶馆……亲眼所见!” “什么?” 听到那什么内门弟子距离自己这么近,秦党顿时被吓得手臂都有一些支撑不住身体。 “他们已经到了灵醒?” 跳涧虎见状,安慰道:“少侠莫慌,他们两个伪装成风霆阁鉴金真人弟子潜入灵醒,半日前已经被人识破了身份,并被斩杀在了海安茶馆中,所以……问题暂时不大。” “那就好……”秦党原本还松了一口气,可是听到后面的话语,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好个屁啊! 这才是要慌的好不好? 他们两个没找到自己,自己是幸运的不假,可是,他们两个在追杀自己的过程中被杀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这里是蕴雷宗下附属宗门热法道门的管控之地,那内门弟子是因为追捕我至此而被杀,如果热法道门找不出凶手,那按照那群家伙的尿性,岂不是会把这屎盆子扣在我……” 这问题,可真就大发了! “兄台不用担心,当时茶馆里面还有不少的英雄好汉,他们都亲眼看见,亲耳听到,你不在茶馆那边,所以,此时应该与你无关的……”横山虎似乎还嫌不过瘾,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在火上又浇了一把油。 “什么,如此一来,那些人为了脱罪,岂不是……都要冲着秦某而来?”怪物绷不住了,想起那些荒唐事,荒唐人,顿时心头寒毛战栗。 这时,柳相年开口了:“咳,准确来说,确是如此,实不相瞒,我们兄弟几人此前也存在过这番心思,不过,还请秦少侠放心,那是因为此前我们并不知道那两个弟子嘴里的妖人什么身份,所以这才心生不良,如今知道了是你,凭着秦少侠行侠仗义,斩妖除魔的名头,我们也绝不会起加害之心的,更不用我们对你的为人早已敬仰多时,神交已久,恨不得义结金兰,只是没想到的是,我们的相遇,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听闻此言,饶是见过了无数肮脏的秦党,此刻也是肃然起敬:“这……柳义士出身小宗,却胸怀坦荡,行事光明磊落,同为修行之人,阁下的品性,不知要比那些大宗门的蝇营狗苟之人,好上多少倍,此前是秦某狗眼看人低了,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在这一刻,秦党才深深被柳相年折服 正所谓,官达者,才未必当其位;誉美者,实未必副其名。 回忆起自己在蕴雷宗的遭遇,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人,未必就真的公平正义,那些人所称赞的正道人士,未必就真的是侠肝义胆…… 好比是自己,此前为那么一个少侠的名声所累,最终这少侠在那些人的眼中……也不过是供人取乐的一个道具! “……” 柳相年:他这夸的,怎么感觉,我好像是被骂了? 得秦党的夸赞,柳相年也不敢托大,叮嘱对方要小心之后,又约定好彼时相聚的地点,便就此别过。 六虎出了野猪林,辨别了一下方向之后,冒着雨色,继续往山脉的北边走去了…… 一路上,众人的心思都很沉重,连话语都没有,多说几句。 一路上的妖魔鬼怪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行人的脾气不好,又或者是因为雨天所以不愿出行,倒也没见遇上什么精怪。 渐渐的,越过野猪林,他们也碰到了不少进山寻宝的修行者,只不过这些寻宝的修行者,都有着各自的任务,并非都是为了那天降宝物而来…… 他们也只是略微警告的看了一眼六虎,眼看彼此都没有太大恶意,倒也没有纠缠太多。 仿佛这个世界上的路人,擦肩而过,毫不留恋。 第986章 珠姬 直到进入了一片竹林中,此刻雨歇云收,天光放晴。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洗净了尘埃。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投放到青石条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青石条组成一条清幽的小道,竹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微风吹过,水珠滚落在小道之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响。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竹叶,被雨水浸润后,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绿色,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 竹林中的鸟儿在枝头跳跃,翅膀上的雨水还未完全干透,闪烁着点点光芒。 远处的山峰在雨后显得更加清晰,轮廓分明,仿佛一幅水墨画。 山间的小溪水势渐涨,潺潺流淌,水波荡漾,清澈见底。 置身于这片竹林中,仿佛进入到了另外一片平和的世界之中…… 只是越是平和的景象,却越叫六虎警惕了起来。 这里临近天江殿,是实打实的妖魔横行之地。 天江殿之妖魔,大多将灵醒山脉视作为自身的道场,各自划分领地,若有人类不慎闯进其中,大多都是尸骨无存,葬身妖腹…… “大哥,此处竹青水秀却妖气弥漫,要万分小心才是……”跳涧虎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竹林,心头突然一突:“不如我们还是绕路而走……” 柳相年正思索之间,老四却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喝道:“何方妖孽在此作祟?还不速速现形?” 老四横山虎,一手长春诀出神入化,擅断生机,明见阴阳,他一眼便瞧出了此地有古怪…… 跳涧虎脸色顿时一变,扭头瞪了他一眼:“老四,你……” 刚想说一句,老四,你又要惹事!喝拦住他。 却没想到,已经迟了! 但见那翠绿的竹林麟麟而动,一番排开,曲径通幽,露出了一条宽敞大道,大道尽头,通往竹林深处,竹林深处里面有一朵巨大的竹苞,竹苞之中,泛出一抹妖艳的桃红之色。 待众人把目光投之其上,满林的翠绿似乎化作红色的烟罗,朦朦胧胧地笼罩其中…… 倏然间,花苞如午夜幽昙般骤然绽放,啪啪啪的声音响彻夜空,似竹裂,又似炭爆。 在这绚烂的瞬间,一条桃红色的花裙从盛放的花苞中缓缓地显现出来。 这条长裙精致到了极点,上面的翠绿色竹叶纹饰宛如真实存在一般,娇艳欲滴,仿佛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着。裙子包裹着的身材,恰似波澜起伏的山峦,婀娜多姿,令人心醉神迷。 那女子的容貌极其美丽,是一等一的绝色佳人。 她的藕臂犹如胜雪般白皙,细腻的肌肤散发出迷人的光泽,骨节明显的手腕纤细而有型,红色的蔻丹犹如火焰一般在指尖跳跃,更增添了几分妩媚动人的风情。 不堪一握的腰部上方,是丰满的沉甸,展现出一种成熟的韵味。 锁骨分明的秀颈上,支撑着一张绝世的容颜,眉如远黛,眼若秋水,鼻梁挺直,嘴唇如樱桃般娇艳欲滴。 她的一颦一笑,都散发着无尽的魅力,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倾倒。 只不过,这张美丽的容颜下,吐出的声音却是如此的毛骨悚然…… “咦嘻嘻……又来了这么几个宝贝,我看看,一、二、三……六,看来今日许是我珠姬的时运,否则,哪里就碰上那么多的大肥猪呢?” 这声音如同夜枭嘶鸣,尖锐刺耳得令人难以忍受,而其中蕴含的那股子狂笑更是让人毛骨悚然,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使人头皮阵阵发麻! “不好!半化形妖物,是金丹妖王?!” 此刻,众人的注意力既没有被她那丑恶的嗓音吸引,也没有因她那姣好的面容而分神,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她不堪一握的腰间以下部位……桃红色裙摆下方露出的那截粗壮老竹上! “是竹妖!” “这种竹妖王,天生老厚,根深蒂固,最为难缠,老四,接下来恐怕只能靠你来应对了……” “其余几人,随我一起绘制雷符!” 面对如此情形,六虎迅速做出了反应,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在老大的指挥下,很快就摆出了一个攻守兼备的阵型…… 修仙者,踏入筑基境后,大陆上广为流传的初级符箓,大多都是会的。 但有没有用就不知道了…… 毕竟不是那传承远古的独门雷道,要说对这妖魔的克制能力能有多少,这倒是很难说…… 毕竟如同这种植物类型的妖魔,已经免疫了大部分的属性,除了雷符火符,其他符箓,它们大部分都可以免疫,而且,由于植物系的妖族,根深蒂固,深扎大地,对付他们这些以外门功夫见长的偏体修类型的修士,是最为克制的。 一不小心就很容易被它们利用根茎纠缠住,使出一些奇怪的缠绕技巧,让这些偏体修类型的修士使不上劲,从而被慢慢蚕食…… 好就好在,老四这人,修行的是长春诀,也是最克制这些以生机见长,耐力深厚之妖魔的…… 珠姬话音还没落下,周围的翠竹,就开始围绕着六虎进行了移形换位,开始不断的移动位置,干扰视线,扰乱灵识。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杀机,则是化作攒射投枪一般的小竹,飞快的蔓延出去。 这些小翠竹在竹林之中穿梭,宛如一道道笔直的游蛇,带着凌厉的杀意,飞速逼近。 眨眼间,数十道翠竹已经如同构建篱笆一般扦插而来,仿佛要将众人困死其中。 竹妖的行动虽快,众人的反应也不慢,但听闻,空中一阵霹雳,惊雷声阵阵响起,那一条条攒射扦插过来的翠竹,顿时便被雷霆劈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竹响,随后表面就染上了一片焦黑。 然而,尽管雷霆成功地驱赶掉了这些翠竹上面的大部分妖气,但它并没有削弱这些翠竹投射过来的力度。 因此,为了保持阵型的稳定,六虎纷纷施展自己的独门绝技,他们亮出锋利的虎爪,以惊人的速度挥舞着,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强大的力量和凌厉的风声,可谓是虎虎生风! 将那些飞竹击落了下来。 只是如此一来,那些竹林之中,缠绕在小翠竹上面的妖气又开始稠密了。 好就好在此刻的老四已经欺身向前,朝着珠姬近身肉搏而去,使得这位竹妖王也无暇他顾,发动威力更加强大的远程攻击。 但见老四手上的虎爪,闪烁着灰色灵气,招式之间,霸道而阴毒;就像是一条阴狠毒辣的毒蛇,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珠姬见状,娇喝一声,纤细白嫩的手掌之上,突然多出了一条翠绿苍劲的竹枝。 这手中竹枝如灵蛇般舞动,带起阵阵劲风,与老四的虎爪碰撞在一起。 一时间,竹林中妖气弥漫,灵气激荡。 老四身形灵活,虎爪如影随形,不断攻击珠姬的要害。 珠姬由于本体不能移动,则以竹枝为武器,施展出精妙的招式,巧妙地化解着老四的攻击。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片刻间就过了上百招。 但是壁山传承,以山君为号,最是以势压人,霸道凛然,上百招下来,老四的攻击不见力竭,反倒是越发凶猛了。 倒是那手持竹枝的珠姬,她防守开始变得迟缓了,似乎,受到了对方功法的压制,再也不能如之前那般辗转自如。 突然,老四抓住一个破绽,虎爪猛地刺向珠姬的胸口。 珠姬躲闪不及,但她却不慌不忙,手中竹枝一挥,径直打向老四的腹部,一副以伤换伤的做法。 若是要放在战斗一开始,老四绝对不会如此轻易选择硬碰硬,但是虎掌帮传承历来以气势见长,掌法越到后面越是强悍,虎爪一旦挥动出,那必定是步步紧逼,气势越凶。 若是一开始战斗的时候,老四的虎爪,威力还没有蓄势蓄到如此的强悍,那么在以伤换伤的情况下,自己绝对是吃亏。 可是打斗了这么久,自己蓄势已经到了一个巅峰,一旦让自己有击中对方的机会,那就是雷霆一击,乾坤皆破的威力。 而且,此刻一旦避开,那之前蓄势就会被打断,由此一来,前功尽弃不说,还会丢了先机。 一旦失了先机,妖魔得势,必定会得寸进尺,步步紧逼,自己若是再想要重新蓄势,那肯定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缠斗已久,自己的气力已经消耗大半,心里的火气也被打了出来。 此刻放下先机,将身躲过一击,是能躲过一时不假,可那时气力损耗严重,自己又能奈何得了对方多少呢? 躲得了一时,又能躲得过一世吗? 更何况自己这么久都没有切中对方,心头火气,早已燎原如山,如今见到对方以伤换伤的做法,这哪里还忍得住? 就老四这暴脾气…… 平时我不去找别人麻烦就算了,今日你还敢来找我的麻烦? 心里的念头千百个,可在现实面对的竹条,就要戳中了自己的腹部。 当下,这六虎中的老四也不愿多想,大喝一声:“以伤换伤?那岂不是正合我意?你难道没听说过,虎,是越伤越勇的吗?” 横山虎大喝一声,虎啸山林,虎爪就直直的朝着珠姬印去…… 而珠姬被对方哄了一嗓子,明显被震住了一瞬,以至于手中的竹条就慢了一点。 但也几乎就在瞬间,她脸上也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但见那条青翠欲滴的翠绿竹条上,一颗颗金色的道印,如同被点亮的星辰一般粒粒绽放,颗颗道印饱满,如妖纹如金绣,此刻如同一条金纹绿笔,朝着老四点去。 而她瞄准的方向……赫然就是老四的丹田!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虎爪撞击胸膛的沉闷声音,竹条刺破丹田的穿透声,同时响起…… 而就在下一刻,珠姬的生机,几乎如同断崖式一般,下降了一大截,周围那些苍翠的绿竹,便如同被抽干了水分一般,迅速枯萎,一条条竹竿,干枯萎缩起来的模样,如同骨瘦如柴的饿死者的手臂……恶心的又可怕。 老四的那一掌,直接切断了她一半的生机,以至于,在这一击下,珠姬的本体都是黑发枯槁,面容苍白…… 只是…… 只是当那一条翠绿的竹子穿过男人的腹部,斜斜的指向地面时,上面那附着的,正在朝着竹尖滑落的鲜血……却宣告了她的胜利。 珠姬如同情人一般把老四拥入怀中,如果无视那条染满鲜血的竹条,别人定然会以为这是一对人妖孽恋的爱人。 殊不知此刻…… 是生死之敌! “四弟!” “四哥!” “老四!”看见这一幕的柳相年,顿时目眦欲裂,脸色发红发胀,又是发黑,真真的就像是一条大鲶鱼! 但是…… “大哥,别管我,快杀了她!” 噗…… 老四说话牵动了伤口,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竹妖!别忘了,我还有兄弟啊!伤虎勇,哀虎,更恶!最终赢的,一定是我!” 他哪怕是要死,也要争下这一口气! “跟我走吧!老子一个筑基换一个妖王,这回,是老子赢了!” 以伤换伤? 不,是以命换命! 他双眸猩红,一副陷入癫狂的状态。 珠姬闻言,靓丽的眸子中适当的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仿佛真的被吓住了一般,可是在下一秒,等看见对方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的时候,却又狡黠一笑,仿佛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女孩子。 “我好怕呀!可是……” “谁说我一定会死?” 话语刚传入老四的耳朵中,老四就感觉那刺入自己身体的竹条,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中钻出来,并且,正在刺入自己的肝脏,侵入到自己的内脏之中……是根须吗? 下一秒,疯狂、强大、贪婪、暴戾、可怕的吸力,从上面传来…… 然后自己体内的灵气,血肉,生机…… 似乎开始凋亡…… 老四瞳孔一缩,这才恍然记起什么…… 是了,自己擅长操弄生机,可是对方何尝不也是此中好手? 即便自己用长春诀斩断了她一半的生机,但是,她也能从落入她手中的自己身上——把自己的生机汲取而走! 然后,补给于她—— 第987章 谢前辈赐药之恩 恐怖的吸力,从插入自己体内的翠竹中传来,那种要把灵魂抽干的架势,让横山虎颤抖不已…… 更加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那妖王,妖王的气息,妖王的妖气……在自己的身前,节节攀升……似是正在苏醒的睡虎! “妖孽,休得放肆!” “放开我四哥!” 璧山六虎其他兄弟眼见老四就要命殒当场,此刻心头一急,都顾不得施展法诀,拔腿就飞奔而来,趁着桃红色的烟云罗帐,宽大的脚印踏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欲要朝着那竹妖的本体攻杀而去。 可惜! 那竹妖此前便施展了移花接木之术,精心设下了诡异莫测的妖术。 此妖术桃色弥漫,恰似一层烟云罗帐,悄然迷惑了他们的灵识与视线,使他们仿若被蒙住双眼的盲人,迷失在这神秘而危险的竹林之中。 以致他们一路狂奔的方向,看似是在向竹妖本体靠近,实则是将他们一步步诱入竹林更幽深之处…… 其余五虎丝毫未觉其中有诈,竟真以为自己的兄弟,就在前方等待救援。 他们岂知,这一切不过是竹妖布下的一个精妙障眼法,其目的,就是引他们陷入更深的陷阱。 只见柳相年领着兄弟们竭力跨越一根根横在身前的绿竹,全然不顾那些竹子杂乱无章、绿叶桃红的模样,心中唯有一念:速速向前冲! 然而,他们的行程尚未过半,半空中骤然便是现出一道道绿色竹影,犹如牢笼中的铁栅栏,又恰似一张从天而降的巨大罗网,自四面八方急速穿插而来。 每一节翠绿的竹子皆闪烁着奇异光芒,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神秘力量,通体苍劲有力,竹身之上,妖道道印璀璨如星,粒粒分明,无形的妖韵缠绕在周围,好似一把把锥状的长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最为着急老四安危的是柳相年,他驰援过来时,身位在众人之首,翠竹一至,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当然,作为六虎中的老大,其反应速度自然也是最快的。 几乎就在瞬间,他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敏捷的身手,迅速矮下身子并侧身一闪,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尽管他成功避开了要害部位,但还是不幸被几条竹子击中,尤其是手臂上的伤势。 他左边手臂几乎要被翠竹割断,那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袖,身上的金领箭袖更是变成千疮百孔的褴褛。 老大尚且如此,更何况跟在后面的兄弟们呢? 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一根根呼啸而来的竹子击中。 刹那间,惨呼声此起彼伏,有两个兄弟当场被戳破了脑袋,脑浆迸溅而出,血腥至极。 他们甚至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已殒命于此。 余下的几个人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有的手臂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腹部被刺破,鲜血汩汩流淌;有的大腿被刺穿,小骨被折,只能一瘸一拐地勉强站立。 只一个转面,每个人身上都是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看上去极为凄惨。 此时,反应过来的跳涧虎猛地回过头去,当他看到那被数十根绿竹穿透身体,悬挂在石路上、半空中的两个死难兄弟时,心中悲痛欲绝,当即悲愤地大喊一声:“三弟,五弟!”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愤怒。 原来,在刚才那场袭击中,老三和老五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戳破了脑袋,随后在剩下的攻势中,遗体都被翠竹戳穿了好几个洞口,将他们如同烤鸡一般,架在了半空,死不触地…… 此时此刻,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那绿色的竹影在半空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然而,竹叶的沙沙摩擦声,又再次响起。 这时,剩下的三人才发现,那明明就在自己正前方,等待自己救援的老四以及等待自己灭杀的妖王,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集的竹林翠叶…… 此刻,任是他们再迟钝也清醒了过来,自己这一伙人,无疑是中了那竹妖的毒计…… 认知到这个事实后,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被整个世界所遗弃。 柳相年手臂上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袖。 他望着兄弟们凄惨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悔恨和自责。 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尤其是看到那两个被戳破脑袋的兄弟时,他直觉天地一阵窒息,满腔空有怒火,却只剩空洞心跳……原是有心无力! 下一秒,当锐利的锋芒感,透过衣物,传入到自己背后的腰下时,柳相年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抹苦笑……看似无奈,更像解脱…… 终于……要结束了吗? 心中此念一起,强挺在胸口的那团心气,彻底熄灭了下去,眸子里的光芒也如熄灭的油灯那般黯淡了下来。 正当此时,忽然周围的竹林,扑簌簌的一阵抖动,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一根根竹子的根须抽起,枝条紧缩,如同遇见了什么天敌一般,乍然收起,顷刻间,天地豁然一清…… 已然认命的柳相年,此刻耳朵里,似乎听到了一些什么特别的声音,凝神细听而去,只听见: “……地门合,天门开,日珠月珠一担担。 用武火,调真元,薰炼真金气海填。 调呼吸,若绵绵,负阴抱阳瞰内煎。 性要悟,命要传,休将火侯当等闲……” 是有人在吟歌诀,声音清脆爽朗,似是山间出明月,涧中飞泉湍,应是一少年。 待他还要细听,但闻那歌诀再变,下一秒,又像是低声沉吟,又似轻声细唱:“久尘明珠锁,今朝破山河,日月有神光…… 随着阵阵的吟唱声传来,远处而来的身影,越发清晰…… 柳相年举目看去,果见一少年,此刻正顺着翠竹清溪,蜿蜒小河,踏歌而来,表情悠然,神态自若,口中歌谣阵阵,如春风踏青,得意自然…… 柳相年还没有从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中脱身而出,此刻猛然见到少年随意悠扬的模样,下意识就提起胸中一口气,大喝一声:“妖王恶地,不可乱闯,还不速速离去!” 那少年似乎被惊动了,旋即转头看来,等看见有那么一个狼狈不堪,血染红袖的汉子后,脸上突然露出几分惊愕之色,随后探头探脑的左顾右盼了一番,脸上莞尔一笑,却是毫不在意的径直踏了过来:“妖王?哪里有妖王?这里山清水秀,草木自然,我怎么没有看到什么妖王?” “你……”柳相年原本万念俱灰的心头,此刻怒气再起,心中暗道,好言难渡该死的鬼,我已经出口提醒过了,你仍然一意孤行,欲要前来寻死,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一念至此,赌气一般把脑袋一拧,便不再看向少年。 只是,等他把视线从少年的身上移开时,这才发现周围的桃红竹林,烟云罗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开了,如今暴露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条青石铺垫的小路,弯弯曲曲从树林深处蔓延而出,周围青竹俊秀,山泉透彻,远处崇山峻岭,巍峨如岳,真是风景美如画…… 这又哪里看得出来是一处妖王恶土呢?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场厮杀…… 对了,厮杀? 柳相年一愣,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些惨死的兄弟,抬头四望,却是一点踪迹都找不到了,就连原本被青竹洞穿的青石、方才自己洒下的淋漓血迹、被妖王虐杀的老三老五,都是无影无踪。 恍然间,一切都凭空消失了一般,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不是自己手臂上隐隐抽搐的疼痛、以及那半截染红的袖子、破烂的衣裳,恐怕柳相年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少年见他左顾右盼的模样,心中大为好奇,扫视一周后,将身而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略微皱起,脸色颇为古怪地问道:“你左看右看的,是在找什么啊?手上受伤了也不管吗?真是奇怪……” “我……”柳相年被眼前的这番景象都弄迷糊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顿时笼罩在心头。 刚才他明明和兄弟几人,被竹妖的陷阱所害,对方竹妖的杀机都已经摸到了自己的后腰,怎么突然之间……一切都消失了呢? 心中念头百千,却是毫无头绪,但手上的伤势却仍旧在滴滴嗒嗒的落着鲜血,在青色的石阶上,流了好一大滩血…… “奇怪的人……”这时,少年的嘀咕,却让柳相年惊醒过来。 他抬头看着前面那个少年,当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和平常人无异之时,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 用手摁住伤口,警惕的问道:“你是……妖怪?” “不是啊……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啊?哪有妖怪会自己说自己是妖怪的?”少年摇了摇头,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似乎,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和老道。 就像是一个想要努力装出大人模样的小孩…… 见对方稚嫩的模样,柳相年顿时生起了说教之心,话道:“这灵醒山脉,妖魔横行,你一个小家伙跑到这边来干什么?你也不怕被那些妖怪给吃了?”柳相年环顾一周,当着少年的面,毫不忌讳的在怀中摸出了几瓶丹药,或是内用或是外敷,鼓弄了好一会,手上的鲜血依旧在横流着,似乎……没什么鸟用! “我出不去……”少年也学着他的模样环顾一周,不经意的回了一句,随后看着他那用完药后仍旧没有恢复的手臂,指了指他手中的药物:“你这药不太管用啊!还是试试我的吧!” 说着,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玉瓶,朝着柳相年就扔了过来。 柳相年一愣,下意识接住后,定睛一看,只见玉瓶之上,质地细腻,工艺精致,根本不像是他那个烂瓷破瓦的瓶瓶罐罐; 一时间,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顿时,脸色涨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呐呐不语,只是双膝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然后二话不说,把少年瓶子里的药服下…… 果然,这看似并非凡品的药物,效果斐然,用药过后,不到两个呼吸之间,伤口之处隐隐作痒,鲜血已慢慢的停止了流出,柳相年定睛一看,只见那狰狞的伤口之处,已经长出了新肉,嫩红的细肉,和那偏黑的手臂比起来,反差感十足…… 柳相年此刻,这才清晰的知道……自己只怕是,真的遇到高人了! 他当即双手恭敬的捧起玉瓶:“谢前辈赐药之恩!” 第988章 又中计了? 少年没有伸手接过,只是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看着前后态度差距这么大的男人,眸子中不知露出什么样的色彩,摇头说道:“这玩意我多的是,你自个留着就是了!” 柳相年道谢之后,连忙又跪在地上:“求前辈救我兄弟性命!” “我?我怎么救?”少年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跪倒,脸上多有不知所措之色,好像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 只是听着对方开口求助的话语,他又忍不住用手指指着自己鼻子,再次确定…… “前辈,晚辈柳相年,是璧山虎掌帮的……”柳相年听出了对方语气里面的不情愿,或者说,这来回的质问,就相当于在婉拒。 只是,兄弟情深,哪怕得罪了这个前辈,他求救之事,也必须要开口! 于是一五一十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个清楚……除了隐瞒秦党的存在和项华月两人的死之外,他把有关于这次进山的遭遇,全部都说了出来。 “前辈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倘若前辈还能将我家兄弟救下,柳相年,下半辈子,情愿给前辈当牛做马,以报恩情!” “做牛做马什么的另说,你先从地上起来吧,看着什么就跪下,也不嫌地上脏……我叫陈……”少年开口刚说到一个字,忽然又记起了什么,改口说道:“你可以叫我三木……说句不客气的话,你兄弟的情况,我看是难逃一死了,当然,你要不想活着的话,我也不拦着你,至于那什么妖怪,我是真不知道,也没看见……你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着,少年就要转身离开,口中歌谣再起,这次似乎是在念叨着一些气诀歌:“大道真生性,气魄神海明,三……” “前辈……”柳相年一愣,顿时就傻眼了。 不是,话剧不是这么演的吧? 你不应该是救我一命之后,见我骨骼惊奇,然后传授我绝世武功吗? 你不应该是听到有妖怪出没之后,就愤慨难当,势必要持剑杀妖吗? 你不是…… 啊? 所以你救我是为了干什么? 就碰巧出现? 然后举手为之? 然后…… 然后就没了? 你这样下去,故事要怎么发展? 柳相年眼看少年就要离开自己的视线,急忙的呼唤着:“前辈,前辈留步,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可是少年一概不理,仿佛没听见一般,直直的往前面走去。 见那高人不说话,柳相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跟着过去…… 出身寒微,柳相年打小就清楚,许多事情都想靠自己来争取的! 这个高人,能出手帮自己一次,就证明他能帮自己两次。 所以…… 趁热打铁,得寸进尺……啊,不对,应该说是要坚持不懈的去争取! 这才能夺得属于他的大机缘! 更何况,如今兄弟全部失踪,生死不明,仅凭着他一己之力,即便找到了那个竹妖,也根本无法从它的手中脱身而出,为今之计,只有借助那个三木前辈的力量,才有可能救人或者是……复仇! 柳相年此刻头脑异常的灵活,他回忆此前遭遇,略微推断一二,便清楚的知道,那个竹妖之所以在即将要把自己杀死之前将自己放走,那并不是什么大发慈悲,而是远远就感觉到了这个少年要过来,所以这才放过自己一马……至于为什么自己其他的兄弟会消失。 柳相年理解不了,也不想去理解,更加不敢去理解! 在这个生死,已经成为常态的世界,朋友的离去,兄弟的离去,还是那么的让人难以接受。 …… 灵醒山脉,过野猪林,十八里桃林罗帐,珠竹林,至山头…… 崇山峻岭间,弯路多生怪柏,油松柳槐蜿蜒绵亘,小道旁,奇花异草,争鲜斗艳。 飞瀑山涧出,肥鱼跃溪前,幽潭深千尺,桃杏百里香,袅袅飞烟雾,埋头半山腰,娉娉美人岳,梳妆碧玉芳,有云作锦绣,身衬绿装黄,春风复扶柳,婀娜此间仙。 远远看去,果然是仙山落人境,锦绣若云图,千里无人迹,走兽有巢眠…… 时不时传了几声猿啸鸟鸣,山林之中,一片景泰自然…… 青石铺就的小路,如游龙,似爬蛇。 及至半山腰,有一少年,口中轻轻念叨着歌谣,悠然自得地漫步前行。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落魄的男人,两人的身影在山间小道上渐行渐远。 少年身穿一袭青衣,身姿挺拔,面容俊秀,眸子中神光内敛,气息自然。 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健,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 他口中的歌谣悠扬动听,回荡在山谷之间,引得枝头的鸟儿也跟着轻声吟唱。 山峦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其间。 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枝叶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间的小溪潺潺流淌,清澈见底,溪水撞击着石头,溅起朵朵水花。 溪边的野花五彩斑斓,散发出阵阵芬芳,吸引了许多蝴蝶和蜜蜂前来采蜜。 隐隐约约的歌谣之声,一阵又一阵:“…… 履践天光,呼吸育清 …… …… 得丹则灵,不得则倾。 丹在身中,非白非青。 …… …… ……” 柳相年跟在少年的身后,看见对方一路走去,无有所碍的模样,心里对于眼前这少年是高人的想法,就越发笃定了。 要知道他已经跟了这家伙三天了。 这位高人,昼行夜息,白天性情开阔,开口便是唱诵着歌诀,渴了喝山间水,饿了吃林中果,倦了卧草眠,醒了吟高歌,颇有古代狂士之风,却又不失当下的出尘之气…… 只是,三天时间过去了,他跟随着这位高人来回的走动,也不知路过了多少地方,有的地方,甚至都重复走过了两三遍,但是一路上,既没见到妖怪,也没见到人…… 这……倒是奇怪的很啊! 再这么下去,他恐怕都要忘却了江湖里面的恩恩怨怨,真要成为一个出世的方外人了。 有时,柳相年也难免会心想,莫非这就是高人对我的考验? 他既不阻拦我跟着,也并不阻拦我求救,只是口中吟诵的歌诀,带我见识这漫山遍野的风光,似乎是……是在劝我放下仇恨,亲近自然? “前辈,三木前辈,我悟了,我悟了!” 一念至此,柳相年似乎感觉呼吸都舒畅了起来,天地一片开阔,他高声呼唤着,疾步跑到少年的身旁,脸色兴奋的说道。 “啊?”少年一愣,脸露惊奇之色,猛然回头:“你悟了?你悟了什么?” “前辈,您是想让我放下仇恨,开阔胸襟,一心向道,亲近自然对不对?” 柳相年满脸的期许,身上略微喘着粗气,眼睛里还带着莫名的兴奋。 只是少年接下来的表现,却有种给他泼了一盆冷水的感觉。 只见少年面露古怪之色,像是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一般,上下扫视了他一遍,然后疑惑的问道:“有吗?” 柳相年也是一愣:“啊?没有吗?” “没有啊!”少年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坦荡之色。 看见前辈脸上那不似作假的表情,柳相年彻底懵逼了,他连忙问道:“那前辈你为什么来来回回都在这几个地方晃悠,如果不是让我为了领悟什么,那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呢?” 少年无奈地耸了耸肩:“我让你领悟……ummmm……呵呵,我想说一下,我没有带你啊,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说到这里,他无视柳相年那因为失望而黯淡无光的眸子,一边眺望远方,一边淡淡的说道:“至于为什么来来回回都在这个地方……因为我出不去!” “出……出不去?”柳相年不明所以,问道。 “对啊!”少年点了点头,随后环顾一周,忽然又把视线放到了柳相年的身上,语气淡淡的说道:“而且,你也出不去了!” 此话一出,柳相年顿时瞳孔一缩,此刻,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下的青石阶上传来大腿,随后透过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又中计了? 第989章 出不去了? “前……前辈,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相年听着这没头没尾的诡异话,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整个人的话语支支吾吾,断断续续,竟然被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出不去? 什么出不去? “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少年摇了摇头,重新转头,往前方走去,口中歌谣再起,似是逍遥狂士,又像世外高人。 柳相年见对方没有加害自己的心思,心中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是转头一想却又觉得颇为诡异。 这几日相处下来,对方一直在这山间转悠,嘴里一直在吟唱着什么神秘的话语,可要是仔细相问,都是说什么出不去的话。 怎么就出不去了呢? 柳相年如此一想,猛的一咬牙,急忙追赶过去:“三木前辈,三木前辈,不如我把你带出去吧!我知道怎么通往山外的路……” “山外的路?”少年眼神茫然,看了一眼追过来的柳相年,眼神中,忽然多了几分复杂的色彩,像是挣扎又像是杀意…… 柳相年只是感觉周围的空气忽冷忽冷的,心中暗自惊奇,自己身为筑基境强者,又怎么会被天地间的温度所影响呢? 不明所以下,只好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稍微整理一下装饰,这才恭敬的对那少年说道:“是的,前辈,既然您说您出不去,不如跟晚辈走上一趟,说不定……有机会可以出去呢?” 闻言,少年默然不语,沉思良久,抬起那清澈如初的眸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过清溪,越桃林,穿杏跨李,一路上,少年口中的歌谣倒是停了下来,静静跟在柳相年的背后,宛如一个乖巧的孩子。 一路上,柳相年有意无意的想要试探这位高人的身手,想要把他带往那些妖魔聚集之处,可惜他对灵醒山脉并不太熟悉,以至于一路上兜兜转转,什么妖怪都没见到,反倒把自己累得够呛。 更诡异的是……这一路上,居然连寻宝人都没见到几个…… 修士争天命而行,灵醒山脉又少有开发,里面虽然凶险万分,但也不至于一个人影也没有啊…… 更何况,即便没有寻宝人,那猎妖人怎么也没见到? 妖物,在这片大陆上,虽然和人类相竞生存,但是它们浑身都是宝,皮作甲,骨作器,血作药,肉作玉。 灵醒山脉妖魔肆虐,又并非大宗门豢养低等妖物的圈养地,按道理说也不存在什么禁猎的规矩,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有呢? 山间精气佳,花鸟虫鱼兽,竟然没有半点人间气? 难道说,整一座山脉就他们两个人吗? 柳相年被自己心头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但转瞬一想,不可能吧? 即便没有人,难道也没有妖吗? 所以……他此刻并非在灵醒山脉之中? 他是陷入了幻境? 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 这个念头一出,顿时就像野草蔓延一般不可遏制,疯狂在他的心田滋生。 逃…… 要先逃出去再说!!! 想到这里,认准一个方向,朝着山下奔去…… 璧山传承中,虎步取猛不取速,故,他的速度并不快,因此并不担心那个前辈跟不上,尤其是他每次回头,都能看到那少年几乎是亦步亦趋的,和他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他就更加放心的尽力狂奔了。 一路上景色不断的后退,或是山间小路,或是参天大树,或是野花野草,上面都留下过他的足迹。 他不断的加速,不断的加速,也不知是为了验证心里的念头,还是否定心里的念头…… 柳相年奔驰了许久,耳边只有呼呼的一片风声,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而且因为速度过快的原因,周围的景色都看不见了,只能看清前方,其余的,都是一片模糊。 呼……呼……呼…… 剧烈的喘息声,仿佛肺部在燃烧……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柳相年终于受不了了,停在了一棵高大树木下,双手撑膝,用力的喘息着…… 这时候,风声,鸟声,雨声,树叶摩擦声,齐齐发作,沙沙作响…… 下雨了吗? 怎么没有雨水? 茂密的树叶把周围的环境遮得有些昏黑,柳相年抬起头,这才发现,这里的树枝粗壮,叶子宽大,相互攀缠在一块,层层叠叠。 低头一看,树下是一团火星未灭的火堆,刹那间,一种熟悉的念头涌上脑海…… …… 第990章 热闹的灵醒 灵醒山脉下,背风坡度处; 草长莺飞,溪清鱼肥; 远处高山巍峨耸立,山上绿植如瀑,郁郁葱葱,一路蔓延而下,绵延不绝,宛如一匹精美的画布,只可惜,沿清溪边的一片焦黑,却为这片画布留下了一滩浓厚的墨迹,格外煞风景。 溪边草地,草香阵阵,有一条古道,蜿蜒曲折,通向山外; 古道边,杂花丛生,阳光洒下,花草的影子斑驳在古道上,影影绰绰,草长藏兔,山泥有坡,几只肥硕的兔子正在挖着坑,微风轻轻拂过时,惹得它们抬起红彤彤的眼睛,举头静立,似在倾听这什么…… 倏然间,远处山鸟扑棱棱的飞起,惊慌失措的冲向天空,静兔也如惊弓之鸟般,骤然狂奔,矫健的身姿在草丛中穿梭跳跃,带起一片沙沙作响之声,不久,从那条蜿蜒曲折、古旧沧桑的道路尽头处,传来了一阵急促且凌乱的马蹄声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犹如阵阵闷雷在耳边炸响。 匹匹骏马如流星般疾驰而来,它们高大而威猛,每一匹都有着矫健的身姿和强健的肌肉。 这些马儿的毛色一致,通体猩红,梳得整齐的鬃毛在狂奔时飞舞而起,宛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身上毛发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色泽鲜艳。 马背上的骑手们身着统一的红袍道服,鲜艳的颜色与马儿的毛色相互映衬,马鞍上绘画着独特的火焰图案,缰绳上系着金丝,为首的骑手,是一个身穿大红箭袖的红发老者,跟在老者马后左右两个身位的,是一男一女,年少的男女,男俊女靓,如金童玉女。 吁…… 伴随着缰绳被拉起,马蹄声停了下来。 红发老者身手敏捷的滚身下马,信手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弟子,双手往腰后一背,便带领着那同他一起下马的一男一女,快步朝那片焦黑的草地走去,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凌厉的扫视一番后,很快就看见了那一片焦墙黑壁的废墟。 原本高大的茶馆,在火焰的焚烧过后,现在只剩下半截残破不堪的矮墙还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地上散落着大量破碎的瓦片和烧焦的木块,其中大部分的瓦罐也因为高温而破裂开来,只留下一些残片散落在四周。整个场景显得格外凄凉与荒芜…… 红发老者脸色阴沉的挥了挥手,很快就有几个弟子前往查验废墟。 “我也去看看……” 跟在老者身后的少年也不甘寂寞,举步就要前去,但很快就被那女孩子拦下来了。 只见那明眸皓齿的年少女子,眉头一挑,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你就乖乖地留在这里就行了,你去添什么乱?” “我哪里就添乱了?师傅,你……” 少年不服气,刚想要叫自己师傅评评理,可又被女子拦住了,但见少女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将他拉了回来,指了指那红发老者的阴沉脸色,低声道:“你还敢叫师傅?闭嘴吧你!” 自己家的宗门领地出了这么一个大问题,师傅心头正窝火呢! 你还傻不愣登的跑过去,你这不是找死吗? “呜呜呜……”(放开我……) 嗅着师姐身上传来的女孩子家香气,少年脸色通红,手忙脚乱的挣扎着。 少女见他不识好歹,脸上凶巴巴的一哼,把手指伸到他腰间,威胁意味很浓。 感受到那腰间冰冷的手指,少年这才偃旗息鼓…… 这时,只听到少女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吐气幽兰:“师傅他老人家正在为这几天风霆阁弟子的事情上火呢!你平时胡闹也就算了,你这个时候上去,这不是找死吗?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乱动了,只要你保证不添乱,我放开你就是了,你要是答应我,那你就点点头……” 女孩子的耳边呵气,叫师弟耳根都红了,他很快就点了点头,换来自己喘息的机会,然后低声说道:“你下次捂嘴巴的时候,能不能别把我鼻子也一起捂住了?你不知道很难受吗……” “谁让你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不长点教训,你就找抽吧你!”女孩子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本师姐这是为你好,你可别不识好人心!” “……”少年幽怨的看了她一眼,又瞄了一下不远处的师傅,悄悄说道:“外面不是传着,那死的是……怎么到我们这里是风霆阁了?” “你还说是不是?”少女听到这话又瞪了他一眼,她刚才就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想过去看看,死在这火灾里面的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我……”见到自家师姐发怒,少年顿时就焉了,嘴里嘟囔着:“我不是好奇嘛……江湖上都传遍了,出了这么大的新闻,好几个师哥还想要跑路来着……我寻思着咱们有机会一探究竟,不如趁早看个明白,也好决定到底是要跑不要跑……” 听到这话,少女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真当师傅是聋子吗? 你这话也说得出口? 果然,几乎在瞬间,一个庞大的劲风,就从不远处那红发老者的身上发出:“孽畜,你在胡说些什么?” 伴随着他的怒吼,一个巴掌就把少年扇飞了出去…… “啊——” 惨叫声响起,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抛物线。 “芷儿,你少跟那孽畜说话,免得日后被他的愚蠢给牵连了!” 红发老者冷哼一声,一双鹰目又狠狠的瞪了一眼少年,见他倒在地上狼狈起身的模样后,这才心头稍微消气,回头对少女说教了一句。 少女倒也贴心,此刻连忙过来安抚着:“唉呀,师傅,师弟他不懂事,你少跟他计较嘛,消消气,消消气,道门里面的郭师叔说了,咱们热法道门的功法,最容易引起心情暴躁,你越是大动肝火,越容易走火入魔,为了师弟那么一个顽劣的东西,你生那么大的气,不值得……” 她一边拍着老者的后背,一边温声安慰着。 红发老者见她如此懂事,心中宽慰了几分,又看了一眼,那个一瘸一拐的捂着左脸走过来的少年,斥道:“装什么装,好好走道会不会?这几年要不是你师姐求情,哪怕老夫就你这么一个小崽子,也早晚打断你的腿!叫你真成了个瘸子,我看你还学不学……” 他对自己的出手,力道还算有所掌控,而且打的还是脸,这家伙一瘸一拐的,无疑就是在装蒜! “不是……师傅,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儿子……我……” 少年心头也是委屈,咱这也不是让你好消气吗? 怎么? 师姐装可怜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的呀…… “闭嘴!” “哦……” 红发老者冷哼一声,少年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乖乖地站到一旁,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 “高执事,有发现……”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匆匆跑来禀报。 红发老者眉头一皱,急忙转身问道:“何事?” 那名弟子喘了口气,说道:“我们在里面看到了四具尸体,其中两具已经被烧得只剩下骨头了,另外两具,只是表面模糊,难辨容貌……” 红发老者闻言,眼神闪过一抹凝重之色,吩咐道:“带我去看看。” 那名弟子带领着红发老者几人,很快就前往了那废墟之中,开始辨别尸体…… “怎么回事?”高执事走近,见到有几名弟子围在一块,连忙疾步过去。 其中一位弟子见到来人后,恭敬的行了一礼,最后开始用脚步度量距离,开始解释道:“执事你看,这就是我们发现尸体的位置,根据海安茶馆的布局,这两人被烧得只剩骨头的,一个是死在厨房,一个是死在柜台,至于另外两个,我们怀疑是在坐着的时候被人一刀割喉,所以这才……但诡异的是,这两人身上的信物都被收走了……” 来回走动间,确定了厨房,柜台,大堂,几个方位。 并且在各自的方位上都有相应的尸体对应着。 此刻尸体都被放平,都能看清楚尸体上面的焚烧痕迹。 其中有两具虽然面目全非,但是遗体存留得还算完整,另外两具,则被烧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几乎辨别不出原来的外形。 那两具遗体存留比较完整的,可以明显辨别出,肯定就是修行中人了,不然的话,遗体肯定也会被烧得只剩骨头才对。 高执事闻言,左右看了一眼,忽然低声问道:“信物都被收走了?是有人在事后,重新返身过来拿走的?” “根据翻动的痕迹,确实是这样,因为身份玉佩,通常是由温玉造成的,贴近身体的时候,温玉边的衣物,一般是不会被焚烧的,执事,你看这个位置……”那个弟子翻动了一下那两具尸体身上的残余衣物,由于这两具尸体身上穿着的衣服,并不完全是布料,而是掺杂着其他材料的制服; 掺杂的那些材料里,有一些还是特殊的法器材料,不是可燃物,所以没有焚烧的时候,衣物没有破坏太过严重,但仍然是有大部分被烧焦,甚至是烧毁。 随着那位弟子的翻动,红发老者果然看见在两人胸怀之处的衣物,有着不同于其他焦黑衣物的干净,根据形状大小来看,应该就是宗门玉佩之类的…… 不过…… “把这两具遗体带回去,等风霆阁的人过来认领,至于信物丢失这件事情,今天任何人都不要透露出去,但凡有人声张,灭口!” “是!” “是!” 即便今天带过来的都是自己的嫡系,但是红发老者还是有一些不放心,他看了一眼两人遗体上的那一小块干净的衣物,伸手微弹,一簇小火苗就点燃其上,将其焚烧为虚无。 继而他转身挥手,一面令弟子收拾尸首,一面吩咐道:“经老夫确认,此二人乃风霆阁鉴金真人座下弟子。 此事发生于我门辖境之内,热法道门对风霆阁深表歉意; 鉴于此事乃是人为而非妖灾,我热法道门愿全力赔偿这次风霆阁的任务损失,并且发动全宗的力量追查元凶。 同时昭告天下,任何胆敢借此挑衅各正派宗门之间关系的不法之辈,我热法道门,必将追究到底。”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把灵醒山脉其他的寻宝者和江湖过客看得一愣一愣。 …… 一个带着斗笠的老翁,牵着自己家的孙女,在山头的西边,看着那一行身穿大红箭袖的宗门弟子,随手将前方妖魔设下的陷阱戳破,随后看着那妖兽巢穴中,几只外貌像狐像兔的妖兽,示意孙女过去抓取:“乖囡,你可瞧好了,这个就是灵狐幼崽,早些年间,深得那些宗门贵女的喜爱,争先恐抬物价,惹得几乎都要被捕猎灭绝了,后来,市面上,就有人用与它外形相似的另外一种妖兽狼唇兀代替售卖,只不过狼唇兀有狼妖的血统,报复心理极强,一旦觉醒血统之后,就很容易伤害主人,当年,这以假乱真,可是害了不少人啊……” “啊?那爷爷,你说它们外形相似,那我怎么知道这个是不是啊?有什么区分技巧吗?”女孩子天真的问道。 “一般都是看习性,性情温顺,灵智单纯的,就是灵狐,阴狠狡诈,打心眼里是坏种的,那就是狼唇兀; 当然了,妖兽都擅长伪装,如果要准确的区分,你还要学会看血统,这里面的门道可多了去了,改天遇到了狼唇兀,我逮一只回来让你看看……” 女孩子心生喜意,当场就满脸笑容:“好哦~” …… 远处挖着猴儿酒的寻宝客,看着远去的那一群热法道门子弟,脸上冷笑连连,一面往葫芦里灌着酒,一面摇头晃脑的对同伴说道:“你看这猴儿酒的成色,比一般的果儿酒还要醇厚呢?我这还没喝,光是闻着味儿就有些醉了……” 大树下,一个身穿补着补丁袍子的寻宝客,正对着蹲伏着,正用刀子对一头死去不久的猿猴妖魔遗尸扒皮,他手上刀功娴熟,翻动如飞,一张猴皮在他手下逐渐成型,此刻听到同伴的玩笑话,抬头斥道:“狗儿的,又说胡话,别真是喝醉了,掉下来浪费了我的好酒……” 树上的寻宝人嘿嘿一笑,倒也不生恼:“说胡话的可不是我。” “那你还管得了人家?”剥着猿皮的伙伴一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树上的寻宝人又换了个葫芦,继续往里面灌酒:“管不管得了人家,左右也是赚钱的买卖,我可没你那么阔绰,不计较计较,这几斤猴儿酒,还不见得能让我卖几个钱……” …… 远处高树上,完美隐匿在阴影中的几个好汉,看着那马蹄声疾,眸子里面露出来几分狐疑之色。 当中的一个壮汉,见到这一幕后,皱着眉头,瓮声瓮气的问道:“大哥,难道真的是风霆阁弟子?” 为首的大汉,沉吟片刻,回道:“不好说……按道理来讲,如果真的是蕴雷宗的子弟,今天赶过来的……不,应该说前天来这里的,就是蕴雷宗大军了,灵醒山脉距离蕴雷宗虽远,但是热法道门却有着连接蕴雷宗的传送阵,如果真的是大派内门弟子出事了,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出现的,根本也等不到今天……老五你怎么看?” 那大哥的身后,不远处的树杈上,又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我觉得大哥说的对,江湖上都在传什么内门弟子,可是那姓赵的,也不见有什么风声传出啊……除非说,蕴雷宗这是……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忽然间,一开始开口说话的壮汉,沉默一会儿,问了一句:“会不会是怂了?他们不想和天江殿的妖魔开战?”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好片刻之后,才有人幽幽的回了一句:“若是如此的话,那灵醒山脉……可就真的热闹了!” …… 第991章 真出不去了? 灵醒山脉·野猪林 “大哥!此人已堕入妖道,为何要拦我除害?” 一声略带张狂的呼喊骤然响起,这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一般,瞬间传入柳相年的耳中。 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以至于柳相年闻声之后,下意识地便转过头去。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个身影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不禁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因为呈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正是那个被竹妖害死的身影——老四横山虎! 此时此刻,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而直接脱口而出:“老四?” 他的视线尽头,定格在了那片漆黑如墨的环境当中。 只见他的四弟满脸愤懑与不甘之色,稳稳地站立在那里,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似乎正在对某人或者某事表达着强烈的不满和抱怨。 而在自己的正前方,还围着五六个人。 这时,又有一句声音响起:“为兄我还有事情要相询这位仁兄,四弟不可无礼!” “阁下实力高强,的确令人钦佩不已。若非今日有我四弟从旁协助,恐怕单凭在下一人之力……” 柳相年的喉咙微微颤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许久之后才艰难地滚动了几下。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张丑陋不堪的“鲶鱼”脸,目光中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随后,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面庞,感受着肌肤上传来的触感。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件破烂得几乎不成样子的衣服上,上面布满了污渍和破洞,与对方那身华丽的、绣着精致金纹箭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瞬间,柳相年只觉得自己如同置身于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之中。 怎么会有两个自己? 如果,如果…… 心脏砰砰砰的跳,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上,但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万般的心思在胸中,却又如鲠在喉。 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在他的眼眶中打转,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老四,老四?老二,老二?”柳相年的声音起初还很小,带着一丝试探和不确定。但随着情绪越来越激动,他的呼喊声也逐渐变大,到最后甚至变成了撕心裂肺般的呐喊。 然而,他的大声呼唤并没有引来在场任何人的注意,仿佛……都看不见他! 柳相年不甘心,伸手打出一记虎掌,就朝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拍了过去,结果却捉了个空,但见他整个人飞扑过去,一掌打上,什么实体都没击中,反倒是把自己摔了个趔趄…… 冲锋的方向,正好对着那个怪物,险些摔倒的他,一稳住身形,却恰好来到了那怪物的身前,仿佛在和那怪物对视着…… 只听到怪物说道:“输了就是输了,我倒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你也不必这么啰嗦,你说有事情问我,请开尊口吧!” 这怪物身上的鳞片,犄角,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他的性格,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硬气…… “在下方才听足下自称秦某……” 身后传来了自己的声音,他仿佛在看着历史的回播。 察觉到不对劲的柳相年顿时脸色煞白,腾腾腾迈出了好几个虎步,使出了虎掌帮的几个杀招攻向众人,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穿过他们的身体打在了空气上,就好像他们的存在就是一片幻影,是一段未曾存在于现实的虚幻…… 又或者是,在他们的世界里,自己才是,不应该存在的那个…… “这……前辈,前辈!” 柳相年此刻才想到了什么,连忙大声呼喊着并且朝着来时的路,去追寻那少年,想要弄明白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等他举目四看,哪里还有什么少年的影子? 似乎…… 整个世界,只他一人! “前辈,不要耍我啊,前辈!三木前辈你快出来,三木前辈……前辈,你在哪里?”这个钢铁般的汉子,在此刻彻底慌了神。 哪怕江湖上的传说再怎么光怪陆离,也不如自己亲身经历来得时候感到恐怖; 那就像是一种生命都被困在桎梏里的动弹不得,他似乎就被命运的线条捆绑在了某一个地点。 这种感觉很可怕…… 就好像,男人在外奔波的时候,从不以为家是束缚,当有一天,他觉得家是累赘,家是束缚,家把他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才会觉得那种窒息感,是如此的猛烈…… 仿佛世间所有的亲情,在此刻都被剥夺! “不……不……”他疯疯癫癫的往回赶着,全然不顾身体里强烈的消耗,不顾泪水模糊了眼睛。 他往山脉里赶去,往山上赶去,很快就遇见了那一片翠绿的竹林,然后,又遇见了那熟悉的人…… 雨停了,青石小路路上水影和阳光交织斑驳,一行人在前方驻足着…… “大哥,此处竹青水秀却妖气弥漫,要万分小心才是……不如我们还是绕路而走……” “何方妖孽在此作祟?还不速速现形?” “……” 依旧是熟悉的对话,熟悉的人,熟悉的对他视而不见…… 柳相年旁观这一幕,仿佛预知到了下面会发生的变故,一边摇头,嘴里一边喊着不不不…… 可最终,六虎斗珠姬,惨遭生死之别的情景,却是再次出现…… 他看见了,看见了老四奋勇当先近身肉搏妖王…… 他看见了,看见“自己”画符驱雷,欲要借此克敌制胜…… 他看见了,看见老四奋力一搏,以命换命…… 他看见了,看见老四大口吐血,声嘶力竭:“大哥,别管我,快杀了她!” 他看见了,看见老四临死前,嘴里依旧念叨着要对方以命偿命:“伤虎勇,哀虎更恶……” 他看见了,看见自己几人中了妖王的障眼法,朝着另外的方向,迈向竹林的深处…… 他看见了,看见老四发现自己几人中计之后,那双绝望而又无助的眸子…… 他看见了,看见老四临死前都想要拼命唤醒自己兄弟,千万不要踏进陷阱,却无济于事的模样…… 一件件一桩桩,缓如凌厉的刀子,扎进自己的心头。 他感觉到无比的疼痛,痛到无法呼吸,痛到心头滴血…… 最后痛得只剩下嘴里不停的念叨着那几个字:“不要啊……” 人一旦陷入回忆,似乎就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懊恼。 但回忆播放在眼前,似乎除了斥责当时自己的愚蠢和无能之外,再也别无他法。 想起自己中计之后,诸多兄弟遭受过的悲惨,柳相年只感觉有一股偌大的恐惧笼罩在心头,他根本不愿再去面对一次那种痛苦,可脚步却不听使唤的跟了过去…… 然后他又看见了…… 绿竹如箭,飞射如雨…… 老三,老五…… 老二,老六…… 一个个,惨死在自己的面前…… 兄弟们临死前的面容,或悔恨,或愤怒,或…… 那些自己在当场未曾瞧过的角度,此刻正一一呈现在自己的面前…… 似乎在让自己忏悔…… 柳相年绝望的待在原地,等看到自己即将被一条竹箭戳死的时候,忽然耳边,耳边传来了熟悉的歌谣…… 那是…… “前辈?” 他回头,果然看见了那个悠然自得的少年,可惜,他轻声的呼唤一句,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此刻,柳相年忽然明白了什么…… 出不去的意思…… 原来是陷入自己的记忆中,永远也出不去? “不……不是这样的,不可能,不可能……对了,对了,往后走,往后走,往后跟着前辈的话,一定会知道他现在在哪……” 柳相年原本还在绝望着,但是看着前辈给自己疗伤,自己心起贪念跟过去之后,忽然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连忙跟了过去……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只要找到了他……只要知道他在哪里……” 柳相年恍如神经质一般,嘴里不断念叨着,然后跟着少年不断的往前…… 时间不断的推移,三天时间悄然而过,但是对柳相年来说,仿佛这就是在一瞬…… 上一个情景还是自己被前辈所救,下一个画面就是: 前辈,我认识山里的路,我可以带你出去…… 柳相年听到这话,精神一振,抬头看去,果然看见那个“自己”,邀功一般,和前辈交谈几句,然后兴冲冲的朝着山下奔去…… 不过此时,那个“自己”的速度很快,他不知道当时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为什么会耗费那么多的力气去赶路;但是现在的自己,已经消耗太大了,根本跟不上去…… 柳相年害怕跟丢,只好强行提起体内的灵气,不顾损耗一般加速跟上…… “前辈……前辈……三木……前辈……” 他气喘吁吁,看着那少年追随着“自己”的背影,也许是消耗太大了,也许是太累了,让他有些神经恍惚,好几次开口,想要把对方拦下,却忘记了,自己说的话,“他们”根本听不见…… 于是他只能拼命的跟过去…… 周围环境不断的后退,直到变成一阵模糊,天色逐渐昏沉,雨声逐渐清晰…… 第992章 数不尽,数不清 等他清醒过来时,却发现前方那个想要带前辈下山的“自己”,此刻正停在一棵大树下,看着地上的一片空白,正在愣然发呆…… 然后不知怎么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猛然回头,嘴里大声在叫唤着什么老四的,老二的,然后使出一个虎掌,狠狠的朝自己打来…… 柳相年心头一惊,急忙避开,开口斥道:“你想干什么?” 然而他却发现,那个“自己”,却是在胡乱的打着空气…… 柳相年此刻浑身一震,像是明白了什么…… “出不去了……” 这句话再次涌上他的心头,只不过是以另外一种如同诅咒一般的话语出现。 明明前方根本没有人,可是那个“自己”却好像真的见到了什么一般,正在用力的挥舞着手臂,然后又哭又笑的…… 柳相年能听见那个“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可自己说出的话,却不能让对方听见。 这种单方面的待遇,就好像是冷暴力一样,折磨得让人发疯。 旋即,那个“自己”发泄了一通过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紧接着,发疯的朝着山头追去…… 看着那个“自己”远去的背影柳相年忽然遍体发寒,如果说……如果说,自己可以看到那个时候的自己,那么……现在自己的身后,是不是也有一个未来的“自己”正在看着自己呢? 只是那个未来的“自己”,无论如何大吼大叫,自己都听不见…… 就好像是现在的自己,无论嘴里说出什么话,都无法影响到那个发疯的冲向山头的“自己”一样…… 所以…… 柳相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有没有可能自己真的中计了? 那个少年不是什么前辈,而是更加可怕的妖魔? 他无法判断心理念头的准确与否,但是他知道,此处确实不是久留之地…… 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他开始朝着山下赶去…… 身体虽然很疲惫,但是随着景色不断地后退,心中那安全感却又隐隐约约的恢复了过来…… 是的,安全感…… 柳相年如此想着,猛然抬头,却是瞧见了一个高大的茶馆,孤零零的矗立在山间…… 茶馆门口的幡布飞舞,海安两个大字若隐若现…… 柳相年通体发寒,脚步像钉子一般,却是再也出不去了。 不……怎么会这样? 我不是已经下山了吗? 我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难道是我离得不够远的原因? 我要走得更远一些,更远一些……我要回璧山,我要回虎掌帮…… 但是……但是回去的路怎么走来着?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忘记了? 柳相年惊恐的发现,自己好像……把以前的记忆都给弄丢了。 似乎所有的记忆都只停留在那灵醒山脉之中,那些生死关头,那些生死离别…… 可是明明……明明自己在山里面还记得以前的事情,还记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我一出来,我一下山就什么都忘了呢? 一念至此,心中突然萌生一个可怕的想法:我要回山里面,我要找回那些记忆。 但是这个可怕的想法一出现,瞬间就让他否决了! 不对…… 我要离开…… 我要离开…… 离开和回头,两个念头割裂他的灵魂。 心里念叨着我要离开这几个字儿,脚下跌跌撞撞的朝着山外走去,但是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是的,走不出去…… 似乎,自己一离开这座山脉,就记不得自己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也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种遗忘,自己把自己的遗忘,自己被自己遗忘,就像是自己在杀死自己一样。 柳相年浑身冰冷,一张脸上毫无血色,身体僵硬得就像是一具尸体…… 此时此刻,他的灵魂似乎已经被放逐在无尽的荒漠之中。 他重重的朝着身后倒下了,仿佛,已经失去了任何反抗的力气…… 急忙赶路半天,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更不用说,心灵上还遭遇了这般非人的折磨…… 那种一个人遗世独立的感觉,叫人冷若寒冰,心生寒意。 孤独和绝望交织在一块,编织成一张大网,将他深深的笼罩住。 然后双眼一闭,这个粗壮的汉子,竟然昏死了过去…… 整个世界,似乎随着柳相年的沉睡,也陷入了静止之中,不再运转……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是稍稍回了一些元气。 柳相年撑起身子,充满血丝的眸子,打量起周围的一切,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滚了起来。 他向来不是一个服输的男人,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又怎么会轻言放弃? 既然身陷囚笼之中,无法突破桎梏…… 与其自艾自怨,不如谨修己身…… 正所谓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也! 如今身陷牢笼,又怎么可以失去自我,毁伤过甚…… 也许是休息了一段时间的原因,精气神养足之后,那种积极向上的心态,万物竞发的勃勃生机,就从他的身体里,氤氲而出! 他似乎忘了悲伤,忘了绝望,回到了以前,回到了以前那个痴迷于武学的自己。 他开始摆开一个拳脚架子,一板一眼的开始练习起来。 “正好我已经许久没有一心一意的练功了……那就趁这个机会,好好研习一番吧!” 在这个荒唐而又不真实的世界里,这是个孤寂而又乏味的世界里,无疑是修行的最好地方。 练功,似乎只有练功……才能让他心头更加踏实,才能让他忘记自己的愚蠢和倒霉。 那种沉浸在自己武学境界里面的快感,就像是狂风骤雨的大海上那一条点亮着明灯的小舟。 他手持鱼叉,驾驭着小舟乘风破浪,趁着电闪雷鸣之际,高举双手,向天怒吼咆哮…… 风雨之中,越见铿锵…… 虎掌的入门口诀…… 腰龙化尾…… 猛虎式…… 虎威…… 袖袍挥动之间,猎猎生风作响,很快,一道道灵气,开始从天地之间汇聚而来,在他的身上氤氲发光,仿佛他真的就像是一只大虎,每每行走之间,若有狂风相随…… “心神气合,万极定踪,神娴意静,意开云宫……” 啪啪啪啪啪…… 一道道口诀念出,一道道拳法破空…… 一遍…… 十遍…… …… 千遍…… 万遍…… …… 百万遍…… 千万遍…… 数不清,数不尽。 直到天空下起了雨,林间吹起了风。 那不知疲惫的汉子,此刻,终于是感知到了什么。 他猛然回头一看,却见有一个少年,盘膝坐在石阶上,静静的看着他…… 而他自己,则是不知何时躺在了地上…… 记忆有些模糊,但是这个少年的身影,越发的熟悉…… 柳相年觉得脑袋一阵混乱,他一边捂着脑袋一边回忆着什么:“三……三木前辈?” “你醒了?”少年起身。 “我……我怎么了?” “你……”少年用复杂的眸子看了他一眼:“你说要带我出去,结果走到一半,自己却躺地上睡着了……” 柳相年闻言,心头顿时一惊,自己练功的地方不是在山脚下吗? 什么睡着? 抬头举目看去,果然见周围的桃杏争香,花果饱满,空中传来声声鸟鸣脆叫,草地上只只小兽嬉戏打闹…… 一切都好像活过来了。 但是又好像……没有完全活过来…… 柳相年问道:“这……这是哪儿?”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少年摇了摇头,示意对方继续带路,拒绝回答更多的问题。 前辈好像知道更多的答案……柳相年心里如此想着。 他为人向来心直口快,有什么事情都是藏不住的,从地上爬起来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刚才我这是……刚才我那是怎么了?是遭遇到了什么妖怪的伏击吗?还是我中了什么邪术?刚才的那是梦吗?为什么我……” 他把之前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描绘了一遍,总觉得对方能够帮到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可以当刚才的就是梦……现在,梦醒了……”少年脸色复杂,眉头紧皱。 柳相年一边移动脚步在前面带路,一边回声交谈着: “梦嘛?真是奇怪的梦啊……前辈你也经历过那种梦吗?” “对了,前辈……你说出不去,我现在算是出来了吗?” “我也不知道……”少年摇了摇头。 “不知道?”柳相年皱着眉头心里暗道:不知道,还是不想跟自己说? 似乎是看出对方心头的不满,少年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我救了你多少次吗?” 柳相年一愣,这是要挟恩图报吗? 还是要强调什么? 他不明白…… “什么?” 少年淡淡的再次问道:“在那片竹林里,你知道我救了你的多少次吗?”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柳相年话一出口,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他此刻,忽然回忆起在那梦境中,自己看见“自己”的场景,顿时身上忍不住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了,脸上一片惊骇。 “前辈,你的意思是……” “是的,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要带我出去……”陈森眼睛里的复杂之色,说不清,道不明。 那种感觉…… 别人不能体会,但是,柳相年肯定明白。 这就相当于…… 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在对话。 这也是为什么陈森听见对方说能把自己带出去的时候,眼中会冒出杀意的原因,因为陈森已经分不清了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虚假发生的…… “怎么……怎么会这样?”柳相年满脸的不可置信,那种荒谬感,就像是有一天,梦境照进了现实一般。 “所以……所以您之前一直口中吟诵……就是为了……” 柳相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此刻,脸上只剩下震惊和不可置信。 “是啊……”少年把脑袋转向另外一边,看着远处的山林,脸上是云淡风轻,仿佛……他早已习惯了。 “在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时候,一意孤行下去,总会有结果的……因为这是吾辈中人,唯一值得信念的东西……” 柳相年对少年说,他在梦境里面打了一千万,打了一万万套拳,这才福至心灵,破开魔障…… 可是他又怎么知道少年……又经历了多少呢? 第993章 一群倒霉蛋 “那前辈……我们这就……下山?” 柳相年“鲶鱼”一般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练功固然能让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但每一次的间歇醒来,伴随的却是更大的孤独。 那种孤独的疲惫,又越会驱使人沉浸在练功的快感之中。 幸好的是,你仍然能感到充实,而非空虚。 孤独中的空虚,那才是最要人命的。 柳相年如此想着,脚下的步伐,也轻松了不少。 幸好…… 前辈并不是坏人…… 幸好…… 自己并不孤独…… 下山的路上,景色一片祥和,只是依旧没有什么人影,就连妖也没见到一只…… 直到进了珠竹林,他们才遇到了一个……啊不,应该说是一群,一群倒霉蛋…… 他们身上穿着粗布麻衣,此刻因为遭到袭击的原因,衣衫褴褛,脸上胡子拉碴的,一个个虽然其貌不扬,受伤颇重,但是渗透出来的气息境界,却叫柳相年为之一惊。 就在那翠绿欲滴的竹子下方,这群身材粗壮的汉子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他们每个人的身体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鲜红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流淌而出,宛如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色溪流。那血腥的场景简直恐怖到了极点,尤其是那条蜿蜒曲折的青石小路,此时早已被鲜血所浸染,弥漫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这些人中,靠得两人最近的一个汉子,远远就看见了两人的身影,一时间,大声的呼唤着:“远道而来的是哪个朋友?在下散修叶温,和好友结伴寻宝,途经此地,遭遇妖兽袭击,还请朋友前来搭个把手,待在下逃出生天之后,必有重谢!” “什么?有人来了?” “山上那边来的人?别是什么妖怪吧?” “我看不像,你看那个长得贼丑的家伙,身上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遭劫了……” “烦请兄台出手,在下伦衡,待在下脱离险境之后必有重谢……” 青石路上的一行人,纷纷扰扰的叫嚣着,示意两人赶快过去,将他们救护起来。 “前辈……”见到这一幕的柳相年,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年,见他脸色清冷,一时之间却又拿不出什么主意。 “如果我们救了他们,那他们也会像我们一样……出不去吗?” 少年思忖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 “……”柳相年沉默了片刻,忽然一转身,对少年拱手说道:“请前辈指点迷津……” 陈森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生死之事,无非就是他人的因果,今日有缘遇到了,我想……该是躲不掉的!” 如果眼前这个汉子有心留意自己的身体,就会发现,其实他们……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还活着…… “更何况,你既有道义在身,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 “谢前辈成全!”柳相年此刻纷乱如麻的心头,忽然被这一句话拨云见月一般,全部都驱散开来,当即心头一喜,话道:“求前辈赐药!” “去吧……”陈森扔了几个药瓶过去。 等柳相年欢天喜地跑过去的时候。 少年的心里却暗自想着:这些人身落险境,明知妖王犀利,依旧邀其过去相助,只怕一个个都是心怀叵测之辈,即便没有暗中加害之心,必定存了拉人下水之意…… 不过好就好在,那个鲶鱼头,也不是什么天真的英雄侠客,想必也有自己的计较! 未过多时,青石道上的一行人用过了药,伤势很快恢复全乎了,纷纷对柳相年两人感谢不已。 其中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面如圆月,红如重枣,头戴青巾,一身短打劲服,拱手说道:“在下柳云开,忝为这一队寻宝人的队长,敢问两位恩人高姓大名,日后定当图报!” “哈,原来是本家,某家与你同姓,名字上相下年,璧山虎掌帮人!那位是……三木前辈,三木前辈修为高深,驻颜有方,虽看着年轻,但却是实打实的金丹真人!”柳相年一边说着一边为众人介绍陈森。 这一群汉子刚才也看见了,那柳相年喂自己等人服下的药物,正是从这少年手中所得,刚才还暗自惊叹于对方年轻,应该是哪个大宗门派出来历练的弟子,哪曾想到居然是一个金丹前辈? 一时之间,个个都收起了轻视之心,脸上肃然起敬,面出尊重之色:“今日有幸遇到三木真人和相年兄,真是我辈的荣幸,若不嫌弃的话,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说着,柳云开便让众人把这次的收获,匀出来了一部分,双手供奉上去。 大多都是一些灵花灵草,资质不算上佳,但是在市面上也是难得一见的药物。 “救命之恩,理当涌泉相报,只是我辈囊中羞涩,又受雇主所聘,此前已有信用于人,倒也不好失约,还请两位报个落脚,他日必当携重礼登门拜访!” 说到这里,柳云开脸上也多了几分羞赧,谁叫这回不赶趟呢? “不用,不不,这……江湖儿女,出门在外,总有遇到难手的时候,再说了,此次诸位能够得救,功劳绝非在我身上,丹药全是三木真人所出,若我借着诸位的感恩,昧着良心收下,那可真是我的罪过了……” 他可以解囊,柳相年却不敢收。 说着,柳相年伸手一推,示意陈森:“还是请三木真人收下吧!” “不必了……”陈森脸色依旧清冷,似乎救助眼前几人并非出自他的本意。 其他人看见了,心中虽然不舒服,但也知道这是一个金丹真人的傲气,虽说被他拒绝,但自己除了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好歹也没吃什么亏不是? “真人……这是嫌弃我等卑鄙吗?” 柳云开有些不甘心,送礼就是这样,有一次,才会有两次,他之前让对方报跟脚,也是存着他日上门造访的心思…… 人情往来,向来如此,今日这救命之恩,搭上了真人这条线,来日用还恩做借口,多送几次礼,巩固感情,那日后,自己在大陆上也算是有一个金丹靠山。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 可你不收礼,见面的时候也不报跟脚…… 这就让人难以觉得,太过不可亲近了…… “怎么?你要把世俗的那套用在我的身上?”陈森眉头一皱,心里大为不悦。 老子修行了这么多年,是看你脸色行事的? 救你是老子的心血来潮,杀你是老子的一念之差。 你是什么人? 居然跟我攀交情不成,还给我搞道德绑架的那一套? 听到这话,柳相年人都麻了……怎么……好端端的就演变成这样? 柳云开心头一窒,此刻脑海中飞快的运转,借口几乎脱口而出:“不敢……只是我辈修行中人,踏入修真路后,方知因果情深,不可违逆……” “今日这小小的还礼,虽然不算是了却前辈对我等的救命之恩,但也是一番心意……也希望前辈能够怜悯晚辈修行路上的道心,莫要使得晚辈等人破了因果……” 说到这,现场的一行人,纷纷拱手,齐声说道:“请前辈怜悯!” 依旧是世俗的那一套,自己送礼还得要感谢对方能够收下……即便,这个送礼并非为了办什么事儿…… 少年看着对方脸上的惶恐之色,心头一凛:看来自己今天不收下,他们也不会放心了。 不过想来也是,在当今世道,如果自己真的是什么都不贪图而去救人,那被救者确实应该感到恐惧。 “既然如此,那柳相年,你就收起来吧……” 陈森清冷的面容无悲无喜,淡淡的扫视着现场的汉子,因为自己应下礼物而露出轻松喜悦的面容,心头只觉得可笑。 经历了刚才的变故后,柳相年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恭敬的收下。 也许是收了礼物,众人也觉得这位前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淡,气场也轻松了不少。 其中一开始求救的汉子叶温,见气氛温和后,瞪着浓眉大眼的眼睛,对少年问道:“前辈,这是要下山吗?” 陈森见得对方“热情”的模样,不太习惯的嗯了一声。 叶温也不在意对方的冷淡,脸上笑着说道:“想必前辈这次入了宝山,定然是满载而归吧?” “你想说什么?”少年看了他一眼,心头露出几分古怪。 “方才听相年兄说,前辈身为金丹真人,修为高强,不知,前辈在哪里高就?还是……” 陈森静静的看着他,静待下文。 第994章 道义和道义的不同 “是这样的,在下虽然是散修,但也是百宝会的探宝会员,百宝会作为正道联盟下的第一大商号,日常流水高达上亿玄石,因为名号响亮,货源多有吃紧,若是前辈愿意,在下可以介绍前辈进入到百宝会共商合作之事,别的不说,大陆上,丹药紧缺,只论前辈手中的疗伤圣药,一旦出手,那必定可以名扬天下,只希望届时,前辈不要忘了提携提携在下才是……” 这时,另外一个人听到叶温的话,顿时啐了他一口:“呸,不要脸的东西,你这算盘珠子都打到我脸上了,我看你就是想要那个举荐人后可获得的高级会员。前辈神通广大,修为高强,岂能不知晓你的肮脏念头。” 顺便,还转头对陈森话道:“前辈,若真有什么宝物想要出售的话,在下建议到珍宝阁去进行拍卖,蕴雷宗远空山的主场拍卖,多有天骄贵子,出手极为阔绰,而且前辈如果目前没有什么去处的话,不如加入我所在云羌宗,我们云羌宗目前还没有金丹真人坐镇,前辈愿意加入的话,那我们愿意举全宗的资源供奉,日后申请加入正道联盟,还可以举荐前辈为联盟联军,届时前辈就可以享受两倍的供奉……” “滚蛋,周麻子,你真是欺人太甚!明明是我先来的,你在那里狗……你在那里叫什么?现在小宗门都被压榨成什么样了?你那个破宗门,我真的……我真的不想说你,你还有脸把三木真人拉进你的火炕?真是逼脸都不要了……” “哎哎哎,说归说,你不要人身攻击啊!你再这样子我就发飙了,你自己都……” 这两个家伙很快就吵闹了起来,有人在劝架,有人在看好戏,有人又靠近陈森,再找他又再商量一些其他关于“去处”的事情。 一行人在少年的面前,倒也不拘束。 想必,是少年之前的“让步”,多给了他们得寸进尺的空间。 最后还是柳云开,看不下去了,喝止住了众人:“够了,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 他先是拱手跟陈森道歉,随后辞别:“前辈修为高超,胸中自有沟壑计较,这些山野村夫不懂得鸿鹄之志,在此胡乱妄语,还请前辈恕罪!” “此处竹林诡异,私有妖王作祟,我等兄弟几人正是遭其毒手,危难之际,万幸遇到前辈二人,这才让我们几个人的小命得以保留,妖王狡诈,恐怕还潜伏在暗处,前辈即便修为高强,还请万分小心……” “如今天色不早,我们这个寻宝队今日的份额还没有完成,就不和前辈多说了,前辈要是有什么吩咐的话,可到热法道门朝阳谷外的屏锁客栈知会一声,这次寻宝行动结束过后,我等会再次回客栈聚首,届时,前辈若有什么差遣,我等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说着,也不拖沓,纷纷告别之后,重新踏上了进程。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柳相年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艳羡,可随后是更大的痛苦和不堪…… 他曾经,也有一帮兄弟…… 而且那些兄弟,比他们这些人还要亲密,还要友爱…… 沉思许久,等回过神来时,柳相年这才发现少年正看着自己,当下面露羞愧:“前辈……” 陈森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跟在身后淡淡的说道:“人世间,最难挣脱的,就是七情六欲,你有你的牵挂,我也有我的牵挂……回忆是好事,可千万不要忘了……” 从之前那么多人的热闹,到剩下两人之后的寂寥,这巨大的落差伴随着情绪的变化,总是很难忽视的。 “前辈也有牵挂的人吗?” “当然有!”少年语气很是笃定,可是当他想要回忆时,眉头却紧锁了起来。 他应该是有的吧…… 只是,怎么有点,难以记起? 记忆里面的那个人,是叫什么来着? “我还以为修行若想要踏入金丹,非得斩断七情六欲,一心伺道,这才有机会得到老天爷青睐,不然的话,即便道境再高,也难以得证……” “证道……确实难,但倒也没有那般的可怕,况且人之七情六欲,本身也是人的一部分,若要摒弃七情六欲,只会滋生心魔,怎么可能,求道得真?” 少年的一番话倒也算不上是什么真知灼见,只能算是自己的一点理解,可是这一点理解,对于柳相年来说,却多多少少有一些不同的感悟。 就好像是…… 拨云见月,得见青天? 又或者是,得到了某些认可…… “前辈果非凡人,这话到底和其他真人不同,我见那些真人都是口中说着要克制欲望,以心修道,以求证得道果,好求长生……” “你见过其他的真人?” 陈森眉头一挑,忽然对于这个“新来的世界”,产生了那么几分好奇。 灵神道修士大行其道,这对他来说并非坏事,而且,这片天地,证道越是困难,对他来说就越不是坏事。 “璧山地处南域,虽是荒芜地带,但是北部有不少的金丹真人,都有前往南方开坛设座,讲道术法,传授神通,又或是寻觅真传,延续衣钵……在下年轻的时候也听过不少讲座,但是大部分都是云里雾绕的,根本听不明白,只是记得那么一个,断绝七情六欲……可惜我本俗人,又是江湖过客,若没了那什么七情六欲,只怕是寸步难行!” “怎么会是寸步难行,我看你不是挺喜欢讲道义的吗?” “我……”柳相年顿时哑口无言,埋头赶路许久,这次幽幽回了一句:“许是因为我是个蠢货吧!” 陈森笑而不语。 江湖的道义和真正的道义,其实是有很大区别的。 可是江湖中人,向来都在为生活而奔波,整天浑浑噩噩的,自以为是什么快意恩仇,但怎么会去思考彼道义和此道义的不同之处呢? 不过是以自己的喜好来作为自己的准则,从而一意孤行罢了。 真正的修行者……从不是什么江湖过客。 也许…… 这也是为什么这片世界的道难证的原因。 因为理不通,所以道不明,道不明,所以令难行,令难行,则法纲乱…… 法乱,天下大道,难觅其宗。 纲乱,乾坤规则,无有所尊。 故,证道难,难证道! …… 过了珠竹林,绕过桃林李障,两人便来到了一处森林前…… 这里的树木非常高大,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难以穿透,仿佛一片绿色的云海。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阳光,林下的湿度极高,空气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这种味道混合了腐朽的树叶、动物尸体以及干枯树枝的气味,让人感到不太舒适。 脚下的地面铺满了干燥的落叶,它们掩盖了无数的沼泽和泥泞,端是凶险万分,更不用说那些隐藏在暗处了妖魔,以及草丛里时不时的抖动,树洞中偶尔掠过的幽幽目光…… 大半部分的森林,都被一层看不见的瘴气所掩盖,随着太阳的照射,飘散在空中,经久留存…… 这……就是野猪林。 只是,虽然条件苛刻,内里也凶险万分,但要是藏着那么一个人,却不太好容易发现…… 又或许……一个人也没藏着,所以柳相年两人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其他人。 其实,带那位前辈下山的时候,他是心头还有些忐忑的,但在那片竹林遇到那些寻宝者的时候,反倒给他增添了不少信心……可是,这一路上的寂寥无人,又让他心虚不少。 “前辈,沿着这个方向下去,大概二十多里的地方,就算到了山脚,等到了那里,我们也……算是出去了!” 柳相年说到这里,眼中泛起一层难言的痛苦。 他是出去了,可是他的兄弟,却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还有…… 这时,柳相年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前辈,您听说过……正道联盟吗?” “……”陈森默然片刻:“是刚才那伙人提到的那什么百宝会的背后靠山?” “正是……”柳相年点了点头,眼睛中说不出复杂还是期盼? “你想问什么?”少年脸色淡淡的,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知前辈对他们的看法怎么样……” “也没什么看法,不过是道听途说,怎么啦?” “嗯……这样吗?我还以为前辈对他们还算熟悉,想要向前辈咨询点事情……” “那倒没有……我一直被困在此界不得脱身……况且……我也并非是这片叶子上面的人,对本土势力也不太了解……” “叶子?建木叶子?”柳相年凝起眉头,好一会儿,瞪大了眼睛,转过身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陈森。 当他在少年的脸上看到不置可否的神态之后,大惊失色:“传说居然是真的?” 这下子轮到少年惊讶了:“你不知道?” 柳相年苦笑一声:“都是江湖上的老人,一直在讲什么故事,让我们真实的见识,倒也没有过……我还以为,天大地大,无穷无尽……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这片广阔无垠的大陆,他还没有听说过什么边界的消息,眼下还是第一次听到天外来客…… “所以……前辈是天上的人?” “应该是吧……”陈森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自己的身份,况且有些事情也不好解释,于是干脆就默认了对方的推测。 柳相年得到这个答案之后,也不多说些什么,仿佛……遇到了难言的隔阂。 他在心头暗道,算了……这位高人既然不属于此间,那自己又何必叫他凭空多添几分因果呢?秦党兄弟的事,自家兄弟的仇,来日再想办法就是了,又何必急于一时? 一念至此,心里通达了不少,于是直接进了野猪林,朝着山下赶去了。 然后,当他走了二十多里路之后,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一个茶馆,依旧矗立在原址,似乎……一直在等着他。 这一刻,现实和梦境再次重叠…… 第995章 第七道? 如同万年不变的茶馆,矗立在山谷中,拦住了山脚下的风景,也拦住了柳相年的脚步。 察觉到柳相年停了下来,陈森不由得瞥了他一眼,见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双目似恐惧、似不解、似悔恨地看着前方,心头一动,也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绿色的山谷里,竟然多了几分人烟…… 那是一个颇为老旧的茶馆,历尽风雨后的墙壁,得见剥落了青漆的底座,经久沧桑的草地,带着人来人往过后的黯淡,风中飘扬的布幡,写着海安两个字。 这行头,放在俗世中并不显眼,但要是坐落在这山谷中,却显得突兀不少。 茶馆一旁的马厩中,有几匹骏马在低头吃着草料。 此刻茶馆里面似乎是起了什么纷争,但见片刻间,声噪大作,然后一群人夺路而走,或是抢马、或是疾跑,情况不一,未过多时,茶馆中还燃烧起了大火…… 那些逃出来的客人,胡乱冲撞,不少人还朝着陈森两人所在的地方冲过来,这些人似乎都没看见大路上还有人一般,只顾着一路上前。 陈森看着那些迎面而来的江湖侠客,下意识想要躲开,可是……他却没有在这些人身上感知到什么气息,仿佛……那些都是一个个徒有其形、未有其实的虚影…… 出于对自己心底的信任,加上……一旁的柳相年,似乎是看不见这些人一般,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只呆呆的立在原地…… 少年心头此刻似是明白了什么…… 于是他也干脆装作看不到那些‘人’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果然,但见这一个个‘人’都无有所碍的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就像……在看一场3d电影一般,身临其境,却不能触碰分毫…… 而且,他好像还在这群到处逃亡的人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鲶鱼’脸…… 那个‘柳相年’身边还跟着几个兄弟,明明此刻的天空中没有下雨,他们身上衣物却像是湿透了一般,显得晦滞无比,行色匆匆的模样,就像是……在躲着什么…… “出不去了……” 这时,身旁的汉子,嘴里却在喃喃自语,双目中,是恐惧,是无法抵御…… “你没事吧?”陈森见他一副魔怔的样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顿时,柳相年便从出神之中醒了过来。 只是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却是愕然的转过头来,旋即满脸的惊喜。 “太好了……前辈,你还在……” “我不应该在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前辈,看见前面那个建筑了吗?那个就是海安茶馆,它位于灵醒山脉的山脚,从那边下去,顺着那条古道,就可以出去了……” 只见此刻的柳相年,伸手指着那燃烧殆尽的茶馆,言而有物一般,和少年诉说着什么…… “……” 少年脸上露出了几分古怪,思忖片刻后,忽然嘴角露出一分笑意,然后转身朝着身后走去。 “我明白了……” “诶?前辈,前辈你怎么往回走?”柳相年脸上有些着急,却是不知这个前辈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因为不想遗忘那些记忆,所以才没有离开这座山脉,但并不代表他不想出去…… 难道说这个前辈,也是这个样子吗? “不是往回走,是往外面走……” “往外面走?”少年回头。 “事到如今,不把真相跟你说清楚,恐怕,你也理解不了……”陈森示意对方跟上,一边往山上走去,一边说道。 “其实我们被困在了一个法器之中……” “法器?” “对,这个法器的名字,叫做方天,本体是一卷画轴,原来还有一个长发红衣的器灵,只不过此物主人和他人大战的时候,该器灵被召唤出去助阵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灵器?” 柳相年听到这里,人都麻了…… 法器有多稀有? 这是不必说的,炼器师比炼丹师要多一些,但是并不代表法器比丹药要泛滥。 原因无他,丹药是消耗品,作用广阔,无论是药毒,还是疗伤,还是温养……修行的方方面面几乎都用得上,需求量大,供应量自然就上来了。 但是法器的用途很单一,几乎只有作战之时才会有所消耗。 即便江湖上械斗事件每天都有发生,但法器的损耗,远远比不上丹药的需求量…… 市场需求是一方面,炼器师稀有也是一方面,炼器材料限制也是一方面…… 这就导致了柳相年,即便身为璧山虎掌帮的当家,也没有见过什么法器。 可以说,秦党暗喻虎掌帮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帮派小宗门,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要底蕴没底蕴,要实力没实力,又怎么会被他人看得起呢? 在人家大佬眼中,虎掌帮,只不过是一群过家家…… 法器他都没见过,更不用说传说中的灵器了…… 听完这话,柳相年心头也难免一动…… 难道说……这个就是赵咬金口中的那个天上掉下来的宝物吗? 居然是一件灵器? 等等,既然是灵器的话,主人是谁? 难道是三木前辈? 可是听他这话也不像呀…… 如果不是三木前辈的话? 那么…… 能把三木前辈这样的真人困在一个灵器之中的那个‘主人’,修为有多恐怖? 柳相年简直不敢想象…… 而下一秒,少年就告诉了他答案! “对,是灵器,而这件灵器的原主人,还是一个元婴期的神君,我不敌他手,被他收服在了灵器之中,那人实力高强,灵器合道,自成一域,这才困住了我……” “一域?前辈的意思是领域吗?” “哦!你见过?” “我怎么可能见过……”柳相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我就是一个……” 此刻,他喉咙里满是苦涩。 我就是一个小垃圾,怎么可能见过这些东西? “就是听江湖传闻所说,也不知真假……反正没见过,也无从考证……” 有时候,见识真的很限制认知…… 这位真人口中说出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块,柳相年就听不明白了,或者说不是听不明白,而是不能理解…… 什么领域…… 什么困住…… 难道领域还是实体? 或是融合天地? 说起这个,少年也懒得解释,摇了摇头说道:“没事,你知道就好,这东西解释起来也麻烦,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总而言之,这个领域,经过他本身的大道加持之后,就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柳相年满是好奇:“本身的大道?他修的是什么道?” 在这个证道都异常困难的世界,修行什么样的道,才有可能踏足元婴期呢? 如果可以的话,他能不能学习学习,参考参考? 少年回忆起那个男人口中吐出“唯我至尊之道”时的模样,心里下意识紧了紧,开口回道:“具体的大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他的名字,叫七道。” “七道?” 只遑论这两个字,柳相年就感觉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势扑面而来。 一个神君的名号,即便在平平无奇的名字,也会带上一个莫名的光环。 但是这个名号,却并非是平平无奇。 柳相年深吸一口气:“乾坤有六道,天地人佛魔妖,此人号七道,莫不是……取‘跳出六道外,不入三界中’之意?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这也太猖狂了吧?” 即便是一个神君,居然还敢在天道之下,自称为七道……这是何等惊艳绝伦之辈?又是何等狂妄自大之徒? 第996章 守株待兔 “他能叫得起这个名字,自然有他的底气!”陈森眯着眼睛回道。 “此人非常强大,实是我平生所遇最强之敌,若不是他之前就受了重伤,恐怕,与我一照面,我就会死在他的手下……” “以此人狂妄的名字,不把天地放在眼里,不把乾坤放在眼中,此人所悟出的道,所证出的道,可想而知,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陈森甚至都感觉,如果对方当时用出大道和自己对决,自己手中的横江剑道,还不一定能在对方身上占什么便宜…… “以器修为论,我姑且把他所领悟的大道称为画道……此道诡异之处,似有,化实为虚,化无为有之效,因此在山中所见之物,皆为虚妄,我等所在,也似真似假……说实在的,我现在都不知道,我们到底还算不算活着……” “画道?”柳相年并非没有见过画道中人,那些手拿着画笔的家伙,还停留在什么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境界。 哪里像如今这般,几乎如梦魇一般的可怕。 画道虽然偏僻,但是在黑冥大陆上,还是有的,而且还不少…… 只不过用处……不大。 至少别人拿刀砍过来的时候,几点墨水根本抵挡不了什么。 或者,那位神君前辈,所领悟的大道,真的能够称为第七道吧? “其实我也不确定……因为在这片领域之中,你依旧能够感受到各类大道法则流转的痕迹,只是天无四时,地无南北,人鬼不遇,妖魔难觅,不见六道之色,却尽显六道之威……一旦陷入其中,只要人还在六道之中,几乎都出不去……” 这就好比是不同频率的频道一样,根本无法接通,也谈不了什么信息的交流。 没有信息的交流,陈森自然也无法通过常规的手段,破开眼前的“幻象”。 “刚才听前辈所说,难道我们如今是身处一个灵器之中?是处在一个画轴之中?是处在一个领域之中?” “对……” “那一力破万法,我们难道用蛮力也破不开吗?” “呵……” 面对男人的询问,少年笑而不语。 好吧,柳相年承认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我姑且称这个领域的名字叫画域吧,根据这个领域不同的效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这片天地只有你一人的时候,你是陷入了第一层画域之中,就像是你睡着时候的那样; 当你从中坚持自我,明心见性,得以脱身而出时,就进入了第二层画域之中,和第一层不同的是,第二层,不是单独存在的纠葛,而是交缠存在的,我刚才,看见了你的记忆,你从那睡梦中醒来之后,看到的这个漫山遍野,则是我的记忆……” “那怎么脱身出去?” “我也不知道……因为目前我也正处在第二层,和你一样……” 少年顿了顿,回道:“所以我现在选择,回去找刚才遇到的那群人……” “啊!我明白了!”柳相年听到这里,便是恍然大悟。 “假如所有一切都是我们的记忆,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又因为记忆是不会改变的,如果出现了改变的东西,那就证明那不是记忆,那是新加入来的东西,而新的东西能够出现,就代表我们也有可能……出去!” 鲶鱼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喜色。 少年点头:“正确的!” 不管怎么说,遇到眼前这个汉子,确实让他在这个世界得到了不少的收获。 说着,两人再次转身,朝着山上走去,一路上有了目标,心中的寂寥和枯燥,倒也没有那么严重了。 …… 可惜,理想总是美好的,但现实多少有些骨感。 当转过头来,看着漫山遍野的绿植,摇曳不停的树木,随风摇摆的花草之后,那一条条隐藏在林中的暗道,却又像是一条条毒蛇,眼花缭乱的同时,让人越发烦躁…… “灵醒山脉道路颇多,山体崎岖,脉络蜿蜒……一旦进了山,只怕我们也很难把人找出来……幸好这里面没有那么多的妖物……不然的话,难度还要大上百倍不止……” 柳相年站在一条道路的岔口,皱着眉头说道。 旁边绿草如茵,倒是一如既往的欣欣向荣。 但,这看似生机勃勃的一切,却显得极其的呆板,仿佛一个既定的程序,正在循环往复一样。 陈森脸色也有一些黑,正如柳相年所说,这片山脉这么大,想要找到那么一群人并不容易。 所以想要出去的话,恐怕还得……守株待兔! “那就只能去那片竹林了……” “好……不过,那竹林之中似乎有一只妖王……彼时我……”柳相年此前并没有把自己的遭遇和陈森详细说清楚,或者说,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在他心头是永远不想提起的记忆…… “其实,我也知道你们没骗我……但我确实没在那里遇到什么妖王……”陈森目光幽幽。“若真有什么妖王能让我遇到,也许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柳相年闻言苦笑,这就是高人的作风吗? 对于这位三木前辈说没看见的话。 他虽然心里不爽,但也是能理解,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总不可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尤其是在此之前,他们两个都是素未谋面,从不相识的陌生人。 初次相见,还是在一方受了重伤的情况下。 虽然彼时柳相年几乎要濒死,但是谁又能百分百确定人在濒死之前说的一定是实话? 这从来都是没有逻辑的事情。 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了。 翠竹如箭,直指苍天,粗糙的竹叶,在清风的吹送下,彼此之间相互接触,发生沙沙的摩擦声。 一条条绿竹苍劲有力,节节青直,看上去,并非凡品。 陈森敲了敲其中一颗竹子,听着那空洞的声音,心头满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居然是真的? 柳相年见他面露惊奇,饶有兴趣的问道:“前辈知道这是什么竹子吗?” “我对这个没什么研究……不过见其形态高低,品质也算是上佳,只可惜,我只是不通炼器,不能辨别其中性质……”陈森摇了摇头。 “竹子一类的法器,听说都是取锋取直,无非就是箭矢,长枪一类,但大陆上的炼器师少得很,也少有听说过什么成名的剑枪类法宝……”柳相年也摸了摸一根竹子,回忆起初次遇到这片竹林时候,老二提醒自己的话,虽然今时不同往日,身边有了一个金丹真人同路,但……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感到恐惧。 “说到成名……你们这片大陆上有什么出名的雁城主吗?我想要上去的话,恐怕还离不开这些……” 说到雁城主,柳相年几乎是脱口而出:“蕴雷四子!” 迎着少年投来的诧异目光,柳相年解释道: “蕴雷四子,代蕴雷宗牧守天下诸宗,将手底下的附庸宗门,全部列入牧地,他们是成名已久的老牌真人,江湖名声已有几十年不坠……” “蕴雷四子?”陈森摸了摸下巴,蕴雷两个字出现不少,他记得,好像之前有一个人还提到蕴雷宗什么的,想必,这蕴雷四子也是其门人:“可否具体告知?” 柳相年脸色一些尴尬:“具体事情,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蕴雷宗有四大真人高手,镇压蕴雷宗东南西北四大牧地; 灵醒山脉位于蕴雷宗北部牧地,蕴雷宗的四大牧地中,北部牧地乃是四子中玄虚子赵真人所负责的,那赵真人外号东方昆仑剑,号称一剑就能送人去见昆仑,杀心是一等一的大……” 说到这里,柳相年脸上也有几分戚然。 “北部……嗯?驻守北部怎么叫东方呢?这江湖雅号,又是怎么一说?” 陈森脸上也起了几分兴趣,昆仑神山他知道,那是连接天穹的神山,要说送人去见昆仑,无非就是一剑攮死你。 只是取一个好听的话语,见昆仑,送你上(西)天? 其次,昆仑两个字,也有一定的高人之称,毕竟昆仑神山,声名在外,若是挂在人的头上,那就是相当于镇海神针,放在一宗之内的真人身上,就是说此人是宗门里面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只要有此人在,天就塌不下来。 剑……这就不用解释了。 十有八九是一个剑修。 “这……我也不清楚,江湖诨号,叫多了也就这么过来了……我只知道那赵真人,又名玄虚子,杀心极重,往昔灵醒山脉有大妖盘踞,兴风作浪,常常从山脉的另外一头掀起滔天狂波,一路呼风唤雨,聚啸山洪,为祸而来……后来就是这玄虚子出手,杀退了无数的妖魔,这才使得天江殿和蕴雷宗划山而治……” “在灵醒山脉的更北边,有一条天江,把山脉隔成两段,天江的另外一头,就是天江殿的地盘……按道理说,那一条天江才是两大势力的分割点,但是妖魔从来贪婪,狡诈无比而又喜欢得寸进尺,时不时越过天江,流窜到灵醒山脉,占山为王,祸害人间……” “如果按照江湖中,那位玄虚子的传闻,只怕不应该会出现这种事情才是……如今想来,那么些个金丹真人的混号,也多少有一些名不副实……” 陈森摇了摇头,转而询问其他三人。 可是,柳相年却一问三不知。 除了能够说出一个北方天赢剑的名号外,其他一概不清楚…… 对此,陈森倒是觉得有点头疼,好家伙,这片天地的信息,似乎有点接近于古代那种落后的通信一样,所有了解信息的渠道,不是江湖传闻就是传说…… 其实,问点其他的常识还好,要真的想要了解这些真人,那多少就有点难为柳相年了。 只见这位汉子苦涩着脸说道:“三木真人,倒并非在下不想说,实在是在下人卑位轻,等闲间根本不能接触那些大人物,更不用说,为尊者讳,平日里也没有几人敢去窥探那些真人,偶尔露出来的风声,也不过是一些风流绯闻,人间雅事,要论多少有真实的,倒也说不清楚……” 陈森:“……” 说到真实性,陈森倒表示可以理解,毕竟在这个信息靠着言传口授的方式,失真率是很明显的。 一句普普通通的话,经过两三个人复述口述,到了最后,距离原意,那几乎是完全变了模样。 更不用说,风云人物的事件,大家都在传,那谣言就大大的提高了…… 早上你说你喝了一碗小米粥,到了晚上就变成了你嫖了一晚上被捉。 世事……总无常…… 询问不到更多的信息,陈森也没交流下去的心思了,俩人就这么闭目凝神,于此竹林底下主驻扎下来。 这是来个守株待兔,静候有缘人…… 第997章 人生百态,各显神通 青石道旁,野草芳香,异花斗艳,草丛中,一条地下暗河悄然淌过,滋润着两方生长的高高绿植越发翠郁。 倏然间,密集的脚步声响起,惊动了溪下草鱼,纷纷逃逸四方,潜水入泥。 离了珠竹林,柳云开等人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心有余悸,其中一个面容雄阔,线条粗糙的汉子,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不无胆戚的话道:“可真是见了鬼了,在山头这边,居然还有妖王的存在,若不是遇上那个三木真人,只怕我等……” 那面如重枣的汉子脸上也露出了凝重:“天江殿的妖魔气焰越发嚣张,这对我们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一旦叫人走漏了风声,引来赵玄虚,恐怕,此处早晚有一天会暴露踪迹……” “不如我们叫杨团练出手,先寻机除去那一个女妖?否则我们的补给路线又得另寻路径,只怕,更是不安全……”说出这话的是叶温,他言语间的信息,叫人难免浮想联翩。 “此事……急不得,那个三木真人看似木讷,却非是什么蠢货,你我两人三番两次的试探,却不见他露出什么马脚,万一是正道联盟派来的联军侦察……这不是正中下怀。”回他话的,是此前和他争吵的周麻子,此人脸上市侩之色尽去,如今,满脸的正色越发显得庄重,正派。 走在前面的叶温嘴里嘟囔着:“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如果蕴雷宗手下那群鹰犬真的嗅到了什么动静,这灵醒恐怕早就不得安生了……” 这时,队伍中,又传了一个声音出来:“此事不可大意,即便他不是正道联盟之人,但是在这山脉的外围,出现一个妖王尚且说得出一个理由,出现一个金丹……恐怕是,来者不善……” 妖魔最喜人族修士的血肉,修为越高之人的血肉,对它们来说,就越具有诱惑力,一个金丹修士出没在妖魔环伺的灵醒山脉中,如果说这个金丹修士不是有备而来,恐怕也没几个人能信。 而一旦有备而来,通常,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柳云开听到这里,一锤定音地说道:“我觉得周麻子说得对,此事急不得,反正距离下次补给还有两个月时间,稍后,咱们从长计议再做决定……” “那此处有妖王的消息怎么办?一旦被他人泄漏出去,恐怕会激怒那把昆仑剑吧?” 此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唯有山猿时啸,风吹叶摇…… 东方昆仑剑,这个名号一出来,就像是一座大山一般压在众人的心头,令得那如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充斥着全身。 “当年天江殿和蕴雷宗私约一战,双方几乎是两败俱伤,这些年来,那位一直没有插手灵醒山脉,这才有了我们崛起其中之机,按道理说……应该不至于惊动他吧?” 柳相年那些不入流的小宗门之人,只把各路大神当作神话传说故事来讨论,可越是接触到这片大陆的上层,实力越是强大的修士,才明白赵玄虚到底有多可怕。 不,或者说,蕴雷四子,每一个都很可怕,只是相较于普通人,这些接触了过大宗门的修士,更加清楚彼等的强大。 “不好说,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变故……唉,可惜文团练神功尚未大成,否则我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一行人谈话间,渐行渐远。 山脚下,几个身穿黑色缎衣,头戴斗笠,以薄纱笼面的江湖人,朝着山谷中走去…… 微风吹拂着草叶,翻滚出一层绿浪,此刻,万里晴空,碧空浩大,绿叶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翠艳,远远看去,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那原本被大火所糟践的焦黑草地,此刻也吐出了不少绿芽,开始重新焕发新的生机…… 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断壁残垣的茶馆遗址,孤零零的坐落其中,像是荒废许久,但谁又能想到,半个月前的风光,此处,可是热闹非凡…… 身穿黑色缎衣的江湖客,驻足在一小型山丘之上,眺目远望,当见到那片蕉绿草地中的废墟时,眼神复杂莫名:“那里就是海安么?江湖上有名的茶馆,坐落在灵醒山脉之中,在妖魔环伺的地界,建立那么一个歇脚之处,这茶馆老板,可真是胆大包天……” “是胆大包天还是愚不可及?暂且还不能落下定论吧?”身旁的同行,则是没有这番欣赏风光的心情,因此言语之间多有不耐。 最先开口说话的人回头侧目,眉头略微皱起,说道:“人已经死了,你又何必如此刻薄?” 那人冷笑一声,倒也没有继续开口冷嘲热讽,毕竟死者为大。 此刻另外一个江湖客,忽然感叹一声:“说来也是讽刺,在妖魔遍布的地界所建立出来的人族茶馆,没有毁在妖魔的手中,倒是被人为所害……”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老生常谈了,即便这茶楼没有在那一场动乱之中被烧毁,但是有两个宗门弟子死在里面,日后热法道门必定会进行清算,原主人也是难逃一死……” “那两位宗门弟子……所以到底是谁家的子弟?我怎么听到江湖上有人传是风霆阁的,也有人传是蕴雷宗的?怎么?这两个宗门不说天差地别,那也是不可相提并论,怎么会同时会传出来这么一个风声呢?” “我不知道……但是,不管是哪个宗门的弟子,蕴雷宗在灵醒山脉的威势,终究是比不了之前了……不然的话,往日哪怕传出一点不利的风声,也少不得一阵雷霆大怒,如今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蕴雷宗子弟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些话不用说破,也能领悟其中的意思。 “摊子铺的太大了,自然也就顾此失彼,听说正道联盟里面中小宗门矛盾不断,纷争不休,蕴雷四子这些年奔波调和的,都抽不开身来管理彼此的牧地……真是愚蠢,这要是让我来,干脆把那些闹事的都杀光了就好了,何必与那些蝼蚁一般的存在去扯皮?” “说的对!” “是这个道理!” “要是让我来,我就把他们都整合在一块儿,我看谁还在敢闹事儿,就所在宗门名号都给籍灭了,看他们还争什么争……” 几人说着说着又吹嘘了起来,带着几分得意忘形。 好在这些人中,还是有清醒的,只见其中一个江湖客摆了摆手说道:“在其位谋其政,我等山野村夫,倒也不必如此奢谈……颜真人是我等的恩主,他老人家既然交代了任务,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咱们还是早日进山吧……” 几人正谈话间,那山外古道中,却是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江湖绿莽…… 这些人,大多都是虬髯浓须,目蕴凶光,身形高大之辈,一看就知道是亡命江湖之徒。 此刻为首的黑色缎衣江湖客,脸色微变,说道:“蕴雷宗坐视流言,今日果见恶果,那海安茶馆一旦不在了,江湖人少了那么一个缓冲的地方,只怕……要更加凶险不可!” 由于海安茶楼坐落灵醒山脉,大家都对老板的胆魄多有几分敬重,平时有什么恩怨的,进了茶馆之后,老板那几份薄面也能平一些干戈。 毕竟,深山野林之中,妖魔横行之处,有那么一个人,支起一个遮雨地,招待你一碗茶水,这个恩惠,可不是轻的。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那些江湖中人进山寻宝,旬日之间,不能见人,每日神经紧绷,游走在生死之间,孤身狩猎于妖魔之中。 如同这类的寻宝人,成群结队的还好说,那些形影孤单的,难免会感到孤独和寂寞,尤其是在这深山之中遇不到一个人族同伴,心头,总是不得安宁。 这么一个茶馆的存在,就恍如大海之中的灯塔。 光芒虽然暗淡,但一来,指引了方向,二来,也给予了不少温暖…… 人,总是群居动物的。 那些独行侠,那些寻宝人,在风雨疲惫下,得遇一处栖身之所,对茶馆不可为不热爱,只可惜……人心叵测! “听说,自从海安茶馆出了这档子的事情之后,不仅有风霆阁的人在寻找着真凶,不少受了那茶馆恩惠的江湖中人,也自告奋勇加入了这个行列……相传在地下黑市上,还有人悬赏海安茶馆大火的知情人士,悬赏价已经到了百块下等妖玉,以求……缉凶拿恶,以报恩情!” “黑白通吃嘛……那人做到这个份上,倒也是不算白活一场……” 论及一个人的生平意义,这并不在于在他生前有多少人对他敬仰,有多少人对他卑躬屈膝,而在于在这个人死后,有多少人去怀缅,有多少人去追随…… 那些由衷的敬佩,并非是权力和利益能够带来的。 唯有抛开一切的光芒,以自身的人格魅力,铸造出来的伟大形象,才足够触碰人心。 不然的话,曲意奉承过后,待你失势了,人走茶凉,就是常态! …… 几人正说话间,山脚下又爆发了几场冲突,或是新仇,或是旧怨,刀枪一起,见了血,就收不住手了…… 也有人色胆包天,看中了他人队伍里面的女眷; 也有人丧心病狂,以凌虐弱小,欺压良善为乐; 也有人昏聩似盲,经他人的挑唆大打出手…… 有人煽风点火,以挑拨离间为荣,装聋作哑间,便叫人生死相对,大打出手…… 真是好一幅人生百态,各显神通! 这人一多,纷争也就多了,有头脑清醒的就早早避开,有爱看热闹的,就大喊一声,说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话。 人是来了一波又一波,血是流了一波又一波。 看来,来年的这片草地,会比今年的还要丰沃几分…… …… …… 第998章 兔子来了…… 翠绿欲滴的竹子,笔直地指向天空,仿佛要刺破苍穹一般。 这些竹子高大而茂密,形成了一片广袤无垠的竹林,绵延数十里,宛如一道绿色的屏障。 然而,此刻这片竹林却显得异常宁静,仿佛进入了一种待机状态。 就在这时,陈森两人静静地坐在竹林之中,闭目养神,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他们似乎在等待着某种契机,或者说是在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而这片竹林,则像是在与他们对峙一样,保持着沉默。 这种局面让人感到有些诡异,仿佛双方都在暗中较劲。 陈森在这里守株待兔,而那些竹子则以不变应万变…… 清风徐徐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声音清脆悦耳。 但不知为何,这声音听起来却有一种嘲讽的意味,仿佛是在嘲笑陈森等人的愚蠢。 两人静坐许久,身上都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黄色竹叶,只是他们都恍若未觉一般,像是一个雕像,沉默在原地…… 就在这时,青石路上,忽然传来了一个脚步声,一个头戴毡帽,脸色发白发紫的汉子,跌跌撞撞的,从青石路的尽头之处,一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但也许是慌不择路的原因,一不小心,就踢中了在地上打坐入定的柳相年。 只听闻哎哟一声,那一个脸色发白的汉子,就被绊了一跤,趔趄之下,险些来了个狗啃泥,但即便他腾腾腾的快步几下,稳住了身形,卸掉了力道,头上戴着的毡帽还是掉在了地上…… “哪个王八羔子在这里拦路,没长眼睛吗?不知道大爷我……”那汉子嘴里骂骂咧咧的,伸手就要去够那一顶地上的毡帽,但动作刚到一半,整个人却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竹林下那两个如同雕塑一般的存在,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就在这时,柳相年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听声音,这是来人了? “鲶鱼”睁开了双眼,他看着那个身形怪异,定在原地的男人,只觉得,此人的眉眼之间多有熟悉:“你……” 他沉吟片刻,终究是想起了什么:“你是那个老八?” 老八两个字一出,那男人脸色一变再变,最后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回问道:“你怎么知道?某家记得,阁下与我似乎素未相识吧?” “确实素未相识,但是阁下与我有一面之缘,我是不会忘记的……” “一面之缘?不对吧,如果我真的见过你,那我应该不会忘记你才对……”看着对方那颇具“特色”的面容,老八肯定,像这种人,自己但凡看过一眼就不会忘了。 “海安!”柳相年看着那男人不经意捡起毡帽的模样,心头大定,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随后又看向睁开了眼睛的陈森,对他说道:“前辈……兔子倒是等来了,只是,却并非是如我们所愿!” 听闻海安两个字,老八脸色顿时像吃了屎一样,不由得一黑,而当他听到后面柳相年嘴里的那一句“兔子”之后,头皮顿时发麻,嘴里发出一声怪叫:“你也是那群家伙派来拿我的?” 正说着,只见他抬脚一跺地面,整个人就化作一阵微风,只在原地留下缓缓消散的残影,真人本体却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 一时间,倒是把陈森两人都看懵了不少。 只是两人,此刻的心情倒是很微妙。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进来的方法就藏在这片竹林之中,也许奥妙就在那个妖王出手之际……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进来的人,竟然还有不同的情况。 这就不得不推翻之前的假设了。 “看来这片竹林并非是唯一的出入口……如果刚才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个家伙是从那边路径过来的吧?” “是的,前辈,不过,具体位置并不得知,或许我们需要他的帮助……不如,我们跟过去看看?” “那个老八吗?怎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前辈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海洋茶馆大火的事情吗? 和那两位宗门弟子拼桌的,就是此人!等外面传出有人偷马,大家都出去看热闹的时候,再回来就发现,在茶馆里面,那两个宗门弟子就被杀害了,第一个发现那两人被杀的人就是他……” “就是他的一声惊呼,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醒了过来,然后,然后一片大乱……” “这听起来很可疑呀……”陈森摇摇头,抛开了心里面的杂念。 “的确有事情应该问问他,不过如果所料没错的话,只怕他也被困进了这画轴之中,这片山脉如此之大,想要找一个人……还是不太现实,等他过来吧,贸贸然追过去,只怕他还真的以为我们别有所图,如果……他也会明白,我们的意思……” 说实在的,陈森只把一切周围都当做记忆,但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记忆,他隐隐有些抗拒这片山脉…… 这种情况,就像是来到了记忆中的一片陌生的地方里,好不容易寻到那些熟悉之处,就不愿意再去面对那些陌生的了。 极少有人愿意走出这个所谓的‘舒适区’。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受虐狂……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陈森没说,那就是这片天地,有真有假,他分不清楚…… 正抉择之际,脑海中忽然又响起了一段吹拉弹唱的声音,某个女孩子身穿嫁衣的影子又开始清晰了起来…… 陈森这下就不敢分心了,只能心头默念佛经口诀,用来对抗那些诡异的记忆。 这个画域,虽然做不到云端梦境那般的化虚为实,但是在某种意义上,比云端梦境要更加可怕。 云端梦境里面的神通,是开创型神通,并不适合用来攻克制敌,那玩意主打的就是一个小世界雏形的创造模式。 眼前的这个诡异大道,将自己收束进画轴之后,不仅赋予了自己新的记忆,还强行的扭曲了以往的观念。 陈森只能不断的用剑诀和佛经,巩固自己的心性,避免沉沦其中。 但其实有时候他也很无奈,毕竟……当一个人的脑子里拥有另外一个人的记忆的时候,这个人也是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谁…… 人心人性,这些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东西。 脑海里的念头稍微有些放纵,你自己就变成了别人…… 按道理说,柳相年应该会有同样的情况出现才对,但是陈森却发现,他的情况和自己的又不一样。 也许是……方天画轴已经失去了主人,所以就没有施展出那种…… 在记忆之海里面掺杂不同记忆碎片的神通吧? 七道…… 果然很强啊! 不愧是元婴! 其道之蛮横,世间少有…… 就连记忆之海如此神秘的领域都可以入侵成功,倘若他想,那岂不是想夺舍哪个就可以夺舍哪个?这也太可怕了。 也不知是谁那么强悍,能够把他重创。 回忆在更早之时的风灵叶,他在边界上看到那七彩天幕外沉睡着的身影,心里的念头是复杂万分。 要是当时趁他睡着了……想办法给他一下…… 想到这里,陈森便觉得有些好笑。 随着佛经的吟诵,他的神思,也慢慢沉淀了下来…… 正当此时,突然有一股子强烈的窥视感传来。 “别过来,别过来……” 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突兀响起,那是一个带着沧桑和慌张的声音。 陈森凝眸看去,只见有一个老头子,闭着眼睛不断的摆着手,他脸上还沾染着一些血迹,面部应该是没有受到什么伤,但是整个腹部却露出两个大窟窿,正在源源不断的流出鲜血。 他似乎在害怕着什么,不断的招手,一边招手,一边拖着身躯,在青石路上不断的后退着。 “前辈……” 柳相年心头一喜,转头看向陈森。 陈森目光一动,让他去把人救下来之后,这才把目光转到了远处的一棵竹子身上。 心里的狐疑之色,此刻是大大增加。 所以…… 是它出手了吗? 不然的话,自己刚才怎么可能分神? 不然的话,为什么在自己静下心神的时候,这个老头子却又出现了? 不然的话,自己怎么会感到一种……被窥探之意? 陈森从不相信什么巧合,或者说,这么多事情凑在一块,也很难让他相信是巧合。 只是……现在一切都没到摊牌的时候,于是他又摇了摇头:“刚才分心了,倒也没见到什么,目前瞧不出什么异常,还是先救人要紧……” 第999章 伤,心伤 陈森所炼制的丹药,大部分药材都是从云端梦境中所取,主要对付的都是一些物伤,譬如刀剑跌打,止血化瘀,活脉梳筋,此类丹药,专攻人体气血,梳理周天穴位,作用四肢百骸。 至于灵气反噬、灵气侵蚀、异种道蚀、断肢重生、清神醒脑……这些不是物伤的情况,就需要另外炼制相应丹药或者人为作用了。 老者身上伤势看似严重,但是真正危险的,不是那腹部的贯穿伤,而是其中因被尖竹贯穿后,妖气所侵蚀的脏腑和气血,脏腑功能复杂,妖气一旦侵入,若不能及时驱除,容易积累其中,日久消磨气血,成为陈年积痼,也就是所谓的暗疾。 通常来说,修行者拔除体内妖气并不难,毕竟有修为在身,以功法运转,提起全身灵气消磨,当然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决。 但是,这种情况只适用于金丹期以下的妖族所造成的伤势。 金丹期的真人,或者是大妖,若是心存杀意,每每攻伐之间,当有大道加持,得大道相助,那么留在体内的隐患,就不是简单地调动自身灵气就可以消磨的了。 人体玄妙,并非是如同沙雕铜像,哪里出问题了,直接就可以割舍切除。 人体作为形体中最为完美的修道外形,因为普通的须弥境灵识,是无法完美控制身体内部每一个细胞的,又因为其和大道的亲和性极其高,所以当受到一种大道侵蚀之时,会使得肉体“叛变”。 因此,在那敌人的异种大道加持下,侵蚀入体内的灵气,就像是生了根一般,看似祛除了,但是过一段时间,还会在自己的体内滋生出来,这是因为别人的异种大道,已经和自己的人体结合在了一块,产生了一种“伪证道”的效果。 听起来跟证道差不多,但实际上差距是天差地别,这个“伪证道”,实际上就是异种大道的入侵,也就是肉体道蚀。 因为大道的排他性,当他人的大道作用在自己身上之时,就会抑制自己大道,又因为金丹期前的修行,都是在打道基,吐纳,搬运,凝聚,提炼,吸收灵气……这一系列的效果,便是在于为日后的证道金丹打基础。 而一旦身体有了道蚀,就会通过道基反过来作用在修为身上,不仅强烈影响身体的正常运转,还会对修为境界以及大道领悟产生严重的伤害。 如是此老者身上的伤势,唯有先驱除他伤口上面所附着的妖气,化解上面的道蚀,这才能将他彻底治愈。 一般来说,修为在身,祛除妖气并不难,但难就难在上面的道蚀…… 一个真人境界下的修士,面对这种附着大道之伤,只凭自己的话,其实是无能为力的…… 陈森探查这老者修为的时候,更是惊讶的发现,这家伙……居然只是一个炼气期修士? 无奈,只好亲自动手,以大日剑光裹挟着横江剑道,为他消磨道蚀,祛除妖气,配合服用丹药的情况下,这才把人给救回来…… 只不过…… 感受着横江剑道对抗老者体内道蚀时的晦涩,陈森居然从中触碰到了一丝熟悉感…… 那老者也颇识时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是面对自己的处境,他还是有着清晰认知的,只见他一张老脸上,苍白的胡须颤颤巍巍,嘴唇抖动之间,慌忙道谢:“这……小老儿谢过两位仙师的救命之恩。” 只是他抬头看见陈森紧锁着眉头之时,心里也在慌乱不已……这……仙师眉头紧皱,这我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前辈……”身在一旁的柳相年,也发现了少年的神色,略带愧疚地唤了一声,心里想道:难不成前辈是对自己修为不足,不能救人而感到心生不满? “没事……”陈森摇了摇头,看着那老者问道:“老人家这是从哪里来?怎么好端端的,会闯进这……灵醒山脉?” 那老头子一听到这话,脸上红白交幻下,刚想开口说话,却又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最后只能一咬牙一跺脚,回了一句:“小老儿斗胆,请问两位仙师……是哪里的人士?” 柳相年和陈森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眸底的古怪…… 心直口快的柳相年,见对方修为低下,倒也不疑有他,一张“鲶鱼”脸,稍微缓和了几分神色,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温声说道:“也不怕告诉您老人家,我出生寒微,是从大山里出来的,说出跟脚来,就怕老人家也认不得……我乃璧山虎掌帮人士,姓柳名相年,乃是璧山六虎之首,江湖人称鲛面虎,请问老人家高姓大名?” 老人家脸色一滞,话语倒是停顿了下来:“这……” 这确实没听说过…… 到底是哪里来的山旮旯? 这外号听起来倒是威风…… 但江湖上也是籍籍无名啊…… “小老儿姓金,名诚,是朝阳谷辖下凤头镇金家村的村民,在这里谢过仙师的救命之恩了,只是小老儿身上罪孽深重,实在不敢连累仙师,仙师的恩情,小老儿今生今世都不能忘,只能来世做牛做马,伺奉左右了……”说到罪孽深重那几个字,老头子也忍不住摸了摸眼睛和额头,把脸上的皱纹弄平又弄皱,好像是再撸动一张皮肤松弛的鸡皮。 随着他的揉动,浑浊的眼珠越发浑浊,只是脸上却多了几分红韵。 这话柳相年把说得一脸懵,他又看了一眼陈森,见少年微微点头之后,顿时深吸一口凉气:“嘶,老人家……这是话里有话呀? 你是害怕连累了我吗? 我且告诉你,我柳相年虽然籍籍无名,但是我身边这位三木前辈,可是如假包换的金丹真人! 怎么? 难道…… 你还怕有什么事情,就连一个真人也做不了主吗?” “还是说……你还怕你会害了我们不成?” “真……真人?”那老者听到这话,急忙看向陈森,作势就要给陈森磕头,只是被陈森拦了下来。 而当老者再次抬起头来,见到对方年轻的面容时,顿觉诧异无比,可是,眸中思索之色掠过片刻,却又黯然的低垂下了眉头。 看来这家伙身上的因果还不小…… 陈森也觉得有趣,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问道:“老人家,有什么事情,你不妨说出来,刚才你也见到了,我可没有害你的意思吧?” “这……” 迟疑了片刻,金诚还是情不自禁的瞥了一眼少年…… 实在太年轻了。 这要换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说是真人他倒也相信。 可这么年轻…… 又怎么可能是一个金丹真人呢? 但是那个柳壮士的话,又不像是作假…… 难道说,是那些大宗门的弟子? 一念至此,似乎寻到了答案的老头子顿时老泪纵横, 涕泗横流地跪地:“求真人给小老儿做主啊!” “老人家,且不着急,你先起来,慢慢说!”陈森虚手轻扶。 两者之间尚且隔着一段距离,可金诚却发现,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在自己的身下,将自己托举起来,顿时心头一禀,情知是真的遇到了高人,当下声泪俱下的控诉着: “真人可要给我做主啊! 那个热法道门的孔执事,他简直不是人啊…… 我的女儿才八岁,才八岁啊! 他借着测试我女儿的修道天赋,就把我女儿糟践了,我的小锁儿,呜呜呜啊……他简直不是人的,他就是禽兽啊!” 说着说着哭声越来越大,直到哽咽不能语。 “他还给我的女儿安了一个什么勾引联盟干部的罪名,将我的女儿囚禁起来,叫我与她不得相见! 呜呜呜…… 她才八岁啊! 她怎么就勾引人了? 还把人给关起来,不让我和她见面。 小老儿想要去热法道门讨一个公道,结果却被他们关了起来…… 每天变着法儿的给我下药,各种折磨我…… 那些药真不是人吃的,比村里的兽药劲力还大,吃完了以后,感觉身体里浑身有蚂蚁在爬……” “后来小老儿实在受不了了昏死了过去,今天醒来才发现被扔进了灵醒山脉的野狼谷里面,里面的恶狼一条条,要不是小老儿跑得快,只怕这条命都得交代在里面……” “我真没用啊!” 正说着,这金老爷子又啪啪啪地,左右开弓给自己几个大巴掌。 苍老的面容上泪痕闪烁,浑浊的泪珠滴落在青石道上,晕染开来,如同一颗颗滴落的血珠。 第1000章 勾引联盟干部 心存不忍的柳相年,听到这里心都揪了起来,一面抑制心中的怒火,一面用手扼住了老人家的手臂,不让他继续掌掴他自己:“老人家别这样……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那老爷子又哽咽了好一会,心头不无悔恨的说道:“小老儿本是金家村的一个庄户汉,前半辈子穷困潦倒,好歹也讨了一门媳妇儿,成亲不过两年就有了一个女儿,这也算是老来得女了,我自然倍加珍惜…… 我那小锁儿,眼睛大大的,平日里可乖巧了,见到什么叔叔阿伯的都会打招呼……呜呜呜啊……那些畜生怎么下得了手呢?” “那天,那个姓孔的按照以往的惯例,十年一次,到我们镇这里开坛设座,同时给小童摸脑袋……就说是测试什么天赋。 往昔年我也见过不少孩子,被他摸完了脑袋之后,要是测试出来什么仙根,就得以加入道门之中,可以成仙做祖,那可是威风凛凛光耀家门的,这要是出一个,那就是草鸡变凤凰,一家子人都能跟着享福,起码可以富贵三代……” 说起了回忆,老爷子的眼中,憎恨之色不减半分。 “本来测试的时候,大家都在看着,说着,还挺开心的。 我还记得,那一批孩子总共有300多个,和我闺女同村的就20多人,但成功录取的只有三个,其中一个还是咱们村的,就是我们村里二叔公的小儿子,他小儿子和我闺女差了两岁…… 那个姓孔的说二叔公的小儿子有那什么仙根,这不一大家子都能被带走了…… 我们大家伙虽然没被录取,但这么多年的贫苦日子也都过来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百里挑一,成为仙人的资格……说出来的时候,老爷子的眼中还是带着几分艳羡。 “于是测试当天散了之后,就想着一起到镇上约着买一些东西,好上门到二叔公家里去道喜,去认认亲戚…… 结果在买东西的时候,有人告诉我,其实孔执事刚才测验的时候,没太注意…… 当时说什么我忘了,反正大概的意思就是我女儿是有天赋的,只不过当时人太多,这一时也不好确定,所以这才给否了,现在孔执事忙完了,所以就叫人来问我有没有想法,再去给人测一次……” “也怪我当时鬼迷心窍,心里想着反正也不用钱,就带着我闺女去了……” “结果,结果我两个被带到了一处小树林,然后就有人过来跟我交代着,什么测验要谨慎,以免再次被误测,就单独把我女儿领进了小树林……呜呜呜呜啊!我恨啊,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看清那个禽兽的面目,我恨啊……呜呜呜啊……” “等我女儿哭喊着回来的时候,他们跟我说等通知,我就知道了不对劲,但我女儿只知道哭,问什么都不肯说,我买了好些东西都没有把她哄好,最后我还凶她,还打了她一巴掌……我真不是人啊! 直到晚上回家,我家里媳妇给我女儿洗澡的时候,这才发现问题……” “真畜生啊!我女儿那么小,他们都下手……” “后来我想着,咱们虽然是平头老百姓,但每年也有缴粮缴钱,咱们也是正道联盟底下的百姓,这件事他们得负责呀! 然后我就说要去热法道门告状,村里的老人也支持着,结果一到朝阳谷道门口,那些弟子死活不让我进去,说什么我污蔑联盟干部,泼正道联盟脏水,说我是邪门歪道的奸细,说我胡搅蛮缠……最后还把我抓起来,打了我一顿!” “被他们打了以后,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就打算到远空山那里去告状……这件事情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那个姓孔的耳朵里,我人还没出村口,那姓孔的就派人把我女儿给抓走了,说她勾引什么联盟干部,然后又说我涉嫌这个勾结魔道,背叛正道联盟……” “呜呜呜啊……” “他们把我抓起来之后,也不杀我,就光折磨我,每天用各种药来试我,我都答应了不会再告状,他们还不放过我,我这么一个老人,什么求饶,什么磕头都用尽了……那些畜生就像是没有人性的一样……和我同批试药的,大多都是10多,20岁的小伙子……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老天爷呀,你为什么那么不公平啊?” “老天爷啊,你睁开看看吧?看看这个世道……看看这个世道都成了什么样子!” “我的小锁儿啊,是爹爹糊涂,是爹爹对不住你啊,要是让爹爹再来一次,爹爹就不带你到镇子上了,爹爹也不会打你,不会骂你了……呜呜呜啊……” 说到最后,老爷子情难自禁,放声大哭,泪不能语。 可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哪怕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情的柳相年,此刻也是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是咬牙切齿,垂足顿胸,眼中冒火,几要七窍生烟,杀心大起间,道道无名风声从周身卷起,吹断无数竹叶,不知割开多少草筋。 “啊——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这个外表粗犷的汉子心中,有着一颗善良正直的内心。 其同理心之强,颇有几分多情敏感! 看似木讷,实则性情至刚至纯! 见恶仍扬善,知罪气焰燃! 陈森心头也是沉甸甸的,被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总觉得怎么也舒不了心,但好在他的养气功夫十足,未过多时,终究是平整下了呼吸。 他看着那老爷子哭得像个泪人的模样,拧过脑袋,眯着眼睛,说道:“老人家,这因果!我接了!在我出去之后,定然会为你讨个公道!” 说着,少年不知从身上何处,摘下一块木牌,塞到老者的怀中。 “只是我如今暂时抽不开身,你寻个机会先出山,先到……朝阳谷屏锁客栈,去招呼一声,就说你在那里等一个叫柳云开的人,那里的伙计不会为难你,等我出去之后,我自然会去找你……” 听到屏锁二字,老人家却哭得更伤心了。 好一会儿平下情绪的柳相年,对着老头子劝了好一会儿,这才让他歇了声音。 只不过,此刻的老头子,哭声是停下来了,但眼神更加复杂了…… 出山…… 去朝阳谷…… 这是为我讨公道的节奏吗? 说什么接了因果…… 我怎么感觉这是让我去找死? “真人啊!你……” 这老爷子你了半天,却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他总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什么仙师真人,个个层层相护,根本没人为他做主! 枉他之前还真的以为遇到了一个光明正义之人,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夸夸其谈之辈……等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居然还让自己独自一人踏入虎口…… 最后,越想越气的他,直接一口唾沫直接啐了出来,骂道:“黄口小儿!怕了直说就是了,你还以为我会上第二次当吗?你们这些仙师什么的狗屁,没一个好东西!居然还想让我回去朝阳谷找死?你弄死我好了!也省得费那么多的功夫!” 说着,一把甩开柳相年扶着他的手臂,抹着眼泪,挺直着脊梁,径直的朝竹林里面走去了! “这……真人……他……”柳相年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这才想明白什么情况,当场苦笑道:“老人家他这是误会了!真人你不要介意啊!我这就去把他追回来,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他就会明白的……” 老实说,柳相年也明白少年的担忧。 如果说,按照以往行走江湖的经验,他左右是要把这个苦主带在身边,然后打上门去,甚至还要对这个苦主做一些伪装,不让那些施暴人对他进行加害。 可问题是…… 如今两人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在不能离开这片诡异的地方之前,就算答应了那老头子一千个条件,承诺一万句话,但也没有兑现的可能。 甚至把那老头子留在自己的身边,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对他有所保护,但是如果一不小心把这老头子也拉进了这个世界,那恐怕对老爷子来说……他非得一直沉浸在那个梦中不可…… 柳相年想到那层层叠叠、一环套一环、一圈又一圈的梦境。 心里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然而还没等他动身,陈森就把将要前去拦下老人的柳相年给拦了下来,只听这位少年说道:“既然他已经离开了这片竹林,咱们还是不要过多插手……再说,咱们在这里跟他话再多也没用,不干点实事出来,人家是不会相信你的……” 柳相年听到这里顿了顿,忽然苦笑一声,回道:“是这个道理……” 接着眸子略微暗淡,低头说道:“以我如今的处境,确实是干不了一点实事……不过……虽然真人的言语让那老人家误会了,那老人家也不应该发这么大脾气才对,毕竟此前咱们可是救过他一命……” 说着说着他又气愤了起来,不过这次是气那个老头子的,不讲人情,稍微遇到点事情不问清楚,就大发雷霆拂袖而去,这哪里像个老人家,这分明就是一个毛头小子……不,就连毛头小子也干不出这种事儿吧?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心中暗道一句冒犯。 可少年却不以为意的说道:“恩是恩,怨是怨,恩怨要分明,误会也好,闹剧也罢,那老人家毕竟老年得女,咱们还是得照顾一下他的情绪……而且,只要他得以离开!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柳相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思索片刻之后,忽然惊喜的抬头:“难道……” 第1001章 热法道门的贵客 朝阳谷,热法道门圣地,渊池山,凌云阁。 热法道门圣地,由数十座高山组成,位于朝阳谷上空,借谷底热流,悬空托举而起,大山遮天蔽日,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其中山峰峻峭,直插云霄,山间绿树成荫,繁花似锦。 八条清澈的瀑布从山上奔腾而出,水花飞溅,宛如银练。 圣地中央,一座宏伟的宫殿矗立其中,金碧辉煌,气势磅礴。 宫殿周围,环绕着一片宁静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充满灵性的金鳞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湖底有暗渠通出,八条瀑布正是以此为源。 湖面上,荷花盛开,荷叶随风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 周围仙鹤徘徊,目中神光清明,空中琴音阵阵,似是大道回响。 此时,凌云阁的朱红色大门正打开着,两侧恭敬地候立一群身穿红色热法道门干部道袍的执事。 为首的,是热法道门的大执事,轩辕安。 其人身材伟岸,宽鼻阔耳,白眉赤发,一双眼睛如豹,目光似狼。 人送外号赤发仙师,在热法道门之中,是仅次于道门掌派,朝阳谷主解建华的存在。 其人修为虽然未及金丹,但是一身道境,已然踏入第八重,等闲金丹真人,于大道一途上,未必有此等造诣。 可如今,满是横肉的脸上,充满着焦急和不安,脚步一刻不停的来回走动着,忐忑的心情,如同那摇摆不定的衣摆,实在难安。 就在这时,执行宗门日常运转任务的弟子,忽然瞧见了这盛大的一幕,一时间,不由得在远处湖对面,驻足相望,议论纷纷。 “那个豹头环眼的,我怎么看像是大执事?这可是宗门长老级人物啊,如今居然要到门口来迎客?难不成咱们宗门里又有什么贵客要来?”有人眼尖,一眼就看出了在那群同样身穿大红箭袖执事中的领头者。 “说是贵客那是肯定的,凌云阁在三天前就开始封阁了,想必是在做清理打扫和布置场景,能在我们道门有如此待遇的,恐怕非得是二甲宗门贵客不可,甚至三甲的也不一定……” 热法道门,内部一个金丹强者都没有,自然就评不上任何的甲等,事实上,如果热法道门等级好的话,也不至于蜗居在朝阳谷这个偏僻地方,毗邻妖魔之处,贫瘠匮乏之地,人烟稀少之所。 也正应了那句话,强者才会拥有更好的资源。 否则的话只能被排挤,被压榨,被欺压。 但纵然如此,朝阳谷治下,依旧有几千万的百姓,供其驱遣。 几个弟子正讨论间,忽然一个长相比较老成的胖仙师,从他们身边路过,瞥了眼远处,旋即皱眉: “都别瞎猜了,你们两个是刚完成任务回来吗?难道不知道今天是风霆阁林真传来访的日子?” 几人闻言一惊,面面相觑间,脸上顿时露出惊骇之色。 其中一人扯着胖仙师的衣服,脸上露出适当的震惊过后,又带着几分讨好的赔笑,目光里,仰慕之色晶莹而起:“风霆阁?那可是个正道联盟里面有名的二甲宗门,林真传……莫非是鉴金真人门下弟子?嘶……师兄不妨展开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儿,我们几个也是刚从谷底调转过来的,倒是有些孤陋寡闻了……” “外门弟子?”那胖仙师听到这话,目光掠过一丝鄙夷,用那绿豆大小的眸子,嫌弃的看了一眼这几人之后,啧的一声,斥道:“这件事不是你们该打听的,就不要乱打听!祸从口出的道理不知道吗?滚!” 说话间,袍子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把几人推出去好远,随后,在这群弟子饱含屈辱和愤怒的目光中,潇洒的转身离去。 “可恶!” 这些弟子受到此等耻辱,一个个愤怒不已,纷纷握拳怒视! 等那个胖仙师离开他们视线之后,这群人才敢口出恶语,纷纷气愤不平。 “问都不能问,真是好生霸道!” “这种人,怎么能进到我们门派中来呢?” “该死的,这肥头大耳的装什么装……” 至于为什么不当着他的面骂他肥头大耳,大概是因为他身上穿着的是内门弟子服饰。 修真界等级森严,上下尊卑观念过重,同宗门之间,拜师前后有讲究,修为高低也有讲究,如这般的内门弟子,远远不是他们外门弟子可以置喙的。 当面的言语冲撞,也算是忤逆冒犯,一旦人家较真下来,打死你都是你理亏。 就在这时,忽然远处又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外面弟子,像是邀功一般,跟自己的一群兄弟说道:“我打听到了,我打听到了……” “这次,宗门大动干戈,是为了要迎接,那个风霆阁的真传弟子林尊玉,听说是因为风霆阁前段时间有两个弟子死在了我们的宗门,所以要过来谴责我们,顺便商讨一下接下去联合讨伐逆贼的事宜……” “逆贼?” “谴责?” “这是什么情况?老二你给我们好好说说……” 那弟子喘直了一口气,这才不得意的说:“我听师姐说,风霆阁是正道联盟的二甲宗门,就是前段时间那个海安茶馆发生大火的事情,那场事故里面,他们的弟子死在了我们的领地上,所以特定前来索要赔偿,而且还要问清罪者,调查清楚情况……” 那什么二甲宗门距离热法道门的差距有多大,弟子们也许并不太清楚,但是听到后面,人死了却要索有赔偿,顿时都瞪大了眼睛。 “什么?索要赔偿?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我们干的吗?仅仅是死在我们的领地上,就让我们赔偿吗?这是什么道理?” “那个什么茶馆,我听都没有听过……在外门工作这么久,都不知道是不是归属我们管,现在居然……” “不是,好霸道的宗门啊……要是我能加入的话,死后恐怕也有人会为我做主吧?” “拉倒吧,那般的宗门必定是天之骄子才能加入的,像我们这种跟打杂弟子差不多的,想要进入内门,那什么猴年马月都不知道,你还想着其他?” “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讲……那场大火里烧死的是内门弟子,所以风霆阁才这么的在意……” 各人态度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都觉得不服。 “可为什么要赔偿呢?” “难道放那场大火是我们的人啊?不会吧?这件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师姐说江湖上都传遍了这件事,最近风头可紧的很……” “这件事情江湖上都传遍了,就我们在宗门内部打杂的,却什么都不清楚……唉,还是多亏了老二傍上了师姐,不然冒犯了什么,咱们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那什么林真传也是够傲慢的,三天前就打扫好房子了,一大早大执事就在门口候着,现在都过了晌午,他人居然还没来……我们的真传师兄也没有这么傲气吧” “拜托,那是大派的真传弟子,你真的以为和我们道门的真传一样吗?” “别说了,别说了,快走吧,我看大执事那火气上头的模样,万一让他发现了,我们在这里偷懒,恐怕非得拿我们做筏子不可……” …… 轩辕安来回走动了好一会儿,他终究是按捺不住心里的浮躁,招过来一位弟子:“问问外面的值日弟子,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人……” 弟子领命,架着仙鹤而去,也许是速度太快的原因,只在空中留下几根羽毛…… 这个所谓的外面,并非什么其他地方,只是渊池山的护宗弟子。 渊池山作为热法道门圣地,又位于接近灵醒山脉的朝阳谷中,毗邻妖魔,当然不得不防,护中弟子驻扎之处,当然不可能靠近宗门大楼,否则等那妖魔都打上门来了,自家人还不一定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有弟子驾鹤而来,恭敬拱手回话: “禀告安执事,林真传驾已经到了朝阳谷外了,只是不知为何,林真传并没有过来,而是停在了原地……” “你难道没有跟他说我在这里等他吗?”轩辕安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心头恼怒间,脸色红涨了起来,宛如一块猪肝,顿时整个头颅都陷入了一层红韵之中……就好像是一头红色狮子。 “这……弟子已经如实诉说,只是林真传并没有多说什么……” 前来复命的弟子不敢隐瞒,结结巴巴片刻,还是道出了事情的始末。 此话一出,轩辕安的脸色由红转白,心中大骂,欺人太甚。 本来大家都是正道联盟的一员,大家和光同尘,面子上都过得去也就好了,但如今……对方这是要来真的话,他也不能在这里装傻充愣了。 “左右,随我一起去迎一下,其他人在原地候着……”轩辕安知道对方是起了羞辱之意,但是这件事,虽然不是自己理亏,如今也只好任由对方出气了。 自热法道门的高执事,确定海安茶馆中死去的宗门弟子归属风霆阁宗门后,鉴金真人那里,就很快发出了质问,先是谴责,然后再过来问罪。 事实上如果只是声讨的话,热法道门还是不虚的。 可关键是……人家可不仅是打嘴炮啊! 风霆阁这些年行事霸道异常,正道联盟的一些小宗门可算是深受其害,自己前几天还听到别人诉苦来着,今天就报应在自己身上了…… 什么汇报都不说,私下安排两个弟子闯入灵醒山脉,出现问题了就来找热法道门要人?这是什么道理? 你明明是偷偷摸摸的来的,我怎么光明正大的给你一个合理的安全保护? 私闯他人宗门领地,在没有通报的情况下,死了还要怪我没有保护好? 还要我交出凶手,给出解释? 这又算什么? 刹那间,巨大的屈辱感就涌上了心头。 要知道,宗门领地里面,通常都是自己仙苗的豢养之地,因此平常是禁止其他宗门的人擅自闯进来的。 哪怕是闯进来了,也禁止传道授业,以免把原宗门的根基给破坏。 即便是传道授业,你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吧,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你二话不说的跑过来,自己违反了规定,不说出了什么问题还来找我? 万一你暗地里是来争夺我的仙苗的…… 那我怎么办? 你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又不通报,是不是应该你给我一个交代才对? 可是……世间的黑白对错哪有那么的清晰? 落到最后一步,不是看谁的拳头大而已? 风霆阁有这个实力在,今天的热法道门,也只能是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了。 于是这位大执事,只能驾着仙云,出门相迎,去把那个真传,好声好气的给请回来。 此刻,朝阳谷外,一行人驾驭着祥云,毕恭毕敬的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轩辕安,终于紧赶慢赶的赶来了。 他看着祥云之上矗立的雷霆风雨道旗,远远就拱手相邀。 “来者可是林真传当面,在下是热法道门大局是轩辕安,贵客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见过礼后,去半天不见对方回应,轩辕安犹豫再三,又重复了几遍。 这时,才得到一个结果。 只听祥云之中,传出一句清脆悦耳的声音:“大执事莫恼,我家公子行到半路,这才发现忘记给贵道门配礼物了,于是亲自带人前去集市中挑选礼物以备拜访了,公子不在此处,请执事见谅!” 轩辕安也是老狐狸了,面对这种情景,不怒反笑:“哈哈哈,原来如此,诸位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一路辛苦了,不如先同轩辕回谷中歇息片刻?轩辕已经在谷中备好美酒佳肴,招待贵客,还请诸位莫要推辞……” “轩辕执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林公子不在,我等不敢擅专,执事日理万机,要是事务繁忙的话,还请执事先回吧,等我们公子回来了,再随他一同拜访就是了……” 轩辕安脸色一黑。 叫他回去? 他敢回去吗? 今天他敢回去,明天就能被套上一个不尊重上位宗门的帽子。 “轩辕……倒也不忙!我对林真传也是仰慕已久,恨不得即刻就能相见,既然诸位有心,那我就陪诸位在此一同等待吧……” 话音传出,再没有声音传来。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却渐渐开始西斜了…… 第1002章 不胫而走的消息 日头渐渐西斜,宛如一颗熟透的柿子挂在天边,将那驾驭的白色祥云映照得分外通红,仿佛被熊熊烈火燃烧过一般。 风霆阁护卫弟子们身上华丽的甲胄,雕琢着的精美瑰丽花纹,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出一片绚烂夺目的光彩,犹如夜空中璀璨的繁星。 而在不远处,那位赤发仙人领着左右静静地等候着。 他背对西方,强烈的光芒恰好照不到他的脸庞,使得他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发显得晦暗不明,仿佛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阴影之中。 驾驭着祥云的热法道门的弟子们,眼睁睁地看着日头一点点西沉,心中仅存的些许耐心也被消磨殆尽。 焦急与不安逐渐爬上心头,让他们一个个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长时间的等待,令这些平日里备受尊崇的弟子们倍感屈辱。 终于,有一名弟子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假装不经意间靠近赤发仙人,压低声音询问道:“大执事……这……”然而,话还没说完,便被轩辕安凌厉的眼神给生生压了回去。 只见轩辕安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名弟子,冷冷地说道:“林真传行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你只需在此安心等候便是,为何这般无礼莽撞!” 那名弟子听了轩辕安的话,脸上露出一丝不满之色,但还是恭敬地说道:“弟子只是担心林真传的安危,朝阳谷不比风霆阁,妖魔环伺,环境复杂,多有危地,林真传人生地不熟,别是一会迷了路,误闯到什么地方,倒是叫人担心了……弟子一时心急,还望轩辕长老见谅。” 轩辕安冷哼一声,说道:“林真传的实力,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那名弟子心中一凛,连忙低头说道:“弟子不敢,只是……” 轩辕安打断他的话,冷哼一声,说道:“不必多言,耐心等待便是。”说罢,他微微抬眸看向那群风霆阁的弟子,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果不其然,先前那道清脆的声音,却是再度响了起来:“诸位如果觉得等待太过焦急,大可以自行离去,我们风霆阁的真传弟子,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外人来操心?” 这一番话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了在场的热法道门弟子们的心窝。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似的,青一阵白一阵。 而恰好在这个时候,遥远的天边突然有一道云辇如闪电般疾驰而过。 伴随着一声清冷的呵斥传来:“丹华,休得如此无礼!” 这声呵斥如同洪钟一般响亮,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那云辇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那威严的气势便能感觉到此人身份定然不凡。 这云辇呈现出青灰白色的风格,通体由名贵的建材和天金打造而成,庄严肃穆,威武不屈,宛如天神之座驾。 它的形状犹如一驾四角的玲珑马车,可底下行驶的却并非是什么车轮,而是一块刻画着无数玄妙阵法的大青石,云辇两侧对称地各雕刻着一只飞禽,脑后双翅大展如鹏鸟,尖锐四爪倒钩像蝎尾,狰狞如犬,凶恶如豹,神光内敛,栩栩如生。 云辇的周身被一层淡淡的光辉所笼罩,光芒闪烁间,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流转。 车辕上镶嵌着璀璨的宝石,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与周围的云雾相互映衬,美不胜收。 四支风霆道旗矗立在云辇之上,旗帜随风飘扬,猎猎作响。 但闻那云辇中,再次传来一道声音。 “轩辕执事,风霆阁事出仓促,林某来迟,却是叫你久候了!” 高高在上的声音,犹如一阵寒风吹来,冻煞人心,其清冷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若是仔细听去,就会发现,其中没有半点歉意不说,反倒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轩辕安额头冷汗一下,拱手道:“不敢不敢,轩辕也是刚来,也没有等候多久……” 两人也没有太多寒暄,几句话下来,轩辕安便将风霆阁等弟子引入了热法道门圣地之中,期间也没什么人敢提出这位真传弟子倨傲拿大,叫热法道门凭空等人的事情,只是有些事情,并非是本人不提起,旁人却不晓得的。 …… 凌云阁内。 主位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每一道菜都精心烹制,色香味俱全。 桌椅整齐地排列着,上面铺着绣有精美图案的绸缎坐垫。 阁内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名贵的字画,增添了几分文雅之气。 舞台上,舞者们身着华丽的服饰,轻盈地舞动着身姿,犹如仙子下凡。 声乐绕梁三日,悠扬的乐曲让人陶醉其中。 阁内还摆放着各种鲜花,散发出阵阵芳香,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整个凌云阁被布置得美轮美奂,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早有准备的佳肴,编排华丽的歌舞,绕梁三日的声乐,齐齐上阵。只为了给客人带来最极致的享受。 林尊玉身上穿着一身青色系道袍,正一边吃喝着,一边看着歌舞,静在一旁。 青色系道袍是真传弟子所穿,其整体风格与项华月两人身穿服饰差不多,都是以名贵材料,特殊饰品,配杂着金丝银线织就而成,只是不同于内门弟子,那奇怪的刺绣飞禽不在胸前而在被绣在道袍后面。 在他下座的,是轩辕安,此刻正一个劲的开口奉承…… 见到对方饭饱喝足后,这红发老者才敢把事情稍微提出来。 修仙者不食人间五谷,但是这遥遥领先于诸天万界的酒桌文化,却是万万不能丢的。 “对于前段时间,贵宗门两位弟子在我朝阳谷管辖范围之内,遭遇不测的事情,轩辕无比痛心,本意是想着亲自扶灵至风霆阁,未料到居然麻烦贵宗亲自跑一趟,可真是我等的罪过,林真传,不知贵宗……此次前来,可有什么指示?” 林尊玉是一个面如冠玉,脸色清冷,浓眉冷目的男子,此刻听到指示二字,却是眉头一抬,似笑非笑地看了对方一眼,回道:“指示倒算不上,家师也不过是命林某过来,领回两位师弟师妹的尸身,至于其他谴责,或是联合缉凶之事,大执事老成持重,通达诸事,行事经世老练,林某倒也不好过多置喙了。 热法道门拿一个章程出来,以便我回去交差就是了。” 轩辕安神情微僵,这话的意思是……接下来了什么行动,风霆阁一概不负任何责任,全部都是由热法道门负责…… 换句话说,倘若这缉拿真凶之事,万一事有不逮,真的挑起了与天江殿的妖魔大战……那也是热法道门的锅…… 还什么谴责……啧,你要是真的打嘴炮的话,我倒也就不怕了。 “这,轩辕领命……不知林真传,什么时候去见见……”那两个尸体在手中就是烫手山芋,轩辕安此刻得了对方的“指点”,已经没有心思再把那两个山芋留在手中了。 “呵呵,以免夜长梦多,家师也挺想念这两位师弟师妹的,既然这样,那也不好一拖再拖了……” 听闻这话,这位大执事是一刻也等不了了,急忙挥退了歌舞,领着林尊玉朝着后堂走去。 …… 而就在风霆阁真传认领自家弟子尸体的时候,今日朝阳谷外,热法道门大执事久等风霆阁林真传的事情,却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整个朝阳谷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些不相干的江湖人士,居在茶馆酒楼之中,高谈阔论,对这件事情是议论纷纷。 “看了这二甲宗门对我们朝阳谷的态度,这是来者不善啊!” “来者再怎么不善,让咱们的大执事在那里晒半天太阳,这未免也太无礼了吧?我经过的时候远远看到了,可瞧见他那地中海的脑壳上都快晒冒烟了……” “那难道不是被气着了的吗?” “无礼?像那样的大宗门,霸道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呵呵,听说那两个可是鉴金真人的爱徒啊,虽然不是什么真传弟子,但万一激怒了人家,咱们热法道门,这千里沃土,恐怕一夜之间都得化为灰烬……那林真传也不过是为自己的师傅出出气而已,要知道,我们热法道门不过是丢了一个面子,可是人家可是着着实实的死了两位弟子啊,这放出去,就是严重的宗门外交纠纷。” “那照这个态度看来,死的确定是风霆阁弟子无疑了?” “那还用说,我听说南部那边,风霆阁已经对外发动布告,严厉的谴责了我们朝阳谷,并且这次令林真传过来就是要商洽联合行动缉拿凶手之事……” “还联合……说起来也奇怪啊!到底是谁那么胆大包天,居然敢袭杀宗门子弟?难道不知道正道联盟的联军……” “听说是那两个弟子去追查悬赏的妖人,结果到了海安茶馆人就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反杀的……” “妖人?真的假的?传说妖人都是因急于求成,吞噬妖玉过多而变异的家伙,那样的货色左右也不过金丹以下的存在,难不成,堂堂的正道联盟,二甲宗门弟子连这种货色都……” “诶诶诶,你说话可要注点意啊!别今天我给你喝两杯茶,改天我也进去了!” 茶楼酒馆之中,一时之间,居然陷入了一种“不可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寂静里。 而这只是一角之地,其他讨论的各处,则是要更热闹一些…… 第1003章 夫妻本是…… 随着舆论的发酵,这件事情的始末,不断的被挖掘出来,秦党这个名字,也在江湖中传播开来。 朝阳谷中,目睹了轩辕安被冷落一切经过的人,都在讨论着事情的蹊跷。 谷内,一家人满为患的酒楼中。 不知是谁起了一个话头:“听说,那位鉴金真人的弟子,就是为了缉捕那个名叫秦党的妖人,这才殒命其中,看来,那个妖人的嫌疑很大啊……如今风霆阁和热法道门传出风声要严查真凶,谁要是有情报的话,可到朝阳谷中检举揭发,现在赏金已经到了五百块玄石了!” 其他桌的客人在暗地下,也是议论纷纷:“原来是他,我就说,再怎么修为不堪,那好歹也是大宗门里面的内门弟子,怎么会敌不过一个妖人?如果是秦少……秦党的话,那倒不出奇了,这位在江湖上的风头在前两年可是响亮得很,只不过,这又是怎么整的,最近倒没什么信息了,我还寻思着是出了什么事,没想到居然沦为了妖人?” “五百块玄石?这比炼妖殿的悬赏价格可要高太多了,不过我怎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是啊,就算是宗门弟子缉捕悬赏妖人,价格也不应该炒到这么高吧?” “嘿嘿,你这就不懂了吧?不把价格提高些,怎么显得风霆阁对此事的重视呢?” …… 有人道出了其中关键:“这听起来更像是在为难热法道门啊!” 朝阳谷中,大部分都是热法道门的拥趸,难免有人会打抱不平。 可是有打抱不平的,自然也有阴阳怪气的: “这还高啊,黑市里面都炒到上万玄石了,你们可不知道这几天,灵醒里面进了多少人,那一个个像疯了一样,明知道里面是妖魔横行,还一个劲的往里面闯……” “上万玄石?这又是个怎么说法?” “听说是一些受到海安茶馆掌柜恩惠的江湖客,自主众筹赏金挂名的,谁让那些凶手灭杀了两个内门弟子后,还把海安茶馆的也一并……” “不是吧!大宗门发出的悬赏居然才区区上千块,而那个黑市悬赏竟然超过了一万块!这也太打脸了吧?难不成两个内门弟子的性命还比不上一个普通老板的份量?”有人满脸惊讶地说道。 另一人摇了摇头,反驳道:“话可不能这么讲啊。人命贵不贵重,关键还是得看针对的是谁。 此次风霆阁的大幅加价,只为寻求一丝消息,看似五八百的不多,但是累计起来就不一样了。 依我看呐,他们更像是故意要刁难热法道门呢!” 这时,又有一人插话进来:“你们想想,单从朝阳谷外面对待轩辕大执事的那种态度就能瞧出端倪来了。 风霆阁哪里像是专门为自己门下弟子讨要公道而来的呀,简直就是存心找茬嘛! 要不然,仅仅只是两名内门弟子不幸身亡而已,何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呢? 这种事情难道他们自己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非但不赶快将自家弟子的尸体领走好好安葬,反而还在这里耀武扬威的,好像生怕全天下的人都不知道似的......” “可不是嘛!而且据说这回风霆阁特意发了公告去谴责热法道门呢,那位林真传赶来,恐怕也是想来趁机敲竹杠捞一笔好处.....”众人议论纷纷,对这件事发表着各自的看法和猜测。 这时,有人就开始翻旧账了。 “前段时间还有人说是蕴雷宗的内门弟子,你看这不就打脸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是蕴雷宗的内门弟子,恐怕就不是谴责那么简单了,而是问责问罪了……” “何止啊!人是上午走的,朝阳谷是下午平的……那样顶级宗门的内门弟子,又怎么会是风霆阁可以比拟的呢?”这话有些夸大了,这也侧面说明了大宗门的霸道。 “话说如果真是那个妖人作案,我记得,那姓秦的是浑功道门的人吧?再怎么说,那也是一个二甲宗门吧?难道自家道门弟子出了问题,还不出来表个态?” “反正正道联盟一直排斥妖人,到处打压妖人,如今自诩为正义的道门里面出来了这么一个玩意儿,谁还敢出来发声?不把他老婆交给正道联盟处置也就算了,还表态?” “我的意思是出来清理门户什么的……不过话说回来,琴胆剑心伉俪情深,如今丈夫出了问题,怎么没见那菅欣出来说话呢?” 琴胆剑心。 夫妻情深,男的名叫秦党,女的名叫菅欣,各自取的同音,倒也是一段佳话。 只是这段佳话,如今提出来,却难免叫人唏嘘不已…… “我就说怪不得江湖上这个名头很久没响过了,原来是琴胆已经沦落为妖人……这么说来,其妻子在这个时候不出面,而选择冷处理这件事情,也是应该的,等这件事的热度过去了,浑功道门,也不至于那么的被动……” “其实现在浑功道门的做法已经很成功了,至少如果不是风霆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江湖人还不知道,秦党少侠居然已经沦为了妖人……更加不知道,浑功道门中,居然还有他的发妻……说起来,菅欣女侠摊上这么一个丈夫,也是够可怜的……” “她可怜,她有什么好可怜的,让人喊打喊杀的又不是她,教炼药殿悬赏的又不是她,到处躲避宗门弟子追缉的又不是她,你看看,现在出来这么一档子事儿,菅欣还不知道躲在哪里快活呢!你还觉得她可怜?” “正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那两位少年成名,又是青梅竹马同为浑功道门弟子,我原以为也是个能共患难同甘苦的,如今看来……唉,我再也不会相信爱情了!” “不是?人家夫妻之间,人妖两隔,正邪对立,这明明就是舍小义为大义,舍夫妻之情义,为了正道之大义之举,又怎么能说是没有爱情呢?那只不过是为了大局观,为了大世观,这才有所分割罢了……” “是这个道理,为了正道之意气,大义灭亲,舍生取义,这都是叫人敬佩的,那菅欣女侠不加入追缉妖人的队伍,就已经是念及多年的夫妻感情了,又怎么能说她有亏大节?至于说爱情什么的,这一个弄不好,惹火烧身不说,只怕还会叫宗门蒙羞,如此一来,还能说女侠没有顾及夫妻情分吗?” 几天时间过去了,舆论的风向,也开始变成了有关情侣感情,夫妻恩爱。 由此,不少年轻的侠侣也多了一个新鲜的话题,折磨得男士头疼不已。 比如: “如果我变成了妖人,你还会爱我吗?” “如果我吞服了太多妖玉,形貌大变,你还会陪着我吗?” “如果我……你会一起吗?” 一个个问题,好似是专门用来为难人的,怎么刁钻怎么来,倒是叫人看了不少的笑话。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如此的猝不及防。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很快又有人爆出了大料。 “有人在地下交易所,挂出来一个蕴雷宗的内门弟子信物,也不知道谁胆子这么大……” “什么?” “内门弟子信物?真的假的?” 上一秒还在嘲讽那些传谣的人,下一秒,蕴雷宗内门弟子信物事件一出,又把整件事情推向了另外一个高潮。 “还有人敢贩卖内门弟子信物?而且还是蕴雷宗的?这不纯纯是挑衅吗?” “那不然还能干啥?这玩意跟神魂绑定,别人拿去也没用啊!挂上去了,即便有人打着收藏的心思,但是敢冒着得罪蕴雷宗的风险买下来吗?就说买下来了,能留得住吗?这不纯纯就是……找死?” “不对,即便是那个原主人想要找死,但是哪个交易所胆子这么大?这种生意也敢接?” “暗龙交易所,原件不知道在哪里,但风声传出就在赭骨山,我估计,要真有这个信物,恐怕绝对不会落在那边!” “我一猜就是暗龙,除了那些个疯子,恐怕没人敢得罪蕴雷宗!” 赭骨山下,是南荒武林的天下,正道联盟矗立在黑冥大陆的北部,由蕴雷宗主宰着一切。 可南荒武林,则是魔道中人的天下,彼处人口稀少,但是贪淫好乐,多杀多争,每多亡命之徒,凶悍之匪,汇聚一处。 天下人虽所不齿,但为祸者众,却又不敢直撄其锋。 毕竟,那可号称是大陆上最黑暗之地,太阳都照不到的地方。 “魔道猖獗,挑衅于此,可往昔年,蕴雷宗大杀四方的时候,他们不也是俯首称臣吗?” “俯首称臣?那你可就太小看那些魔道中人了,他只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罢了,北部武林的风起云涌,这些家伙既不参与,也不排斥……但要说惧怕蕴雷宗,我看到也未必……” “是这个道理,南荒那些贼子虽然可恨,但也怕变成众矢之的,流毒一处,也算是最后的安身之地……” “那今日这事情……却又是何故?” “这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不过这也太打脸了吧?风霆阁刚刚在朝阳谷那边承认是自家弟子遇害,并且还派遣出真传,以联合行动打压罪犯追缉真凶,这转过头来,交易所上面又挂上了这么一个蕴雷宗信物,所以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还是都是真的?全是假的?” “不清楚……” 这下子,大部分本来打算朝着灵醒山脉汇聚而去的江湖人,一个个都开始驻足不前了起来。 这件事情,怎么看都像是阴谋啊! 这来回的拉扯之间,难道说,灵醒山脉那里,真的只是……妖人作祟那么简单吗? …… 第1004章 熟人,又见熟人 外面的风起云涌,位于画域之中的陈森两人并不清楚,不,现在是三人了。 那个所谓的老八,发现这两个家伙对自己没恶意,并且自己也出不去之后,于是就开始过来结伴而行。 他口齿伶俐,性情健谈,和柳相年倒也聊得来。 这一来二去的,柳相年很快就弄明白了,老八这家伙怎么进来的。 “那天茶馆之中,被我戳破身份的一男一女死了以后,大家都往外面跑,生怕这件事牵连到自家头上,我也跟着跑,但可惜的是,我运气不太好……路上遇到了几个妖怪,好不容易降服了之后,就有不知道哪来的江湖人,拿着绳子就要把我给套上……” “这我当然不服啊,可是打又打不过,只能想办法跑了,嗯,到后面我好几次又遇到了这些搜捕的队伍,这才弄清楚,原来有人悬赏那天茶馆里面的客人,说是什么要弄清楚真相,结果跑着跑着,就什么人都见不到了……天可怜见,真要找什么线索,应该是去查那一批盗马者的下落,那一批宝马品阶高贵,而且又是两个宗门弟子的座驾,最是容易识别不过了,只要把那两匹马查出来,那这件事是谁经手的,早就水落石出了,结果那群傻子偏偏来找人……” “找人能找到个什么劲儿?两张嘴巴一上一下,这不张嘴就来吗?真真假假的,他们难不成还能判断?” “我遇到的好几波缉捕的队伍,倒像是逮到了不少人的样子,但是被抓的那些人中有几个是真正的目击者,这恐怕……” 萧萧竹林下,枯黄的落叶铺满一地,戴着毡帽的汉子,头枕脑后,躺在地上,吊着一根绿草,嘴角略带嘲讽的说道。 柳相年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难看极了:“这……这是什么道理?我们这些无辜牵连其中的人,本身就够倒霉了,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拿人?如此诬赖人清白,难道不怕激起众怒?” “众怒?哪里来的众怒?茶馆里面的人吗?那你可想太多了……宗门弟子一死,现在惹起众怒的是咱们这些倒霉蛋……即便你是清白的,是无辜的,可是谁能为我们发声,谁敢为我们发声?”老八说到这里,眼神中还残余着几分心有余悸:“老八我被他们追杀的时候,可是半句解释他们都不愿意听啊……说实在的,那两个蕴雷宗的弟子也是个惹祸精,人死了就算了,还连累我老八被人追杀,被人追杀也就算了,还掉进了这么个……”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周围的竹林,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旋即起身,看了一眼盘膝而坐的少年,问道: “对了,真人当时也在吗?我怎么好像……没咋见过你?” 陈森摇了摇头:“我是本来就困到这个地方的……” “那这话就合理了,对了,此前听到相年兄说……”老八眨了眨眼睛,心道:这才是合理的,否则的话,一个真人出现在灵醒山脉,那可不得把天江殿闹起来? 老八接下来又询问了一些柳相年的遭遇,感叹了几分之后,这才琢磨着怎么出去。 “你还记得你从哪里进来的时候,周围就开始看不到人了吗?”柳相年说到这里,神情有一些严重。 虽然之前三木真人曾经说过,哪怕遇到妖王也不怕。 但是在他的心里,还是觉得,能不和那个竹妖直接接触,还是不要直接猛干,若此处不是唯一的出入口,倒也不必迎难而上……反正到时候只要出到外面,联系一下负责灵醒山脉的蕴雷宗弟子,说明这里有妖王出没,自然会有专门的人来清理…… 这样的话,自己几个兄弟的大仇,虽然不是亲手所报,可也能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了。 柳相年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若是有机会报仇的话,他当然愿意亲手去报,可当实力不允许的时候,假借他人之手报仇血恨,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更何况…… 金老爷子……身上还附带着血海深仇,热法道门的人,也是时候整改一下了。 至于那个妖人秦党的话,柳相年即便相信对方所言,但也知道这件事情牵涉广大,想要替他姓秦的报仇,还是需要把事情从长计议…… 那什么方执事? 能够在正道联盟之中插手这么多,堪称是一手遮天,就连二甲宗门的一个少侠,都能够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 柳相年可不敢想象,一旦让他知道自己接触过秦党这个‘妖人’,自己……还能不能在这件事情里面独善其身。 至于宝物…… 柳相年现在根本不想什么宝物了。 兄弟的仇还没报,少侠的仇还没报,金老爷子的仇还没报,答应少侠的事情还没做到…… 哪还管得了什么宝物不宝物的? 况且…… 自家兄弟为了璧山虎掌帮都牺牲了,那自己……就算把那虎掌帮发扬光大,又有什么意义? 一念至此,柳相年难免多了几分心灰意冷。 “这我哪里记得清楚?反正被追杀的时候,我是朝着东边跑的,往东往北再往南……大概方向是这样,但闯入这片竹林之中之后就遇到了你们……要不我带你们重走一次?” “那感情好……” 陈森和柳相年都纷纷点头,毕竟一直守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几人起身绕着青石路往竹林深处走去,随着脚步的迈动,身影越发模糊…… 就在三人离开之时,忽然有一阵大风刮来,周围的竹林被大风吹动着,响起一片沙沙的声音,其频率和之前的呆滞,动作古板重复的摆幅,是完全不一样的,似乎……它们也在欢喜着。 青竹翠绿,如枪如箭,撑天而起。 漫步其中,可见小溪潺潺,山花灿烂,绿草如茵…… 暴露在地上的竹根,密密麻麻长满了老皮疙瘩,灰色的泥土覆盖不住,暴露出了硕大的根茎,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条条奇怪的肥大虫子,奇怪的清新味道从上面传送出来,带着雨后的湿润。 老八带着两人走了半刻多钟,也没见周围的景色有什么变化,倒是欣赏了一幅不错的风景。 只可惜…… 出不去。 “要是有什么世外的隐士来到这个地方,那可真的称得上是世外桃源!可我老八向来心性活泼,路上见一条狗都想踹上两脚,要让我到这一生不变的地方活下去,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残酷的酷刑……要不是遇到两位,就我一个人在这地方呆着,非得把我逼疯了不可!” 对比起陈森和柳相年,老八在这里面拥有的记忆少得可怜,以至于他能经过的地方并不多……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明明知道那是个岔道,但你只会按照自己熟悉的位置走去,下意识就会忽视那些陌生的选择,甚至是无视,使得你永远只能行走在熟悉的路径之中……永远只能在相同的选择里面不断的循环。 这里面好像涉及到一些心理暗示,或者主观念头扭曲,总之是诡异得很! 但是有了陈森和柳相年在身边以后,老八很快就发现,自己所能涉足的地方也变得多了起来,不至于像从前那样局限在区区的几个路径之间…… 可即便活动范围变大了,那也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踏入到了一个大笼子里面…… 要真说有什么自由可言,那纯粹是自欺欺人。 绕了一圈之后,也不见有什么出口…… 几人一商量,最终还是决定回竹林那边继续守株待兔。 但这一次…… 老八却碰到了一个熟人…… 只见几人正朝着竹林外围走去的前方路上,一个矮矮胖胖的身影,愣在原地,四处探头探脑的,像是在好奇着什么? 那一副突兀的模样,好像是初见这灵异之处,只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此人身上什么伤势都没有,仿佛……这凭空掉入画域之中的人,并没有遭遇外面竹妖的狙击。 “老宫,你怎么在这里?” 那矮胖老头听完这话,忽然脖子整根的被拉长,一个脑袋像乌龟一般左右盼望着,在周围的竹林中扫过一番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目标。 当真正的确定那个目标之后,他心头一喜,忍不住大声叫嚷了出来:“老八?” 两人算是老相识了,如今在这异地重逢,倒也是倍感高兴。 只是,要是叫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破地方……恐怕想高兴也高兴不起来。 第1005章 炼器师会议讨论 看着那正面露喜色叙旧的两人,陈森的脸色倒是多了几分沉凝。 一旁的柳相年看出来这三木真人的不对,急忙侧身询问:“真人脸色凝重,这是有什么顾虑?” 陈森点了点头,蹙眉道:“此处无岁月,可我也能大概感知时间的流动,在你未进得此间之前,我在此处的诸多岁月,孤身一人,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近些日子,人越来越多了,要是这画域之中,太多人陷进来了……” 闻听此言的柳相年一惊,遥想到如此下去的结果后,顿觉头皮一阵发麻,嘴唇颤抖着:“真人的意思是,那些人的记忆也会融合其中,使得这如同幻境一般的存在,会变得更大?以及……更难识破?” 要知道,此前自己所能去往的地方,也不过是囿于竹林及海安茶馆一带,后来在那所谓的梦境之中苏醒过后,自己身边出现了三木真人,此后,活动范围就开始笼罩了大半部分的灵醒山脉,而老八出现以后,则是又新添了更多的细节和空间……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奇怪的幻境,是基于里面幸存者脑海中的记忆所描绘而成,并且,随着记忆越来越多,这个世界也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完善…… 仿佛,这就是一个随着人数的加入,然后不断扩大范围的魔咒一般…… 如果毫无节制的任由它自然滋长下去……那当有一天,这个世界大到不能识别的时候,还有人会记得,此处……原来只是一个虚幻的世界吗? 同样,如果真有一天变成了那般的庞然大物,自己还能……出去吗? 自己还能……报仇吗? 柳相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柳相年转念一想,其实倒也未必,也许人越来越多的话,会把这个奇怪的地方给“撑破”也不是没有可能:“可……物有所穷,此处幻境,要是人越来越多,恐怕也有尽头的一天吧?总不应该毫无节制的增长才对……” 况且现在去疑虑这个,未免有些杞人忧天。 少年思忖片刻,展颜一笑:“但愿吧……” 只是脸上笑容,多少有些牵强。 “这位是我的好友,宫长义,是大陆上屈指可数的炼器师,虽然只是一品法器的炼器大师,但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位是璧山六虎中的……” 未过多时,但见老八就拉着那个矮胖的老头子过来寒暄着,只是说到屈指可数的时候,老八眼中的调侃,是掩盖不住的。 想必两人也是挚交好友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开这种玩笑。 几人见过了礼,相互认识一番之后,又交换了称呼,接下来就到了例行的询问:为什么这老宫,会出现在此处…… 老头子除了一开始听到少年是一位真人而略感惊讶之外,其他时间倒也不客气,左顾右看,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就坐了下去,就像唠家常一样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某家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正道联盟的调令……” “正道联盟的调令?”此话一出,柳相年和老八都是惊讶万分的。 老八还好,此前已经接触过这类的存在,也不至于太过诧异。 但是柳相年在正道联盟这几个字面前却没有什么好的观感,尤其是他初初在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是出在一些“欺男霸女”的背景上…… 但若是说他对这个联盟有多少的了解,那倒也不一定。 你知道一个体系的强大,那也不过是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单从一两件事情之中就断定它的好坏,这无疑是片面的。 只是第一观感往往都决定了后面的态度。 他之所以感到惊讶,大概就是那种“那群人如此仗势欺人,肆无忌惮,居然还有人响应调令”的心态。 但转眼一想,正道联盟对宗门子弟剥削严重的事情,也是自己在秦党口中所得知,也许,正道联盟对待其他的修士,态度又有不同呢? 毕竟,一个势力的行为和针对对象,面对的群体,是从其自身的利益基础所出发,决定不同处置方法的,总不能说,因为这个势力对一类人实施一种不可直视的手段,就要断定,这个势力对其他类人也必然是充满恶意的。 说不定……这个所谓的老宫,便是其中的受益群体呢? 柳相年虽然嫉恶如仇,但也还没有到是非不分的地步…… 我和仇人是血海深仇,你和仇人是朋友,我不能为了报复仇人而去加害于你。 这就是道义。 当然,如果是你助纣为虐,和仇人一起加害于我,或者说,你本身也是我的仇人,那就得另当别论。 “正是,正道联盟中人,说在灵醒山脉发现了一块残缺的灵器,于是便秘密调动一众炼器师,前来会同一块商讨修复,宫某虽然只是区区的一品炼器师,但由于手法精湛,也接受到了这个秘密调令……” 宫长义说到这里,脸上还露出了几分傲色。 虽然实际的情况是,他只是过来凑数的…… 关于这次会讨,正道联盟那边的意思是,通过这一场诸多炼器大师级别的人物会议,促进彼此炼器术交流的同时,也提拔部分低级炼器师,促使他们得以的进步…… 这就好像是学术研讨大会一样,在大佬们交流经验(吹牛皮)的时候,给一些年轻学者进行增长见识的机会。 如同这般的会讨,正道联盟其实是经常有举行的,一来;发掘更多的人才,为了后续新鲜血液的补充,提供源源不断的后备,二来,也更好的将各大领域的发展现状收入眼中,避免出现那种“黑马”;三来,遏制和主导各大领域发展的方向。 前面一两条都好理解,毕竟一个强大的势力,既要担心后继无人的问题,也要担心后来者居上的问题…… 至于第三条,则是另类的一种“封锁”。 很简单,比如说蕴雷宗的主要修炼方向是雷道,那么就可以经常举行以雷道为主题的研究修行活动,这样的话,就可以大大的推动雷道的开发进程和应用技巧。 又比如,正道联盟中,假如有那么几个和蕴雷宗不太对付的宗门,主修的是火道,那就可以举行一个破解火道为主题的研究活动,深度剖析火道神通、法诀的弱点和特点。 如此一来,就可以将那么些个宗门的核心竞争力给强行稀释掉,那在未来发展的时候,这些宗门的发展趋势,就大大的赶不上同阶段的其他宗门了。 这些一场场活动,还都是打着光明正大的理由去举行的,比以往的那些“闭门造车”,“敝帚自珍”不知道高明多少倍。 毕竟最顶尖的人才,最前沿的修行,最主流的趋势,都牢牢掌握在自家宗门的手中,这才是长期发展之道。 天下之人,何其之多,一人一个想法,你根本无法全部制止,但是你把他们的发展都引进自己划分的范围之中,将他们的思想都框定在一个发展的方向上…… 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此而努力和奔波。 这就是其中的意义! 而且,这种情况别人还不能说你什么,毕竟,确实也是造福了大部分人。 他们不仅没有理由指责你,他们还得谢谢你! 甚至有可能以能够被你们驱遣而感到骄傲…… 如今的宫长义,就是当今这个想法。 毕竟,这可是正道联盟的秘密调令啊,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够接到呢? 而且在这个秘密调令里面,根据里面的描述,自己不仅能参加一场炼器大佬们的学术会议,还可以和同辈进行探讨。 也就是说,在会讨中,可以狠狠提升自己的同时,也能结识不少的人脉,这不是赚麻了吗? 老八脸上也露出喜意,为这位朋友而高兴着,只是嘴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浮:“哦,这么说来,以后,我还得尊称您一声宫大师了!哈哈哈……大师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关照我呀!” “哈哈,这个当然,当然……就我们两个的交情,以后你老八,要是有什么宝贝需要祭炼,只管来找我,我一定给个良心价!” “哈哈哈……” “……” “……” 看着这两个家伙旁若无人的模样,陈森和柳相年嘴角一抽,脸色古怪的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闪过一句话:怪不得这俩货能玩到一块去。 第1006章 领域系灵器的重要,人皇幡的消息 只是对灵器两个字极为敏感的柳相年,很快就从无语之中挣脱了出来,眉头一皱,小心的问道:“所以……这位宫老哥,正道联盟那里下发的通知,可有说明这件残缺的灵器……到底是什么?” 柳相年心头暗道,那姓赵的果然是个神算子,自己原本就打算过来灵醒这边碰碰运气,结果他一开口就说这边有灵器,自己此前还不太相信,没想到就连正道联盟那样的大势力都惊动了,如今看来,他果然没骗我…… 只是,为了这么一个宝贝,把自己的兄弟都给牺牲了……还什么都没捞到,自己未免有些……唉。 想到这里,柳相年心中又长叹了一口气,眸子里面更多了几分心灰意冷。 心中又想道:如今这姓宫的说奉了正道联盟的调令,出现在了这里,难道说,他口中那个残缺的灵器,正是困住真人与我的这个方天画轴? 若是如此的话,那我和真人,也许就能马上得救了…… “这倒没有……某家原本是跟随着同州的几人一同前往的,你也知道,灵醒山脉这地方,妖魔遍布,凶险非凡,倘若真要让对面天江殿的知道咱们这些炼器师在这里聚头的话,那某家脖子上有十颗脑袋都不够掉的,所以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号召护卫一同前来,就只能与同乡结伴而行……这不走着走着,路就走岔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的就出现在了这里……真是够奇怪的!” 陈森:“……” 他眯了眯眼睛,仔细的观察着对方脸上的神色,见上面没有半点躲闪的痕迹之后,心中确定了这个矮胖老头并没有说谎,可紧接着脑海里中的疑虑就更深了。 又是莫名其妙的进来吗? 而且这个位置…… 难道说……外面的那只大妖不是媒介? 是这里的空间有古怪? 不然的话,怎么解释之前自己遇到的那柳相年,柳云开……等人? 可如果此次空间与外界联通,自己不可能感觉不到……外界“剑道”的气息啊——只要外面还有剑修这般的修行者存在的话。 七道…… 你的这个大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方天……你把这么多人放进来,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陈森深知,一件灵器如果没有主人和器灵驱遣的话,只凭着自我的运转,是很少会出现这种把人里里外外送出送入的情况的…… 这里面涉及到了炼器学里面的灵性印记和灵性衰退……陈森有幸接触过一些——他只是不精通炼器,并不代表他不懂这一个技术的理论。 就好比炒菜一样,加菜加油加盐火候,这些步骤大家都能说个一二三,但真让你上手去实操,有的人做出来是美味佳肴,有的人连盐和糖都分不清楚……这压根就不是一个概念的存在。 所以在陈森的理解里,如今这里会出现这种情况,要么……七道没死,要么,方天在暗处。 如果是前者,那么七道……极其有可能是在筛选着“容器”。 虽然最终一战,自己并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样了。 但是元婴期强者,想要快速的修复身体上的伤势,或者说最快速度拥有自保能力的话,那就只有夺舍了。 毕竟证道一身的肉体,虽然确实强悍,但是一旦受到了损伤,那起码是大道上面的道蚀,是最为不好修复的。 世界上大部分东西都是这样,越是耐用,越是好用的,坏了之后就越是难修。 就像是友情。 同样,夺舍对于元婴强者来说,是另外一种便利。 只不过在这个基础上,原肉身该如何处置,这倒是个问题…… 陈森丝毫没有担忧七道活不下去的问题,可以说在任何情况下,一个元婴强者想要逃,几乎没人拦得住。 区别只是损失大小…… 舍弃肉身,元婴远遁千里,一瞬脱困,不过等闲。 如此这般的存在,想要彻底灭杀,谈何容易? “对了……眼下为何你们会结伴而行呢?” 这个问话一出,现场的气氛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宫长义看着众人脸上的古怪,心头忽然闪过一丝不妙之感…… “怎么……莫非此处,有什么……问题?” 柳相年左右看了一眼,忽然长叹一口气:“这件事情还是我来说吧……” “宫老哥,您不是说,正道联盟是派遣你们来修复一个破损灵器的吗?” “对呀,怎么?你们也是来参加这个会讨的?”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好了……”柳相年捂了捂额头:“现在我们就在该灵器的领域之中……” “……” 前一秒还故作疑问的宫长义,下一秒人都愣住了…… 然后…… “什么?!!!” 一句超大声的惊呼响起,如果按照正常剧本,此刻竹林里应该是由一行飞鸟被惊动而起,可惜,周围山脉里面虽然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但却半只鸟儿都没有…… “领域?”宫长义三步两步的跳过来,一把就揪住了柳相年的脖领子,矮胖身躯凭空掉在这个高大男人的身上,显得极其可笑,但是他的脸色却十分的夸张——不知是震惊还是不可置信:“领域?你是说领域?” 被人拽着衣领子的感觉不好受,柳相年急忙拍了拍对方伸过来的手臂,示意对方松手之后,这才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宫老哥……您这是?” “失态了,失态了……咳咳,实在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器域一类的存在。” 咳嗽两声,平静了一下呼吸之后,宫长义却抛出了一个深水炸弹,只见他长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在大陆的炼器史上,除了人皇幡之外,我们从来没有记载过第二件拥有领域的灵器……” 此时,又有两声惊呼响起,是柳相年和老八。 “怎么可能?” 两人异口同声的吐出这句话。 随后老八眉头紧皱的问道:“我记得传说中不是有许多灵器,都是有领域的存在吗?怎么只是一个?” 宫长义脸上顿时露出优越的笑容,随后双目微眯,像是陷入了回忆,缓缓开口说道:“那是传说……目前仅存于世并且能够证明的,实际上,只有一个,那就是蕴雷宗里面的镇宗之宝,人皇幡!” “人皇幡在蕴雷宗?” 听到这句话,不仅是柳相年两人,就连陈森也皱起了眉头。 事实上,人皇幡的传说,在六鸣寺的记载中,是已经遗失在了历史长河里的华夏神器。 这是为数不多承载着华夏人族气运的重器。 但是众所周知,重器这玩意是很难产生灵体的,至于说重器的领域……那应该是一种范围性效果或增幅才对,绝对做不到像真正的灵器领域那般,让操纵者如臂指使。 简单来说,这镇压气运的玩意,根本不认你什么主人。 而且什么主人都压不住,唯有你掌握了气运,并且还是相关种族的强大气运,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驱使得了,更不用说形成如同灵器领域一般的效果。 所以在一开始,这宫老头子说什么人皇幡的时候,陈森根本不相信,只是……有实物的话,那就另说了。 “这件事,也算是我们炼器师的秘密了,你们千万不要传出去……” 宫长义说完以后也捂住了嘴巴,但很快就发现已经晚了…… 最后只能约定,不得向外传播,这才开口诉说。 “蕴雷宗的人皇幡,其实我也只是听其他前辈诉说的,因为此物事关人族气运,所以只凭一宗一门,是根本难以操纵掌控的,于是蕴雷宗就创办了正道联盟,吸纳人族最顶尖的精英,用此法来强行糅合气运……反正我也不知道具体方法是什么,最终的预期结果就是把这个气运,转化到类似于人族气运的存在,使得持有者可以主导人皇幡的运转。” “那位前辈的话……可信吗?”老八脸上满是凝重。 “可信度有七八成,他说他也曾经参与修复人皇幡的工作,只是因为事关重大,不能向外界透露分毫……同时他也说,正是因为人皇幡的所在,所以蕴雷宗这些年才能够蒸蒸日上,如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而且,一旦让他们整合成功,等所有宗门的气运都汇聚在一块的时候……恐怕整片大陆……” 说到这里,宫老头子就闭嘴了,有些东西讲忌讳,话语恰到好处就行,至于能不能听懂,就看各人的理解了…… 反正听到这里,柳相年已经遍体发寒了。 正道联盟这个庞然大物,越是深入了解,越会感到它的可怕…… 尤其是它身后的蕴雷宗,那更加是一座不可跨越的大山…… “如果此处真的是一方领域……那么……如此这般出名的灵器,在大陆的历史上,不可能籍籍无闻才对……你竟然说这里是一处领域,不知可否告知我这领域的灵器叫什么名字?”宫长义话头一转,把目光直盯着柳相年。 同时心中暗道:这些人就是不知者无畏,什么谎言大话都能张口就来,领域系灵器又岂是那么好获得的,真把这些拥有领域的灵器的传说,当做是和别的传说一样简单?这开什么玩笑? 显然,这老头子的心里是觉得这件事情是不可信的。 因为不在炼器师这一个职业里面,永远不能读懂,一件拥有了领域的灵器的重要。 就好像是普通群众和公务员,前者看见市长,只当对方是普通领导一样来和自己打招呼,喊着同志们好……但只有进了体制中,你才明白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何等的伟力。 当然,如果你想更为直接的去体会那种伟力的话,那倒也不用去那么辛苦的考公——想办法把他得罪了,你自然就知道他有多大的能量——这是玩笑话。 这时,陈森淡淡的开口了:“那恐怕就要让您失望了……这个灵器,不是本大陆的产物,是更高的天上,所掉下来的东西……其名……” “方天!” 第1007章 喜欢刨根问底的老头子 “从天上掉下来的……”宫长义闻言怔了怔,随后眉头一拧,狐疑地问道:“无相界?” “这位……宫老先生,也知道三界的事情吗?”陈森张了张嘴巴,停顿了片刻之后,挑选了一个不正不歪的称呼,把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 宫长义看起来虽然年纪大的,可脑子还是好使的,但见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举世为叶,天珠如果,要说天外来物,最出名的无非就是天珠,抛却天珠之外,所有的天外来物……只怕是人为所致……这么说来,三木真人之所以能出现在这儿,是因为您也是……天外之人了?” “……”陈森点了点头。 “不知道……可有什么凭证?”宫长义说到这里顿觉失礼,连连赔罪:“这倒也是在下无礼了,还请真人见谅,在下绝无恶意,只是,宫某空活百岁,却未曾见得一处天外之物,难免想见识见识一些……” 虽说是在赔礼道歉,可一双混浊的眼珠子灼灼有神,显然是不想就此放过这个增长见识的机会。 陈森顿了顿,心中权衡几分过后,说道:“那倒也未尝不可……” 一念至此,陈森伸手就要摸向怀中,可……尴尬的事情来了。 自己身份木牌给了金老爷子,青秩剑又不知道遗落在何处,不过…… “实物虽然没有,但仍然有一件东西,可以证明我的确来自天外。”陈森目光坚定地说道,同时紧紧握住了拳头。刹那间,只见一圈圈无形的白浪如同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从他的掌心之中猛烈地震荡而出。 与此同时,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光晕骤然出现在他紧握的拳头上。那光晕璀璨夺目,犹如太阳表面燃烧着的熊熊烈焰,散发着炽热而强大的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让宫长义等人猝不及防,只听得“腾腾腾”几声,宫长义几人连连向后倒退了好几步,脸色变得煞白,心里暗自思忖:难道这位金丹真人因为我们对他的怀疑而恼羞成怒,打算就此将我们灭口? 就在他们以为陈森要动手时,却没想到他居然……掏出了这么一个玩意。 “这个是……”看到这一幕的宫长义眼睛放光,伸手就要触碰过去,但手臂抬起到半空,又很快的反应过来……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根木棒,稍稍的递了过去。 只见这褐色的木棒接触到了那金色的光晕之后,一股强大力道,从上面震荡而来…… 使得这位宫大师,一直握不住,致使木棒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宫长义抬头看了一眼陈森,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巨龙之力,脑袋来回摆动,嘴巴张开着,一时之间竟然激动得忘记了言语。 不同于他这种亲自要上手去接触的感知,柳相年和老八两人,都能从那巨龙之力所辐射出来的光线中,判断得了其中的气息…… 老八见多识广,却仍然为之感到震惊:“自成天地,凝血为华,以力为道?这居然不是灵气?” 这种不曾存在于此方天地的东西,即便众人对它从未见过,但还是一眼就看得出来区别…… 这种感觉就像是,这玩意虽然看上去和灵气一样拥有高能量,较为活跃的属性,但是……画风不一样! 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东西,是很容易区分出来的。 不兼容这三个字,并不意味着只是单一方面的不适应,好比是贫富悬殊的两个家庭,两者培养出来的孩子,即便有幸在一起读过几年书,但放到一块相提并论的时候,还是很容易的区分出来。 就好像……有一些人,在初初见面的时候,你就会意识到,你和他本就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此物名为巨龙之力,如果诸位有谁见过,或者说,能够理清它的原理,在体内凝聚而出,那就当是……我说谎了吧!”陈森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三人闻言,激动的脸色变得有些悻悻然,围着少年手中的巨龙之力看了看,却是不能读出其中奥妙。 “我只能从中感知出来,这是一个增幅肉体的强大灵能,而且并非天生地养的,是从人的……”宫长义身为炼器师,感知灵敏性比两人都要高上一些,先前又经过他的木棒测试,于是难免多了几份心得。 可心得归心得,不存在于此世的事情,能够形容的言语还是太过匮乏了。 于是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之处。 “应该是跟人的这里有关系……” 他指了指心脏,但是不说心脏,显然,那是藏在心脏更深层的东西。 老八凝了凝眸子:“我在这里面看到了凶险,看到了不屈,看到了反抗,看1到了最旺盛的生机,这种生机纯粹而又热烈,就好像……就好像是在死亡之中绽放的生命之花……” 至于柳相年,则是尴尬的搓了搓手掌,什么也说不出来。 没办法,一个感知灵敏,一个见多识广,他……不过是小小筑基,平日里都是听传说,听故事多一些…… 事实上,江湖多的都是如他这般的普通人。 没什么背景,没什么势力,靠着自己拼搏去闯荡,若是没有几分机缘,大多不过是庸庸碌碌过一生,浑浑噩噩入土终寝…… 听到两人的解剖,陈森也感到诧异不少,要知道,这里可没有现实中的各种检测仪器,只凭着简单的六感,就能够判断出这个力量的性质和来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同时也侧面说明这片大陆上面修行体系的逻辑分析,的确有它的独到之处。 “两位都没有说错,此物来自于欲界的白波叶,是彼方世界修行者的主要体系,其力量来源,是生与死之间的信念,是一种心之力,只有从生死之间的恐怖之中,以强悍的信念,以强大的心力,才能从身体里面挖掘出来的潜力,这是人体……潜能的一部分开发,他们将此物称之为巨龙之力。” “白波叶……巨龙之力……这名字起的倒是恰如其分……”宫长义凝神片刻,忽然说道:“不过此物终究是太过单薄了,比不上修行大道中的灵气,无论是承载,加持,传输,灌顶……在诸多性能方面,对于灵气来说,都太过欠缺了一些。” “但不可否认,其对肉体加持的一些突出之处……” “不知,三木真人,可否让我试试?” 陈森清冷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抬起手来,将这团金色光华朝着宫长义的手臂拍去! 就在这一刹那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宫长义的手臂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原本松弛的肌肉瞬间开始疯狂增生,眨眼之间便撑破了身上那件宽松的袍子。 裸露在外的肌肉线条分明、坚硬如铁,每一块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仿佛其中蕴藏着无尽的潜能等待爆发。 随着肌肉的不断膨胀,一种奇异而又强大的能量波动从宫长义的手臂上传出。 这股能量有节奏地律动着,时而急促,时而舒缓,仿佛是一只深藏于内的远古巨兽正在沉睡中呼吸。 这种神秘莫测的律动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然而,面对如此突如其来且巨大的力量增幅,宫长义却有些措手不及。 他只感觉一股滚烫的气流顺着右臂经脉逆冲而上,直逼胸口。 他下意识地想要提起一口气,但这口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一样,怎么也提不上来。 刹那间,宫长义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看上去十分痛苦。 更糟糕的是,宫长义发现自己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竟然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这些力量在他的四肢百骸间横冲直撞,就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 宫长义紧紧握着拳头,试图用意志力压制住这股狂暴的力量,但一切都是徒劳。 终于,在体内力量的冲击之下,宫长义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的右臂不由自主地挥出,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向地面!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为之颤抖起来,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紧接着,那股隐藏在他体内宛如巨兽一般的恐怖力量,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然后…… 啪啪啪的一声乱响…… 第1008章 辅修的论道 原本平整坚实的青石路板,竟在瞬间被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硬生生地撕裂开来!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石板仿佛不堪重负般从中断开,裂痕如闪电般迅速延伸,所过之处,石板纷纷炸裂,化作无数碎片飞溅而出。 伴随着石板的碎裂,大地也随之剧烈颤抖起来。一层层厚厚的泥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掀起,向着空中高高飞起,然后又如雨点般洒落而下。与此同时,以拳落点为中心,蛛网般密集的裂缝疯狂地向着四周急速扩散,整个地面都好似要被彻底撕裂。 周围的竹林受到这股冲击力的影响,开始缓缓倾斜。然而,由于竹林生长得极为茂密,那些柔韧的竹叶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坚韧的网,将许多即将倒下的竹子紧紧拉住。 但是因为大地的下陷,于是,这些竹子便被悬挂在了半空之中,那原本深埋于泥土中的根部以及鲜嫩的竹笋也因此而裸露出来。 一股浓烈的、只有土地深处才会散发出来的放射菌气息,在这一刻猛地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在空气之中,让人闻之欲呕。 此时放眼望去,只见在宫长义那威力惊人的一拳之下,赫然出现了一个深达半米的巨大凹洞。 这个凹洞的范围极其宽广,几乎占据了大半竹林。 坑内满是断裂的竹根,那些原本深埋地下的竹根,如今已失去了泥土的庇护,赤裸裸地展现在人们眼前。 在这些断裂的竹根处,可以清晰地看到,漆黑的外皮包裹着嫩白的须肉。 这些须肉似乎还未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正微微颤动着,宛如风中残烛,奄奄一息,看上去无比凄惨。 早在攻击来临之前就已经远远躲开的老八三人,此时又重新聚集到了一起。 站在中间的老八慢慢地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地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缝,仔细端详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碎土和泥沙。 突然,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口中喃喃自语道:“这是......” “这是纯粹肉体的力量!” 即便知道炼器师膂力惊人,但刚成老头子的一击,要是打在自己的身上……这不得……青一块紫一块,你一筷我一筷? 这已经是寻常筑基期修士的蓄力道法一击了,若是想要凭借着肉体扛下,非得来一个体修不成……而且,即便是筑基期的体修,只怕吃下这一击也是够呛。 道法的威力,这不必多说,汇聚了灵气的一击,能够大大的增幅本身的力道和破坏。 以肉身破坏比拟道法破坏,相当于平a伤害对齐技能伤害。 这怎么玩? 回头看一下那老头子,只见宫长义也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右臂,那种茫然的模样,就像是在说:眼前这一切,真的是我干的,我也没用力呀!咋就这样了呢? “老宫,你没事吧?”老八喉咙滚动一下,轻轻呼唤了一声,打断了出神的老头子。 宫长义打了个哆嗦,看着那个好兄弟,脸上露出要哭又笑的表情:“没……没事……” “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除了体内灵气有些消耗之外,好像……没什么损失……” “还会损耗灵气吗?”老八听到这话,却是面露恍然之色。 用灵气转化为力气,这么说来,能造成如此相当的破坏力也不足为奇了。 照这么看来的话,其实灵气比这所谓的巨龙之力,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且如果只是单一增幅的话……对比起性能来说,还不如灵气好用。 不过也难得可贵了…… 毕竟是在灵神道浸淫日久的修行者,面对这突兀的新力量体系,轻易就可以切中要害。 “这恐怕也是力之大道的一个修行小支,如果精研其中,他日未必不能成长为神君强者,但要是想突破化神的话……那恐怕就难了。” 老八虽然不是什么元婴化神强者,但是有些东西,是可以一眼看到尽头的。 陈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暗自点了点头。 事实上,如果他没见过那五条魔龙和月利亚的话,他也会是这种想法,但是靠吞噬天珠以获得进化的力量这种事情一出,那可就不一定了。 天珠里面有着完整的世界传承,借此把巨龙之力完善成为一个体系,这不是一个难事,区别只是时间的长短。 当然,这个体系和灵气修行体系有没有什么区别类同,那就不知道了,毕竟,他不精通元神道。 “但是此物对我炼器师来说,那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力量啊!”宫长义说着,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陈森,正想着要不要跪下磕个头拜个师啥的。 毕竟,元神道是主修,可他主业是炼器师,辅修一个巨龙之力的小道,对他来说没有太多的影响,相反,要是可以借此相互印证,证道于丹,那可就……赚大了。 同为修行者,炼器师的突破,一般是靠着炼制高阶的法器进行突破的,本身的修为突破,是很难脱离炼器进行下去的,因为炼器师的道,就是炼制法器时的悟,而不是日常的打坐修行。 除非你本身的修行就很有天赋,是因为对炼器却有着很高的兴趣爱好,这才成为的炼器师,否则,一个普通的炼器师想要靠打坐顿悟,吞灵服气,是很难提高修为的。 因为炼器师这条路,本来就不是在主修大道之中的。 它只是灵神道的一个分支,一个对那些‘炼器有天赋,修行没天赋’的‘特长修行者’的捷径。 “宫先生要是想学的话,我也可以为你传授,毕竟,这也不是我的师承……”陈森说道这里,也笑着看了一眼其他两人:“你们也是,此道我也是只涉猎分毫,要说成为师授,那可就太抬举我了,只能说,共同探讨……” 反正呆在这里也无聊,论一论道也没什么…… 果然,此话一出,另外两人脸色也忍不住一喜:“这怎么好意思……倒是麻烦三木真人了。” 嘴上也连连道谢。 只有宫长义听出了不对,道了一声谢之后,又低声问道:“莫非真人……也不是白波叶的住民?” 方才这位三木真人可是说巨龙之力是白波叶的修行主流,可如今又说不精通,只是涉猎分毫……这略懂略懂的模样,可不像是谦虚推辞啊…… 陈森一听,当即警惕,就连老八也忍不住看了宫长义一眼,仿佛在说:这老家伙,问东问西的,问那么多干什么?你查人背景,掏人老底的,难道就不怕人家翻脸? 这时,宫长义也反应了过来,脸上歉意一笑,连忙道歉:“是我老头子莽撞了,真人莫怪,实在是真人的过去,太过殊于常人,使得我忍不住一窥究竟,毕竟宫某听传说听得多了,如今见到了真传说,倒是第一回,还请真人莫怪……” 陈森见对方赔笑又道歉,态度很是诚恳,心中的不快消散了不少,于是开口说道:“宫先生想听,那我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 只是,甫一开口,陈森却愣住了…… 他……他从哪来的? 他……又是什么身份来着? 脑海里,记忆之海在翻滚,画面一帧帧开始变得模糊,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渐渐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忽然响起的声音,这才把陈森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真人?三木真人?” 看着柳相年那略带担忧的眼神,陈森微微一笑,随口说道:“其实我也不过是一个下界修士,巧合之下,得了造化,这才得以登上欲界的,我本是想要去往无相界之巅,一窥天地之高,只是恰逢……” 说实在的,自从进了这魔宗遗迹之后,自己的经历,确实是离奇得多,短短的时间内,历经太多险景……天珠里面走过一遭,如今这特殊的领域里面又走过一遭…… 三言两句之间,其中的凶险虽然未有说尽,可依旧让几人听得咂舌不已。 尤其是听到最后,就连老八也忍不住凝重道:“也就是说……其实这个领域灵器的主人,也许还活着?而且很有可能正在躲在暗处观察着我们?” 这个问话一出,天地忽然一静,仿佛……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压力之中。 见大家都像是被吓住的陈森,轻轻笑了笑:“以我对那人的性子了解,倘若他现在真的能奈何得了我们,绝对不可能在一旁韬光养晦的,所以十有八九是……重伤垂危,所以这才不得不隐匿在暗处……” “如果是这般的话,大家伙小心点就是了……” 陈森虽然想让几人不要太过杯弓蛇影,但显然恐惧不会是三言两句就可以消除的,几人的担心依旧写满在了脸上。 陈森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与其担忧这个,不如,我还是跟你们讲一下巨龙之力的关窍,看看你们能否从中领悟一二吧!” “宫先生的话,让我对这个力量又多了几分理解,如果从大道层面去剖析,这确实是力道的分支,但这个力,是人之道,是心之道,心力,亦或者说是信念,其中勇气,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说到这里,陈森眼中也多出了几分复杂,虽然体内的佛禅被魔性洗刷一空,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些曾经的领悟,那些曾经的开觉,大大的帮助到了他…… 以至于他的勇气,他都不屈,他的信念……比在当和尚的时候还要坚固,还要强大! 要说开启这个巨龙之力,有什么诀窍的话,那就是生死之前的顽强和无畏,不屈和反抗…… 但是一上来就搞一个死亡模拟,显然这是不会有效果的…… 原理未曾理解,修行都没有进门,又谈什么去突破? 在白波大陆,巨龙之力得以盛行,是因为白波大陆的主流是冒险和临死突破,所以在彼方才得以见效,换了一个世界,那是另外的规则……此画中领域,未必真有白波大陆那般的奇遇。 况且,辅修一个新的体系,本来就充满着不确定性…… 四人各自交流着心得,相互推论验证,时不时还借用陈森的巨龙之力加持自身,相互感悟一番,倒是有了不少的收获……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宫长义,此人本身就是炼器师,在灵识方面的灵敏度并不差,通过察觉巨龙之力中的频率,同时控制身体中的变化,在大部分情况下,已经可以调动体内的一部分特殊力量了,但是想要凝聚出巨龙之力,甚至是如同陈森那般的具象化,恐怕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除此之外,老八对于此道的天赋也不低,即便没有领悟出对应的特殊力道,但是自身在行功运力的时候,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力道在增强……只是让他比较困惑的是,力道在增强,可灵气的运转却好像进入了一种迟缓的状态…… 这种情况就好像……功法的不完全兼容。 对比之下,柳相年也许是常年修习外门功夫的原因,他的力道增幅更加大,而且功法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想来应该是虎掌帮的功法,和巨龙之力的辅修,有着一定的相似性。 这是正统灵气修行和偏重外功修行的不同功法,面对辅修系统时,所呈现出来的不同效果。 也许正是力之大道的影响,一些外门肉体气力横练功法,要比寻常的养魂吐纳吸灵服气功法,更加容易适应…… 修行无岁月,洞外以千年,时光不居,岁月不停,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等三人都初步凝聚出来了巨龙之力后,这个神秘的空间中,却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那是两个身穿红色道袍的热法道门弟子,他们手持长剑,背对着背,双眼一刻不停的盯着周围,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在他们身上,斑斑的血迹染红了衣襟,彼此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是斗志昂扬。 一进来这个新环境,还以为遇到了什么妖王的新把戏,纷纷都紧张不已。 结果看见陈森几人之后,脸上的紧张却又变成了惊愕。 “尔等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和那个妖王又是什么关系?” 突如其来的异状,同样引得老八一行人的警惕,不过……但听见他们发问之后,老八几人,脸上顿时又露出了奇妙的神色…… 几乎在同一时间,心里齐齐想道:又来了两个倒霉蛋! 第1009章 大反派竟然是我自己?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两个人的现身仅仅只是一个序幕罢了。伴随着空间一阵又一阵如涟漪般荡漾开来的波动,一个接一个身披鲜艳红色道袍的身影,以极其狼狈的姿态,艰难地从那扭曲的空间中挣脱而出。他们就好似从古老的画卷里猛然跳跃出来一般,显得如此突兀和诡异。 这些人影刚刚降临到这个全新的环境当中时,大多数都还没能完全适应过来。有的人甚至像是受到了极度惊吓的惊弓之鸟,神色惶恐不安,双手紧紧握着手中的利刃,毫无目的地在空中胡乱劈砍着,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进行殊死搏斗。 而随着这批身着红袍之人的陆续出现,原本平静的空气瞬间被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所笼罩。那刺鼻的味道迅速蔓延开来,充斥着每一寸角落。 陈森等人还没有说话,原先进来的两个热法道门的弟子,此刻倒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刀刃一举,直指老八,大声斥道:“是盗马乱贼!这些家伙是一伙的……” 原来,热法道门和风霆阁的联合缉捕行动铺出之后,便组织了大规模的弟子朝着灵醒山脉内部进发调查…… 由于当时海安茶馆大火一事,人员混杂,没过几天就走露了风声,于是当时茶馆内部具体的经过,也被同行人全部都给披露了出来…… 一时间,老八等人都纷纷上了缉捕令。 原本目标是那名叫秦党的妖人,但是得到风声后,热法道门和风霆阁就把矛头对向了当时的盗马之人,他们将当时的盗马之人套上一个盗马乱贼的名头,张贴出了多张海捕公告,又因为当时的茶馆之中,老八对两位宗门弟子的接触最多,因此,这次缉捕的重心也放在他的身上。 “盗马……这我可太冤了……” 老八哪里曾经想到这一招? 嘴角一抽,却身体猛然一矮……原来是那些热法道门的弟子,见这个海捕公告里的重要人物就在眼前,已经按耐不住,直接要动手拿人了。 刀光闪烁之间,寒气凛凛。 热法道门的弟子,虽然大多擅长火系道法,但并不意味着手上的刀功就差。 或者说在这个宗门垄断修行路的世界,经过系统性培养的宗门弟子,整体的综合素质,比散修是要高出一倍不止的。 但是老八整个人却如同一条泥鳅一般,身形扭动如鬼魅,等闲之间,刀光奈何不得他分毫,两位热法道门的弟子,更加是在力有不逮之下,被他抽冷子打中了胸膛,逼退了几步…… “点子扎手!并肩上!” 其他热法道门的弟子,见自家人吃亏,当然不肯罢休,一个个招呼一声,齐齐出手,顿时热浪滚滚……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别挤过来,那边还有几个。” “那几个人我先前看他们站在一块,只怕也是一伙的……” “哼,丑类恶物,一看那两个家伙的样貌,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就一起将他们拿下再说!” 就连柳相年和陈森几人,也不由得他们分说,都被这些热法道门的弟子,囊括进了乱贼之中,一时间,居然有些要把犯罪分子“一网打尽”的景象。 但是,这也只是热法道门弟子的一厢情愿而已。 首先勃然大怒的就是宫长义:“混账,我老头子在大陆上混这么久,到哪儿不都是有人毕恭毕敬的?什么人也敢把某家说成恶贼?尔等简直就是找死!” 他老头子身为炼器师,在江湖上备受人推崇不说,何人敢折辱于他? 而且自从近些年,名声越发浩大以来,本身就已经越发跋扈了,如今见到比自己还要嚣张的,这又如何能忍? 当即怒而出手,随便一击就是力大势沉的,仿佛要校验这几日修行巨龙之力的效果! 柳相年得益于之前金老爷子的诉苦,对这些宗门弟子本就没有太多的好感,如今见他们居然如此恣肆妄为,当下也是大怒:“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人!这就是宗门弟子的作派吗?简直就是尸位素餐!不可理喻!” 在他的印象之中,如同这般加入了正道联盟的宗门,应该肩负着维持天下正义的重任,行事要正派,师出要有名。 在未曾料定对方身份之时,就莽撞的出手,这和那些头脑简单的恶霸有什么区别?这还是倍受世人推崇的正道少侠吗? 相对两人的大怒,陈森的脸色则是显得有些阴沉,但他显然不是因为愤怒而黑脸,而是因为……刚才这些家伙进来的时候,让空间荡起的阵阵涟漪,仍然没有让他从中感受到任何外界的剑道气息…… 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开始他的判断就是错的,这方世界,根本不是什么画轴的领域,而是完全断绝与外界的存在……这些突兀出现的人,其实是本就存在于此方世界的人,或者是凭空捏造出来的虚幻产物…… 否则的话,根本无法解释,在与外界交互的时候,自己未能从中读出半点气息。 思虑是思虑,但是少年手中的动作倒是未曾放松,但见他手中金光闪过,大日剑光,在指尖画出一道星芒,于空中掠过一道玄妙的弧度…… 下一刻,金色的光幕如同弯月一般,在他指尖滑过的弧度上面,悄然浮现…… 金色的光幕薄如蝉翼,却又炫丽无比,似乎这薄薄的一层上面,涂上了厚厚的光学颜料。 热法道门弟子所施展出来的火系道法,在这一抹金光之下,轰然切断。 随后由于施法被截断而遭到反噬的热法道门弟子,一个个面如金箔,嘴角溢血,双目泛白,仰头倒下…… 此刻没有手持长剑,倒也呈现不出那种一剑破万法的威风,但即便如此,少年剑修的气息吐露而出,也叫诸多热法道门的弟子清醒过来。 “不好,是金丹剑修!” “怎么会有如此修为的高人出现在此处?” “此处有古怪,……” “快回去禀告宗门,灵醒山脉不仅有妖王作祟,还有真人入侵,似有密谋之疑。” 他们有的扶起受伤的伙伴,有的制止柳相年几人的进攻,沿着破碎的青石路面,且战且退间,怯意已现。 眼看老八等人还在纠缠不休,其中几个伤势较重的弟子,此刻好像回光返照一般突然脸色红润,气息大涨,但听他们大叫道:“你们快撤,我来断后!” 说罢,居然燃烧起了自身的修为,手上法诀掐印,引动天地灵气,似乎,要发动什么毁天灭地的招式? 被鲜血浸透的衣袍,血色和红色相映交辉,在此刻太阳的照射下,更显几分凄然和惨烈…… 他们嘴角溢血,身上挂着此前与竹妖对战时的累累伤痕,然而目中战意盎然,奋不顾身的气势,如同一团爆裂的火炭,即便是溅射出的丁点火星,也足够灼烧众人的胸怀。 在此刻…… 那种掩护队友撤退的场面,颇有应对强大反派时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即视感。 陈森见到这一幕,阴沉的脸色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古怪…… 怎么感觉……自己才是反派? 就在这时,远处的竹林中,突然传过来一声英气十足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浑如铁塔一般强壮的身影,就在萧萧竹影之下,跌宕而出:“大宗们的小崽子?” 他的身上同样负有伤势,但是比起大部分的热法道门弟子,倒也没有那么狼狈……而且瞧他身上的气息喷发,竟然也是一个金丹强者。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群粗布麻衣的江湖客,这些江湖客脸上同样挂着彩,但是斗志很高,他们眼神清澈,眸子不惹尘埃的模样,就像是一颗颗亮晶晶的星星。 纯粹的战意从中溢出,看上去很有精神…… 尤其是当他们看见这些宗门弟子的时候,眼中的好战光芒越发壮大。 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嘴角咧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张嘴喝道:“这些狗日的宗门鹰犬,又在欺负江湖上的好汉,兄弟们,剁了他们!” “好!”那些身穿粗布麻衣的江湖客,顿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然后如同狼群驱羊一般,追逐而上…… 如果从天上朝地下看去。 就会发现在这小小竹林之间,翠绿色的竹影之中,掺杂着一抹抹蔷薇般绽放的红殷,在这红殷之中,青黑色的潮水将火红色的烈焰覆没,像是两个蚁群在发动大战一般。 未过多时,战争已经落下了帷幕,结果当然是以那些热法道门的弟子全军覆没作为收场。 只是一场厮杀过后,有人难免心虚,有人怒气难压,有人欣喜若狂,有人茫然失措…… 心虚的自然是宫老头子,他原本也没打算和这些宗门弟子结怨的,身为一个炼器师,身为一个修为不强的炼器师,左右逢源是他的拿手好戏,去到哪里才能混得开。 可如同这般灭杀宗门弟子的行为,无疑是把他自己放在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诚然,一旦让他露出身份,进到朝阳谷之中,热法道门不说把他供起来,那也得好酒好茶给他准备着,说不定还得给他提一个供奉的位置…… 可是……如同这般把对方宗门弟子灭杀的行为一出,再要想别人以礼相待,那恐怕就有点痴心妄想了,说不得……为了自家弟子的十几条性命,和他结下一个重怨不可。 怒气的,自然是柳相年,经过此前那金老爷子的诉苦,还有刚刚平白无故被人污蔑,继而大打出手,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难免让他对这些死了的人,仍然难消心头怒气。 而老八虽然没有像那般的愤怒,但心头火气也不小,只是更多的,还是茫然无措…… 他的心思和那宫老头的心思差不多,这要让谁来,也不想和这些宗门结怨,灭杀宗门弟子也绝非他所愿,要知道,海安茶馆那一档子事儿还没弄清楚,眼下又得罪了热法道门……这可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之前这些人就把自己归类为盗马乱贼,自己还没有弄明白咋回事,如今还动手杀了人……那岂不是要和热法道门结下梁子了? 当然,此刻老八的担心是有些多余的,如果他知道,自己已经正式被列入热法道门的海捕公告的话,就会明白,即便他没有杀人,但人家还是要来将他缉拿问讯的……谁叫他那么喜欢,广交好友呢? 在海安茶馆火灾一事中,他最为接近那两个弟子,自然就避免不了惹火烧身。 第1010章 你凭什么? 为首的那如同黑塔一般的汉子,一番杀戮过后,身上血腥味盎然,眼中凶光未消,却是抱拳前来,行礼问候:“在下义仁团张将发,不知各位弟兄因何事招了那些宗门走狗的追杀?” 且不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就论此人是正儿八经的金丹,老八几人也不好太过责怪,于是一一互道了姓名,至于这个“因何事”,却是只字未提…… 而一旁的柳相年,则是心底下暗自惊讶不已,心头想道:义仁团?莫非就是把秦党兄弟救出来的那个义仁团?看上去倒是正义凛然的,只是杀心太重了些,纵然对手是宗门弟子,也不该如此妄加杀戮才是……不过,彼等弟子不分青红皂白,分明是平时跋扈飞扬惯了,今天只不过是没捏成软柿子,而是踢到了硬刚板,殒命至此,如今也算是死得其所!自己倒也不好太过计较,毕竟方才也是多得对方解围。 这时,宫老头子表情复杂的拱了拱手,问说:“刚才我见诸位杀伐果断,如今又自称是义仁团的人,请恕老头子孤陋寡闻,未曾请教……诸位难道不怕正道联盟的报复吗?” 老八听到这话,也抬起诧异的眼眸看了过来。 他虽然喜欢广交天下好友,但自己并不傻,知道什么人要交,什么人不能交?什么人可以深交,什么人不能深交? 如同这般对宗门弟子如此赶尽杀绝之人,恐怕绝非是善茬,若非如此,以他广交好友、爱凑热闹的性格,此刻少不得要上前搭话才对,但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程,为了避免惹祸上身,他才没有过多的交浅言深,但没曾想到宫长义如此的心直口快,有什么就问什么…… 这老家伙还真是……当真以为每个人都像三木真人那般好说话吗? 如此明目张胆的刺探对方的底细,万一要是惹毛了别人……那自己要不要先跑为妙? 当然,老八的心里头想是这么想,但是转眼看到陈森之后,整个人又安定了下来; 有这位真人在,显然不会让他们太过吃亏; 况且他也想知道…… 义仁团,这又是哪家的部将?竟然如此勇猛? 宫老爷子那话一问出来,把在场不少的江湖客听了个愣神的同时,脸色也难免阴沉几分。 当然并不是怪罪于这老头子的没有分寸,而是……质疑自己的名声,那群正道联盟的孙子居然把自己这些人的存在瞒得这么深? 张将发愣神片刻,突然笑道:“说起报复……老先生恐怕啊,并没有从正道联盟那里得知我们义仁团的名声吧?” 宫长义听到这话眼皮跳了跳,心里嘀咕着,这话我老头子听得怎么就这么瘆得慌呢?什么叫正道联盟那里?你们这个什么团,难道还能和人家正道联盟相提并论?你在开什么玩笑? 似乎看出来了这老爷子的疑惑,那黑塔一般的汉子继续说道:“我们义仁团,就是为了推翻正义联盟统治而成立的一个组织!” “往昔年各大宗门之间,是百舸争流,层出不穷,百道争鸣,那是何等的盛况?可那蕴雷宗却横行霸道,拉拢一堆自私自利的人成立一个正道联盟,侵占我们大部分宗门的自主权不说,还要求收保护税,进一步剥削我们的生存空间!” “大宗门垄断焚玉炉收玉税之事在前,后面彼等还要联合起来,一同压榨和剥削其他宗门!”说到这里,张将发冷哼一声,眼中恼怒和憎恨,说不出也说不清。 随后虎目一转,看向陈森几人: “我观几位不知道这个底细,想必诸位也不是正道联盟中人吧?如此说来,不知其中肮脏,也实属正常……” “……”宫长义觉得自己已经够心直口快的了,但此刻却感觉……自己有些技不如人了。 而老八整个人也是如遭雷击,他从听完“推翻正道联盟统治”这几个字之后,整个人都麻住了……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哥们,大家平时都只有在私下小声逼逼的东西,你就这么随便的说出来了? 就这么水灵灵的…… “敢问这位张……张真人!义仁团背后的靠山可是南荒武林?”宫长义喉咙滚动几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怎么可能?正道联盟乃是我北武林的内部问题,况南蛮子多有狡狯,我等又怎么能让他们放心加入?老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将发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眼睛中充满了不解。 “那不是……那……”即便再怎么心直口快,宫长义此刻还是按耐住了开口直说的性情,略带委婉的问道:“那诸位又是凭什么和那正道联盟争锋呢?” 只凭着北武林的内部力量? 你难道不知道正道联盟几乎已经整合了北武林里面大中系列的所有宗门? 就凭这剩下的三瓜两枣……你这跟拿着鸡蛋去撞石头,又有什么区别? 不是老夫要笑话你,实在是你太好笑了…… 听到这里,张将发哪怕反应再怎么迟钝,也听出了其中的质疑,当即脸色一正,双目一凝,沉声说道:“老先生,咱们凭的是良心!” 良心两个字一出,在他身后同样穿着粗布麻衣的那群汉子,他们眼中闪烁的光越发明亮了,就像是这两个字点燃了他们的生命一样。 宫长义张了张嘴,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总算是想明白了,这群就是疯子,面对这种命都不要的疯子,自己还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但他是想明白了,有人却不这么认为…… 只见那鲶鱼头脸色涨红,左拳捶右掌,愤愤的说道:“说的好,做人就得凭良心!” “不愧是义仁团的仁义之士,我姓柳的没有看差你们!” “哦?这位兄弟听过我们的故事?” “这是自然……”情绪振奋的柳相年当即把自己在野猪林遇到秦党的事情和盘托出,适当的表达出了敬佩、仰慕之心,这让那一群粗布麻衣的汉子极其受用。 “原来,这位兄弟和秦少侠居然还有这段因果,看来也算是咱们有缘分了,既然这样,不知这位兄弟可愿意加入我们义仁团,和我们兄弟一起共同大业?” “柳某义不容辞!” 两人慷慨激昂,一副恨不得当场结拜的模样。 只可惜现场没有什么蜡烛元宝,不然非得原地八拜不可。 纵然是如此,吸纳了柳相年的张将发,也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其他几人……尤其是陈森。 作为金丹真人,他更能体会对方体内的蓬勃力量,心头暗道:要是能把此人也拉入自己的义仁团,那恐怕才是大功一件。 “当然,我也诚邀各位加入咱们义仁团,不知几位,考虑如何?” 老八张了张嘴却没说话,而是把目光看向陈森,而宫长义却把目光看向老八,此刻……意义不言而明。 相对于他们两个的忐忑,陈森也许是因为实力的原因,说话倒没那么客气了,只见他脸色微冷,清声道:“不如何!” 这毫不客气的话语一出,却是惹来了众人的怒目相对。 张将发脸色也是愣了一下,扯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真人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觉得张某不够光明磊落,还是……真人也想加入正道联盟,去享受荣华富贵?” 说到最后,语气里面也带着几分不善。 “你若是真的光明磊落,也不至于一出手就把那些人赶尽杀绝,把我们都逼到了那什么正道联盟的对立面上,然后在这里假惺惺做好人,邀请我们加入……”陈森幽幽说道。 作为旁观者,一直以来都有实力镇压整个战场的旁观者,显然他能从刚才的杀戮之中看出不少的端倪。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不过看你们备受围攻,这才好心好意的出手救你们,这倒是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就是,你是一位真人,还如此的被人欺负到了头上,难道你就不感到愤怒吗?” “被欺压了就不敢作声,还不敢还手……” “正道联盟欺负的就是你等这种思想,自以为一时间的忍气吞声能够换来更好的结局,其实那也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他们会变本加厉的……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 陈森那话一出,顿时惹得众人大为不满,似乎玷污了信仰一般,不管对方是不是金丹强者,此刻每个人都忍不住出来辩驳一两句,用来维持自己的“道德制高点”。 仿佛与强者辩论,这才能更显自己对信仰的赤诚。 第1011章 不经意间的分道扬镳 “阁下这话说的……未免有些失之偏颇了吧?”张将发眉头一皱,说道:“那些宗门弟子剥削百姓,以散修为犬,以天下为肉,予取予求,本就是我们大家伙的对立面,况且,我们这几个兄弟也未曾说错,人家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莫非还指望对方手下留情?” “阁下贵为金丹,可以容忍他人在你头上动刀兵,但我们却看不得有宗门弟子在我们面前戕害好汉义士!” 说到这里,他冷哼一声。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张某诚心相邀,阁下拒绝也就是了,何必污蔑我的用心?” 这一番话说得倒是大义凛然,让人听了都觉得他们是一等一的豪侠勇士。 是的,江湖义气之士,怎可看见他人擅自欺凌“弱者”呢? 你这个“受害者”虽然不打算追究和还手,但是那些正义豪侠,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受害者”被刀斧加身而无动于衷。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少年脸色清冷,一时之间,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番话有问题,但是他如此堂而皇之的摆出来,且不说有多牵强附会,只论其中的道义二字,即使是杀人的一方,旁人也无从指责什么…… 也正是因此,即便少年不说话,老八和宫长义也没有过多插嘴,而是冷眼旁观…… “这……”柳相年原本还想劝架,但却不知从何入手,一方是道义,一方是与自己相处日久的真人,甚至说是朋友,有恩于己的朋友。 “几位既然没有与张某同行的意思,张某也不会为难你们,那咱们就此别过,以免得传出去说咱们义仁团的人,容不下江湖上的其他英雄好汉……” 张将发转身就要走,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已经转过去的身子顿了顿,回过头来提了一嘴:“莫怪张某不提醒你们,最近风霆阁弟子身死之事,在朝阳谷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灵醒山脉外,多得是宗门弟子逮捕拿人,尔等要是没什么证明自己身份的手段,恐怕都会被套上一个盗马乱贼的罪名,然后将你们囚监下狱,一旦下了囚狱,凡事可是半点由不得人了……到了那时,何去何从……呵……” 说到最后,他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把目光移向鲶鱼头:“柳兄,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义仁团正是需要像你这样的仁志义士,才能共同推翻黑暗的联盟统治,还世道一个朗朗乾坤!” 柳相年闻言一愣,随后把目光看向少年,复杂的眸子里有过挣扎,有过无措,有过彷徨,此刻,是相视难言。 陈森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的看了一眼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要是能出去的话,柳相年自然也不用在这里陪着自己…… “柳兄?”张将发看他久久凝视少年沉默不语,忍不住开口催促了一句。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惊醒,柳相年恍然回过神来,仿佛大梦方醒一般。他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眼神还有些迷离,嘴里胡乱应和着:“啊?哦哦哦......” 接着,他脚下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上了那群身着粗布麻衣之人的队伍,朝着竹林深处缓缓行去。 阳光打在竹叶上,撒下斑驳的影子,青石道路上,一个个脚印迈动,带领着一个个黑色的影子,走向更深处的阴影…… 直到快要走出了视线的尽头,柳相年又回过头来大声喊了一句:“三木真人,要小心啊!” 一行人的身影逐渐模糊,消失在了拐角之中。 沙沙的风声响起,掺杂着一些闲言碎语: “早知道就……” “狗咬吕洞宾……” “凭什么说我等……” “还得是柳兄明事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真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修行到……” “我现在只担心那家伙会不会出卖我们……” 沙沙…… 清风摇动,竹影重重,剧烈的摩擦声,模糊了风中的字句,掩盖住了远行人的心思…… 看着呆愣在原地,如同石柱一般矗立在原地的少年,老八眼中闪过一丝近似于心疼的怜悯,开口叫唤了一声:“三木前辈……” 他想要劝慰几句,但又不知从何开口……离别最为伤感,尤其是这种,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是分道扬镳的离别。 他见过太多了…… 但每一次都无法从中释怀。 “我没事……如果,他能够借此离开此方世界,回到现实中去,说不定也是他的机缘……话说你们两个呢?刚才看你们两个的话,感觉不太想要靠近他们的样子……” 陈森摇了摇头,眼睛微眯,侧身看向老八两人,心头暗道:这两个家伙先前不开口,看上去是不太想应付这类事情,实则是借自己的口来婉拒对方,截至后来一系列事情变换,心境从一开始的推脱又变成了怜悯……看来,这两个家伙还没有到那种无可救药的地步。 “……”老八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还是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我等虽然也看不惯那些宗门弟子的霸道行为,但也还没有义愤填膺到这般的撕破脸皮……” “三木真人应当知道,在武林当中,有好人自然也有坏人,但没有人规定,这个人不是好人就是坏人…… 我虽然不是什么正道联盟的人,但是正道联盟的弟子,我与他们不少人也有交情,在里面我也有不少的好朋友。 今日要是脑袋一热,加入了那什么义仁团,来日因果一报,害的可就不只是我的身家性命了……我纵然不知那个义仁团在正道联盟那里是什么地位,但是正道联盟的行事风格,从蕴雷宗这个发起者的对外态度中就可以见得一二,事无论大小,一旦有威胁,那必然是有杀错无放过的……我身上的道义,可扛不住那庞然大物的一击……” 闻言,陈森顿时动容:“老八兄弟是夹缝中求生存的好汉,只是这般说来,未免也太过委曲求全了些……” 人从来都是自私的,作出决定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是不是一时的头脑发热,谁也不能保证是不是一时的贪念骤起……可这种把朋友兄弟放在心头上的汉子,你不能指望他有多正义,也不能指望他明辨善恶是非,但如果有一天,你有事找到他的头上,他必然是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老八苦笑一声:“呵,哪有什么好汉,不过是墙头草,勉强混得饿不死就行了,倒也称不上什么委不委屈的……” 在这个世道,成为墙头草,本身就是一个本事……只是陈森不懂,还以为对方是谦虚,只好笑笑不说话,反倒把视线看向宫长义。 这老头子倒也有趣,发现少年的目光投了过来,急忙摆了摆手:“老夫我虽然是正道联盟的人,但却从来没有干过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有干过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乱给人头上扣罪名的事情……三木真人你是知道我的……” “我没问你这个……我……算了!”陈森想要开口解释什么,但又觉得完全没必要。 “路是你们选的……我自己的路都看不明白,又怎么好更多的指指点点? 既然那一伙人已经走了,那不如我们继续研习一下巨龙之力吧?”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当然欣然接受。 “善!” “好!” …… 第1012章 主仆对话 几天时间,匆匆而过。 朝阳谷中,风霆阁的林真传已经携带着两具遗体回自己宗门去了,毕竟他过来就是认领一下宗门弟子尸体的,既然已经“确定无误”以后,在这里逗留下去,也没有太大意义…… 而两宗门下所谓的联合缉捕行动,不可能让他一个人亲自上阵,在这个行动里面,风霆阁的人只是牵一个头,具体操作还是得看热法道门。 事情发生之所在,就是在热法道门管辖之处,再加上朝阳谷也是热法道门的“地盘”,其他人就算想要插手其中,也根本无从下手…… 毕竟地头蛇就是地头蛇,你过来可以压着地头蛇说话,但是想要在这里办事,还得靠地头蛇。 虽然说,热法道门……更加希望那个真传弟子留在这里就是了。 朝阳谷地处灵醒山脉南部,方圆不知有几万公里,说是一个谷,其实是以热法道门为核心,辐射出去的一个管辖区域…… 硬要说起来,朝阳谷只不过是个小地方,但是因为热法道门的存在,这片辖区之上,朝阳谷就成为了代名词。 实际上,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地域内,不计其数的村庄与城镇皆已被朝阳谷热法道门的弟子悄然渗入。这些道门弟子与当地的豪强及土着势力相互勾结,彼此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呈现出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微妙态势。 他们凭借着暴力手段以及利益诱惑,紧密地交织在一起,最终构筑起了一个规模宏大且结构紧凑的利益共同体。 在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当中,所涵盖的领域极为广泛,不仅包含了经济,还有血缘、政治以及传承等等诸多重要元素。 其所涉足的场所延伸到了那些处于社会阴暗角落的各个地方,比如神秘莫测的地下黑市、销金窟般的赌场、纸醉金迷的妓院……等等一系列黑色产业。 而海安茶馆的事情一出,除非凶手是一个游走在各大利益集体缝隙之中的幽灵,否则的话,根本无法逃过朝阳谷的关系网捕抓。 根据事件发生的范围,判断是否有外来者,又或者是可疑的本地人,慢慢的缩小嫌疑人范围,然后按图索骥,顺藤摸瓜…… 反正自从茶馆里面逃出来的幸存者中,只要有一个人开了口,其他人就一个都跑不掉了…… 林尊玉之所以早早选择离开,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相信宗门弟子的实力,或者说相信热法道门的根基…… 另一方面,南荒武林,身份令牌之事一出,情况又变得很玄妙了起来。 他如果继续逗留在这里,无疑是把南方的消息进一步证实。 如今江湖上都在传风霆阁哭错了祖坟,错认蕴雷宗弟子为门人,把别人家的祖宗带回自己家哭…… 实际上,风霆阁的做法,虽在风雨之中,但却是不得不为之的无奈之举。 一来,尽量维持风霆阁的体面,二来,遮掩蕴雷宗内门弟子被杀的丢脸事情…… 如果这次的尸体认领,他还要在这里拖延日久,那大家本来对南荒武林交易所中的玉牌事件半信半疑的,肯定会马上变成了深信不疑…… 所以林尊玉,必须马上确定无误,然后及时返程,这样才能把这个话题的热度降到最低……只要把热度降了下来,那按照江湖上造谣的传闻,大部分人对于蕴雷宗内门弟子殒命的这件事情,就不会有太多的关注和信任了。 其实,林尊玉也不想这么快回去的,毕竟好不容易来到了一个新地方,不好好的享受享受,就这么匆匆忙忙的往回赶,这闹得多尴尬? 但是没办法,上面压力到位了……自己还要拖沓,那就是找死了。 什么,你问哪个上面? 那当然是风霆阁的头顶上了! 不然的话,又有谁,能够让一位风霆阁的真传弟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呢? “师兄,这两个真的是项师弟和萧师妹吗?虽然同为一男一女,可我怎么感觉不像啊?” 祥云之上,小几两侧,分别坐着的两道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其中一侧,是一道曼妙婀娜的身影。 她身姿绰约,仿佛轻盈的仙子降临凡间。 女子容貌绝美,眉似远黛,目若秋水,如画般的面庞令人不禁为之倾倒。 她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万种风情,一颦一笑都足以勾人心魄。 而另一侧,则是一道粗壮威猛的身影。 这名男子满脸横肉,面目狰狞得犹如恶鬼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他身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如同纠结在一起的树根,充满了力量感。 略显宽松的衣襟无法完全遮盖住他结实的胸膛,露出的胸毛浓密且坚硬,就像一柄柄锋利的长戟。 古铜色的肌肤犹如钢铁浇铸而成,闪烁着油光,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手臂上更是寒毛密布,乍一看去,简直如同一只凶猛的野兽。 若不是看到他颔下并没有胡须,恐怕任谁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四五十岁、性格鲁莽凶悍的中年大汉。然而,事实上,这两人却正是风霆阁的林尊玉和他的侍女丹华。 此前在诸多朝阳谷弟子面前,这位林真传自然没有显露自己的真身,而是另外以障眼法或易容术,掩盖了自己粗犷的面貌,使得自己以俊秀,清冷的面容,出现在朝阳谷的诸多弟子面前——由此来维护风霆阁那不多的正面形象。 由于风霆阁比较靠近南方,修行的大道多以风雷为主,风雷煅体,自然是偏重体修一系,体修一系中,肌肉发达一些是正常的…… 但是修仙者,讲究的是身轻体灵,举重若轻,若是以肌肉发达的形象去见人,那风霆阁“肌肉枒槎”,“横行霸道”的形象,那就未免也太过……深入人心。 因此为了宗门体面,林尊玉在外人面前一般不显露真身——虽然说风霆阁还是喜欢肌肉猛男……这种外表形象。 此刻乘坐着祥云,出了朝阳谷,到了其他地界,丹华却是忍不住了,她把目光移向排在祥云当中的两个大棺材,眼中的狐疑之色,再也压抑不住…… 她可是知道,什么障眼法,变身术……只要人死了之后,总会暴露出原貌,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项华月,根本不可能是那一副瘦小的模样——风霆阁压根就没有细胳膊细腿的男弟子。 要说女弟子倒也还有可能,毕竟女性普遍爱美,为了维持自己的体态和美貌,稍微放弃一些修行上面的“进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嘘,噤声!” 虽然是一个粗犷的汉子,可当他伸出那条胡萝卜粗的手指放在嘴巴前面嘘声的时候,却依稀能看见那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俊彦之风采。 可惜,如今变回原貌的他,做出这个动作,多少有些大煞风景了。 只是丹华却仿佛早已习惯了一般,依旧满目倾慕地把迷恋的目光投过来,似乎……对男子那略显粗糙的外表并不在意。 “此事并非我等可以接触的……”林尊玉左右看了看,伸手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 “这么说来……那是假的了?那岂不是难为人家项师弟了?如今这活人当成了死人……”女孩子的声音清脆,如黄鹂脆鸣,婉转悦耳。 “你还说?”林尊玉瞪了对方一眼,哪怕是身处在隔音结界之内,似乎也不能让他感到安心,该有的谨慎和提防,却没有落下半点。 只见他左右看完之后,闭目传音道:[活人也好,死人也罢,上面要一个结果,那这个人……就等于是死了!] [什么?那可是……真人难道不会怪罪吗?]丹华捂住了嘴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心头暗道荒唐的同时,也不由得咂舌和惊骇。 那可是一个金丹强者的弟子,只因别人一句话说放弃就要放弃?而且这个弟子还是前途光明的宗门种子? 林尊玉睁开眼睛,瞪了她一眼,有些不悦地回了一句:[我说了,只是一个结果……] 丹华瞳孔忽然放大:[难道是瞒天过海吗?] [那就不是我可以知道的了……我只是老师座下的一个真传,老师要真想保一个内门弟子,他有的是手段……虽然麻烦一些,但也不算是……欺上瞒下……]林尊玉眼神复杂的看着远方。 风霆阁内门弟子,看似威风八面,实则……连核心都没进入。 不到金丹,终为空谈。 即便他是真传弟子,在某种意义上,和内门弟子也没区别。 在一个真人的眼中,蝼蚁的性命,和人的生命……都差不多。 [其实我更倾向于老师把这件事情给办实了……] 这样的话,既可以去除他的一个竞争对手,也可以不留把柄被蕴雷宗抓住。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假戏真做,真戏假作。 [可如此一来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况且……蕴雷宗那边,当真不知道是谁干的吗?居然要我们风霆阁的弟子去偿命?这恐怕怎么也说不过去吧?]丹华从来不怀疑一个大宗门的能量,但是她心中存疑的是,既然有人敢于挑衅,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呢? [还有南荒武林,那个挂出的令牌,价格至今居高不下,也没人证实是真,也没人证实是假……一开始闹得沸沸腾腾的,现在倒是有些死水不波了,少爷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吗?] 这两天是同为挑衅蕴雷宗的尊严,但是他人视而不见,她也不好说些什么…… 林尊玉闻言,心里头倒是有些吃味了:[你到底是谁的侍女?怎么关心别人来比少爷还要密切?怎么?想换个主人了吗?] 此话一出,曼妙的侍女脸色骤变,玉容之上,惊色顿现,急忙跪地求饶:“丹华不敢……丹华言语无状,冒犯了主人,还请主人赐罪!” [行了,这一惊一乍的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你不就是好奇,这件案子到底是谁干的吗?那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件事,只怕是义仁团的人办的!]林尊玉微微抬头,示意对方起来之后,目光幽深的看了她一眼。 自己对她平时实在是太过放肆了,所以才养成了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不过好歹还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 [义仁……少爷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让朝阳谷大肆……难道……少爷怀疑热法道门也涉案其中?] 丹华话一至此,脸上玉容失色,心中依然掀起了惊涛骇浪,尤其是,她看见自己主人那古井无波般的面容之时,那股子说不出来的恐慌感,迅速蔓延至整个心田。 第1013章 陈森:我是谁? 丹华即便是一个侍女也清楚,只凭着那一个堕落的妖人,是不可能奈何得了两个蕴雷宗内门弟子的。 排除了这个选项之后…… 那么敢于挑战正道联盟虎威的,除了义仁团那群东躲西藏的老鼠之外,那就只剩下南荒的那一群邪魔歪道了。 但无奈事情又发生在灵醒,那后者的可能性又小了很多。 可关键是,灵醒又是正道联盟和妖魔一族的分割处。 这个情况又难免和妖魔挂钩…… 事实上,这种位于边境的纠纷,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这要想要个师出有名,只把谋害正道联盟宗门弟子的名头往妖魔头上套去,这一打一个准…… 但是说小也小,只要不是金丹真人出手,别说死了个内门弟子,就算一位真传丧生其中,该装聋作哑的还是得装聋作哑…… 茶馆里面的那些江湖人以为一位内门弟子就能够掀起人妖大战,但实际上,决定是否要发动战争的,只有站在这个大陆顶上的那一批人才能做到。 但无论事大事小,蕴雷宗此次表现出来的态度又太过暧昧了些,要是想把事情搞大,那就堂堂正正的昭告天下,要是想把事情遮掩过去,那大家干脆都闭口不提…… 为何要……一面叫风霆阁大动声势又是谴责,又是发动联合行动,一面自己却默不作声,面对江湖上的传闻,当起了缩头乌龟…… 这种做法,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这除了让外人看笑话之外……只怕毫无作用吧? 侍女想在这里心头疑惑,万般不解…… 可是这只是丹华的一厢情愿——换一个角度来说,在明知道答案的情况下,却还是要走这么一个流程,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找出真凶那么简单? 所以……眼前这位主人的意思是: “他们想要顺藤摸瓜?” 女子花容失色,惊呼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肌肉虬结的大汉,摇了摇脑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不知道……” 林尊玉的目光幽长深远。 打草惊蛇,敲山震虎,按图索骥…… 这些是看得出来的,但是,他看得出来,别人就看不出来了吗? 所以…… 关键并不在这里…… 林尊玉沉下心神,细细思忖这件事情的要害之处,如此的大造声势,让热法道门和风霆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这次的联合行动,盗马乱贼中…… 是不是……为了掩盖什么呢? 没理由这次的行动仅仅只是通过盗马乱贼,把义仁团暴露出来这么简单才是…… 而且如今的北部江湖,正道联盟虽然如日中天,可南部问题没有解决,妖魔边患依旧存在,这个时候爆出义仁团,不应该是…… 想到这里,林尊玉忽然反应了过来: 不对不对,那两边的问题都是外患,只有义仁团……才是内忧! 外部的问题,寻找不到突破口,也非一日能够解决的…… 所以,蕴雷宗的意思,难道是,趁着现在把义仁团暴露出来,然后推到明面上,等正道联盟通过这个内部征讨,整合了所有宗门的意见之后……才开始备战外部? 所以不排除这个可能…… 只是如果单单只是为了把义仁团暴露出来,又何必这么大费周折呢? 林尊玉心道,如果是让自己来,只需要暗地里安插几个宗门,渗透进义仁团中,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之,检举揭发,然后兴大狱,行排除异己之术,举起屠刀,咔咔咔一通就是了。 到了那时,既把那些被蕴雷宗吸干了血的宗门踢出正道联盟之外,又能够让一些两面三刀的家伙彻底归心,而且隐隐还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 只要过程干净利索,那后面的进展,几乎就是一锤定音了。 所以…… 如今这么麻烦的,把江湖的水都搅浑了,使得朝阳谷一带的江湖客人心惶惶,还要使得热法道门用出如此一种得罪众怒的方式来暴露……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如此这般的大费周折,小题大做,这可不像是正道联盟的作风。 所以一定隐藏着什么背后的目的…… 或者是为了遮掩什么样的信息。 遮掩什么呢? 林尊玉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无意识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那两个棺材的时候,忽然瞳孔一缩,心头灵光一闪,眼前便是豁然开朗。 他忽然之间明白了! 这一切的做法…… 是为了遮掩这两个内门弟子出现在灵醒山脉的真实目的! 是为了掩饰那追缉妖人悬赏任务后的深层任务! 是了是了! 江湖上,大家都在讨论,死的弟子到底是蕴雷宗的还是风霆阁的,都在讨论,热法道门联合风霆阁对朝阳谷一带进行的联合行动,但却没有人去关注,为什么会有两个蕴雷宗的内门弟子出现在边境之处? 就连自己此前的思考也陷入了误区,一直去过度的把边境问题看得太重了,从而忽视了这件事情的“本来面目”! 固然,在灵醒山脉那边,无论死了多少内门弟子,甚至是真传弟子都无关紧要,但是为什么会有内门弟子出现在那里呢? 这个才是重点吧? 虽然并不排除这是自导自演,但是林尊玉可不认为,蕴雷宗已经奢侈到拿两个内门弟子去引爆舆论的程度。 如果不是自导自演…… 那两个内门弟子出现在灵醒山脉,那就更可疑了! 而且,还不是专门负责灵醒山脉的雁城主的弟子,而是北方天赢剑的弟子。 那就更加可疑了。 林尊玉心头闪过无数个念头,内部倾轧、瞒天过海、欺上瞒下、内部斗争…… 一一不得所思所想…… 到了最后,目光突然顿住了。 紧接着,一双虎目,便移到了身旁那身材曼妙的女子身上,只听他沉声说道:“丹华,帮我做一件事!” 女孩子正好奇为什么这位主人说着话说着说着就沉默了,猛然听到这句,一时没反应过来,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疑惑表情:“嗯?” “怎么了,主人?” “变化成我的模样,代我回宗门复命,朝阳谷那么多新鲜的地方,我还没玩过,我可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了。” “可是现在都快出谷了,你怎么……” “你有意见?” “没……没有……” 侍女的心头虽然疑惑,但是很快就在主人的虎目之中,败下了阵来,只好心头郁闷的掐动着变身法诀,幻化成了男人的模样…… 祥云行至半空,不知何时留下了一朵乌云,天空似乎多了什么,又像是少了什么,又仿佛是无事发生…… 半晌过后,该地风声大作,隐隐有雷霆相随,时人路过此处,还以为将要下雨,抬头看去,只见晴空一片,万里无云,原是一道晴天霹雳,声过无痕,只好暗道一声古怪,埋头继续赶路。 …… 茂密的竹林中,阳光倾泻而下,斑驳的竹影,摇曳不停,摇摇晃晃之间,几道身影,坐落其中。 自从陈森将巨龙之力教会几人之后,彼此之间的交流就少了许多…… 一来凝聚巨龙之力,二来,更好的熟练和驱遣自己的力量。 然而,正当陈森以为,今天不过是一个普通日子罢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却发现,原先与自己做论道的两个伙伴,一个低着头,身体倾斜朝地,一个仰头大睡,呼声大作……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当时的柳相年,彼时,柳相年刚进来没多久,说服自己跟他一起出去这片山脉之后,在把自己带往山外的途中,却是倒头大睡…… 那里面是好一番的梦境浮沉…… 不过…… 眼下这两人又是什么情况? 陈森眸子一缩,眉头早已紧紧锁起,光滑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点点滴滴的,渐渐汇成大股汗流,顺着脸颊朝两边滑下…… 他们两个这是……真的陷入了那般的梦境之中? 可是不可能啊! 明明之前自己一进来的时候……而且先不说自己,人家柳相年和他们…… 回忆至此,少年似乎发现了什么,颤颤巍巍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脸上充满的惊慌和失措,眼珠子里是惶恐和不安。 他清晰的认知到这里面的差别,同时也由此感到积极的惧怕。 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会是自己的问题呢? 陈森绝对可以肯定,老八这两个家伙如今陷入了昏迷,一大部分,是因为这片天地的原因…… 但是更大一部分,恐怕问题还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我……我到底是谁?” 记忆开始模糊双眼,记忆碎片不断翻滚而现,新的记忆不断的被创造出来,旧的记忆翻滚不休…… 一切都好像是犯罪一样……一旦踏上了这条道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希望,只能不断的迈向深渊。 在迈向深渊的过程中,会有更多的诱惑,更多的魔鬼……在侵蚀你的人心,磨灭你的人性,一步一步的引诱你——直到万劫不复! 第1014章 任峤与严三姐 无数的记忆如同梦魇一般侵蚀着他的心神,脸上的表情时而狰狞,时而扭曲,那张俊丽的面容,此刻就像一张川剧的面谱,显得夸张而又可怕…… 此刻的少年,已经惊恐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狼狈的起身,拼命的朝着竹林深处奔去……就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但是……能逃得掉吗? …… 桃林李障之中,几道身影,若隐若现,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是三女一男,此刻,正在联袂而来,话语交谈之间,显得性情自如,在几人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侍从。 走在前方的四人之中,那唯一的男子,衣着华贵,白玉环腰,左配宝刀,右挂香囊,行走之间香风阵阵,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这一副翩翩浊世俏君子的模样,配上那上等的品貌,理应是叫人高看一等的,只是他的眼神却时不时掠过,那三女中年纪最小的那一个女子。 神色之中多有淫邪,猥亵,虽隐藏极深,可终究难免让人暗感不适,只是此人当然是不得而知,还自以为潇洒风流,一手指着周围的绿林红果,一边傲首开口:“三妹妹,我听嫂嫂说,你最是喜欢这些山林险境之地,不知此处山水,可比你那巴炎林山一带,风景又见如何?” 三女具是年轻女子,容貌不过二十出头,看上去已然是亭亭玉立,花开堪折。 其中容貌最为惊艳的,无疑就是那年纪最轻的严三妹妹,她身上衣着同样鲜艳,但又并非绫罗绸缎,都是一些廉价衣物,身上的首饰耳环,戴红穿绿,配色若有富贵,可物什,却都是一些便宜物件,穿戴出来,其颜色虽然衬托她容貌更加娇艳,但难免会让人觉得,拜金,虚荣…… 当然,姐儿爱俏,这本来就是天性,只是做富贵的打扮,出乡下的行为,终究是难免让人觉得是东施效颦,贻笑大方…… 可偏偏此女长得又并非东施那般的品貌,而是世间一等一的好颜色,即便身上衣着廉价,但就凭她的样貌,也足够使得这些廉价的物什变得珠光宝气…… 诚然,宝饰养人贵,可在这人比花娇的女子面前,倒是人美显宝贵了…… 她眉梢眼角间带着农家女子的青涩,脸上露出对周围环境的好奇和震惊,却要强自隐隐表现出一副不屑的模样。 作清高不显清高,倒显得有些可笑了…… 但见她美眸一乜,顾盼流兮,轻启红唇,言语如脆,却……口音十足:“我们那地方不过是乡下小镇,哪里就见得什么秀美山水呢?巴炎山多是幼苗雏树,等闲之间,连凶兽都没曾见过一只,又哪里比得有这边的山妖水怪,雄伟峻峭?这当然是远远不如的……只不过,要我说有一点,这朝阳谷,还是有比不得我们乡下的地方……” “哦?”这近乎调情的一眼,在男子的眼中,即便称不上是风情万种,也有风情千种,直把他的心儿都看酥了。 “不知三妹妹说的,是哪一个方面比不上呢?” 此话一出,不仅吸引住了男子的注意力,也把另外两个女子的眼神,也引起了好奇心。 纷纷投目而来,想要看看,在丫头嘴里想说些什么? 只听那娇艳的女子,回身看了一眼跟着的侍从,又把目光放到了男子的脸上:“这里山虽高,水也清,但人也多,规矩也多,刚才我见任哥哥出入,来来回回却是要应付了好几波,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过来一样……端是一点私密都没有,怎么这地方越大,反倒显得空间越小……” “三妹妹,不得无礼!”此话一出,一旁的二姐却再也忍不住了,连忙娇斥一声,最后怯生生的看向男子,怀抱歉意的说道:“乡下丫头,散漫惯了,少有约束,一时孟浪,还请任少爷见谅!” 男子哂然一笑,摆了摆手,看着这严二姐说道:“三妹妹的话不无道理,此处终归是宗门本部附近之地,来往之间,总是不得那么自由,须知妖魔狡诈,万一……隐匿在了人群之中,伺机进入城镇之内,不多方排查,恐酿成大祸!” 严二姐身上的衣服,比她妹妹倒是没有那般的娇艳了,衣装整洁,并不招摇; 只是衣服似乎多次经过洗涤,看上去有些粗糙,反倒更加显得朴素一些,颜色单调,暗沉不说,还有一些过度的简朴,就像是小户人家里出来的一样。 可也正是如此,看上去越发让人心里疼爱,我见犹怜……这二姐虽然颜色比不上他妹妹那般的娇艳,但也是中上之色,话说,能在那小地方里面出现这两姐妹,若是被配了那穷小子,也算是暴殄天物了,不过,如今能让自己遇见,也不算是浪费。 “二姐,你看我没说错吧?这地方,你别看是崇山峻岭,但规矩还是有的勒……毕竟这处妖魔这么多,可要是害了人,可了不得……”三妹妹都毫不在意咯咯笑着,笑得花枝乱颤,香颈之下两团盈月颤颤巍巍,吸人眼球。 惹得另外一个女子,看得暗骂不已的同时,心头又冷笑连连,说什么规矩不规矩,不就是嫌那些人,左来一波,右来一波,耽搁了你们两个在这野外办好事吗? 总归是乡下来的丫头,这才多大的年纪?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光明正大的勾着汉子,居然还想着那档子席天幕地的野合之事? 当真是不要脸极了! 事实上,倒也怪不得女子如此这般的想法。 女子曾经听过,这两姐妹的母亲,在乡下可是野窑的出身,心头自然就主观断定,这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她母亲是个婊子,养出来的自然是个狐媚子,瞧这下流的身段,看那使出来的手段,不用想就知道是惯会勾引爷们的…… 女子心头如此冷笑,脸上也掩盖不住的冷哼一声,倒也显得突兀一些。 听到那一句冷哼,另外的两女一男中,除了那严二姐,面露几分羞愤之外,其他两个倒是装作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说着玩笑,说着山水,说着故事…… 一路走去,倒也不嫌沉闷。 “呀,任哥哥,你看前面……怎么躺着两个人啊?” 一路上其乐融融,只是当他们走到青石道上,遇见那躺在地上的两人时,那被称为任少爷的男人,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心头暗道:今天好不容易带嫂子家的两个姐妹出来游玩,不会遇到什么死人了吧?那可就真晦气了! “三妹妹莫慌,我叫下人过去看看……” 男子将身一步,挡在女子身前,伸手一拦,回头唤了一声:“任保,上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那严三姐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挡在了自己的身前,紧接着淡淡的熏花香味袭来,直让她双目发昏,芳心急跳…… 这任峤,心中定然是有她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在出现什么突兀情况的时候,下意识就挡在她的身前…… 想到这里,严三姐挑衅的看了一眼那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子。 那女子感受到挑衅的目光之后,顿时直把自己气得牙痒痒,暗骂自家少爷的荤素不忌,什么样的臭猫臭狗都往身边扒拉! “回少爷,前面是两名睡汉,我叫了几声,也没见他们醒来,不过,前方倒像是经过一场大战的模样,地上坑坑洼洼的,像是被人用莽力击打地面而出……如同这般的战斗,恐怕,此处不太安全……” 这时,下人回来禀告,并且还带来了前方路面破坏严重的消息。 任峤皱了皱眉,顺着青石路面看去,果然见到前方的疮痍,那蛛网一般的裂痕,那近乎寸寸断裂的青石,那连根拔断的竹林…… 就在这时,跟在几人身后的那个女子,却出言提醒道:“少爷,我们过了桃林李障,已经算是深入了……近些日子来有人传珠竹林里面藏着凶险,咱们还是不要……太过冒险。”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两姐妹。 虽然大爷吩咐过,让公子带着两个妻妹到处转转,但出入险境,终究是得不偿失。 而且,珠竹林里面藏着凶险的事情,这并非她有意恐吓,而是着着实实有人传说,虽然具体事情并没有细说,但她自然也不敢隐瞒,不然这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她也跑不了。 听到劝说,任峤此时也点了点头,回头对严三姐说道:“此处虽有翠竹山色,但山路破坏严重,此事恐怕不详,三妹妹,不如我们去另外的地方看看吧?桃林李障后面,除了这珠竹林之外,还有一条白溪,绕过白溪,那是一片映山红,时下山花正开,虽没有这竹林的气静幽深,但也是一片灿烂……不如我带你往那边走走看?” 灵醒山脉,连绵不绝,山中有山,山中有原,山中有谷,桃林李障后面,景色更多,只是路线不同,选择不同,所遇的风景也有不同…… 少爷固然是一腔好意,但三姐却不这么认为,她刚刚可是见到了女子的那一个眼神,那分明就是挑衅……这如何能忍? 当即轻蔑一笑,还以眼神后,对男子说道:“映山红有什么好看的?乡下不有的是?还是说,任哥哥见前方有两个人躺着就不敢过去了,这莫不是……怕了?” 听闻这反问,任峤还没说话,那女人却是脸色一黑,斥道:“贱人,少用什么激将法,你想找死你就自己去,莫要拉上我们少爷!” 区区一个乡下丫头,跟她一个修士耍心眼? 严三姐脸上得逞的笑容一闪而过,故作害怕的躲到任峤身后,怯生生的说道:“任哥哥,玲儿姐姐好凶啊……我只是一个乡下丫头,不懂的事情多得是,我只是问问而已,她怎么要骂我这么凶……” 见严三姐的胆怯模样,任峤心头一疼,伸手把她柔荑纳入掌中,一边轻轻安抚,一边看向自己的侍女,皱眉斥道:“玲儿!谁教你这么骂人的?怎可如此无礼?还不赶紧道歉?” “这……少爷……”那侍女当然不情愿,委屈几乎写满了一张脸蛋,眼中雾气升腾。 任峤脸色一冷,沉声道:“怎么?我还叫不住你了?” “我……对不起!”侍女咬着牙,挤出来这几个字后,只得像是个小丑一般退了下去。 “三妹妹,我驭下不严,倒是叫你看笑话了,还请你不要生气,以后你帮我多多管教就是了……” 严三姐的脸颊瞬间如晚霞般绯红,她微微用力,轻柔地挣脱出任峤紧握的手掌,低头抿笑:“我……我可不敢……”话音未落,她如一只轻盈的小鹿,朝着前方那片青翠的竹林小跑而去。 她的步伐轻盈而灵动,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与俏皮,跑动之间,她那婀娜多姿的身段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那纤细的腰肢如风中的柳条,越发衬托得身材曲线的陡峭。 “任哥哥,来这边玩啊……”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又似潺潺流水,婉转悠扬。 这甜美的呼唤,仿佛是春天里最动人的旋律,萦绕在任峤的耳畔,让他心潮澎湃,神魂颠倒。 第1015章 两情相悦 “三妹妹,等等我,别跑太远了……” 青竹密林之中,青年追逐着女孩子的背影,嬉笑而出,多有几分两情相悦的激情之感。 任家侍卫紧跟其后,但无奈道路狭窄,总是难以兼顾每人,于是把阵型拉得有些长而远。 那被称为玲儿的侍女看到这一幕,一边提身追去,一边看着身边的严二姐,眼中冷意连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两姐妹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今天要是少爷因为她冒险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哪怕你们是大爷的妻妹,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想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婊子生养的玩意?也想进我任家的门?呸,痴心妄想!” 斥骂严二姐的玲儿,此刻脸色尖酸刻薄的模样,俨然忘记了这两姐妹的大姐,还是任家大少爷的妻子。 未过多时,严三姐就跑不动了,她气喘吁吁的回头,看着任峤身后远处的侍从,见他们距离此地颇远以后,这才笑意盎然的看着追身而来的任峤,娇声叫道:“不行了,不行了,任哥哥,我跑不动了……” 女孩子急促的喘息着,惹得身上峰峦起伏,激动人心。 “瞧你跑得,叫你慢些,你还不听……”任峤从怀里抽出一条手帕,温柔的注视着她的眼睛:“这满头大汗的,来,我给你擦擦汗……” 说着,靠近女孩子的身边,一边嗅着她身上因为跑动而宣泄出来的女孩子家气息,一边温柔的擦拭着她脸上的汗珠。 两人眼神相对,脸庞越靠越近。 男孩子粗壮的呼吸打在严三姐的脸上,吹得她心头痒痒的,教她心跳加速,不能自禁,就在男子的面容就要印过来的时候,她悄然低头,避开了他的眼神对视,伸手就要接过手帕,说道:“我来吧……” 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 这任峤哪里肯罢休? 趁三姐低头之际,任峤一把就抓过她想要抢夺手帕的柔荑,就要往自己怀中一带。 “三妹妹……” 正当他以为可以得手的时候,可是胸前传来的抗拒却叫他清醒过来,只听女孩子如蚊吟一般的低声响起:“任哥哥,还有人在呢……” 任峤这才反应过来,讪讪的松开了握着女孩子的手掌,任容她自顾自的擦着汗,随后,眼神不善的看向那些侍从。 “我和三妹妹游玩此间,眼下竹林,四下无人,你们倒也不用服侍跟前,四处散开,预警妖魔就好了……” 玲儿一听这话,眼神顿时瞪得像个铜铃一样,尖声叫道:“这,少爷,这毕竟是在灵醒……还是小心为妙吧?” 她恶狠狠的看向三姐,心头暗道,果然是个狐媚子,此前就已经有过这种放荡的苗头了,方才在自己的眼皮底之下,倒也还未曾见得什么,可才刚脱离自己的视线多久?就把一个好好的男人给带坏了! 在玲儿的思想中,自己家的少爷绝对不是如此放浪形骸的一个人,一定是这个女人,蛊惑了自家的少爷,这才会说出这般糊涂的话,甚至打算做出那种荒唐的事情! 果然是乡下来的,一点女孩子家的羞耻心都没有…… 任峤可管不了那么多,他看着自己平时这个宠爱极了的侍女,顿时脸上闪过一丝戾气:“怎么?我和三妹妹私下说说话也不行吗?你在教我做事啊?” 还真是给她脸了,都让他宠得分不清大小王了! 自己的决定,居然还敢质疑? “玲儿不敢……” “那你就不要啰嗦!还不赶紧给我退下?” 玲儿咬了咬牙,屈辱地低下了脑袋:“是……” 随着侍卫零零碎碎的散开警戒,很快现场就只剩下了三人。 这时,任峤也收敛起了冷色的面容,笑着为两姐妹解说着周围的景色:“二妹妹,三妹妹,此处是灵醒山脉之中的珠竹林,这里的竹子结出了花芽,浑如一颗颗珍珠,故才有得此名,可惜还没到花季,倒也见不得那般的奇异,不过,这些竹子,节节攀高,毫不歪斜,也是世间少有的修长直竹……” “竹子也能结出珍珠吗?那是真的珍珠还是假的珍珠?”三姐儿听到珍珠两个字,眼睛有些放光。 “是花芽!三妹妹真是可爱,改明儿开花了,我摘一些下来给你编个竹冠,好叫你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到时候咱们再过来,你可得叫上我……” 三人同行,但一般都是严三姐和任峤在开口说话,那严二姐就像个透明人一样跟在身边,毕竟此前听说,这竹林是一处险境,难免也有一些心惊胆战,生怕哪里跳出来一个什么大老虎。 只是终究是小地方出来的人,未曾见过什么妖魔,始终不知道,再强大的野兽在妖魔面前……都不值一提! 二姐儿不说话,做个透明人,其他人两人也乐得如此,言语之间,变得更加开放了起来。 这是好歹经过之前的惊醒,倒也没有那种拥吻之事,小姑娘的手段毕竟稚嫩,尺度把握,火候把握,还是差点意思……但这也足够叫任峤神魂颠倒了。 可惜…… 好景不长! 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乱了他们的谈情说爱…… 那是一个怪物…… 丑陋的犄角,狰狞的面目,遍布的鳞片,锋利的爪牙…… 只见一个双目猩红的怪人,不知何时,远远地吊在了三人的身后,用猩红的眸子,冰冷的视线,一刻不停的注视着他们。 严二姐是最先发现的,毕竟不同于那两个眉目传情的家伙,那两个家伙眼睛里几乎都只剩下彼此,看不得其他,自然也无法发现周围的不同。 可是二姐一直都在担忧着此处的险害,因此时常张目四看,未过多久就发现了那个怪物的存在…… 她颤颤巍巍的拽着任峤的衣角,脸色苍白的模样,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任峤还以为这个二姐是外冷内热的,此前对自己那般矜持,只是抹不开面子而已……没想到,如今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在大陆上,妻妾成群是常有的事儿,任峤当然有那种拦二严以观绝色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快。 他顺手把严二姐握住衣角的小手,收进掌中,轻声劝慰道:“二妹妹不要怕,此处竹林深幽,光线暗淡,但是一切有我在……” “不……不……”严二姐嘴里的话都说不清楚了,哪里还管得这个,于是顺势就要往他怀里躲去。 见到对方如此主动,任峤当然是心头暗喜,只是如今姐妹在手,还是不好得意忘形,一边劝道:“不要担心,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一边把目光投向严三姐。 “三妹妹此前说,二妹妹胆子小脸皮薄,我倒还未觉得有什么,如今看来,倒是没说假话……” 严三姐脸上满是红晕,看着那个主动的二姐,心底暗自啐了一口,却又像争宠一般靠了过来:“打小家里的父亲就不在了,乡下孩子野蛮,二姐受了颇多欺骂,这才养成了这般的性子,还请任哥哥多多怜惜才是。” “自然……不过三妹妹到也不需要太过担忧,我任家在朝阳谷还是有名有姓的,只要有我在,别人定然不敢看轻你们分毫……不过嘛,凡事都得讲个名正言顺,不知二位……” 把两女融入怀中的任峤,心里正暗爽不已,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 开口正要商量一下什么时候把这两位纳进门,然而,严二姐那抖如筛糠的情况,却叫三姐有些看不下去了,不是,姐姐你演戏演的也太过了吧?现在都被抱入怀中,打算商量一下定终身的事情了,你还在那里抖?这难道还不够?你还要装可怜装到什么地步??? 就算胆小……也不至于这样吧? 难道说…… 看着二姐整个身体都粘在男子身上的模样,严三姐眉头挑了挑,难道说这又是什么取悦手段? 心里正疑惑之际,却瞧见了自家姐姐那苍白的脸色,顿时眉头紧皱,轻声唤道:“不对,任哥哥……我二姐好像真被吓着了……周围不会真有什么妖魔,附身降头什么的……你要不要看一下?” 以前村里老人讲故事的时候,多有光怪陆离之色,叫人睡不着觉,如今长大了,但是却对童年的阴影,依旧难以忘怀。 任峤听到这里轻笑了一声:“哎呀,没事的,虽然珠竹林是在灵醒之中,但也是内部偏外的地方,这里不会有什么大型妖魔出没的……再说了,妖魔附身,那不过是别人以讹传讹……怎么可能呢?” 他心头暗道,果然是乡下出来的,把神话传说当成事实来看了,世上果真有妖魔,但那也不过是茹毛饮血之辈,当真要涉及到附身夺舍之类的,那还非得金丹妖王不可,但是妖王……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正说着这话,男子还觉得身后有点冷,低头一看,果然见到二姐身上衣襟单薄的模样,顿时就明白了:“这恐怕是冷到了……恰好我这里还有几条衣服,那就先披上吧!说来,我们出来也够久了,这里竹林幽深,天黑了温度只怕会更低,还是先回去再说……” 任峤从丹田之处拿出几件衣服,分别披在两姐妹身上,转身拉着就要把她们带着往回走。 只是…… 转头的时候,在他的身后,不到一臂之隔的地方,一张露出狞笑的怪物面容,正居高临下的悄然注视着他。 那怪物身躯庞大,足有三米之高,浑身覆盖着一层粗糙的黑色鳞片,在昏暗的竹林环境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它的头部硕大,形状扭曲,两只眼睛犹如燃烧的火球,透露出无尽的恶意和残忍。 怪物的嘴巴大张着,露出一排尖锐的獠牙,牙缝里还残留着碎肉和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它的舌头细长而灵活,不时地伸缩着,仿佛在品尝空气中的恐惧气息。 它的四肢粗大而壮硕,爪子锋利如刀。身体强壮而有力,鳞甲下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此刻趁着任峤失神的瞬间,猛然扑咬了过来…… 第1016章 梁师兄 男子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命丧当场,而此时,被吓得脸色苍白,通体僵硬难以作声的严二姐,这才惊呼尖叫出声:“妖怪啊……” 千钧一发之际,但闻一声轻轻的拔刀声响起,紧接着一阵白光闪过,血光乍现而出,随后,一个张着狰狞巨口的斗大头颅,咕噜噜的滚落在地,妖怪巨大的身躯,失去了首部之后,呲呲呲的直喷鲜血,又砰的一声,轰然倒地…… 随着刀刃如鞘的摩擦声落下,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最近这里妖人,还真是越来越多了,没曾想,这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惊魂未定的几人,抬眸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短打的男人,正挂刀腰间,口衔枯草,打开一叠炼妖殿提供的悬赏单,一边翻动,一边上下对比着。 好一会儿才确定,地上的妖人是哪一位后,这才放下手中的悬赏单,抬起脑袋,看向那两女一男,等视线瞧到了三人那十指紧扣的双手之后,却是皱眉,问道:“你们几个又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任峤此刻,倒像是见到了熟人一样,脸上一喜,拱手回道:“梁师兄,我是任峤啊!” “任峤?”那身穿短打的男人眉头皱得更深了,上上下下扫视了他一番,眸子里掠过了几分狐疑。 “哦哦……这是我的身份令牌!”这一会儿,任峤才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的从手中掏出一个令牌,恭敬地递了过去,然后套着近乎说道:“梁师兄,您是贵人多忘事,付长老到许字门讲课的时候,您在他身边伺候着,我在台下听着,蒙付长老看中,使我得以领悟了几分付长老的拐流刀精髓,当时他还当面夸赞我来着……” “嗯,有点印象……原来是同门师弟!”梁师兄辨认了令牌之后,确认了对方是热法道门弟子,这才假装认识的点了点头,一边把盾牌抛回去,一边看向任峤,准确来说是看向任峤身后的两姐妹。 以他的眼神,即使是昏暗之中,也当然可以瞧见那二绝色之花,实在是世间少有的极品…… 任峤收回令牌,腆着脸笑道:“是极是极,多日不见,不知付长老身体一向可好?说起来刚才千钧一发,师弟险些丧命当场,还是要多谢师兄刚才出手相救……” “师傅修为越发精进,身体自然不差,至于说什么救命之恩,同门师兄弟之间,可不讲究这些……对了,不知,这二位是?”那梁师兄看了一眼这个不识相的师弟,还是主动开口问道。 “这……”任峤当然知道这位师兄是什么意思,他又不是瞎子,怎么看不出对方眼神里面的热忱呢? 只是……他也实在舍不得啊! 在他迟疑的功夫间,这时,严三姐却向前一步,拱手说道: “我是任哥哥嫂子的妹妹,我叫严三姐,这个是我的姐姐,见过梁师兄!” 听着对方话语里面的乡下口音,梁师兄眼神一亮,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任峤后,故作不解的问道:“哦?不知二位严姑娘,为何要到这灵醒山脉的珠竹林来呢?你们可曾知道,此处曾经发生过一出大案?在几天前,有十几位的宗门弟子,探索此处的时候,尽皆殒命其中?那可都是我道门的精英弟子,你们一个个年纪轻轻的,这胆子倒也不小嘛!” 严三姐脸色一白,差点不能言语:“哈?这……这我倒是没清楚啊!任哥哥……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任峤:“……” 梁师兄继续开口说道:“这个案子事关重大,在我道门内部也算机密,非紧要弟子不得接触,我就是来秘密调查的……我记得,案子的细节虽然没有下发公告,但是道门内应该也行文布告,警告宗门弟子不得随意进入此处才是……任师弟,你难道没有看到布告?” 任峤:是机密,你他妈拿来到处说?想炫耀就直说,在这装什么犊子? “这……月前家母生辰,师弟便从宗门归家了,倒也没有及时接到布告什么的……对了,梁师兄,你说此处凶险,莫非是有什么大妖怪作祟?” “目前,倒也没看见什么妖怪,只是妖人颇多,顺手清理一下而已……” 顺手清理…… 任峤嘴角抽了抽。 果然,此话一出,他顿时就感觉到了身后两个妹子的灼热目光……那种崇拜,仰慕的火热,此前他也曾经承受过,但现在,似乎已经移情别恋了…… “既然此地凶险,梁师兄又有要事在身的话,我等就先告辞了……改日师弟定会登门送礼,答谢师兄今日的救命之恩……” 任峤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此刻只想拉着两个妹子走人,他怕再留下去,别说两个妹子了,一个妹子都没了…… 梁师兄闻言,脸色顿时一黑,这家伙未免也太不懂礼貌了吧? 老子都救了你的命……泡你两个妞怎么了? 你居然还想要全部带走? 看来,在你心头,那两个妞比你命都重要是吧? 况且那两个妞看我的眼神,都快要拉丝了……你在这里阻挠着,倒是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了吧? 一念至此,梁师兄伸手就拦住了那想要扯着两女离开的任峤:“ 诶,师弟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定然有师弟的缘由,如今叫我撞见了,又怎可叫你擅自离去呢?那岂不是让师兄我……太难做了?” 此话一出,任峤脸色顿时一变:“师兄,这是什么意思?您这是怀疑我,跟这件案子有关吗?” “呵呵,师兄我可没有这么说,只是师弟你带着两个如花貌美的姑娘出现在这里,总归要给个解释吧?不然日后,师兄我也不好向上面禀告不是?你就当是宗门内部的例行检查就是了,详细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梁师兄笑了笑,从怀中拿出纸和笔,一副‘严阵以待,听你瞎编’的模样,抬起一双‘早已把你看穿’的眸子,笑眯眯的看着他。 任峤见状,牙齿都要咬碎了。 这时,三姐似乎看出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连连出来劝架…… “瞧梁师兄这话说的,今天不过是任哥哥看我们两姐妹在家中无聊,便打发我们一同过来游玩山水罢了,也怪我贪玩了一些,闯进了这么一出险地,幸好遇见了梁师兄,这才保住了小命一条……这不想着赶紧走开,免得留在这里给梁师兄添麻烦吗?哪里就涉足到了那种的大案子里面呢?再说了,十几个精英弟子,我们两姐妹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人家一块小指头,梁师兄,你就莫要说笑了……呵呵……” 严三姐说到最后还笑了起,她想活跃着氛围,只可惜眼前那梁师兄却不认情,任凭她都笑完了,却依旧僵硬着一张脸看着那任峤,像是在等着什么…… 这姑娘这才感觉不对劲,结结巴巴的回过头,看了一下任峤,又看了一下梁师兄,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怎……怎么……怎么啦?” 一个人的表演有些尴尬,严三姐就拉了拉任峤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道:“任……任哥哥,不是这样吗?你说话呀……” “师兄……是……是师弟我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三妹妹,我知晓你的游山玩水之心,既然此处山水绝妙,倒也不可辜负了,为兄护不了你的周全,教你扫了兴致,倒是我的不该,如今有梁师兄在此,必定能够教你尽兴,为兄我,就不再叨扰了……二妹妹,我们走……” “诶,任哥哥?”严三姐听闻此言,美眸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梁师兄,芳心不由得怦怦直跳。 虽说她对梁师兄也心生仰慕,但这话语如此直白,是否过于突兀了些? 一时间,她竟是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默默低下头,脸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然而,那位梁师兄却似乎对任峤的话颇为不满,只见他眉头紧蹙,沉声道:“任师弟这是何意?我不过是例行询问罢了,我与三姑娘之间清清白白,你怎能在此胡言乱语?” 闻听此言,任峤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缓缓抬起头,将那充满戏谑与挑衅的眼神尽收眼底。 随后,他又低头瞥了一眼身旁怯生生的严二姐,刹那间,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怒喝道:“梁阶,你不要欺人太甚!” 第1017章 反目成仇 这咆哮如雷的话语一出,便是撕破了脸皮! 在震惊了两姐妹的时候,也同样把梁阶给吓到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小小的外门弟子,居然敢以下犯上? “噗!” 梁阶张嘴一吐,原本叼在嘴角的那一根枯草便如同一只飞针,狠狠地朝着任峤那张阴沉似水的脸上扎去,劲力发出,直中命门,在给对方脸上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红印之后,由于受到阻力,三寸长的草芥,迅速被压弯,如同饱受压力的一根长枪,然后反弹倒地! 随着草芥凌空倒下的瞬间,长刀划出,如水的匹练当空而现,下一秒,凛冽的刀势,恍如流星,暴戾而出! “找死!” “该死的是你!” 同样凶恶的爆喝声中,两把长刀,猛然碰撞在一起,紧接着,清脆的金石之声,“铛”的作响。 刹那间,火花四溅,无形的劲风倒灌而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砸中任峤面门后反弹而下的草芥刚刚落地,旋即,又被狂暴的劲风吹起,伴随着周围的枯竹叶,扑簌簌的往四面八方涌去…… 白色的刀气,散发着月光般的寒芒,二人手中的长刀,同样是俗世中的上品,但此刻,相撞在一起,却得见高低之别……盖因,所持的主人不同! 放眼看去,只见此刻的梁阶单手持刀,直压对方脖颈,任峤双手握紧刀柄,无论他如何使力,也只能堪堪抵住对方的施力,然后双手颤抖之下,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大刀,将自己的刀背压上自己的肩膀…… 此刻,任峤心头只有一个想法! 力大无穷! 任峤只觉得此刻的腿肚子都在抽筋,浑身肌肉都在颤抖,身上所有发力部位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也就在这时,两人的气息也暴露无遗……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 在对方实力爆发的时候,梁阶眼神也忍不住一亮,这绝非一个外门弟子的实力,看来,这个任家……不是包藏祸心,就是别有所图! 但不管怎么样,居然能供奉起一个筑基期修士的修行……那就证明它的底蕴还是丰厚的,来日,说不得还可以借此去敲一个竹竿! 想到这里,右脚抬起,一记窝心脚,顺势踢出,脚尖之处,凛冽的刀气旋转成尖椎状,劲风裹挟其上,踢过空中时,破风声噼里啪啦作响…… “力道不错,但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此刻被吓呆住的三姐,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忍不住闭起了眼睛,尖叫出声:“啊!不要!” 她虽然也仰慕梁师兄,但绝对没有害死任哥哥的意思啊! 日后,家里姐夫问起来,那自己又能如何分说? 一个是如意郎君,一个是姐夫的弟弟,于情于理,哪个都不应该在她面前有所损伤才是。 可眼下两人在自相残杀,她又能如何能等闲视之呢? 所以……她闭起了眼睛! “啊——” 随着耳边传来一声痛苦的惨叫,严三姐,此刻只觉得心头震撼,伤悲袭来,鼻子一酸,眼泪就要落下——虽然最终都没有落下! 正当她以为,自己的任哥哥已经身死的时候,可前方传来的陌生声音,却又那么的让人感到不真实:“你喜欢那两个女人,把人带走就是了,又何必要害了他性命呢?” 眼睛还没睁开,任哥哥熟悉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感谢阁下的救命之恩,未请教尊姓大名?” 严三姐一愣,抬起眼睛,往前看去。 顿时被眼前的情况,惊愣住了。 但见原本身处劣势的任峤,此刻在原来的位置上倒退几步,反手提刀抱拳问候着,在他问候的前方,是一个身穿宽大衣袍的身影,由于背对着严三姐,使得她看不清样貌,但她却看见了在那道身影的更前方,那个梁师兄,正在倒地抱腿痛呼着,由于环境昏暗,严三姐倒没看见他抱着的地方,有什么伤势,只见到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裤脚,把那本来是浅色的短打衣物,染得殷红发黑。 而一旁的枯叶之上,有一小段断足,正流淌着鲜血,淋漓的鲜血宛如泼墨的画像一般,点点滴滴的红色鲜血,在枯叶上面画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形…… 现场的情况,大概已经清晰了,只是……不知为何,严三姐眼中的恐惧虽多,但是失望也不小…… “倒也不用感谢我,我只不过是看不惯罢了……”那道身影淡淡的回头,瞥了一眼汗如雨下的任峤,从他那坚毅的眼神中,读出几分疲惫和感激之后,又把目光看向地上痛呼的梁阶。 梁阶感受到那股清冷的目光投放到自己的身上之时,顿时浑身一震,强忍着疼痛,抬起苍白如纸的面容,顾不上擦拭,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细汗,嘴唇颤抖的问道:“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居然敢插手我们热法道门的门内之事?你好大的胆子!” 在刚才出手的瞬间,他居然都看不清楚对方的动作,甚至对方都没有显露真实的修为气息…… 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此人才是真正的“大案凶手”! 但是……既然是大案凶手,那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脑瓜快速转动的梁阶,不敢第一时间揭穿对方的身份,生怕对方真的一刀结果了自己,他此刻深知,想要调查清楚一切,前提得是自己活下去……有时候装糊涂,并不丢人! 任峤听到这话,连忙抢道:“什么叫门内之事? 明明就是你觊觎我严妹妹的丽色,色欲熏心之下,居然胆敢谋害于我,这哪里就是门内之事了? 若不是得以这位侠士相救,恐怕任某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而我那两位妹妹,只怕也难逃得你的毒手! 如此说来,这也是你的门内之事吗?” 他呵斥完了梁阶以后,又转头对那道身影拱手说道:“这位恩人,我知你深明大义,嫉恶如仇,此人往昔年欺男霸女,惹得众怨难平,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今日居然还在此处想要杀害于我,幸亏恩人您及时出现,这才救下了任某的一条小命,任某感激不尽,还请恩人您除恶务尽,莫要听此獠胡言乱语,混淆视听……” 梁阶听闻此言,心头一急,急忙涨红着脸骂道:“你给我闭嘴,任峤,即便我死了,你又能活到哪里去?那个人敢杀了我的话,你以为,他不会担心你走漏了风声,而选择把你灭口吗?我可是热法道门的内门弟子,一旦出事了,上面一查起来,我告诉你们,你们一个两个都跑不掉!” “你放屁,恩人高风亮节,又怎么会是你这种无耻小人可以离间于我的? 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嘤嘤狂吠,若恩人真的想杀我,我任峤这条命也不会留到现在! 你以为我会和你说的一样,他救了我一命,我还要反咬他一口吗? 痴心妄想!我告诉你,梁阶,今天我对你动手的时候,我就没打算活着,等把你给杀死了,我这就回宗门自首请罪! 请长老仲裁! 即便我死了,我下地狱,我也要让你身败名裂!” “说的倒比唱的好听,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来杀我呢?” “你以为我不知你的诡计?梁阶,我知道我的实力不如你,可你也别把我当傻子!我过去要是被你杀了,那即便恩人把严妹妹救了出去,也难逃一身罪责,我即便要死,也是要换你身败名裂的死!” “呸,假仁假义!” “呸,你才是衣冠禽兽!表面上光鲜亮丽,还说要救我一命,结果却抱着挟恩图报的心思,想要强行侵占我的两个妹妹,你简直不是人。” 两人狗咬狗,倒也是热闹得很。 可是这一切,都逃不过他人的火眼金睛,陈森淡淡的斜了一眼任峤,话道:“既然你如此义愤填膺,为何不上前一步,把他杀了呢?” 任峤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迟疑:“这……恩人,我实力低微,只恐……” 陈森却毫不在意的说道:“无妨,我替你掠阵就是了!你只管拿刀!证明给他看看,你并非是那种暗自打着恩将仇报算盘的小人!” 这一句话,瞬间就堵死了任峤的退路。 此刻,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推脱自己不能亲自动手了。 这话一出,梁阶也自知必死了,顿时仰天大笑:“哈哈哈,姓任的,你不是自诩什么正人君子吗?想要诛我于死地,又何必假他人之手,我且问你一句,你可敢来杀我?” 声音阵阵,传荡四方,顿时叫任峤大觉不妙。 此处动静不小,万一再让他招来了其他人,自己恐怕小命不保…… 当下也不迟疑,银牙一咬,白色的刀光便如水银泄地一般,裂空而出…… 既然下定了决心,任峤手下也不再留情,猩红的眸子中满是决然和凶恶,手上的刀法,是自己修行以来最强大的招式…… 姓梁的,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就休怪我赶尽杀绝了,正好……就让你死在自己引以为傲的付字门拐流刀下吧! 此刻,心中那说不出的恨意,饱满到快要溢出的报复感,连同手中那如流星一般的刀法,在空中斩出一片璀璨。 “来得好!”可梁阶也不是坐地等死之辈,但见他深吸一口气,蓄气在肺,是拍地而起,就在他手掌接触地面的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赋予了一阵强大的反作用力一般,弹射而出,但见他全身上下裹挟着一层火红色的血气,浑如一团流星一般,径直猛撞过去…… 付字门——舍命一击! 想杀老子!可没那么容易!你也得要赌上自己的命! 第1018章 心怀鬼胎的男女 即便此刻的梁阶被斩断了一条小腿,可身上爆发出来的气息,依旧强悍无比,只凭那喷发出来,无比旺盛的灵气波动,也足够看出,他如今的实力尚且还能压过任峤一头,如果没有外人相助的话,这场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只可惜,身材欣长的少年,并没有让他如愿! 在众人看不见的暗处,少年手指轻动,紧接着,梁阶那被切断的小腿伤口之处,忽然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下一秒,这个热法道门的内门弟子就发现,在自己伤口之处,有一股子霸道而又暴力的力量,逆着经脉回流而上,随后如同一头不可控制的蛮牛一般,横冲直撞的破开自己体内运功的路线…… 随后……那由于强大作用力而产生的惊人速度,此刻竟然犹如催命的阎罗一般……正以惊人的速度推动着自己,径直朝着任峤那锋利的刀口撞去…… 任峤对他的临死反扑原本还有一些怯意,可现在发现对方的气息,正在断崖式的下跌之后,顿时心头一喜,也甭管什么其他的,只埋头往前冲去…… 旋即,血光乍现,尸首两分…… 在击杀了对手之后,行凶者在余势不减的情况下,趔趔趄趄的又往前踏了好几步,这才稳定住身形。 此时,杀戮过后,紧绷着的精神一旦放松,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涌上身体,几乎要把人给冲垮。 “呼,呼,呼……” 剧烈喘着粗气的任峤,回头看向自己的“杰作”,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知是得意还是安心的笑容。 “多……多,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刚才那全力的一击,可以说几乎要耗尽了自己的力气,放松下来,只觉得一阵乏力,但是,再怎么乏力…… 如今……可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啊! 任峤目光炯炯的看着那个男人,昏暗的环境中,他根本分辨不出对方的表情。 此人……修为高强,出手狠辣,沉默寡言,绝非善类! “生死已了,此处又是是非之地,尔等还是赶紧离开吧……”可少年却不再留恋,转身就要离开。 眼见对方转身欲走,任峤急忙问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无可奉告!” “前辈……前……” 对方的脚步却没有半点停止,等任峤再想要开口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此时,严家两姐妹这才惊醒过来,一个大喊着杀人了,然后到处乱跑,一个迅速的跑过来,扶住任峤,并且轻声温柔的问道:“任哥哥,你没事吧?来,我扶你起来……” 一阵香气袭来,女孩子的身躯就靠了过来,右臂压力一增,任峤便感觉到手肘上的柔软,按道理说温香软玉,但此刻应该感觉到十分的舒心才是…… 可是当他看见三妹妹那张“满脸担忧,眸含心疼”的艳丽容貌之时,却是只觉得……遍体发寒! 这个女人……若无其事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在自己杀了人之后,她还能对自己等闲视之? 正常的女人不应该是…… 任峤把目光看着那一边跑着,一边喊着杀人了的严二姐,她眼神中的那种恐惧,崩溃,恨不得离自己千八百里远的神色,即便透过昏暗的竹林依旧清晰可见——这个才是对的吧? 于是他忍不住再次把视线看向严三姐,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严三姐眼睛露出几分无辜,脸上满是疑惑的问道:“我是你三妹妹啊,怎么了?任哥哥?” “我杀了人……” “我知道啊!任哥哥是为了我杀的他!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女孩子的表情很是天真,在说完这句话后,她甚至还向远处的姐姐招呼着:“二姐别乱跑乱叫了,快过来帮忙扶一下,我一个人力气没那么大……任哥哥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你可别再给他添乱了……” 只可惜,严二姐跑得远了,身形晃动之间,几下就消失在了竹林之中……留下原地的两人靠在一块,显得有一些……诡异。 “这……二姐姐没见过什么世面,恐怕是被吓着了,也不懂得哥哥的一片苦心,哥哥可莫要见怪啊!”严三姐尽管在装作很平静的样子,但是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神色还是有一丝慌乱。 她有些害怕自己的二姐惹恼了眼前之人,到时候来一个杀人灭口,那可就糟糕了…… 而捕捉到女孩子眼中的那一丝慌乱之后,任峤反倒是平静了下来,他点了点头,说道:“自然……” “不过你也不用扶着我,待我打坐一会,恢复了灵气,我再慢慢处理一下现场……” “好的,任哥哥,你先打坐吧,我给你擦一擦血……脸上的血臭烘烘的,这要是凝固住了,可就更难擦掉了……” “不用,我打坐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你先替我护法吧!” “哦!” 随着任峤盘膝坐下,周围的环境再次陷入了无人声的时候。 严三姐没有什么修为,自然也不懂什么护法,只好在周围看着,只是竹林本来昏暗,眼下地上又有两具尸体,未曾来得及处理,伴随着萧萧轻风吹动传来的沙沙竹叶摩擦之声…… 一时间,整个竹林更显阴翳,可怕…… 可严三姐胆子也是大的,她左看右看,发现没有什么人之后,居然径直朝着地上的那一道银光走去,原来,这是梁阶跌落下来的长刀,此刻正如睡着了一般,静静的横卧在地上,似乎在等待着它的主人再次提起。 严三姐左右又看了看,见没人发现自己之后,这才放心的伸着玉指,缓缓的朝着刀身摸去…… 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入心田,刹那间就让她打了一个哆嗦…… 这凶戾的气息…… 让她想起了梁阶临死之前的那个疯狂…… 正陷入沉思间,忽然,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把严三姐从出神之中惊醒过来。 “怎么?三妹妹也喜欢舞刀弄枪吗?” 打了一个激灵的严三姐,猛然回头,却发现那不知何时已经从原地打坐状态中脱离出来的任峤,正提着刀朝自己走来…… “任……任哥哥……你什么时候醒来的?可真是吓死我了,怎么都不说一声?” 等发现来人之后,严三姐顿时长出了一口气,一边拍着高高起伏的胸膛,一边喘着粗气嗔道。 看着对方脸色如常的模样,任峤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啊?有好一会儿了,这倒是为兄的不是了,哈哈哈,为兄给你赔礼……” 严三姐紧咬嘴唇,拼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让它往任峤手中那闪烁着寒光的刀刃瞟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同时轻轻地拍打着胸脯,回应道:“哎呀,其实真没啥需要赔礼道歉的啦。不过嘛,任哥哥以后可千万别再这样吓唬人家了......对了,任哥哥,你现在身体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听到这话,任峤微微点了点头,轻笑着回道:“放心吧,妹子,我没事儿。” 听到对方平淡的话语,严三姐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接着问道:“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咱们该咋办呢?” 任峤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此事非同小可,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是尽可能地毁尸灭迹,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端倪。所以啊,三妹妹,还望你日后千万莫要将此事向他人提起!否则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严三姐连忙点头应道:“嗯嗯嗯,这还用说嘛!任哥哥,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现如今咱们俩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啦,我又怎会干出那种蠢事来给自己找麻烦呢?” 得到严三姐的保证后,任峤这才稍稍安心一些。 他继续观察周围环境,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 只见他手持长刀,快步走向几条青翠欲滴的竹子根部,然后举起刀,毫不犹豫地开始挖掘起来。 随着他手臂的挥动,泥土翻飞,一个大坑逐渐成形...... 严三姐见到这一幕,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心头暗道:原来拿刀并不是为了灭口,而是为了挖坑……不过毁尸灭迹的话,为什么还要挖坑呢?直接一把火烧了,岂不是干净? 心头有所疑问,严三姐倒也不怕问出来。 任峤一边挖坑,一边答道:“三妹妹有所不知,我等宗门弟子身上的衣物,里面多有缝制一些名贵的炼器材料以识别身份,此等材料,寻常火焰根本难以焚烧殆尽,一些剩遗物,处理起来也是麻烦……所以干脆挖一个坑,把人放里面烧死了,再埋起来,这个才好处理……而且,如果不挖坑的话,此处枯叶太多,大火一起,留下的痕迹就很明显了……所以还是得挖坑……” 他答得寻常,可少女却听得惊涛骇浪! 如此这般的细节,如此这般的手段熟练,如此这般的轻车熟路…… 这就意味着,对方根本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而自己…… 严三姐看着手上星星点点粘稠的鲜血,那是刚才搀扶任峤时所沾染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即便没有亲手杀人,可是两个人的性命,如今,都连在一起了! 第1019章 外门执事苏机 朝阳谷,错落有致的建筑群中,一座朱甍碧瓦,画栋雕梁的建筑尤为显眼。 大殿的正门高大而宽阔,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刻着“四神殿”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气势恢宏,庄严肃穆的大殿内,地面是由光滑的青石铺就,能够清晰地倒映出人的身影。 大殿的顶部是一个巨大的穹顶,上面绘制着精美的火焰图案,如同一个巨大的祭坛。 四周矗立着四根粗壮的石柱,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火神画像和灵符图案,隐隐可以感受出,其上散发的强大气息。 石柱之间悬挂着一幅幅巨大的画卷,上面描绘着宗门的历史和历代宗主的事迹。 在大殿的正中央,摆放着几张巨大的石桌,石桌之上摆放着一些文件和卷宗,石桌后面,有不少宗门办事弟子,手持笔墨,或是登记,或是消籍,忙忙碌碌,人来人往间,宗门的鼎盛气韵可见一斑。 后堂之中,一处空阔房间之内,此刻,正上演着一出猫哭耗子的戏码…… “你说什么?梁师兄死了?” 房间内,看着眼前这个脸色郁郁,眉头紧皱的男子,满目伤感的汇报着自己在灵醒山脉所探知的情报,外门执事苏机旋即握紧了右手,神情一度凝重。 他哪曾想到,这个告假多日的弟子,一回来,就给自己带来这么一个大惊喜,不,或者称之为惊吓才对。 苏机把茶盏‘哒’的一声放在茶几上,皱眉斥道:“够了,莫要做这番苦恼的模样了,把你所知道的事情详细说来,好叫我上报宗门,请求处置!” “回执事,那日我独自游历灵醒,意在磨砺自身道行。岂料突然遇见一个模样年轻的家伙,正与梁师兄争论着什么。 起初,我离得甚远,两人皆未看清。待我稍作靠近,他们竟突然要动手。 其中一人起手便是拐流刀,我一眼便认出那是梁师兄。 而另一人的招式颇为陌生,我并不认识。 我原想要出手相助的,可约莫数个回合后,梁师兄便惨遭斩杀。 我生性胆小,不敢在原地久留,于是匆忙夺路而逃。那人倒也奇怪,并未继续追赶……也不知他是否看见了我……”任峤五官端正的面庞上,流露出恐惧的神情,眸子里残余的心有余悸中,带着回忆,带着困惑。 那苏执事,在听到那人数个回合便斩了梁阶后,倏然起身,却是一双虎目直盯着他:“你说那人是梁阶梁师兄,梁师兄是内门弟子,你何曾认得他?” 任峤迟疑片刻,不确定的说道:“付长老到许字门讲座的时候,我曾有幸见过一面,按道理不会认错的……倒是不知为何,梁师兄会出现在那里,长老,梁师兄一人独闯其中,莫非灵醒山脉之中有着什么……” 还没等他说完,只听苏机又斥道:“不该你问的事情不要问!既然你说亲眼所见,那身旁可有人佐证?” “不曾……弟子诚心向道,于灵醒山脉中一心磨砺,在旬日之前已经突破炼气,如今修为已达筑基期,本来还想着在年底的时候,请求执事推荐我参加考核,看看能否晋升为内门弟子……哪曾料到居然会出这一档子事……长老,我这也算不上是见死不救吧?这……当时我可真的没胆子……” 任峤摇了摇头,“不经意间”提了一嘴自己修为的事情,也好解释自己敢于独闯山脉的底气。 果然,对比起其他门弟子的死活,同为许字门的苏机,此刻更加关注的,是自己一脉的实力增强,他顿时对任峤起了兴趣,一对略带阴鸷的眸子,此刻闪烁着几分惊喜,紧紧盯着眼前的外门弟子:“哦?你突破到筑基了?” “是的!弟子天赋愚钝,修行日久,近日这才触碰到突破的契机,于是便进入灵醒,历经生死,勘破修为,突破仙师之境!”任峤恭敬的拱手说道。 苏机压了压翘起来的嘴角。 这才叫惊喜! “那可真是太好……咳咳,既然这样,你可与我一起前往圣地内,请许师指点一二神通功法,再到琉书阁选取一门道诀神通,好作为你安身立命之本,借此打好金丹的基础,以求他日凝聚灵丹,证道真人……” “那苏执事,梁师兄这件事……”任峤假装很关注的模样,恰到好处的表露出了自己的困惑! 心里头却暗自庆幸自己赌对了一回……幸亏自己并没有那么早暴露自己的修为,否则今日,可就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苏机不疑有他,当下便打断道:“你放心,你刚刚突破修为,便遇上了这么一个歹人,那人连梁阶都不是对手,你及时后退,为宗门保留了一个自身,这不是什么见死不救,至于梁阶……他另有要事在身,你不要多加过问,等我禀明师傅之后,他有什么打算,再与你计较,但是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宗门对任何一个筑基弟子,都是极其看重的,绝不会任由他白白牺牲……至于具体事情怎么处置,你我便等着就是了……” 说着又往外面招呼了一声。 “来人啊,去给许长老递个帖子,就说外门执事苏机,携外门弟子任峤,有要事禀告师尊,请恩师准许登门拜访!” 外门弟子突破修为,对于一个负责外门弟子的执事来说,是有自己一部分教导功劳的。 俗世讲究人情往来,宗门内部又何尝不是如此? 比如说,发放玄石的时候,品质好坏是一块,供给炼器材料的时候,时间早晚是一块……这些不成文的规矩,都是一条条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宗门之内,亲亲相隐之事如此严重的原因。 可要是有一个弟子,在你手下,平日得不到更多的照顾,但修为却进展到了筑基,这个时候,他就有可能去寻求其他执事,进行推荐考核…… 这就相当于什么呢? 相当于他本来是你这个小组的成员,但是干出的业绩却挂在另外一个小组的门下,那些绩效奖金,也落不到你这个组长的头上…… 所以,苏机之所以会如此高兴,一来,是因为平日里的任峤,并不是自己管辖范围之内,但他依然肯选择让自己推荐,二来,大家都是许字门的弟子,同拜一个师傅门下,热法道门山头林立,如此一来,自家山头的声势便又高涨了几分。 “任师弟,这炼气期功法,乃是我辈修炼之基石。需知,宗门之内,各字各门用以筑基之功法,大致相同。 无论哪个字门的功法修炼,都是普适的。 然,待你踏入了筑基境,情形则大相径庭。 此时所选转修功法,差异天壤。 转修功法,乃是你日后成金丹、悟大道奠基的所在,更是你未来安身立命之本。 所以在选择的时候,务必依自身大道天赋,审慎决定,切不可凭一时之性,率性而为。 我这里有一本道门功法大全简介,你拿回去,好生细阅。 待三日之后,师尊降下谕令,我再带你去圣地,挑选适合的功法,这样,你心里也有底。”苏机言罢,缓缓转身,伸手自身后满满书架中,抽出一节玉简。 此玉简通体墨绿,浓郁如温润宝玉,触感细腻光滑,令人爱不释手。 更为奇妙的是,其中心位置,隐隐散发一层淡淡荧光,初看之下,殊为不凡。 任峤哪里晓得会有此意外的收获,当即喜不自禁,点头应道:“多谢苏执事关怀提点……” “嗯,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尽管来问我,我一直在四神殿的外门执事厅办公,你认得牌子,我就不多加诉说了……” …… 第1020章 这么漂亮的男人,做师父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三天的时光犹如白驹过隙般悄然流逝,在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三天里,梁阶的离世仿佛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被投入了广袤无垠的大海,没有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 然而,就在三天后,原本平静的局面却突然被打破。 只见大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朝阳铁骑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从天而降。 他们身着鲜艳夺目的红色道门盔甲,远远望去,那一片火红宛如天边绚丽多彩的火烧云,在灿烂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道道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这些铁骑从圣地出发,一路风驰电掣而来,马蹄声响彻云霄,扬起阵阵尘土。 而引领他们前行的,则是一名外门弟子。 他神色紧张而又坚定,骑在一匹高大威猛的骏马上,眼神火热而明亮,只觉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带领两千筑基铁骑攻杀,换谁来谁都麻! 在这名外门弟子的指引下,这支气势磅礴的铁骑大军径直朝着灵醒山脉内部奔腾而去。 所经之处,草木为之震颤,鸟兽惊惶四散。 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铁甲碰撞发出的铮铮鸣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惊心动魄的战争乐章…… 最外围的桃林李障,径直被踏平,遇山过山,遇河过河,遇妖杀妖,可谓是人神避退,万方让却! 热法道门经营朝阳谷不知多少年,每年培养出来的筑基弟子,数以百计,而能选拔进朝阳铁骑之中的,大多都是垫底的存在,但即便如此,那也是一名筑基。 这垫底的存在,成了千,上了万,所爆发出来的气势,依旧让妖魔震惊,纷纷逃逸而出…… 这一个大动作,惹得朝阳谷一带的江湖客,都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 街头之上,与小贩来回讨价的江湖人,此刻见到这一幕,纷纷询问发生什么事情。 “那是什么?怎么感觉好威风的样子?” “你是外地来的吧,连这个都不知道?” “难道你清楚?” “废话,热法道门的朝阳铁骑啊,在朝阳谷,这谁不知道!” “……” 有人举目眺望,心中暗自惊疑,有人大声喧哗着,意图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之间,就发动如此大批量的朝阳铁骑?” “不会是那什么狗屁的联合行动吧?” “别吧,我还以为是在说笑话,他来真的呀?” “难道说,找到了谋害两位风霆阁内门弟子的真凶?” “可我听说,那不是蕴雷宗的弟子吗?身份令牌都挂到地下交易所了……” “远空山对于那边交易所的令牌一直都没有回应,鬼知道是真是假?倒是风霆阁,早早就派人过来认领尸体,把尸体都给拉回去了,你是相信谣言还是相信事实?” “我相信事实是谣言……” “嚯,天才!” 人满为患的茶楼之中,有人倚靠在窗边,看着天边的火烧云,端起大碗喝了一口浓茶,听着茶楼里的人说道: “此时事关的,应该是前段时间,热法道门的十几个弟子失踪案吧!” “热法道门弟子失踪案?这又是怎么回事?不知哪位兄台可以说说……” “倒也没什么好说的,灵醒山脉里面哪一年不是丢上那么几百个人?倒霉的、找死的,不见的,那人多了去了,在里面失踪了不是很正常吗?” “这次可不一样,听说是连尸首都找不到……” “被妖怪吃了,当然是都找不到了,你要是被人啃了,你能找到吗?” “嘿,你这话说的……” “话不是这么讲的,宗门弟子探索路线总有规划和行程,一些预定好的东西,通过蛛丝马迹都可以判断得出来来去去的始末,哪怕被妖魔吃了,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但是上次那几十位弟子失踪档案里面传出的风声,却是一点痕迹都没有……听说事后去侦查的弟子,连案发现场都没找到……” 在茶馆另外一侧,等待着老板装货的柳云开,听到案发现场都没找到的时候,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这时只听到茶楼当中有人问道:“这件事情我怎么没听说过?热法道门那里出了这么个事,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啊,你又在哪里得到的消息?” “哎,你管我在哪里得到的消息?反正你爱信不信……” “那可就奇了怪了,要是连案发现场都没找到,那怎么出动这么多铁骑呢?这没道理啊……” “那还用问?当然是找到的凶手是谁了……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挑战热法道门权威的,不会是之前那群盗马乱贼吧?” “盗马乱贼?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和之前那个风霆阁弟子被杀的案子是一起的?” “这个不好说,反正不是我干的,我只知道,如果出动如此大批量的铁骑,那肯定不只是如此简单的手段,后面应该会有热法道门的其他强者跟进的,等着看吧,这回灵醒山脉里面就热闹了……要是这群道门的人真在里面找出了什么东西,只怕还得闹得一个天翻地覆。” 熙熙攘攘之间,茶余饭后的笑谈,又转到了其他话题上面,各人言笑晏晏,倒是融洽自如。 只是坐在位置上喝着茶的柳云开,却多少有些食不知味了,他拿起茶碗又放下,来回几次后,最终却是坐不住了,于是跟外面店铺的老板招呼了一声,把货且先暂寄库存,又交了押金,这才匆匆忙忙的朝着屏锁客栈走去。 到了客栈换了一身行头之后,趁着人群的流动,加入了看热闹的行列之中,拥挤拥挤着,一同朝着灵醒涌去了。 …… 珠竹林。 节节青竹挺拔而立,如同长矛,直指长天,翠绿盎然的叶子,密密麻麻相互交叠在一块,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在地上的青石路上,黑白斑驳,越发显得此处的清幽静谧,蜿蜒的小溪静静流淌而过,把岸边的土地泥土带走,露出了大部分的干裂竹根,竹根旁大多都是老笋,层层褐色的竹壳把它们包裹住,就像是一只只枯老的虫茧。 由于光线昏暗,整条小溪的溪水看上去有些发黑,位于小溪边的少年,用手掬了一捧溪水,俯身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后,又重新掬起一捧,泼向一旁昏躺在地上的少女。 那位受到极度惊吓的少女,此刻就如同一片凋零的花瓣般静静地躺在那由层层叠叠的竹叶与竹壳所铺成的柔软床榻之上。 她紧闭着双眼,原本粉嫩的面容此刻显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 也许是之前出过一层细汗的原因,几缕凌乱的发丝紧紧的贴在她白皙的脸颊旁。 她那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似乎仍未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恐惧中完全挣脱出来。 被冷冷的溪水就这么往脸上一泼,少女顿时就打了一个激灵,她下意识的一缩脖子,惊恐万分地睁开了眼睛,如同一只仓鼠一般,佝偻着身躯,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翠竹,高高长长…… 落叶,飘飘乎乎…… 小溪,潺潺细流…… 还有…… 阳光…… 少女看着那在竹林缝隙下倾泻下来,斑驳映在青石路上的阳光,下意识就爬起来,想要朝着阳光走过去…… 然后,就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是哪里来的人?怎么会跑到这竹林里面?” 严二姐浑身一颤,狼狈的回头,惊恐的看去,然后……整个人呆愣住了。 不知怎的,两团红云在心头熏上了脸颊,喉咙几方滚动下,只觉有一些发渴,于是她舔了舔嘴唇: “你……” 桃唇轻启,被唾液打湿的唇瓣上,仿佛被打上一层蜡,折射出点滴的白光。 “你长得好好看……” 陈森:“……” 见她一副痴呆的模样,少年微微皱眉,暗自心道,莫不是被吓傻了吗? “我这是几根手指?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里的?”说着,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叫严二姐,巴炎林山一带的人儿,你又是哪里人?婚娶了没有?” 话一出口,女子就觉得自己太过孟浪了。 右手下意识就遮住了嘴巴,然后羞恼的偏过脑袋,假装很忙的看向周围,可等了好一会儿,却没见对方说话,于是结结巴巴的找个话题:“这,这,这里是哪里?我,我怎么在这里?这个竹子可真竹子啊……” 然而少年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上下打量她一番,莫名其妙的称赞了一句:“了不起……” 真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是懂佛法还是不懂佛法,居然能直接看穿自己表面的伪装,但又为何会沉迷于自己的色相呢? 是高手还是……? 事实上,陈森的容貌,即便经过佛法的伪装,依旧是上等,假如让他释放自身的气息,完全状态下的少年,映照出那尊佛之男相的话,只怕路边的野狗也得对他发情! 照看一切情…… 这五个字并非等闲。 只可惜……因果造化天成,少年终究,还是没能放下色相的束缚,自认为恶,遂……克之不用。 严二姐脸色更红了,她微微抬起头,浅浅的看了那少年一眼:“你……在夸我吗?” “算是吧……”少年心头暗自叹了口气,看她这模样,她肯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只是…… 此处可没什么食物,一个普通人留在这里……只怕饿死也是当然。 “你醒了是吧,醒了你就赶紧离开吧,不要再来这个地方了……” “啊?” 严二姐一个愣神,眼前的少年却如同飞燕一般,眨眼之间,光影摇动,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这当然把她吓了一跳,她怪叫一声,四处张望,还怀疑自己碰到了个鬼…… 嗯,话本里的故事都是这么写的,在这荒郊野外,书生会碰到美艳的女子,然后与其春宵一度,结果却被吸走了阳气…… 那自己是女的,遇到一个漂亮的男鬼……也很正常吧? 可他怎么不来吸我? 严二姐眉头皱了皱,她知道自己的颜色并不比得上自己的妹妹,但这件事对她还是有点打击的。 那他应该不是男鬼……或者是哪个不出世的高人? 该死的,刚才居然忘记拜师了! 不过…… 这么漂亮的男人,做师父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心里越想越多,越想越乱,好一会儿啊,坐在原地发愣的她,这才从出神之中醒来。 好歹,也是大山里面出来的孩子,左右看了一周之后,没有见到其他异常了,就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看了看周围的青石路,辨别了一下方向,顺着一个方向就走了出去…… 隐藏在暗处的陈森,眼见对方逐渐消失在了竹林之中,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希望她…… 能够逃出去吧! 第1021章 你是陈森,那我是谁? 心中思忖片刻,少年默然几分,起身就要往竹林外走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段时间,老八两人也陷入了沉睡,也不知在自己离开以后,他们有没有醒来…… 但愿…… 他们醒来了吧? 少年心头是说不出的复杂,既希望对方醒来,又希望对方不要醒来,其实种种迹象到如今,有很多东西已经不言而喻了……只是他,不怎么愿意去相信而已。 照着熟悉的路径往回走,破碎的青石路面,如蛛网密布一般的黑色大地,连根拔起的青色高竹……渐渐都全部映入眼帘,与之一同融入脑海里的,包括那些……已经被毁尸灭迹的热法道门弟子,和击杀他们的现场痕迹…… 朝着地上看去,果然,原本躺在大路中央的两人,此刻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如同没有出现过一样…… 陈森不知是愿意接受还是不愿意接受,他依旧循着山路往外边走,青石路面蜿蜒曲折,桃林李障红绿交辉,似乎……和之前别无二致,可如今细细看去,又像是不太一样。 看着那风吹不动的绿叶,看着那鸟飞不鸣的天空,少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往山外走去的身影越发孤独 。 野猪林中,依旧昏暗无比,没有半点的人烟气,全是邪恶的妖魔瘴。 他继续往外走着,看见了高高的山坡,绿绿的草地,看见了山谷之中,茶馆矗立,看见大火烧起,看见……大地焦黄。 但他看不见山外的世界,看不出那条绵延的古道,看不到那些……出入的行人。 这个世界……似乎所有人都能够进来而又离开,唯独他,进得来出不去,唯独他,看得见看不破,唯独他,彻底的困在了这里…… “所以……我又是谁?” 少年低头,再次看向自己的双手,脑子里的念头纷乱繁杂,就像是一片白色的世界里,黑色的丝线纠缠在一块,有头有尾却难解其中的结,你要问这是什么结?这是心结,这是过不去的心劫…… “我到底是七道,还是陈森,还是……方天。” 脑子里多出的那一部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此刻如同得了疯病的恶狗,正在疯狂的吞噬着他的理智。 恍惚之间,陈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个不经意的刹那间,蓦然回首,然后,他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如遭雷击的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但见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一个长相与他一模一样的少年,正抬起清冷的眸子,静静地在注视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陈森还以为自己又陷入了幻境之中,于是慌忙又念动剑歌与佛偈,试图摆脱出去…… 可惜…… 随着他嘴中的念叨,对方那清冷的脸上,却多出了一个不屑一顾的笑容,就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小丑,在台上表演着那自以为可笑的节目…… 只听那个“陈森”淡淡开口:“如果你是我的话,那我又是谁呢?” 此话一出,陈森停止念动,随后,浑身汗毛倒竖而起,眼睛睁大,面露惊容的问道:“你……你又是谁呢?” 迄今为止,这是进来这片天地之后,唯一一个,也是第一个,与他对话的,自己的,画面……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站在时间的长河上,和以前,或者是未来的自己,进行对话。 对方给出的答案也很笃定:“我是陈森!” 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熟悉是因为这是自己的名字,陌生是因为,这个名字的自我介绍居然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 真是可笑啊! 如果他是陈森的话,那自己又是谁? 难不成还要来一个真假美猴王? 也许是太过寂寞了,少年并没有和对方辩驳,反倒是沉吟片刻,淡淡的问道:“你在那里……多久了?” “嗯?”对方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脸上先是一愣,却又像极度无语的一般笑了笑。 “很久很久了……” “很久很久是多久?” “是一直!我一直在看着你!” “你一直在看着我……那我是谁?”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我只需要知道,你今日,会死在这里……” “是吗?出家人可不打诳语!” “且不说这句话的真假,就凭你,还算是一个出家人吗?” “……” 陈森语塞,已然不知如何开口。 既然已经言尽了……那就到了,要动手的时候了! 少年先发制人,一口大日剑光吞吐而出,金色的剑芒,见风而长,迎风吹来,如同璀璨的大日,光芒万丈,射杀人盲——而整个人却隐遁在这金色的光芒后面,疾步而至,伺机而动…… 随着这道金色剑芒破空而来,绿色的草地被犁开了一条粗大的沟壑,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泥土,重重气浪从金芒推过的空中刮出,把一棵棵青草都压弯了腰,灼热的气息推动而过,地上那被犁出的沟壑附近的草皮都被烧得焦黄…… 对方也非等闲之辈,在少年出手的一瞬间,敏锐的感应,瞬间就让他反应了过来,将身一侧,低眉垂眼,防止爆裂剑光灼烧眼睛的同时,也躲开第一道剑光的轰击,随后,左臂之上,血红色的小龙滚动而出,在同样修为的剑光加持之下,化作一条金刚不坏的臂膀…… 他居然在躲开了第一道锋芒之后,左手并指如刀,侧面出击,插入那轰击而来的剑光之中,若热刀切牛油,又如同此前少年一法破万法那般,直接切入那凌厉而又灼热的剑光,目标——直指躲在剑光身后引动而来的少年…… 躲在金色剑光后面的陈森,自觉一阵危机感感袭来,丹田之处,摇动大量的剑光,伸手一拍,就是当空一记大力金刚掌! 但见眼前一片金色的剑光之中,原本空无一物的所在之处,忽然出现一条金红色的臂膀,恰如其分地与之相撞…… 沉闷的一声响起,巨大的力道,就从右臂之上传来,震得少年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可他已经来不及思考更多,下一秒提肘扭胯,闪身肘击踢腿——在没有长剑的情况下,他这么一个不合格的剑修,更像是一个体修。 只是对方也十分熟悉他的对战风格,哪怕在大日剑光的掩盖之中,难以用灵识反应对方的动作,肉眼更加不可识别其中的套路,但他依旧,接了下来…… 这种情况就像是两个人互不见面,各打各的,却又是面面俱到,招招不落空…… 只是这大日剑光,始终都是少年所发,与此间打斗,让对方总有一些落入下风之感。 兴许是想着,你用道诀,我也要用的想法。 下一刻,那“陈森”掌力推动之间,剑光如同柔软的河水,抱圆而出,滚动碾压之间,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 大日剑光·佛法改版·十方寂灭轮! 少年面对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招数,心头起了几分恼怒,口中忽然开口吟唱—— 借剑语! 但见在这一刻的天地之间,似乎陷入了寂静之中,然后下一秒,灼热的剑光,在少年的身体里爆涨而出。 而少年周围,则被一把把长剑覆盖,长剑凌厉,聚化如龙,冲击如瀑,狠狠的朝着那巨大的寂灭磨盘冲击而去…… 两道同根同源的剑光,此刻尽皆被用以佛法驱动…… 看上去不伦不类,但也足够让人感叹不已。 正所谓剑修轻厉,以佛家的霸道之处,融汇其中之后,隐隐又有几分刀修的霸气,但……其中剑道之蛮横,比那霸气之中又多了几分阴戾……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暴戾…… 两个伪剑法相撞之间,狂风刮起,强大的冲击波鼓荡起一浪又一浪的大风,中间相交之处,空中漂浮的粒子,层层压缩,而又推翻过去…… 手中无剑,可也凌厉…… 也许是陈森的化剑成龙,更加契合剑道,此刻推动过去,径直摧毁了寂灭轮,余下的剑光,依旧余势不减,攻杀而去…… 眼见法术被破,“陈森”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只见他手腕轻轻翻动,双手一合,身上的气血之力,就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牵引着一般。 缠绕在身上的血色小龙,被剥离出一道道血色丝线,血色丝线交织在一块,在他周身编织成一团类似经脉血管一般的图案,从外形看去,密密麻麻的,如同织丝。 紧接着,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化的红色气血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如同一道汹涌澎湃的洪流,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这股气血跳动不止,宛如拥有生命一般。 眨眼之间,一个巨大无比的明王虚影便在“陈森”的表面缓缓浮现出来,将他完全覆盖其中。 这个明王虚影通体呈现出令人心悸的血红色,仿佛是由无数鲜血凝聚而成。 它头戴一顶狰狞恐怖的骨冠,上面镶嵌着闪烁着寒光的白骨碎片; 其面容更是青面獠牙,散发着无尽的凶恶气息,让人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会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袒胸露乳,身上披着一件青黑色的袈裟,袈裟里面的肌肉厚重,堆叠出一层层坚硬的表皮,恍若一只人形巨兽。 恰到此时,陈森推动的剑龙异象, 迎面而来…… 血色明王不闪不避,竟然直接用手一拍,就把那狂躁的剑龙彻底拍碎,金色的剑龙异象被击溃,化为一堆光子散漫消散,宛如一个个消失的萤火虫…… 陈森凝重的看向这个血色不动明王,刚才……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并不是佛家的神通,更像是一个熟悉的什么人的什么神通? 脑海中记忆的片段闪烁而过,忽然吐露出那么一个名字——双缠手! 但是关于这个名字,他却没有任何的印象…… 只是在潜意识中认为,这个名字或者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人,应该对自己来说,也很重要才是,可是,为什么……想不起来? “这招叫什么?”陈森没有贸然进攻,反倒顿住身形,借此机会换了一口气。 那血色的明王,狰狞可怕的头颅微微下压,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嘴里的话语却是如此的清脆:“锦云织就——觉得熟悉吗?” 变完身之后,他整个的身高大概有四五米,看着那少年,自然有一种成人看儿童的俯视目光…… “没听过……”陈森不知对方说的是不是实话,但也没功夫去细究了,脚步一踏,新的回合再次到来。 “金刚不坏龙爪手!” 拳头一握一松,道道金色的大日剑光汇聚在掌心之中,凝聚出来的道韵,让他整条手臂都染上了金色…… 第1022章 严二姐:你不会是想…… 这是最纯正的金刚不坏佛修大道,其威力之强,一旦练成,便可让修士的防御,在同境界之下再无敌手,只可惜,少年无漏金身被破,也无法施展这完整的神通妙法,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利用这个佛修传承,使出次一等的剑光覆体了。 就在这时,对面那浑身浴血的明王目睹此景后,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 刹那间,一股磅礴无尽的浩瀚气血从他体内汹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势不可挡。 这些气血在空中迅速汇聚凝结,眨眼之间便幻化成一只面目狰狞、獠牙锋利的巨大虎头。 只见这虎头栩栩如生,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张牙舞爪地在明王的拳头上逐渐成型。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这只由气血凝聚而成的虎头,在拳头的挥动之下,携带着爆裂无双之势朝着少年猛扑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面对如此凌厉凶猛的攻势,少年也毫不畏惧。 他右臂舞动如风,指尖之处,剑光大盛,犹如一片璀璨夺目的星河闪耀于身前。 金色的爪印,宛如一道道金龙,和凝聚成虎头的铁拳,对碰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是真的龙争虎斗一般…… 在两人激烈交锋的过程中,他们的爪拳相互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声音响彻云霄,轰轰之声不绝于耳。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所撕裂,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 随着战斗的持续升温,成片成片绿油油的草地像是被一阵狂风席卷而过,青草被连根拔起,漫天飞舞。 而原本平坦坚实的大地更是被搅得支离破碎,尘土飞扬,满目疮痍,有一些矮处地面都被打出了泉眼,滋滋滋的往地面冒着水波,未过多时就变成了一摊小水洼,然后又重新被打到淹没。 整个场面宛如末日降临一般,让人胆战心惊。 就在这时,原本势均力敌的对战,突然被打破。 一声尖锐而又急促的呼救声,犹如一把利剑划破长空,从远处那片幽深的丛林之中传来…… “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这一声声呼救,仿佛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在空气中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 熟悉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瞬间打断了正在全神贯注进行博弈的少年。 陈森猛地转过头去,目光如同闪电一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年约双十的丽人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跑来,她那张美丽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慌张而变得扭曲,显得有一些丑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浸湿了她的秀发。 她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般,拼尽全身力气向前飞奔而来。 那娇小的身躯在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狂风卷走一般。 与此同时,她口中不断发出尖锐而又凄厉的呼救声,“救命啊!救救我!”这声音响彻云霄,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不息。 定睛一看,只见她身上的衣物早已凌乱不堪,原本整洁的衣衫此刻变得皱巴巴的,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撕扯大战。 裤子的裤脚更是残破得不成样子,直接露出了白皙纤细的小腿,上面还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划痕和淤青。 至于那双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只剩下两只光溜溜的脚丫子,原本粉嫩可爱的小脚,此刻沾满着泥泞,肆无忌惮地踩在草地上,疯狂地狂奔着。 陈森一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看对方冲过来,脸色一变,大声喝道:“别过来!” 话音刚出,就见那个女人,脸色一喜,然后……跑得更快了! 陈森不解,可眼前大敌当…… ???? 少年原本还想着大敌当前,哪还有闲工夫去照顾旁人? 可没曾想到回头一看,那个凶神恶煞,数次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对手,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愣神之间,一阵参杂着淡淡丁香的汗味便闯入了鼻子之中,下一秒,那温香软玉,直接就冲入了他的怀中,强大的冲撞力,顿时把毫无防备的他,给压翻在地……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少年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身体便重重地砸向地面。 而那扑入怀中的人儿,则如同两座沉重无比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重量和那令人心醉的温柔触感。 此刻的他,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你起来!” 来不及细想发生了什么事,陈森把几乎要黏在自己身上的女子推了推…… “不不不……有妖怪妖怪……有妖怪要杀我……你快看快看,你往后看,看到没有?” “你抱着我的脑袋,我怎么看?” 捣鼓了好半天,陈森终于把压在自己的身上的少女扯了下来,不过回头看向少女所指的方向之时,却是有一些不知所措…… “妖怪?妖怪呢?你说的妖怪呢?” 惊魂未定的严二姐仍然躲在少年的怀中,面对少年的质问,愣是不敢回头看一眼,只伸手一直往身后指去…… “那那那……就在那里,就在那里,你快看啊,你快看!” “……”少年对自己的视力很是自信,所以他把狐疑的目光投向了怀中的少女,沉吟片刻后,略微皱眉的问道:“我和你很熟吗?为什么你一见面就扑过来……” “我……”严二姐呀的一声,从他怀中挣脱而出,随后涨红着脸,我我我我了个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总不能说,在自己的脑海中,自己已经和他相杀相爱好多个话本了吧? 确实不是很熟,但是……也不陌生好吗? 感受着体内的乏力,陈森稍微调整了几下呼吸,这才看见局促不安的少女,开口问道:“还有,我不是让你……” “……”严二姐偷偷瞧了他一眼,看他脸色有些黑,只好委屈的回道:“我……我也想出去啊……可是这个地方,好多妖怪……我,我就,我就想回来找你看看……” “对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陈森闻言微怔,抬眸看着周围的狼藉,眼睛微微眯起来,眼底也浮现出了几分疑虑。 一个人? 所以…… 刚刚那个人…… 到底……是谁? 是心魔吗? 还是确有其人? 抱着这个疑惑,他转头问向严二姐:“你过来的时候,没有在我身边看到其他人吗?” “没有啊,难道还有其他人吗?我就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啊……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不过这地方怎么变成这样?”严二姐四周围看了看,这才面露惊讶,又把目光放到了陈森身上。 陈森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战斗气息,心中的疑惑不减,可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摇了摇头,回道:“没什么……” “对了,你饿不饿?” “有点……” “前面有个桃林,你可以去摘点桃子吃……”陈森指了指远处的森林,心里暗道,也不知道这地方的东西能不能裹腹…… 严二姐这个时候倒是聪明了,只见她秀眉一竖,一双美眸狐疑的看着少年:“你怎么老让我离开你?你不会是想趁我去摘果子的时候,一个人跑掉了吧?万一再叫我遇到妖怪怎么办” “不会的,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我刚从那边跑回来,那里有……” “你去不去?” “哦……”严二姐还是有些不情愿,直到陈森开始面露不耐之时,她才有所收敛,转头就要往回走,可是脚步一迈动,顿时便响起一声痛呼,然后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地上栽去。 陈森以为她还想耍什么小花招,直到他低头看见了对方那双红肿的脚丫,被划破的脚掌,这才自觉误会…… 与此同时,女孩子的惨叫声也响起:“哎呀,我的脚……” 第1023章 山中再遇柳云开 简单为女子处理好伤势之后,陈森倒也没有太过矫情,亲自到桃林中摘了几个果子,递送过来,让女子裹腹。 严二姐看着对方把果子都给了自己,心中窃喜之余,也有些疑惑:“你不吃吗?怎么都给我?” “我不饿……你吃吧……” “哪有这样的,就我一个人吃……你也吃嘛……来,给你一个……”似乎为了表示自己的‘贤惠’,她硬塞了一个果子过来。 少年最终还是拗不过女子,伸手接了一个桃子过来:“……” 青涩的桃子略微脆硬,还没有到完全熟透的时候,捏在手中有一种硬实感,但少年放在嘴中一咬的时候,鲜甜的汁液很快就溢满了口腔…… 还真不错…… 少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三下五除二的吃下桃子,少年把核一吐,左右看了看,说道: “此处这里坑坑洼洼的,我还是带你回竹林吧……” “好啊……可,可我走不动,我脚受伤了……”严二姐不知道这是啥地方,只当的是对方熟悉所在,于是客随主便,欣然接受,只是看着自己的双脚,又难免多了几分迟疑。 “没事,我带你走……” 陈森说着,张嘴吐出一口金色剑光,如风如云,卷起女孩子就往山林里送去…… 在这里他找不到出山的路,但在竹林之中却能够碰到迷失的女孩,如果真的有人看重她,着急寻找的话,说不定也有缘分碰见…… 他心里如此想着。 严二姐只觉得金光耀目,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整个人便回到了那幽暗的竹林之中,此刻天色依旧明艳,似乎天上那个的太阳,永远不会疲惫……可她明明记得,中午不是过去了挺长一段时间的吗? 她把这个疑问告诉少年,可少年淡淡一笑,却说什么……深陷另外一个世界的奇怪的话语。 严二姐听得高深莫测,直把他当做天人,就要磕头跪下拜师…… 少年拦住了她的跪拜,给她传授了一些简单的吐纳之法,包括如何打坐,如何运气,如何感悟…… 修行不知日。 不知过去多久,竹林中,倒来了几个新的客人……那几个客人实力高强,气息可怕,并非是严二姐这种尚未踏入修行路之人可以碰瓷的…… 但无一例外,他们遇到少年的时候,都选择恭恭敬敬的绕路而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少年也没有过多为难他们,仿佛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若不主动找麻烦,少年也不去计较更多……只是他念经,吟歌的时间,变得更多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熟人的到来,把这古井无波的生活给打破…… 那是一个圆脸红面的中年汉子,浑身肌肉高高鼓起,一身短打衣服,看上去精力十足,一看到在竹林中打坐少年,顿时面露诧异之色:“三木前辈,你怎么还在这里?” 陈森抬头,刚刚运功完的眸子神光湛然,直射如电:“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这……”这位脸色红润的汉子顿了顿,心中暗自思忖不已,之前他就怀疑这位前辈的目标不明,之前说是下山,如今却…… 如果说是寻宝,又不见身上有什么探索之类的宝物灵宠…… 真是奇怪…… 难道说,这般的世外高人都是如此性情古怪的吗? 柳云开拱了拱手:“在下此前在此地曾遭遇竹妖偷袭,承蒙真人相救,这才得以逃生,离开之前,曾经对真人有过示警,我还以为真人已经下山了……没想到,真人居然还在,倒是上次遇到的竹妖,却不见了踪影,莫非真人已经将它斩杀了?” 少年摇了摇头:“没有……我于此间驻守多时,未曾见过有什么妖魔出现。” “哈哈,那应该是妖魔眼看真人镇压在此,才不敢过多造次现身,我就说此次进山的时候怎么一路顺畅,看来还是借了您的光……” 说到这里,他左右看了看,眼光瞥到了竹下的那一个女孩子之后,却又没看到其他什么熟悉的身影,于是小心的问道:“对了,真人,上次我受伤的时候,承蒙您和柳兄相救,不知这次,为何不见那相年兄?” 他记得上次过来的时候,那个鲶鱼头给他印象还挺深刻的…… “柳相年跟一伙子志同道合的人走了,他出了山,自然就不在这里……这位是我新收的记名弟子,俗家姓严,名二姐……二姐,来见过柳仙师!” “哦,柳仙师好!”严二姐在柳云开过来的时候,早就把心神放到这边了,只是两人叙着旧,倒也不好打扰,眼下到了表现的机会,倒是乖巧的很。 “哎……”柳云开应了一声,在怀中摸出了一块玉石:“三木前辈于我有活命之恩,二姐姑娘,这是一块鹤山玉,有清心明目,安神定气之效,久佩在身,效果斐然,初次见面,这次来的匆忙,倒也没带什么礼物,这块玉就送给你吧……” “这……”严二姐愣神之间,手中就被塞进了一块略微发白的玉石,此玉持在手上,顿觉一股轻灵之气从中传来,尽叫人神清气爽,心情怡然。 还沉浸在这种玄妙感觉中的严二姐,久久不能言语,但下一刻,又被一声呵斥打回了原形:“还不赶紧谢过柳仙师?” “谢过柳仙师……”严二姐被吓得一哆嗦,连忙恭敬的回道。 “不敢当,不敢当……”柳云开见对方郑重其事的模样,一边笑着一边连连摆手。 看着他谦逊的模样,陈森眉头微微皱起:“你先入江湖,又比她早一步踏入了修行道,按道理说,她称你一声柳前辈也是应该的,只是她天资愚钝,如今吞灵吐气都做不到,仙凡有隔,恐怕她连做晚辈的资格都没有……罢了,且不说她了,我倒是有事情要问问你……” 他对这些俗世的礼节从来都不是很看重,但却不能给严二姐一种目中无人的错觉。 修行道,最忌的就是失去谦卑…… 少年问道:“这几日,可有人在屏锁客栈去找过你?” 柳云开没想到对方居然还真的有叫人过来寻找自己,心头一惊,可脸上却不动声色,眉宇间思忖几分后,确定没有什么印象,这才摇头答道:“没有……前辈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是有差人前去寻我?” “我在山中得遇一个老头子,其姓金,一身修为不过炼气期……其身世凄凉,令人动容,我把我的身份玉牌交给了他,指点他到你那里,希望能够让你照应一二,你说找不到人……看来此事倒是我有欠考虑了……” “这……”柳云开眉头皱了皱,却又不知怎么回答,因为他确实没见到人…… 而陈森则是回忆起老头子的遭遇,隐隐心头有些感怀:“说起来,柳相年之所以离开,那老头子的原因,也有不少……万幸的是,他也算出去了,也不用陪我一直枯等在这……” “……”柳云开心里浮出几丝古怪,冥冥之中感觉自己好像躲过了一劫一般。 其实,若真的让柳云开知道那金老头子的身世,恐怕他才明白什么叫做麻烦…… 不过眼下三木前辈不说,他倒也不好询问。 而且此次进山,他来得匆忙,是有要事在身,如今听这前辈的话,在前辈似乎一直停留在原地……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可以直接询问于他呢? 一念至此,柳云开倒也不啰嗦,拱手问道:“晚辈这次进山,实在是有事不明,欲求解惑,如今见得前辈在此处,倒也省得我一番功夫,不知可否请教前辈,前辈在此处停留日久,可有曾见过什么……朝阳铁骑?” “朝阳……那是什么东西?”陈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好像隐约听过朝阳谷这个名字,但这个铁骑又是什么东西? “前辈不知?”这下子轮到柳云开诧异了,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前辈,反问道。 第1024章 身份暴露 陈森摇头:“我一直在山中隐修,对外界的事情实在是知之甚少……” 柳云开此刻突然恍然大悟:“前辈原来不是宗门子弟啊!” 陈森感觉到对方试探的意思,并没有按照对方的话题往下走,而是略带不满的回了一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啊,是这样的,前辈少在江湖中行走,所以对这事知之甚少…… 朝阳铁骑,是朝阳谷热法道门筹建的一队骑兵,所有人最低修为都达到了筑基期,专门用来镇压叛乱,剿灭敌手,有时甚至是用来讨伐敌对宗门,可以说这是热法道门安身立命之本,也是一个强大的杀戮兵器…… 前几日,灵醒山脉之中,传出有几十位朝阳谷弟子遇害的消息,也不知道热法道门在哪里得到了风声,发现了凶手的位置,如今大发铁骑进山,只怕是要大闹一场了……” 柳云开急忙把情况说明白,又简单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说着又要向少年求证事实。 陈森摇了摇头:“这我倒也没真见过,不过要说是真凶,我恐怕还清楚一些……” “嗯?前辈知道这件事情?”柳云开虽然对盗马乱贼的身份,没有到热法道门那般的好奇和重视,但江湖上最忌消息闭塞,如今有可能得知其中一二辛秘,他当然是竖起了耳朵,仔细打听。 陈森沉吟片刻,略带回忆的说道:“说起来……这件事情,我也插手其中,不过下死手的不是我,是一群叫义仁团的家伙,柳相年也是被他们带走的,那群家伙,张嘴闭嘴就是天下道义的,蛊惑能力极强,但人各有道,我也没觉得他们对柳相年有太多恶意,所以也没有阻拦什么……” 陈森说得平常,可在听到凶手是义仁团之人的时候,柳云开人都麻了:“义……什么?义仁团杀的?怎么可能?” 不是,哥们,我就是义仁团的,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就变成了盗马乱贼了呢? 看着那红脸大汉惊愕的模样,少年眉头一挑,看来这家伙,还知道不少的事情。 “反正根据他们所说,就是这个名字……你也知道,我隐修山林日久,对外界的事情并不太过清楚,更不可能编排什么名号来骗你……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可?” 柳云开面对少年的问话,此刻倒是有苦难言了。 对方说的没错,义仁团这个名字的存在,对于山野散修来说,是绝对罕见的! 毕竟这个组织的成立,就是为了借宗门之力对抗宗门,根本不可能去插手散修之间的事情。 别说他这么一个世外高人,能不能知道这个名号,就算是一些小门小派,也不一定听说过义仁团。 而且,柳云开更加坚信,即便是热法道门,能够叫出义仁团这个名号的也少之又少。 毕竟,热法道门里面都没有一个金丹真人,这个宗门根本就不在义仁团考虑接触的范围之中。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宗门里面,有人能够得知这个名号的话,那一定是从另外的渠道得来的…… 可更关键的是…… 义仁团…… 为什么要杀害热法道门的弟子呢? 义仁团本身成立不就是维持宗门的独立权益,反对蕴雷宗的强权剥削吗? 对付那些小门小派的子弟,这除了削弱自身力量,树立更多敌人之外,对维持自身宗门的权益有什么好处吗? 说难听点的,义仁团本来和那些宗门就是一丘之貉。 只是义仁团的存在,是为了抑制蕴雷宗这个庞然大物的急速发展所存在的一个对立组织罢了。 所有的义仁团员中,不去想着怎么把朋友变多,而选择得罪宗门弟子? 这怎么听都觉得怎么不合逻辑! 难道说,义仁团中的某一个宗门跟热法道门有仇? 但也没理由啊,这么一个的小门派……团中有几个门派能够看得上? “前辈,据我所知……义仁团……也是宗门子弟才对,怎么可能彼此之间,自相残杀呢?恐怕……相年兄,是误入歧途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陈森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当时虽然有过疑惑,但考虑到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于是暗地就没有更多的怀疑……哪曾想到这玩意还有假? “据我所知,义仁团,应该是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才对,而且,相年兄侠肝义胆,但也是璧山的一号人物,不应该如此草率才是……不知前辈,可否把当时的事情复述一遍?”借着对柳相年的关系,柳云开不经意间表露出自己想要得知更多的消息。 “那倒也未尝不可……不过若要说,还得从我们遇到的金老爷子说起……”陈森还以为对方真的关心柳相年的去向,当下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就把事情给说清楚。 在柳云开听到,陈森要把一个热法道门追捕的老头子,塞到自己身边请求庇护的时候,险些没把他吓傻了,同时心里也暗自庆幸,幸亏那老头子没找过来——万一这老头子真找到了客栈,那自己到底是把人交给热法道门呢?还是选择帮他隐藏? 如果把人交给热法道门,其他的后果不必多说,自己必定是得罪死了眼前这个真人!而且对于自己所坚守的道义来说,也有其所失。 如果是选择帮那老头子隐匿踪迹,可朝阳谷是人家热法道门的大本营,一旦走露了风声,那自己的行踪和跟脚,也很容易被探查出来……如此一来的话,只怕自己也得陷入了一场麻烦之中,万一这件事还被有心人追寻到自己背后的义仁团身上,那自己可就罪过大了。 这两个选择带来的后果都要冒着极大的风险,而且都是柳云开所不愿意见到的。 不过好就好在,那老头子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找过来,这才让自己不用做出那么一个左右为难的抉择。 随着少年的诉说,听到后面…… 柳云开终于把事情理清了一个大概,在少年说完以后,就把自己的推断说出来:“前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群家伙极有可能,才是真的盗马乱贼!” 红脸的汉子神色凝重:“他们假借义仁团的名号迷惑众人,实则是为了屠杀宗门弟子,挑起两者纠纷,好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和存在……” “更关键的是,灵醒山脉,此处乃是是非之地,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极其容易惊动北方的妖魔,他们选择此处动手,想必是已经经过深谋远虑的,而且进一步猜想的话……这些人,有可能和北方的妖魔有染。” “和北方的妖……”陈森愣了愣,神情有一些惊愕。 不是,哥们,我就说了这么一件袭杀宗门弟子的事情,你怎么就扯到了深谋远虑?还扯到了勾结妖魔头上? 实在是思想跳跃太大了,他都有点转不过脑筋:“此话怎解?” 柳云开解释道:“好叫前辈知道,北武林中,宗门与宗门之间虽然多有龃龉,但彼时成立之初,他们都是为了共同抵御外界妖魔入侵而存在的,这么多年下来,即便各有主见,但是抵御妖魔的思想,一直都是统一阵线的,无论是义仁团还是正道联盟,又或者是那些小门小派,这里面的每一个宗门,都是一隅一地之人,抱团取暖,驱除妖魔,维持生存所建立的,即便宗门有大有小,但宗旨就是一个,那就是消灭妖魔……” “只是天江殿实力强大,诸多人族修士抱团不能进展,这才被拦在灵醒山脉一带,苟且偷安而下……” “外有强敌不能力克,则诸多内患丛生,各宗门之间又有利欲熏心之辈,自私自利之徒,又把人族各地划分为正邪两道,于是南北割裂,对立不安,不过好就好在,如今的北武林武道依旧昌隆,尚且还能压制南荒一带,抗衡北妖一带,这才不至于生灵涂炭,万家同哭……” “可要是有一天,北方势弱,不能力压两地,只怕顷刻之间,北地百弊丛生,人族罹难……内忧外患之下,只怕是要亡种灭族,沦为妖魔之阶下囚,笼中兽……” “嗯……”陈森听到最后倒是捋明白了,不过…… “既然你说人族内部相争,则百弊而无一利,那你们义仁团为什么还要和正道联盟一争高低呢?”面对对方的质问,柳云开一时语塞,额头上不禁渗出了一层细汗。 “我们……前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结结巴巴地回应道,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面前这位前辈对视。 陈森冷哼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柳云开,缓缓说道:“我不是傻子,你也不是蠢货,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还需要掩饰更多吗?” 听到这句话,柳云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沉默片刻后,他苦笑着叹了口气:“还是瞒不过前辈啊。” 被戳穿了身份的他,此刻反而变得坦荡起来,只见他抬起头,直视着少年的眼睛,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没错,在下正是义仁团之人……只是,在下身兼要职,此次行动事关重大,如果过早暴露身份,恐怕会给整个团队带来灭顶之灾,所以还请前辈……多多包涵……” 陈森继续追问道:“我对你的身份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们义仁团口口声声说着心怀天下苍生,可如今却与正道联盟针锋相对,相互争斗,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谓的仁义之道吗?你们的存在,和你之前所说的天下人心之观念,好像太过不符了吧?” 柳云开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回答道:“前辈有所不知,我们义仁团之所以与正道联盟产生分歧,是因为道义不同,正道联盟,听起来像是堂堂正正,抱团取暖,实则不过是蕴雷宗敛财聚宝的手段……” 有些事情,解释起来并不复杂,更何况,少年的理解能力也不差,很快就从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是这个答案,不知为何,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1025章 邪魔外道的老头子 “如此说来,那一群道门弟子确实不是你们义仁团所杀?” 前后有所佐证,陈森心中的怀疑降下了不少。 “……”柳云开没有多说什么,又再次询问了一些陈森有没有见过朝阳铁骑之类的,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之后,也不拖沓,顺着竹林就往山里面走去了…… 然而就在他离开以后,途经此处的江湖客,倒是一个比一个多了……不少人还是结伴而来,传出的只言片语,哪怕陈森不想听,也不可避免的进入到他的耳朵里…… “朝阳谷如此大动干戈,难不成此处当真是天降异宝?他们还发现了什么?” “那可就难说了,他们在珠竹林的西侧绯叶子原驻扎下来了,那里距离海安茶馆,差不多有上百里路,按照进军路线来说,与那两位蕴雷宗的弟子相差过大,应该也不至于吧?” “话说……如今各江湖宗门的弟子,越来越多人赶往此处了,虽然都不明面说,可我寻思着,大家的目的说不定是一样的……到时候恐怕少不了一场恶战……” “恶战我倒也不怕,我只怕蕴雷宗横行霸道惯了,到时候即便真的有宝贝落在了手中,恐怕也保不住啊……” “这……这江湖也不至于此吧?蕴雷宗到现在也没有太多的动作,不是吗?” “所以才勾引了诸多江湖好手闯入此处,看看能不能火中取栗……” 蕴雷宗和风霆阁,联合演出来的一场好戏能骗过天下大多数的宗门,却又怎么能够骗得了那些真正经历江湖残酷的老油条呢? 那些嗅觉如同耗子般敏锐的老宗门,在听到蕴雷宗内门弟子出现在灵醒的时候,就第一时间隐瞒消息,不对外公布,然后派出自己的弟子,前往灵醒一探究竟…… 为了弄清楚这里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惜冒着得罪蕴雷宗的风险,他们甚至还默许自家弟子知道一部分的事情真相…… 在这种情况下,蕴雷宗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既不敢坦白自己内门弟子为什么要跑过去,也不敢去解释为什么会追捕妖人,需要两个内门弟子……一个是怕风声走漏会引来觊觎之心,另外一个也是怕此地无银三百两…… 于是江湖上的波涛汹涌,罕见的在此刻转化为了暗斗……不少有旧怨的宗门,在灵醒之中,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一些有老交情的宗门,则是联合起来,互通有无……一时间,这里面的热闹,真是花样百出。 尤其是这里面还有一批冒充是义仁团的人,专门挑着宗门弟子下毒手…… 一时间,整个灵醒,可谓是热闹非凡。 即便过去了半个月,那种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江湖客,依旧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珠竹林,西南侧背后的一片荆棘林中,一个肌肉精壮,内气虚浮无比的老头子,迎来了他最后的生命之辉…… 几个身穿不同宗门道袍的男弟子,看着金老头子奄奄一息的停在地上,淡漠的眼神中,没有半丝的怜悯,只有一侧一个女弟子,鼻子微酸,似是有一些不忍…… 她看着老头子那充满着绝望和不甘的目光,抿了抿嘴唇,忽然转头看见自己那和旁人谈若风生,笑若自如的师兄,迟疑片刻,还是低声开口说道:“兆师兄,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符合道义?” 可那几个宗门弟子都是耳聪目明之人,哪里会听不见呢? 他们一听这女弟子嘴里的不满之意,顿时眉头微皱,却是投过来了一双双凌厉的目光:“怎么?风师妹……是在质疑我等的决定吗?” 又有一个男弟子面露不虞之色:“我们莲华宗弟子办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的,此人胡言乱语,言状疯癫,肆意抹黑正道宗门,分明就是已经堕入邪道的恶人,今日除此一大害,我们理应弹冠相庆才是,如何到了你的嘴中……反倒成了我们的不对?” “兆师弟,你们幻业宗,名头虽然不大,但底气还是不小的嘛……怎么?你们是晋升到了二甲宗门?现在要教训我们来了?” 被称为兆师兄的弟子,此刻脸色微变,顿时扯过一把自己的师妹,拱手赔笑着:“风师妹年轻不懂事儿,还请诸位莲华宗的师兄多多包涵,莲华宗贵为甲级宗门,所行所办之事,又怎么是她这么一个初出茅庐,不懂江湖的毛头丫头可以理解的?师妹言语有诸多不当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说着他又转头对那女弟子训斥道:“风师妹,这次师傅叫你随我出门是来历练心性,增长见识的,你既然是初入江湖的新人,凡事就得多看多学,少言少语,怎么可以随便质疑人家师兄的决定呢?还不赶紧给师兄赔礼道歉?” 兆师兄眼带警告之色的看着那一位女弟子,脸上再也没有往常挂着的和颜悦色。 开玩笑了,莲华宗虽然评级的甲级,是最低的一甲,但那也不是自家宗门可以得罪得起的…… 况且,自家宗门和莲华宗交好,有些事情私地里讨论就算了,现在拿到明面上来说,这岂不是授人以柄? 女弟子哑然片刻,最后只能眼含泪光,憋屈的赔礼道歉。 就这,那莲华宗的男弟子还不罢休,他得寸进尺,继续训斥着:“师妹初出江湖,只怕是还不懂这些邪门歪道的伎俩,这些走入歧路的外道,通常都会扮演贫苦人家,编出一些身世凄惨的故事,骗取尔等的同情…… 尔等若是一时不察,中了他们那些离间伎俩, 自作聪明的去上宗门,来给他讨个公道…… 那此举,一来,破坏了正道联盟的各宗门之间的团结稳定,二来,偏听偏信,与大道无益,三来,要是让有心人给留意住了,说不定还得扣上你们一个勾结外道,破坏正道宗门团结的帽子,到时候,你们没成邪道也成邪道的帮凶了……” “所以面对这些用自身贫苦来抹黑正道宗门的江湖之人,举刀戕之就是了,万万不可心慈手软,免得日后惹祸上身,反咬一口……” “是是是,这位师兄说的对,风师妹初出茅庐,不懂其中的诀窍,还请诸位师兄多多提点,这才不负两家棠棣之情,通家之好……”兆师兄脸上依旧赔笑着。 “这个是自然,忆往昔,莲华宗和你幻业宗两代宗主八拜为交,在平克山共御外晦,携手对敌,凭借的就是这份相知相交的信任……我们两宗之间的关系……” 而一旦说到这里,对方可就来劲了。 你既然承认我为前辈,定位通家之好的师兄弟,那有些事情我就要给你掰扯掰扯了…… 似乎一些年纪大的人,总喜欢回忆过往,说一说以前的故事,又或是忆苦思甜,又或是追忆古今……总是喜欢对年轻小子,摆弄自己那“经验丰富”的历史…… 说到最后还趁此机会教训一二,并且衍生出一些‘打乒乓球绝对不是比谁的乒乓球打得好’的话。 “可既然这样……为何不……” 那位风师妹,还想着纠缠不放,刚想说为何不把人交到热法道门处置?非要亲自动手…… 但话还没出口,就被那位兆师兄给打断了。 “前辈在说话,你又在这里插什么嘴?” 然而这次,那位莲华宗弟子倒是拦下来了。 “哎哎哎,风师妹毕竟还年轻,兆师兄也不要太过苛刻了……” 说着,那位莲华宗的弟子,大度的对风师妹笑道:“既然风师妹如此具有同情心,不如就由你亲自去把那个老头子给埋葬了吧……虽然邪魔外道暴尸荒野是死不足惜,但是我等正道中人,若有一副热心肠,给他们一个入土为安,倒也未尝不可。”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皆露出怜悯和敬佩之色,拱手对那位莲华宗弟子说道:“师兄慈悲!” 风师妹听到这话,嘴唇就不自觉的撅了撅…… 因为别人的三言两句就杀了人家,这叫什么慈悲? 只是……那些人始终都是武艺高强,自己又怎么与他们论得了正道? 于是只好默默低头,往那老头子的尸首走去…… 一旁的小师弟,倒是很识相地跟了过来:“师姐我帮你……” 风姓女弟子闻言,略微抬头,看着那个青涩面容上面的憨厚笑意,心底流过一阵暖意,顿时也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好!” “没关系的,以前我爷爷奶奶死的时候也是我亲手埋的,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 那小师弟脸上依旧在憨憨的笑着,寻着一处干燥的地面,左右看了看,用手中大刀削来两柄木铲,体内灵气浇灌其上,顿时就化作两把锋利的工具,两人一人一把,开始动手挖掘了起来。 另外的弟子还在谈笑风生,说着一些光怪陆离的大陆雅事,对这边忙碌的两个人,时不时投了一些讥诮和蔑视的目光……仿佛是在说,幻业宗出了这么两个玩意儿,应该是没救了…… 这种目光自然也被那位兆师兄收入眼中,顿时看向师妹的眼神也有一些不善,他喊道:“小师弟,坑不要挖的那么深,我们待会还要赶路呢!” “哦,知道了!” …… 第1026章 这样很容易,害得大家都丧命的…… 待坑挖好,两人便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走了过去,打算搬动尸体过来。 冰冷的尸首静静地躺在地上,脖颈处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早已凝固成暗红色,覆盖在肌肤之上,透出一股诡异而又阴森的气息。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老爷子竟然还用双手死死地握住自己的脖子,好像这样就能阻止生命之血从身体里流逝似的。 老头子那张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此时显得格外狰狞扭曲,仿佛在诉说着他生前遭受的痛苦与恐惧。 他的双眼圆睁,空洞无神,依旧保留着临死前那种深深的绝望和无助。 虽说风师妹并非初次见到死尸,但不知怎的,此时此刻,眼前这具尸体所呈现出的模样竟是如此令人难以忍受。 它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直抵内心最深处。 风师妹只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酸,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胸口也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极力想要控制住这种不适的感觉,可越是压抑,那种恶心想吐的冲动就越发强烈起来...... “师姐,还是我来的……”憨厚的小师弟见状,选择一个人把身体给抬走…… 不过老爷子年纪虽然老,但身材并不显得瘦小,使得小师弟抱起来有些不够身高,于是他只好半拖着,把人送进了挖起来的深坑之中…… 也就在此时,在他搬动尸体的时候,那风师妹终于发现了什么? 她走近细看地面,忽然抬手,将地上的一块红棕色的令牌,吸了起来…… 她端详一阵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尸体拖拽的痕迹,确定这块令牌就是从尸体身上掉下来的…… 不过…… 这是什么? 看起来好像是身份令牌的模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悄悄瞥了一眼那在畅谈阔论的师兄们,心头暗道,莫非那个老头子真的是一个邪道中人? 否则的话,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身份令牌呢? 不过,一个木质的令牌?是不是又太廉价了些? 本着不懂就问的心思,风师妹刚想开口请教师兄,但是又回忆起之前那一群人的嘴脸后,顿时就没有了更多的心思…… 若这真是一个身份令牌的话,就说明这老头子之前在说谎,也就侧面证实了刚才那群臭屁的家伙说的都是真的……这老头子就是在胡言乱语,生安白造,欺骗自己,那既然这样的话……还是不要交上去了,免得他们又要上嘴脸。 算了,姑且把这个令牌收起来,等日后再打听它的来历…… 风师妹这么想着,拿着令牌就要往丹田里塞去……但很快她就发现,这玩意居然放不进自己的丹田? 不能以实化虚吗? 按道理说用灵气包裹住后,是可以容纳进去的呀…… 这令牌的来历难道真的不简单? 少女心头惊疑,于是灵识微动,朝着这块身份令牌里面灌入,想要一窥其中奥妙…… 随着灵识灌入,只听到嗡的一声响起。 只见那个原本红棕色的小牌子,突然渗透出一股强大的气息,通体大放光芒,挣脱了少女的手掌,凌空窜动而出,然后在空中射出那么几个大字…… 在场的人,纷纷都被这个意象惊动了过来,一时间,阵阵破风声响起,一道道凌厉的身影,划过空气,来到了风师妹的身边。 “怎么回事?” “你又做了什么?” “风师妹,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令牌是什么……” “等等,空中好像有字……” 此时那位兆师兄对着空中的字体,缓缓念道:“色界……云游……三木真人!” 随着众人读懂了上面的字眼,顿时一个个大惊失色,面面相觑:“真人?” “什么?” “怎么会有真人在此?” “不对……” “风师妹,这块令牌从哪里来的……” 看着他们一个个惊慌失措、大惊失色的样子,风师妹忍不住暗暗觉得有些好笑。她心里暗自嘀咕着:“哼,现在倒是知道害怕了,那刚才干嘛去了?” 怀着一丝恶作剧的心思,这位古灵精怪的女孩子故意装出一副十分淡定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哦,这块令牌嘛,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来头,就是刚刚从那个邪魔外道的老头子身上掉下来的而已,说不定啊,是他偷偷摸摸顺走的呢!” 听到风师妹这番话,人群中有个胆子稍大些的人,见她说得如此轻松,心中顿时松了一大口气,长长地呼出一声:“啊,原来是偷的呀!” “既然是偷的……”另一个人的话音还未落,正准备放下手中紧握的武器时。 “偷?”突然,一个相对比较清醒的家伙猛地喊出声来。 只见他的眼神先是一愣,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紧接着便立刻大声呵斥起周围这群头脑简单的蠢货们:“你们动动脑子想想,他一个连筑基境都达不到的小角色,怎么可能有本事偷得到一个金丹真人的令牌?” 被他这么一吼,众人如梦初醒般纷纷回过神来,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哎呀,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这肯定是被赐下的呀!” “该死的!这个老家伙居然认识金丹真人,可他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们呢?” 一时间,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各种带着惶恐和惧怕的质疑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而此时的风师妹,则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 就在这时,一直注意着她的那个莲华宗弟子,也瞧见了她脸上的笑容,顿时走上前来,喝问道:“风师妹,你老实告诉我,这个令牌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师妹摊了摊手:“我说了呀,那老头子身上掉的呀……你们不是说他是邪魔外道吗?如今有这个身份令牌作为证明,不是更好的佐证?” “有身份令牌是一回事,但是这个身份令牌,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被激活了吧?这个事情是被你干的?”那位莲华宗弟子则是有些不依不饶。 “我……” 那位莲华宗的弟子,还没等到她开口,又继续说道:“你什么你?有什么突然状况,不事先跟我禀告,就擅自主张,激活令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守规矩,自以为是,很容易害得大家都丧命的……出门在外,你的师傅难道没有教过你这些规矩吗?” 女孩子被这一顿呵斥,眼底有些泛红,但还是倔强的咬着嘴唇,把头偏过一边,看着自己的师兄。 兆师兄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毕竟一个外面宗门的弟子,当着自己的面,呵斥自己宗门的人,实在是有些过了…… 自己家的孩子犯了错,有什么事情,都应该交给自己家的宗门处置才对,如此的当面骂人,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只是…… 风师妹确实不像话…… 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商量着来呢? 如此的自作主张,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他可怎么向家里的师傅交代?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周围的天空似乎一阵黑白闪烁。 这个闪烁来的极快,仿佛就在一瞬间,有偌大的恐怖存在,降临此间…… 果然,下一秒,一道陌生而又威严的声音在空中缓缓响起:“你说的没错……这样很容易,害得你们大家都丧命的!” 随着这道声音的入耳,初时还不觉有什么,越到后面越觉响亮,甚至有些震耳发聩,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甚至震得人眼冒金星,脑袋发白,身体发软,是两股战战,站立不稳,双脚一屈,是瘫软倒地。 好一会儿,被吓瘫在地的众人,这才从眼冒金星的状态之中挣脱出来,然后就瞧见了在空中,那一道如太阳一般的存在…… 少年黑发似墨,眼神冰冷,一袭宽松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微微露出一身匀称有力的筋骨,周身因为裹挟的金光还没有消散的原因,显得神圣无比。 由于他自身的出色,让人很容易就忽视了在他脚下,仰视着他的,其他人…… “真……真人……”那一个莲华宗的弟子,修为最是高强,也是这一群人里面,最早从这股金丹威慑之中挣脱出来的人,只不过饶是如此,也是口齿不清,结巴难语,胯下湿哒哒的一片,显然……没有了之前说教的口齿! 陈森漠视的那一群面目惊恐,惶惶不知所措的败犬般的众人,把视线渐渐投放到不远处的那个老人遗尸身上,此刻老人已经半截入土。 那小师弟的动作还算快,但是在还没完全把老人掩盖住的时候,这个金丹真人就出现了,以至于他被吓得放下了手中的木铲,匍匐在地,以求活命! “人……是你们杀的?”陈森口中缓缓吐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在场众人的心头上。他那充满杀意的目光犹如实质,直直地射向面前这些人,仿佛能够穿透他们的灵魂,将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位莲华宗的弟子被陈森这般凌厉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他便迅速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跪倒在地,一边磕着头,一边语无伦次地说道:“在……在下乃是正道联盟一甲宗,平克山莲华宗的弟子!家师无遗策刘据……宗,宗门的祖师,是清风真人杜月!这位前辈,未请教?” 他一口气报出了自己的宗门和师承,按照常理来说,这样应该足以表明自己的身份和背景了。 然而,或许是心中实在太过惶恐不安,他仍然觉得不够保险,于是又赶忙补上了一句关于祖师的介绍。 只是如此一来,这一连串的称谓说下去,反倒让他自己的地位显得越发卑微起来。 可惜,面对他这番诚惶诚恐的表现,陈森却是丝毫没有要高看他一眼或是给他半分面子的意思。 但见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道:“哼,你也配请教?”紧接着,他猛地提高音量,再次喝问道:“我就问一句,到底是谁!杀!的!” 第1027章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呢? 话一出口,周围人就纷纷都反应了过来,个个惊恐不已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真人,不关我们的事儿啊,真人,是这个莲华宗的师兄,非要说那老头子妖言惑众,堕入魔道,这才出手诛之,跟我们其他人可没有关系啊!” “是啊,真人,我们位卑言轻,修为低弱,根本不敢反抗,他一意孤行,我们也别无他法……” “请前辈明鉴!那老头……那位老先生之死,实在不是我们的本意,求前辈饶过我们一命吧……” “前辈饶命啊,前辈……” 那跪倒在地的莲华宗弟子一听,顿时脸色煞白,一时气结,却是回头转身指着这群出卖他的伙伴怒骂道:“你……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此人虽是我先动手斩杀的也没错,但也没见你们开口阻止啊,你们前期还夸我斩得干净利索,夸我刀功了得……你们怎么现在又反咬我……无耻,实在是太无耻了!” “那姓兆的是外人,如此说我就算了,白师弟,米师弟,容师弟……你们和我是同宗子弟,又怎么可以在外人面前出卖我门弟子呢?” 他气急败坏的怒斥着这些人的无耻,令得一些人羞愧得低下了头颅,一些人羞愧得不能与他对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买账的。 只见此刻,同样是莲华宗的弟子站出来,大声说道:“前辈盛怒,必然有人要为之付出代价的,丘师兄你一意孤行,又何必连累我们呢?” “对呀……丘师兄,你不如自裁谢罪吧?又何必留在这里跪地求饶为宗门蒙羞,连累宗门?” 看着以前与自己交好的师弟还在附和,甚至还催促自己寻死,那位莲华宗的弟子都快要崩溃了,他大声叫喊着:“无耻简直无耻之尤,你就不是在跪地求饶了是吧?让我一个人去送死,你们就不会让宗门蒙羞了是吧?” 然后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了,手持大刀,状若疯魔,大声叫道:“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说着挥舞手中的大刀,劈头盖脸的就要朝着宗门弟子砍去…… 只可惜还没等他动手,那个金丹真人的冷笑,就让他的神志重新恢复清醒:“呵呵……” 手持大刀的莲华宗弟子,惊呆的站在原地,维持着挥砍动作的他,只觉得浑身肌肉僵硬不能动弹,脖子随着自己的扭动,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他恐惧的转身,好像那个强大的对手,下一刻就要将他的首级给摘下来了一样。 冷笑完后,又听那位真人开口大笑:“哈哈哈,看见了吗?这就是正道联盟宗门的弟子吗?还真是可笑……” 说着他也不顾那跪在地上羞愧难当的诸多弟子,低头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之后,沉吟片刻,忽然改变了主意,他看着那位手持大刀的莲华宗弟子,冷不丁的说道:“既然你杀了那老爷子,那他的因果你就得接下去,你叫什么名字?” 只见那浑身僵硬地站立着的莲华宗弟子,在听到对方突如其来的问话时,身体微微一颤,竟是想也没想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晚辈……晚辈名叫丘不落……” 陈森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之人,缓声道:“那好……今日我暂且留你一条性命,但你需得替我办一件事情……那位老爷子,一生穷苦蒙此冤屈,满心苦楚无处诉说,连自己的血海深仇都尚未能报,你们倒好,竟将人给残杀了……倘若你应下我,待离开此地后前往热法道门朝阳谷,为他讨要一个公道回来,那么我便网开一面,给予你这条活命的机会,不知你意下如何?” 听闻此言,丘不落整个人瞬间呆若木鸡,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之色,嘴巴张得大大的,惊叫道:“啊?” “啊什么啊?难不成你没有听过这老头子的故事吗?” 丘不落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应道:“这……晚辈自然是听过的,多谢前辈饶命之恩!多谢前辈!多谢前辈……”说罢,他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能够逃过一劫。 “那我这块身份令牌,就交到你的手上,等你替这老头子报完大仇的时候,可凭此令牌进来再次寻我,彼时我也许还能赐你一场机缘……”陈森见他再次跪地磕头,大手一招,把空中那闪烁着异象的令牌交到了他的手中。 丘不落心头大喜,暗道: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今日并非是我丘某人的葬身之时。 他当然是喜出望外,忙不迭答应了下来:“多谢前辈提点,谢谢前辈……” 他双手接过令牌…… 只是如此一来,周围那些跪地的弟子,脸色却是倏然一变……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位金丹真人居然能压抑住如此的怒火,忍下了杀心,放过此人一马…… 可是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遭殃了吗? 回忆起之前,众人都曾得罪过此人,要是让这位姓丘的师兄渡过了这一难关,就凭着今日这份恩怨,凭着他的那份狭窄心胸,那等他要秋后算账的时候,自己等人岂不是一个不落? 不行…… 于是当场就有人反对。 “前辈,前辈,万万不可啊,前辈! 此人心性狭隘,你一旦放他一马,不知日后天下又有多少无辜的人要受他毒手,遭其杀戮…… 我知前辈是想了算那个老爷子的因果,可我们在场那么多人,谁都可以去了结啊,前辈又何必假手于这么一个卑劣小人,暴戾恶徒? 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对对对,在下也愿效犬马之劳……” “此人狼心狗肺,就连一个老人都下得去手,可见此人心头没有半点慈悲之心,前辈,这种人最是反复无常,忘恩负义,还请你出手诛杀此獠,为我宗门除一大害……” “前辈,前辈……” 开口说着要除去丘不落的,大多都是莲华宗的弟子,此刻他们的心里,已经很达到了一个高度的统一共识,那就是,既然都得罪了,那就要赶尽杀绝,不可手下留情…… 否则,日后等他清算起来,自己又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于是纷纷请求陈森为民除害,不可姑奸养息…… 只是少年置之不理,而是看着那心情忐忑,面露拘谨的丘不落,淡淡的说道:“老爷子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解释,这个因果交到了你的手上,若你不能了结,那等我亲自出手……你身上的气息我可就记住了!如果不想被一位真人追杀的话,那你就尽管逃好了……” 丘不落一听,眼泪都要下来了:“晚辈绝对不会违背前辈的命令,晚辈谢前辈信任……” 同门师兄弟要杀他,可眼前这位真人却如此地看重他…… 这…… 如何不让人感慨? 丘不落还想说几句话表忠心,甚至赌咒发誓,要报答这位金丹真人的饶命之恩,可当他一抬头,却发现那位真人已经消失无踪了。 等他确定对方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的时候,丘不落脸上那诚惶诚恐,感激涕零的神色,瞬间就变了…… 表情是一样的,但是看上去的模样,却像是要吃人……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这一群面露惊恐之色的弟子,嘴巴突然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卑劣小人?狼心狗肺?” “师兄,师兄,误会啊,师兄……” “这不是我说的,这不是我说的……” “刚才的一切都是形势所迫……师兄……我们也是没办法……” “别杀我,别杀我……” 随着一声声惨叫响彻,手起刀落的丘不落,脸色越发狠厉。 那些比他还软的软骨头,在手中这把大刀之下,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心思……轻而易举的就被他斩杀在地。 就连刚才想要埋葬老头子的那两个师弟师妹也没有活下来…… 杀戮过后的他,把那已经沾满鲜血的大刀,狠狠的插进地上,然后仰天长啸…… 不知何时,这片丛林的天上开始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滴砸在叶子上滴嗒作响,砸在地上一刻不停……这场大雨来得如此的及时,就像是注定会洗去所有的踪迹一样。 暴雨倾盆之中,电闪雷鸣,仿佛是老天在怒吼着不公…… …… 回程的路上,严二姐问起了金老爷子的故事。 陈森倒也不嫌啰嗦,简略为她概述了一遍,于是又引得女孩子一阵义愤填膺,恨不得把那些宗门弟子狗屁执事,屠戮殆尽。 在这个主观情绪的影响之下,她对陈森也带着一点怨气: “师……师傅……你……你为什么要放他们一马?那些人……真的是死不足惜啊,让他们活在世上,岂不是会祸害更多的好人?” 女孩子眼中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尤其是她本身修行没有太大的进展,目前站在的角度,依旧是在穷苦百姓的角度上面看待事情…… 只是,少年也不惯着她,不客气的瞥了她一眼之后,反问道:“那既然你这么想杀死他们,为什么你不亲自动手呢?” 严二姐理所当然的说道:“因为我没那么强啊……师傅,你这么强,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呢?” 陈森目光幽幽,寻得一次干净的青石路面,盘膝坐了下去,顺便回答:“杀了他们,就能为那老爷子讨回公道了吗?” “难道您就不能亲自去……” 严二姐刚要开口说话,这才发现不对,连忙摇头摆手说道:“不对不对,现在关键的,难道不是,杀了他们,不让他们再去祸害那些普通人吗?死者已经死了,又何必去计较更多?再说了,师傅你这么强大,为什么不能亲自去报仇呢?” 她出发的角度没问题,问出的话也没问题…… 但实际上…… 陈森心头暗叹一口气,露出一抹苦笑:“因为我还不够强大呀,或者说,我连这座山都出不去,又谈什么强大?” “为什么出不去?” “出不去就是出不去……” “那我带你出去呗?” 少年轻轻一笑。 心头感叹着,真是熟悉的对话啊…… “好,那我等你带我出去的那一天!” …… 第1028章 秋后算账?不,是一个不落。 雨过天晴之后,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山间那郁郁葱葱的绿树宛如刚刚沐浴完一般,再次焕发出勃勃的生机与活力。 在这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冲刷后,灵醒山脉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愈发清新宜人起来。 微风轻拂而过,带着丝丝凉意和草木的芬芳,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树叶上原本密密麻麻交织着的蜘蛛网,在雨水的冲击下纷纷被冲开。 那些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叶片滑落而下,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几只蜘蛛来不及逃离,只能随着水流一起坠落,它们努力地挣扎着想要重新爬上树枝,但往往只是徒劳无功。 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的丘不落,一把火烧掉了诸多师兄弟的尸身后,又挖了一个大坑把他们都埋了起来,此刻,他站在众人的墓堆前面,眼神晦暗不定…… “不是我想杀了你们……实在是你们逼我这么做的……大家都共同进退有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出卖我一个人呢?” 丘不落语气有些低沉,那些师兄弟往日的笑面音容似乎近在眼前,一幕幕的兄友弟恭,那是如此的相亲相爱,只是眨眼间,却又像泡沫一般炸开,然后变成了跪地求饶,请前辈赐死的模样…… 真可谓是人心难测…… 他怎么想不到,往日的那些好友,在生死面前竟然是如此的绝情? “其实我也不想杀你们了……” “可是今天你们看到了我跪地求饶的模样……” “可是今天你们却丧心病狂,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 “我也知道我心胸不是那么宽广,为了防止你们回到宗门之后,提心吊胆的害怕我的报复,那倒不如……一劳永逸……” “这样的话我也不用担心,你们先下手为强,暗自谋害于我,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秋后算账……” 正所谓以己度人,丘不落自己本来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在他看来,即便今日放过了这些人,但却依旧在彼此的心中种下了芥蒂。 今天只是运气好,遇到那个真人,居然会放自己一马…… 可倘若下一次,再次遇到这种情况,自己还能够保证,那些人不会再次对自己落井下石吗? 不可能的…… 感情一旦破裂,其恨意是比仇人还要深刻的! 更何况即便今天放了他们一马,大家都不去追究这件事情,但是……自己的心,却放不下…… 微风吹来,夹杂着冷意,身冷心更冷的丘不落,却觉得此刻的胸前是如此的炙热,准确来说……是怀中的那一个令牌。 更关键是…… 你们如果不死的话,又怎么证明……我真的遇到了那一群盗马乱贼呢? …… 半个月后,朝阳谷,热法道门,地牢。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其中还掺杂着腐朽和死亡的味道。 微弱的光线透过狭窄的窗户,投射在地牢的墙壁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墙壁由粗糙的石头堆砌而成,冰冷而坚硬,仿佛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无数苦难。 地面布满了尘土和碎石,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角落里,几只老鼠在黑暗中穿梭,偶尔发出几声吱吱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牢房的栅栏由生锈的铁条制成,岁月的痕迹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透过栅栏,可以看到里面关押着一些面容憔悴的人,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绝望和无助。 有些牢房里还散发着恶臭,显然是长期没有清理的结果。 不算宽大的走廊过道中,时不时传出一声声的痛苦哀嚎,仿佛在那幽黑的走廊深处的牢笼里,有着油锅,正在炸着恶鬼…… 一处牢房之中…… 角落堆满了稻草,年轻貌美的姑娘被绑在了十字木架上,她浑身湿透,脚下附近的地面也蔓延着一滩冷水,更远处的地上还残留着水渍被风干过后的深色印子。 牢房中间,摆着一个烧红的铁架子,里面堆叠着几块黑中透红的木炭,滚烫的木炭之中,烧红的烙铁噼里啪啦作响…… “你这娘们嘴还挺硬,说吧,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梁阶师兄,到底是怎么死的?” “呸!”严三姐娇艳的面容,此刻已经被划开了一道道口子,血红色的伤痕纵横交错,两侧外翻,且不说铁器破坏后的容貌,没有那么容易愈合,如同这般的伤势,即便愈合了,也会不可避免地留下伤疤。 这一张绝色的容貌,恐怕日后就只能剩下可怕和丑陋了。 但她依旧没有屈服,一口血沫吐出来,朝着眼前审讯的弟子脸上飞去。 只可惜,这位热法道门的弟子早有准备,在那一口血沫飞来之时,就已经侧身躲过了…… 他看着那双倔强的眸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 凭借着热法道门的耳目,想要查清那天的任峤身边到底带着谁,简直不要太简单。 但是,有些事情可以查,有些事情却不能碰。 所以,明明知道任峤说谎,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只能从身边的女孩子入手。 严三姐仇恨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男人,沙哑的声音,如同鬼嚎:“我任大哥不会放过你们!等他回来,我要让他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都杀了!” 那弟子冷笑一声,回道:“哼,不见棺材不掉泪!坦白的告诉你,那个姓任的,也不过是初初踏入筑基期,他算是什么东西? 像他这样的外门弟子,在朝阳谷不说有十万也有八千,你以为真的每个人都能通过考核晋升内门吗? 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我背后站着的,可是一个执事,一个长老! 整一个宗门里面,那才是站在顶尖的人物,你是什么东西? 你觉得你那什么任大哥,会为了你,得罪我背后的长老吗?” “我劝你还是把事情乖乖交代清楚,等查明了真相之后,说不定还可以还你一个自由身……” “呸……” “哼,冥顽不灵!”那个弟子一招手,身后立马站出了两个行刑的壮汉。 皮鞭子蘸盐水,烧红的烙铁,黑色染血的夹棍……各式各样的手段,来上那么一套之后,又换来了一桶冷水…… 来回折腾几趟,严三姐是醒了又昏过去,昏了又醒过来…… 可她愣是一个字都没说,这倒是叫奉命前来审讯的弟子犯了难。 这时地牢外面,又闯进来了一个弟子,但见他掩着鼻子皱着眉头,似是不太适应地牢里的空气,低沉着声音问道:“崇师弟,你到底好了没有?这都快八九天了,你要是还问不出什么东西来,那付长老那边可就要等着急了……” 看着那再次昏过去的少女,那姓崇的弟子,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啧……这丫头嘴硬的很,要是付长老真的等得急,我看非得搜魂不可……” 一边说着,他一边拉着这个前来催促进度的师兄,进入了另外一个小隔间内。 前来督问的师兄闻言,低声回道:“搜魂是不能作为证据的,而且还容易把人给玩废了,到时候要是找不到证据,咱们可没法跟人家交代啊……” “那陈师兄,你的意思是?” “我就想问问这女的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若是真的清楚的话,按照付长老的意思,那咱们付字门把这件事搞大了也未尝不可……但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回头那个姓任的回来了,往上面参一本,咱们可跑不掉……” “不会吧?难道说……” “没错,年底的内门考核,听说他也会参加,并且已经得到了许长老的指点……许字门这么久都没出一个内门弟子,这次只怕是势在必得……到时候那个姓任的要是上位了,咱们的苦日子可就来了……” 清楚这位师兄是来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得罪人,因为自己已经把人给得罪死了…… 那崇师弟当即就下定了决心:“既然这样,那……就得做两手准备了!” “什么意思?” “我敢确定这个女的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是搜魂的不确定性太大了,要是把这件事情闹大了,对我们都没好处,现在只有拿到关键证据,这才有机会……” “所以你想要……” “还请陈师兄禀告长老,三日之后,我一定会给长老一个答复!” “行!我就信你这一回……” 第1029章 十拿九稳,没有意外 枯燥的竹风,一刻不停的吹拂着,猬集如箭的绿杆之上,充满毛刺的竹叶紧密无间的贴合在一块,遮天蔽日,隐光藏空。 远处的山风,途经此处,高昂的声音,也会为之低沉,似乎在哀悼,又似是在沉吟着什么。 满地的妖魔,游荡着,玩闹着,它们有的潜伏在丛林,有的藏匿在竹间,尽情在空气中刻下嬉笑和欢愉。 山间精怪,多喜自然,它们向阳而生,逐露而饮,栖日息月,不同于那些背负着自由和无畏的名义而去杀戮人族和吮吸精血的凶妖,这些精怪更多的是追逐天性而活着……这是它们的修行。 灵醒山脉之中,如此这般的妖魔并不多,但,总是有一些上天眷恋之地,会为它们开辟一些人迹罕见之地,不绝其嗣。 可是今天,这片栖息地,再次迎来了新的客人。 几个散发着淡淡虚影的小竹妖,怯生生的看着那个身穿便服的陌生男人,似乎有些恐惧他身上的灼热气息,但是潜意识中,又渴望他身上的气血中,那阳刚的味道。 崇大鲵看着周围那些对自己欲擒故纵精怪,即便脸色如常,但是裸露出来的肌肤上,那情不自禁地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却出卖了他。 山中精怪,多有狡诈,一旦不察,被其迷惑,就很容易陷进了这些妖魔的埋伏之中,因此,灵醒山脉的冒险队伍,通常都是组队进行的…… 不过也有一些艺高人胆大之人,独来独往惯了,做一个独行侠,纵横其中,也有自己的乐趣。 可崇大鲵显然不是什么艺高之人,在艺高胆大四个字中,他只占后面两个,是的,他很大胆……否则也不会成为付长老的诸多黑手套之一。 靴子踩在竹叶上的声音咔嚓作响,仿佛把那些枯萎的脊梁都压断了,发出了一些被时间压榨过后的哀鸣。 但这很快又被埋没在了那低语的风声之中…… 地上的落叶,比其他地方的,看上去还要浅上一层,倒也看不出彼时大战的痕迹,他四处摸索着,最终,在一片凌乱但堆叠痕迹明显的地方,挖出了一堆黑色的丝线,以及一个浅绿玉石…… “果然是梁师兄的令牌……”崇大鲵眼睛微亮,颤抖的双手,捧着那一个玉石,双目震惊不已…… 他怎么能想到? 那个姓任的,居然真的如此胆大包天,谋害了一位内门弟子…… 在众多精怪的眼睛里,他把这堆被埋藏在地下的遗物,奉为至宝…… 重新把坑填了回去的他,左右看了看,翠绿的竹,昏暗的天,枯黄的叶…… 好像……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很快,一个声音的响起,便打破了他心头的幻想:“看来你们正道人士嘴里的话,是半句都信不过啊……” 阴森森的语气,似乎从四面八方的竹间穿来,带着暗处那说不出的阴翳,凉飕飕的直戳人脊梁。 崇大鲵身形一顿,僵硬着身躯,缓缓转身,只见一个墨发少年,站在黑暗之中,如今正瞪着一双,宛如夜空星辰般的眸子,静静的看着他…… 一时间,冷汗唰的就下来…… “前……前辈,您……您是?” 他从来没见过眼前此人的样貌,也没有从严三姐的记忆中,读到半点有关于此人的印象…… 但是此人话语里面的熟悉,竟是这般的让人发毛。 不寒而栗的崇大鲵,只觉得此刻脑中的思想都被冻结了,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想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 这这这…… 这绝对是一个高手…… 至于有没有到达真人境……恐怕还很难说! 由于陈森隐匿了气息,崇大鲵并不能摸清他的底细,但……就凭着这一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手段,崇大鲵也不敢有丝毫的轻视之心。 “体内气虚炙热不失温顺,你应该也是那什么热法道门的弟子吧?” “谁让你来这里的?” 面对这两句问话,崇大鲵喉咙滚动几番,却连大气都不敢出:“这……” 可即便他没有说话,但少年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底细:“身上阴怨气那么重,这是刚搜完了魂?” “说!到底是什么事!” “这这这……前辈这不关我事啊,这实在是……”崇大鲵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原来是在之前的梁阶之死中,任峤编的故事,和付长老暗下派出弟子调查的事实有所出没,所以生了疑心,就暗自命人拘了严三姐,严加审讯之下,三姐一句话都没招出来,在逼不得已之下,崇大鲵用出了搜魂之术,这才从三姐的脑子,找到了一些片面的记忆…… 崇大鲵这才把事情的原貌分析了出来。 任家的人,在面对三姐这个‘知情人士’的时候,使出了一些小手段,消除了她短时间之内的记忆,并且用制造幻境的方法,让她深深的爱上了任峤…… 原本崇大鲵还以为自己要无功而返,无法在这个女孩子的脑海中读出什么记忆,但是任家人怎么也没想到,任峤毁尸灭迹的一幕,在这个女孩子的心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以至于在崇大鲵搜魂读取她记忆的时候,虽然一开始都被那些情情爱爱所牵扯,但很快就从那些乱七八糟不符合逻辑的记忆之中,窥探到了蛛丝马迹,里外时间一对比,就从这蛛丝马迹之中推测出,严三姐的记忆有古怪。 搜魂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肯定是不能百分百完全读取记忆的,但是从只言片语之中,窥探到了这一幕,也足够让崇大鲵抓住了破绽…… 正如任峤焚尸毁迹时,女孩子心头所想的那一般……他们两个人,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除非……她被斩草除根,杀人灭口。 否则一旦被捕,那成为突破口的她,绝对会连累任峤…… 可是…… 任家人……又为什么会放着这么一个大破绽而置之不管呢? 这一点,崇大鲵百思不得其解,便误以为这是姓任的疏忽,又或者是姓任的,色欲熏心,或者是有恃无恐。 崇大鲵不知其中原因,但是把严三姐抓到手之后,就开开心心的认为自己抓住了任峤的破绽,然后可以识破他的阴谋,调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借机得到付长老的赏识,然后一步登天…… 可很快,他明白,为什么……这个破绽会如此之大! 但闻周围一阵竹裂之声响起,噼里啪啦的一片压倒声中,山间精怪被那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气势所迫,纷纷朝着周围逃窜而出…… 随着一棵棵高竹被踏平到四周,然后焚烧殆尽在那烈焰高温之中…… 阳光照下,把底下的黑暗全部驱散。 周围的天空之上,密密麻麻的围起了一圈圈的甲胄骑兵,炎红色的道袍铠甲,浑如天边的火烧云…… 然后一阵呵斥声响来。 “崇大鲵,你事发了!” “勾结外人,谋害自家宗门弟子,崇大鲵,你好大的胆子!” 崇大鲵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眉宇倨傲,白面薄唇的男子,正骑马踏于高空之上,厉声呵斥,眼中锐意如芒。 此人正是任峤。 在他的周围,约莫还有几位外门执事,同样是许字门的核心骨干,此刻正冷眼看着底下。 而在周围围着的骑兵,目中同样闪烁着不可遏制的怒意,此刻,现场的气氛,一度进入高温状态。 陈森刚听完其中那曲折的故事,没想到下一秒就变成了故事中的角色,顿时就起了兴致。 他看着那漫天遍野的马匹和甲胄士兵,心里暗自感叹着此界的物质丰富。 这一群骑兵,应该就是那些人嘴里的朝阳铁骑了……嘛,看这样子还真不赖,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此时,其中一个外门执事淡淡说道:“任师弟说的没错,凶手往往都会回到案发现场,只要守株待兔……总可以捉到真凶!” 又有一位外门执事开口:“但我没想到的是,这居然还有意外收获……崇大鲵,你隐藏的真够深的呀!” “咱们这位师兄也是真了不起,为了成为付字门的内门弟子,也是煞费苦心了,居然还能想出谋害付长老的得意门生,然后借机上位这种心思……崇大鲵,我热法道门对你可不薄啊!你对同门弟子,怎么能下这种死手呢?”任峤脸上的得意,此刻是掩盖不住的。 而站在地上的崇大鲵,则是脸色煞白,不知回忆了一些什么,双目猩红充血,最后勃然大怒,愤而变脸:“任峤!你阴我?” “我阴你?我怎么阴你?”任峤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死到临头了,还想要反咬一口?你是把大家都当傻子了吗?以为杀了人还能脱罪?” 栽赃完了,就该陷害了…… “不,不是这样的,人是你杀的!” “那为什么梁阶师兄的遗物,会在你的手上?” “因为我……”崇大鲵刚想要开口反驳,却猛然的反应了过来。 搜魂……是不能作为证据的。 因为此刻被搜魂的严三姐——已经废了! 此刻,他无论再怎么解释,那所有的依据都是建立在一个神志失常的人身上,而这个被搜魂弄得神智失常的人,再也无法提供第二次搜魂的机会…… 这是一个死局! 严三姐虽然没有死,但也相当于死无对证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自己手上拿着的,却是被害者的遗物! “分明就是你清楚我带兵过来调查此事,你心虚,所以这才想要转移现场证据,然后被我等识破之后,你恼羞成怒,想要反咬一口,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任峤紧紧的盯着他,嘴角的讥笑仿佛是在说:你继续说呀,怎么不继续说了? 此刻已然明白一切的崇大鲵,顿时方寸大乱,他把手中的那些遗物往地下一丢,左右摇着脑袋,否定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你,是你设局害我……”继而,手指指着任峤,就要放声开口大骂。 “还在狡辩!”任峤忽然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语,紧接着,他手持马鞭直指陈森,开口话道:“你如果不是凶手,那你又怎么会和这盗马乱贼勾结在一块?尔等联合在一起,谋害风霆阁弟子在前,图谋自家道门在后,还说你不是凶手?” 面对这一句质问,崇大鲵惊恐万分的看了一眼陈森。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盗马乱贼? 陈森感受到众人都汇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天上那个趾高气扬的家伙,若有领悟的说道:“今日,你这般的有恃无恐,看来是狗仗人势了,怎么不把你背后的那人给请出来?也好叫我见识见识?” 任峤见对方无意解释的模样,心里暗自一喜,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一颗提起的心,大概也就安定了下来。 按照他的谋划,此人要么不出现,即便出现了,既然贵为金丹强者,想必是不会和他们这些人计较真假的,如今看来果然如此,这样一来,那这件栽赃陷害的事情,几乎就是十拿九稳了…… 第1030章 栽赃者,不得其死 一个金丹强者! 不向联盟报备,潜伏在灵醒山脉,肆意屠杀宗门弟子……这本来就很可疑。 在这个宗门主导天下的时代,即便任峤所在的热法道门并没有一位真人,即便他也只是其中的一个外门弟子,但是他对这些作为散修的真人,依旧带着某种蔑视…… 哪怕之前的陈森,展现出来的实力,是杀梁阶是如同杀鸡一样…… 但是,之前的陈森自己不亲自动手,反倒是命令任峤动手,这就给任峤一个错觉,一个“此人不敢明面得罪宗门弟子”的错觉。 那既然如此,就足够证明,此人哪怕是一位金丹,也清楚,即便他自己杀一个筑基如同杀鸡,但是对上整一个宗门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 所以,任峤就很是自信…… 甚至自信到,压根就没有向正道联军申请金丹强者坐阵,而是带着这两千多号人,浩浩荡荡的围了过来…… 毕竟…… 他想要晋升内门弟子,考核是一方面,声望和功劳也是一方面。 让这些不属于自己的朝阳铁骑,来为自己铺路,为自己未来的修行大道上添上浓厚的一笔,这难道不精彩吗? 要是去联军那里请金丹真人,出勤的费用先不说,哪怕真的有机会将此人诛杀在灵醒,可功劳大概都落不到自己的身上,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况且他当时也不确定,这个少年是否会留在这里等他调动大军前来围剿。 所以,面对少年那带着讽刺的问话,任峤则是选择反讽回去:“你不过是区区一位贼子,即便侥幸突破的金丹,又怎么能够匹敌我朝阳谷的大军呢?” “杀你,何须请什么高人出山?” “就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一人打你一拳,医好了你都是流口水的!” 陈森听到这俏皮话,不怒反笑,面露恍然之色,若有所觉地点头:“哦,原来是仗势欺人,比着谁人多是吧?” “哼,有本事的话,你也可以摇人来啊!”任峤不屑的冷哼一声,为了今天的谋划,他隐忍了半个多月,不然,手握着两千铁骑的他,早就按耐不住,想要荡平此处了。 其实,今天能够遇到陈森,也算是意外之喜,毕竟,任峤可不认为这家伙如此的胆大包天,在清楚此地曾经有宗门弟子死去的情况下,还敢在这里长期逗留…… 并且当时此人也说过,此处乃是非之地……劝自己不在此处久留。 所以,任峤原本的计划是,把崇大鲵钓出来,然后借着崇大鲵,顺藤摸瓜,把付字门的其他人拉下水,通过拉踩打压,让自己得以上位——这也是之前许长老跟自己的谋算。 而如此一来,通过此消彼长,许字门就得到了更多的利益,自己也能从这件事里面摘出来,这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陈森的出现,既是意外之喜,又是预料之事。 至于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那在这两千多个铁骑的蹄下,一切意外……都是虚无。 这种宗门的内部斗争,任峤是完全摸不懂的,但是,谁让他有一个……精通勾心斗角的哥哥呢? 拉踩打压,借机抽身,趁机上位…… 当时,任峤突破筑基的时候,还在抱怨,为什么兄长不让自己暴露修为,让自己一直停留在外门弟子中…… 到了现在,他渐渐的明白了兄长的深谋远虑,彼时,即便自己突破到了筑基期,急躁的去禀告宗门的话,最终也不过是成为身后那群朝阳铁骑的一员…… 想要成为内门弟子,不仅修为要上得去,还是要经过多方谋划。 隐藏修为,一来可以借这个机会打好基础,二来积蓄实力,为来日的宗门考核,做好充足的准备,三来……静候时机,一飞冲天! 如今,容忍日久,正是到了一飞冲天的时候。 帮助许长老,打压付字门,又趁机“识破”盗马乱贼的真实身份! 一暗一明,这两桩可是实打实的“资历”! 只要自己把这件事给办好了,成为内门弟子,那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我可没那么多的心眼……不过我很好奇,既然你背后没人护着,那你一个人凑的那么近,你就不怕……为了他人做嫁衣?” 陈森露出一口白牙,就这么笑着,在阳光的照射下,这笑容没有半点温度,是满满的恶意,以及……杀意。 “啊?”任峤一愣,随后就感觉胯下的战马焦躁不安的律动起来——畜生对危险的感知总是灵敏! 终于意识到不对的他,手握着缰绳,拉扯着战马就要往后面退去…… 但是又好像……晚了一些! 耳边传来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里面包含的杀意,几乎要刺穿耳膜,挤爆脑袋:“你的师父难道没告诉过你,修行人,最忌讳的,就是得意忘形吗?” 任峤原本有些惊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惊恐之色溢于言表,只见他慌乱之中猛地一侧身,并扯着嗓子竭尽全力地大喊道:“执事救我!”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突然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袭来,紧接着额头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紧绷感。 刹那间,他全身的力气就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一样,全都疯狂地朝着头部涌去,似乎要与那紧紧握住自己头颅的五指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此时的任峤,整个额头已经被陈森以一种五指灌顶的方式,从背后凌空抓起。 痛苦难耐的他,不仅全身的力气都下意识地去抵抗头部的痛楚,双手也本能地抱住头部,试图减轻这份痛苦,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此时此刻,他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庞早已被痛苦所占据,不堪的神情清晰可见。 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高高的隆起,使得面部肌肉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面容甚至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变形…… 额头上的剧痛犹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要用手硬生生地将他的头骨捏碎一般。 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脑浆在这股恐怖至极的巨力挤压之下,正逐渐被压缩成一团,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尽管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但求生的欲望还是驱使着任峤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那如同钢铁铸就的手指束缚。 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使劲,最终得到的结果都只有深深的无力感——这一切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随着痛苦的加剧,任峤内心的恐惧愈发强烈,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尊严,声嘶力竭地大声呼救起来。 “执事大人啊,快来救救我吧!苏执事、刘执事,求求你们了,快救救我啊!救救我,救救我呀!” 然而,围在周围的朝阳铁骑也好,执事也罢,面对这一幕,仿佛是……熟视无睹一般,全部都淡然视之…… 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 就在这时,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苏机,却出声了:“任师弟,为了剿灭乱贼,你亲上前线,勇猛无双,带领着大家拼杀,这个勇气是可歌可泣的,可惜,天妒英才,你身先士卒时,不幸身亡。 对于你的牺牲,宗门感到十分的抱歉,并且,一定会给予你任家最高规格的抚恤,让你走得风风光光的!你放心……热法道门,是不会忘记你的贡献的!你永远,会被我们铭记在心底……” 他的声音语气平缓,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听在任峤的耳朵里,却是如遭雷击…… 怎么……怎么会这样? “苏老贼,你骗我……” 第1031章 天炉法 “看来……你的宗门……也庇佑不住你啊!” 剧烈的疼痛依旧在头上传来,仿佛有无数只蚂蚁一刻不停的在啃食着他的脑髓,即便这个痛楚,让他面容扭曲,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但是耳后的那个冰冷而又戏谑的声音却又是如此的清晰……每一个字就像一把匕首,一刀刀直插心脏。 任峤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扭曲的面容下,是抽搐的身躯,痉挛的躯体,他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头颅。 此刻的心底,是无比的后悔,他大声的求饶着,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前辈……我知道错了,前辈……放过我吧,前辈……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已经顾不得自己是在两千多人的面前,暴露出如此这般的丑态,毕竟在生命面前,尊严这种东西…始终排在第二。 “哦?你真的知错了吗?好吧,那我就原谅你吧!” “真的?” “当然……毕竟如果在你临死前,还让你在痛苦之中,感受到绝望的话,未免也太不……” 不什么? 背后的字眼已经听不清楚了…… 因为此刻,他的整个脑袋,正如同河马嘴里的西瓜一样…… 啪…… 汁液四射…… 脑浆迸飞而出,就像是在阳光下绽放的鲜红蔷薇花…… 恶臭的鲜血,沾染到了少年的脸上,把那一张冷漠的面容,多添了几分残忍和嗜血。 他抬起头颅,看着那些驾驭着高头大马的朝阳铁骑,从他们愤怒的眸子中,从他们充满杀意的眼睛里,终于是看到了一点恐惧…… 但还没等这恐惧蔓延出去,为首的苏机,大吼一声,斥道: “光天化日之下,此乱贼竟敢当着我等道门弟子的面行凶,朗朗乾坤之下,竟行如此暴行,残杀我宗门子弟,此等邪魔行径,实在是天理难容,人神共愤!朝阳谷热法道门众弟子听令。” “在!” 千人千口,千口同音,一个在字几乎要叫整座山都要抖三抖。 “随我一同诛杀恶贼,以靖乾坤!” “得令!” “布天炉焚仙阵!” 随着一声怒喝响彻云霄,六张青黑色的阵图,被几位执事,同时祭出,那如同一块布匹一样的阵图中,一股子蛮荒而又古老的气息,从中渗透出来,开始蔓延到整片天空之中…… 随着阵法之力的调动,在这气息的影响之下。 只见那令旗挥舞,猎猎作响。 一队队身着华彩铠甲、装备精良的骑兵如潮水般涌现出来。 他们胯下战马神骏非凡,马蹄翻飞,扬起阵阵烟尘。 这些骑兵们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伴随着阵法之力的引导,迅速地排列开来。 他们策动着骏马,驾驭着祥云,腾空而起。 那矫健的身姿和威武的气势令人惊叹不已。 远远望去,他们排列整齐的队伍宛如一条条身披鳞甲的长龙,蜿蜒盘旋于天际之上。 这些巨龙纵横交错,相互呼应,其布局之精妙堪称乾坤造化。 只听得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传来,犹如雷霆万钧。 原来是那无数匹战马奔腾而过时发出的蹄声,震耳欲聋。 每一匹马都好似裹挟着无尽的力量,它们所踏过的空中,竟然留下了一道道鲜红如血的印记。 那些红色的痕迹在空中交织闪烁,仿佛将整个天空都灼伤了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远山之上,一只巨大的战鼓轰轰敲动,似远似近…… 在陈森角度上,能够看出整片天空都被这些骑马的封锁起来了,至少百亩之内,空中的温度开始上升…… 这些骑兵,通过阵法整合出来的威力,竟然让他隐隐感觉到了一些威胁…… 怪不得……那么些个家伙,居然敢如此忽视一个真人,看来,还是有真材实料的…… “完了完了……是天炉焚仙阵……这个阵法,只需上千名筑基弟子就可以围杀金丹真人了……现在是两千多名弟子,完了完了……真的完了……”站在地上的崇大鲵,不知何时已经被吓得跪倒在地,此刻满目的绝望,呆愣愣的看着天空,嘴里念念叨叨的说着一些什么…… 他的眼睛中,此刻充满着灰色,仿佛黯淡的生命之光,即将消散其间…… 灼热的气息,一刻不停的袭来,而苏机等几个执事,眼看着那个少年没有多余的动作,便误以为对方已经被吓呆了,于是相视一笑,面露莞尔。 “年纪轻轻,一看就知道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还在原地静静的等着,这恐怕是……没见过这排场吧?” “没见过也好,省得他逃窜的时候,我们还要出手拦截,等阵法完全成型了,那就是瓮中捉鳖的时候……” “是啊,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哈哈哈哈!” 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执事,已经忍不住大笑了出来,如果不是此刻万众瞩目,不容疏忽,他都要开始半场开香槟了。 立在空中的陈森见他大笑,顿时便把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那是一个面容圆润,肥头大耳的男执事,此刻笑起来,脸上的肥肉都跟着一起乱抖,看上去十分喜人…… 察觉到了少年的目光,那男执事缓缓收起了笑脸,转而眼露冷光,面容阴险的看过来:“怎么?你以为?我是那个蠢货?” 显然,少年刚才那一句得意忘形,让他听进去了。 只是…… 听得不多! “看来你觉得你是一个聪明人……” 陈森嘴角一勾,回了一句之后,举步就要向前踏去。 对方依旧是信心十足,站在原地有恃无恐的说道:“当然……” 话音落下,少年前进的路上,忽然迸发出一道猛烈的光芒,刺眼的光芒如同凭空而现,又像是一枚挂在空中燃烧着的铝热弹,散发着无比的高温,溅射出来的火花,都足够射杀人盲…… 猛烈的光芒阻挡住了少年前进的步伐,他稍稍驻足,眯着眼睛微微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突兀出现的玩意,心头不由的露出一丝疑惑……这什么玩意儿? 心头正疑惑,但对方却及时给出了解释。 “这叫天炉法,是阵法借天地之道,出神鬼之能,以来降世之道法,可焚金丹之道基,可破不坏之肉身……阁下,要是想杀我的话,这可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那肥头大耳的外门执事面露冷笑,由于身材肥硕,所穿着的大号甲胄之下,那些本来显得飘逸的道袍,此刻就像脂肪一样从甲胄的缝隙中挤了出来,以至于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身穿战甲的大肥橘猫。 冷笑的时候,那种自信的姿态,那种不屑的神色……简直惟妙惟肖。 第1032章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 “焚金丹之道基,破不坏之肉身?可真是好大的名头……”陈森眼神微凝,把目光又投放到那些奔走在天上的铁骑身上。 “天炉阵么……” “说的这么难听,无非就是太阳,少阳之火,以乾坤借道,求大日真火,真假且不论,但是这个噱头倒是够响亮的……” 少年缓缓说道,他语气平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但却又隐隐透露出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自信。 此话一出,那几位执事脸色立马大变,双双对视之间,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惊骇和恐惧。 只见其中一位突然开口嘲讽道:“装什么装?跟会了似的,你还真以为你能破阵不成?” 那肥头大耳的执事,此刻伸出小胡萝卜干粗的手指,一点陈森,骂道:“你这个乱贼,消息倒是灵通,看来我宗门里勾结你的内鬼,他的地位还真不低……” 苏机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祥,担心久则生变的他,眼看阵法逐渐成型,再也等不及了,下一刻,双掌一推,大声喝道:“啰嗦什么?天炉焚仙阵,第一变,火仙降!”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阵法顿时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就一处出现的天炉法,下一秒就变成了汹涌澎湃的火焰海洋。 这一朵朵的天炉法,如同一头头咆哮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向着少年扑去。 从天上往下看去,就会发现这些朝阳铁骑踏过的地方留下的红色印子就像是一条条编织的丝线,这些丝线紧密的联合在一起,一块块的拼凑出一个巨大的天炉。 天炉之中,灼热而耀眼的天炉法,不断的闪烁跳动着,就像是无数个焊工,在里面点着焊条,还是不戴墨镜的那种…… 朝阳铁骑,此刻的身影,则是完全的隐匿在了那些红色的印子里面,让人看不出真假…… 处在整个天炉阵里面,只能看见一簇簇的天炉法,正在充满艺术的燃烧着,如同一朵朵炫丽的满天星…… 陈森只觉得灵识一阵燥热,紧接着,便感觉到周围扑来的天炉法,已经编织成了一张大网,正在朝自己笼罩过来…… “既然这样,那就好好陪你们玩玩……” 少年左手一翻,一道金色的匹练,朝着那张闪烁着火花的大网射去。 只见大日剑光只是拖晃了一下这个天炉法网的速度,此外,那一张大网,反倒越发炙热的猛扑过来…… 少年见其速度稍降之后,身形一避,来回顿挫,身化一道金光,轻而易举的就躲开了这一张大网。 但在这一张天炉法大网的背后,却是更多的大网,它们彼此紧密联合,如同无形之中有一根根蜘蛛丝把它们都连接在一起,使得它们一旦动作便是齐齐联动,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刻,陈森就像是生活在火焰海洋之中的一条鱼,而海洋上面,有一个老渔夫,正在熟练地撒着渔网,想要把自己捕捞起来…… 此刻借着那耀眼光芒完美隐匿了身影的肥头大耳执事,躲在暗中,见到少年左支右绌,艰难躲闪的模样,顿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出来了又怎么样……该死的不也还得死吗?” “人知天命,难道可避天命吗?” “刘师兄说的对,此子恐怕还以为,我们都是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呢!呵呵,我等游走江湖多年,岂会不知阴沟里翻船?” “恐怕也只有这种年少骤得奇遇,窃道突破真人的家伙,才会不懂这个道理!取得一点小小的成绩,就自命不凡,得意忘形,可笑可笑!” “确实,我等的修为,无不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磨砺出来,像他那样的小年轻,即便侥幸突破到了金丹,那也不过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货!实在与我等不可同日而语啊!” “说得好!我要是有他这等奇遇,只会躲在深山老林之中,隐姓埋名,细心雕琢,以求他日能成大器,怎么会像他这般招摇取祸?” “当着两千多名的弟子杀人,为人如此狂妄,不懂得韬光养晦,不懂得藏器在身,待时而动,有点小小成绩就自满自溢,急于表现,这看上去就知道不是长久之象,所以说年轻人还是年轻人……实在太年轻了!” 几个执事脸上露出轻松自如的神色,幸亏此处没有什么羽扇纶巾,否则非得给你表演一下,笑谈间,樯橹灰飞烟灭。 然而,有一位执事的异常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肥头大耳的刘执事,此刻,正自顾自地得意着,却没注意到那主导着阵法的苏机,此刻脸上满是凝重,就连额头上,也不知何时布满了细汗…… “苏执事?怎么了这是?我们这里是巽位,按道理说温度没这么高才对呀?你很热吗?怎么出了那么多的汗?”有一位执事见状,半开玩笑的问道。 “不……” 苏机脸上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听闻此言后的他,只是凝重的皱起眉头:“你们还有看到那个人吗?” 那位执事顿时提起了一颗心,追问道:“什么人?” 苏机目光细细巡逻:“那个真人!他,好像……不见了……” 听闻此言,那位执事提起的心又放了下去,只听他长叹一口气说道:“不见了,这岂不是好事?这不是把人给烧死了?” “是啊,我还以为有什么大问题呢……把人烧没了,那自然就看不见了!” 肥头大耳的刘执事说道:“焚仙阵,这可是号称连仙人都可以烧没的,如今正是大日当空,太阳之气正盛之时,咱们借道成阵,这一把火下去,他只怕连灰都不是……” “哦,这么说来,我们可以收工了?” “哈哈哈……” 正大笑之时,那苏机却还是面露谨慎。 “没这么简单!我总感觉,那个人还在阵法中,只是,我们窥探不到他的存在罢了……” “怎么可能?在阵法之中,怎么可能有人蒙蔽我们的灵识呢?那他的灵识得比我们高多少?怎么会……呵呵……呵……”这一位执事,原本还想开着玩笑,可是见苏机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笑声就变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了…… “第二变,焚仙劫!” 可苏机却没空理他,十指交叉,便是施法作术,刹那间,天炉焚仙阵法中,朵朵绚丽的满天星,顿时氤氲成空,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 准确来说并不是变得透明,而是把空间都烧得扭曲了,使得空间难以成像,不能被人的眼睛所捕捉,因此就看不见这个……天炉法! 这种状态下的天炉法,这才是真正的妙用! 以无形为天,以极温为炉,借天道为法! 眼看苏机找不到人后,心头发狠,想要再次变阵,几个执事顿觉几分不忍,纷纷劝阻着。 “不会吧?苏执事,不至于吧?” “对呀,天炉阵法第二变损耗会不会太严重了些?要是这些铁骑损失太多,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虽然说,那是一个金丹,但是……” 可惜,众人的劝阻,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随着苏机一句:“疾!” 配合的手中结印连连变化,远处山头的弟子,鼓点咚咚节奏又变,策马驰骋当空的朝阳铁骑,此刻浑身灵气鼓动而起,奋力灌注在胯下的战马之上,刹那间,骏马疾奔的速度,再次提高了一倍不止,以至于就凭借肉眼都难以捕抓他们的身影,只听空中如奔雷的马蹄声中,破风声呼啸而出,霍霍作响。 与此同时,那变幻为无形的天炉法,在此刻,也化作潜伏在空气中的杀手,使得整片天空,化成了一片空间雷区。 随着天上的红色印子逐渐消去,那被阵法所笼罩着的山体,终于开始缓缓地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当这座山体完全呈现在几个执事面前时,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此时此刻的地表之上,原本生长得郁郁葱葱、密密麻麻的竹笋和竹根,竟然全都化为了一片灰烬! 在如此惊人的温度之下,那些隐匿于山体之中的精怪们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在眨眼间被彻底蒸发成了虚无,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远望去,这片焦黑的土地就像是一碗巨大无比的芝麻糊,让人看了心生恐惧。 整个地面黑漆漆的一片,仿佛被在一块山体上面,被人咬下了一个大坑一般,可这个又不是苹果,又怎么会如此简单? …… 即便几个执事都清楚这个阵法其中的威力,但是每一次看见天炉阵逞凶天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叹…… 更不要说,被这么大阵仗吸引过来的江湖过客,武林散修,无一不在惊叹于宗门底蕴之强。 一个个都在猛吞口水,目不转睛的,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般。 时不时传出一些啧啧感叹,又或者是莫名的怪叫。 有人浑身颤栗:“这个就是……热法宗门的底蕴吗?” 有人深吸一口冷气:“千名筑基弟子所组成的大阵?这……方圆百里的竹林,怎么……这个是要挑起妖魔大战的节奏么?” 有人目光呆滞,似乎陷入了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去:“这片林子中,生灵不知几何,就……就这么没了?” 有人抬头,仰视着在空中渐渐露出身影的热法道门执事,眼中露出的热忱,那是对权力的无上追求和热爱。 “这……大丈夫也……” 有人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语:“举手投足,焚山填海,哪怕是利用阵法之力,也足够让人……” 有人看着那山体烧出的大坑,发出了质疑:“不是……在这种威能下,真的有人还能活下来吗?” “应该……没有了吧?” “他们要对付的……哪怕是一只金丹妖王……恐怕也得饮恨于此。” “这就是联合行动吗?我还以为他们一直都是做个样子,换个理由找麻烦而已……真打起来……怎么会是这样?” …… 面对那些江湖客的惊叹,那几位热法道门的执事,脸上难免露出几分得意…… 尤其是看着那空无一物的天炉大阵内部,已经笃定那位金丹真人被焚烧得连灰都不剩的刘执事,此刻更加是长出一口气:“我就说嘛……苏师兄,此事倒也没那么必要,你看……这里面,哪怕是一只苍蝇都瞧不见,更何况是一个人呢?想必,那乳臭未干的家伙,也早就化为灰烬了……” 苏机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他的目光犹如鹰隼一般锐利,再次快速且仔细地扫视了周围一圈。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寻找,都未能在一片灰烬中发现那个少年的身影。 确认过无数次之后,一直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缓缓地落下,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如今看来,也许真的是我高估他了......” 有执事听到这话,略带奉承的回道:“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苏师兄谨慎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苏机看了他一眼,又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高声喊道:“既然目标人物已被诛杀,那么现在就开始收阵吧!” 接到指令的几位执事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纷纷从怀中祭出阵图,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咒语声的响起,原本在空中引导着朝阳铁骑的阵法之力,开始如潮水般涌动,源源不断地朝着阵图回流而去。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切顺利的时候,异变突生! 只见那几位正在操控阵法的执事突然间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们的身体更是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间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机感受着体内那正在和阵图僵持着的灵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闪过:阵法反噬?! 不是,他,真的破阵了? 第1033章 胆大包天 这一个念头不只出现在苏机的心中,包括其他执事,此刻也是相同的想法。 天炉焚仙阵,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在晋升为执事后的多年任务生涯里,大大小小的战役,无论是对外征伐还是对内整顿,这一个阵法无疑是最适合热法道门弟子运用的…… 只是如今天这般…… 体内灵气收束不起阵法之力,和阵图竟然起了对抗僵持之势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而在诸多长老中,那位长得肥头大耳的刘执事,情况更为艰险。 只听他先是闷哼一声,然后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紧接着,一股子强烈的痛处,就从两侧的额头之上传来。 与此同时,一个冷漠至极的声音如同夜枭一般,阴恻恻地在他的耳畔,幽幽响起。 这个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冰冷得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阎罗,又好似专门勾取魂魄的无常使者。 “看来……你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啊……” 刘执事心头大骇,可是此刻的他,却是丁点也动弹不得,也不敢有所动作…… 因为那阵图内部传来的饥饿感是如此的强烈,如今是正巧妙地和自己体内的灵气达到某种平衡; 若是自己一旦动作……那得不到阵法之力回流的阵图,恐怕顷刻间……就会将自己吸得连渣都不剩。 但眼前的少年却没有体会到他的难处一般,一只如钢筋打造的手掌,从他眼前覆过,上面的力道之道,似是要直直地把他那肥头大耳的脑袋,捏成了一个竖起来的杠铃模样…… “嗬……” 痛楚从上面传来,压抑的喉咙之中,喘出如同拉风箱一般的嘶哑气息……沉重而又压抑。 此刻心头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覆面而来,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埋进深海之中,溺死。 此刻,祭出的阵图中,半回流的阵法之力已然截止,而在空中,失去阵法之力加持的朝阳铁骑,也慢慢的失去了秩序,只听一声声甲胄碰撞声响起,跌宕起伏的声音,似乎预示着天炉阵法的告破…… 果然,下一秒,那几如湖泊大小的黑芝麻糊山头上面,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此刻忽然出现了一些异样的红殷…… 紧接着,马匹的嘶鸣声也随之响起,在远处山头的战鼓咚咚响中,断肢残骸,汇成血雨飘洒而下,而再次现出身形的朝阳铁骑,则如同一条千疮百孔的残龙……失去了体力一般自空中坠下……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一位位骑士,如同下饺子一样,从天上坠下,落进那一碗芝麻糊中,化作一抹鲜红的枸杞…… 一颗、两颗、三颗…… 腥臭的血腥味,瞬间弥漫而出…… 飘扬的战旗,依旧屹立不倒,插在了远山之上,但是背负着战旗的铁骑,却倒在了山脚之下…… 围观的江湖人看到这一幕,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动了那个……如日中天的少年。 如日中天? 是的,如日中天! 他体内那庞大又灼热的气息,就像是一个太阳,在经过这一天炉大阵折磨之后,气息不降反增,几乎要到了压抑不住的地步……与天上的太阳相互映照,隐隐有一些双日同天之色。 那代表着极致的阳刚之气,令得在场不少的女修士,心潮澎湃,仰慕之心,不能自禁。 而随着他气息的泄露,那可怕的修为,直叫人心底不自觉的产生臣服之心,欲要跪拜在地,请求饶命…… 脑袋都不敢转动的苏机,此刻心头惊骇万分,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为什么经过大阵后,对方的气息却节节攀升,仿佛……磕了猛药一样! 远山之上的鼓点,一直在敲动着,可随着一阵阵扑通扑通的声音响起,现场剩下的朝阳铁骑,已经不到一半之数了。 没有了相应阵法之力的加持,仅凭着筑基期的灵识修为,是很难支撑起如此庞大阵法变化计算量的。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就容易触发如同多米诺骨牌般的坍塌效果。 更何况,阵法本身就复杂,即便底层逻辑变法固定,可执行的每一个阵点,即,每一位骑兵,却不是一成不变的机器…… 这也就导致了,人为失误的最大损失化……也是整个阵法的崩盘之所在。 这还不算之前阵法之力不能回流的反噬,仅仅只是因为个人操作不当,而引起的阵法失效罢了。 简单点来说,假如把天炉阵法视作为一个发动机,那阵法的反噬就相当于发动机没油了,如今的阵法崩溃,则是各个气缸因为缺油而导致的机件磨损过于严重,从而使得整个发动机的运行出现了问题。 正常来看,天炉阵法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会消耗部分的阵法之力,但这部分损失阵法之力的代价,都会转嫁在组阵的弟子身上,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那几位执事,想要阻止苏机启动阵法第二变的原因。 阵法的第二段固然会提高伤害,但对阵法之力的损耗也会增加,这个阵法的损耗,通过反噬,作用于那些普通的筑基弟子身上,从而导致他们或是伤残,或是被反噬致死——可是当阵法之力消耗超过一定比例之后,这就不是简单的影响各个组成阵法基础单位的普通弟子了。 而是直接作用到祭炼阵图的主阵人身上,这也是导致他们……如今动弹不得的原因! 因为一旦有所错漏,体内的灵气失衡,他们就会被阵图所吸干…… 显然,阵法显威固然叫人羡慕,但这……却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了,杀敌那就是砍瓜切菜,这要是用不好,那就是……自找麻烦! 大半的朝阳铁骑,如同断翅的飞鸟一般,狼狈地跌落在那被焚烧得空空如也的山体之上。 即便他们没有摔死成芝麻糊里的枸杞,可原本威风凛凛的身影,在此刻也变得无比凄惨,身上的甲胄破碎不堪,有的甚至还带着尚未熄灭的火苗。 每个人的气息都显得极为萎靡不振,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从他们的眼神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深深的畏惧之色。 那种恐惧并非源自身体的伤痛,而是来自内心深处对强大力量的敬畏和无法抗拒的绝望。 曾经燃烧着怒火的双眼,如今已被无尽的惊恐所淹没,愤怒的火焰早已被恐惧的潮水扑灭。 他们仰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看他如同捉小鸡一样,把那个肥大的头颅,捏成瘦直的模样,把那些外门的执事,讥讽成小丑的模样……在这一刻,心头的信仰,似乎被……推翻了…… 什么宗门的荣耀? 什么热法道门无上的荣光? 什么朝阳铁骑的尊贵…… 一切的一切,在此刻荡然无存,是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体面都没有。 就在这时,忍耐不住那些江湖人异样目光的苏机,突然噗嗤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脸如白纸的他,愤然回头,对着那少年怒骂道:“盗马贼子,今日之事,是我苏某人栽了,可是你,在诸多江湖同道面前,残害我正道宗门子弟,谋害我热法道门兵卒,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逍遥法外吗?我苏某人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好过!我会在九泉之下看着你,看着你如何被正道人士追杀,如何被江湖唾弃!你等着,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着,他的身影渐渐被头顶上所祭出来的阵图吞噬而去,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却不顾自身损伤,奋力地发出一声长啸,挥动道袍,朝天空掷出一支光芒万丈的响箭。 刹那间,整个朝阳谷,都听见了一声如惊雷般的响箭,往天上看去,只见到红色的光芒照射万丈,覆盖到了朝阳谷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热法道门,就像是遭遇了千古未遇的大危机一般,开始动员弟子,启动防备状态,设关设卡,严明律令,整个朝阳谷,在这一支响箭之下,步入了最高级的战备状态…… 同时,宗门执事联系正道联军,禀告正道联盟,北部边境发生了重大事故,请求支援…… 一时间,人心惶惶,天下瞩目…… 但是这些事情,并没有影响陈森的杀戮,对于苏机那近乎殉道一般的自杀,他充耳不闻,而是看着那个肥头大耳的执事,左手渐渐用力,使得那刘执事的眼球开始充血,脑袋开始涨红,然后在极致痛苦之中——再次变成了河马口中的西瓜。 剩下的几个执事,看着眼前残暴的一幕,纷纷打了一个冷战,开口怒骂着“盗马乱贼”的话,然后被空中的阵图吸干灵气,骨肉都不剩。 甚至有一些刚烈一点的执事,居然鼓动着身体想要自爆。 可惜,天炉阵图却没有给他们这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那六张小小的,青黑色的,如同图纸一般的阵图,如同饕餮一般,将他们风卷残云地吸入了图中。 而这饕餮在将主阵者都吸干之后,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阵法之力已经难以补全,于是破帛之声响起。 一阵密密麻麻的声音响后,六张阵图,已然变得残缺破烂了起来——这看上去就像是几个苟延残喘的修行者,因为体内的修为已经支撑不住当前的状态,所以不得不放弃这个状态,转而求其次…… 少年张手一吸,把那几件残破的阵图吸进手中,纳入怀里,紧接着,他也不逃避,就这么静静的立在空中,也不看向地上那些破烂的铁骑,也不在意周围那些围观的修行者,江湖人,他就这么静静的立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众人从那震撼之中,惊醒过来的时候,恰巧见到了这一幕,顿时,一个个茫然失措,互相问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湖客中,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怀抱长剑,皱着眉头,看着那一动不动的身影,疑惑说道:“他怎么不动了?难道是死了吗?” 这一番话吓得身边的兄弟,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嘘……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人家那样的修为,你以为听不见吗?你别今天我好不容易给你出来一趟,然后明年的今天就成了我的忌日……” 一些江湖草莽,舔了舔嘴唇,发问出自己的猜测:“难道他是想对那些朝阳铁骑赶尽杀绝?” 但是很快就被别人驳斥回去了:“不是,你没发现他连眼睛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吗?正所谓败军之将,何以言勇,你看朝阳铁骑眼中的恐惧,就算这些家伙卷土重来,恐怕他都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吧……”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暗戳戳的挑唆着什么:“那可是朝阳铁骑呀!热法道门里面的精锐弟子,他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目中无人?” “奶奶的,要是你孤身闯个两千人的大阵,然后破阵而出,力斩主阵之人,别说你会不会目中无人,你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不是,刚刚那哥们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嫌他杀得少是吧?我看你不是觉得他目中无人,我看你是嫌弃他眼里没活……” “确实……这个时候,谁落进他的眼中,谁能活着出去呢?” “他好像……在等着什么!” “难道说……他在等热法道门的增援?” 此话一出,那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引得周围的江湖客退避三舍。 “什么?这简直骇人听闻!” “胆大包天,简直是胆大包天……” “这里可是热法道门的边缘,热法道门背靠正道联盟,又是远空山下的忠实狗腿,这怎么敢的呀?” …… 第1034章 挑衅道盟 江湖散修,议论纷纷之际,潜伏在这些人群里面的林尊玉,此刻化作一个普通相貌的中年人,身穿粗布麻衣,头戴斗笠,悄然的注视着空中的那一道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眼里的火热,掺杂着复杂的情绪,他嘴里喃喃自语:“真是狂妄啊!” 在他的身边,是同样身为正道联盟二甲宗门真传弟子的余文乐,楚凌休等几人。 他们背后的宗门和风霆阁是同样的历史悠久,而且彼此之间交情还不错。 这次蕴雷宗的内门弟子出现在灵醒,发现端倪的可不只是他一个,正道联盟内的一些宗门也有不少真传和内门弟子前来打探虚实。 他们之前也是混同一个圈子的,在偌大的灵醒山脉之中得以相遇,可以说再正常不过了。 其中的余文乐,是虢温山五行宗的弟子。 五行宗,善使五行道法,而且宗内弟子大部分都是炼符师,他们将道法制成符箓,划分品阶,列分等格,售卖到大陆各地。 由于风霆阁的弟子,擅长的是体修路子,在道法上面多有不足,为了弥补自己的远程攻击,加上风霆阁地带优越,占据的矿脉比较多,于是风霆阁每年都会向五行宗下一大批的订单,两宗之间的生意来往频繁,关系自然也就比其他宗门还要紧密一些。 余文乐看出了林尊玉眼里的火热,眉头一垂,心思一动,却是问道:“林兄……莫非,你从中看到了自己突破的契机?” 一旁的楚凌休,听到这话也回过头来,诧异的看了一眼林尊玉。 楚凌休是畛支山赤霞山庄的真传弟子,赤霞山庄算是一个家族企业,虽说是一个宗门,但是外部交流性不强。 赤霞山庄同样是一个偏体修的宗门,且由于赤霞山庄的前几位庄主,都到风霆阁求过体修大道,所以在修行大道上, 赤霞山庄和风霆阁一直都是互通有无的存在。 如果说,五行宗和风霆阁,是生意交流上面的伙伴往来,那赤霞山庄和风霆阁,更多的是修行交流上面的伙伴往来。 有时候赤霞山庄的门人会到风霆阁历练,有时候风霆阁弟子也会到赤霞山庄修行,就好像是交换生一样。 两家宗门都是体修大成道门,双方功法相互印证下,证道突破都比较容易,颇有一种相互促进,共同进步的发展之况。 楚凌休说是真传,其实就是当代赤霞山庄庄主的儿子,当代赤霞山庄庄主,一共有三百多个儿子,但是被封为真传的,只有十个,可以说竞争很是激烈…… 往昔年,林尊玉到赤霞山庄修行时,负责接待他的就是楚凌休,两人的关系说不上有多好,但绝对比楚凌休跟他自己的那些兄弟的关系还要好…… 也正是因此,他这才知道这位林师兄,身上的体修天赋到底有多强。 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不是如今天地修行大道晦暗,恐怕这位林师兄,身体早就突破到了金刚不坏之境了。 金刚不坏之躯,肉身堪比人间兵刃,不畏刀剑之险,在金丹期,一身可破万法,除非是特定的一些大道,否则,金刚不坏之境,绝对可以在金丹横着走。 拥有如此天赋的存在,要是从那个少年身上,看到了突破的契机,自己却一无所知的话,那倒也正常……只是心里的失落终究是难免的。 林尊玉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楚凌休忍不住开口问道:“林兄,那位也是体修吗?” “十有八九是,他体内的气血很旺盛,生机勃勃的模样,令得我体内气血,有点压抑不住的感觉……”林尊玉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风霆阁的体修之法多有借助于雷霆之效,于是暴躁易怒,简而言之就是……对同样是体修的大道很敏感。 一些侵蚀性很强的,大道传承大多如此,一旦遇到同属性的存在,察觉对方比自己强,总会有这么挑衅的欲望——简单来说就是欠,想挨揍了。 不过体修的修行大概也是如此,挨打挨多了,慢慢的也就好了…… 赤霞山庄的体修路子更加偏向于孕育,从天地自然宝地贵气之中孕育而来,因此就显得温顺一些,但温顺并不代表弱势,只是相对来说没那么进攻性强。 “那恐怕他至少达到了气血烘炉的状态……这还是一个金丹真人,要是这样的话,他岂不是很容易就打磨到了金刚不坏之境?” 这时,余文乐开口了:“金刚不坏之境,传承古老,各门有各门的道法,天赋缘法传承缺一不可,他年纪轻轻,气血就踏入到这种境界,但却未必有这般的际遇……” 五行宗虽然是修道法的,可也正是因此,对肉身的研究,比一些体修道门看上去还要规整一些。 没有里子,但要有表子就是这个意思。 就好比在末世之中,人类对丧尸的划分,说得头头是道,可里面真正的门道,晋级的要点,能力强弱的增减和界限,都是纸上谈兵罢了。 也正是这个纸上谈兵,所以这才有许多人闹出外行指点内行的笑话。 只是五行宗对肉身力量的研究,还是有一定根基的,因此这一番话倒也不能算是有太大的错漏。 只能说是公式,每个人都可以这么套…… 林尊玉回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文乐兄说的没错,肉体修行之道,任重而道远……金刚不坏之躯,虽然有一定的气血影响,但并不代表绝对。” 看来,不仅是他们风霆阁觊觎五行宗的道法,五行宗的人对风霆阁的修行路子也渗透了不少…… 同行的人一听,眉眼眯了起来:“即便不是金刚不坏之躯,但是,其人敢如此胆大妄为的站在那里挑衅整个道盟,他的实力恐怕不低呀……” 同行的子弟,同样都是二甲宗门的人,只是亲疏有别。 说出这话的是云渊阁的真传弟子路天河,云渊阁和风霆阁实力相当,是蕴雷宗座下四阁之二,和山池阁,火岳阁,并称为蕴雷宗下四阁,也就是蕴雷宗下面四个最出名的狗腿子——只是出名,但不是最强。 就好像最会叫的狗,而不是最会咬人的狗。 当然,这是正道联盟内部里各宗门的暗下玩笑之语,一些江湖散修,只怕是连四阁的名字都没听过。 同行中又有人提出疑惑:“莫非是……想借此机会挑起正妖两族之战?” 余文乐皱眉:“盗马乱贼的身份,此前一直有所怀疑,如果是真的想挑起两族之争,凭借着一个金丹的实力,倒也不用这么麻烦吧?” “这可难说……” 第1035章 莲华十斩 附近的围观人群中,如林尊玉这样隐藏自己真实身份的宗门弟子并不少,这些或是内门弟子,或是真传弟子的存在,眼见对方如此之狂妄,一个个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里暗想,屠杀宗门子弟之后毫无惧色,还敢留在原地,耀武扬威,如此狂悖之徒,真是人人得而诛之……苍天啊,快派个人过来把他收了吧! 正如此想着,兴许是上天听见了这个呼唤,忽闻晴空一道霹雳,天空之上,有云雾汇聚而来,一朵金色的祥云,掺杂其中,自远而近,还真颇有几分仙人显灵的模样……如果不是那朵祥云上面,还站着一个不知所谓的年轻人的话。 “老祖,您不是说要到案发现场去查看一二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老祖,刚刚此处好像大战一场,这里的整座山头都被平没了,真不知道……” 就在这时,那不知所谓的年轻人,忽然伸手一指空中的少年,惊讶地喊道:“老祖,就是他就是他,那个谋害我正道联盟弟子的人就是他!”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是此人……嗯?怎么那么多血腥气?底下那个是……朝阳铁骑?” 陈森回眸看去,只见祥云之上,那个聒噪的身影,竟然是意外的熟悉…… 下一秒,他就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并且加以大声呵斥:“丘不落?你肆意杀人,恶贯满盈,我叫你手持我的令牌,到热法道门了结因果,也好将功赎罪,怎么?如今这是……找到了新的主人,跑到我这里狗仗人势起来了?” 朗朗声音在乾坤之中响动,落进了底下江湖人的耳朵中,这一刻,众人都纷纷心头大惊,这个姓丘的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一个金丹真人惦记的,莫非他也是一个高手? 那些江湖客正存疑之际,但听见祥云之上,突然传出一个威严无比的声音:“三木,这是我宗门弟子,即便犯了错,也是该由我宗门管教,还轮不到你一个云游仙师在这里指手画脚!我莲华宗,虽然不是什么大宗门,但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往日你仗着自己修为高强,谋害其他宗门的弟子也就算了,可是你竟然还肆意欺压我宗门的弟子,令得他们尸骨难存,你简直是丧心病狂,十恶不赦,今日,老夫定然要将你碎尸万段,取你项上人头,以祭告我正道宗门诸多菁英之魂!” 声音朗朗,震荡如雷,间中掺杂着金丹强者独有的道韵,刺破空间,闯进在场众人的耳朵中,一字一句清晰可闻,仿佛在耳边响起一般…… 这声音一出,令得周围人不由得神色一凛,心头更是大惊:这居然又是一位金丹真人? “哦?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陈森明明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动手杀人啊,即便是追缉元凶,也不至于追到自己的头上吧? 他心底是清楚的……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号称正道宗门弟子的无耻程度,敢做不敢认就算了,居然还倒打一耙,睁着眼睛说瞎话,这着实把他气笑了! 他看着远处那个脸上沟壑纵横,身材却异常壮硕的老者,眸底的讽刺之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盗马乱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祥云之上,莲华宗的老祖石平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狐疑之色。 这下子,把丘不落吓得够呛,连忙高声回道:“老祖,此人阴险狡诈,弟子与其相对之时,常常被他言语引诱,幸得意志坚定,这才没有犯下大错,凭着弟子的道心尚且不能被其所迷惑,更何况是您呢? 弟子如今见他又在您的面前故弄玄虚,只怕是旧病复发也!” “你说的对,这类阴险贼子,最是狠辣无情,狡诈无常,是只言片语都不能信的, 丘小子,你先让开,待老夫前去,将他斩于刀下……” 祥云之上,那石平老祖,一把推开丘不落,浑身刀气激荡而出,刹那间,天地变色,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三木贼子,闲话少说,你不在色界好好待着,跑到我黑冥来兴风作浪,我断是不能容你的!你且安心的……受死吧!” 只听嗡的一声响起,空中一个巨大的虚影当空而立。 其脚踩莲花,头戴金冠,有凤翎雀羽之衣,古金红石之胴,双目深邃,面容深刻,脸上皱纹横布,站立当空,眼光金灿灿,犹如云中闪电,身形鹤立,气势渊沉,有如苍劲老松。 双臂铁骨钢筋,青筋乍起如龙,气血鼓动,血肉澎湃,似是可擎苍天,右手之上,一把青光宝刀,刀长背厚刃飞薄,冷涔涔割人眼目,寒冰冰冻人神魂,哪怕这只是一个外道见神明之影,也是叫人,心惊胆颤,不敢靠近! “丹照诸天,外见神明?这是金丹真人?” “传闻大道通神者,可映照天地,一举一动自有天地感应,当修为爆发之时,极有可能会与周围的天地共鸣,产生意象,这就是——丹照诸天,外见神明!” “这是刀之一道的集大成者,可在真人境中,称刀王!” 刀系金丹真人! 石平此时,手持着青光宝刀,纵身一跃,自祥云之上,踏风而起,破空而来,但见空中,呲啦啦的声音响起,被他踏过了半空,好像是踩碎的玻璃一样,弥漫一片裂缝,往下坠落一地碎渣。 “莲华十斩·阎王求经!” 宝刀之上,冷冽刀气如霜,清冷的刀气掠出,使得日月失色,天地光线集聚而来,仿佛只剩下这一刀…… 也许是速度太快的原因,随着刀身划过空间,一道道刀之残影,不断的涌现…… 重重刀影,划破空间,最后化身万千,又汇聚如一。 似千万刀,实则一刀,似一刀之威,实则千万刀之力…… 刀影背后,朵朵神莲涌现,道音震荡空间之中,如同剑仙出剑之时,伴随的剑吟一般,待听见其音,便要人头落地! 位于空中,无从受力的陈森,脸色微变,看到无穷无尽的一刀,他竟然从中品尝到了霸道的气势—— 这一刀不仅是刀法,还是刀势、刀道高度融合的存在。 陈森论心眼子可比不上那些政客,但是要论生死搏斗,下黑手,耍心机,他可不比一个老江湖要嫩到哪里去。 如今见这把大刀飞来之势,心底便情知这并非是自己可以抵挡的,同时心里也慢慢有一种领悟: 想必是这家伙一路赶来之时,早已蓄势待发,走了一路,蓄了一路,刚才出声开口,也不过是想要降低自己的警惕,好引起自己的侥幸之心…… 可如今纵然是明白过来,陈森也不得不承认,刚才的自己……确实是有些大意了! 眼下,已经被对方的气势完全锁定,避是避不开的了,虽然自己可能是格挡不住,但也不代表,他是引颈待戮之辈! 厚重的大日剑光,凝聚在小臂之前…… 下一刻,双手化作金色的手臂,大臂之中,似加持了八臂金刚之神力,又像是浇筑了大力天神之仙威。 双手交叉持出,如同龙爪之状,悍然地接过了,那挥舞过来的刀身…… 眼见对方如此的强硬,饶是石平心头愤恨,也不由得暗叹一声:“好狂的小子!” 只是如今已经运力出手,一口内息压在胸前,万万不可开口泄气,所以他才没有说话,只是愤怒的目光之中,敬佩之色还是油然而生。 任何人面对利刃袭击的时候,被动格挡之时,也许都会想着举起双手抵挡,可当你想要主动格挡的时候,是少有人会拿着自己的手往别人刀口上去撞的! 这无关其他,实在是人恐惧的本能,并非可以简单克服的。 不过既然对方敢拿手来接,那就代表,这家伙已经做好双臂尽毁的准备了吧? 石平并没有因为佩服对方而手下留情,相反,他的注意力反倒更提高了几分! 全神贯注的模样,身上的气息一再攀升,此刻展露在外人面前的境界,已然到了金丹后期之境。 这一刀,金丹中期之下,一刀斩杀,金丹后期之敌,方可抗衡一二…… 他不相信,对方年纪轻轻,就能够突破到金丹后期! 这并不能怪他出手太狠。 只能说,闯荡过来的老江湖,都知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说法。 更何况刀之一道,这气势本来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越到后面,也许蓄势越强,但是力道总会欠缺的。 虽然说刀剑对攻,多有得势不败的说法,但后期乏力,却又是最容易阴沟里翻船的。 所以一出来,他就用出了自己的成名绝技…… 陈森只觉得眼前金光闪烁,抬头看去,只见,石平背后的那个巨大虚影也同样持刀挥舞而出,在这一刻,也许此二者之间的体型不一,甚至差异很大,但是在挥刀的时候,却达到了某种平衡之境。 刀法助刀势,刀势凌刀威,刀威挟刀气,刀气——斩乾坤! 此刻,在少年双手接触刀刃的瞬间,那被长刀划破的天空,这才后知后觉的裂开了一般,黑白二色的阴阳之雷,密密麻麻遍布其间,不断的修复着破碎的空间。 难言的雷吟声,从空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 陈森只感觉到一股巨力从小臂上传来,紧接着肩膀就是一沉,随后手臂上的痛楚,这才越发清晰…… 虎口裂开…… 手骨碎了…… 筋肉断了……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之上涌现而出,淋漓过脖子,滴落在刀锋之上,然后凝结成冰滑落在地…… 是的…… 这一刀即便经过格挡,也是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砍断了双臂,直直的砸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距离脖子只差一掌之间的距离——甚至毫不客气的说,假如对方的大刀,方向没有任何偏移的话,自己的脑袋已经被砍下来了! 可即便此刻,陈森的脑袋没有被砍下来,但也是深受重创。 噗—— 一口从他嘴里喷出,面如金箔的少年,在长刀的压迫之下,倒飞而落…… 石平的大刀,势大力沉,就这一击下来,小臂挡不住,锁骨也废了,半身的肋骨都几乎被那透明的刀势切开,左边身子的脏器,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眼看少年马上就要在这大刀之下,变成山下那碗芝麻糊中的一粒普通的鲜红枸杞。 但是石平却在余势不减的情况下,忽然收刀再砍…… 莲华十斩·阎王问经。 一刀十斩,一斩十刀。 刀法变化无穷,唯有一道,便是……送你见阎王! 第1036章 英雄救美?? “给老夫死!” 石平大喝出声,借着这个机会换了一口气,提刀再要斩落。 少年双臂已断,身躯半残,眼看就要命陨当场…… 可就在这时,那碗巨大无比的芝麻糊中,深埋的地下,忽然冒出一截绿意。 在倒飞而下的少年,即将要被长刀斩断头颅之际,那一截绿意,也在不断的迫近着少年,在这两者相对接近之际,众人这才发现,那居然是一株——绿竹?! 周围围观的江湖客虽然被石平所呈现出来的外见神明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毕竟那如山岳一般的巨人,以其精湛的刀术挥刀砍杀,在这个过程中,就仿佛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一样,而这个过程,在这群江湖人的眼中,就好比是艺术家眼里的惊世之作。 可惊世之作固然精彩,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欣赏得来的。 比如一些非刀道的修行,就是雾里看花,镜中看月…… 除了赞叹几声,好牛,好强……根本看不出其他什么东西。 于是,当那一节绿色的影子出现之时,这些非刀道的修行者,很快就察觉到了战场中的异常…… “快看,那是什么?” “是竹子!是一条竹子!” “好浓郁的妖气啊!绿光萦绕,这他妈是一只妖王!” “什么?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妖王?不是,刚刚的天炉大阵,方圆百里的大山都给融了,还能有妖王存活?” “怎么可能?你是看错了吗?” “看错个屁呀,那他妈就是珠竹妖王!” 江湖人议论纷纷之际,那在地上穿透而出,在少年坠下之时,破空而上的绿色竹竿,飞快的接近…… 然后在下一瞬间,直直的刺穿了少年的腰下,一直贯穿过去…… 由于上冲的势头不弱,在绿竹刺穿的少年的瞬间,两力相对,似乎短暂地抵挡住了,那势大力沉的大刀劲头,使得那一老一少的两道身影,在空中凝滞了片刻……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绿色的杆子,穿起来了两个蚂蚱…… 这操作把底下的江湖人看得一片窒息,简直就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个个疑惑不已,纷纷发问: “?????” “不是?啊?这妖王想干什么?” “这是来蹭助攻的是吧?” “那个少年这么可怜了,都快要被砍死了,它还要搞偷袭?不和那少年联合起来一起对敌的话,难道就不怕那个老头子把它当野草一样,同样也是一刀砍了?” “它是搞笑的吧?即便没有这一击,这少年也是必死的呀……” 然而,总有一些眼神尖的人,他们善于捕捉战场之中,轻微的变化,哪怕是……一丝一毫。 “不,不对……那个竹妖虽然穿破了他的后腰,但是却抵住了刀柄……你们快看那少年的肩膀之上,那突然凸起了一小块……那分明就是……” 就是两个字还没说完,只见少年的肩膀之上,忽然砰的一声,开出了一朵大大的花苞,花苞之上,一朵朵花蕊如珠如玉,一颗颗花珠爆出,珠圆玉润,晶莹剔透; 随后,桃红色的烟云罗帐,布列而出,如花香化了形,又像是……血雾绽放。 穿过少年后腰,直达肩膀而上的绿竹,忽然开出了一朵花苞,石平哪里见过这种诡异的东西?眼神一愣,紧接着就觉得眼睛满是刺痛,霎时流泪不止,脑海中的灵识更是麻痹不已,一时间,心头大感不妙…… 这桃红色的罗烟有毒! 心中闪过这种想法,他抽刀再起,欲要一扫乾坤,劈开那些毒瘴,但…… 不知何时,少年身上的血肉,居然将他手中宝刀的刀身,死死给缠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陷入了沼泽泥潭一样。 石平即便短暂失去了视力,但是心中的战斗判断却没有减少,察觉抽刀的晦涩之后,手腕一震,是霸王硬上弓,势必要把这把长刀,从对方的身上抽出…… 刹那间,磨牙的刀刮骨头之声响起,吱吱嘎嘎的,听起来令人头皮发麻…… 就好像切排骨的时候,刀卡在了骨缝之间,抽身不出,只能左右摇晃,以求——减少阻力,拔刀而出! 对于持刀者来说,这无疑是正常不过的举动。 但对于大刀被插入体内的少年来说,这跟用电钻切牛卵有什么区别? “测测测……”银牙紧咬的口中,已然鲜血遍布,从嘴里吐出了鲜血,藏在每一个齿缝之间,伴随着口水往外面渗透着。 少年的面容异常狰狞,此刻可以说是目眦欲裂,头上青筋爆出,眼中血丝暴涨,嘴里原本吐出的骂人语气,最终也在咬牙切齿里变得模糊不清。 他很想开口骂人,但是…… 他怕松开这口气,自己的脑袋就得落地! 所以,心头发了狠的他,不断地摇动着体内的大日剑光,加持在自己的周身之上,体内篆刻在丹田壁上的横江剑道,也疯狂的和对方大刀中渗透来的刀之道境轰击起来。 只是对方势大力沉,得势得力,即便自己的剑道更高一层,也难以发挥其中奥妙。 毕竟剑道更擅长的是进攻,而不是防守。 没有长剑加持也就算了,无势无力,无法无术,这是不是太难为剑道了? 你这跟让那世界顶尖的狙击手,扛着锄头去上战场有什么区别? 不,你甚至连锄头都没发给人家一把! 这又不是叶问,即便是叶问,难道还能赤手空拳去打赢二战吗? 横江剑道此刻要是能说话的话,只怕是真的很想吐槽一句:难道是跟着我上一个主子的时候,把我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光了,所以现在就沦落到了跟着你这样的货色? 只可惜,它不能说话,它只能在对方刀气的灌注之下节节败退……然后散发出大道之哀,节节崩溃。 这对剑修来说,是件很难受的事情。 没有死在进攻的路上,反倒是死在防守的路上。 然而有人憋屈,却自然有人得意。 “咯咯咯……” 这时,忽然一道笑声响起,如银铃般的悦耳。 盛开的花苞之中,随着笑声传出,一道身影如仙人般浮现。 女子面容白皙,肌肤似玉,细腻光滑,散发着沉静的光泽。 她的脸颊如精心雕琢般温润,粉嫩的双颊恰似初绽的桃花,娇艳中透着淡雅。 柳眉之下,那双凤眼犹如深邃的湖泊,长长的睫毛如蝶颤动,流露出一种内敛不失张狂的魅力。 她身着一袭桃红色的长裙,轻轻拂过肩膀,恰如水中之娇莲,濯而不妖。 秀颈下的大片雪白肌肤,如丝般柔顺,团团丰腴,晃动人眼,香肩圆润光滑,宛如玉雕般精致。 立在战场之中,虽于血花中绽放,但却端庄华美,仿佛一朵遗世独立的幽兰,在幽谷中悄然绽放,芬芳四溢。 甫一出现,空间中的妖气瞬间蒸腾而起,如同遇见了它们的王! 就连底下那碗黑色芝麻糊中,也冒出了不少绿色的光芒——似是,生机勃勃! “这位老丈,珠姬修行半生,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心动的男人,你,可不要那么的粗鲁啊!” 丽人脚下没有腿,因此,此刻矮身在石平耳边说话的时候,细腰折下,如同一只被插在竹竿上面的木偶,只是沉甸甸的丰腴,雪渊如影,割人眼球,令人恨不得代替石平的位置,站在那个完美角度,好好窥探一二——也不怪这些江湖客的色欲熏心,而是这妖王的一颦一动之间,实在是带着一种有令人窒息的美,若不是石平双目视力有损,此刻只怕也是心旌摇曳,不能自已。 第1037章 又能证明什么? 骤然传来的声音,让手持利刃的石平一惊,心乱如麻之际,恰在此时,却听到山下弟子丘不落的大声呼唤。 “老祖小心,这是一只半化形的妖王!” 半化形…… 妖王…… 妖王?! 石平面露惊疑之色,先是一顿,随后就觉得一阵窒息感传来,全身上下的肌肤表面开始发痒,就像血管下面有一条条幼小的虫子,在不断的扭动一样……一开始是小痒,随后是大痒,然后是刺痛,是如同针刺入皮肤,并且不断搅动一般的刺痛。 紧接着,只听见噗噗噗的声音响起,石平身上,一道道护体罡气,游身刀气,都被一缕缕绿色的光芒所刺破,就连他背后那个巨大外见神明的虚影,也犹如镜花水月一般,砰的一声,像破碎的玻璃一样,溃散一地,消失无踪…… “啊……好痒好痒!” 他忽然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松开了持着宝刀的右手,浑身抓痒起来…… 只是不抓不要紧,这一抓,就像是触发了某种生长的开关一样。 一道道绿色的竹子开始从他的身体里面迅速冒出,从那刺破肌肤暴露到空气中的画面来看,就像是深埋在肌肉深处的竹苞种子,此刻已经发芽……然后不断侵蚀至全身。 大手挠过的肌肤表面,留下的不是什么划破皮肉的红印子,而是一道道嫩绿的汁液…… 未过多时,随着一对竹笋,从石平的双眼之中冒出,他那原本老而壮硕的身躯,就飞快的缩水了起来……就像是破了口子的气球…… 缩水的身体,干燥如柴,没有半点的水分。 然后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中,一颗金丹,忽然从这具枯萎的肉身之中挣脱而出,化作一道惊鸿,倏然而逝。 呼…… 长满了竹子的尸体从空中坠落,发出微啸的破风声—— 吧嗒一声,跌落在地,化作一片珠竹林。 竹林迅速长成,枝干粗壮,挺拔如枪,竹叶繁茂,鲜脆欲滴…… 这其中一系列的变化,几乎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攻守易位……然后,胜局已定! 得到了一个金丹强者的肉身滋润,底下繁衍出来的竹林,飞快的往外面扩张着,虽然底下的土地,仍然是黑色的芝麻糊,但已有竹根深种,盘根错节……颗颗竹笋在大地冒出,饱满的笋肉,脱落层层老皮,然后节节攀高,老笋未尽,新笋已出,短短时间,蔚然成林。 虽然没有之前那竹林百里的盛况,但是此刻一下子繁衍十数里竹林的模样,也着实把人吓了一大跳,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他们看着那一个妖艳至极的美人,实在想象不出,如此娇滴滴,如同弱女子一般的存在,怎么会有这般残忍的手段? 刚才的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心中发出访问的时候,又看见了前方正在茂密生长的竹林,一时之间,恐惧之心,油然而生…… “这是什么?好诡异的妖术神通!” “这妖王一出手,就诛杀了一位金丹真人,这……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但愿它不要大开杀戒……” “眼下还是速速禀告正道联盟,派遣联军前来,将其剿灭才是,省得再叫其祸害他人……” “灵醒山脉浩大,此处也不过外围靠中的路段,俨然就出现了此等修为境界的妖王,真不敢想象,一旦再要深入,到底会遇到些什么……” “别说了,快跑吧……一会儿她要是动了杀心,今天大家都要做化肥了!” 诸多江湖人议论纷纷,刹那间,做鸟兽散去。 这时,某个后知后觉的宗门弟子,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细声嘟囔着:“不是,我老祖呢?老祖……你没事吧?老祖……你在哪儿?” 也许是得不到回应的原因,他越来越大声,直到后面呼唤出来,大声的叫喊中,透露着声嘶力竭的绝望和慌张。 一张脸庞如今早已被惊恐所占据,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布满了茫然和不解之色,仿佛整个信仰的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似的。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衣领,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拼命喊叫着,然后蒙头朝着竹林深处冲去…… 天可怜见,他只不过是找老祖出来为自己出头,顺便谋一个功勋……没想到,只是想让老祖解决一个小小问题的时候,老祖居然被人解决了? 这……这可怎么办? 莲华宗晋升为一甲宗门以来,靠的就是这位老祖加入了正道联军,得到了正道联盟的扶持,然后一路上高歌猛进,莲华宗背靠正道联盟,上又有金丹老祖撑腰,这才一路走来得到如今的地位,要是因为今天自己的原因,让老祖折损在了这里……那自己可就,万死难赎了! 于是他发了疯似的冲向竹林,逆流而去的模样,全然不顾那些江湖人的胡乱逃窜,只是一路上,看着那些倒在地上,被竹笋穿胸而过,化作狰狞死尸的朝阳铁骑,他的心思,却越发绝望了—— 地上的一具具死尸,已然被身上的竹根吸干了身体的养分,化作了一具干尸,从一些干尸的狰狞面容上,似乎都能看出这些人在死去的前一刻,到底有多绝望。 此处,原本被天炉阵焚烧殆尽的精灵小怪,也在一棵棵竹笋之中孕育而出…… 这片竹林,在落叶没有完全覆盖这些干尸之前,比从前的那副模样更加幽深莫测,更加……令人胆寒了! 丘不落一路穿梭过去,终于在竹林的中心之处,看到了一件,熟悉的宗门道袍衣服……象征着尊贵的紫色,金丝秀秀的莲花,条条宝络编织而成的纹理,是……自己家的宗门道服。 只是道服下的瘦小人影,外形看上去不太像自家的老祖。 由于离得远,光线较暗,丘不落看着不太清晰,于是匆忙的走近几步,嘴里也在呼唤着:“老祖?老祖?” 等他走近一看,却在发现,披在这件道服下面,不是自家熟悉的真人老祖……而是一个白骨森森的骷髅。 这具骷髅全身上下都被树根盘踞,老笋脱壳其上,贯穿每个缝隙而出,仿佛经年累月,浑身上下毫无生命特征,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疑似……死去多年…… 正想要接近瞧个仔细的丘不落,顿时被吓了一跳,腾腾腾的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双目失神的注视着前方的白骨,心里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覆盖而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此刻他的心头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老祖真的死了…… 自己……恐怕真的要成为宗门的罪人了…… 完了…… 他呆滞的目光,幽幽的停在远处的尸骨之上,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而在竹林的上方,此刻的空中,信手除去石平的珠姬,却无视周围那纷乱逃窜的江湖客,而是含情脉脉,低头注视着身下的少年。 她轻轻的将大刀从少年的肩膀上拿下,随后桃红色的罗烟掀起,把他送到了竹林的深处之中,将他平放在地,又到溪边,掬一捧清水,亲自喂他服下…… 仿佛在伺候一个病人…… 只是……下一刻,随着清水入口,让她意想不到的变化就发生了。 但见少年那几乎被刀气摧毁的手臂和肩膀,血肉模糊的一片糜烂之上,一截截白色的骨头,开始从中生长而出,血肉搭起,经脉汇聚…… 竟然有断臂重生之象。 再低头一看,那后腰之处被自己捅出来的窟窿已经开始愈合,其他身上,因为刀气摧残而被破坏的大大小小伤口,也开始结痂脱皮…… 新长出来的肌肤嫩滑如雪,白里透红,根本不像是受过重伤的模样…… 珠姬一惊,眸子一抬,却瞧见了那原本重伤垂危,瞳孔都快要扩散了的少年,此刻一双珠子黑白分明,古井无波地看着她。 “你……”娇嫩的声音响起,她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最后只能默默相视,无言相对。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少年的身躯,已经恢复成了完整的模样,只是一张面容白得惊人,怕是亏损了不少气血,这才有得如今的模样。 躺在干枯竹叶上面的感觉并不好受,少年恢复了双臂之后,他缓缓地支起身体,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又落到了这个丽人的身上。 珠姬感受到那清冷中夹着温煦的目光,不免有些羞赧,她低下了头,不敢与对方直视,缓缓的收缩起了桃红色的裙子,如同一个淑女一样,跪坐在原地。 少年跟随着那玲珑浮凸的娇躯目光下移,看到了那收拢裙子底下的绿色竹枝,眼神微动,开口并没有说什么感谢救命之恩的话,只是淡淡的挑眉,用温和的话语问道:“之前在暗中窥探的,是你吧?” “嗯……”珠姬察觉到对方注视到自己脚下本体的目光后,脸色先是一白,可又见他没有太多的异样,就如同和常人交流一样,问出了话语,顿时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她点了点头,害羞的看了一眼少年,如同是一个青春期懵懂的小女孩。 “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少年看着娇羞的珠姬,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笑意。 珠姬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可是……她还没说话,少年却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你……又是谁呢?竹妖?” 冷漠的模样,仿佛一张脸是被冰冷的寒铁铸造而成,和之前那温煦如春风般的轻颜,无疑是两个极端。 被掐住脖子的珠姬,臻首不自觉地被少年抬起,神色中先是掠过一丝恐惧,却又是满目的坦然,然后闭上了眼睛,一副等死的模样。 可正是这一副没有反抗的模样,陈森却有些下不去手。 “唉……” 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感受着手中的滑腻,却始终都没有用力扭断她的脖子,只是缓缓的松开了手掌。 “不管怎么样,你始终救了我一命,我不会杀你……但是你平日里作恶多端,我也容不下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着,翻身而起,毫不留恋的,朝着林外走去。 “我……” 珠姬哑然,素手紧紧的攥起,贝齿轻咬红唇,却是……说不出半句话,直到少年身影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之中,她才猛然惊觉一般,然后仰天长啸,啸声之中,阴森恐怖,尖利刻薄,好像是夜枭鬼魅,又像是鬼差夜叉。 周围的竹子,都仿听见了这一声尖啸,并且为此战栗不已,发出沙沙沙的一阵响动……似是惊怕,又像是劝慰。 还没离开多远的陈森,心情复杂的抬起头,却又幽幽的收回了目光,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 他如何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维护? 又怎么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情深? 但是……人妖殊途,又能如之奈何呢? 其实,在他摸上珠姬脖子的时候,就窥探到了她的修行年月。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修行年月,便叫他得到了足够多的答案,但是……知道答案又能如何? 事实,是不能改变的…… 妖就是妖,人就是人,更何况她残害生灵,手段残忍,即便救了自己一命,但是又能改变什么呢? 又能证明什么呢? 陈森想起她艳丽的模样,心底突然浮现出冯玉凝的影子。 这个令自己破了佛门戒律的女孩子……似乎又成了一条新的戒律。 情,欲…… 他心里权衡着这两个字,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受着那苍郁的头发,有些无趣的低下了头。 他又是什么? 第1038章 求正不得,反求其魔 远处,百无聊赖的女孩子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她刚刚结束了一场打坐修行,缓缓地抬起头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目光被不远处那个郁郁寡欢的少年所吸引住了。 只见那少年原本宽松的大袍此刻竟然已经变成了无袖的状态,衣服更是变得破破烂烂、坑坑洼洼,仿佛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一般。 而他那张原本俊朗的脸庞,此时也是脏兮兮的,看上去十分狼狈不堪。 严二姐看到这番情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惊讶之情,不由自主地呼喊出声:“师傅!”声音之中充满了关切和疑惑。 紧接着,她又连忙问道:“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啊?你有没有事呀?” 听到严二姐的呼喊声,陈森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看向眼前神色紧张的女孩子。 当他的目光与严二姐交汇时,眼中原本的冷漠瞬间温和了几分,就连那一向清冷的面庞上也渐渐地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接着,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四周,像是在确认周围是否安全,随后才开口问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这里可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严二姐闻言,稍稍思索了片刻后回答道:“没有……就是有几个路人过来问了一下路,除此之外,就再没有见到其他什么特别的情况……倒是师傅您,您到底刚才去做什么了呀?怎么会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浑身都脏兮兮的呢?” 说着,严二姐仔细地上下打量起陈森来。 虽然陈森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但经过一番查看之后,她果然并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伤势。 不过,就在这时,她却注意到了陈森那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那晶莹剔透、宛如润玉般的肌肤,顿时不由得啧啧称奇起来。 陈森闻言,回身看向远处的竹林,又看了看脚下的青石路,开口道:“没事……” 眼下的真……还是假? 他已经分不清…… 严二姐所在之处,距离刚才的战场并不远,按道理说,天炉阵法一降下来,她根本不能存活才对,就连跑都跑不了,可她偏偏活了下来,而且……还有过客找她问路。 所以……到底自己刚才经历的那一场大战是真的,还是她悠然在此打坐修行是真的? “你修行如何?能够感悟灵气了没有?” “不太行,总感觉……身体确实是有一些气流,但是无法捕捉……师傅,我是不是很蠢笨啊?” “也还好吧……”陈森摸了摸鼻子。 “那你当时用了多少时间才能领悟灵气呢?” “我……”陈森闻言一滞,刚想说他没有领悟过,但是忽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灵气? 等等…… 这……建木世界,不是处在魔教遗迹之中,魔性难消,正道难存吗? 怎么此处会有灵气的存在? 他明明记得在其他的叶子上……所有人用的都是魔气,虽然他们口中称为玄气,但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本质,是可以很明显的区分出来灵气和魔气的。 所以…… 这方世界……为什么会有灵气? 魔道……魔修……他们又去哪里了 而且……这里的妖修也是很强大,完全没有被魔化的迹象。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森神色凝重,一棵树上怎么可能长出两朵截然不同的花? 还是说…… 这里,不是建木? 思维发散之间,少女莹白的玉臂,在眼前晃着一片白幕,可爱俏丽的容颜,娇憨可人:“师傅……师傅……你怎么了?” “没事,既然你领悟不了灵气,那我,给你换一种修行路吧!”陈森说着,右手朝着女孩子的头顶摸去,下一刻,体内佛骨嗡鸣而响,大日佛光浇灌而出。 自从突破金丹之后,体内佛光不再是接引佛界而来的“外物”了,已经可以做到内里循环,生生不息,生生不灭的程度了。 世上修行者大抵都是如此,一旦步入金丹之境,由于体内修为所证的大道,乃是独属于自己的大道,因此,和外界散漫的那些灵气,佛光,魔气,都有很大的区别。 大概就像是选好了专业的大学生和普通中学毕业的高中生? 前者脱胎于后者,但又多上了另外一些“其他的东西”。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可归根究底,人不是地,地不是天,天不是道,道不是自然。 佛法·灌顶! 对于同样是佛修弟子来说,灌顶之术就是一个拔苗助长的东西,当然,倘若可以完全领悟吸收,那就是登天梯,一步一个天地。 但是对于凡人来说这是比度化还要更纯粹的传道之术。 论道家传功,有梦中神授,又或者是,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但这种大部分都是需要悟性的东西。 灌顶,则是更直接的存在。 而且比起度化,灌顶更加温和一些。 但是……对于没有佛骨的弟子而言。 体内孕育佛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育魔气,结魔胎! 即便大日佛光,是最纯正,最极致的阳。 可是当它灌顶入人体的时候,就已经不属于大日佛光了。 严二姐,先是感觉一阵温暖的气体从头顶顺着脊椎流传而下,然后散到四肢百骸,可紧接着,她就感觉身体深处的某个神秘被唤醒了一般; 霎时间,天地之间,无数阴寒的气息,如同厉鬼冤魂看上了投主一般,疯狂的朝她席卷而来…… 俄而狂风大作,无边的气浪,倒灌而来。 察觉到这一幕的陈森,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复杂起来,那表情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一应俱全。只见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仿佛面前的景象让他感到有些畏惧和不安。与此同时,他缓缓松开了一直按在少女头顶上的左手,就像是放开了一道禁忌之门的门锁。 就在他松手的下一瞬间,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那位少女竟好似一个被打破的水瓶一般,发出一阵闷响!伴随着这声闷响,她头顶上原本紧紧绑着的头发瞬间炸裂开来,如同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四散飞舞。 不仅如此,少女身上穿着的衣服也开始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滚滚气浪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从她体内那千百万个细小的气孔之中疯狂地喷涌而出,形成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漩涡。 这股力量漩涡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尘土飞扬,草木皆折。 “师……师傅……这……” 严二姐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漂浮了起来,一时间,惊喜又慌张。 好像…… 她体会到了…… 她感悟到了…… 那种……无形之手缠绕己身的感觉…… 那种……浑身舒坦如坐春风的感觉…… 身轻如燕,念头通达,神魂舒泰,目蕴灵光…… “这……这就是灵气吗?好舒服啊……” 陈森见此,揉了揉额头,并没有作出回应。 他这里没有魔道修行之法。 况且即便有魔道修行之法,他也不能……让这个女孩子堕入其中吧? 对于魔道的痛恨,陈森可谓深入骨髓。 因为那几个可恶至极的魔崽子,他心爱的妻子如今仍卧病在床,眼巴巴地等着他前去营救。然而...... 此刻,眼前的少女却满脸欢喜,如春花绽放般灿烂动人。 望着她纯真无邪的笑容,陈森实在不忍心给这颗炽热的心当头浇下一盆冰冷刺骨的水。 ";嗯......就算是吧......"; 陈森犹豫着回答道,声音轻得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吹散。 ";哇!那师傅您是不是可以把功法传授给我啦?我好想变得和您一样强大啊,这样以后要是再碰到危险,我就能够挺身而出保护您了!"; 少女双颊绯红,宛如熟透的苹果,眼眸中的喜悦之情犹如潮水一般汹涌澎湃,似乎随时都可能决堤而出。 听到这话,陈森不禁微微一怔,心中五味杂陈。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说道:";其实,我并不需要你来保护我。日后,如果哪天你当真从我这儿学到些本事,可千万别跟人说我是你的师傅就行......"; ";啊?为什么呀师傅?"; 少女瞪大了眼睛,一脸疑惑与不解。 陈森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说道:";听好了,下面我便传给你一段剑经。 至于能否领悟其中奥妙,就得看你自己的悟性如何了!"; ";哦......好的师傅,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少女乖巧地点点头,满心期待地竖起耳朵,准备聆听这段‘神秘而高深’的剑经口诀。 第1039章 喝醉酒,坐大牢 随着陈森一战灭杀两千朝阳铁骑,和妖王合力诛杀莲华宗真人两事一出,在整个朝阳谷之内,可谓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各种各样的流言,充斥在市井巷陌之中。 有人说,那位神秘的金丹真人,就是前段时间的盗马乱贼,根据之前的推论来看,这盗马乱贼,果然和北边的天江殿有关,此次灭杀石平真人,只怕是要挑起人妖两族的战争。 有人说,根据可靠的消息,那位金丹真人并非此界人士,他的籍贯是位于三界中的色界,是一位云游仙师…… 有人说,他是妖界策反的人族子弟,并且由此掀开了有关正道联盟内部剥削压迫实情的议论。 有人说,热法道门已经衰落了,不能够再威凛朝阳,统帅万方了,该是到了退位让贤的时候…… 有人说,此事是热法道门和风霆阁自作主张而起,他们两宗包含祸心,在北武林修身养息时,意图挑起大战起端…… 有人说,那一只妖王风华绝代,艳压万方…… 有人说,此事的背后还涉及一个神秘组织——义仁团,这个组织似乎有意削弱人族内部力量,破坏正道联盟的团结…… 议论纷纷,各种各样…… 但无一例外,大家都在等着正道联盟作出回应。 彼时,那少年真人,破了天炉大阵之后,还留在原地,有恃无恐的等待着石平祖师的到来,这无疑是一种挑衅,虽说这个挑衅最后落到的结果,是被石平真人一刀砍断双臂,但如今,石平真人死了,那位少年真人还活着,不仅活着……听说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妖,还倾心于他,真不知道如今的他是如何的快活…… 对于少年,嫉妒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痛恨者有之,咬牙切齿者有之,羡慕者有之,造谣诽谤者有之…… 正道对他的口诛笔伐,散修对他的津津乐道,邪道对他的另眼相待,一时之间,灵醒,再次成为了话题顶峰。 而在这万众瞩目之际,作为正道宗门的魁首,蕴雷宗,也似乎做出了决定。 朝阳谷中,外城布告: 经正道联盟协商,将会派出一个真人团,前往灵醒山脉的对面,质问天江殿的此举,是否要再次挑起人妖两族的大战,并且商讨接下来的补偿事宜和对凶手的处置…… 官方的表达很全面,却叫不少的江湖人,心里暗自嘀咕不已。 茶楼之中,因为这个消息而议论的人,不在少数。 油光漆亮的桌子上,几个相熟的年轻人,一边吃着酒,一边看着楼下围在布告那窃窃私语的江湖客和百姓,看向那坐在首位的年轻人,举杯问道:“伯喈兄,你怎么看待正道联盟派遣真人,前往天江谈判的事宜?我怎么总感觉,这段时间,蕴雷宗似乎有些太温和了……”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同样是穿着短打服装的男子,他听着茶楼之中,对那位神秘金丹强者的议论,不经意回了一句:“这也确实不像蕴雷宗的作风,蕴雷四子的霸道,那可是出了名的,当年昆仑剑成玄虚,一人一剑,不知道杀灭了多少的妖魔,这才把灵醒的半壁山脉,纳入正道的囊中,可如今,也没见过去多久……居然传出了有金丹妖王涉足其中的消息,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天江殿此举违约在前,挑衅之意不言而喻,可蕴雷宗,居然还想着息事宁人……” “是啊,一个宗门,前后的变化居然差异如此之大……我看到正道联盟发出这么一个布告,最后恐怕也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难道他们就不怕失了天下人心?” “天下人心在正道宗门,在蕴雷宗,在十八宗七十二阁,至于其他,哪还有什么人心?” 此话一出,桌子上的众人尽皆沉默。 “不过,如果那妖王真是天江殿的所为,正道联盟想要息事宁人,恐怕那些妖魔,却不会善罢甘休……” “到了那个时候,若真有大战启端,正道联盟态度暧昧,恐怕北部山河,少不了生灵涂炭啊……” 听到这悲秋伤感的话,喝在嘴里的酒都变得苦涩了起来。 这也是茶馆里面的大部分主题论调,即便正道宗门御极日久,但对于底层的一些江湖散客来说,如此庞然大物,实在连接触都接触不了,也唯有从一些布告里面,才能捕捉到丁点的只言片语。 简单点来说就是,在朝阳谷这个地方,热法道门,就是土皇帝,蕴雷宗,只不过是高悬在世人头上的天神,至于正道联盟,是天神脚下的一条狗…… 人们敬畏天神,但如果真要说有多爱,却也未见得。 况且,朝阳谷这边从来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国家,在思想上面还是以小家为主,没有家国的理念,只有……同宗同族同氏同乡。 因此,正道联盟看似统一了整个正道,实际上也不过统一了正道的大部分宗门而已。 各人还是以出身自居,而不是正道联盟之人自称。 靠窗边的柳云开,看着门外老板的卸货,听着茶馆里面的“忧国忧民”,忍不住心头哂笑,沉默不语。 这些每天只知道在这里喝茶灌酒的家伙知道些什么? 蕴雷宗如果真想做正道的魁首,行事风格肯定不能像之前那样,一意孤行,肆意妄为,否则的话,道盟和一宗,又有什么区别? 作为义仁团里面负责后勤的小干部,因为要面对形形色色的各种交易,和不同的人打交道,柳云开接受的权术教育并不比其他人少。 一个宗门,若是壮大起来,都会山头林立,然后各自为战,相争相斗,内部衰落下去……这仿佛是万古不变的定律。 要想长盛不衰,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道盟的存在,却是给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这个联合的举措,本身巩固自己宗门的意义,就比其统治意义要大得多——即,把宗门内部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 这也是义仁团存在的原因。 既然天下为公,江湖怎么只能叫你一人说了算?那成什么样子了? 所以,大家都不愿意看到这件事情发生…… 蕴雷宗虽然很想做到这件事情,但是在这件事情没有盖棺定论之前,它也不敢擅自透露自己的决心——只能悄悄做,不能大声说。 如果,这次蕴雷宗,真的不经过正道联盟的商讨,一意孤行,直接掀起人妖大战……虽然对于一个宗门来说,这确实可以展示它的威望以及强大,但是对于一个联盟来说,这负面影响,就像是累积下来的毒素,来日,就会成为反噬自身的毒药。 这无疑就是义仁团想看到的结果。 可惜,天不遂人愿…… 想到这里,柳云开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身旁桌子上,一个头戴毡帽,面容蜡黄的大汉,转头却看了过来,意有所指的说道: “这位兄台……沉默不语的模样,我看好像是有另外的想法呀?” “哪有什么另外的想法?只是……心有不甘,这才暗自伤感罢了……这位仁兄看上去身材魁梧,面貌不凡,未请教?” “江湖小卒,不足挂齿,只是刚才见兄台神态恹恹,忍不住出口请问一二罢了……兄台有什么不甘的?不如说出来,也免得郁郁心中,忧思心伤……” 柳云开淡淡一笑,看着窗外,说道: “蕴雷宗之强,四方咸闻,可庇佑人方面,却是差强人意了。 回想起来,自从加入了其创建的正道联盟之后,我朝阳谷每年供奉不少,江湖散修游客,那更加是不知抽成凡己,可是,如今不过是热法道门有祸,这才招摇一二,说一些什么,谴责天江,质问妖魔的话……但,累受妖魔之害的,又岂只是宗门弟子?难道我散修游侠,就不是人了吗?” “我江湖侠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我们明年死在灵醒的,有多少人?死在妖魔手中的,有多人?但是有见热法道门开口半句?” “宗门弟子,不过死了区区两个人,就大动干戈,什么联合行动,什么缉捕乱贼,闹得满城风雨,可如今踢到了铁板,正道联盟又有何等作为?” “我们供奉给朝阳谷,朝阳谷供奉给正道联盟,但是,朝阳谷能够庇佑我们吗?正道联盟能够庇佑朝阳谷吗?” “每年进山的抽成这么多,交税这么多,孝敬这么多,可最终换来了什么?” “这叫我如何甘心呢?” 柳云开的一番话说出来,顿时就让茶楼里面的其他江湖客人闭嘴不语了,纷纷侧目而视,想要看看这到底是谁的部将,居然如此胆大? “……”蜡黄脸色的汉子也不敢开口了,他只是随意的搭话一二,想要交个朋友,哪曾想爆出这么一个愣头青? 照这架势下去,那不得今天刚跟他喝完两杯茶,明天就得坐大牢,这谁受得了? “兄台,你喝醉了!” 柳云开这个时候忽然醒得过来一般,开口轻笑:“呵……是啊,你们都没醉,就我醉了,看来是,在下冒犯了……” 说完,扔下妖玉结了账,头也不回的,朝街上出去了,人影晃动之间,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在他前脚刚出茶楼没多久,后脚店小二就引来了几个身穿热法道袍的外门弟子,开始询问刚才出言不逊,心怀怨怼的年轻人在哪里? 在听到对方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的时候,只做了一下简单的记录,倒也没有继续深究。 只是这么一来……位于茶楼里面吃茶的客人,神情就更加诡异了,挤眉弄眼之间,多有意味不明的交流。 …… 第1040章 深闺怨妇,笑掉大牙 大概又过了三天,灵醒山脉外围忽然传来了消息,天江殿谋害了此次出使谈判的真人队伍,致使几个真人只逃回了一个,其他人或死或伤,都留在了灵醒山脉以北。 一时间,朝阳谷的百姓战意沸腾,纷纷喧嚣着,要打过天江去,把灵醒山脉以北的地区,纳入北武林的管辖之中。 但是还没等他们打过去,对方的妖魔却侵略了过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朝阳谷的外市,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就被妖魔冲破了防线,无数人族百姓罹难其中,天下震惊! 至此,人妖两族大战,再次风云而起。 在黑冥大陆的历史中,人和妖的对抗,是不可磨灭的主题。 可最后取得胜利成绩的人族大战,只有最近时间里的一次,那就是,蕴雷宗的北伐之战,那一战,把灵醒山脉变成了人妖两个阵营的分割线,使得热法道门,回归到了人族的阵营。 事实上,天江殿虽然是妖族大宗,但在背后依旧有不少活着的人族宗门,作为奴仆供其差役。 那些被妖族压迫奴隶的人族,虽然归为人族之类,但是十足十的‘精’妖分子。 他们把妖族高高捧起,把那些丑陋肮脏的存在,视作为自己的主人,将同样为人族的南北江湖等人视作为可猎杀的“人食”! 他们并不把人族看作同宗,而是把自己看成妖族的一条狗。 严格意义上来说,热法道门,以前也是妖族的一条狗。 但是蕴雷宗接管了朝阳谷之后,就把那些狗都清扫了一次,最后换上了一片人,这才有了今日之盛况…… 如今对面率领“人仆”,跨过天江,越过灵醒,再次爆发大战,正道联盟怎么可以坐视不管呢? 于是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夜发联军,反扑而战…… 无数的金丹强者奔赴前线,搭配着各个宗门征召出来的弟子,再次打响人妖大战。 这场战争爆发的迅速,凶猛,残酷,堪称是史上之最。 一来,蕴雷宗主导正道联盟多年,如今也初有底蕴,值此外族入侵之际,正好统一上下,整合对外。 可以说,这次联合起来的人族数量,比之前,蕴雷宗北伐时,参战的人数还要多。 二来,灵醒山脉作为屏障时,对双方来说都是修身养息之机,各自种群的繁衍,修行的发展,都有一定的基数作为基础,如今更像是校验成果的时候。 这大战一爆发,之前那些唱衰蕴雷宗和正道联盟的人纷纷都闭了嘴。 至于更前时间里,蕴雷宗内门弟子在灵醒山脉被杀的谣言更是不攻自破。 毕竟,如果蕴雷宗,真的是怕了妖魔的报复,那这次战争,就不会直接进入了全面爆发时期。 很多时候,大范围爆发战争,或者说大决战,不是一个没有魄力的领导者可以作出决定的。 通常情况下,如果蕴雷宗没有那敢于冒犯妖族的决心,是绝对不可能一上来就投入大部分的战力,发动这场可以载入史册的战争的。 他一定会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一定会是步步紧缩,最后万不得已,才被迫反抗——这才是不敢冒犯妖族的表现。 之前,关于质疑海安茶馆被害内门弟子的真实身份判断,对于蕴雷宗所做出的应对措施,大家持有的态度就是:如果这真的是蕴雷宗的内门弟子,蕴雷宗却不敢承认,这无疑是代表着这个天下正道第一宗门怕了天江殿。 除非这真的不是蕴雷宗内门弟子,所以蕴雷宗才会视而不见。 那如今大战一爆发,那么“天下第一宗门怕了”这个论据就站不住脚了,既然不是怕了,那就是说——死去的那两个弟子,确实不是蕴雷宗门人。 也就是说,之前南荒交易所的玉佩出售,包括江湖上面传出来的谣言……以及一些,流言蜚语,都是为了打击蕴雷宗而出现的假消息。 如今真的消息是…… 蕴雷宗不惧天江殿,你要战,那便战! 就这样一打起来,林尊玉等人就犯了难。 灵醒山脉,一处高大深林之中,原始高树,擎天而起,林立无数,山风吹来,掀起一片片绿浪,看上去宛如一条滚动的棉被。 战火燃烧在前线,可灵醒山脉的内部,总有大部分地区没有受到战火的影响。 毕竟路途险峻,行军征战,总不可能在那些偏僻,崎岖之处开战,运粮……即便灵醒山脉是前线,但也不是每一个地方都适合开辟作为战场的。 实在是这地方太大了,一些地方既没有战略意义,又没有攻守要点,也不在什么关卡要道之中,双方都没有那么多的兵力消耗在这些地方。 于是就出现了这个外面打得热火朝天,山脉里大部分相安无事的情况。 但是环境相安无事,并不代表人相安无事。 高大的树木下,几个年轻人看着远方被战火点起硝烟的天空,正出神间,这时,忽然有人,从树林深幽之处走来。 “林兄,我家庄主方才传讯,勒令叫我回去了……如今大战爆发,前线战力紧缺,作为山庄的真传,应征入战,我是跑不掉的……”楚凌休语气复杂。 这段时间的深入调查,的确发现了灵醒山脉是一处宝地,但要说这里面有什么宝贝值得蕴雷宗派遣两个内门弟子过来?这还真看不出来什么特殊的…… “赤霞山庄体修大道举世无双,最是适合对付那些皮糙肉厚的妖魔,老庄主叫兄弟回去,只怕是要委以重任了!为兄我也不好阻拦什么,只是嘱咐一句,兄弟要万分小心!” 林尊玉见楚凌休的眼中已经有了决然之色,倒也不挽留,拱手一抬,就做告别。 送走了楚凌休,有人就按耐不住了:“也不知前线怎么样了……最近我收到传信说,正道联盟在召集大批弟子,赶赴前线,斩杀妖魔,可有功勋,我宗门老祖奋发图强,倒有一番争斗之心,前段时间还打发人来问我修行诸事,我在这倒不好说了……林兄,我也要走了,看来,眼下的这桩机缘,多半是与我等无缘了……” 有人开了头,自然也有人附和:“是啊,离开宗门日久,修行也懈怠了不少,我们宗主前几天也传讯过来,让我们速速回宗,以求应对未来的大战……林兄,得罪了!” 林尊玉看着这几个人面露惭愧之色说着要走,心中却暗自冷笑,你们要走便走就是了,又何必跟我说这些那些?我们之所以能在一起组队,又不是我求着你们来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虽然说这几个人的确是混同一个圈子的,但是能够汇聚在林尊玉在身边,形成以他为主的一个小团体,意味已经很明确了——无非就是看他是风霆阁的弟子,对于蕴雷宗弟子死亡事情,是第一知情者,所以这才攀附过来罢了。 要不是碍于交情,林尊玉也不想这几人掺和进来。 不过好就好在,这么久的一无所获,他们也到了放弃的时候。 那几人见林尊玉不说话,又开口说道:“只是,进山日久,空无所获,难免有所不甘,还希望,林兄给个准信,那一天你可看仔细了?” 林尊玉闻言,暗道一声果然,随后淡淡的开口:“我宗门定的棺材都有尺寸,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这……那恐怕也是我们有缘无分了,林兄,叨扰日久,还请见谅,告辞!” “告辞!” 一番说辞,无非想要更多的试探,至于到底是回宗门去参加战争,还是继续在灵醒寻找机缘,那就没人知道了。 在众人作鸟兽散之后,现场就只剩下两人了,余文乐是有个有心眼的,见到这一幕,心头难免愤恨,骂道:“一个个都是见钱眼开的货,要不是见咱们这无利可图,他们会要去争什么功勋?呸!” 宗门的召集对真传弟子而言,还真没有那么多的约束力,就好像学校对学霸的宽容一样。 一个个脸上写着“万不得已”,可又有哪个是真心真意的呢? “人各有志……文乐兄不必如此,谁叫咱们这里也确实是无利何图呢?这几人恐怕心里也在怀疑,我是不是在故弄玄虚,装腔拿势吧?” 林尊玉轻笑一声。 风霆阁给蕴雷宗擦屁股,总是有好处的,但是有的人,见到了这个好处,就想过来分一杯羹,最后发现,自己啥也没有,于是又不乐意了。 在这个小队伍里,这些平日里眼高过顶,自命不凡的家伙愿意听他差遣,大部分都是背后宗门授意的,原因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想从自己嘴里掏出一些三瓜两枣罢了。 如今大战一起,海安茶馆里面的内门弟子身份默认确定,那些宗门……自然也就不想过来掺和了。 况且浪费了这么多心思在自己身上,不臭骂这一顿都算好了。 “意志不定,心志不坚,这些人,也妄想争夺机缘?真是可笑!”余文乐似乎还咽不下这口气,依旧嘲讽不休。 见到他这一副如同深闺怨妇的模样,林尊玉不自觉的笑了笑,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话说,文乐兄……要是最后我这里也一无所获,你怕不是会骂我,骂得更惨?” “那是自然!我跟着你姓林的,要是在这里逛一圈,啥都没有,咱们两个,不说被其他人笑掉大牙,也会沦为刚才那些个家伙嘴里的笑柄!那个时候,我不骂你,我都对不起我自己!” “哈哈哈!” 两人说笑了一阵,气氛倒也没那么压抑了。 他们重新摆出自家宗门的寻宝器,又或者是召唤寻宝兽,开始布置四方,勘测机缘…… 第1041章 我觉得老陆就…… “这次的任务并不安全,道盟有令,希望各位老祖不要各自为战,须得齐心合力,尽戮妖邪,以免被妖王所趁……” “这是此次出战的名单,此前各个老祖所提出的资源配置,稍后道盟也会尽力满足的……” 热法道门圣地,正道大军临时军帐。 几个身穿不同道袍的金丹真人,坐在太师椅上,听着眼前传信员的叮嘱,一个个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名单。 其中一个黄色头发的金丹老祖,闻听此言,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几分厌恶之色,大手一挥,像是赶苍蝇一样:“去去去,要怎么打仗还用你来教?老夫服役多年,前后为道盟征战十多载,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明明是来传达命令,如今却像是来听令的年轻传信员,大气都不敢喘的站在原地,面露赧然之色,迫于对方的威压,他甚至都不敢把头抬高。 实在是眼前这些人的辈分,一个个都高得吓人…… “赶紧把老夫要求的物资送到黄焚谷,只要钱到位了,老夫立马会带队出发,你就不用在这里多费口舌了……” 前面那番话,别人没有太大的意见,可后面那一句,倒是引来了其中一位真人的不满,只见他猛然的放下手中名单,头发戟起,髭须如狂,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喝道:“黄老头,你在说什么?什么你带队?第一个接下这个任务的是我!论资历,论规矩,带队人也轮不到你的头上!” 那黄色头发的老头子,本来还想看是谁敢忤逆自己,抬眸看去,发现是自己宗门的死对头,顿时就冷笑道:“陆洪,你在放什么狗屁?我什么身份?我什么修为?论实力,论辈分,这带队人,怎么就轮不到我了?从你第八十房小妾算起,老夫还是你岳丈一辈的人呢?你平时就这么跟你岳丈说话的?” 陆洪一听就急了:“黄老贼!骂人不揭短,当时要不是你设计陷害,我怎么……” 当时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那小妾已经拜了黄老贼的兄弟为干爹,搞到最后自己平白无故矮了一辈, 就为了这件事,这姓黄的一直在笑话自己…… 按道理说,修真者,寻道侣双修,年轻不年轻的,也根本不看重年纪。 但是,你娶了一个晚辈……虽然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师徒血缘关系,但是这好说不好听啊! 私德有亏,为老不尊……他陆洪就因为这件事,自己的名声,在陆家嘴一带都已经臭了。 黄春生却不以为意的捧起了茶杯,脸色古怪的挑了一下眉头,看着他,阴阳怪气的说道:“你怎么不说你好色如命?色欲熏心?十七八岁的晚辈,你都能下得去手,你还能怪我?” 此话一出,在场顿时响起一片嗤笑声。 陆洪脸色发白,拍案而起,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对方,嘴里是哆哆嗦嗦的,说不出其他字,只一直“你!”个不停。 “反正我不管,你这么一个有损私德,好色如命的家伙,就不能成为带队人,那珠姬听闻国色天香,临阵时万一你色心大起,反戈一击,那咱们任务还怎么干?” “黄老头这话说的对,老陆你就不适合干这个,我看你之所以这么快的接下这个任务,成为第一接务人,绝对不是冲着带队人的名头去的,你是冲着别人的妖艳美颜去的吧? 你要是说按规矩,以第一接务人的身份去做带队人,我反正是不会赞成的,但是黄老头性情恶劣,经常倚老卖老,刚愎自用,也不适合做这个带队人,我看我就挺合适的……”此刻一个光头真人站了出来。 一开始别人还以为他真要说什么公道话,没想到说着说着就图穷匕见了。 黄老头一开始还点着脑袋承认对方说的对,到后面听着对方的野心暴露,顿时就骂了过去:“姓左的,你算哪根葱?你来凑什么热闹?陆洪都不行,你就行了?” “你他妈你说谁不行?” 现场吵吵闹闹又乱作一团,然后茶杯茶盏摔作一团,桌子椅子被敲得哐哐作响…… 前来传讯的弟子,满头黑线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想着上头的叮嘱,顿时觉得心累无比。 这尼玛还什么出任务的时候不要各自为战,现在已经内讧起来了……这玩个毛啊? 眼看马上就要来一场刀剑行。 前来传信的弟子连忙开口阻拦:“各位老祖请息怒,各位老祖请息怒,对带队人的安排,其实上头已经有过交代……” 虽然说他也很乐意见识这群眼高过顶的家伙,自个儿打起来,尤其是那个嘲讽自己的黄老头,自己恨不得他被围殴……但是,如果那样的话,气是出了,可自己……也离不开挨骂! 最后只好无奈的道出实情。 “安排?”一个举起凳子就要往前砸的老头,听到这话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什么安排?”另外一个往茶杯里吐口水的真人,此刻也放下了想要扔向对方脸上的茶杯。 其他人也定在了原地,侧耳细听。 “细说安排!” “我告诉你,要是我不满意的话,我还得去上诉!” 男子见状,连忙开口: “咳咳……” “是这样的,带队人资源配置的一点二倍福利,每一个报名此任务参战的宗门都悉数享有,各位提交的资源清单上,也绝对不会克扣半分,换而言之,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带队人。” 任务带队人,绝对不只是发号施令这么简单,毕竟真的出了任务,别人不听你的话,你又能如何呢? 虽然说,正常情况下听从带队人的命令,是理所应当的。 可,别人要是真跟你别苗子,你又能怎么样? 你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话事人罢了。 但是任务要是完不成,你这个带队人可就遭殃了。 于是为了弥补这个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带队人承受的宗门福利是普通队员的一点二倍,也就是说高风险高回报…… 实际上,关于队员不听话的问题,只要带队人实力高强,就可以镇压一切,因此这个一点二倍的福利,平时都是归强者所有。 只是…… 如今大家都是金丹,大家彼此都谁不服谁,那带队人就很有必要争取了…… 但是话又说到这里,那么问题就来了。 黄老爷子率先打断:“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里都是带队人?” “对……” 他又问道:“那不就跟没有带头人一样吗?那选出领头的那个,没有优惠不说,还得要负责任?” “是的!” “我觉得老陆无论是从品行,还是修为,从实力,还是从辈分上,都很适合当这个话事人!” “滚你妈的,我跟你很熟吗?还老陆?你自己想当就当,我可没这个兴趣……” “但你是第一个接任务的啊,按道理说,你理所应当成为这个带队人啊!” “我……” …… 吵吵闹闹完了以后,陆洪还是无奈接受了自己这个任务责任的事实。 修真界就是这样,有好东西大家都抢着去,要无利可图,大家都避之不及。 “奶奶的,一个个见钱眼开的货……” 手持名单和任务书,回到了自己临时驻地的陆洪,不情不愿地抱怨了几句。 服下了几颗丹药,又打了一下坐,这才开始查阅任务,打算安排作战。 任务书里面有一个完整的妖王介绍。 对珠姬的能力分析,战果总结,特长……等等一系列收集的情报。 包括地形,天气等属性增益影响。 报名名单里面,则有着每一个成员的特长和修为。 他需要经过这个名单里面的每个人的实力,编制出一套能够完美的执行任务的方案。 虽然说…… 那只是一只妖王。 但是,在蕴雷四子不出手的情况下,半化形这几个字就像是一座大山。 没人敢去赌,那是妖魔的特殊形态,还是珠姬真的有可能要晋级为妖君。 但是从当时的情况判断,那个妖王一击可以谋害石平,就证明她的实力至少有金丹后期。 可关键是,正道联盟对天江殿那边的情报渗透并不少,还真没听说过,有什么新晋妖王可以达到这个实力的。 而且…… 一个植物系的妖王,还在山里面……这足够证明她的难缠。 就从此前这只妖王能够在天炉阵法里面存活下,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陆洪虽然看不起热法道门,但却不能看不起天炉阵,任何能够以低打高,逆伐金丹的阵法或者神通,必定有其破道之术。 换而言之。 金丹强者强就强在大道的领悟,证道于修为的加持。 哪怕是能够伤害最平常的金丹,就代表着其绝对有能力去伤害一个金丹大真人。 因为这是道的突破。 没有这个突破,想要对一位金丹真人做成威胁,这个可能性,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微乎其微…… “如果有可能的话,能够把它调出来就好了……这种植物系妖王,在山头里面根深蒂固,根本难以动摇,即便一时斩杀表身,它的根须还埋在土里,一旦叫它察觉危险,瞬间把灵神寄居其上,然后断尾求生,借土遁之术,远行千里,根本没有人能够拦得住……如果拦不住,日后要是报复起来……嘶……” 陆洪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可真是一个大麻烦!” 理想的任务目标,当然是是斩草除根,在对方来不及施展任何逃生之术前,就把对方全部剿灭殆尽。 这是最好的结果。 要不就斩掉了她的灵智和修为,使得她即便远遁而去,那么在短短的百年之内,也不可能构成太大的威胁。 这是次一级的任务目标,即便不能斩草除根,也要消除威胁! 但是怎么达到这个任务目标? 这就是这个带队人的问题了。 陆洪拿出名单,看着上面所登记的每一个任务接收人的粗略介绍,脑海里不断的回忆和模拟,心里也在思忖着。 黄老头擅长火道,他作为主攻是不差的,当时报名的时候,他应该也是看到属性相克,这才过来的…… 有他在的话,胜算起码可以增加两成,此人可以作为主攻。 即便此人和自己不对付,但是陆洪对他的实力,还是有足够了解的。 左家明,修行的是土系大道,在主场上不算占优,可以侧面打打辅助,最好就是让他控场,但是如此一来又很容易引起妖王警惕,从而遁地走脱,也许,可以当一个限制来用…… 回忆起今天跟自己争带队人的光头,陆洪揉了揉太阳穴,回忆以往光头的光辉战绩,心中意有所动,此人擅长土系,其实是被妖王所克制的,但五行相生相克,很多时候还得看彼此的道行造诣,同为金丹的修为,人族和妖族两者相斗相争,到底是木克土,还是土克木,这还真不一定。 不过…… 随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忽然眉头就皱了起来。 “嗯?” 他似乎怀疑自己没看清,揉了揉眼睛又再一次放眼看去。 “虎掌帮?筑基小子?” …… 第1042章 你我不见同生共死,却是枉论金兰之义 野猪林。 山险林深,日瘴如烟。 密林中,一道丑陋而狰狞的影子,俯身在高树之上,藏身于茂密绿叶之间,像是在埋伏,又像是在……躲匿。 林外的世界,法术纷飞,战火连天…… 作为最靠近前线的野猪林,此处虽然没有开辟成战场,但是往来的人并不在少数。 一来此处山高林密,瘴气横生,丛林大片,四通八达,最是适合抄近路,打后方。 二来,这里是为数不多孕育正常肉食的地方,没有被妖气污染的一片处女地。 但即便如此,战火依旧不可控的朝着这片丛林中燃烧着…… 原本充裕茂密的绿林,如今的面积比之前已经缩水了三分之一,但是战争,才刚开始不到半个月。 要不是地形足够险峻,恐怕…… 高树之下,一个长相酷似鲶鱼的男人,背靠着大树,蹲坐在地上,干枯的树枝燃起火堆,点亮了周围的昏暗。 他像是在向谁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今正道联盟大举进攻,目前已经突破了妖魔的大部分防线,只是,蕴雷宗的顶级强者却未见出手,大多都是手下一些小宗门在前面冲锋,我也看见了几个浑功道门的师兄弟,只是见面不识,倒也不好说话。” “至于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最近也在奔波,但是战火无情,我还没真在这里见到什么高僧佛门,如果姓赵的没骗你的话……那这场大战下来之时,对方不是凶多吉少,也是逃之夭夭了。” “我给你带来了一些药物,就放在树下,你别忘了拿……这段时间,我恐怕很难再来看你了……如今正道宗门大军打过了桃林,也是到了要迎战那个竹妖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兄弟你要多保重……” 絮絮叨叨的话说完,男人起身拍了拍屁股,头也不回的,朝着林外走去,招呼周围看风的兄弟一同离开的背影,潇洒又绝情,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些包裹。 树上的身影,看着那远去的男人,眼中流露出艳羡的神色,可转眼又化做落寞,沉默不能语。 他也曾经想过功成名就,他也曾经想过自己代表自己道门参加这场战争,立下偌大的功勋…… 但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对披着鳞甲的爪子,棱角分明,狰狞可怖。 但是他这一个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代表正道和妖魔作战呢? 秦党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清楚,自己和柳相年有联系的事情绝对不能暴露出去,同样自己的消息也不能暴露出去,前者会连累虎掌帮家破人亡,后者会连累自己身死道消…… 有时候秦党也挺羡慕那个相貌丑陋的糙汉子,即便他的兄弟都被妖王所害,但最起码借着这一场战争,他还有报仇的机会……但是自己呢,自己连变成人的机会都没有…… 又谈什么报仇呢? 在刚才柳相年跟自己告别的时候,秦党听出了对方语气里面的决然,到底摸清楚了对方心头的意思。 但是…… 他的朋友可不多了…… 对方这么一走,活下来的概率有多低? 这个都不用秦党去问,稍微有点思想都能够推算出来。 可是他却没有理由去阻止对方为兄弟报仇啊! …… 张将发一行人把柳相年接走以后,柳相年就正式加入了这个“锄强扶弱”,“行侠仗义”的队伍。 他们口中喊着天下大义,然后“劫富济贫”,对付那些剥削百姓宗门弟子,下手毫不手软,对付那些谋害良人的妖魔,更加是斩草除根。 可以说这一群人……脑子多多少少有些问题。 在正道这边讨不了好,在妖魔那边也找不到面。 这次大战一出,由于正道联盟号召天下同道共诛邪魔,交战地点又是选在灵醒,张将发等人就换了一个马甲,伪装成散修弟子前来助阵。 至于这伙人打的什么心思,别人就不知道了。 反正这段时间,坑害正道弟子的事情,他们没少干,但是屠灭妖魔,他们也没少出力…… 如果不是战事推进,即将要面对那个珠姬妖王,柳相年也不想放弃这些日子。 他得逍遥,他的快乐,他的正道,在这段时间里都得到了践行。 他本该是得到满足才对,他本该是为之而奋斗才对。 但是仇恨……却在日日夜夜的煎熬着他,他无法放下,为此要做出一个了结……一个赌上生命的了结。 张将发等人也知道他的心魔,本来是想号召伙伴,一同去斩妖除魔,简而言之就是,为兄弟的兄弟报仇。 可惜,珠姬那一天的大发神威,让他们也认清楚了现实。 “柳家兄弟,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勉强的好,那个妖王可是能在天炉阵法下面存活下来的恐怖存在,不如还是等正道联盟和她狗咬狗,两败俱伤之后,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就是了……您又何必掺和进去呢?” “诛杀珠竹妖王的任务,里面报名的不是金丹祖师就是宗门真传,即便这样,大部分人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你要进去……我可帮不了你多少!” “是啊,相年兄,我们力量尚弱,正是潜龙在渊,以待天时的时候,现如今这般,躲在暗处趁机贯彻我们心中的正道,这难道不好吗?” 随着他走出密林,身旁那些志同道合的“好兄弟”,纷纷开口劝说着。 “再说了,秦党兄弟如今只信得过你,你这一离开,他可就难过了,咱们团里面的炼丹师,即便炼制好了抑制妖化的药物,但交不到他的手上又有什么用……”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去为秦兄弟想想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却没有动摇鲶鱼头的信念。 或者说,他一直都在坚定的贯彻着自己的信念。 柳相年的脚步没有停留,只是颇感歉意的说道:“我知道各位兄弟的意思,但是,兄弟之仇,不能亲手报之,还要假借那些伪君子之手,驱狼吞虎,借刀杀人……各位兄弟,我想问一句,如果有朝一日,杀了你手足的仇人,就在你面前,你眼前还有手刃仇人的机会,你们会甘心……会想要看到,这个仇人死在别人的手里吗?” 这一句反问,把在场的几个弟兄都问住了。 下一刻,又听他说道:“此去,无非就是舍生取义而已,若是能诛杀了那个妖王,也算是有我一功,他日到了九泉之下,和我兄弟也有交代;若是功败垂成,命丧敌手,那也不过是与我其他兄弟,共赴黄泉,生既不能同衾,死于一妖之手,也算是同穴了!” 最后一句话,竟然把众人都震慑得不能言语。 显然,他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 是啊,众人劝说他放弃有一万条理由,劝他放下仇恨也有一万条理由,劝他好好生活也有一万条理由,但是,任何的理由,在这一个义字下,都会黯然失色,悄然无光。 看着那个远去的孤傲背影,有人喃喃自语:“柳相年,能跟你拜过把子,也算是我有幸了……” 可随后又是羞愧难当:“可,你我不见同生共死,却是枉论金兰之义。” 第1043章 天赋卓越的严二姐 案牍前,陆洪低头沉吟着。 “这又是哪一门的真传弟子?” 虽然说名单上也有筑基期的晚辈参战,但都是在自己宗门老祖的庇佑之下,来镀金的,或者说,是来增长见识的,若到任务中,真要指望那些真传弟子上前去灭妖王,那他们这些作老祖的,可就太没脸了。 这个虎掌帮,难道是正道联盟最近加入的哪个宗门? 一甲还是二甲? 自己怎么没有听说过? 他的前辈呢? 陆洪把名单上下看了看,却是没有发现第二个虎掌帮的人员。 “嘶……难道说这又是哪个大宗门的马甲?” 大宗门镇压万方,名号响亮,有时候出手动静就太大了,所以不得不培养一些、扶持一些小型的宗门,以来做自己一些不方便处理的事情。 在黑冥大陆,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可关键是,有些东西好做不好说啊! 这种事情又不能光明正大的问出来,但要不问出来的话,自己行动的时候又该怎么去安排他呢? 他继续往下翻动着名单,心头也在思忖不已。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过区区一个筑基小辈,到时候把他安排在外面,跟那群小家伙看看就好……” 最终他还是决定卖那个小家伙的背后宗门一个人情,不就是带菜鸟吗?带一个也是带,带一堆也是带,只要任务能够完成,倒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想通透了这一程,陆洪也不再纠结于此,转而把目光看向地图。 按道理说,悄无声息过去派遣队伍布阵,这是最稳妥的做法,可时下战争爆发,大部队的规模动作很容易被对方侦查到,那到时候斩首行动就变成突围行动了……所以像这种针对敌方强悍金丹真人的斩首计划,还得是小部队人马出其不意才行。 可小部队人马风险也很高,一招不慎,说不定,自己这些人回不来也不一定。 所以还是得选出一个万全之策…… …… 密林之中,少年皱眉看着眼前的少女,话语里面多有不满: “一日炼气,三日筑基,你修行太过毛躁了,这样根基不稳,很容易跌落坠境的……” 青春靓丽的女孩子,此刻身上散发的气息已经不同往日,如果说之前是乡下的野丫头,小土鸡,现在则是有一种,即将飞上枝头的感觉。 嗯,至于是不是变成凤凰,那还另说。 女孩子的颜色长得本来就上佳,眉目如画,娇憨可爱,如今突破修为,浑身杂质排斥一空,便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新气韵,加上那如雪肌肤,晶莹秋瞳,可以说得上是脱胎换骨的变化了。 严二姐听闻此言,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面露茫然之色,不解的看着陈森。 看她听不懂的模样,少年叹了叹气:“唉……修行不是一味的争强好胜,境界,说到底也不过是实力的水到渠成,如果你一味的提升境界,就会导致体内虚乏,修为不稳,堆叠起来的修为就像是纸做成的老虎,遇水就烂了,遇火就烧了,风一吹就破了……” “剑修要想破金丹是很难的,如果你一味的突破修为,到时候天劫恐怕……” 他为女孩子解释了一番关于修行的基础知识,又为她传授了一部分的道法神通。 “我这有一套剑法,名叫金刚伏魔剑,虽然你是魔……咳咳,只要你心地向善,心中不生恶意,此剑的威力只会越来越大……这套剑法练至小成,你练气期的修为,也算是稳固下来了……” 严二姐有些疑惑:“可是师傅,我现在已经突破到了筑基了……该稳固的不应该是筑基修为吗?” 少年咳嗽两声,偏过了脑袋;“你说的对,但是你师傅我很穷,没有趁手的法器给你做本命兵器,除非你要转半体修来夯实基础,否则的话,你还是等为师给你弄把剑出来……” “那没有剑,这套剑法我怎么……” “我给你整根竹子,你将就一下……” “……” …… 急功近利,这是人的本性,如果没有长远的规划,理智的分析,就很容易在这条路上跌跌撞撞,一头栽进去,然后出不来。 少女用三天时间就证明了她的天赋,但是陈森却有些害怕…… 他站在青石路上,看着远处那以竹代剑,挥舞着身形的飘渺倩影,心头不自觉的压抑起来。 此处果然是魔修圣地,哪怕是魔道剑修一系,短短时间内也能突破到筑基。 严二姐虽然一直认为她的如今境界是自己修行的结果,可要说这里面有多少是少女的天分,其实也很难说…… 但即便这样,少女的提升速度也太快了,快到让他心惊,快到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他真的很害怕,有一天自己培养会出来一个大魔头,手持长剑,覆灭一界…… 话说他一开始只是想让她有点自保的手段,然后自己也好放她出去的。 但是现在,搞得自己都不敢放她出去了。 陈森眼神闪烁,他真不是一个称职的老师。 或许…… 他该心硬一点! 把她杀了,以绝后患? 废了她修为,免得她为祸人间? 心里想法有很多,但这不符合他的道义…… 辗转心念,少年只得长叹一声: 二姐,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旋即,目光下移,视线放在了自己右手之上,一抹金色的光芒,如同穿针引线一般,在指尖不断的跳跃…… 不过……只要为师一直领先你一步,那么,为师还是可以打救你的。 这段时间,随着他静下心来研习剑道,他的实力也提高了不少…… 否则的话,他不可能教导一个女孩子突破到筑基。 接下来,也是时候开始让她研习剑气了。 剑经也好,金刚伏魔剑也好,学会了这两个,只能让她明剑理,气理,不能证明她是一个剑修,因为她连一把剑都没有,领悟不到剑势,剑道,剑气,一切都白搭……顶多就是个持剑的江湖客。 不过巨龙之力对于剑修好像也有一定的增幅,万一要是真搞不到一把长剑,也只能想办法让她转一下半体修了。 元神道的修行是一个大道,有本命法器的加持,通过祭炼,两者相互促进,那自然是一条门路,但是没有本命法器,并不代表,这条路走不下去。 只能说,并非是作为一个纯粹的器修所存在。 他如此想着,开始查看周围山地,尝试从中发现一些金属矿石,看看能不能自己熔炼一把长剑。 话说这个时候,那个姓宫的老头子要是还在就好了,他也是一个炼器师,搞一把长剑应该挺简单的。 对了,说到长剑…… 自己的身份令牌里面好像还藏着一把剑状天珠? 陈森想起这个,眉头皱了皱,心里掠过一丝担忧。 这玩意牵扯的因果不小,当时在白波大陆的时候,因为这一颗天珠,牵扯出了一场灭世的大局,陈森害怕这上面的因果缠绵,所以得到以后一直藏着深深的,不敢提出来,生怕有什么东西找上来…… 也算是空有宝山,不得其用…… 呸,想那么多干嘛? 现在还是先给她简单练一把剑器,等日后修为上来了,再让她自己选取适合的长剑祭炼…… 不过要是找不到铁的,找根竹剑怎么样? 陈森步履缓慢,看着葱郁的竹林,脸色古怪的想道。 不知道这里的竹子比牛象山上面的紫竹质量如何,牛象山上面的紫竹,听说是炼制雷道法器的好材料,以五行相生相克来说,木制雷道,恐怕那紫竹剑灭杀生机的威能要更上一层楼啊…… …… 第1044章 围杀妖王 灵醒山脉,珠竹林外。 天炉阵法的一场炙热,为这片竹林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原本铺满厚厚落叶的存在,至今已经变成了铺满一层黑色灰烬的地面…… 黑色灰烬的地上,隐约可见竹笋深处,埋着一具具风干尸身,那种浑身被抽干了水分,只剩下皮包裹着骨头的骷髅模样,端是吓人无比。 而在竹林的深处,有一具骨架高大的残骸,浑身扎满了竹根,如同长满了虬髯蛰须一般,更像是一条大型的毛毛虫。 这条毛毛虫上面长满了竹竿,翠绿的竹竿,是以他的鲜血和生命浇灌出来的嫩色。 透过昏暗的竹林,陆洪几人躲在暗处,勘察地形的时候,似乎……窥探到了那一具,不算陌生的尸体。 “石老头的尸体就在里面,你们看到了吗?” 黄色头发的黄老爷子,脸色极其复杂:“看到了,浑身上下,都被妖道侵蚀一空,如果不是骨头里还有一些大道留存,只怕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成为宗门的金丹供奉,虽然他是二甲,对方只是一甲,但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莲华宗的门面,着实也没人敢小看。 “他这么一走,莲华宗听说已沦落为了二流宗门……”陆洪神情凝重地说道。 “什么?”黄老爷子明显没听过这件事情,他先是愣了愣,随后问道:“他好歹也是在除妖卫道的时候被害的,正道联盟那里难道没给个说法吗?怎么好端端的会坐视一个一甲宗门……” “谁叫他这次行动没有得到正道联军的命令呢?说难听点就是接私活……接私活出了问题,这还能怪谁?抚恤和赔偿,根本不可能有的,更何况他宗门里面就他这么一个金丹,他一走没人站出来主持大局,谁能够……” 陆洪说到这里就没继续说下去了,闭口不言的模样很明显是忌讳莫深。 “接……自己宗门的事情,也叫私活吗?”黄老爷子睁大了眼睛,这要不要太离谱? “他难道不是为了帮自己宗门的一个弟子出的头?怎么就成了私活?” 这要是在没有联盟的命令下,给别人办事儿,那叫私活,死有余辜那还情有可原,可他妈是给自己办事,那叫什么?那能叫私活吗? “除魔卫道难道不是工作?” “你别跟我论这个……这是联军那里下发的布告,因为要打仗的原因,热度被压了下来,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最近不少的刺杀任务,莲华宗的弟子都踊跃报名,我后面查名单,这才发现不对劲……” 黄老爷子听到这,左右看了看,低声问道:“那我怎么没发现?” 陆洪脸皮一抽,骂道:“他妈的,接任务是接任务,找死是找死,珠姬连他们的老祖都能干掉,他们哪里还敢出现在这里?” 旁边的光头老者听着都觉得有些蛋疼:“不是,给老祖报仇的机会都……这也不来?还真是黄鼠狼下崽,一窝不如一窝……以后我要是有这样的弟子,我肯定先把他灭了再说……” 站在他身后的本宗真传弟子,忽然身体一抖,心头顿感大事不妙。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们也像他这样……那我们的宗门是不是……” “那倒不至于,我们是来出任务的,况且咱们几个都是二甲,就算我们几个老东西死了,家里面还是有人的,这倒不用怕……”陆洪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话一说完,便一脸正色:“好了,闲话少说,按照天时,也快到正午了……都开始做好准备了吧。”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身后跟着那一群稚嫩面孔,一张张面容扫过去,最后在某个鲶鱼头身上停顿了片刻,皱了皱眉,说道:“我等对付妖王的时候,你们也不要乱跑,在身旁和左前辈,刘前辈为我等掠阵就行,二位前辈都是土系大道的集大强者,神通道法,更加是出神入化,你们好好看好好学……” “是!” 这些真传弟子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别看平时自己吆五喝六,身旁左拥右抱,众星拱月的,但是在这些返璞归真的金丹强者面前,那些毛毛躁躁的都是浮云……更何况,这次自己是来镀金的,还真离不开这位陆真人的“指导”。 这一群后辈小子中真有谁不满的话,恐怕也只有柳相年了…… 他原本以为大家过来就是一起围殴那只妖王,只需要一窝蜂冲上去,然后三下五除二把那只妖王砍杀了事就行了…… 可到了之后,这才发现,这和平时自己参与的江湖斗殴有很大的区别。 好勇斗狠……在这里好像不太适用。 黄老头这时插嘴说道:“各位都是我正道宗门的精英,北武林的未来栋梁之材,折损一二都是偌大的损失,所以希望各位戒急用忍,沉得住气,来日……总有你们表现的时候。” 他谆谆善诱的模样,还真的颇有长者之风,跟几天前在军帐大厅里面,擤着鼻涕朝着陆洪身上抹去的家伙简直是判若两人…… 悠悠翠竹,茂密如林。 忽有暴喝如雷,若虎啸其中! 下一秒,竹林两侧被无边的威力掀起,布满着竹根的地皮,被拔地而起,朝着中间挤压而去,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折起来的蛋糕…… 只是这个蛋糕里面……精怪无数,动物成群。 然后下一刻,天中若有耀阳降世,炙烤四方! 那是一颗堪比太阳的大火球,正在半空散发着无边热量。 “焚息·仙门十九气!” 随着黄老头的一声落下,天空中,那团巨大的耀眼光芒,横亘十几公里的巨大光球,一分为二,二分为三……一直复制到了十九分,然后如连珠箭般,飞驰而下…… 仿佛,这一颗这个折叠的蛋糕,还没来得及反应,瞬间就要被高温所烧毁…… 但,结果却有些出人意料,即便光球一个接着一个,如同陨石一般下滑,即便灼热的高温,把空间都要烧得扭曲,但是那被掀起的绿竹林中,除了竹叶稍稍变黄之外,没有一棵长竹,是被火焰烧毁的……最多也不过是在那强悍的冲击力下,砸断,砸爆,砸裂…… 轰鸣声阵阵响起,中心之处,泥土飞溅而出,一条条新根刚生,老根未出的绿竹,被强悍的气浪冲击浮空,仿佛…… 眼前的一切即将支离破碎…… 然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些浮空的绿竹,却没有跌落下来……就好像早有预谋一样,先是编织,然后交缠,然后……开花! 桃红色气烟,氤氲升空,层层罗烟若山间雨幕,丝缕交织,轻盈似梦,如山如岳,颗颗珠状花蕊,穿插其中,星星点点,粒粒分明。 犹如玉带,更似星河。 然而这美轮美奂的景色之中,埋藏的,却是冰冷的杀机。 狂焰起风,卷不动厚重罗烟,罗烟似雪,扑簌簌的冲天而去…… 是满天星河,更是烟花! 点点烟花坠空而出,花蕊中的每一粒珠子,仿佛埋进了肥厚的泥土之中,下一刻,凭空迸发出条条青笋,随后迎风长出杆杆绿竹…… 幽绿的竹子,隐隐深深,绿得吓人,一路爆裂生长,很快就蔓延到整个天空…… 未过多时,整片珠竹林,就像是一个无限分裂的癌细胞,青竹挂空,桃烟埋穹。 这一幕,若鬼都。 “御!” 正打算换气施法的黄老头,倏然脸色一变,深吸一口冷气,手中结印连连,但见的往地上砸去的十九颗光团,如同悬浮的佛珠一般,一颗颗凌空挂起,紧接着,只听到一声噼里啪啦的竹裂之声,在那十九颗光团的下面,无数的竹子被压碎。 在这的底下仿佛形成了一片温度和压力的领域…… 但是…… 那十九道光团被那些翠绿的、疯狂暴涨的绿竹,困在当中,不断地被那空中繁衍的绿竹所消耗,反倒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陆洪见此,脸色一变,回头骂道:“黄老头你疯了?怎么跟她隔空斗法?” 黄老爷子也是脸色铁青,如戟长发颤颤巍巍,抖动不已:“你以为我想吗?她妖术诡异,勾住了我道法之中的灵识,似是木封生灵土,有牵引之力……” “我靠,你不早说!我来!” 陆洪怪叫一声,手掌往天上一托,天上大日之气,被牵引其中,然后挥掌往前面一压。 但见他手中八卦轮转,有阴阳相应,黑白双手鱼儿,游动不已…… 这竟然是一个微型阵法?! 随着八卦脱手而出,一座巨大塔形的红色笼子,当空而现,开始朝着罗烟镇压而去! 桃红色的罗烟一接触到那个巨大的塔形笼子,就会冒出滋滋滋的黑烟,腥臭难闻,未过多时,天上便是黑灰阵阵…… 只是红塔镇压而下的时候,又猛然弹上来,仿佛那如山如岳一般的薄烟,并非是什么细雾,而是一层极具弹性的。 陆洪感觉到左手上传来的压力,抬头看向天空,此刻已经被三种颜色密密麻麻覆盖,最上层的,是自己的红塔,正绽放着无比的红光,下面是桃红,罗烟如帐,再下面是竹绿,娇艳欲滴。 如此大动阵仗,实在和之前的计划有所出入。 陆洪也没想到,眼前这只妖魔居然还有勾人灵识的神通,不然的话,在刚才的偷袭中,不经斗法,任由黄老头施展火系神通,那整座山头都得平了。 加上左家明等人兜底,说不定这个妖魔今天早就交代在这里了! 眼看僵持不下,当下心中大急,回身叫道:“不好,动静太大了!老左,老刘,老宋,不要留手了,趁她斗法的时候,一起上,只要你们干扰得了她的下部根基,咱们就赢了……” 光头老汉一听,脸色也是沉了下来,猛一点头,正想要出手,但是有人却比他更快。 是一道近乎疯狂的身影。 在山林中跳跃而去的他,如同一只狩猎的猛虎,又宛如鱼入水中后,飞掠的龙鱼。 只是身上爆发的气息,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好小子,胆子竟然如此之大!”左家明怒目圆睁,双眼瞪得犹如铜铃一般大小,心中惊骇万分。 刹那间,他甚至险些误以为眼前之人乃是自家那个向来鲁莽冲动的愣小子。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左家明双手猛然张开,然后迅速合拢,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与此同时,站在他身旁的两位金丹真人也心领神会地配合着他的动作,三人齐心协力,一同施展出强大的结印。 随着他们的发力,那片原本被掀起并合并在一块,而呈现出 v 字形的茂密竹林,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斧从中劈开一样,硬生生地从正中央被分割开来。 就在这时,在战斗的余威之下,竹林中的竹叶,被那狂劲的气浪吹得沙沙作响。 透过层层叠叠的翠绿竹影,可以隐约看到在这片竹林的深处,有一道令人惊艳不已的身影。 那道身影宛如一朵盛开在尘世之外的娇艳花朵,绝世而独立。 她身处一片绽放的花苞之中,尽管身形略显单薄,但却依旧顽强地挺立着,仿佛在与命运做着不屈不挠的抗争。 仔细看去,只见她身穿桃红色罗裙,双手交叉于胸前,手指灵巧地结成兰花状印记。 那姿态既像是在承受着上天降下的严酷惩罚之时仍苦苦支撑的圣洁女子,又好似面对末世天劫时,毫不畏惧的孤胆英雄,散发出一种坚韧不拔、勇往直前的气魄。 若放在其他地方,任何一个男子见得此等巾帼,想必,都会为之动容。 可…… 这里不是其他地方…… 这里是珠竹林! 这里,是柳相年兄弟的葬身之所! 所以…… 柳相年只会更加愤怒——乃至于,拼命! “妖邪,还我兄弟命来!” 第1045章 杀即理 日上中天,光耀四方。 下山猛虎,择人而噬。 柳相年挥出的虎臂上,灵气纠缠,汇聚出一道道黑白相间的纹路,恍若虎纹,气力浇灌其中,风声破起。 以他还没有证道的修为和神通,仅凭着道法,其实是很难对一个妖王造成伤害的,法术也好,神通也罢,没有大道加持,便如石破碧湖,看似水花四溅,声势浩大,实则……不痛不痒,难伤分毫;这个是差距,但又并非不可弥补的差距。 道法无依,唯人可斗。 遂,奋力搏起,殊死一杀! v字形裂开的竹林中,被左家明等人用神通破开一个口子以后,柳相年则是紧随其后,化作一道黑白烈光,猛扑而去。 而原本位于后方掠阵的几个金丹真人,当然也不可能叫一个小辈冲锋在前,也是怒而出手,甚至是后来居上。 其余宗门真传弟子,见柳相年一人便敢飞掠过去,哪里愿意他专美在前? 于是,在‘哪里来的无名之辈?竟然胆敢第一个冲杀而去?若是我落后于人,岂不是叫天下人笑我连一个无名之人都不如’的这种心里想法下,齐齐对珠姬进行了围攻。 一时间,法术四起,状若洪流。 翠绿竹林之中,妖王珠姬正专心致志地对抗着空中的两大攻伐之术,忽觉平地起惊雷,有破风响动,声势吓人 放眼看去,便见着三个金丹强者,带领着一众后辈小子冲锋而来,施法纵术间,端是狠辣无比! 见此,柳眉一蹙,心中情知今日不宜硬斗,手中兰花结印,作幻影拍出,下一刻,竹林之中闪过道道诡异身影,那是一只只由竹子编织起来的竹人,竹人如林,在竹中穿梭之时,嗖嗖嗖的,速度极快。 未过多时,便朝着迎面冲来的法术洪流撞去…… 刹那间,竹人,便如自寻死路的蝼蚁,被那一道法术洪流掀翻刮走…… 竹折声,啪啪作响,络绎不绝…… 在这看似螳臂当车的一幕中,率先斗法的黄陆两位老头子就发现不对劲了…… 两人齐齐出口:“妖王势消,道法已破,小心潜逃……” 说罢,头上红塔和白色光球,朝着竹林之中覆压而下…… 一瞬间,烟尘滚滚,沸天而起。 轰的一声,方圆百里的竹林,竟然尽皆化作平地…… 柳相年原本还想要亲手报仇的,但冲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衣服脖子一紧,就被拉了回来:“你是哪家的小子?冲这么前?你不要命了?” 往前瞧去,只见前方烟尘滚滚,热浪惊人,又回头一看,发现是那个光头真人。 “我……” 他刚想说话,却被对方的老眼一瞪,当即打断:“你什么你?有你上场的时候!先给我等着吧,那只竹妖的本体,马上就要现形了!” 果然,待烟雾散尽,掀飞的泥土落地,但见前方被夷为平地之后,磊磊白骨便暴露了出来,近千具尸骸的白骨,和青石铺满了一片地面。 坐落于其间的一条溪流旁,有一支矮矮的青竹,正在被红塔镇压着,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琼琼独立—— 矮矮的青竹,妖气浓郁得恍如实质,一只硕大到诡异的花苞,坠落其上,朝天开出…… 粒粒珍珠般的花蕊,晶莹剔透。 桃红色的罗烟氤氲其上…… 然后…… 迎风见长,巨大的青竹,在清风的吹拂之下,噼里啪啦的疯狂生长起来,眨眼间便有百丈之高,擎天而起,那只巨大的花苞更加夸张,随着体型的放大,根根倒刺如荆棘密布其上,白茫茫,寒霜霜,冒冷光,夺人眼球,骇人神魄。 镇压在其上的红色塔阵,被顶得节节败退,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掀飞。 随着妖王真身现出,远方争斗的妖魔,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异状,有的脱离战场,迅速支援过来,有的还是在正面战场观望,似乎无暇他顾…… 灵醒山脉,战火爆发的一带,离珠竹林的距离并不远,前方造就了那么大的动静,虽然看上去声势浩大,但是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也是常规操作…… 可如今逼得妖王现出了本体,滔天妖气贯穿日月,盈满乾坤,这是无论何人都不能忽视的。 陆洪脸色一黑,大喊一声:“速战速决!” 天上红色塔阵再次祭下,但是这一次,除了把枝条压低几分,竟然对妖王的本体别无所用! “它的体型太大了,又脱离了道法的攻杀,我的日灵阵不好施展,黄老头……” “知道了!”黄色头发的老爷子,披着一身道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化作一团火光,直直的朝着竹妖的根茎处冲去。 “焚息·仙萤!” 一阵阵道韵,在火光之中噌噌冒出,就像是一个被点燃了火的失控煤气炉,把周围的压力,再次提升到一个境界,压得众人不敢上前…… …… “剑修之理,有三点,第一点是快,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这一句话道尽了所有武学的精髓,但是还不够……剑修之快,要凌驾在所有的武学之上,瞬息而发,未见即死……” “第二点,是先,先发制人的先,后发先制的先,先敌之先的先,先先之先的先。 这一个先,孕育出来了剑修的敏锐。 使得即便是对方先出的手,我们也可以料敌于先,后发制人……而这一步,需要第一点的支撑。 你不够别人快,即便你看破了对方的招数,即便你有着后发制人的能力,那也没有用……因为在你看破对方招式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幽深的竹林中,少女手握着一把竹剑,横放在膝上,恭敬地坐着,倾听,眼前男子的教诲。 “那师傅……第三点是什么呢?” 男子沉默良久,这才回道:“是杀!” “杀?” “剑是杀伐之器!剑修自然也是杀伐之人。” “只要你能够杀人,杀天,杀地,杀出你的一片理,就可以抛开前面两点,无论你什么手段,只要你成功杀出,这就是你的剑修之理!” “这一个层次,既不需要快,也不需要先,只要能杀!那就是理!” “……” 少女闻言一愣,脸色顿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难道不是像话本中写的,守护爱人之剑,仁慈之剑,仁爱之剑吗?怎么……怎么会是杀?” 江湖上混迹的说书人,最喜欢宣传的就是仁者无敌那一套,无论是怎么大发神威的魔头,最终一定会被正义的正道人士,用仁爱之剑消灭! 因为这是大爱,人间的大爱,无敌的大爱! 所以黑冥大陆上,仁义侠气之风盛行。 但推崇是一回事,遵守又是一回事。 毕竟打赢的时候,我不说自己是道德的,正义的,难道说我是卑劣的,不堪的吗? 可要是打架的时候,我还要傻乎乎的遵守着古礼,规则,瞻前顾后……那我这不是找死吗? 所以,打架的时候就无所不用其极,打赢的时候,那你自然就是正义的……即便你不说你是正义的,那……只要你是赢家,打赢之后,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因此少女对于这三点,难免有些那么的不容易接受。 “你出剑的道理,不会因为是你仁慈,所以才会赢,而是因为你赢了,你才仁慈!”陈森笑了笑,但不知为何,心头总是有些戚戚。 “可这和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有什么区别?”严二姐皱着眉头反问道。 紧接着,她拿起放在膝上的竹剑,奋力的从地上扔去:“若我练剑只是为了杀人,只是为了比别人快一步杀人,只是为了先别人一步杀人……那我不练了,我不想杀人!” 但少年却没有责怪她,反而笑着问道:“那如果是为了你自己而去练剑呢?” “我自己?”严二姐愣愣的看着少年,伸出食指,戳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对!” “那也不要为了自己而杀人……”说到这里,严二姐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中,然后深吸一口气:“我不要……那……太可怕了!” “那你不适合练剑,你没有剑心!你有一颗仁心!可仁心,很难开杀戒的……我再问你一次,如果别人把刀架你脖子上了,难道你也要引颈受戮吗?” 女孩子挑了挑眉:“什么是引颈受戮?” 少年扶了扶额头:“我的意思是……别人要杀你,你难道还不杀他?任由自己被害?” 少女脸上露出几分不确定,扭扭捏捏的低声回了一句:“……杀吧?” “那就去把剑捡起来……你可以不为杀人而杀人,但是你可以为自保而练剑,这不冲突!至于第三点……离你还太远了!你只需要做到前面两点就够了,等你什么时候真正需要第三点的时候……你就记得今天我说的这句话就对了。”少年劝道,他的眼神温和,没有任何的锋芒,就像是一个脾气稳定的老教师。 见到少女恭敬地去捡竹剑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等等去练一会金刚伏魔剑……” “又练金刚伏魔?师傅,你是不是只会这一招啊?我都学会了,你能不能教教其他的,我无聊死了……” “什么只……你学会了?呵,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就摆个架子,别说登堂入室了,连初窥门径都做不到,等你小成之后吧!到时候我再传你一套大力金刚剑,两者相辅相成,只要你熟练了,再配合我传授给你的巨龙之力,狮子吼等技巧,去偷杀一个筑基期修士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是,啊?师傅,你难道就没有什么美女剑法,仙女剑法吗?我一个女孩子,用什么大力金刚剑,金刚伏魔剑……会不会让人觉得太奇怪了些?”女孩子下意识就忽视了‘偷杀’两个字。 “不会的,只要你不喊出来,谁知道?” “……真的吗?总感觉你骗我……”少女眼中流露出狐疑的神色。 陈森不自然的转过脑袋,不敢和她对视:“好了,你快练剑吧,我最近有点心神不宁,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出什么事了……” “哦……”少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转身练剑去了。 陈森听着那厚重的破风声,那势大力沉的剑术,眼神不直接掠过几分复杂:可惜自己出不去,不能给她炼制长剑,只能让她转为半体修的状态,而且武器也只能用竹剑来代替…… 也算自己亏待了她…… 不过,为什么右眼皮老跳呢? 感觉……好像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 第1046章 你小子的师傅是不是叫左家明? 那参天而起的珠竹高耸入云,远远望去宛如一座绿色的巨塔。 然而,其底部却已被熊熊烈火烧得焦黑一片,原本粗壮坚实的根须如今也已损毁不堪,它们蜷缩在一起,仿佛是受到惊吓的小兽一般瑟瑟发抖。 经过高温的炙烤,这些根须变得有些焦黄且干裂,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恰似一道道饱经沧桑、满布皱纹的老人皮肤,看上一眼便令人毛骨悚然,心生恐惧。 就在陆洪等人成功地将珠姬逼迫现出真身之际,其他妖魔也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 但让人稍感庆幸的是,这些前来增援的妖魔之中竟然没有一个达到妖王境界。 这让左家明几个掠阵的真人松了一口气:显然,在正道联盟发布此次任务之时,他们早已对此做了精心的规划和安排,自己等人可以放手施为。 于是,他们留下了一名金丹真人负责守护真传弟子,并抵御那些来势汹汹的红背妖魔的猛烈攻击。 只见这名金丹真人周身闪耀着金色光芒,手中法宝上下翻飞,每一次出手都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将靠近的红背妖魔打得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黄陆两位老爷子则与另外两名金丹真人并肩作战,一同对珠姬展开围剿之势。 陆洪更是展现出了非凡的实力,他一只手熟练地驾驭着威力强大的塔阵,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掐动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法诀的施展,那座塔阵周围开始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犹如无数轮火红的切割片,狠狠地向着珠姬本体切割下去。 珠姬本体所化的巨大苍翠绿竹,那朵硕大的花苞,在这恐怖至极的攻击之下,一经接触,瞬间就支离破碎。 它的枝叶纷纷断裂散落一地,仿佛被狂风骤雨摧残过一般。 红塔之上,每一道炽热的光芒划过竹身,都会带起一串火星,而一旦被切破,就会伴随着黑色的火光和浓稠的汁液从切口处喷涌而出。 这看上去就像是在放血。 花苞之上,一个妖娆的人影,不断的扭曲着身姿,无数道青竹,从空间之中遁出,却又被一条条无形的绳索捆住一般,迅速坠地——这是当空施法的左家明。 左家明的土系道法堪称登峰造极,这一身控场的神通道法,简直就是一出华丽的东方神话大片。 不需要过多的异象造化,简单的立在此处,其法自显,其威自现,其术自明,其道自彰! 柳相年混在真传弟子当中,原本还想着摸到珠姬本体那边,但是屡屡都被那如同潮水一般扑过来的红背妖魔逼退。 那些红背妖魔中,有的妖魔,体内还有破碎的妖丹,实力比普通的红背妖还要更上一层,以至于以他的实力应对,都是险境迭生。 可他不甘心,一套虎掌舞动,竟然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打着打着就陷入了妖魔的围攻之中。 这就给那位保护真传弟子的金丹真人,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因为,在战场上遇到这么一个找死的家伙……还真是麻烦,他不仅一个人送死,他还会带动周围人的情绪,使得那些正常的弟子打法越发激进,越发冒险。 再一次把柳相年从妖魔围攻之中拉出来的金丹真人,满脸黑色,目蕴凶光。 他开声警告道:“我不管你是哪家的小辈,老夫告诉你,你要是再这么下去,那我只能让你死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高大的绿竹:“我知道你很想杀了她,但现在还不到你逞强的时候!不想死的就给我安分一点!” 说着用力的将他甩到后方,柳相年猛哼一声,落地的时候,吞吞吞一连撞倒了好几个妖魔,又被其他真传弟子配合救起,这才安全了下来。 那位留守真传的金丹真人,把柳相年救回来之后,也没再管他,继续大开灵识,剿灭那些围攻过来的妖魔。 那小子他虽然不知道是哪一个宗门的弟子,但是实力却远超当前境界的筑基期修士,区区一个筑基初期,爆发的实力居然可以达到中后期,虽然比不上二甲宗门的真传,但是比一甲宗门的一些内门弟子要好上太多了。 在黑冥大陆,最顶尖的真传,那自然是蕴雷四子的衣钵弟子。 其次就是三甲宗门的真传弟子,他们的修行资源丰富,资质充盈,天赋极高。 二甲宗门的真传弟子,在天赋方面就要差一点,但是资源和资质两个层面,和三甲宗门几乎是不相上下的,尤其是在某些方面的资质,比三甲宗门的一些真传还要高。 比如说风霆阁的小霸王宗庆,在体修方面,领悟出了极其稀有的霸之大道雏形,在体修方面的资质,比一些三甲宗门真传的还要高,但是他天赋还是比不上那些三甲宗门的妖孽,修为至今还卡在元丹凝聚不出的瓶颈。 一甲宗门的真传,则是更次了,几乎和内门弟子别无区别。 而没有金丹传承的宗门,那里出来的真传只是一个笑话,甚至连一甲内门弟子都比不过,所以在这里就不做比较了…… 在这位金丹真人的眼中,柳相年的实力,大概就相当于一甲宗门内门弟子的顶尖,但是想要到达一甲真传,还是有些差距的,离二甲真传,还差得远! 但还是那句话。 带菜鸟,一个也是带,一群也是带! 在他这么一个真人的眼中,二甲真传也好,一甲真传也好,不到金丹终是蝼蚁。 天赋再高,修行大道夭折的,他见过,资质再好,道心不稳堕落的,他也见过,他当年,从区区一位外门弟子拼杀起来的时候,也不知杀了多少个内门,灭了多少个真传,这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所以,哪怕再珍贵的真传,再珍贵的内门,他都没有放在眼中。 他年轻的时候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如今更加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只要那家伙不给他找麻烦的话……他也懒得管柳相年的生死。 如果柳相年还不听话,还想搞一些带头冲锋的活,那可就留不了了,他第一个就得把这家伙砍了! 菜就多练,老在那里露脸就不礼貌了。 “不过……这次行动也快成功了,也真不知道正道联盟那里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还能拉住这么多的妖王?” 这位真丹真人,先是看了看那摇摇欲坠的苍天巨竹,又把目光投向远方的战场。 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正道联盟压根就没什么安排,因为珠姬本来就不在天江殿的妖魔名单之中,这么一个野路子的出身,对于无比重视血统的妖魔来说,那就是一个陌生人……陌生妖。 妖魔和人不一样。 人还会想着团结起来,共同对抗外敌。 妖魔是一个连自己同伴都要吃的种族,这类种族在自我斗争的时候,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团结的基因,它们永远活在强权之下,受到强权的驱使而行动,同时又受制于身体的血统和种族,形成一种畸形的关系。 就好像这次的珠姬,在上级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会有妖王过来支援的,因为珠姬和其他妖王不是同类,也不是天江殿“强权”里面的一环。 而那些红背妖,大多都是看见这边有人了,然后跑过来抢食…… 妖魔虽然没有团结,但是对食物的热衷是一样的。 天江殿发兵攻打北武林,在正道联盟诸多的宗门看来:这些妖魔纯粹是皮痒了,心头想着这么多年没打过,打打试试看——万一打赢了呢? 嗯…… 虽然妖魔狡诈,但是这并不影响人族的正道人士骂它们脑残。 这一类的正道人士,在形容妖魔,或者是和妖魔挂钩的日常用语之中,涉及侮辱的词汇高达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都是凶残狡诈阴险毒辣等负面描述…… 这就跟现实中,一些人对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国际友人的问候用语差不多。 当然也不是绝对,毕竟,人族里面还有一部分“精”妖的,不是吗? “但是时间也拖得够久了……”这位金丹真人一边施法,一边沉吟,片刻之后,大声喊道:“小崽子们!任务快完成了,你们先撤,我来殿后!” 迟则生变! 既然那个竹妖已经时日无多,这群真传留在这里也是累赘,那倒不如趁早结束。 忽然有一位真传跃身而出:“我不……” 金丹真人斥道:“你不什么?放心好了,这次的任务都会记载在你们的履历之中,正道联盟日后考核的时候,这一笔功绩是跑不掉的!快走快走,别在那里碍手碍脚……” “那行吧!” “踏马的,你小子的师傅是不是叫左家明?” “诶,前辈怎么知道?” “他收了个憨货,圈子里面都传遍了,我还怎么知道?呵,大家都在笑你,偏偏你最好笑!” “……” 第1047章 漂亮的稻草人 在一众妖魔的追击下,这一群真传弟子,有条不紊地组成相应的突击队伍,开始朝山外撤去。 一路上的险山恶地,在此前的大战已经被推平,剩余下来的地形,对于这群筑基期的仙师,说是如履平地也差不多。 那金丹真人一边安排着撤退,一边开始把重心放在那个巨大竹妖之上。 这群宝贝疙瘩,懂事的就知道早早离开,不懂事的想要找死,那他也不会阻拦。 毕竟那妖王已经到了末路,若要临时反扑,如今也是时候了。 看着那空中源源不断产生的绿竹,在失去密林的遮掩之后,它的突击性就没有那般的致命了,加上左家明的对空压制,这些战斗优势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只妖王已经掀不起太大的浪花。 果然,就在下一秒,陆洪驾驭着泛着红光的塔阵,彻底粉碎那个硕大花苞之后,只听见一声凄厉声音响起…… 然后……笃笃笃,一声声青竹扎进地面的撞击声从大地传来。 “终于舍得放弃这一身皮囊了么?”陆洪喃喃自语,嘴角也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但是……太晚了!” 妖魔一生修为不易,大多精华都集中在肉体之上,尤其是植物系妖物,汲取天地灵气也好,感悟天地法则也罢,大部分都是建立在那先天有灵的本体之上,所以一般挣脱不了本体的束缚,难成大道之盈月。 它们的修行更像是生活…… 从一出生,就在死去…… 唯有抛弃肉身的束缚,才有可能超脱生命的桎梏。 但抛弃肉身的束缚,却又代表了生命的逝去。 连生命都没有了,又谈何超脱生命的桎梏? 这本来就是一条死路! 即便破了金丹,成了妖王,这条路上,也才多了几分生机,但依旧是荆棘满布! “妖魔受死!” “永镇仙河!” 须发如戟的金丹真人,大喝一声,那原本做切割状的塔阵,迅速的放大,宛如一座烧红的山岳,把那根翠绿的竹王本体都烤得焦黄…… 而在下方的黄老爷子,即便没有通过交流,似乎也能读到那位老对手的心思,于是在不断的轰击之下,大地开始干枯崩溃,龟裂…… 因为缺水,无数的竹根化作一团团焦黑的碳条,一颤一颤地不断的抖动着,就像是一条条即将渴死的鱼儿,在面对死亡之前的挣扎! “焚息·炎坤!” 老爷子一掌拍向地面,顿时火光四起,硝烟弥漫,地下的泥土似乎成为了流动的岩浆,不断地冒出滚烫的火光,高温点燃了周围的一片物品,比如深深的白骨,比如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绿竹……清风吹起,卷起一团团的火光,掠起一阵阵的黑烟,在空中盘旋着,仿佛在为这只妖王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刺鼻的臭味,弥漫在空间,地面都在扭曲着,那毫无立锥之地的模样,似乎也在代表着,珠姬——已经毫无退路可言! “断尾求生?门都没有!我要看看,你临死反扑,能不能活命!” 论赶尽杀绝,人族的做法绝对要比动物还要狠。 然而就在这时,那团在高温之下瑟瑟发抖,萎靡不振的绿竹,被切割的近乎成为残花败柳的绿竹,被镇压得看上去好像毫无还手之力的绿竹,此刻却毫无征兆的壮大起来——就像是一个吹涨的气球。 “不好,它要自爆!” “现在想要自爆?哼,晚了,攻击竹苞,那里是它的金丹所在,打破它的金丹平衡,叫它首尾不能兼顾,我看它怎么爆!” “我来!”见真传弟子都撤得七七八八了,那位金丹真人也不再袖手旁观,袍子一挥,一道黑黝黝的长矛,顿时从虚无的空间中暴露出,长矛之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闪电,诛邪镇妖之气,浓郁无双。 “破魔矛!” 他奋力地催动体内的灵气,将破魔矛掷出。 刹那间,这支约莫三米多长的长矛,迎风见涨,瞬间就扩大到了十几丈长,成人大腿粗细,但对于那巨大的竹妖本体来说,依旧是一根绣花针。 但就是这一只缠绕着雷霆的绣花针,毫无阻拦地破开了那群桃红色的罗烟,穿破了层层竹枝的阻拦……直直地插进了那巨大的花苞之中。 然后,身上缠绕的雷霆,就像一条条灵活的小蛇一样,密密麻麻的开始传导到整只花苞之上,一阵阵噼里啪啦作响,滋滋滋的火光四射后,整朵花苞,混杂着不知名的碎肉,轰的一声炸开,场面一度极为壮观。 但却没有令这个金丹真人有多少乐观之色。 但听他脸色凝重的说道:“破魔矛没有触发妖道破灭效果,那是一颗假丹,真丹已经被她遁走了!” 黄老头心思一沉,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混浊的珠子里,藏着智慧的目光,犹如一只常年搏击天空的老鹰,正在思忖猎物的踪迹:“舍弃肉壳,断尾求生,它一身修为已经去了十之七八,但金丹之所在,难保它不会留有后手!” 植物系妖魔最是难缠,要是这只竹妖,早日的时候培养过一株幼苗,即便如今本体被破,修为大损,但只要寄生在那一株幼苗身上,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继续为祸四方,现在最好就是,把那颗金丹给找出来,然后破灭了,这样即便有残魂寄托在剩余的残躯之上,那也不过是孤魂野鬼,经不起多大的风浪!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陆洪已经举起手中的塔阵,开始碾压粉碎整只巨大的竹身,自从失去了花苞后,整一只竹妖的本体,似乎也失去了抵抗的手段,巨大的妖王肉身,被压得寸寸断裂,碎肉横飞,焦黄的竹肉,毫无反抗之力地跌落在地,如同一块块熬烂的药材,粗糙,干裂,难闻。 不过三五个呼吸,本来参天而起的竹妖,就化成一堆烂泥。 这时,左家明忽然开口:“大地封锁得很完善,而且没有土系遁法的痕迹,她没有遁地而走!” 紧接着,他开始把目光扫视在那一群汇聚而来的红背妖身上:“她极有可能,隐匿气息潜伏在这群妖魔之中!” 黄老爷子这个时候一拍脑袋:“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左,咱们这是英雄所见略同!” “……” 左家明没有理他,反倒看向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妖魔,顿时眼露凶光,气势大涨。 到这个时候,那些支援过来的妖魔,似乎也发现了危险,再也来不及阻拦那些真传弟子的撤退,开始溃散四逃! 而那些一开始被追击的真传弟子,如今正往回撤的时候,看见这些妖魔居然怕了,当即心头一喜,调转方向,开始朝那些妖魔攻去! “打了半天酱油,如今终于到我们出气的时候了!” “兄弟们,给我反攻回去,堵住不让它们走!” 一些熟悉的真传弟子,甚至开始绕后,堵在妖魔后撤的路上,阻拦那些妖魔的逃窜。 陆洪见状,脸上倒也不恼,倒是嘴角一勾,笑骂道:“臭小子,还挺有眼力劲!” 既然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了,那……适当的放纵也未尝不可! 力竭的柳相年,原本还想往回撤退,但是见到如今这副战场大逆转的模样后,他体内消磨殆尽的气力,此刻又再次生出,居然硬生生的顶着那个疲惫至极的身躯,配合那群真传弟子杀了个回马枪! 有这群后辈小子在,那只妖王的修为又十去七八,剩余的金丹真人,看着这遍布而来的低级妖魔,心里倒也没有那么着急了。 反倒在一旁掠阵,给这群来镀金的弟子,一个表现的机会! “嗯,陆家嘴的小子,虽然一根筋,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在一些战斗方面,反应还是挺灵敏的……” “呵呵,那小子粗鄙无状,要真没有一点本事,老陆可不会放任他丢脸!” “够了,陆洪色魔的外号,在陆家嘴都传遍了,论丢脸的话,有这位祖师在,也轮不到那一小子……” “喂喂喂,你们说话的时候能不能背着人一点?我还在呢?” “黄焚谷的火道神通,对植物系的克制确实很明显,但是用到实战上,反倒也有一些后继乏力了!” “你放屁,那是因为那小子修为不到家,我黄焚谷的神通,最是持久了!” “我觉得还是我家的……” 几个金丹真人带来的真传弟子,大概都是一两个之间,照看起来倒也不差。 如今点评起来,倒也算是有的放矢。 不过…… 因为柳相年的身份特殊,这些人都没有提及,只是,这一群老祖,见柳相年的体修之术如此强悍,搏杀至今也不见竭力,而且武功路子,功法套路自成一派,都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个真人的门派道派,一时间,心头也是惊疑不定。 大家都是老狐狸了,说场面话是一回事,暗地里揣摩猜测也是一回事。 笑盈盈的脸下,对视着彼此的眼珠子中,都掩藏着难以察觉的试探和打量。 显然,这一群正道老祖,话语之间的和谐,并不影响他们彼此之间的提防。 而他们也暗自思忖不已。 这小家伙都山穷水尽了,居然还不暴露宗门的手段吗? 如此沉得住气的苗子,如此强悍的体修资质……还不知道便宜了谁! 不过体修拳脚一派,大多都是近身肉搏,如此不爱惜肉身,屡屡把自己置于生死之间,居然还没人出手相助,他背后的那个老家伙,可还真的沉得住气呀……不会是左家明吧? 那小家伙拳脚如此刚烈,虽然没有见黄焚谷的功法神通,但是在气势之上,多有相近可取之处,这应该是黄老头的弟子?黄老头……可真沉得住气啊! 就在几人各怀鬼胎的时候,大批量的妖魔已经被肃清一空,剩下的小猫两三只里面,终于也暴露出来了一个桃红色的妖艳身影,那是一个人形大小的存在,隐藏在体型庞大的妖魔之中,简直不要太简单,桃红色的躯体,就像是一只花妖,只不过脚下不是根茎,而是卷起的一团罗烟血光。 参杂在这些妖魔之中,无论是外形外貌还是体型特征,看上去毫不显眼…… 可一旦数量减少,情况就特别明显了。 而且随着几个金丹真人的气息锁定,就更加确定那只不知名的花妖,便是珠姬的灵神所化妖魔了! “珠姬!你好歹也是一代妖王!如今落荒而逃,未免太没脸面了吧?” “你身上那个恶臭,我隔老远就闻着了,如今的你还有必要逃吗?” 黄陆二人脸色一冷,一前一后吐出言语后,瞬间就震慑住了那个潜伏在妖群之中,想要往外面逃窜的花妖。 花妖回头,桃红色的躯体上,露出一张怨毒不已的妖艳面容。 那仿佛烙印在身体上的样貌,和珠姬所化的人形样貌,其上的怨毒和美艳,都是一厘一毫,丝毫不差。 她没有说话,只是摇身一变,在滚滚的浓烟之中,恢复了那张挂着绝世容貌的半人形模样…… 终是山穷水尽,又何必死前妄语? 脚下的老竹点在地上,仿佛是一个稻草人。 但世界上却没有如此漂亮的稻草人。 第1048章 珠姬的末路 桃红色的罗裙依旧鲜艳,似乎没有沾染半点战场的硝烟…… 只是那张白皙细腻的脸上,却充满着疲惫和怨恨……加上周围妖魔临死时,时不时发出的死前惨叫,更加衬托得她脸上的可怕了。 只是,那张可怕的脸上,只有怨恨和仇视,没有半点的后悔; 她这辈子不知道杀了多少的人,如今即将被人所杀,似乎……也是天道循环! “果然是一个大美人,不如这样,你乖乖地伏低做小,带上灵兽圈,给陆爷作个小妾,给他伺候舒服了,我们就放你一马,你看如何?”黄老爷子的恶趣味,还在上升。 陆洪一张脸气得要成猪肝,但是等他看见珠姬那张美艳容貌的时候,却又发不出脾气。 只能心头怒骂:果然是最会蛊惑人心的妖魔,这番楚楚可怜的模样,倒还真叫人心生怜悯,可你为何偏偏要犯下无边的杀业? 残害这么多的正道弟子,致使正道与你两不相容? “黄老头你别放屁,我陆洪虽然风流,但不下流,这一只妖魔长得再怎么好看,那也是蛇蝎,娶一个非我人族的妖类作妾,我看也只有你能够想得出来!你不会早就已经是计划多时了,今天这才暴露出来这份心思吧?” “陆洪你不要含血喷人,正道联盟谁不知道我黄春生不近女色?你个色魔,你居然跟我说,是我贪花好色?呸,你不要脸!” “说话就说话,你为什么老是吐口水呢?年纪大了,管不住了自己的嘴是吧?我看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两人状若无人的调侃模样,丝毫没有把那只现形出来的竹妖王放在眼中,一时间,蔑视和羞辱不言而喻。 珠姬脸色阴沉,忽然冷声开口:“要杀便杀,要放我走就放我走,何必在那里假惺惺的装淡然?你们两个要是真淡然,身上也不至于倒霉的跟个王八一样!” 声音嘲哳难听,如同黄泉爬出的恶鬼,又像是破烂金属里面刮出来的铁锈。 这话真是戳了肺管子,黄老爷子伸手一指,就要对骂:“你!” 但后来想了想,还是一挥袍子。 冷哼一声说道:“老夫也是有脸有面的人,就不和你计较了。”旋即,转头看向那群跃跃欲试的真传弟子,朗声说道:“哪个小儿辈愿意为老夫破敌,老夫做主,这个妖王的金丹就归他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诸多真传弟子,顿时眼前一亮。 如同这般断尾逃生的妖王,灵神所寄存在的部分,一定是整个妖体之中最为精华的部分,且不说破敌后获得金丹的珍贵,就算最后得到的那么一个妖王遗蜕,也足够让人垂涎三分。 “我来!”一道声音刚落下,另外一道声音又响起:“我来!” 柳相年本来也想争个先,可哪里比得上那些如狼似虎的宗门子弟? 这些真传弟子毫不顾及脸面,率先就冲了出去,身上的灵气扬起,浑如一道道流光…… 道法神通绽放,杀意凛凛。 柳相年不甘寂寞,但是体内灵气接近枯竭,但他还是紧随其后,追击而去。 珠姬眼看对方如此轻视自己,真是咬碎口中牙,气炸连肝肺,美艳的面容扭曲成恶鬼,散发的气息令人胆寒。 双掌一拍,浓郁的妖气本源,就从体内发出,顿时,一道道破风声响起,无数道青竹,破空而出,朝着那些真传弟子飞射而去。 可惜,将近油尽灯枯的她,在这几位如狼似虎的真传弟子面前,根本就无法产生有效的抵抗…… 不到三下五除二,青色的翠竹妖术就被道法轰开,一道道矫健的身影,撕破那些护体妖气,直接攻击珠姬的灵神之上。 珠姬半化形的灵神,寄居在自己的本命竹花之上,这才幻化出来的这份身躯,论斗法,也许人体还有一些优势,但是要论生死搏杀,那还不一定…… 于是在诸多真传的逼迫之下,终于将她真身逼了出来,那是一截枯黄的竹杆,竹杆之上,垂落着一朵摇摇欲坠的花苞。 充斥着浓热血腥味的灵神,妖娆美艳,悬挂在空,底下是真身。 这竹竿大概三米多长,通体光滑圆润,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色泽,仿佛是被打上了一层蜡后,抛光打滑所形成。 竹子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理,如同古老的地图一般,宛如雕刻又非雕刻,精美异常,那是一条条妖道的道印,在其上缱绻着淡淡的道韵,吸人眼球。 竹身直溜,没有半点弯曲,每个竹节之处,更无一丝一毫的分叉和触点。 那朵花苞则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它的花瓣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宛如少女羞涩的脸颊。 花瓣边缘微微卷曲,透露出一种脆弱而又坚韧的美感。 花苞的深处,是一颗颗如珍珠一般的花蕊,圆圆的珠粒中,隐约可见一丝淡淡的红晕,仿佛是生命的脉动在其中跳动。 整个竹竿和花苞的组合,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但此刻却在那猩红色灵神的驱使之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妖气和杀意。 只是…… 双拳难敌四手,更不用说,它这连拳头都没。 这根竹筒,此刻在诸多真传弟子围攻的道法之中左突右移,却迟迟不能突破。 然后…… 随着啪的一声。 一道细细的裂缝,因为受不住这些道法压力,开始出现在了那宛如艺术品竹身之上。 这是第一道! 虽然细小,但是毕竟是妖王真身,对那个猩红色的灵神,造成的伤害是极其可怕的…… 只听闻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震慑人心神之时,也叫周围的妖魔侧目不已…… 被激怒过后的竹妖灵神,变得越发疯狂,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一般,刹那间,气息大盛。 道道青红色的流光,从灵神之中,挥洒而出,化作匹练,又被真传弟子的道法所击破…… 砰砰砰……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不断往外面吐着宝物的聚宝盆。 但吐出的,不是什么宝物,而是至本至源,至纯至毒的妖气本源。 这些对妖魔弥足珍贵的本源之物,就好比是人的心头之血,精气之元,先天之息。 每损失一分一毫,都是伤筋动骨的大损失。 像这竹妖一般,不要钱的往外面吐着本源的模样,就代表着它剩余的这一两份本钱,几乎要被消耗殆尽了,即便今天叫她逃了出去,日后得以重新修行,这些本源之气,也是回不来的…… 陆洪皱眉,忍不住开口提了一句:“小心它的临死反扑!” “困兽之斗罢了!”黄老爷子倒是不以为意。 左家明沉吟片刻,看着那渐渐气力不支的妖王,淡淡的说道:“两位金丹后期,三位金丹中期,这样的阵容,即便一个大妖王来了,也足够为人称道……在属性相克的情况下,还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也算是她了不起了!” 其实面对一个普通妖王,本不应该以这么浩大的阵容过来的,但是半化形这几个字,实在是如同一头大山——如果不是正道联盟的人推断,在灵醒山脉前方,不可能会出现这般化形实力的存在;如果不是当时珠姬出手,被无数人暗中窥探得当,恐怕这个任务也没有人敢接。 “徒有其形,未有其实……呵,可笑。” 黄老爷子嘲笑道。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语,随着他的嘲笑,竹裂之声再次响起…… 密密麻麻的裂缝,开始从第一节的竹筒子上开始放大,这仿佛预示着……妖王的崩溃! “不过都到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为什么还不用妖丹呢?” 虽然金丹这玩意很脆弱,但攻伐也是一等一的强! 无论是施法还是单纯的加持,妖丹都是一个良好的“兵器”。 看着那苦苦支撑,无法阻拦自身断裂,却依旧没有用‘妖丹’对敌的竹妖,黄老爷子陷入了沉思。 另外一边,柳相年好不容易挤了过来,等他看见那妖王奄奄一息,濒危致死的时候,心头这才有几分解恨,然后凝聚浑身力气,汇聚左掌之上狠狠的拍出…… 啪…… 又是一声很清晰的竹裂。 但这一次…… 注定不一样。 因为随着这一个裂纹扩散,整节竹筒裂开,一抹鲜艳如血的红色,如同鲜血般,从缝隙之中,暴露了出来。 顿时,一股子宽宏大气,威严肃穆,壮阔山河的气息,再也压抑不住了,从中轰然爆发而出。 这个气息,对柳相年来说,很是陌生,但不知为何,却在他心底产生一种天然的占有欲,仿佛是潜意识的行为! 这陌生的占有欲…… 柳相年心头正疑惑的时候,那闭目沉思的黄老爷子,却是倏然睁开双眼,眸子中掠起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大惊失色,失声叫道:“法器?!!!” 而早在他惊呼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陆洪几个老爷子,早已动身抢夺而去…… 第1049章 居然那个人真的是你! 什……什么?!! 法器? 柳相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后猛然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破裂的口子…… 那一抹从裂缝之中露出来的红色越发清晰,越发鲜艳…… 从中传出的气息,也越发恢宏,越发灼人心神…… 愣神之间,一股子狂躁而又不可阻挡的气息,猛然从远处袭来,携带着的狂风,逼得柳相年摔向一旁,险些跌倒,是陆洪,他满眼的贪婪,眼中闪烁着的炙热,简直可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全部烧光。 只听他嘴里发出一声如雷贯耳的“滚开!”一路上风雷暴动,以至于路过的空间,仿佛都变成了被揉皱的纸张一样,扭曲不已。 同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身法遁术,但速度却足够快…… 大手抓来,还没触碰到那密密麻麻布满了裂缝的竹竿。 啪嚓—— 妖王的真身,此刻居然在他那所携带的狂躁气息之下,完全碎裂开来。 只听见嗡的一声响起,仿佛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苏醒时发出的怒吼。 一支通体猩红,圆润修长,古朴大气的画轴,从竹身之中脱离出来。 它宛如一道红色的天柱,划破了虚空,带着无尽的神秘和荒芜气息,从神秘中而来。 画轴的表面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岁月的沉淀在其上留下的痕迹。 猩红的颜色如血一般鲜艳,透露出一种诡异而又迷人的魅力。 圆润的线条勾勒出它的轮廓,修长的身形没有一丝弯曲。 当画轴凌空架起时,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原本喧嚣的战场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似乎……为了庆贺新生。 这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法器! 柳相年瞪大的眼睛里,很快闪过这么一句话! 这是他从来没有在其他法器身上见识过的波动,这种牵动心神的波动,根本不像面对一件法器,反倒更像是面对一个通了灵性的精怪! 更关键是…… 如果只是单纯的一件法器,这些金丹老祖们,根本不会如此的失态! 追赶过来的黄老爷子脸上阴沉一片,混浊的珠子瞪得大大的,恍如铜铃,任由须发在狂风中乱舞,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态,朝着那支画轴的方向争夺而来:“滚开!老匹夫,这是我的!”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一件法器,极有可能,跟那一个妖王,临死的时候都不用妖丹,有着极大的关系——甚至进一步推测,这一只妖王得以半化形的秘密,或许就尽在其中! 就在这时,那无人留意的妖王灵神,此刻却安定了下来,像是剥去了一层外壳,暴露了原来的样子。 又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再也无力回天的模样! 陆洪显然也听出了,那如雷霆棒喝的话语,可是这宝贝即将到手,又怎么会让他主动放弃?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画轴之时,嘴角得意的笑容尚未落下,身体却是一沉。 直觉背后一股子厚重的力量,直把自己往下面压去…… 陆洪心头暗道不妙,回头一看,果然是黄老头…… 只见他单手结印,纵身飞掠而来。 “焚息·仙门石!” 该是,是道法! 陆洪心头大感不妙的时候,在周围众人的眼中,只见此刻,这位陆祖师的背上,正有一团,狂躁而又渊凝的光球,疯狂的宣泄着气息,然后,朝他施压,使他不得不坠落下去。 “该死的!你居然用道术!” 陆洪叫骂一声,也就是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后来居上的左家明,已经握住了画轴,然后,右脚一踏地面,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 现场,一片静谧。 空—— “黄!春!生!” 刚刚挥手打上身后光团的陆洪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切,额头之上,青筋爆出,眼眸不善,恶狠狠的回头,一字一句地盯着黄老爷子,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句话! 黄老爷子:“……” 看着已经消失在原地的画轴,又看了看那脸色阴沉似水,如同一个老狮子一般的陆洪,他急匆匆的刹住了身影,然后,在那愤怒的眸子中,慢慢从自己的左边袖子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毛巾,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一边假装很忙的看向各处。 只是,最后的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对上了陆洪那对想要喷火的眼睛,于是他尝试说出一些缓和场面的话语:“老陆,你看你又急!” 但是话还没说完,一道红色的星光,唰的一声就朝他的面门袭来:“老匹夫!我忍你很久了!” 黄老爷子脸色一变,急忙矮身躲过,然后看着那道星光,轰的一声,覆灭一团小山丘后,顿时也瞪了回去:“陆洪,你疯了,你想杀了我吗?我可是你的长辈啊!” “我草你*******”陆洪牙齿都要咬碎了,不到片刻的功夫,整一个人就已经发出上百道法术攻击,朝着黄老爷子轰击而去! 黄春生自知理亏,不敢还手,但一直挨打也不是个事,于是他匆匆忙忙丢下了一句“陆洪,别忘了你是带队人,你还有任务!”然后鼻青脸肿的,灰溜溜的逃跑了! 现场的真传弟子,人都麻住了! 虽然对黄焚谷老祖的离谱,也算是早有耳闻……但如今这不着调的模样……又一次刷新了众人的认知! 陆洪原本还想追赶过去,但是另外两个金丹真人却把他架住了。 “陆真人……” “老陆,消消气,消消气……” 陆洪瞪了一眼这两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厉声问道:“老刘,老宋?你们两个也想拉偏架吗?” 其中姓宋的那个金丹真人劝道:“不是,不是,老陆,老陆,你消消气吧!这不是还有任务吗?再说了,那不过是一件法器而已!又怎么跟这次的任务资源比较呢?只要把这次任务给完成了,咱们宗门里面的那些福利,难道还没那个法器重要?” “你!”这一点,陆洪当然知道,但是谁会嫌自己身上的宝贝太少呢? 任务报酬是任务报酬,那是自己应得的,可这法器却是额外的东西! 更关键的是这个法器……还…… 陆洪看这两个家伙不知道这法器有多特殊的模样,也没有好言相告的意思,只是在心底不停的滴血——那他妈可是一件拥有灵器资质的法器啊! 说是举世罕见也不为之过! 整个黑冥大陆,拥有这种资质的法器,细数起来,也不到双掌之数! 而且此等奇物,日后要是得以机缘圆满,说不定能够晋升灵器,那样的话,自己即便是二甲宗门,但是在法器方面,也是可以比拟蕴雷宗的底蕴所在了……虽然这个希望很渺茫,但如今痛失法器,却是彻底断绝了这个希望。 “老宋说的也没错,老陆你可不要因小失大呀!那只妖魔,可还没死呢!”刘姓金丹真人说到这里,还把目光投向了那一截破碎的竹竿。 事实也正是如此,珠姬的妖王真身即便破碎了一部分,但依旧有残余的魂力波动,在那猩红色的灵神上跳跃着——虚弱至极的模样,仿佛一阵风吹来就可以扑灭! 陆洪心头一口恶气,还没来得及出朝黄春生发出,如今见到珠姬苟延残喘的这一幕,顿时便找到了宣泄的对象! 该死的妖怪! 你要是能够主动说出来! 那个宝贝何至于被那姓左的先夺走? 陆洪回忆起这次任务里面,自己所付出的贡献,牙都要碎了。 “都给我滚开!妖魔,受死!” 陆洪浑身一震,把拦住自己的两位真人,逼退身后,体内灵气轰然爆发,一掌击出,似有龙吟响起,掌风刮动,一道青色的掌印如游龙一般,飞窜而去—— 庞大的压强,把附近的真传弟子都逼得步步倒退,不能前进! 其实对于之前黄春生的承诺,这些弟子也很是心动的,毕竟击杀一位妖王,即便是穷途末路的妖王,这样的履历也足够让周围的人羡慕。 但是如今发言人已经不在,如今话事人,是另外一个,怒火冲天的家伙! 他们自然也不敢过多置喙,即便心中再多有不甘,在那一掌都能把自己拍成肉泥的攻击面前,也得低头退后…… 青色的掌印,发出剧烈的破空响声,蕴含着无边的怒火,显然,已经是——无人能挡! 眼看下一秒,那一截已然是风中残烛的妖王真身,就要因为一位真人的泄愤而粉身碎骨! 但是,就在众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一只晶莹如玉的手掌,不知何时,拦在了那咆哮而来的龙形掌印面前。 手掌上面,手指修长,骨节明显,条条纹路如雕塑,清晰可见,手掌宽度不大不小,阴柔而不失阳刚,一眼看过去,就像是要即将被掌印击破的艺术品……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 那一道充斥着一个真人怒火的掌印攻击,最终却是,像是撞在了一座大山之上,轰然溃散,消失无踪…… 众人顿时心头一怵,顺着洁白的手掌,看向那个年轻得过分的主人—— 陆洪视线微眯,总觉得眼前这人的面貌好生熟悉,正想要开口询问,旁边的刘姓真人却惊呼出声了。 “你居然没死?” 此刻,不仅是这位真人心里惊讶,就连在底下看戏的柳相年,此刻也满目不可置信——他瞪得大大的眼珠子里,充满着希望破灭过后的寂静,倒映出来那个人也是如此的熟悉,也是如此的陌生! 三木真人……居然真的是你! …… 第1050章 三木,你把我骗得好苦啊! 陆洪眉头一皱,心神突感不宁:“老刘你认识他?” “陆兄,您也应该认识他!他就是残害了正道宗门2000多名弟子,勾结珠竹妖王,谋害石平真人的金丹邪道、盗马乱贼!在联盟下发的通缉令里,最新版的百大恶人中,有他一席之位!” 百大恶人,是根据肇事者对正道联盟发生的重大事件所产生负面影响的大小而排名的一个通缉令。 上榜的大多都是金丹真人,或者说是:罪大恶极的金丹真人! 如果说单打独斗,长时间潜伏在暗处,刺杀了2000多名弟子,此人当然不可能会有这种“荣耀”! 但要是堂堂正正在2000多名弟子组成的天炉阵法下,破阵而出,并且斩杀了这些阵法弟子的——那就……勉强足够上榜了! 而真正,能令此人稳定榜中的,就是他勾结妖魔,谋害了一位正道联军的金丹真人——石平! 此人的危险程度,已经和一位金丹后期的修士挂钩了。 把他列入百大恶人的通缉令之中——合情合理! “你是说,他就是被石平,一刀阎王问,结果没砍死的真人?好像是叫什么……三木?” “就是他!” “怎么可能?石平的那一刀,即便是我也不可能正面接下而安然无恙,这才过去几天?而且……”就在这时,陆洪似乎也发现了什么,眉头一拧,死死的盯着少年那白皙的手掌,问道:“而且根据情报,不是说他的双手已经被毁掉了吗?怎么……怎么又重生了?” 无论是断骨重生,还是血肉再造,这对一个金丹真人来说,不是什么易事——准确来说,是短时间内,疗愈身体的重伤,绝对不是等闲可以做到的! 这里面涉及到一种叫底蕴的东西! 无论你是用药物,还是异术,或是神通……每一种,只要你能够拿出来,只要它能够这么快的治疗伤势,恢复战斗力,那绝对是这片大陆上面的稀有存在! 老刘听到这话,也猛然的反应过来了什么……面容一怔,是啊,刚刚那个少年,好像是用手掌接住的……但是,情报上面不是说,这家伙不自量力,试图用双掌去抵抗石平的一刀阎罗问,然后双臂尽毁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抬头看去,确定对方双手完整,身体无误之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接下来……就麻烦了……” 一个拥有如此强悍恢复能力的金丹后期高手,一个拥有着神秘底蕴的金丹后期真人……站在了敌对的方位上,这不用想,就知道有多棘手。 毕竟……根据情报来看,这只妖王和他的关系,好像还不简单! 根据情报的判断,此人……不是应该重伤垂危,奄奄一息才对嘛? 此刻的他,应该躲在暗中像条狗一样舔舐着伤口才对! 怎么? 怎么这么快就能够继续跑出来兴风作浪呢? 刘姓真人心头一阵腹诽,但却不得不脸色难看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此时,清风吹来,掀起了少年额间的长发,露出了一双淡漠的眸子,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但又像是愤怒到极致的古井无波,以至于让人无法判断他此刻内心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然此妖的本体尽毁,真身被破,即便日后她想要继续为恶,只怕也再没有这个机会了,各位,又何必赶尽杀绝呢?”但听少年淡淡的开口:“不如各位给我一个面子,今日放她一马,也算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等他日后伤好了,我也必定不会再让她危害四方!” 这时,那姓宋的真人,忽然冷哼一声,斜眼看了过去,眸子里,寒光四射,杀意惊人,只听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且不说像尔等这种邪魔外道的话,根本不足为信,你就说给你一个面子……你又有什么面子?与我不过同为金丹中期,前些日子,还被石平一刀重创,你就这样的实力,也想宋某高看你一眼?” “呵呵,别人轻易的被你所迷惑,某家可不会,老夫不相信,你能够在这短短的两三天时间内,这么快就能恢复全部的实力!” “装腔作势的小子!想要说面子的话,找错人了!” 这番话一出,顿时把陆洪惊醒,他细细感应着对面少年的修为,确定是金丹中期之后,心里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正道联盟里面的情报,也确实没有那么准。 事实上,正道联盟里面的情报,所提及的也不过是‘此人能够和一个金丹后期的真人实力挂钩’,并没有详细说他的修为是什么。 毕竟当时大战,根本没有一个相同境界的强者亲眼目睹,自然也就无法作出准确的判断。 但不管怎么样。 此刻少年的修为境界一出,陆洪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老宋说的没错…… 即便这家伙是金丹后期,但是那样严重的伤势,那样对肉体的重创,根本不可能是一时半会就可以痊愈的。 回忆起刚才对妖王真身的破坏就知道了,长长的那么一截竹子,就算是裂开了一个小小的裂缝,也足够对其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包括本源流逝,修为跌落,气息下降。 石平一刀下去,在众目睽睽下,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这绝对不可能是假的,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就算如今痊愈了,实力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恢复到顶尖的程度。 也就是说…… 即便这家伙的修为同样和自己是金丹后期,自己也不必怕他! 更何况他的修为才是区区的中期…… 哪怕自己刚才经过了一场大战,体内灵气有所损耗,但对付这么一个中期真人……陆洪还是相信自己的实力的。 “嗨呀呀,真是可惜呀,刚才差点被你唬住了呢!”陆洪说到这里,揉了揉脑袋。 “不过你也真够倒霉的……” “老头子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任务,结果额外的好处都没捞到,想出气的时候,你又跑出来阻止我,现在,又要跟我要面子……你说……这个时候的我,该有多愤怒呢?而这个时候,被戳穿了身份的你,又有多倒霉呢?” 看着对方投向自己身上的戏谑眸子,陈森静默片刻,忽然取出一个宝葫芦,旁若无人的将珠姬的残缺真身和灵神收了进去! 一板一眼的,很是认真…… 陆洪见状眉头一皱:“小子!老夫问你话呢!怎么?想要装聋作哑吗?” 做好一切的少年,掸了掸衣袖,随后握住洁白的手腕,开口说道:“左右也不过是要做过一场,既然尔等视我为邪魔歪道,那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场面话,在一开始已经说尽了,既然对方不给面子,那么,就只能在身手上面见真章了! 见到对方有恃无恐的模样,陆洪心头又有些迟疑了起来。 实在是太淡定了…… 这家伙…… “你们谁先上?” 这家伙甚至还在挑衅! 感觉气势完全被压制了呀! 陆洪一咬牙,就要出手! 可是,身旁的老宋更快,只见一道虚幻的影子朝前方闪去,只在原地,留下一句淡淡的声音:“狂妄!” “陆兄,对不住了!此子嚣张,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待我将他拿下,再来向您请罪!” 陆洪听到此言,脸色装着高冷,阴沉着没说话,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也好,让老宋过去试探一二,便知真假! 要是这家伙真的是虚有其表,那就怪不得陆某心狠手辣了! 要是这家伙真的还有几分本事,那就再看看…… 心里想法一动,不过是几息之间,前方砰砰砰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双方的交手,也不知过了多少回合,竟然打得有来有回,不相上下。 底下观战的柳相年,眼色复杂的看到这一幕。 握紧的拳头中,指甲已经不自觉地深深陷入了肉里。 三木真人…… 他死死的盯着上方,盯着那个过分年轻的身影,盯着那个过分稚嫩的面容,心头是说不出的,开心或是难过。 你果然是一位金丹强者。 可是…… 你为什么要相助妖魔呢? 作为一个人族修士,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为天下苍生的理念吗? 你空有一身修为,难道是为了用来苟且妖魔的吗? 你教导我的一切…… 你说你想要离开那个地方…… 你…… 都是在骗我的吗? 为什么? 那是我的杀弟仇人啊! 你为什么要救她? 还有…… 那天她为什么也会救你? 本来,柳相年还不清楚,那天被珠姬救下的年轻强者是谁,他只是心头有所怀疑,但是没想到,这个现实居然来得如此迅速,来得如此残酷。 回忆此前,柳相年眼中的愤怒,越发不可控制! 他心头怒吼: 怪不得,你说你没有见过什么妖王…… 原来你和妖王是一路的…… 怪不得,我被妖王逼得山穷水尽的时候你会出现…… 三木,你把我骗得好苦啊! 眼睁睁的看着我为剿灭这个妖王费尽心思,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 第1051章 罡点四杀 辽阔苍天,浩浩穹下。 战火依旧不知疲倦地在燃烧着,这场战争的开端,并不被人们所执着,反倒是战争持续下去的意义,一直都在传唱。 空中隐隐约约掠过的喊杀声,如同一阵阵吟唱的诗篇,时不时浮现出一些功名利禄,宝物法器的共鸣声…… 一金一紫,两道身影,在珠竹林原处不停的碰撞着。 原本如竹海一般的林野,此刻已经被推平,大块裸露出来的土地焦黑而又难闻,地皮都被煎起来了一般,干裂的地面如蜘蛛网,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 层层白浪,席卷起狂风,从两道身影的交手之处,扩散四方,惊得周围的低等妖魔抱头鼠窜,狼狈不已,吹得底下观战的正道中门真传弟子,倒退不已,心潮澎湃…… 那举手投足之间,道法自若,体动法随的姿态,就好像在空中战斗的这两人,一举一动之间,早就把道法融会贯通,随便一出手,那就必定会有相应的法则响应,有相对的道法施展而出。 金色的大日剑光,浑如炙热的浪潮,在空中滑出一幕幕残影,又像是一条灵活的长蛇,不断的试探着对方的弱点…… 宋姓的金丹真人,不知何时,一双手掌已经尽皆化成白色,状如白玉,浑如寒冰,出手冻结四方,气势磅礴…… 因为和一个年轻小辈久战不下,这让他觉得有些丢脸,但更加丢脸的是……他自己几乎要使出浑身解数了,可是对方……似乎是……还藏有一手! 老宋头心里泛着嘀咕,言语上忍不住出口试探:“小子,老夫承认你的道行不浅,但……作为一名剑修,和老夫对战,你为何不拔剑?” 此番交手,短短几百个回合下来,他早已收起了当时的轻视之心。 如果说他一开始抱着把这臭屁小子拿下出气的心思的话,那现在就是……怎么想办法在他手上周旋几分,然后趁其不备,侥幸逃生——或是斩杀! 如果这小子最后一直不亮兵器的话,自己根本无法判断他的底牌是什么,要是自己,在施展自己底牌的时候……不小心撞他刀口上了,那可就倒大霉了! “……”陈森没有理会他,反倒一招一式之间更加灵活,越发浑厚娴熟。 这些日子在灵醒山脉潜修,一边教导二姐学剑之时,他自己未必没有借这个机会,熟悉剑道之术。 如今好不容易来一场实战,当然是要尽快把这些日子领悟的东西完全吸收,融入到实战之中。 至于为什么不拔剑…… 一来,他身旁并没有适合的长剑作为法器驱动。 二来,他并非传统的剑修,巨龙之力的领悟,让他突破了剑修原本固有的路子,使得他把自己的剑修之道,融会到了身体之中。 换而言之,就是,他根本不需要什么长剑,他自己就是一把出鞘的宝剑,一拳一脚之间,并不输于任何一个持有剑器的剑修。 剑修之道,对于他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遥远。 从小接触的佛家教育之中,压根就没有学过,怎么用剑。 基本的剑道起势,剑式之理,没有一个系统性的学习。 但是他对炼体倒是情有独钟,这得以叫他另辟蹊径,以体修之术,反证剑修之道,用锤炼身体的方法,来融合自己剑修之道。 否则……真要他从零开始,他可没有这个本事。 那个神秘真人篆刻在自己丹田之上的真解,是他自身造诣极为高深的领悟,但……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同样的道路,在不同人的身上,不会起到相同的效果。 况且,陈森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能够领悟出力压诸天万道的横江之剑道。 这些思索换来了他的沉默,但是却被老宋头认为这是对他的侮辱。 老头脸上的怒色一闪而过:“不屑回答吗?还是觉得老夫不配让你拔剑?” “狂妄!” 他大吼一声,浑身灵气颤动不已,滚滚如浪,浮动如絮。 一掌击出,自有千层冰霜相衬,寒冷的冰之大道,把整片天地染成白色,轻风吹来顿变朔风,刮得人脸上生疼,似乎万物……迎来了肃杀之冬! 由于速度极快,这一掌在空中留下了道道残影。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陈森心头一凛,对方所持的冰之大道,虽然对剑道克制不大,但是对自己修行的肉身,则是难免有所妨碍。 不过…… 如果就这点本事的话! 那就太小看我了! 他不闪不避,用肉体正正地迎上这一掌。 只听到啪啪了一声,无数的冰霜从受击的胸膛之上,蔓延开来。 瞬间将陈森冻结在一块,化作一道冰雕…… “老宋头的寒骨绵掌……威力似乎又上一层了,那小家伙只怕要吃亏……”陆洪紧皱眉头,心里暗自嘀咕不已,看来在刚才对战妖王之中,这家伙并没有用全力…… 不过,那小家伙真的给他这么大的压力吗?居然这么早就用出了自己的成名绝技? 而且……还不是寻得适当的时机使出,反倒是给人一种迫不得已的……挣扎之貌! 就好像是手中握着这个杀手锏,虽然在战斗中没有寻到了适合的时机,但是如果现在不抓紧时间使出来的话,就再也没机会使出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陆洪心头的疑问无人解答,但很快,他就亲眼看到了答案…… 陈森在中了这一掌的时候,只觉得无边的冰之大道,化作一层层棉纱一般,不断地朝自己的肉身里面扑去。 那种,充斥着每一个骨头缝,每一个血肉间的缝隙,每一个细胞的间隙的寒意。 似乎要冻开他的骨头,凝结他的骨髓…… 但…… 胸口之上,熊熊炙热如火,浩浩大日之阳,只在一瞬间,滚烫的佛光,就从沉睡的大日烘炉中挣脱出来,如同阳光普照万物,消融初春的寒冰一般,将那些冰之大道所加持的寒气,一一逼散,然后,丹田之中,也不需横江剑道出手,只是淡淡的剑韵震出,就驱散了那不堪一击的冰道……使得原本像军队一般有组织有纪律入侵人体的冰之大道,瞬间化作散兵游勇,一堆散沙…… 吼—— 少年张嘴一吐,仰天便吐出了十几丈的白色寒霜,这些寒霜一吐出空中,顿时化作一堆细小的冰屑,啪啪啪啪的在空中爆裂。 早在少年张嘴的时候,老宋头便已经有了预料,正想要躲开,但少年张嘴吐出的声音中,带着莫名的灵魂震荡波,让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震慑在了原地,爆裂的冰屑,又恰到好处地穿过他的胸膛,渗透进他的肺腑之中。 顿时这个金丹中期的真人,本来虚盛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下来…… 呕……噗! 他胸前染上一堆红色,张嘴又吐出了一口漆黑的鲜血。 鲜血里面夹杂着一些破碎的内脏,破碎的内脏中携带着一些白色的冰芒—— 一招狮子吼,尽破寒骨绵! 老宋头再也维持不了身体的稳定,如同一个破碎的垃圾袋一样,从天上飘飘忽忽的跌落下来,朝地上落去……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败在自己的得意之技手中…… “老宋!”陆洪一惊,没想到这变故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原本老宋的得意一击都已经得手了,却还能辗转出这般的意外! 他急忙飞身前去,把老宋头接了下来,同时口中喊道。 “老刘!别让他跑了!” 老刘头一听,自身也不含糊,手上虚空一握,一杆长枪,凭空而现。 右脚轻踏地面,只身化作残影,在空中留下一道长虹,便朝着少年猛刺过去…… 陈森刚才吐出了一口浊气,此刻只觉得体内舒泰无比,气力充盈,眼见对方挺枪刺来,指缝中,道道大日剑光汇聚而起,一招大力金刚掌,正正的握上了那柄长枪…… 老刘头一经接触,顿时眼睛睁大了起来。 这厮,好大的气力…… 可刚刚,他和老宋斗法,有来有回的模样,这家伙不是一个法修吗? 难道还是一名体修? 这怎么可能? 如果真按老宋口里的话语,此人是一位剑修的话,可哪里来的剑修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该死的! 这是什么怪胎? 石平当时是怎么把他一刀砍成重伤的?难道是这小家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挺着胸膛让石老头去砍的吗? 老刘头暗骂一声,对着陆洪传音,点子扎手,速来! 同样作为器修,即便石平用的是刀,老刘头用的是枪,老刘头也不能相信,两人的差距会这么大…… 一个一刀重创对手,一个一枪捅过去,差点被擒下……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信邪的他,调动体内灵气,枪之大道浇灌其上,打算以杀攻杀:“罡点四杀·见龙!” 结果枪花还没抖出来,对方少年抓住他的长枪就是手腕一震,紧接着,老刘头只感觉自己握着的枪身上,传来一股更大的反作用力,几乎要将自己的手腕都要给抖散架了,下一秒…… 长枪便是脱手而出…… 老刘头眼皮一跳,脚散寒光,飒沓如流星,眨眼间便拉开了上百米的距离,停在了半空的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看着对方。 这……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感觉自己……是完全被压制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 心头疑惑未下,对面少年却杀心再起,但见它抡圆了手臂,把手中长枪,变成了一把飞矛,刷刷刷的挥舞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手腕一甩,猛然投掷而出……长枪化龙,贯穿而来。 “雕虫小技!” 眼见对方这熟悉的“以彼之道,还诸彼身”手段,这叫老刘头回忆此前宋姓金丹真人的遭遇,顿时心头哂然一笑。 想要故技重施么? 可我却不是老宋…… 眼看那一把长枪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的朝自己面门射来,但见这位真人不慌不忙,手中大道孕育几分灼热,就在那长枪飞来之时,右腿抬起,自下而上,猛然朝着枪口一踢,顿时,这直线射来的长枪,便原地翻滚了起来,发出呼呼呼的风声,如同一个大风扇。 卸力…… 然后…… 御器! “罡点四杀·见星!” 第1052章 偷袭?! 枪之大道浇灌其上,中成大道之枪印密密麻麻,当空而现,就像是一篇篇经文…… 金丹中期道境,散发着磅礴的压力,推动着周围的天色,发出一阵阵异象,细看天上流云,只见一道道螺旋状纹理飘忽不定,如同一个个尖尖的锥子,直直的朝着枪尖所指的方向奔射而去…… 此刻的长枪,在得到老刘头体内灵气的灌注下,滚滚发烫,一道道青色的枪气,如环形气浪一般,包裹在身上,在枪道的加持之下,长枪如星点出…… 虽然这股强大的力量并未直接经由他的双手释放而出,但其中被赋予的劲道,却犹如一头凶猛的巨兽,径直地撕裂了空间—— 这一击所展现出的威力,丝毫不逊色于金丹中期顶尖强者全力出手时所能爆发的恐怖战力!气势汹汹,仿佛要将一切阻挡在前之物都彻底粉碎。 然而…… 如此强悍的一举,只不过是让少年稍稍的起了几分兴致一般。 只见那少年的眼皮微微一抬,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之上竟突然泛起一丝兴奋之色。 紧接着,他“缓缓”抬起右手,用食指轻巧地一挑,一道金色光芒瞬间从指尖流淌而出。 这道金芒起初宛如一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辰,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逐渐变得炽热起来,如同燃烧中的火焰一般熊熊跃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如星,如火! 只听得一阵轻微而清脆的“叮”声响起,下一个瞬间,那锋利无比的枪尖与闪耀着金芒的指尖毫无偏差地撞击在了一起……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两者碰撞之处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大道之哀鸣,应声而出,浩瀚的气浪,夹杂着恐怖的音波攻击,直冲人灵魂。 现场的真传弟子无不觉得天灵盖一阵剧痛,顿时哀嚎遍野。 那针尖对麦芒的一幕……明明没有亲眼所见,却仿佛早早就烙印在了脑海之中。 更不用说那些低等的妖魔,一个个妖魂被强烈的音波攻击所震爆,斗大的头颅犹如破碎的西瓜一般,溅射出无数的红色汁液,血腥味……瞬间弥漫而出。 与此同时,伴随着这清脆的撞击声响,那无数火星,这才四溅飞射而现…… 在接触之处,枪头之上,把少年的肌肤刺入了一个凹点,但……连他的肌肤都没有刺穿…… “什……什么?”现场最为瞠目结舌的,无异于老刘头了,刘荣这辈子都没有想到,居然有人,用肉体,硬生生的接下了这一击……而且,还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 如果不是此刻,背后有陆洪撑腰,他恐怕早已经是夺路而逃……头也不回的逃命! 不可置信的刘荣,心头五味杂陈。 他的实力又变强了? 而且……刚才那一招,分明就是……见星! 心中思绪百千,终究是忍耐不住,破口问道:“你怎么会……你怎么会这一招?你是影龙宗罡派的人?” 少年的指尖依旧抵着长枪,此刻微微偏头,脸上多有几分疑惑之色…… 只是他没有做答,而是反手拿过长枪,猛然朝身边砸去…… 然后…… 一团无形的橘黄色火焰,凭空而现,就在他的左侧伸出了一个苍老的手掌,狠狠握住了长枪,结果,那手掌上缠绕着的火焰,飞快逆枪身而上…… 陈森面容一冷,心头暗道:关公门前耍大刀?! 当前也不客气,张嘴一吸,就要把那团火焰吞入了腹中。 只见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如长鲸吸水一般迅速地朝着陈森口中涌去。 眨眼之间,原本被火光所笼罩的区域逐渐清晰起来,一个黄色头发的身影终于完整地显露在了众人面前…… 竟然是黄春生! 如今他也同样手持着长枪,正在和少年角力着。 虽然这老王八太过混蛋了,可陆洪深知此时不是追究过往恩怨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高声呼喊:“老黄小心!此子十分诡异,不可掉以轻心!” 话音未落,陆洪身上猛然升腾起一团白色的雾气。 这些雾气浓郁而厚重,宛如滚滚浓烟般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在灿烂阳光的映照下,那团白雾竟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如梦似幻,令人目眩神迷。 陈森被光芒照射到了眼睛,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想要摆脱这种痛苦的感觉,但仅仅只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视线便变得模糊不清。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胸口处猛地遭受到了一记重击,犹如被十万斤的重锤狠狠砸中一般。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右手长枪虽然没有脱手,但上面传来的热辣滚烫的感觉,让陈森感觉自己皮肤已经被烧焦了…… 该死的! 他心头暗骂一声。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这些人作为老牌前辈,居然还搞暗中偷袭那一套! 太不要脸了! 心里念头未落,只听到天空之上嗡嗡嗡声作响,好不容易镇压住了灵魂深处的剧痛,恢复了视力,他抬眼看去,只见一座巨大的红色巨塔,身上缠绕着一道又一道的凌厉刀刃,如同切割机一般朝自己压来…… 这个是?! 阵?还是……器? 陈森面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太多。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将双手合拢在一起,瞬间,体内的剑光不要钱一样滚动而出,磅礴汹涌的大日剑光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急速汇聚、凝结,最终幻化成了一把巨大无比的光伞! 随着陈森手臂猛地一挥,那把光芒万丈的巨伞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天空撑开而去。 刹那间,阵阵剑道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看似单薄的巨伞竟然硬生生地抵挡住了整个塔阵的镇压之力!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牢牢地卡在那里,任凭上方的压力如何汹涌澎湃,也无法再让它移动分毫。 陈森轻轻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然后缓缓挺直了身躯。 直到这时,他才突然察觉到脚下的大地正传来阵阵灼热之感。低头看去,却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地面已经变得滚烫异常。而就在身边的一些低洼处,一团团炽热的岩浆正在不断翻滚冒泡,冒出滚滚白色的雾气,直冲天际。 老黄头只手及地,脸色似水:“焚息·炎坤!” 霎时间,火光四起,大地似乎都被点燃了。 刚才的这一招,断送了珠姬的逃生之道。 是为了焚木之根! 如今这一刻,是为了葬人之身! 陈森眼皮一跳,竟然发现,自己不能把这些岩浆吸进大日烘炉之中?! 这不是单纯的火系道法…… 里面有神通的味道,还有……恐怖的道境修为的镇压! “大成剑道,果然可怕,可惜你只到了第四境!否则的话,今日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黄春生修为最高,眼界也是最深,一眼就看出了少年的特殊。 而一旁的陆洪,眼看少年深陷两大杀伐之术当中,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听到老黄的这句话,这才猛地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老宋不能奈他何,小成五境冰道,确实是差了一些……” 陆洪这回才想起,石老头当时一刀能够把这少年砍掉半条命,并不是因为这少年弱,而是石老头的刀之道境,已经踏入了第六境,尽管他的刀道,也不过是区区中成,但金丹一途,若是只以道法较高低,大道境界高的无疑是更加占便宜的。 但是……自己都没看出来这少年的剑道是什么修为? 老黄怎么知道他是大成剑道? 难道说…… 陆洪瞳孔一缩,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满脸不靠谱的黄发老爷子。 第1053章 休伤我师 凹凸不平的大地上,灼热的岩浆流淌出吱吱吱的声音,冒出阵阵浓烟的火光,带着难闻的恶臭,令人窒息…… 恢弘的苍穹下,巨大的红色塔阵不知疲倦地旋转着,不断地尽情宣泄自己的无边威能,似是要……磨灭一切! 只是底下金色剑光所化的巨伞上面附着的大道实在难缠,令得红塔寸步难行的同时,也让上面那些凌厉的刀刃化作破碎的灵气,溃散在四方,消散在空中。 饶是如此,这道术和道术的对抗,绝没有说上去的那么轻松写意…… 在场的任何人,都无一不是为那狂躁的气势所迫,在心头蒙上一层灰暗的阴霾。 一个真传弟子,神色凝重,紧皱眉头,盯着空中的道法异象,心怀戚戚的说道:“总感觉那个道法一旦爆发开来,我们这些人都活不了……” 额头之上,细汗横流,一部分是因为地上的火热,更多的是因为心头的紧张。 又有一位真传弟子开口说道:“这就是金丹真人之间的博弈吗?轻而易举的就改变了一片山头地貌……要是给予他们足够的时间,是不是能把整座灵醒山脉都推平?” 这个弟子的注意力并不在那空中对抗的道法,而是大地冒出来的一簇簇火苗上。 他从里面读出了火系大道的极致之威。 但是和普通火系道法又有不同…… “黄焚谷神通,听说是最接近天地自然道法的神通,能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坏,恐怕也有这份原因在里面……不过金丹之威,确实难敌……那可是一位金丹后期真人啊!” “这么说来,那个盗马乱贼是必死无疑了?” “这是自然,邪魔外道向来就是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撞入正道联盟的几个高手手里,那就是命数如此,该死于此劫!” “不过那邪魔外道虽然恶名昭昭,但我看他身上宝贝倒是不少,那什么宝葫芦,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上面的铭文规整,只怕是有完整的一整套法器。” 修真界中,法器上面篆刻的铭文,大多都讲究对称,又或者是均衡,但如果是配套法器中的一件,那就不得不为了考虑整体的兼容性,牺牲一些健全的功能,以达到更高配合的效果。 单独提出来,或许会让人觉得迥异,虽然也能用,但总有一些不协调,只有把它放到整体里面去看,才会觉得匀称完整。 这就好比是阵法中的阵纹,文学中的书法。 一笔写下去,有留白的空间,有意犹未尽的勾勒,还是完整的构造,完美的收笔。 这些在内行人的眼中,都是属于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存在。 这几个真传弟子,存在那么一两个炼器师,铭文师,也是正常的事情。 不过人还没死,就惦记起别人的宝贝,这听起来总觉得有些怪异。 柳相年修为不及众人,面对前方斗法的威压,他只能远远的躲在后面,但是众人的议论他还是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此刻,心里头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五味杂陈。 对于三木真人救下珠姬这个行为,说不恨那是假的;他欺骗自己的行为,说不恨也是假的。 但是此人对自己有恩……这也不是假的。 那救命之恩,因是珠姬的缘故,暂且还存在争议。 可是那授业之恩,传自己巨龙之力,让自己屡屡得以死里逃生……这个,却是没有什么争议的。 柳相年清楚,如果不是因为有巨龙之力的存在,自己根本没办法和张将发那些人做兄弟,更没办法在这个世道中活下来……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原本只不过是璧山虎掌帮的一个小喽啰。 这个小喽啰有多小?小到甚至不知道大陆上还有正道联盟这个东西的存在,小到不清楚那些江湖上有名有威望的宗门,居然还有如此欺压良善的时候。 他原本以为,只有小人才会狗仗人势,只有那些低级的宗门才会想着怎么去欺压良民…… 那些存在于江湖传说中,说书人故事里的名门正派应该是个顶好的存在。 是啊,自己原本就是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不识乾坤大罗的小喽啰。 在那些‘正义之士’横行暴戾的时候,还会受他人鹰犬和拥趸的蒙蔽,而为他们粉饰太平的小喽啰。 但是…… 如今的小喽啰,渐渐地成长了起来,渐渐也明白,仁义二字,跟什么正道,什么大宗,都没有什么关系…… 渐渐的也知道,这些家伙,一脸的道貌岸然,满肚的男盗女娼。 但这个成长,离不开那个数次将自己拯救于濒死的力量。 那个名为信念的力量…… 柳相年并不清楚,在白波大陆,冒险者手中的巨龙之力,便是有此独特的功效,而在白波大陆上,巨龙之力可以说是一个再也寻常不过的东西了。 就好像修真界里面的灵气一样。 没人会觉得,灵气有什么稀奇的? 但是对那第一个教会你如何吸纳灵气的人,你只会心存感激,跪叩恩师…… 尤其是,三木真人不仅教会了自己巨龙之力,而且这个力量还数次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那么,三木真人,即便骗了自己,即便和妖魔是一路的,但是授业之恩,他又如何能忘?又如何能够辜负? 可是…… 兄弟的仇,又怎么能不报? 师恩,弟情…… 这种复杂而又纠结的心情,把这个汉子折磨得痛苦不堪。 如果他是正道联盟中的人,狼心狗肺且滥杀无情,那,他大可以抛去那些人情苦恼,去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快活人。 可是…… 他怎么能放下? 这是赌上他自己生命的复仇! 对上的…… 是数次拯救自己生命的恩情! 柳相年在心里不断念叨着…… 最后,他只得长叹一口气,抬头仰望前方。 罢了罢了! 我本应该在竹林中,与诸多兄弟赴死,如今苟活至今,只为复仇,但……珠姬是仇人,三木真人却不是,我不能如此忘恩负义。 今日我如果坐视真人出事,我虽报了大仇,心里也畅快了,但,却欠真人一个永远还不了的恩情! 即便到了九泉之下,我心也难安。 今日我如果出手,真人能活下来,那就是他的命数使然……如果不能活下来,那也算是我报了仇…… 这样我也是还了他的情。 即便他骗了自己,但他并没有加害自己,反倒对自己帮助甚大,若是在这里坐视真人被杀,那义仁团里面的兄弟,又如何看我? 莫非我柳相年,是一个知恩而负义的人吗? 若是如此的话,我又有何颜面,做这么一个江湖侠客? 一念至此,心头百念俱通,柳相年大喝一声,身体掠起一道惊鸿,飞快地朝着黄春生冲去。 “呔!休伤我师!” 道法神通,施法之时最忌讳他人惊扰。 只要能够把那黄老爷子的右手逼得离开地面,就能使他遭遇反噬,届时,三木真人面临的处境,便是迎刃而解了。 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有些骨感。 有人看见他飞跃过去的方向,还以为他在担心黄老爷子。 于是,几个真传弟子,一边出手把他拦住,一边劝道:“兄弟,稍安勿躁,老祖此刻胜券在握,你过去只会给他添乱……你只须静等结果就是了。” “就是啊,反正到头来好处是少不了你的,你急什么?” “金丹强者神通道法强悍,以你的修为境界过去,只怕……” 然而还没等他们说完,柳相年却一把挣脱开来,手掌之上虎爪凝聚,得有巨龙之力的加持,几个真传弟子居然拦不住他这一身巨力——也有可能是轻视的原因。 以至于柳相年轻而易举的就突破开他们的阻拦来,然后直直的朝着战场冲去。 由于刚才的金丹大战,声势浩大,逼得观战的众人远远的离开,此刻两者之间倒也有一定的距离,柳相年的速度再快,也需要时间不是? 于是,剩下的那几个真传弟子,眼看柳相年一意孤行的背影,难免有一些气愤。 “妈的,真是不识好歹!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巴佬,真以为这般的大战是他表忠心的时候吗?我们拦着他也是为他好呀!他怎么就这么的想要找死呢?” “就是,刚才我就发现了,这家伙不要命的,打红背妖的时候一个劲往里面冲,给我家祖师爷添了多大的麻烦?给我们大家带来多大的压力?他还真以为整个正道联盟,就他敢打敢拼?” “别管他,等他被真人祖师的余波轰杀的时候,他就知道后悔了!” “这种人是死不足惜的,正所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希望他下辈子注意吧!” “对了,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他喊的那一句休伤我师?” “听到了,这家伙果然也是一个种子,就不知道是谁家的!” 各个宗门之间的真传弟子,都是当宗门的未来支柱来培养的,在他们没有成长为参天大树,能够庇佑宗门之前,通常都会把这些弟子普遍视作为“种子”。 这种说法,是带有某种蔑视的,毕竟没人愿意背上这么一个只懂得索取不懂得付出的称号。 种子,什么叫种子? 难道他们真传弟子就没有做出什么贡献?就只像是一个种子一样只知道汲取,没有半点反哺? 所以这个称号大多都是在暗下交流所用,或者是老一辈嘴里的“爱称”。 实力低弱的柳相年能够混进这个队伍里面,诸多真传弟子之前未必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 但是由于此人沉默寡言,各大祖师也是缄默不语,于是心头即便多有猜测,但都无从得知答案。 毕竟不是每个真传弟子都知道自己师傅手底下有多少个底牌——这万一是自己家祖师的私生子呢? 又万一是暗地里收下的关门弟子呢? 又或者是哪一个大人物私下安排过来的“人情”呢? 众人心头猜测不已的时候,现在见对方爆出这句话,心里就各自有了计较。 “看来他的师傅果然是这几位真人中的一个,就是不知道是黄真人还是陆真人……” “不对不对,如今局面是黄真人和陆真人占优势,刚才受伤的,可不是这两位真人……他说休伤他师,莫非,是宋真人?刘真人?” 按照‘伤’的理解,不同人有不同人的看法。 但是,任谁也不可能想到,柳相年嘴里的师之一字,说的是,被两大道法镇压得眼看就要身死道消的盗马乱贼,金丹败类,邪魔外道…… 毕竟,如同这般的祸乱贼子,谁不是生怕自己的身份暴露,谁不是在得势的时候才敢猖狂几分,如今跌入险境,还敢自暴其类,认作同党,这不是找死吗? 不过…… 第1054章 以势压人 这些真传弟子看不出端倪,但金丹真人却并非是瞎子和盲人,尤其是黄老爷子,一个金丹后期真人,对敌意有多敏锐? 早在那柳相年锁定住自己的时候,黄老爷子便已察觉到了异样。 此刻,眼见着柳相年提聚起全身力道,满脸凶神恶煞地朝着自己猛扑过来,那架势仿佛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 尽管心中对此番变故感到些许疑惑不解,但黄老爷子毕竟久经江湖风雨,一旦明确对方乃是敌人之后,出手时便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只见他身形未动,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挥那空出来的手臂。 刹那间,只见他的衣袖如同被狂风骤然吹起一般,猛然鼓荡起来。 紧接着,那原本鼓起的衣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收缩。 一胀一缩之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伴随着“啪”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股灼热无比的气浪竟从袖中激射而出。 这股气浪宛如一条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枪,划破虚空,带着一往无前的威势径直朝着柳相年疾驰而去! 其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仿若雷霆破空,白驹过隙! 可怜那柳相年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仅仅是在一瞬间,就感觉到胸膛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随后,便是胸腔之内传来一阵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 下一刻,胸腔已然被炸得粉碎,甚至有小半块肺脏,随着气流飞射而出。 当他的身躯继续向前飞掠之际,更是骇然察觉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起来,觉得身体越发沉重的同时,耳边还传来了更尖锐的破风声。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身体有些漏风…… 一个人头大小的洞口在自己胸前绽放开来,可以通过洞口看清楚,里面一鼓一鼓的内脏,而这个洞口,一直贯穿到自己的背后,由于黄老爷子的攻击,兼具爆裂和贯穿,所以这并非是圆柱形的口子,而是一个圆锥形的口子,自己肉体,抵挡住了这道攻击的进一步破坏,所以,洞口穿破自己后背的时候,那个贯穿的伤口只剩下一个手臂粗细了。 因为速度太快,所以当空气快速流过这个洞口时,就会发出一阵阵奇怪的风鸣声。 这个伤口里面,骨头已经消失,不知到了什么地方,但鲜血却没有流出太多,因为柳相年还闻到了一些烤肉的味道,应该是在一瞬间高温把自己的血管全部都烧凝结了,所以……也兼具了止血的作用。 不过…… 幸亏他的心脏是在右边! 不然这一击,他就得死! 但即便他没有死,伤口之上附着的火之道蚀,却一直在灼烧着他的灵魂和肉体,这种感觉,就像是把贯穿胸口的疼痛放大了数千万倍一样。 柳相年平时处在濒死状态,还能借着所谓的信念挣扎一二,但是现在……那种信念,似乎……被抑制住了。 好像是,那个信念在和火之道蚀的博弈之中,彻彻底底的败下阵来,以至于他两眼一黑,就如同一只破碎的沙包一般,滚落在地,翻滚几下就动弹不得了。 只滑落一片血腥,便昏死了过去。 “不自量力!”黄老爷子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在随手一击之后,就把目光继续投放到那少年的身上。 可是…… 原本被红塔镇压着的少年,此刻……却是消失在了原地一般,诡异的……不见了踪迹。 黄老爷子心头一沉,据说,当时的天炉阵法中,此子也是用这种突然消失的方法躲开了灭杀…… 那么……在自己的道法下面,不,应该说是在自己的眼皮底子下,他……又去哪里了呢? 心头正疑惑之际,黄老爷子忽然若有所感,举头朝天上看去,一时间,心头居然有些失神。 但见天上,无边的金光汇聚而来,是剑光,如山岳,又如……江河! 大日剑光·撼沧海! 飞禽飞星,流落其上,正如茫茫大海中,浩浩长天里,孤凤只鸾,唳飞冲天! 金色的山岳江河之下,恐怖的剑道,如同浊浪排空的海水,把周围的妖气灵气硝烟,通通的推开,或者说通通都淹没…… 天底下,似乎……只剩这一招! 眉头紧皱的黄老爷子,双眼瞪得大大的,上下左右扫视了一遍,似是惊骇,但是,下一刻,眼中笑意难掩。 “空有其形,未有其实!此乃势招,你有道无势,何异于买珠还椟?看我——破开给你看看!” “焚息·仙门十九气!” 只听到中气十足的一声暴喝,天空之上忽然出现了二十个太阳,太阳映照山河,跨过江水,镇压一切…… 金色的剑光沧海之中,陈森察觉到头顶之上的风声鼓动,顿时心生忌惮,不敢生波! 撼沧海这一招,看似镇压实则是冲击,沧海横流之势不可逆,但是波涛未起,便得大日压头,再难动分毫。 浑如一个熟睡的旅客,想翻身,但却被压得不敢动弹! 那十九个太阳,吸收了天上高挂的穹顶之阳的伟力,一直盘旋在金色剑光之上,仿佛是十九只金乌,盘旋巡视海洋,令深海至尊不敢抬头,叫海洋凶兽不敢肆虐,蛟龙不能生风,海蛇不能作浪…… 使得风平浪静,水气日蒸…… 只能叫陈森坐视自己招数一起,不能变,只能消—— 这种压制力。 除非他想被这个道法反噬,否则,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事实也正是如此。 少年此刻紧咬银牙,死死盯着天空上那十九道散发着无边气势的光团,气得浑身发抖,又无可奈何。 这是大势层面的压制,论大道境界和大道修为,横江剑道对比黄老头所领悟的火系大道,并没有占据多少便宜,甚至还稍逊下风。 但是,对方借势压人。 对方的大道以至阳至炎之火势,压制自己的剑道,这种情况就像是…… 一代宗师被锁住了拳脚,然后拉上了地下黑拳赛。 比赛要求,还限制诸多! 说起来复杂,总结起来就是一件事,就光明正大的打你,你还不能还手! 这是势招之道法的弱点,一旦被压制,就毫无还手之力。 想要破招,那就得……不计后果,以身入局! 如果此刻,是谢文龙在这里,他反手就是一记平海剑法,以冲击变镇压,来一个隔空斗法;甚至,无需理会那十九道光团的气势,直接掀起无边的剑气,以势敌势,直接教老黄做人! 又或者是,剑光入腹,海纳百川,翻江倒海,江漫日月…… 他有无数种剑招之变,足够抵挡对方的气势之压。 可惜,陈森不是他! 少年只能冷冰冰的抬起眸子,然后伸手撕开上衣,露出了那个暗红的大日纹身! 黄老爷子原本还想借着镇压的机会,联合老陆,看看能不能把对方溺死在这片他自己制造的金色江河之中。 但是…… 当少年露出那个大日纹身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他心头好像……隐约有一些不妙的感觉! 逆阴阳,大日转太阴,攒足烈焰种金莲,莲子火中生! 浪—— 大浪—— 浪来了—— 原本被十九道宛如金乌般耀眼夺目的气息光团镇压得平静无比、波澜不兴的剑光江面, 就在这一刹那间,突然毫无征兆地掀起了惊涛骇浪。 波涛汹涌翻滚,一浪接着一浪,相互撞击形成巨大的漩涡,急速旋转着。 转瞬间,只见那炽热无比的光团之上,雄浑凝重的火势,犹如脱缰野马一般,像是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强大牵引力,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地朝着下方那凌厉无匹的剑光席卷而去…… 眼前的这一幕场景实在太过难以理解,令人瞠目结舌。 一切好似都变得混乱不堪。 那无数道剑光交织在一起,闪烁着冷冽寒光,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杀意;而与之相伴的,则是各种各样繁杂纷乱的气息,它们彼此纠缠融合,共同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这些数之不尽的剑光以及混杂其中的气息,就这般铺天盖地、浩浩荡荡地朝着那位少年胸口处的那个神秘黑洞汹涌而来。 远远望去,那个黑洞就好似隐藏着一个深不见底、无边无际的恐怖深渊,仿佛能够容纳整个世界,将其彻底埋葬于黑暗之中。 似鲸吞万物! 如魔神噬世! 第1055章 见魔! 抬头看去,条条龙卷如同翻滚不息的巨鳄,裹挟着剑光和道法,疯狂地朝着少年的胸口之处涌去…… 此破招之术,说不出高明,也不过是止损罢了! 何为止损? 剑招未发,自破其体,本就极其容易遭遇反噬,若不是少年底子厚,只怕这一个大逆阴阳下来,也是一个身受重伤的下场。 只是比起任由道法僵持导致大败的代价,这点伤势,还是在承受范围之内的。 此刻,火势也好,仙息也罢。 通通都填往那个没有尽头的深渊之中,仿佛里面存在着一个贪欲无穷极的饕餮,正在享受这个丰富的大宴! 黄春生脸色微变,察觉到自己道法的不可控之后急忙掐断了灵识,以免再次陷入和之前竹妖斗法的困境之中。 随着他的灵识收回,天上那十九个光团,自然就没有和陈森抗衡的力量,眨眼之间,就被他尽数吸纳在胸口的大日纹身之中。 与此同时,两人都很有默契地闷哼一声,脸色稍白。 显然,即便黄春生早早就及时中断自己的道法,但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反噬。 而陈森更不用说,道法成形途中变招,这本来就是大忌。 此刻两人相相受伤,可以说是回到了同一水平面上…… 但…… 正道联盟这边可不止一个黄春生。 “我来!”但听见远处一个爆喝响起,原来是陆洪看出了那金色大伞的只守不攻,居然弃它而来,驾驭着无边狂暴气息的红色塔阵,径直朝着少年奔袭而来。 少年刚刚熄灭了神通,正是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时,加上方才中断道法,惨遭反噬,此刻灵识悸动,尚且未能平稳下来,瞬间就被陆洪抓住了这个间隙,狠狠的把塔阵朝着少年头顶压去。 躲闪不及的陈森,刚才已经见识过了这个塔阵之威,连自己的大日剑光都不能驱破,更不用说,刚才对峙的过程中,还被自己的剑光反剿几次,致使上面凌厉的刀刃灵气,破损不堪。 于是他仗着自己的身强体壮,自以为这个塔阵奈何不了大日剑光,自然也奈何不了自己的肉身,竟然无视上面的冷冽刀芒,双手往前一压,效仿当时接下石平惊天一斩时的动作,双手交叠,就要用肉身硬抗。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这座看似并不出彩的塔阵,尽管在抵御道法攻击时表现平平,但却在破解肉体罡气和躯壳神通方面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奇效! 只见这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将双手猛地朝着上方挥去,那塔阵毫不客气地往下撞来。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剧烈撞击声响彻云霄,仿佛无数道惊雷同时炸裂开来。 与此同时,耀眼的火光如闪电般骤然闪烁起来,照亮了周围的一片空间。 下一刻,少年那双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臂瞬间遭遇了重创。 在刀刃切割手臂的火光中,一道道狰狞可怖的刀口如同恶魔的獠牙一般,无情地撕裂着他的肌肤,血肉外翻,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整个臂膀。 那些伤口深可见骨,纵横交错,宛如一幅血腥恐怖的画卷展现在眼前。 而那被切开的肌肉更是卷曲在外,让人不忍直视。 更可怕的,是随着上面的力道传来, 自己的骨头竟然发出了一丝丝颤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震碎切断…… 少年惨叫一声,忍着剧痛,抽取体内剑光,狠狠往前面一推…… 这才堪堪的抵住了塔阵的进攻,但祸不单行,福无双至,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只见早已留心此处战斗的刘姓真人刘荣,不知何时,右手已然拾起一把长枪,长枪之上,雷霆密布,乱走如蛇—— “罡点四杀——见魔!” 举手投足,恐怖的枪之大道加持其上,袍子一挥,这把长枪,就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匹练,朝着少年猛灌而去。 这是和破魔矛一同打造的法器长枪,刘荣擅长枪道,一身功夫,起码有八成在长枪上。 平日里诛杀妖魔,尽管手段丰富,但气劲绵长有余而浑厚不足,缺乏强悍的攻击手段。 于是为了配合自己的攻伐之术,特地打造了那么一支长枪。 用掺杂雷鸣石的破魔矛,打造成长枪的模样,必要的时候,用破魔之法,打出杀敌一击! 如今一旦使出,陈森顿觉不妙,如今周身气机都被锁定,这一招只怕……只能硬接! 可…… 那玩意雷霆环绕,显然不是那么好接的…… 他来不及多想,伸手甩出一个宝钵,朝着那飞掠而来的长枪就罩了过去…… 两者在空中遭遇,只听见清脆的一声:“笃!”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宝钵竟然被扎了一个对穿,然后那把长枪余势不减,仍然朝着陈森刺来。 陈森双眼锐利如鹰,趁着宝钵拖延的机会,看准了那个长枪飞驰的轨迹,抬起伤痕累累的双手,一把往前握去,就要拿住枪身…… 可手一接触到长枪,上面密密麻麻的雷蛇,就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疯狂朝他的双手涌来。 陈森只觉得掌心一痛双臂一麻,天大的力气也没了施为的手段。 然后长枪余势不减,挂着自己握上的双手,扎进了自己的胸膛之中,那个大日纹身条纹的缝隙之中…… 幸亏扔出的宝钵,如今还挂在上面,堪堪充当挡板,钵底紧紧的贴着自己的胸前,止住了长枪进一步贯穿的力道。 这一幕……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少年胸前有一个钵碗,长枪刺破钵碗,扎进了他的身体。 但好就好在…… 长枪穿过宝钵的枪刃并不长,仅仅只是四五寸的距离。 但是被四五寸的距离扎进胸口之中。 也足够让人难受。 “咳……” 少年忍不住张嘴咳出一口血痰。 借着这个机会,换气——组织新一波的攻势。 调息——驱散麻痹自己双手的雷霆。 用力——狠狠的一拔,将胸口之前的长枪拔出,以免被对方利用,造成二次伤害。 就在他把长枪拔出来的瞬间。 陆洪再次驾驭塔阵躲开他的道法神通,狠狠的朝着他覆压过来…… 这种感觉…… 就像是一个牛皮癣,怎么扯也扯不掉! 该死! 少年暗骂一声,举起长枪,朝着那个塔阵就戳去! 大日剑光加持下,黑黝黝的长枪,顿时大放金芒,如同耀眼的金针! 长枪噗的一声,如同毒蛇吐信,狠狠的朝着塔阵底下的中间卡去,眼看两者接触时,无数的火光冒出,铿铿锵锵的声音,重重叠叠而来。 手握长枪的少年,只觉得双手一阵抖动…… 是那在旋转的塔阵,干扰着接触的长枪,两者一经接触,就把上面旋转的力道,一下子传导到了少年的双手之上。 少年本来就是身怀巨力之辈,双臂膂力惊人,眼看对方和自己硬碰硬,正中下怀! 喝呀一声! 自持勇武的少年,竟然硬生生顶着塔阵之威,紧紧的握着长枪,将枪刃狠狠的卡进了塔阵的缝隙之中。 红色的高塔,此刻就宛如一个高速旋转的切割机,此刻被少年在发动机里面放进了一颗石子,然后……卡住了! 随着咔咔咔轻微的声音从中响出,旋转的塔阵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到后面,居然直直的静止在了空中,冒出淡淡的黑烟! 陆洪眼皮一跳,见此满是心疼! 不过等他把目光投向那少年的时候,心中又暗道一声不亏。 只见此刻的少年,因为太过用力,而至于牵动了伤势,胸口之处,黑色的鲜血淅淅沥沥的洒落了下来,上面的枪之大道,正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疯狂的侵蚀而去。 肉体被破,伤口恶化,感染道蚀…… 这几乎是修士最害怕的事情! 也是为什么法修盛行的原因。 因为擅长体修的,倚重肉体的,大部分都死在了自己最为得意的肉体之下! 或是饱受道蚀折磨,痛不欲生! 正所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从风险上来看,体修之道,比普通的元神道,确实要大! 陆洪看着即将报销的塔阵,又把目光投向黄春生,他已经损失了这么多,那黄老头也该出力了吧?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黄老爷子微微喘了一口气,双手大印一结,攻势再起:“焚息·仙门十九气!” 也许是消耗过剧,此刻凝聚出来的十九道光团,无论是体型还是威势,都要比一开始所凝聚出来的要弱小,但是,上面加持的火势和火之大道,是同样浓郁,同样凶戾的! 黄老爷子心头清楚,此子肉体强横,等他恢复过来,只怕又要花费好一段手脚,眼下趁他对付塔阵,无暇他顾之时,以强击之术,拖延他治疗伤势,让他胸口的伤势持续恶化,不断的给他放血……这样,万事皆定! “疾!” 随着一声暴喝,呼呼风声闪过,十九道光团,化作一串浮影,飞快的朝着少年冲击而去! 正喘着粗气的陈森,听着耳后的风声,感受着背部的炙热,哪里会想不到,是那群家伙不讲武德,如今又要再次来搞偷袭? 但是…… 自己的伤势确实不低啊! 要是还用肉体硬接……那就得不偿失了! 少年心中暗自思忖着,双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猛然发力。 第1056章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只见他手中的长枪稳稳地架住了前方的塔阵,然后毫不犹豫地一个转身,如同一头凶猛的猎豹般,朝着身后狠狠挑去! 与此同时,一道耀眼的金色剑光骤然亮起,仿佛一轮金日降临人间,加持在了长枪之上,把塔阵也包裹在了其中。 在这金色剑光的映衬下,少年舞动长枪时的身姿变得无比威武雄壮,宛如手持一面巨大的金幡,迎风招展,气势磅礴! 只听“砰砰砰”一阵巨响传来,第一个光团被少年以长枪挑着的塔阵硬生生地砸开。 刹那间,无数熊熊燃烧的火焰从光团之中喷涌而出,犹如一头咆哮的火龙,张牙舞爪地向着四周肆虐开来。 然而,面对这汹涌而来的火焰,少年却是不慌不忙,手中长枪一挥,剑光中的横江剑道,咆哮而起。 一时间,剑光重重,纵横交错,竟将那些扑面而来的火焰尽数剿灭于半空之中。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就好似滚烫的铁水被猛烈击打后飞溅而起,化作一朵朵绚丽夺目的烟花,纷纷扬扬地洒向天空。 但需知,这些看似美丽的烟花绝非普通之物可比!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一道道光团接连不断地被少年击溃,每一次撞击都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火光冲天,烟雾弥漫。 而少年却始终屹立不倒,手中长枪挥舞起来,看似漏洞百出,实则无懈可击。 第九道,第十道…… 恐怖的爆炸声依旧在响起,震荡的余波刮起狂风,卷起白浪,冲击四方,逼得周围不管是人族修士还是妖魔,都心血澎湃,不能自已,纷纷退散而开…… 只是那爆炸声,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频繁! 第十五道,第十六道…… 爆炸的间隔越发漫长,少年的动作,也变得迟缓了起来……似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而就在此时,在众人都被那爆炸声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又有一把黑黝黝的长枪,不知何时从地下射出,悄无声息的一般,越过了漫天的星花,穿过了如雷的爆炸,到达了少年的腰间…… 这一次,既没有宝钵阻拦,也没有卸力用力。 这是堪比金丹中期巅峰战力的一击,使得长枪轻而易举的刺入少年的身体,然后如同撞入人体的子弹一般,发生剧烈的不规则的运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声炸响。 砰…… 这似乎只是一个导火索,在这一声轻微的爆炸声后,迎来的后面是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轰击! 少年腰部受伤,手上持着的金色光幡,已然无力再次击打光团,而那剩余的两道仙门气,则如同两部横冲直撞的汽车,还是云空飞车! 它们速度飞快,毫不顾忌的奋力朝着少年碾压过去,或是挤压或是相撞,阵阵的轰鸣声传来…… 火之大道的爆裂,在接触少年的一瞬间,会给予他可比拟金丹后期高手般战力的痛击,少年就像是一个破碎的布娃娃,被两头鬣狗抛起,又落下,接住,又抛起…… 这就像是在玩耍…… 黄春生手掐结印,双眸死死地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如今占了上风,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这么一个落井下石的好时机,他不把那个少年给炸成粉末,也得把他的灵魂给撞散了不可! 这一幕落在陆洪的眼中,心里头还有一些不忍,当然,他不是可怜少年,他是可怜自己那卡在长枪之上的塔阵。 原本被少年用长枪卡住,只不过是暂且失效罢了,只要把长枪给拔出来,修修还能用的,可现在被老黄头这么一搞…… 恐怕还得彻底报废了不可。 对于金丹真人来说,搞一件法器不难,难的是搞一件契合自己功法的法器。 塔阵,不仅非常契合自己的功法,还专克肉体神通,从绞杀妖王本体还有残害少年肉体就能够看出,此宝极其不凡。 而且,塔阵看上去不擅长道法,那只是因为少年的大道修为比自己出色而已,要是放在同等大道修为境界的对手上,你再看看? 在大道修为境界同等的情况下,双方手持增益,攻伐法器斗法,那么有塔阵在手,他不把对方当成狗屎,陆洪可以跟黄春生姓! 关键是这么一个好宝贝,在黄春生的轰击里,这……几乎都要报废了! 本来被长枪卡住之后,塔阵就已经失去了一部分效能,你老黄还要往死里捣鼓…… 陆洪怀疑,那黄老头是不是在整他! “喂,老黄,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你找准一点行不行,你别把我的宝贝给弄坏了呀!” “那小子不放手,我也没办法……” 黄老头说到这里,乜了一眼陆洪: “不过你可以放心,他的气息,已经跌到了最低,眼下只需要简单的再轰击几下,我就能击溃他的灵识,捣乱他的肉体!” 此刻抬头看去,只见少年的身体浑如空中柳絮,根本无从受力,只能随风漂流,而每次被那两道仙门气相撞,浩瀚的火之大道,就会经过震动,“砸”到他的身体里面! 那种接触之间的爆发,几乎要把少年身体里面的所有生机都磨损掉! 更恐怖的是,大道之间的碰撞,直接影响灵识。 若是此刻细细看去,就会发现少年的身体不仅被枪之大道压制,整个人也宛如染上了天花一般,身体上点点滴滴布满了火之道蚀,这火之道蚀,星星点点的,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多,但星星之火也可燎原,更遑论,此刻的光团,震荡出来的火之大道,越发凶猛,越发贪婪。 随着不断的碰撞,一点一点的火道加持,少年体内的横江剑道渐渐被压制得不能出体,甚至在沉重的撞击下,隐隐有一些破碎的踪迹…… 此时此刻的陈森,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地狱一般,浑身上下无一处不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他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长枪,那长枪似有千钧之重,但他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只见他的手臂早已伤痕累累,纵横交错的伤口犹如狰狞的蜈蚣趴在上面,鲜血不断从中渗出,染红了他紧握长枪的双手。 而他的胸口更是惨不忍睹,一道深深的伤口正汩汩地流淌着鲜血,将他胸前的肌肤染得鲜红一片。 更糟糕的是,他腰间也被长枪炸开了一个大口子,血肉模糊之间,可以看到里面的枪之道蚀正在肆虐。这道蚀痕最为致命,因为它所处的位置距离丹田极近,那恐怖的威能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开獠牙,几乎要将他的整个身体都彻底镇压住。 尽管如此,陈森依然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自己不晕过去。 然而,此时的他除了浑身仅存的一点力气之外,再也无法调动哪怕半分剑光来抵御敌人的攻击。 每当他提起剑光的时候,总会被那奇怪的光球撞击产生的震动而击溃…… 面对那狂暴无比、铺天盖地而来的仙门气的轰击,他就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噬淹没,更不用说像个正常人一样站在上面,调度有方。 可是,就算他还有这最后的一丝力量,又能够在这惊涛骇浪般的攻势之下坚持多久呢? 灵台之中的灵光,在无尽的轰击和震荡之中,渐渐也模糊了起来…… 此刻的他可以说是体无完肤,身无完肉,也就是一身骨头还比较硬,这才没有被完全碾成粉碎…… 只是,再硬的骨头,那也就剩骨头了。 好累啊…… 好困啊…… 好想睡觉…… 少年的意识逐渐模糊,他好像看到了过去…… 他看到了有人结婚,有人生子,看到了升官,看到了发财,看到了得意,看到了凶险,看到了家破,看到了人亡,看到了绝望,看到了机缘…… 一幅幅画面如同放电影一般,不断的在银幕上闪过,随着胶卷不断的推动,他好像看到了某个人的一生,又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就在某一瞬间,这些走马观花般的画面,骤然静止……变成黑白!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黄春生终于感知不到少年身上的气息了,他嘴角微微一笑,手臂一挥,便熄灭了神通,然后…… 熟悉的一幕来了! 最先朝着少年身体冲过去的是陆洪! 紧接着是离陆洪最近的刘荣,但是此刻因为左家明不在,而老宋又身受重伤,所以争夺起来的时候,倒也没有那般的激烈…… 但也就是这一方而已,离得远一点的黄春生,此刻已经开始骂娘了: “陆贱人,你******我草*****” 本来他离的就远,刚刚把神通收了,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换,就看到这群家伙捡便宜的一幕,简直都要把他给气死了! 老黄头在心里无能狂啸: 啊啊啊……他就不该回来! 第1057章 战后财产分割 也许是有过之前交手的经验,此时的陆洪,在抢先一步奔走过去的时候,还刻意往后面放了一个道法,阻拦黄春生等人的捣乱。 但这么一来,反倒激起了他们的好胜之心。 本着你不让我拿到,我也不让你拿到的心思,纷纷施展法术,直接轰击在少年的肉体之上,只听砰的一声爆炸响起,绚丽的道法砸在少年的残躯之上,将它击飞到很远……宛如在踢皮球。 眼看几位大佬争端再起,一时间,无暇他顾,黄老头子倒是脑筋一转,急忙朝着那群真传弟子喊道。 “子瑜,子叙,去把那家伙的尸身抢回来!” “臭小子,快去!” “芳儿,理儿……” …… 一时间原本看戏看得好好的真传弟子,顿时如蜂群一般乱作一团,前仆后继的开始为自己的师尊效命…… 而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柳相年,反倒没什么人去关注了。 只不过他也不需要别人去关注就是了。 嘴角溢血,胸膛被洞穿的汉子,脸上露出一丝掺杂着痛苦的满足笑容,等少年的死讯传来之时,他的目光已经放空了,瞳孔也已经开始扩散…… 三木真人,你且先走一步,我马上就来。 秦党少侠,柳某……对不住了! 挚爱吾弟,大哥很快就能来见你们了,到黄泉之后,我等再做兄弟! 义仁弟兄,大业未竟,仍需努力,相年是看不到君等实现抱负的时候了,那就让我在黄泉之下,再为你们祈福吧…… 他心里的话有很多,但临死之前,却没有一个人能在他面前倾听。 …… 喧嚣声传来,一个个真传弟子,使出浑身的解数,终于还是黄焚谷的传承更上一层,少年的残躯,终究是被其中一位真传弟子夺了下来。 这位成功夺下少年尸骸的弟子,衣服有些凌乱,面容有些狼狈,但脸上洋溢的笑容却不是假的,尤其是黄春生老祖把赞赏目光投过来的时候,那种虚荣心,更是无限的被放大…… 黄老爷子面露得意的看向另外几个真人,一边捋着胡子,一边露出肿着黑眼圈的面容,咧开那张满口黄牙的大嘴,哈哈笑道:“几位,既然尘埃已经落定,就无需再争了吧?” “黄老贼,你无耻!你带来的弟子那么多,居然还好意思抢我们的机缘?怎么?一点脸都不要了是不是?”陆洪听到这话也恨得牙痒痒,深深的瞥了一眼那得意洋洋的黄焚谷弟子后,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这姓黄的,还真是雁过拔毛,什么都要来掺一脚,就连送弟子来镀金,也要比别人人数多,这才罢休! “哎,陆老贼可别乱说话,老夫实力高强,出任务的时候多带几个弟子又怎么了?况且,老宋和老左不也带了两个弟子吗?你怎么能把这事怪在我的头上?”黄老爷子却丝毫不在意,毕竟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他黄焚谷家大业大,执行一次任务,多扶持几个弟子怎么了? 有本事你姓陆的也挑几个好苗子出来呀? 我看你是不敢吧? 这番挑衅的话,在黄老爷的心头跳过,但却不敢说出嘴,毕竟眼下这老陆的火气,全都是被自己挑起来的,要是还刺激两句,真的一点脸面都不要了,亲自下场去跟小辈抢东西,那自己这次出来拖家带口的,万一要是损失了,那可就亏大了。 想到这里,老黄还觉得不保险,急忙说道:“你这个眼神,不会想着怎么去抢小辈的机缘吧?” “老陆,不是我说你啊,做人可不能太差了,你说你贪花好色也就罢了,这和小辈抢机缘的活,你就不怕被江湖人耻笑?” 陆洪似乎被戳中了心思,脸色一红,骂道:“呸,你有脸说我?哼,你敢这么说出口,我都没敢往这地方想!” 这话一出口,黄春生心里一定,当然就服了软:“那是我心思龌龊了,呵呵,是我老黄心里脏,对不住陆兄了。” 不过是说两句好话,凭空赚得一个金丹真人的尸身,这何乐而不为呢? 日后倘若能把这个真人的金丹给提取出来,黄焚谷说不定又多一大传承,运气好还能多一位金丹,在这种好处之下,不过说两句软话,这不是稳赚不赔吗? “哼!”陆洪眯眼冷笑一声,他算是看透了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纯纯是属狗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有好处,蹦得比谁都勤! 要是没好处,硬扒拉也得扒拉点东西下来! “你心脏,这是众所周知,不过,这也要那也要,吃那么多好东西,小心撑死你!” “哈哈哈,我胃口大,我胃口大!” 几人打着哈哈,便开始组织队伍,开始往回赶去。 至于地上的柳相年,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将他漠视了。 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就在这一群人走后,被推平的竹林中,一些精怪也渐渐多了起来。 几位金丹真人的一场大战,可以说为此处开辟了一个极好的战场,大地被推平,植物被驱除,光秃秃的一片山头,一望无际,加上残余的一地碎肉血腥,种种因素加起来,无疑为此处构建了一个非常良好的妖魔聚集地,有妖魔,自然就有人族修士来讨伐……这是显而易见的。 …… 在这即将变成战场的平地上,忽然有一处透明的空间,扭曲不已,紧接着,一个头发金色的老人,踉踉跄跄的从扭曲的空间中走了出来,他先是吐出一口黑色的鲜血,抹了一把嘴角之后,这才抬起白如金箔的面孔,细细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未过多时,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坐标没错啊……宫小子说的就是这里,但是为什么……” 他四处走了走,勘察了一下地形之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怎么……这里也打起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就算宫小子没有指对,可是舆图上,这里应该是竹林才对……难道说……”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开始有灰云汇聚。 那掺杂着血光的云朵,仿佛是在布满硝烟的战场上所形成的一般,远远的看上去,杀气腾腾,阴森恐怖。 金发老人见状,眼中掠过几分痛苦之色,尤其是等他看见周围各处天空都闪烁着道法的异象,山脉的多处都有厮杀声起的时候,心里更加绝望了。 他嘴里喃喃着:“别打了呀……” “再打下去……嗯?还有一个活着的?” 老头子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似乎在跟自己对话一般。然而,就在他喃喃自语的时候,突然,在地上的一道黑影闯入了他的视线之中。 待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奄奄一息的汉子! 那汉子毫无生气地倒趴在地上,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和生机。 老头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汉子,当他看清汉子的状况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汉子的背部赫然有着一个恐怕的贯穿伤! 这个伤口拳头大小,甚至能够透过它直接望见下面的地面。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尽管如此严重的伤势摆在眼前,但却没有一滴鲜血从中流淌出来。 这个伤,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已经死了,还能这么苟延残喘下来的,莫非是某个邪魔? 金发老人心头如此想着,脚步却下意识地靠了过去。 “好可怕的伤,要不是心脏还有跳动,老夫还以为你死了呢……”金发老人说到这里,微微掀开那汉子背后的衣服,等他看见伤口之上,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道蚀之后,眼中这才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怪不得一点血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邪魔外道,原是被黄焚谷的手段所伤……” 而等他再仔细查看一二的时候,脸上又露出了几分惊奇:“嗯?还有脉搏?不过…… 他怎么会有这个心力?” 在老爷子的视线之中,眼下的这个男人,身体几乎要报废了,但肉体之中,还留存着一股不屈的信念,不断的拯救着肉身。 这种情况,就好像是,一个身患重病的病人,但依旧在活着。 这个例子并不恰当,应该说,就像是一个癌细胞都扩散到了全身的病人,居然还能活着,他体内的那些健康的细胞都死光了,依旧还在为他提供机能。 火之道蚀,已经蔓延到了男人的全身,侵蚀着他的肉体和灵魂,几乎要把他分割开来,但是偏偏,在肉身之中,有一股子蛮横的力量,把肉体和灵识缝合在一起,不让他的肉身灵识和自我切割开来。 这是,很少见的画面。 道蚀,是被他人留在自己体内的大道,或是道韵,或是道印,因为不兼容自己的肉身和灵魂,所对肉身和灵魂进行的侵蚀,宛如病毒对人体的入侵。 最严重的,就是全身都被道蚀覆盖,致使人瘫痪。 和普通人瘫痪不同的是。 修行者的瘫痪,不只是肉体的瘫痪,还有灵识的瘫痪。 肉体不能自主运动,灵识不能自主运转。 尤其是到了最后,六识都被侵蚀,人还活着,但比死了都难受。 肉体瘫痪了,你至少还知道喜怒哀乐,但是六识被侵蚀了,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到了那时,你就像是,自己身体里面的一条寄生虫。 可以说,眼前的男人,几乎就没救了,身体大部分都被道蚀覆盖,按道理说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不能自主运行了,但奇怪的是,这些道蚀,似乎……并没有让他的身体机能停止运作的意思。 这是什么共生之道? 真是奇怪! 而且…… 金发老人思忖片刻,手上忽然闪过一道绿光,然后径直的朝着男人的身上覆盖而去——这道绿光,赫然就是巨龙之力! 而且,按照那宫小子所说,这巨龙之力,当时修习时,除了那个神秘的真人之外,另外两个,一个是他的好友老八,一个是……虎掌帮的鲛面虎,柳相年。 虽然说,鲛面虎什么的名号,在江湖上根本就一点都不响亮,也没听人说,有多么出彩的战绩,甚至自己在之前,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外号。 可是,宫小子说,自己只要看见他,就明白这个外号是什么情况了……说什么,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之类的。 这又是什么说法? 金发老人心里念叨着,趁机把男人翻了一个身,然后…… 他就被吓退了好几步! “我*,好丑!” 看着那张丑陋的脑袋,金发老人顿感胃部一阵不适。 其实,柳相年的鲶鱼脸,倒也说不上特别难看,但关键是他临死的时候,身体遭受了种种折磨,牵动着面部的神经,那种死前的痛苦,勾勒出来的表情,搭配着这一副尊容,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长得难看就算了,还搞这种表情…… 也不怪把金发老人吓了一跳。 “原来是……原来是这个意思……” 金发老人强忍着心头不适,将眼神从他脸上移开,然后把目光投放到他胸前的那个巨坑上。 然后老人皱了皱眉,依旧汇聚出绿色的巨龙之力,开始灌入他的体内。 柳相年此刻,本来已经万般破灭的躯体,仿佛经受到了某种生机的注入一般,心脏开始强而有力的跳动了起来…… “有用?”见状,金发老人心头一喜,把目光放到了那一颗颗道蚀上面,一时间却又犯了难。 “第六境的道蚀,我……我可拔除不了啊!” 道蚀和始作俑者的道境修为有关,黄老爷子的中成火道,几乎要打磨到大成不说,就算在道境的领悟上,也到了金丹后期的境界,第六境的道蚀,在同等大道修为境界的强者帮助下,想要拔除,尚且都要费一些手脚;更何况金发老人不过区区金丹中期,道境也只堪堪到了第五境而已。 想要祛除柳相年身上的道蚀,那非得下水磨的功夫,积年累月,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不可。 主要是太多了呀! 这要是一星半点,自己稍微花点功夫,那也未尝不可…… “也不知道你小子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我刚好在灵醒寻到了一些水系灵肉类宝药,拿来给你支撑一下筋骨,倒也可以让你恢复行动,只不过你这一身修为……恐怕是保不住了!” 老人如此说着,大手一抛,空中一个丹炉自现,随后灵气一灌,又遣动丹田之内真火进入其中,在这喊打喊杀的战场之上,就这么直直的起了炉。 不过,这也是他的艺高人胆大,低级妖魔察觉到那股子金丹的威压,根本不敢靠过来,而此处,虽然距离前线并不远,但由于尚且还被列入执行任务的前沿,所以大军还没有来到这边,倒也没有什么人为的影响。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空气忽然的弥漫起一阵药香味。 金发老人把柳相年往丹炉里面一抛,就地开始炼制起来。 …… 第1058章 坏了? 就在这时,黄春生等人终于带队回营了,由于获取了一具真人的尸身,真人已证道修为,倒也不好直接把其存放在丹田之中,所以就用了一张封印画轴锁了起来,然后作为战利品,命令黄焚谷弟子带回自家宗门。 “一路上小心谨慎一些,不要省妖玉和玄石,有传送阵的时候,能用则用,尽早的把他带回宗门里面!”吩咐了一句心腹弟子,黄春生又匆匆忙忙的赶去汇报任务了。 或者说……是去监视陆洪汇报任务。 他这一大战,付出可不低,万一陆洪玩阴的,这功劳没给记上去,又或者是大嘴巴,把那什么法器,真人残骸的事情到处乱说,那可就麻烦了。 陆洪正在房间里面查看自己的塔阵,忽然听到黄老头要来找自己写汇报,顿时心头冷笑,这不用想也知道,想必是过来哭穷来了。 由于任务需求不同,福利待遇不同,完成任务之后,能够申请的补贴也不同。 比如说,这次遇到的妖魔太过强大,损失了法器和符箓不多的话,其实是可以向联盟申请报销的,如果损失太大,也有一定的补贴。 这种补贴,对于宗门来说,是很奢侈的,也是几乎不可能存在的——你实力不足,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损失太多,这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吗?凭什么要宗门为你承担风险呢? 再怎么家大业大,宗门也经不起这种的消耗呀! 但,对于正道联盟来说,用一些消耗品,换取金丹真人的归心,这就不是个什么亏本的事情。 更何况……羊毛出在羊身上。 某个不靠谱的声音,大声的响起:“陆洪,陆洪,在吗?在吗?陆洪!” 陆洪嘴角一抽,忍不住骂了出来:“你叫你妈!叫叫叫!” 明知故问的黄老爷子,脸上倒也不恼,嘻嘻哈哈的靠了过来:“哦,我还以为你不在了呢!” “咦?你在干什么?在修法器吗?” “……”陆洪幽幽地看着他,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会修这玩意,你心里没点*数吗? 黄老爷子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言语的不妥,假装咳嗽两声,左顾右盼,拉了一张凳子坐下:“对了,左家明回来了没有?我有事找他……” “左……”听到这个名字,陆洪脸色一黑,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他阴沉着脸:“没有!你当时不是追着他去了吗?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黄老头假装没看见对方的神色,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唉声叹气道:“唉,说起这个就来气,那兔子跑的老快了,一个土遁术,我是漫天遍野的都找不到,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擅长遁术,我还以为那家伙要来一个灯下黑,这不就回来看看了吗……谁知道又遇上那么一茬子事?” 他呷了一口茶,不经意的问道:“对了,你任务报告打算怎么写?” 陆洪心里刚想开口,照实写呀,不然还能怎么写? 但是一想到对方发问,心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宝贝是宝贝,人是人!左家明,这事做的不地道……归队的时候,人也不见了……” “你是说……他叛逃了?”陆洪眼皮子一跳,不是吧?轻轻松松就这么扣一大顶帽子过去?老黄啊老黄,你是真够阴的! “我可没说……联盟这次颁发的任务,你只是说要剿灭妖王,既没说追回真身,也没说……” “妈的,说到真身,那真身是不是在你手里?” 说起这个,陆洪倒是记起来了。 他记得,那少年把珠姬的灵神和真身都一同收走了,也就是说,这次任务,应有的好处,自己这个带队人一点都没捞到不说,眼前这个该死的混蛋,还把大头都拿走了! 最关键的是! 那个法器! 就是因为这个黄老头的干预,所以才和自己失之交臂,最后落入了姓左的手里! 这家伙居然还有脸跟自己提起这个! “这这这……” 眼看着对方咬牙切齿,怒气腾腾,黄老头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抽搐。 “老陆,你先修法器吧!我这里的事情不急!等你什么时候想给上面写报告了,你再跟我招呼一声,咱们慢慢商量就行!我今天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说着,匆匆忙忙夺门而出,落荒而逃,等告辞两个字出来的时候,人影已经看不见了。 陆洪看着那个作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挥手打掉了桌子上的茶杯,任由茶水洒了一地。 该死的黄春生,该死的黄焚谷!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 轩敞,明亮的房间中,黄春生一脸的庆幸。 还好跑得快! 不然陆洪一旦扯说什么任务材料,那自己可就理亏了。 吵肯定是吵不赢的,但是,东西又不想交出去。 那继续留在那里,多少有些自取其辱了。 反正东西已经送回了自己的宗门,自己也没必要站在那里挨骂了! 想到这里,黄老头的心情就好了起来。 然而…… 随着一道身影,匆匆的朝院子外面走来,却叫他心头闪过一丝不妙。 “子寅?我不是叫你尽快把东西送回宗门吗?你怎么在这里?” 他记得,即便有传送阵,一来一回,也没这么快才对呀! 果然,下一刻,那个弟子就没有让他失望,给他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师傅,不好了,朝阳谷的传送阵坏了!” “哈?嗯?什么?” 第1059章 青符、劣符、假符 朝阳谷,外谷,西南角地坛。 此处阳光充足,金色光辉映照在一块块巨大青石上,经折射后形成一片片明亮耀眼的光斑,恰似为大地披上一层闪耀璀璨光芒的黄金幔帐。 地坛四周,竖立着一根根高大粗壮的石柱,它们稳稳扎根于土地,分别朝八个方向延伸,总数多达六十四根。 这些石柱不仅雄伟壮观,更肩负着支撑整个传送阵阵法基础架构的重要使命。 每根石柱皆精心雕琢,上面密密麻麻镌刻着复杂深奥的阵法纹路和大陆各地的坐标,当你进入其中时,通过消耗从传送阵官方或者是正道联盟那里购买的青符,就可以沟通阵法中的地理坐标,从而进行传送。 每四根石柱之间,皆可组成一个传送阵穴,多个阵穴,也就是多个传送隧道,能够防止出现多地传送时,对交通造成的堵塞,能够及时调度各地的传送方位,不至于出现太大的故障;也方便黑冥大陆上的各地宗门,跨域而来。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那些本应闪烁着运作光芒的纹路此刻却黯淡无光,仿佛丧失了往昔的活力与灵性。 这座地坛呈圆形,其地基直径长达百米。 因下方铺设无数阵法管道和线路,致使此处地面水平高度较周边其他区域略高。 为便于上下地坛,四周特设置较缓坡度作为辅助通道,使得规模看上去更大,更雄伟。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地坛所在之地,正处于外谷最为繁华热闹地段之一。 或者,可以换句话来说,正因地坛的存在,外谷西南地段才如此繁荣昌盛、车水马龙。 每日有成千上万的人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或行色匆匆地穿梭其间,或悠然自得地驻足观赏。 此地不仅是交通枢纽,更是朝阳谷外谷的商业活动与文化交流的核心场所,战时,还肩负着后勤支援重任,战略运转要点等重要使命。 黑冥大陆的传送阵法发展至今,已经进化到了极其方便的程度,几乎实现了无人化运转。 阵法中枢设立在热法道门圣地,以每日固定时间开关,阵法前也不再设置留守弟子,防止有歹徒杀人闯阵,或者是弟子贪墨玄石、妖玉的情况发生。 只有一些青符售卖处,因为市场监管不力,导致假货,劣货,参差不齐。 由于传送阵停运,此刻的地坛周围充斥着各路的修行者,或是江湖客,形形色色的路人,面露不耐,眼带烦躁地看着前方的维修人员,嘴里想要抱怨两句,但是又畏惧于那些身披红色道袍的热法道门弟子,只能顶着太阳,坐在不远处的茶楼等候。 “啧,怎么搞的?传送门故障这种事情,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十年前,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一定是传送门的负责人,承平日久,日渐懒散,连日常的维护保养都不进行,这不出问题了?” “那我这批货急得出到怀林山地的,这万一逾期了,这算谁的?那里山高路远,本来传送阵就不多,还得搭上一大部分的路程,这啥时候能修好呀?别真让我全程雇佣马队吧?那多耗……哎呀!” “你的倒也算好的,怀林那个地方虽然偏僻一些,但多是一甲宗门,我是华蓥山地的,那边的贵人都是二甲以上的,我可得罪不起,你逾期了,最多算违约,我逾期了,老板得把我脑袋给摘了!” 热法道门地处朝阳谷,地热资源丰富,阳气充足,盛产各种温系,热系作物,也利于各类火系异宝的加工,是大部分火系法器和宝物的原产地或加工场所。 比如一些女性修士喜欢的暖贴,热玉,温枕,一些男性修士喜欢的特殊性用品……等等等等。 如果不是灵醒山脉威胁太大,恐怕二十年来,此处的繁华还会更上一层楼。 但即便如此,这里出产的“工艺品”,依旧风靡大陆各地,商人们也不惜冒着各种风险,出入此地进行贸易。 这两位商人抱怨一二也是在所难免,况且一般来说,这类商人的背后,都是甲级宗门撑腰,热法道门也不太敢得罪。 但是,热法道门不敢得罪,他们的上头可不管那么多……你办事不力,那就弄你! 由于商客之间的商品,大多都是属于彼此之间的机密,为了防止对方抢生意,倒也没有在这里攀谈太多,只是时不时倒茶喝水,眼神不善的盯着那群维安人员。 匆匆赶来的黄春生带着几个弟子,看着那么多人围在一块,想要凑近过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却被热法道门弟子,以里面是正道联盟的阵法高手正在抢修,不便被打扰为由给打发了,一时间,心头也是恼怒不已。 但是传送阵事关重大,他也不好硬闯……关键是挂着正道联盟的阵法高手,名号太亮了,就算他是二甲宗门的老祖,也不敢得罪这群身怀异术的家伙。 毕竟,天炉阵,筑基灭金丹的战绩一出,大部分的金丹真人,对上阵法师这三个字,都得掂量一二。 有气没处撒的他,辗转间就来到了茶楼中,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召唤茶博士来倒茶,趁着他倒茶,指着窗外的拥堵,顺便问道: “喂,小二,你在这开店多久了?这种事情经常遇见吗?” “那倒没有,地坛这里的过客众多,尤其是近期北部大战一起,军需什么的,都要用这个传送阵,这种交通支援类的阵法,都是重中之重的……上一次出现故障还是十年前!”小二恭敬的倒了茶,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十年前?那还挺耐用的……”黄春生嘟囔了一句,似是在比较着什么,又问道:“上一次是因为什么?大概什么时候修好的?” “上次,上次听说是假符使用太多,导致阵法故障,这才出现的问题,至于什么时候……这我也不太清楚……”那小二说着说着,见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嘴巴一闭,心中腹诽一句穷鬼后,把茶水往他前面一推,就不再多言了:“客人还是喝茶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黄春生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如此轻视自己,顿时眼中怒色一闪而过,就要拍案而起。 然而,身旁的弟子眼疾手快,迅速拍了几块妖玉在桌子上,并连忙赔笑道:“茶博士客气了,这不宗门有急事,一时间……唉,我师尊突破金丹之后,闭关修行,少踏足江湖,你莫要见怪!” 那店小二一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原本隐隐的不屑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黄老爷子,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紧接着,他的神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变得谄媚无比。 “原来是真人啊!真是小的有眼无珠,不知真神就在眼前啊!”店小二的声音中充满了谄媚和讨好,仿佛之前的不屑从未存在过。 他弯着腰,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比之前更加灿烂,却也更加虚假。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停地向黄老爷子点头哈腰。 “不知是哪位宗门的高人大驾光临,我好向掌柜的通报一声,叫他出来拜见一二,这个……这个……” 店小二说着说着,舌头似乎打了结一样,口齿有些不清了起来。 黄老头冷哼一声,皱眉道:“那你就去叫你掌柜的出来吧!” “是……是……” 店小二一边赔礼,一边往后退,而周围人见到这副模样,都是脸色剧变,不敢高声言语,纷纷假装低头,有的甚至趁早结账,溜之大吉。 未过多时,店小二便引来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脸色红润,脸带笑意,眉眼之间几乎要眯成一条缝,都看不见眼睛。 一样的点头哈腰,态度是恭敬不已。 尤其是得知对方是二甲宗门的老祖后,更是要说严惩那个店小二,并且给黄老爷子免单加请客赔礼。 黄春生其实一开始觉得暴露身份还挺好玩的,但是老板的热情却有些过度了,不过周围人隐隐有些排斥(敬畏)的情况,倒是让他心头舒服一些。 于是他不耐烦的对掌柜说道:“好了,不要啰嗦了,我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就问你几句话,你如实回答就好!” 但掌柜的倒也是人精,躬身听请的模样,是客气无比。 “那十年前传送阵的故障,是什么情况造成的?你别告诉我是什么假符,传送青符这玩意假的根本开不了阵,你别欺负我不懂,我就问你,当时什么情况?怎么修好的?要多久才能修好?”黄春生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店小二,连声问道。 传送青符,虽然说由于售卖处的监管部门执法不力,导致市面上面,假符泛滥,但这玩意也就骗骗外行人。 假符虽然有着沟通地标的假象,但是在传送阵中,是无法进行传送的,也是没有权限给传送阵接入的。 青符的作用,是通过消耗符中的灵气,勾连阵法线路,定位坐标,然后进行传送。 假符放在传送阵法之中,无法共鸣阵法,也就根本不可能传送。 两者之间的甄别,主要在于青符上面,是否具有传送阵的线路节点。 只要懂一些阵法的基础,而且还接触过传送阵,通常都能分辨出来。 除非,假符造假度十分之高,可那样的话,成本又太高了,反而得不偿失。 购买青符时,除非你于阵法之道一点都不通,否则的话很轻易就可以通过判断里面的阵法结点,从而来确定是真是假! 那假符为什么会出现呢? 这是下一个问题! 第1060章 不是,我就想想而已啊! “这……”掌柜顿了顿,发现这位真人前辈的眼神之后,这才明白过来是之前店小二耍了鬼,赔笑道:“真人是个行家,火眼金睛洞悉无遗,小人可不敢糊弄!” “其实,即便我不说,真人也猜得出来,要说上次的故障,那确实是跟青符有关,但不是假符,而是劣符!” “我就知道!”黄春生脸色一沉,心头暗道一声果然,随后开口说道:“我黄焚谷的传送阵,也大部分都是因此而导致停运!” 所谓的劣符,也就是劣质的青符。 青符这玩意,通常都是大批计划制造的,通过上一年的消耗,来计划这下一年的制造,而且因为造价低廉,但实用能力很强,加上宗门的半垄断市场,这几乎是一个暴利的行业。 这就导致了,任何被参与了传送阵制造的宗门,都有能力制作相关传送阵的青符。 这些宗门都被定义为官方。 比如热法道门也算是官方之一。 但是这个官方不唯一,也就是说我可以在热法道门这里购买,也可以在其他宗门购买,只要这个宗门是参与了传送阵的制造,或者是属于传送点之一,所发行的青符,就是权威的,安全的,合法的。 这就导致了青符泛滥,可是青符这玩意一旦泛滥,就势必会堆积下来,然后造成价格下跌,价格下跌这些,若是由官方统一售价的话,那倒也无话可说。 但关键是,堆积下来的青符,价格下跌是一部分,时间长了,过早制造的青符,会因为储能方式的缺陷,导致里面的灵气进行流失。 当这个灵气流失到一定程度,已经不能完成支撑传送阵进行阵法传送的效果之后,这就是劣符的由来。 由于传送阵之中,天然就具有灵气调转的能力,毕竟支撑日常运作,就需要庞大的灵气支持。 不可能说我来一个人,就开始一次阵法。 来来回回这么折腾,是很耗费阵法寿命的。 所以平日,传送阵都是在一定时间内开启的,但是开启了,并不代表人人能够使用,能够使用的人,就必须得有青符! 传送阵法运转需要提前储备玄石,进行能源供应。 阵法启动传送时,也需要消耗相应的能量,来进行传送阵的功能运作。 就好像手机,在开机的情况下,待机的时候,能源消耗是最低的。 但是你发消息,打游戏,这是另外的电量。 传送也是如此。 但是,传送时消耗的能源,则是由青符来负担,阵法日常运转消耗的能源,则是由原阵法内部储能系统提供; 可是当这个青符里面的能源流失到一定程度,你还进入阵法里面进行传送的时候。 按道理说,你所持能源不够,不能进行传送的,但是偏偏你青符里面又有传送的权限。 于是在使用这种能源不够的青符进行传送的时候,那些不足的能源,就会由传送阵里面本身的储备能源进行补充,从而达到强行传送的效果。 也就是,劣符的传送,所消耗的,是阵法本身里面的能源。 要是一次两次还好,毕竟传送阵日常的损耗早就被当时的阵法师计算入内,比如启动关闭这些,对能源的损耗也是有过考虑的。 你这个劣符,用一次两次倒也不碍事。 关键是你可不是一次两次啊! 往年堆积起来的青符,你卖不出去,难道你要把它们都扔了吗? 这玩意是一次性用品,制造出来不用就废了。 你是要把它扔了呢? 还是低价出售?能捞回本多少就捞回本多少? 要知道,这些陈年老符,最终的归宿可不是垃圾堆,最终的归属都是这些传送阵! 这成年累月,一吨一吨,不可计量的往里面造,这什么阵法能够撑得住? 当然了,这个时候就有人站出来说,既然劣符最终的代价都是损害传送阵,那全面禁止不就好?毕竟这损害的是宗门的利益啊! 但问题是,别人宗门的传送阵出问题了,虽然他的传送阵也能连接到你家,但是你愿意出钱修吗? 问题是,你禁止出售这些旧符,老符,就能要求别的宗门禁止吗? 问题是,即便大家宗门都禁止了,就能够杜绝宗门的底下人不私自倒卖出售? 问题是,参与制作传送阵的所有阵法师,都有窥见其中权限的机会,你能杜绝所有人不捞一笔? 所以,就会常常见到,拿着本地宗门的旧符,到外地去出售! 就能够常常见到,即便正道联盟极力的打压劣符,但市面上的劣符依旧层出不穷。 即便当地的宗门,极力进行整顿,把自家宗门的弟子,都安排得服服帖帖,都整得不敢越雷池一步了,依旧能够得见劣符的存在。 即便有些地方的官方渠道,实现身份令牌,一体购取,一票核算,但是依旧不见效果。 毕竟,只要我不用身份令牌购符,核对身份的时候直接传送就走,你拿什么拦我? 而且,一体购取,你这里是有购买记录了,那我用在别的宗门购买的青符进行传送,你也有办法核对吗? 许多事情不是不能办,只是难度太大了,青符的市场乱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关键是正道联盟没这个心思彻底整顿,你个别宗门再怎么痛恨,也逃不过那些通过这些手段摄取利益的既得利益者们的手段。 就是因为劣符的横行,所以假符才会出现。 毕竟,劣符的价格是比官方售卖的青符价格要低的,而在这个价格上面拉低了以后,假符的出现,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甚至有的都不是假符,而是废符,比如说因为青符制造年代太过久远,里面的灵气已经完全流失了,权限都模糊了,节点定位都不清晰了,即便它曾经是真的,即便在劣符的时候也能用,但是到了最后,已然寿终正寝的时候了,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制造者投入的成本,原材料的损耗,要怎么追回来呢? ‘聪明’的人就会把它掺入劣符里面一同售卖、捆绑售卖,这也是一种方法。 假符也差不多,只不过假符大部分都是小作坊所为,里面很多都是外表酷似青符,实际作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有可能起到一个爆炸效果,有可能起到一个瞬发道法的效果,有可能是什么用都没有,就是个摆设。 反正有些假符,风险不小,除了不能启动传送阵之外,激发时,其他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真人是黄焚谷的高人吗?哎呀,失敬失敬,听说黄焚谷的火系道法传承,也是大陆上首屈一指的存在,其势渊凝,有大真人之风……” 掌柜的,也是人精,二话不说,一堆马屁就拍了过去。 黄焚谷擅长什么?自负什么? 他都能切入要点?把黄老爷子夸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这叫一旁的弟子都看不下去了,急忙问道:“那掌柜的,一般来说,这种情况,要修多久?” “也是看损耗吧……上次劣符事故里面,听说是有两个储能部分彻底亏空了,导致阵法故障,运转不灵,听当时的阵法师说,幸亏修得及时,没有把里面的灵液给烧空,不然阵法空运,把里面的灵脊什么液给烧光了的话,坐标就模糊了,有可能,还得重建阵法。 当时大概花了两个月,包括检查更换,这才把事情给弄好,这一次可就不清楚了…… 不过,如果这次也是因为劣符造成亏空的话,维修时间应该也不至于那么长,毕竟十年前的阵法师还搞了一个什么预备能源,只要启动了,阵法就能继续运行,然后一边运行,一边补充储备能源就行。” 黄春生一听,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两套供能体系?这倒是难怪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时间恐怕倒也不用那么长……” 毕竟两个月的时间,除了检查更换之外,说不定大部分时间就是用来布置新供能系统了。 这么说的话,维修日期还要更短一些。 黄春生摸了摸胡子,暗自嘀咕着:“这个法子倒是不错,咱们的传送阵说不定也可以效仿一下,也不知道耗费如何……但是料想热法道门都拿得出手,自己宗门没理由拿不出手……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找联盟敲一笔……就说我传送阵又故障了,嗯,直接说爆炸了,得重新造一个,可重新造一个,得花多少时间?这么长时间……得亏多少钱?嗯……还是报故障好些?不过要是故障的话,停个两天就够了,话说,停运两天得少多少钱?这笔数怎么算?得找一下往年的账单看看……” 对于这些传送方面,日常公共设施的维修,保养,制造,正道联盟其实是有补贴的。 毕竟,各地互通有无,也是沟通正道联盟统治的关键。 要是各处的传送阵都关闭了。 不仅消息的传递速度降低一层,正道联盟的统治力,决策的执行力,行动的响应力,都会迅速的跌落下来。 没办法,大陆太大了,不经过这种传送节点,一个一个的连接,没理由核实个消息,执行个任务,都要一个金丹真人御剑飞行来个八百里加急吧? 就算是传音符能够保存信息的流通,但是又能够保存多少权力的延伸? 黄老爷子的算盘正打起来的时候,忽然听到窗外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光线璀璨,发光发红,吓得老爷子扯下了两根胡子,惊疑不定地抬眸看去,但见火光滚滚,朝阳谷的传送阵原址——如今陷入了一场火堆之中。 老爷子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堆,脸上一阵呆滞,心里面一万个羊驼滚过: 啊?不是,真炸了? 我只是想想而已啊! 这……这得修到猴年马月啊?! 第1061章 祸不单行之炸了又来了 “轰隆!” 传送阵的剧烈爆炸声,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瞬间打破了街道原有的宁静。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仿佛一道冲击波,迅速传遍了整个外谷的每一个角落,引得外谷里面的各界大佬纷纷侧目,注意力被紧紧吸引过去。 行人只听得“嗖嗖嗖”的尖锐破风声。 那声音急促而凌厉,如同万箭齐发,又好似疾风骤雨,令人心惊胆战。 伴随着这阵阵的破风之声,一道道蕴含着恐怖威能的强大气息猛然裂空而出,宛如一座座巍峨耸立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众人的头顶之上。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只见高空中赫然站立着一位位气息渊沉如海、神情淡漠如水的神秘修行者。 他们身形挺拔,衣袂飘飘,身披着各式各样的道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强大气场。 这些修行者们脚踏虚空,御身而行,身形所过之处,空间都似乎隐隐泛起涟漪。 此时此刻,众多修行者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密密麻麻布满了整片天空。 纵然众人抬头看,只能看见漫天如蚂蚁大小的存在,但其中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好比是无数颗星辰般、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这…… 就是正道联盟的金丹强者! 一位位真人,因传送阵的爆炸,惊动了自身,纷纷现身而出,此刻正围在动静的发出地点,仔细凝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有的两两相识,见面后各自点头,打着招呼,有的身怀仇恨,彼此之间,冷若寒冰,有的神情变幻,不知有何想法,形形色色,各式各样…… “此处是朝阳谷内部驻地,何人敢在此动手?” “传送阵被毁了?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这下子麻烦了,各处军需,只怕运转有些困难……” “发生了什么事?”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黄春生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却是不敢多话,转身就要离开。 他纵然是金丹后期的真人,可是现场来的那么多人里面,有不少是他的前辈,有不少人身上散发的威压,连他都感到胆寒…… 但是他想要躲,却不见得就能躲得开。 只听见空中传来一声呵斥,淡淡的音波,夹杂着无尽的威压和寒芒,骤然侵袭而来:“黄焚谷的那老小子,对,说的就是你!你跑什么?过来跟老祖我见礼,老祖我有话要问你!” 咕噜…… 黄春生喉咙一阵滚动,回头看去,招呼自己的,正是一位大真人! 此界修行困难,突破金丹的人都是人中龙凤,少之又少,更不用说元婴之境,更是无人能及。 因此都积累了一大堆筑基大圆满和金丹大圆满的变态家伙。 这些人所修行的大道,或是太过惊世骇俗,或是太过出类拔萃,使得天生证道就难上一等,修为不能破境; 但是这些人的道境,一个个打磨得恐怖无比,他们走的是另外一条道……另外一条,比元神道还要纯粹的元神道。 这修行路,凶险万分,不见天日,难见轮回…… 这一类人,是黄春生最不想见到的,但偏偏,今日,这类人不仅让自己碰见了,而且,碰见的还是自己的前辈等人。 这…… 黄老头暗自道了一声苦,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转身跪倒在地叩拜行礼:“晚辈黄焚谷黄春生见过各位大真人!”说话间,受对方气息的影响,身上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紧接着,天上那道淡漠的气息,继续施加压力:“少来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问你,你一看到我们就跑,这事儿,是不是你惹出来的?” 黄春生身体一颤,急忙回道:“不敢!晚辈也是听说了传送阵故障,这才来此一观缘由,谁知还不等弟子一窥究竟察探分明,就被其中的阵法师,着手下的人驱逐而出,其人言及,乃是正道联盟中的阵法师,晚辈不敢得罪,这才到一处茶楼歇息片刻,等候消息,未曾想到,传送阵被修好的消息没传来,反倒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此时,我谷中弟子和周围行人都可以作证;惊动各位大真人钧驾,晚辈惶恐!” 开玩笑了,这大帽子扣下来,他哪里接得住? 往小里说,是坏了联盟城邦内部不得私斗的规矩,往大里说,那就是破坏军事要点,阻碍军需运通,这他妈是……黄焚谷都背不起的代价呀! “正道联盟的阵法师?”紧接着,空中传来这么一阵疑问。 顿时,把黄春生老爷子吓得背后都湿了,坏了,那家伙还在阵法里面,这么一爆炸……人还有吗? “正……正是!” 空中的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诸位同道,怎么看?” 这一次显然不是问黄老头。 “怎么看?要真是阵法师,那就赶紧救人啊!有没有一个懂阵法的,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还问呢? 还搁这问呢? 联盟里面的阵法师都是宝贝疙瘩,和炼器师,炼药师,一个个那他妈都是宝贵的财富,当真出事了,损失的那可不是一家一宗了! “我懂一些阵法,不过传送阵……倒是……” “别说废话了,赶紧看看什么情况,救人要紧!” 顿时,天空之中,飞快汇聚起来的众人,有条不紊的,开始安排弟子和门人进行此事的善后。 为今之计,是尽快将传送阵里面的材料提取出来,看看有什么能够利用的,尽管利用起来,重新搭建一条空间隧道,重新恢复交通出行的同时,也顺便将正道联盟的阵法师,救助出来。 这看似是两件事儿,实则就是一件。 毕竟,现场存在的阵法师,恐怕还没有独立设立一个传送阵的能力,要是正道联盟派来维修阵法的阵法师真的出事了,恢复传送阵,那就得另外想办法了…… 这个时候,也就没人顾及得上黄老爷子了。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众人想办法维修救援的时候,远处苍茫的号角再次吹响,紧接着一座座如山脉大小的身影,开始在地平线上不断的出现…… 即便隔着一个盆地的高度,灵醒山脉那边依旧传来恐怖的气息,几乎要威压整座外谷! “是妖王,是天江殿的妖王!”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顿时现场恐慌的气氛开始不断凝聚。 有一些阴谋家,下一刻就跳出来了一条质疑:“传送阵前脚坏了,妖族那边后脚就发动了进攻,诸君,这件事情不值得深思吗?” “莫非这里面还有妖魔插手的影子?”有人看着那正在待处理的传送阵废墟,透过火光喃喃自语。 一些怕死的家伙脸色突变,扯着嗓子喊道:“不好!这么大个地方,难道我们真的在劫难逃?大伙有没有知道第二个传送阵的位置?我出万斤玄石购买!” “我出十万,并且要是让本人离开,等本人达到安全的位置之后,即刻支付!事后还能补偿一件法器!” “你们就不要痴心妄想了!热法道门地处偏僻,当时设立传送点的时候,就已经说明情况,为了避免妖魔的大规模反攻,只设一座传送阵,如今却没想到……妖魔没攻过来,传送阵倒是坏的!”一个身穿道袍的弟子说道,作为正道联盟中人,各处的战略要点有何特征,这些都是必修的课程,关于热法道门的重要位置,以及布防特点,这当然了然于胸。 “那怎么办?” “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自己想办法活下去呗!” 但很快就有人反应的过来,匆匆忙忙朝着朝阳谷的边缘奔去:“马队,谷中的马队在哪里?我要订!” “我去……我也去……” 乱象…… 奔逃…… 宛如一点火星,掉进了干枯的柴堆,瞬间便燃起了熊熊的烈火,然后飞快的侵袭四方…… 恐慌,暴乱,在这个汇聚了无数人口的大谷中,渐渐开始上映! 但是高高在上的修行者们,并没有去理会此中的乱象,而是看着天边那些带着漫天妖气奔袭而来的妖王,一个个神色凝重,眼神凶戾。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忍不住出手了么?” “天江殿,终究整合出来了……” “诸君,随我一同出手,不要被那些妖魔侵蚀朝阳大阵,否则妖气一卷,此处必定会再次沦为妖域,鬼怪丛生!”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啰嗦!” 话音落下,这一群如星辰般璀璨的存在,身形暴动,飞快的掠过空间,朝着前线赶去。 一时间,逆流南下逃亡的人们,迎难北上伐妖的修行者,上下分明,如同径流中的分层一般,高低立现! …… 第1062章 柳相年:又是救命恩人? 灵醒山脉,珠竹林原址。 奔腾的妖王肆虐而来,近乎摧枯拉朽一般,把整座山头都犁了一遍,说是千疮百孔,也不为之过。 面对群妖,金发老头自然不敢撄其锋芒,而是顺着一条溪流,往北边的山底下走去,往北边走,是一条不足两米宽的缝隙,溪水流入其中,婆娑而下,顺着缝隙往下走,先窄后宽,底下居然是一条暗溪,白色的溪水恍如美画,逼进这一条缝隙之中,倒也悬挂出了一幅好景色。 这山谷的底部,如同一个三角的模样,上窄下宽,顶部时不时传出一阵阵巨大的脚步声,那是妖王在行军。 周围青竹幽幽,插在两岸之上,其中精怪穿插,倒也掩盖了不少生人的气息。 金发老人,面前祭炼着丹炉,就在片刻之后,忽然一拍炉顶,只听轰的一声,一阵烟雾弥漫。 紧接着,随着他的收炉入腹,一个通体绣绿的丑陋面容的男人,就暴露在了溪边的碎石之上。 配合着溪水自上而下冲击的汩汩之声,倒也有几分诡异。 那丑陋的男人,正是柳相年,此刻的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不再是之前那股子气血丰沛,如下山猛虎,剪径强人般的气血凶悍。 反倒带着一些,和周围山石相依,亲近自然的气息。 他四肢百骸皮肤各处,似乎都纹上了一身绿锈,以竹作骨头,木作肉一般,体表肌肤纹理虽然依旧细腻,但终究不像是个人。 水声浩大,很快就令他从昏迷之中有悠然转醒的迹象。 金发老头将衣服往他身上一抛,罩住了那丑陋的身躯,说道:“既然醒了,那就不要再装睡了,把衣服给穿上吧!老夫有话要问你!” 柳相年咳嗽两声,本来还有点模糊的神智,此刻逐渐清晰。 睁开眼的时候,他只觉得天地一阵昏暗,他还以为什么东西遮挡住了视线,不自觉的抬起手,想要往眼前拨一下,结果…… 却看见了那透着淡淡绿光的手臂。 他这才猛然的反应过来…… 自己…… 自己不是死了吗? 此时,蓦然听到那一句“……把衣服穿上……” 他心头一惊,急忙掀开了披在身上的衣服,匆忙坐起,低头一看,瞥向胸前的伤口之处,只见上面绿光萦绕,那恐怖狰狞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恢复了自己肉身的模样,只是涂上了一层绿光…… 奇怪…… 心中正暗自惊奇,忽觉一边的气息渊沉,抬眸看去,但见一位金发的老者,童颜鹤立,身形如松,抚着长须,正静静的看着他。 柳相年心头一突,忽然想起什么。 顿时苦笑一声,看来自己这是……又遇到高人了! 心头一念,当即跪下磕头:“晚辈,璧山柳相年,叩谢前辈的救命之恩!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望前辈赐下个名姓,好叫晚辈日后得报答谢之恩。” 金发老人见他这番模样,急忙一把将他扶起:“请起请起,说来惭愧,即便老夫不救你,你也死不了,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况且……唉,有些事情不说也罢,你日后的修行自己清楚就是!” “柳相年,老夫问你,你可认识宫长义?” “宫前辈?”柳相年心头一惊,面露骇然之色,这……难道是熟人?还是……仇人? 他不敢贸然道破身份,生怕给那位兄弟带来不测之危,当即试探道:“前辈是什么意思?” 救命恩人是救命恩人,但如果这位救命恩人以为凭借着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就可以让自己出卖同伴的话,那是痴心妄想! “你这家伙倒也谨慎!老夫姓单,名且!想必,你也听说过我的名头吧?”金发老人哪里看不出对方的小心思,当下扶正了身躯,一摸胡子,说道。 柳相年深吸一口冷气,面露骇然之色,目光精湛,却…… “这……晚辈目光短浅……不知?” 却又显得十分迷茫。 单且老爷子,原本还想摆个谱,忽然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胡子给扯了下来。 “你,你没听说过?”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瞧见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他伸手一指自己的鼻子,问道:“老夫!单!且!正道联盟丹会副会长,正道联盟炼器殿次席长老,蕴雷宗荣誉执事,三甲宗门御器使,器丹道开宗立派的祖师爷,鼎龙会的掌门人!你没听说过我?” “我,啊?晚辈应该……应该听说过吗?”柳相年被这名头吓得一哆嗦,然后慢慢穿起了身上的衣服。 一边穿一边还思考着…… 正道联盟的人? 要不要坑他一波? 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妥。 算了,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对方实力高强,还是一位金丹强者,自己也不好太过造次。 “这不是……这不是你听没听说过问题,就是……就是……”见到对方言语闪烁,还是一无所知的模样,单老爷子气得说话都结巴了。 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我是高人,我不能随便生气,我是高人,我不能随便生气…… 这才压下心头的怒火,然后质问道:“你都不看正道联盟派出的布告吗?” “这……晚辈来灵醒山脉之前,一直在璧山一带活动,正道联盟的事情,晚辈不太清楚……” 这倒是一句实话,正道联盟影响力虽然大,但是还没达到穷乡僻壤咸知的地步。 在这个没完成统一思想的大陆,想要有一个深入人心的至高位置的出现,几乎是很难的。 就好比是自命为天下正道第一宗门的蕴雷宗,在这个消息流通不高的世界,大部分底层人都没听说过。 老爷子嘴角抽了抽,心头补了一句:璧山那什么小地方?自己才没听说过好不好? 罢了,既然是小地方出来的人,那也不好苛责什么。 “咳咳,既然这样,我也不怕跟你实话实说,宫长义,是我炼器界的晚辈,他那一套低级法器铸造理论深得我心,我也挺看好他的,但是,如今……如今他陷入了麻烦之中,老夫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啊?我?我吗?单前辈,你是在说我吗?”柳相年眨了眨眼睛,为了确定自己没听错,也学着这老家伙,指着自己的鼻子,连连问道。 “前辈,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凡有所请,我必当无有不从,可是,前辈的实力不知高我多少,我……” 柳相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心里头还是飘过了那么一句话:我是什么东西,我能助你一臂之力?开什么玩笑? 虽然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是单老爷子已经从他脸上的表情读出来了。 老爷子深吸一口凉气,这话该怎么解释呢? “嘶……其实也不是你!你知道三木真人吗?” “三木……”这两个字一出口,柳相年却是迟钝了起来,他面容呆滞,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在那临死前的记忆,如浪潮一般汹涌澎湃袭来的时候,终于,他猛的一哆嗦,双膝直接跪了下来。 然后眼神复杂,嘴里喃喃自语:“死了!” “什么?”单老爷子没听清,或者是假装没听清,他再问了一次。 “死了……三木真人死了……” 等再次确定之后,老爷子大叫一声:“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他身怀那种异术,异形空间,近身无音,这天下还有谁能够敌得过他?” “老爷子你知道他?” “废话,宫长义都快要死了,他有什么活命的招他都想遍了,什么事情不都说出来?但是,你告诉我他死了?什么情况?” 柳相年张了张嘴巴,最后深叹一口气,低下了头颅,缓缓叙述诛杀珠姬之战的事情。 这一次,他不带任何的偏见,排除义仁团的存在,用一种局外人的目光,完整的复刻整个事情,包括来龙去脉之后,单老爷子终于麻了。 不麻也不行啊! 这…… 尸体都让人给抢走了。 也就这家伙运气好,扔在地上的时候没被妖魔给啃了,要不然自己还没法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了,前辈,刚才你说宫前辈陷入了危险之中,可是有什么危难之处?前辈不妨开口,柳某虽然修为弱小,但也愿意一尽绵薄之力。” “你……”老爷子闻听此言,那双本就略显浑浊的眼眸此刻愈发深邃,他凝视着对方,良久,才缓缓地、沉重地叹息一声,开口道:“你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如此,那宫小子与你相识也算不枉。只是事关重大,非金丹真人不能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柳相年闻此,即刻恭敬地拱手作揖,神情肃穆地回应道:“前辈,晚辈虽不才,却也结识过一两位金丹期的真人,来往人情也有几炷香火,故而,还望前辈直言不讳!” 老爷子似乎不愿多说,只是摇头:“有些事情,不是人情的问题,你不懂……” “前辈,是觉得在下身份地位低下,人轻言微?” “不是……” “那,前辈是认为,我所结识的真人,不可靠?” 然而,老爷子依旧摇头,语气沉稳地说道:“你还是未能领会我的意思……我所需要的,并非那些来自正道联盟的金丹真人呐……” 柳相年却毫不犹豫地颔首应道:“我明白!” 老爷子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追问道:“你……你真的明白?” 只见柳相年神色沉稳,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前辈与宫前辈,二位皆身负举世罕见的炼器之术,此等技艺于整个大陆皆是备受尊崇的。然如今,面对如此棘手之事,你们竟因忌惮金丹真人的威严而深陷困难。由此观之,能给二位前辈造成如此巨大困扰的,想必应是那正道联盟了吧?” “嚯,你倒是一个机灵的……”听到这儿,老爷子眼中终于闪起了一点亮光,旋即想起什么,开口问道:“等等……你说,你认识非正道联盟的金丹真人?” 老爷子说到这里,心头暗道:莫非壁山这地方,还真有什么人杰地灵的地方,诞生过自己却不认识的强者? 看着老头子狐疑的目光,柳相年心头一突,眼皮一跳,顿感大事不妙,只是话已出口,再也不能收回,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此事也事关重大,还请前辈如实相告,晚辈也好……” 单老爷子听到这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沉吟良久,只好默默点头:“如此也好……” 第1063章 一次看似正确的决策 灵醒山脉的前线,战争在一瞬间就陷入了白热化。 只见那连绵起伏的山峦之间,血雾缭绕,隐隐透出一股难言的悲鸣之意。 就在此时,妖魔大军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它们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地向着正道联盟的防线扑去。 这是一场生死存亡的较量,没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面对妖魔们疯狂的进攻,正道联盟的各大金丹真人们纷纷挺身而出。 他们脚踏虚空,周身灵光闪烁,宛如仙人临世。 这些金丹真人平日里都是各自门派中的顶尖高手,此刻毫不犹豫地团结在一起,共同抵御外敌。 天空中,一片片奇异的景象不断闪现。 有五彩斑斓的霞光,犹如长虹贯日; 有滚滚黑云,遮天蔽日; 还有熊熊燃烧的烈焰,仿佛要将整个苍穹都点燃。 各种强大的法术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道绚丽多彩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妖魔们倾泻而去。 与此同时,地面上一座座巨大的阵法也升腾而起。 这些阵法或闪耀着金光,或弥漫着紫气,或流淌着银芒,彼此交织呼应,形成了一个个坚不可摧的防御体系。 每一座阵法都蕴含着无穷的威力,一旦妖魔靠近,便会被其中的力量绞杀得粉碎,但同时,阵法之力也会被其中的妖魔之气,侵袭消磨。 整个战场,充满了肃杀之气。 喊杀声、咆哮声、法器痛击妖躯声,肉体碰撞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鲜血染红了大地,残肢断臂四处横飞。 然而妖魔就像天边涌来的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一浪又一浪的拍打在正道联盟构筑的防线之上,渐渐地,阵法被摧毁,人族防线也开始出现了溃散……虽然好几次都被人带队夺回了阵地,可是因为战阵被消磨殆尽了,防守时的压力,几乎是直线上升。 由一开始的阵法+人御敌,到后面,用人命去填…… 终于,有一部分宗门的弟子顶不住了,开始向天上的大真人请命。 “大真人,晚辈宗门损耗严重,再这么接着下去,只怕得要亡宗灭种了,不如退入热法道门中,依据护谷大阵,左右横击,前后拉扯,以纵深制敌妖潮……” 其中一位大真人,正在和几个妖王斗法,闻言之后,顿时心头一惊,大声呵斥道:“不可,如今大敌当前,尔等怎么可以说出这种助敌气焰的话?再说了,如今短兵交接,往前冲还能活下去,这要是往后退,那就是必死无疑了! 你难道不清楚交战的时候,最先撤退的一方会遭受多大的冲击吗?” 这时,又有一个宗门的老祖说道:“大真人,并非是我们怕死,实在是如今传送阵被封,士气低迷不说,战损更是得不到任何的补充,一旦损耗过多,那必然会被妖魔所趁,届时,人死光了,朝阳谷也守不住啊!” 那位大真人还想要拒绝,但却被另外一个巨擘打断了:“阎老六,存地失人,则人地皆失,存人失地,则人地皆存,这道理你不懂吗?” “传令下去,二甲宗门以下弟子,尽可撤往热法道门中,号召各界修士稳固护谷大阵,构筑新的防线。” “谢老头,你敢?”那位大真人听到自己被驳斥,顿时脸上落不下去了,顿时面容一涨,嘶吼着喊道:“我乃黔灵山老祖阎六王,谁敢后退一步?谁敢后退一步???” “黔灵山?那可真是好大的威风,但你管不了我云泽地!”同样为大真人,谁又怕谁呢?先前喊着“人地皆失”的那位大真人,当即下令:“云泽地各宗门弟子听令,立刻撤向朝阳外谷,依托有利地形,构建新的防线!” 有人一退,那整体的防线,这自然而然的出现了口子。 一旦突破这个口子,本来艰难维持的防线,就仿佛是存在了缺口的大堤,凶猛的潮水会瞬间把这个缺口放大,然后把整个水堤——轰然击毁! 更不用说,即便没有那些凶猛的潮水,其他区域的真人们,看见了有人往后撤,难免会选择明哲保身,又或者是退后一步、静待良机; 如此一来,那更加加快了防线的崩溃! 在交战的时候,正面防线上,无组织无配合地往后撤所造成的战损,可想而知有多么的惊人! 此前拦着不让众人撤退的大真人,顿时目眦欲裂,心头滴血! 该死!他就知道! 阎六王眼看大势已去,即便在自己威压之下,黔灵山一带的宗门依旧在坚持,但那也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谢老头,你简直就是罪该万死啊!”伴随着这声怒吼,众人纷纷看向那道在空中大发神威,一招逼退各大妖王的身影。 原来是阎六王在斗法之余,也分神留神过战场,但见这一撤之下,竟完全未曾留下任何用以掩护的人手,甚至连一处可供后方人员退守的后备阵地都未布置。 如此一来,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那些凶残的妖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一窝蜂地汹涌而至。 刹那间,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战场陷入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阎六王被几大妖王纠缠着走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惨状,眼中不禁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痛之色。 要知道,这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可都是正道联盟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好苗子啊! 如今却因为这样一次失误的撤退,而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值此关键时刻,那位谢姓大真人,仿若醍醐灌顶,终是深刻认识到当下局势已至千钧一发之境。只闻其沉声厉喝:“我来掩护!” 此声仿若黄钟大吕,震耳发聩,余音未落,其身形已如疾风骤雨般一闪,义无反顾地冲入那汹涌澎湃、气势恢宏的妖兽潮中。 须臾间,令人悚然心惊、胆战心惊的一幕惊现众人眼前——只见他紧握法器,口中念念有词,双手飞速变换法诀。 伴着其低沉而急促的咒语音,一道道璀璨夺目、绚烂耀眼的道法光芒恰似火山喷涌,源源不断地从其周身喷涌而出。 这些光芒相互交织缠绕,化为一条条威猛无匹、霸气四溢的巨龙。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锋利的獠牙,舞动着粗壮有力的龙爪,挟着毁天灭地之威,铺天盖地地向那些面容狰狞、穷凶极恶的妖魔猛扑而去。 霎时,天地间光芒万丈,亮如白昼; 电闪雷鸣之声震耳欲聋,此起彼伏。 整个战场皆为这股狂暴无匹、汹涌澎湃的强大力量所撼动,硬生生地被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空白缺口。 黑色的潮水,攻势也是为之一滞! 阎六王见状,浑身气息一爆,顶开对方妖王的猛攻后,看着自己周围鏖战的大真人,斥道:“你们还不快过去帮忙?” “阎老,你一个人顶得住吗?” “废话,顶不住也要顶啊!各大宗门的精英都在这里,一旦他们出现断层,南荒武林如何能够遏制?北部妖魔如何布控?” 阎六王喝骂了一句,双目猩红,浑身气势再次绽放,居然一下子就拦住了十几头大妖王,道法纵横之间,大道嗡鸣不断,天地异象为之调动而出,大有乾坤倒转之势。 在他身旁,同样也有几个大真人,两相配合之下,竟然挡住了妖族大妖王的群袭,为后面的部队撤退,带来了珍贵的时间和机会。 “老祖!” “别喊了,黔灵山老家伙的实力,可不是你们这些小辈可以质疑的,快走吧,别在这里拖后腿!等你们退回到朝阳谷构筑起阵法防线的时候,咱们再打回来就是了!” 一时间整个战场,前拒后撤,泾渭分明…… 这一场厮杀,凭着几位金丹大真人的爆种,堪堪保存下来了相当一部分的有生力量,虽然损失了一部分人手,但局面好歹也稳定了下来,把剩余的有生力量撤出了残酷的战争。 可这也同时代表着,原本在战场上,呈现出上风的人族战线形势,急剧转下,由积极进攻转化为积极防守。 攻守之位,已然易形! 在战场上,往往都是这样,看上去一个正确无比的决策,但是在执行方面,因为失误或者是变数,导致这一个“正确”的决策,会把战争推入更深的深渊。 …… 第1064章 玄虚子 朝阳谷,中军大帐中。 因为便于号令和进军,此刻的中军帐设立在了朝阳外谷的一处高丘之上,十几个金丹大真人,正左右坐立其中,一个个脸色深沉,有着身上还背负着伤势,这群人的表情自然好看不到哪里。 要不是后面,姓谢的那个家伙舍身断后,恐怕他们早就闹起来了。 就在这时,布帘掀动,此刻,一个身穿文士服饰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里面的大真人顿时忍不住了,立马开口询问:“怎么样?这次的损失统计起来了没有?” 各宗各派的损失人数,这些大真人心里自然有数,但是,战争消耗的可不只是人啊! “之前战场上搭构的防御工事,损耗几乎超过九成,在这次战争中利用的不到六成,剩余材料现在还无法核算……并且由于我们放弃了灵醒前线,上面的物资和工事,几乎是拿不回来了……” 前线堆积的物资,那肯定是丰富的,往后面所打造的防御工事上,放置的物资数量当然要少一些,但是打造防御工事,本来就耗资不低。 朝阳谷虽然是一个大地方,可整一个盆地也没什么纵深,任由妖魔肆虐下来,几乎没什么能拦得住的。 地形上不占优势,只能在战场构造上,尽力而为。 这也同样意味着资源的消耗。 “利用不到六成?那不白丢了四……不是,损耗超过九成,那玄石呢?撤退的时候有没有拆解下来?” “没有,跑的太急了……” “该死!我就知道!灵材耗物,不知道申请了多少,起码有一半毁在这次撤退里!” “这次,我觉得谢术已经不适合进入高级指挥所了,在战场之上,毫无配合,自私自利,正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如果他不能交出云泽地的指挥权,那我要请正道联盟,甚至是蕴雷宗的大真人来圣裁了!” 阎六王说到这里,也是一肚子火气,他最后独自面对那十几个大妖王,法器符箓什么的,几乎消磨一大半,这才换来短暂的安宁,可明明是可以更取得更多战果的,但是却因为指挥所里面混进了一头猪,才导致损失如此惨重! “我同意!” “附议!” 军帐内一阵附和声。 但仍然有几位真人脸上稍显迟疑:“只是,云泽地毕竟也是一个大地方,这次,谢老头断后也算是奉献不小,就这么剥夺他的指挥权,是不是有些太过残忍了?” “就是因为他断后了,我才只要他的指挥权!”阎六王一拍桌子,打断道:“我们各宗门下弟子损失多少,各位心知肚明,但是有谁保存力量是最完善的?想必各位也不会不知道吧?” 听到这里,各大真人顿时满脸的凝重。 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谁最先跑了? 这还用说? “他云泽地这么多人存活了下来,用的是谁的命保下来的? 咱们各宗弟子,损失多少?要还真让他继续指挥,这可不公平啊!”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云泽地保存了大部分的实力,别说战后怎么样,就说现在,一旦闹将起来,谁又能拦得住他们呢? 人数一多,可以预知,接下来的战斗里,这些人一定会成为主导。 并且赚取的功勋,战后的资源配置,一定会比其他地方要更加高。 不说其他,就是说一人接一个任务,最后刷起来的积分功勋,也足够他们在正道联盟,一跃而起…… 这是谁也不想看到的。 “这件事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不过……如今大总攻已来,不知蕴雷宗那边……” 阎六王道:“我料想,在传送阵出事的时候,蕴雷上宗,只怕就已经有所动作了,所以这才想用战争拖长一点时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成真人恐怕已经,快要到了!” 如果当时他不是用自己的名号督战,而是请出蕴雷宗的招牌,说不定,结果会不一样……但是,谁又能想当初怎么怎么样呢? 时下一场战败,士气低迷,物资损耗严重,后勤又被切。 前面的还好,这后面那一条,才是最致命的。 为什么说后面那一条才是最致命的呢? 阎六王想都不用想,如果是自己,在得知对方后勤失却的情况下,那就一定会趁机……大举总攻! 并且是……全面总攻。 最高战力都投入战场的全面总攻。 更不要说,妖魔还要更加狡诈! 所以,这个时候,没有顶尖高手坐镇的朝阳谷,是很危险的…… 除非有一个蕴雷四子,坐镇此处,最好是两个,两个的话,一个可以进攻,一个可以防守,就能够完全不用担心了! 毕竟…… 蕴雷四子,大部分都是战略级威慑的存在,即便平日里见不到,但是必要的时候,还是要承担起这个责任的。 如今就是到了必要的时候…… 要是妖魔一方,真的发动了全面总攻。 而我方顶尖战力缺失…… 这地方,丢了就算白丢了! 话音落下,只听到屋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紧接着,一个欢愉的声音响起:“诸位,你看我把谁给带来了!” 气氛压抑的众人,抬头看去,见来人正是谢术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就要大骂。 “你还有脸回来?” “我要是你,我就死外面了!” “蠢货,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姓谢的,你知道你害了多少人吗?” 可一阵怒斥之后,却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现场的气氛近乎凝固,仿佛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咕噜…… 不知道是谁喉咙滚动,忽然,声音渐显。 只见这些端坐着的金丹大真人,纷纷站起身来拱手弯腰作揖低头,齐声称道:“正道联盟麾下联军执事长老见过成真人!” 显然,这群人称呼的,并非那个招惹了众怒的谢术,而是位于谢术身后,悄无声息进来的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步伐轻盈,行走时,不卷起一丝风尘,他穿着一条灰色的长衫,身后背着一把长剑,颔下三绺青须,透出一种淡淡的儒雅气息。 身形修长,身姿挺拔,宛如一棵青松;面容英俊,线条分明,越发衬托的文气十足。 眉毛浓密而修长,星眸点点含光,仿佛能够洞悉世间万物。 鼻梁高挺,嘴唇微微上扬,此刻,但听他淡淡的说道:“不必多礼!” “多谢成真人!” 进门后的成玄虚看着中间虚放的椅子,双目仿佛透过椅子,看见了不知名的远方。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听说了,事出突然,如今也没什么好指责的!” 原本见到谢术还义愤填膺的诸多真人,此刻都服服贴贴的低下了脑袋:“是!” 不低头不行啊! 谢术背后有大佬撑腰,这个时候还出来当显眼包,那就是没死过了。 只听这位大佬继续说道: “这次妖魔侵袭,大师兄跟我说过,有可能会是我北武林近百年来最大的危机,倒也不怕给你们透个数,我蕴雷宗弟子,曾经有暗中潜入过灵醒山脉勘查,发现,这些妖魔极有可能和南荒武林的人有关系,这次入侵,也许不单单只是要应对外患……” “传送阵出事之后,更加验证了这个猜想,我这次来,大师兄曾经交由我一把大杀器,必要的时候,等对方殿主出手,届时,我自会助尔等一臂之力!” “尔等不必担忧……” “是!”众人再次应下。 “要没什么事的话……这场仗还是按你们的心思来打吧!我不会插手太多……” 说着,也不等众人再次回话,成玄虚已经回身掀开帘子,径直往外面走去了。 看他说的轻松,可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却实在是让人心惊。 尤其是传到此刻的朝阳谷中,更加是引起了各种猜测。 “这么说来,海安茶馆里面的……” “很有可能!毕竟这事儿是玄虚子亲口说的,只怕不能有假!” “那为什么之前不能公开承认呢?” “你没听说过吗?暗中调查,这件事情一旦公开,那得闹多大?” “嘶,这么一来,那我朝阳谷岂不是危险了?” “狗儿的,南荒子不也是人吗?居然联合妖魔?” “呵呵呵,妖魔肯定不是人,至于人嘛——那就指不定会不会变成妖了!” “话说你们难道就不好奇,那大杀器是什么?” “不知道,但是能应对天江殿主的,只怕也是惊天动地的宝贝!” “天江殿有十大殿主,听说每一个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化形期了,这次那么多妖王都被驱动而出,曾经就有人怀疑过,背后极有可能是这十大殿主在作祟。” “十大殿主?无限接近化形?这样的妖魔也会联合在一块吗?” “有些事情是很难说的……当年玄虚子一人一剑,突破到了灵醒的时候,听说也斩过几位殿主……也许是就在那个时候妖魔才发现单打独斗打不过,所以那些剩下的殿主,这才联合起来把他……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反正当时的事情就是两败俱伤,不了了之。 蕴雷宗也没说继续把疆土扩散到灵醒以北,杀尽天下妖魔;天江殿也不再发话要把妖魔驱向灵醒以南,养人族为血食。 双方划江而治,相安无事大概有二十来年了……没想到这战火一起,竟然是这般的猝不及防……” “话说,玄虚子这么厉害,为什么不一人一剑,效仿当年故事,把那些小妖小魔都……” “你有这般的想法没错,但是妖族那边,未尝不也是这么想的……假如让十大殿主,齐齐南下入侵,只需要几个殿主拖住人族的顶尖高手,其他人……也够它们杀的吗?” “嘶……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我就说为什么蕴雷四子这么久了都没下场参战,原来是这样,那为什么,到处也不见蕴雷四子弟子呢?” “大胆!这句话是你该知道的?滚!” …… 第1065章 等死 深谷之中,溪水潺潺,金发老人眼神复杂的看向柳相年,话道: “既然你认识宫小子,你应该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以那小子张扬的性格,想要掩盖他来这边的目的,几乎是很难的。 虽然说,正道联盟私下禁止泄露消息,可……大海中的一粒水,又能改变多少东西呢? “听说是正道联盟发出的号召,共同探讨什么宝物法器?”柳相年眉头一低,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金发老人,试探的问道。 他也不清楚这些事情会不会犯什么忌讳,更何况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也是足够离奇古怪的,又怎么好牵扯更多?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老爷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远方,语气深长的说道:“其实这件事情,惊动的,不只是我们炼器师,还有阵法师,铭文师,正道联盟四大殿中,这次商讨的会议,所针对的内容,也不是什么法器宝物……而是一具,神君残壳!” 神君残壳四个字一出,奔走在悬崖之上的妖魔脚步都似乎为之一顿,但下一刻,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如晴天霹雳,旱地惊雷! 柳相年的瞳孔,肉眼可见的放大,里面的不可置信,几乎要满溢出来:“神……神君?世界上真的有神君?” 老爷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话道:“不,不知道……那是一具残壳,空有肉体而无灵魂,但是肉体之上,大道之刻清晰无比,俨然是久已证道于体之身……按《修行万方录》记载,证道于体,灵神出入四方……这足够证明他是一具元婴神君的躯壳不假……” 柳相年脸上露出迟疑之色,顿了顿之后又问道:“那……那里面的灵神,哪里去了?” 金发老人面容一僵,瞪了他一眼:“这我怎么知道?” 没好气的说道:“也许是死了,也许是游走于各方世界……我又不是他,我怎么清楚?” “前辈还请息怒,晚辈也只是好奇……” 金发老人没理他,继续说道:“其实这件事情,说来也是复杂!” “蕴雷宗在两个月前传来消息,说发现了南荒武林勾结北方妖魔作乱,意图图谋整个人族大陆,于是为了遏制妖魔的侵蚀,应对未来北武林的灾难,蕴雷宗召集炼器炼妖铭文阵法四殿,共同商讨御敌之事……” “最终讨论的结果,就是在灵醒山脉一带,构造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此处可能进犯的妖魔,全部炼化为妖玉!” “等等,前辈,我打断一下,灵醒山脉里面的妖魔这么多,难道还得一个个把他们都杀了吗?不然的话,怎么,将,他们,全部,炼,化……”柳相年提出了异议,但是他的质疑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慢,直到一字一句,越到最后,眼中的惊骇之色越大,后面更加是忍不住惊呼出声:“难道是活祭?” 金发老人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他面容变得冷漠而坚硬,仿佛一块万年坚冰,没有丝毫的感情。 柳相年见他一副默认的模样,顿时大惊失色,问道:“那这山里面的飞禽走兽怎么办?山里面的江湖过客怎么办,还有那些……” “当时我们也是这么问的……毕竟,此举有伤天和,一旦发动,灵醒山脉……必然会沦为一片死地。” 这里面的因果有多大? 犯下的杀孽有多深? 那可是活祭! 将一个活物,生生祭炼成为妖玉! 若那是一只妖魔,那也没什么。 可里面人兽杂居,一旦发动,损害的生灵又有多少? “那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生死存亡之际,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让我们选……”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选的!” 任何东西放在天平两端,只要其中一个跟自己有利益关系,那就可以预见结果了,更不用说,是把自己放到天平上面去,这答案还需要猜吗? “所以我们发动了这场堪称灾难的布阵计划!” “但是有些话说出来容易,做出来难,没有相应的理论来支撑,一切都是空谈……笼罩住整座山脉的阵法,别说我没见过,世上又有谁曾经见过?” “阵法越是浩大,其中线路越是繁杂,耗费的能源巨大不说,一旦出现了什么问题,更加是难以排查……而且各地各方属性又不一样,如何平衡其中,又是另外一种办法……” 柳相年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这说起来也很是困难啊……” “是很困难,但是……蕴雷宗的人,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他们把自己祖师的躯壳搬了出来,也就是那神君残壳,那一具残壳之上,所证出来的大道,偏偏就是有着关于炼化诸天万界的大道,上面记载的大道之刻,诸多印纹,与阵法,铭文,多有契合,尤其是以自身投影诸天之术,更加是抛开了寻常阵法布置的常规套路,打破了原有阵法理念的桎梏……可以说,那是我见过最伟大的阵法师!不,应该说,是最伟大的布阵术!” 看着眼前柳相年那既是疑惑又是震惊的模样,典型的不明觉厉模样,单且老爷子就知道,这家伙听不明白了,只好苦笑一声:“虽然你听不明白,但是你晓得厉害就行了!” “蕴雷宗的人,让我们参悟其中的道印,炼祭出一个足够覆盖灵醒的大阵!” “经过我们的初步推算,由于整个大阵一旦释放出来,笼罩的范围极其宽广浩大,所以就得以那个残壳为阵眼,所以,我们申请,把那残壳,搬运到灵醒山脉之中,号召诸多炼器师,阵法师,铭文师,炼妖师……一同前来参悟,以求……尽早完成大阵的作业。” “这就是为什么你能够遇到宫小子的原因,但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好走漏风声,这才假托宝物之辞,用来掩人耳目……” 柳相年此刻已经完全麻住了,听到掩人耳目这几个字,心头更是无语,这,这能掩盖得住吗? 一旦大阵发动,整个灵醒化为一片死地,这能掩盖得住吗? 还是说你正道联盟,敢做不敢认? 他咽了一口唾沫,忽然想起,现在自己还好好活着,于是便开口问道:“那你们成功了吗?” 金发老人长叹一口气:“由于有现成的道印可以参悟……怎么可能不成功呢?无非就是生搬硬套,炼祭一个阵系法器,篆刻道印于其上,配合铭文阵法,这有什么难的?”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稍微知道一些基础知识,再通过集成,就能够发挥很大的效果。 你也不需要里面的步骤具体是怎么运转的,你只需要明白里面其中兼具着的功能,然后利用这个功能就好。 大道,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柳相年听到这里一阵咂舌,他口干舌燥的问道:“所以……你们成了?” 老爷子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我还活着?” “……”老爷子沉默片刻,脸色越发变得晦暗了。 “这就是接下来,我想要说的话……也是……真相!” “真……真相?”这两个字一出,柳相年只觉得浑身一麻,鸡皮疙瘩狂冒而起,仿佛下一刻就要亵渎天机一般,冷汗不停的下,他忍不住追问道:“什么真相?” “我们炼祭出来了一个足够炼化灵醒山脉的大阵,取名为:救我之阵!寓意为……拯救我北武林即将饱受妖魔侵略的苦难百姓,使我等百姓免受兵燹之祸!并且把这个阵法烧祭在一块玉玺之上。” “只要手握玉玺,就可以操纵阵法,启动后,会自动布置在灵醒山脉中心,只需要等待计划指定的时间,我们安排妥当之后,延迟激发就可……” 毕竟布置阵法归布置阵法,总不能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吧? 所以阵法炼制完成之后,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让里面布置阵法的人撤出来…… “按照早前蕴雷宗的说法,阵法炼制完成之后,我们需要留出一点时间,疏散一些无关人员,以免造出更多的生灵损失……因此,我们炼制完成阵法之后,首先就得上告,然后经过批准,我们再撤出来……” “没有人怀疑这个安排有什么错漏之处!大家都很赞同……” “但就在我们炼制完成之后,即将禀告上级,把救我之阵,交由蕴雷宗处置的时候!其中有一个极为负责的阵法师,忽然提出要预测检索,排除最后的问题!” “我们彼时大部分人都想着交差,本身也是想着早早交付了事的——毕竟这种事情,不知道还好,一旦明白此事注定会造就无边的杀虐,大家都不想太过深入插手其中,即便阵法有可能会发生故障,也算是留给这片生灵的一线生机,不至于赶尽杀绝……” 人总是复杂的,明明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去做,但是在形势的逼迫之下,又不得不去遵循他人的意志。 明明知道这件事情,一旦下了决心就应该赶尽杀绝,不应该留任何的恻隐之心,可偏偏事到临头,总要用一些假大空的“仁慈”,来留下那一缕虚无缥缈的生机! “其实我们应该感到庆幸,庆幸那人的尽责,惭愧自己的虚伪……虽然当时的大部分人都不想要预测,但是,这本来就是一群意志虚弱的人,又怎么能够指望他们坚持下去呢? 于是在那个极为负责的炼器师的坚持下!不希望预测的这些人,妥协了。 我们一同进行了第一轮的预测……” “一开始阵法启动得很顺利,正常运转的时候,投影没有丝毫的问题,直到,当阵法范围笼罩了二十里的时候,情况发现不对了,我们处在阵眼之中,俯视着整片大阵的每一个角落,虽然是按照投影技术扩散出去,但也足够我们把周围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这才发现,在我们周围,距离我们不远处,还有另外一个团队,也在布置一个阵法!” “一个逆阴阳,以生灵气血,本源精华,化祭活魂的歹毒阵法——血·养魂阵!” “啊?”柳相年没有听过这个阵法,但是,只从名称中,就能读出,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阵法,也许你没有听说过,但是,在我们炼器殿,或者说,在北武林的正道联盟中,这可是臭名昭着的邪阵,不知有多少个在南方执行任务的修行者,就栽在了这种歹毒的阵法之中!” “我们当时还以为,是南荒武林的人发现了我们这个秘密会讨,于是想要借此机会,来一个黄雀在后!” “于是我们马上报告了蕴雷宗,请求他们派人来进行处置!” “为免打草惊蛇,我们一开始是不打算有动作的!结果某个急功近利的家伙,立功心切,在那群南荒子里,抓了一个舌头回来!” “经过一场逼问,我们这才知道……原来,勾结南方武林,谋害北武林的,不是什么北部妖魔!而是……蕴雷宗!” 虽然心头隐隐有些猜测,可柳相年的眼睛还是瞪得跟铜铃一样:“什么?” 号称天下第一正道魁首的蕴雷宗,勾结南方妖邪? 这不是笑话吗? “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他们的挑拨离间!” “是啊……这件事我们当时也没人敢相信,甚至都以为是那个贼子死到临头了,还在想要反咬一口,离间我们的忠诚。” “可是……之前我不是说过,在发现这些邪魔外道的时候,我们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蕴雷宗,请求他们派人来处置吗?” “没错,蕴雷宗很快就派遣专员来处理了这件事情!” “但你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吗?” “他即刻发动了救我之阵,但是却调动阵法,反手将我们禁锢在了内圈阵眼之中,然后……让我们眼睁睁的,在阵眼之中坐视着,那些邪魔外道的南荒人,慢慢的把那血·养魂阵,一一布置完成!” 说到这里,金发老人气得浑身发抖,一股骇人的气息从他身上喷涌而出。这股强大的气势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瞬间席卷了四周。就连两岸峭壁之上的绿竹也被其所惊动,它们沙沙沙地相互摩擦起来,不停地摇曳着身姿。 “这是要让我们等死!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等死!”金发老人怒不可遏地吼道,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久久不散。 第1066章 窥探君位 嘶—— 柳相年倒吸一口冷气,眼睛浑圆,此刻的他只觉得心脏砰砰砰的一阵乱跳,天地都为之一静,只剩下自己心脏的声音! 脑海中是一团乱麻,根本无从判断任何事物…… 谁能想到? 谁又可以想到? 事情居然会是这种结果? 回过神来时,柳相年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想着怎么跑,但是,生死固然事大,但……承诺又岂是轻? 旋即抬头,双目诚恳的看着金发老人,两齿颤抖,断断续续的问道:“那老,老前辈……我们……我们还……还怎么去救人?” 是啊! 即便知道了幕后主使又如何? 你能打过人家吗? 怪不得,这老爷子不敢去找正道联盟的人…… 毕竟这说出去谁能信呢,谁敢信呢? 只怕反手把你抓起来领赏才是真的。 即便知道了真相,那又怎么去救人呢? 如何去救人呢? 那种庞然大物,那种蚍蜉看青天的差距……即便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大家真的能逃出去吗? 真的可以…… 想到这里,柳相年忽然反应了过来:“那老前辈您怎么出来的?您不可以他们都……” 单且听到这里,倒也不觉得对方是在怀疑自己,于是很坦荡的说道:“老夫从来都是奉行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在炼制阵法的时候,经过老夫的手中,当然也留下一些后手……但是,毕竟是蕴雷宗交代的任务,虽然留下了后手,但也留得不多!” “我手中持着一个假玺,可自由穿梭在阵法的范围之中,但是因为……直接勾连神魂,也只我一人可以自由活动,根本带不了其他人……并且,早在救我大阵完成的时候,我手中假玺的权限,就已经被限制太多了,目前,根本出去不了这个阵法,只能在内圈外圈之中,来回穿梭……” 炼器师留后手这种传闻,一直都在江湖上流传,怕的就是买家不讲信用,越货杀人。 没想到……这位更是祖师爷! 在蕴雷宗的单子上,还敢弄这种手脚…… “被囚禁以后,我们诸多人马将近崩溃,都不敢相信蕴雷宗居然会如此对待我们,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原有的信念也在不断的动摇,加上这些日子不断得到的佐证……我们这才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于是纷纷商讨自救之策……” “这个阵法经由我们手中炼制,自然清除其中的难缠之处……若是得不到救我阵玺,几乎是无人能从中逃脱……我们大部分人的方法都尝试一遍了,最终却还是无能为力……” “这个时候,宫小子突然提到一个奇怪的人……那就是……什么三木真人!听说此人周身有一个奇怪的空间,能不知不觉把人拉进去……只要躲在那个空间里,外界影响不了内部,内部也出不去外界……就可以躲过这一劫难!” “我们只需要在其中度过这场阵法的发动……那么……就能够活下去!” “其实……他当时说出的那个事情,大家听起来还以为是他临死前的臆想,但没想到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展示了什么巨龙之力……你看看……就是我手中这么个玩意儿……”说到这里金发老人右手一展,但见上面绿光萦绕,透露着无边的生机与活力。 这生机之旺盛,就像是在最艰苦的悬崖峭壁上所开出的最绚丽的花儿一样。 单且虽然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玩意简直不像是黑冥大陆的产物……如果宫小子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就代表着……他没有说谎……咳咳,如果宫小子没有说谎的话,那就代表着他们可能……真的……有救了! 而对于柳相年来说,那是如此的熟悉…… 柳相年心头一动,手掌之上,红色的光芒闪烁……那是同样的力量,由心而发,由信念而筑,熊熊燃烧而起,乃无尽的求生之力! 也是数次将他从生死边缘拉出来的救命稻草! 两人相互印证,竟然发现是同出一源,柳相年顿时点头:“不错,这的确是三木真人传授给我等的巨龙之力!” “这么说来,宫小子说的都是真的……可是,你又说三木被……”说到这里,单且老爷子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柳相年这下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因为倒霉的又不止老爷子一个,要是这老爷子说的是真的,只怕是自己也跑不掉,只得苦笑叹道:“唉,老前辈……唉……我也不好说什么,不如这样,我也号召两个金丹真人,陪同你一起去把那个蕴雷宗弟子手里的玉玺给抢来不就行了吗?” 金发老爷子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但关键是,我也不知道那名弟子在哪里……所以我觉着,不如号召几个金丹真人,一同去内圈,先把那群邪魔歪道给杀了,然后再里外合一,看看能不能打破内圈封锁,把大家都放出来,我们再一同想办法……” “这样也好……不过眼下,到处都在打仗,灵醒山脉内部,那岂不是更加危险重重?您老人家又不能把人直接带到那边,我们这赶过去也不方便呀……” “……”老爷子听到这里就没说话了,显然,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是人妖两族能够停战就好了,毕竟……大阵一起,大家都……嗯?老爷子,不对呀!如今……如今灵醒山脉中,还有这么多人族……蕴雷宗……他们想干什么?” 柳相年睁大了眼睛,仿佛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把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老爷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听着远处的妖魔嘶吼声,法术冲击声,落寞的说道:“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好像有些看懂了……” “这场大战如果不纠缠日久,人族的气血又怎么会和妖气混杂在一块呢?如果不混杂在一块,又怎么好更多的炼制妖玉呢?” “原本炼化整座山头的妖魔,虽然能够获得足够多的妖玉,但要是再加上各门各派的精英弟子,金丹真人的话……那岂不是,更加丰富?” “那他们要这么多妖玉干什么?正道联盟不是几乎都垄断了玄石矿脉吗?他们还缺这些玩意儿?” “呵呵,你以为他们要的是妖玉玄石吗?”老爷子笑了笑,声音有些萧瑟。 “他们要的是万千活魂!等妖气完全侵蚀了血肉之后,人族血肉和妖魔的血肉几乎就没有分别了,大阵一起,活祭肉体为玉,拘禁灵识为魂,以养魂阵,收束活魂,以血养之,以玉育之……就可获得数不清的活魂,生魂。” 柳相年不解:“他们用那么多活魂干什么?” 老爷子语气幽幽,看着悬崖上面那一抹狭小的天空,那是已经被血雾覆盖的天空:“这还用想?当然是凝聚灵神,窥探……君位了!” 有许多事情根本经不住推敲,抛开那些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唯一,即便再荒谬,那也是……答案! 第1067章 诸位莫慌,成某来也! 灵醒山脉前沿阵地。 一头头巨大的妖鹰,长翼开合间,遮云蔽月,自天边接踵而来,它们穿梭在血雾之中,如同深渊地狱的使者,带来灾难和绝望。 凄厉而恐怖的鸣唳掺杂着底下如山岳般大小的巨兽嘴里发出的嘶鸣,如浪潮一般,层层叠叠地重合在一块,形成阵阵恐怖的音波攻击,回荡在战场之上。 阵线上面,一道道阵法光幕如水银般密不透风地撑起,不同属性组合间,焕发出不同的阵法颜色,只是并非所有的阵法都可以一直永不熄灭,在无数妖魔的冲击下,一些阵法开始变得明灭不定,光暗交织,或有弟子反噬而死,或有阵法破灭其中。 但是在整体的协调下,经过来回的拉扯,很快就形成了一片胶着的态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双方犬牙交错,难分彼此。 在这种情况下,看似人族并不占优势,可偏偏却把妖魔的进攻态势给遏制住了; 将妖魔的大军拉入了泥潭之中,使之再也难进分毫。 眼看久攻不下,休憩多时的大妖王终于按捺不住性子了,几个一同汇聚后,齐齐出动,猛地一步踏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一般,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向着那如同沼泽泥潭一般的阵地发起了新一轮凶猛的冲杀。 刹那间,天地变色,风云涌动。 各种绚烂夺目的法术光芒如同烟花般绽放开来,照亮了整个战场。 剑阵中,寒光闪闪,其中穿梭着无数宝剑,通体冒出冷气森森,但凡有妖魔靠近,就会有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呼啸而过,将冒犯而来的妖魔都割裂得支离破碎,散落一地碎肉; 炎系阵法中,道道金丹真火如龙,镇压着阵眼的金丹真人面冷似铁,心坚如冰,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腾空而起,将一切闯入阵中的妖魔活活烧死,整个阵法空间里都冒着血肉烧焦的气味,恶臭难闻; 冰系大阵里,毫不停歇的冰柱从天而降,砸落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或是道道寒息从地下冒出,如寒冰地狱一般,此阵中的妖魔最为凄凉,比起神魂俱消的剑阵火阵,这寒冰大阵里面,它们灵神却能够保持清醒,然而也只是清醒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低温动裂,化作一堆死肉…… 然而,面对如此恐怖的攻击,妖魔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又过两个时辰,那些坚守在阵前的老修士们,一一开始退了下来,做换防之举。 当有人倒下之后,立马会有新的人手顶上。 似乎…… 大妖王的加入并没有改变多少战局…… 然而随着日头西斜,明眼人都能看出,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朝着妖魔方向倾斜了。 战场边缘之处,黄春生率领黄焚谷中弟子,结下天炉焚仙大阵,灭杀了无数的妖魔…… 相比此前两千多名热法道门弟子所组成的大阵,黄焚谷所带领的弟子俨然人数不如,但是由于其中有一个金丹后期老祖坐镇,左右也是精英弟子护着,虽然人数不比此前的热法道门弟子要多,但是威力却要更加上一层楼,寻常大妖王闯入其中,也难逃生死道消之劫…… 可消磨时久,天炉阵法的缺陷也渐渐的出现了…… 如此高强度的歼灭攻击,本来就会带来大量的损耗,但偏偏,天炉阵不像寻常阵法那般可以任意替补……一旦有人出了差池,整个阵法都要动摇。 如此一来,这道防线,就会显得岌岌可危。 尤其是边缘之处,一旦有漏网之鱼,越过了黄焚谷的防线,那极有可能会让那些妖魔直入腹地…… “该死……今日的妖魔,怎么感觉比昨日还要凶上三分?” 黄焚谷门下执事闻言,看了一下,远方那源源不绝的妖魔,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老祖,现在看来我们还是得要退下去,重新变换阵型……我看后面那前仆后继过来的妖魔,大多都是水寒属性,最是消磨我等功法……一旦在此处消耗过甚,只怕会有倾覆之危……” 黄春生闻言,当即点了点头,召唤远处的弟子一声,吩咐道:“去跟龙炎谷的说一声,我们顶不住了,要求撤下轮换!” 随后,手中结印连连,一层层大道之印,加持在阵法之上,再次把新入侵过来的妖魔焚烧成灰……大地上铺上的黑色粉尘,又更添了几分厚度。 这条阵线不止黄焚谷的弟子守,否则的话,把人命拼完了都守不住。 因此都是选择轮番攻防,有进有退,这才得以坚持。 远方的弟子得令,很快就迎来了龙炎谷的谷主,那是一个红色头发的中年汉子,他遥遥看了一眼阵法之后,把目光稍稍又移向了远方,紧接着只听他淡淡的说道:“黄谷主,劳烦你撑久一点吧!眼下阴狂魔妖一族攻击正盛,最为克制我们龙炎谷的功法,只要等这个妖族完全消耗了,我们龙炎谷,再一举把战线往前推……正面战场里面已经准备开始推进了,我们这边如果攻击受挫的话,只怕一下子也跟不上……” 阴狂魔妖,是一群诞生于至寒至阴之地的妖魔,通体浑如人族的头发,但诡异的是它有完整的实体,还是一种可流动的实体,一旦有人不小心触碰到,它就会化作无孔不入的水银,钻入人的躯体之中,把人的内脏精华吞噬一空。 而且此类妖魔,身形灵活,性情狡诈,如果不用大范围的法术攻击,只用强悍的单体攻击,是很难命中的…… 即便命中了,也很难杀死! 因为没人知道这玩意到底是怎么滋生出来的……这玩意的核心在哪里。 “晓得了!不过老夫这里也只能撑三刻钟!正面战场那里的总攻如果布置完成的话,我是不会继续坚持下去的!” “这个我清楚……” 远远看过去,此刻的战线形如波浪,层层叠叠间,人族那边的波浪,现在开始翻滚不息,隐隐有一些反扑的迹象…… 而当正面战场进行前压进攻的时候,他们这些边缘各处的也要为之响应。 否则的话,正面战场一压,妖魔往两边溃散,两边压力就剧增。 那种情况下守是守不住的,只有以攻对攻,把阵型全部穿插过去,分割妖魔的群体,再用小规模团战的方式,各自歼灭。 然后边打边退,慢慢的拉扯回来…… 黄春生虽然答应了龙炎谷谷主,但心头早已生起了退却之心。 一旦发起反攻,势必会引来妖魔更加疯狂的反扑。 那样引起的损耗,绝对是巨大的,幸亏边缘地区执行反攻的不是自己宗门,但是即便如此……往后的坚守,又能拖到什么时候呢? 要知道……传送阵可没了呀! 这个时候不想办法早点逃……难道真的要留在这里当炮灰吗? 而且,黄春生心里隐隐还有一些不安…… 这种感觉就像是……这一次的进攻,也许不会那么简单! 下一秒,似乎正如他所料一般! 在那远方的天际尽头,于漫天飞舞、遮天蔽日的妖魔群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无比伟岸的身影。 确切来说,那更像是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 只见其下半身乃是一条粗壮有力且蜿蜒绵长的蛇尾,上身则为人形躯体; 头顶两侧还突兀地生长着一对锋利尖锐的犄角,宛如两把刺破苍穹的利刃。 而他的手中,则紧握着一柄造型奇异、散发着凛冽寒光的长叉。 这道神秘虚影甫一现身,整个天地之间的法则竟如同被惊扰的蚁巢一般,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无序的状态。 原本平稳运行的自然规律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肆意拨弄,变得杂乱无章起来。 仿佛在这一刻,世间万物都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战栗。 这种感觉犹如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所激起的惊涛骇浪,又似沉睡巨兽猛然苏醒时带来的震撼冲击。 “该死……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一个半化形的妖魔?”黄焚谷执事脸色一变,顿时怒骂出口。 黄老爷子则是要看得更加遥远:“不,不是一个,是五个!” 或者说更加绝望…… 此前虽然执行过斩首行动,斩杀过半化形妖魔珠姬,但关键是那个半化形,一看就知道是个假货…… 像如今这个,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其周身影响着周围大道,使得天地法则一阵变动,这想都不用想…… 龙炎谷谷主脸色微变:“是天江殿主!” “这下子危险了……” 能看见远方巨大虚影的,当然不止这战场一角,毕竟,饱受着最大压力的,可是正面的宗门防线。 此刻,正面战线中的一个金丹大真人,一下子就看见了其中的端倪,凝眉冷声说道:“肯定是妖魔在后方窥探出来了我们进攻的节奏,所以才会在我们即将发动攻守变换的时候,出动强力部队,阻击我们的进攻态势……” 有人问道:“但是为什么会是殿主出手?” “不知道……叫后面的令手注意一下,不要再变阵型了,等玄虚大真人,把这几个殿主处理再说吧! 不然的话,在这些天江殿主的气场加持下,我们正道联盟反击的阻力就太大了,而且攻势受阻,必然会出现大问题的……”后半句话,声音比较小,让人听不清,但是前面的命令给到了传令兵后,倒是很快的执行了下去…… 耳听几通鼓后,黄老爷子发现鼓点又变成了缓顿的节奏,心头一动,顿时就摸清了上面那些人的心思,可是……这又如之奈何呢? 就在这时,但见极西之处,有一道飘渺的身影,背负长剑,化影而来。 前一瞬还在远方,倏然间,身影消失,便到了眼前! 不过是辗转之间,眨个眼的功夫,便在空中留下了六七个残影,定睛一看,此人已然来到了阵前。 在场之人不乏见识广博者,其中有人一眼就认出了这神乎其技的遁术,当即高声惊呼道:“是玄虚六震!” 听闻此言,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有不少好事者,开口话道:“传闻此番遁术原是上古遗篇——虚空步,这门传承被前人刻录在东海岸的日应石上,至今可见,传言,当太阳的第一缕紫气出现时,虚空步才会在日应石上出现痕迹,后人参悟无数,却无一人得此传承,唯有玄虚子一人,只举目一看,便功参造化,领悟出了他的成名神通,玄虚六震,有此惊世之遁法,玄虚子方才得以独步天下……传说,当年他可以出入天江而无有所碍,这玄虚六震可是多有仰仗。” 此话一出,顿时叫人艳羡不已。 快的遁术有,飒的遁术也有,可是又快又飒,名号又响亮,江湖传闻又惊奇的遁术,那可是凤毛麟角,尤其是这玩意还很实用,那就更加叫人垂涎了。 “太好了,是昆仑剑!我们有救了!”有人高声欢呼。 “那位就是玄虚子吗?果然好……强。”有人颤栗不已。 放眼看去,只见那身着灰色长襟的男人,面容清逸神俊,三绺清须从颔下舒展而出,随着微风轻轻飘荡在胸前,略显放荡不羁之余,又多了几分出尘的气息。 “诸位莫慌,成某来也!” 说罢,剑指一伸,便见其身后背负的剑鞘之中,长剑叮叮叮作响,紧接着,剑刃往外拔出,寒光顿时照射四方,但听一声声剑吟,从剑鞘之中响应而出,难言的剑之大道,顿时覆盖苍天而去。 第1068章 成某无能,让各位受苦了…… 在场修行者手中的长剑,都被这股剑道所激,纷纷长鸣不已……剑之气势,宁折不弯,从不屈于人。 但凡有剑修,身上蕴含着足够参悟剑势的资质,此刻都无不紧握着手中的长剑,参悟此刻的剑之悸动…… 那是最为狂暴的剑息,最为真挚,也最为纯正! 而有的人,资质平平,则是看向自己手中的宝剑,狠狠的怒骂一声:“破铜烂铁!” 随后满眼嫉妒的看着那些剑鸣有感之人。 然而这只是昆仑剑的出鞘…… 等整把长剑拔出的时候,天空中就有了两个太阳,一个金色的太阳,一个银色的太阳! 金色的太阳挂在西边,迫近落日,可见天边残霞。 银色的太阳当空而现,一道剑气纵横而出,宛如一条银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横断千里。 这道剑气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昆仑御——上!”随着上字吐出,剑气的威力瞬间爆发。 沿途的低级妖魔,在这恐怖的剑气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纷纷被绞成齑粉。 那无穷无尽的妖魔浪潮,就像是被一把巨大的镰刀划过,瞬间出现了一路的真空。 这道剑气如同摧枯拉朽般,一路横扫而去,气势磅礴,锐不可当。 只在眨眼间,便抵达了那人身蛇尾的虚影面前。 然后……但闻轰的一声炸起! 石块纷飞,如雨点般四处散落,淹没不知凡几。 天地之间仿佛都被这一剑的威力所震撼,发出阵阵轰鸣。 一经出手,玄虚子便不再多话,但见周天各处,八个方向之上,出现无数道飞剑,剑光冷艳如霜,穿插着剑势和剑道,轰隆隆滚动而出! 然而,对方那天江殿主,似乎并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居然硬生生顶着剑气的切割,同样施展出浩大的妖术,但见天上的云朵化作滚动的法则,妖异的法则符号衍生出朵朵诡异之术,朝着正面战场的诸多修士笼罩而去,刹那间,白骨森森,血海横流,活人触之化血水,死者碰到变白骨,眨眼间,便是血海横流…… 更有其中阵法的掌控者,齐齐被反噬身亡,竟然是一招之威,就是七窍流血,气息全无,俨然魂归九幽…… 诸多金丹真人见此大惊失色,本身以为修成金丹大道,便可俯视诸天,将众生视作蝼蚁,没想到,竟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在这些半化形的妖魔面前,任你是金丹真人也好,筑基强者也罢,尽如纸糊的一般。 可真是: 一招命断魂魄碎,九幽泉下同路人! 入腹金丹身外法,蝼蚁无分岂能逃? 惨叫声,痛哭声,痛哭声,恐惧声,流涕声……声声不绝于耳,凄厉难闻。 有嘴里喊着父亲的孤儿,有口中叫着师傅的凄徒,有高声叫着道侣名字的未亡人,有惨叫着儿子的老父…… 在这一照面的攻击之下,整个阵地除了几个大真人所镇守的地方之外,居然无一例外,全部受到重创!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 “太可怕了……呜呜呜呜啊……我不想要继续打下去了……我要回家……” 嘈杂的声音纷纷响起,士气越发低迷。 直到后来不知道有谁提了一句:“不是传说玄虚子手中有一个大杀器吗?玄虚子大真人,求求你发一发慈悲吧!我们不想再遭一次罪了!” “对呀,要有什么底牌?赶紧拿出来吧……我们坚持不下去了……” “求真人大发慈悲!” 随着这番话一出,一个个人的眼中顿时有了希望,随后齐声高呼。 战场上顿时响起了一片“求真人大发慈悲”的声音。 正在斗法的玄虚子闻言,微微侧头,得见此番惨景后,眼睛一闭一睁,再次张开眸子的时候,便是瞳孔染血! 但听他大吼一声:“贼子妖魔!怎可如此害我人族生灵?” 说着他发出一阵长啸,啸声滚滚如雷,排开诸天而去,宛如一只长翼千里的鲲鹏,夹杂着重重的音波攻击,把那天边的妖异法则,都给震得溃散了起来。 哪怕未曾见过现场惨状的朝阳谷居民,听见这句声嘶力竭的怒吼声,也足够明白,这是何等的血海深仇! “列位,成某和妖魔不共戴天!若是怕的,尽管退开就好,若是想要报仇的话……请进我人皇幡,为我加持修为!与我并肩杀敌……为亲朋好友报仇雪恨!为天下正道讨个公道!” 话音落下,但见一张明晃晃的大幡,迎风招展而出,悬挂成玄虚子的身后之上,随着道道剑气的灌入,明黄色的大幡瞬间照耀出无边的光芒,九条金龙腾空而出,翱翔九天之上,翻滚云雾金光之中。 黑色的幡杆上,绘画着各种符文和咒语,一条巨龙口衔明珠,缠绕其上,明珠之中五彩光芒闪动,可以把来者都容纳在内…… 正道联盟的诸多修行者,眼看玄虚子发话,纷纷纵身一跃,当场便遁入大幡当中。 随着一个个正道人士的加入,九条金龙,越发威武蓬勃,气势逼人…… 得此加持之后,玄虚子更加是如同神人附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举手投足之间,天地为之震动,鬼神为之惊泣…… 那围攻过来的五位殿主级别的妖魔,竟然被他一人一剑压得抬不起头了,最后更加是造成两死三伤的下场! 只不过,这一次把那三位半化形的妖魔逼退之后,玄虚子俨然已经力竭。 他回头看着残留的人族同胞,那股子飘逸出尘的气息,再也维持不住了,但见他满头大汗,衣服湿哒哒的黏在一起,头发垂下额头,截成一束束的模样,不断的喘着粗气,掐动法诀话道:“你们……你们先出来吧,妖魔……妖魔暂退了!” 说着,人皇幡上的明珠一闪,原本遁入其中的人族同胞,正道人士,纷纷从中抽身出来…… 然后,人皇幡,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玄虚子的身体中。 也就在这时,只见这位力挽狂澜的蕴雷宗大真人,脸色一白,竟然直接仰头倒下,幸亏一旁的阎六王顾得及时,这才没有让他摔倒,但即便如此,也把众人吓得够呛! “发生什么事了?” “大人!” “玄虚子大真人?” “你感觉怎么样?” “你没事吧?” “来呀,把这个家伙叉出去,大人看上去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都滚都滚都滚,不知道此刻玄虚子大人需要呼吸新鲜空气吗?你们都堵在这里干什么?” 周围乱哄哄的,无数人想要趁这个时候表忠心,也就导致人越来越多,好一会儿,才在大真人的疏散下,不让众人围得太密。 就在这时,玄虚子这才悠悠转醒。 他抬起疲惫的眼睛,看着周围围着一圈的修行者,眼神满是落寞,悲伤和愧疚。 “成某无能,让各位受苦了……” 第1069章 谋划宝物? 经过那场惊心动魄、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之后,整个正道联盟都陷入了一片沉寂与休整之中,仿佛一只正在默默地舔舐着伤口的巨兽。 与此同时,外谷中的茶馆和酒楼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口中所谈论的话题无一不是当日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 特别是那些半化形妖魔的突然现身,更是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最为热门的谈资。这些神秘而强大的存在,让原本就充满玄幻色彩的战争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不少阴谋家,纷纷现身说法: “此次妖魔大举来犯,想必是传送阵的消息已经暴露了出去,这才引得他们有恃无恐……”有人恨的牙痒痒,红着眼睛看向茶楼里的每一个人,仿佛,这些人都是出卖自己的奸细一样! “该死,定然是我们人族之中出现了奸细!” “奸细不奸细的另说,那半化形的妖魔也太强了吧?玄虚子大人又负了重伤,假以时日卷土重来,我们又如之奈何?” 有人则是对当前的局面充满担忧。 “那十大殿主只来了五位,咱们的防线就已经岌岌可危了,这要是他们齐齐出手……这又如何了得,我们又怎能活命呢?” 白日一战,那巨大的差距几乎让人绝望,茶楼中各人谈吐起来,此刻眼中依然残留着几分心有余悸。 “是啊,是啊……” 有人眼中不乏绝望:“如今就连玄虚子大人都身负重伤,你们当时可能没在现场,我可看得一清二楚,那脸色白的跟纸一样,气游若丝啊,要不是几个大真人扶持着,轮流为他输入灵气,只怕……哎呀!” “是啊,是啊,如今妖魔来犯,玄虚子大人又身负重伤,这可如何是好?” 一阵垂头丧气之后,这种人情绪又低落了几分,这时,忽然有人站出来,振臂一呼,高声说道: “我看,不如让玄虚子大人把那人皇幡交出来,交到我们那些还保存着战力的大真人手上,如此一来,说不定可以支撑一二!” “你说的倒好听,慷他人之慨,一点都不吝啬,可玄虚子大人的宝贝,凭什么拿出来给别人用?” “什么拿不拿的?是借,是借,如今玄虚子大人战力缺乏,为了保护谷中百姓,把宝物交到有能力的人手中操持,又何尝不可呢?都是拿出来杀妖御敌,也总好过放在手中等……” 等字后面接什么没有说出来,显然此人也是颇有顾忌。 “你们不要在这里瞎说了,就凭你们也是可以随便议论的?此事自有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沉默…… 是啊,即便他们说的再什么兴高采烈,可东西又不在他们自己的手里,他们又有哪里来的决定权? 然而现场心怀苍生之士并不少,胸有慈悲之修士更多。 当场就有人击掌而起,大声说道: “不行,这件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非得让那些大宗门的人拿出个决策来不可,是战是退,也总得拿出个章程来!不若我们在前面送死,他们在后面享福,那也忒自私了些!” “就是就是……” “若是要战,如何为战?若是要退,从何而退……这些事情,是得有一个交代,如今传送阵被断,士气军心本来就不高,若无上等法宝相助,仅凭着我们这些人用人命去填,能填多少?那十大殿主一过来仅仅一道妖术,那就是万人同哭,千人齐陨,这如何能行?” “就是就是……” “不管怎么样,为了正道联盟,为了人族存亡,应该是有能力者,方可手持人皇幡,带领我们大家反攻回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玄虚子大人已经尽力了,既然他已经身受重伤,不便再战,再多打扰那就显得我们刻薄了,况且,对抗妖魔之事并非只他一人之责,此事系在天下人的手中,天下人皆有此责!” 在这群人的鼓噪之下,让玄虚子将宝物留存给有战力之人,主持战事的消息不胫而走,如同一阵狂风吹送到朝阳谷每个人的耳中。 一时间,人心思动,气势汹汹。 黄春生听着手下弟子们人的汇报,也是觉得一阵头疼。 本来朝阳谷的防务,是由热法道门接管,但如今正道联盟各部队进驻以后,辖区陡然的变大了,人口一多,治安管理方面,仅仅让一个不入流的宗门来管理,自然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所以就由几个二甲宗门轮流来进行维持治安稳定。 黄焚谷由于处在战场边缘,战力保留得还算完好,就被派发了这么一个任务。 原本黄老爷子还觉得这个任务挺轻松的,但是听着底下人聒噪起来,刹那间,就觉得大事不妙了。 这时门帘掀动,滚滚灰尘从外面抖落下来,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星芒,一个身穿黄焚谷道袍的执事,将身而入,躬身弯腰见礼之后,禀告道:“那些天天围着军帐,说要讨要个说法的人,现在已经全部抓起来了,不过,谷主,我们这么一直压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如今玄虚子大人正在热法道门圣地中养伤,您看,不如我们上报过去……” 坐在椅子上的黄老爷子,一手抚着额头, 歪着身子撑在一旁的小案上,一手敲着椅子扶手,脸上也满是为难之色。 心头思忖良久,面容几经变化,只见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我们不好自己捅出来呀!” 维护一下治安稳定都能出现问题,可想而知这件事要是传出去的话,会给黄焚谷带来多大的打击。 尤其是这件事直达上层的话,那就更加让人笑话了。 黄老爷子心头暗道,真以为正道联盟是什么慈善机构?还是什么为世为民的官方组织? 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自古以来,只有蕴雷宗抢别人东西的时候,哪有别人抢蕴雷宗东西的? 而且…… 玄虚子当时在正面战场奋力杀敌,如今背后踩人家一脚,这也太不仗义了! 更何况……那样一个天才人物,修为已至臻境,如此功参造化之人,难道真如众人所传说的那一般,丧失了战斗力吗? 我看未必吧? 思忖至此,黄老爷子一拍桌子:“把这件事整合起来,闹事的几个宗门一同登记下去,尤其是为首的几个,着重看一下是哪一个辖区的……” 执事闻言,心头顿时一惊,小心翼翼的抬头问道:“一甲二甲宗门,大多都是三甲宗门的附庸,要是把辖区都爆出来,我们会不会得罪……太多?” 这件事情背后牵扯甚远,如果不深入调查的话,只当普通的治安管理问题镇压下去,别人也没法说什么。 毕竟,有些事,不上秤,就不到二两重,一旦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黄春生呵斥道:“愚蠢!你以为大家都遮掩着这件事就能糊弄过去了?我告诉你……脓包这东西你越早挤,问题就越小,等它彻底烂了,你再想要去动作,那可就被动了!到时候,那群不要命的家伙,万一真干了什么蠢事,打扰了上面的大人物,你觉得第一责任人是谁?是我们这些监管不力的蠢货呀!” 小小的舆论通常都是不足畏惧的,可当整体的风向出现了问题的时候,若不再去着手解决,那接下来这个问题,就不只是舆论的问题了…… “还不如趁现在有机会掌握主动的时候,第一时间把事情都推出去,你把条子给写好,我立马上报……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摘出去吧!不然的话干点屁事都干不成,指不定哪一天就把老子送到前线去了。” 现在灵醒山脉前沿可还在发动小规模的战争,黄春生可不想做一个苦工。 “是!” 下午,距离那天的残酷战争已经经历了两天,但是朝阳谷中的血腥味依旧浓郁得很,尤其是外围的妖魔,还在不断的发动攻击,虽然攻势不如之前的凶猛,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为下一波猛烈的进攻而保存着实力…… 第1070章 大人可没说其他人 吧嗒—— 热法道门圣地,临时开辟的某一个军帐之中,长条的桌子之上,一块白色的方状文件,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说的?这话谁说的?” 紧接着,咆哮的声音,就从中传了出来,惊得留守在门口的两位弟子浑身一颤,各自抬头,对视一眼之后,在对方惊骇的眸子中,又立马低下了脑袋! 房间里面,阎六王阴沉着一张面容,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黄老爷子:“前方侠客抛头颅洒热血,历尽千难万险,这才好不容易抵挡住了妖魔的突袭,这些在后面安稳生活的小人,不想着怎么去保家卫国,不想着怎么去振奋士气,居然跑来这里要宝贝?” “要什么宝贝? 自古以来,天下宝物都是有能者得之! 玄虚子大人,不仅是我正道联盟的四大盟主之一,更加是无敌当代的前辈,谁敢在他面前放肆?” “还恬不知耻的,在这里要求别人交出人皇幡?冠冕堂皇的打着什么保护众人的旗号?你以为我看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我呸!简直是无耻至极!” “人皇幡自古以来,非仁者不可驾驭!即便交由到那群小人的手里!凭借着他们的实力和胸襟,也配拥有此等至宝?” “我看你们想都不要想!” “血海深仇面前,为了保全自身,先想着拿别人家的宝贝过来用!谁敢再这么说,我就让他第一个到前线去,和妖魔们肉身拼杀!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有什么能耐?敢大言不惭的争夺宝物?” 在对方视线的压迫下,黄老爷子身体浑身僵硬,竟然动弹不得半分。 面对那审视的目光,黄老爷子硬着头皮回答:“六……六爷……我看那上面的意思是,是把宝物假托于大真人之手,也好……” 阎六王眼睛一眯,瞳孔中渗透着危险的气息:“大真人?这场战役下来,中军帐里有几个大真人我不知道吗? 谁敢有这个雄心豹子胆? 居然敢去捋虎须?呵,这不是把我们架在火上面烤吗? 照你这么说……我要不要把其他大真人都叫进来,一一问个清楚,看看到底是谁心怀不轨,谁想要趁危夺宝啊?” “这……”黄老爷子这话可不敢回。 沉默许久,只听阎六王似乎是泄了脾气,淡淡的说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知道了!玄虚子大人本身没什么事情,不要听外面的人以讹传讹,大人的身体好得很! 黄春生,既然有人闲得慌,那我就交给你个差事!” “六爷您尽管吩咐!” “我也不要你把那些家伙给抓起来,他们不是忧心天下,担忧江湖吗? 那好,我们在明天上午会再次发起总攻,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叫他们快速准备作战资源补给后勤,具体条子晚饭前会下来,等明天一大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谁才是合该拥有人皇幡的人,谁才是能够带领我们胜利的大真人!” “是!” 黄春生前脚领了差事退下去, 后脚门外面又进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老六,你发什么脾气?我隔老远都听到了……怎么?底下人又出什么乱子了?” 阎六王抬头一看,原来是三甲宗门广陵宗的金丹老祖大真人,白月星,绰号,大灌手。 广陵宗坐落在丘陵起伏的土陵山脉之中,治下面积有一千六百多万亩地,山林颇多,人烟繁华,共有城池七百多座,在黑冥大陆上,实力虽然比不上蕴雷宗,但在三甲宗门之中,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而白月星,八岁筑基,十岁顿悟拳道,本可直接证道金丹,但是又嫌弃拳道太过于薄弱,于是博采众长,吸收各家散手,拳,掌,指,法技巧,同时领悟五六种大道,又深研各种神通道法,终于在四十岁时,诸般打磨圆满,证出独属于自己的灌道,在五十岁时,突破到大真人境界,至今已有六十多岁,但从外貌看去,黑发清瞳,左右也不过中年男人的模样。 传说,此人天生就是膂力惊人,证道之后,气力增长越发恐怖,但凡有所出手,一条手臂可敌天江,两条手臂可比星河,双掌一出,便是大海灌日,翻掌一覆,就叫斗转星移。 “乱子?何止是乱子,你赶紧看看吧,这是下面递上来的条子,这群人简直是反了,反了,自身图谋不轨不说,还想着拉着几位大真人为他们张目?也不想想……当年蕴雷四子什么手段?敢反抗的早就……”阎六王说到这里一副忌讳莫深的模样,只得狠狠的捶了一下桌子。 白月星接过白色的纸张一看,顿时眉头是皱了起来:“这几个宗门,好像是二耳山那边的人吧?怎么?幻业宗……那几个老家伙想要找死!”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顿时摇头问道:“不对不对,这指不定是手下的人自作的主张,情况恐怕还没严重到那种地步,在我看来,就算给鱼哀,李榆那两家伙十个胆子,怕也不敢图谋这个吧?”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侧目看去:“这点小事,叫手下人弹压下去也就行了,还用得着麻烦你?你一天天闲的没事干吗?” “我们内行人看当然是看笑话,但是如今后无援军,还是得想办法把那群家伙心甘情愿的弄上前线才是!”阎六王眼神上的凶戾一闪而过,位高权重者,虽是正道联盟中的大真人,可未见得他就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若是得以诛杀妖邪,他可不会顾及什么手段,什么伤亡…… “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记得你不是在玄虚子大人面前伺候吗?” “哦,说到这里,我也是正为此事而来,玄虚子大人手中的人皇幡你还记得吗?” “废话,这怎么可能不记得?怎么?不会是……手下有什么风声,传过去给他知道了吧?” “那倒没有,这事我也是在你这刚知道,这股子妖门邪风,哪里吹得这么远?”白月星晃了晃手中的纸张,笑着说道。 旋即脸色一正,低头沉声道:“这次过来我是为了另外一件事,你还记得,当时人皇幡被撤下来以后,玄虚子大人突然变得虚弱吗?” “记得,当时我还觉得惊奇,那时,大人分明气息正盛,足有一战之力,怎么就突然撤了回来……后来才知道是强撑着一口气,怎么样?没伤及根本吧?”阎六王说到这,脸上也满是担忧。 他可不是底下那些无知的搬弄是非者,贪图宝物人,作为三甲宗门的老祖,治下管着的是亿万人的生命,位高权重,便深知高处不胜寒的道理。 蕴雷宗行事虽然霸道,作风固然强硬,但他们作为共同利益者,许多时候有这么一个大头在上面顶着,可以给他们抵消很多很多的压力! 尤其是近几年,大家都开始尝到了正道联盟这个巨大联合组织的甜头之后,那就更不愿意希望蕴雷宗倒下了。 白月星摇了摇头:“那倒没什么事,玄虚子大人不过调息半日,大概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我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说明一下人皇幡的情况; 这也是玄虚子大人跟我说的; 他说,人皇幡,本来就是人族气运的顶尖灵宝,在其中加持人数越多,所持之人实力便越强,但是,操纵者,背负人族气运作战,本身就是遭受业孽的事情,人皇幡不沾因果业力,所以这部分报应都作用在了持宝者本身的手上…… 玄虚子大人,也是因为业力因果反噬,这才有这般伤势。” 他轻轻放下手中握着的报告,将它摆放整齐在桌面上之后,压近身子,低声说道: “今日之伤,可一不可再二,若是拖延日久,恐怕必败无疑……” “大人说了,他死不要紧,人族不能败,人族一败,那整合出来的二十年平静的江湖都会为之一散,数不清的百姓和普通人,都会死在这场妖魔之祸中!” “灵醒山脉要是挡不住的话,往后推得更远,朝阳谷这个大窟窿那就更不用说……守是根本守不住的,若是不想北江湖重新化作鬼域,或许只有速战速决,一战定乾坤了!” 此话一出,阎六王大惊失色,可片刻之后,又深以为然,只是眉宇之间的凝重,便如同天边凝聚的血雾一般,挥散不去。 “道理我都懂……无非就是像之前那样,把妖魔都杀光了,自然就没有机会继续入侵了。”阎六王点了点头,随后又抬起疑惑的眸子问道:“可关键是……这要怎么做?玄虚子大人有什么吩咐?” 白月星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都进入人皇幡之中,越多人越好,借着人族气运加持,玄虚子大人说看看能不能一次性把天江殿中那几个主战派的殿主都砍杀了。” “只要那几位殿主一死,妖魔的战斗意志……恐怕就没有那么强了,然后稍作喘息,想办法打通传送阵,再图谋反攻,若是事不可为,也可以暂放妖魔入朝阳谷……只要数量不多,不会一下子就把朝阳谷同化成妖域的话……这一点是可以接受的!” 轻描淡写的语气里,诉说着无边的血腥。 阎六王听在耳朵里却没有觉得任何的诧异,反倒是眉头上的凝重,又厚了几分。 “这事我知道,之前谋划热法道门的时候,就有意把此处打造成为一个战争的缓冲地带,如今我们坚守在这里,徒耗有生力量,其实是有违当时的战略要求的,要不是这次传送阵被破,大家跑都跑不掉……把战线稍微放宽点也未尝不可……毕竟传送阵被破了,妖魔也跑不了多远……” 朝阳谷再怎么经济发展,人口再怎么繁华,也逃避不过战争边缘地带带来的风险,若是有一天,在军事战略上有要求,要把此处化作一个巨大的拉扯战场,热法道门甚至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几十万的弟子,数千万的百姓,也不过是躺在路上的螳螂罢了。 “只是,号召各宗门进入灵宝加持之事,会不会太险了?灵醒山脉宽广无比,朝阳谷要守的地方有这么多……这万一强者都进去了,那剩下的……” 防御力量缺乏才是根本问题! 人数不够的情况下,精英都全部集中在一点,固然可以一战定乾坤,但是也得对方想跟你单点作战才是,如果像那天一样,多个妖王分多线路踏破,即便玄虚子能把大头的殿主给砍掉又能怎么样? 其他人能挡得住吗? 要知道,战争的局势,凭借着不断给妖魔放血,来回利用纵深拉扯的战术,在这种情况下,妖魔方面还是占优势的…… 要是真正的硬扛,又或者说人数再次减少……这真的能防得住吗? 白月星眼中冷光一闪:“所以……大人的意思是全面放弃防线……全部人都进入人皇幡中!只攻不守! 毕竟你也清楚,地方打烂了可以重建,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那……幡里的名额有多少?要是名额不够的话,留下来的岂不是……” “所以此事不可声张……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我正道联盟八成种子能够得以存活就是了。” “其他人呢?” “大人可没说其他人……” 第1071章 正直的少年 第二天一早,当第一抹阳光照耀在朝阳谷最高建筑上的时候,战场的前沿,已经咚咚咚的传来一阵激昂的鼓声,集合,进军,夺回据点…… 在此前玄虚子的杀伐下,妖魔的攻击态势,受到了严重的遏制,尤其是击杀了几个主战派的殿主之后,妖魔大部分的种群,已经开始不那么热衷于进攻了,反倒开始观望了起来。 安于现状,这不仅是人族的特性,妖魔也是如此,自从两地划江而治,妖魔大部分都习惯了当下的生活,虽然依旧渴望血肉,可大多数情况下,各自族地里都豢养着血食,而且妖族的生命向来比人族还要悠长,无论怎么看,以长生种的性命来消耗短命种的数量,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底层的妖魔即便渴望拼杀,但实力低微的它们做出的决策又能实现多少呢? 可以说,要不是几位殿主主战,这场妖魔入侵战争根本打不起来。 在生存环境资源充裕的情况下,大部分的战争都是政治的延续。 在这种情况下发动的战争,绝对不是简单的生存之战…… 那是更高阶的利益存在,或是仇,或是恨,或是信仰,或是其他…… 法修们发动的第一轮攻击如疾风骤雨般砸向战场,一时间地动山摇、尘烟弥漫。无数碎石在空中呼啸着四处飞溅,整个战场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烟雾所笼罩。 就在这漫天的烟尘之下,一群身披厚重皮毛鳞甲、身形巨大宛如血牛坦克般的妖魔咆哮着冲杀而来。它们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那狰狞可怖的面容和锋利尖锐的獠牙令人毛骨悚然。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那些主修体魄的修士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口中高呼一声:“杀!”他们肌肉虬结,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势,毫不畏惧地迎向了汹涌而至的妖魔大军。 有些妖魔生来便拥有极为强横的肉体力量,只需全力防御,舍弃所有妖术的加持,仅仅凭借自身的先天神通,便能抵御住大多数的金丹法诀。别说万法不侵,但至少大部分法术想要破开它们坚实的肉身防御以及那层浓郁的妖气护盾,绝非易事。 然而,人族修士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当这些肉体强悍到近乎变态的妖魔出现时,器修终于登场了。 只见他们手中挥舞着各式各样蛮横无比的法器,有的闪烁着寒光,有的燃烧着熊熊烈焰,还有的散发出阵阵雷电之力。 这些法器或是化作无坚不摧的利箭,瞬间洞穿妖魔坚硬的鳞甲; 或是化为巨大的战斧,狠狠地劈砍在妖魔身上,溅起一片血花; 又或者变成高速旋转的利刃,将妖魔绞成碎块……总之,各种法器在器修们的操控下展现出惊人的威力,不断地突破着妖魔的防线。 因为若是不能及时阻止这些法免属性极高的妖魔汇聚成堆,并相互勾连形成阵势,那么人族修士的活动范围必将受到极大限制,甚至可能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所以此刻,每一名器修都使出了浑身解数,誓要将这群恐怖的妖魔彻底击溃。 而器修,又因为距离的原因,数量的原因,破甲速度的原因,总不可能完全的策应得当。 一个简单的例子就是,那些肉身强悍的妖魔,可不会站在原地,让你戳它一万个窟窿。 所以就需要体修顶上,利用体修同样强悍的肉身,组成一道道坚实的防线,一定程度上遏制这些法术无法约束的妖魔后,器修才开始收割。 但收割的时候又要注意,因为对方擅长妖术的妖魔,也不会袖手旁观,甚至,肉盾妖魔其中还会藏匿着一些暗杀属性的妖魔,通过偷袭等手段,对人族的器修进行干扰和袭杀。 可以说,在防御上面,人族占尽了阵法的优势,但是在攻击上面,还是妖魔更胜一筹。 因为它们永远都是堂堂正正的那一套,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把大军压过来,要么反攻过去,要么防守。 但,战场瞬息万变,局面错综复杂,攻击里面,也许要策应着防守,防守里面,也要为后续的进攻做好准备,这些,都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 但见一头头妖魔嘶鸣不已,命陨当场,在人族修士的有效配合之下,或攻或杀,或战或退,或围或绞,高效的将战线,一直往前推进。 然而,当极北的天空上,那群高飞的妖魔,再次化作厚重的云朵,飘袭而来之时,人族的攻击手段,就显得很是乏力了。 居高点,妖术压制,这是一个很强悍的部队。 尤其是那支妖魔部队,对空对陆方面的战力,不是一般的强。 所以,人族一方只能再次选择依据据点布置阵地,重新坚守。 这是不可避免的问题…… 那些飞行妖魔,仗着自身高度带来的袭杀,对人族的威胁性太大了,在这种情况下进攻,战损比更加是上升一个档次。 所以只有先布阵,让空中的那些妖魔部队力竭,或是……撤回,人族这才有机会重新反压回去。 不知不觉间,鼓声来回变动,攻防不知变换几多,太阳又悄悄地下了西山…… 夜幕降临,血腥却没有停止蔓延,天上已经结起厚厚的浓雾,如同亡者死前的怨气所化,经久不散,阴翳蔽日。 “太好了,又守住了一天……” “妈的,今天本来可以再推进多一点,还是那么些个一甲宗门的兔崽子,每次都坏老子的攻势,下一次我一定要申请把他们调换到别的队伍去……” “也不知那些大真人怎么样了……今天大妖王也没见几个,就好像约好了一样……” “是啊,我最担心的是玄虚子,幸亏今天那殿主没有出手,不然……” 茶馆,酒楼之间议论纷纷,仿佛这里有着永远不停歇的话题。 战后,各人有各人的收获,各人有各人的牢骚,就在这时,忽然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还是觉得把人皇幡交出来,让大真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手臂上挂着纱布,显然在今日的战争中受了不少的伤。 但此话一出口,他立马就被人捂住了嘴巴:“嘘,你不要命了?上一个这么说的已经被人给抓走了……” 但是那小伙子显然不领情,用剩下的那条健全的手臂拍掉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掌之后,高声说道:“怕什么?” 他喘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江湖侠客,以天下人的安危为己任,我虽是一个散修,但也有一颗保桑护梓的赤忱之心,我不相信,蕴雷四子那般大人物,会没有半点奉献的精神……” 被拍了一巴掌的男人,瞪了这青年一眼,显然是对他的不识好人心感到愤怒:“你……” “就算我今天被抓走了,我也要说,白日战争多么的惨烈,你们也知道,我要是怕死,我就不会作为第一批体修,冲在最前面,抵挡妖魔的法术! 我是拿性命去拼的人,那什么人皇幡,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件法器! 让他贡献点法器出来怎么了? 老子连脑袋都系在裤腰带上,去给你们这些人吃伤害……” 那青年说着,扯掉手上的白纱布,露出了一个狰狞的伤口:“看到没有,第一批的妖魔是巨足鬼甲虫,那玩意身上可有毒的,我这条手臂,被整了一口之后,当场人就麻了,但我还是扛着毒素,掩护着你们进攻夺下的第一个据点,这才能够退到后面疗伤! 那些不在我这边战场的,那些没有取得优势的,那些肉搏时畏惧不前,现在不知道害死多少人,现在又不知道自己死在了哪个地方! 但我,活了下来,我还带领我身后的队伍活了下来!” “我亮伤疤不是为了摆功劳,只是为了跟大家说一件事,为了保护北武林的稳定,北武林的百姓,我连命都不要; 那什么真人也好,大真人也罢,我也没要求他们像我这样,第一个冲在最前面; 我只是希望,让我们冲锋的侠客少死一点,让我们打败妖魔的速度更快一些…… 左右不过是借用一些法器,等仗打完了,还他就是了! 但是你们一个个都忌讳莫深的模样,真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你们不敢说的,不敢做的,我自然会说,我自然会做,我只想告诉大家,我没有私心……”青年说到这里,脸上满是傲然之色。 茶楼之中,集聚在一块的客人,都被这一番慷慨陈词惊得话不能语,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想叫好又不敢叫好,想离开又不想错过热闹,一身热血沸腾不已,恨不得狂饮三大白。 然而,此处的喧哗早已被外人侦探所知,这时忽然有一群穿着红色道袍的宗门弟子闯了进来,为首的弟子面容淡漠,目光似铁,人还没到,声音倒是先传了进来:“说的好!老子打外面,还没进门,就听见你的这一番磊落公心,那可真是太好了,来呀,把这个妖言惑众,鼓噪军心的家伙给我抓起来!”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正直!” 话音落下,几个红色道袍的弟子手持一条铁链,三三两两的围了过来,叮叮当当的铁链之上,传出一阵阵强烈的禁制气息,显然这是一条恐怖的拿人法器。 事实上,各大宗门为了维持秩序,手上的家伙事,必定是要镇得住人的,因此,黄焚谷也好,或是其他的二甲宗门也罢,执法巡逻的弟子,即便修为不过筑基,但是在相应的法器加持下,除非是遇到一些想要鱼死网破的金丹真人,否则凭借手中的法器,三五个人配合,拿下一个普通的真人并不难。 更何况,眼前慷慨陈词的男子,连真人的境界都不到。 那更加是手到擒来…… 在众人的怒视之中,这几个宗门弟子,三下五除二一顿功夫下来,将青年给制服后,把铁链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期间,青年倒也硬气,被打了也一声不吭,仍然是咬着后槽牙,梗着脖子,一副慷慨就死的模样,似乎是为了验证之前他说的那一句不畏生死的话语。 这时,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坐在窗边的一个汉子,脸如重枣,头戴青巾,天庭饱满,地阁浑圆,猛的一下子将茶碗砸在了桌子上,冷哼一声,说道:“有人喊疼,你们不去解决问题,反倒捂住他的嘴巴,给他安上一个不安分,有祸心的莫须有罪名,正道联盟,什么时候是这样的样子了?” 执法的宗门弟子,见此人的气势不凡,顿时冷眼微眯,冰声问道:“你又是何人?胆敢在此妄议正道联盟?” “好说,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柳,名云开!” 那身穿红色宗门道袍的弟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兄弟,眼神几经交流之后,再三确定不认识这个人后。 顿时,眼中寒芒大盛,问道:“柳云开?没听说过,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无名散修,没有宗门!” “没有宗门?这么说来,你是此人的同党了?”话语到这里,几个弟子不知从何处又掏出来了一条铁链,眼看就要过来拿人! 谁知道面若重枣的男人不慌不忙,从怀中摸出一块紫色的令牌,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致,啪的一声,就敲到了桌子上面。 只听他冷冷的说道:“传送阵破坏以来,承蒙六爷不弃,封我为后勤道的主管,管理战事资源调度,你又是哪一个宗门的人?敢管我叫同党?那你又是谁的同党?” “后……”这位宗门弟子,手中的铁链还没握紧,听到这话,顿时浑身一震,狐疑地和自己的师兄弟对视一眼之后,重新把目光放到了那个令牌上面…… 只可惜,这什么后勤道,似乎是什么新成立的部门? 他们并不认识,但……这个部门倒是听说过的。 咕噜…… 为首的那个宗门弟子喉咙一阵滚动,但还是输人不输阵的站直了身躯,喝道:“我是二甲宗门悬雏山撼金派的弟子,奉我家老祖金丹真人王文熙手令,巡街安民,缉拿不法,管理治安,调度百姓,以为街道巡查执法弟子; 抑制流言,稳定军心,本来就在我的执法范围之内! 要是你觉得不满意,大可以向上禀告! 日后管治我一个滥用职权的罪名!” “可如今执法队伍办案,闲杂人等,胆敢阻拦者,一同缉拿不饶! 你说你不是他的同党! 今天姑且信你一回,但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发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语,那就休怪我宗法如炉了!” 说着,这位弟子对柳云开冷哼一声,毫不犹豫的转身:“带走!” “是!” 几个弟子手拿着铁链勾连在青年的脑袋上,生拉硬拽,把他拖了出去。 一时间,茶楼之中,噤若寒蝉。 像这种情况,在朝阳谷并不少见,执法弟子并不想得罪人,每当遇到一些“正道人士”出头的时候,各自的处理手段有好有坏,也就惹得谷中的修行侠客,一个个议论纷纷,心生不满。 但是如此一来,对人皇幡的关注度,不知不觉就下了一个档次。 然而,就在这话题转变的两三天之内,随着一个消息的走漏,人皇幡的热度,再一次被吵起! 第1072章 不胫而走的计划 热法道门圣地中,一顶大号的军帐内,阎六王坐在首位之上,看着左右两边的辖下宗门掌门,眼看他们一个个装死的模样,顿时心头火起,一拍桌子:“说话!怎么都不说话了?” “嗯?” “你们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护道人皇的计划会泄露出去?” “嗯?我不是叮嘱你们一个个都守好嘴巴的吗?” 看着这一群人低眉顺目的样子,阎六王忽然把目光移到了在自己左手第一个位置上面的男人脸上,阴沉着脸色问道:“韩金极,这件事我是安排下去让你去办的,你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 不到两三天的时间,满城风雨,本来大众的舆论就已经转过来了,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韩金极被点名之前,就知道这件事绕不开自己,早就做好了挨训的准备,这个时候面对问话,也只好愈发恭敬,且委屈的说道:“回六爷,咱们黔灵山一脉的弟子您是知道的,口风不是一般的紧,这底下是谁出了问题,我是第一个饶不了他,只是,大人吩咐下来的事情,也不止咱们这一脉…… 兴许……兴许这件事情不定咱们传出去的呢?” “我问的不是谁的过错,我问的是,你打算怎么办?”阎六王冷声说道。 “你第一个饶不了他,要是知道了是谁传出去的话? 谁都会饶不了他!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想问的是,你既然知道事情周密,为什么底下人传的时候,你不去调查清楚? 嗯?你不调查就算了,也不制止!” “黔灵山有多少个弟子? 你知不知道这消息一出去之后,大人削减了我们多少个名额? 你以为泄密这件事情不是我们的问题,谁管是不是我们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情况已经泄露出去了,咱们的名额已经被削减了,随着那群家伙的聒噪,我正当联盟的军心士气,一夜之间,变成了纸糊的一样! 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嗯? 该怎么办?” “吩咐下去的时候我就千叮咛,万叮嘱,好说歹说,这件事情不可以随意泄露! 尤其是底下那群爱发牢骚的家伙! 本来就贪生怕死,要是知道这个计划,那一定不会尚罢甘休,现在倒好,仗还没打起来,人就已经跑了; 如今闹得正道联盟,人心惶惶,你说,现在咱们怎么收场?” 痛苦的事情也在这里。 一旦有人知道生死的抉择,患得患失就会随之而来,然后疑神疑鬼,军心浮动。 一些本来战斗欲望就不强的家伙,早就率先跑掉了,剩下来那些还在观望的,无非就是迫于联盟的高压,这才勉强不到崩溃。 可一旦计划实施开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战场上突然会缺少的人数,那到那个时候,那群观望的家伙会怎么样? 这是巨大的不确定性! 而且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正道联盟的名声会怎么样? 韩金极不敢说话了。 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没有在一开始就遏制信息传播,即便这个信息并非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但是,别人又怎么会想你呢? 而且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分配的问题。 本来安排人手的时候,黔灵山一脉,原本就是有去有留,如今名额一削减,那……原本有资格进入人皇幡的人,如今失去资格之后,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呢? 很多事情不知道,反倒是一件好事,一旦说清楚了,那麻烦就更多了! 阎六王压下心头的火气,来回踱步片刻后,忽然抬头问道:“春草堂的石景春来了没有?” 听到问话,底下一个老头子站了出来:“六爷!您吩咐!” “石景春,你的消息最为灵通,知不知道这消息是从哪里传开的?”春草堂的战斗力并不强,但它却有着独特的治疗道术,门人弟子都充当战地医师这么一个角色,而一般来说,这一个特殊的位置,会让他们对情报有着天然的时效性。 毕竟战争总是伴随着伤亡,日常的磕磕绊绊,也难逃流血,有纷争,有争吵,春草堂收集情报的效果,当然要更优秀一些。 那老头子闻言,眉头堆了堆,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只能结结巴巴的回答:“这……晚辈,晚辈倒是没听底下的门人弟子说……只知道大家都在传,传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哪曾想到……” 阎六王眉头一挑,差点给气笑了:“都在传?那这件事情,你为什么没有早点跟我说?大家都知道,就我不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你不清楚吗?” 石老爷子吞了一口唾沫,颤声道:“这,晚辈以为,晚辈以为……黄焚谷监察不法,督导江湖修士,这么大的一个消息,黄谷主应该早就和六爷您说明了才是……所以,所以晚辈也不好越庖代厨……” “黄春生!你有什么话说?” “这……啊,我……”黄老爷子本来看戏看得好好的,听到这问话,顿时傻眼了。 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低着脑袋,一副乖乖听训的模样。 “你你我我的干什么?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计划泄露的消息你知不知道?”阎六王瞪了他一眼,大真人境界的压制,顿时释放而出,叫黄老爷子压力倍增。 “我……晚辈,晚辈也不是很清楚……” “你负责监督一区治安,你不清楚?” “晚辈,晚辈,应该……应该……清楚吧?” “清楚就是清楚,不清楚就是不清楚,应该清楚是什么意思?让他消息是你传出去的?” “不是,六爷,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执法的时候抓了太多大放厥词的人,此前有很多散修,你让我给他们安排后勤工作,我也给他们放了不少的岗位,但关键是人太多了…… 安排也安排不了多少,我只能把他们都抓起来,这一抓起来…… 我也是惹了众怒,这几天,执法队伍到哪里都被指着鼻子骂,都快成为臭老鼠了; 我,我现在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出去,生怕别人指着我脊梁骨骂娘,这件事情要说清楚,最不应该清楚的就是我们,现在人家但凡讨论人皇幡这三个字儿的,都不敢在我们面前露脸,生怕被我们给抓住……” 阎六王听到这话脸都给气歪了。 你说他不尽职吧,他还把每一个试图煽动言论的人给抓了。 你说他尽职吧,这家伙的眼皮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自己都不知道! 看着那个脸色红白变幻的六爷,黄老爷子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什么了。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个会议的半天前,他就已经听说了,现在人人都想闹着想进人皇幡, 但人太多了……抓也不好抓,查也不好查,他只知道每个人都削尖了脑袋,喊着想着往里面钻。 那具体是谁传话的,他确实啥也不知道。 但关键是这件事情……他是知道好呢,还是不知道好呢? 似乎,只要那个“罪魁祸首”没逮出来,他都难逃一个失责之罪。 既然这样,那干脆装聋作哑喊可怜算了,毕竟出门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娘这事情可不是假的。 这次,黄焚谷也算是抛头露面……啊不对,是出人头地了! 虽然说出人头地的……方式有一些特别! 第1073章 阴谋 “阴谋,这是一个极大的阴谋!成玄虚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心思!只怕这次进人皇幡后,就是图穷匕见之时!” 朝阳谷的一处客栈内,有三个男人密谈其中,其中一个面容丑陋,身体强壮,正坐在客栈布置的圆形凳子上,靠着桌子,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往嘴里扔。 在他的左手边,是一个情绪激动的金发老头,此刻正神色愤愤的站起来,眼中蕴含的怒气将发不发。 另外一个坐在靠墙椅子上的男人,粗布麻衣,面容潦草,皮肤黝黑,身形粗壮,浑如黑塔,右手正一边敲着桌子,一边看着那面露忿然之色的老者,眸中流露出几分惊疑不定。 自从柳相年把这老头子带过来后,把情况一说,张将发心里是很高兴的,毕竟这不仅意味着自己的团伙有了更多的人手,也代表着他手中有了一个正道联盟的把柄……但是怎么利用这个把柄? 这才是问题所在! “单老先生,你以前见过蕴雷四子吗?”张将发摸了摸鼻子。 “没有,但是敢以整个灵醒山脉为代价,欲把千万妖魔化作妖玉活魂,这份手段,这份手笔绝对脱离不了那四个人的谋划!”单且断定道。 话说到这里,他眉头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反问:“张真人是怀疑我?” 张将发摇了摇脑袋:“相年兄弟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既然信得过你,我自然也信得过你……只是滋事重大,况且眼前还有一个天大的难题在面前,别说那随时可发动的大阵,就说那些妖魔……老先生以为,我等如何能活?” “我略懂一些阵法之道,也许……”单老爷子话语的声音越来越小,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不现实的问题,您能够逃出来,已经是万幸了,但是……灵醒山脉是什么地方?万千妖魔汇聚其中,打造出来的防线,浑如铁桶……咱们过不去啊……咱们不仅过不去,那些妖魔要是过来的话,咱们还挡不住……”张将发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 柳相年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或许我们可以走珠竹林的那条地下小径,但是就不知道那地下河流到底经过哪里……” 张将发说到这里,放下茶杯,缓缓叹了一口气:“要是有一个熟悉山路的人,那就好办了……可灵醒山脉常年妖魔横行,即便是寻宝人,也不能说能够直达那个核心内圈什么的,更不用说如今妖魔齐聚,更甚以往,旧时的寻宝路,说不得也满是荆棘呀……” 柳相年乍听着还挺熟悉,思忖片刻,忽然一拍桌子:“嗯?山……啊,我知道了!有一个人可以帮到我们!” “谁?” “老八!” “老八?” “老八?” 两个金丹强者惊讶的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单老爷子挑了挑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他问道:“就是那个同在三木真人门下修行巨龙之力的……老八?” 柳相年点头:“对!此人常年行走在灵醒,传说他妖族和人族之间都有朋友,水路和陆路也有经验,虽然事情真假,或有夸大,但如果是他的话,应该有办法……”回忆起当初在海安茶馆初见老八的那一幕,心头不自觉,多上了几分酸涩。 张将发眯了眯眉头,对此人倒是有些印象,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柳相年摸了摸下巴:“他现在被人打成了盗马乱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也藏在野猪林!” 其他环境固然也能出入,但是若是说一个相对安全,且食物丰富的地方,那非得野猪林不可! 而且野猪林也是为数不多的“兵家不争之地”。 一来没有什么战略位置的价值; 二来,地理环境极差,常年瘴气横生,人也好,妖也好,一不注意着了道,在里面也得化为白骨。 “那如果他真的有办法的话,也许我们可以一试!”张将发那黑塔一般的身子忽然站了起来,使得整个房间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这样,相年兄弟带着这位老先生去野猪林,我这就去联络义仁团的弟兄,争取组成一个三五人的真人小队,如果事情真有所成,那咱们就干一票大的,如果事情有变,咱们聚在一块也能相互有个照应!咱们联络的信号,相年兄弟你是一清二楚的,这次……”张将发开始布置行动。 半刻钟过后,几人便从客栈的房间中离开了,仿佛没出现过一样。 而就是在众人都离开的时候,房间的角落中,一个脸色蜡黄的汉子,忽然从阴影之中缓缓出现…… 他左右再看了看,确定周围再无其他人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旋即眉头又皱了起来,只听他喃喃自语:“是阴谋?这些人……难道真有什么内幕消息?” “要是这样的话,我得赶紧报告才行……” 说着,身形一转,就消失在了原地。 …… 第1074章 为天下计,为大局重 热法道门圣地,一处水池旁,一个灰色长袍的男人,手执钓竿,正在垂钓着,颔下三绺青须,随风轻轻摇动,世外高人的气息,越发分明。 在他的身后,几个三甲宗门的大执事,恭敬的低头弯腰,给自己保密工作做得不到位的事情检讨。 一个个都诅咒发誓说一定要把泄密者严惩不贷,然后又求着灰袍男人能够多给几个名额。 “江湖散修,虽然声势浩大,但毕竟整体实力是不如我们宗门弟子素质的,即便他们得以进入其中,能够为您提供的加持也很少,况且把我们宗门里面的弟子留在原地,不能随您一同出征,也是太过浪费了……” “是啊,大人,您看这名额能不能再稍微宽松一些……那么些个散修闹事闹得再大,他们……随他们说就是了……咱们关键是要把朝阳谷给守下来,要是因为他们的原因,不能及时破敌,再好的名声那也避不开朝阳谷生灵涂炭的事实啊!” “大人,不是我们不明白您的苦心,实在是我们也太过担忧力有不逮,听说不少江湖散修,未战先怯,甚至有的早已潜逃了,根本毫无天下大义,民心百姓,这种乌合之众……也不过仗着人多,呜呜泱泱,真要听了他们的意思,咱们可未必能够如意……” 几个大执事,你一言我一句,无非就是为大局计,牺牲掉部分散修,换来更多的宗门弟子能够生存的机会。 站在他们的角度上,这自然是无可厚非的。 然而那位垂钓的男人,嘴里却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给我滚!” “是!” “是!” “是!” 几个大执事眼中闪过几分不甘,恭敬的行礼之后缓缓退后而去,只是内心的想法,也是千思百转。 彼此对视之间,眼中厉色,时隐时现。 [该死的,那些泥腿子有什么好,为什么要帮他们?这群家伙整天抢我们的修炼资源,他们都死光了这才好!] [真搞不懂大人是什么意思,以前他一剑横压当代的时候,可没说要什么民心,天心,管你是正也好,邪也好,管你是什么少侠,什么江湖的豪客,反正就是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如今名声起来了,反倒爱惜羽毛了?] [是啊,口口声声说什么天下大义,那些泥腿子要是真的能代表天下大义,那我们正道联盟又算什么?] [好了好了,既然大人认为,人皇幡需要那些江湖散修的支持,那我们也不好拂了他老人家的意思不是吗!] [难道我们真的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江湖散修什么的,有一个合理的师承,有一门强大的传承,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那么,如此优秀的一个江湖散修被选进人皇幡,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这,您的意思是……啊!对对对,是这个道理!] [既然散修要名额,那就给他们名额就是了,毕竟,名额这东西始终数量有限,争取不到,那可怪不了咱们……] [鱼哀,还是你小子有办法!] [唉,这算哪门子办法?要不是……啧,不知道哪个倒霉抽的,把事情给泄露出去,咱们也不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 [散了散了……] 灵识交流只在瞬间,但做下的决定,却是影响深远。 而还在远处垂钓的玄虚子,似乎从没留意到这一切,依旧泰然自若,云淡风轻。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提了提手中已经泡白的鱼饵,伸手到旁边的篓子里,捉了一把鱼料扔了进去,然后他再次下钩,未过多时,竟然钓出了一条肥美的白鲤。 这条白鲤通体洁白,宛如一块温润的白玉,在阳光下闪耀着微弱的光芒。 它的鳞片紧密排列,闪烁着细腻的银光,仿佛每一片都经过了精心的雕琢。 白鲤的鱼鳍宽大而柔软,如同薄纱一般轻盈,微微摆动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长长的胡须,柔韧而富有弹性,如同银丝般垂落在嘴边,随着水流轻轻摇曳。 胡须的末端微微卷曲,眼睛圆润而明亮,一看就并非凡品。 这条鱼儿,和几个伙伴一同来享用饵食,却没料到,那食物里面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歹毒的铁钩,一下子就把它的嘴唇刺了一个对穿,然后就这么被提出了水面…… 玄虚子把鱼放进鱼护中,一边整理着铁钩,上饵,一边点头,赞赏道:“嗯……你干的不错,这事都传到我的耳朵里了……” 紧接着他又是一甩钩,清池之中,波浪潋滟,圈圈的水纹扩散出去,底下阴影重叠,竟然看不清下方的池底。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诡异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回道:“大人,这事儿不是我们干的……” 玄虚子闻言,古井无波的眸子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疑惑:“嗯?什么意思?”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音调很是沉闷,仿佛从水里传出一样:“因为手底下执行巡逻的宗门,执法确实严格……我们安排的人手,还没来得及发力……” 闻言,玄虚子微微点头,沉吟道:“这样……” “大人,会不会是……他们?” “这应该是暗地里的另外一拨人,也有可能是那群小老鼠,你可以去查一查,但是不要惊动太多……” “是!” 玄虚子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了,而是专心垂钓了起来,可过了好一会,他还不见水中的波浪散去,于是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你还有事?” “大人,学生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十拿九稳的事情,您非要……” 玄虚子听到这话,又提了提手中的钓竿,发现上面一无所获之后,又抓了一把饵料扔进了水里,且斥道:“不明白,那就好好地去想明白!滚!” 显然,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也不知道是对方不配听,还是他懒得说。 此话一出,水里的阴影,马上散去了,重新露出了底下那些正在徘徊着抢食的鱼儿。 它们正大口大口的吞着水中的饲料,丝毫没有发现,隐藏在这些饲料中的……铁钩,未过多时,玄虚子手中的钓竿一抖,立马又有一条肥鱼钓了上来。 然而等他再次下钩的时候,水里的饲料已经被吃光了,那些自由自在的鱼儿,看着那挂在铁钩之上的鱼饵,竟然没有半点动心的心思,辗转几圈之后,见没有多余的吃食,尾巴一摆,竟然消失在了水底之中…… …… 第1075章 暗雾迷踪 屏锁客栈之中,柳云开看着眼前粗布麻衣,脸色蜡黄模样的男子,听到他窃听的情报后,一时间,惊得他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叶温,你确定你听清楚了?” 那被称为叶温的男人,一双眼睛如刀,直视着柳云开,认真的回道:“听清楚了,他们还安排了任务,好像是在山里面发现了什么东西,正要组织几个真人,秘密潜入山脉之中……最近,他们还求到了老八的头上……” 柳云开问道:“他们没发现你吧?” “没有,我甚至都没有感知他们呼吸有紊乱的时候,如果清楚暗中潜伏着那么一个人,不可能有人做到毫无戒备之心的……不过具体那老头子是怎么来的,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是柳相年的什么救命恩人?” 叶温说到这里,眼中也满是疑惑,根据情报显示,柳相年的救命恩人不是三木吗? 可为什么那人叫他单老爷子? 难道说,三木真人姓单? “前段时间,柳相年跟着陆洪出任务去了,归队的时候,除了一个金丹真人之外,就他没有回来,想必是那个时候遇了难……这才又多了这么一个恩人……不过说来也是倒霉,他这两个救命恩人,好像都跟那个竹妖有关系……因为那一个妖怪,他可欠了不少人情啊……”说到这里,柳云开脸色也露出了几分古怪。 叶温也笑了笑,不过他的脸色蜡黄,笑起来颇为僵硬:“这家伙坑了咱们不少兄弟,该他吃点亏,我还挺乐意看见的……不过这小子也是命大,能在一个金丹妖魔手里连续逃命两次,也算了不起了……” 前段时间,朝阳谷颁发任务剿灭妖魔的时候,不少加入了义仁团的宗门,都有被一群莫名其妙的家伙带进坑里,经过调查之后,他们也终于发现了那个“冒牌货”的存在,但是冒牌货归冒牌货,有些事情,也不好去戳穿人家。 毕竟,柳云开又不是傻子,难道要向全天下宣告那个人不是义仁团的贼子,我才是真正义仁团的贼子吗? 那他不成大傻子了? 再说了,不戳穿这个“冒牌货”的身份,利用他们打掩护,真正的义仁团成员,反倒能更好的潜伏下去。 毕竟有这群人吸引住了正道联盟的目光,他们面临的压力也少了很多。 “你也别急着幸灾乐祸,柳相年说来也是挺可怜的……到现在他还以为他自己加入的是真的义仁团,还在那里想着拯救天下苍生的美梦……呵!”柳云开苦笑一声,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也没幸灾乐祸,至少现在证明,那群人和正道联盟不是一伙的,自然也不存在把咱们钓出来的说法……”叶温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脸色一正,说道。 在一开始发现这群组织的时候,叶温还真的怀疑,这是不是正道联盟派出来的特殊组织,专门用来钓鱼执法,比如说:勾引真正的义仁团成员出来自证清白,又或者是,打着义仁团的招牌,净干一些败坏名声的事情…… 但结果,对方这个“义仁团”,反倒是比想象中的还要……正直一些? 叶温都想不出来一个形容词,可以形容那群家伙的迷之操作。 “按照他们的心思,要是真有什么动作的话,也只好盯紧一点了,但愿老八是个守信的吧……咱们的后勤渠道,在文团练出来之前,可不能因为这事儿给断了……”柳云开说到这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早在妖魔大举来袭的时候,灵醒山脉大多数路径便走不通了,但是柳云开等人却早一步就把老八找到,并且向他要了一条能够进到山脉内部的补给路线,老八这家伙倒也给力,还事情给办了下来。 “应该不至于,当时接洽的时候,咱们背后挂着的都是各个宝堂的名牌,老八把咱们当成散修,想必也不会让那群人走咱们的路子……否则,一旦碰见,就解释不清了……”柳云开说到这里,脸上也露出了不确定:“但是话又说回来,要是真能和咱们的路径重合,那咱们盯起来的时候也方便一点……毕竟在咱们眼皮底子下办事,总好过让他们偷偷摸摸的出去……” 柳云开闻言苦笑:“看情况吧!” 随后话锋一转: “对了,之前要你调查那人皇计划的消息,你到底找到头绪了没有?到底是谁散发出来的?现在闹得满城百姓轰动,修行者也无心战事……一个个都想着怎么钻营,这可如何是好?” 要是可以的话,柳云开还是不希望朝阳谷失守的,毕竟,义仁团在灵醒山脉经营多年,朝阳谷要是没了,那以后进出,恐怕更难了,对于他这个后勤保障的负责人来说,那无异于加大难度,给自己找不自在。 所以,他也在找,到底是谁泄露的消息。 不过…… 叶温显然早有答案,只听他胸有成竹的说道:“根据那个单老爷子的说法,我估摸着应该是联盟自己放出来的消息……” “嗯?此话怎解?”柳云开眼睛一亮,示意他坐下来说。 “根据我们宗门的眼线反馈,正道联盟的人也在找,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件事只怕是正道联盟自导自演出来的一出好戏,就是为了消耗更多的江湖散修人手……说难听点的话,能够被普罗大众所知道的,并且有机会争取的,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叶温面露讥笑说道。 很显然,他对那些宗门的尿性十分清楚。 要真有什么宝贝藏起来还来不及呢!大大方方的拿出来,告诉给全天下的人知道,让他们起哄,让他们争抢,这能是好东西才怪了…… 结合那个老爷子口里所说的阴谋。 只怕这件事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柳云开闻言,心头顿时豁然开朗! “亏我之前还想着让咱们的人煽动一下,叫那人把人皇幡交出来,给他找点麻烦……没想到,啧……怎么隐隐感觉有些被人利用了。” 本来人皇幡的事情,大家都没怎么清楚,但是经过他这么一造势,想必每个人都听过这个名字了,再配合什么名额之争这么一个话题抛出来,那这些江湖人不抢破脑袋才怪了。 更关键的是……就算自己说这是一场阴谋,也没人信。 不管这场把戏是自导自演的好,暗中另有计较也罢,现在的情况就是所有人都往里面挤,你说里面不好,可在那些人的眼中,只是你在口是心非,掩耳盗铃! 柳云开想到这里,心头渐渐蒙上了一层阴霾。 “好高明的手段啊!这是把人卖了,还让人谢谢他!” 第1076章 二十万名额 今天茶馆之中,依旧是热闹非凡。 只见一个脸色振奋的青年,慷慨激昂的站在桌子上,高声呼喊着: “诸位,经过我们不断的争取,正道联盟终于让步了!进入人皇幡,加持玄虚子的计划,目前给到我们散修的名额,足足有二十万位!” 他身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从胸膛一直到手臂,但这丝毫没有减弱他的兴致,反倒让他把其视作为荣耀一般彰显而出。 “太好了,我就说玄虚子大人并非是那种罔顾天下百姓之人,先前执法部门肯定是自作主张,大兴牢狱,这才害得我们这么多兄弟没死在妖魔的手中,反倒栽在了自家人族的手里!” “是啊是啊……” “正道联盟还是要顾及我们散修团体的,没有我们这些散修,那些脏活黑活……” “宗门弟子自诩清高,从来都不愿意干那种劳累的勾当,要是没有我们,他们那么多的供奉,哪里来的?如今居然还想独自抛下我们逃生,世间哪有这种的道理?” “整个北江湖,都是正道联盟的天下,我们这是给他们守天下,他们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将我们弃之不顾?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我就说了,宗门并非不可战胜的,只要我们团结一心,胜利最终是属于我们的!” 正当众人喜气洋洋的时候,忽然,角落里传来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那二十万名额,又该怎么分配呢?” 众人回头一看,却没有见到说话人。 一阵沉默过后,忽然有人说话了。 “当然是按地区分配了!把黑冥大陆汇聚而来的各处散修,按照每个大山大谷,平均到每一个地方的头上……” “放屁!应该按比例分配,有的山谷都没有派人出来,有的地方人都死光了,死人还怎么给他分配?” “凭什么按比例分配?难道不应该按贡献分配吗?我们平安谷,出战八千多人,如今只剩了五十多个,这还是有统计的,没统计的,你们知道多少吗?这可都是我们平安谷最后的散修了,死了那么多人,现在你只按比例分配,这公平吗?” “八千多人算什么?你这八千多人给妖魔塞牙缝都不够,咱们哪座大山里出来的没有数万以上?就凭你们也配谈贡献?那好啊,我们刘岐山死了2万多人,按照你这么讲,那给我们的名额是不是应该更多一些?” “整个散修汇聚到这里来的,起码有八十万,他只给二十万的份额,这哪里够啊?” “依我看啊,还是按照实力来评比,你说练气期的残兵败将,小虾米般的修为,进入到法器之中又能给多少加持呢?不去给人拖累也就算好的了,还指望着你能有多大能耐?” “那按照你这么说,散修里面的金丹真人,全部算进去也就六百多人,剩下的那十九万,都算到筑基期?”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哪里就不公平了?不与强者争胜负,难道要你们这些菜鸡上战场去送菜吗?” “哦,我说你怎么喊着不公平,原来你就是那个菜鸡!修为浮躁不定,我看你是刚突破到筑基境的吧?” “哈哈哈哈!” 顿时,众人一阵大笑,直把那喊着不公平的青年,笑得无地自容,落荒而逃。 “那咱们就商量着来,谁强谁弱,按功勋本上面去计较,排名靠前的,就能够进人皇幡,排名靠后的,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这话说的在理,我赞同!” 正道联盟弟子和散修,记功劳的时候是两套体系,因为散修不需要正道联盟弟子的宗门贡献点之类的,所以正道联盟的官方,对散修的功勋评比,使用一种发布任务悬赏的方式。 简而言之就是,完成任务有功勋点,屠灭妖魔有功勋点。 通过功勋点可以兑换一些宗门明面市场上的宝物药材,甚至是玄石妖玉。 当然,这个兑换也是要收税的…… 这种方式具有一定的好处: 类似雇佣的方式,能够极大程度的减少有人仗着自身修为坐享其成的弊端。 而且在利益分配的时候,出现任何的争端都和正道联盟无关。 也就是说,同一个任务小队里面的资源分配,是散修内部的问题,不会引起正道联盟彼此之间的矛盾。 不然,同样一个任务,分属两个宗门附属领地的散修弟子,一旦起了争执,就很容易把事情闹到两个宗门的矛盾层次。 毕竟在这个以宗门为主题的大陆上,以宗门山地划分山头派系的理念深入人心,有时候,两地之间的矛盾,很容易就上升到宗门层次。 这种理念,比一些朋党关系还要可怕。 这是属于地方豪强与正道联盟相互结合的乡党。 所以,用雇佣关系进行处理,那就可以极大程度的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也算是对大陆各地正道联盟和地方豪强之间进行的切割。 再其次,也防止有一些人出工不出力,毕竟这是单独计算战绩的,你拿不出东西来,那是你自己没本事。 不会出现大锅饭的问题。 “这样的话,也免得有些人说我倚老卖老,老夫上战场拼杀,可不比那些年轻小伙子少,只是略微谨慎了些,居然给我挂上这种名头,哼!” “那话都说到这里了,咱们就到正道联盟的散修任务中心,去查阅一下各位的功劳名单,当然了,要是有谁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个名额,也可以尽早提出来!” “走!” “走!” 一群人相约在一起,乌乌泱泱的朝着朝阳谷的散修任务中心办事处走去。 至于一些没登记的散修,此刻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毕竟,当时是自己看不上正道联盟,又或者是什么仇怨,两者关系至此,也没什么好纠缠的。 …… 第1077章 一文不值和弥足珍贵 外谷·中军驻地。 坐在案牍前的黄春生,翻阅着手中宗门弟子的名单,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正道联盟分配到黄焚谷的名额,不是按照每人贡献度分配的,而是按照每个宗门的贡献度分配的,在这种情况下,黄焚谷所带领的弟子一定是吃亏的,毕竟此前征战的时候,一直都是在战场边缘捡垃圾,当时黄春生还庆幸着,自己这些宗门弟子得以保存战力! 不仅宗门弟子牺牲得少,面对的压力也少,虽然贡献不多,但好歹也挡住了妖魔的进攻,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但是,要论宗门贡献度,这是绝对比不上正面战场的那群杀神的! 简而言之就是,即便正面战场那群宗门弟子,每个宗门就剩那么几个人,但他们每个人都能够保证百分百踏进护道人皇计划中。 但自己宗门却不一定了…… 尤其是一些弟子,为了保存实力,自己故意隐藏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更好的到后面收拾局面——按照以往剿灭妖魔的经验,越是到后面,宗门存活弟子越多的,收获就越大! 毕竟打扫战场也是一件美差啊—— 可现在,自己却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怎么突然之间……要搞这么一个计划呢? 自己带过来的都是精英弟子,本来就是想着把他们带过来镀一下金,增长一下见识修为,可没有想着把他们都埋在这里的想法…… 叩叩—— 这时,敲门声传来,把黄春生惊醒,他微微把面前的名册给盖上,舒展了一下筋骨之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拿起一旁的铁签,给盆栽里的花草松着土: “进来说话!” 随着嘎吱一声,门外人影晃动,闪过了几个脸色稚嫩的弟子,他们脸色谄媚,一进门就双膝跪地。 “方字门下弟子,鲁环,潘舀……见过祖师!” “祖师……”话语里面是一些听得有些厌烦的夸赞和称颂之词,相同的词语,在其他弟子口中,黄春生已经听了不下十遍。 只是在不同人的嘴里说出来,倒也有一些新鲜感…… 这群弟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磕完了头,说完了话之后,只在案桌上留下了一小卷封印皮卷,就告退了! 而同款的皮卷,在黄春生的案桌上,已经堆起了山头。 黄春生等这些人走了之后,这才放下手中的铁签子,捏着额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着堆积在案头的那些“供奉”,他哪里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但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又长叹一口气,脑海里嗡嗡作乱,竟一下子出了神。 倏然间,房间里传来了这么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平日里不见这群家伙烧香拜佛,今日大难临头了,倒是知道给祖师磕头了!” 黄春生一愣,抬头看去,发现是自己的得意弟子,如今正翻动着案上的皮卷,似乎在挑选择什么。 一时讶然,问道:“子叙?你什么时候来的?” 那被称为子叙的弟子笑了笑,随意的行了一个师礼之后,回道:“来了有好一会儿了,只是见祖师心有所感,倒是不好打扰……” “你这猴崽子,有你不好意思的时候?”说着,黄春生抓了抓头上那仅剩不多的黄色头发,抬手示意对方坐下。 “师傅喝茶!”子叙没有坐下,看到在桌子上有茶水,就斟了杯茶送了过来。 “嗯,今日这么客气,这是有事求我?”拿过茶杯,黄春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身前的弟子,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一边抿着茶,一边调侃道。 “这倒也不是,不是我有事求你,是子寅,他知道师傅你操心,托我来给你带个话,说门下兄弟众多,倒也不想祖师分心,就寻了一个任务,自己个儿,带了三五个弟子,进山去了。” “进山?进什么山?”黄春生喝着茶,不经意地问道。 子寅是他收下的小弟子,最小的真传,也是最疼爱的弟子,但是修行日短,一身修为倒也不高,所以自己这次把他带出来,也只是让他长长见识,倒也没有真让他上战场的意思。 子叙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傅,似笑非笑的回道:“祖师又何必问我?” “……”黄老爷子一怔,随后眼睛一睁,噗嗤的一声,把茶都吐了出来。 失声喊道:“灵醒?” 但好歹他失态也就在一瞬间,随后黄老爷子瞧着自己的徒弟,不像是说实话的模样,顿时脸色阴沉下来,故作不愉的盯着他:“你干的?” 子叙连忙喊屈:“我哪敢啊!这是小师弟为你分忧……他说上次,你给的任务,他没有完成,这次决定亲自走人,又说什么,借个掩人耳目的家伙事,所以我就替他找了一个进山侦察的任务,不过这么一来,这场战后,可就没有让他得意的时候了,但师傅你又没有让他上过战场,他也不差这三瓜两枣的不是?” “哼,你还算老实!”黄老爷子也没有真生气,冷哼一声,倒也没过多怪罪什么。 “我要不说实话,师傅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子叙抱歉的挠了挠头,露出了不知道是心酸还是惭愧的笑容。 沉默片刻后,黄老爷子又忽然问道:“这来得及吗?” 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好是好,但关键是,如今还算早吗? 徒步从朝阳谷跑路,能够跑得过那群妖魔? “这也是我想跟师傅说的,我怕也觉得有些时间不够……” “他带了多少人?” “不到十个!” “呵呵……”王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看了一下这位弟子:“你师弟对你,也算得上是情深义重了,日后可莫要辜负了他!” 子叙愣了愣,不解的问道:“师父,师弟平日里对我的好,我也是知道,但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黄老爷子冷笑:“他找你借任务,你是真当他是傻子?” “他不是为师傅分……”子叙刚说到一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吞了吞唾沫,微微低下了脑袋:“是我叫师傅失望了!” “你能反应过来,也不是傻子,不过这事也不怪你,走吧,回去好好安排人手,有你师弟这一句话,你门下弟子,善待……你师弟吧!” 黄老爷子挥了挥手,遣退了自己的这位弟子。 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看着案桌上的皮卷,只觉得这堆积起来的皮卷,其实也没有那么多…… 正所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子寅的做法,其实也算是一个完美的做法了。 黄春生抉择的是什么? 抉择的是带哪几位真传弟子,不带哪几位真传弟子吗? 当然不是。 他现在抉择的,不仅是自己看好的真传弟子,还得包括他门下的心腹班底。 否则日后,这些真传弟子成长起来了,手下没有一个能用的人,那在黄焚谷中,跟被架空了有什么区别?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可不只适用于朝堂。 子寅是知道自己修为低弱,肯定争不过这几位师兄,所以就放弃了自己的门人班底,选择带几个心腹,独自回宗去了。 但是,北武林各地,江湖险恶之处,又会少到哪里去呢? 黄春生怔在原地,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悲伤的事情。 其实也不算悲伤。 不过是他来时的路…… 上一代谷主,留下的传人有十多个,成为金丹的,有五六个,但最终为什么只剩下了两个呢? 黄春生看向一旁的案桌,似乎从那写着不同名字的、堆积如山的皮卷中,看到了杀戮、血腥、反目……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但到了一定位置上,最终他们都会走向唯一的一个,相同的一个——宿命。 黄老爷子抽了抽鼻子,快速的来到原先的桌子旁,翻开自己带来的弟子名册,右手执笔,快速的勾选出来一个个弟子的名字。 而由始至终,他始终都没有翻看那些皮卷一眼。 无论是压在最底的,还是堆积在最顶的,这些封印皮卷里的珍宝奇物,既是名贵珍奇的,也是一文不值的。 …… 第1078章 最后一夜 朝阳谷,外谷。 今天各处的客栈、酒楼、商铺、茶店、茶馆中,人流量明显的减少了,惹得周围的争议和舆论,也变得越发单薄。 一队队巡检的执法弟子,行走在风尘之中,脸色冷漠,如冰如霜,冷风吹来,惊动他们身上的道袍,又添了几分肃杀。 对比起前几日人往人来的街头巷尾,执法的效率,管理的方便,提升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但即便这样,他们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多少。 一处茶馆中,柳云开叫老板温了一坛酒,一边坐在窗边的老位置,一边夹着小菜,听着耳边传来的时有时无喧哗声,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掌柜的,今天客人怎么这么少?” 按照平日的客流量,这个时候正是满人满客之时才对。 “嘿嘿,客官你有所不知啊,自从那护道人皇的消息出来之后,现在谁不是狠着劲头的上战场,都不想自己个被落了下来……尤其是昨天,已经有人第一波进人皇幡了,现在官方又给出了日期,限时半个月,现在这半个月里面,谁不想着拼命?说实在的,要不是老夫修为低下,老夫也想去报名了。”掌柜的笑道。 现在能留在此处喝茶吃酒的,大部分都是当地的居民,又或者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争夺功勋的心思和行动,导致,即便从现在开始拼了老命,也赶不上别人的功勋进度,所以这才自暴自弃,自甘堕落地,放弃了挣扎,在这里享受仅剩的时间。 “原来是……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有些奇怪……” 掌柜的听到这里,一边擦着柜台,一边笑着问:“对了,客官是负责什么后勤部的吧?您,您功勋够了没有?是第几批能够进入人皇幡的?” “我啊,我是没什么机会了,我一没有杀敌,二也没有出任务,只是负责一些资源的调度和收集,而且上任期也短,哪有那么好捞功勋?”柳云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自顾自的喝着。 灵醒山脉靠北,入冬时还会积雪,这酒还是挺烈的。 那掌柜当然不信,笑着回道:“我看不见得吧?上次您在这里仗义执言之后,我就回去问了一下,听说您这个位置可不是一般宗门弟子能够胜任的,非得有门路和渠道不可,您以散修的身份, 居于此位,老夫可不信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此话一出,掌柜里其他客人也纷纷把视线投了过来。 “哈哈哈,你这个掌柜的,倒是喜欢说笑。”柳云开没有接话,反倒是大口吃起了菜肴。 一时间,引得众人面面相觑,暗地里揣测不已。 …… 不知不觉间,五天时间悄然而过。 入夜,高大的西北祭坛上,一杆撑天而起的大幡,迎风飘荡不息。 夜色如墨,深沉而静谧。 高达数十丈的旗杆,笔直地插入云霄,仿佛与天地相连。 飘荡的幡面宽阔,足有数十丈长,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和符文,由于连日征战,天穹上布满了血雾,已经遮挡住了星光和月亮,以至于天空中没有任何光芒的照射,使得这些图案和符文,只能自顾自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在夜色的映衬下,人皇幡的颜色显得更加深沉了,白日的明黄色在此刻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 如此一来,幡面上的图案和符文则显得更加清晰了。 幡的顶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华盖,上面镶嵌着无数颗宝石,其中最大的那颗,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但又被周围弥漫的一层淡淡的雾气遮掩,以至于折射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一片萤火虫。 华盖的边缘垂下无数条彩带,随风飘舞,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时,借着夜色掩盖而来的宗门弟子,开始分批次的,有序的在各自宗门执事的带领下,缓缓进入其中…… 一波又一波的弟子,在看不见的夜色中,齐齐化作一道暗色的长虹,消失在那颗最璀璨的明珠之中。 高耸的城郭之上,玄虚子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面无表情的模样,冷硬似铁,在他的颔下,三绺青须随风疯狂的舞动着,凌乱似魔…… 这是最后一晚了…… 这时,天上的雾气更浓了,但是前线的战鼓还在响着,那些拼命的往前冲杀着的江湖客,还在心心念念地,想着拼杀更多的功勋,好为明天,更好的进驻人皇幡中。 第1079章 绝望筑造的防御之殇 朝阳谷——灵醒山脉。 前线。 浓密的血云下,夜色越发漆黑,更不用说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战场上的可视度,仅凭着肉眼,几乎是难见分毫。 在阵法组成的巨大关隘前,战场上弥漫着浓烟和血腥的气息。 喊杀声、惨叫声和道法对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五颜六色的阵法关隘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残破的法器随处可见。 鲜血染红了大地,形成了一片片血泊。 战场上的修行者们奋勇厮杀,他们的脸上充满了疲惫和绝望,但不知名的信念还在支撑他们往前进攻,往前杀敌。 在阵地后面,裹挟着灵气,加持着大道的巨石和弩箭,连珠射出,如天降星雨。 只是,那由阵法组成的巨大关隘,颜色越发淡薄了…… 一个嘴唇干裂的修行者,站在阵法外头,脸上点点污血,衣服上的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但手中的御器结印,却依旧没有松开片刻。 下一秒,一把轻盈的长刀,或者说是飞刀,因为这把刀有刃无柄。 它再次从远方的妖魔群中飞掠回来,颤抖不已,嗡鸣作响…… 同时他的嘴中也吐出了一个数字:“八百六十七……八……” 每次念动一个数字,飞刀会再次掠出,然后带回来一缕残魂。 但,随着上面寄托的妖魔残魂的增多,锋利的刀刃已经卷刃了,由于沾染了妖魂的原因,上面的重量也越来越重,以灵识驾驭着的难度,也越来越大,每次回来,重新灌注的灵气,也越来越少。 如果说此前御器,如同称上放棉,那么现在,就是老骥伏担。 这也就是御器修士不可避免的“妖蚀”,杀戮妖魔越多,沾染的妖气就越多,最终,妖气入脑影响灵智,直到,除妖人终成妖。 但是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是一位散修,如果他不继续坚持下去,不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继续搏杀下去,那么有可能,身前的尸骨,就是明日的自己…… “杀!” 此刻,体内灵气已然枯竭,太大的道法神通,再无启用的可能,但仅凭着御器的手段,也足够在战场大杀四方,刀刀夺命。 可妖魔实在是太多了…… 太多了…… “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我就能上榜了,再坚持一会,我就可以……” 他嘴里低声的念叨着,喃喃自语的模样,以至于驱动法器时的法诀都有一些动摇。 可就在他再次为屠杀了一只妖魔而感到兴奋的时候,倏然间,天空一道亮光,从东边升来…… 是太阳…… 天亮了! 太阳给人的,是新的希望,那冉冉升起来的,似乎,是一道胜利的曙光。 众人正为自己又活了一天而感到愉悦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呼啸声,紧接着便见有一道灰色的长虹,从南处驶来,朝着北处掠去…… 恐怖的威压,留在了被他掠过的空中,即便他早已经过此处许久,但依旧经久不散…… 如果说太阳带来的是胜利的曙光,那么,这道光芒留给众人的只有深深的绝望。 只听噗嗤一声,再次飞掠回来的飞刀,这次不再环绕到身前,重新接受灵气的洗礼,而是直直的插到后面的泥土之中,没有刀柄的刀刃嗡嗡作响…… 这一个修行者失魂落魄的看着远方,嘴里喃喃自语:“怎么……怎么会这样?” 现场见到这一幕的,不止这么一个人,发生这一幕的,亦不止一处之地。 他们一个个失魂落魄的呆愣在原地,心里的念头千思百转,愣是不解。 他们都认得那道身影是谁…… 他们都认得那个强大的威压是谁…… 他们也认得那个方向是哪里…… 他们也知道,此去是为何…… 但…… 不是说好了还有十天的吗? 不是说好了二十万个名额吗? 不是说好了分批次进入吗? 那…… 玄虚子大人是什么意思? 众人惊愕之时,忽然间的前方血腥味渐浓,抬头看去,原来是前方战线尽皆告破,而妖魔,已经拼杀到了跟前。 信念的崩塌往往就在一瞬间,而崩塌的信念造就的防御瘫痪,也几乎就在一瞬间。 其实失去了高端战力的支撑之后,前线的防御已经是岌岌可危了,但是这些不要命的修行者,硬生生凭着不屈的信念,在顶尖战力几乎消失一空的时候,还能扛下了一夜,甚至还会出现一些“胜利的曙光”,“新的希望”,“明天会更好”的错觉。 可实际上,这正如油尽灯枯的病人,在床上回光返照一样,不过是强续的一口气,如今玄虚子这么一走,就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犹如把这个人给扎了个口子,把这口气彻底给放掉…… 然后一下子…… 如同海冲蚁穴一般,妖魔的浪潮,迅速淹灭了整个前线。 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呼唤,痛苦的呻吟,此刻全部都变做了妖魔的饕餮盛宴,任由它们予取予夺,任由它们随意品尝…… 无论是修行者还是平民,都逃不开这场灾难。 而加持在人皇幡内的众人,却丝毫没有留意到外面发生的事情,还在幻想着功成名就以后,这场战争的结局,到底会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 玄虚子无视这些底下的妖魔,即便是证道金丹的妖王,也不会让他停顿片刻……他一直往北掠去,越过了林,山,河,溪,谷…… 然后到了那一条清澈如练,宽阔似洋的大江面前,那是一条如咆哮的巨龙一般,从九天之上咆哮而下的大江。 江水奔腾不息,波涛汹涌,浪花拍打着江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而在那宽阔无垠、波涛汹涌的大江之上,赫然矗立着一座悬浮的宫殿。 这座宫殿犹如一颗耀眼夺目的璀璨明珠,静静地漂浮于奔腾不息的江水之中。 宫殿的四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艳丽至极的妖光,那光芒时明时暗,变幻莫测。 这妖光浓郁时如同一层厚厚的浓雾,将整座宫殿完全笼罩其中; 淡薄时又若隐若现,使得宫殿显得越发神秘诡异,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魔界妖窟一般。 支撑宫殿的柱子由不知名的巨大兽骨所制,每一根都粗壮无比,散发出一股古老而阴森的气息。 宫殿的墙壁则是用人皮精心制作而成,那些人皮光滑细腻,上面还画着怪异的图案,吸人眼球。 更为恐怖的是,宫殿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各种各样的牙齿和头骨,无一例外全都是人族的骨头! 若是凑近细看,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骨头上那一排排触目惊心的牙齿印痕,仿佛在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血腥与残忍。 几排肠子状的物体从宫殿的屋顶垂落而下,如同帘子般摇曳生姿; 有些肠子被当作了华丽的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还有些上面则挂满了小巧玲珑的铃铛,每当江风吹过,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一串串风铃在空中舞动。 然而,由于这座宫殿地处江面之上,周围水汽弥漫,湿气极重。 那些悬挂着的肠子常常被浓重的水气浸染得红彤彤的,就像是刚刚被鲜血浸泡过一样。 不仅如此,它们还会时不时地往下滴落下殷红的血水,一滴接着一滴,坠入到江水中,让人毛骨悚然。 宫殿的四周有台阶,这是整座宫殿唯一一个正常的东西…… 台阶很高很大,或者说整座宫殿都很高很大,浑然不像是人族居住一般。 事实上…… 这里确实不是人族居住的。 第1080章 和妖魔不共戴天 台阶上,大门前,有两座石雕,石雕的形状怪异; 兽头人身,鹰翼长尾,面容狰狞,腹部肿胀,手持长叉,闭目凝神。 尺寸也很是高大,如同两个巨灵神,人族在他们面前大概只有小指头高。 似乎是嗅到了生人的气息,这石雕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等看到那从南边而来的修士之后,忽然动作了起来,就仿佛一个灵活的夜叉,又像是一个成了精的狮鹫。 猛然的扑杀了过来…… 但也只是一个照面…… 尸首已经被奔腾的江水冲刷到了下游之中,被江水里面的鱼妖所分食。 可,随着玄虚子的出手,整片江面似乎沸腾了起来,只听咕噜咕噜一阵乱响……江面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个旋涡,足足有上百个之多,也几乎在同一时间…… 天地似乎安静的下来。 溪水声,鸟鸣声,猿叫声…… 所有的风吹草动,在一瞬间静止了一般。 然后下一秒,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天空之上,妖云几乎要化作实质,凝成石块,下一秒就要跌落下来一般。 也就在眨眼之间…… 江面之上,已经出现了百多位半化形的妖王,它们有的半人半妖,有的保留了大部分的妖魔特征,有的和真人别无二致…… 但,无一例外,它们身上都燃烧着熊熊的妖火,恐怖的威压,能够让江水都停流。 天地的法则在此刻仿佛陷入了混乱,风火雷电,没有了规律,在浓郁的妖云下,道道雷电贯穿天江和云层,不同颜色的雷电代表着不同属性的妖气,这些高强度妖气不仅化作雷霆,有的还化作妖焰,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玄虚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依旧背负着长剑,面容似铁,寒霜如冰:“有客自远方来,不请我进去喝杯水酒吗?” “你算什么客人?”一个半人半蛟的妖王,尾巴一扫,激荡起一层层波涛,似乎在宣泄着自己的怒火。 它的声音难听无比,但又清晰无比,正常人听到,脑筋混乱,神志不清,修行者闻之,道心不稳,心神旌摇。 “龙殿主……好久不见!” 玄虚子却丝毫不恼怒,反倒目光微移,看着那身形高大的蛟妖王,微微露出了一抹笑容。 “如果你今天是来跟我说这些废话的,那你可以留在这里!” “龙殿主这么说,可是让在下有些伤心了,遥想当年,你我划江而治,铿锵语气,犹在眼前,彼时……”玄虚子扶了扶额头,似乎有一些懊恼。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道裹挟着凌厉法则的滔浪,便瞬间扑了过来! 倏然间。 上百位半化形的妖王,齐齐动作而出,神通妖术,震慑天威,火雷江木,都成为了夺命的杀器! 玄虚子脸色一变,退后两步,在空中一顿,然后呵的一声,从嘴中吐出了一把大幡,九龙光华闪照而下,将他笼罩其中,这才抵住了周围那些奇怪的妖术轰击。 璀璨的妖术,打在明黄色的人皇幡上,激荡出一层黄色的光芒,两相消磨间,人皇幡……居然隐隐还有下风之作。 这一幕,顿时让玄虚子大惊失色,他再也掩盖不了自己心里的惊慌,抬头四看,始终都察觉不了,这是何等的妖术后,顿时心底惊讶道:“怎么可能?我携百万大众,加持人皇而来,以人道大气运撬动天地法则……尔等怎么可以抗拒?” “当然是因为你蠢!”就在这时,似乎有妖王听到了他的内心话语,忽然有一个妖王说话了。 “你以为在我们的地方搞那么大的动作,没妖会知道是吗?” “玄虚子,你莫非以为天底下只有你一个是聪明人?” “先是派遣一队金丹队伍挑衅两族,激发矛盾,掀起战争,然后打着什么大义的名号,团结那什么狗屁江湖……我还真以为你们人族都不怕死……原来,这都是你的阴谋啊!” “玄虚子?没想到吧?你尝试用阵法之威对抗我们,如今却要死在我们的妖族大阵下,哈哈哈,果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一声声大笑后,贯耳而来的,是彻骨之寒。 “你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的三个字层层回音如同魔音贯耳,直把玄虚子震得头脑发昏,险些站立不住。 但对比这些,他更加觉得可怕的是,妖族什么时候也有大阵了? 他怎么不知道? “真是承蒙各位看得起……居然调动了这么多个半步妖君,围杀于我……” 玄虚子知道自己能够整合正道联盟,发动正道联军,妖魔那边也能够发动号召。 毕竟,一个天江殿,十个半化形。 可妖族却不止一个天江殿。 就好像人族不止一个蕴雷宗。 蕴雷宗对标天江殿。 那么…… 能够号召这么多半化形的妖王,玄虚子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你倒也不用什么激将法,说什么人多欺负人少的,你以为我们不清楚吗?你背后站着的……可比我们的人数多得多!” 其中一个妖王回道。 “蛊弄人心的伎俩,用在我们妖魔的身上,那你可就白费功夫了……” “跳梁小丑,今日败境,是你咎由自取,你必败!” 这时,蛟妖王说道:“废话少说,把阵玺交出来!我饶你不死!否则今日,你成玄虚的脑袋,就会成为我尸山骨海殿中的一块砖!” 玄虚人面色一顿,心头冷笑不已。 他抬起脑袋,眼神锐利如鹰,感叹的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们真的什么都知道呀!” “我就说那群南荒子靠不住,什么阴阳阵法,都是诓骗我的……嗬,真是人心不古!” 蛟妖王耐心已经消磨殆尽,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回道:“我可不管你那么多,我问你,你交还是不交?” “哈哈哈,龙殿主何必多问,无论我交不交,你今天都能放过我吗?”玄虚子大笑道。 且不说其他问题,阵玺在自己手上,哪怕自己败了,只要能活下去,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时候,可一旦放弃了阵玺——那自己可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即便那个时候,自己能够活着……也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等今天等了多久,怎么可能因为你一句话而前功尽弃呢?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就是了……” 玄虚子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头顶束冠炸开,头发和青须狂舞,整个人是如同入魔。 下一秒,昆仑剑脱鞘而出,剑光闪烁之间,浑如天上的雷霆。 “冥顽不灵!” “找死!” “不自量力!” 紧接着,天地一阵闪烁,然后雷鸣电闪交割不息,阴阳之雷,若隐若现,游走如蛇。 轰隆隆的声音传来…… 江面之上,波涛滚动,经久不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一道白花花的光芒,从波涛乱象中,一剑切出,一道飘渺的身影,踏空而行,在他的身后,一杆高幡滴溜溜的转动着,九条金龙腾空,上有明珠如日,照耀四方无遗。 随着此人的踏出,只听见一声声扑通的落水声响起,只见一头头巨大的怪兽,从空中砸入江水,然后被激荡的河流,一同往下游冲刷而去……这些奇奇怪怪的怪兽尸体,足足有百八十具之多,要不是江面足够宽阔,恐怕这一场杀戮下来,整条天江,非得给堵住不可。 啪嗒—— 脸色虚弱的成玄虚,轻轻的落在宫殿的台阶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似乎,在回味…… 实际上,此刻的昆仑剑上面,缠绕的妖魔残魂,已经到了极其可怕的地步,要不是玄虚子的意志坚定,修为高强,恐怕手中的昆仑剑,就得化作妖邪。 玄虚子并起双指,剑道覆盖其上,往剑上一抹,暂时压制住了上面的残魂之后。 这才微微抬头,露出了几分疲惫…… 好累啊…… 人族之躯,始终还是……太脆弱了! 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深深的喘着粗气,然后抬头,看着悬挂在天上的人皇幡…… 但即便再累,现在可不是歇下来的时候! 他往回就摸了摸,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玉石,玉石之上,凹凸不平,坑坑洼洼,但是这些凹凸不平和坑坑洼洼连聚在一起,就有一种天然的自然感,恍如漫天的星辰……更奇怪的是,透过这个玉石,还能看见里面雕刻着一个静坐着的雕像。 这——就是救我大阵的阵玺。 “起!” 玄虚子大喝一声,体内剑气就要猛灌而入。 但…… 只在转瞬之间,他手中的长剑就朝着身后挥去,剑光潋滟,如冰如霜。 随着“啊”的一声惨叫,朵朵血花,顿时在干净整洁的台阶上,绽放开了…… 回眸看去,只见玄虚子的正后方,有一个挥刀而来的金丹真人,此刻被玄虚子手中的昆仑剑穿破丹田,矗立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那张稍微有一些印象的面容,玄虚子突然笑了出来:“呵……呵呵……哈哈哈哈!” “你难道不清楚?剑修的敏锐是何等强悍吗?即便我现在也算是强弩之末,但,你想要杀我!你还得堂堂正正的来!” 昆仑剑一拔,破碎的金丹碎片就从伤口之中溃散而出。 扑通一声,被刺中丹田的那个人,应声倒下了。 可随着他的倒下,却把他身后的其他人都暴露了出来。 为首的老头子,金发童颜,怒发冲冠,脸色涨红,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灰袍男子,嘴里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那么几个字:“原来!你!就是玄虚子!” 玄虚子回头,看着这个金发老头子,以及在他身后,林林总总上百个阵法师,面容逐渐冷了下来…… “单且!我认得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单老爷子咬牙笑道:“那可我还真是多谢你记得我!” “但!我还想问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谋害妖魔也就算了,居然还谋害自家人族,成玄虚,你还算是个人吗?为了一己私利,弃天下人于不顾,弃正道联盟于不顾,你简直是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蕴雷四子,当年不是和妖魔不共戴天吗?不是说发誓要带领正道剿灭妖魔恢复河山吗?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老爷子连连质问,但换来的却是对方的不屑一笑。 “老头子……我刚刚不是杀了妖魔吗?我难道不是为了维护正道? 可你们呢? 你们又在干什么?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些妖魔手里的阵法,就是你和你手下那群家伙的手笔吧? 助纣为虐? 帮助妖魔,来绞杀我这么一个正道联盟的领袖? 居然还好意思来质问我? 你是什么居心?” 此话一说,顿时引得单老爷子身后一群人的纷纷辱骂。 “你颠倒黑白!厚颜无耻!” “脸都不要了……” “成玄虚我****我*你***”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异样,连忙招呼一声,欺身而上:“大家别说这么多,他现在在拖延时间,恢复伤势,咱们一起上,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瞬间,法器涌动,恐怖的威能在空中震荡而出。 第1081章 玄虚子:成王败寇,叫我像你们一样…… 可怜的一代正道领袖,在诸多炼器师的奇门法宝之下,竟然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不到五十个回合,背后悬挂着的明黄色人皇大幡,就被人用法宝套下,刚走过六十回合,手中的那把上品法器昆仑剑,又瞬间被人夺了去。 霎时间,身着灰袍的玄虚子,只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任由众人手持各式法器对峙着,满头长发,凌乱不堪,无力垂下,竟然是如此的戏剧! 单且手持一把闪着雷电的长枪,冷声说道:“玄虚子,你当年为了一己之私,一宗之利,犯下了无边杀业,大肆屠杀江湖同道,好歹你后来也收敛了杀心,蕴雷宗事后也创建江湖正道联盟,维持江湖稳定,不使民生继续遭受各宗生杀,江湖上的血雨腥风也因此停了好几年,你算是有功的,我不想杀你,但今日之事,你所造下的罪孽,却叫人容忍不了半点,你把阵玺交出来之后,自裁吧!” “呵呵……当年?……莫要说当年,只说如今,你,包括你们,也不过是我蕴雷宗的一条狗!要不是我一招不慎,尔等又怎可如此轻辱于我?”玄虚子眼中露出孤高和不屑:“当年被我杀破了胆,杀断了代,这才过去多少年,怎么?你们都忘了吗?” 此话一说,顿时有的众人怒目相对,心头火气连连。 “你……”有人张嘴怒骂。 有人讥笑连连,脸上的清高,和平时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是如出一辙。 “大胆老贼,昔日犯下无边杀业,容你存活至今,就已经是老天无眼,今日我等替天行道,也是正当其时!” “多行不义必自毙,蕴雷宗这些年的辉煌腾达,是牺牲了多少宗门的底蕴而来?你长行不义之举,今日此劫在所难免,即便没有了我们,你也猖狂不了多长时间!” “玄虚子,你这卑鄙无耻之徒,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残害同族,你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恶贯满盈的老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的所作所为,天理难容!” “玄虚子,你的罪孽深重,就算下十八层地狱也难以赎清,今日我等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一个两个的叫嚣,似乎要把这些年被蕴雷宗所压迫的怨气怒气都发泄出来。 “呵,成者王侯败者寇,当年尔等跪地求饶的时候,我也曾享过福,得过意;如今你们反攻倒算,我也无话可说,无非就是一死罢了!”玄虚子冷冷一笑,遂闭起眼睛不再说话,后,只微微抬头露出脖颈,竟然是摆出一副引颈待戮的模样,三绺青须下,只等对方开刀。 可那些炼器师却不是这么好糊弄的,只听他们开口喝道: “休要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劝你赶紧把阵玺交出来,否则我等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对了,还有人皇幡里面的宗门同道,你快快将他们都放出来,我要让你在这百万人的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让世人都来看看,你的丑陋!” “对对对,快点把人皇幡中的修行者都放出来!否则我等定叫你生不如死!” 玄虚子重新睁开眼睛,冷笑道:“人皇幡如今在尔等的手中,尔等要将人放出来,尽管自己动手就是了!” “不过你们要是想看到我像当年的你们一样跪地求饶祈求活命!那可就太小瞧我了!士可杀不可辱!你们也不过是联合妖魔一起对付我的小人罢了!也配叫成某低头? 若不是那些妖魔,尔等岂有如今渔翁得利的时候? 现在还沾沾自喜,以为他人也是像尔等一般的鼠辈吗?呵,莫要贻笑大方!” 鼠辈、小人等字眼,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直插在场众人的心脏,教他们咬牙切齿,愤愤难平。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高呼一声:“解开了,解开了!” 只见人皇幡上,九龙腾空尽散,黄色光雾消失无踪,在其主人的允许下,顶头的那颗硕大明珠,一览无遗…… 单且灵识往里面一探,顿时皱起了眉头,满是不解。 旁边的人看见了,连忙出声询问:“老爷子,怎么样?里面什么情况?” “能不能把他们都救出来?要是不用玄虚子的话,那我们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单且眉头一皱,摇了摇头。 “老爷子你别摇头啊,你说句话啊!” 老爷子回答:“并非老夫不想说话,只是觉得惊奇,不是说里面有百万之众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让我来看看……” 几个人抢身过来,灵识往明珠里面一探,果真不见里面藏着任何人。 一个个顿时心头惊疑。 “不可能啊,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呢?当时我宗主明明就收到了消息,率领各大执事夜晚进入其中才对……” “是啊,我宗门的也是……” “这也不可能出错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玄虚子一定知道,走,咱们去问问他!” 坐在台阶上的玄虚子,虽然暂时被打败了,但耳中的听力还在,又怎么会听不清刚才那些人说的话。 但正是听清了,这时心里头才觉得憋屈! “原来如此……我说尔等怎么能识破我的谋划,原来是有人串联其中,策反我正道联盟……”玄虚子喃喃自语,似有一些明悟,又有一些不解…… 还不等他喃喃自语说完,有个性子急躁的修行者,两三步抢了过来,揪着他的衣领子问道:“老贼,我问你,人皇幡里面的人哪去了?里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你把他们都怎么了?” “快说快说!” 玄虚子斜了他一眼,就这么淡淡的一个眼神,坐在正道联盟魁首的位置上,浸淫权柄多年的气息,便叫那揪着他衣领子的人心生寒意,被他的眼神所迫,手上的力道竟然有些松动。 “这些人……自然是为妖魔所害了!” “你放屁!” “不可能!” “他们一直在人皇幡中,怎么可能被妖魔所害?” “快把他们交出来!” “对,一定是你把他们藏起来了,快把他们交出来,不然打死你!” 玄虚子的话语自然不能令众人满意,顿时喧闹一片。 谁知此刻,灰袍道人不怒反笑,大笑道:“哈哈哈,我藏起来了,我把人藏起来了,开玩笑的,上百万的人我怎么藏起来?” 听着这声大笑,众人的心头突然泛起一阵不祥之感。 “老实告诉你们吧!他们是你们害死的!” “你放屁!” “不可能!” 那抓着他衣领子的修行者,右掌猛然举了起来,上面红光闪烁,火道蒸腾,一看就是杀招:“妖言惑众,惑乱人心,我杀了你!” 但他的手臂却被一个金发老人拦住了:“住手,让他说!” 是单且,老爷子此刻眉毛竖起,脸色沉重,很是吓人。 玄虚子嘴角一勾,露出一个自以为得意的笑容: “你们以为,仅凭成某人的一己之力,就能够从上百位的半化形大妖王手中脱身而出吗?更不用说,它们手中还坐拥阵法,大道打磨趋近完美……攻杀无双,你以为……我是怎么逃出来的?我是怎么杀出来的?” “哈哈哈……我能够活出来,全靠他们供奉的灵气精气,他们在人皇幡内,见我被妖魔所困,眼见就要殒命于此,于是一个个奉献自身,散道反虚,化神为气,化气为精,化精为元,助我力斩百妖,破阵而出!这怎么能说……他们不是被尔等所害,被妖魔所害呢?啊——” 可当他得意的说完这番话时,凄厉的惨叫声,却是从他的嘴里突然响起…… 玄虚子回头一看,是一张稚嫩的面容,面容上满是怨恨和狠毒,他双手握着一杆长枪,长枪的枪刃之处如今正扎进自己的肾部位置。 “你不是说剑修的敏锐惊人吗?成玄虚,我要你生不如死!你还我爷爷命来!” 这小孩子的行为,吓得周围人都大惊失色:“这是谁家的小孩?玄虚子当前还不能死,快把他拉开,快把他拉开!”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玄虚子只感觉腰眼之处酸痛无比,一阵天旋地转间,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终于透支了所有的力量,身体一轻,仰头倒去…… “快去找阵玺!” “怎么找?” “谁知道怎么找?我还没学会怎么从丹田之中摄取宝物呢!” “用摄魂大法,想办法把他控制住!让他自己把东西拿出来……” “可他晕了呀……” “那就把他弄醒!” …… 第1082章 杨干戚:我就是来摘桃子的!你们……有谁反对? 天江岸边,柳相年和一个脸色发紫,头戴毡帽的中年男人行走在堤上,看着那满是白骨和人皮的大殿石阶,乱哄哄的一片…… 顿时,眼底也笑了起来。 柳相年丑陋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看着旁边的男人,松了一口气说道:“如今事情也算是尘埃落定了,只需要能找到阵玺,利用阵法抵抗这次妖魔的入侵即可,说起来,老八兄弟,还得多亏了你呀!” 老八笑了笑,看了看岸边的风景,随手将脚边一块碎石头踢进江水之中,看着石阶上面的修行者,笑道:“这也是我的自救,要是没有那些兄弟的帮忙,恐怕我也是,难逃一劫呀!” “话说,老八兄弟是怎么认识那么多妖魔的?居然能调动起那么多的半化形妖王,还有那些宗门弟子,只要你一出口,居然还有那么多人跟随,这份交朋友的能力,还真的是叫柳某刮目相看……” “不过是认识多几个朋友而已,义气之交,这有什么好说的?与柳兄交,我难道没有半点义气吗?” “哈哈哈,老八兄弟,你可不是没有半点义气,你是义薄云天!” 听着柳相年的夸赞,老八笑而不语。 “对了,你知道这灵醒山脉里面有什么和尚吗?我有一个朋友,听说……”柳相年心里想着一事不烦二主,干脆就把秦党的事情说了出来。 也是老八这人,确实讲义气有门路,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想着找老八帮忙。 “和尚?这倒没有……”老八思索几分,摇了摇头回道。 “那就……” 正闲聊着…… 倏然。 轰隆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天空仿佛被撕裂一般,电闪雷鸣,乌云翻滚,血红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汹涌汇聚。 正在岸边交谈的两人猛地一惊,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望向那令人心悸的天空。 只见天际之处,两道身影如流星划过,迅速逼近。待靠近一些后,方能看清这二人竟是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对比鲜明的两个修行者。 他们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赫然是两位金丹期的真人! 这两位强者脚踩祥云,如同仙人降临尘世,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 而在他们的身后,则紧跟着一群气势汹汹的修行者。 这些人个个气息浑厚,浑身弥漫着浓郁的血气,显然都是实力不俗之辈。 再仔细观察这些修行者的着装,可以发现他们身上所穿的,乃是来自正道联盟中各个不同宗门的道袍。 有的道袍绣着精美的图案,有的则简单素雅,但无一不彰显出所属宗门的特色和威严。 除开这些宗门修行者之外,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妖人,它们头角狰狞,面目可憎,身上的气息寒冷如霜,冻煞旁人。 这群来自不同宗门的修行者们和不知名的妖人,此刻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义仁团办事,通通闪开!” 半空一声,浑如晴天霹雳,让在场的诸多修行者,神魂一震,惊骇万分。 尤其是义仁团三个字,顿时把在场的众人都吓得不轻。 就在这时,台阶上的炼器师人群中,忽然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你是义仁团,那我是谁?” 是张将发,他身穿粗布麻衣,虽比不上那些宗门的华贵秀丽,但一身气息强悍,铮铮铁骨,如黑塔般的高大身体撑起,竟然不落下风! 而最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柳相年,他看着天上的来者,顿时身体微颤,不自觉开口喃喃自语:“云……云开兄?叶温兄……” 老八眉头一挑,顿感惊奇:“相年兄……认识他们?” “怎么……怎么能不认识呢?” 柳相年摸向自己的丹田,里面还储存着一些,当时柳云开为了答谢三木真人救命之恩送出来的礼物,只不过因为三木真人让自己代……这些都是旧事了。 但是…… 柳云开是义仁团? 这怎么可能? 自己怎么不知道? 就在他心中惊奇的时候,忽然听到天上一个高大的汉子喊道:“阴沟里的老鼠,套着一张狼皮,就真以为自己是野狼了?” 正是带头的两人之一,这高高瘦瘦的男人说完这话之后,覆手一压下来,顿时有一个青色的大手印横压而下,随着大手印的面世,滚滚浊浪排空而出,江风刮起如龙,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同时,这高瘦汉子的大真人气息,展露无疑。 只听见嗡的一声…… 那尸山骨海殿中,忽然冲起一阵巨大的浪潮,和这青色的大手印相撞,只听见轰隆隆一阵巨响,然后咔咔咔的骨头断裂声,响彻在了整个大殿周围。 原是那天江殿突然爆发出了护殿大阵,虽然损失了其中许多的人骨法器,但却硬生生的接下了这大真人的一击。 单且脸色微变,却突然高声问道:“来者可是杨文二位团练使?” 此话一出,但见那矮胖的身影一拱手,那高瘦的身影却回话道:“既认得杨某,还不赶紧把成老贼子给我交出来?须知,我义仁团和蕴雷宗不共戴天!念在尔等设计谋划了成老贼的事情上,我等就放过你们一条性命,不再去追究,尔等以往助纣为虐的凶恶之责!” 尸山骨海殿下,诸多炼器师顿时都被气笑了。 “咳咳……这是来摘桃子来了!” “你不要命了!嘘……” 而此时此刻,张将发这才从大真人的锁定中挣脱出来,只见他满身大汗,大汗淋漓,口喘着粗气,整个人好像是如脱水了一般,竟然半天说不上话…… 显然,护殿大阵虽然抵消了大真人的攻击,但并不能完全消除攻击带来的负面效果。 单且对此当然是洞若观火,当场就拱手说道:“既然是义仁团的杨文二位真人所至,那我等,也只好恭听了!只是,在把玄虚子交出去之前,还请杨真人答应我一件事儿,否则我宁愿毁掉他的尸首,覆灭他的灵识,也是万难从命!” 杨干戚一听,眉头顿时皱起,嘴里反问道:“你在威胁我?老头子!别以为你躲在这个壳内,我就拿你没办法!杨某方才也不过是随手一击,否则道法一出,尔等势必会化为齑粉,到时候,也别说我没有办法报仇,只是苦了你们要和那老贼陪葬罢了;这对我而言,倒也不算什么……” 这个才是威胁…… 老爷子哪敢应这个话?连忙打着哈哈:“杨团练真会开玩笑,旧闻义仁团仁义无双,为了护道天下宗门之利益,而和正道联盟争斗不息,我等虽然事急从贼,却不是冥顽不灵之辈,彼时情势所趋,这才万不得已,以身侍贼,如今能见义仁团的弟兄,自然是清楚谁是好汉,谁是盗强,又怎么会不自量力,自寻死路呢?” “如今在下只不过是想问杨团练一个安心,绝无他意,还请杨团练稍下心火,听小老儿一言……可否?”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的态度又放得如此之低,杨干戚也不好太过分,只能冷冷的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听你一言,看看你有什么话说!” 单且不敢实话实说,只能模棱两可的说道:“小老儿等人听信谗言,又被蛊惑了人心,逼不得已,为此老贼炼制了一个阵玺,此阵玺事关重大,一不小心就容易酿成大祸,还请杨团练稍等片刻,教我等先将那受制于人之物,归还我身如何?”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天上众人哈哈大笑:“哈哈哈……” 单且哪里见过这等耻辱?顿时一张老脸黑的跟个锅底一样。 只见那高瘦的身影说道:“单老爷子莫要做一些哄小孩子之举,你说的什么阵玺,什么法器,你以为我说的不知道?我要的!就是这玩意!” “倒也不怕明摆着告诉你们!其实今天这事儿,我们早就知道了……刚才有人说的没错,我就是来摘桃子的!你们……有谁反对?” “……” “……” 这一番话无疑是撕破了脸皮,就是明摆着要牵制你们,叫你们不能自主! “杨团练,此举……不妥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又和那成老贼有什么区别?” “就是,以此来要挟同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又岂是仁义之举,又岂是君子所为?” “如此所为,杨团练,这不是义仁团的作风吧?” 杨干戚冷笑:“仁义之举?尔等助纣为虐,为蕴雷宗做了多久的鹰犬?为正道联盟做了多久的犬牙?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义仁团,为天下宗门,无愧于心! 你们不把那东西交出来,只怕是,你们心里有鬼!” “我再说一次!把那老贼交出来!否则,我叫你们……都葬身在这天江之中!” 单且脸色一白,刚想要开口怒骂:“你……” 但是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威压,就从半空中降临而下,一些修为低弱的,甚至当时晕厥在地,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一个大真人,一个完整无伤的大真人,只凭着自身的修为气息,对普通金丹来说,就足够产生有效的压制。 但…… 依然有人心头不服。 只听岸边传来一声质问:“秦党兄弟,这就是你说的义仁团吗?可我为什么看到的都是豪抢掠夺之举,不顾天下百姓之事?” 第1083章 辨理 灵醒山脉,江边。 脸色阴沉的汉子,以区区筑基之境,发出的质问,竟然把义仁团的诸多成员都震慑住了。 “相年兄……”张将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果然见到江边的柳相年,此刻昂首挺胸,脸上满是慷慨愤愤之色,不见半点畏惧! “秦党?”杨干戚听到这个名字,回头一看,对着队伍里面的其中一个妖人看了一眼,询问道:“兄弟你认识他?” 那头生犄角,面容丑陋的妖人,眼神复杂的看着江边的柳相年,轻轻的点了点头:“此人便是我与团练使你提到过的柳相年……” 这时又听到江边的人喊道:“怎么?兄弟不敢认我吗?” 秦党闻言,只能拱手:“相年兄,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可我怎么感觉你生了一场大病?我印象中的秦少侠,可不像是一个会助纣为虐的人啊!” 此话一出,义仁团里面的成员顿时焦躁不安,当即有人反驳道:“匹那丑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等携天命以来,拯救各大宗门于苦海之中,让他们不再受到蕴雷宗的牵制,帮助各大门派挣脱蕴雷宗的魔爪,这如何就是恶人了?” “就是,你懂什么?你是哪个地方的人?何门何派?报上名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何立场,给那正道联盟张目,为那蕴雷宗做犬牙!” “说的对,你是何人?但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不过一个小小的筑基,就敢咆哮金丹,挑衅天威吗?莫非,你要试试我的大刀是否锋利吗?” 柳相年冷哼一声,说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家姓柳,名相年,乃是璧山虎掌帮当家,平生嫉恶如仇,最是见不得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家伙,路遇不平,这事,我不能不管!” 众人见他中气十足,气势不凡,虽相貌丑陋,但却另有一番威严,霎时间,一个个都惊疑不定了起来,四处交头接耳,想要弄清楚对方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手段,有什么后排…… “柳相年?江湖上没听过这个号人啊……” “更不是远空山一带的,各大修行圣地都没这个名字,说不定是个不出世的隐士高人徒弟?” “璧山我有一点印象,好像是靠南方的偏僻处,六十年前我游历江湖的时候去过,但这个什么帮就没什么印象……” “没听说……” “不过此人修为薄弱,但却有这份胆识,只怕来头不小……” “管他什么来头?咱们正道联盟都敢干,他这么一个小小的筑基境,咱们没理由要怕他!” “是啊……” “说的对……” 窃窃私语一番之后,有人回道。 “什么虎掌帮?没听说过!” “那什么璧山,是个小地方,你再说大一点……也好让我们知道知道,你的上级宗门是哪一个?” “就是,我看你是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什么真佛,倒是给你这么一个机会!” 柳相年冷笑:“用不着!” “我本是出身寒微,倒也攀附不上什么大宗门!” “可任凭一个江湖人,只怕都看不惯尔等的所作所为,所以我这才出来问话! 试问你们若是好汉,做事凭良心,方方正正大大方方,柳某不会多说半句,可是,任由我等在前面拼杀,事成之后,还恬不知耻的过来捡便宜,不管你们是谁,是什么大真人也好,小真人也罢,我第一个看不起你们!” 此话一出,义仁团众人脸色急变。 杨干戚一听,和身边的文团练使对视一眼,顿时眉头一挑,心中同时浮现出一句话:这是冲自己来了! 杨干戚面容一肃,开口说道:“好,你有种! 念在你不是正道联盟走狗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和我讲道理的机会!” “我问你!正道联盟,恃强凌弱,逼得我们宗门家破人亡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当然可以说你没看见,所以你没有站出来说话!” “那好,既然你认识我们的秦党兄弟,我再问你,他宗门动荡,妻子被人豪取强夺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他被蕴雷宗百般凌辱,生不如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他哭天喊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也可以说,彼时你和他两不相识,有心无力,动身不能,那你得知他的遭遇之后,你可有曾为他抵挡过正道联盟的追杀? 你可有曾为他辩证清白? 你可有曾为他讨回公道?” 杨干戚每问出一句话,柳相年脸色就白上一分,每一句话都仿佛是一把铁锤,乒乒乓乓的把他打回原形,他咬紧着嘴唇,眼中满是不甘。 事实上,这些既不是他的义务,也不是他的责任,但这是他的道义……即便在一定程度上,他帮助了秦党,但远远没有做到这种,站在他身边,为他发声,为他正名的程度。 他当然可以借口说自己实力弱小,但事实却是——他更加沉迷于和张将发等人一边谋害妖魔,一边谋害正道,他更加着想于,为自己的兄弟报仇,了却自己平生所愿。 所以他现在都不敢直视秦党,他觉得,在那个方向上,天上挂着的是一个太阳,一个正在默默注视着自己的太阳。 一个让自己羞愧得无地自容的太阳。 “你现在倒是可以堂而皇之的来谴责我们! 但是你又何曾知道,我,包括我身后的每一个人,哪一个不是正道联盟的受害者? 哪一个不是蕴雷宗的欺凌对象? 而你在这里口口声声,想要维护的那一群弱者……” 杨干戚伸手,一指尸山骨海殿前面的众人,厉声说道:“他们在助纣为虐,替正道联盟效力的时候,又何曾想过受苦受难的我们?” “这里面有多少个炼器师? 有多少个炼丹师? 他们每一个人,每炼制的一个法器,每供奉的一枚丹药,每布置的一个阵法,最终都是成为蕴雷宗,正道联盟,震慑甚至是打压我们的资本! 这里面的恩怨和仇恨有多少你知道吗?你又凭什么,掺和进来?” “姓柳的,我不管你是谁,你既然用道义跟我说话,那我也不怕用道义跟你对峙! 你在朝阳谷,和那群贼子干的事情,我也是一清二楚,我们有不少的兄弟栽在你的手上,这笔账我日后会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当然,若是你想用拳头跟我说话,我也奉陪到底! 但是今天,谁也不能阻止我夺得阵玺!” “我敬你是一条汉子,我不追究你的冒犯,但你还想要为那群恶贼张目!那就休怪我等!手不留情了!” 柳相年此刻被训斥得就如同一个孙子一样,体无完肤; 脸色红白交换后,竟然是不自觉的低下了头颅。 若是对方以武力压人,以势压人,逼自己低头,那自己定然是满腔不服。 但是…… 他全程没有动用任何的武力,没有动用任何的威慑,他就这么高高的站在上面,认认真真的跟你讲道理! 全程就这么一个理字! 这么一个理字,他不能不服! “老家伙,看了那么多戏,赶紧把人交出来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杨干戚见他低头不再说话,转头看着单且老爷子。 “单老爷子,我们老杨也算是好话说尽了,你们当中有不少人负责的宗门,我们以往有不少兄弟,曾经向你们询问过意愿,问你们要不要加入我们,但是你们不仅拒绝了,还反手出卖了我们的人,说实在的,这真的很让人失望啊……”文团练使此刻微微叹气。 “呵……”单老爷子只觉得嘴里满是苦涩。 心头暗道一声,原来如此。 双方本是有仇有怨,又怎么可能好声好气的跟你交谈呢? 如今……没有马上动手,就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你说的不错,杨团练,这是我们欠你的,冤有头债有主,这倒也没错——只是恳请你放过朝阳谷的无辜百姓,千万良民。单某,拜谢了!” 话音落下不久,人群中就送出来了一道灰袍身影,正是玄虚子。 玄虚子此刻身上的灰色袍子,已经被鲜血染红,颔下三绺青须,屡经打斗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但裸露在外的肌肤依旧晶莹剔透,显然,这位金丹大真人的躯体,已经逐步向元婴宝体靠近了。 虽然他现在还昏迷不醒。 但是这并不妨碍杨干戚等人把他接过来。 “杨团练,人,我们也出去了,还请你高抬贵手……”单且张开嘴巴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无言低头。 杨干戚冷哼一声,没有搭话,叫人接过玄虚子后,忽然又开口说道:“人皇幡呢?一并交出来吧……”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炼器师,怎么不明白这宝物的珍贵? 要不是之前的百万大众人命关天,事关重大,他们此前恐怕也不会下意识没反应过来。 现在听到杨干戚的问话,当即有人说话了:“那可是上等灵器,蕴雷宗的镇宗之宝……” 结果话还没说完,一道青色的手印再次砸了下来。 这时,天江殿中的大阵再次被激发,又有一道水浪冲天而起,试图抵挡住这金丹大真人的一击,但显然,这次有些令人失望了。 水浪只把手印抵消部分,剩余部分,依旧把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一巴掌掀翻在地,是眼冒金星,七窍流血,倒地不起,瞬间垂危。 此招一出,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只听杨干戚冷声道:“我给你脸了?咱们之间的账还没好好算过呢!” 众人无奈,只好再次交出人皇幡。 至此,正道联盟麾下,炼器殿,炼丹殿,阵法殿的诸多谋划救命之举,都尽付交托于他人之手,哪怕是自己的生死,也无法再有反抗。 其实他们也没想过反抗,只想着早点把东西拿出来,然后把这群瘟神给送走才是正事。 如今天江殿,诸多半化形的大妖都被屠戮殆尽,说不定周围虎视眈眈的那些阴暗妖魔,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此前虽然布了大阵,隔绝了天机,但是玄虚子破阵而出的动静这么大,不可能没有引起妖魔的注意。 所以此处,并非是一个安全之所。实乃一个是非之地。 既然这样,还是早点脱身为妙。 但在此之前,还得让那群瘟神满意才行。 第1084章 心满意足的义仁团 “杨团练,不知你可满意?还是您有什么吩咐……”单且憋着一口气,但是也只能,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试图跟对方讨个好。 杨干戚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嘴角一勾,说道:“老爷子,你这前倨后恭的,估摸着今天这番模样要是传遍天下,你在正道联盟也待不下去了,不如跟我混怎么样?我们义仁团,正是缺乏你这种练器大师啊!” “这……”单且老爷子一听,当下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哪里想到对方不仅要宝贝,还想要人,这就…… “老夫这一家老小都在远空山,这万一……” “无妨,此事我自有安排,不知老先生,怎么想?” “……”单且不说话了。 “老先生好好想想吧,这件事情不急,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灵醒山脉鹰陨崖上,若是我还见不到你的身影,那就说明我们没有缘分了……好了,今日也是叨扰良久,兄弟们,走了……” 杨干戚招呼了一声,正要带着队伍撤退,但没想到有人却要留下来。 是秦党,此刻他看着江边的那道羞愧身影,心里也实在难受,只好对杨干戚说道:“杨大哥,我想去跟他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杨干戚从这面容丑陋,几乎看不出人形的汉子眼里,看到了挣扎和痛苦。 两人对视片刻,杨干戚忽然一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去吧!这小子的故事我也听说了,就从刚才他能站出来说几句话,我敬他是条好汉,你要是有能力就把他拉过来,我倒也是欢迎……” “谢谢杨老大!” 秦党说完,一拱手朝着江边奔去了。 身后义仁团的诸多兄弟见状,脸上也颇为不解。 “老大,你就这么看好他吗?我们这次来……”有个兄弟欲言又止。 “有话但说无妨……”杨干戚知道对方要说什么,本来只想敷衍了事,但是看着很多弟兄眼中都露出迷茫和恐慌,他决定还是要解释一下。 只见那人继续说道:“我们这次来也是奔着报仇的念头,虽然说现在手里也有了一个玄虚子,但……就这么放过那群走狗吗?我不甘心啊……” “你们呢?你们也是这个想法吗?”杨干戚抬头看向众人,大部分人都低头沉默不语了起来。 有时候沉默,本来就是一个态度。 不否认那就是肯定了。 眼见众人都有话不敢说的模样,只见这位壮硕的团练使,轻轻一笑,低头看向天江殿中的诸多修行者,轻声说道:“那些人,刚才你们也看见了,你们以为,我是因为那姓柳的一番话,就打消了杀心吗?” “不,不是这样的……是那些人的卑躬屈膝,是那些人的摇摆不定……” “今天我们把那些人屠尽了,我们就能报仇了吗? 别忘了,我们仇恨永远不是个人,而是那个名为正道联盟的集体,那个剥削宗门的魔鬼,一天未能消除,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随时都有可能把我们压垮……” “把这些人给杀了,我们也只不过是多了一身血债,我们也不过是一时畅快,但是对于正道联盟那个庞然大物来说,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呢?别忘了,各分殿的殿主都没来,来一个最高地位的还是一个副殿,蕴雷宗,早就谋划到这一手了,这些人……原本蕴雷宗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 “那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去帮蕴雷宗处理后续手脚呢?这岂不是太让它快活了?” “兄弟们,相信我吧,这些人活着,绝对比死了,对我们更有好处!” 杨干戚这番话一出,原本有些动摇的义仁团成员,眼神又开始坚定了起来。 一开始想不懂的事儿,经过这么一分析,局面也渐渐明朗了…… …… 两天后。 灵醒山脉,鹰陨崖。 那高达百丈的如刃山壁,仿佛是一把巨大的利剑,直插云霄。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 山壁的线条笔直而凌厉,宛如刀削斧劈一般,难以寻得一处落脚之地。 而另一面的景象则与山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翠松密密麻麻地生长在山壁上,它们的枝叶相互交织,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 松树下,巨石嶙峋,形状各异,有的像巨兽,有的像仙人,有的像宝塔,但无一例外,都是妖气腾腾。 山上坑洞随处可见,每一个坑洞中,都有奇怪的石头,奇怪的石头上,大多都长出一棵绿树,有的高大挺拔,有的扭曲盘旋,它们的根系深深地扎在石头中,仿佛为它们遮风挡雨。 树上的蛇,或盘踞在枝头,或蜿蜒在树干上,它们的身体与树木的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一条小溪,从侧边倾泻而下,如同九天瀑布,又像是玉鞭银带,巨大的落水声,在山谷下面不断的回荡,轰轰作响…… 这里就是鹰陨崖,传说中,老鹰的死亡禁区,一面光滑得无从落脚,一面布满了山岩黑腹蛇,除了山顶有些许空阔的平地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歇脚之处,一旦有老鹰想要翼冲竞山高,那可谓是进退两难…… 山顶上。 三个男人对立而坐,围成一圈的模样,要是让不知情的外人看见了,还以为他们是至交好友。 实际上,他们三人中,其中一人,和另外两人,简直是不共戴天! 玄虚子一脸苍白的坐在石头上,这两天,被控了几次灵识,又是搜魂又是摄魂的,简直是历经了世上最痛苦的刑罚,为了让自己不再受折磨,他还是把阵玺交了出来只求速死。 但奇怪的是,迎来的是更大的折磨。 丹田被废,灵窍被封,浑身经脉被打断,完完全全地沦为了一介废人,然后…… 静静的等着,等着那个仇人……当着自己的面,完成自己的野望。 具体的阵法细节,杨文二人都暗中调查了清楚,同时阵玺也早已启动,只等那一具元婴神体投影出来的阵法彻底启动,那么就可以……化妖为玉,化血为魂,随后鲸吞天地,海纳百川,得天地之造化,夺日月之玄机。 运气好的,一步登天,成就元婴之位,运气不好,也可以修为大增,神魂巨壮。 “救我阵法,配合血阵,阴阳造化,凝炼出来的生魂,最终也只能让一个人晋升元婴之境,你们两个,想好谁来承接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玄虚子,此刻除了摆烂之外,就只剩下挑拨人心了。 “老贼,休要离间我们兄弟二人,且不说其他,我们二人的修为尚未到家,即便诸多精气神魂得以增强,恐怕都难以踏出那一步,你就不要白费心机了……我们的这里,可是清醒的很!”杨干戚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露出一抹讥笑。 “哼!”玄虚子冷笑一声,他知道对方是嘲笑自己脑子不好,但成王败寇,落入这些人手中有什么好说的呢? “夫妻尚且都不能一心,你们两个还想兄弟齐心?简直可笑……” 这时,文团练使开口说话了,只听他幽幽的说道:“当着我们两个的面挑拨离间,你是不是有些过于自信了?” 玄虚子瞪了他一眼:“那你可以把我杀了!否则你还能让我不说话?” 杨干戚一脸轻松写意的说道:“当然可以,把你牙齿打掉就行了!” “你……”玄虚子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你可以试试继续说话!”杨干戚提醒道。 三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天空边忽然传来一条条奇怪的法印,开始朝着鹰陨崖的顶上密封而来。 玄虚子见此,顿时心头一慌,紧接着便是满眼的痛苦。 来了…… 玄虚子痛苦的说道:“你不是说三天吗?” “不早做打算?你还真当我是傻子?” 杨干戚哈哈一笑,然后一巴掌把他的牙齿都给干碎了。 至此,救我阵法彻底投影成形,只等炼化启动,便叫此间生灵,尽化妖玉活魂。 第1085章 朝阳谷之灾 朝阳谷。 曾经繁华的市集如今一片荒芜,残垣断壁间弥漫着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街道上,尸体横陈,无人收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粉红色的妖焰在废墟中燃烧,黑烟滚滚,遮蔽了天空。 两两三三的妖魔,正在猎杀着四处逃窜的幸存者。 幸存者们就像是一条条丧家之犬,被肆意的凌辱,虐杀;哪怕能够在此前大战中活下来的修行者,此刻也是苟延残喘,躲在阴暗角落里,以充满着恐惧和绝望的眼神,静静等待着自己的末日。 前方防线一失,他们失去了阵地,失去了亲人和朋友,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悲伤。 孩子们亲眼目睹父母死在自己眼前,却不敢发出任何的哭闹之声,生怕把妖魔给吸引过来,而老人则无助地坐在地上,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妖魔的大军只花费了两天不到的时间,就破开了朝阳谷的防御,如今,正如汹涌澎湃的黑色潮水一般,浩浩荡荡地向着天空之上那座散发着神圣光芒的圣地进军。 这些妖魔形态各异,千奇百怪,令人毛骨悚然。 有些妖魔身形巨大,犹如山岳般耸立,它们挥舞着锋利无比的爪子,每一次挥动都能撕裂空气,带起阵阵狂风; 还有些妖魔口中不时喷吐出熊熊烈焰,所过之处皆化为一片火海; 更有一些妖魔全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甲,闪耀着寒光,仿佛坚不可摧的堡垒; 而那些背后生长着双翅的妖魔,则在空中急速穿梭,如闪电般迅猛。 它们毫无怜悯之心,疯狂地冲击着朝阳谷的热法道门圣地。 在这场血腥的屠杀中,妖魔们尽情享受着杀戮带来的快感,闪烁着贪婪和残忍光芒的眼中,充斥着邪恶的欲望。 随着妖魔大军的步步紧逼,失去了主力军队抵挡的剩余修行者们陷入了绝望之中。 尽管他们拼尽全力施展法术,想要抵御这股可怕的力量,但在凶残的妖魔面前,他们的反抗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就像是脆弱的玩具一般,轻易地便被妖魔们无情地摧毁。 妖魔们势如破竹,一路杀进了圣地的核心地带。 原本高悬于天上、宛如仙境般的圣地,此刻却在妖魔的肆虐下变得摇摇欲坠,不再像往日那般稳固和庄严。 它开始在空中左右摇晃,漂浮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坠落下来。 或许最崩溃的,并不是什么阵法关隘的被突破,也不是防御阵地的失守,而是人心的崩塌,信仰的崩塌。 玄虚子所承诺的事情没有做到,他背叛了大家的信任,心里的防线一旦被击破,现实中的防线,便成了一戳即破的一张白纸。 于是再强大的阵地都被抛弃,再高大的关隘都会被推平,然后…… 现实就会化作人心的那一片废墟一般,变成真正的人间悲剧。 在这片满目疮痍、断壁残垣的废墟之中,有一位面容憔悴却眼神坚毅的年轻母亲。 她衣衫褴褛,头发凌乱,但怀中紧紧抱着的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却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与寄托。 这位年轻的母亲脚步踉跄,神色惶恐地穿梭于这片废墟之间,试图寻找到一个能够庇护她们母子二人的安全之地。 可是,那平日里熟悉的街道此刻却是危机四伏,周围那些穷凶极恶的妖魔,如影随形般对她们紧追不舍,丝毫没有给这对可怜的母子留下任何喘息之机。 无论这位母亲如何拼命奔逃,都始终无法摆脱妖魔那恐怖的追杀。 终于,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之下,她重重地摔倒在地。 即便就在倒地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柔弱的身躯覆盖在孩子身上,用尽全力去保护这个无辜的小生命。 此时,孩子因为惊恐而发出的凄厉哭声在这片满是浓郁血腥味的空气中不断回荡,那哭声仿佛能穿透云霄,直抵人心最柔软的角落。 与此同时,妖魔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也掺杂其中,交织成了一曲悲惨至极的乐章。 远处的山峦上,花费了两天时间,从天江殿一路返回的单且众人,此刻刚刚踏入那旧时的战场。 跟随着诸多修行者归来的柳相年,亲眼目睹了这悲惨的一幕。 霎时间,他瞳仁瞬间充血,浑身止不住的发颤,眼珠子抖动不已,那种从心底里,透露出来的绝望和愤怒,迅速感染了在场的众人。 他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只是想要让宫老爷子救出来……但是却没想到,最终带来的却是这种后果。 “我……我错了吗?” 他拒绝了秦党的邀请,选择留在张将发等人的身边,一同对抗妖魔。 其实,关于那真假义仁团的事情,他心里确实埋藏着许多疑惑,即便秦党跟自己解释了一通,自己还是很难相信那些朝夕相伴的兄弟居然是在欺骗自己,所以他选择留下来,或是为了验证什么…… 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心思去追究其他更多的,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千古罪人…… 单老爷子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旁,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如果知道,我们活下来会有这种结果,或许……” 老爷子金色的长发,在太阳的照射下,似乎变得苍白了起来,那是一种无力感,那种无力感的,就像命运女神的捉弄,你只能看着,然后……痛苦的接受,无法改变。 当时,是自己一手把这个汉子救活了过来,也是通过这个汉子的诸多手段和各方联络,终于找到了破局之法…… 但是似乎……结局并没有改变多少。 对比起那些成千上万死去的百姓,他们仅存活下来的这些人,不仅显得单薄,更加显得可笑。 这时,一个黑塔般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开口劝道:“不,前辈……这不是你的错,只能怪那个玄虚子实在太丧心病狂了,身居高位,却心怀祸心,一点恶念,便会造成无边的杀戮……” 是张将发,他话语低沉而有磁性,令人心头稍有安宁。 “相年兄弟也不要太过自责,如果我们没能阻止玄虚子,那么这里的人也会成为他活祭的一部分,到时候神魂受困,惨遭吞噬,难入六道轮回不说……只怕是更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话一出,众人的心情这才微微感到一些轻松,但是一想到阵玺被那什么杨干戚给夺了去,如今小命都握在别人的手上,稍有不慎,兴许就得成为别人的道基,一时间,心头的那一座大山,久久不能平静。 “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各位,危险永远没有解除。 刚才的人间惨剧,谁也不想看到。 为今之计,想要救更多的人,必须得打破这个大阵,不然的话,我们的小命……恐怕全在那人的一念之间。” 从此前众人的描述之中,张将发也知道,救我大阵,是一门集困,杀,炼,融,化,合,聚等诸多变化的阵法。 其中首要一个就是困。 秉天地之造化,夺日月之玄机,唯有把乾坤分天地,将日月分阴阳。 即,将阵法中的一切,和外界隔绝开来,让这一片空间,形成一个等同于器炉、丹炉的效果,然后借此操弄法则,调动阴阳,以阵法之力,效天道之威,遂,生杀由心,造化有名。 “诸位大多都参与了铸造这个阵法,想必寻得破阵之术并不困难,如今列位都已脱困,我就不相信……各位没有留有后手的时候……此时正值共度患难之际,还请各位不要留手,请……助我等,逃离生天!” 张将发并没有说阵破了以后这些妖魔也会扩散到北武林各处,到时有可能造成更大的伤亡——也不知是他没有想到那么远的原因,还是他想到了但是没有说出来。 听到这话后,在场的修行者,或是炼器师,炼丹师,阵法师,铭文师,凡是参与了阵法炼制的,此刻都各自面面相觑,似乎……都在害怕什么。 张将发显然知道一些潜规则,于是大声说道:“各位不要忌讳,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过多藏拙,只怕是……难逃此劫。” 此话一出,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我拓印下了法壳中的一部分道文,是有关于炼化术的……要想破解阵法,我可以提供这一部分的道文。” 有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人。 “在炼制阵法的时候,由于不确定在投影的方式下,阵法是否适用,我特意……” “我有其中的活祭道法内部铭文,但是不知道哪位仁兄是烧祭进阵法里面的,如果能够找到该处的铭文,我可以破解一部分……” 一个个正在商讨着什么。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声音划破长空,里面的惊恐几乎是震破人心。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这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脸色惊愕的修行者正满脸惊恐地看着天上。 他的眼神充满了慌乱和恐惧,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副惊慌失措、四处张望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仿佛……像是有什么大灾难要发生。 有些人见状,连忙顺着他的目光向四周围扫视过去。 这时众人才发现,周围的异样之处竟然是如此的明显。 原来,在周围的地面上,那些经历过激烈大战之后残留下来的血坑中,竟然有一道道血色的雾气缓缓升腾而起。 这些雾气犹如灵动的精灵,轻盈地舞动着身姿,渐渐氤氲入空。 不仅如此,就连现场遗留下的一具具尸体,此时也全都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它们就像被点燃的干柴一般,慢慢的化作一阵烟雾,烟雾五颜六色,源源不断地朝着天空汇聚而去。 如风中散沙,如枯柴着火。 众人看着烟雾飘浮的方向,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此刻,那原本被血雾所覆盖的天幕,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湛蓝,但是却完全被另外一种奇特而神秘的纹路所覆盖。 这些妖异的纹路纵横交错,密密麻麻,远远看去,好似小孩子随心所欲的随手涂鸦之作。 可仔细一看,又隐约间宛如一个破碎的蛋壳,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和不祥之兆。 七彩的纹路,好似彩虹凝聚而成,又像是容纳了世间万物的颜色,那些渐渐升起的浓烟,正是不断的朝着这些宛如裂缝一般的纹路中钻入…… 它们开始跳动了起来,如同脉搏一样,干劲有力,随着它们的跳动,就像一条条生长的长蛇一般,居然开始不断的壮大。 第1086章 救我之阵·启动 “是……是阵法!”有人颤声道。 “阵法被启动了!” 此话一说,顿时引起不少的骚乱。 “怎么会这样?” “难道我等注定要命丧于此吗?” “大家不要着急!现在是血肉化气,我们体内还有神魂精魄,暂时轮不到咱们……但是……但是一旦灵识完全被消耗,我们也不远了!”单老爷子劝慰着大家。 但还没等他说完,就有人指着他的头顶说道。 “单老前辈,你的,你的头上……你的头上也有光雾了。” “不,不只是单前辈,我们都是一样……这是阵法的第一阶段,这个时候切记不能分神松心,一定要聚精会神,紧守灵窍……懂龟息之术的,最好就用龟息之术,敛去身上所有的窍孔,若是能成无漏,这阵法也奈何不了我们,只需挨过了风,火,水三关,我们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有个阵法师出声提醒道,他的头上依旧飘浮着烟雾,是金色的。 随着他两三句的功夫出来,此人的脸色却快速由红润变得蜡黄……仿佛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模样。 张嘴松神,口开而神泄。 在这种状态下,人的精气神,经过开口说话会消耗得更加迅速。 当所有的精气神都被阵法吸干,身体就成为了毫无意识的行尸走肉,没有了主人的身体,就只能变成阵法的养分。 这是修行者谨守心神的情况下,依旧会出现的事情。 而一旦你不懂修行之道,不明神魂之固……则活祭的进度就会快马加鞭,神魂还未消散,肉体就已经开始被炼化了。 诸如朝阳谷内尚存的普通人,此刻他们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的开始消散,慢慢变得透明,血肉开始模糊不清,指甲和骨头变软变嫩,鲜血开始变得浅淡无光,黯然失色,直至透明。 体内的气力就像快速的出汗一样,正在飞快的流逝, 大量体力的失去,导致他们难以支撑自己身体活动时的消耗,在躲避妖魔的时候,要耗费更多的气力,未过多时就是气喘吁吁,腹痛难忍。 而那些妖魔,它们被炼化的速度则要更快,而且那些阵法之力作用在妖魔身上,会更加狂暴,更加凶狠。 只听听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在朝阳谷各处响起,凄惨哀厉,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痛苦的声音,听到人的耳朵里会让人骨头发痒,会让人身体发寒,会让人心惊胆战。 那是生灵之哀。 生命在最后一刻发出的悲鸣,会掀起所有动物的同理心……不管是妖魔还是人族。 而那些不知情的修行者,由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拼命狂奔,妄图逃离身上,那宛如诅咒一般的负面影响。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随着动作越大,他们吐出来的精气神越多,被炼化的速度就越快,有的人跑着跑着少了手臂,有的人跑着跑着少了一条腿……然后变得更加惊恐,更加慌乱。 这些都是正常现象。 远处的山峦上,看着一片乱象的修行者们,此刻也只能偏过头颅,不再看向那片人间惨剧。 他们也想提醒那些人不要跑,提醒那些人少活动,找个地方躲起来。 毕竟只要找到一个封闭的地方,能够让自己的精气神不再快速的泄露,其实在阵法的第一关存活下来还是有机会的。 但是,先不说距离这么远,就说哪怕他们喊出来了,那些人也听到了,但是,他们会这样做吗? 这是不可能的…… 在这种近乎末日的特殊事件下,找不到缘由的他们,会迅速的失去理智。 而失去了理智的人,哪怕看见答案就在眼前,也找不到任何触碰的机会。 “去西南方位,我布阵的时候特意留意过,那个位置属金属火,和我们个人的属性相符,只要借助这个属性,再次布下一个领域类型的阵法,就可以以阵对阵,极大程度延缓我们被炼化的速度……” 也许是清楚此刻不是袖手旁观的时候,有一个阵法师忽然说道。 随着他的开口,几位炼丹师也齐齐掏出了几壶丹药。 “这个阵法针对的是气血肉骨,我们这里有一些固本培元,凝精聚神的丹药,药性不曾流失,大家分一分,兴许必要时候用得上……” 此刻,有人听到这话,差点眼冒绿光,心头想着,如果这丹药足够多的话,自己说不定可以撑过去,那为什么还要分给其他人呢? 在生死面前,这个念头并不丢人。 但是,那些能把丹药掏出来的炼丹师,又怎么不明白人性的险恶呢? 只听一位炼丹师补充道。 “各位,此举只能应付第一关,接下来的艰难离不开我们每个人的合作,在这大阵之中,仅凭个人之力,绝对是难以幸免的,唯有以阵对阵,有丹药养着,我们再齐心合力,共想对策,说不定还有机会逃出升天……单老爷子,柳大侠,现在可不是自责的时候,咱们还得保留有用之躯,等破阵之后,向天下人揭发杨干戚等人的恶劣行径,此人敢罔顾天下苍生,不听劝告,直接对平民百姓下手,俨然是已经堕入了魔道,应共召天下义士,一同击之!” “对,诸位也要打起精神来……” 此话一出,那些蠢蠢欲动的别有用心之人顿时就偃旗息鼓了起来。 这时,单且老爷子问道:“丹药可能管够?” “要是不够的话,大家都凑一凑吧……” 从自己手里拿东西出去容易,从别人的手里拿东西回来就难了。 老爷子这话一说出来,在场其余炼丹师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毕竟,作为大陆上炙手可热的职业,尊贵非凡的身份,那些保命手段谁没有呢? 但要是拿出来……跟大家分一分,那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张将发点了点头,第一个站了出来:“我同意单老爷子的说法,如今正是集思广益的时候,若是有人窝藏私心,不能团结一致,只怕……不仅害人还会害己。” 他说完这话之后,发现在场众人脸上已经起了动摇之心,于是连忙用眼神示意柳相年,可柳相年深陷悔恨之中,此刻哪有那么多的心思? 当然没有看见他的眼神。 以至于他说完之后,场面一度冷了下来。 清风徐来,带着一缕缕五颜六色的气韵,似是在轻轻诉说着生命的流逝。 柳相年感到周围的寂静之后,这才猛然惊醒,回过头来,却发现众人脸色各异,顿时叫了一声:“各位,有什么法子赶紧说出来吧,要是在此继续逗留下去,恐怕我等也逃不过被炼化的结局……” “对对对,先去找个地方躲着!其他的事情再说……” 老八这个时候充当起了和事佬,连忙点头认可。 于是一群人按照预定的计划朝着西南方向突击。 一路上妖魔的嘶鸣不绝于耳,声声凄厉,催人落下。 大地上原本洒落的鲜血,此刻已经完全化作雾气,被天上那些奇怪的纹路吸取过去,紧接着是骨瘦如柴的凡人,一部分苟延残喘,如今命悬一线的修行者。 走在路上,每个人的肩膀只觉得无比的沉重。 好几次,柳相年都想要出手救人,可是一旁的宫长义却拉住了他。 “朝阳谷之大,皆无一处立锥之地,即便你替他续了一口气,又能维持多久呢?西南一行,只你一个人过去,或许还能勉强,可要是只靠你一身精气维持两人,只怕不到半路,就是两命呜呼……” “……”这个时候,柳相年通常都不会继续说话,而是默默低头赶路。 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祈祷。 第1087章 孝子贤孙成玄虚 鹰陨崖。 坑坑洼洼的阵玺,此刻正散发着与之材质的颜色完全不同的幽光,绿的吓人,红得发慌。 阵玺最外面那层的奇异图案,已然全部化成绿色,正不断的流动着,如同信手涂鸦的颜料,又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竹叶青;其中渗透出来的活魂气息,与天空中那被全部吸附进了七彩纹路中的生机气息如同一辙。 而最里面的那一个人影,则是不断的发红着,强悍的道印从中投射而出,照射诸天,映空满地,圆满大道的气息,丝丝缕缕的从中渗透出来……这是一个神君的躯壳。 在阵玺面前,杨干戚眼中的炙热,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紧紧的盯着这个阵玺,生怕它从自己眼前消失。 而一旁的文团练使,则是瞥向满目痛苦和懊悔的玄虚子,略带讥讽的问道:“里面的那个……就是你家老祖的躯壳?” 语言刻薄而尖锐,仿佛是为了发泄多年的怨气。 “你怎么想的?不好好供起来,居然还将他烧祭入阵器里面?” 玄虚子闻听此言,顿时羞愧得满脸通红。 他不是羞愧于自己错了,而是羞愧于被人知道了。 “蕴雷宗有你这种孝子贤孙,真不知道得积多少辈子的福,才够你在这里折腾!” 杨干戚眼看玄虚子被羞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冷冷一笑,指着阵玺,问道:“里面这东西怎么拿出来?” 玄虚子之前已经领教过了这两个恶棍的折磨,因此现在倒也配合了不少:“救我大阵一旦运转,中途是不能停止的,只有等阵法完全结束,所有妖族,全部炼制为妖玉后,外层的投影阵法能量完全耗尽,就可以……就可以出来了。” “救我大阵?哈哈哈!” 杨干戚大笑一声,随后看着一旁文团练使,话道:“骗人的家伙我是见多了,但是骗自己的,倒是少见的很!” “走,咱们去看看那群魔崽子布下的养魂阵!” 文团练使疑惑的问道:“你不是约好了那个老头子?不等了吗?” 杨干戚冷哼一声,眯着眼睛说道:“团里的兄弟说,他之前朝南边去了,我要是没猜错,现在的他已经到了朝阳谷,时间过去了两天,现在即便他想过来……恐怕也来不及了!即便来得及,也应该是他来求我,而不是我去等他!” “走!” …… 灵醒山脉·核心·弃衣林。 此处虽然名为弃衣林,实际却是荆棘林,又名挂骨林。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荆棘相互交织,宛如一张巨大的红色蛛网,覆盖在这片土地上。 巨大的红色蛛网中,隐约可见其中森森腐尸和白骨。 荆棘的枝条细长而坚硬,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刺,有的穿梭在白骨的缝隙中,有的攀附在不知名的尸首上,它们层层叠叠的生长在一块,仿佛一个巨大的蛇窟。 阳光洒下,根本难以穿透其中的参差。 在这片荆棘林中,生长着各色的荆棘花,坚韧的荆棘花,绽放在藤上,随着徐来的清风,不断的在空中摇曳。 它们的颜色深浅不一,从深红到浅红,再到妖异的粉红,层次分明,妖气森森…… 荆棘林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尸臭味,初闻不觉,但久闻,却是会令人作呕。 微风吹过,荆棘的藤条随风起舞,把那挂在上面的白骨,晃动得咯咯作响,如同娇俏女子的笑声。 荆棘林中荆棘藤,荆棘藤上荆棘花,荆棘花开白骨笑,白骨笑引异客来。 受此声音吸引,不知情的妖族或是人族闯进其中,一旦不小心着了道,被那奇怪的荆棘藤缠住了身,被那无色无味的毒药拘住了魂,最后就会惨死林中。 又因为藤条的向上生长,无论你死之前是躺在地上的还是挂在树上的。 都会随着那些深埋在地下的种子不断地生长。 然后渐渐把你的尸骨给顶起来,挂起来,勾起来,支起来,那,你就可以成为那挂在林中白骨的一员了。 这也是挂骨林的由来。 因此,这里罕见妖族,妖气不高。 然而自从单老爷子等人,以此地为阵基的中心,配合救我阵法,布下聚妖大阵后,这里面的妖气,是一日浓过一日,一日厚过一日,由此而滋生的精怪,被吸引过来的小妖,也开始汇聚一堂。 杨干戚一路走来,不断粉碎了林中的荆棘藤,也把这些日子滋生出来的精怪,一一都销毁其中。 终于,来到了荆棘林的中心之处。 此处略显宽阔,地上铺着一层凌乱的杂草,这些杂草的叶子细长带钩,或是枯黄,或是翠绿,由于地处空旷,天上的太阳倒是能照了下来,只不过因为周围林中高大,即便有太阳照射的条件,但是一天之中,此处能见到阳光的时间并不多,加上角度问题,所以就导致了这里的杂草生长不均,阳光照射过来时间比较多,比较充裕的,这杂草的势头自然就长得很好;时间比较短,阳光比较匮乏的,长势自然就大大不如前者。 乍看之下,这一切都平平无奇,但是杨干戚却清楚其中的门道,只见他直接的伸手掐了个法诀,一道黄色的光柱朝地上一射,只听嗡的一声,那群生长参差不齐的杂草,就如同冰雪消融一般,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坑,半径约有五六米,坑中有一团水潭——或者说是血潭、血池。 原来,这片杂草只不过是一片障眼法,随着杨干戚的突破,浓郁的血腥味,顿时就从中弥漫出来,混杂着空间中的尸臭味,那更加是难闻…… “养魂阵,以血为引,沟通地脉之后,经天地洗炼,混杂大地百兽之血,以为阵芯,最后融于阵中,汇聚一处,是为血池,又叫地血池; 因此,养魂阵又叫血池养魂阵,只需要将诸多妖玉等高浓缩的生命精华投入其中,经过地脉中地气的疏通,随后血气化血,灵气化灵,魂力归魂……如果此前那群老家伙死在了这里,那么现在这里的灵气,应该要比其他地方还要浓郁……”杨干戚淡淡的说道。 听着对方将其中的门道说的一清二楚。 玄虚子闻言嗤笑一声:“行家呀!” 杨干戚表情却很淡漠,也许是心情好,他并没有给这家伙一巴掌,反倒是淡淡的讽刺道:“若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除了你这种畜生之外,谁愿意去了解这些惨无人性,血腥残忍,有折福寿的事情呢?” 玄虚子冷哼一声,不知是在抱怨,还是在不服气。“但你最终,不也是承了我的因果?” “那就请吧!”杨干戚伸出右手,示意玄虚子往前走去。 如今阵法既然启动,也没有办法阻止了。 那么…… 再让这个老贼活在世界上,那就没有太大的价值了。 或者说,对比起出这口气,杨干戚要的更多。 “我身上的传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不过念在你见识短浅,让你见识一下也无妨!” 玄虚子说完这话,不等冷目而视的另外两人多有动作,纵身一跃,就跳进了血池当中。 不消三息,肉化烂泥,血作青汤,魂入高穹,骨化金石,剑气化灵,是身死道消。 一身修为,全部反哺成最纯粹的灵气,在空中晶莹发光,随着灵气不断的从血池中抽出,晶莹剔透的光气,开始变成浓雾,化作水滴,化作玄石,随着重力的增加,扑通扑通掉落下来,重新落进了水池当中,沉入池底。 不过即便这样,这些玄石依旧在不断的向外散发着灵气。 第1088章 天意如此 嘶—— 杨干戚深吸一口气,感觉那道那贯彻肺腑的灵气流,通过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后,顿时精神也为之一震。 “好精纯的灵气,只是吸一口,我的功法就开始自主运转了……” 杨干戚不由的感叹一声,而就在这时,池水之中,忽然浮现出一篇篇文章字迹,形状奇怪,但是冷厉逼人。 “这就是他的天珠传承吗?”杨干戚见状,心头一喜,正放眼过去想要参悟其中天珠传承的时候,忽然就觉得眼球一痛,脑袋一昏,整个人不自觉的晃了几晃,然后高大的鼻子下,两条粗壮的血柱,刷了一下就喷了出来,令他尖叫一声,顿时怒骂一句该死。 “该死,几乎和昆仑剑道融为一体了!” 文团练使则是比较聪明,不敢以灵识触碰其上,只是稍微抬眼,用余光瞧去,虽然依旧觉得双眼刺痛,但还是看清了一些字迹:“是那老贼的剑道真解,非剑修不能参悟,以你我第六境的道境,居然还不能正视一眼,此人的剑道,恐怕早已打磨到了第八,第九境……” 闭起了眼睛的杨干戚,还是忍不住刺痛,眼中不自觉的落下两行热泪,但是此刻也不得不感叹道:“如此说来,你我二人能够将他擒下,也算是我们的侥幸……” 说是擒下,其实也是抬举了自己,当时自己过去捡桃子的时候,玄虚子其实已经离死不远了,一身修为在和百大妖王对战的时候,根本不够用,即便利用人皇幡,也不过堪堪支撑下来,那个时候的玄虚子,身体早就不知道被透支了多少体力精力气力神力。 乃至于被单老爷子等人联手对攻的时候,他已经调动不了任何的法则神通了,因为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神通就无法动用了,而灵识透支到了极限,用道法,道法会反噬,用法则,虽然有权柄,但是灵识不能承受,一旦动用,灵识就会即刻被法则压崩溃,剑势剑气还好一些,但是在灵识不足的情况下,强行挪用,也是同理。 可以说,玄虚子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修行者能够倚仗的神魂,肉体,已经完全支撑不了道法,神通的运作了。 一身体力消耗殆尽,要不是身体还算硬朗,凭借着透支无数的身体,根本不可能以高超的剑术和体术,活生生持剑和那群家伙,斗六十回合,这才被夺剑落败。 当然,在杨干戚的视角,玄虚子在单老爷子的群殴中,能够坚持的前五十回合,纯粹是因为人皇幡的加持,毕竟里面依旧有百万大军所化的精气,以挪借精气,强行为自己的续命,换来五十回合并不出奇。 要是没有人皇幡,那老贼恐怕走不出二十回合,果然,在失去人皇幡之后,单老爷子只用了十回合,就把玄虚子给干趴了。 “这也是善恶报应吧!他生前倒施逆行,谋害人族同胞,肆意压迫剥削各大宗门,惹得是天怒人怨,今日有此一死,是死有余辜,死不足惜。”文团练使沉声说道。 “落入我们兄弟的手里,也算是一场天意。” “天意我义仁团,必定会革命成功,必定会,推翻正道联盟的丑恶统治,还正道宗门一个朗朗乾坤!” 杨干戚擦去了脸上的眼泪和鼻血,脸色振奋的说道:“说的好!天佑我义仁团,大事必成!” 随后他伸手把阵玺朝着血池中扔了过去,双手结印,灵气透体而出,开始引导那些汇聚在空中的妖玉之息,不断的朝着血池投入。 在阵玺所投进血池的中心位置,很快就出现了一个漩涡。 在杨干戚的施法下,只听见一声狂啸的声音响起,只见天上那一道道七色的纹路之中,有一道巨大的绿色光柱,从天而降,猛然冲入血池当中。 浑如血管一般跳动的纹路,现在就像是被扎破了口子的血管,那些祭化出来的精华,不断从那个口子中倾斜而下,顺着绿色的光柱投入血池当中,随着绿色光柱的投入,一道道透明的神魂,开始浮现在血池边缘,这些透明的神魂,有的残缺,有的完整。 随着这些活魂的出现,一些强大的神魂开始吞噬弱小的,一些完整的神魂,开始吞噬残缺的…… 顿时一道道气息不断的壮大,但是这些强大的活魂,始终都无法挣脱开血池的范围,于是鼓荡得阴风阵阵,鬼啸连连……还有一丝丝,一缕缕的怨气,怒气,恨气,负面的破败气息,不断从血池当中涌出,汇聚在荆棘林的上空。 杨干戚见状,伸手掐了一个定心印,稳固住自己的心神之后,又把目光投向一旁和自己同样掐着结印的文团练使,眼中说不出是喜悦还是什么,只听他幽幽说道:“这阵法不愧是邪阵,南荒子那些家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这些神魂凝聚出来,一旦日月有变,活魂变成了厉鬼,那反噬的风险,可就……” “要不说他们是邪修呢?而且,这阵法也是过于急成所用,远远没有正道那般的中正平和也是正常的……不过……这些怨气,也着实有些麻烦。”文团练使理所当然地苦笑一声,抬头看着天上汇聚不散的黑色怨气,心中多有不祥之意。 就在此时,原本平静地汇聚于血池中的众多神魂突然起了一阵骚乱。其中一股强横无匹、蛮不讲理的气息猛地炸裂开来,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凶兽:“玄虚子,滚出来受死!出来受死啊!” 杨干戚听到这声怒吼不禁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那发出怒喝之声的竟然是大真人阎六王的活魂!此时此刻,阎六王的活魂已然陷入癫狂状态,他双目圆睁,布满红光,口中不断咆哮着,其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云霄。 在血池中,阎六王的活魂仿佛失去了理智,疯狂地挥舞着双臂,搅得整个血池的漩涡都剧烈翻滚起来。一道道巨大的血色浪花冲天而起,又重重地砸落回池中,溅起无数猩红的水珠。 而阎六王则全然不顾这些,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怒火当中,肆意宣泄着心中的愤恨与不满。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罢了。 伴随着阎六王活魂的现身,其他大真人的活魂也接二连三地从血池深处缓缓浮出水面。 他们每一个都满脸怒容,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嘴里不停地叫嚷着对玄虚子的咒骂和控诉。 “玄虚老贼,你这个无耻的骗子,有种就给我滚出来!” “成玄虚,我对你满怀期盼,如此信任你,你竟敢害我性命,啊啊啊!我饶不了你,快快给我出来受死……” “成玄虚,你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一时间,各种叫骂声响彻天际,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那些大真人的活魂们似乎还残留着生前的最后一点意识,此刻借着那一点灵性汇聚诸多残魂,吞噬成长,渐渐化作强大的魂体,开始咆哮,开始怒吼,开始发泄…… 一时之间,血池之中,浪潮汹涌,澎湃不息,阵玺汇聚池中所形成的漩涡,都差点维持不下去,但最终阵法之力还是强大到把这些强大的活魂都压了下去,但见一道道七彩之色,从天空降下,如同枷锁一般降落在这些咆哮的活魂身上,紧接着那些气势汹汹,气息蓬勃的大真人活魂,就像头顶上被压了一座大山,立马偃旗息鼓,弯腰驼背的苟了起来。 眼看此刻平静了下来,在一旁原本想着坐享其成的杨干戚,却是微微擦了把汗,刚才他还真以为要出事了,没想到…… 然而一波未停一波又起,那些活魂冷静下来之后,很快就看到了池边的那两道人影,顿时,长时间高居在上,喜欢颐指气使的态度,立马就暴露了出来。 只见其中一道活魂,伸手一指杨干戚,叫喊道: “喂,那边的小鬼,你们两个是谁?为什么会囚禁我们在这里?快放我们出去!快放我们出去!” 经过他这么一叫,其他活魂倒也发现了什么,急忙围了过来: “你知道成玄虚在哪里吗?你是不是和他一伙的,你叫他出来!你快把他叫出来!” “这里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们两个……” 只可惜他们不能离开血池半步,于是堆积成一块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像被绞烂的豆腐花。 杨干戚眨了眨眼睛,正想着怎么说话,忽然有一道活魂却戳破了他的身份:“你是杨干戚!” 此话一出,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惊得周围的活魂纷纷回头看去,而一些脾气暴躁的活魂则是直接开口了:“黄小子,你说谁?” “他就是杨干戚?” “义仁团的?”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回事,黄春生你认识他?” 面对一道道活魂的回声询问,先前说出杨干戚名字的活魂,也就是黄春生,黄焚谷的老祖,生前是金丹后期真人,在这里是各大真人孙子儿子辈的黄春生! 作为同样被人皇幡炼化的正道联盟真人,黄春生看上去倒也没有那么的愤怒,反倒是异常的平静…… 或者说,任谁在这么多发怒的大佬面前,他不平静都不可能——即便是生前的大佬。 只听他冷静的回道:“没错,此人就是杨干戚,当年从正道联盟大牢里逃出的时候,我是奉命追杀他的人之一……” 当年四阁也齐齐出手,黄焚谷本来是不想掺和的,结果还是被胁迫进去了,这才得以见到此人一面…… “哈?” 这下子,多多活魂都齐齐色变。 “你没认错?” “没有!” “当真?” “当真!” “果然?” “果然!” “哦豁,完了……” 看着一道道如丧考妣的活魂,杨干戚却是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很刺耳。 “哈哈哈哈……” “诸位,风水轮流转,没想到杨某与尔等素昧平生,却能够在此相见,倒也是缘分啊……” 众多活魂知道这是嘲讽,只是脸色难看的盯着他,倒是没有回话。 这时杨干戚话锋一转,只听他转头对黄春生说道:“不过,黄谷主,你既然见多识广,不如来认识一下我身旁这位如何?” 黄春生嘴角一抽,心头暗道,老子和你很熟吗?我是不是见多识广关你什么事?你跟我扯什么关系?还什么认识一下?我认识个鸡毛!我一点都不想认识! 只是心里是怎么说,但他人……魂都已经麻了,只好面不改色的问道:“未请教?” “你还真请教上了!哈哈哈,这位就是与我齐名的文团练使,文天义,怎么样?黄谷主,这下子认识了吧?” “……” “……” “……” 血池之中再无任何声音传出,只剩下无尽的沉默……恐惧……不安……绝望。 第1089章 图什么呢? 荆棘林中,此刻妖气尽散,到处都充斥着浓郁的灵气。 精怪不断在此滋生,任何动植物,但凡有一丁点灵性,都会被此灵气滋润,然后飞快的养成灵魄神魂,又重新被天上的阵法所勾引,重新投注在血池之中,更凝练出多几分活魂。 “诸位怎么不说话了?是……看见杨某人太高兴了吗?哈哈哈……话说,你们死心塌地的想要作那老贼的走狗,如今,却被那老贼反手背刺,活祭为魂,难道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嚣张又狂妄,带着泄愤的张狂,这是杨干戚的话语。 血池中,诸多真人的活魂,闻听此言,一个个怒目而视。 “杨干戚!你休得放肆!” “正道联盟不会放过你的!” “杨干戚,为那老贼所欺,也算是我等瞎了眼?但你又是什么货色?跳梁小丑,你配在我们面前聒噪?” 身居高位的大真人们,虽然此刻自身被制,又落进了死对头的手中,但是那与生俱来的傲气,天生的傲骨,依旧容忍不了对方的放肆。 一旦受到挑衅,即便实力无法还击,但依旧是口不服心不服! 忌惮,绝望,恐惧,但……却有一种死到临头之后的反扑。 “哎哟哟,我可真是好害怕呀……但是看看你们这副样子?又能耐我何呢? 这样吧,我姓杨的也不是什么冷血的人,你们向我跪下求饶,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能够放你们离开,使得尔等活魂不受束缚,得以再入轮回,重归六道,来生说不定还能投个好人家……” 杨干戚做出一副大家好商量的模样,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一片好心。 只可惜换来的是更多的讥讽。 “杨干戚,我等在江湖上都是有名有姓,执掌一派的人物,你三言两句就想断我风骨,坏我清修?是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还是太看不起我们了?” “就是,还想我们跪地求饶?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呸,你小子给老夫舔鞋底都不配,还想老夫给你下跪?杨干戚小儿,如此大放厥词,也不怕咬到了舌头?” “哈哈哈,这小子平时蝇营狗苟多了,只怕是做久了老鼠,还以为我等会像他这般的毫无风骨,为求活命无所不为!真是可笑至极!” 杨干戚早就料到自己一番话会惹起更大的回响,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因为他十分清楚,眼前的这些人,早已经是摆在餐桌之上的食物了,如今只不过是……进食前的一点不甘罢了。 “白月星,你们做了这么久的正道联盟走狗,生前追随玄虚子老贼,说是给他舔屁股,垫鞋底都不为之过,现在却跟我在这里装清高?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你们要真是士可杀不可辱,当年蕴雷宗横压一代,镇压万方的时候,你们早就给自己的宗门殉命了,又怎么会苟延残喘的活到现在?如今,又在这里跟我说什么风骨?哈哈哈,真是可笑!可笑!” 随着绿色光柱从天而降,血池中汇聚的活魂越来越多,他们之间经过相互吞噬,相互融合,慢慢的几个大真人的魂体,开始变得凝实了起来,这就衬托着他们的面容越发的清晰,脸上的愤怒也是纤毫毕现。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这实话未免也太伤人了…… 白月星冷着一张脸,眼中的鄙夷,仿佛要透过生死的界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玄虚子比?哪怕那老贼出卖了我们,欺骗了我们,但他是什么实力,你是什么实力?你也可以和他相提并论?” 人总是这样,哪怕是知道是自己错了,是自己选错了路,是自己走错了道,但依旧会不断的给自己找补,也许是为了面子,也许是,以为这样就可以把那些沉没成本都给捡回来。 殊不知,越是固执己见,越是一意孤行,别人就会越发笑话你—— “我算什么东西?哈哈哈,说的好,既然你们诚心发问,那就给你们这一条条可怜的老狗,一点小小的震撼吧!老文!” 杨干戚哈哈一笑,转头看一下文团练使。 文天义顿时领悟,双指一并,张嘴就从口中吐出一杆法幡。 明黄色的幡布,九龙翻滚的浓雾,硕大如球的明珠,是灵气逼人的法器! 此物一出,顿时把在场的活魂都吓了一大跳。 “人皇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蕴雷宗的镇宗法宝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你休想欺骗我!” “我告诉你,我们再也不会上当了!不要拿那些东西出来糊弄鬼!” 他们一个个情绪激动,或是咬牙切齿,或是双目猩红,随着他们的情绪调动起来,魂力的波动也在不断的往外面扩散着,高度活跃的魂力波动,仿佛可影响到山间的草木,令得荆棘林中,一片生机盎然…… “这是不愿意接受事实吗?诸位……”杨干戚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汇聚的怨气,笑着说道:“难道说我把玄虚子给杀了,就这么让你们这么难以置信?” “什么?” “……” “杀了?” “怎么杀的?” “不可能,成老狗已经步入半步神君,一身道境几近圆满,又怎么会是你这种无胆鼠辈可以弑杀的?” “怎么会这样?我还没亲手报仇……” “死了?他怎么会死了呢?” 杨干戚看着天空中几乎减免了一半的怨气,心里头就知道,眼前这群人即便口上不服,但一些人的心底其实已经承认这个事实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义仁团,本身就和正道联盟不共戴天,本身就是和蕴雷宗相争相斗多年,为了争取我们自己专门的权利和利益,我们不惜性命,阻挠正道联盟的扩张,这才保留了诸多道门的自主! 我义仁团,既不是邪教,也不是邪派,一直都是站在宗门这边,为了宗门的权益而去奋斗! 玄虚子作为我们奋斗路上的一块绊脚石,我们把他除去又有何不可?” “你们个个都嘲讽我是过街老鼠,都嘲讽我们只会躲在暗中耍嘴皮子耍阴谋,可是当蕴雷宗第一次征讨我宗门的时候,你们别忘了,那些喊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江湖豪侠,可是成就了江湖最大的血案之名。 那些为了对抗蕴雷宗收编各大宗门的豪侠,才是真正有风骨,有傲骨的铁汉子,他们才是真正的宁死不屈! 我杨干戚,作为他们的兄弟,作为他们的同宗,难道你们觉得我没种吗?” “要不是你们这些年屈服在玄虚子的淫威之下,为他摇鼓呐喊,为他洗刷血腥,江湖上又怎么会只传颂他的名声,而把我宗门所牺牲的那么多个兄弟,全部忘了个一干二净?” 眼看众魂沉默不语,杨干戚继续说道:“一个宗门,两个声音,收入还要分三七,四六,五五,至少有一半到不了自己的头上?这是什么?这是清高吗?不,这是耻辱!这是玄虚子带给我们的耻辱!你们心甘情愿的去接受他,可我不会……” “我早就知道他的狼子野心,他的图谋不轨,他的贪婪无度,我早就知道跟着这种人不会有任何的好下场,你们今天,难道不正是验证了这句话吗?” “你知道你们怎么死的吗?” “你们是被……” 杨干戚三言两语,把玄虚子的计划捅了个分明,其中,他着重刻画了玄虚子的冷血无情,背信弃义,贪婪无度。 可以说,在这群人的心目中,玄虚子的形象本来就不是很好,如今被杨干戚如此一揭露,就越发显得丑恶了! “在蕴雷宗的蛊惑下,你们把我视作仇人,你们把义仁团当做是过街的老鼠——可卑躬屈膝的是你们,可奋力在反抗的是我们!卑躬屈膝过后仍旧被出卖的是你们,奋力在反抗至今依旧争斗不息的是我们!” “我就问你们一句,图什么呢?你们图什么?” 前面一大段铺垫,就像是正在铺开的燕国地图,到后面的最后一句话才是匕首。 “……” “……” “……” 此话一出,众人的怨气,仇恨,诸多破败气息,缓缓的从天空中散去了。 这并非是净化了心灵,也不是什么大彻大悟。 而是一瞬间,把血淋淋的答案摆到了面前。 以至于,怀着满腔仇怨的他们,陷入了漫无目的的迷茫之中…… 是啊……落得今天这副模样,又是为什么呢?又是图什么呢? 第1090章 黄老爷子:……你个王八蛋,你为什么没有死? 这时,有一个大真人的活魂反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融入我,加入我,成为我……诸位,我们从来不是仇人,我所推崇的,就是各个门派之间都有着自己的自主权,而不是受制于人,被那高高在上的蕴雷宗贼子束缚牵制!” 杨干戚大声的说道。 “相信我,蕴雷宗不止一个玄虚子,你们宗门里面也不止你们这么一些老祖高人,若是你们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去改变……那么,总有一天,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情,会再次发生,你们宗门经历过的磨难,会在同宗的晚辈弟子身上重现——” 有人听明白了,原来是想借助众人的魂力,凝聚无上的灵神(灵识),显然,这不是什么仇恨,这是交易,这是谈判。 之前的铺垫也好,刺激也罢,都是为了达到最终的目的而采取的手段。 激发傲气,打消傲气,陈情说理,反求其本,最后……商讨共识! 有一个大真人活魂问道:“你会庇护我们宗门?” “不,我不是庇佑你们宗门,我的眼里没有那么狭隘,我的眼里,是天下所有的宗门,都不应该受到正道联盟的压迫!压迫和剥削,这是不对的!” “任何一个宗门,都应该有着自己的传承,应该有着自己的自主,而不是如同围在蕴雷宗身边的一条条老狗一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觉得没利用价值了,就弃如敝履——远的不说,莲华宗的事情,你们难道忘记了吗?” “该有的付出,你们都在尽心尽力,但是获得的报酬,换来的代价,根本是不对等的,这些日子你们还要过多久?我只不过是站出来,不想让你们卑躬屈膝的跪着罢了……而且,其他的不说,就这样的……我是不会庇佑这种宗门的,自救者天助,他们想要跪下去,我能拦得住吗?” “换而言之,今天诸位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旦披露出去,对蕴雷宗是何等的打击?他们事后还会信任你们这些宗门吗?一旦泄露出去,诸位所在的宗门弟子……能挡得住那些暗地里窥伺的豺狼虎豹吗?别忘了,你们的精英弟子,在这场战役中损耗了多少,在这个前提下,倘若敌对宗门向你们的宗门发难,蕴雷宗和正道联盟会出手吗?” 杨干戚摇着头:“这些没人知道……” “那我们凭什么相助你?” “就是……” 人总是自私自利的,你这么光明伟大,我为什么要和你玩? “说不定今天吞了我们的活魂,改天拿着我们手里的底牌去征伐我们的宗门,到那个时候……我们岂不是真正的罪人?” “蕴雷宗的事情,和我宗门的事情,就不劳您操心了,我既然死了,也没打算再去管那么多……” 他们这些人虽然在拒绝,但是言语是零零碎碎的,稀疏而又匮乏,言外之意就是,说服我们的筹码不够。 事实上,杨干戚一番话出来,确实令得不少活魂动心了不少,但是有些东西,不能明着商量啊,只能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下去了…… 此刻宗门的处境,他们个个自己的心里都门清。 这时,忽然有活魂开口了:“我真要着了你的道,恐怕就得让天下人都笑我了。” 是阎六王,只见他伸手指着天上说道:“任凭你百般狡辩,如今事实就是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但依旧如此巧舌如簧,恐怕,你图谋的,没有那么简单……” “且不说,你会不会庇佑我们宗门,就算让你实力大增,你能够抵抗蕴雷宗吗?还说什么假大空的话,要解放天下宗门?简直是可笑至极!” “我刚才与你说话的时候,察觉到你三番四次往天上看去,只怕你一番话下来,想消灭我们的怨气恨气,好让你炼化我们的时候,少一点心魔缠身,少一点因果业障吧? 既然如此,就足够看出,你不是一个能够承接我们宗门老祖身上因果的人,更不用说庇佑我们宗门了!杨小子,你这种手段,在老夫以前行走江湖的时候,早就玩烂了……我劝你还是收收心吧!” 闻听此言,杨干戚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过多强求,若是愿意支持我的,就往左边来,若是不愿意的,就往右边去……阎六王你不是说我趋吉避凶吗?我就借这个机会捋一捋因果。” “支持我的宗门老祖,虽然我不一定会庇佑你们的宗门,但是今天的事情我会如实跟他们说明,也算是承了你们的因果,至于不支持我的……那今天就算是因果的了结了,用自己活魂,了结我义仁团,和尔等本宗的因果。至于日后,尔等宗门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盖不负责……” 这话很是直白。 要是有宗门老祖支持他的话,那么该宗门就会得到义仁团的好意,或者是收到它抛出的橄榄枝…… 要是不支持的话,虽然结果都是被他吞噬活魂,但是朝阳谷发生了一切,玄虚子所做的一切,那些老祖所在的宗门,不会在他这里得到任何的帮助。 也就是说,也许,这些老祖的宗门里,对于今天这件事情,没人知道…… 此话一出,血池之中很快就分出了两派。 一派是以两个三甲宗门大真人老祖活魂为首的支持派。 另外一派就是阎六王活魂为首的不支持派。 对于前者来说,他们深深感受到了蕴雷宗的凉薄,不想自己的后辈子孙,为这种无情无义的宗门继续卖命,要为自己的宗门后代寻找其他的出路…… 对于后者而言,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知道太多,反倒不是一件好事,即便清楚蕴雷宗也许把他们看作是韭菜,但,他们也不愿意去接受杨干戚的“好意”。 或者说,对后者而言,他们更多的是不相信杨干戚。 毕竟敌对多年,总不可能说,一朝人死了,恩怨就了了。 虽然支不支持,结果都是一样的,但是,有接触,有过程,有痕迹,终究又有不同。 眼看有这么多人支持自己,杨干戚心头也是满意极了。 “既然这样,诸位宗门内的私密信授暗机密语,我会后面在与你们详谈……至于其他的,老文,我等一同将他们炼化了再说吧!” 说到这里,他也不祈求更多,毕竟眼前的这些都是死人了,能在这些人身上刮上那么一点好处,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怎么还指望这些人能够全部都容纳和接受自己呢? 所以这句话完全是把阎六王这些活魂当做是物品宝物一般,任意的取来享用。 “那你就来试试吧!” 阎六王倒也硬气,说完这句话,就在血池中,开始不断吞噬着其他残魂,壮大自己的魂体,以作对抗的资本。 杨干戚也没有理会更多,和文天义盘膝坐下后,开始大开灵窍,然后运转功法,准备把血池中的活魂,朝着自己的灵识之海中吸附而来。 然而,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但见空间几经扭曲,一道道身影,忽然从荆棘林中,血池旁现身而出。 杨干戚刚盘腿坐下,察到如此这般的空间波动,顿时警醒过来,长身而起,并指在身前,警惕地喝问道:“来者何人!” 只见扭曲的空间之中,忽然跳出一个金发老人。 杨干戚脸上一愣,随后心头暗喜,看来,自己义仁团的御用炼器师要到了。 可还没等他开心多久,又有一道道人影从中跃出。 就在这时,血池中的黄春生,似乎发现了什么,连声喊道:“左家明?你个王八蛋,你为什么没有死?” 原来,在那一群人影之中,有一个身影高大的真人,气息最为渊厚,他这一出现,顿时就把其他炼器师的气质给破坏了。 就像是书生丛中出现了一个武将! 这气氛完全不一样。 甫一出现的左家明,听到这怒骂后,眉头一挑,周围扫视了一圈,居然问道:“谁在叫我?” 黄春生顿时气急:“狗日的,你在装什么装?” “那天你偷了老子的宝贝,借着遁法逃进了山中,今天可真叫老子逮到了,你妈的*********” 他骂的很脏,俨然已经忘记了周围身边的大真人。 左家明循声望去,顿时眉头一皱,面露关怀之色,眼睛透露着无比的温暖和关爱,三步两步走到血池边缘:“哎呀呀,这不是黄兄吗?我的好黄兄,多日不见,你怎么就成了这番模样了呢?难不成那天你送我离开的时候,一时之间气不过,居然自寻了短见?哎呀呀,我可真是罪过呀!” “妈的,你个贱人!我*******”黄春生要不是魂体状态的话,此刻脸都得气绿了。 左家明脸色如常的按了按手掌,仿佛是在拒绝对面的掌声和欢呼声:“我知黄兄心急,但是你先别急,左某今日,这是救你来了……救你来了!” 杨干戚嘴角一抽,看着那金发老者,和徐徐出现的一众炼器师,阵法师,目光微冷,话道:“单老爷子?你这是率领众人投我来了?” 单且老爷子老眼一瞪:“杨干戚,你残害亿万生灵,活祭万千黎民,你怎么能下得了这种手?你这和堕入了魔道有什么区别?你如此自甘堕落,怎能叫天下人心服?又怎么能叫老夫我跟随你这么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这么说,你今日来,是已经做好了……和我为敌的准备了吗?”杨干戚嘴角一勾,看着左家明,话道: “那么……他就是你的救兵了?” 一语既出,杀机如雨,穿风过林,冻人心扉…… 第1091章 左家明和杨干戚之斗 “左某人可不是什么救兵,只是看不惯杨团练使的所作所为,这才不得已之下,出手相劝罢了。” “杨团练使,听某一句劝,你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了,只要你束手就擒,跟我回正道联盟认罪受罚,我一定会给你争取宽大处理的……” 左家明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方才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认真。 只是说出来的这番话,又是如此的充满挑衅。 “你是在跟我说笑吗?就凭你?”杨干戚冷眸一闪,话音刚落便是右手结印,灵识沟通阵法,顿时天地一清,七彩的阵法之力,如同肆虐的江河,从九天之上咆哮而下,似乎——要把对方溺死其中。 然而,此刻出现的结果却是,那浩瀚的阵法之力,在飞驰而下的途中,宛如养了十多年却突然遇到了黄毛的闺女一般,在半空中,陡然叛逆,临阵变卦,将身一转,直接朝着杨干戚便要扑杀过来,杨干戚眉头一皱,退后两步,一股渊沉的气势化作狂风,竟然是丝毫不避的对冲而去。 在他的强大气势压制下,便见到那浩瀚的七彩阵法之力,随着高度不断的下降,然后不断的压缩减少变小,离地面还有十米的时候,就只有手臂粗细了,紧接着,便化作一道猛烈的冲击,轰的一声,在杨干戚原本所在的位置上,炸开了一片火花…… 杂草被掀开,土地被冲裂,露出了其中,猩红流转的养魂阵阵基。 此异象一出,杨干戚脸色微变,抬头看向单且,果然见他手上持着一个玉玺,此刻上面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仿佛——在操控着救我阵法的运转。 杨干戚本来就是心思阴沉之辈,怎么会想不通其中的巧妙呢? 顿时,脸色一黑,大真人的威压如狂风暴雨一般,无尽的凛冽而出,同时,他还发出了一句充满杀气的声音:“老东西?你算计我?” 单且脸色满是凝重,一双眸子,寒光闪闪:“倘若杨团练使心怀慈悲,不痛下杀手,诛灭万千生灵,祸害我等正道之士,我何惜阁下得此机缘,叫你灵识踏入神君之境?可万千妖魔竟不能填补你的饕餮之心,乃至于你要对那些无辜平民百姓出手……如此一来,单某且不说为了自保,就为了大义,也不能坐视你一人得道,否则,这岂不是天下苍生之祸,江湖百姓之灾?因此今日特地前来阻止你,好叫你诚心悔过,莫要一错再错!” “哼,可真是好手段!”杨干戚闻言,还想开口嘲讽对方的伪君子,只是见对方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只怕自己还给他骂爽了! 苦于现在阵玺已经投入了血池中,手中没有直接操控阵法的权柄,对方在阵法中又留有后手,可以说,在这里作战的话,主场优势并不在自己。 杨干戚也着实没料到,对方会打这么一个时间差。 居然在自己祭玺入池时,中途以假玺出手阻拦…… “莫非你真的以为,就凭着这个刚刚踏入金丹后期的小辈,就能够与我作对? 我劝你不要太过痴心妄想!单老爷子,我敬重你是一个人才,只要你现在磕头认错,说愿意加入我义仁团,我仍然可以留你一命,让你在我帐下效力,此前你对我的冒犯,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否则等我动了雷霆之怒,只怕,会叫你生死道消,魂飞魄散!” 然而他这一番话却着实惹恼了左家明,眼看两人你一句我一言,完全无视自己的模样,左老爷子的怒气已经堆积到了顶峰,下一刻,大地掀起一片,宛如一重重浪潮一般,似巨刃,又似飞沙,径直朝着杨文两人扑去:“杨干戚,你说出这样的话,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掀飞的大地之上,无数粒荆棘藤的种子深埋其中。 浑厚又凝重的玄黄色土之大道,加持于其上。 随着大道之力的涌动,震荡出条条璀璨夺目的道纹道韵,仿佛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在空中展开。 每一道道纹都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网。 这光网之中蕴含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威压,使得整个场面犹如江山倒卷、山海颠覆。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掀之下,几乎挖空了荆棘林核心地带的半壁泥土。 原本坚实的土地此刻变得支离破碎,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而杨干戚也没有丝毫犹豫,他头也不回地喊道:“老文,你护住血池,此贼就交给我来收拾吧!” 话音未落,只见他双手猛地一拍,一股浩瀚如海的青色气流从掌心喷涌而出。 这股青色气流迅速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印,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从天而降。 手印通体晶莹剔透,犹如玉石雕琢而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在手印之上,还缠绕着一道道蜿蜒曲折的大道纹路,这些纹路时而化作巨蟒,时而幻化成灵蛇,玄冥似水,寒冷如冰。 当这冰寒的青色手印与飞沙厚土相遇时,刹那间天地变色,风云骤起。 两者相撞之处,迸发出一团耀眼的光芒,如同两颗星辰猛烈碰撞所产生的火花。 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震耳欲聋,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起来。 淡淡大道之哀,从中弥漫而出。 然后又是一声巨响,漫天的泥土从中溅射出来,飞沙滚滚,爆炸的余威,卷起白色的风浪,层层叠叠,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下一刻,只见左家明掀开的大片土地上,那被飞洒溅射出来的泥土中,所蕴含的荆棘种子,在泥土里仿佛得到了某种力量的催化,骤然生长而出。 只听咔咔一阵阵细微的轻声,那是种子被破壳而出的声音,然后条条布满荆棘的藤条如同长蛇,朝着青色的手印缠绕而去,顺着杨干戚攀附而来。 与此同时,七彩的阵法之力加持其上,无边的威压从上面覆盖过来,杨干戚顿觉一阵灵识动荡,俩人甫一交手,在道法之上,杨干戚竟然直接落入了下风。 这他哪里愿意干? 浑身一震,护体罡气透体而出,玄妙的大道配合一身修为,如同铸剑师在锤子落下的那一刻,火花四溅一般。 嗡的一声,庞大的冲击力顶飞了所有的泥土和藤条。 凌乱的藤条和泥土,以杨干戚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倒飞而去,竟有一种王者临世的霸气之感。 “不过区区一个金丹后期晚辈,如何胆敢冒犯至此?”他嘴里大吼一声,双掌托天而起,便见天空之上,青云汇聚,道韵缠绕之间,似雷蛇遍布。 “今日定叫你有来无回,无边势·天地咒!” 下一秒,浓郁的青云宛如泰山一般横压而下,狂风鼓动不息,整片荆棘林,顿时被狂大的风压折磨得遍体鳞伤,老藤被吹断,高树被折断,生灵都为之而颤抖! 左家明看着那覆面而来的青云,仿佛瞧见了其中一条条潜行的大道,左脚一踏地面,忽有一条土龙冲天而起,整一条土龙由岩石组成,通体缠绕着神秘的土之大道,颗颗道印如星辰般璀璨,纹理交织在一块,恍若土龙身上一片片闪闪发光的鳞片。 此刻,上方那青云如泰山压卵一般朝着地上袭来,而在土龙冲出之时,仿佛引起了它更高的愤怒,开始闪耀着湛蓝色的光芒,如同是——大道被再次激发! 下一瞬间,土龙和青云相遇。 大地的气息,与那从苍穹凛冽而下的厚重青云,此刻两相对撞,居然隐隐有一种同出一源之感。 然而就在转瞬之间,一阵沉闷至极的碰撞之声骤然响起,那声音就好似是从一口幽深无比的深井底部传来,低沉且厚重,令人不禁心生骇然。 众人纷纷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张望,只见那条身形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土龙已然如同一道凌厉的闪电般,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入了那片浓密的青云之中! 此时此刻,整条巨龙的身躯仍在源源不断地自大地深处抽出,犹如一条奔腾不息的江河,朝着天空汹涌而去。 与此同时,原本气势汹汹、不断下压的磅礴青云竟像是突然间受到了一股强大阻力的阻拦,硬生生地止住了其下冲之势,双方就这样僵持在了半空之中,宛如进入到了一种微妙的对峙状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一般,四周一片死寂,静得让人几乎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然而这种短暂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突然间,在那青云与土龙交汇之处,一点微弱的亮光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起初这点亮光不过是如同夜空中一颗稍纵即逝的流星,但转瞬间它却迅速膨胀开来,变得越来越耀眼夺目。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那声响之大简直堪比油井被爆破时所发出的轰鸣,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成两半。 伴随着这惊心动魄的巨响一同出现的,还有那猛然爆发、瞬间闪耀而出的刺目光芒。 那光芒之强烈,简直如同千万颗太阳同时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辉,直叫人双眼生疼,险些就要被这夺目的光芒给彻底闪瞎。 然后,天空上就下起了一层泥雨……或是巨大的石头,或是小块的泥巴,或是成片的石块,咚咚咚的一直往下落…… 第1092章 杨干戚:老匹夫,是你搞的鬼?! 黄老爷子身处血池之中,整片血池又被文天义用人皇幡护住,即便这样,依旧能感受到那光线照射过来时自己身上的刺痛感…… 他不由得矮身,试图缩进血池之中:“该死,左老头子的实力怎么提升这么多了?” 一旁的大真人阎六王,见到此种情景,心头也很是疑惑:“左小子的实力,我心头也是清楚的,按道理说,他没理由能和一个大真人打得如此有来有回,即便偶然突破后期,他的道境也不会这么快就适配修为……这里面定有隐情。” “说不定是那阵法的效果……不过我很好奇,玄虚老贼弄出这么一个诡异阵法,他哪里来的传承?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蕴雷宗有什么强大的阵法体系传承?”一个大真人神色凝重的插嘴道。 “大陆上有名的阵宗,尚且都不能说搭配出一个炼化天地之阵,适才我听那姓杨的说,此法化人为妖,炼妖为玉,实是天地人三才中的天阵; 以天地为炉,起发杀机,这虽然听起来很正常……但按道理说,若是天地杀机,怎么也不可能……将我等置于死地之后,还……” “是这个道理,人死如灯灭,当魂归九幽,体化黄泥,教一点真灵不灭,强行拘魂于此,断了我等生死轮回之路,这绝非天地之道,怕是人心叵测……” 在场的都不是什么初入修行大道之人,乃是久经江湖,证道金丹之辈,当今如何看不出来,这阵法的诡异? “莫非这是哪位大道高人的手笔?” 这个时候,白月星沉声说道:“再大道高人,若没有纵横三千里的本事,恐怕也做不出如此阵法,此举,恐怕已经不是人力所为,只怕那人已踏入了神君之境……” 作为久入金丹的前辈,三甲宗门的金丹老祖,大灌手之名,在江湖那是如雷贯耳,若问在场的众人,谁的道境最高?只怕彼此谁都不服谁,但是若要问谁的道境修为最深,那就非这位大灌手无疑了。 一生领悟多种大道,最后融会贯通,自证一道,关键是——这家伙还真成功了! 可以说这里面,论对天地大道的感悟之多,之深,之精,他一人就比得上其他四五个人。 更何况,此人领悟的大道虽然又多又杂,但是一身道境修为可不低,至少也是第六境以上。 这就更加增添几分说服力了。 忽然,有一位大真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片刻还是问道:“方才我听他们说,什么万千生灵涂炭,难道说朝阳谷……真的被那家伙给……” “杨干戚之前在说玄虚子阴谋的时候,我看他遮遮掩掩的,话语又断断续续,还当真以为是他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只怕是他对里面的事情都门清,那三言两语牙关打颤,是故意瞒着我们的……说不好,以此人的城府,还真的敢把一谷之地……” “要是如此的话……”阎六王看着天上还源源不断灌输而来的绿色光柱,感受到体表那强大的魂压,心里的答案这,就越发的清晰了。 “此人如此心狠手辣,无冤无仇的人,他都能痛下杀手,我们久居正道联盟之中,与其明争暗斗如此之久,如果我等真的全部被他炼化,叫他实力大增……恐怕到时候……” 恐怕……到时候自己的宗门也难以幸免其祸。 话说到这里,阎六王已经无需开口了,他似乎已经预测到了未来某个恐怖的事情。 此话一出,诸多宗门老祖的脸上也是齐齐色变,虽说人死如灯灭,子孙自有子孙福——可即便现在他们已经是死人了,留存的这一点真灵孕育出来的活魂,却依旧放心不下身后之事。 其中大真人白月星的眸子一冷,瞥着那支楞着人皇幡的文天义,低声说道:“那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此话一出,顿时把各大真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哦?老哥的意思是?” “如今我们也不过是断魂残魄,又能起什么风浪?” “不能坐以待毙倒也不假,可咱们还有什么办法?那阵法之力如此强悍,只压了一波过来,我现在身上还感觉重的跟装满了泥巴一样……”一个身体半沉在血池之中的大真人说道,淡淡的波纹从活魂接触的血池处荡漾而出,漂浮不定。 “老前辈说这话肯定有他的想法,还是请前辈指点一下吧!” 看着众人殷切的目光,白月星矮下了身子,话道:“我刚才看了一下,此天地大阵所以有聚妖炼玉之术,却是仗着天地之势,若见驱魂遣魄之术,倒是稍有欠缺……不知各位能否发现,即便这片大阵如此针对我们的魂魄,也只不过是施加压力罢了,可没有半分的损耗和破灭……” “坦白来说,如今我们受到禁锢的就是脚下的这个血池,这才是天然针对活魂的阵法。” “其次,文天义操纵人皇幡,看似稳当无比,但是人皇幡作为蕴雷宗的阵宗法器,天生的人族重宝,几日之前还掌握在玄虚子的手中,曾经认主过的人皇幡,又怎么会是那么容易在短短时间里就被文天义炼化了呢?恐怕他也不过是徒有其形罢了……” “还有,炼器殿的那群老头子,恐怕也十分清楚,左家小子虽然此刻斗法有来有回,但对付杨干戚就已经是捉襟见肘了,要是再加上那个姓文,他们肯定拼不过……” “我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除非他们还有后手,如果没有后手的话,只凭着一个左家明,就来和两个大真人硬碰硬,这不是明智之举……” 这时,一位大真人仿佛想起了什么,试探的问道:“白前辈的意思是说,其实单且那个家伙目的,也在我们的身上?” 阎六王的目中,此刻也露出了恍然之色:“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哪里来的胆气敢来给这两个大真人找麻烦。” “这也是一个机会……也许,机会就在眼前!”白月星说到这里,把目光投向战场,或者说,是透过战场,看向那个金色长发的老爷子。 单且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眼中神色复杂莫名,但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 也就是这一个点头,却是叫文天义发现了不对劲,他眉头一皱,把目光一移,正好看见了白月星等人的聚众密谋模样。 心头忽起不祥的他,人皇幡往地上一捅—— 嗡的一声,大片的金黄色光芒绽放开来,汹涌澎湃的明黄色气体往地下灌去。 顿时整片荆棘林地下的地脉之气,迅速勾连而来,开始围绕着整片血池,准备加固着周围的岸堤。 文天义本来是想借着地气隔绝周围空间,禁锢阵法的遥控。 好比说,在一片律动的按键中,扣下几块键盘,使这几块键盘保持无法操作的状态。 但是没想到他这一番操作下来,就很快的感觉到地气的不同。 惊得他顿时大喊一声:“杨兄,地脉被人截断了!天地阵法有变!” “什么?”杨干戚眉头一跳,忽然将身一抽,整个人飞快的朝天上冲去,下一刻,朝着地面俯视而下。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这里……不是荆棘林,是朝阳谷西南方向的……青川河?!” 眉头一皱,眼睛一瞪,杨干戚心头就大感不妙,他斜眼朝着单老爷子看去,一眼便瞧中了他手中那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玉玺,顿时伸手一弹,一道金光,从手中激射而出,直直的朝着他手中那个散发着金光的玉玺冲去:“老匹夫,是你搞的鬼?!” 原来,杨干戚竟然发现,那整片荆棘林都在往西南方向移动,要是再晚一会让他发现的话,那么此处,可就会极其贴近西南方向阵法的边缘了,到那个时候,左家明只要和自己动手的动静再大一点,恐怕这个阵法……很快就会被两人的攻击给显露出来,从而惊动外界高手! 而能做到,让一片山脉横行大地的,挪移千里的,除了那利用玉玺隔绝了自己操纵阵法之力的单老爷子,他也不再做过多人选! 同时,他对眼前这个阵法更多了几分恐惧。 这是搬山神通! 扭曲地脉,改换河流,这是能够令沧海变桑田的大神通。 一个阵法里面,能具备这样的大神通! 这说明什么? 说明,要是阵法主人要是真的起了歹心,完全有能力径直构造道场,自成一界,相当于拥有照虚空的道场! 阵法所在,即道场所在! 搬山填海,驱魂炼妖,杀囚灭惑…… 这简直,这简直不像是一个阵法,这简直就像是一个人体小世界! 要是这个小世界还能够随意移动……那就是,一个元婴老怪! 若是能化身万千,让这片小世界通通都证道其内……一花一草是人,一山一树是人,那……就是化神的道场!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阵法? 居然拥有着堪比元婴期的大道造诣? 怪不得说…… 是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这造化,这玄机……分明是以己道代天道,以人行天地之事! 第1093章 老杨搞得鬼? 杨干戚手中射出的金光,还没来得及近到单老爷子的身,就被一道猩红色棍影给击碎了。 左家明缓缓从空中现出身影,把手中条状画轴从单老爷子身前一抽,整个人却是飞身而上,如同矫健的雄鹰,朝着杨干戚飞驰而去:“杨团练,与我对战,还是不要分心得好。” 可是逃过一劫的单老爷子,头上却没有半点的喜悦,取而代之是满脸的惊恐和绝望。 他想不明白,明明计划一开始到现在都是天衣无缝,怎么突然之间,竟然有得如此变故? 隔离天机,乾坤挪移,分明是再等候片刻,自己的谋划就会成功,可是……这又怎么暴露出来了呢? “地脉被锁定了!阵法之力也无法拖动。” “单前辈?怎么办?” “单前辈……” “我们暴露了吗?” 在场的阵法师和炼器师都面露急色,一个个把目光投向那个金发老爷子,希望他拿个主意。 只是单且又能如何呢? 他目光透过层层斗法,看着那个揭穿自己手段的文天义,眼神一定,最后,看见了文天义手持的那个大幡,心头顿时了然:“是人皇幡,我们小瞧了那个法宝!” “什么?那怎么办?” 有人想要故技重施,想要借助自己炼器师的时候,掏出法器,就要把那人皇幡给套来:“那就让我把它给落了……”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单老爷子按住了手腕,但听老爷子满脸凝重的说道:“文天义不同那时的玄虚子……玄虚子乃是强弩之末,又突遇偷袭围攻,心神大乱而不能守,这才被我们轻易得手,如今你一旦出手,恐怕首先倒霉的就是你。” 法器之间的博弈,轻者丢盔卸甲,重者灵识受损。 一招不慎,还极其容易被对方趁虚而入,破灵毁神。 要说之前趁人不注意搞偷袭,或者是在对战之中没法分心的时候,从侧面支应一下,或许还有点说道。 但如今正面对上,那无疑是鸡蛋撞石头…… “如今,只有抛弃侥幸,豁出命去跟他碰一场了!”单老爷子浑身气势大放:“况且我有大阵加持,未必会输,尔等策应我左右,一旦发现有机会,即可击破血池,释放囚禁当中的活魂!” “这……” “那老爷子我来助你!” “我也来!” 不得不承认,单老爷子确实有一定程度的统御能力。 就在片刻之间,他迅速地组织起一支由七人构成的小队,并巧妙地将他们排列成一个小型的小飞星阵。这个阵法犹如一柄锋利的长剑,带着凌厉的气势,笔直地向着文天义疾驰而去。 文天义目睹此景,面容瞬间浮现出一抹冷笑。他心中暗自思忖:“哼,这些家伙果然按捺不住了。想必是因为我识破了他们的阴谋诡计,所以才会如此气急败坏、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想要送死。” 然而…… 即便明知对方是前来送死,但对于文天义来说,仅仅只有这么寥寥数人,实在难以满足他的胃口。 “这点人数,给我塞牙缝都远远不够呢!” 想到此处,文天义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 只见他那古铜色的肌肤之下,突然间涌现出一股股强大而汹涌的气流。 这些气流如同脱缰野马一般,疯狂地向外冲击而出,并相互裹挟在一起,在一股极其庞大的气势加持下,以排山倒海之势径直朝着敌人冲杀过去。 双方刚刚接触,仅是一个短暂的照面,单老爷子立刻感觉到前方仿佛有千钧重负般的阻力阻挡在前。 紧接着,他的眼睛微微一晃,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惊觉眼前的视野已经完全被一只硕大无比的拳头所遮掩。 刹那间,一阵剧痛从鼻梁处传来,随后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飞速旋转起来,四周的景物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般,急速地向前奔涌而去。 原来是他整个人遭受了重创,身体不断的往后面抛去,一路上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棵树,砸断了多少条藤,单老爷子只觉得背部麻麻辣辣的,然后……重重的砸进地面之中,激起漫天的泥土。 但这只是开始…… 那空中如同破垃圾袋一样,不断掠过的身影,有一个算一个,毫无例外的,全部都被打飞了回去。 甚至要不是有护命法宝在身,有几个人差点就当场身死了。 遭遇此等重创,单老爷子一下子就喘不过气了,肺中循环的气体得不到补充,手上的阵玺上面所散发的金光,也开始变得阴暗不定,明灭无影。 与此同时,左家明也察觉到了,那加持在自己身上的阵法之力,似乎出现了大问题…… 和杨干戚密集的斗法间,他抽空往后看了一眼,顿时便叫他脸色煞白…… 此刻,杨干戚再次提掌冲了过来,猝不及防之下,左家明只能慌里慌张的用手中画轴相抵,但结果毫无例外,依旧是被强大的掌力给拍飞出去。 在他被打飞的过程中,空中顿时就被他留下一条白色的气浪,白色的气浪呈现出抛物状,仿佛在空中打通了一条隧道一般,通向远方! 也就在这时,杨干戚终于沟通到了灵识中的阵玺,双指一并,七彩的光芒,再次从天上降下,铿锵铿锵的画作一道道奇异的囚笼铁柱,笃笃笃的直插入地,把单老爷子一行人给囚禁住……紧接着,封禁道法的咒印,开始浮现在铁柱上,顿时天地大道一滞,位于巨大囚笼里面的炼器师,竟然沟通不了天地? 这变故如此之快,根本叫人反应不过来,就在那些炼器师惊愕的时候,便看到那位杨团练使将身一抽,飒踏流星,直直的顺着那道白色的气浪,远远的飞去…… 但也不过十个呼吸之间,却是脸色阴沉的匆匆折返。 文天义见此,连忙向前询问:“怎么回事?” “被他逃了!此人遁法高超,即便在阵中,我也无法完全锁定他的气息,更不要说捕捉他的身影……我怀疑刚才那一掌,就是他故意吃下的。”杨干戚脸色不太好。 可以说,行走江湖,见势不妙,脚底抹油,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脚底抹油抹到了他自己的眼皮底下,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溜走,这种感觉又非常不好受。 “这不怪你,他太狡猾了……”文天义拍了拍这位兄弟的肩膀,劝慰道。 说实在的,他也明白这位兄弟的心思,斗法半天一直都被阵法所压制,好不容易抢回了一点主动权,当然是把握机会,猛然发力了,那么如此一来,那稍纵即逝,又被迅速抓住机会的时刻,就成了极其容易出现差错的时刻,有变故也是正常。 “不过我们也不算亏……”说到这里,杨干戚冷眼看着被七彩囚笼禁锢住的那些,正忙着照顾单老爷子等人炼器师。 “且容尔等苟活一会儿,等我把那些活魂给吞了,再来找你们算账!” 杨干戚心头发狠,旋即也不再多言,缓缓走向血池边缘,看着那一个个面容各异,神态不一的大真人活魂,心头也是一阵火起。 不过…… “既然你们不愿意臣服,那就只能送你一程了!” 正所谓迟则生变,杨干戚也不愿意过多拖延下去,他转头对文天义说道:“你盘膝坐下,我为你护法!” 如今,重新夺回阵法掌控权的他,又利用阵法之力隔绝了单老爷子等人的作妖,此刻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 哪怕左家明卷土重来,也绝非他的对手,由他来护法,文天义绝对可以安枕无忧,文天义也是这么想的,倒也没有过多推辞的意思,刚盘腿坐下,打开灵窍,准备取养魂阵中神魂祭炼自己的灵识,却没想到……变故还是发生了。 只见他大开的灵窍之中,无论发出何等疯狂的吸力,却怎么也无法将血池里面的活魂导引出来,这种感觉就像是……两个阵法被隔绝了一样。 血池中的阎六王等人,未曾想到事情转变居然如此之快,眼看自己就要被人当做食物给吞掉,却没想到心惊胆颤好一会,也不见对方有什么大动作,顿时一个个都惊疑不定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们两个在搞什么鬼?” “要杀要剐,动手就是,这是要干嘛?” 别说他们惊疑不定,就算是文天义,此刻也是心头疑惑。 “老杨?”文天义皱着眉头,回头叫道。 这种被阵法隔绝的情况,除非是杨干戚这个重新夺回阵法主动权的人搞的鬼,否则其他的人,可没有这种手段…… 可要是老杨搞得鬼——这是不是说不过去了些? 杨干戚也愣了一下,问道:“怎么回事?” “我抽取不了其中的活魂,你莫不是绝了阵法的内外通道?” “不可能,阴阳大阵内部通道自成一系,况且我们就在大阵的内部,是阵中阵的阴阳,不可能……你怀疑是我?”说到这里,杨干戚一愣,和文天义尴尬的看了看,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目光。 “不是我……我……我来试试!” 杨干戚说着就要盘腿坐下,手中结印一起,可……下一秒,脸色便是骤变。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也没反应?我不是明明夺回了阵法的主控权吗?怎么……” 怪不得老文怀疑是自己动了手脚,现在就连自己这个阵法主人也是这种情况,这要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明明就是自己在演戏,可是……这是又有什么理由去演戏呢? 但如果不是自己在演戏的话……又有什么理由去解释,为什么得以操控阵法的自己,却在最后关头,掉了链子? —— 第1094章 文天义:老杨,你怎么回事? 就在杨干戚慌乱失措,打算自证清白的时候,倏然,耳边突然就掠过这么一个声音:“窃取宝物的盗贼,又以主人自居,这怎么能说……宝物就一定是你的了呢?” 本来就成了惊弓之鸟的杨干戚,此刻听到这话,脑袋急忙摆了过去:“谁?谁在说话?” “什么声音?” “给我出来!” 文天义眉头紧锁,死死的盯着杨干戚。 这老杨,又在搞什么鬼? 杨干戚四处张望着,却发现,那文天义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顿时,心里一个咯噔,招呼问道:“老文,你听见了吗?” 文天义见到对方不像演戏的模样,忍不住问他:“听见什么?” “有一个声音……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说……就刚刚……”杨干戚指着自己的耳朵,疑神疑鬼的看向周围。 “没有,不会是你的错觉吧?” “不可能……”杨干戚嘴里的话语一出,但是面容却僵硬了下来,随后缓缓露出了一个冷笑。 文天义心头诧异,这人怎么说着话说着话就不动了呢? 于是,顺着他的视线,朝着远方的方位看去,终于……他瞧见了什么? “谁?” 但见远方,那挂着七彩纹路的天穹下,有一道单薄的身影,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衣袂飘飘,踏空而来,身上穿着一条华丽的道法,看上面的款式……好像还是正道联盟的? 这时,血池中的诸多活魂也发现了这两位的不对劲,顺着文天义发出那一句“谁”,他们也张目看去。 同样,借着人皇幡所散发出来的明黄色光芒,他们也瞧见了那一个少年的身影。 这时,黄春生的声音又忽然冒了出来:“子寅!?” “你不是回谷去了吗?怎么……” 他还想问多几句,但是随着那位少年的御空而来,少年身上的气息也逐步显露而出,顿时,便叫他沉默不言了。 且不说其他,就是少年眸中那淡漠的神色,那根本就不是自家的弟子…… 阎六王嘴角抽了抽,问道:“小黄?这个你也认识?” 怎么感觉今天,一个两个,好像都是为了救黄春生而来,自己反倒变得无关紧要了,可明明自己才是大真人啊! “废话,你没看到那人身上还穿着黄焚谷的道袍吗?你宗门下的附属宗门弟子服饰,你是一个都认不得?”白月星翻了翻白眼。 “黔灵山人多地广……我怎么……”阎六王还想辩解什么,最终只能尴尬的闭嘴。 “不仅人多地广,还人杰地灵,就这么一会功夫,除了那什么左家明外,又出来这么一个少年,我看他身上的气质不凡,只怕也非等闲之辈,如此天赋良人,居然不是你门家真传,阎老六,你藏的够深啊你!”有一个大真人调侃道。 阎六王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真要是自己的真传,恐怕早就被自己带入人皇幡,然后被…… 想起玄虚子的那一通算计,就算是阎六王也觉得头皮发麻。 而这个时候,不只是血池中的活魂,听到了黄春生的话语,就连杨文二人,此刻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黄焚谷,子字辈的?” “不可能,区区二甲宗门,纵有天骄,金丹已经是封顶了,又怎么敢来挑衅我等?” 两人心头惊疑不定,对视一眼之后,只匆匆做好打算,想要看看那少年想要耍什么花招。 只是那种从天而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让他们本应为主场的,却有一点客人的感觉。 但这又并非错觉——因为这客人的感觉,也侧面说明了,这片天地战场中,战斗的主场优势,已经易位了! 少年很快就来到了荆棘林中,他淡漠的眸子,打量着在场的一切,很快就扫视到了那一杆高大的人皇幡。 淡漠的眼神顿时变了,此刻,肆无忌惮的目光,就像是遇到了绝世佳人的色汉,只听他喃喃自语道:“好东西啊……放在这里,真是叫你明珠蒙尘!不如来我身边吧……” 眼见他胆敢觊觎自己义仁团的宝物,杨干戚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装神弄鬼的小毛孩,前辈当前不知道磕头行礼,居然还敢无视老夫?还明珠蒙尘,你真是找死!” 说着大手一挥,一道青色的掌印,再次当空而现,在空中撞出层层气浪,朝着少年的身上拍去。 动静十分浩大,少年此刻,似乎发现了什么,他眸子轻移,周围泛滥的七彩阵法之力,随着他的目光流动,直接撞到那手印之上,顿时发出巨大的一声轰鸣。 只那么一眼,只看了一眼,杨干戚发出了蓄力一击,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打破了。 “跟你说话了吗?”少年开口说出这话,杨干戚却发现,周围的天地法则已经变了,他开口想要再次怒骂少年,却发现自己好像聋了一般。 不……不是聋了,而是哑了,因为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却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来吧……” 就在这时,只见少年气定神闲地将手掌缓缓地摊开,仿佛有着一种无形的魔力。 而那一杆明黄色大幡,突然间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一般,整个幡身剧烈地抖动起来! 随着大幡的抖动,它竟然开始拼命挣扎着,想要从文天义的手臂中挣脱出来。 那力量之大,让文天义猝不及防,差点就失手松开了大幡。 眼看着大幡就要朝着少年猛扑过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着实把文天义给吓得够呛。 然而,文天义毕竟也不是等闲之辈。在短暂的惊慌之后,他迅速回过神来,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紧紧握住幡杆,不肯有丝毫松懈。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双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死死地抓住幡杆,不让其得逞。 而且身上灵气和灵识,齐齐撕咬而出,把整个人皇幡都覆盖在内,终于断绝了人皇幡的抖动,眼看已经短暂制服了人皇幡,文天义生怕这宝物要给自己弄丢了,二话不说,直接大口一张,将其吞进了自己的丹田之中。 这下子,几乎没人能从他手中夺走这宝贝了……不过,他也如愿的,吸引到了某个少年的注意。 少年冷笑着说道:“你也是个要财不要命的主!” 可文天义却不乐意了,他戟指怒目,对着那少年喊道:“装神弄鬼的小毛头,你以为我怕你?有本事你下来,和你爷爷正面一战!” 少年面目一冷:“杀你,又何须我下去?” 话音刚落,只见天空之中那绚烂夺目的七彩光芒,犹如一条灵动的长蛇,瞬间凝聚成一道璀璨的溪流,朝着文天义疾驰而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文天义却毫无惧色,他冷哼一声,猛地张开嘴巴,一口浓郁的蓝色光芒喷涌而出。那蓝色光芒宛如汹涌澎湃的波涛,其中更是有道印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加上那不断加持着的磅礴气势,出口之时,蓝色光芒迎风见长,此刻,仿佛大坝决堤时那排山倒海的洪流一般,令人胆寒。 “噗……” “砰……” “滋……”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两道光芒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刹那间,天地为之变色,风云翻滚,一股恐怖至极的能量波动向四周席卷开来。然而,就在人们以为这场激烈的交锋会僵持不下之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七彩光芒与蓝色光芒相撞之后,竟像是触发了某个隐秘的机关,瞬间变得异常狂暴起来。它如同一股腐蚀性极强的硫酸,毫不留情地侵蚀着那道蓝色光芒。眨眼之间,原本强大无比的蓝色光芒便在七彩光芒的肆虐下土崩瓦解,被彻底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七彩光芒势如破竹,继续一往无前地冲向文天义。 眼见形势危急,文天义不由得大惊失色,心中暗叫不好。 但他毕竟也是久经沙场的高手,临危不乱之下,体内真气疯狂涌动,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暴涨,宛如燃烧的火焰一般炽热夺目。 只听他怒吼一声,全身肌肉猛然膨胀,青筋暴起,宛若钢铁铸就的巨人一般;此刻的文天义,已然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了极致,准备迎接这七彩光芒带来的生死挑战。 他双手交叉结印,澎湃的灵气,引动着丹田的一株株真火,朝着七彩光芒撞去。 但最终的结果,却依旧是像黄油撞上了热刀,毫无作用……顷刻间,在滋滋滋的声音中,文天义发现,自己打出去的那一道灵气,仿佛回归了天地自然一般,完全没有了自己的灵识印记,也没有了自己的大道,也没有了自己的金丹气息…… 大惊失色之下,文天义不敢怠慢,匆忙将身一抽,大叫道:“老杨,你怎么回事?”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七彩光芒他丫的就不是什么道法神通,这就是阵法之力,阵法之力中的炼化技巧,对上自己的灵气时,是如出一辙的效果。 这个发现让他抓狂不已。 同样也让杨干戚有苦难言。 第1095章 黄焚谷的灌道? 杨干戚此时满心苦涩,心中纵有千般委屈也难以言说出口,只得老老实实地喊冤道:“我哪里晓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这小子实在太过诡异了,眼下我已经完全失去了对阵法的掌控权......事已至此,咱俩都无需再有所保留,一同出手吧!”话音未落,只见杨干戚周身青光猛然炸裂开来,瞬间光芒大盛,犹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一朵朵青色的丹焰自其体表喷薄而出,灼灼燃烧着,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点燃一般。 那火焰跳动闪烁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和强大能量波动。 与此同时,一股狂暴至极的劲风骤然从他的身体表面呼啸而生,好似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巨兽,张牙舞爪地向着四面八方肆虐而去。这股劲风所过之处,卷起层层环形气浪,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重重地拍击向四周的荆棘丛林。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无数的枯枝败叶被强劲的风力席卷而起,漫天飞舞。 下一瞬,杨干戚脚下的泥土突然毫无征兆地崩裂开来,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赫然出现在地面之上。 而他整个人则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天空中的少年疾驰而去。其速度快若闪电,眨眼之间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直地冲向天际。 杨干戚心里暗自思忖,如果刚刚那一击没有看走眼的话,那么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在道法神通方面展现出了不逊于人的实力,但若是论及近身肉搏,恐怕就未必能是自己的对手了。 所以,此番他决定倾尽所能,与对方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拉近距离,把少年所掌握的阵法主场优势抹平,这才是正解! 文天义不疑有他,浑身鼓胀的肌肉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石狮子,大口一张,恐怖的音波就从中吼出。 由于最接近他的,就是血池中的诸多真人活魂,即便他所针对的目标并非是那一群死去的神魂鬼魄,但这巨大的音波震荡出来的动静,依旧将好几个脆弱的魂体震得崩溃,只见血池中发出砰砰砰的一阵阵魂体爆炸声,炸得血池浪潮汹涌。 而正面迎上这一段强烈音波的少年,此刻眼中也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这两个人都不是酒囊饭袋,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破绽…… 不过,想要对付自己可没这么简单…… 心里念头一动,布满苍穹的纹路中,再次降下七彩光芒,这一次的七彩光芒不再是以道法匹练而现,反倒是如同丝线交织一般。 彼此纠结在一块,凝聚出了一个巨大的金钟,当巨大的音波冲击过来的时候,恰好如同一把战锤,狠狠的击落在金钟之上,发出重重的一声“铛”!两个音声交接,相互抵消。 而就在这一声“铛”响起之前,杨干戚的攻势已经到了。 “无边势·人神咒!” 话音落下,青色的道印,在他体表重重浮现,拳头挥出的劲风,发出剧烈而尖锐的呼啸声,狠狠的朝着少年的面门轰击而来。 由于少年的气息已经完全被锁定,将身抽开几乎不能,但好就好在,对方的拳头,也并非是什么覆盖类的范围攻击,而是纯身法类的单体,攻击范围不广,这就给予了一定的闪避机会。 少年侧头,杨干戚变拳为扫,少年抬肘卸力,杨干戚顺势踢腿,少年右手下拍,借着杨干戚收腿的功夫,变守为攻,一掌推出,是虚晃一枪,胯下撩阴腿,是直奔要害而去。 杨干戚一眼便识破虚招,回身一旋,凌空飞起,旋转一百八十度,直接来一个夺命剪刀脚。 这是以脚对脚,少年不敢接,收腿,察觉劲风袭来的他,护体灵气一撑,在被那杨干戚双脚破开护体灵气的一瞬间,双掌推出,磅礴的冲击力从中涌出,泛滥着七彩之色…… 杨干戚既然下了决心就余势不减,双腿如同旋风一般直接的撞去,只听见砰的一声,少年手中推出的七彩光芒,还没来得及炼化杨干戚身上漂浮的青焰,就被狠狠的击成碎片了,但抵消之下,少年也只是在空中退后了几许距离,倒也没有吃太大的亏。 而就在这个时候,文天义发出的音波攻击撞击金钟响起的那一声“铛”,这才缓缓的消失在了空中。 也就是说,刚才的那一套连招,加起来连一秒钟都不到。 但这也侧面证明了杨干戚的判断不差。 只听他开口说道:“若有相生,必有相克,阵法之力克制肉身之力,反过来肉身之力未必不能破开阵法之力,老文,不要太依赖道法,以力破之!” 少年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他大大方方的承认:“没错,此道再强,用来炼化人也是需要时间的,只要在这个时间内,击溃大阵,那两位自然可以……逃出生天!” 话音刚落,文天义已经借着刚才的音波攻击,欺身到了跟前。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还我等得以逃出生天?黄口小儿,你还是想想自己明年的忌日怎么过吧!” 话音落下,文天义和杨干戚一左一右,手掌四臂,挥打了过来。 少年眼看两人那密不透风的进攻,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凝重。 说实在的,在阵法之中,和人肉搏,这无疑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更何况眼前的这具躯体,自己掌握不久,还不够熟悉,这要是砸坏了那也……砸坏了那就换一个就行了! “已经好久没这么玩过了,再憋下去我会疯,你们也不过瘾,不如……一同领教领教?!” 少年说到这里,天上的七彩光芒,仿佛窥探到了他的心思一般,如同灵蛇缠绕而来, 颗颗道印,如同纹身一般烙印在他的身上,璀璨如星,炫丽如辰。 下一刻,一掌拍去,只身斗二人,眨眼间,百多个回合,居然也是有来有回…… 眼前的这一切,被血池中的诸多活魂收入眼底,一个个都惊讶不休。 “杨干戚一身体术修为可不弱半点金丹后期体修,所证之道,所悟之势,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凶悍,早些年,与他同时代的天骄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无边势下,此子居然能在肉体方面和他打得有来有回?实在是叫我匪夷所思啊……小黄,我怎么没听说过你黄焚谷还有此等体修功法?比大陆上的一些有名体修宗门传承还要霸道?” 一个大真人看到那天上的战斗,根本掩饰不了心中的惊骇。 一个人强,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但是他还很年轻,那天赋,机缘,机遇,资源,心性……许多东西就变得不可忽视了。 可一般来说,即便是三甲宗门里面的真传天骄,人中龙凤,也未必见得如此生猛,怎么……黄焚谷还有这等好苗子? 阎六王听到这话也不经意的把视线撇向那黄焚谷谷主,作为黔灵山的老祖,黄焚谷的最高领导人,可以说这一个此前名不经传的小势力,如今也着实落入他的眼里。 实际上也是不由得人不重视啊! 他们这些老家伙眼看是活不成了,要是倘若今天那小家伙逃了出来,那以后的黔灵山,不,甚至说以后的北江湖,是谁话事?这已经无需多言了…… 有此子在,若其不半途夭折,只怕蕴雷宗下,再无宗门可制。 一个人当两个人打,还是两个大真人。 这个什么战斗价值? 这是什么威慑力? “老黄,你瞒的我们好深啊!” “刚才听老黄说,他叫子寅是吧?那不是你说的最小弟子吗?怪不得得你这么疼爱,原来他天赋如此强悍……你看,我脚下也有个女儿,刚好是和他一般的年纪,不如……” “去去去,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老黄,我怎么感觉这小家伙对这阵法很是熟悉啊?我听说这阵法是玄虚子带领正道联盟众人所设,你黄焚谷,难道也插了一脚?” “对呀,这是怎么回事啊?你给我们说说……” 就在一众真人争问不休的时候,一旁的阎六王却捏紧了拳头,一拳锤向池面,发出砰的一声,顿时把诸多活魂都给震慑住了。 只听他开口说道:“你们是傻子还是瞎子?那家伙身上的气息,跟黄焚谷的功法有半毛钱关系?倘若黄焚谷还真有这种本事,咱们今天又怎么会落到这么个田地?” 这话虽然听起来不是特别舒服,但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更何况说这话的人身份高贵,黄春生也不敢多说什么。 “如今还在这攀什么旧情?且看怎么逃出去再说吧!” 一众真人被训斥的跟孙子一样,连话都不敢说,血池陷入了一片寂静。 “怎么?现在让你们想办法出去的时候一个个都不说话了,哑巴了吗?刚才那叭叭的,不都挺能说吗?嗯?”阎六王狠狠瞪了这一群死了还这么窝囊的家伙,恶狠狠的骂道。 一旁的大真人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提醒道:“阎老六,见好就收吧,别太过分了……” 有人开口,自然就有人响应,又有一个大真人站了出来,劝阎六王消消火:“现在可不是起内讧的时候……” “老白是最有主意的,他还没说话,有什么事情不妨问问他……” “对呀,老白呢,怎么没见他说话?” 众人听人提到白月星,顿时把目光投向血池中的一处角落,白月星果然矗立在那里。 “老白……” 只不过有人呼唤他几句,也不见他搭理,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他似乎……魔怔了? “老白你在看什么?” “老白?” “白月星?” 直到一旁的老伙计连声呼唤,这才打断了白月星的沉思。 有人见他清醒过来,连忙发问:“老白?你怎么不说话?是看出了点什么吗?还是怎么逃得出去?” 白月星转头看向在场的大真人,神色复杂的说道:“灌道……” “什么?”有人听清了,有人没听清,但不管听不听清,这些人都不懂这其中是什么说法?于是连声又询问。 而在场的众人,只有一个阎六王读懂了这位老伙伴的话,于是他把询问的目光投了过去,说道:“你的意思是说?那小子手中的大道,是你所参悟的灌道?”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 “灌道?怎么可能是灌道?” “对呀,那不是你自己的独门绝招吗?就连你门下弟子,也没几个人能够传承的?” “你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一个弟子,我们怎么不知道?” 面对众人惊讶的发布,白月星显得比他们更加惊讶和疑惑,他微微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也不清楚……但是看他架势,绝对是拳脚功夫的行家,灌道之精要,在于绝对的技巧,诞生绝对的力道,是另类的力之大道,但又不同力之大道,这是……技的极致。” 阎六王眨了眨眼睛,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接着说道:“我听你说过,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技的极致,更进一步就能把它蜕变成道,但又似道非道,这叫什么?” 白月星回道:“技几于半道,非大道之道,却有大道之形,极于力,尽于巧,唯敌之所在,得万法之破,一击而无错,遂奋力出之,必得其功,是谓之灌!” “所以……你的意思是?” 白月星迟疑的说道:“此人所领悟的大道绝对不比我少,甚至多得多,但是此人的大道,多而杂,非得精其要,故,我能从中看出灌道的雏形,终形,却未看得起正形——这不是灌道,但……我不知道怎么说!” 他无法确定,此人所领悟的大道到底是不是灌道,他也很想问一问,对方手中的大道,到底算不算是灌道? 杂而不精,尽得其形,未得其要,遂得其之技,得其之巧,得其之力,未见其心。 可凡心见不到天心。 如果对方的道是正道,那自己的灌道又算什么?半成品还是残破品? 如果对方的道并非正道,那自己的灌道又算什么?成年的矮子吗? 第1096章 这是朝闻道,夕可死矣! 脑海里的念头纷乱繁杂,清晰而又朦胧,这种感觉说不出道不明,但是他整个魂体,却在不断的颤抖…… 不知道是谁,突然尖叫了一声:“他道心要崩了!” 下一刻,果然见到白月星的整个魂体,仿佛化作烂泥一般,一块一块的往下掉,可越是往下掉,他的面容越是模糊,他的眼睛却越是清晰。 那种朦胧的感觉,越发的淡了,就好像一滴墨水缓缓扩散在水杯之中,有而化虚,虚而化无…… 而就在他这一缕生魂缓缓消散的时候,一股子莫名的道韵,忽然从中淡淡的传出,映照在众人的心头,落在众人的耳朵之中,但是速度很快,一闪就过,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在场的并非凡人,生前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敏锐虽然比不上剑修,但魂体感应本就灵敏,早在那白月星消散的时候,就读到了其中的奥妙。 尤其是那一抹淡淡的道韵,更加是令人感到骇然。 “真灵见道,化魂归生!” “这是朝闻道,夕可死矣!” 两个大真人,一人一句几乎同时吐出,也就在此刻,他们眼中的惊讶,几乎要化作实质。 旋即,齐齐皱眉低头,不敢再观看那天上的战斗一眼,在心底里的话语,却也忍不住吐了出来:“不过区区一场交战,居然能令一个大真人羽化归生,举身化道?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有人眼睛尖,配合着这一番话,很快就解读出来了其中的奥妙,唏嘘不已的说道:“老白估摸就是道心碎了,但是不破不立,原先的大道理念被破坏,重新建立起来的大道,由于没有证道之载体,一无修为,二无肉体,除非他突破化神,化魂万千,照虚空而出,以天地神魂无二,借机证道虚空天地乾坤……否则,就这一点真灵,根本承载不了新的大道。” “他……真的走出了那一步?”阎六王一怔,喃喃自语道。 如果此刻他有肉体的话,那绝对是鸡皮疙瘩骤起,头皮发麻,身体发汗,浑身发抖。 有人没什么眼力劲,问道:“哪一步?” “传说中的第十境,道境化神!” 空中楼阁再高,也需要底座来支撑。 道境太高,没有相应的肉体,修为,灵魂来作为承载,那就相当于骆驼背上放钢卷,大力士脑袋上放航空母舰,根本支撑不住。 有人惊讶的重复道:“第……第十境?” “我打磨到第六境,就自认为大道圆满,无法再高,他怎么到……他怎么到第十境了?” “不知道……” “大道突破境界有难有易,他那灌道是小成、中成还是大成?” “不知道……” “你……这……” 血池中的一片活魂,眼中都露出了复杂莫名之色。 第十境—— 这三个字就好像是一座大山,把人压得死死的,就连气都透不过来。 道境化神,真灵难承…… 仅仅凭着一场交战,这……这比神话还神话! “开……开什么玩笑……我纵然知道,观看高境界的人对战,能够有所体悟的话,必然有所收获,但是收获……收获到把自己给弄死了的程度,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无论是小成,中成还是大成,当时都经历了天劫的考验,难道说,那少年手中的大道,比天道……还要……” 有些话一说出口,就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 有人很快就从震惊中挣脱了出来,从而考虑到了现实! 只见有一个活魂脸上喜庆的说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有救了?” 这个时候,沉默的黄老爷子发话了:“虽然很不想泼你冷水,但,如果此人真是我黄焚谷中人,我们也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可是,我不得不告诉你,子寅没有这种的实力,此人身上的气息,功法,都与我黄焚谷截然不同,反倒是和白大真人的宗门,有一些相似之处……但并非是同等类比,而是更高更强,这种人……这类天骄,真的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吗?还是说,他会怜悯我们吗?” 能活的话谁想死呢? 虽然他们此刻只剩一点真灵,但好歹这一抹真灵也被养出了生魂,虽然失去了金丹,但要是能回归自己宗门,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未必不能夺舍他人,重生一世…… 但别人为什么……或者说,别人凭什么放自己回去呢? 有一个大真人心怀不满,顿时瞪了一眼黄春生,不服的说道:“话不是这么说吧?杨干戚和我等有仇有怨?那人和杨干戚也是一副敌对的模样……” 然而,阎六王却说话了:“可有时候敌人的敌人却不一定是朋友!有可能是更强的敌人!” 并非他有意偏袒自己人,也不是他要打击众人的积极性,而是他,比那些心里头还存着侥幸,以为自己能够逃出生天的人,更多了几分清醒! “如果换做是在场诸位,若是能够站在那个位置上,你们心甘情愿……放弃这么一桌佳肴吗?别忘了……我们这个状态,可是提升灵识神魂的绝佳宝药啊! 要是运气好,吞了我们以后,说不定还能凝聚出灵神,到时候阴阳合一,窥探阳神之位,倒也未必不可。 试问在座的各位,有谁能够忍得了其中的诱惑吗?” 此话一说,如同端头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头滚烫的火焰。 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鱼肉就是鱼肉…… 想要翻身,绝对不能靠侥幸,否则,只会死得更惨! 阎六王说到这里,渐渐的也沉默了下来,而把目光,投放到那被七彩囚笼禁锢住的单老爷子身上。 如果说在场,有谁能够把他们救出来的话,那就只有那一个老头子了…… 但是,条件也很苛刻。 可以说,在场的任何一人占据绝对优势,他们成为养料养分的风险都很大。 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现场的最强者,被牵制住了,使得无人得以炼化,而次者,为了避免最强者的战后得利,所以使出损人不利己的方法,通过破坏血池,甚至是灭杀魂力,这样,破坏了最强者利益的同时,也就间接给了自己几人活命的机会。 火中取栗,乱中求生…… “但愿那个少年,不要太强,也不要太弱……否则,我们都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阎六王呢喃着,似小儿梦呓。 第1097章 两个字是方天! 在那广袤无垠的蓝色苍穹之上,竟被一道道绚丽多彩的纹路所覆盖,这些纹路犹如神秘的符咒,散发着奇异而耀眼的光芒。整个天地之间都弥漫着层层叠叠的氤氲之气,它们相互交织、缠绕,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股气息浓郁至极,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潮湿而闷热起来,就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 与此同时,这片区域还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好似火山即将喷发的前夕,随时可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而这里,正是灵醒山脉的核心地带——那个素有“白骨林”之称的荆棘林所在之处。 曾经茂密繁盛的荆棘林,如今已面目全非。一阵接一阵恐怖至极的冲击波如汹涌澎湃的海浪般席卷而来,无情地摧残着这片古老的林地。那些粗壮坚韧的藤条纷纷断裂开来,有的甚至被连根拔起;原本深埋地下的草根也在瞬间崩碎成无数小块,与飞扬的尘土混合在一起,四处飘散洒落。一眼望去,满地皆是断枝残叶和破碎的根茎,一片狼藉不堪之景。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三个男人。 杨干戚脸色略微抽搐地挥动着拳头,身上条条青筋爆出,奋力的举拳砸向前面的那个少年,饶是声势浩大,也难掩其中的退却之心…… 其实从他拳锋之上,以及身体各处的红印就可以看出,身上遭受到的痛处和压力,并不是一件小事。 每每对上拳头,即便是自己得到无边势的极限加持,但是对方往往都能在力道上更胜一筹。 这种感觉……就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铁,一块毫无破绽,浑身坚硬,坚不可摧,几乎无懈可击的铁! 当当当—— 猛烈的碰撞声,从文天义和少年的交手之处传来,落在杨干戚的耳朵中,他也相信眼前的老文并不好受,即便老文他通体浑如黄铜,看不清身上的青黑,但遭遇的尴尬局面和自己是一般无二的。 眼看少年再次欺身而来,杨干戚佯装交手几个回合,借机后退几步,心里的歹念,却是压制不住了。 刚才这少年以斗法的形态,调动阵法之力时,确实有一种万法不侵的效果。 如今近身肉搏,一身道印闪烁,璀璨如星,也颇有一种诸力不破之态。 但…… 前者和后者,可并非是能够同时兼得的! 一念至此,灵台之中,灵识疯狂涌动而出,天地法则为之一颤,紧接着,青色的气流宛如蛟龙一般从手腕之处飞掠而出。 “无边势·掌心咒!” 巨大的掌印瞬间凝聚而成,青色晶莹,如玉如石,上面颗颗道印汇聚,光芒闪烁间,璀璨如星。 也许是速度太快,在拍中空气的一瞬间,噗的一声,便可见得道道火焰燃烧其上。 文天义原本还在想着让老杨想个办法,不要一直这么耗下去,把自己给拖垮了。 却没想到那老杨如此不中用,还没对上那少年几个回合,就这么的退了下去。 独自面对少年压力的他,还在叫苦不迭,可眼下察觉背后鼓动起的风浪后,瞬间就懂了老杨的心思,拳脚发力,如狂风暴雨一般,密集的攻击,好比瓢盆大雨的雨水,一刻不停的朝着少年轰击而去。 少年早在那杨干戚后退的时候就知道他定有诡计,待他发动“掌心咒”时,早有准备的他,便已经是一个鞭手推出,刹那间,音爆声不绝于耳。 而在此刻,文天义那如雨幕一般密不透风的拳脚,却是正面撞了上来。 少年此刻,竟然同时对上了道法和体术。 要对付前者,那后者绝对难以兼顾,要对付后者,那前者恐怕也得让自己吃个大苦头! 少年心中发狠,干脆对那千百个拳脚之力视而不见,一心要把这个心思狡诈,阴狠毒辣的杨干戚,落个大教训方可! 想要斗法的是他,想要肉搏也是他,如今交战到一半,抽身而出,施展道法的也是他!怎么好处都能让他占了去了呢? 既要这,又要那的…… 少年心思一起,猛烈的鞭手,径直朝着那青色的大掌印砸去,一路上破开重重掌影脚影拳影,不知凡几,只听到咔嚓一声,这一鞭手,竟有一开山裂石之况,但见接触之处,青色掌印很快就露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下一秒,这条裂缝,便如同长蛇一般壮大起来,眨眼间,宛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缝,便爬满整个青色的掌印。 青色的掌印,便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锵啷一声,直接崩溃,躲在身后施法的杨干戚,未曾料到对方还有如此手段,当场便觉得反噬袭来,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可眼下又正在战场上,由不得他半点疏忽,于是一咬舌尖,强撑着清醒。 眼中带着惊骇的同时,也飞快的朝着少年看去。 以身破道法…… 这看上去虽然威猛,但要是自身没出点代价的话,那他可就一点都不甘心!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那少年虽然孤掷一注,直接破了他的掌心咒,但是文天义那千百个拳脚功夫,除开被少年鞭手破开的那几十个套路外,其余的攻势,无一例外,全部都砸在了少年的身上。 护体灵气率先告破,同时,少年身上篆刻的一枚枚道印,宛如被铁锤砸开的玻璃一样,溅射,泯灭,黯淡,消散…… 然后肉身受损,一个个凹坑,深浅不一的开始出现在少年的身上。 似乎就在一瞬间。 少年就变成了一块体表存有无数道拳脚痕迹的橡皮泥。 少年吃下攻击后,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当即银牙一咬就要做出反击,但没想到,在他握紧拳头,奋力想要打出的时候。 砰砰砰砰砰砰…… 只听见一连串的密集爆破声响起,只见他右手之上,一道道血花溅射而出,每一道血花绽放的位置,刚好组成了一道经脉的图案,从他的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 少年一愣,不可置信的低头一看右手,竟然发现,上面的道印,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溃散了…… 所以……身体早就失去了抵挡对方暗力攻击的能力。 右臂上面的经脉寸断,一直牵扯引动少年刚刚想要发出的力道,顿时,灵气堵塞在其中,不能流动而出,逆冲而回,一下子就撞中了少年的心肺,顿时,发出巨大的一声:噗—— 只见那少年口中猛然喷射出一股猩红的血雾,这血雾如同一团浓重的云雾般迅速弥漫开来。 仔细看去,其中竟然还夹杂着些许零碎的内脏组织,星星点点地飘浮在血雾之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此时,少年终于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他艰难地转过头去,目光死死地锁定住文天义。 他的双眼因为极度愤怒而布满血丝,原本圆润的瞳仁此刻也变得充血通红,仿佛两颗燃烧着怒火的火球。 紧接着,他开口露出血齿,笑道:“妈的,你这家伙居然也是个阴险狡诈的货色!”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只听得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响起—— “轰……” 少年的整个身躯突然间像是被引爆的炸药库一般,瞬间炸裂开来。 无数股狂暴的气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他脆弱的肉体撕扯得粉碎不堪。 眨眼之间,他便化作了无数块破碎的肢体和血肉,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 而站在最前方、首当其冲遭受这血腥洗礼的正是文天义。 那些四溅的鲜血和肉块如雨点般当头浇落在他的身上,将他那黄铜色的肌肤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血红之色,宛如盛开的朵朵妖艳血花。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面对如此恐怖的场景,文天义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恼怒之意,反而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喜悦之情。 对于他来说,如果只是被别人吐几口血在身上就能轻而易举地铲除一个强大的敌人,那么这样的代价实在是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眼看自己一击建功的杨干戚,见状连忙飞身前来,拍了拍这位好兄弟的肩膀,顺便为他输入一道灵气,缓解消耗,说道:“你还留了一手?我倒是小看你了……” “结束了……”文天义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正呢喃着,忽然听到杨干戚的调侃,只好笑了笑,没有多说。 杨干戚见他没说话,似乎在空中寻找着什么,心头不由觉得有些诧异。 但一时痛快倒也没做他想,只挑了挑眉头,观察了一下四周,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对,金丹呢?” 血池里,眼看少年身死的诸多活魂,刚听完阎六王分析的活命要求,心里还尚存着一丝侥幸,认为此次自己仍然还有虎口逃生的可能。 但没想到希望破灭竟然来得如此之快,不过眨眼之间,少年变成了轨迹,被人打成了血肉成舞的一片,这时,少年原先的嚣张音容似乎犹在眼前,可……残酷的现实却又来得如此之快。 “完了完了,早就说那小子年轻……” “不是,怎么好端端的……” “那两位也是老江湖了,你还指望他们两个阴沟里翻船不成?” “话是这个道理……但这也太快了吧?”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也甭管他是哪宗门弟子……” 众人嘴里多有埋怨,又或者是唏嘘感叹,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悲痛惋惜之意。 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 难道说…… 就只能这样了吗? 不知有谁突然喊了那么一句:“不……不对,那俩人还在寻找着什么……” “事情好像还没结束……” 这句话一说,众人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般,是又落又起。 莫非…… 就在众人心头猜测之时,忽然耳畔传来一声冷漠至极的声音,顺着声音的发出方向望去,只见一道比之前少年大不了多少的身躯,再次幽幽浮现当空。 “这个气息……嘶,他还没死,而且还变得成熟了不少!” “没错,是他,那种厚重的气息,就像是粘稠的药水,让人有一种微微的窒息……” “他刚才是不是在说什么?你们有没有听见?” “听见了,我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 “我也是,我也听见了!” “他好像刚刚说了两个字……” “什么字?” “方天……” 血池中,诸多活魂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喜色,但是只有一人笑不出来。 是黄春生! 第1098章 我还以为你啥人都认识呢! 只见他盯着那青年的面貌,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血池中的其他活魂才发现他的不对,考虑到此前这小子认识到不少人,而如今这副失魂落魄惊魂不定的模样,显然他也是知道什么不少内幕,于是就有不少大真人开口询问:“小黄,你认识他?” “嘀咕什么呢?什么怎么可能?你要真认识他就说话,别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就在这时,黄春生忽然醒悟过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是……是三木!”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的众人一阵疑惑: “三木?” “三木是谁……” “感觉好生熟悉,又不太想得起来……” “三……” 随着一部分人的喃喃自语,血池中的众多真人,渐渐的沉默不语了起来,只剩余血池中间的那个漩涡发出汩汩作响的水流声,整个血池中安静的可怕。 “你是说——那个三木?”阎六王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或者说当时追杀珠姬时,早就考虑过这个三木的存在,而他,是亲自发布任务的人! “对!” 随着黄春生的缓缓点头,众人的心思,恍如被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不是死了吗?” “对呀,他不是死了吗……” “真死了吗?” 一个个疑问涌上心头,但是没人给你回答。 他们发出了问题没人回答,但少年发出的呼唤却不一定没人回应。 但见远处的天边,有一道红色的棍影,拉扯着一个强壮的中年外貌男人,正在飞快的往这边赶来,由于速度过快,那中年外貌的男人此刻已经看不见面容了,只能隐约看见一道长长的残影。 而就在这时,杨干戚和文天义的气机,也再次锁定了他。 虽然容貌改变了,可身上的气息却不能改变,那是直接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除非,你连真灵都换了,否则……一眼便会叫人识别出来! “我就说区区一个黄焚谷的子字辈弟子,不可能有阁下这帮本事,看来,这才是阁下的真面目了!”杨干戚眉头紧皱,死死的盯着他,心里的预感并不好。 打完一批又来一批,打死一个又来一个。 他只不过是想搞点奇遇,但……怎么感觉今天遇到的都是硬茬? 他尝试用语言拖延几分恢复的时间:“不报上名来吗?” 但那青年并没有理他,反倒是一言不语的注视着他,右手只是轻轻抬起,手掌微微张开。 然后下一秒,一条长长的画轴,就已经落入了掌心之中,青年握紧手掌,却是发现重量好像不同,他偏头看去,这才发现,画轴的另外一端,似乎还挂着一个人…… 左家明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青年,眼看他也瞅过来,大眼瞪小眼,愣了一会儿,不假思索地问道:“小子,你拿我的宝贝干嘛?” 可很快,他就隐约发现了不对:“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啊!嗯……我告诉你,看你长得这么年轻,不定是哪个宗门的晚辈,老夫不嫌和你计较更多,你把手撒开,让老夫走……老夫……” 他只觉得自己眼前的青年面容是如此之熟悉,一时半会还以为是哪个好友的弟子,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脑海里一阵翻箱倒柜地搜寻过后,一些记忆片段开始拼凑起来,以至于他说话的时候,底气越来越弱,直到最后沉默无声。 这时左家明只听到那个青年淡淡的问道:“那我如果不放手,阁下又待怎样呢?” 左家明呵呵一笑,松开了画轴的右手,微微活动了几分:“那老夫自己走……自己走……” 同时心头也在,怒骂不已。 百大恶人——三木! 他怎么会在这里? 该死的,这么强悍的阵法,居然没把他给炼化了吗? 显然,他也认出来那通缉令上面的面容。 传说此人有堪比金丹后期的实力,如果是自己处在巅峰状态,左家明可并不会虚,甚至还想奋力一搏,看看能不能来个反杀。 可是外有杨文二人虎视眈眈,内部自己的消耗尚未完全恢复,要是一旦被这小子拖住了手脚,那自己可能就……要玩完了! 心里念头转动,左家明抽身就要退走,但是很可惜,青年并没有给他这么一个机会,猩红色的画轴往前面一点,恰如一道赤炼长影。 左家明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便觉得腹部便有一阵剧痛传来,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腹下丹田之处,殷红的鲜血染湿了衣襟,丝丝缕缕的金光从伤口之中渗透出来,淡淡的大道哀鸣,嗡响四野。 噗…… 一口红殷的鲜血从左家明口中吐出,他伸手指着青年,看着青年那漫不经心的模样,脸上的恐慌之色逐渐放大,最后只吐出了那么一个字:“你……”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作为一个精通土系遁法的他,居然会落到如此身死的地步。 更加想不到对方的出手居然如此狠辣,一击下来自己完全避无可避,一时间,左家明眼中的不可置信,几乎要化出实质,随后带着一肚子憋屈,重重的往地上坠去。 “你……你确定,此人就是三木?”看着对方动手的干脆,阎六王不由得看向黄春生。 这家伙如果是一个大真人,那自己倒也没什么好出奇的,关键是,他面目如此年轻,怎么也不像是大真人的模样! 而且倘若真是大真人,凭着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当时那个石平,又是怎么可能一击把他重创了呢? 黄春生摇了摇头:“不……气息完全不一样,现在我也不确定了……此人身上的气息,和之前子寅身上的气息是一样的,可是,却不是三木的气息,只是外貌略有相似而已……” 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老实交代:“而且当时的三木,已经死在了我的手上,就连他的尸体都是我亲手处理的……” 当时的他,只想着怎么好好利用这个青年身体里的那颗金丹,缔造出更多的宗门强者,却没想到,这少年的身体也是一具极好的容器——关键是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那他是谁?”阎六王问道。 不仅是阎六王,就连周围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黄春生面对那么多前辈的注视,心里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 “这人是谁我真不知道啊……”黄春生嘴角抽了抽。 阎六王看着这老家伙一脸为难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啥人都认识呢!” 周围诸多真人的活魂一听,也是忍不住莞尔。 刚才这老小子,来一个认识一个,来一个认识一个,不清楚的还以为是专程来救他的…… “不过此人,极有可能跟那个珠姬有关系……”黄春生盯着那猩红色的画轴,说出自己的推断。 “珠姬?就那个半化形的妖王?” “对,当时执行任务的时候,把那珠姬破开本体真身之后,她体内并没有妖丹,只有一杆奇怪的法器……” “你是说,那家伙手里的那根奇怪棍子吗?” “是的,珠姬乃是一株珠竹化妖,以肉为皮,其中藏着的就是那根红色的棍子……” “当时的报告我可看过了,陆洪怎么没有提到这一茬?”阎六王说不上是过目不忘,但是亲自发布的任务,多少还是需要自己跟进的,毕竟当时的珠竹林,也是一处战略要地。 “……”黄春生不敢说话了。 欺下瞒上,这两件事任何一件在私底下做,没人会说什么,但你要是拿出来,丢的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脸了! 阎六王眯了眯眼睛,死死的盯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再问下去。 两人都很默契,即便化为生魂, 也没有到把话说穿戳破的时候,似乎是……为了仅存的脸面。 而就在这时,握住了那长长法器的青年,拉抻着脖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杨文二人! “热身结束了,准备好接受我的屠杀了吗?” 话音未落,杨干戚只感觉一阵恶寒覆盖身体,如同数九寒冬,骤然降临。 杀机…… 无尽的杀机…… 锁定自己的杀机…… 那青年的视线,宛如一把把利刃,不断在自己身上游离着,杨干戚能感觉出来那些利刃正在沿着自己的脖颈,眉心,丹田……一处处要害环绕游走。 似乎—— 是必死之局! 第1099章 金身破,身陨荆棘 危—— 心头浮现的危机感,如潮水一般涌来,几乎要把杨干戚给淹没,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空虚的灵气之后,猛得一咬老牙,拱手说道: “高人神通广大,修为高强,杨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今日这桩机缘,杨某甘愿双手奉上,以来换取我等活命之机,还请真人高抬贵手,饶我们兄弟二人一命!” 对峙片刻,杨干戚还是选择低头。 毕竟此前赤手空拳的时候,对上眼前的青年就已经感到极其棘手了,如今对方手上还多了一根奇怪的法器,而且气息依旧蓬勃,但是反观自己呢?消耗过剧,对敌不明,阵法无助…… 杨干戚没有足够的信心。 杨干戚不是没有足够的信心赢他,而是没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活下去。 争不过,低头认错,这并不丢人,来日有机会,再找回场子就是了。 这在江湖上也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文天义一听,也是喘着粗气看着那青年,眼光中神色不明,但也没有说制止杨干戚的讨饶。 但青年只是冷冷看来,举步靠近,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而缓缓向前的脚步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杨干戚脸色一变,喝问道:“阁下莫非真要与我等拼个鱼死网破吗?” 青年依旧不答,此刻的他气息渊沉如岳,冰冷如霜,杀机疯狂的跳动,如同狂舞的灵蛇。 浸淫无边势多年的杨干戚,对气势一类的攻伐不可谓不熟悉,尤其是他自己本来就专重这一行,无边势,无定势,诛敌之多,杀敌之狠辣,其手段历经多年杀戮,已然达到管中窥豹,见微知着的地步! 见青年缓缓踱步而来,灵识便能很清楚的感知到对方就是在蓄势。 这个就是答案! 但这不是杨干戚想要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杨干戚大喊一声,整个人的气息再次喷发而出,如同一座正值壮年的火山,如今正在肆意的宣泄着自己的能量。 文天义也不再留手,人皇幡一出,九龙腾空,金雾闪辉,浓郁的人道气运加持在身上,气息也是节节攀升,跨过了大真人的门槛,踏进了半步神君之境! 随后,身形闪动,在空中划过道道残影,一抹墨光,在金色的光辉之下,衬托的越发深邃与狠辣。 是拳头! 只见那通体如同黄铜铸造的大汉,此刻手上的拳头之处,黄铜之色已经转为黝黑,黑不透光的颜色,散发着浓郁的杀机。 他的速度很快,但青年的速度更快,更关键的是,青年,已经不郁于身法斗技,而采取的是,道法和武功并进,双头厮杀! 但见此刻,天上的七彩光芒,浑如雨幕一般落下,寒光潋滟,闪闪星星,杨干戚刚刚提取的气势,还没来得及多有动作,就被这七彩光芒给炼化了。 而那如同一道闪电般疾驰而来的文天义,其身形快若疾风,眨眼间便已冲到近前。 就在他上一秒还满心欢喜地认为自己即将命中对手之时,突然间,眼前被一片猩红色的光幕所遮蔽。 这光幕来得如此迅猛,仿佛是从凭空无处涌现而出一般,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文天义心中一惊,但手中挥出的拳头却并未停下。 然而,还未等他的拳头触及到目标,就感觉到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猛地击打在了他的左脸上。 刹那间,剧痛袭来,犹如被重锤狠狠砸中一般,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随着这股剧痛,文天义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然后以比来时还要快数倍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的狂风,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在倒飞的过程中,文天义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面迅速靠近自己,然后…… 轰隆隆…… 整个身躯在大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足足有上百米长,在这个过程中,每触碰一次坚硬的石块,都会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或者是碰撞…… 烟尘滚起无数,碎石纷飞。 从倒地之处爬起的文天义,轻轻的擦了一下嘴角,但还是觉得左眼模糊不清,原来是半张脸都被打肿了,以至于肿胀的脸庞挤没了眼睛,使得他左眼难以看清楚前方的景色。 但即便这样,也足够让在场的人吃惊。 “用脸硬接啊?” “不是,这也太硬了吧?” “真的假的?搁这演戏呢?” “那一击……怎么看都不像是稍微肿脸那么简单吧?” 对比血池之中传出的惊讶。 挂在天上,手持画轴的青年,眼中则是露出几分恍然。 “金刚不坏,无漏金身?” “怪不得你斗法威力不大如何,但是身法斗技如此强硬,仅凭这一招,你在真人之境就再无敌手!” 青年幽幽感叹道。 而听到金刚不坏无漏金身这八个字之后,血池中的诸多老祖眼中也露出惊艳之色。 “金丹体修的终极追求……自成无漏,浑如一体!” “传说想要练到这种地步,天赋是一部分,资质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资源!这是完完全全堆砌出来的资源!” “义仁团前身不过区区二甲宗门,哪里来的这么多资源能够供奉起一个能够修炼得了无漏的大真人?” 无漏…… 大真人…… 这两个就是无底洞,任凭填充多少的资源,有多少人一生都不可触及? 如今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不。 或者说,若不是眼前的青年实力强悍,恐怕众人还无法得知,文天义居然藏得这么深。 “我早就从眼线那里听到风声说,姓文的在暗地里练就一门神功,一旦大功告成,便是无敌此间,我原以为还有夸大之意,正想要一探虚实的时候,却找不到其藏身之处,也得不到任何的紧要信息,没想到居然在今天让我碰见了……” “我之前也听说了,但没想到是这么一门神通功法……寻常宗门,想要在体术大道上有所参悟,耗费资源不知凡几,要成无漏之金身……这怎么可能呢?” “金刚不坏,他这是在金丹大道上走到了极致啊!” “我就说一开始他的浑身上下金灿灿,黄澄澄的,就有些不对劲,原来是金刚不坏!” “你少在这里放马后炮,这玩意大陆上根本不常见,就算在历史中,也少有人可以达到,谁能想出?谁敢想出呢?” “反正我就是觉得……” 血池中的讨论,喋喋不休。 可是再大的夸赞和经验都没有动摇文天义的心神,相反,他更加是凝重,那半肿半瘦的脸上,看不见一丝喜悦:“再无敌手?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阁下怎么也不见得破了神君吧?怎么……我反倒落入下风了呢?” 青年摇了摇头:“万法不侵,诸邪辟易,那是因为,无漏之躯,自成一体。” “可无漏,终究也只是真人境的一个修炼分支罢了,虽然可称无敌,但其他分支,又何曾弱了多少?本命法器,万法神通,阵法左道……任何一门,在金丹境打磨至高深,谈何称不上无敌呢?” “……”文天义哑口无言。 “只是你们办不到而已……”青年淡淡的说道。 自成无漏,不过是金丹大道上,肉身呼应金丹,两者相生打磨到极致罢了。 但,本命法器祭炼到高深,何尝不能一器破万法? 法术神通修到高深之处,又怎么不能法则如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领教了!”文天义喉咙滚动,咽下了一口唾沫,他似乎明白了,对方的倚仗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高人是凭借着阵法之中的神君之道,克制或压制我的金身之躯,但我想不明白的是,在之前的对战中,明明高人并没有动用阵法中的大道法则之力,为何我还会落入下风?” 此前,阵法中的炼化之力,叫文天义大吃苦头的同时,也明白这阵法是专克肉身之躯,而自己无漏之身能坚持下去,其实已经说明自己很了不起了。 可之后和少年的近身搏斗,几下交手,那可是纯纯的肉身之斗。 “大道至简至易,以力破之,不外如是!” 如果说无漏金身有什么缺点,那就是修行此道中人,防御也许在真人境几乎无懈可击,但是攻击方面,就远不如那些道法神通兼备,攻防杀戮精通的修行者了。 而少年的这一句大道至简,无疑就是告诉了对方一个道理。 “原来阁下的道境,本来就比我的还要高深!” 文天义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虽然很是不服,但是也不得不承认。 无漏金身,虽然做到了肉体和金丹兼备的机制。 但是在金丹一境上,大道才是最直接的实力标杆,无漏金身虽然可以拉近两者之间的道境差异而带来的实力差距。 可是当这个道境修为相差过大的时候,无漏金身,不过是相当于在老鹰面前的龟壳。 少年不可置否地抬起头,手中画轴举起,手臂轻轻一挥,画轴脱手而出,他只伸出手指微微一弹,猩红色的画轴就化作一道血箭,呼啸的风声响起,空间噼里啪啦一阵作响,血箭便直直的朝着文天义射来—— 轰—— 由于气机被锁定,文天义避之不及,他只能选择硬接。 但是却没想到,这一击来得居然是如此的凶猛,以至于就在他伸手格挡的时候,巨大的力道直接破开了他身上的护体灵气,砸碎了他的骨骼肌肉,连带着整个人都深深的砸进了大地之中。 眨眼间,大地破碎,碎石纷飞,烟尘滚滚…… 第1100章 精气消,只身难免 轻风吹过,只见地上出现了一个夸张的大坑,密密麻麻破碎的石头堆积在一块,中间是一堆几乎看不出是人形的烂肉,当中还插着一杆长长的红棍——正是方天画轴。 也就在这时,七彩的阵法之力,悠扬飘下,随着阵阵氤氲气息升起,一代真人,义仁团的领袖之一,团练使文天义,就此陨落—— 青年伸手一招,空中那滴溜溜转动的人皇幡,就被他伸手收入囊中。 而另外一边,饱受七彩阵法之力折磨的杨干戚,也在此刻到了生命的尽头,寒光点点之中,无边势宛如纸作的老虎,遇水即溶,消失无踪。 而那苦苦支撑的杨团练使,此刻则是咬牙切齿,死死的看着那空中的青年,但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的肉体不比文天义,并没有那什么金刚不坏之身,无漏之体,所以在精气神的泄露方面,速度要更快,流失得要更多!精气倾泻如洪水,气息跌落如堕境。 也不过数十个呼吸,本应该是精力旺盛的中年体态,此刻也是白发丛生,胡须染雪;一脸沧桑面容,褶皱遍布;双眼凹陷,眼袋深刻,骨瘦如柴,是面目萎靡,疲惫之态,尽显其中。 然后,如同燃烧完所有木料的碳渣,轰然倒地…… 此刻,在场的众人皆噤若寒蝉,不敢做出任何声响,只能以畏惧的眼神,仰视着那高高的身影,静候对方的发落。 青年如剑般凌厉的双眸,微微扫视血池,恐怖的压力袭来,顿时又压爆了几大魂体,惊得血池中的老祖,面露骇然,继而大怒! “黄毛小儿,有胆你就杀了老子,老子可不怕你!” “匹那小子,有什么招数,尽管往你爷爷身上使来,爷爷要是皱一下眉头,那就算不得好汉!” “今日你最好杀了我,否则叫我得以机会逃脱出去,我非得叫你……” 或是咒骂或是威胁,这些活魂在察觉出来对方没有放过自己的情况下,表达的情况不一。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张牙舞爪,也只不过是死前的虫鸣。 青年直接盘膝坐下,头上灵窍大开,片刻之后,血池中的诸多活魂,纷纷被导引吸纳起来,全部都被他吞入体内…… 一时间,诸多老祖原本准备的后手,还没等到发作,就已经被那纯粹的炼化之力,完完全全的被融化。 被困在七彩牢笼当中的单老爷子等人,见此情景,也是忍不住深吸一口冷气…… 某个炼丹师失声叫道:“生吞活魂?这……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难道他就不怕天理报应?因果循环?” “这是邪魔外道所用的速成手段,他们为了追求修行的进境,不惜豪取强夺,生吞活剥,将天地都纳为己有……此子,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像这种手段,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江湖上的大魔头了吧?我们得要通知正道联盟,发布追杀令,共讨天下之魔头才是!” “别想太多,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有人想着面对实际问题。 有人却冷言讥讽:“魔头什么的,我看你们也是嫉妒……” “朱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嫉妒?眼下我等身陷险境,正是同舟共济共度患难之时,你怎么能在这里说风凉话?” “呵,我说什么风凉话?在座各位但凡有一人放到那事儿头上,我就没见过谁不动心的!”那朱老三冷笑一声。 炼器师,炼药师,阵法师,这些旁门副职,对灵识的要求度极其之高,无论是灵敏还是质量,覆盖度还是频率,任何能够提升灵识强度的方法,只要有机会,一个个都抢破了脑袋,眼前这么好的一个提高神魂之机,他就不相信没人动心。 “要是经过淬炼,凝实,得到如此之大的魂力相助,跨入到所谓的芥子境也并非不可能,诸位当真的忍得住这种诱惑?” “眼下对方也只不过是生吞硬食,并没有经过丹炉阵法炼化罢了,你们这就看不惯了吗?” “那你们用别人的金丹,炼丹炼药提升修为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朱老三三言两句,就把众人的虚伪面容,全部都剥了下来。 单老爷子听到这里,猛然发出一声怒吼:“够了!” “朱老三,老夫知道你这次是不想来这里的,但天下安危,匹夫有责!况且你又身在朝阳谷之中,你当真以为你自己能逃得过此劫吗?” 朱老三被这一顿训斥说中了心思,脸上顿时露出了悻悻然的神色,不服气的说道:“我可没说我能……” 反正都是个死,他也不想顾及太多,但是,单老爷子此前舍命相救,他还是领这一份情的。 “哼,我们踏入修行路之后,生死当早已看淡,此举而来,莫不是为了避免天下苍生遭受罹难,其次才是苟图自身祸福,若没有这一点,我看尔等这百年都是空活!还不如那杨文两大恶贼!” 然而有人领老爷子的情,有人却不一定,只见此刻一个身材矮小,体态精瘦的男人喊道:“单老爷子这话好没道理!” “你自己要为天下众生殉道于此,那我自然无话可说,但你为什么要拖着别人一起呢?咱们虽然大多都踏入了修行道中,可没人说踏入了修行道就必须要为天生苍生谋福利啊,更别说倘若我们个个都死了,又凭什么去为天下人计?为天下人谋?” 单老爷子死死的盯着这人,喊道:“你不过是怕死罢了,何须说这么多?等那人炼化了血池之中的残魂,你且跪地向他讨饶就好了,看他会不会放过你!” “真要到了那时,我自然会跪地向他求饶,若能求得一命,我又何惜此尊?”那精瘦的汉子冷哼一声,如实相告。 此话一说,顿时引来了众人的讨伐,各种无耻,小人,不要脸的话语,一重接着一重,纷纷都骂了过来。 但精瘦的汉子却不为所动。 而如同他这般的人,在场的还有不少。 且先不说七彩牢笼的这边纷纷扰扰,但见血池之中,随着青年灵窍大开,未过多时,便如风卷残云般,将其中的一道道真人活魂,全部吞入腹中。 紧接着,青年俊俏的脸上,便开始发红发紫发白发灰,各色转换之间,隐约可见一道道神情浮现。 似是阎六王,又似是其他的大真人。 似是黄春生,又像是其他的无辜受害者。 各色变幻之间,一缕缕怨气,从青年的头上浮现,渐渐堆积在他的脑后,久久不散,如同一片乌云。 上面因果缠绕,当中业力繁杂,有血丝闪烁,抽动间如同血管,仿佛其中孕育着血茧什么的,看上去极其可怕。 但青年置之不理,将所有的残魂都吸进体内之后,灵窍一闭,狠心将所有的活魂,全部都碾碎,炼化,融入自己的灵神当中。 随着灵神的壮大,一股莫名的道韵开始扩散四方。 就在这时,单老爷子众人才察觉不对,他们嗅着这个熟悉的道韵,抬头看去,见那青年神色变换,但是气息越发蓬勃,巍峨之后,一个个都神情紧张,惊疑不定起来。 有的甚至面面相觑,对视一眼,试探性的问道。 “这个道韵,嘶,好生熟悉啊……” “这个气息……莫不是那个蕴雷老祖?” “我看也像,当时烧制阵法的时候,我就从中读出了这点道韵,没想到……这个家伙身上居然能参悟到这点道韵,我当时即便研究日久,也只是刻录下来……” “我也只是拓印下来,并没有领悟到一二。” “当时烧制的时候赶工期,自然没有参悟的时间,但即便这样……我也可以断定,此道……若不是其原主人,恐怕旁人很难领悟!” “应该说是不可能领悟……这种频率和道韵,和阵法驱动的时候一般无二。” “但是……但是……蕴雷老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忽然有人深吸一口冷气:“难道说……” 下一秒,单老爷子接着说道:“难道说玄虚子一开始就并未打算借此来窥探神君之位,而是用来复活老祖?” “不……”但很快他又否认了这个推测。 “没有人能在这么磅礴的活魂之前忍耐住自己的贪婪……” 复活老祖还是自己成为神君? 这根本就不能成为选择题。 毕竟玄虚子已经达到了这个世界的顶点之一,他怎么可能还希望头顶上多出那么一个人来呢? 放到常人身上,将心比心,你是希望自己头顶上多出那么一个人,还是希望借此机会,把这个顶点之一的之一给摘去,让自己成为唯一的顶点? “或者……是内斗?” “……” “……” “……” 内斗两个字,其实并不复杂,复杂的只是人心。 单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天江水后浪推前浪,尘世上新人换旧人……” 在这么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的渺小,原来,近日的算计和谋划,生死和冒险,只不过是别人计划中的一环而已。 自己啊——在这场计划之中,也不过是一个内斗的牺牲品。 一个小小的牺牲品。 想到这里,老爷子不由的苦笑了起来:“呵呵……” 第1101章 苟活命,知恩图报 七彩牢笼中,激烈的话语渐渐变得沉默,当他们一开始下定决心的时候,当然会觉得痛快,可是结果却没有马上下来,在这个等待的时候,动摇的身心会让人备受煎熬。 人总是这样,小部分时间在做决定,大部分时间在后悔。 倒也不能说是后悔,只是权衡再权衡,试图从已有的答案中,获得和自己心头想法契合的地方,以求那忐忑不安的心灵可以得到慰籍。 血池中,流淌的水流开始变清了。 端坐在一旁的青年,气息则是越发的旺盛,磅礴,淡淡的威压从他头顶上传出,层层叠叠,直冲云霄,笼罩四野。 紧接着,就见一道狂风刮起,在天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旋风,倒圆锥状的旋风顶直指他头上的灵窍,随着旋风的变大,天空当中,一道道七彩的纹路,逐渐开始消弥…… 纹路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千百道影子,冲进那股子壮大的旋风之中,收缩进他的体内。 就在这时,他脑后的那一股因果业力怨气魔障组成的黑色云彩,渐渐的也被隐匿了起来。 也不是消失,而是存在青年脑后另一个肉眼不可看的空间中…… 隐隐似乎和气运相勾连。 血池中,阵玺投入所在之处,形成的水漩涡也渐渐开始平缓,随着漩涡的平缓,有一个睡容如尸,面目安详的青隽头颅,开始渐渐的从水下冒了出来。 仿佛这不是什么漩涡,而是一个旋转升降梯,随着它的旋转,中间的物体就开始做上下升降运动。 此刻…… 当中的那一具神君残壳,随着漩涡的转动,正在慢慢的浮现。 先是脑袋,随后是脖子,紧接着肩膀…… 随着阵法之力都被青年吸进体内,烧祭的阵玺自然就没了作用,封印在当中作为投影原件的残壳,理所应当,重新面世。 哐哐哐…… 随着残壳的出现,天穹之上,乌云开始汇聚,当中电闪雷鸣,响声澈澈,传遍云霄。 似乎…… 在警告着什么? 七彩牢笼中,有人见到这般异象,顿时惊叫一声:“他想要复活?” “魂躯俱在,阴阳合一,复活有什么出奇的?” “令得死人复生,这是逆天改命,上天终究不会视而不见,这是要降下天罚吗?” 单老爷子深吸一口冷气,回忆起诸多老祖在血池之中的争执,以及之前和柳相年的一番对话,他对眼前这个青年的身份,也有了更深层次的推断。 “借尸还魂,夺舍重生,要是其他人的活命,恐怕还不会招此天谴,能动用如此劫云的,恐怕也只有神君之威了。” “这么说来,此人的确就是蕴雷宗的老祖无疑了,可是,蕴雷宗几十年前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宗门,往上看也没有什么深厚的底蕴,我怎么没听说过,蕴雷宗还有什么神君级别的老祖?” 单老爷子说完,又有一个年纪颇大的老者,手抚长须,眉头紧皱,一边盯着劫云,一边说道:“大陆历史悠久,一些元婴老怪藏在历史长河之中,或隐于市井,或躲于深山,或藏于老林,不为史书所传,也是实属正常的……但是存活至今,还企图逆天改命,复活再生,这倒是……头一份了!” 说完老者回头瞥了一眼众人,轻笑的说道:“都好生看着吧,让一位神君复活,如此盛事,多少人一辈子都没碰见过?我们在临死前还能见到这一幕,也比许多先人好太多了!” 此话说得不少后辈的脸上,都露出了蛋疼的神色:“嘶,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了……” 此刻,又有人问道:“不过那劫云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落下来呢?” 也许是清楚自己即将面临的结局,听到晚辈的发问,那个老者的话语倒也没有了以往的高傲,反倒是颇有一种为后代传道授业的即视感: “因为这只是警告……劫云只是感知到,这个神君的躯体,和神君的原身灵神正在相互靠近,还没有到合二为一,阴阳相容,重登神位的时候,这个时候,因为还达不到神君的威能,既没有御使法则之权,也没有自成天地之能……” 老者指了指天穹,接着说道: “如果把修行,视作为与天争权夺利,那此刻天道只是感到了威胁,并没有实际上的损失,所以……发出劫雷视作警告!这在史书中就被称之为征兆!” “另外打造法器,炼祭丹药,烧祭阵法的时候,一旦出现什么绝世宝物,又或者是打破天地规则的逆天之物,通常在铸造的过程中,也会出现这种征兆,又或者说是异象,这是天劫的前身。 一旦铸造成功,劫雷彻底降下,这就是天劫,也是天道的考验。 那天劫,不仅是对人的考验,更加是对宝物的考验,度过了,自有天道庇佑,列为大道一等,可操弄权柄,号令法则,上通天灵,下通人性。” “自古以来的宝物有灵,也就这么一说,只是先天,后天有别,器灵和器灵之间,也大有不同!” “通常辨别器灵之威,宝物之贵,就是看这劫雷的品阶,可惜,大陆上已经很久没有器灵天劫的出现,大部分的雷劫记录都已经丢失,想要比较更无从说起……” 突然有人福至心灵,一拍大腿:“这不就跟人一样吗? 突破金丹的时候,资质逆天,天赋强悍之人,天劫的威力总要来的更加迅猛一些,声势也更加浩大,而且那些天之骄子,越是渡过了这些天劫,获得的收益就越高; 之前我还听说过,那个黔灵山的阎老祖就是这样,一开始在同等天骄的真传弟子中,他本就不显眼,可是他的金丹天劫却比其他弟子更加恐怖; 据说渡完劫下来,他还休养了半年多,众人都以为当时的他已经伤及根基,只怕无缘大道的时候,结果却是一飞冲天,短短几年时间,在金丹境迅速的拉开了和同一代的真传弟子之间的差距,最终登上了老祖之位,力压一个时代,若不是后面江山代有人才出,只怕……” 老者点头,说了一声孺子可教。 单老爷子也抚了抚长须,轻声说道:“江湖传闻虽不可考,但也有几分真谛所在,你说的倒也没错!” 话音刚落,众人才忽然发现,围在自己身边的七彩牢笼,正在淡淡的消失,原本坚固的铁柱,此刻化作轻柔的长风,一股脑的往青年脑袋上的旋风吹去。 脱困,居然就在瞬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让众人有些惊愕。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放过我们了?” “不是……不像啊……” “对呀,要是我的话肯定也是凝练阵法,先把我们众人都炼化了再说……” “他就这么把我们放出来了……那我们要不要去磕个头?感谢一下救命之恩?” “……” “……” “……”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沉默。 鸦雀无声过后,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单老爷子,单老爷子眼角抽了抽,话道:“我也不知道这前辈是什么想法,不过对方愿意把我们放出牢笼,倒也不像是什么坏人……那我就过去试探一下他的态度,若事有不对,你们看情况遁走……” 他明白众人的眼光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做一个出头鸟,但是干脆把话也都说明白了,也就堵住了一部分人的退路。 果然,这话一出,不少人的脸上顿时露出羞赧之色。 “前辈这是什么话?我等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那位高人神通广大,若是他真的动了什么恶意,我们又如何跑得了呢?” “单老爷子放心,你我同进共退,患难相交,我必不可能抛下你不管……” “是啊,老爷子你就放心去吧!你要有事的话,我们一起担着!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当然,老爷子的话语点名也只是针对一些君子,而一些小人都是早早准备好了退路,随时准备撤退。 单老爷子笑了笑没说话,反倒直接朝着青年走去。 青年此刻尚且在闭目,收纳阵法之力。 而血池中的残壳,已经彻底的悬浮在了池面之上,同时那由腥红色变得清澈透亮的池水,此刻也化作了一片地脉之气,郁郁其中,时不时变换成一片平石,或是泥土,或是花草,再没有了此前高大宽池的模样。 这倒是叫单老爷子啧啧称奇。 老爷子移目到原先池岸的地上。 第1102章 恨富贵,是非不分 只见那青年安静地坐在那里,双目紧闭,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 在其头顶上方,一股旋风正在不断盘旋着。 起初,这股旋风呼啸而过,风声猎猎作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以明显感觉到其中的风力正在逐渐减弱。 见此情形,站在一旁的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全神贯注地守护在青年身旁,以防任何可能出现的干扰和危险。 就这样,大约过去了半刻钟之久。 突然间,原本毫无动静的青年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波动。 紧接着,这股气息如潮水般迅速收敛回他的体内,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后,青年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眼眸之中似有精光闪烁。 他轻吐一口气,这口气犹如实质一般化作一缕浊气飘出体外。 与此同时,两道清光骤然从他的眼中激射而出,如同闪电划过空间一般,直直地射向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巨大岩石。 只听得“嗤”的一声脆响,那坚硬无比的岩石竟然瞬间被洞穿出两个光滑圆润的洞口! 也就在这时,随着眼中这道清光的发出,青年的眸子也不再是锋芒毕露,而是变得古井无波,平平无奇,要是仅凭眼神识人的话,只怕无人敢判断出这对目光,居然是来自一位高人的身上。 刚刚把目光从那被洞穿的石块中挪出来的单老爷子,连忙拱手,行礼道:“鼎龙会掌门单且,谢过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青年先是愣了愣,仿佛刚刚睡醒一般,可紧接着,便眼神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叫七道,你可以叫我七道神君,至于救命之恩什么的……你能活下来是你的因缘造化,到底算不了我的头上!” “晚辈能够活下来,也是仰托前辈的鸿福,若无前辈宝体中的道印相助,我等恐怕早已被此等阵法炼化成灰了,哪里等得到前辈您将我们救下来呢?感激前辈活命之恩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我身后上百个同道,若是神君您方便的话,不知可否让他们前来拜见叩谢?” 青年眉头一皱:“都说了,你们能活下来是你们的本事,这么多人呜呜渣渣的,我倒也不是很喜欢,既然你被他们推选出来了,那你就回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各回各家,不用在意我,我还有要事,现在不是打搅我的时候……” “是!”单老爷子并没有从对方的话语里听出恶意,也是满心欢喜的回到大部队里报喜。 未过多时,人群就很快的散去了,但依旧有几个在观望,也有几个靠了过来,给青年跪下磕头。 单老爷子本意是不想让他们打扰青年的,但是见青年好说话,倒也没有阻止。 也就在这时,先前精瘦汉子一伙中,也是原先说要跪地求饶的那群人,磕完头行完礼之后,此刻脸上倒是露出了谄媚之色,各种阿谀奉承之词,不断的从嘴中吐出。 先是夸赞青年的容貌,然后到人品,品格,气质,德行,造化,武艺……有的甚至还夸到方天画轴。 各种溜须拍马,简直是叫人瞠目结舌。 单老爷子也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反正那位神秘的前辈倒是如了他们的愿,让他们留在了自己的身边伺候左右。 这一幕简直令人大跌眼镜,直把周围的旁观者们看得眼皮直抽,心中暗自诧异不已。 “堂堂炼器师、炼丹师啊,怎么能如此没有骨气呢?嘴里还夸人家什么相貌堂堂、人中龙凤……这般谄媚讨好的话语,居然出自那个一直自诩炼器天骄的许大师嘴里,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一个围观者忍不住摇头叹息道。 “往常我只听别人如此奉承许大师,没想到,他居然也是此道好手……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人以前不是挺高冷的吗?怎么现在这么一副舔狗的模样?” “更离谱的是,我居然听到有人夸赞那位前辈体态婀娜,这都是些什么阿谀奉承之辞啊!真是毫无品味和水准可言。”另一个人也脸上露出难堪之色。 “唉,所谓极尽恭维,甚至连自己的脸面都不顾及了。到了这种时候,他们说些什么已经不再重要,关键在于那种献媚的态度啊……”又有一人感慨万分地插话进来。 人群中,有的人暗自心生羡慕之情,恨不得自己也能像那些拍马屁的人一样,得到前辈的青睐; 而有的人则选择趋炎附势,紧跟其后,想尽办法去巴结讨好; 还有一些人故作清高,表面上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但内心深处或许也有着一丝渴望; 当然,也有那么一部分人对此视而不见,完全不参与其中,保持着自身的独立与冷静。 仿佛生死过后,最能考验人的本性,使得去假存真。 把往日的那一些伪君子,假小人,全部都揭露了出来。 甚至有些清高的,居然直接去青年面前,对青年说:你有事就来找我,想要什么丹药,什么法器,到我的洞府***地方就可以了。 有一些傲慢的,不但没有去感谢青年,反倒提出,想要借青年手中的神君宝体一用,研究研究一下上面的道纹。 对于前者,青年尚且还能让他三分。 但是对于后者,青年就完全忍不了了。 他看着那个嘴里喊着想要借自己神君躯壳的家伙,气极的青年,直着身体坐在原地,倒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用眼一看,偌大的威压,便迅速的降临到那无礼的家伙身上,然后…… 噗—— 一声轻微的爆破声响起,那个无礼傲慢的家伙,顷刻间,便往地上倒去。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那人已经是七窍流血,脸色发紫,气息全无。 顿时,在场的炼器师也好,炼药师也罢,统统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声——仿佛回忆起了刚刚,那人畜无害的青年,原本吞噬了万千生魂时的邪魔印象。 但是人总是缺乏共情能力的,此人倒在地上不过片刻,居然有人高呼出声: “死的好!高人救了他一命,他非但不前来叩头谢恩,居然还如此傲慢,丝毫不懂得收敛,不知所谓就算了,还贪婪蠢笨如猪,这种人简直是死有余辜!” “许大师说得对,高人杀他杀的好!有些人就是这样,给他笑脸给多了,他还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就是,对救命恩人一点敬意都没有,真是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青年看着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冷声讨伐死者的模样,似乎刚才那位无礼的家伙冒犯的是他们一般,顿时心头便觉得有趣。 于是开口问道:“你们也觉得我杀他杀得对?” “当然,刚才就连我都看不下去了,要不是高人出手得快,我也非得把他挫骨扬灰不可!” “就是,一不知感恩,二不知尊敬,此人是死不足惜,是死有余辜!” “像这种人,活着都是自家宗门的祸害,傲慢而无礼,不懂得审时度势,不懂得尊重敬上,仗着自己的身份,就以为自己了不起,我觉得高人杀得对!” “哈哈哈……”青年闻言,一阵大笑。 众人不知青年为何发笑,但是见他笑得开心,自己也跟着笑。 随着笑声的响彻,单老爷子只觉得遍体发寒,就连那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家伙,重新引动地脉,逐渐汇聚成血池,也不再留意了。 如今—— 他只想快速的逃离此处! 而与那倒地之人结伴而来的傲慢家伙,现在也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当即面露惶恐之色,扑通一声跪倒下来,拼命磕头饶命,地上碎石划破额头,使得鲜血淋漓也在所不惜。 只不过随着这几人的磕头,青年的那一行人笑声则是更大了。 大家伙被诡异得笑声吓得不敢靠近,只得匆匆远离…… 一时间,现场就只剩下了四五个溜须拍屁的家伙跟着大笑,其他的要不跪地求饶,要不就不知道躲到了何处。 笑声阵阵,穿破云霄,惊动上空雷云,顿时一道道电蛇狂舞,滋滋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笑声渐稀。 青年这才把目光移向地上磕头的那几个家伙,缓缓对身边的人说道:“按道理说,这几位和刚才那人是同罪而论,不知,左右可有谁愿意为我效劳?” 左边一个人抢先说道:“我愿意,前辈!” 左边第二个人继续说道:“我也愿意!” 而右边的,喊出一声:“我来!”就直接往前冲去了! 还有一个什么话都没说,手起刀落,已经砍下了两个人的头颅。 而那还在跪下磕头的,却是被众人一人一刀,又是杀害又是分尸…… 那些死去家伙的血液渐渐汇聚在一块,重新和地脉之气形成血池。 但青年却没有留意这些,而是把目光移向了那一声不吭就动手杀人的家伙。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话,小人,葛冬!” “葛冬……我记得你,刚才你说你是二甲宗门正气宗的炼器供奉?” “是!” “你很不错!”青年点了点头,随意夸赞了一句后,又把目光移到了血池上。 而周围的几人,听到这句夸赞,心里顿时一阵嫉妒…… 可恶,刚才只要动手快些……总不至于被这个闷木头抢了先。 妈的,以前在炼器殿的时候,也没见这家伙这么会溜须拍屁啊! 不过他这一声不吭就杀人,倒是挺杀伐果断的。 枉之前大家都以为他这么一个闷罐子,是一个老实人呢…… 就在这几个家伙眼睛发红的时候。 青年似乎在血池当中发现了什么。 “咦”的一声,把目光投了过去。 然而,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倒像是惹了马蜂窝。 只见血池中,忽然有一道繁杂的文字,凌空卷起,腾飞如龙,绽放出道道剑光,疯狂的朝着他的眼中冲来…… 猝不及防之下,青年躲避不及,只惨叫一声。 啪——的一下,倒地不起。 第1103章 玄虚子没死? 葛冬几人一看,见这高人前辈,上一刻还好好的,可眨眼间却又闷头倒下,心里顿时大感惊奇,两两对视一眼,皆是不知道这位前辈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许望捅了捅身边郭文若的胳膊,低声话道:“文若兄,前辈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怎的二话不说,倒头就睡?” “你问我?我这么清楚?不如你去看看?”郭文若乜了他一眼,把问题抛了回去。 许望心头暗骂,老子本来就是想要你去问问,怎么到你这里,反倒又要我去? 顿时脖子一缩:“我可不敢,这要是惹恼了他……” 虽说,此刻倒地不起的青年,气息悬若游丝,不复此前威猛,但虎威尚在,他们又怎么敢造次? 有人沉思片刻,话道:“刚才,我似乎看到一阵剑影飞过,那剑影似是从这血池中而来,也不知是什么来历……会不会是与此有关?” “我不管这个,我只想知道,这前辈倒地在此,你们是扶还是不扶?你们要是不扶,我可就要把他带回我海蛟宗了!” 这时,一个炼器师开口说道。 那是一个头发黑白参半的中年男人,身上硫磺味很重,衣服是一件蓝金色的道袍,看上去也算华丽。 他正说着,就要提身前去扶起青年,可当他近身之时,青年的灵窍之中,忽然有一道黑雾骤然扑来,把他吓得惊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黑雾也没有太大的攻击意图,只在众人的头顶转了一圈,直直地朝着血池上方的神君残窍扑去了。 就在它飞过去之时,异变突起。 天穹上,轰隆隆的一声声雷鸣骤然传来,那正在孕育的劫雷,顷刻间,雷蛇猛降,急如星雨。 围在青年身边的阿谀奉承之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道道骤降的雷霆吓了一跳,但见雷蛇狂舞,劈里啪啦的直朝他们脚下的泥土照来,把大地劈开一道道沟壑,泥土外翻,碎石纷飞。 几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似是约定好的一般,四逃而出,但也没有远走,避开了劫云的范围后,他们守在一处高丘上,不停的观望着,时不时传来几声窃窃私语,似是在庆幸。 许望凝眉说道:“这雷来得诡异,以方才那老爷子的说法,这雷云滚滚,为的就是警告那前辈复活,如今雷霆暴下,这是天劫下界……” 有人点头,回道:“方才那几道雷霆没有劈打中我等,只怕也是在警告……” 某个功利心比较重的修行者,则是自顾自的计算着得失:“按照天谴来说……我们也算是为虎作伥的一环,算是个小小警告,倒也不怕折了运道……” 说到为虎作伥,显然这人也知道青年方才鲸吞万魂之举并非善事,极有可能遭遇天谴报应,但是心中贪欲作祟,倒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郭文若脸色也满是凝重:“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前辈好好的,非要重回神君躯壳呢?按道理说,复活再生也好,夺舍重生也罢,不是得要在准备好了万全的情况下,方才开始执行吗?这毫无征兆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有所准备啊,真是奇了怪了……” 许望看着天上的雷霆,那滚滚雷蛇遮云蔽日,翻滚挪移,闪烁着电芒间,露出只鳞片甲也足够让人感到畏惧。 这可不是普通的雷霆,这是天道,天威! “我也觉得不对,前辈神通广大,见多识广,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而且,天道可欺,只需要寻得一处秘地,行瞒天过海之术,便可悄然复生,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呢?天威多有不测,这万一有什么意外……谁能保证?” 修行者和天道之间的宿命,似乎总是针锋相对的。 如果把修行者比做成一个小偷,想要窃取天道的权柄,那天劫的存在,则是专门为了对付小偷存在的。 类比天敌存在,好比老鼠见到了猫; 那空中渗透来的气息,对于修行者来说,是来源于灵魂深处传出来的恐惧。 只是其中不乏高傲自大的家伙,依旧是挺胸抬头,浑如平头哥,目光中毫无畏惧之色:“我倒是觉得前辈胸有成竹,你们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如何能知前辈的高瞻远见?” 有人当然不乐意,于是对着那个高傲自大的家伙,高声呵斥道:“廉温,你平时拍马屁的时候,哄一下前辈开心高兴就好了,何必要把自己都骗了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怎么回事,修行者哪怕准备万全,也不敢说贸然去对上天劫,心气神是一方面,体内的修为,身体的状态,林林总总,但凡有一个错漏,即便侥幸度过天劫,留下的后患也是无穷。 更何况,那个前辈此前还犯下了那么多的因果,还没有想办法驱除因果,就要强行渡劫,这无疑大大的增加了劫雷之威。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天上的雷霆,再次绽放出耀眼的光芒,黑色的云层直接下降,把整座山头笼罩其中。 很快泥土被烧焦的气息从中传来,紧接着,里面似乎还透来了一些剧烈的碰撞声。 似乎……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斗? 天威凌厉,劫云重重,修行者灵识不能窥探其中,肉眼不能观望半分,唯有一对耳朵,似乎还能听出一些声响。 若要谈论在场之人谁的耳力最为出众,那么毫无疑问当属炼器师无疑。 众所周知,在锻造法器之时,那落锤时清脆而沉重的声响、打铁时火星四溅的爆鸣以及法器与铸造器相互撞击所发出的尖锐铿锵之音,往往都成为了判断锻造法器进程的重要依据之一。 那些技艺高超且经验丰富的炼器大师们,仅凭一双敏锐无比的耳朵,便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落锤之处存在的破绽所在,精准洞察到何处的结构出现了问题,甚至还能察觉到哪些部位的杂质尚未被彻底清理干净。 此刻,只见许望侧着耳朵细听,从那雷云雷声之中读出了一些信息:“有两个人……破风之声,毫无规则,但变化莫测的……理应是两个人!而且是近身肉搏,我听到了拳拳到肉的声音……” 郭文若为了听得更清楚,他甚至闭起了眼睛:“是两个……但是好奇怪呀,为什么大道之雷只作用在一个人的身上……” “因为这不是修为进阶渡劫,讨伐天谴之人,天道必助之……”许望回了一句,把视线看向那个脸色高傲的家伙:“怎么样?廉温,要不要进去赌一把?” 廉温听到这话,呵呵一笑,但是却没有多说什么。 这群人如此讥讽自己,无非是在嘲讽自己的见风使舵,可见风使舵,是见风使舵,在风还没出来之前,过早的站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有个人是剑修……”这时,许久没说话的葛冬,忽然开口了。 许望心头一惊,顿时瞪大了双眼:“不是,你这也能听出来?” 其他几个修行者也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眼里面的诧异,几乎是掩盖不住的。 听声辨位也就算了。 听声还能…… 这也太离谱了吧? 方才劫云之中,可没有半点剑鸣传出啊。 “我不是听出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被剑光切了一下……”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葛冬掀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道袍,众人果然见到在他肩膀处有一道轻薄的切痕,衣襟微破,切口如薄纸一般的纤细,露出了道袍之中,那被切断的金银色的特殊材质。 众人看到那个切口,只那么一眼,顿时心头大惊,高声惊呼:“玄虚子?” “他没死?” “怎么可能?” 正道联盟对于叛徒的处决,大家伙都一清二楚。 而玄虚子对于正道联盟来说,那就是正道标杆的存在,要是玄虚子没死的话,那他们这几个……不,不止他们几个,或者说,参与了整个救我大阵炼制的所有人员,没人能够逃得掉。 毕竟,只要玄虚子没死,并且回到了正道联盟,或者说回到了远空山,那他依旧是那个正道联盟的话事人。 想要对他们这几个小虾米出手,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许望也觉得这事太不对劲了:“玄虚子怎么可能在里面?” “如果不是玄虚子的话,还会有谁呢?” “这种悄无声息的凌厉,极速极细,分明就是昆仑剑道,其特质就是杀人于无声,夺人于无形……这个世界上除了玄虚子,谁还会昆仑剑道?” “这里面难道有什么是我忽视的吗?” “或许有什么蹊跷。” 这时,廉温一拱手:“我不管是不是什么蹊跷,反正我不想趟这个浑水了,麻烦各位在七道前辈出来的时候告知一声,某家还有事,先回宗门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下子,留下的,这几个人越发的心神不宁。 许望见到众人惶恐不安的模样,连忙劝道:“大家都冷静一下,不要慌张,细细想想到底有什么忽视的地方……” 郭文若也接了茬:“对呀,也许仔细想想,就能瞧见什么没察觉的端倪……” 有人推测:“难道是劫云干扰了我们的判断?所以我们才会出错?” 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推翻了:“不,以剑道剑光之威,哪怕只是余波,我们也不可能毫无发觉,能够做到悄无声息,毫无感知的……” 实在是这种悄无声息的剑光,太令人忌惮了。 第1104章 去帮忙(送死)还是……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大陆上的神通各异,剑道万千,不说别的,想要找出一种杀人于无形的剑道,简直不要太简单。 但是你也得看是放在谁的面前。 在场的这几位可是大陆上有名的炼器师……感知能力,判断能力,视觉听觉,这些都非常人可比。 尤其是葛冬,他居然是被切中了衣服才反应过来,这就令人感到不安了。 毕竟…… 这剑光连坚韧的道袍都能够切穿,要是放到人的脖子上……他们这几个又不是体修那种铁王八,被这东西割一口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看来,要是想知道真正的答案,只怕还得进入里面了……”许望眼看更多的安慰都无济于事,于是把目光投入到了那笼罩住整座大山的劫云之中。 “什么?进去?这万一要是遇到了……”有人当场就跳脚了。 “对呀,我们都是一些炼器师炼丹师,又不是强悍的战斗修士……要是真遇到了玄虚子,那不是找死吗?” 退缩是常有的事儿,毕竟你指望一群阿谀奉承的家伙有多为你卖命?那不是开玩笑吗? 但是有人退缩,有人却十分清醒: “若里面那位真的是玄虚子在和高人作战,兴许我们进去还有机会搏一搏,若是现在不进去……无论最后里面是谁胜出,一旦秋后算账起来,咱们可都没有什么理由推脱了!” 许望说完,指了指廉温离开的方向:“要是有人不愿意进去的话,我也劝你们一声,尽早离开为好,富贵险中求,要没这个心,就别来争这个命!这几声劝诫,也算是我为正道保留几分火种和对各位平日同殿办事的香火情义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劫云之中闯了进去,也不管身后有没有人跟进来。 路过几处烧焦的泥坡,许望就遇到了一个熟人。 那是一个金发老头,趴在一个石头后面,似乎在窥探着什么…… 整座山丘都被劫云笼罩,本应该是毫无藏身之处才对,但是那金发老头似乎佩戴着什么奇怪的东西,遮掩了天机,也把自己的气息给掩埋了…… 许望要不是靠近一看,还真没发现,他心里暗道一声,这背影好生熟悉。 靠近一看,顿时眼睛变瞪大了。 这不是…… “单老爷子?”他惊呼一句,还想要出声说些什么。 那被惊呼声吓了一跳的金发老头,也发现了他,但却头也不回,身形一闪,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许望前一秒还觉得奇怪,下一秒,身上叮叮当当作响,许望脸色一变再变,匆匆忙忙的往后退去。 在山头外面,正在抉择着,要不要进入劫云里面的几人,还在徘徊不定,忽然看到了出来的许望,顿时面露惊讶,不解地问道: “许兄,你怎么出来了?” “对呀,你不是说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得进去看看吗?” “难道你是发现了什么?” “怎么不说话?” 连问几句,众人都不见他回答,心里还在疑惑不已,但是郭文若却很快发现了端倪。 只见他目光如炬地紧紧盯着许望的嘴唇以及那张毫无血色、苍白得吓人的面庞,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狐疑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脸色怎会如此惨白?难不成……你当真瞧见了些什么?” 然而面对他的询问,许望却仿若未闻一般,只是失神地摸向怀中,并未回应半句话语。 紧接着,只见许望缓缓抬起手来,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那竟是一串已经破碎不堪的贝壳! 仔细看去,这串贝壳虽然已经碎裂,但仍能依稀辨认出其原本应该是一条精美的贝壳项链。 那些贝壳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圆润光滑,有的则带着些许锋利的棱角。 这些贝壳无一例外,上面都篆刻着道道神秘的铭文。 有好的有坏的,完整的贝壳还在散发着光泽,而有的一些,则是破裂得黯淡无光。 “一、二、三……”许望数了一下,由四十九个贝壳组成的项链,如今完好的,只剩八个了。 但是许望却是把数值一直数到了十多位以上,显然,他数的不是完好的个数。 郭文若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变的听着许望的报数,等许望嘴里吐出的数字停在了二十四后,心里也飞快的在计算着他进去的时间。 这两个人默不作声,引得其他人倒是抓耳挠腮,不得其意。 “怎么又不说话?老许,老郭?” “他们在数什么呀?脸色好像都不太对……” 葛冬眼尖,很快就在那项链上面读出了一些门道。 “替身项链?”说出这四个字之后,他也深吸了一口冷气。 左右进去不过十多息的功夫,这个替身项链就破碎了二十四道符文。 这要是换一个人,那不得死二十四次?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听到替身项链这几个字,指着许望笑道:“我说你怎么有胆子进去,原来,原来是有这宝贝……” 但是此话一出,倒是遭受到了其他人的一顿呵斥:“闭嘴!” 郭文若从怀里掏出一壶酒,递给了许望:“压压惊!” 许望猛灌了一口,没有把酒壶还回去,而是紧紧的握在掌心之中,似乎是握住了救命稻草。 大家都被他这副夸张的模样吓到了,一个个都看着他,想要知道他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在众人的注视下,许望的苍白脸色这才稍显红晕,但他嘴唇依旧发青,他哆嗦着说道:“我什么也没看到……我只看到了单老爷子,我好奇他在那里干什么……我开口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是这样子了!” 他把握着项链的那只手抬起来,上面是破碎的替身道具。 郭文若摇了摇头:“你也算是好运……不过你这个法器是什么品阶的?” “比较低级,金丹中后期吧……我是请火池阁的金丹老祖为我加持道印所铸。”说到这里,许望在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小命的时候,也补了一句:“大圆满的顶不住……” 在场的人听到这句话,纷纷又松了一口气。 既然他可以活着出来,那就不是大圆满的强者所造成的,也就代表和那位七道神君交手的高人,并非是玄虚子。 但这依旧没有解开众人心头的疑惑,郭文若继续问道:“所以你不是一开始就遭受到的?” 许望摇头,又灌了一口酒:“不是,大概也就在两息的功夫!” 这话一说完,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毫无形象的屈起双腿,宛如田间的老农。 “两息,二十四剑……” “不,应该没有那么多……”许望从项链里挑出一块破碎得不成样子的贝壳,上面裂纹遍布,至少有七八道纹路。 如果是二十四剑,每一剑都破开一个贝壳,那么每个贝壳的损伤应该是一样的,应该普遍是一道或者两道裂缝才对。 但是像这种,法器几乎报废的情况,连修复都没有的可能,明显就是过载了。 也就是说,一个贝壳,根本挡不住,所以需要两个乃至更多,才能挡下这一击……所以就会出现这种过载的情况。 正常来说,如果是在适用的范围之内,一个金丹中期的致命攻击,最多会对贝壳造成一条裂缝,这一条裂缝的损伤,事后是可以通过炼器师来修复的。 可是一旦过载,也就是这种出现七八个裂缝的情况,在这种状态下,整个贝壳的基本内部构造已经完全被破坏,已经不再具有炼制法器的可能了,哪怕回炉重练,里面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特性,不再具有替身法器的效应了。 这就是法器过载。 正常情况下,一击致命,只会损耗一个贝壳。 可是当这一个贝壳抵挡不住这致命一击的时候,就会通过过载的方式,传递到第二个贝壳身上。 而第一个贝壳,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这种设计的好处是什么呢? 好处是可以通过对方出手的每一击,所造成的破坏效果,判断对方的实力! 也就是说…… 在看不见对手的情况下,或者是判断不了对手实力的情况下,通过这种具有过载特性的替身道具,就可以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何等的存在,从而在必要的时候做出适当的选择。 许望沉吟片刻,凝眉说道:“此人的实力应该是在金丹后期到圆满,但是还没有到大圆满的程度……每一击出手,至少能破坏金丹中期的护体罡气,他的大道修为,已经完全碾压了一般的火道五境。” “我判断……此人的剑道,如果不是道境很高,就是品阶很高。” 郭文若眼神复杂的补充着:“昆仑剑道入小成,就可以力压一般大道,此人并非玄虚子,剑道难入大成,但即便只是中成……我等也不是对手!”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提了一嘴:“那七道神君怎么办?他前后对战了几大真人,实力也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是鸦雀无声! “……” “……” “……” 去帮忙(送死)还是……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第1105章 已死之人的战斗 劫云重重,雷鸣阵阵。 暗雾如蛇,绕山而行。 只见两道黑影如同泼洒而出的浓墨一般,迅速地穿梭于半空之中。其中一道身影放肆无忌地释放出强大而狂暴的气息,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都吞噬殆尽;另一道身影则毫不示弱,同样以惊人的气势回应着对方的挑衅。 它们时而紧密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时而又如闪电般骤然分开,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只在空中留下一连串暗黑色的残影,宛如鬼魅飘忽不定。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划过数道耀眼的电蛇,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和刺目的光芒。这些电蛇犹如狰狞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撕裂着虚空,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刺鼻的烧焦味道。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高温,纷纷被灼烧穿透。 陈森紧紧盯着正前方那道青隽挺拔的身影,他的目光冰冷刺骨,寒意四溢。 每一次举手投足之间,都会有无数道无形的剑光呼啸而去,直直斩向那道身影。 这些剑光锋利无比,蕴含着无尽的杀意,如果那神君残壳稍有不慎未能及时避开,便会在其身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黄色切割火花,场面异常骇人。 这场对战,是两个已死之人的战斗。 七道再次硬接了青年的几番拳脚,最后瞄准机会,双手架起,堪堪抵住对方手臂传来的巨力,此刻,两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对峙着,远远看去就像是许久不见而后重逢的好兄弟,正在相拥以来分享俩人重逢时的喜悦,可知情者则会从两人对视眼神中所流露出来的杀气所判断出,这绝非什么久别重逢的手足,实是生死不休的仇敌。 “三木,从天上到现在,你还要和我作对么?”天劫凶险,七道一人且难以度过,更不用说身旁还有这么一个捣蛋的家伙,这如何能够忽视呢?因此,他的话语里面难免多了几分软弱。 此刻,青年的面容也不复之前的老气沉稳,反倒多了几分活力和磅礴,浑如少年般的朝气,叫人耳目清新。 也许,该称呼他为少年更加合适。 这是气质的变化,和年龄无关。 少年面容依旧阳刚俊朗,比起以往的稚嫩,此刻又多了一分经练世事后坚毅,甫一开口,便是气势笃定,断金碎玉般。 “你嗜杀成性,谋害我在前,算计我在后,若非今日你宝体出世,以因果诱,你说不得还不肯出来,一直以来,都是你没有放过我,现在倒是会颠倒黑白,说出这番我与你作对的话。” 七道实在是不愿意与他纠缠,但又不愿意放弃两者交流之间的主导权,于是点头说道:“那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今日不干扰我,我愿意用大道起誓,不再与你作对,你今日只要放我一马,往日的恩怨,我愿意和你一笔勾销。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少年面露冷笑:“一笔勾销?呵呵,你想的倒是挺美的,可是你愿意一笔勾销,我还不情愿呢……为自己谋求肉身容器而把我困在灵醒多日,玷污我的佛性不说,还妄图干扰我的记忆,想要我成为你的傀儡,如今,又痴心妄想的想要三言两句把我打发走,你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 “你!”被这小辈一阵抢白和奚落,七道怒目圆瞪,还想要继续开口。 当少年没等他把话说出,继续话道:“更何况如今是你求着我放过你,怎么到你的嘴里,只像是我要和你放下恩怨,跪求你放过一般?当真是可笑!” 事实是事实,身份是身份,七道的心中,即便清楚眼前的形势比人强,但作为神君的那个高傲,依旧很难让他放下面子。 所谓知易行难,莫过于此。 一些退休的老干部面对以往那些不如自己的老下属时,心里头也是这种想法。 可是当那张虚无缥缈的面子被揭下来之后,面对后续越发的难堪和当前的清醒,他们的理性就会督促他们做出正确的抉择。 七道如今也是如此,他银牙紧咬,切齿痛恨的问道:“那你要待怎样?” 油盐不进的少年,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不怎么样,要你死而已!” 七道脸色诚恳的说道:“即便我此前曾经伤害过你,可我最后不也是放过你了吗? 你道心不坚,被我大道所趁,多点灵性,又有何不可? 如今突破迷障,更上一层,越发的明心见性,难道不好吗? 尤其是后面让你更加领悟多一重剑道,这是多少人都寻不来的机缘? 难道凭此还不足以让你放过我一命?”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少年冷哼一声道。 “你说你最后放过我,可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落到这种田地?而且,你此前的行为,是完全想要夺舍我的躯体而来,若非我宗门功法特殊,恐怕我早已魂飞魄散了!哪里还有得以见到你这般无耻面目的时候?” “至于说什么多点灵性有何不可?” “灵醒山脉,绵绵长远,把我困了多久?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脱身此处,登向无相了!” “你以为是我想与你纠缠吗?是你不想放过我罢了!” “还说什么明心见性,剑道通悟,若非我天资悟性,只怕你鸠占鹊巢时,还不愿意归还勒!” 少年此刻可没那么容易糊弄,或者说,有许多事情,在和那些看不见的敌人所斗争的时候,终究会渐渐找到答案! 七道劝道:“你以佛法和剑道封我,我想逃也逃不掉,出不去你的身躯,我只能争夺你身躯的主控权,两相斗争,无非就是能上庸下。 三木,这事情,也不能说谁纠缠谁,只是造化如此!怨不得旁人!” 少年目光凛凛,双眉间,点点杀机汇聚:“我可没怨旁人!我只是想要今日你死在这里而已!” “这么说来,你今天非得跟我拼个鱼死网破了?!” 七道眼见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似乎再也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他心中大急,口中更是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高声呼喊出那个名字:“方天!”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原本平静的山头上那片堆积如山的碎石堆处,猛然传来一阵尖锐而刺耳的呼啸风声。这阵风声犹如鬼哭狼嚎一般,让人不寒而栗。紧接着,一道凌厉至极的血红色身影如同闪电般从碎石堆中激射而出,其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眨眼间便化作一道长虹朝着下方疾驰而来。 这道血影来势汹汹,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开来,发出阵阵爆鸣之声。而它的目标赫然正是那位身处困境之中的少年——陈森! 此刻,陈森已然感受到一股强烈无比的杀机牢牢地将自己锁定住,让他如坠冰窖、通体生寒。更为糟糕的是,由于他此时的肉体正遭受着敌人的牵制和掣肘,行动变得极为迟缓笨拙。面对这突如其来且迅猛无比的一击,陈森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闪避动作,眼看着就要硬生生地承受下这沉重的一击,后果不堪设想…… 谁知此刻,他也同时呼唤一声:“珠姬!” 那方天画轴,随着这一声呼唤,竟然突兀地停顿在了原地,悬挂在空中,像是在徘徊,又像是迟疑…… 七道脸色一变,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谁知此刻的天劫,根本不给他机会,轰隆隆的,冷冽雷光直走龙蛇,直中七道的头顶天灵。 七道头上的发冠瞬间炸开,束起的长发狂舞如魔,就连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迷茫和狰狞。 这一切,似乎都在陈森的算计之中,但见他脸上笑容不变,轻声说道:“别忘了,你钳制的,可不只是我——还有你自己!” 紧接着,借着对方身体麻痹的机会,凌空一记窝心脚,直点他胸前大穴! 少年的脚尖飞起,道道劲风环绕其上,在其强悍的力道之下,猛然的一击,直中七道胸前,霎时间,恐怖的撞击气浪从其中传出。 这种体表的蛮力打击,对于神君宝体来说,其实是微不足道的,但恐怖的是透过脚尖后,贯彻肌肤下的力道。 那种贯穿防御,突破护体表皮的力道,瞬间便冲开了重重宝体防御,直把其中大穴的灵气击溃。 这下子,七道的气息,便猛然跌落一大截。 面对如此突变,他心中充满了不甘,只见他猛地探出双爪,其势犹如狂龙出海一般,带着凌厉无比的劲风,直直地朝着少年踢来的小腿抓去。 那少年反应亦是极快,眼见着对手的攻击袭来,他迅速收腿躲开了一爪。 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躲开了左爪,却躲不开右爪,尽管他已经及时撤回了右腿,但右小腿上仍然被对方那恐怖至极的手指力道所击中。 刹那间,几个深深的血窟窿赫然出现在少年的右小腿上,鲜血如喷泉般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可这少年显然也并非等闲之辈,吃了亏之后更是不肯罢休。 就在这时,他瞅准时机,毫不犹豫地挥起拳头,接连数拳狠狠地砸在了七道的腹部之上。 只可惜,先前雷电带来的麻痹作用刚刚过去,神君宝体的强大防御系统便立刻自动运转起来。 在一枚枚道印闪烁之间,七道仅凭着肉体竟然硬生生地扛下了少年这凶猛的几拳攻势。 不仅如此,由于防御系统的反震之力过于强大,反倒将少年给震得连连后退,少年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发麻发痛,甚至估摸着拳峰处的骨头都可能出现了一些磨损。 原本是自己率先发动攻击,满心以为能够占得上风,谁曾想最终的结果却是自己伤痕累累,而敌人却几乎毫发无损。想到此处,陈森的脸色不禁微微发白,要知道,一直以来,他最为自豪、赖以称雄的便是那无坚不摧的体修神通以及霸道绝伦的肉体功法。 可是如今,在这场激烈的交锋之中,这些曾经让他纵横无敌的绝技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威力;在自己最为擅长的肉体方面,竟然直接被对方上了一课。 在巨龙之力,横江剑道,大日剑光,诸多增幅下,自己的力道也许可以和对方有得一拼。 但是在防御状态下,纯力气的防御,无论是钝击的防御,还是锐击的防御,对方的防御素质,身体坚硬属性,远远不是自己可以碰瓷的。 好就好在自己身体恢复能力极强,而对方的身体恢复能力,在诸多减益和负面状态下,已经降到了一个冰点。 在这个方面上找到了一个平衡,所以两相之间,倒也可以来回拉扯。 第1106章 方天——珠姬 “好小子,这是我小看你了!”七道出手完了以后,这才忍不住伸手一捂胸口,脸上露出吃痛的神色。 方才的两人对攻,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并没有过多的思量,如今动手过后,换了一口气,这才察觉自己身上的诸多痛楚和伤势。 这也是许多修士在战斗的时候极其容易引起身体透支的原因。 因为在体内蓄起一口气的时候,只要这口气没泄下去,状态就会一直维持在巅峰,除非一下子让人给打瘫了,否则,这口气没泄下去时,身体是不会认输的。 这也就导致容易累积一些陈年旧伤,暗淤旧痕在体内。 这种战斗方式,就像是憋着一口气,看谁先打死谁,听上去就很不科学,更加不值得提倡。 可关键是,生死相斗之间,决定胜负的,往往就是憋的这口气。 你为了轻松,经常换气续航,那别人就可能趁虚而入,打你个方寸大乱,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生死相斗之间,不会有人说等你准备好了再公平的来一场,你一拳我一脚的决斗。 因为这不是回合制游戏。 刚才雷霆袭来,造成七道身体的忽然僵硬,打断了他攻击节奏,被对方抓住了破绽,踢了自己一脚,幸亏自己身体还算抗揍,只是穴位中的灵气给踢散了而已,并没有把穴位给破坏掉……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这个不幸中的万幸,却不是让他最为惊喜的,让他最为惊喜的是,那个少年……居然可以影响方天。 或者这不应该称为惊喜……这应该被称为惊吓! 对比那不幸之万幸的惊喜,这个惊吓,则是要更大,要让他更加恐惧。 “不过我很好奇,灵醒山脉里,我见你日日诵经,夜夜吟歌,你又谈什么去了解我的道?” “你的道?”少年一挑眉,甩了甩震麻了的拳头,再次欺身而来。 “这不是你的道,天下之道何其多,你又怎么知道我领悟的是你的道呢?” 砰砰砰—— 面对少年的进攻,七道并没有选择退缩,或者说,此刻他也没有退缩的时候,在劫云之中,他的感官能力和判断能力都受到了极大的阻碍和压制。 一旦眼前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里面,那自己才有可能会迎来更大的危险…… 一般人可能认为,既然主场优势并不在我,那为何还要主动与他人交手,为自己制造麻烦呢? 干脆躲到一边,想方设法糊弄过去,或者撑过这个最困难的时候,再找回场子就是了。 又何必如此自讨苦吃? 是的,逃避并不丢人…… 更何况这人为参与的因素,原本就不在天谴的范围之中,在被锁定的时候,天谴是躲不掉的,但是人为却不一定,何不采取一个轻松一点的方法? 这也是大部分修行者在面对天谴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会出现的误区。 事实上,在天谴的范围之中,自己的优势是极其微小的,没人干扰的情况下,尚且还可以挪腾一二,但如果有人干扰的话,不把这个人给解决掉,那么最终在天道的偏心下,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的胜算会逐步下降。 而一旦在这个时候,让对方脱离了自己的视线;那下次再次想要锁定对方,或者说下次被对方锁定的时候想要避开,那难度就得再上一个等级了。 人也好,妖也罢,一旦被劫云笼罩,那就是被鬼迷了心窍,心中对天威的恐惧超越了一切,心中只剩下对天威的恐惧,其他的那些威胁,反倒刻意的去无视了——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对最大威胁的防御,修为再强之人,这也是无法避免的。 这也是为什么,渡劫的时候,并非绝对信任的人,根本不敢让其护法的原因。 因为任何一个小虾米,对一个无论是正在渡劫还是正在天谴的大能,都极有可能造成恐怖的破坏! 放到因果论里面,这么一个小虾米,此刻代表的就不是小虾米了,而是天地的意志。 又或者是宿命。 大人物,在对抗天道的时候,死于小人物之手。 这不是宿命,又是什么呢? 七道就觉得对方是自己的宿命,不仅力大无穷,肉体之力几乎可以抗衡自己的神君之体,就连在大道方面,两个剑道,相辅相成,隐隐对自己居然也有一些克制之感。 哪怕是方天,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也能被对方所影响。 是的,七道也不知道这少年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够让方天听话,所以只能出口试探,是不是对方在大道上面的操控。 若真是这样,那少不得利用方天的可加持大道属性,与对方在道境方面争一个高低。 好比是,在方天体内开设第二战场,以大道博弈,赢则得天幸而活,输则道心破而陨。 可倘若对方不是凭借着大道操控方天,自己强行在方天体内开设第二战场,以大道博弈,那么极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离开自己体内的大道,会正面迎上天道,这无异于自找麻烦,自讨苦吃。 至于开设第二战场,把对方的道和自己的道拉进方天体内博弈时,虽然也可能遭遇天道的打压,但那个时候,两人会同时被天道打压,那就相当于同时没被针对,这反倒是公平的…… 这里面的算计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但仅凭这一句话,七道便觉得有机可乘,于是体内灵气裹挟着大道,朝着方天画轴的体内疯狂涌去。 下一刻,猩红色的画轴氤氲生光,天空中的雷蛇,也找到了新的对象,嘶啦啦的一片缠绕过来,对着方天一阵乱劈乱闪。 但即便这样,这杆猩红色红色的画轴,依旧晃晃悠悠的朝着少年射了过来。 陈森脸色微变,伸手朝着怀中一摸,摸出了一个宝葫芦,狠狠的朝着猩红色的画轴上面掷去。 宝葫芦虽然并非凡品,材质也算坚固,但是砸中轴头的瞬间,还是砰的一声,爆炸了开来,顿时烟尘弥漫,粉罗喧嚣,但好歹也堪堪止住了画轴的冲击力。 也就在这时,粉红色罗烟之中,出现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妖异美妇,美妇长发飘飘,脸色苍白,腰下虚影重重,原是没有了双腿,只能云雾代替,所以看上去,七分像鬼,三分像人。 “公子……”妖异美妇穿着一身桃红色的罗裙,身材丰满,一身熟淑的少妇气息,泼辣中不失典雅,乖巧中不失灵动,却又因脸色苍白,以至于在那浓浓烟雾之中,娉婷袅娜的身姿,多有我见犹怜之色。 眉黛春山,秋水剪瞳,桃唇轻启,轻轻一开口,就是万种风情。 少年瞳孔染血,大吼一声,话道:“珠姬,掌控方天,来日我定叫你如愿!” 那妖异美妇,听闻这话之后,原本楚楚可怜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犹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一般璀璨夺目。 她那虚弱不堪的魂体,仿佛被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所灌注,刹那间,焕发出全新的生机与活力。 只见她娇柔地轻呼一声:“奴家遵命~”声音婉转悠扬,宛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 此刻的她,面色绯红,娇羞欲滴,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一般娇艳动人。 微微嘟起的樱桃小嘴,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然而,在这美不胜收的绝色爆发时,异变突生! 只听得“唰”的一声,那妖异美妇口中竟然猛地长出了一对锋利的獠牙,寒光闪闪,令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她那一头柔顺亮丽的长发也如同活物一般迅速生长、蔓延开来,转眼间便化作无数根细长的黝黑蛛丝,在空中肆意舞动着。 更为恐怖的是,她原本白皙娇嫩的双手,指甲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眨眼之间便已长达寸许,闪烁着幽幽的青光,仿佛能够轻易撕裂一切物体。 美人变厉鬼,几乎就在片刻。 然后驾驭一身烟云,朝着画轴之中钻了进去。 也就在这时,原本停顿在空中的方天画轴,忽然从中传来了一道凄厉的叫声,就像是——地狱中被扔进油锅的恶鬼。 七道完全没想到,对方的操作,竟然是如此的直接,他心疼地大喝一声:“方天!”朝着画轴就要飞奔过去。 但是少年又怎么能叫他如愿? 下一秒,狂风暴雨的拳脚再次袭来,间中穿插的剑道攻击,那更加是数不胜数。 七道暗自叫苦不迭,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错误判断之下,已经由不得他有时间去修正了。 在少年的阻击下,他成功被拦截了下来。 而那方天画轴也在劫雷之下,呲啦啦一阵颤抖—— 很快,盲目灌输大道,妄图开辟第二战场的七道,就尝到了苦头。 加持上面的大道泯灭,恐怖的天道威压反噬自身,七道当即脸色一白,眼白充血,呼吸顿时就变了。 此刻的他,只觉得脑海里一阵剧痛,丹田中一片震动,周身道印似是摇摇欲坠,整个身体风雨飘摇,竟然有一种风中残烛的错觉。 或者……这不是错觉! 七道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脑海里,悔恨交织。 第1107章 断腕求生 该死该死该死,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被天劫笼罩,任何时候的判断都有可能是错觉…… 为什么偏偏自己还要擅自动手? 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寻求突破? 这跟白白的把破绽露到别人面前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自己不相信自己的大道? 为什么自己不相信方天? 不,也不能全怪自己! 谁能告诉我? 为什么那个方天的残魂,居然认这小子为主了? 为什么这小子的运气这么好? 肉眼只凭着一瞥,就能够获得剑道真解,并且领悟其中精髓,驾驭剑道? 为什么这小子的体质这么古怪? 即便佛家讲究因果轮回,但涅盘重生都没有,仅仅见到剑道的气息就能够苏醒过来? 这又是什么怪胎? 自己当时明明记得他已经被那个姓黄的打死了! 气息全无! 整片识海里,连个毛都没有! 他又怎么能复活呢? 一遍遍的反问,一遍遍的懊悔。 七道此刻眼神开始由深邃变得空洞起来,仿佛脑袋都被问题所笼罩,再也兼顾不了外面的世界一般。 若是这种状态放在平时,那倒也是没什么,可此刻,天劫下,战斗中;出神——这二字,似乎代表的,是一代神君的落幕。 一道无形的剑光,如同细雨春风一般吹来,趁着七道神君晃神的片刻功夫,自双目而入,路筋脉而过,灌丹田而进,透宝体而出。 这一道剑光,不伤肉体,只诛神魂。 无声无息,无形无影。 就在这悄无声息的剑光下,天雷似是失去了方向,空中的劫云,也在此刻缓缓散去。 而那道青隽的身影,则是孤零零的矗立在原地,好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布娃娃一般。 少年看着天上那些散去的劫云,看着那气息全无的神君残躯,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或者说,真正的考验,这才来临。 遮掩天机的人虽然不多,能蒙蔽天数的法诀神通,也不常见;但是少年却非常清楚,这部分人里面绝对没有七道的存在。 只凭着他之前潜伏在自己的体内,但自己却丝毫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就可以看出,对方的手上,至少掌握着一门极强的隐匿神通。 而这一门神通……自己至今都没有瞧出半点端倪。 若是一般人,大抵会认为,神魂抛弃了肉体,丹田之处,元婴不存,灵神出窍且无灵压,那么,此人理当是必死无疑的。 但是,只有真正与其对敌过的对手才知道,一个神君的难缠,或者说,七道,到底有多难杀。 随着劫云散去,满山的荒芜逐渐呈现在了眼前,即便天上的重重劫雷不是针对此处大地而来,但是,天劫降临来时的余波,依旧把这片大地肆虐得狼狈不堪,寸草不生。 少年眼看周围并无人影,先是一招手,将远处的画轴吸进了掌中,此刻猩红色的画轴里面依旧传来阵阵凄厉的尖锐叫声,如厉鬼一般的叫声,令人听得毛骨悚然。 但少年却不为所动,而是咬破指尖,用中指在画轴上面写字,鲜血涂抹在上面,勾勒出一笔一画的咒印,层层咒印金光闪闪,呲啦一声,忽然从中冒出一片金雾,金雾氤氲当空,聚而不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少年左手掐指,两三个结印下来。 这一团金雾,仿佛被赋予了灵性似的,一高一低的飘忽不定,一部分围绕在少年的身上转着圈圈,另外一部分,则是化作游蛇状,朝着山头的另外一边飞去。 陈森心头一喜,提起身子就要跟过去,但是那一团游蛇状的金雾,正飞到半空,却恍如被斩断了头颅一般,又停在了原地,然后慢慢的化作云烟消散无踪。 少年脸色一变,暗道一声果然。 断腕求生么? “七道,无良贼子,你果然没死!” 他大声的喝道,声音在山间回荡,传出一片片回音,从山巅到山谷,从山谷到溪水,缠缠绵绵。 但是浩大的苍穹和沉默的山谷,并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有他的声音不断地飘向远方,然后缓缓变淡,直至消失。 眼见对方不为所动,少年回过头来,抓开胸前的衣服,露出了那个暗红色的太阳纹身,先把地上的神君残躯收入体内,再将画轴往里面一戳,收入了大日烘炉之中。 佛家最讲因果,既然方天的原主人已经放弃了这么一个宝器,那么里面的那一道残破器灵,也就成了无罪无主之物。 而珠姬本体真身被毁,又必须要有一个宿主的存在。 一个灵器,两个器灵,又是同根同源,二者不过前世今生的关系。 少年也没有太多赶尽杀绝的心思,干脆直接将她们炼化在一起算了。 不过…… 这一两道器灵倒也容易解决,可自己身体里的两个剑道,这就有些麻烦了。 如果有人可以透视少年的身躯,就会发现少年的丹田之中,密密麻麻写满了横江剑道的真解。 但少年的灵台识海之上,却又漂浮着一阵阵荧光,上面也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剑道真解,可这不是横江剑道的,而是昆仑剑道的真解。 这两个剑道都没有被他所证,只是被他所悟,寻常调动,御使,倒也没有太大的困难。 可是,两篇真解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东西,如今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体里,自然会有所争执。 于是两篇真解,一者占领着无上妙法的灵识之海,刻录神魂,影响灵识。 一者,盘踞在无限造化的丹田之上,震慑修为,动摇道基。 刚才生死搏斗的时候,尚且还不觉得什么,可是现在,一旦冷静下来。 这两个剑道就恍如水火不容一样,不是灵识脱离修为就是修为不让加持灵识。 这种情况,大大的割裂了修行者的实力和修为。 稍有动作,灵识被修为中的剑道所伤,灵台就是一阵剧痛; 修为被灵识中的剑道所震,丹田就是一片晃动。 不是脑袋快痛裂,就是丹田快散架…… 呼—— 少年强忍着放松下来后的战后反噬,张嘴一吐,吐出了一杆明黄色的大幡,这大幡一出,便是九龙腾空,金雾环绕。 正是至宝人皇幡。 此前,昆仑剑道真解和自己的身体响应,唤醒了沉睡中的自己,逼走了鸠占鹊巢的七道之时,七道走的太急,并没有把这个宝器带走,这也算是便宜了少年。 但少年可不觉得自己捡了个便宜…… 只见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忽然冷笑:“人皇幡?只怕是样子货吧?” 此话一出,大幡上面,腾飞的九龙似乎被激怒了,翻滚之间,眼中金光闪闪,似有怒气冲冲,一副将要挣脱束缚,飞身下来,把少年撕碎的模样。 同时,人皇幡的本体威压大盛,强大的压迫感,哐哐哐的,朝着地面压去,一片片地面岩石,化作碎片,咯咯咯作响。 看上去威势倒是不小…… “破——” 但少年却没有客气,眼睛一眯,张嘴一句狮子吼! 音波传出,阵阵风浪从中刮起,狂风一吹,那大幡上面的九龙腾空,祥云覆盖,金雾氤氲,顿时的化作一地金沙,随着狂风,不知飘向何方。 取而代之的,是一杆黑底白面,寒铁做芯,挂锁接链的大幡。 此刻,再也不见明黄色的威严阵阵,只看得阴气森森,寒气凛凛,间中,珠宝不见,花纹不同,幡布当中,明晃晃地写着一个大大的“万”字,字体为黑冥大陆的古文,龙飞凤舞,非草非隶,魔气喧嚣。 而那原本金光灿灿的九条金龙,则成了阴森寒冽,染血发黑的九条铁链。 随着它的本体被露出来,原本汇聚在身上的人道气运,仿佛遇到了什么厌恶的东西一般,嗖嗖嗖的风化四方,迅速的消失在了天边。 此刻,那种堂皇光明,富丽华贵的气息,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阴森恐怖,桀骜不驯。 此刻,九条铁链如同墨蛟,吐舌露芯,择人而噬。 上面露出了点点寒光,就如同千百只眼睛,紧紧的盯着少年。 少年见状,眼神一冷:“障目欺人,狡诈阴险,如今点你灵性,竟然还心怀怨怼,是非不分?真是不知所谓。” 话音刚落,那杆万字幡突然飞身袭来,空中张开道道锁链,如同一个恐怖的蜘蛛。 这显然就是恼羞成怒。 少年也不惯着它,张口一吐,金光道法,佛焰神通,轰然发出。 宝物有灵。 但有好有坏! 这万字幡,材质特殊,内部自成天地,感日月之造化,得天地之精华,这才功参通神,侥幸多了几分灵性。 也许,原本一开始它也是一个好灵。 但是被人炼化为宝,装潢上了门面,视作为人族至宝,供奉起来之后。 一下子就变得高高在上了起来,日子一长,享受人道气运久了,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族的顶尖宝器了; 得享香火久了,便真的以为自己就是神而灵之的法器了。 遂不知。 香火业力,最蚀道心。 原本纯洁无瑕的宝器道心,经过人道香火的熏陶,渐渐便多了市侩,多了凶恶。 开始自命不凡,开始认为自己天生如此。 而一朝被人剥去了皮,打回了原样。 从神坛之上突然被拉下了泥潭,昔日光辉的散却,身份的巨大反差,强烈的对比,使得这一个平日里以贤德良善着称的“人间至宝”,就变成了阴狠毒辣的“杀人凶器”。 又或者说,如今这一个阴森狠毒,尖酸刻薄的器灵,才是它原本的模样,如今也不过是正本清源,回归初心罢了。 到底是因身份的高低落差而产生的报复心理; 还是,高高在上的人道气运,给它披上了一层伪善的外皮。 这一切没人知道。 少年也不想知道。 金光破开黑雾,佛焰燎开寒霜。 墨色的蛟龙袭来,是力大无穷。 少年经历一场大战,身上两大剑道相争,按道理说此刻不宜再多加动手才对。 可他深知,有些东西留的越久,祸害就越大。 这万字幡,窃居人道至宝之位如此之久,又享受了多年的人道气运。 加上本身就作为蕴雷宗的镇宗宝物,这么多年下来,不知道暗地输送了多少气运给蕴雷宗,也不知道为蕴雷宗带来了多大的造化和机遇。 少年对蕴雷宗的印象,实在是算不上好。 毕竟,无论怎么看,这个宗门和七道,似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要是有方法打压七道,少年绝对是不费余力的。 先前争夺方天是如此,如今将此万字幡打落神坛也是如此! 于是按爪如龙,无形的剑光覆盖其上,瞬间就为他加持了恐怖的力道。 那化作魔蛟的铁链,轻而易举的就被他攥在了手心。 但似乎,这铁链并不感到沮丧,反而倒是有一种阴谋得逞的感觉。 果然…… 第1108章 陈森:你们这次,还准备了这么强大的后援吗? 下一秒,一道道黑色的铁链,朝着少年的手臂就缠绕过来,阵阵寒意,从上面传递过来,仿佛能够冻结血液。 紧接着,万字幡所化作的大蜘蛛,竟然整个的朝着少年抱了过来。 一下子就把少年包裹在幡中。 严严实实的模样,如同一个铁人。 然后,宝器里面的炼化之力,疯狂涌动。 陈森感受着皮肤上面传来的寒气,心里却没有半点惧怕,反倒多了几分兴致。 你冷,那我就热! 你静,那我就动! 心中默念一句咒语,瞬间青筋爆出,磅礴的气血之力,从心脏之处,恍若长江奔流大海一般,汹涌而出。 浩瀚的气血之力直接在少年的体表,凝成一条条细小的气血小龙。 条条气血小龙,至刚至热。 把少年变成了一个大火炉。 或者说少年本身就是一个大火炉。 大火炉的热量喷发,把万字幡缠绕过来的锁链烘烤得通红! 这是纯粹的气血热量,若是少年的精血,只怕还要滚烫。 但是即便是纯粹的气血,依旧使得缠绕在少年身上的寒铁冒出阵阵白烟,吱吱作响。 这时,万字幡也开始发现了不对劲。 此前,容纳百万人在体内,炼人为精,也不过是片刻间,可以说是猖狂至今,但是今日却仿佛遇到了硬茬。 只见铁链之上,一颗颗道印闪烁,却始终都无法把少年炼化入体,相反,少年身上的热度,却有一种要将它焚烧化灰的迹象。 察觉到不对的它,想要抽身离去,但少年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只见少年的胸膛之处,暗红色的大日纹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作漆黑的模样,此刻,恐怖的吸力便从里面传来,紧紧的拉扯住了万字幡上面延伸出来的锁链。 只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动。 现场只剩下一个赤裸的上身,脸色苍白站在原地的少年。 就在这时,少年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对? 呕的一声。 他从嘴里突然吐出一个光团,光团一触地,竟然变成了一个人?! 还没来得及惊讶,少年又是弯腰一吐。 呕呕呕…… 也不知吐出了多少个光团,等少年擦了擦嘴角,回过神来时,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群大汉包围住了。 那一群大汉,他们大多都身着名贵道袍,有的身边还站着那么一两个妖人,他们身上的气息有高有低,有的已经踏入金丹中后期,有的还是筑基期。 但是此刻站在一块,整体却又是那么的和谐。 陈森把衣服拉过来,遮住了胸膛的纹身,抬眸一看,借着西斜过来的阳光,倒是看见了几个熟人。 “柳云开,叶温……”还有之前那个想要招募自己的麻子和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江湖过客。 少年眼神复杂。 但实际上,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心头更加复杂。 嘴里吐出来…… 想想都觉得不对劲。 可随着少年的嘴巴里吐出那两个名字之后,他们的目光中的警惕倒是减轻了不少。 忽然有一个脸色白皙,剑眉星目的中年男人,提身而来,开口问道:“你又是何人?怎么知道我兄弟的名字?文团练使呢?人皇幡呢?我们不应该是在人皇幡里吗?怎么现场只有你在这里?” 陈森只觉得眼前一黑,这才发现眼前这人的高大。 由于此前搭配着道袍,倒也看不出对方到底有多高,只觉得身体很是协调,但现在等对方近身的时候,陈森这才发现对方至少有两米以上,而且是接近两米五左右的身高。 宽大的道袍披在他身上,看上去恰到好处,但要是让少年来看,这么大的布料,足够做一个门帘了。 “牛真人,这位是三木真人,我跟团练使提起过的,也算是朋友……”这时,柳云开终于过来了,他开口,就为两人做着介绍。 一个是团练使的至交好友,一个是不问世的世外高人。 怎么看,都不觉得他们两个会成为敌人才对。 柳云开心头是这么想的,但却不知刚刚在山上,无数人都看见了,这少年是怎么以一敌二,破灭了杨文二人计划和野心的,虽然说……此前的少年并非本人,但外貌神态一般无二,又如何能够自证清白呢? 那被称为牛真人的江湖客,显然对眼前的小家伙不太看在眼里,他脑袋微微一抬,只留给了少年两个鼻孔,然后开口说道:“你就是灵醒山脉里的散修三木?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的宗门,一同为义仁团效命,也好算是答谢了你对我兄弟的救命之恩,你看怎么样?” 话语里面的狂妄和自大,轻蔑和讽刺,在此刻一览无遗。 谁知少林并没有给他答复,而是思忖片刻之后,退后几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好奇的问道:“你也是义仁团的么?” “怎么?看着不像?”那牛真人冷眼一瞥,语气中,又多加了几分不满。 “不像,我还以为里面都是一些聪明人……”少年摇了摇头,把衣服穿搭好了的他,看上去是人畜无害,但是说出来的话语,又是如此叫人气愤。 “呵呵,里面是不是聪明人我不知道,但是你很快就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牛真人冷笑一声,右边拳头一握,一道道冷冽的劲风就开始缠绕在上面,第六境金丹大道的气息隐隐透露而出,显然,他不认为对方能够冒犯自己的尊严。 “牛真人……”柳云开还想劝说些什么?但是很快就被身边的人拉住了肩膀。 显然,这位姓牛的家伙,在义仁团里面的地位不低。 面对有人出来想要劝阻的情况时,甚至都不用他亲自示意,就已经有人出来帮他解决了问题—— 但他显然也不能完全无视柳云开的话语,毕竟……一个后勤长官,能不得罪最好还是不要得罪。 “看在柳兄弟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把两个团练使的消息全部告诉我,今天的冒犯,我可以视而不见,往后加入了义仁团,你我大口吃肉大块喝酒的时候,我依旧还可以和你做兄弟!”只听着牛真人伸出那个缠绕着旋风的拳头,缓缓竖起一根手指,淡淡的说道。 “你似乎非常确定我必然会应允于你呢......”只见那少年微微扬起眉毛,嘴角亦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轻声回应道。“既然如此,念及柳云开的情分,只要你当下立刻跪地向我叩头赔罪,那么这件事情便可以就此作罢,不知阁下意下如何呀?” 显而易见的是,这样的答复并非牛真人所期望听到的答案。 刹那间,他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紧接着竟是毫无征兆地瞬间出手。 只听得“嗖”的一声,牛真人的身影如闪电般疾驰而至,其右臂猛地一挥,裹挟着千钧之力的拳头直直朝着少年轰击而去,口中更是怒喝出声:“不知死活的东西!” 而面对这突如其来且气势汹汹的一击,那少年竟然没有丝毫躲闪之意,反而稳稳地站立原地,同样抬起右臂,挥出自己的拳头迎击而上。 众人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牛真人身形高大威猛,肌肉虬结,而与之相对比的,则是少年略显单薄瘦弱的身躯。 一大一小两个拳头就这样在空中轰然相撞,再加上双方悬殊得如同成年人对小孩的身高差距,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可就在两只拳头碰撞在一起的瞬间,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看似稳操胜券、气势如虹的牛真人,突然间像是遭遇了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冲击。他那高大壮硕的身躯,竟如同被抽走了根基的巍峨山峰一般,开始剧烈摇晃起来,随后踉踉跄跄地向后倒退而去。 “咚咚咚......”伴随着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牛真人接连后退数步之后,终于勉强稳住了身形。 但此时,他身后的地面已经留下了好几个深深凹陷下去的脚印,足见刚才那一击的威力之大以及少年实力之强悍。 此刻,这个牛真人脸上的愤怒,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以及认真。 再加上现在一口气上不来,脸色憋得倒是有些红润,如此一来,就导致了脸色几经变幻,红黑交加。 但少年却仿佛没有丝毫的影响一般,点头说道:“很不错的风雷体术,可惜修行不纯,你如果专攻一路,或许还能跟我掰掰手腕。” 他甚至都不需要换一口气,点评之后的随意,就像是刚刚也不过是喝了一口茶。 牛真人抿了抿嘴唇,缓缓从鼻孔中吐出一团浊气,也想要开口点评说什么。 但最后他却发现,他压根就瞧不出来对方少年身体里面的体术到底是什么路数,所以只能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熟人不输阵的回了一句:“你也不错,力气不小!” 此前的剑拔弩张,似乎,再经过一拳对轰过后,都变成了春风细雨,消失无踪。 但少年却没有理他,反倒把目光移向天边,自顾自的说道:“你们这次,还准备了这么强大的后援吗?” “后援?什么后援?” 牛真人不解其意,正疑惑间,把目光朝着少林视野的方向,也就是西南方向,抬眸一看。 只见天边,残阳和天空的交界处,一个个小黑点,渐渐变得浓郁了起来。 随着小黑点变大,众人也渐渐瞧见了其中的风景,原来是一群御空而来的修行者。 而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们身上穿着的道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蕴雷宗?!” 第1109章 蕴雷宗来人 朝阳谷,西南部山脉。 森森的绿树,已经化作枯萎的木炭而倒下,其中半点生机的气息也没有,枯黄连片的草地也铺垫着世界,这片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黄黑之色。 带领着诸多蕴雷宗宗门弟子,御风疾驰而来的悬露执事,任由夕阳的光辉打在自己的侧脸上,将自己的半张面容覆盖在了黑暗的影子之中。 远方的地平面,越发的昏沉了。 那里是连太阳光线都照射不到的地方。 呼啸的风声从耳边掠过,烧焦植物的味道闯入胸腔。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本就不属于此处的荆棘林—— 或者说此刻已经不能说是荆棘林了,因为在强大的阵法之力的作用下,满山的荆棘藤,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飞灰,只剩下满片的狼藉,以及山中心,那一处不断的往外渗透着地气的血池! 啪嗒—— 一行人的脚步,落在了这座山的边缘。 本次队伍的副队长,寂暗执事,目光掠过寸寸土地,心头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道:“真是触目惊心……” 悬露执事则是一挥手,安排弟子开始侦查四方。 另外一个副队长,杉林执事,则是回首看向来时的地方,脸色沉重:“一路走来,可谓是千里无人烟,万里无人迹,这是何等的天威?或者……是何等的人祸?” “我在这里嗅到了昆仑剑道的气息,但不像是师傅出手的模样……”悬露执事此时,正半蹲在地,抚摸着地上的一道道战斗遗迹。 断裂的草根,平滑的切口,还有……那种斩断一切的气息。 这种气息,也许对其他人而言,甚是少见,可是对他来说却很是熟悉。 作为玄虚子门下的一位真传,他对自己师傅的熟悉,是来源于十年如一日的伺候。 汪汪汪——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道狗吠声响起。 一位蕴雷宗御兽殿的弟子,很快就过来禀告了。 那是一个面容平凡,身着华丽道袍的弟子,只见他单膝跪地,拱手说道:“回执事,按照弟子方才的调查,此处尚且还留存着不少活人的气味,那些人逗留此处较短,离开的时间大概在半盏茶的功夫前……而且我们还在前方发现了一个血池!” “血池?带我去看看……”悬露闻言,心头一惊,示意弟子带路。 其他两位执事,也带上自己门下弟子跟了过去。 等他们来到血池边缘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其中的端倪。 “是南荒人的养魂阵!该死,这里怎么可能会出现南荒人?”寂暗执事脸色微变,在蕴雷宗的北部牧地,出现南荒人的影子,这种事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是一件小事。 对比他的慌张,一旁的杉林执事则是要冷静一些,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感受着那略微刺手的胡须后,沉吟说道:“有阵不一定有人,此阵虽然是邪修所研发,经常出现的地带也在南部,但并不代表,这里会有南荒人……” 不管怎么说,没有实质证据的时候,没有下任何不利于自己的结论。 “要是早点来就好了,都怪那个死人李超!说什么没有调令,御马殿不允许调动战马!如此拖延时间,我看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这才好掩护那些人撤退的!这件事情十有八九跟他逃脱不了关系!”说起这个,寂暗心头也是一团怒火。 玄虚子出宗门的时候,朝阳谷尚且还能保持通信联系,为了保证战果的最大化,宗门上层就决定,整装待发,以备战机。 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眨眼之间,旬日都过去了,前线是一点消息都没传来。 悬露执事作为玄虚子的真传弟子,本来奉的是随军出征的命令,但是前线没有消息传来,他也不好轻举妄动,于是干脆令人打探消息。 不打探,不知道,一打探,这才被告知,朝阳谷已经失联有一段时间了,远空山正在安排人员彻查事情的变故。 可,说是彻查。 在没有传送阵的情况下,从远空山一直赶来朝阳谷,即便中途还有两个传送阵的情况下,那得过去多长时间? 更何况,朝阳谷这里失联,没有从中流出任何消息,就已经是代表着最大的消息了。 肯定是前线出了变故……所以这才引得阵地失联。 这个时候还要派人去调查? 等人调查完的时候,再开始调动正道联军的第二波支援,那个时候,鸡都睡醒了! 更不用说,蕴雷宗的这个王牌精英部队,还要等待战机…… 可等待个屁呀,前面一点消息都没有,哪来的战机? 等别人打到家门口再来说战机吗? 悬露当然不乐意,于是提出意见,亲自带队支援北部,同时策应第二波联军,不管怎么样,没有消息,也得硬上…… 然而他提出的请求,并没有被上层所采纳。 别说第二波联军没有支援到位,就是他本部的人马也被禁止动用。 上头给出的解释很简单。 在目前战争没有明确的时候,任何的轻举妄动都有可能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所以要等待战情明朗的时候,蕴雷宗这个底牌才能打出去,否则除了增加损耗之外,更是对蕴雷宗弟子的不负责任! 悬露当然知道蕴雷宗培养一个精英弟子不容易,可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干等着?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于是他辞去了随军出征的副指挥之位,带领亲随,远途奔袭而来,就是为了支援朝阳谷。 但是宗门里面的御马殿,却以战事吃紧,支援配给紧张为由,拒绝提供坐骑! 李超,便是御马殿的副殿主,同样是蕴雷宗的一个执事,但,他并非是玄虚子一脉,而是南方重阳剑,昆山子一脉。 两人分属不同,除非上头调令下来,否则的话,彼此都管不了彼此的头上。 但悬露救人心切,可没工夫跟他纠缠那么多,回头和玄虚子一脉的长老执事商量,带领着两个金丹后期的执事,就直接抛弃坐骑,飞身而来。 御空而行,虽说没有坐骑的束缚,但途中消耗过巨,也难免会拖延日期。 这一来二去的,刚好和贼人擦肩而过,这又如何令人不感到愤怒呢? 寂暗作为宗门里面的老牌执事,也是出了名的急性子,又是玄虚子门下的第二高手,人送外号蕴雷宗拼命二郎,之前蕴雷宗征战四方开疆扩土的时候,为宗门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他开口骂出这么一句话,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僭越。 “这池子里面的水是由地脉之气凝聚而成,因为遇上了鲜血,所以呈现出血红之色,里面的血水,没有透露出更多的腥气,这个阵法好像还没有完全启动。 但,这里肯定死过人…… 按照阵法的纹路,这个血池的范围来看,不应该这么大才对……”杉林执事一边说一边踱步,很快就来到了血池的一处边缘之地,低头一看,顿时伸出手指一指。 “你们看……这里果然有两具尸体!”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血池当中,那位杉林执事所指的方向,果然看到几个身穿道袍,背部朝天,面部朝下,沉在血池底部的死尸。 “是正道联盟阵法殿的服饰!” 有人看见死尸身上的道袍纹路后,直接惊呼出声,但很快又掩住了自己的嘴巴。 显然,刚才这位执事所说,有阵不一定有人,这句话……怕不是别有深意。 “把他们捞起来……我要看看他们是怎么死的!”杉林招呼了一声,很快就有几个弟子搬来了一些法器,或是钩子或是长条,很快就把那几具沉底的尸体捞了出来。 杉林眯着眼睛瞧了瞧,除了其中一个七窍流血,其他一些,死状又各不相同。 “来人,认一下他们的身份信息!” 招呼了一声,很快就有几名弟子过来,或是辨别面容,或者是利用法器验证身份。 很快就得到了信息。 “回执事的话,那七窍流血之人名叫王立衡,那是炼器殿的二流炼器师,为人好高骛远,志大才疏,按照此人的资质,如果能够潜心修行,按部就班,理应早早就晋升为一流,但,其心境不过关,再加上屡次犯错,所以即便他提出过多次的晋级申请,却一直都被留在二流。 被一刀封喉的两人分别是谢志谈,贾卿杲……这两个家伙是阵法殿的,平时为人桀骜,常常看不起其他殿堂的人,日常话语虽然多有怨怼,但要说有什么仇怨,那倒也不见得。” 杉林执事得到信息之后,却把目光抛到了悬露身上:“悬露真人,这事您怎么看?” “不是出自一人之手……这是个团伙作案,但是,正道联盟人才紧缺,这几个人出现在这里,身份也很可疑啊!杉林前辈,有没有可能是内部纠纷?”悬露皱着眉头,思忖片刻后,忽然想到李超那个家伙的阻拦,便反问道。 杉林点了点头,回道:“那个姓王的,纯粹是被人吓死的,这里面的东西我无从考究,但是另外两位被一刀致命的,倒像是我们正道联盟中人的手脚……” “哦?这又怎么说?” 杉林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一般杀人,伤口是不可能从后面切割到前面的,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以高打低,并且,被害人的身体,一定是弯着的或者是……跪着的!” “但无论是怎么样的姿态,被杀时,出手的方位也很讲究,他必定是面对着跪拜之人,如果是被跪拜之人出手,这俩人的伤口绝对不会是略微偏斜,这种情况,更像是被跪拜之人的侍从出手,又或者是手下鹰犬出手,导致被一刀致命的……并且出手之时,死者当时是没有任何心理防备的,否则的话,全身上下不会只有这么一个痕迹。” “这就说明了,他是因为太过信任而没有躲闪。” “而且此二人的生前还受过极大的惊吓……只怕是他俩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讨饶求活的时候,被人一刀给结果了。” 悬露不解:“可他们性情恶劣,即便真的惹了不该惹的人,又怎么会跪地求饶呢?” 这时,一边默不作声的寂暗开口了:“悬露真人有所不知,有人在窝里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这要是出到外面,就是纸做的老虎。凭借着熟人的忍让和纵容,倒是耀武扬威得很,可一旦出去了,遇到了一些真的狠人,跪地求饶起来的时候,只怕是比谁都要快……” “这……怎么会这样?”悬露讶然。 杉林摇了摇头:“真正的桀骜不驯,从来不是什么窝里横,而是遇强则强,那些恃强凌弱的,不过是没什么本事,只会在家里耍横的门槛猴罢了。” “不过从那姓王几人脸上的恐惧神色就可以看出,他们跪拜之人……当时的位置应该是……那个地方……”杉林执事说到这里,忽然举步朝着血池中走去。 踏水而行,渡江不沉,波澜不惊,水浪不明,显然,此人的修为,此人的微控操纵力,灵识感应能力,已经到了极其恐怖的时候。 他矗立在血池中的一处水面上,抬眸四看,顿时便瞧见了远处那一块被洞穿的石头。 走近一看,只见石头之上,两个孔洞,直通入地,光滑如面。 悬露也连忙跟了过去,等他发现那块石头之后,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目中神光所致,此人的灵识境界,十分强悍,一对肉眼,便可洞穿金石。” 听到杉林执事如此说,悬露用手指量了一下两个孔洞的位置,发现果然和人的眼睛差不多。 更可怕的是,上面并没有残留任何的气息。 “这……这怎么做到的?”悬露不解,要是用神通道法,自己自问也可以做出来,但绝对不可能不会留下任何的气息,比如说自己体内的剑气,又或者是大道的道韵,只要一出手,必定是有迹可循。 如果是用纯粹的肉体,虽然也不会留有奇怪的气息,但这么光滑的平面,这可不像是纯粹的肉体可以造成的…… 但是,用一双眼睛就可以洞穿金石……那这个人,一双眼神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或者是某些神通吧……”杉木也不太确定。 他用灵识,也可以压爆眼前的石头,但绝对做不到切出两个小孔。 单纯的切出两个光滑的小孔,这里面对灵识的控制力,破坏力,敏锐度……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他眨了眨眼睛,只听见轰的一声,眼前的石头顿时化作齑粉,碎成一地。 杉林用手扬了扬眼前的灰尘,无视悬露和其他弟子的惊讶目光,淡淡的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人,率先炼化了血池之中的活魂,灵识得以大大的增强,而且是没有后遗症的那种……毕竟如此强悍的控制力,实在是……太少见了!” 其实他想说,拥有如此恐怖的控制力,如果那人不是天生神魂强大,那就非得是剑修不可! 可是他又转念一想,如此精细的活,除了剑修,或许大陆上还有一些,自己所不清楚的炼器师,阵法师,炼丹师,铭文师……能够具备这种能力也不一定。 所以他的话并未说的很满。 但即便他的话说得不是很满,旁人也能从中窥出一点端倪。 一个金丹后期真人的灵识尚且都不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么能够用眼神直直的刺穿石头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修为呢? 是金丹圆满吗? 还是金丹大圆满? 如果是这两者的话,那还好,可要是在这两者之上呢? 那个……代表着大陆修为顶峰的……被称为蕴雷四子之一的……呢? 毕竟,别人不一定能够做到,但如果是东方昆仑剑的话,那是绝对没问题的吧? 大家持怀疑态度的不止这一点,还有就是……方才杉林执事的一个小小炫技,未免没有——毁坏证物,掩盖痕迹的嫌疑啊! 这时,寂暗忽然开口问道:“还有没有其他发现?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们就得继续赶路了……现在我们才刚刚进入朝阳谷没多久,要想调查事情的真相,恐怕还得到前线去看看……” 答案在此刻其实已经很明朗了,战场一定是出现了不可预测的变故,这才会导致朝阳谷大后方变得如此凄凉。 可是,有很多东西,不亲自去确认,哪怕明知道答案就在那,也不会有人信服的…… 世界上总有一些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他们不见到棺材,是不知道后悔的。 …… 第1110章 你是来闹事的吧? 时间过去了半个月。 远空山北部,朝阳谷以南,飞云宗属地,紫环山,谷下小镇。 小镇边缘,马厩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是由粗糙的木头搭建而成,显得有些破旧。 马厩的屋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茅草,历经风雨的洗礼,已经有些斑驳。 阳光透过屋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马厩的四周环绕着一圈木制的栅栏,组成一个简单的围院,栅栏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给这个略显单调的地方增添了一丝生机。 马厩内部,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散发着淡淡的草香。 墙壁上挂着一些马具,如马鞍、马鞭等,它们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在马厩的一角,摆放着一个水缸,水缸里的水清澈见底,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落叶。 水缸旁边,是一个木制的饲料槽,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草料。 马厩里的空气弥漫着马匹的气息,那是一种独特的味道,混合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与那破旧不堪、设施简陋的马厩相比起来,这家店的待客大厅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走进这个宽敞明亮的空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其精美的装潢设计。 从天花板到地面,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店家对客人的用心和关注。 天花板上悬挂着华丽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 墙壁被粉刷成温暖而柔和的色调,上面挂着一幅幅骏马画作,增添了几分文化氛围; 地面铺设着厚实柔软的地毯,踩上去仿佛置身于云端一般舒适惬意。 再看那些家具摆设,更是无一不彰显出高品质与奢华感。 巨大的实木沙发环绕着中央的茶几,沙发上摆放着绣有精美图案的靠垫; 茶几则由一整块晶莹剔透的鲜翠翡玉打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周围的光影。 柜台之上,店小二衣服整洁,面带笑意,缓缓的整理各匹战马的牌子,一切都有条不紊,看上去是说不出的从容。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闯进来了一群面容青春,活力四射的客人,他们有男有女,身上的衣装不算便宜,但也不像是什么大宗门的弟子。 进到这马店之后,除开为首的青年之外,其他男男女女眼中倒是充满了惊艳,似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华贵风格的存在,恨不得把眼珠子当抹布,擦遍整个房间的所有角落。 为首的青年,则是克制住了四处张看的欲望,到柜台那里问了一句:“老板,有没有上等的龙马?” 那正擦拭牌子的店小二一听,顿时赔笑:“哟,客人,我可称不上是老板,我就是一打工的,您叫我小北就行,但要说龙马的话,我这里可没有。” 为首的青年一听,顿时心生不满:“你这么大的马舍,九尺龙马都没有吗?” “这要说一个月之前,您别说要上等的龙马,就算是顶级的飞龙,我这里也有,但很不幸,这么些个日子,北部大战爆发,各宗门到处收刮马匹用来炼制符马,咱们店里面所有的龙马,全部都被紫环山上的飞云宗横扫一空,全部都征调出去了……现在店里面别说是九尺的龙马,就算是八尺的也没有了。 咱老板血本无归,这段时间已经跑到南边借钱去了,留下我们这几个伙计看店,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话,青年的眼睛都瞪大了:“他们没给你们钱?” “给了,一匹马,两块下品妖玉。”店小二无奈的伸出两根手指说道。 青年一听,这买卖还是真便宜啊:“那我也给你们两块下品妖玉,给我挑个七尺的怎么样?” “客官,你是来闹事儿的吗?”店小二嘴角一抽,忍不住问道。 第1111章 盖马舍的一二事 青年摆了摆手,打了个哈哈:“我怎么会是来闹事的呢?明明是来光顾你们店家的才对,刚刚你不也是说了吗?一匹马,两块下品妖玉……” 店小二见他没有恶意,情知对方也是开玩笑,因此脸上倒也没有太过气恼,只是苦笑着,话道:“客人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大宗门征调战马,不同意那是要掉脑袋的事,你要是来做买卖的,那按照市面上的价格,一个五尺的小马驹也得五十块下品玄石,这段时间,紫环山坐骑空缺,价格起码又翻了一倍多,这位客人,我看你也是出身大贵之门,又何必拿我们开玩笑?别说两块下品妖玉连成本都回不来,这事要是叫我们掌柜的知道了,非得把我的皮给扒了不可……” 青年哈哈一笑:“我要是真出自大贵之门,又怎么会连一匹好马都没有?不过,我这次来也不是为难你,带我去马厩看看吧?你也看到了,我们师兄弟这么多人,这买卖可不小了,你怎么说也得照顾一下?”说着,青年伸手朝着身后的师兄弟一指。 店小二随之看去,顿时眉开眼笑:“这是当然,敝店做事情,从来都讲一个好客四方,客人如果一次性购买十匹马儿或是以上,我们店里也会有折扣返回,现在十匹马是九折,如果客人购买越多的话,折扣越大,客人要是有兴趣,我们慢慢聊……”说着就递过来了一本册子。 “对了,这里是我们盖马舍的灵驹宝鉴,本店所有的马匹,都记载在上面,每一匹马都在这里挂有相应的本命令牌,客人要是购买的话,有这本命令牌作为凭证,日后大宗门的人要是查起来,客人也好分说。” 青年翻开册子,里面不仅记载了马舍里面各匹马的特征性格,还有着相应的价格,他随意翻了翻,却问道:“我们是从南边的稻金山所来,对于贵地的行情倒也不太清楚,怎么?现在购马,还需要凭证?” 店小二老实交代道:“其他各地我不知道,但是紫环山毗邻朝阳谷,距离妖魔的地盘太近了,为了避免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早些年,我们这附近的几个区域,已经实现了实名购买,而且这对宗门弟子来说,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借着宗门的身份令牌,只要是验证了正道联盟的子弟,那我们店里还是会有一些价格返现的。” “那咱们要是散修,没有身份令牌怎么办?”青年若有所思的问道。 店小二的脸上笑容不变:“那客人就得先到飞云宗去办一个注册手续了,没有正道联盟的批准,我们店里面的坐骑,一律是不能够出售的……” 青年眉头一皱,心里大感不悦:“这么霸道吗?那我要是加钱呢?” 店小二听完也是苦笑:“有钱不赚那是王八蛋,但话又说回来了,客人,不是我们为难你。 其实这个条例以前也是有颁布过,但是没彻底实施; 那个时候咱们店里面还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现在不行了,现在正道联盟查通缉查得严,客人要是有听说过的话就知道,前线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有义仁团的贼子作乱,这才是导致这次战争爆发的原因,具体的贼子名单已经公布在了正道联盟通缉榜上,而且百大恶人也更新了不少; 为了避免这些贼人流毒四方,祸害正道联盟领下的各地安宁,正道联盟在十天前就严明律令,凡是法器,宝殿,马厩,丹房……任何事关修行者的店铺,买卖一律要按身份令牌结算……就因为这事儿,地下黑市那边,可把我们这些正规店铺的生意都抢去了不少。” “听你话说的,你还挺羡慕,那你怎么不去干那些?”青年说着,把册子递给了自己的师弟师妹,吩咐了一声,让他们去挑选。 “客人又开玩笑了……咱这虽然是小本生意,但也胜在安全稳定,那些活来钱虽然快,但是风险也高,这万一真要被查出来了,正道联盟的税殿可不是吃干饭的; 前段时间东市那边就砍掉了一群私马贩子,您是没看见那惨状,斗大的脑袋满地乱滚,腥臭的血气渲染满天,好些个人看见了一晚上连做几个噩梦,连饭都吃不下。”店小二说到这里脸上也是充满了惊慌,似乎是回忆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紫环山距离远空山虽然不近,但是在正道联盟的权力辐射范围之下,还没有几个人敢阳奉阴违,或者说,光明正大的阳奉阴违。 “你倒也算是老实……这是我稻金山魂空道门的令牌,虽然不是正道联盟之流,但也是有名有姓的门派,你看这能不能作为一个凭证?”青年笑了笑,拿出了一块混灵金打造的令牌。 店小二当然满心欢喜,一边将令牌接过,开始记录上面的气息和登记资料,一边点头:“当然可以,我们掌柜非常愿意结识天下的英豪,即便阁下并非正道联盟中的弟子,有这个令牌在,我们盖马舍,也愿意为您打个半成的折扣,您看怎么样?” “你能做主?”青年闻言,顿时脸色一阵古怪。 “哈哈哈,掌柜出门前托我照顾店里生意,说句不客气的话,客人您要是再不来,咱们店,可就真的没生意做了,正道联盟禁止我们售卖马匹给身份不明的人,又要求给自家弟子打个九成半的折扣……可那些战马被征调过后,他们宗门里面的马厩都放不下了,哪里还有心思到我们这里购买马匹?咱们就算是有这个优惠折扣,也用不到他们的头上,干脆用在您的身上,也算是为了感谢您给我们的照顾不是?” “你倒是很会做生意。”青年听到这话笑了笑,一开始还觉得有理,可回头一想,渐渐的又发现不对,这店家只怕是把这九成半外的半成损耗也算进了总的成本里,因此,对于有没有宗门身份令牌,从而决定要不要少半成价格的事情,怕是无关紧要的。 青年想到这里,深吸一口冷气:“话说你们干这行,这么赚钱的吗?” “客人说的哪里话?要真赚钱的话,我们老板也不会跑路了……” “不赚钱吗?一个小马驹,刚才听你说都要五十块下品玄石,五十块下品,那都顶好几个炼气妖魔了,你那马,莫不是什么宝贝?比炼气期的妖魔还值钱?” “客人说笑了,马是不值,但咱训练也要成本啊,总不可能把这个马一牵过来,它就能听你使唤……”店小二说到这里,又连忙改口:“这些咱也不懂,也就听掌柜那么一说,他定的价格,我也不好说什么……” 青年微微一笑,倒也不继续追问,跟自己的师弟师妹商量好马匹后,就让店小二找人牵出来看看。 “那就请诸位到后面的场地上,先去试骑一下……纸上挑的话,还是不如现场看的。”柜台上面的店小二说着,安排店里的侍者,把几人往店后面带去了。 灵驹宝鉴,上面也只是记录了店里的大概马匹储备,人挑选的话,很少从上面随意的挑选一匹就买下来的,而是看中一个大类,比如说估算好自己可以接受的价格范围,又或者是在宝鉴上面确定好自己需要的条件和要求,然后按照既定的范围去挑马匹。 不然把人带到马厩那边,一批一批的挑选,那得挑到猴年马月? 而且这类的马匹,又不是可以批量打造的兵器,每一匹马的外形不同,尺寸不同,性能不同,性格又不同,这万一挑选的时候,和别的客人起了冲突,那就更不好处理了。 所以事先安排好预定的马匹,也可以更好的避免出现两个客人因为一匹马大打出手的情况,同时给客户保留了一些私密性。 青年挑选好马匹,痛快的结好了账后,通过把身份令牌的信息录入马匹的本命令牌之中,也算是完成了凭证交接。 “我看客人也是修行者,如果客人需要符马的话,可以到镇子西边的聚灵驹,那店子里面都是镇子上有名的符马师,把一批普通的宝驹炼化为符马,倒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临走之前,店小二还贴心的提醒着。 大陆上各种传承特殊,但不是每个人都擅长炼制符马的。 与其花费时间和心血,自己闭门造车,还不如直接花钱请别人炼制,到时候自己滴血认主,也并不麻烦。 青年点了点头,倒也没说去不去,而是这么大摇大摆的牵着马儿,带领着师弟师妹离开了镇子,往北方去了。 符马师,是炼器师和铭文师的一个小支,但不同于炼器师的无中生有,也不同于铭文时的万物可印,是一种独特的,为活物赋灵印的职业。 他们可以把普通的宝驹转化为日行千万里的符驹。 通过这种炼制的方法,可以使得坐骑在主人的手中越发得心应手,仿佛是自己第二生命的延伸,要是平时可能也就赶路方便一些,但要是在作战的时候,一个心意相通的坐骑,能够给自己带来的战力提升,可是一个不小的加成,并且,高级符马还具有一定的法术储存能力,可以在作战的时候,用灵识控制释放,达到一种实际战力加成的效果。 …… 第1112章 苟且偷生的买卖 郁郁青青的山林中,古树参天,遮天蔽日,阳光从茂密的竹叶缝隙中撒下,穿过空中,给地上的枯叶撒上了一片碎金。 紫环山的外围多山,虽然没有妖魔作乱,但是虎豹横行,若是没有一定的修为在身,行人大多都会葬身于此。 而此处,原本寂静的林中,忽然响起了一片喧嚣。 只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仙师大人,按照要求,这五十多匹良驹,我们已经给你运来了,您看这尾款,什么时候结算一下?” 如果盖马舍的店小二此刻出现在这里,眼看着那说话的男人,必然会破口大骂。 毕竟,他嘴里的那该死的私马贩子,居然就是今天早上刚刚伺候过的客人。 但见一群人汇聚在一块,分数成两派,一派人身上,穿着华丽的宗门道袍,另外一派人,衣服略微要简陋一些,但也彰显着不少的贵气,他们手上牵着从马舍购买来的宝驹,眉目之间,虽然依旧稚气未脱,但此刻被气氛所迫,也多了几分沉稳。 青年人脸上毫无怯色,完全没有因为眼前这些人的修为强悍,而卑躬屈膝,极尽谄媚。 显然在他的心目中,两者之间只是简单的买卖关系,一群客人罢了。 和他交谈的是一个中年模样的修士,这个修士头发绑着一个高髻,发梢末端多有干枯倒卷,一张脸面虽然保养得当,但也难以掩饰上面的干燥,此刻脸上一笑,面上多了一些褶子,他一边叫人过来结算,一边寒暄着:“倒也多谢这位老板慷慨了,话说一路走来,怎么见得周围行人稀少,按道理说往北边做买卖,不应该是大有人在吗?” “您这话说的,谁不知道北边在打仗?再说了,自从朝阳谷的传送阵出了问题之后,那边战事还不知道什么个情况呢?除了一开始那些悍不畏死的江湖人,宗门不带头,哪有那么多人敢去?” 青年人让手下的人清算了一下地上支付的一箱箱玄石,轻车熟路地说着客套话。 “既然货钱两清了,那在下也就不多打扰各位发财,愿诸位北上,多有斩获,待功勋红紫,名声满天之时,江湖再见,再和各位把酒言欢!” “告辞!” “告辞!” 交易完成之后,青年人带着一众年轻的面孔,换了一个方向,离开了森林。 留下的这一群身穿华丽道袍的修士,在原地检验马匹,挑选坐骑。 这时,几个中年修士聚在一块,忍不住商讨了起来:“刚才听那家伙说,北部的战争还在继续?难道说……前线的消息还没有传来?” 其中一个面容阴鸷的修士否定道:“不可能没有传回来才对,一个金丹修士,只要有心调查,半个月过去了,消息应该早早传回才是,我看啊,应该是正道联盟那边觉得事关重大,这才隐而不发。” “又或者是商量着怎么泼脏水也不一定。”有人冷笑道。 有一个修士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幽幽感叹道:“千里山河,人迹踪灭,妖魔无存,这简直是一个浩劫,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指不定引起多大的风浪,正道联盟不仅没有声张出来,恐怕也是在考虑影响效果。” “唉,玄虚子造的孽,他们当然不想承担,可是一个道门连接亿万生灵,一朝崩溃,消失无踪,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啊……” “现在瞒得过一时还好,可瞒不了一世,一旦事情爆发那天,我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来召集我们的时候,就说是一场寻常的商讨,但谁曾想,居然是这么一个大因果?虽然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也太残忍了……” 显然,这群人的身份就是当时灵醒山脉中,炼制救我大阵的炼器师,阵法师等人。 但是由于身上背负着偌大的因果,而且还识破了玄虚子的阴谋,最后关键时还生擒了玄虚子,并且把玄虚子交给了义仁团。 这里面任何一件单独提出来,都足够让他们的脑袋丢上七八次,让他们在正大联盟毫无立足之地。 虽然之前他们说要活着出来检举玄虚子的阴谋,可是蕴雷宗当道的时候,即便他们真的出来了,又有谁敢高声言语呢? 幸好这个世界总是不缺勇士的…… “不管怎么样,反正这事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们想要隐姓埋名,那你们就去,如今宝驹俱在,也是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我欲重回正道联盟,联系联盟内各宗门的有志之士,尤其是这场浩劫中的受害宗门,一同反抗着蕴雷宗的暴行!” “我也去,我不相信天下正道会败给那样横行暴戾的邪魔外道!我必须要把玄虚子的面目,暴露在众人面前才行……” “朝阳谷里面,惨遭浩劫,妖魔全无的事情,谁先爆出来,谁就站在了最高点,暴露在了众人的眼中,到时候是爬得更高上青天,还是跌得更深入深渊,那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为首的道长点头道:“既然几位兄弟有如此决心,我也不好阻拦什么,只是,这件事情不能声张,等诸位先行离开之后,我再和其他人提起分道扬镳的事情,以免泄了行踪,也好叫大家都安全一点……” 此话说完,众人也把目光投了过来:“那祢大师,你的意思呢?” 为首的道长脸色稍显落寞:“我和几位不一样,我在正道联盟有家有室,在外面的话,我的家人还能活,但是,若是回了宗门,这怕是连累宗亲……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灭了门……” 他当年就是举全宗全族,一同进驻了远空山,加入了正道联盟,这才换来了今日的身份显赫,位居正道联盟六大殿中,十二个副殿主之一。 但是如今化作弃子,纵然死里逃生,恐怕也是难以真面目面对世人。 “哈?大师……这何至于此?” “要是诸位真的检举成功,揭露了玄虚子等人的阴谋,还天下正道一个清白,到时候我等还有相见之日,若是事有不歹……哎,闲话不必多说,天色不早了,各位尽早上路吧……” 祢大师脸色晦暗的劝了一句,就不再多有言语了。 像他这种有家有室的人,如果幕后主使者真的想把他找出来的话,那在他还没有显露行踪之前,他的家人一定不会有事的,除非对方想要鱼死网破。 “祢大师,你要相信正道联盟才对!” “是啊,你老人家德高望重,要是由您带头的话,咱们说话的分量,可比我们哥几个单枪匹马的要重的多!” “到时候拨乱反正,正本清源,大师该当首功,我等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异议的,到时保举大师为一殿之主,也好免过日后也许会有的秋后算账之事……” 这几个想要去维护正义的修士,心里面倒也清醒,虽然相信正道联盟的靠谱,但还是希望有更稳重的修行者来撑腰。 看着眼前几位朝气蓬勃,眼中满含理想的年轻人,祢大师摇了摇头:“论德高望重,单老爷子难道不算德高望重吗?如果他愿意站出来的话,那比十个我都管用,如果他不站出来的话,咱们这次会讨的首席都不出现,有我和没我,其实是没多大区别的……若是公道自在联盟,那尔等几人,便是燎原之火,点滴之星,照亮万千苍穹,若是联盟没有公道,为理想而殉道,也希望各位早有准备……” 显然,此人的话语里面暗里也在劝说着这几个理想主义者的放弃。 只是人一旦心意已定,再多的劝说,也拉不回来。 “说起来也不知道单老爷子怎么样了,他当时带人前去荆棘林阻止杨文二人的发难,如今看来应该是成功了,但是不知为何,也不见他回来……” “救我阵法告破,咱们能够脱身,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没理由不能脱身,只是朝阳谷不是久留之地,我们也不好过多逗留,况且我们修为低弱,留在原地只会徒添麻烦,为他们几个大人增添累赘……老爷子知道这件事,也不会怪咱们的!” 这件事说来也惭愧,当时阵法还没有告破的时候,他们还躲在背地里苟延残喘,由于修为低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在原地等待救援。 单老爷子当时带领一部分具有相当战力的修行者,前往荆棘林,说起来也是为了相救于他们,结果他们在阵法告破的时候,独自往南边逃了回来……也算是挺对不起人家的。 就在各人有各人盘算的时候,不远处,翠林的苍林中,忽然走来一个少年,少年身着长衫,面容俊朗,姿态洒脱。 “打扰各位一下,请问远空山怎么走?我有事情找一下蕴雷四子!” 第1113章 简直狂妄至极 少年把这片大陆上最高四人的名号随口的吐出来,只当是问路的闲语,理所当然的模样,就好比去到一个国家,随意在广场上挑选一群路人,开口就问你国家的首都在哪里,我想和你们的国王见上一面。 像这种人,问出前半句的时候,你会觉得这人真是仰慕你们国家的文化,我要好好的给他科普介绍一下,而多余的后半句,则是完全颠覆了之前的错觉,只会让人心里疑惑,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蕴雷四子? 那是何等的人物? 也是你想要见就能见到的? 我们平日里都不一定能够得以见上一面! 你又算什么东西? 而且,蕴雷四子,按年纪算,你应该称他们为四祖才对吧?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 众人心头几乎齐齐闪过一连串的疑问,但很快却被一声惊呼打断。 “三木真人?你怎么在这里?” 迎着声音看去,是队伍里的一个小老头,矮矮胖胖的模样,脸上表情很喜人。 “宫长义?” 看着那还算熟悉的小老头,陈森眉宇间也露出一丝喜悦。 虽然说,宫老头子不是原先世界的朋友,再次相遇算不上什么他乡遇故知,但是久别重逢,再遇佳友,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不是吗? “三木真人,当日竹林不告而别,可真是让宫某一顿好找啊!真人别来无恙?”宫长义笑着拱手说道。 陈森笑道:“当日身陷囚牢,连累了先生,我心头也实在过意不去,那不告无别也是实属无奈,希望先生见谅,不过后来侥幸得以逃脱升天,如今重逢再续,也算是缘分!” “真人不必为此多有挂碍,宫某当时也深知前辈的一番苦心,对了,此前,宫某还请了单老爷子前往竹林寻先生出山救我,可是后来,单老爷子却说先生已经……遇害了?” 当时行事匆匆,许多事情宫长义也只是听了一个大概,倒也没有问清楚的机会,如今见到本人还活着,这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高兴归高兴,在场的不少人,还是对这不速之客有点意见的。 “宫长义,这位前辈是谁呀?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吗?”一个身穿道袍的炼器师说道。 “于大师,这位就是我等被困在阵法内圈的时候,我时常和诸位提起的世外高人,三木真人!三木真人,这位是正道联盟炼器殿的于俗于大师,于大师是一个二级法器炼器师,擅长打造防御系法器,市面上的大部分筑基期防御法器,都是由于大师构图设计打造而成的,在防御法器上,于大师的构图理念,和设计方案,那可是我们炼器殿的门面担当!” 那被称为于大师的道人,原本叫于俗,是二甲宗门混龙道门的一个弟子,早些年闯荡江湖的时候,得遇奇人,踏入炼器大道,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在防御法器上,已经开拓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领域。 陈森虽然没听过,但还是拱手见礼,只是那姓于的,神情倨傲,态度傲慢,斜着眼睛抬抬手,就算是回礼了。 显然,宫长义的一番抬举之词,倒是堵住了他接下来发难的嘴巴。 只是…… 现场的人这么多,宫长义即便嘴巴再多,再八面玲珑,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于是,发难也随之而来。 一个面相瘦削,颧骨略高的道人,目光汇聚如鹰,冷哼一声,说道:“刚才听这位真人说,您想要去远空山,去见蕴雷四子?不知真人府邸何处?什么门派啊?” 虽然他的修为没到金丹,但凭借着炼丹师这个优越的身份,对待一个真人倒也没必要那么客气。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落寞:“无门无派,四海为家!” 很快,一声嗤笑就传了过来。 “哦?无门无派,又是无名小卒,即便贵为真人之尊,可蕴雷老祖日理万机,统治联盟,处理事务,又怎么会有功夫来搭理你呢?我等备受联盟器重的炼器师,炼丹师,尚且还没有资格觐见,你又凭什么去见蕴雷四子?” “德师说的不错,籍籍无名之辈,难登大雅之堂,蕴雷四子位高而权重,这位真人还是请回吧!” “无名无姓……你要是想去见就自己去见,别连累我们……” 他们一个个脸上依旧在高傲的拒绝。 即便之前的玄虚子曾经谋害过他们,即便那些蕴雷四子有可能把他们当做工具,把他们当做韭菜,但不可否认的是,蕴雷四子就是蕴雷四子。 即便再怎么为恶,即便再怎么对自己这些人不好,但也不会是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真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听几位这些话语,好像是几位也没见过?那就难怪了,他们不愿意你们,我和你们在一块,自然也不会接近我……我倒是误会了各位的好意!”少年笑着陈说事实,可落在众人耳朵里却是那么的刺耳。 一时之间,声讨四起,众怒成潮。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等不配觐见?” “狂妄,简直狂妄!” “不过区区真人就敢如此大放厥词,真是不知死活啊!” “话里话外指责着我们的没资格,难道你就有资格了吗?” “呸,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们相提并论?” “我等不配觐见,你就配了吗?安敢如此口无遮拦?” 一个个或是怒目或是戟指,纷纷谴责少年的狂妄自大,不知死活,口无遮拦…… “哎呀,真是抱歉,没想到我的一番话居然引起了各位的误会,各位请相信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一下路……”少年依旧在淡淡的笑着,面对那些斥责,也只是一个淡淡的抱歉,那一笔带过的从容模样,仿佛是一位看着自家小孩子胡闹时的老父亲。 这个姿态让众人憋了一个大气,就好像攒足了力气,一拳打出去,结果捶到了棉花上面一样,既消不了火,也撒不了气,尤其是那副从容,不,那简直不叫从容,那叫欠揍! 绵里藏针和阴阳怪气的区别,一个像是在陈述事实,态度真诚而柔中带刚;阴阳怪气则像是气急败坏过后,无可奈何的拐弯抹角。 后者,会让人觉得你只是牙尖嘴利罢了,其实内心里还是很在意的;而前者的意思,就是很真诚的表达:我真的看不上你。 没别的意思,我都懒得讽刺你,我都懒得阴阳怪气你,我就是单纯的瞧不起你……我压根没把你们说的话放在心上,你们对我来说,还不如问路重要。 所以这一句问路出来,纷纷让众多修行者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把那家伙给打一顿。 就在众人气得说不出话的时候。 宫长义却装聋作哑的无视这一切,半解围的问陈森:“问路?” “真人真的要去远空山吗?” “对呀,怎么?有问题吗?” “只是好奇,料想前辈远在灵醒不应该跟几位蕴雷老祖有什么冲突才对呀,莫非……”宫长义说到这里,话语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玄虚子造下的孽还历历在目,如果不是他,如今的朝阳谷也不会千里无人迹,万里无人烟,妖魔不存,鸡犬不留,这所作所为的行径,简直是比南荒子还恐怖,比野蛮人还野蛮,比邪魔外道还要恶劣。 虽然最后计谋被识破,整个人也落入了义仁团的手中,可,因果的最终源头是他避不开的。 “不是什么冲突,我只是想借他们手中的天珠一用,我在此界逗留太久了,想要到天上看看,看看更多的风景……看看更高的风光。”少年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往天上戳了戳。 还是很平淡的在陈述事情。 没有意气风发,没有慷慨激昂,就像是一个迟暮的老头子,为了眷恋这世间的每一分风光,想要渴求追寻更多的未知一般。 “这……那好吧,刚巧,我也打算回远空山一趟,给这次的任务做个汇总……真人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如与我一同上路?”宫长义迟疑片刻,情知虽然真人跟在自己身边,会给真人带来很大的危险,但是如果真人不跟在自己身边的话,那自己的危险会更大才是…… 心里虽然有所权衡,但他也不打算隐瞒少年,他看着少年颇有为难的表情,说道:“是这样的,由于宫某本次的任务也算是失败了,途中也许会遇到一些诘难,所以此次邀请真人同行,也有几分寻求真人庇护的意思……当然,如果是真人不同意的话,那宫某也会为真人指向一个导图,总不至于让真人迷了路才是。” 少年斜了一眼其他人,若有所指的说道:“我倒是无所谓……” “你看什么?” “你看着我们干什么?” “不是,你们要一同上道,关我什么事?” “坐骑到手了,我也不多说了,告辞,各位告辞!” 有人察觉到他的眼神,选择反瞪回去,有人则是恼羞成怒,肆意叫嚣,有人则是溜之大吉,生怕麻烦找到自己身上。 第1114章 宫长义的灵光一闪 看着少年毫无怒火的模样,而自己这边的老前辈已经炸开了锅,宫长义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苦笑:“诸位前辈,诸位前辈请息怒,请听在下一言……” “三木真人至纯至性,侠肝义胆,仁义心肠,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屡次见他救他人于水火之中,他心思纯善,从来没有坏的心思,诸位前辈不要误会!” “咱们南归远空,宫某深知一路风云不测,但无奈修为低弱,未能仗剑护道诸位前辈左右,幸亏结识了三木真人,真人急公好义,修为高强,更是菩萨心肠,有大侠客之心,所以在下恳请真人一道同行,相互上路有个照应……” “希望各位前辈莫要为难宫某,若是愿意同行的,宫某欢迎至极,若是有前辈不愿意,宫某也不强求,只是,真人是我的好友兼恩人,诸位与我来说也是亦师亦友的存在,两者相害,只会让亲者伤,仇者快,这实非吾愿……还请诸位体谅一下宫某,宫某,在此拜谢!” 宫老爷子的态度放得很低,出发点也说得很好,这一番话,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甚至有人还窃窃私语:“咱们是不是误会了?说不定人家真没这个意思?而且宫小子说的很清楚,人家也是为了照顾咱们……” “是啊,咱们都是非战斗人员,这要是打起架来,凭借着法宝还能糊弄一下,要是人一多……咱们可吃不消。” “哎呀,其实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为难人家宫老头,他话里话外都是为咱们好,咱们要是不给他面子,是不是就不识抬举了?不知道德师怎么看?” “德师这人最好面子,宫长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台阶算是给足了……他要是不愿意下去的话,咱们也没办法。” “反正这事我管不着,我没打算回远空山。” “我也管不着,我就是看戏的,看完了之后我就回老家去了……” 就在这时,众人都把目光移到了德师身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此番的恩怨要想了结,恐怕还得在这位关键人物身上。 德师,原名成德,乃是成名已久的炼器大师,大陆上少见的可炼制三品法器的炼器师,在炼器殿也算是元老级别的人物了。 在炼器殿任职期间,开堂设坐,十年如一日,不少后起之秀都是他的门生和子辈,人送外号,一代宗师、器修先师、大成祖师,大器德成。 他成名较早,早些年没加入正道联盟的时候,就已经游历大陆,闯下了赫赫威名,到后面,受到蕴雷宗的邀请,正式加入了炼器殿,成为了炼器殿内的领军人物,那时候的炼器殿架构还没有完善,只设置了执事职位,成德在那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五六年,到后来正道联盟正式改编,炼器殿的构造也搭配了起来,按道理说,成德凭借功劳,也能混个副殿主当当。 可当年蕴雷宗为了便于管制,几个大殿的殿主,用的都是蕴雷宗的人,压根就没有给外人染指其中权力的机会,副殿主已经是普通人能够爬到的极限了。 可惜,凭空杀出一个单且,此人天资卓越,炼器一道,建树颇多,不仅精研五品以下的法器炼制,而且还擅长打造飞剑,长剑一类的剑器。 蕴雷四子,皆是剑修。 若论亲疏有别,成德也就有点香火情面,比不上单且的炼剑奇技。 若论能上庸下,最高只能炼制三品法器的他,根本比不上单且,甚至比不上一些后来居上的新人。 可以说,除了资历够老外,成德在炼器殿的各方面竞争都不占优势。 因此,他的位置就很尴尬了。 那个时候,大家都称他为成老师,也算是一种尊称,区别于殿主,副殿主,大师,宗师的称呼。 后来正道联盟确立了盟主之后,由于玄虚子姓成,为避尊者讳,炼器殿内,同僚后辈众人也不再称他为什么成老师了,而是皆称其为德师。 这种人平时并不起眼,也许就像是人群中不起眼的一个小人物,地位就像是少林寺的扫地僧,军营里面的便装散步小老头。 平行和你也许还能开起玩笑,听你发发牢骚,和你嘻嘻哈哈。 但要是论及面子的问题,那就不一样了。 只见那位德师冷着脸,硬邦邦的说道:“不劳小宫你费心,我炼器师身份尊崇,倍受大陆追捧,一身本事可不单只在炼器上,气魄和胸襟,一样很重要。” “你要是觉得路上不安全,让那位真人跟着你,那你就去吧!老夫……还是习惯和同辈人交谈交谈经验,论道喝茶……” 此话一出,态度很明确了。 宫长义脸色顿时变得为难了起来,他不想抛弃三木这么一个护身符,也不想得罪德师那么一棵大树,这可怎么办啊这可…… 正当他神色变换不定的时候。 其他炼器师已经做出了抉择。 “小宫啊,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您身边有三木真人保护,我是十分放心,所以,我要跟在德师身边,以防歹人对他有所图谋。” “对呀,长义,你也多体谅一下德师,他年纪大了,正是需要我们陪伴的时候,这脾气一闹起来,你不要放在心上,你放心的回蕴雷宗就是了,一路上我们也会好好照看好德师的,你不必担心。” “宫前辈,德师跟前缺人伺候,您这边多多担待……” 宫长义见到一个个人离自己而去,一副“众叛亲离”的模样,正当不知如何是好时,忽然脑子灵光一闪,便是计上心来。 只见他一掀袍子,双膝跪地,扑通一声,朝着少年就磕起了脑袋。 众人见这模样,纷纷都诧异不已。 [他不是得罪了德师吗?怎么跟那少年磕头?是不是拜错人了?] [我觉得是没拜错,看这模样应该是告罪赔礼了,想必,他也不想得罪德师,所以只好事先请辞,希望那个毛头小子原谅他……] [这个架势确实是告罪赔礼,不过双膝跪地是不是太过隆重了一些?让人看见了多不好看?] [对呀,跪拜这么一个小家伙,即便是真人又如何,身份有我们高贵吗?他这都能跪得下去,炼器师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一个真人,一个炼器大师,之间的取舍,小宫子,还是做差了!] 众人小心翼翼的议论着,窃窃私语的,虽然声音微小,但德师耳朵又不是已经老化到要聋掉了,又怎么会听不清楚呢?当即脸色一凝,略带不善的看着宫长义。 虽然说拒绝别人而赔礼道歉是没错,但是双膝跪地是不是太过分了? 前者虽然可以讨自己欢心,还算你孝顺,可是后者就有点不识大体了吧? 此刻就连陈森也觉得有些不妥,你要是不情愿我跟着,大不了给我指个方向就好了,又何必做出这一套呢?? 你这样做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陈森眉头一皱,伸手就扶了过去:“宫先生,你这又是干什么?快起来……” 宫长义当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纷纷,这些人猜的也没错,赔礼道歉,确实是赔礼道歉,但要说是拒绝三木真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宫长义在此恳请真人饶恕我一件事,若是真人不答应,宫某愿意长跪不起,以来换取真人的谅解。” 虽然宫老头子说的长跪不起,但少年的力气太大了,他还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扶了起来,这就显得有些尴尬。 于是少年一松手,他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见到这一幕的陈森,眉头皱得更深了:“嗯?什么事何至于此?你我有什么事,直接开口说出来就是了,我又有什么原谅不了你的呢?你快起来吧……” 这一副的作态,也引得诸多炼器师纷纷侧目不已。 “不,真人且听我说完……” 宫长义说到这里,惭愧的低头说道:“昔日与真人共遇竹林时,一见恨晚,相谈甚欢,蒙真人不弃,赐下我一桩机缘,叫我得以破妄窥境,直见大道,宫某深知,是真人宅心仁厚,仁慈义高,但我更知道法不轻传。” “前辈当时传我巨龙之力,教我修心,使得我炼器术大涨其力,我原本是心怀感激,谨慎以对才是。” “可是在阵法内圈的时候,为了请得单且单老前辈去竹林向真人求救,不得不向老前辈传授了此术,以求做得佐证,来请真人出手。 虽说,彼时事态紧急,可未得真人允许,私自泄露真人门中秘术,实属愧于真人信任,宫某罪该万死!只是,残愿尚未了解,深仇今宵难报,高恩仍挂心头,不得不留此残老之躯,以求苟活于世,了却平生因果,还请真人……见谅!” 说着说着这老头子还哽咽了起来。 陈森听到这里,心头也是一阵不虞,不过,他本家传承也不是这个,泄露出去也不算什么,而且当时他也没有对宫长义几人设下什么桎梏,立下什么条令,宫长义传授给他人,也不算有问题吧? 他虽然是这么想的,觉得没什么所谓,但实际上,其他的炼器师心里头可就大声叫苦了。 虽然说别人传你的,你能领悟多少是你自己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法不轻传,道不贱卖。 未得师门允许,真要把别人家东西泄露出去,因果是一方面,到时候若是被师门仇家得知其中奥妙,那岂不是恩将仇报? 这在江湖上,是极其不耻的。 不啻于,收徒弟不告师门,娶媳妇不告高堂,得子嗣不告祖宗。 是无礼无义之徒,大逆不道之人。 更关键是…… 当时,宫长义这小子为了证明所言非虚的时候,不仅把这玩意传给了单老爷子以作佐证,当时在场的不少人,可都偷学了一手。 毕竟——这个新体系的东西,对于炼器师来说,那简直是龙肝凤髓,不,那比这个还要珍贵,那简直可以说是,比世间的珍宝还要宝贵的存在! 这几乎是最契合,也是最合适炼器师的一条大道。 当时,宫长义传授的时候谁能忍住不学呢? 可是…… 可是他不是说,这玩意是他发现的吗? 不对,不对,他当时说的是,他发现了这玩意儿能够极大增强炼器师的实力和修为,没说是他研发和开发的…… 也就是说…… 以因果来算,咱们也算是,那个小年轻的……徒弟? 不,应该说是徒弟的徒弟? 德师脸皮抽了抽,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宫长义,又看了看那脸色变换不断的少年,差点没一口气抽了过去…… 自己教了一辈子的人,当了别人一辈子的师傅……这老了,还多了一个师祖是吧? 第1115章 所谓道义 “咳咳,宫小子,你当时不是说,这巨龙之力是你发现的吗?怎么现在又是三木真人传授的了?” “是啊,你这当时跟单老爷子传授窍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下子,诸多炼器师着实是有些坐蜡了。 一个个不敢正面看人,只能暗自皱眉,细闻宫长义。 宫长义却是低头不起,声音低沉的话道:“纵观江湖,此等奇技,千百年来未得一见,我若无高人相助,又何来此等造化? 彼时,前辈们与我深陷阵法内圈,谋求脱身之道,我当时虽然有开口相继劝说,但彼时多有不信我得遇高人,遂令我有所佐证,我便将此技显于人前,事态紧急,当时未能细说分晓,为了叫单前辈取信于人,也只好私下相授,此前真人并未收我为徒,我也不曾细纠其理,可事后却大觉不妥,至今得见真人面,心头越发惶恐,实属不安,私以为当乞其谅,故,今日,是请三木真人来饶恕我的罪过……” 众人听到未收徒,心中还算松了一口气,可要是想到此等伟举居然出创自那少年之手,自己等人还恬不知耻的觉得这是炼器师之间的相互经验交流,并非什么师门传承之类……顿时觉得脸上一个个的燥热无比。 其实这要是放在自己人身上倒也不算什么,毕竟正道联盟里面的炼器师,虽然有流派之别,但无宗门之分。 炼器和修行,有时候看上去像是一码事,但是实际上是两码事。 修行你可以借鉴别人的功法特点,用来改进自己功法的缺陷,但很少有照搬,借鉴的时候。 但是炼器不一样,这一门技术,在这个还没有专利和版权的时代,黑冥大陆上面的炼器师普遍都认为炼器术是全体人族前辈集体结晶的成果,并非一门一派之学。 把巨龙之力的修行当做是炼器来看,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认为从他人手中获得这个修行方法,和平常的炼器经验交流是一样的话,那也是令人不齿的。。 即便在炼器殿互通有无的规则下,这话也说得过去。 但,这是人家宫长义的机缘,众人都窃取了一分,此刻又如此的为难人家……在道义上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而且在这个关头提出来,落在众人的耳朵里,未免没有几分挤兑的意思。 一时间,众人的眼神又变得微妙了起来:‘这老头子心里是什么意思?早不说晚不说,非要等这个时候说出来,这不是叫我们难办吗?’ ‘是啊,虽然说他们不是什么师徒关系,但是认真要论起来,他们也算是一脉的,咱们这些,多少也有些偷师的嫌疑……这要是同行之间偷师也不算什么,可,问道于外人,这话说出去,好说可不好听啊!’显然,他们并不认为陈森是自己人。 或者说一定的高级职业,都具有排他性和优越性。 尤其是常年受到大陆丰厚待遇的炼器师,那更加是对其他人看不惯。 要是在这个世界也把职业分为三六九等,那炼器师在自己人的眼中,绝对是一等一的存在。 让他们去向一个外人求道取经,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关键是咱们刚刚还得罪了人家……这下子又该怎么圆?’ ‘哪怕是没有得罪,但这因果结了下来,话要是不说清楚,日后咱们手中的巨龙之力被人家追问起,说不定更丢人……’ ‘确实,现在已经够丢人了,但要是对比那种事后被人揭穿,自己还沾沾自喜,自以为是的话,那可真是……嗨呀!没脸见人了。’ ‘你们哪里就想得这么远?眼下的事情还没解决呢……先看看那老小子想说什么吧……反正今天这脸是丢定了,只是事情可大可小……’ 显然,此刻现场的主角完全变成了少年和宫长义。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 可大可小。 要是豁出去脸皮,那倒也不算什么,但你好面子,自尊心重的话,就难免会吃一点亏了。 “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当时也说了,只是我们之间的探讨,况且这玩意儿到底做不得我的本家,宫先生事态紧急,倒也不必过多介怀,还是请起吧!”如果说,之前没明白宫长义是什么意思的话,陈森现在慢慢的也明白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后,连忙要再一次把他扶起。 但宫长义道了一声谢后,却还是不愿意起来,脸色挣扎,似有难言之隐。 “宫先生有话,但说无妨!” “在下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是还请真人谅解,巨龙之力与我炼器师一道有偌大的机缘,宫某自知才疏学浅,难堪大任,但先前听真人讲,真人欲归上界而去,在下实在是心里惶恐这一神技在宫某百年之后,泯灭人间,故,今天想跟真人讨个情,日后叫我得以借此开宗立派,好在大陆上留下一丝香火,宫某子孙后代及徒子徒孙,也会为真人留下长生牌,日夜供奉,永世不忘真人之恩……宫长义给前辈磕头了!” 说着这老头子砰砰砰的,猛然把脑袋往地上砸去。 原本听见了小老头这么一说,陈森还觉得什么不对,正想要细细思忖,可看见对方这磕头的操作顿时一愣,连忙也没想那么多,赶紧把人扶起来。 “难为你有这份心思,先生还是起来吧,既然愿意为此作传承,待我走后,这巨龙之力,由你一脉作为正宗,倒也并无不可!不用再跪了,我答应你便是……你我是故交好友,再如此多礼,反倒生分了。” “得此一言,便知真人仁义,大恩不言谢,宫某愿意在真人回归上界之前,鞍马伺候前后,任真人差遣!” “这……” “真人不要再推辞了,您能传我巨龙之力,另开炼器师的辅修先河,能称我为好友,宫某已经是高攀了,但是真人厚待于我,我不能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你是老爷子的再造恩人,也是日后宫某一派的开山祖师,弟子追随先生,这是理所当然的!” “也罢……既然这样,那就随你吧……” 就这样,宫长义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出认师拜门的戏码。 一开始,其他炼器师,还以为这老小子提起巨龙之力的事情,是想让众人难堪;没想到接下来他却是求下这么一个传承正宗,倒叫他们大出意料了。 这么一来,众人偷师学艺的事情也就完美解决了,因为只需要把巨龙之力归纳为内部的炼器师宗门传承,那相互之间就是交流经验,彼此验证,这样,众人在日后探讨的时候,也就完美的解决了这师徒因果关系。 大家都是平等的交流,而交流的对象,就是宫长义所代表的炼器一脉,至于那少年,虽然有这么一个开山祖师的名头,但他连炼器师都算不上,只是在修行功法方面有所造诣罢了……这样的一个开山祖师,在炼器界的位置,就相当于一个供奉他们的宗门。 这是很好解释的事情。 炼器师的身份特殊,但是战斗力不强,本身就只是容易受到他人威胁,所以为了寻求庇佑,通常都是依附强者存在的。 如果真的说炼器师一脉,有哪一个是正儿八经的全职炼器宗门所出,那是少之又少的。 大部分炼器师,都是脱胎于某一个修真大宗大教,从前人的传承之中,得到造化,这才步入炼器师殿堂。 这一门技巧,是很吃天赋的。 很少有专门培育炼器师的宗门,毕竟你无法保证宗门里面招收的每一个弟子都有可能踏入这一行。 而大陆上的,论专门培养炼器师,那就有一个最大的地方——正道联盟炼器殿。 可,炼器殿也是依附正道联盟这个庞然大物而存在的。 所以,宫长义不把少年作为炼器师的前辈跪拜为师,而作为宗门的前辈,立为祖师,这很符合大陆的主流,同时说出去,别人也不会认为是自己这么多的炼器师都不如人家一个小少年。 可以说,宫长义这一个操作完全把少年换到了另外一个赛道,避免了有人会把他和炼器师们进行类比。 拜师和拜为祖师,这是两码事。 懂一门功法的,和炼器师有一定关联的人多的是,但是,没人会觉得,这是炼器师们去求道于他,这才有得今日的成就。 因此这弯弯绕绕这么多,又是磕头又是要求祖师的,就是为了解决日后这些炼器师再次面对少年时的难堪。 毕竟无论怎么说,他们偷师是事实,少年手握着正宗传承也是事实。 要是没有今日这一场戏份在,日后少年出来指责他们偷师学艺,要废了他们技艺,又或是当众训斥……那自己这些人可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一句理都占不上了。 今日有了宫长义的这一番话,那日后可就避了一大份有可能出现的因果,同时,也算是给今日在场的诸位一个台阶…… 而且,人家都这么给你面子了,哪怕现在你的确不想跟那少年同行,那日后也不好为难人家宫长义了。 可以说,宫长义此举,算是大大的化解了众人心头的敌意,同时也为日后增进技巧交流时,把巨龙之力传给他人之事,变得更加名正言顺。 毕竟,偷学两个字说出去,也着实是难听。 日后宫长义开宗立派自己得了正统,那交流经验,就成了借鉴和类比,是炼器师自己的规则,内部的事情。 ‘如此一来,这老小子就算是跪拜他的宗门前辈,也不算辱没了炼器师的身份。’ ‘后辈拜前辈,这外人无论如何也说不了什么……宫小子把自己辈分压了下去,倒是免了我们的难堪啊!’ 此前,少年对于这一群炼器师来说,那就是一个外人,宫长义代表的身份就相当于炼器师的面门。 可是这一跪下,执宗门之礼,拜对方为前辈,那这两人就是一宗,跟他们相比,这些炼器师就算是外人了。 毕竟,彼此之间虽然同殿为事,但宗门亲族,还是要更近一点的。 ‘是啊,看来这老小子,也算是有点长见了。’ “那日后咱们提出要学这什么巨龙之力的时候,也不算是什么不问而取了。” 还是那句话,宗门弟子未得师门允许,私自把传承传给他人,不管是这个弟子还是这个他人,面对宗门正统时,在道义上始终是有缺的。 可道义真的那么重要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 黑冥大陆之所以修真不息,传承不绝,侠气长存,大部分人都觉得是因为依旧还在贯彻道义。 追名逐利者多时,便会红尘迷心,道德沦丧,然后,是非颠倒,黑白不分,男失其嗣,女失其德。 遵守道义者多时,浩荡乾坤,明心有性,恩怨分明,是非有数,故能,千年传承,万里不绝。 这是老祖宗的智慧,要的是千古之利。 而一些利欲熏心的晚辈,却从来看不起这一套,只把眼前的金钱视作为自己的命根子,为了眼前之利,弃千古之利于不顾,遂,高呼金钱至上,奉行及时行乐。 …… 第1116章 赌和躲 对比起这群人精的通透,少年一时半会还想不明白,但是他也知道,今日算是宫长义这个家伙拿了个便宜,不过他也没有多计较什么。 现在的他…… 无比的想念那个女孩,也不知过去了这么久,她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现在的他…… 只想快速的到达天上,夺下那传说中的宝物,为女孩洗涤魔魂,回到自己身边。 哦,对了,顺便还要把师傅救下来。 也不知道师傅被困在那个地方这么久,死了没? 少年胡思乱想着,宫长义已经为他挑好的一匹大马,并且通过简单的炼制方式,对着普通的马匹进行祭炼,化作一匹威风凛凛的精妙符马。 红棕色的毛发熠熠生辉,条条纹路就像是染在毛发上面一般,勾勒出如同白骨般的纹路,若是黑白相间,按道理说应该是宛如斑马,但是红白相间,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一匹凶兽。 好比是大草原上把动物骨头挂在脑袋上,作为装饰的恐怖骑兵。 这种骑兵甚至上面都不需要坐着一个人,只需要把坐骑拉出来,就会让人感到畏惧…… “这就是符马?”陈森以前少见这玩意儿,就听都少有听到过。 最早听说符马这两个字,是在下界,那个小小的马厩中,慷慨的伙计为自己介绍着马匹,但是自己却把他打晕,然后和贝贝两人夺马而逃,说起来……也不知道贝贝那两个家伙,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是的,实不相瞒真人,其实如今我们的身份都有些特殊,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得尽量避开大城,甚至连传送阵都不能进入,这是一段相当艰苦的旅程。” 宫长义苦笑一声。 普通的马匹,从这里回到远空山,那不得猴年马月。 但要是炼制成为符马,二十天就可以到达——如果路途顺利的话。 “怎么?你们被通缉了?”少年摸了摸那一匹完全改变了原生气息的符马,只觉得这马儿,已经从活物转化为另外一种生命形态,另外一种……依附于身上铭文存在的形式。 或许,像这种符马的黑科技,应用到人身上的话,大概能够起到一些出其不意的效果…… 毕竟一匹生来就毫无灵性的马儿,经过炼制就能具备如此的威能,那要是修为凶悍的修行者,那岂不是要*炸了? “我们也只是怀疑……对了,发生什么事情,我好像还没有跟您说过,不如,真人你先上马,一路上我也好和你交代?”宫长义先是让陈森上马,再骑上了给自己炼制的符马,对比少年的红白相间,他的符马,则是全黑的,颜色不同,纹路不同,应该是炼制手法的原因。 “这感情好,我还想问问你们,怎么这地方,人好像都死光了……我跑了好远一段路,才遇见你们这些人……对了,老八呢?他没和你一起吗?”陈森发现自己有时候还是挺念旧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朋友不多? “老八当时……”宫长义驱动着胯下符马,瞬间整个人带马,化作一道暗黑色的长风,疯狂的朝前方咆哮而去。 陈森紧随其后,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低沉的交谈声音。 从宫长义的口中,陈森很快就知道了朝阳谷最近发生的大事,里面包括玄虚子的阴谋,炼器师们的自救,老八的交情,妖王们的反击,杨文二人的黄雀。 “因为我等修为低弱,倒是不知道最后单老爷子那边怎么样了……只是看阵法得到了解除,想必他们也安然无恙了。” “后来老八与我重逢,我还见到了柳相年,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跟在那个张将发的手下,那个张将发自称是义仁团的人,想要拉我们入伙,有不少人同意的,也有不少人离开…… 其实我当时对正道联盟挺失望的,还想着要不要加入,但可惜,他们没要我…… 说来也奇怪,义仁团的人,没理由不认识杨文二位团练使啊,可是当时在那天江中时,这张将发却和那两位团练使起了争执,最后还落得个重伤下场,要是没有炼丹殿提供的丹药,恐怕他也得伤好久……” “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问清楚…… 后来,单老爷子研发出了阵法烙印,我们借助烙印躲过了炼化的时候,大家都在纠结丹药够不够吃,也没机会询问…… 到后面,张将发开始招兵买马了,加上又不要我,我就更不敢跟他靠太近了……” 宫老爷子说到这里也是一阵唏嘘。 不管怎么说,正道联盟和义仁团,始终都是敌对的存在。 一旦加入了义仁团,后续被正道联盟查出来的话,那面对的是雷霆般的打击。 即便宫长义并没有加入,但要是与那些人纠缠过深,恐怕回归正道联盟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尿者骚。 你说你不是义仁团的人,但是你和他们走得这么近,所以你是他们派过来的奸细? 其实…… 宫长义一把年纪了,按道理说应该贪生怕死才对。 可是,他的心并不孤寂,或者说,过惯了那种高高在上、喝五吆六的生活后,很少有人愿意再回到那些野外,做那么一个闲云散鹤——除非逼不得已。 什么叫逼不得已?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玄虚子的阴谋一出,正道联盟接下来的态度就很关键了。 如果正道联盟本身就清楚这件事情,并且是计划这件事情,或者说是这件事情的参与者。 那么这些本该死去的弃子,在正道联盟这里是不会有第二次利用机会的。 在这种情况下,加入义仁团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只要不去赌人心,在当时张将发站出来招兵买马的时候,顺势加入义仁团,这是一个极其保险的选择。 由明转暗,成为暗地里的一个老鼠,过着暗无天日里的生活,凭着这一身本事,义仁团想要把他们当做牺牲品而丢出去的话,还得要好多年以后,所以在这段时间内,他们算是非常安全的。 但代价也太沉重了些。 毕竟……又有谁不想活在阳光下呢? 但是活在阳光下,想要冒的风险就更多了。 你得赌,赌正道联盟不知道这件事情,赌正道联盟其实是站在修行者这一边。 蕴雷宗经营正道联盟以遥控天下。 可正道联盟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早已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如果说,能够扳倒蕴雷宗的势力中,硬要挑出一个最大可能的话,除开南荒和北妖,就唯有正道联盟了,至于义仁团……苟且偷生的老鼠,想要推翻大象,那简直是笑话。 不管是张将发的义仁团也好,杨文二人的义仁团也罢,对于宫长义等人来说都很清楚,加入义仁团,活命是有的,但是想要翻身,想要报仇……那是另外一码事。 可恰恰相反,选择回远空山,才有希望翻身,之所以称为赌,是因为本身就具有巨大的不确定性。 万一……正道联盟和蕴雷宗玄虚子,是穿同一条裤子的。 万一……这个计划,正道联盟也有所参与。 那么…… 这次回去不是讨公道,也不是报仇,更加不是让自己活在阳光下,而是,找死! 你要选择赌,还是选择了躲? 有人觉得立场不重要,活命才重要,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往日打压的老鼠之中,成为了那见不得光的一员。 但是有人心中意志坚定,又或者是求活不得,所以这才选择了赌——这就是逼不得已! 或是为了信念,或是为了正义,或是为了曾经的风光……他们踏上了南归的道路。 这一条道路,一路上一定会有人掉队,退缩也好,被谋害也罢,那些都无关紧要的。 毕竟,总要有一个勇士,掀开那个笼罩在北方天空上面的幕布,告诉世人,那位伟岸的剑修,深埋在高贵尊荣下的黑暗,然后……点燃薪火,再造乾坤。 第1117章 山海双凶 紫环山,飞云宗边境,骁镇,凤来客栈。 夜凉如水,晶莹的星光从天上坠下,混同柔和的月光,编织成了一笼霜白的淡纱,淡纱轻轻覆盖在小镇上,遮住了白日的喧嚣。 一处静谧的房间中,烛架上面的火光并没有被点亮,可桌子上摆着的青瓷茶杯,所露出的白色肚皮,依旧被窗外孱弱的光芒所照明,当中的茶水已经冷却了…… 少年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正闭目养神,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打开,紧接着小小的房间中,就被彤彤的烛火覆盖,从而露出了房间里一老一少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容。 宫长义脸上有难掩的疲惫,风雪和沧桑编织的衰老,在这倦容之下,似乎更加深刻了:“真人,最新得到的消息,远空山,有大事发生了!” 闭目养神的少年,猛然睁开眼睛,一双湛然的眸子,在烛火的照射下寒光闪闪:“怎么说?” “告示下来了,蕴雷宗的调查小组回宗门报告,确定了北部边境危险解除,玄虚子已经遇害,同时,救我大阵的消息……好像也被泄露出去了。” “目前,正道联盟对此次救我大阵炼制成员进行了通缉,榜上有名的有两百多人,其中包括好几个炼器大师……这下子,恐怕真的要天下大乱了。” 宫长义面露担忧,愁眉苦脸的,更显几分老态。 “效率这么高的吗?不过这个大阵的计划,我记得你说,好像是在玄虚子的指导下才完成的,怎么他人死了,锅到你们身上了?”少年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宫长义摇了摇头:“告示上面说的是,我们联合南荒人和义仁团,发动了一场席卷北方的浩劫,利用人族和妖族的战争,不仅将玄虚子谋害,还一同葬送了各大宗门的有生力量……” 少年诧异:“这怎么可能?” 即便他一直是听到了宫长义的一面之词,没有参与其中的事情经过,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群背靠正道联盟的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背叛自己的阶级呢? 而且…… 还谋害玄虚子,联合南荒人?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得利者是谁?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不过,正道联盟发出的告示上面,提到了一个人……”宫长义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 要不是这次停下来歇息的时候,顺便打探消息,他还不知道,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谁?” “许望!此人曾经和我等一同炼制大阵,但是不知为何,如今却出来作证,说此事乃是我们其他炼器师背叛联盟所为,他侥幸得以逃脱,于是回到联盟揭发我们的罪行,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200多号人的名单就是他泄露出来的。” “你们得罪了他?” “应该没有……我记得当时,他跟随了单且老爷子,一同前往讨伐杨文二人,事后就没了消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回到了远空山……” “那你怎么说是他泄露的?” 宫长义压低了声音:“正道联盟里面,当时发布征召的时候,是没有确定名单的,得到消息的人不少,但是有谁到了现场只有去了的人知道……能拿出那一份名单的人,一定是参与了这场会讨的人……所以,我以为,我们之间出了一个叛徒。” “而且,我还在通缉令上看到了三木真人你的消息,百大恶人,榜上第74名,玉面罗刹,三木……” 少年听到自己被通缉的话,原本是见怪不怪的,但是什么74名……还玉面罗刹,还真是让他有些……无语。 “什么鬼外号……通缉我的理由是什么?” “联合义仁团,谋害玄虚子……” 陈森一听,顿时觉得不对。“我倒是成了施害者了?” “不只是你,义仁团大部分成员的信息都暴露了出去,包括张将发,柳相年,甚至就连老八也在里面……他们也都进了通缉令。” “这不对吧?这么做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陈森皱眉。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许望要这么做,如此诬陷我等,对他来说根本就没好处,毕竟当时他是全程参与我们之间的,只要有人出来检举揭发,他也根本跑不掉……” 少年听到这里,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是被胁迫的?” 宫长义摇了摇头:“我不确定……这200多人里面,关系因果何其之多?他一个人出卖这200多人,得罪了多少门人子弟?而且,一旦事情败露,身败名裂不说,被人挫骨扬灰,千刀万剐,恐怕也是轻的……” “我实在想不明白,他怎么敢得罪这么多炼器大师?” 炼器师的人脉在正道联盟里面也算是盘根错节,每一个人,都有可能牵连着上千上百个修行者,这些受了恩惠的人,这些得了好处的人,天然就成为了炼器师背后的底蕴。 正道联盟再怎么强大,把这200多位炼器师打入通缉,和自掘坟墓有什么区别? 而始作俑者许望,下半辈子又怎么可能过得安生? “而且,许望如果真的参与其中,那么我们这些老家伙死光了,他也就不远了……” 狡兔死,走狗烹——亘古不变的道理。 想要活着,就得团结起来,强迫正道联盟把玄虚子分割出去,让蕴雷宗切割玄虚子,大告于天下,做成既定的事实——这一切都是玄虚子的一人所为和其他人无关。 由此将罪过和过错都推到玄虚子一个死人身上。 这样,那些参与者,正道联盟,蕴雷宗,就变成了纯纯的受害者,便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如果不这么做…… 那所有知道此间内情的人都不能活。 这是形势所迫…… 就在两人陷入了沉默的时候,只听啪啪一声。 紧闭着的窗户,忽然被一阵冷风吹开,两个窗页狠狠的撞在了墙壁上,随着狂风袭来,那烛台上面的火光,瞬间就被扑灭。 整个房间忽然陷入了黑暗当中。 少年忽然惊醒,也就在此刻,一抹刀光点燃了黑暗,当空而出,照头而来。 而雪白的刀刃上,杀机重重,挥舞间,寒风透腥。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抬脚朝前面一踢,随着脚尖和刀柄相撞,那抹亮光很快就往后退去了,少年整个身体也在这个作用力下,砰的一声,撞上了墙壁,然后借着这个机会,左手一拍后墙,身躯如同弹簧一般,猛然抖出…… 碰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好一会儿,又响起了一些桌椅倒塌之声。 未过多时,烛光重新亮起,宫长义惊魂不定的看着前方,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动弹不得的男人,身穿夜行衣的他,此刻正在愤愤不已的看向窗外,似乎在抱怨着什么…… 陈森眉头一挑,捡起跌落在地的茶杯,嗖的一声,朝着窗外投去,就听着一声清脆的哎呀响起,然后又是一声“噗通”的倒地声。 是一个娇嫩的声音。 显然,在窗子外面埋伏的是一个女人。 “进来吧!如果不想他死的话……” 少年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宫长义便在地上男人的脸上见到了羞耻和愤恨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敲门声响起,进来了一个同样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女人。 女人脸上遮着黑纱布,只露出一双明眸大目,欲拒还迎的模样,时不时看向少年,眼底还带着几分羞涩。 宫长义看了看这个女人,又看了看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那脸色淡然的少年,目光转动几次,顿时脸色露出了几分古怪。 这时,只听少年问道:“你是谁?为何在飞云宗下行凶?” “哼,要杀要剐……” 男人倒也算硬气,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给打断了。 “我们是山海双凶,他叫梅山,我叫梅海,是紫环山鄂里屯人,请问这位公子,你又是哪里来的人士呢?怎么好到这么一个偏僻小镇子来……”只见女人盯着少年的一双眼睛,炯炯如星,闪闪发光,瞳孔之中的倾慕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梅海,你又发什么花痴?你把我们的底细都说出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躺在地上的男人再也忍耐不住了,对着那瞳孔里面几乎要冒出花儿来的女人喊道。 女人忽然惊醒,捂住嘴巴,娇声的说道:“啊……哥哥,我……我不知道呀……” 这句话,顿时把在场的三人都给干沉默了。 “……” “……” “……” 被打乱节奏的少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压住略微抽搐的嘴角,又开口问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死也不会告诉……”男人梗着脖子,怒目圆睁,恨恨的看着少年。 “我们来这里偷马的,但是见你们衣着不凡,定是富贵中人,所以这才打算顺便掠杀一场,没想到公子你长得这么好看……公子,妾身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求公子赐罪于我,好叫妾身心里好受一些……” 这个时候,躺在地上的男人终于受不了了,瞪着充满怒火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妹妹:“梅海!!!” 女孩子再次把手放到了嘴前,隔着面纱的模样,居然还显得几分可爱:“啊……山哥哥,我又说错话了吗?” “你装这逼样给谁看啊!!!”只是地上的哥哥再也受不了了,张嘴就骂。 “你自己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吗?别人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你?真不知道你脑袋里面装的是什么,你……要不是我今天……我非得……” 女子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少年和宫长义看着这两个活宝,对视一眼,顿觉无奈。 这时,寂静的巷子里,忽然传来了这么几句声音: “这么晚了,吵什么吵?” “吵死人了,不知道睡觉啊?” “隔壁的你要死啊?” “我****” —— 第1118章 当时不知道,但是现在,他们知道了…… 嘈杂过后,又迅速归于寂静之中…… 而房间内,随手布下隔音结界的少年,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突然感觉有些头疼。 “那个……公子,我家哥哥多有失礼,你别见怪……”这时,梅海就忽然很懂事的一个矮身,赔礼道歉的模样,端是落落大方。 不过…… 少年心里却是腹诽不已,你们两个论失礼,好像是半斤八两吧,大晚上的来偷马?又好到哪里去? “咳,山海双凶是吧?你们办事的时候,难道不知要先踩点吗?而且,谋财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着害命?你们两个这可是一点江湖道义都没有啊!”宫长义咳嗽了一声,略带指责的说道。 “呀,这还有一个老丈呢!老丈好,我们真的错了,您就原谅我们吧,从今天开始我们改邪归正,弃暗投明……你放我哥哥离开好不好?我愿意留在公子身边,为奴为婢,祈求恕罪……”姑娘又露出了一副吃惊的模样,然后哀求着。 宫长义眼皮子抽了抽,这丫头,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 “这……这可不行,今日放你哥哥离开事小,他日泄了我等行踪事大,恐怕今日……你们两位都走不了了!”宫长义说到这里,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那姑娘似乎也被他眸子里面的杀意吓到了,脆脆的哎呀一声,跌倒在地,然后一把扯下脸上的蒙面面纱,脸色凄凉的讨饶着:“公子,老丈,我和哥哥二人真的知道错了,我们的发誓,发誓绝对不会把今天的事情泄露出去,你就饶过我们一命吧……小女子,小女子愿意以身相报,请你们成全……” 玉容生光,是绝色佳人。 佳人,说着说着,却把夜行衣一扯,露出了瘦削的香肩。 霎时间,女孩子的体香就传遍了整个房间,直把宫长义熏得心神摇曳,心跳加速不已。 旖旎的气息,搭配上的楚楚可怜,邀宠求幸的模样,只怕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忍不住心情澎湃,不能自已。 就连陈森都忍不住目眩神迷,身体一僵…… “嗯……那……既……既然你如此的诚心诚意,老夫……老夫也只好……”这时,宫长义的厉色眼神,渐渐的也开始变了,里面情欲之色渐盛,就连陈森也能从那眼神中读到了他内心的龌龊:老夫还没试过这种调调,要是得此春宵嫩肉,倒也是可以,先享受享受,再……以绝后患。 “那……请两位仙师怜惜……”那姑娘一抛媚眼,说着就要开始宽衣解带。 “好……”宫长义眯着眼睛,忍不住悄悄的靠了过去。 此情此景,看着画风渐渐变得诡异的模样,就算是少年,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张口一吹,便有狂风吹起,道道金光掺杂其中,里面似乎蕴含着莫名的佛威…… 滚滚佛威撞出,吹到房间之中,便看到烟尘滚滚,黑雾浓浓…… 这股狂风越吹越大,越吹越壮,那些黑雾也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随着黑雾的出现,什么桌子房间,全部都消失了,就连地上的黑衣男人,此刻也化作了一块石头…… 渐渐的……一切都变了。 白日里看到的镇子,变成了一座座坟包,高高的烛台,则变成了一只只白色的蜡烛,蜡烛点燃着绿色的幽光,点亮着地上的巨石——那是黑衣男人所化。 此刻,什么客栈茶桌,椅子,通通都不见了,只剩下漆黑的夜空,满地的坟包,纷飞的纸钱…… 以及……一个面容丑陋,浑身长蛆的褴褛女尸,正在宽衣解带,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而那宫长义,则是面露沉醉之色,一脸的猪哥之相,缓缓的朝着那个女尸摸去。 陈森见状,顿时轻笑出声。 他伸出两根手指,往嘴里一吹:“哔——” “聿——” 顿时一声马啸传来,只见一匹红白相间的宝马,身上披着闪闪发光的道纹,脚下马蹄声声作响,踏空而来…… 随着这匹符马的冲来,那宫长义顿时被如雷般的马蹄声所惊醒,一瞧见了眼前那张丑陋的面容,便是忍不住“啊——”的怪叫一声,腾腾腾的后退倒地,一直到后背撞上了某个墓碑,这才惊魂不定的停了下来。 此刻,那原本矫揉造作,极尽妩媚的丑陋女尸,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抬起一双幽幽的鬼眼,眼眶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团团腐烂的眼白,隐约还能看见里面有虫子在蠕动——此刻却直视着那个抚摸着符马鬃毛的少年。 阴风吹过,引起不知名的动物呱呱乱叫,吹动起了一阵恶臭的腐烂味道,让在场的气温一降再降。 在这如墨般漆黑的夜幕笼罩之下,万籁俱寂,唯有那微弱的月光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少年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他的面容仿若被冰霜所覆盖一般,毫无表情地直视女尸。 深邃的眼眸之中,竟隐隐泛起了些许神秘而耀眼的金光,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就在不远处,一具女尸同样静静地站着,她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已经完全停滞。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而凝固起来。 没有人知道这种令人窒息的对视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或许是短短半刻钟,又或许是一盏茶,甚至可能只是十来个呼吸。 就在某一时刻,倏然间,有一阵狂风呼啸而至; 伴随着这股劲风,一道阴森恐怖、弥漫着浓烈鬼气的利爪骤然破空而出,以惊人的速度直直地向着少年猛扑过来,仿佛要将他瞬间撕裂成碎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少年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臂奋力一架。然而,当那利爪与他的手腕碰撞在一起时,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力量汹涌袭来,如同千钧重担压身。他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双脚差点站立不稳。 但少年反应极快,他迅速调整姿势,猛地抬起一脚朝着那道利爪狠狠踢去。那女尸的利爪被踢得向后一缩,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少年趁机向前一步,挥拳朝着女尸的胸口砸去。 女尸灵活地侧身躲开,同时伸出另一只利爪朝着少年的喉咙抓去。 少年一个后仰,同时左拳之上,金色剑光,蜂拥而出,然后……猛然出拳。 刹那间,空气都为之一振,那一拳打出,层层白浪,从发拳之处传开,宛如击出了一个空气炮。 女尸似乎也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身形一闪就要离开,但是那个退到墓碑上的宫长义,却在这个时候恰当的扔了一个法器出来。 这个法器也不知是什么物什,轻轻的敲在了女尸的脑袋,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玩意,却把那力大无穷的女尸,敲了个停顿。 然后少年的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到了女尸的腹部。 下一秒,金光绽放。 女尸身上忽然冒出大量的绿色腐臭尸水,阵阵刺鼻的白烟从身上滋滋冒出。 整个身体好像被扔进了微波炉,正在快速的蒸发和融化—— 这是遇到了天敌? 宫长义心头一想,忽然见到前方的女尸,此刻身上阴气渐消,啪嗒一声,直直的掉了下来,化作一具纤细的白骨。 然而,白骨之中,却有一个肉茧在跳动着,如同心脏一般,在夜空之中,扑通扑通的——声音清晰,稳健有力。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宫长义吃惊,忍不住问道。 但少年没搭理他,而转头看向这片天地,也不知道透过夜色他能看见什么,好一会儿只听他说道:“好一个绝佳的养尸地……” 宫长义抬头:“养尸地?什么养尸地?”随后脸色忽然惊恐:“难道我白天遇到的都是……” 陈森看着周围的坟包,眼光逐渐冰冷:“对,都是死人,但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死了……” “什么?不知道……” “嗯,当时不知道,但是现在,他们知道了……” 似乎是为了验证少年说的这个话语,在他面前不远处,一个空荡荡的坟包之上,不知何时伸出了一个洁白的手掌,而这,在满山遍野的坟堆上,并不是个例…… 第1119章 阵法之势? 不知何时,笼罩苍穹的黑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高悬的圆月,月盆泛黄,如同无数岁月里的尘埃所堆积起来的颜色一般。 漫山遍野的坟堆,在黄色的月光下,伸出了一条条手臂,泥土翻滚着,如同无数条蛆虫在蠕动,又像是在棺材中的死人,挣扎着要爬出来…… 随着一捧捧泥土被拨开,终于,无数只腐尸,从坟堆中攀爬了出来,他们目的很明确,哪怕眼眶中的瞳仁已经消失,但是他们依旧朝着少年和老者所在之处跌跌撞撞的奔跑过来,急切的模样,像极了要拥抱自己那久别重逢的好友。 可少年却不是他们的好友。 他张嘴往右手一吐,金色的佛焰便于掌中腾空而出,微风袅袅吹动着条条如烟般的焰尾,在夜色下,狂乱如墨。 “走!” 他大喊一声,左手着力,把宫长义甩上那一匹红白符马,金色佛焰朝着符马上面一抹,便出来了一个火焰骑士,熊熊燃烧的佛焰把宫长义和符马笼罩在内,符马通灵,此刻蹄子一甩,认准一个方向,撒开蹄子就奔了出去,一路上,无数腐尸被它撞到。 而这时,那些如潮水一般的腐尸,已经一个接一个的围了过来,它们身上的尸气和阴气浓郁的就像是墨水,稍微靠近少年的身边,就会被人体的热量所吸引,然后如同水银一般拼命蚕食而来。 但是少年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金色光芒对这些尸气来说,却宛如天敌一般,腐朽的尸身靠近时,每每被那光芒照射,就会流出一缕缕,发酸发臭的尸水…… 符马开道,陈森紧随其后,遁光亮起,金色的光芒在此刻的夜空中如同一支箭矢,紧随在马儿的身后,路过一片片坟茔,撞碎一块块墓碑,踩烂一支支蜡烛…… 漫天的纸钱飞舞,掺杂着湿哒哒的尸水飞溅,一路碾压过去,还真有几分万军丛中七进七出不挡之威。 砰砰砰…… 马蹄声下,一座座高大的坟堆被踢开,泥土连带着腐尸都被踩碎,一些还没来得及爬出坟墓的腐尸,还在泥土中,就被符马踢飞起来,然后如同纸钱一般伴随着泥土,一起抛洒在空中,像是在欢送着什么…… 宫长义矮着身躯趴在符马的身上,他只感觉周围这把自己全身都包裹在内的金色光芒,竟然是如此的温暖,似乎,能点燃人内心深处的力量——那是名为勇气的力量。 他的胸膛如同火炉一般汹汹燃烧着,滚滚热量从嘴巴里呼出,然后化作一阵白色的水雾。 激烈的喘息声配合着如雷般的马蹄声,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谱写一曲赞歌——勇气的战歌。 但他感觉,自己不配,因为他在逃…… 老爷子大半生都没尝过这种被一群人撵着跑的滋味,那种心里想要反抗,但是身体却在退缩的感觉,让他觉得好生奇怪。 在他的身后,是踏着遁光,追风而来的少年,但是此刻的少年却遇到了不少麻烦,如潮水一般汇聚而来的尸潮终究是追上了他,在被如雷的马蹄声惊动后,它们就像是苏醒的狼人……此刻化作力大无穷的怪物奔腾而来。 一只身形较小的腐尸,不知何时踏在尸潮的顶部,借着浪涌,突破了速度的极致,追上了御光的少年,宛如侏儒般的身躯,捏紧拳头,从上砸下,居然有一种泰山压卵的态势—— 空气猎猎作响,一阵阵空气的爆鸣声在其挥舞的拳头之下传出来,目标是少年的脑袋。 少年没有回头,但他感觉那股破风声迫近时,身形微微一顿,偏头躲过,厚重的后肩膀,便撞上了那个小侏儒的身躯…… 然后—— 蓬—— 漫天的碎肉绽放,只在一瞬间,那一只小侏儒,只剩下了一只拳头,、无力的挂在少年的肩膀上。 而少年,却借着它的冲撞力道,把原本因为刚才微微停顿后和尸潮拉近的距离再次拉开…… 只是肩膀上的酸痛,让他有些不太习惯,他拍开了肩膀上挂着的那一条断臂,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个圆月……眉头皱得更深了。 自从自己的无漏金身被破,又修习了巨龙之力之后,自己的肉身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加上这个世界对剑修的力道增幅,时至今日,且不说强度,就单凭一双拳头,锤扁一个金丹体修不成问题。 可是他仍在眼前这群腐尸身上吃了亏——这合理吗? 这根本不合理。 那破破烂烂的尸身,哪里来足够的根基支撑如此磅礴的力道? 即便再怎么不讲道理,但是这力量连载体都承受不了,又如何能够让载体发出这种力量呢?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腐尸自己的力量。 是势! 另外一种触碰不见的势…… 在这个势的加持下,一具腐烂的尸身,能够爆发出足够打倒金丹真人的力量……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也并不难对付。 寻常修行者遇到了,即便肉身力量比不上,那一个道法下去,什么都可以摆平了。 可前提是……一具腐烂的尸体,而不是一群,更不是如山如海般的规模。 说难听点,陈森一个道法下去,灭一片是可以的,再下点狠手,破灭成千上万具也未尝不可——可如果体内剑光被消耗殆尽了呢? 到时候,剑光匮乏,失去了道法的相助,仅凭着肉身力量去跟它们对拼吗? 你一拳我一拳下来,只怕治好了,自己都还是流口水的。 人家是死人啊! 你拿自己去跟人家耗? 这不是找死了? 少年并不想找死,所以他放弃了战斗的想法,选择远离这个大坑…… 只是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总是很骨感…… 一路上,符马不知踢开了多少座坟墓,可是等圆月西斜的时候,他们依旧没有找到出口。 出口虽然没有找到,但是……此前踢碎的坟墓却找到了。 “真人,咱们好像被困住了!”宫长义是一个炼器师,提高警惕的情况下,他根本不相信什么鬼打墙,所以他心里很明白,也很清楚,在这种环境下,如今能够困住自己的,就只有一种情况。 “又回到了刚才的地方?”当他都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更不用说少年了,所以少年一针见血的问出了核心。 “是,咱们应该是被阵法困住了!但不知道是天阵还是人阵……” 符马上面的金色光焰已经摇摇欲坠了,宫长义身上也沾染了不少尸气和阴气,惹的面容一阵发黑,就好像是中毒了一样…… 人说,行霉运的时候是印堂发黑。 其实不过是业障遮掩,脑中灵光不显,这才多有不祥和灾祸。 不巧的是,尸气和阴气,也是招惹灾祸的一种不祥。 “人力有时穷,若是人为,或许强行破阵,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天阵,得明天理,识天数,否则的话,咱们恐怕最终也会沦为他们之间的一员……”宫长义感觉脑后有一股冷意,一直在入侵自己的识海。 但胸襟还是暖暖的,这种情况就像是在大冬天只穿着一条大衣,不戴帽子跑到雪地里面去玩。 耳朵都被冻僵了,脑瓜子凉凉的。 经过一轮拉扯,大部分的腐尸都被拖在了他们的身后,但不确定的是前方到底还有没有,还有多少…… 毕竟,符马跑得再快,也还没有到把所有坟堆都踢翻的地步。 “既然这样,那就……拼一把吧!” 徒耗费体力,这绝不是少年的意图。 既然清楚逃跑是没有意义的,那……他就得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了! 遁光一止,脚步一顿,深深的脚印就被印在了地上,卸掉了大部分前进力道的少年,忽然止住了身形。 这让追了老半天的腐尸,终于感觉到了熟悉的快感——这是,快要,享受美食的时候到了。 陈森借着月光回头,看见了一个个晃动的人头,在惨白月光下,晃动的人头,一望无际,真的如山如海,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那一张张腐烂的尸体脸上,见到他停下来的模样,脸上似乎都露出喜悦的表情,这顿时叫少年感觉到一阵心底发寒。 这些家伙……到底是人是鬼? 心头如此一想,手中结印随之而来。 璀璨的剑光,也在此刻瞬发而出。 金色的剑光,在蛮横的剑道加持之下,或是化作巨剑,大刀,或是化作金钟,手掌,不停地在少年的身旁发出…… 可怕的剑光摧毁着腐烂的尸身,从中泄露出来的恶臭气体,浑如黑烟一般飘然而出,在空中积累成云。 在破烂的尸身上,哗啦啦的往下流着尸水,仿佛那根本不是什么尸体,而是一只装满水的塑料袋,如今这个塑料袋被人戳开了个口子,所以里面的水就哗啦啦的往外面流……这些水碰到高温的剑光,又会再次被蒸发成气,汇聚在空中,凝聚成团。 尸体内部,则开始掉落一只只跳动的血茧,这些血茧如同心脏一般跳动着,颜色各异,绿的黄的,赤的黑的…… 陈森并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剑光压过,它们也随之破碎,似是……无关紧要…… 但…… 少年的强悍,终究敌不过如海一般的尸潮。 等符马再次带着宫长义和他相遇的时候,符马上面的金色佛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层黑色如墨的灰烬,这些灰烬吸附在符马的体表,光溜溜的一层,像是飞蛾扑火过后的残渣。 宫长义则是脸色发青,四肢发白,哆哆嗦嗦的趴在马背上,陈森能够看见,他的身上已经长出了一些尸斑…… 虽然人并无大碍,但是,修为并不强的宫长义,仅凭着体内的灵气……根本抵不过这片天地里,浓郁的尸气和阴气的侵蚀。 别说是他,就是少年也渐渐感到有所不支。 随着频繁的调动道法,脑海里的昆仑剑道和剑光中的横江剑道,一直在不断的对冲,这对他来说是灵识和剑光的双重消耗,本来施展道法就是耗费心神,剑光的东西,加上这么一个剑道内耗,对于自身的损耗,那简直是成倍的增加。 如今的他,不比过往,按道理说,金丹强者,体内生生不息,对付这些腐尸,问题一点都不大才对。 但是实战很难打出这种效果…… 比如天时——充斥着阴气和湿气的战场。 地利——天然的养尸地。 人和——半尸化的老头子,剑道相争,内耗加剧的少年。 任何一点都不在自己的优势上…… 如果说……如果说有什么优势的话,那就是自己体内的法宝了。 嗯? 法宝? 脸色略微发白的少年,此刻终于想起了什么? 他嘴角一勾,双手一指,重新点燃了符马上面的佛焰,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让符马带着宫长义奔走。 而是看着渐渐围过来的尸潮,伸手往怀里一拍,抽出了一杆大幡。 第1120章 法宝收尸 大幡之上,黑字白底,九链腾空,宽厚的幡面上,写着一个笔墨非凡的万字。 这杆法器一出现,趴在马背上的宫长义就很快瞪大了眼睛:“灵器?” 他从中读到了器灵的气息,作为一个炼器师,他可不认为自己对于这种宝物会出现错判的结果…… 虽然那个器灵很微弱,但是…… 那种在法器里面,所存在的波动,就像是生命的气息一样。 哪怕他没有见过,但也能感觉出,这是一把孕育着生命的法器…… 少年瞥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你还算识货’的眼神,然后用力把它往地上一戳:“开!” 而此时,那些奔腾而来的腐尸,似乎还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前赴后继的汇聚过来。 然后…… 然后就被那迎风见涨,化作蛟龙的黑色铁链,笃笃笃的戳穿了身体,疯狂的拉扯过来。 此刻,九条铁链舞动如风,在方圆百米之内,好像是组成了一个黑色的领域,就连天上泛黄的月光,似乎都要被这个领域吸纳进去,面对那尸潮,那就更不用说了,完全是压制的态势。 陈森见尸潮逐渐稳定,放开了手中抓着的幡杆,把宫长义拉了下来,递了一瓶丹药过去: “别看了!吃点丹药吧,不然就你这身气血,恐怕还熬不到多久。” 这玩意是治气血,活瘀化阳的,对于驱赶尸气,增强体内阳气,也算是有奇效。 其实大日烘炉炼制出品的玩意,对一些阴邪之物都有克制效果。 但是这老头子身上沾染的不祥,那可就没这么简单消除了。 不祥这玩意,和灾祸,因果,业障,香火等是同等的存在。 大部分情况下,都不是简单的用神通道法丹药法宝可以解决的。 可以说这玩意比道蚀还要难缠。 不过人在江湖,又怎么可能不会沾染是非呢? 少年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服下丹药后,脸色依旧有些发青的宫长义。 “身上的尸斑,你要自己放血出来……” 宫长义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多谢真人赐药。” 说着他又抬头看向那杆大幡,说实话,对于一个炼器师来说,灵器的诱惑是很难抵挡的。 只不过…… “奇怪……我怎么感觉这灵器这么熟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老爷子低声呢喃着,渐渐陷入了沉思。 少年不疑有他,手中佛光一刻不停的朝着万字幡灌入。 御使非剑器的时候,就不必要动用剑道了,就光体内的大日佛光就足够运用灵器。 虽然说,灵器大部分增幅的都是大道之威,但是术业有专攻,凡事都得看需求来。 既然万字幡这种邪门的东西,对这些阴邪物有奇效,那又何必浪费大道呢? 更何况现在体内两种大道又出了问题,强行挪用,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别想那么多了,打坐护法吧!如果我支撑不住了,还得靠你!”陈森发现宫长义还在盯着万字幡发愣,连忙提醒一句。 宫长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盘膝坐下,同时抽出一把精巧的小刀,开始逼出自己体内被尸气污染的废血。 少年给的丹药对气血有奇效,倒也不怕自己亏损过多。 浩荡的长空下,不知何时又沉默了下来,高悬的明月,被空中的灰云所笼罩,也不再洒下月光。 随着万字幡的发威,无数具腐尸被拉进幡内,现场除了铁链挥舞空中发出的呼啸声之外,腐尸的嘶鸣声,便开始减弱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声鸡鸣响起——喔喔喔…… 随着鸡鸣,天空似乎被唤醒了,东方开始吐出了鱼肚白,未过多时,东边的山上,摇摇晃晃的飘来了几道影子。 由于他们站的位置较高,所以影子拉得很长。 而且随着他们的靠近,交谈的话语也逐渐变得清晰。 “范师兄怎么这么累?昨晚值班到了多久?”这是一个身穿紧身道袍的女子,道袍上面花纹瑰丽,胸前刺绣着一朵朵祥云,汇聚在一块,煞是好看。 那范师兄听到这,却是打了个哈欠:“值班个屁,要是能值班就好了,昨天执事交办下来,叫我稽查附近镇子上面的宝驹失窃事件,忙活到了半夜,这才把附近的镇子走了一遍,今天跟你交接后,上午还得去汇总,那些店老板也是人精,总有虚报假报的情况出现,我还得再确认一下……” “不值班吗?昨天鬼月十五,骁镇里面的生尸才炼化不久,不看好的话,怕不是会出问题哦?” 范师兄一愣:“鬼月十五?这我倒是忘了……” 随后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一边揉着眼睛说道:“怕什么?最多也不过死几个人,等天一亮,你待会再烧多点钱,祭祀好天地,一切都会恢复成原样,不会有人发现什么问题的……” 显然,‘最多也不过死几个人’这句话表示: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然而,等他们赶来现场的时候,看到的是,无数个被践踏到粉碎的坟包,撞裂的墓碑,踏烂的蜡烛,湿哒哒的尸水上面,只有一群稀稀落落的腐尸,正在朝着,一个大黑磨的圆形屏障摸去,然后……消失不见。 “???” 几个师兄妹顿时瞪大了眼睛,然后拼命的揉了揉眼睛之后,再次抬头看去,这一回,是抬眸四看,一个看东,一个看西,一个看北,一个看南。 “师,师兄……你不是说……问题不大吗?”今日来接班的师妹,顿时就哭丧着脸。 “我这一夜不见,好端端的一个养尸池,怎么糟践成这样了?这宗门要是问罪下来,这我可怎么办啊?这个新尸池还是最近建成的,斥资无数,耗费名贵宝材颇多,你这……我怎么交代啊?” “当时申请的时候,咱们可是作出过保证,新尸池起码要养十万的,我这今天……” 三个师妹一片哀嚎,整个人差点没哭出来,但只有范师兄的脸色最难看,黑的像个锅底一样:“你们交代个屁啊!在我手里出事的,该哭的是我好不好?” “啊,对喔……” 听到这话,三个妹子异口同声的反应了过来,紧接着,哀嚎声说收就收! “那师兄,现在怎么办?” “呼……”范师兄长出一口气,看着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小师妹,对于这种蠢问题,也只有她才能问得出来。 “下去看看呗!那么奇怪的黑圆,好像能够吞噬生尸,这不得搞清楚问题,咱们才能向师门交代吗?” 说着,这范师兄一跃而下。 他绕过坟包,绕过地上的尸水,径直的朝着前方走去,一路上,那些腐尸也好像没看见他一般。 等范力下来时,这才发现,那个黑乎乎的影子下面,居然还有两个人一匹马。 旋即他把目光移到那些墓碑上面,又看了一下地上的蹄印,这才微微确定了什么。 果然,执事叫自己调查宝驹失窃的事情,只怕不是空穴来风。 如今,这种破坏的痕迹,根本就是符马所致,可是那俩人身边的符马,怎么看都好像没有八九尺的样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这波恐怕不算闯祸……算了,还是过去确定一下。 “你们两个是哪里来的人士,怎么敢擅自闯入我宗门领土?坏了我宗门宝地?” 漆黑的铁链在空中呼啸而过,发出惊人的破风声,可即便如此,在这个破风声的影响下,隔着五十米开外,男人的声音,依旧清晰的传入了少年的耳朵中。 第1121章 一言不合,命死当场 声音响彻,引起了那正在盘旋和进食的黑蛟注意,于是呼啸声划过,不算高大的幡面上,黑色的圆盘变成火焰状,朝着东方侵袭而来…… 范力刚一开口就觉得要遭,并非是那凌厉扑面的杀机,如蛟似蛇的铁链,而是圆盘下,那一老一少的两个人,或者,不应该说是两个人,应该说是两个通缉犯——能够进入了正道联盟通缉榜的,还称得上是人吗? 范力心头想法一起,瞬间就捏碎了手中的传讯玉符——这是一个老练的江湖客,在任何危险的时候,他都有足够时间,为宗门提供价值,即便代价是生命。 猛扑过来的蛟蛇,似乎下一刻就要戳爆他的脑袋,然而却又止步于跟前: “停下!” 在这一声轻喝下,范力就清晰的看见了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的那条黑蛟的全貌,只是简单的锁链罢了,寒铁所铸,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材质,只是上面——杀气很重。 通体圆润,但形态狰狞,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条毒蛇,是的,那滑不溜秋的玩意,看上去没有矫健的四肢,也没有锋锐的角爪,闭起嘴巴的时候,你甚至只看见一条蛇芯子,根本就是人畜无害的模样。 可当它张开嘴巴时,锋锐獠牙上面的剧毒,却足够把那些拥有矫健四肢,锋锐角爪的野兽,灭族绝种。 眼前的铁链,就是还没张开嘴巴的毒蛇。 但是,可没人敢把它和人畜无害这个词挂钩。 同样,就像人无法把它和人畜无害这个词挂钩一样,范力也无法把刚刚的那一声轻喝就能将其喝止连接在一块一般。 所以…… 那人能够位居百大恶人之内,恐怕,绝非等闲之辈—— 玉面罗刹·三木!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是锁链与锁链之间的碰撞,它正在随着少年的意志缓缓收回,这模样就像是一条被驯服的毒蛇……但任何人都不敢轻视。 “宝地?漫山遍野的尸堆,险些害了我等性命?这也叫宝地吗?”少年面容微冷,像是在压抑着怒火,实际上,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借着怒容来压制脸色的苍白。 范力闻言,眉头一皱:“宗门私产,阁下私自闯入,险些丢了性命,就要怪到我们的头上吗? 尔等认为是自己误入险境,可对我们来说,何尝不是你们私自进入,坏了我们的宝地呢?不能说因为此处有妨碍于你,对我们就没有好处了吧?” 陈森可不记得有谁说这里是私人领土,个人财产,也不见周围有什么监管者,反倒是白日进这小镇子的时候,客栈的老板还很欢迎。 所以他脸色越发深沉了:“你是说我们瞎了眼?” “我可没这么说,凡人蝼蚁不过百年,得我宗门点化,可得长生,可敌金丹,不惧寒暑,不畏劳疫……这还算不上是一处宝地?”青年拉过一具腐尸,拨开了它脸上的污泥,露出了其中那还挂着笑容的烂脸,指着说道。“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 陈森身体一寒,他还以为昨晚是那群腐尸见到了活人的血肉,所以才这么开心,原来并非如此,而是这群人死前……就已经定下了这副容貌。 不惧寒暑,不畏劳疫,死了就不怕冷热,不怕生病了是吧?你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这时,一旁的宫长义开口了,只听他沉声说道:“借养尸之阵,天地之力,炼人为尸,牧畜四野,我记得这是正道联盟禁止的事情吧?早些年,这种为江湖人所不耻和厌恶的行为,已经被打入了邪魔一道。 况,如斯般泯灭人性的行事,你们这么做,就不怕遭天谴吗?” 老爷子眉目含怒,须发如戟,一张面容黑得像个锅底一样,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 范力闻言冷笑:“天生地养,此处养尸池,那是天道所眷,弃宝地而不用,何异于买椟还珠?至于正道联盟,我们是加入了正道联盟不假,可此处领地是我宗门私产,自家人关起门来做自家的事情,又没有干扰到其他宗门,你怎么管得那么宽?” 这些通缉犯就喜欢干这种替天行道的事情,整天嚷嚷着苍生饱受压迫,要奋起反抗。 可最终不都是想把正道联盟推倒了,然后自己成为正道联盟吗? 这种人他见多了。 况且—— 正道联盟的约束,是为了防止联盟内的各个宗门之间的相互倾轧。 即便定下基调,把炼人为尸,打为邪魔一脉,也不过是为了防止伤害到其他宗门的利益,如果说是有益于自身的宗门,正道联盟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禁止的。 比如说万毒窟,尸墓派,这两个二甲宗门对领土内的百姓,行为更加恶劣,但也没人说要把他们踢出正道联盟,打为邪魔一派。 毕竟两处的传承,经过多年的文化熏陶,使得当地的百姓,早已把一切都视作平常。 你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去断绝人家的传承,人家还不乐意呢。 “你这种人,我只能说是吃饱了撑的!一个个自命不凡,以为是正道侠客,可南荒天谷前,战乱不休,不见你们前去止戈,东海龙岸边,天灾妖祸,不见你们前去抚民…… 只想着到我们正道联盟这里打秋风,看见我们一两个不顺眼,就自以为抓住了错漏,然后高高竖起替天行道,行侠仗义的大旗,肆意妄为,剥削压迫,你们干的这些事情,尚且都不怕遭天谴,还有脸来质问我们?”范力越说越怒,就差指着老爷子的鼻子骂他不要脸了。 天生养尸池,我不拿来炼尸,难道拿来养鱼吗? 老天爷都允许的事情,你们还在这里逼逼赖赖? 范力已经准备破口大骂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把老爷子气得够呛,惹得老头子嘴里不停的怒骂:“强词夺理,强词夺理……” 其实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道理?拳头大就是道理! 少年问道:“让生者不宁,让亡者不息,这就是你说得天道?”这简直是狗屁! “生者不宁?”范力一愣,随后冷笑:“若不是两位昨夜坏了此处宝地,那等太阳升起的时候,这里依旧是言笑晏晏,歌舞升平,谈什么生者不宁?这里可是安宁得很!” “若要说什么亡者不息,正所谓人死魂散,如今魂还没散,你又怎么能说他们死了呢?昨夜你把他们搅得魂飞魄散,把活人打成死人,连死人都死得不得安生,这才是让亡者不息吧?” 听到这里,宫老爷子还在念叨着:“强词夺理,强词夺理……”此刻的面目表情,着实是吹胡子瞪眼,显然人是被气麻了。 少年眼睛一眯,忽然问道:“既然这么说,你是不觉得自己有错了?” 范力似乎感觉到了少年眼中的杀气,双腿虽然在发抖,但还是强打着镇定,冷笑道:“你们上了正道联盟的通缉令,那你们认识到自己的错了吗?” 少年心头一凛。 被认出来了吗? 不过,被认出来了又如何?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会因为人的身份而有所改变。 所以他再次确认:“这么说,你是知错不改?” “我没错!为万民造福祉,赐长生,我宗门有什么错?我又有什么错?”范力坚定的说道。 光辉和伟大此刻都不足以形容他,应该把他称为英雄才对。 他就是那个燃烧了自己,点亮别人的英雄。 可惜,范力不知道,其实英雄这东西……从来都是不长命的! 宫长义阴沉着脸说道:“真人,此人错不自知,早已走火入魔,入了歧道,只怕是不能留了……” 更关键是这个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那么泄露他们的行踪是迟早的事情,为了避免行踪暴露,那么这个人就必死无疑了…… “怎么?想杀人灭口吗?好啊,那我就奉陪到底!”一言不合,范力便是杀心尽露。 只见他双手迅速地结起神秘而复杂的手印,随着手印的完成,整个镇子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着,原本还算无云的天色瞬间变得阴暗下来。 一股浓郁至极的阴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眨眼间便将这片天空彻底笼罩。 在这股强大阵法之力的影响之下,地面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一具具爬出地面,早已腐烂不堪的尸体,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砰砰砰地接连爆开。 每一次爆炸都溅射出令人作呕的血肉和脓液,腥臭的味道笼罩在这大地上,而地上的尸水中,有无数蛆虫在翻滚着。 此刻,在这些血肉的爆裂之中,腐尸爆炸之后体内出现的那一个个跳动着的血茧,宛如受惊的兔子,纷纷从中蹦跳而出。 这些血茧相互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条猩红的丝线,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范力所在的方向延伸过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那位少年完全没有预料到。 当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男人的身体竟然在短短几息之间就膨胀得犹如一座小山般庞大! 此刻的他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双眼之中闪烁着幽幽的绿光,仿佛两团燃烧中的邪火,不时有阵阵黑烟从中升腾而起。 更为让人感到诧异的是,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从最初的筑基初期一路狂飙,直至最后稳稳停在了筑基后期的境界! 然而,就在这个男人满心欢喜、自以为拥有足够实力能够抵挡住敌人攻击的时候,一道黑影却悄无声息地再次飞射而至。 仔细看去,原来是那条之前消失不见的铁链! 它如同一条灵动的毒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准确无误地狠狠咬穿了男人的身体。 刹那间,男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因为伴随着铁链刺穿身体的同时,一股磅礴无匹的吸力也骤然从其上爆发开来。 这股吸力极其强大,仅仅片刻功夫,就将男人体内的鲜血、肌肉乃至骨骼统统吸入其中。 眨眼之间,原本还身躯伟岸的男人就被抽干成了一副干瘪的皮囊,轻飘飘地倒落在地上,已然气绝身亡。 一言不合,命死当场! “跟我比杀伐?你也配?” 少年淡淡的看着那个干瘪的残尸,淡淡的说道。 第1122章 带我去看看 随着男人的身死,天上浓郁的黑云,渐渐的也散去了。 而留在山上的三个小姑娘,面对这始料未及的一切,当场就吓得落荒而逃…… 但…… 逃也就算了,速度也不快。 速度不快也就算了,还往同一个方向跑…… 这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呀——” 随着三个嘴巴里齐齐发出的惊呼声,在山地面前拦住女孩子们的少年,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前……前辈……放过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是呀,是呀,你就饶过我们吧,我们只是飞云宗的外门弟子,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两位师姐,你们不是说干这行的,没什么危险性吗?只需要每天看看太阳就行了?我怎么才接一次任务就遇到这个,哇啊啊啊……晚辈,饶命啊,我知错了……” 想逃,但逃不掉,那么跪地求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女孩子的跪地求饶,加上少年挡在光线前面的声音,导致他看上去,越发像是个恶魔了。 踏踏踏…… 就在这时,马蹄声响起,是宫长义,此刻,骑在一匹红白色的符马上面,从养尸池中爬了出来。 “真人……”宫长义似乎害怕少年对年轻妹子下不了手,于是指了指天边将出的太阳,示意对方时间不多了。 但少年却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反倒看着跪地求饶的三人,开口问道:“这养尸池,到底是怎么回事?参与此事的,是飞云宗的何人?” 此话一出,三个妹子一直磕头,连话都说不明白。 直到少年指问其中为首的那个时,那大师妹才哭丧着脸说道: “不知道啊……前辈,饶命啊,前辈,我们只是接了看护养尸池的任务,在白日的时候留意阴气均衡,至于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前辈饶命。” 第一个说完,陈森看向第二个。 第二个师妹身子一抖,带着哭腔说道:“前辈,和我们这样同样接了看护任务的外门弟子,还有很多人,分别看守附近上百个养尸池,我们也只是骁镇的看护人而已……其他的真不知道!” 接下来是第三个,也是最年轻的那个。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张小脸写满了苦字:“我……我……你们两个都把话说完了,我说什么?前辈,我……我……我是真不知道……别杀我好不好?别杀我……” 小师妹只觉得自己倒霉。 陈森听着哭声只觉得心烦:“别吵了!没说要杀你!” “哦——” 三个人齐齐闭上了嘴巴,倒也显得很默契。 少年眼皮一跳,感觉自己好像被愚弄了。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的他,指着中间那个宗门女弟子说道:“你刚才说像这样的养尸池,附近还有上百个之多?” “是的,前辈,我可以给你带路,前辈,我绝不会骗你的,前辈,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啊前辈!”中间的女师妹脸色坚定,眼中虽然有泪光,但不屈的信念……求生的信念很强。 看着这中间的师妹,陈森只觉得这家伙也是够二的,怪不得三人里面,能排中间,她不会真是‘二’师妹吧? 少年心里腹诽着,脸上却满是正经的开口斥道:“我不用你给我赴汤蹈火,我只想问你,你们难道不清楚,这件事情有多恶劣吗?你们怎么敢为虎作伥?还兼为监护?” 大师妹:“我错了……” 二师妹:“我也知道错了……” 小师妹:“我也知道错了,可是,前辈,他们都是没有仙根的凡人啊……” 此话一出,顿时把宫长义和陈森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这根本看不出来她知错的样子呀! 陈森原本以为站在中间那个女弟子已经够二了,甚至在心里还给她取了个二师妹的外号,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弟子,比那二师妹还要勇猛。 此刻,就连她的那两个师姐都看不下去了。 “小师妹,住口!” “别乱说话,快跟前辈道歉……” 小师妹此刻也反应过来,连忙磕头:“我知道错了,前辈,别杀我,别杀我……” 少年看见她这个又哭又磕头的模样,顿时觉得一阵心烦,正好无奈的说道:“我没说要杀你!” “呃——” 那小师妹一听,打了个饱嗝,哭声瞬间收住了,这简直是收放自如啊。 少年微微眯起双眼,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你方才提及,他们仅仅是凡人……所以,这和凡人又有什么干系? 倘若将你投入其中,致使你亦变得那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难不成你会心甘情愿么?” 小师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急忙应道:“我自然是万万不愿的……” 少年紧接着追问道:“那么既然如此,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又怎能无动于衷地目睹他们沦落至那样凄惨的境地……” 未等少年说完,小师妹便脱口而出:“可是他们终归是凡人啊……他们身上又没有仙根……” 声音越说越低,似乎自觉理亏,当然,也有可能是迫于少年的目光…… 少年闻言眉头微皱,目光紧紧锁住小师妹,质问道:“因此你便认为他们和你截然不同?” 小师妹稍稍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诚然有所不同......” 少年缓缓转身,视线扫过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另外两位姐妹,继续追问:“那你们呢?莫非你们也是这般想法?” 一时间,四周陷入一片沉寂,两姐妹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出声回应。 然而,她们的缄默不语并非意味着对少年问题的否认,恰恰相反,这种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凡人怎么了?他们就一定要被你愚弄吗?”少年逐渐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 小师妹连忙摆着双手,说道:“不是啊……前辈,那只是区区凡人而已,生老病死不过短短百年,我们……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他们好啊……前辈,你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女孩子皱着眉头看着少年,就像是不解。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不只是这个小师妹的目光,包括其他两个女弟子,她们投放过来的目光,也让陈森产生一种错觉,难道说……是自己错了吗? 自己才是病的那个? 而且病得不轻? 不…… 不是这样的。 病的不是自己…… 而是她们。 这些人…… 好像根本就,无法和凡人共情。 陈森身体微寒,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着眼前的三个师姐妹,拳头紧紧的握着,满腔怒火却无处可放。 她们之前口口声声说她们错了,但她们根本不知道错在哪里。 她们只知道。 强者发怒的时候要跪下磕头。 跪下磕头的时候嘴里要喊着知错。 她们无法共情任何凡人。 甚至对任何伤害凡人的事情,都可以坦然视之,甚至是视而不见。 她们并不认为这种伤害凡人的事情,是一种伤害,是一种剥削,是对同样是人的一种压迫。 她们将这一切视作平常。 这不是麻木,这是另外一种的……脱离。 是的…… 她们成为仙师之后,脱离凡人太久了,或可能她们一出生,就已经被测出了仙根,所以从来没有步入凡人的时候,因此并不觉得凡人和她们是同一个种族…… 就好像人和蚂蚁一样。 人不会因为蚂蚁受到了自己的侵害而感到悲痛,但是会因为同族相残而感到悲凉。 人和蚂蚁是不一样的种族。 而在这几个女孩子眼里,修行者和凡人也不是一样的种族。 “这是什么?”少年患得患失,忽然抬头问向宫长义。 在太阳光线的照射下,宫长义的脸色有些发烫,他看着陈森,话道:“前辈,该走了……” “不,还不是时候……”少年听到这话,忽然把手举了起来,拦住了宫长义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他把目光移向地上跪着的三姐妹,说道:“你们宗门在哪里?带我过去看看……” 那三个师姐妹还没说话,宫长义就急了:“真人……这……这是为何?” 飞云宗在紫环山势大,即便领土下出现了这种炼人为尸的情况,作为正道联盟的一员,也不应该妄自讨伐惩戒的,而是应该上告联盟,让联盟那边派专人下来查询,弄清楚情况之后再动用仲裁,评判,然后再进行处置…… 如果擅自处置的话,那就是滥用私刑。 滥用私刑,可是动乱的开始……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少年回答了他的问题:“既然他们无法理解我的感受,那我,也只好,用我的方法去让他们也体会一下我的感受了。” 话说的有绕口,但是并不复杂…… 第1123章 破绽是什么? 骁镇往东三百里,飞云宗落日森。 一棵棵年越百年的榕树,扭曲紧密的缠绕在一块,葱郁翠绿的树冠,堆叠成云海,密密麻麻,早上起来的太阳,从东方照来,把树木影子印在了地上,如同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魔鬼。 一个樵夫担柴而来,趁着清早,沿着白泥铺就的路面,往城里头赶去。 林中吱吱喳喳的鸟儿在叫着,麻雀一类的小鸟儿最是烦人,每到早上,响起的清澈噪声,足够让你那略带睡眠不足的早晨,越发显得烦躁。 樵夫皱起眉头,停下脚步,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弯腰拾起一块石头,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嘿哈”,手臂用力一挥,将石头狠狠地砸向林中。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后,林中忽然响起了一阵翅膀扑扇的声音响起,鸟儿们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纷纷振翅高飞,直冲云霄而去。 看到这一幕,樵夫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手,满意地点点头,心想这下总算能耳根清净一会儿了。 于是,他挑起柴来,准备继续赶路。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正前方不远处有一行人正策马而来。 刹那间,樵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和苍白。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肩膀也随之一松,使得那原本挑在肩上的干柴瞬间滑落,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樵夫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低垂着,再也不敢抬起。 而在这时,身穿宽大道袍,道袍胸前刺绣着飞云纹理的几个修士,骑着几匹高头大马,浩浩荡荡的从远处赶来,在他们的身后,马蹄声阵阵,如雷响起,有心一数,至少有千名之多。 致使路上烟尘滚滚,不断的把樵夫的衣服染上了一层白色的灰。 马队过后,樵夫脸色苍白的抬起头,顾不得拍去身上肮脏的灰尘,挑起担子,健步如飞…… 领头的几个修行者中,靠在最左边的修行者,腰挎长刀,眉分八字,唇上淡须发黄,见一路疾驰,中间那人的脸色却不曾好看,心中直感气氛压抑,只好开口劝慰道:“师兄,范师侄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那被称为师兄的,正是范力的师傅,云长空,云道人。 云道人是一个面相柔和的中年修行者,浓眉大眼,髭须青黑,眼中精光内敛,额上沟壑颇深,纵横之间,是眉头紧皱:“那人凶名赫赫,范力为人处世耿直,不懂得转弯,我又如何能够放心?”此刻,话语里更加是止不住的担忧。 “传讯符上的信息,不是看那二位都已经落入了阵中吗?料想有尸茧在,那二人也翻不起多大风浪,说不定此朝一去,师侄已经马到功成,力擒双贼!”说这话的,是靠在云道长右手边的女修士,作为四人里的唯一女人,话语之间的豪迈,丝毫不虚须眉! “对,云师兄不必如此担心,届时师侄力擒双贼建功勋,说不定我等还得要向你讨一杯喜酒喝……”女修士再右边,是她的师弟,年纪尚浅,动作也多有轻浮,此刻坐在马上也不安生,挤眉弄眼的挑着眉头,倒也是活泼,只是他的话语里面,口音很重,那个喜字,听起来像是个死字。 “是极是极,我飞云宗若能力擒百大恶人之一,那至少也证明我宗实力,在江湖上,足可抗衡金丹后期老祖!”那八字眉听到这话,也连连点头。 “三位师弟师妹谬赞了,力儿若有这般能耐,我又何须带着千多名弟子前往支援呢?那姓宫的我不担心,我只怕那个玉面罗刹……百大恶人榜中人,臭名昭着,实力非凡,江湖上谁不是人人欲除之而后快?可是大多都能逍遥至今,只怕没那么好处理……”可云道人依旧不觉得乐观。 “唉,师兄何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热法道门不过是区区不入门的流派,这才擒拿不住一个小小的金丹; 他这般的散修,无门无派无传承,哪里比得上我们飞云大宗,千余名弟子,只要略微出手,那必然是手到擒来!” 最右边的修士,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倒是给队伍里面的其他几人,更添了几分自信! “但愿是我多心……”云道人刚开口,那“多心”两个字还未完全从他口中吐出,便突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 原来,就在这片榕树林中,那条白色路面延伸到尽头之处,赫然出现了他此次行程的目标! 视线所及,只见两道身影映入眼帘,一高一矮,形成鲜明对比。 其中,年长者骑着一匹骏马,身姿矮壮; 而年少者则步行于马下,步伐稳健有力。 在他们身后,紧跟着三名身着飞云宗道袍的妙龄少女。 此时,那三位少女似是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但碍于那个恐怖魔头就在身旁,她们既不敢跪地叩头行礼,又不敢贸然出声提醒,只得迅速低下头去,仿佛要将自己隐藏起来一般,像极了三只受惊的小乌龟,匆匆忙忙地闪到路旁。 然而,无论是云道人还是其他几位一同前来的飞云宗修士,都并未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这三名少女身上。 所有的目光,几乎在一瞬间全都集中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只因为这个少年实在太过耀眼,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令人无法忽视其光芒。 随着一声响亮的马嘶声响起,云道人猛地拉紧缰绳,止住了胯下坐骑前进的步伐。 受到他的影响,整个队伍也随之戛然而止。 面对眼前那气势非凡的少年,云道人不禁低声呢喃道:“锋芒毕露……” 靠在最左边的八字眉可不管那么多,当即喝问道:“玉面罗刹!你把我师侄怎么了?” 说实在的,他也看见了那三个身穿自己道门服饰的小姑娘,但不过区区外门弟子,又如何能够入得了他的眼呢? 他手下的外门弟子,几乎是数以万计,每日走马观花,如果本身资质不突出,他就连名字都记不清,又怎么会留心分毫? “你师侄?呵……死了!” 陈森目光微移,盯着那八字眉的眼睛,淡淡说道。 他此次前来本就是寻事,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听到死了两个字,云道人的身躯不由得一晃,脸上不自觉冒起了一层红晕。 那女道人听闻此言,当即花容失色:“什么?” 八字眉当即大怒:“好啊你!害了我宗门的人,竟然还敢如此的猖狂!简直是无法无天!” 而最右边那个年纪最小的执事,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玩笑,扯着严重的口音,嘴里叫嚣着:“狂妄至极,狂妄至极!”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玉面罗刹,我飞云宗,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但你私入我宗门领土不止,还谋害我宗门弟子! 今天,我非得替天行道,取你项上人头,以祭告我师侄的在天之灵不可!”八字眉怒吼一声,抽出腰间长刀,大喝一声:“飞云宗云空骑听令,布金玉罗天阵,结天罗地网势!” 话语落下,就听到身后铁骑嘶鸣响起,紧接着烟尘滚滚,马蹄阵阵,裂天而出,御空而行。 一路上保留的马力,在此刻尽数被激发。 无数匹符马踏破周围的高大榕树,连登上天,阵列之下,鸦鹊难飞,娇小的鸟儿被踏成碎肉,高大的老木也不能幸免,迂回包抄,交织串联,马蹄阵阵,如雷轰鸣,苍空有云,云中有电,电蛇闪耀,风云狂舞。 呼呼呼!狂风呼啸而来,犹如凶猛的巨兽张开獠牙,狠狠地扑向那位少年。这股劲风极其猛烈,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掉。少年身上原本宽松的衣物瞬间被吹得紧紧贴合在他的肌肤之上,就像第二层皮肤一样,没有丝毫空隙。而随着衣服紧贴身躯,少年那匀称到令人艳羡不已的身材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陈森微微仰起头,目光投向辽阔无垠的天空。此时,在那高远的天际之中,有成千上万名飞云宗的弟子凌空而立。 他们的身影宛如一个个神秘的符文,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诸天。 这些弟子们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有一种奇妙的阵法之力在他们中间流淌。 远远望去,每个弟子都好似一个节点,与周围另外三个节点相互连接,形成一幅错综复杂却又井然有序的图案。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连接越来越紧密,一股强大无比的气势逐渐凝聚而成。 这股气势如同天上翻滚的雷云,不断地积聚着能量,一点一点变得越发磅礴浩瀚。 起初,它只是涓涓细流,但很快便汇聚成江河之势,汹涌澎湃; 接着又如高山耸立,巍峨雄壮;最终化作五岳般沉重压抑,铺天盖地地朝下方压来。 就在这时,只听得“噗嗤”一声轻响,陈森低下头去,赫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竟然被狂风吹裂出一道口子。 那裂口处的布料随风翻飞,仿佛在诉说着这股力量的恐怖与强大。 “真人小心!这是金玉罗天阵,是飞云宗的独门大阵,其中金风之力,最是难挡,若借云空雷势,可削人仙骨,消弭仙路,吹得人魂魄俱散,肉体不存……” 少年微微扯了一下被那狂风切割破开的衣服,露出了光洁的胸膛,暗红色的纹身,烙印其中,如同魔眼:“那怎么破?” “不知道……”宫长义实话实说,然后掏出了一个护体防御法器。 江湖传闻,只会吹嘘有多可怕,要说怎么破? 这是人家的独家阵法,怎么可能知道怎么破? 他又不是什么阵法大师,什么生门进死门出? 开什么玩笑? 这种修行大阵,变化莫测,造化万方,所谓的生门死门,从来都没有特定的,唯有阵基阵眼,窥之可破……可,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怎么会把破绽摆到你面前呢? “恶贼,拿命来!” 就在这时,只听半空中一声暴喝。 那八字眉手持长刀,然后从天上引雷而下,随着轰隆一声,一道金色的雷霆覆盖在他的长刀之上,无形的劲风,将他身上的道袍席卷得猎猎作响,胯下符马,闪闪发光,道道符文,璀璨如星,闪亮如钻。 这一刀…… 陈森从中读出了一些危险的气息,但……也仅仅只有一些罢了! 第1124章 云天如梦恨长空 “道境有了,可惜你未能证道其中!想要引雷杀我?是不是有些天真了?” 破绽不会摆在自己的面前——但有时候会主动跑到自己的面前! 陈森冷冷一笑,开口道了一声:“破!” 近乎百年功力的狮子吼,发出的声波恍如实质,肉眼可见的一道声纹,轰隆隆的朝着前方滚去,间中,夹杂的气息,又有着几分剑道的灵动和凶戾。 然后便见天上被那八字眉所导引下来的金雷,却缠绕在了他自己的身上,然后,噼里啪啦一阵狂电—— 那一跃而起的修士,就如半空中被雷击中的乌鸦,晃晃悠悠,扑通一声,朝着地上坠了下去…… 戏剧性的一幕,简直要把宫长义的眼睛都给闪瞎了…… 他躲在自己打造的防御法器内,满脸惊悚的看着少年。 这,这是什么操作?? 少年对此却没有太多的意外; 狮子吼,作为佛家功法里面最简单,最直观的音波攻击; 既不是佛法,也不是心经,而是类似神通一系的“技能”; 能够直接对“灵”造成影响,而经过自己的多加研习,如今的狮子吼,已经达到了寻常人的百年功力。 这玩意,虽然简单,但是很实用,不仅修士可以练习,普通人也能练习。 可以单纯的用佛光发声,也可以用灵识发声,造成的作用是一样的,达到的效果也是显着的。 再加上少年天赋异禀,无需像他人那般日夜苦练,轻轻松松便可踏入百年功力境界——这几乎是他进境最快的一门神通了。 随随便便一嗓子,就能叫男的精神涣散,萎靡不振,女的肝胆俱裂,月经不调。 而如今蓄起重力的这一嗓子,足够把那个八字眉吓得道境不稳,身心俱疲,三魂七魄摇晃,五灵神光破碎——当然,实际上也没那么夸张,只是干扰了对方大道和修为的不兼容罢了。 刚才那家伙的架势,分明就是在这金玉罗天阵中,利用阵法之力,将雷道赋予自己修为之中,也许里面还穿插一些风道什么鬼的,类似证道之态。 但这玩意终究不是证道,论加持的手段,那简直是粗鄙! 要是外行的金丹修士,也许会被那长刀上面所引动的恐怖雷道中的凛冽天威吓破了胆子,然后被一击必杀。 可是少年身为剑修,感知何等的敏锐? 在八字眉跃起长空,引动天雷的一瞬间,轻而易举的就捕捉到了道和气之间的不兼容…… 利用音波攻击干扰,破坏八字眉体内的两者之间的平衡和祥和的局面,那么……阵法反噬,就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其实这件事情说难也不难,正常的金丹修士只要对大道有所造诣,都能够捕捉那雷道的不稳定……可难就难在要克服那雷道上面的天威。 毕竟这不是人间雷,这是天道雷! 修士的克星…… 好比是万丈高空踩钢丝,你明明知道只要踩中了钢丝,平衡住了身躯就不会有事。 可当你站在那条细细的钢丝上面,就那么往下一看,身体就不由自主的打破了平衡,然后——咻……duang! 但这玩意说容易也容易,有着心理素质强大之人,或者是克服心理障碍,打破身体本能后,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 “刘师弟……”那女修士见八字眉倒下之后,顿时心中大为惊慌,将身就要扑过去,但很快就被阵法之力给隔开了——身处阵眼之中,若无恰当驾驭方式,其实也是身不由己。 “啊!恶贼,你该死!”活泼的师弟,此刻也是目眦欲裂,是要咬碎钢牙! 刘师兄和自己虽不是同出一门,但也是情同手足,当年仗剑天涯,相互扶持,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要不然也不会云师兄一招呼,大家都一会儿的过来助阵…… 可是,谁也想不到,居然会是这种情况! 这个时候的云长空,也是眼眶微红,手中顿时结印连连:“第一变!” 话音落下,大阵之中,丝丝缕缕的劲风似乎有了颜色,在阵法之力的调动之下,纵横切割,如激光,如镭射—— 陈森眼睛一闭,把那闪烁的风光躲开,然后伸手朝前面一抓,妄图抓住一些什么?结果却扑了个空…… 这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看着那朝着自己身体切割来的光线。 他认得这些光线——或者说这不是光线,这是风! 不是简单的风,是赋予了雷道的风,风雷二道,穿透力量是最强的,所以刚才破开自己的覆体灵光,划破了自己的衣服。 但…… 此前的威力也仅此而已…… 可如今有了形之后,它的威力似乎更上一层楼了。 感受到那身体上丝丝缕缕的灼痛,少年浑身一震,体内浩荡如天江的气血,便疯狂滚动而出,开始修复自己身上的损伤…… 事实上,他看上去也不过是衣服破损,身上的肌肤依旧晶莹如玉,甚至连一丁点伤痕都没有。 但为什么要修复损伤呢? 因为宫老头子说的没错,这玩意削神魂坏肉身,肉眼看去自己的身体一点伤害都没有,实际上那些风道雷道,已经侵入体内,如同一只只蜱虫,钻进了血肉,正在疯狂吸吮着自己的肉身根基。 明眼看不到,但并不代表伤害不存在…… 你不是当事人,你怎么能知晓其中厉害呢? 幸亏少年的灵识之中,有剑道扶持,暂且才没被这劲风所伤,但风力无穷无尽,长久下去,又怎么会是……明智之举? 其中那位女修士也算是见多识广,当然一眼看透:“气血如龙?好丰沛的气血,那你就让我看看,能够撑到几时?!师兄,直接第三变,我要亲眼看见他被玉风吹散了骨头……” 削仙骨,断仙路……这绝非谣言。 那较为活泼的修士,此刻躲在阵眼之中,也是满目的兴奋:“其他人暂时不用管,现在只要将所有的金玉风,全部都吹向他,我要他神魂消散,我让他永不超生!” 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仇恨,报复,隐隐约约还有一些凶戾的快感。 不是野兽,堪比野兽。 眼看己方大占优势,对方只能被动挨打的模样,云长空心里顿时大定,当时点头答道:“合该如此……玉面罗刹,今天这落日森,便是你的葬身之地……天罗地网势·三变·云天如梦恨长空!” 同时,这位云道长的心头也暗道一声,力儿,为父这就给你报仇! 结印落下,阵法之中,幽怨的气息骤降而下,陈森只感觉体表一阵寒冷,然后恍惚间…… 他看见了高楼大厦,看见了佛寺繁华,耳旁听到金钟撞起,伴随着沙弥的诵经…… 看见厮杀的战场之上,妖气漫天…… 看见恐怖的云层中,金丹乱斗…… 看在洁白的病床上,少女欲碎…… 看见花开花谢,看见柳绿了,桃又红…… 此刻,无尽的恐惧突然涌上心头。 这是什么? 人在死前的回望吗? 悲切之意,绝望之意,恐惧之意,无形的笼上心头。 这种孤独悲切,仿佛毫无源头一般,就好像每到午夜的十二点,夜不能寐的人们就开始打开某个软件,翻起那一条条“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的评论。 那被无限放大的孤独感,犹如一片浩渺无垠的黑暗海洋,其汹涌澎湃之势足以将一个人彻底吞噬。 而此处所提及的“整个人”,绝非仅仅局限于少年单薄的身躯,更是涵盖了他那漫长且曲折的人生旅程。 这种孤独仿若一首悲凉的挽歌,自时光长河的尽头悠悠传来。 起初只是轻微的呜咽之声,但随着岁月的流淌,这声音逐渐变得雄浑而沉重,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哀伤与叹息。 它一路奔腾不止,穿越时空的重重迷雾,直至抵达空间的尽头仍未停歇。 从时间一直到空间,打破了维度,打破了梦境,打破了现实……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 宇宙中,只你一人……势必要你,心伤神断,魂不见世。 “玉凝……” 少年不知何时,觉得抬起了手掌,他看着手掌中的湿润,竟然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在湿润之中倒映出来的那个人影……那又是谁? 真懦弱啊! 他在心里笑骂一句,然后,又像一个被训斥的小孩子一样,把脑袋抬起来,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山上的桃花,开了一茬又一茬,看见了岸边的杨柳,绿了一季又一季…… 他看见自己身在一艘军舰上面,他看见军舰上面有很多人,最熟悉的有封不群,刘晋,不熟悉的有尉迟罚、闻丛…… 军舰静悄悄的驾驶在江面上,为什么说静悄悄呢? 因为大家都在说话,但好像都没有说话。 不知何时,浓郁的云层上面,飘下来了雨水。 他看见了电光,但是没有见到雷鸣。 怎么会听不到雷鸣呢? 雨水下了一场,歇一会,停一会的,但还是让他感觉有一些冷,然后太阳就出来了,他原本以为太阳出来的时候身体会暖和一些,可太阳出来时,又吹来了一些凉风——被这风一吹,更冷了。 然后他听见军舰上的某个读书人,似乎在摇头晃脑的念叨着什么? 他仔细听,声音断断续续,他还是听见了…… 什么……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夜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听不懂,太深奥了,根本不知道他在这说些什么…… 怎么都是一些听不懂的话? 少年紧了紧衣服,想要找一个躲雨的好去处,但是他既没找到去处,天上也没下雨。 第1125章 我有一个条件 阵法中,躲在防御法器内的宫长义,此刻看着那呆愣在原地的少年,一时之间,脸色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当然看不见那些吹进少年心里的大风,但是他看见了少年的颤抖,那种明明站得笔直却又摇摇欲坠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刚刚学会站立的男孩。 而不知所措的,正是如此。 真人的气息,在这颤抖下,正在迅速的崩溃,那种低迷的速度,就像是失去了支柱的老房子,坍塌只在瞬间。 明明是同样挺拔的身躯,和之前的模样别无二致,但是,此前的光芒万丈,如星璀璨的气息,完全更改了,变成了一副厌世不堪,凌乱难明的模样。 这不单单是指情绪的低落,是喜怒哀乐之外的东西…… 是道心…… 这是道心出了问题…… 道心道心,以心护道,以道证心。 按道理说一位证道的金丹真人其道心不说坚不可摧,也不至于,如此容易动摇才对。 为何轻而易举的就生出这种……入堕的气息? 其实少年也不知道,他只感觉自己记忆被放空,又或者是……在星辰的尽头,生灭不息的宇宙中,自己成为了毫无意义的那一颗流星。 没有意义了…… 过往的记忆皆成泡影…… 那些爱恨痴缠,万事皆空…… 由此生入灭,故梦幻泡影间,不做他想。 阵法的另外一头,云长空看着紧闭双目的少年,那动摇不息的少年,那摇摇欲坠的少年,眸子里的冷意在不断的闪烁。 天罗地网势中,合乾坤,通天地,其中第三变,为人情之伤。 何谓人情? 喜怒哀乐,爱不得,求不得…… 叫你堕入梦幻泡影之中,让那满天星河如梦,爱恨情仇皆空! 一个人,一个发现只能活在梦境里的人,一个失去了爱恨情仇的人,那还是人吗? 金玉风! 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此风一吹,任你外表如何坚固,定叫你道心破碎,仙道成空。 感受到少年身上的入堕气息,云长空几个师兄妹,顿时脸上喜笑颜开。 “太好了,这次我看他怎么死!” 喜怒形于色的女道人,并非是因为她轻浮,实在是这个少年此前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我原本以为他还有几分本事,但没想到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活泼的师弟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像是在驱赶着身上的恐惧。 “果然不出我所料,年纪轻轻,骤登高位,显然就是急于求成之辈,道心漂浮之徒,无须狂风大作,只那么轻轻一吹,便可叫其身死魂消……” 云长空话说着,渐渐把目光移向那躲在防御法器里面的宫长义。 “这么说来,接下来就到你了……” 宫老爷子察觉到一股子窥探感袭来,顿时暗自叫遭,心里话了一声,前辈你可把我给害苦了。 他回头一看,想要再寻点活命之法,只是现场除了那三个如鹌鹑一般跪下的姑娘之外,再无半点人迹。 若真要活命,靠这几个人,显然是不行的…… 早知道就拦着真人了。 这还没上到人家宗门的门口,就半路被人截住了…… “真人,真人,你稳住啊!醒醒啊!”宫长义来不及思考更多,将身过来,想要唤醒少年。 但是还没靠近少年的身躯,就被那丝丝缕缕的劲风,吹得倒退了几步…… 就连法器发出的护身光盾,此刻也裂开了道道缝隙…… “宫长义,我念你年迈老大,身上又修有一技之长,不如你发誓效忠我飞云宗,自愿囚禁于我圣地之内,日夜为我宗炼器赎罪,今日我就放你一马如何?”云道人话语里面充满着自信,下颌微微抬起,在东升的日光下,浮起了一片金芒。 虽然范力死了,让他很是心痛,但他毕竟是飞云宗的执事,作为一个父亲,悲痛是难免的,但是作为一个执事,就不能不考虑宗门里面的利益了。 “呸,你飞云宗又算什么东西?还自愿囚禁?你敢强迫老子试试看,炼器殿成立以来,大陆上还没有谁敢对炼器师如此横行,蕴雷宗都未曾如此殊遇,你胆子倒是不小!”宫长义哪里听不出来对方的小算盘,当即啐了一口唾沫,大声怒骂着。 “宫老头,你别给脸不要脸!若不是念及你修行不易,我师兄起了爱才之心,今日要是我们将你拿下后,交由正道联盟处置,你的下场,只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如今不过是管教你两条大腿,没把你命拿去,我师兄已经算是仁慈了,你还不知道感恩戴德?”那活泼的小师弟,顿时跳出来呵斥道。 “那我还应该感谢你不成?”宫长义冷笑着。 云长空沉声说道:“宫长义,你该知道,你和那玉面罗刹不一样,虽然同样是通缉犯,可是你本来就是正道联盟中的人,中途被通缉,便是视作为叛徒,一旦本座把你拿下,将你交给正道联盟……你应该很清楚,你的下场是什么,毕竟,正道联盟对于叛徒是什么手段?你应该比我清楚!” 此话一出,宫长义顿时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闷声开口说道:“叛徒不是我!” “可你在通缉榜上!”女道人冷笑。 “……”宫老爷子沉默了。 云长空见他不作声,便开口说道:“你不要装聋作哑,我的耐心有限,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内,我劝你好好想想……” 一旁的女道人顿时忍不住了,但她好歹也有分寸,并没有大声喧哗,而是低声说道:“云师兄,一炷香的时间是不是太久了?这只不过是区区的一品炼器师……我们飞云宗可没有缺少这样的供奉……” “是啊,云师兄,目前还是救刘师兄要紧吧?”小师弟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云长空点了点头:“刘师弟自然是要救的,我刚才已经调动阵法,把他挪到了阵法外围,待会你安排几个弟子过去,好好查看一下情况……” 说着,他眯起眼睛看着那老头子,幽幽的说道:“至于那个老家伙,师妹,你可不能这么想,宫长义久研一品法器炼制,虽说称不上宗师,但在一品法器行列,也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若是得他相助,我们宗门的底层弟子,实力将会得到大幅度的增强,更重要的是,有他的炼器术和我们的养尸池,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实现……” “而且一炷香而已,我们等得起!现在你们还是先去看看刘师弟吧!” 由于云长空要维持阵法,所以一时半会离不开,但他也表达了自己的关心和担忧。 那一男一女的师姐弟,对视一眼之后,便是点头回应:“那云师兄你小心一点,莫要让他抓了空子……” 俩人说完,开始安排后续弟子接触八字眉了,而在这一连串的动作之中,那三个女娃娃,却从来没被他们提起,仿佛——那是毫不存在的三个人。 而在阵法之中的三姐妹也不敢说话,此刻匍匐在阵法的天威之下,跪在地上,颤抖不已。 一炷香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慢到可以让人回忆自己的前半生。 快到可以让人决定自己的生死。 “宫长义,说出个痛快话吧!要死还是要活?”当云长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宫老爷子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决定了。 只听他长吐一口气,目光冷静,语气笃定的说道:“老爷子当然是想活,但我有一个条件!” “如今我为刀俎,尔为鱼肉,你也配跟我们谈条件?”一旁那活泼的小师弟却笑道 宫长义听到这话,没看他,而是把目光放到了云长空的身上:“若是我真不提条件,只怕最该担忧的是你!” 云长空沉默片刻,淡漠的面容轻轻开口,吐出了一个字:“请!” “放了三木真人!他和此事无关,是宫某一意孤行,把他牵连其中,这才有今天的结果,我不能连累他!”宫长义说道。 如果不是自己硬拉着少年一道的话,如果不是自己决定要在骁镇歇息的话,如果不是自己能力不足破除不了此阵的话……三木真人,怎么可能栽在这里呢? 他生来就是侠义心肠,肯帮自己一次,面对那些被欺压弱小,自然不能熟视无睹。 他是个好人…… 当然不能死在这里。 第1126章 恩义和情意 “你觉得有可能吗?这是一个真人!今天放他离开,从此我飞云宗,只怕是永无宁日!”云长空不是傻子,他十分清楚少年如今的状况,但该争取的筹码还是要争的。 “但他道心已经被你们破了!堂堂的一个大宗,难道会惧怕一个被废了道心的金丹吗?又或者说……云执事,认为我,比不上一个金丹真人的性命?”宫长义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傲然。 真人固然可怕,但要是论作用的话,对于一个宗门来说,炼器师要更加重要一些。 毕竟,正道联军的设立,使得各宗各派对金丹真人的依赖,已经削减到了极致…… “当然比不上……”可出乎意料的是,云长空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身上还背着我徒儿的性命!” “你不要耍无赖!”听到这话,宫长义险些没给他气笑了。 区区一个筑基弟子,在飞云宗里面算得了什么,这又算是怎么样的深仇大恨? “你如此重视他,想必此人曾经与你有恩吧? 宫长义,我素来知你重恩,但你却不知我重仇! 此人与我已经是水火不容,我必是不可能把他放走的,你再换一个吧!”云长空如果说一开始还有放过那三木真人的想法,现在却完全没有了。 且不说这真人是否记仇,就冲这俩人的关系,自己想要把宫长义留下来的话,就绝对不能把这三木真人给放走。 “那就是没得谈了?”宫长义脸色一黑,开始度算着自己法器的威力,看看能不能想出个什么法子,破开这该死的大阵,把三木真人给救出去。 “慢着!”就在宫长义准备鱼死网破的时候,那女道人却说话了。 “师兄,杀徒之仇对你来说无异于杀子之痛,既然如此,又怎么能轻易的放过那个什么狗屁真人呢?不如将他拘下,囚于牢笼之中,日夜折磨,虽留他一命,却叫他生不如死,你看如何?” 驾驭着阵法的云长空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原本还以为有什么转变的宫长义,闻言,脸色顿时大变:“好个歹毒的娘们!那个姓范的想要谋害我们,我们也未曾动用什么折磨的手段,左右不过是江湖上的斗技,技不如人,这有什么好说的?” 宫长义义愤填膺的说道:“你师门出面,想要找回场子,如今以多欺少把人压了下来,姑且也算是你以弱胜强,我也未曾牢骚半句吧?但,滥用私刑,折辱金丹,你这算什么好汉?” 那女道人一听,顿时啐了他一口:“呸,我可不是好汉!我是个歹毒的娘们!” 而那活泼的小师弟,此刻则是冷笑道:“要我说还是一刀砍了才一了百了!如今我师姐仁义,留他一命,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你不识好人心也就罢了,还在这里摇唇鼓舌,那也好啊!我现在就去了结他!” 话音未落,胯下一夹符马,那腰下的宝马本就通灵,如今得到了主人的示意,当即纵身一跃,凌空飞出,引得天雷灌刃,以泰山压卵之势,持刀朝着少年直劈而下…… 刹那间,雷光闪耀,将整个阵法照的通亮如白昼! 就连那朝升的太阳,其光芒也被覆盖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间,眼看那闪烁着雷霆大道的攻击,就要将少年的首级斩于刀下时,心神大乱的宫长义,最后还是选择妥协了,只听他声嘶力竭的大声叫道:“慢着!别杀他,别杀他,我应下就是了!” 已经出手的小师弟,此刻脸上则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然后在宫长义的惊慌眼神中,大刀还是狂砸而下。 只是,那满天白昼里,他没有劈中少年,而是劈中了少年身前的泥土。 刹那间,只闻得“轰隆”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巨响骤然响起! 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一般。 伴随着这声巨响,雷电狂走如蛇,大量的尘土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瞬间腾空而起,遮天蔽日,使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而在这片漫天飞舞的尘土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地面炸开的一个大坑。 无数细碎的石块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噼里啪啦地击打在四周的树木和山石之上,发出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声响,其声势之浩大,简直令人胆寒心惊! 而那少年真人的身体,则是被狂乱的劲风吹起,高高的砸到了空中,然后仿佛碰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一般,又迅速的反弹过来,朝着宫长义砸去…… 宫长义手忙脚乱的关闭防御法器,伸手接下那少年的身体,吞吞吞一连退了好几步,这才卸掉上面携带的狂大劲力,不过纵然如此,他仍然感觉到双手发麻—— 要知道,自从修炼了巨龙之力之后,他的力气与日俱增,如今已经增长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不说一龙象力,五象之力还是有的。 但即便如此,依旧被震得手臂发麻,足够证明这个阵法的诡异…… 他知道,这是示威。 只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他也是有苦难言;但看着那手持电蛇缠绕长刀的道人时,目光难掩愤怒。 “看什么看?你自己不早点做决定,害人家吃了个苦头,这还能怪得上我?”那道人一甩长刀,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的师姐的方向走去。 而云长空则是露出得逞的笑容:“宫先生,既然你已经答应下来了,那就……得罪了!来人,封识!”说着,招呼了一声周围的弟子,让人封印了他的六识,顺带加禁修为。 至于那位三木真人,考虑到了他道心破碎,只是封印了修为,倒也并没有封印六识,毕竟那个入堕的气息做不得假,这万一真封了六识,到时候人家灵识没了,自己却不知道……那可不就糟了? 封识,是双向的。 被封的人感知不到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感知不到被封的人。 所以经常有一些老怪,在封识修行的时候,被一些小卡拉米不小心闯入洞府,然后把他给嘎了。 又或者是,后代子孙发现自家老祖没动静之后,自作主张把他给埋了…… 落日森的这一场遭遇战下来,造成的伤亡没有多少,除了那几个本该死去的可爱妹子外,跟随着云长空来支援的宗门弟子,几乎是一个都不损。 飞云宗这次的收获,可算是不低的…… 至于事关窝藏通缉犯这种事情,其实哪个宗门没有包庇通缉犯呢? 问题就在于有没有把事情给爆出去罢了…… 飞云宗虽然不是什么三甲宗门,但底蕴仍在,况且,“民众基础良好”,很少会有什么泄露的可能。 这倒也给他们遮掩的更大信心。 …… 沙沙沙…… 古香古色的寺庙之内,打罄声不断的响起,窗外的风雨,为这片身负着久远历史的建筑更添上了几分沧桑。 高高大大的殿堂门口,挂着讲经殿三个大字,可是往日繁华的殿堂,如今只剩下屋檐那滴答滴答的水声…… 如果说窗外的风雨和整片天地同一音,那屋檐下的一连串水珠,则是和空阔的大殿同一个音。 踏踏踏…… 一个小沙弥不知从何处闯了进来,他的眉毛淡淡的,脸上还有一层稚嫩的绒毛,眼珠子大大的,里面是藏不住的安静。 “师祖,我师傅还没回来吗?” 滴答滴答…… 清澈的童声混杂着水声,更多了几分单纯。 讲经殿内,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怎么?又想来听故事了吗?可是今日的故事听完了,不如明天再来……” “不是,我想师傅了……” 其实是想家了。 但是师傅告诉他,在这里不能说想家。 久而久之,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想家了还是想师傅了。 “想你师傅作甚?” “不知道……” “你好像有些心神不宁……” 远处大佛殿的罄声,传不到讲经殿,所以小沙弥心神不宁是正常的。 “我不知道……”稚嫩的声音清脆,但是间中携带着的,却是白纸般的茫然。 他原本就是白纸…… “不知道?来,我哄你睡觉!” 未过多时,殿内传来一阵低沉的诵经声。 断断续续,但不清晰…… 可是小沙弥却听得很清楚,这是《金刚经》。 雨声风声经声。 他睡着了…… 这是一场很漫长的睡眠。 因为没人来叫他,所以他一直睡。 因为师祖在身边,所以他放心睡。 再次醒来时,是在黄沙漫天的沙漠。 那是一座小镇,小镇子里面的一所学校。 斑驳的墙壁,脱落的纹理,好比是老人的肌肤,丑陋难看,校园里面是随处可见的杂物,校道两旁堆满了杂草,这里是花园吗?怎么没有一朵花? 他抬头看向天空,远处妖气蓬勃,血腥熏天。 但很快又把目光引向南方,那里有一路烟尘滚滚,他知道,上面躺着唤醒自己的人。 奇怪…… 为什么叫唤醒呢? 他的目光,透过了那些烟尘滚滚,似乎看见了远去的未来…… 他的整颗心,随着那道烟尘和自己的分离,越来越沉了…… 他好像,要失去了什么? 迷茫中,他似乎躺在了病床上。 然后听到了那么一个声音: “嗯?人妻?不是,我看你不还是个雏吗?怎么……” …… “伤员?呵,从前线负伤退下来的可不一定是勇士,也有可能是废物,受伤并不代表着什么荣耀,在我眼里,那只不过是无能的证明罢了,跟着这种人有什么用?除了拖累你,还能给你更好的未来吗?” …… “我看上你,那是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别等我用了强,把大家闹得都不愉快……” …… 脑袋好痛啊,怎么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不对,是有一点光,光里面好像有什么…… 陈森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楚…… 是什么?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是有一个女孩…… “开口,说话!” 太累了,不想说。 什么样的女孩? “你为什么不说话?” 不想说就是不想说。 怒气腾腾的女孩…… “你给我醒过来啊!” 我没睡着啊! 那女孩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衣领,然后狠狠的把自己摔到地上!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第1127章 佛变成了她?还是她变成了佛? 是少女的声音敲破了安静,于是落寞的世界里,多了一抹不同的妖艳。 此时,少年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阵诵经声。 “你还要睡多久?” “fou yě shi zun ru wo jiě fo suo shuo yi……” 少女的声音夹杂其中,与诵经声交叠在一块,宛如两尊神祗在交谈……不,应该说是争吵! 就在这争吵的时候,周围忽然有无穷的寒潮袭来,少年只觉得自己肺部充满了空气,灼热无比,外冷内热,他想要睁开眼睛,但是只看到前方一片混沌。 我睁开眼了呀,为什么……还是看不见? 少年疑惑,少年不解…… 他皱着眉头…… 当他开始思考的时候,当他开始好奇的时候,肺部空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疯狂朝着脑海中涌去…… “陈森!” “醒过来……” “陈森……” “醒过来……” 有一个呼喊声在脑海中不断的回响,像是在哀求,令人心生怜悯,令人意生憔悴。 诵经声又再起,不过,现在不是争吵,像是在相和…… 就在这时,肺部热流倏然发疯了,开始疯狂的顺着经脉,飞快的涌进脑海之中,如江河,如飞涧。 终于……到了顶点。 然后…… 砰的一声。 似乎撞碎了什么。 少年只感觉自己的灵台之内,似是……又重新出了一朵金莲花! 至此神清气爽,灵台一片空明! 金莲花发挥出煌煌的佛光,照耀四方。 把灵台的每个角落都照射的清清楚楚,这时,少年才发现自己的灵台之中,竟然是七零八落,狼狈不堪,抬头看去,这才发现罪魁祸首是两个剑客。 灵台之中,两个剑客虚影手持长剑,争斗不息,拉扯之间,他们的身形在灵台之中留下深深的残影,而他们手上的两把长剑,则是如蛟如蛇,如龙如凤,纠缠不息,时不时变化万千,或有山林竹雨,或有铁树银花,或有江山倒转,或有日月星移…… 该死! 是横江剑道和昆仑剑道! 一眼过去,少年就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情况,一定是自己道心不稳,镇压不住大道,致使道基动摇,把原本两个剑道,从各自镇压的状态,变成到释放的状态。 两篇真解,趁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各自带着主人对剑道的领悟,在自己体内勾动出自己所领悟的两条剑道,然后夺取自己金丹的位格! 原本沉寂在自己身体体内的剑道,没有经过自己调动,是不可能挪用的,但是随着真解的激发,它们开始变得不稳定了起来,从沉寂状态变成了活跃状态。 归根究底,就是自己的金丹未有证道,无法用修为辅助大道,镇压身躯。 修行者,灵,神,道,三者互为佐证,上下一体,同心一处,才会构建一个极其稳定的状态。 可是,自己金丹之中,流淌的是佛光,灵台之内,刻印的是剑道,丹田之中,又是另外一个大道。 根本做不到上下如一。 又如何保持平稳? 平时清醒的时候尚且可以镇压一二,可一旦有所疏忽,那个本来用作证道的丹田之处,那个只能容纳一条大道的位格,就成为了体内所领悟大道争夺的目标。 好比是正宫不立,底下的各种牛鬼蛇神,就永远躁动不安,甚至是……大打出手! 如今灵台之中的景象,显然就是丹田中的横江剑道不甘寂寞,逆流而上,直入灵台灵台,前来和昆仑剑道一争高低,所以这里的主战场就变成了灵台。 不然,以争夺的金丹证道位格的位置来看,两个剑道相争的地方不应该是在这里。 不过这也说不清谁强谁弱,毕竟,金丹位格未定的时候,谁都有机会夺得那个冠冕。 可惜…… 花开了! 少年把目光移向那在灵台半空中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金莲花。 “玉凝……” 这是佛禅,勇之佛禅! 但……似乎,又有一些不同! 当时自己身陷生死,正是这姑娘,把自己从中解救出来,以爱的力量,冲破了佛禅的束缚,开出了比之前更灿烂的花,由此,一举突入二禅! 而现在,一切都恍如当初…… 花开了,开得更灿烂了! 两个在灵台之中相斗的剑道人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空悬在头顶上的王位,两者相争久多,结果却落入了第三者之手…… 不,或者说,那原本就是属于它的位置,不可撼动的位置! 似乎为了验证少年所想,忽然有一股狂暴的力量,从金莲花之中散发出来,但见金莲花中,跳出了一个佛陀,他手持金刚杵,龙吞锏,脑后飘着金带,飘带流动若长河,一身金衣化金焰,腾身而出,一锏击来,便把其中一位人影击溃,散发成漫天的剑道,重新化作真解,嵌在天边。 而另外一个人影见状,似乎是瞧见了什么天敌,随后身体一展,居然施展出种种神奇的遁法,疯狂的朝着体内灵窍奔去,看那方向,应该是想要窜回丹田中,可那金光闪闪,威压肃穆的佛陀,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就在他即将逃出灵台时,一道流星从佛陀手中掷出,狠狠的投向他—— 只听砰的一声,又是一阵烟花绽放,银色黑色的墨汁,从剑道人影上面绽放出来,点点滴滴汇聚成流,重新化作剑道真解,缓缓的消失在了灵台之中。 少年这才感觉到丹田之处,忽然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一样,似乎是……刻录在其上的横江剑道,对此感到有些不满…… 但少年没有管它,而是抬头看向佛陀。 不,不能说是佛陀,那是……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妻。 一阵金光散去,那击败两大剑道之后,矗立在空中,肃穆威压的佛陀,变成了娇小可人的女孩。 她就站在那里,含情脉脉的看着少年,婀娜娉婷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刚才的怒目金刚。 到底是她为爱变成了佛,还是佛为情变成了她? 少年不知,他伸手想要抚摸少女的脸颊,可是少女只是在笑,很灿烂的笑,似乎是……告诉少年,见到他,她很开心。 “玉凝……” 修长的手指摸上金色的脸颊,最终换来的,却是漫天散落如沙的金光。 就在触碰的瞬间,什么佛陀,什么少女,全都不见了,只剩下空中金莲花绽放出来的金光…… 少女宛如飘扬的沙,你越是握紧,她跑得越快…… “玉凝!” 陈森大声的想要挽留,睁开的眼睛,看到的却是极速往右边移动的地面。 然后腹部一阵不适传来,虽没什么颠簸,但是,往下倒的脑袋并不好受。 第1128章 谁说我要赶尽杀绝? “师伯,他醒了……” “没关系,他道心碎了,就算醒了也是一个废人,不必要怕他……” “师伯,不对呀,他体内的修为……那个气息好像越来越强了……” “没关系的,毕竟是一个金丹,苏醒后短暂的修为反弹不算什么,金玉风吹后,道心一化,强撑起来的修为,也会快速流逝的……你看现在压力是不是没那么大了?” “对……气压……气压……是没那么强了……可是……可是他……可是,他……力气……好大……” “?” 云长空一愣,回头看去,只见那个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马背上,那个禀报的弟子,如今被少年用手掐住了脖子,因为无法呼吸,使得脑袋涨红,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面容俊美的少年目光淡然,就在云长空的视线与他目光交织的一瞬间,他手上的那一个飞云宗弟子,很恰时的“噗通”一声,跌落下去,然后被后续奔腾的符马踩成了肉饼。 咕噜…… 看着那伺候自己的弟子如今落得如此的下场,云长空当然是愤怒的,但是…… 但是在少年的目光下,他却畏惧了。 吞下了一口口水后,云长空,却忘记了接下来要干嘛。 就在这时,其他三人也反应了过来。 “该死!你怎么会没事?”这个是女修士说的,她眼里面同样是惊骇万分,不可置信。 “云师兄小心!”这个是女修士的师弟说的,嘴里的腔调依旧古怪,不知道是哪里的口音。 “金玉天罗阵!”此话是八字眉说的,这个刘师兄被救回来之后,恢复的倒也不错。 而且这句话,显然才是这个时候应该吐露出来的口令! 可惜…… 少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太慢了……” 轻薄的嘴唇中,吐出极度寒冷的话,但见金光闪烁而出,空中符马还没有拉开位置,那散开的阵型,便宛如静止了一般,随后在惯性和重力的作用下,扑通扑通…… 一个个跌落在地,鲜血喷涌…… 也不见少年如何动作,他就这么站在一匹符马上,轻轻的开了口,然后……数百个精锐的骑兵,飞云宗精英子弟,就宛如下饺子一样,从原本规整的阵型之中,跌了下去。 而在大规模失员的情况下,那些跌落在地,倒地不起的人和马,变成了诸多弟子重新组建阵型的最大阻碍力量。 踩过去吧,是杀害同门。 不踩过去吧,阵型不全。 这两个选择,放在一个人的身上,很容易做出抉择,但是放在一群人身上,就难免会有所参差,而阵法这种精妙的东西,一旦出现了偏差和参差,其完整性和作用,是大大的削减的,更不用说在大量减员的情况下,根本难以组阵成功。 况且…… 他们也并非是没有感情的兵器和工具! 眼看着那些同伴莫名其妙的死在冲锋的路上,你还要一个劲的往前吗? 到底是傻还是不怕死? 此刻,相信大多数骑在符马上面的飞云宗弟子,心头只有一个想法。 这是什么? “真……真人……真人之威?” 八字眉张了张嘴巴,最终只吐出这么几个字。 包括这位刘执事…… 在刚才的瞬间,他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 “我本来是不想动手杀人的……”少年淡淡的说道,智珠在握的模样,仿佛大局已定。 这时,一个娇嫩的声音忽然响起:“三木,宫长义在我的手上,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是那个女修士,只见此刻的她将一把大刀架在了宫老爷子的脖颈上。 也幸亏此时那奔跑的符马,平稳得异常。 不然这一边奔跑一边架刀的模样,但凡有些颠簸,老爷子今天就得人头落地了。 少年闻言,嘴上轻勾出一抹笑容,宫老爷子没死吗? 他看向那个女修士,黑白分明的瞳孔之中,透露出一种难言的出尘,只听他再次开口:“你刚才试了我的道心,那现在,就轮到我试试你的道心了!” 女修士本来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不怯之心,所以这才紧盯着少年的眸子,以此来示威,又或者是对抗挑衅? 可是当她从那双深邃的眸子中,读出危险的气息时,一切都晚了。 女修士那一对凌厉的凤眸,里面所充满的英气和杀意,在下一秒,全部都消失不见了,修长的眉毛弯下,洁白的眉峰轻抬,一双眼睛,只剩下陶醉和痴迷。 那是什么? 是人间绝色? 噗通噗通……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呼呼呼…… 她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喘气声…… 灼热的气浪从肺部出发,流过经脉,经过气管,朝着鼻子喷出,冒出两道滚烫的热气,这热气在空中,一经接触,顿时化作两道白雾。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女修士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然后就听见了身边师弟在喊着什么“流鼻血……”、“擦口水……”的话语,话语并不清晰,她也懒得去听,有眼前这个男人在,她哪里还管什么师弟? 是的,此刻她不再把那人当成少年了。 随着呼吸的越发急促。 女修士的脑海之中,不自觉地出现了一阵阵不堪入目的污秽画面,随后脸色一红,竟然仰头一倒,然后……符马踏过,变成肉泥! 少年看着倒下的女修士,把宫老爷子接了过来。 然后转头,看着云长空! 就在这个转头的时候,原本一个整齐的马队,此刻开始纷乱,各处逃窜…… 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现场只剩下了八字眉和云长空两个执事,其他飞云宗所属弟子,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少年看着这俩人,就轻轻的点了点头,他们的脑袋就低了下去…… 随即一前一后,带着少年,直赶飞云圣地而去。 [云师兄……] [忍!] [可是……] [忍!] 低垂着脑袋的两个男人,脸上挂着的神色,是深埋的怨恨,难以抒发的愤怒,是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是饱受耻辱过后的痛苦…… 他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在做一个带路党,在做一个宗门的叛徒…… 在把一个金丹强者带回自己的宗门! 如果是在平时,宗门内部得知自己带回来一个金丹强者应该是很开心的。 但是…… 如果这个强者是来寻仇的呢??? 云长空皱着眉头,心里杂乱如麻。 为什么…… 自己明明,明明破了他的道心! 明明,明明感知到了他入堕的气息…… 为什么还这么强? 以前那些金丹散修可不这样啊…… 金玉风一吹,道心被破,修为就毁于一旦,然后就随意自己拿捏…… 可是今天…… 今天这算什么? 该死,自己早应该杀了他才对! 为什么要贪? 区区一个宫长义,在封禁他六识的时候,直接把这个少年给宰了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还要贪? 云长空很痛苦,十分的痛苦。 原本他以为,把这少年拿捏在手,即便套不出他的传承,也能将他拿去炼丹,再不济,拆骨剥皮总有些用得上的地方。 可是…… 这些往日轻车熟路的事情,在今天,却变成了,自己的取死之道。 大意了啊…… 想起自己害死的弟子,可人的师妹,云长空眼中的悔恨,撒下了一片晶莹。 仇…… 这是大仇…… 他一定要报的大仇…… 既然这个少年没有杀自己,那就代表自己还有机会…… 对,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云长空悄然捏碎了胸中的传讯玉符…… 另外一边,骑在八尺龙马上面的少年,这才感觉到和此前那七尺宝驹的不同,龙马所炼制的符马,更快更稳,行走之间感觉不到什么束缚感不说,隐隐之间,体内佛光与其连接在一块,还有一些增益的效果…… 这简直就是一个活法器。 不过,这马虽然是个宝贝。但是很明显,现在研究的重点不是这个。 少年把注意力从马身上移开,放到了宫老爷子身上,灵识稍微一探,就接触到了那六识的封禁,不仅是六识,就连修为似乎也被限制了。 只是这个封禁略显粗陋,少年轻而易举就抹去了。 “咳咳……娘的,磕死老夫了,你走路能不能……”宫长义一被解封,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就要破口大骂,此前他一直被压在马上,虽然依靠着内息可以吃撑,但一直被压着脏腑哪里受得了?险些没把他弄岔气。 可是等他骂到一半,这才发现不对劲:“嗯?” 陌生的马匹,熟悉的气息。 这个是…… 老爷子连忙坐起来,看着身边的少年,确定其身份之后,便是脸色一喜。 “三木真人?”老爷子眼睛发亮:“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区区道心动摇,根本不可能坏了你的修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大笑之后的声音,充满着喜悦和激动。 显然,老爷子是真的高兴。 少年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意:“我没事,倒是麻烦老爷子你了……接下来恐怕还得绕一段路才行。” 刚刚清醒的宫长义,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想要再问些什么,可是回头一看,却见到了两个低头行进的飞云宗执事,其他弟子却不见了,心头突然一跳。 “真……真人……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要债!” 这三个字一出,老爷子顿时明白了,只是脸色一阵子迟疑,为难的看着左右之后,这才扯了扯少年的衣角:“真人,此事,要不就算了吧?” 陈森转头看着他,抿了一下嘴唇,深邃的眼睛似乎可以看透时空:“我能活下来,可不是因为他们慈悲,老爷子您是知道这一点的……” 他如果猜得不错的话,自己能活下来,其中这个老爷子应该占了大部分的功劳,或者说被迫接受了一些很过分的条件,否则的话,别人凭什么放过两个通缉犯呢? 宫长义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其中的光芒不可直视,只好微微撇过了脑袋,话道:“您活着就好,既然他们没有谋害您的性名,您又何必……冤冤相报? 不如听老夫一句劝,咱们还是……去远空山吧!”话语里面没什么底气,显然,他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的,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只能说出这么一个话。 看到老爷子的动作和神态,少年暗道一声猜对了,随后微微摇头。 “不是冤冤相报……” “不是冤……真人,你难道要赶尽杀绝?”看着摇头的少年,刚开始的时候,这位老爷子还有些反应迟钝,未能立刻领会到少年话中的深意。 但转瞬之间,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如果不是冤冤相报,那就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但是那么一个大宗门,想要做到这一点? 那得犯下多大的杀业? 这还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江湖的名声! 这位高人一直在世外修行,倒是不清楚江湖里面的规矩。 倘若真的将人家整个宗门都屠戮殆尽,那么眼前的这位少年无疑将会成为名副其实的百大恶人和通缉犯…… 到那时,他身上所背负的罪名恐怕就再也洗刷不清了! “谁说我要赶尽杀绝?”少年一脸无辜地反问道。 “那您的意思是?”宫长义满脸疑惑不解地追问道。 “一开始我还没说明白吗? 我只是…… 想跟那些人,也体会一下,我的痛苦!” …… 第1129章 谁等着谁? 紫环山·飞云宗圣地。 紫环山地域广袤无垠,其地势复杂多样,既有一望无垠的平坦之地,又有高耸入云的险峻山峰。 此地因大量出产色泽艳丽、香气扑鼻的紫金花而声名远扬。 那闻名遐迩的飞云宗所在的圣地,就坐落在一座名为云来峰的半山腰处。 这座云来峰高度大约有百丈之巨,直插云霄,气势磅礴。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此山不知何故竟像是被某位仙人用巨斧狠狠地削去了一角,从而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倒三角形截面,日出之时,在这倒三角的截面上所居住的飞云宗弟子,则会看见那第一缕阳光是如何照射过来的,所以也叫日照山。 而飞云宗的圣地,正是巧妙地依着这个奇特的地形构建而成。 在周围方圆千里的范围内,云来峰毫无疑问是最为高耸的一座山,它宛如一座天然的堡垒,屹立于天地之间。 从山顶俯瞰而下,视野极为开阔,可以将周边的山川湖泊、田野村庄尽收眼底。 这种居高临下的优势使得飞云宗在防御外敌时占据了极大的主动,可谓是易守难攻。 不仅如此,山中还有一道清澈甘甜的天泉,泉水四季不断,滋养着山上的万物生灵。 此外,山中的瓜果也是种类繁多,琳琅满目,每到成熟季节,果香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这些丰富的资源无疑为飞云宗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物质保障。 倒三角峰的周围,由一层层厚重的祥云所连接,上面有仙鹤,异兽,飞腾奔走,兼种有奇珍异植,引人入胜。 修真时代发展至今,黑冥大陆各宗门的阵法之道,几乎已经推演到了极致。 像这样缠绕的祥云, 虽是无根之水,但也可作擎天之柱,拱卫左右,使得本来就险峻的山峰,越发显得杀机四伏;易守难攻的地形,更添几分固若金汤! 修行者争天命,自诩为天人,故喜高居世人的头顶,加上清修一道,身轻体盈,登高驾云更加是得心应手,所以高居云层之上,自认是仙宫之人,倒也是常有的作态。 少年骑着符马游走在茂密的丛林中,眺望远方那一朵朵金色的云彩,见得旌旗卷舒,狂风不乱,又有神兽异形,巡视四方,抬眸看向云来峰,更见高塔耸立,若有神灵,藏匿其中,阁楼林齐,雄高俊阔,各有方圆。 “那里就是飞云宗,果然好生气派!” 他赞叹一声,却是叫一旁的宫长义口中生涩,心头为难。 老爷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这少年差点就在那天罗阵法之中栽了跟头,如今好不容易逃过一劫,怎么还不想着逃命,反倒要主动往这龙潭虎穴里面钻呢? 你说人家的宗门好生气派…… 可我看到的却是甲兵森严,阵法林立,有诛仙伐神之威,擒龙拿虎之能? 那幽幽长峰,直指苍穹,紫叶金花的紫金灵花开满遍山遍野,给山体染上了一片紫色,恰似一把紫底金纹的宝剑,倒立其中,巡视四方,但凡有人胆敢冒犯,必将迎头一劈,管你仙师也好,真人也罢,定然叫你有来无回,丧魂丢命! “真人……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察觉到少年投来的眼神,宫长义解释道:“一宗之力,非同小可,我手里尚且有一些人脉,不若等我们日后重振旗鼓,呼兄唤友,聚啸一堂,再从长计议,以报今日之仇?” 话语虽然急促,但也没有否决少年的意志。 或者说,老爷子心也是黑的,认为少年的想法太过天真,虽然说不是来杀人的……可,这万一真要打起来,多些人总是好的。 前方埋头赶路的云长空二人一听,顿时就有些急了。 这老头子…… 这都到门口了,才说出这种话? 云长空和自己的师弟对视一眼,一夹胯下马,只听一声长嘶响起,速度又提几分,两匹闪烁着金光道符的宝驹,拉出的残影更多了几分迷离。 “这都到了门口了,你才说要退下?我等得及,可那二位已经等不及了……”察觉到前方二人的加速,少年何其不知,这也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我就光明正大的加快速度靠近自己的宗门,但是……你敢过来吗? 正确的激将法…… 根本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只需要动作眼神配合上自己的地位和身份,就能轻而易举的达到让敌人按照自己想法行动的效果。 这是无声的心理博弈,可少年只把它当做平常。 这种随意的模样,叫宫长义心里安定了几分。 他连声道:“那两人途中定然通知了自家的宗门,这才胆敢如此的有恃无恐,肆无忌惮,真人既能点破其要,必然清楚俩人之诈,那又为何要……” 少年再提马速:“他觉得,是飞云宗在等着我,其实……我也何尝不是在等着他们?” 话音落下。 满地的泥土被践踏开,穿插着种子和草根的肥沃土地,肆意的洒向道路两边的角落。 东边的太阳已经出来了,道路两旁的花朵,点点紫金花瓣,如同颗颗蜜蜂,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随着少年的疾速,那裹挟而来的狂风将这些蜜蜂吹向四方,带得更远了…… 是啊,既然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远,现在,再回头会不会太晚了些? 下一秒,少年已经闯入了那片被金色祥云所笼罩的广袤天穹之下。 就在他刚刚进入这片神秘领域的瞬间,周围的景色却如同电影中的镜头切换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只听得“啪啪”两声脆响,眼前的画面先是黑白交替闪烁起来,紧接着骤然一变,原本绚丽多彩、美轮美奂的景象消失无踪,什么高山流水,金色祥云,全部化为乌有。 高山绿植的前方,化作了深坑! 这个大坑呈现出一种规整的四方形,其边缘线条笔直锐利,棱角分明,仿佛是由某位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成。 坑壁中央部分明显向内凹陷,并带有一定的弧度,使得整个大坑看起来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巨棺。 放眼望去,四周既没有高耸入云的山峰,也不见辽阔无垠的长空;更不见飘逸多姿的祥云和娇艳欲滴的花木点缀其间。 有的只是一片死寂与荒芜,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而天穹之上,则是孤零零地悬挂着一块异常粗壮的雷云。 雷云中不时有电蛇穿梭,火花四溅,闪烁不定,仿佛其中隐藏着无数狂暴的力量正欲喷薄而出。 “咴咴……”正在此时,一阵急促而又凄厉的长嘶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原来是那匹少年胯下一路疾驰而来的符马,在临近大坑时,突然被少年紧急勒住缰绳,便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由于惯性使然,这匹骏马前蹄高高扬起,身体后仰,人力而起的模样,险些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这符马似乎心有余悸一般,不停地喘着粗气,深色的汗珠哗哗的往下流。 可少年并没有丝毫惊慌失措。 他稳稳地坐在马背之上,双眼紧紧盯着那个横跨大坑的虚空之处,似乎想要从中探寻出什么秘密来。 随后,他缓缓将目光向上移动,最终定格在了那团翻腾不休的雷云之中。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轰隆隆——” 刹那间,一股浩瀚无匹的天威如泰山压顶般轰然笼罩而下。 在这股强大威压面前,就连胯下那匹神骏非凡的符马也变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起头来,甚至连挺直腰身都无法做到。 它只能无奈地弯曲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地,四肢伏地,再也不敢向前挪动半步。 与此同时,一道洁白如雪的耀眼雷光划破天际,从天而降。 这道雷光之粗,竟足足有三人合抱的大树那般粗细! 它犹如一条汹涌澎湃的白色洪流,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疯狂地砸向深坑,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开来,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之声。 一直落入深不见底的“巨棺”底部。 在白色的雷光周围,空气都似乎出现了七彩的残影,但这只是开始,随着这一道雷光的出现,轰隆隆的雷鸣声纷扰不息,不断的从天降下,将眼前的巨坑变做了一片雷林。 宫长义脸色凝重的看了看周围,没有看到其他好的去处之后,又把目光投向身后,可身后的环境更加恶劣,只见里面半点光明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混沌。 “真人,怎么办?那两个人好像不见了……” “两个执事,进入到了宗门的护山大阵,如果还做不到融入阵法,自行遁走,那就实在是太不称职了!”陈森却毫不在意,早在蛇神山的时候,他就见识到了护山大阵的奇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支援战场。 从阵眼到阵法所有位置,或者是从阵法中的任意位置到阵眼,瞬间置换和无处不在的增益,堪比一个大型的灵器领域,但这只是整个阵法中,最基础的一环。 这个功能,整个宗门里面有人参与进来这个阵法的布置或者修缮,稍微有点权限的都能启动—— 这种事情,宫长义当然清楚,但是他问出的问题,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所以少年对答案进行了补充:“不见了,再把人找出来就是!” 他不懂阵法,但是懂法器,懂大道。 只见他豪气干云地一拍自己宽阔坚实的胸膛,刹那间,一道奇异的光芒闪过,紧接着一个黑字白底、气势恢宏的万字大幡竟毫无征兆地凭空跃出! 这大幡甫一出现,便迎着猎猎狂风迅速生长变大,眨眼之间已然化作了数十丈之高,宛如一座巍峨耸立的巨塔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与此同时,九条铁链,如蛟如龙,乱舞当空,寒芒点点,似要择人而噬。 “抓紧我!” 少年一手持着大幡,一手扯着宫长义,双脚一蹬,凌空飘起。 此刻,大幡上面的九条黑铁锁链,如同九条给猎物注射了毒液的眼镜蛇,晃晃悠悠,随着某一个方向游动而去,铁链带动大幡,大幡带动少年,少年带动老头…… 俩人在这雷霆之中,如闲庭信步,支伞观雪。 此刻,雷光闪烁过来,照射在少年的脸上,苍白而坚定。 第1130章 寒囚大封 云来峰一处祥云上面,阵旗林立,空中漂浮着道道阵纹,连接着地上的控制线路,不断的交换着指令,那如同血管一般,漫布在祥云之上的控制线路,在大执事的操作下,不断地闪烁着一阵阵光点,就好像是一条条正在传讯的电路。 这里是云海破天大阵的阵眼,飞云宗护山阵法的核心。 凌驾于云来峰之上的存在,坐落其中,便可窥得阵法全貌,落入云海破天大阵之人,在这里都可以观察到,甚至是细查纹理,明察秋毫。 那脱离了险境,躲在阵眼之中的云长空,正和自己的师弟牵着符马,正在一旁的闲区歇息着,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那操持着阵法的大执事,忽然脸色一变,然后,大步走来。 啪…… 然后,一个大耳刮子就扇到了云长空的脸上! 不止大执事如此恼火,那阵眼中的其他执事此刻也是怒气冲冲。 就在这位云道人脸上还懵逼的时候,那大执事已经一手一个,将他和八字眉提起来:“蠢货,被人锁定了都不知道!居然还敢靠过来?你给我滚!” 然后一人一脚,将他们踢出了阵眼。 只见空间突然扭曲成弧形的角度,一个黄色的阵纹忽然跳动,两人就凭空消失在了阵眼之中。 紧接着,那踏空而来,随着万字幡游走阵法之中的陈森,便看见了从空中跌落的云长空和那八字眉。 那两人一出现在这雷霆阵中,就被白色的雷光淹没,然后化作一层齑粉,等雷霆过后,原本所在的地方已经是空无一物了…… 显然,恐怖的阵法之威,已经将他们碾得渣都不剩。 少年眼睛微动,眸底流出了几分果然:“舍车保帅吗?会不会太晚了些?” 云长空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作为诱饵,把两个通缉犯引进自己的护宗大阵中,那些坐享其成的家伙,没有感激也就罢了,可自己还没有喘上几口气,结果换来的,却是被当做弃子一般的结局。 不过就像这样死,也算是便宜他了! 少年叹了口气,定在空中,看着周围的雷霆,听着耳畔的雷鸣,忽然开口说道:“我来贵宗,只是来想请问一件事!只要贵宗给我一个答复,此事,我绝不追究,不知哪位,可否知会一句?” 此话一出,躲在少年身后的宫长义,顿时就痛苦的捂住了脸庞。 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吗? 我的三木真人,你确定是你不追究? 你没说错吧? 现在是你不追究的时候? 现在难道不是别人考虑要不要放过你的时候吗? 咱们现在可是深陷大阵中,这一个宗门的大阵,不说可敌神君,但是要斗一般的大真人,想必是没毛病的。 先天主场优势在这,谁又敢在踏进其中的时候,还如此的放肆呢? 这就跟,一个人对上几十个敌人的场景时,那一个人喊出‘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进攻’的情景一样。 你…… 你是认真的吗? 宫长义只感觉牙关都在打颤,他炼了一辈子的法器,自问跟法阵一类的东西打交道也算是胸有成竹,但是像这种跑到别人护山法阵里面跟人打交道的……他还真是头一回! …… 飞云宗的大执事,在阵眼里面,当然听见了这句狂妄的话。 他看了一眼在半空中呈现出来的少年身影,那是阵眼幻化出来的现场映像,此刻少年那淡漠的眼神,不屑的话,在其中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当即就觉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年纪轻轻的一个毛头小子,不过借着法器之力,使得只身能免阵灾,如今却在这里大放厥词,说什么追不追究的话? 老虎的尾巴,是你想摸就摸的吗? 还是说,飞云宗,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呵—— 他冷笑一声,手中结印上下浮动,道道阵纹就开始在他的周身转变起来,然后随着他的手指一点,一个白色的阵纹,忽然就朝着阵眼映像中的那个少年身影飞去。 而手持万字幡的陈森,并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反倒感觉天边一冷,他回眸一看,便见到自己位置所在的西方,有一道白色的庚金之气,借着天威雷霆之力,如狂风般吹来…… 宫长义虽然修为不行,但是眼力不差,一眼就看见了那白色劲风的威力和成色:“金金相对,这是试真人您法宝的成色啊……” 这玩意是最坏法宝一类的气机,庚金,又叫阳金,修行此气机之人,最佳适配是风刀霜剑,一者无坚不摧,二者百发百中。 若运用到阵法之中,常见的是用来削减法宝的“本体”,因为法器法宝一类炼制时根据搭配的条件,很少有采用金系顶尖的庚金一类的材料打造。 毕竟炼制法器的材料里面,金系属性高了,应用到其他功能难免有所偏差,除非你是刀剑一类的法器,或者是主修风刀霜剑一类的功法之人,否则用如此顶尖金系材料打造的法器,并不能完全发挥自己的威能,最多算是强大一点的“武器”,算不上法器。 简单来说,大部分的法器都是为了凸显性能,而不是为了比谁更硬,更锋利。 比谁更硬更锋利的事情,应该是武器的作用。 而庚金之气机,在天为风霜,在地为金铁,为人间一等肃杀之气机。 借天地肃杀之气,坏你人间宝物法器,这是一物克一物! 法宝,法承宝器,坏了你的宝器,自然就破了你的法术。 而且,庚金之气不仅破法器有奇效,一些护体罡风,肉体神通,也是不在话下。 当然,这玩意威力大,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操纵的,想要弄出一个单一庚金气,通常都是大型阵法和神君才有这种威能。 一般的金丹真人,除非专修此道,否则也是极难调用的,毕竟是单一属性的极致,又不是阿猫阿狗。 正是此物的凶悍,这才有它的稀有。 所以…… 此物不可用法器硬接。 陈森面容一冷,体内剑光掠出如龙,顶住吹来的白风,顷刻间,两道狂风吹出,金白交加,便是两相消磨,少年的剑光中,蕴含着丹田中的大成横江剑道,可即便如此,依旧难以一击破之。 看着那金光后面的白风,宫长义眼中带着一些贪婪:“此庚金之道,如果是借天地之息所致,恐怕也不过是第四境左右,但如果是布下此法阵时的真人之道,助以真解,只怕威力要更上一层。” 不说其他,就只论单一的庚金气,用来炼器的话也是一等一的宝物,但由于捕捉困难,通常只能在特定的阵法之中,才能被炼器师拘遣来融入法器。 而且这玩意这么珍贵,通常用庚金气打造的法器,都是上品的宝物,是一等一的锋锐和坚利之物。 至于真正的炼器至宝天地庚金,宫长义却是想都不敢想。 叮叮叮—— 但闻两者消磨间,其中金石之声,若有淡淡的大道之哀传出。 “并没有大道真解加持,看来不是真人所修,这只是单纯的庚金气机,可即便如此,若不是我道有大成,凭借我当前之道境,只怕还难以抵挡!” 少年话音刚落,又听得宫长义怪叫一声,转头看去,又见到北方来了一头风雪,寒风簌簌,吹雪送冰。 宫长义颜色煞白:“是囚字,大封!这是风雪镇魔!云海一系阵法中的拿手好戏!云化雪,风送寒,寒云封妖,风雪镇魔,云海阵法囚字诀的寒囚大封。” “真人,此风似风非风,似雪非雪!是云!” 陈森不解,但手中金色火焰已经缭绕而起:“那我用真火烧它?” 宫长义更加是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剑修吗?哪里来的真火?” 随后猛吸一口气,道一声:“不可!” “寒囚大封中,一旦遇热,寒囚就会变成热囚,彼时真火和阵法之力融合,封印之力就直入丹田经脉,此术要破,须得寒上加寒,以云结冰,否则等它侵袭过来,我们就没有立锥之地了!” 这是一些常见的小陷阱,阵法之中,有五行相生相克,有阴阳太少之别。 太阳少阳太阴少阴,各有各的不同,是‘否极泰来’还是‘雪上加霜’,全看阵法造诣,个人造化了。 第1131章 真人真火 白色云块似雪,随风而来,速度倒是不快,只是路过之处,纵然是天上坠下的雷霆,也难逃被封之劫,所过之处,白色雷光变成巨大的冰柱,仿佛那九天落下的瀑布结成了冰,冻成了块,一条条,一竖竖,光可鉴人。 此等景观,着实是少年平生之所罕见。 “雷霆亦可被冻结吗?”少年自问一句,忍不住深吸一口冷气,可话语才落,又见那风雪再近,当下心头一惊,转头对宫长义说道:“我所修功法,至刚至阳,恐奈它不何……” 宫长义闻听此言,面色骤变,他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扯,只听得“嗤啦”一声脆响,他的袖口应声而裂。紧接着,他高声喊道:“莫急,三木真人!且看我这件法宝——寒襟衣!此物乃是用珍贵无比的冬蚕丝精心炼制而成,想必能在此刻派上用场!” 话音未落,那断裂的袖口宛如一片轻盈的雪花般飘然飞出。 只见宫长义手臂猛然一挥,同时口中念念有词,那原本柔软的袖口竟在刹那间迅速扩散开来,眨眼之间便化作了一条硕大无比的白色巨布。 仔细端详之下,所谓的寒襟衣不过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白色布匹罢了。 但令人惊奇的是,它竟然没有丝毫缝隙,浑然天成,仿佛天生便是如此完美无瑕。 此时,一阵轻柔的微风吹来,那寒襟衣迎风一展,犹如一只饥饿的巨兽,猛地张开大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空气,转眼间变得鼓鼓囊囊起来,远远望去,恰似一口巨大的白色铁锅扣在空中。 宫长义双手快速掐动法诀,口中低喝一声:“疾!”那寒襟衣闻声而动,如同一道闪电般斜飞而出。 它灵巧地卸开了原来所兜住的轻风,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前方汹涌袭来的寒流疾驰而去。 就在这时,大阵背后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宫长义此举背后隐藏的深意。 尽管一时无法洞悉其中关键所在,但直觉告诉自己必须加以阻拦。 于是乎,一道道耀眼夺目的雷霆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下,它们相互交织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至极的雷暴力量,直直地朝着那正飞速飘行的寒襟衣狠狠劈去。 眼看就要雷焚布衣,陈森心思一动,连忙以万字幡勾动着天上的雷霆,遮掩着寒襟衣,以免被那灼热的雷光破坏这冬蚕丝的法宝。 轰隆隆…… 九条铁链如同黑蛟,在此刻被那狂躁的雷光劈得通红,但身上的寒光,却是越发深邃了。 随着铁链的勾引,雷霆破坏寒襟衣的行动就遭受到了阻止。 当那风雪吹来的时候,这寒襟衣再次被吹得鼓囊了起来…… 奇怪的是明明不过是四四方方的一张布,横竖不过四五米,但却将那如山雨,如林海的风雪,一一收入其中。 陈森见此,心思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种借天地气机的阵法,说不定可以用自己体内的大日烘炉所破,但,大日烘炉一开,自己难免成为一个活靶子,要是有人从背后偷袭……在阵法之中,用这个法子破阵,只怕还是有些偏颇。 心里这般想着,那一块断袖所化的大衣,很快就收纳起了那大风雪,将口子一收,圆滚滚的寒襟衣,就飞快的变小,不过一会儿,就回到了宫长义的手中,宫长义把这一块衣服往那断裂的袖口上面一贴,被破坏的衣服居然恢复了原状…… 这操作着实把少年惊呆了不少。 看来这个大陆上,不仅阵法发展得极其强悍,就连炼器术,也达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程度,也许比不上什么修真大世界,但恐怕也不遑多让了。 心思未定,忽见天边又有一道紫色光符飞来。 紫色光符远远看去,不过巴掌大小,但是一路疾驰,所过之处,不避雷光,但见那九天之上垂落而下的雷霆,被那紫色的符光掠过,竟然尽皆被点燃,白色的雷光化作紫色的火焰,如同被焚烧的白纸一般,留下一点点残缺的灰烬消散在天边。 “这又是什么?”看到符光飞来,连雷霆都不能阻挡,陈森不禁讶然。 宫老爷子也抬头看去,但就看了那么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我不太清楚……但以云海一系的法阵来看,天金,天寒,天火,天雷,如今是天火,不过如此符字,恐怕来者,并非简单的天地气机……”这玩意他属实没见过。 之前无论是风雪也好,庚金也好,通常都是有所载,比如是云,比如是气,可单纯的符光却能够造成这么大的威力,这并不像是阵法,反倒像神通道法。 要是以阵法模拟神通道法,那这可就难住他了,对于道法之类的,他并不精通。 面对两人神情的疑惑,在阵眼之中,一直留心当中两人的诸多飞云宗执事,一个个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一名执事站立当中,一边调控着阵法里面的阴阳,一边大笑:“哈哈哈,终于看到他们二人头焦额烂的模样,我倒要看看,接下来这俩人要怎么死!” 他是负责整个阵法里面阴阳平衡的,通过阴阳两个属性的高低,支撑起阵法里面的杀机,好比是一个磁场,想要控制磁场里面的物品,磁场总不能一成不变的,有时方向需要改变,有时强度也要改变,阴阳平衡,对于杀机的布置来说,无非就是天地气机的变化; 刚才的寒囚大封,如果以相反的属性摧动,那起到的效果就是,层层削弱,那风雪还没先把敌人给封锁住,自己就得半途而溃; 想要维持运行,就必须保证一路过来,诸多增益,不得对其有所妨碍。 另外一个执事手持一把长剑,长剑上挂着一条黄色符箓,望着空中的映像说道:“此紫金符光,乃是我飞云宗的不传之秘,若不是此二人欺人太甚,逼到了门口,恐怕还没机会见识到这江湖上都没流传的物什……” 他负责的是杀机适配,手中的长剑也是催动阵法的辅助法器,天地大阵,组合起来的杀机,随着属性的调换,总是显得较为单一,但只要加入了辅助法器,那就可以增添更多类型的杀机了。 比如方才的庚金之气,这本来就并非云海一系大阵的杀机所属,但是加入了辅助法器之后,就可以让五行一系法阵的杀机效果也能呈现其中。 具体的一些作用就是反系法阵杀机,火阵冰杀,水阵灼杀…… 他手中所持长剑,主人间杀伐气,以符箓唤之,将人间杀伐气召唤成天地杀伐气,所以催得庚金气来,肃杀四方。 又有一个执事笑着点头:“能死在此秘术下,也算是他们两个的荣幸了!” “不可太过张狂,那小子年纪虽轻,但是修为高强,手法多样,咱们行事还是谨慎点……” “大执事说得对!” “合该如此!” “那我们就全力摧动,先叫他葬身于此!” 在阵法之中,正在凭借剑光抗衡着庚金气的陈森,根本料想不到阵眼中,飞云宗各大执事的想法,还当这个符光,只是寻常的阵法所形成的杀机。 “阴阳相生,自有相克,不如我用真火烧它一烧?” 少年眉头一挑,指尖之上,金色的火焰跳跃若灵。 这片天地尚且还存灵性,并没有断绝修真之道,随着自己生存在这片天地良久,体内的丹火,或者说是修行大日心经而生成的大日丹火,隐隐有一些朝着真正的大日真火升格的迹象,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佛禅有所突破的原因。 陈森将它凑近嘴巴,用力朝前方一吹,金色的火焰迎风吹去,化作火龙,道道虚空顿时被烧的裂开,天上降下来的雷霆,此刻也偃旗息鼓,似乎碰到了什么天敌一般。 本身修炼出来的佛家真火,威力就已经足够凶猛了,更何况是大日一系的真火呢? 可以说,此火一出,基本就可以奠定胜局了。 而在阵眼当中,上一秒还洋洋得意的几个执事,下一秒却脸色煞白,心神不稳。 “真……真火?” “这是真火,能够摧动出来的威能吗?” “我之前见过的那真火又算什么?” “这大道气息不会错的……” 真火…… 这两个字何其的沉重? 宛如大山,压在众人的心头,此刻居然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第1132章 投石机打蚊子 黑冥大陆上面的修真历史悠悠漫长,各种派系,各种流派,在江湖上盛传已久。 为此他们大多数人,对于金丹强者的特性,总能说出个一二。 由此,对于真火的存在,他们并不陌生。 真火也叫丹火,乃真人体内所证大道与天地法则衍生出来的一种火焰。 这种火焰,也可称为道火。 乃是真人专属神通:焚山煮海神通中,最为关键的一物所在。 但这一类火焰,不是每一个真人,都有机会修炼出来的。 能够契合天地法则的大道不少,可是要想修炼出丹火,首先你得找出你所证的大道,和其能够响应的相对应天地大道。 当然,你也可以退而求其次,有的人修炼丹火的时候,所选取的天地大道和自己体内所证的金丹之道,并非最佳搭配,也就是说亲和度兼容性都不能达到百分百。 虽然威力依旧凶悍,但始终还未到达其极点。 选对了天地大道之后,点燃起来的丹火,强度也和自己所证的大道有关。 大部分的真人不过是以小成之道入金丹,所能够提取炼化的丹火虽然强悍,但临阵对敌的时候,也难免会被对方的道境所破,这是高低阶级和强弱阶级的对撞。 飞云宗的护宗大阵,名义上可以对敌金丹,哪怕是一个大真人,也有一较高低的能耐。 但实际上,一个大真人的手段,又怎么会是区区一个护山大阵能够拦得住的呢?除非这个护山大阵里面,有一位金丹老祖坐镇,且这个金丹老祖的修为还不低,否则的话,怎么可能拦得住大真人? 再说可以对敌金丹,并非在各项能耐上都能力压金丹,也许我的阵法加持气力强劲,在气力上可以对敌金丹,也许我的阵法加持道法强硬,在道法上面可以对敌金丹。 只是无论如何,面对一个金丹强者时,阵法也不过是辅助一道,你气力强劲,我不跟你比气力,你道法蛮横,我不跟你比道法,你又能如何? 在你这阵法特长的方面,若是不能将我一击必胜,那如果被我窥中了破绽,你还能逃吗? 一个执事满目凝重的说道:“想要破真火,只怕还得去借道法之力!” 大道媾和法则衍生出来的真火,这是道和道的极致,这是法则和法则的极致。 有焚山煮海之能,有破灭万物之威! 普通的术,神通,没有道的加持,根本不能与之抗衡,即便是纯粹的阵法之力,在如今没有金丹真人坐镇的大阵之中,也根本凝聚不出来足够的大道与之对抗,所以……只能以蕴含着道的道法,与之一搏。 “可是,坠地天雷,已经是我云海破天阵的最强道法了,若不是事先削减了阴阳属性,恐怕紫金符光都无法突破,如今那家伙的真火,能够直接把坠地天雷给……我们真的有道法能够……” 阵法之道,五行作用,阴阳相和,强弱皆是人在操持,别看那紫金符光可以把雷光都烧灭,但实际上是阵法的效果,好比是左手打右手,右手会躲,左手不舍得用力。 所以紫金符光和这少年释放出来的真火,虽然可以同样烧灭雷霆,但是里面的本质和差距大家都清楚。 坠地天雷,若不是被那少年的法器相克,按照他们的设想,足够把这所谓的金丹少年的身体给劈没了才对。 谁曾想这少年居然还有这个底牌在…… 大执事眼里闪过深深的忌惮:“他藏的好深啊!” “可恶,如果不是我们老祖支援北方没有回来,这里哪里轮得到他放肆?”飞云宗在正道联盟里面,好歹也是甲级宗门,平日里老祖还是会过来坐镇的。 可偏偏北方妖族打来,正道联盟征召联军时,顺便把他们老祖也拉去了……毕竟飞云宗也临近北方,一旦热法道门那边的灵醒山脉一带防线守不住,紫环山这里肯定是首当其冲的。 由于老祖被调动走了,所以这才使得宗门无有金丹坐阵,被这小小的一个少年,打上了门来都不敢出头,只能被动躲在护山大阵里面叫嚣。 “是啊,早知道北方的威胁这么容易给消弥,当时就不应该让老祖上战场!带走了数百位精锐弟子不说,结果却无一人生还……” 执事坐镇宗门,处理日常事务,老祖在外征战,这也算是黑冥大陆上各宗门的常态。 可特色归特色,有人还是清醒的:“不过我们老祖都没有修炼出丹火,这是不是……” 但是清醒的人通常都会被打断话语,只听到那大执事呵斥道:“住口,大敌当前,又怎可如此轻慢?” “全力催动紫金符光,阵法之道,乃是借力打力,一物降一物,既然坠地天雷奈何不了他,那也绝不能如此轻易的放过他!” “是!” 一声令下,阵法当中的雷霆便停止了,既然已经确定阵法之力加持下的坠地天雷对少年没有效果,那么就用全部的阵法之力,加持到那唯一的杀机——紫金符光,孤掷一注,且看这赌局谁输谁赢。 天边雷霆一顿,少年就已经感觉到了,但他依旧没有停顿,嘴里吹出的气息催动着大日真火,疯狂的朝前面奔腾而去。 这并不是他非要多余耗费这口气,实在是他不敢冒险,如今身在阵法之中,气息大多都被天地所锁定,那紫金符光过来,自己必然是避不开的,那么如果靠太近的话,自己的真火要是应付不了,那可不就糟了吗? 随着少年的吹动,风助火势,金色的火焰,已经由长龙变成巨魔,爪牙缭绕,肆意凌空,无有所碍,堪称是嚣张至极。 少年吹出的这气可不是普通的气,而是自己体内的精气。 毕竟想要养真火,哪有那么简单? 之前他体内佛禅被破,金丹内的位格空悬,就连他也无法调动这大日真火;而随着刚才勇之佛禅的回归,丹田大道位格一正,这猎猎的大日真火,也总算是能够在他身上重现了。 而且似乎是因为这片天地灵气上限提高了的原因,这大日真火的威力好像比在地球上面所呈现出来的威力还要更强。 天边的紫色符光,随着距离的拉近,整个的体积很快就落入了两人的眼中。 那是如同一个高大石板一样的存在,老式电影里面的字体,通常就是这种特效,只不过这个符光比字体还要大,还要厚,长宽至少二十米,厚度的话因为速度太快,拉出了道道残影,所以看得不清晰,但至少也有五十厘米,一扫过来,空间都似乎要被切割开。 符光即便没有近身,但是少年还是察觉到了上面的凶戾,于是腮帮子一鼓再鼓,把那大日真火吹得越发膨胀。 终于,两者相撞! 砰—— 只见到一个大火球凭空亮起,道道金花从中溅射而出,金色的碎渣上面,残余的真火,把空间都灼开,露出了黑色的痕迹,使得那一片金花散落时,在空中画出的弧线是一道道黑色的弧线。 黑色弧线在金色的火球下面往地上坠去,跌落到看不见尽头的棺底! 少年用手一甩,把手指上的金色火焰给甩掉,转头看着另外一边对峙着剑光的庚金气,脸色沉稳,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只有宫长义在一边抽着嘴角,老爷子十分清楚,刚刚其实就是真火威力太大了,在那符光撞来的时候,一瞬间就把那符光给蒸没了,然后因为那符光被蒸没的时候,有一些东西掺杂进了真火中,部分真火里面掺杂了杂质,然后,后续的纯粹真火,和那含有杂质的真火对拼了起来,所以才会出现为什么之前是一条长龙咆哮过去,到最后就变成了一团大火球的原因…… 简单来说,威力太大了! 用投石机打蚊子,蚊子是死了,但是石头也炸开了。 他看着那一脸沉思的少年,心里是五味杂陈。 这妥妥的一条大腿,怎么之前就会阴沟里翻车呢? 不是,三木真人你要有这手段,咱们何必上了什么山? 你就在飞云宗的脚下,往云来峰那里放一把火,给它来一个焚山煮海,然后继续往南边赶路就是了,何必费那个心思? 还在这里琢磨什么破阵? 你有这本事还破什么阵啊? 宫老爷子张开嘴巴还想要开口说话,结果却见着天边雷云,周围混沌,脚下深棺,瞬间如镜中花月一般,清脆的嘣的一声,彻底的破开,露出了那紫红色的山峰,高大的绿植,金色的祥云。 以及在地上,恭立一侧,身穿华丽道服,神态肃穆,认真行礼的一众飞云宗执事,在他们身后,还有上千名的普通弟子,同样弯腰拱手,态度恭敬。 但听他们齐声说道:“紫环山飞云宗下各门执事,携门内各系弟子,拜见三木真人!”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此前对峙着庚金气的金色剑光,就因为阵法取消导致庚金气消失从而失去目标,这下子猛然的朝着远方的一个山丘冲了过去,轰的一声,炸开了一个大口子…… 这一幕,落在飞云宗诸多执事的眼睛中,顿时吓了他们一激灵,以为这是下马威,把头垂得更低。 少年收回神通,目光轻移,看着那一个两个噤若寒蝉的执事,把视线放到了他们胸前秀的飞云纹路上,若有所指的笑道:“哦,看来这下子,你们倒是愿意跟我好好说话了?” 这群人不敢出声。 这话怎么敢答? “欺软怕硬!呵……” 少年摇了摇头,随后目光一凝。 “谁是话事人?” 第1133章 我上有老,下有小…… “谁是话事人?” 少年的视线扫过那一群低头不语,胆战心惊的宗门弟子,果断问道。 大执事听到这个问题,只觉得口中一阵发涩,但事到临头又怎么可能避开,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拱手说道:“在下铁尔南,忝为飞云宗执事总管,老祖出门期间,现任代理山主之位,见过三木真人!”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既不敢抬头,也不敢睁开眼睛。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也许就是一生难以洗脱的耻辱了! 陈森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大执事,平平无奇的外貌,既没有面容圆润,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大福之相,也没有尖嘴猴腮,眉峰细长的刻薄之貌,倒也应上了那么一句人不可貌相的话语。 眼看少年久久不已,铁尔南心头越发不安,最终忍不住打破沉默,问道:“不知真人寻我有什么事?” “我且来问你,骁镇那一个养尸池,可是你的号令所为?”少年眼睛一眯,当中有淡淡的杀机潜伏。 铁尔南沉吟片刻,眉头紧皱,好一阵思索,这才反应过来:“这……真人所说的,可是骁镇当中的万人养尸池?若是如此的话,那在下倒是有话要说!” “你果然知道!”少年猛然睁大眼睛,盯着那冷汗直流却故作淡然的大执事,似乎要他一个解释! 铁尔南连忙拱手:“真人容禀!”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找出个理由,只怕自己会真的死在这里,但是……这还要有什么理由? “紫环山地,原本是上古凶兽尸魁的栖身之所,尸魁为恶,人妖难存,远古时候有大妖王,与这凶兽拼杀在一块,双双殒命在止,但两者心存怨念,冤魂久经不散,久而久之,这里的大部分地貌,都随着这些冤魂的影响,慢慢的开始化作阴地,骁镇当然也不例外!” “阴地所在之处阴气极重,最容易坏人灵根,如果是南蛮子的尸修之道,在这里当然会事半功倍,可作为正道人士,飞云宗是绝对禁止尸修存在的,于是为了避免尸修的出现,我们只好将各处的阴地,全部转化为养尸池,将人转化为尸,并叫人严格看管,随时监测左右,若有尸修道之人,心怀不测,图谋不轨,我等也可以早做打算,以备不测……” “不止是骁镇,云来峰下各处幅员辽阔,大部分阴地都是如此,否则的话,尸修之祸一起,便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还请真人明察!” 铁尔南对整个事情进行了解释,他的态度就是,这件行为虽然恶劣,但并不足以构成问罪于他们宗门的效果。 如果按照他的一面之词,听起来倒是有理有据,可深究其底层逻辑,那简直是一片荒唐! “荒唐!” 此刻,就连一边的宫长义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为了杜绝后患,就把活人炼成行尸?那你们飞云宗,凭借着身份斐然,到处惹事生非欺压平民,那我为了紫环山各地的黎民百姓,是不是也可以把你们全宗上下全部都杀个干净呢?” “你口口声声说,尸修道一出,就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可你治下,照你们这么一系列的措施,还有什么民,还有什么百姓? 正道联盟早就明面禁止炼人为尸,以人为器,你们依旧顶风作案不说,还厚颜无耻的在这里说着一些近乎邀功的话。 你们简直比那些邪修还丑陋,他们行伤天害理之事,尚且知道自己为恶不善,可你们呢,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去做那些泯灭人性的行为,你们也配称为正道人士?还恬不知耻地称自己是为天下百姓黎民苍生?可笑,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老爷子的愤怒,似乎是因为有人撑腰的原因,话语很是激烈,张嘴闭口就是嘲讽,眉目面容之间,尽是辱骂! 铁尔南抿了抿嘴唇,似乎被一个修为不及自己的人辱骂,心中倍感屈辱,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宫大师,同为正道联盟中人,你我应该清楚,有许多事情,并不是我们能够擅自决定的……” “此处一路往北,乃是妖魔聚集之处,我紫环山乱作一团事小,妖魔趁乱而出,南下入侵人族事大,到那个时候……” “住口!”眼看对方还在狡辩,少年猛然的呵斥一声,等他们的视线都集中过来的时候,这才压抑着怒火,狠狠的说道:“还在巧舌如簧!” “若是我没曾进入其中,见过里面各种奥妙,或许我还真会被你三言两语给蒙骗了,那尸内的红茧,分明就是养灵之物,你修建一个养尸池,说是为了遏制尸修泛滥,可也没见你们少在里面捞好处!” 少年有些咬牙切齿。 此前那个姓范的弟子,也正是在那养尸阵法之中,利用那血茧,大幅度的增添修为,这才让他发现不对。 虽说当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麻烦,但是那种不同寻常的增幅,纯气息的加强,显然,这不是一个单纯的爆发式技巧,只要利用得当,增强修为后,通过修行打坐,推磨过血,总有办法稳定下来。 可以说,这就是在吃人! 听到一行人被扣上了别有用心的帽子,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大执事脸色一白: “真人……这是有误会,其实我们飞云宗也是不情愿的,你听我们解释……” 另外一名执事说道:“飞云宗治下百姓,抬头不见低头见,若要行此人神共愤之事,又怎么会在自己的领下自作主张呢?真人,此事另有隐情啊!” 无论这件事情真也好,假也好,今天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总不可能说出一些有损自家宗门颜面的事情。 各执事几乎是一条绳上面的蚂蚱,此刻哪里还反应不过来,于是一个个都开口出声:“对呀,真人,这件事我们是有苦衷的……” 一个说有苦衷,另一个说有冤情,总之怎么委屈怎么来。 只是少年早就看清他们这些人的嘴脸,干脆冷笑说道:“好,你们说有苦衷,那我就姑且猜测一下,你们是不是会说,这件事情其实就是正道联盟指使你们干的,你们并非心甘情愿,而是受人强迫?这个人还位居联盟高层,你们还奈何他不得?” “……” “……” 现场执事,一个个顿时目瞪口呆,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简直比见了鬼还精彩。 “毫无责任心,敢做不敢为,你们这些人的嘴脸,我早看得一清二楚!”少年心头哂笑,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呢?这种一推四五六,问就是上头有人,再问就是知道太多对你不好,要是祸到临头,那就是有苦衷,有冤情,求宽大处理…… 他们嘴里说出的理由千千万,责任千千万,没有一条是自己的,全部是别人的! 反正千错万错都是他人的错,跟自己没有关系。 这些人的话术,不是“如果不是……”就是“万一……”还有“其实我……”,都是极尽的推脱,以千万条假设,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群人最大的能耐就是,用虚无缥缈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本意不坏。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单纯的坏。 可有时候说话说惯了,都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了,不仅骗了别人,干脆也把自己给骗了。 这种人就是,又蠢又坏! 当然,这里指的是修真界。 “以自身的意志,强行的加注于他人的身上,扭曲别人的命运,把牺牲品说得光明正大,你们还自认为是正道人士!你们难道不觉得羞愧吗?你们说出来的时候难道不觉得脸红?” “要是你像那些魔崽子一样光明磊落,我下手倒也不用留情,大家放到明面上,干脆真刀真枪的拼个高低。 但是偏偏,偏偏你们要假正经,当了婊子还要牌坊!你这让我怎么放过你们?” “怎么能放过你们呢?” 少年越说越怒,越说越怒,最后更加是大喊一声,无边的佛息吹弹而出,使得众人心头凛然一震,为其气势所迫,竟然不能开口言语! 但是活命的本能还是打断了强权的压迫,所以他们开始跪地求饶! 眼看少年杀心大起,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及什么体面? “不要啊,真人,放过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一定改……” “是啊,真人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后不会这样了……您就饶过我们一命吧!” “饶命啊,真人,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 “真人,这事情真的跟我们没关系啊!正道联盟所迫,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如果真人愿意放过我们一命的话,我们愿意出来作证,揭发正道联盟的黑暗行为……” “真人,只要你愿意放过我,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为奴为仆,一辈子伺候你,服侍你……” “我也愿意啊……” 一个个执事,眼看道理说不通,顿时跪地求饶,丑态百出。 少年有理由相信,有些人是真心悔过的,有些人是被迫认错的,但是,他更加相信,那些百姓,那些千万个坟堆里面埋葬的百姓,那些无数筑起的坟包,他们有人生前也必定如此诚心的求饶过,甚至更加的不堪,更加的低微,但却没有换来半点仁慈……更有甚者,那些百姓,甚至连讨饶的机会都没有,就因为这些人的私心,落得一个生死两隔的下场。 私心…… 是的,纯私心! 第1134章 宫长义:太迟了 “我不会杀了你们……” “这样的话,太便宜你们了……” “你们……要学诵经,要学戒律……要替那些百姓超度……苟活于世的你们,该要为他们赎罪,这才是你们的归宿……” 少年面容依旧愤怒,但是他双手合十起来的时候,外貌形态比任何一个慈眉善目的人更加像是一尊佛陀,是怒目金刚,是菩萨心肠! 飞云宗诸多执事一脸惊愕地跪在原地,完全不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何事,他们如同企鹅一般探头而起,窥探着那原本愤怒至极,如今却悄无声息的少年。 只见那个满脸愤怒的少年猛地闭上双眼,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之中。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接下来会有怎样惊人的事情发生,只有大执事一人悄悄咽了一口唾沫,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就在此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开始出现异变。 只见金色的祥云如潮水般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漆黑如墨的雷云迅速汇聚而来。 这些雷云不断翻滚着,其间不时闪烁出耀眼的雷光,犹如一条条狰狞的电蛇在空中游走。 而在这恐怖的雷云和电蛇下方,则是一片璀璨夺目的金光闪耀。 这金光正是从那位紧闭双目的少年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而出,它们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逆天而上、直冲云霄! 这一举动显然激怒了冥冥中的天道,一时间,雷声轰鸣,震耳欲聋;闪电交织,划破长空。 整个天地都被这狂暴的力量所笼罩,仿佛末日降临一般令人胆寒心惊。 然而,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无论那雷霆如何咆哮肆虐,电蛇如何疯狂舞动,却始终无法撼动少年身上吞吐出来的那片金光分毫。 紧接着,正当众人为这一幕震惊不已的时候,一阵悠扬而宏大的钟声骤然响起。 这钟声仿佛来自于世界的尽头,穿越时空的界限传入人们的耳中。 它带着无尽的智慧和深邃的见识,每一次敲响带来的空灵,都很容易让人把自己埋葬进去。 眼下的整片天地分做了三层,最上面那层,雷云交加,金光闪烁,彼此之间,是天道和佛禅的较量,中面一层,浮光万千,间中似乎有老僧念经,菩提悟道……如是婆娑世界中的佛界投影,人间的一切好,世间的一切美,都能从中窥探出影子。 下面一层,黄钟大吕,催人沉沦,古老的梵音从中传出,掺杂着空灵的钟声,似乎有一道道枷锁,开始疯狂的套在每个人的头上……心上。 大执事等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一开始听着的时候,就是心情有些烦闷,可紧接着就好像习惯了,也不觉得烦躁,只是不知为何,牙齿越咬越紧,身体却越来越重…… 他们是清修,体内灵气无时无刻将他们浮起,所以灵识活跃,轻而易举就可以激发出强大的神通道法,但是此时此刻,身体上的沉重,却让他们感觉自己即将入堕,但偏偏他们就觉得正常——就像是人知道自己要老了一样,身体机能在下降,体力精力大不如从前,但又并非是突兀而不可解释的,更加像是一种自然的变化。 在这种自然的变化之中,身体其实是抗拒的,它也不想老去,但是灵识……却已经放弃了抵抗。 微臣还在顽强抵抗,陛下为何要先降? 大抵就是这种感觉。 而在这种潜移默化下,他们一个个,竟然也学着那些佛界投影,虚假幻象中的老僧,双手合十,盘膝而起,嘴里念念有语…… 宫长义在一旁只觉得邪性……这是什么情况? 中邪了? 恶人都变了和尚? 皈依了? 不对…… 这佛家的传承,在大陆上几乎是很浅薄的存在,黑冥大陆可从来没有什么强大的佛系宗门,他们的经义,自己也曾经看过,无非就是劝人行善,伺候佛陀,死后得以进入极乐世界…… 但要真有说这么强大的皈依手段,那倒也不至于,在这片大陆上籍籍无名。 只是,三木真人……怎么会这个? 而且…… 像这种佛家高深秘术,不应该只有和尚才会吗? 难道他是带发修行? 所以自己应该称他是三木高僧? 等等…… 就在此时,宫老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如果他是一个僧人的话,那么,柳相年嘴里面那个高僧大师,会不会就是他? 所以…… 老爷子慢慢睁大了眼睛,所以柳相年找了这么久的和尚,居然就是三木真人? 是了是了! 自己如果没记错的话,三木真人好像还精通炼药,而且跟妖族的关系,似乎也很特殊。 柳相年寻求着要把妖人变成人的法门,而这位真人,精通丹药之术,和妖族关系匪浅,要是真的能把妖人变成人,只怕……他还真有这个能耐…… 不过…… 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有些迟了? 老爷子嘴角抽了抽,当时在天江中心一场大战之后,张将发的义仁团身份暴露,为了避免日后迎来更多的麻烦……在后面救我大阵被破了以后,大家就开始分道扬镳了,毕竟道不同,总是走不到一块,那个时候的柳相年,便跟随他们一起走了。 但是,当时在天江中心,那个妖人秦党,好像和柳相年也不是一伙的…… 而且如果自己当时没看错的话,这两伙人还是有些冲突所在。 宫长义虽然听过柳相年稍微提出一嘴,要寻找那么一个僧人,具体的事情是为了秦党什么的,可是一些细节和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太过详细的披露出来,这就导致了,这老爷子如今也是颇有为难。 平心而论,好友相托,有些事情肯定是能帮则帮的。 可关键是,柳相年是自己的朋友不假,但他也是义仁团的人,而义仁团,跟自己所在的正道联盟……是老冤家了。 更何况这两个义仁团里面,那个秦党所在的义仁团,由杨文二人带领,对正道联盟中的人,那更加是深痛恶绝,恨不得除之后快…… 如果那个秦党真的得救了,变成了人样,恢复了修为境界,对自己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宫长义张了张口,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有些羞愧。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在炼器殿,正道联盟之中好友不少,可是在义仁团里面,他可没认识几个人,如果两者起了冲突,那么自己给对方的帮助,极有可能是对方插入自己心口的一把刀。 老爷子心头暗叹一声,太迟了! 是啊,太迟了,如果早些知道真人的身份是一个和尚,如果晚些知道柳相年也加入了义仁团,如果自己没有接受邀请加入炼器殿……那么一切都来得及! 这任何一件事,但凡有一件成功了,那柳相年的忙,他还是愿意帮的。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自己并没有早点得知真人的身份,使得在之前相处的时候,柳相年明明早早和这位真人相处一处,却依旧不能寻到解药…… 柳相年和秦党,也没有把自己的身份隐藏太多,让自己知道了他们俩人的根脚…… 而对于自己现在来说,在那一场会讨过后,途经生死危机,自己也加入了正道联盟,以自己的立场,那就更加没有理由,去……给那些义仁团什么合适的帮助。 就好像那些义仁团,面对自己的时候,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是啊…… 太迟了…… 老头子正感叹的时候,那边的少年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度化。 他挺直脊梁,看着眼前这一群神色虔诚,眼神空洞,一心念佛的飞云宗弟子,脸上的怒容已经消失不见了,眼里的漠然之色,倒是没有减少多少。 宫长义看着那一群不断的念着经文的家伙,心里有些发毛,但心里有话,却又忍不住发问:“真人……这是?” “囚魂,赎罪!” 少年没有多语,因为有时候佛家的手段比一些邪魔外道还要可怕,说的太清楚,除了让人心生畏惧之外,并没有太多的好处。 于是,他命人寻来两匹符马,跨了上去,奔驰而走:“走了。” 只有宫长义,看见那些原本是飞云宗的弟子,如今却在少年的话语下,恭敬听命,潜心皈依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然后:“真人,等等我……” 他招呼一声,骑着符马就追了过去…… 这种扭曲了人的主观意识,把人变成了傀儡玩具,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手段……纵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敢多加停留,更不敢多问。 试想一下,这个真人既然有能力,让一群信口雌黄,有错不认的恶人,变成一副慈眉善目,心如止水的模样,那……他又何必去细究更多? 第1135章 仙根劣根 飞云宗,云来峰。 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完成任务后回到宗门,见到的却是一幅奇怪的画面。 往日那些趾高气扬,起坐有神,睥睨八方的宗门执事,一个个无喜无悲的,手持剃刀,在给自家宗门弟子剃度…… 断掉的头发,被风吹起,卷地而走,在山脚下铺上了厚厚的一层。 一个锃光瓦亮的大脑门,在太阳的照射下,仿佛都可以折射出光芒。 他们有心询问一二,却被诸多长辈押至一旁,诵经解厄,强行皈依…… 不少修为高强的弟子,留心到了这诡异的一幕,竟然吓得落荒而逃,不敢直视,一直离开云来峰地带,遇上了正常的江湖客,这才回过神来,对人讲述那些诡异离奇的变化。 而在诸多飞云宗执事的努力下,这一场佛家大型皈依事件,如同瘟疫一般发酵开来,一直蔓延到整个宗门,但凡是飞云宗的子弟,似乎冥冥中,总有因果勾连,令得他们逃不开自己师门的“清算”,时人为之佛疫。 没人知道这场“佛疫”是怎么来的,只知道,当最后一个弟子脱离飞云宗的时候,这恐怖的“佛疫”,这才停止蔓延。 随后,有飞云宗昔日故交,上云来峰攀谈,得出的结果,却是全员入堕,一身大道不存,修为全失,沦为了只会诵经念佛的和尚。 自此,江湖上又多了不少离奇的传言。 有人说,飞云宗中的是因果降,他们因为得罪了南荒降头师,所以导致被下因果降,叫全宗人念经赎罪。 有人说,是飞云宗平日里作恶太多,如今幡然醒悟,随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有人说,是义仁团干的,义仁团联合妖族后,不知道在哪里学来了邪术,然后开始报复正道联盟,而飞云宗只是一个试点…… 众说纷纭,口调不一。 至于始作俑者,陈森已经和宫长义越过紫环山,进入到了‘千里平地,万里血原’的蓝月平原。 苍黄大地风雨飘, 白骨如林飞鸟高。 林深中天难见日, 大盗拾骨作柴烧。 这是此处景色的写照。 “旧时,此处是妖族豢养人奴之所,为了获取足够的血食,妖族放任人奴在这片平原之上繁衍,万里平原,数不清的百姓,伺候妖族左右,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虽名为血食,实则也是拥趸,如果说当年玄虚子收复灵醒时,是强敌难当,不可突破,那么他当年收复此处的时候,是心关难过,不可直视……” “那一个东方昆仑剑,在这里屠灭了数十个附庸妖族的大型人族部落,尸骨堆积起来,如山大小,有一些蕴雷宗的好事者,将这些尸骨堆成京观,当有风吹过时,骨头和骨头之间的空腔之内,就会发出诡异的声响,凄厉而刺耳,如同鬼哀人哭,这片平原上矗立着十几个这样的大型京观林,狂风吹过时发出的呜呜声音,似乎整个平原都可以听……至今都少有百姓敢踏足此处……” “几十年来的风雨,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腐朽的尸骨吹倒,形成了一片片高低不一的林地,百姓少人踏足,久而久之,贼盗横行,潜伏其中,大大小小形成了几十股势力,各为山头,盘踞一处,那就更少人来往了,除了一些商家镖队,就只有修行者踏足其中……” 高头大马之上,宫长义诉说着眼前这片草原的过往…… 清凉的风吹来呜呜哀怨之鸣,少年额间黑发飞舞,他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层,匹自感叹道:“怪不得怨气冲天,黑云遮日,只怕当年枉死之人也不少……” 通常像这种大草原,整个气候变化,少有这种黑云汇聚,久凝不散的情况,但这里能成为荒原,原因大多也出现在这里,因为云层的遮掩,这里阳光严重不足,地上的绿植普遍长势不旺,地上长出的小草都是微微发黄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紧接着,他转头又对老爷子问道:“说起来,这里阴气森森,盗贼横行,害人性命,这又是哪个宗门的领土?怎么没人管?” “蓝月平原位居三个宗门的交割处,飞云宗,瀚海宗,求剑派,当年收服了此处之后,三大宗门轮流派人看管,但从来都没有正式表态过,要将此处收为领土治地; 正道联盟成立以后,因为三宗的关系,不愿破坏彼此之间的制衡,在书面上倒也没有明确划分,于是这段时间,哪个宗门势大,蓝月平原就归哪个宗门管,但是近些年,三个宗门实力都普遍降低,都再无能力伸手到蓝月平原了……” 宗门与宗门之间的竞争关系错综复杂,但核心问题就是利益,蓝月平原虽然广阔,阴气极重,尸骨极多,但是对于三大宗门来说,相当于地广人稀,又没有相应的功法适配,哪怕这边的天地钟情于阴系修士一派,他们也只能选择搁置,正所谓,食之无肉,弃之可惜,便是如此。 如果说,这几个宗门势力强盛,又有闲情雅致的时候,也许还能联合起来共同开发,但,三大宗门的其他方位,各自都有强敌斗争,他们不会把重心放在这么一个鸡肋的位置上面,与其费尽心思经营这么一片荒土,还不如想方设法,到自己麾下那些人丁旺盛的城镇或者山谷里面,开坛讲座,招收更多的弟子,挖掘更多的人才。 在这个修真世界,对于各宗门的发展来说,人口,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资源——毕竟对于这片大陆来说,修仙者太少了。 能拥有灵根的人,能够踏入修行的人,能够修炼有成的人,这些才是各宗门维持统治的中流砥柱,一个领地,全是靠这些大量的基层弟子,这才能够维持绝对的话语权,否则,麾下领土千疮百孔不说,一旦在一些不易察觉的角落滋生了强敌而不自知,那便是取死之道,以下克上,李代桃僵,在这个强者拥有话语权的世界,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这么大的地方说不管就不管了?” “三个宗门,也许平常也组织一些弟子过来历练吧,其实大陆上类似这样的地方并不少,有的是专门安排弟子过来见血的……” 所谓见血,便是第一次杀人,不是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而是初次的生死历练。 宫长义此话也隐隐透露出,一些非法的地带,并非是正道联盟的宗门不想管,而是有意为之。 通过一些容忍和让步,在领土之中打造出一片“狩猎场”,通过这些“狩猎场”里面的亡命之徒,让年轻弟子得以快速的成长。 这就跟养蛊差不多,从小毒物开始吞,然后一步步提高毒物的毒性,等这个蛊,足够吞下天下剧毒之物时,那么它也就成了天下剧毒之物。 “原来如此……”少年点了点头,目光中的冷意更盛了,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来说,恐怕,平民和修为低微的修行者,相当于食物和玩物。 可明明……大家都是从普通人来的,但为什么对普通人群还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若不是那里二两仙根,你又怎么能成为人上人? 可成为了人上人,却越不把人当人…… 这哪里是什么仙根?这分明就是劣根…… 第1136章 潜云宫、六副都统 宫长义骑在符马上,面露几分迟疑后,忽然坦然相告:“此次带领大人走这条路,一来是为了避免其他宗门的围追堵截,二来,是因为此处,也有我们要找的人……” 即便他不说,这三木真人也能察觉出来,他应该是绕路了,但三木真人不问,他却不能装聋作哑…… 陈森自问之前爆出的手段也是足够强悍,因此在听到他第一个理由的时候,心里也不由自主暗道一声:果然是正道联盟的人,虽不是一丘之貉,但也有几分惜惜相护之心…… 要知道,在这片大陆上,金丹强者是能够称祖作宗的存在,甚至许多宗门的祖师爷,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这不是少年自信,从那什么飞云宗的实力就能看出,一个真人能够团灭一个宗门,这里面的底蕴,足够证明,飞云宗老祖留下的后手根本不足够抗衡真人,这样的老祖,即便少年和他素未谋面,可从这一个细节就能看出,此人又能强悍到哪里去? 由此可以推断,能够和飞云宗毗邻而抗衡的其他两个宗门,其实力,只怕也高不到哪里去…… 而之所以不带自己途经那两个宗门麾下的实际领土,只怕也是害怕自己和他们起冲突,不想那其他两个宗门步入飞云宗的下场。 可是听他说到第二条理由时,陈森也不由得一愣,此处有我们要找的人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蕴雷四子中,还真的有人在这个平原上? 心里怀抱这个问题,他把之前的那个恶意判断抛之脑后,忍不住问了出来:“谁?” “偷鹿手,方似雪!”宫长义皱着眉头说道。 “他什么身份?看你谈论他的模样,此人莫非很难缠?”少年根本没听过,但不是蕴雷四子的话,那又是谁呢? “此人是三甲宗门潜云宫的弟子,和当今潜云宫主同辈,是潜云宫主的亲弟弟!” 宫长义回道。 “说难缠倒也不难缠,只是此人常年游离在此地各处,我也不好找人……” “潜云宫?这又是什么?找他干什么?” “好叫前辈知道,宫某此去远空山,先求活命,而能够对抗玄虚子等老派蕴雷宗子弟的,就只有借力打力,正道联盟中,能够对蕴雷宗造成威胁的只有正道联军。” “当年蕴雷宗设立正道联盟,要挟各大宗门抽出金丹强者组成联军的时候,其实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因势而行,而潜云宫的恩怨,则要是要追随到十年前,正道联盟设立联军的时候,提出的副都统一职…… 当时正道联盟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设下各殿各主,必须都要是蕴雷宗之人担当,但是正道联军不一样,这一支军队,鼎盛时期,可发动上千名金丹,可以说,谁掌握了这支军队,谁就可以称霸天下!” 陈森听到这个数字,心底也是一惊,他之前在六鸣寺得到的消息,鼎盛时候的华夏,金丹强者好像也才几十个,算着明里暗里的,顶天也就上百个,怎么……正道联盟拥有的这个数量,将近十倍? 这可真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要知道,组成正道联军里面的金丹,大多数可都是老祖级别的存在,即便一个两个打不过自己,但要是组成战阵,那……只怕还能力战元婴?不……力战元婴是夸张了些,可要说神君下无敌,这倒也跑不远了。 而且,这么多个金丹,这要真的是爆发威能,恐怕这片大陆都能够打沉…… 陈森是见识过因为大战而打破大陆的例子的,之前的白波大陆,不就是因为强者的对战而崩溃的吗? 上千名金丹…… 一个金丹,按照正常的成长形态,神通道法所造成的破坏力,几乎都是核弹级别的存在。 核弹可以在几公里的范围内造成恐怖的杀伤,可金丹的法术,能够祸害的范围绝对不止几公里……这几乎是移动的核弹! 上千枚核弹,啊不,上千个金丹强者……怪不得可以称霸天下,你这毁灭天下都够了。 “这一把利剑,没人敢把它交到一个人的手上,无论是制衡也好,忌惮也罢。 因此在当时设立管理框架的时候,除了联军总长是由蕴雷宗的门人担当之外,麾下还设立了六个副都统,分别由当时宗门整体军事实力最强的三甲宗门担任,这六个宗门……明面上臣服蕴雷宗,实际上还是有很大的自主权,他们不需要向联盟交税,甚至在联军中,也是听调不听宣,如果发布的战事任务不合理,他们可以拒绝执行……” 陈森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蕴雷宗能答应这种事情?”对于一个中间集权的联盟,蕴雷宗从一开始就摆出一副君临天下的姿态,牧守众生,可以说是予取予夺,发生这种分权的事情,这能忍吗? “当然不能,但是当时正道联盟刚刚成立,那几个三甲宗门又是主动依势归附而来,蕴雷宗也不想闹得太难看,毕竟主动归附过来的宗门,要是刻薄对待的话,那么对名声不好就算了,要是引起反弹,那其他观望的宗门,极有可能一下子推到了对立面。 那这样好不容易成立的正道联盟,极其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固然,蕴雷宗有对抗天下的实力,但是如此不讲人情,折堕名声,那正道联盟的成立,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应有的意义。”宫长义陷入了沉思。 陈森听着这种话,倒是觉得十分熟悉。 是了,蕴雷宗要是真的想做皇帝的话,那就是挂着这个联盟的牌子,暗地里把各宗所有的自主权都给打没了就可以了,但这样做,引起来的反抗,就是全面沸腾。 好比是秦朝…… 虽然名义上写着大统一,六国虽然被扑灭了,但是暗地里的浪潮,却没有一刻是平息的。 因为如果正道联盟真的完全拔除了各宗的自主权,那原本的掌权派,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放弃手里的权利? 除非,蕴雷宗把他们都杀了,但随之而来的结果,必定是盗贼四起,流寇汇聚。 毕竟,蕴雷宗的修行者,还没有足够多的数量,能够在这片领地中做到绝对掌控,即便统一了所有宗门,把那些曾经的既得利益者赶尽杀绝,但是统治的基础,也会随之崩溃。 这样做的结果,除了天下大乱,似乎没别的选择。 因此他只能保留各宗门的自主权,并且在正道联盟各个要处,安插自己的人手,既不能让那些曾经的掌权者位居顶峰,那样必定会成为严重的掣肘,也不能一下子把他们特权都给剥夺,那样必定会引起诸多的反弹和动乱。 只有利用这种松散式的联盟结合,通过内部斗争,把那些曾经的掌权者打压下去,实现自己的集权, 或者是利用历史演变的方式,慢慢的形成一个集中统一的思想,使天下人只知正道联盟,不知各大门派,于是正道联盟统领江湖便顺理成章,这样就能实现“皇帝”的过渡,不应该说皇帝,应该说是部落首领,通过这种方法,实现潜移默化让天下人都追随正道联盟的盟主,从而让各宗门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这个事实。 当然,这两种方法,不一定是前后关系,有可能是齐头并进。 事实也正是如此…… “也正是这一份容忍,从正道联军体系完全设立的那一天开始,内部的派系斗争,就没有一刻停止过,蕴雷宗的强硬,各宗门的不屈,即便过去多年,这里面的矛盾依旧没有任何的缓和,不仅是蕴雷宗想要一手掌权,就是其他宗门也在各自争权夺利……但好就好在,大家都知道正道联军是维持正道联盟统治的基础,于是各自都作出了让步……” “蕴雷宗的选择让联军总管之位虚悬,六大副都统,虽然各自有着不小的话语权,但只要符合联盟利益,那么正道联盟下发的军事指令他们也不会反对……因此蕴雷宗为了夺取正道联军整体掌控权而设立的体系,也就此形同虚设。”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前进无门,就选择折中,于是大家各退一步,我保留你的自主权,不再选择一手夺权,那你也不能太过忤逆我的意见,符合整体利益的事情,哪怕有些牺牲,你们也要顶上! “但是,体系形同虚设是真的,那实际掌权者的权力却不是假的,蕴雷宗名义上可以调动正道联军是不假,可如果我们能取得其他几个副都统的支持,未必没有推翻蕴雷宗的机会……” “毕竟据我所知,那几个副都统所在的宗门,对蕴雷宗其实也是不满已久,只是彼此之间各有争斗,加上也不想彻底和那蕴雷四子撕破脸皮,引来杀身之祸,所以这才隐忍不发……我的意思是,把蕴雷宗的位置,从联盟盟主上面拉下来,当然这是一开始我暴露出来的意图……” 宫长义甚至想到了后手:“实际上我的底线是,想办法让六副都统,能够插足进入盟主的位置之中,哪怕只有一位,但凡他肯发声,那我们这些叛逆,也有足够的名誉,可以洗脱身上的罪名……” 他知道,蕴雷宗策划日久,千辛万苦才建立这么一个正道联盟,要想让这个宗门心甘情愿的吐出手中的权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从这个权柄之中分出一杯羹,这倒是还可以谋算一下。 但是不可以一开始就说,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在这里面掺一脚,那别人的饭凭什么分一口给你吃? 可如果你说,我要把你的饭碗打翻,你肯定不乐意,然后通过各种扯皮,各种退让,各种谈判,那,我接下来变更要求为分一杯羹,那就变得通情达理了。 少年觉得有道理:“说的好,但他们怎么可能帮你?” “不瞒真人,其实这次参战的正道联盟宗门弟子,有不少人就是这六副都统下管辖的门人,包括炼器殿,炼丹殿……的一些道友,不少人都在他们门下任职……如果此次可以求得他们出面赦免,那我想必对双方都是有好处的……” “而且这件事情,不瞒真人……是单老前辈曾经和我有过交代……”宫长义说到这里脸色也是很复杂,当时给单且老爷子传授巨龙之力的时候,老爷子投桃报李,把风声透露出来,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机会,自己当然知道,这也是眼前这位真人赐下造化的余泽,之前在那么多炼器师面前跪下道歉的时候,之所以没有和盘托出,也是怕人多眼杂,走漏风声…… 但如今到了此处,倒也不必如此谨慎了。 少年眯了眯眼睛:“单老前辈……我虽然没见过他,但听你对他颇有推崇,倒是,想要结交一番了。” 这个人的名号,他倒是听到别人提起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第1137章 林下罗武嗣 “那么,寻那方似雪,就可以叫潜云宫的人来助你?”少年摩挲着下巴,隐隐间有些意动。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固然自己并不惧怕一个通缉犯的身份,甚至挂上一个百大恶人也不在乎,毕竟,此间因果再大,自己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总有一天会离开的,到时候,这份报应可找不到自己,这也是为什么自己在紫环山云来峰时出手百无禁忌的原因,当时即便自己也是因为一些私人的情感从而大发雷霆,但那并非是头脑一热,毫无理智的荒唐之举。 可是,有这个身份在,想要找蕴雷四子进行天珠传送,把自己弄上无相界,那这个难度就是直线上升了。 总不能拿着大刀架在别人的脖子上,强行要求他干活吧? 且不说对方乐不乐意,就算是自己拿了大刀,可是对上那么一个堪称是传奇般的大真人……自己有这个实力吗? 少年甚至都不需要思考就得到了答案,就那么一个金丹后期也差点把自己玩没,还来一个金丹大圆满的存在,那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吗? 所以,他找到了那一群同为通缉犯的炼器师,既然这帮家伙人脉通天,关系通神,必然会有办法自救,可惜,别人看不上,还好宫长义够义气,不然,自己只怕也要跌跌撞撞好一阵。 “当年方似雪在潜云宫中是六副都统的最具有竞争力的人选,在他长兄的帮助下,他几乎要半只脚踏入副都统的位置; 只可惜,那时候正是蕴雷宗和各大宗门在正道联军里争权夺利最疯狂的时候,各种下作手段层出不穷,方似雪那个时候也年轻,为了争取足够的功勋,到处抢任务出征四方,结果在一次和御马殿交接的时候,被人告发,说他把御马殿内的五色灵鹿偷盗而走,私吞入囊; 由此,他便被正道联盟打为叛徒,全面追杀,要不是潜云宫主得力,恐怕他早就死在了当年口诛笔伐的群潮中,但即便活了下来,他也无法再于联盟内任职,只能躲在蓝月平原这里苟延残喘……” “五色灵鹿?这是瑞兽?”陈森这下子真的惊讶了。 瑞兽,这玩意可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它可不是每一个世界都会出现的,只有在天地造化极高的世界中,才有可能诞生的一只,而且这玩意非大气运之主不可遇; 一旦认主,它会为主人聚运,输运,那是天然的福泽,不需要什么因果之类,不像师伯的屠龙术那般诸多限制,同时也是一派的最佳镇宗灵兽,得它进驻山门,则气运延绵,福运不断…… 即便它没有认主,也没有进驻山门,但只要把它逮住,养在身边,每隔一段时间,取其体内的鲜血饮下,也可以延年益寿,功效即便不比仙丹,也不是市面上那些延长寿命的丹药可以比的,喝瑞兽血增寿这种事情没有后遗症不说;通过饲养的方法,周期性的取血,还可以实现源源不断的血源……多少宗门的老怪物,在寿终正寝的边缘挣扎着,而这瑞兽出现在谁的手里,恐怕,这么多个老怪物就会跪舔谁…… “是啊……瑞兽。”宫长义苦笑着。 “所以……最后那头灵鹿呢?” “不见了……” “不见了?”少年咋舌。 “他不被打死,还真的算他命大……”陈森都不敢想象,这种人怎么能活下来呢? 那可是瑞兽啊! 可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对:“不过这么一个宝贝,不好好把它供起来,反倒是养在御马殿,这合理吗?” “在灵兽殿没有建立起来的时候,御马殿听说以前也是养殖灵兽的,至于五色灵鹿,在没认主之前,喜欢和一些同类兽族生活在一块也是正常的,毕竟习性也在嘛……”宫长义倒是不觉得有差,鹿,马……这玩意生活在一块,其实也没多大关系吧? 对比他的想法,少年倒是觉得有些问题,但毕竟没有亲自面临现场,并不清楚其中奥妙…… “照你这么说……他不也是个通缉犯?”少年脸色有些古怪,心里暗道:如果那玩意真是他拿的,也不可能是个通缉犯才对呀……别的不说,五色灵鹿在手,怎么也不可能变成通缉犯吧? 而且……两个新通缉犯去找一个老通缉犯,请老通缉犯帮忙,消除自己身上的通缉令——这合理吗? 老爷子摇了摇头:“这就是当年这个案子的疑点所在,瑞兽不同什么宝物,它响应天地气运而生,几乎没有人能够把它藏起来,除非真有什么遮天蔽日,瞒天过海的神通,否则,凭着一个人,肯定做不到把五色灵鹿运走……但关键是,但是种种迹象都表明,此事有关方似雪,正大联盟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不管真假,方似雪是跑不了的了……” “那就没可能是那什么御马殿的人监守自盗?” “就知道真人您会这么问,但我还是得提一嘴,事发过后,因为监管不力,彼时的御马殿自殿主一直往下到功曹,全部都被……”老爷子停顿了一下,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符马踩断骨头的声音,啪啪作响,在这平原之上,回荡不息,越显阴冷。 能够伺候瑞兽,是机缘也是福运,可是,高回报往往意味着高风险……一旦灵鹿丢失,监管不力四个字就是索命的阎罗。 “我记得……你说这件事也是御马殿原班人马举报的吧?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会面对这种事情吗?” “江湖人手段狠辣,有时候隐瞒,并不代表能够好死,早点说出来,或许能够找个解脱……”老爷子说到这里也是唏嘘不已,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些血雨腥风。 这听起来就是一个局,但是少年未知其中底细,倒也不好妄下定论。 两人交谈着,一路上风驰电掣,在那呜咽的风声之中,深入到了这片号称是万里血原的大地上…… 宫长义说的并不错,这里盗贼横行,非良善之辈可存,或是马匪或是大盗,一个个身上凶戾无比,煞气腾腾,胆大的,浑若豺狼,伺机跟踪左右;胆小的,远远吊在身后,一路尾随。 可惜,少年胯下符马并非凡物,九尺高的神驹,经过秘法炼制过后,飞驰起来的速度,也仅仅是让他们能够远观,而不可靠近。 当然,也有擅长极速的大盗,想要追过来,向陈森两人讨点好处什么的,可是少年身上气息渊沉,金丹真人之威一放,便叫他兴匆匆的来,灰溜溜的去…… 至此,也算相安无事…… 途经十几个人仆骨林,间中被马蹄声惊起的飞鸟无数,但是,他们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一手拉住缰绳,少年人马齐立:“一直这么奔走,也不是个事啊……宫先生,你是不是迷路了?” 在这紧急的制动时,大地都被符马的后蹄犁出了两条沟壑,显得极其的势大力沉。 宫长义踏着眉头挠了挠脖子:“好像有点,这地方我没怎么来过……” “……”少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没怎么来过,你还带我来走这条路。 是你胆子大还是我胆子大? “那就只能找个人问问了……” 他说着,把脑袋轻轻一撇,原本吊在身后的大盗,很快就围了过来…… 只听马蹄声响起,一个个同样骑着符马,但是气喘吁吁的汉子,一边高兴地扬着手上的鞭子,嘴上在怪叫着什么,朝着两人围奔起来…… 兴奋的叫声,如同难听的鸡鸭叫声,这些家伙,身上的穿着简陋,脸上的胡须拉碴,看得出来,生活质量不怎么样。 “今天也该轮到老子开荤了……” “喔喔喔,这是哪里的大少爷呀……” “老二,你能不能别学鸡叫……” “我先说好了,这小家伙细皮嫩肉的,都给我仔细着点,别给我弄坏了,我晚上还要用……” “跑死老子了,话说,那老头子也不错……长得矮矮胖胖的,身上油水应该不少……” “哈哈哈……” “哈哈哈……” 紧接着,阵阵恶劣的大笑,如同魔音贯耳。 就在此时,其中一名身形壮硕的大盗嘴角泛起一抹狰狞的笑容,他缓缓伸出右手,虚空握拳。 刹那间,原本喧闹嘈杂的众多盗人们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这名大盗微微抬起下巴,稍微平复气息,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喝道:“呔!小子,你可真是让我一顿好跑啊!从我的林下区经过,竟然不晓得要留下买路财?我们喊你停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聋了?居然还不停下?” 听到这话,少年转头张望。 只见这群大盗之中,正在发声呵斥之人,身材魁梧高大,犹如一座铁塔矗立其间。 其双腿粗壮有力,肌肉紧绷,好似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那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即便包裹在破旧褴褛的衣衫之下,依旧显得鼓鼓囊囊,充满了威慑力。 再看此人胯下所乘之符马,马头之上赫然戴着一颗惨白的骷髅头,周围还点缀着几颗尖锐的骨牙。 与其他大盗相比,显然有所不同,想必此人便是这帮劫匪的首领无疑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宫长义见状,脸色骤然一紧。 当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血腥气息时,不禁心头一颤,随即将目光转向了身旁的少年。 而陈森沉吟片刻,直把那些大盗们等得焦躁不安。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之际,突然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滔天气势如狂风暴雨般汹涌而至,向着众人铺天盖地地压来。 罗武嗣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在平原的腹心之处能够遇到两个大肥羊,之前在手下来报的时候,自己还以为是他们嘴里在胡咧咧,没想到亲自出来一看时,竟发现这是真的…… 只看那两人胯下符马所炼制的纹路,便可断定,此二人是飞云宗的弟子无疑,可是,飞云宗弟子已经许久没有来此历练了,就算来这里历练,也绝不可能是简简单单一老一少,而是成批量的大部队所至…… 像以前那样大部的子弟拱卫左右,又有宗内执事相随,想要在他们手上讨个便宜,还得聚拢平原上的十几伙好汉,这才有机会捞得些好处…… 如今只有两个人,那岂不是大肥羊? 即便他们手段再高,那到蓝月平原,自己的地盘上,还不是任自己拿捏? 罗武嗣可不认为这两人是什么金丹强者真人,飞云宗的老祖他可认识,早些年没少被那老头子撵着到处跑……这两个人虽然没有身穿飞云宗的服饰,但胯下符马的炼制方式已经暴露了他们的身份,既然是飞云宗的子弟,身边又没有老祖在侧…… 这不就是来活了吗? 自己作为筑基期大圆满的存在,手下还有几十个好手,难道还拿不下你这飞云宗的小小弟子? 等他围过来的时候,果然,那两个人都被吓傻了…… 罗武嗣自认为大局已定,接下来就该享受了。 却没想到,在眨眼之间,那少年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狂躁的气息,如同高山巨岳,猛然的压制过来……直让自己喘不过来气 单单泄露出来的气息,能够让一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喘不过来气,在一瞬间,罗武嗣,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太奶…… 不是,哥们,你有这实力,你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第1138章 拜访?还是求见? 噗通噗通噗通…… 只听一阵阵膝盖撞地的声音响起,还有个别的撞到了地上枯黄的骨头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但这些无关紧要……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真人饶命,是我等瞎了狗眼,有眼无珠,冒犯了您的尊驾……” 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凹陷的深坑,就是最真挚的态度——不是认错的态度,是求生的态度。 可少年良久的沉默,令现场的气氛一度压抑,空气冲传来的污染声音更加如鬼泣,衬托得气氛越发紧张,这就好比旧时代的臣民跪拜在自己的君王面前,请求赎罪的时候,君王的沉默不语,又好像是你没带作业时,被带到办公室等待着那一语不发的老师——那种听候发落的滋味,好像要把你整颗心都吊起来……他们只能不断的求饶和磕头,妄图寻得一线生机。 “你们知道……方似雪吗?” “方……知道知道,真人容禀,方都尉并不在咱们的林下区,而是在河郊一带,那里有水有山,是旧时妖奴最大部落的族庭……小人斗胆问一句,真人,您和他有旧怨吗?若是向他寻仇……最好还是不要太过深入,河郊一带被他经营多年,早已被打造得固若金汤,蓝月平原上寻常的绿林好汉,但凡无意踏入其中的,少有能够全须全尾的出来……”这大盗的头子,块头虽然大,但是谄媚起来,倒比旧时代那些娇弱的太监不遑多让。 “不该问的别问!带我过去!” “是!”一番试探无果,罗武嗣也不敢多加耍心眼,磕完头之后,跨上符马在前方领着路奔去…… 只不过一路上,倒是面容抽搐,咬紧牙关…… “看你模样,好像还很不服气?” 只不过,当少年的声音传来的时候,他只好收敛起苦涩的容貌,换上了谄媚的表情…… “哪能呢?真人,我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呀……只是方都尉实在太不近人情了些,我这次过去,只怕还得落下个什么东西……” 在这么一个真人面前耍心眼,他定然是不敢……且不说马儿跑不过他,即便跑得过他,但是在一位真人面前耍心机……真当别人道法是吃素的吗? 千里取人首级,这一句话难道是靠一匹马就能够平衡过来的? “方都尉……”少年嘴里咀嚼着这几个字。 一侧的宫长义很快就灵识传音过来解释道:[方似雪早年间在正道联军里面的军职,副都统以下就是都尉,其人行事作风正派,江湖上面的人给面子,不愿意将他与一般的绿林混在一起,故不称道友,称其旧职……] 少年听到这里嘀咕了一声:“我倒不觉得是给面子……” 被人赶出来了,还唤人家旧职……这不纯找事吗? 一路上,罗武嗣单枪匹马靠在最前,中间是两个衣着鲜丽的老少,后面是跟着一群绿林大盗。 这阵容,看上去就像是他们拱卫左右,护送少年和老者一般。 这完全看不出来,两者之前还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 也不过半个时辰,在符马的飞驰下,总算来到了蓝月平原的河郊区。 这里相对来说,天上阴云更盛,肃杀的气息,呜呜作响,倒是地上的白骨没那么多。 “好禀告真人,这里已经到了河郊区的地带了,有方都尉的禁令在身,请恕我等不可深入其中,唯恐冒犯其威,还请稍等片刻,该处有巡汉,想必很快就会发现了我们的踪迹……”罗武嗣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他怕一个方都尉的怪罪,却不怕一个真人的怒火,居然敢把少年摆在这里,让他去等待一个土匪的召见…… 虽然少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宫长义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只不过此事是自己有求于人,倒也不好说些什么…… 未过多时,就有几个河郊区的‘巡汉’远远的看到了这一大队人马,大约三五个人的模样,倒也不害怕少年这一伙人,安排好其中一个回去送信之后,剩余的几人,竟然是策马而来。 几人就敢将身孤入,看来也是胆气过人。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那几个人的修为不高,但是自己这一伙人凶神恶煞,在这又没什么规矩的平原之上,如此的行事,不是鲁莽无谋,那就是胆识过人了,而从之前的叫人报信再过来查看的情况来看,这几个人怎么也不是鲁莽无谋的样子…… 那几人一过来,在这片荒芜的平原上,江湖中的气息却浓郁了:“罗老四,你不好好在你的林下呆着,跑到这里干嘛?” 好嘛,原来不是什么胆识过人,是熟人相遇。 少年默默收回了视线,顺便收回了之前的想法,幸亏之前没有把想法说出来,倒也不算是丢人。 “不是我,是有客想要……拜访方都尉!”罗武嗣很想说自己不叫老四,因为他是家里的长子,但很显然,对于江湖上的这些浑人,指望他们听话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也不去纠正什么。 “拜访?”其中的一位巡汉,目光扫视一周,很快就确定了当中的少年和老者,毕竟,只从衣服上的完整程度也能判断出来,所谓的游客指的就是这两货了。 他脸上轻蔑一笑,冷冷说道:“求见还是拜见,你们又是什么身份?敢称拜访?”傲慢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在拙劣表演贵族的暴发户。 少年闻言,顿时心生不悦,他同样脸覆冰霜,只吐出那么几个字:“下马来见我!” 倏然间,浩瀚的威压如潮水般袭来,真人之境的气息再次暴露无遗。 那种天然而然的尊贵气息,真人之尊,金丹之威,不显而自现,瞬间把那暴发户压了下来,只听扑通一声,那原本高高在上,蔑视一切的巡汉,立马从马上摔了下来。 然后……倒地不起的他,满脸惊恐的看着少年,磕磕绊绊的说道:“真……真人……” 这一下子把暴发户打回了原形,他颤抖着双手,爬了起来,然后顶着威压,恭敬的拱手。 他磕磕绊绊的说着话,态度也算诚恳:“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贵客……但是不知道这位真人来此,却是……为何?” 其实少年并不愿意跟这种小人物计较,但有时候,这些小人物太过把自己个儿当回事了,他不去计较,倒是显得自己好欺负了。 “带我去见方似雪!” “这……真人,按照规矩,还请奉上名号,好叫我等前去通告……” “我说,带我去见方!似!雪!你,听不懂吗?” “是!” 那巡汉脸色大变,随后只能一咬牙,安排其余人继续巡逻之后,策马在前,把客人引去…… 罗武嗣等人当然没资格直接闯入,于是一个个驻足边缘,看着那远去的滚滚烟尘,一时间倒有些沉醉。 “这就是真人之威吗?可真是好生威风……连规矩都不说……”手下一些匪徒眼里的火热,也不知是嫉妒还是羡慕。 “拳头大就是规矩……” “可是方都尉却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主,要说金丹,在我们这里能排得上号,在他那里可未必……” “是啊,毕竟又不是没杀过……” “那一位在蓝月平原凶名赫赫,可不是大家伙捧出来的……看这少年的模样,倒也不像是那位的好友,只怕这里,又要掀起一阵血腥风了……” 第1139章 文和武 由于事先有威压加身,途中也没有什么为难之处。 但是一路走来,巡汉随处可见,密密麻麻的模样,几乎就是一个军事重镇…… 越过山林和草地后,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道水流蜿蜒曲折地流淌而过。 那水流宛如一条银蛇,溪水流过发出汩汩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仔细打量这条水流,它宽约百八十米,水速并不快,或许是因为正值旱季,水位有所下降。浅滩处露出水面,泛着淡淡的白色骨头。 这些森森的白骨堆叠在坡度较缓的河岸一侧,或大或小,有的已经残缺不全,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它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不知道是从上游的什么地方被冲刷而来。 而水流另一侧的岸边,则是另一番景象。巨大的悬石高高挂在峭壁之上,摇摇欲坠,给人一种惊心动魄之感。枯黄的草藤从石缝中顽强地垂落下来,上面竟然还开着一些半生不活的花朵。那些花儿颜色暗淡,花瓣微微卷曲,似乎在努力绽放最后的美丽,但又显得那么无力和孤寂,使得整个画面充满了一种寂寥的氛围。 途中有人来报,说什么方首领不在寨子,而是在校场,令人把客带过去…… 陈森打量着来人,虽然衣服略显朴素,但对比外面那些衣衫褴褛的穷叫花子一般的家伙,可以看出这个方似雪所在的匪堆里,家底还是挺殷厚的……而且还有校场,听起来就挺高级的…… 策马而去,可见得大地较为平整,似乎被人为的整理过,上面不见白骨,不见草皮,黄色的土地掺杂着一些暗沉的黑色,马蹄踏在上面,只有一层淡淡的痕迹出现…… 校场门口,有五六个哨兵把守,看见少年骑马而来,却是向前伸手,大声说道:“来者止步,校场里禁止骑马!” 陈森微微制住胯下符马,看着这一个个脸色红润,精神充沛的哨兵,眼睛微眯,便是故技重施,强大的威压,透体而出,如山雨侵蚀而去。 刹那间,大地的灰尘无风而起,似是凭空被卷起一层轻风,滚滚烟尘,飘乎其中,形成团团的云状,围绕在少年的身边。 然而这庞大的威压爆发而出时,那几个哨兵居然巍峨不动,宛如泰山。 他们脸色漠然,眼睛半阖,执戟的手臂上,条条青筋,清晰可见。 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倒是有些出乎陈森的意料了。 这几个人显然不是金丹真人,少年也不会以为那个姓方的,有能力让几个金丹来守门口,但能够扛得住自己威压的……恐怕这几个也是百战之士,也曾经对敌过真人,甚至更有可能……狩猎过金丹。 手上的刀一旦染上了真人的血,如威压这种精神层面上的震慑,就有些不足轻重了。 “倒是有些本事!” 少年下马,把缰绳往后一扔,带着宫长义就闯了进去。 他倒要看看……最姓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一入校场大门,号子声,厮杀声,爆炸声,阵阵传来。 只见里面大多都是光着膀子的莽汉,一个个凶神恶煞,肌肉饱满,脸色红润,他们有的在手拿武器对练,有的赤手空拳在肉搏,有一对多的,有两个战阵对抗的……汗水从古铜色的肌肤滑下,途中被身上的灰尘玷污,随后将大地都给染湿,把挥汗如雨这个成语展现得淋漓尽致。 时不时地便会从一些地方传来有人不幸受伤的消息,紧接着,那些伤者很快就会被急匆匆地抬到校场后面的营地之中接受救治。 这样的情形屡见不鲜,以至于大伙好像都对此习以为常了。 陈森几个人刚刚踏入校场,突然间,只见好几个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大汉犹如猛虎下山一般联手朝着他们猛冲而来。 这些大汉看上去气势汹汹,满脸怒容,仿佛与陈森等人有着深仇大恨一般。 而且看那架势,他们显然是将陈森也错误地认作了自己的对手。 说时迟那时快,这几个大汉眨眼间已经冲到了近前,同时他们的手中纷纷汇聚起强大的劲力,硕大的拳头,犹如千钧重锤一般,挥舞过来时,是猎猎生风。 陈森心头一动,就要出手将这几个冒犯者擒下,可刚抬起个架子。 远处就出来了一个冷冽的声音:“蠢货,还不给我退下!” “这可是千里迢迢,从蓝月外过来拜访我的贵客,修为已达金丹不说,还得联盟承认,立为最具威胁的百人之列,这……也是尔等可以冒犯的?” 陈森抬眸看去,便看到一个面容白净的青年,在几个粗鲁汉子的簇拥下,自那搭建起来的校台上走来。 此人身体消瘦,看上去娇弱无比的模样,身着一条黑色长服,上面雕龙画凤,金领银边,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在一群画风粗犷的汉子中,一眼就可以区别出来不同。 其人目光泠然,眉梢眼角之间略显阴鸷,这双眼睛,若是说多情的话,倒不如说是绝情,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凉薄。 “三木真人,久仰大名啊!” 他拱手,但没有低头,也没有抬头。 “方都尉?”陈森也拱了拱手,双眼直直的盯着对方的眸子,试图,摸清一下对方心里面的底气。 只可惜,失败了…… 此人,深不可测! “呵,真人倒是会入乡随俗,只是方某,已经退出联盟许久了,倒也称不上这个名号……” 说着,方似雪又把目光投向那带陈森两人过来的巡汉,淡喝道:“你倒是精明,不去做巡逻任务,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那巡汉一听,连忙跪地:“卑下前来请罪!未经通报,自作主张把客人带入营地……有违军规,还请将军处罚!” “哦,那你说说,违反了军规,该当何罪?” “肉身入堕,神魂出体,饱受九十九日风吹日晒之苦,苟延残喘于刀兵之内……” “既然知道,那还来这里干什么?去刑房,自领铡刀就是了!” “是!”那巡汉一听,脸上虽有恐惧之色,但还是磕头应下了。 少年听闻此言,当即目光变得恐怖了起来。 肉身入堕? 这是要人弃肉身,魂入金器? 灵魂离体之后本来就脆弱无比,稍微被风吹过便如刀割,被太阳晒过便如火烧,饱受风吹日晒之苦,这简直就是世间一等一的酷刑,而且魂入金器,金器属寒,魂体脆弱,即便得以暂时寄存其中,也如同坠入冰窖,只怕……不到一年半载就得魂消魄散。 “方都尉,你这是给我一个下马威吗?”陈森目光寒冷得如同要吃人。 此话一出,那位方都尉还没有说话,他身边站着的那几名汉子就先急了:“大胆,怎么跟我家将军说话?” 就因为这一番话,现场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方似雪把左手抬了起来,示意手下闭嘴:“三木真人,这是什么意思?我在教训自己的手下,好像没有问题吧?” “你!”陈森还想说些什么,但却发现一股阻力从自己身后传来,稍微侧头一看,是宫长义在扯着自己的袖子。 也罢…… 他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宫长义先前一步拱手说道:“方都尉请息怒,三木真人不清楚军中纪律严明,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他素来怜弱,最是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受罪,也正是因此,宫某,这才花费心思,把他请来,作为我的护道人,在这一路上,三木真人对我多有照拂,还请方都尉……息下怒火……” “你又是哪一位?”方似雪眯了眯眼睛。 “在下宫长义,如今也是……正道联盟通缉榜上的有名之徒!”老爷子嘴巴很是客气,把自己态度放得很低。 但别人可不一定能领情:“哦,我倒是听说过你,但是,很可惜,这里并不欢迎你,河郊区,并不愿意接纳任何一个与妖族有染的人族奸细!” 陈森闻言,忽然反应过来:“这么说,我也是和妖族有关,你也不欢迎我?你是来找茬的吧?” “真人来这里自有真人的道理,但要是想坏了规矩……恐怕我答应,我手下的人都不会答应!” “你想要什么规矩?” “真人快人快语!”方似雪竖直大拇指,从肩膀上往着身后一戳:“论规矩,有文有武,只看真人怎么选……” “什么是文?什么是武?” “我这有阴阳两个阵,文,则是阴阵·鬼见愁,乃世间一等困杀之阵,集,迷,幻,昏一体,寻常人进入,莫不是从中睡死过去,就是吓死过去,阁下只要能破阵而出,咱们兄弟便都肯服你! 武,是阳阵·辟邪百谱,此阵乃世间一等杀阵,杀一切邪,镇一切恶,就连我踏入其中,也有见生死之机之时,若真人能从中破阵而出,咱们的兄弟也肯服你!” “怎么样?三木真人,您……确定要保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吗?” 之前,是宫长义曾经提出,是自己想要找方似雪,可现在看来,很显然的就是,方似雪根本就不理你是谁主谁次,在他的眼里只有实力高低。 实力高的人才能让他高看一眼,实力低的人说什么都是放屁…… “真人……”宫长义突然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捞不到好处就不过来了,现在到了这里,结果还出了这么个事儿……自己却成了拖后腿的那个! 第1140章 河郊军全体同仁致敬三木真人 “三木是一个粗人,不懂那些阵法符文,只有一身莽力尚可一用,文阵我怕是不行了,那就选武吧!还请方将军,赐教!” 方将军三个字咬的很重,显然少年心头也有不少怒火。 “爽快!” 直视着少年的方似雪暗叫了一声好,随后拍了拍手掌,便见得纷乱的校场之上,一队队人井然有序的退开,如同潮水一般,在中心位置让开了一片空地,然后,就见到几十个气息蓬勃的汉子,从一旁跃出,步走龙蛇,脚入维娄,外走如马,内重如牛,阵法一经演变,便有铁血之气氤氲而出,间中,兵戈之声传来,配合着如风般走动的汉子,竟然是叫人眼迷心乱,不能直视。 “请!”方似雪右手一挥,一副请君入瓮的作态,脸上虽然保持笑意,但是配上那张阴鸷的面容,实在算不上好看。 陈森没有理会他,反倒是抬起目光,扫视一周,他看着周围上一刻还在猛烈搏杀的汉子,下一刻就如同吃瓜群众一般围在周围,心中暗道一声,这姓方的,这是早日准备,就等我今天栽进去了! “真人?”方似雪微微一笑:“真人若是不想闯阵,倒也无妨,蓝月平原规矩大,我等自然是相信真人威武的……” 言外之意,今天你不闯阵,恐怕这金丹之威,真人之尊,在今天,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何必多说?” 陈森见他催促,冷冷一笑,将身跃入阵法之中。 就在他跃起时,阵中汉子如莲花一般开合,十几把刀刃,就已经朝着他的落脚之地戳来,那刀刃之上,冤魂密布,阴气逼人,材质如玉,非金非铁,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陈森眼界还是在的,一眼就瞧出,这是太仙玉所炼制的破灵法器。 破灵法器,专破护体罡气,金刚肉身,也是灵识不可操控之物。 好就好在,这种法器对于灵气增幅不强,简而言之,破防点满,但攻击跟不上…… “金身咒!”陈森嘴里大喊着一声护法神通,暗地里却是凝聚剑道,密布于佛光之上,并指成剑,如星如云,点于空中。 只见金光乍现,少年一指点来,竟然是要硬接! 方似雪见到这一幕,心头顿时不由得对他轻看了几分,暗道一声,目光短浅之辈,居然不认识破灵之器,也好,今天就让你这不明不白的死去! 可心里念头未落,忽见少年点出剑指,爆发出无尽的金芒,尺许金光,从他手中吐出,一经脱体,便有丈许长,金光吞吐间,那在阵法之中施展杀戮的汉子,顿时就傻眼了。 他们上一秒还在高兴眼前的傻子居然使用护身法咒来抵御他们的破灵法器,但是下一秒,眼前这傻子不是防御吗?怎么……突然就正面刚过来了呢? 这要继续捅过去吧,未有伤人,自己倒是先没了,不捅过去吧,那这杀阵,可就要变成乌龟阵了! 心中念头一起,抉择就在片刻! 随后,攻防瞬变,玉色长剑回身防御,舞动间,是密不透风,把少年指尖吐出的金光砍了个七零八落,但由此一来,少年很快就在阵中落定了脚步! 陈森环顾一周,但见自己的周围都被各种各样的杀伐之气包裹住了,有红有绿,锋芒毕露,这些各色的杀伐之气,化作各种各样的脸谱,发出笑声,哭声,有愁容,有喜容,有哀容,有悲容,人生百态尽在其中……哭声阵阵,是摧人魂魄,笑声靡靡,是发人冷芒,间中刀光剑影,不见其形,只见其意。 按道理说,对付这种阵法,远距离道法攻击直接推平过去是最合理的,但要是闯阵的话,难免就有一些风险了…… 一旦被那些家伙近身,凭着手上的太仙玉,可没人能从他们手里讨得什么便宜。 这个可是号称能把神君都捅出一个窟窿的破灵法器啊! 虽然在这些不到金丹之人的手里发挥出来的威力还没有那么强悍,但自己的肉体也没到神君不是吗? 加上这个杀伐之气所化脸谱,看上去,只怕还会影响人的精神判断…… 心中想法千种,下一刻,杀机再来! 有人挥刀而至,有人翻滚而来,有人飞扑挺身,上中下,三路齐攻,声势浩大,速度飞疾,以绝对的速度压制而来,就是为了不愿陷阵之人有所反应,吟动咒语,施展道法; 可实际上,即便陷阵之人施展出来道法,在破灵法器面前也讨不了任何的便宜。 这种法器,根本就无视你的灵气道法神通,水火不破,万法不侵,说的就是这种玩意! 各色脸谱伴随左右,幻影幻灭间让人分不清真人还是鬼脸,说是什么辟邪百谱,看上去倒更像是妖魔鬼怪。 少年眉毛一拧,当然不情愿让他们近身,双掌一挥,体内佛光吐出,两大剑道,在佛禅的调理之下,糅合为黑白二色,掺杂在金光之中,化作两个大手印,朝着前方猛压过去…… 霎时间,守阵之人,手中太仙玉所打造的破灵法器,被剑道所破,一阵叮叮当当做响,或裂或断,各色脸谱被撕开,而从中迸发出来的精锐杀气,又被光明浩大的佛光所化解。 有的人心细,避开剑道,便是直破手印,飞扑而来,但是有的却是人器俱裂,连阵法之力也未能挽救其性命。 而当这些人身死的时候,人数就是不全,人不全,阵法之力一破。 少年面对那几个直扑过来的家伙时,感受到的压迫感便少了许多。 轻轻屈指一弹,那些破灵法器,就如同是玻璃做的玩具,一碰就碎了! 在这个强悍的力道之下,持器而来的粗汉,根本没有任何的匹敌之力,腾腾腾一连后退几步,便是摔倒在地…… 这些算是幸运的! 有一些倒霉的家伙,摔倒在地时,不小心碰到了地上那些尸体手上所持的破灵法器,然后就像串糖葫芦一样,身死当场,只不过是眨眼间,声势浩大的“世间第一杀阵”,如今只剩下小猫两三只,方似雪的脸色更黑了。 尤其是少年此刻,微微一拱手,轻飘飘的说一句:“承让!” 这怎么能不气人呢? 地上的血还在流,死去的人尚不瞑目,你在这里说承让?让什么?让我死还是让你活? “大胆!” 就在这时,校场中,围在周围的壮汉,在看到了同侪之死后,眼前的行凶之人居然还敢如此的狂妄,顿时怒目圆瞪,气势喷发而出!一个个须发如戟,脸色通红,如同怒目金刚,又像是伏魔罗汉,要把少年拆骨剥皮,生吞活剥! 气势如同山崩海啸,杀气如同刀山火海。 恍然间,整一个巨大的校场,像是要变成古时候的刑场,一个个围观的群众变成了刽子手,他们一个个手持大刀,曾经劈下的头颅堆积起来比山要高,如今成千上百的汇聚在一块,只为了审判眼前少年的罪恶! 显然,之前那些壮汉之死,并没有让他们更加畏惧,反倒是激发出他们心底的血性和凶戾之气,以至于越发显得嗜血和疯狂! 但少年没有理会他们,反倒是在这如山崩如海啸一般的气势之下,淡然的把目光瞄向那一个瘦削的青年。 “退下!” “这是我河郊军的贵客,玉面罗刹,三木真人,尔等怎可如此无礼?” “玉面罗刹,道法无双,义薄云天,河郊军全体同仁致敬三木真人!” …… 出了校场,几人骑在马上,吹着冷风,气氛倒比之前的作揖笑脸还要融洽不少。 方似雪身后依旧跟着几个壮汉,同样骑在符马之上,倒像是亲兵。 陈森有留意到,这几人身上的符马,也是九尺龙驹所炼制…… “校场内部人多眼杂,三木真人要是有什么事要谈的话,咱们还是得到寨子里面说去!” “寨子?” “旧时妖仆遗迹,稍加修缮,可作一居。” 少年顺着前方望去,果真见到其中土寨林立,各有章法,层层遮掩之间,如窥山中密林,难见其妙,唯有从露出的空地上,偶尔瞧见到一些路过巡逻的匪徒,面上凶神恶煞,但军纪斐然,显得此中治军之手段,非凡人可比。 入了土寨,里面屋舍有序,栋梁林立,并不是传说中的白骨所铸,不过建筑材料也说不上多好,并没有像黑冥大陆修真界里面的那些大宗门的喜好一样,把什么名贵材料修建其中,一些寨子土城上面,甚至还稍显破旧,看上去倒是有些年头,而且雕刻的阵法甚少,粗略看上去,除了整体的布置稍显军风格局,大部分的建筑,并没有加持太多的阵法。 但是这不影响整体建筑的大气,倒不如说这种建筑更加符合军人的铁血作风,规矩,整洁,单调,没有多余的花样,就好像一心只懂得杀戮的战士一样…… “真人到前厅稍坐,我去换件衣服……” 方似雪身上的黑色长服,花纹虽然精美,但看上去却略显随意,若要谈什么尊重客人,这身衣服倒也不能说上得了台面。 看着青年远去的背影,少年暗自点了点头,不愧是大宗门出身,虽落草为寇,接人待物,各有章法。 第1141章 恐怖的税部 由普通木料打制而成的案桌之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只精致的瓷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茶水,袅袅轻烟升腾而起,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在案桌的另一侧,则堆叠着厚厚的几摞文件,仿佛承载着无数的秘密与故事。 那位凭借自身努力赢得众人尊重的少年,正端坐在案桌前,静静地倾听着对面老爷子讲述关于自救的经历。 而与此同时,另一名同样年轻的青年也坐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老爷子的叙述。 他偶尔会轻点一下头,表示自己正在认真倾听,但除此之外,并未做出过多的表态或回应。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肃穆的气氛,唯有老爷子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回荡。 直到老爷子提出那一句“希望能和方宫主合作,共同铸造正道联盟未来新的辉煌”时,青年这才抿了一口茶,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们有多少人?我看通缉令上面,似乎有200多个?” 宫长义也灌了几口茶:“新通缉名单上面有,但是不完全,至少有三百余,对了,单且单老前辈也在其中,此次前来,也有他吩咐在里面……” 他为了自己话语的真实性,甚至还把单老爷子抬出来背书。 “他有说为什么没有亲自来吗?”闻言,方似雪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问道。 “老爷子的意思是,他要去找其他几位……” “几位?同样是副都统的吗?”方似雪漫不经心的放下茶碗,没等对方回答,自己却继续说道:“很不错的谋划,凭借着他的身份,也不需要我答应,毕竟六个位置里,只要有一半应下,赢面很大……而且任何一位听到这个计划,恐怕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宫长义脸色一喜,还以为对方答应了,刚想要道谢,但却没想到对方话锋一转:“但可惜,你有些太理所当然了。” “什……什么意思?” “你知道,新通缉令的名单是谁给的吗?” “我听说……竟然是许望?”一提起这个名字,宫长义便不禁紧紧咬起牙关来,甚至可以听到牙齿摩擦发出的咯咯声,那副表情可谓是狰狞到了极点,仿佛要将这两个字生吞活剥一般。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着,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人被人当作了韭菜,傻乎乎地跳进了陷阱之中。 如今得知真相后不仅没有去讨回公道,反倒卑躬屈膝地前去讨好对方。 每每想到此处,宫长义便觉得胸口一阵憋闷,气血翻涌不止。 像这样毫无骨气和尊严可言的行为,实在令他感到既愤怒又无奈。 尤其是对于一名以炼器技艺为傲的人来说,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是在践踏炼器师的尊严。 方似雪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没错,他仅仅只是其中之一罢了。你应该明白,这份名单之中可不乏真正的大师级人物存在,就凭他如今所处的地位而言,实在难以让众人完全心悦诚服......” 听到此处,宫长义原本还算清澈的眼眸瞬间变得有些迷茫起来,但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地,他便恢复了清明之色。只见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些许赞同与肯定之意。然而,念头一转之间,他不禁又心生疑惑:如果不是这个姓许的家伙,那么究竟还能是谁有资格为这个名单背书呢? 想到这里,宫长义不由得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缓缓垂下眼皮,那双狭长的眼睛也随之眯成一条细缝,用一种略带探究的口吻向方似雪发问道:“不知方都尉您的意思?” 方似雪看了他一眼:“许望只是推出来的一个牌子,真正把整体名单供出来,站在许望背后背书的,是单且,也就是……你口中的单老爷子!” 老爷子顿时瞪到了眼睛,猛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什么?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个计划分明就是老爷子亲口告诉我的,他怎么会出卖我们?那可是宗师级别的存在!受如此大辱,怎么会……” “正道联盟中,潜云宫弟子传给我的信息就是这个……”方似雪在案桌上,抽出了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正是通缉名单。 名单上面,没有许望,也没有单且! “所以你说的话,有多少的可信度?” “怎么……怎么会这样?”把名单读完的老爷子,又重新审视了一遍,逐字逐句间,确实是,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最后,他颤抖着双手,任由纸张从指缝中滑落,失魂落魄的把目光看向陈森。 陈森又把目光看向青年:“他没有说谎!” 他依旧愿意为这老头子背书。 “真人,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们在飞云宗造成的影响,也着实恶劣了些,毕竟,你们这种做派,可不像是要回归正道联盟的样子,哦,我忘记了,两位都不是正道联盟的修士……”方似雪说到这里,阴鸷的面容上却露出了几分笑意。 两个外人来找自己帮忙,说要拯救腐朽的正道联盟。 这又算什么? 说到并非正道联盟的修士,陈森还是可以接受的,只是宫长义就显得有一些窘迫了,毕竟他答应加入正道联盟,也只是在之前会讨之时。 他和单老爷子单线对接的事情,仅仅只是口头上的承诺加入,并没有书面上的确认,这给外人的感觉就像是,在没有被小皇帝承认之前,自称是中山靖王之后的刘备。 但刘备,汉室宗亲的身份,要说查还是能查到,可是宫长义,正道联盟炼器殿修士的身份,却没有半点踪迹可行! 你不能说跟这个公司有业务对接,对接得多了,你就是这个公司的人了。 宫长义本来就不是正统的炼器殿炼器师,但是正道联盟举办一些公开活动的时候,他也多有应邀。 虽没有正道联盟的身份,但在江湖上也可以说得上是,‘亲正道联盟’的炼器师。 如今有一天,这个‘亲正道联盟’的炼器师,却成为了正道联盟的通缉犯,而且还损害了正道联盟中一位成员的利益,那么,他再怎么自称自己是光明的和正义的,在曾经正道联盟的都尉面前,又有多少的可信度呢? 宫长义还是失魂落魄的模样,并没有因为这一番话引起什么情绪,估计他还沉浸在单老爷子的背叛之中,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倒是陈森一听到方似雪这一番话,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正道联盟的税部遍布天下,偶尔用来传达一些信息,传递一些情报,这也是正常的事情……更何况,两位也没有什么掩饰的意思……”方似雪提起这个部门,就像是在讨论自家的一条狗。 或者是说,在炫耀自家的狗到底有多么的听话,有多么的多才多艺! 陈森问道:“所以你也知道我们今天会来找你?” 方似雪并没有太过确定:“不确定是今天,但应该就是这几天……” “这都能知道?”陈森顿时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他可是记得,自己还差点在蓝月迷路了,在平原上面逛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但是一路上那么多个匪徒,倒也是合理……个屁啊! 这个地方都能收税吗? 不是说这里是恶人聚居之所?三大宗门交割之处,法外之地?正道联盟触手都伸不到的地方? 似乎是看出了少年的惊讶,方似雪微微叹了口气: “不,这不是税部的情报,是上面的情报!六副都统所在的宗门,在这段时间里,都被明里暗里打压了不少,这是警告的意思……他们知道你们会找我们插手,所以早早就给我们找了点事做……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又希望我们什么都懂。” 显然,他对自己家的狗也有一些失望的时候。 不过,鹰犬无能,可并不代表主人无能…… 陈森听到这里,忽然笑了出来。 方似雪疑惑的看他一眼:“真人,因何发笑?” “我差点没想明白,你今天屡次的下马威,又是身份的确定,又是实力的考验,到底是为了什么……” 方似雪笑了:“看来玉面罗刹,倒也不是什么只有一腔热血的汉子!” “但我还是想不懂,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即便对方没说要帮,但是少年已经从中读到了答案,但读到的答案,是他之前想要的,却不是现在想要的……或者说是现在感到不解的。 方似雪笑了:“我早就说过……六位之中,任何一位听到这个计划,恐怕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们想给我们找点事做,我们也未必不想给他们找点事做!事实上,即便你们不来,我哥也已经暗中联络了两家,准备就本次战争损耗损失惨重的事情,对蕴雷宗施压,如今你们来了,我们发难的理由也多了一个,而且,正当性也更大了!”方似雪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宫长义,见他由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变成另外一副更加震惊的模样,脸上的不解变成狂喜,脸上却是露出了更礼貌的笑容。 显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伤害这位宫老爷子的心思,诸多的考验,只是为了在这场谋权篡位的阴谋里面,夺取更多的主动权。 但是少年的实力一抬出来,所谓的主动权,难免就有一些欠缺了。 “我猜,如果我没有破阵的话,你可不会请我们在这里喝茶!”少年说到这里,忽然抬起茶杯,如同敬酒一般,对着青年一饮而尽。 方似雪笑而不语。 第1142章 三宗难题 “这么说,方都尉,你是答应我们了?这这这……这真是太好了!”宫长义脸上浮起一阵殷红,也许是太过激动的原因,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情自己算是栽了,即便不是自投罗网,也是天下之大,毫无立锥之处; 他甚至都想好了,后半生怎么跟三木真人亡命天涯,但未曾想事情居然如此的戏剧,就好像是戏文里面,那些被押上了刑台的死刑犯,下一秒就要被刽子手把脑袋砍下来,结果刀没落下,反倒是远处起来一匹快马,快马之上,坐着一个手捧圣旨的大内侍卫,那大内侍卫一路疾驰而来,嘴里大喊着“刀下留人”,然后,死刑犯不仅被皇帝赦免了死罪,还得到了一个美好圆满的大结局。 “这可不算太好,毕竟我们要面对的,是曾经镇压了江湖一个时代的庞然大物!”方似雪笑了笑,明明这个笑容很容易给人一种很阴险的感觉,可是宫长义却在里面得到了暖意…… 是的,暖意,不算是孤身一人,而是抱团取暖的暖意! “没人知道,蕴雷宗趴在正道联盟这个庞然大物之上吸血了这么多年养出来了怎样的恐怖怪物! 我们事先的准备,也不过是一百六十位金丹的支援,如果,在其他三个宗门都没有动作的情况下,我们只需要对付蕴雷宗的四子,我们获胜的胜算,大概只有四成,如今,玄虚子已经死了,那这个胜算就到了六成,可是六成的胜算,在其他三个宗门掺和的情况下,那么就会变成一成都不到!” “一百六十多位金丹?” 宫长义想起了在天江中心,那尸骨殿前,百大妖王结阵对抗玄虚子的画面,刹时间,脸色有一些恍然。 “对,如果蕴雷宗肯主动退一步的话,那,什么都好说……可如果他不肯,非要来一次硬碰硬,这百多位的金丹,还是显得有些匮乏,要是能够再拉拢一宗,那就更好了……”方似雪微微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不愿意和蕴雷宗正面起冲突,因为事情一旦上升到武力解决的阶段,那就势必会引起大批的厮杀,而无论在这场厮杀里面,谁赢谁输,对正道联盟的整体实力来说都是一种削弱。 也就是说,一旦打起来,这里面没有一个赢家。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六大宗门,全部团结一心凝聚全者,共同抵抗蕴雷宗的专制独裁,这样就有可能不会造成流血的事情发生,如此和平演变,才是最完美的过程。 但是你的想法这么美好,别人可不一定会按照你的想法来。 这只是其一,其二——修仙者总是要用拳头说话的。 炼器师也好,炼丹师也罢,是他们影响力不够吗?是他们威望不够吗?为什么还要找人帮忙呢?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一个暴力的本质——拳头至上! 没有实力,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方似雪虽然已经被正道联盟赶了出来,但不可否认,他也是潜云宫的弟子,而正道联盟的利益和潜云宫的利益息息相关,站在这个位置上,要是能够和平上位,不用流血牺牲,那么他还是很乐意的。 “难道你们没有去找其他三个宗门?而且你不是说,没有一个宗门能拒绝这个提议吗?”少年有一些不解。 “但前提是分赃均衡!”方似雪有些无奈。 “我哥跟我说,广陵宗和幻乐宗没问题,毕竟这两个确实是被坑惨了,几个老祖都被陷了进去,就算他们两个不跟着动,下面的人推着,他们也坐不稳这个位置了,所以他们比较急,正好,和我们一拍即合……” 方似雪淡淡的分析着。 不过听在少年的耳朵里,倒是有些古怪。 别人急,你们一拍即合! 你这不是敲竹杠吗? 怪不得分赃不均! 感情你潜云宫想做大头,所以直接趁火打劫,但是趁火打劫完了之后,却发现另外三个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你……是要我们帮你搞定哪一个?” “三木真人……快人快语!”方似雪笑了,阴鸷的面容上,绽放的笑容是如此的阴险,是的,如今的少年可以百分百保证,这tmd就是阴险! “另外三大门派,也就是同为三甲宗门的,分别是神清阁,玉林宗,天云派,论综合实力来说,三个宗门都差不多,只要争取到其中一个,就可以制衡另外两个,那么凭借着我们手中的百六十位金丹,这足够奠定胜局了! 其中神清阁,人数最少,但是修为最精,里面一个个都是修行灵上无漏道的剑修,剑修的恐怖我不必多说,如果不是蕴雷四子同为剑修,恐怕这个时代的最强者,一定会在神清阁中诞生!” 说到最强者三个字,方似雪一脸的轻松,但是少年还是窥中了他眼中的落寞。 陈森忽然回忆起此前的军人作风,心中忽然有一种想法,此人一定是剑修天赋不行,所以在单体破坏方面做不到顶峰,于是就希望在集体方面,打磨出最恐怖的部队,用此来满足自己的“最强”! 是的!最强! 这几乎是所有修士的执念!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但凡踏入修行路,没人不想着把世界都踩在脚下,自己去做那唯一的王! 由此就诞生了最开始的修行道,也是“最强”道! 这个最强,是凌驾一切之上的最强,哪怕是天道,也不被之放在眼里! 这是求道之心! 好像是巨龙之力一样的存在,是心之力,信念之力! 如果没有这种求道之心,只想着得过且过,只想着偏居一隅,那么破境时,就会困难重重,杂念丛生,心魔乱撞。 好像你没有突破最强的决心,那么你就连踏向最强的步伐都抬不起来一样。 就好像是上进心。 人,最重要的就是上进心! 上进心,是“最强”道! 能困住一个人的绝对不是所面临的难题和困境,而是自己! 无论生活还是修行,都是同理! 因此,诞生出来的“最强”道,促使眼前的青年,走向更高的层次,追随更高的力量……但是由于自身天赋原因,根基原因,他比不上那些天骄,那些天才! 因此他另辟蹊径,开拓另外一个战场,另外一个领域,踏上“最强”道! 按道理说,如果他当年真的成为了副都统,说不定,如今已经完成了这个理想,可惜,明潮暗涌的斗争,让他退出了本该属于他的舞台,沦落到这么一片荒芜之处,使得英雄毫无用武之地,但他并没有放弃自己的“道”。 他还在这里对着各式各样的匪徒,践行着自己的理念。 只是,他自己也很清楚,即便他对手下再怎么辛苦的磨练,也绝对敌不过正道联军里面的那数百位金丹,所以…… 在谈到最强两个字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这是自己迄今难以达到的境界,也许是这辈子,也完不成的理想……在那只鹿没找到之前,能够赦免他的通缉,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要是让他光回原位,那几乎是不可能。 “玉林宗,修行的是玄天姹女经,是六大宗门里面,唯一一个全部由女人组成的宗门,她们以情入道,每一个都是专情不二的女子,但,每一个都是可怜人。 她们的宗主,柳如烟,更是黑冥大陆上有名的不幸人。 被薄幸人伤过后的女子,越发通透情字,修行玄天姹女经时,修为进境就越快,境界越高。” “天云派,听名字就知道了,天法无情道的修士,逍遥人间的自在散人,奉行的是天道恒亡,人道恒灭,须得及早行乐,以乐斩乐,以情斩情,和玉林宗相反,玉林宗极于情,情是道,道是情; 天云派,有情变无情,世间一切事,除却无情端,是极其专于道的一行人! 按道理说,这样的一群人,是最不可能组成宗门的,可是,偏偏他们的宗主,却能够把他们凝聚在一块,组成了能够匹敌其他三甲宗门的一个大宗!” “这三个宗门,以我的意思,三木真人或许可以选择把玉林宗给拉拢过来……玉面罗刹的名号,我相信,还是很管用的……” 还没等他介绍完,少年就已经读懂了他的心思,所以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她们都是专于情的人吗?我管什么用?” 方似雪摇了摇头:“我当然不是让你去对付那些不幸人。 她们那些已经没救了,我想要你……去针对的是玉林宗少主,也就是柳如烟的女儿! 因为功法的原因,她们固然专情,由情生灭,但是,动情也很难……女孩子总是爱美的,不管是爱自己美,还是美人。” 第1143章 龙且之力 “玉林宗,以情入道,但其少主柳倩雯早些年间,见多了宗内前辈的不幸,遂生了天下男儿皆薄情一念,自此封心锁爱,不再留恋红尘,故她即便天赋再高,修为境界也一直停留在筑基境,无有情为道……按道理说,她应该生在天云派才是,可惜,天云派又全是多情种,不收女弟子……” “为了让自己百年之后的女儿有所依仗,柳如烟不得不时常举办诸多宴会,宴请各宗各派的天骄,人杰,以此为女儿结桃花,希望有朝一日,有人可以得柳倩雯一人心,破情关,入金丹……” “传闻玉面罗刹可是令正道联盟都不能贬低其容貌的存在,即便在通缉令上起诨号,也得玉面二字,可见,真人之尊容非寻常男儿可比,我等虽无缘见及,但想必,对付这么一个小姑娘,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方似雪看着少年的面貌,从中未见到什么过人之处,心中便认为,这是少年没有以真面目视人。 陈森听着方似雪那略带嘶哑的声线,难得脸色有些羞赧。 只要宫长义在一边,面露难色,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知……真人意下如何?”方似雪看了看那‘纯情’红脸的少年,却是暗自心生疑惑,男欢女爱之事,是阴阳和合,天地至理,身为修行中人,也不应该这么避讳才是。 难道说…… 他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莫非真人所持功法,乃是要保证童阳之身?若是如此,倒也不必为难,情之一字,非肉欲可比,若是能叫柳少主倾心,倒也不必叫真人以身伺虎。” 少年闻言,却是摇头,但见他一手抚心,坦然道:“不是,是我,心有所属……” “在旧处已有爱妻,我本就亏欠我妻许多,如今再造情业,又岂非陷我于不义?” “爱妻?”方似雪闻言,脸上一阵惊愕,他转头看向宫长义,想从他神情中窥见出一些端倪,但结果看到的仍然是茫然,或者说,是茫然里带着轻松。 实际上,正道联盟对于此刻出现在面前的这位玉面罗刹可谓是知根知底。要知道,但凡能位列百大恶人之榜者,其中绝大多数皆是无妻无子之人。这些人早早便已置身于世俗之中,但他们身边却并无亲人相伴。也正因如此,他们毫无牵挂与束缚,做起事来全然不顾忌任何规矩和道德底线,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这般行径无疑给正道联盟制造了数不胜数的棘手难题和巨大困扰。故而,这些人才被纳入到了百大恶人的行列当中。 除非存在某些极为特殊的缘由,要不然的话,那百大恶人排行榜里的每一分子都必定是形单影只、孤家寡人般的存在。 ";是......上界吗?"; 宫长义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着,同时抬起手,用手指向天空。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未从面前这位真人的口中听到过上界发妻相关的只言片语,所以此刻也不敢贸然猜测。 陈森微微沉默,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宫长义的问题。少顷,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接着,陈森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若论情爱之事,实非我所擅长啊。虽说我这副皮囊还算不错,但终究也只是一副骨肉之躯罢了。倘若那柳少主当真如传闻中那般目光浅短、贪恋皮相,恐怕天下众多英俊潇洒的男儿早已将她的心儿摘下,又怎会等到我呢?”说这番话时,陈森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起来,仿佛能够洞悉一切。 随后,他将视线转向那位面容阴鸷的男子,继续道:“方都尉此前曾列出三个宗门,并且将玉林宗排在第二位。依我看,第一个人选应该并非玉林宗吧?” “方都尉最想拉拢的,只怕是三宗里,实力较强的神清阁?” 尽管在此之前,方似雪早已言明三个宗门的整体实力旗鼓相当、难分伯仲。然而,在这样一个顶尖战力对于战场局势能够产生深刻影响力的世界当中,如果非要谈论应该拉拢哪一方作为可靠的队友,那么毫无疑问,剑修的存在绝对称得上是最为理想的不二之选! 只见方似雪先是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上述观点,可紧接着却又轻轻摇晃起脑袋来,嘴里喃喃自语道:“实际上啊,这三家宗门,我一家都不太想……”毕竟,在利益分配的时候,谁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手中的蛋糕拱手让人呢?之所以还会做出这般看似有些多余的举动,无非就是为了给自己多加一道保险罢了。 “不过嘛,若是想要拥有更高的容错率,一个强大且值得信赖的后援力量,往往能够左右许多事情的最终走向……” 就在陈森脑海中浮现出“容错”这两个字眼时,他那年轻的面庞忽然流露出一丝怪异之色,随即迅速地摇动着自己的手指,连连否定道:“不对不对,依我看呐,在这三个宗门之中,只要其中任何一家能够保持中立立场,不再介入此事,那么你们便足以顺利地将这件事妥善处理好啦!” 他可没忘记之前宫长义跟自己提到的一个相对折中理论。 方似雪提出的是拉拢,甚至是后援,但是按照折中的缓冲值,其实只有一个保持中立,那这个计划就几乎是十拿九稳了…… 然而结果却不让,只听方似雪暗自叹了一口气:“那三木真人可真是想错了,三大宗门里,在其中一个宗门保持中立的情况下,那么,只要有一位引为蕴雷宗后援,我们机会就只有两成了,但凡有两位,计划就会完全失败……按照预选中,最好就是三宗都能和我们联合起来,次一点,就是三宗保持中立,再不济,有一个宗门愿意为我们钳制另外两个宗门……我们三条路子,其中第一,第二条都很难走,只有第三条有一点希望。” “真人知道为什么我要把天云派摆在最后吗?因为正道联盟里面,天云派和蕴雷宗,关系是最为密切的,但关系密切也只系身于南方重阳剑一人的身上; 可陶昆山和成玄虚,两人恩怨由来已久,虽然同为蕴雷四子,但是在剑道之上,玄虚子一直压昆山子一头,此次我们出面,是借由玄虚子的恶迹打压蕴雷宗,所以陶昆山的态度就很暧昧……” “因此天云派,是最大的不确定性! 其他两个宗门里,玉林宗里虽然都是不幸人,被一群负心汉伤透了心,但难免旧情未了,爱恨痴缠……所以我推断,玉林宗保持中立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神清阁……这群人只追随强者,在无法打败蕴雷四子的时候,这群脑子单一的剑修,恐怕也不介意屈身,任其驱遣……” 抛开一个最大的不确定,一个中立,一个极有可能成为敌手。 怪不得,方似雪把神清阁排第一,相当于,把对方的援手给断了,这样,那个最大的不确定,也不重要了,至于偏向中立的那一个,能争取就争取,不能争取就算了……毕竟你太过指望一群情情女人对旧日的情人下手,听起来也不太现实。 至于为什么次一点的选择,不是争取两个宗门,而是三个宗门中立呢? 这个,陈森可以给出答案,因为最差的情况下有一个宗门帮忙,胜局就可以决定了,那又何必多出一派来,给自己分蛋糕呢? 要知道,这可不是多个人多个筷子,这是多一个势力,成功了,那就是日后多一个山头……这里面的利益牵扯可就大了去! 因此,他们更加希望三个大宗门都选择中立,那么战时的损失最少,战后得以分配的利益最大。 差一点的,就是找多一个来分蛋糕…… 当然,真正的理想状态就是,六个三甲宗门,齐心一力,也许就不用动武,便可以达成目的……不用动武就可以达成目的,而且还不用重新进行利益分配,这无疑是最佳选择。 少年本就是聪慧之人,但是其中的弯弯道道还是让他有些咋舌。 “神清派是最想争取的,但难度也是较大的,其他两宗……凭借着我们目前的筹码和手段,是完全看不到机会,至于,事先跟真人说的柳倩雯,也不过是一个可能性……万一呢?万一要是成功了,那咱们就不用去啃硬骨头了……” 方似雪说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似乎是在嘲讽自己的白日做梦,不自量力。 “既然这样,那你们潜云宫给出了什么条件?”少年有些好奇。 出乎意料的是,方似雪却沉默了起来。 好一会儿只见他摇头说道:“没有……其实我们也在等你们,这事总有一个牵头的人,潜云宫固然实力强大,但是,再大的利益,也不过是联军里面的资源重新分配……” 宫长义顿时明白过来了:“怪不得……你们是想插手四殿?” 方似雪没理会这个问题,而是皱着眉头说道:“要是你们不过来的话,我们也会找过去了……只是我原本以为你们背后是某个炼器大师,或者炼丹大师……但却着实没想到是单老爷子……” “单老爷子如今回归正道联盟,位居高处,听说这段时间还研发出来了一个什么龙且之力,可以提高强度的提升炼器师的水平,听说他已经打算把这个龙且之力推广出来,只要有人愿意加入他的鼎龙会,他就愿意把这个龙且之力,传授给更多的炼器师……如今的炼器殿里头,鼎龙会也算是一座大山头了,要是……他愿意出头,那想必,那三大宗门肯与我们联合的几率是大大的增加……” 说到这里,方似雪却叹了一口气。 “可关键是,单老爷子如今位高权重又意气风发,他又怎么愿意……跟我们一起?” “所以……这位宫先生,你也不必遮掩了,干脆把你的筹码都亮出来吧……不然的话,即便有你们当说客,恐怕……也不够……” 宫长义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满脸抱歉的看着陈森。 少年知道老头子心里面的憋屈,只好开口解释道:“宫先生并没有说谎,他背后确实是站着单且老爷子,但……又不是鼎龙会的老爷子。” “什么意思?”方似雪被他绕得有些糊涂。 “你刚才说,只有加入了鼎龙会的炼器师,才有可能被他传授龙且之力是吗?”可是少年却很清醒。 “正是!” “那你过来看,这又是什么……”陈森说着,金色磅礴的巨龙之力凝聚在手掌之上,幻化出一把长剑的模样。 第1144章 我只想活命而已 从中透露出来的气息,是至刚至强,是生机勃勃,是沉重如山。 方似雪一开始只是随意的一看,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他凝视片刻,最后这才皱着眉头:“非灵之气?”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捉摸不透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生机,伟力,里面有着很厚重的求生力量,但却没有灵性,这并非是灵气,也并非是大陆上的遁光,方似雪早些年在正道联军,带领着部下东征西讨,这大陆上大部分的修行体系,他都有所接触,但他可以确定,绝对没有见过这种玩意…… 不过若叫类比,倒是能举出一些例子:“论起来,跟我之前见过的巫神之力倒有些相似,但是没有那般阴冷,而且你这个,好像更加亲和肉体一些……” 少年摇了摇头:“这就是那所谓的龙且之力……不过我一般管它叫巨龙之力,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你要是想学,我也可以传授给你……当做探讨,倒也并无不可。” 他可不相信,单老爷子有能力重新开出一个修行体系; 再天才的人,在没有经过系统培训和学习的情况下,从无到有,打造一个新的体系,并且这个体系,还和自己手中巨龙之力体系的功能相差不大,这种事情,要问真假,那简直都不需要多加论证。 “什么?龙且之力?你怎么会……这是怎么回事?”方似雪彻底懵了。 “说起来这都要怪老头子……”宫长义叹了一口气,眼里是无比的失望。 他原本以为,单前辈,也是一个不慕虚名,义薄云天之辈,但却万万没想到,得人恩情之后还要赶尽杀绝……单老爷子不会真的以为,以正道联盟的通缉令,就可以抹去他那些曾经落魄的经历吧? 随后他就不再掩饰,一五一十把事情交代得清楚。 从一开始的被困竹林,到后面参加会讨,又到识破阴谋,求助单且,暗下交易,私下传道…… 林林总总,全部都说了个分明。 这经历的离奇,直把方似雪都听懵了。 不是,老爷子,我们也只是打算以玄虚子的战争罪过问罪于蕴雷宗,你这个是完全把他钉在耻辱柱上,而且是想借此推翻蕴雷宗的节奏吧? “若是你所说的为真,那玄虚子就是自绝于江湖,自绝于天下,那蕴雷四子,便是包藏祸心之辈,祸害江湖之徒……”且不说,玄虚子死后,这个救我大阵的计划,会不会重新被人发动,就说,蕴雷宗有这个实力,这就不应该了! 你镇压一个江湖没问题,但是你要把整个江湖都变成自己的私人财富,任意掠夺他人修为和性命,那就是天下第一魔宗了,即便你没成功,但你只要有这个能力,那也是不行! 方似雪深吸了几口冷气,最后还是瞪大了眼睛,摇头说道:“不好不好不好,此事一旦披露出来,只怕江湖会越发动荡,正道联盟也会备受打击……” 此事固然可以作为推翻蕴雷宗的论据……可是,未免也太过天方夜谭了。 蕴雷四子,居然是让朝阳谷浩劫爆发之人,这…… “当年蓝月平原,被他仗剑屠杀的时候,都没有死那么多的人……一整个朝阳谷,大半片灵醒山脉,人也好,妖也好……这怎么能……” “这是入了魔,他怎么能这么做呢?” 疑惑、不解,带着微微质问的语气。 “咳咳……”陈森咳嗽了一声,把青年从失态之中惊醒过来:“为今之计,且不说论调如何,想要把蕴雷宗拉下那个位置,总得有些牺牲才是……单老爷子一事,再加上玄虚子一事,想必江湖的舆论,我们可以占上一头!” 方似雪迅速冷静了下来,思忖片刻,说道:“要是宫先生以巨龙之力相授,也可争取不少炼器师来相投,但是……四殿中,阵,纹,丹,器,除开名单上面的二百多人,不知,二位可还有别的筹码?” 少年一摊双手:“我说方都尉,你这是什么情况,有羊毛,你也不能只逮着我们薅啊……我们本来就是自身难保,若还真的有什么厚重的筹码,早就投去保命了,又怎么会跑来你这里借伞?或者说,现在也该看看你们的情意了吧?” 阴鸷青年闻言,顿时语塞。 虽然他不怎么清楚薅羊毛是什么意思,但是少年话语后半句的埋怨,他还是听得清楚的。 只是他也十分无奈:“真人,到了三甲宗门的层次,几乎已经站在了这片大陆的顶端,麾下领地不知千万里,物质丰富,人才辈出,除了至高的权,和至高的利,你觉得,我们还能给他们什么?” 潜云宫同样作为三甲宗门,最是清楚彼此之间的差距。 如果把大陆比喻成一片蛋糕,那么你多分一点,我就必然会少分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一早就谈不拢的原因。 要是把蛋糕做大,别人也许还会跟随你,可如果只是利益的重新分配,那我为什么要费心费力,冒这么大的风险,最终却要给你们做绿叶呢? 说难听点的话,如果潜云宫三宗按捺不住私自动手,那么另外三宗,当然也会很乐意跟随在蕴雷宗的身后,将他们当做胜利后的果实而瓜分。 而且,这种的可能性,稳定性,是最高的。 不要去说什么大义,什么侠义,涉及到宗门的安稳,这些都是可以斟酌的东西。 因此,宫长义的出现,对方似雪等人的重要,这才有所体现——这背后涉及的是四殿的利益。 按照以往的惯例来看,大部分人逮到了通缉榜上面的炼器师,都不会选择上交,而是想着劝他留下来,为其遮掩身份,让他为自己的宗门效力…… 这些潜规则,都是不言而喻的。 可是这一次,二百多人的名单。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正道联盟手中至少有两百多个‘特长生’的名额给放了出来。 在这些名额里面,谁能够获得大头的去留? 显然,潜云宫早早就给出了答案——大宗大派! “所以真人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我觉得小小的牺牲一下色相,其实也没那么困难……” 说到这里,方似雪脸上满是认真,没有太多玩笑的神色。 柳倩雯的存在,那一定层面上,也是一个捷径……虽然说玉林宗是一个偏中立的宗门,但是要是能争取过来,那么也不用面对另外两个难啃的骨头。 少年没有理会,反倒是若有所思:“四殿就这么重要吗?” “集结了大陆最杰出的炼器师,炼丹师阵法师,铭文师,又有哪个宗门不眼红呢?等到达一定位置你就会发现,其实很多东西不是你做不到,而是不能做,如今机会就放在眼前,有机会获得大陆最杰出的各类辅师的相助,插手到正道联盟这个恐怖组织的头部中……谁不想来赌一把呢?” 方似雪没有掩盖这背后的利益,或者说这背后的利益庞大到无法掩盖。 “方都尉,真的是很抱歉,老夫可没有这种背景……我只想活命而已……” “所以说正道联盟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把这些中流砥柱的根基都朝外面推……” 方似雪笑了笑。 “不过,宫先生自己可说了不算……” “……” 第1145章 荆棘罢了 “总觉得就这么答应下来,是一件很吃亏的事情啊……” 少年看着永远乌云遮日的天空,确定自己再也不会过来后,狠狠的一攥缰绳,策马而走。 “真人似乎不情愿?”宫长义跟在后面。 大风卷起两人的背影,略显孤独。 方似雪本来还想派人前来护送的,但是考虑到目前的手下实力,他还是选择礼貌地将人送出驻地,没有让自己的手下跟着少年跑大半个平原。 河郊军固然是蓝月一霸,可是此处龙蛇混杂,又是值此各方瞩目的情况下,一动不如一静。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少年只是策马刚出蓝月平原一带,就察觉到了不对,浩大的草原周围是一片高树丛林,马蹄如雷,就连地上尘土都会被震动得喧嚣如雾,但高大的绿林中,却是一只鸟儿都没有飞起…… “有埋伏……” 少年清澈的声音掠过宫长义的耳朵,还没有等他发问,又再次响起:“冲过去!” 绿色的草地经不起糟蹋,碎叶纷飞间,有狂风卷起,隐藏在凌乱大地下的罗网,还没有来得及收拢,就被符马的硕大马蹄踏碎…… 但,这只是开餐前的小菜,随着陷阱的落空,正餐却是来了。 一股股凶戾的气息,在少年控马提速的时候,如约点起。 一道道人影如山,横亘在前方的大道之上,在他们的气息加持下,后面高大树冠都变成了小背景。 前方气势如虹,凶狠的气息迸发出来时,把少年胯下符马都惊得头颅猛摆,似乎要挣脱束缚,但,少年只会更凶,他说冲过去,就得要冲过去。 于是,在前方的拦路虎前面,挣扎着要逃亡的罗老四,就被撞破了胸膛,骨裂声和碎肉同时出现,原本安好的生命也如约消失。 然后,少年也如愿撞入了如泥潭一般的空间中,黏稠但无形的阵法之力代替了空气,充斥在这片空间中时,可以把一切闯入其中的人和物都变成蜡像馆里的艺术品……至少,少年就感觉身上仿佛被涂上了一层厚厚的蜡层。 恶心——但没什么用。 没用——但还是拦住了自己。 “玉面罗刹,果然心狠手辣!” 拦路虎就站在前方,不到百米之地,在这片阵法之力的阻拦中,仿佛变成了不可跨越的天堑。 那是一个面容线条硬朗的男人,颔下胡须点点,目中星辰闪闪,身穿道袍锦服,腰胯雕龙钢刀,头上不是道髻,而是带着一顶偏黑的靛色帽子,帽子盖过额头,刚好到达眉毛。 在他身后,是如他一样装扮的修士,身上气息渊沉,只是要论气势,还是眼前之人比较蛮横。 少年脑海里瞬间闪过三个字:“锦衣卫?”陈森看过电视剧,这副扮相,即便没有绣春刀,飞鱼服,也有七八成的相似。 只是肃杀的气氛,和那血腥萦绕的杀气,远比什么锦衣卫还要凶戾得多:“还是比不上你们……” 罗武嗣,身后可是有一批老弟兄跟着,即便是自己要到河郊区,那些人也依旧未曾舍弃,但如今,只有他孤身一人被自己撞死在这里,那就证明,那些伙伴……早已死在了眼前这伙人的手中。 “真人小心,这是寒武阁的天封大龙阵……”宫长义提醒着。 经过方似雪的一番解说之后,他大概明白了自己的身价,被这群人逮住,死倒不会是死,但是极有可能被囚禁到一个地方,用炼器术,偿还自己后半生的寿命。 这种行为无疑是在打破大陆上炼器师为尊的规矩! 但是第一个彻底打破这个规矩的,是正道联盟! 在威望损失的天平之下,他们选择抛弃炼器师的尊严,换取蕴雷宗的尊严。 原本这势必会引起炼器师的不满,但是鼎龙会的掌门人,已经完全沦为了正道联盟的一条狗,余下的不满,除了稍微显得可笑之外,似乎,就只能伴随着沦为工具而苟延残喘了。 从前就说过,炼器师,本身就是一个依附强大组织而存在的,当今,最强大的组织已经抛弃了一部分炼器师的尊严,那么,在这部分炼器师里面……这一张身份的光辉,将不再是震慑豺狼虎豹的利器,而是吸引各种牛鬼蛇神的香料。 因此,宫长义并不太过担心自己…… “这位就是宫先生吧?先生真是好眼力,但不知可否应邀,与我一同回阁?” 宫长义想要扯虎皮撑大旗:“寒武阁只是二甲宗门,恐怕还无权染指这份因果!” “但我只要先生一人……”那腰挎雕龙钢刀的男人,眼中星辰不变,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由来。 听到这句话,宫长义就不说话了。 好话说尽,那就只有轮到刀剑来决定。 “你不是我的对手……包括这个狗屁大阵,拿出对待你们老祖的待遇吧!否则我不介意身上多一点血仇……”少年摇了摇头,朗声说道。 自信的模样,就像是在黑道谈判桌上,挥斥方遒的大佬,不需要虚张声势,说干你全家就是干你全家,鸡犬不留的那种,就算是成盒的鸡蛋也得给你摇散了! “阁下也太自信了些……”男人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惋惜什么。 “看来你对这所谓的阵法,很有信心!”陈森抬头看向周围的树林,葱绿的树荫,已经被一条条高大的黑色阵基所替代,不知名材料打造的阵基如同监狱里面的铁柱,所打造成的囚笼中心位置,便是少年。 “那还是得要试试才知道,不是吗?” 男人沉稳的声音落下,随着的,是遮天蔽日而来的寒光,大道符文掺杂其中,如同奔腾江流里面的沙砾,冲刷过来时浪涛滚滚,裹挟起来的时候如同一条青龙。 青色的道印,经过阵法之力的加持,突破了原有的局限,深入到了更恐怖的层次,但道境,并不会受此影响。 如论差距,无非就是基数上面的突变,当然,不是简单的一变成十,而是恐怖的指数级增长,所以倾泻过来的量,原本只能冰冻住一条鱼,但如今,可以捕获一条鲸! 陈森一眼就看透了这个道境,普普通通的第四境,金丹初期实力真人的入场券。 领悟大道是一回事,能让它证道金丹也是一回事,突破原有的领悟,使之更上一个阶层,拥有相应匹配的位格,这也是一回事…… 显然,阵法里面坐镇着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强者; 中期后期不能确定,但至少,实力在初期以上…… “破!”少年吐出一个字符,更高境界的佛禅便掺杂在声音之中,然后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声波,冲向寒流。 两者相交,没有太大的动静,只有淡淡的大道之哀,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闷哼声响起。 然后阵基动摇,隐隐有一些山崩地裂之感——这当然是错觉,能被少年一个字喝破的从来都不是山河,而是被吓坏的老祖! 腰跨雕龙宝刀的男人脸色微变,他未曾想,对方只是一开口,竟然会直接动摇到阵法整体。 不过好就好在,杀机的发动并非由自己主宰,因此被少年所击破杀机后的反噬也不会为自己所承担。 但不管怎么样也好,来都来了,总得留下一些什么东西,对方的命或者是自己的命…… 这是江湖。 踏入江湖的时候就应该有这个觉悟! 而不是事到临头了告诉自己,这样办不行,然后抓紧时间回去,睡一觉,第二天就能把这事儿给忘了。 在阵法的加持之下,拔出来的钢刀似乎变成了铁龙,璀璨的刀光,几乎要隔开那遮日的云雾,破开在前面一切的阻挡之物。 这一刀,甚是恐怖! 但,也是仅此而已! 陈森略微抬手一弹,那挥刀而来的男人,只觉得手上一麻,然后脖子一紧,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人抓住了脖颈,然后……被很自然的提到了那人跟前,接受那人如同审视蝼蚁一般的目光。 这没什么好出奇的,就连守在阵法后面的老祖都不是对手,如今只不过是一把稍微加持了一些老祖大道的刀,又怎么能奈何得了少年呢? “你很疑惑?”少年问道。 “是!”男人虽然被掐住了脖子,但是气管中还是能挤出那么几个字。 “疑惑什么?”少年也许是心情好,给对方不少解惑的时间。 男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不解:“石平老祖怎么可能重伤你呢?” 少年见过那一刀,于是很干脆的给出答案:“这个阵法可困不住他!” “还有,你背后的那一位,逃了,你是知道的!”拿手下人做挡箭牌,给自己拖延时间跑路,这种人,他不怎么想去追。 “知道……”男人艰难的点了点头。 但少年没理他,而是把目光看向他的身后,那里还有一些前仆后继的飞蛾。 “知道还要上?”他不是在问男人,但更像是在问男人。 男人回道:“我不会是最后一个……” 是的,他不会是最后一个,他身后那些冲过来的同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少年这条路上的荆棘,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多。 …… 第1146章 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个男人说的对,他不会是最后一个,出了蓝月平原,接二连三的伏击和刺杀,就如同山间草丛里蹦哒的青蛙和稻田里的螟虫,多而杂。 这些小玩意儿并不是很大,你随手就能掐死,但是很多,除了那些未曾发动的,你依旧会觉得很多。 掐死了那些不知死活的蝼蚁,少年继续上路了,不过心中还是疑惑,忍不住把目光,抛向身边唯一可以解答的人。 “给你们正道联盟当通缉犯这么难的吗?不过是个百大恶人,怎么感觉我好像是在奔赴什么将军的宝座?” 一将功成万骨枯,用这句话的理解倒也不差,但他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将军,而是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刽子手。 宫长义也很无奈:“真人,我们南下时,进入到的是正道联盟的地盘……” 一句话可以概括所有,这不是北方的荒芜之地,从那里逃出来的余孽,在这片被正道联盟耕耘多年的土地上,会迎来最恐怖的清洗。 若是一番乔装打扮,兴许还能躲过两三人眼,但是这么光明正大,旁若无人的模样,就像是在黑夜中的明亮大灯泡,会有数不清的飞虫,迎光追随而来。 而且,这些飞虫会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刚经过山谷的少年,就在山口之处,遇到了“大飞虫”。 “原来你们也知道,你们是在闯入不属于你们的地方!” 偏黑色的衣服,上面没有太多的装饰,宽大的袍子下,是年迈但不松弛的肌肤,粗犷的面容浑如狮虎,不修边幅,但威仪自生。 沉闷的声音,如同瓮中发出。 他就这么随意的躺在大石头上,没有太多的形象可言——也许这就是太过自信的原因。 “总算来了一点有挑战的了……”少年拉住缰绳,放缓了马步。 他感觉到了前方那种强悍的气息,对方的实力,至少在金丹中期。 少年自问一身本领非凡,但不管怎么样,他本身的修为,也只有真人中期,即便爆发再怎么强悍,和上一个时期的天骄相比,也很难讨到什么便宜。 而一宗的老祖,是从修为和权谋中斗争下来的佼佼者,是上一个时期里,天骄中的天骄。 那人目光如炬,年迈虽然使得他的眼睛有些浑浊,但是里面更多沉淀的,是透彻和精明: “身为一方老祖,却甘愿为这么一个小小人物充当护卫,不觉得太过屈才了吗?” “我原本以为你也是为他而来……”陈森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摇头笑道。 没等那拦路老者说话,他继续说道:“我也不过是区区一个排位七十多的通缉犯,也用不着,正道联盟这么大动干戈吧?” 老人从躺姿换成坐姿,顺便正起了身子:“你可不是什么小人物,或者我应该提醒一下,你现在的排名是第十一,差一点就足够载入最大程度威胁正道联盟前十人选的历史……” “那我还真是荣幸!”陈森显然不知道这个消息,但要问缘由,他可能知道一点:“因为云来峰?” “有这个原因,但不是全部……”老人没有否认,那种度化一个宗门的手段固然可怕,但是在大陆上并非是独例的存在。 黑冥大陆上的邪教魔教,坏人道行,控制思想的方法有很多,防不胜防,数不胜数。 飞云宗,也不过是诸多倒霉蛋里面的一员。 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是那个老爷子在害怕?”陈森皱了皱眉头。 “你南下不是因为这个?”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反问代替答案。 少年原本以为宫长义把自己的事情都抖了出来,那个姓单的,应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没想到,他居然愚蠢到为了这种事情而派人来把自己灭口:“我原以为你知道的不少,毕竟我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要是用心打探的话,就会明白我对这些都不太在意……” “这些都不重要……你有你的事情要办,我有我的因果要还,这才重要!”老者说到这里已经完全站了起来,所暴露出来的气势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很难想象,这样衰老的身体里居然还蕴藏着年轻人所未拥有的热情和狂暴。 “你代表的是私人?” “正确的,他对我有恩,来找你是果!” 果字一出,在两人距离的中心之处,便出现了一阵强大的撞击声。 前一秒还是高谈阔论,颇有坐而论道的诗情画意,下一秒刀剑相见,拳拳到肉,已经是生死之斗的不死不休。 宫长义甚至都没看出他们两个是怎么打在一块的,即便是黑道谈判,那也讲究一个摔杯为号,总不能一点征兆都没有,外面的手下就带刀进来,把里面的人都给砍死了。 最夸张的是,他连一点点杀气都没有读出来,这两个人的修为,已经完美的把自己的气息都隐匿了起来,甚至让一个炼器师都侦察不到。 少年的身体和老头的身体,要论强弱,一时半刻倒是分不出上下,但可以看出的是,淤痕和伤口,正在平均的分配在两个家伙的身上。 肉体的碰撞,是大道的碰撞,丹火缭绕而出,在空中折射如光,最开始爆发出来的是黄色的丹焰,灼热的高温将空气都烧得扭曲,但换来的,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防御…… 因为根本没有施展神通的机会,但凡在这场战斗中你分一下心,面对的结果,将会是压倒性的劣势。 因此各项加持频出,仅仅只是为了肉体的对碰。 但这总显得枯燥和乏味,于是在某一次对冲的错开间,不知道是谁,念动了法诀,催动了道法……然后,一切都变了。 澎湃的火光如同岩浆,极具流动性一般在山谷中活跃着,这里到处都充满着空气被烧焦的气息,那是刀兵铸造在需要用到高温时的气味,宫长义对此并不陌生,只可惜里面少了金属元素的味道,不然的话,他会对此更熟悉。 他发誓,在云来峰下,他曾经幻想过眼前的少年直接来一个焚山煮海,把一切好坏都埋藏在这个火光中,但他绝对不想,看见别人用出这个神通, 尤其是这个别人还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山体被融化,金属元素开始从固态变成液态,整片山谷,被点燃的同时,又开始被淹没…… 宫长义牵着符马往山上走去,路途虽然陡峭,但在这生死局面面前,他还是分得清哪里是安全的…… 登山的时候,他听见山体里面咕噜噜的声音作响,里面的水似乎被煮沸了……话说山里面也有水吗?还是有什么东西……被煮成了水? 他想不懂,干脆不要去想,正如他看不懂那场战斗,他也不会去看。 两个金丹强者爆发出超越了自身的力量,再进一步,似乎都能够威胁大真人,在这样的力量对撞之下,他在里面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所以说有时候观战也是一个技术活,没有相对应的眼力,你只能看见光芒在碰撞,然后天地的法则似乎都被其撬动,什么空无一物的地方诞生火,封闭的地方诞生风……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但是呈现出来的威力,却足够打破观战者的幻想。 未踏入金丹之前,那些修行者幻想强者们的战斗,无非就是变得更大,更快,更花里胡哨,风还是那个风,火还是那个火,和自己徒手搓出来的道法没什么区别……可实际上,有道的加持,风还是那个风,但是已经可以切割钢铁,火还是那个火,但是已经可以焚烧岩石。 你说一样,但是,对方的无视规则,让你一次又一次的刷新自己的认知。 这就是修士,不讲道理的修士……一群以天争命的疯子! 大块的岩石被击飞,从高大的山体上脱落下来,这甚至都不是正面对撞的结果,仅仅是余波的爆发,两位真人就差点打平了这座山。 不敢想象这种战争放在凡人的城镇里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人的身体可没有岩石的那般坚硬,一旦被道法笼罩其中,哪怕多两条腿也难以跑出死神的降临。 余波…… 关键,这仅仅只是余波而已!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真的不能理喻。 至少现在的厉秋是这么觉得的,他依稀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像对方这样的年纪,自己还在为妖族在奔波,为了得到宗门的重视,他愿意孤身一人去完成猎杀,享受杀戮快感的同时,更加享受成功带来的喜悦,即便身上留下滚烫的鲜血,他也是将其作为勋章。 可是现在,财富加身,光芒耀眼,他却再也没有了那种热血,孤傲,狂妄,早已登就高位的他,出行拳更慢了,像是在害怕什么…… 第1147章 大义和造势 “你太老了。”少年轻而易举地避开老者的拳头,却以更重的力道回敬过去。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斗,身上的淤青和数不尽的疲惫,代表的是死亡的脚步。 同为金丹真人,少年尽管在大道的质量上可以压对方一头,但是道境却是自己的短板,至少,在对方的第六境大道面前,他只能保证道法不灭,好在真火给力,即便面对比自己还要高两个境界的大道,依旧可以张牙舞爪,凌虐四方。 “是你来得太迟了!”老者的架势依旧凶狠,人老不服输,他清楚自己的老迈,但是好斗的心,一如既往。 只是,他以为是一如既往,可语气里面的软弱,却是不容置疑的。 是的,他老了,老了就得服输,但输的不是少年,而是时间。 少年皱眉:“像你这种人很多吗?” 他像是在闲聊,看上去游刃有余,但,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在刀尖上跳舞。 “很多!”历秋再次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他的第三次换气了,而那少年,一次都没有,这就是差距。 但即便是换气的间歇,少年也没有从中窥探出什么破绽,这就是经验。 功夫高深的侠客,会把自己的破绽打磨得跟没有一样,这样,在对敌时,死亡才会来得更晚一些。 可是少年对敌时,即便把握不住对面的破绽,也不会因此而感到气馁和愤怒,因为他还没有无能到,需要靠对面破绽才能打败对方的程度! “值得吗?”少年又问道。 “这是江湖!你要往前走,就得踏过我的尸体,这是规矩!” 很傻的规矩,很傻的尸体! 是的,尸体! 一掌打碎老者天灵盖的少年,并没有赶尽杀绝到要毁灭他金丹的程度,也许是觉得他罪不至死,又或者是认为,手上的鲜血已经太多了,不需要再沾染多几条冤魂。 但这老朽的身躯,始终都是要舍弃的…… 至于金丹夺舍,造化重生之事,全看老者的因缘造化了。 再怎么好脾气,被冒犯到的少年总得要对方付出一些代价,你可以说他残忍,但是不杀,已是仁慈。 只有年轻的孩童,还不懂得分离。 从山上奔下来的他,上一秒还兴高采烈,可是下一秒,怀中的野果却是跌落了一地,熟透了的果子,滚落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使得饱嫩的汁水飞溅四方,而在看见那个朝夕相伴的老人倒地的时候,眼泪夺眶而出,比那飞溅而出的汁水还要汹涌。 随后,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爷爷”,回荡在山谷之中。 小小的身躯因为跑太快,中途有跌倒过几次,但他还是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来到老人的身边,双腿一软就跪到了下来,然后,开始不断的摇晃着老人的身躯,试图来唤醒自己的爷爷,他口中一声声的呼唤着那个熟悉的称呼,试图从中得出回应。 但,回应他的,只有开始失温的残躯。 而一旁的陈森和宫长义,则是沉默着,不说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甚至连老人叫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一些恩怨而来的杀机,堪称是意外,意外造就的悲剧,所以没有名字,这也是正常的! 你在路上莫名其妙的被一个路人给撞倒了,他会给你道歉,你也不需要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萍水相逢,擦肩而过,有人死在了擦肩…… 耳畔的一声声爷爷,如同寺庙里敲起的大钟,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陈森眉头皱了起来,他回想起了老者此前的出拳:“这就是你慢下来的原因吗?” 是胆怯,是迟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胆怯,下定决心却又挣扎不前的迟疑。 真是矛盾的老人。 宫长义久经江湖,早已看惯了这些生死离别,所以并没有被那哭声和呼唤所干扰:“真人……该上路了!” 少年从出神中惊醒,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孩童,和身体渐冷的老人,也不多说什么,提身上马,摆动缰绳:“走!” 两骑红尘滚,独身照丹心。 明明是成双对,但是身影却越显孤独。 山谷外,早已埋伏好的刺客们,再次开始表演飞蛾扑火。 经过老者刚才的阻拦,身后的追兵,也是马蹄阵阵,如雷驱车。 举目皆敌,概莫如是。 光鲜亮丽的道法,气势恢宏,绚丽多彩,这是最尖锐的明枪——少年并没有躲开,而是驱马上前,以最强硬的姿态,破开眼前的一切阻碍。 霸道的模样,如同古之霸王! 诡异莫测的神通,灵识难明,阴险狡诈,这是最隐匿的暗箭——少年也没有躲开,浑身燃起的火焰,梵文密布,星星点点如同烟灰,燎空而起,足够无视一切的魑魅魍魉。 远处,利用一些天眼神通窥视战场的老鼠,忍不住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不愧是排名第十一的大恶人,这样的实力,只怕跟金丹后期真人,已经相差不远了!” “而且还这么年轻……” “可年轻有什么用?江湖从来不是打打杀杀,一昧锋芒毕露,不知道收敛,举目皆敌,总会变成举世皆敌!” “确实是张狂,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大恶人敢在远空山脚下,如此的肆意妄行……实在是太狂妄了!” 但人家也的确有狂妄的资本。 况且在江湖上,狂,并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弱小,这才是不可原谅的事情。 “这个方向是神清阁……我原以为他会选择玉林宗!” 有人认出了少年的目标,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诧异。 但更多的是不屑:“蕴雷宗镇压江湖多年,哪怕神清阁,也不得不低头,寻求一群弱者的怜悯,这就能够打败强者了吗?” 是的,在远空山,没人会怀疑蕴雷宗的实力,因此,没人会在意潜云宫的小动作。 但,若问不同,还真有不同…… 有人看得很透彻:“那些家伙不是在寻求什么怜悯,而是在造势!” “老虎霸居宝座多年,总有年迈的时候,如今,发起挑战的猴子,总算要来一点试探了。” “不,试探从来没停过,大家伙都想知道这个老虎已经老到了什么程度……只是爪牙尚在,还不能如此明目张胆罢了。” 蕴雷四子的存在,使得北部的天空,严严实实的被盖了起来,一点气都透不出。 而玄虚子的死亡,则是让这个天空被掀开了一个角,打破了蕴雷四子无敌神话的同时,也给了其他人一个希望——义仁团和妖族,能够灭杀蕴雷四子之一,那么其他人呢? 所以,必要的试探是少不了的,而少年的出现则是恰逢其时。 江湖人蠢吗? 并不蠢。 以生命为代价作为试探,听上去很夸张,但……没有足够的诱惑,又怎么可以钓出那一条鲸鱼? “话说,神清阁会答应吗?” “如果这个少年能到神清阁的面前,那我相信,没人会有拒绝的理由……” 正道联盟麾下已经虚弱到连一个百大恶人都拦不住的地步,那么,在这片土地上自然会诞生另外一个更加强大的联盟,代替正道联盟拦下这个恶人。 不过,那应该是在很久以后了。 与其说少年是去寻求合作的,不如说少年此行本身就是带有筹码的属性,一旦安然无恙的到达神清阁,那么正道联盟的虚弱就被暴露无遗,到时候即便神清阁不选择合作,那么自然会有大把的人揭竿而起——天下苦正道联盟久矣! 但同时,少年此行,也是去寻求合作的。 大义就像是衣服,你可以不穿,但不能没有。 少年带来的就是名为大义的存在,而这个大义,偏偏是和正道联盟针锋相对的尊严。 也许少年并不知道,他出蓝月平原的那一刻,和宫长义对方似雪讲述的故事,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随风吹向了江湖。 很多人都觉得不可置信,甚至很多人都嗤之以鼻。 但是没人站出来,去怀疑其中的对错。 因为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大义! 少年百大恶人的身份,只是第一层试探,身上所肩负的大义,才是真正的试探。 就这么光明正大的问正道联盟,或者说是问正道联盟背后的那一个宗门。 这个说法,你认可吗?要给出一个解释吗? “谁会出手?” “或许我可以开一个盘口,东南西北少了一个,其他三个也够数……” 有人在前面浴血拼杀,有人在后面大发财富,而且这两种人还有可能是情同手足的存在,极度荒谬而又错乱。 …… 人越杀越多,名声越杀越大,同时,对手也越来越强。 少年开始感到吃力,身上衣袍也多了几道伤痕,他终究不是无敌的,对敌的时候难免有过了不起的地方,可是他都尽量让自己保持在一个清醒的状态。 他固然愤怒,固然疲惫,但这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第1148章 你不说我怎么会懂 正元山,神清阁! 古朴庄严的阁楼中,挂满了一把把古剑,古朴而又老旧的剑柄上面堆满了灰尘,就像是一双手老人的手,吊在早已褪色的红绳上,垂直向下的剑身,却有着和剑柄不一样的煞白,仿佛这么多把古剑,平时被保养的时候,只是擦拭剑身剑刃并没有擦拭剑柄一般,以至于看上去虽然老旧,但是依旧锋利。 在诸多剑尖下,堆叠平台上,摆放着一把最高的宝座,宝座上盘膝坐着一个脊梁垂直如枪,闭目冥神的中年男人。 男人面容消瘦,眼袋很深,脸色苍白的模样,简直可以说得上是毫无血色,若不是胸前起伏不定,很容易就会被人误认为这是一具干尸——一具坐得很直的干尸! 可实际上这不是什么干尸,这也不是什么中年男人,这是神清阁的最高阁主,至今已有三百多岁…… 这时,忽然屋外有狂风吹起,紧闭的房门被撞开,如同破烂的窗页一样,敲打着墙壁噼里啪啦,前前后后撞个不停。 光暗瞬间交换,一道道长剑的影子和一道道长剑反射出来的光芒,开始在地上交叠相映,这些古剑也随风而动,摇曳八方…… 门口忽然出现一道漆黑的影子,遮住了大半的光芒,他好像有些迫不及待: “师兄,还在迟疑吗?” 声音很淡,就像是不忍吹落的蒲公英一样。 说温柔吗?不算温柔。 低音磁性,轻沉有感。 宝座上的男人连眼睛都没有睁开,长剑的光暗交叠在他脸上不断的晃动,站在门口那里的角度上看去,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是你太急了!” “你的心很乱!”门口那人看着满屋子摇晃的长剑,以及其中发出的阵阵剑吟,便如同要指引愚昧人类的神明一样,提出问题!然后——想办法要为你解决问题!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宝座上面的男人还是没有睁开眼睛,这个“操心”二字,不知道指的是不应该操心心乱,还是不应该操心迟疑。 “可我的心也很乱!我实在想不明白,如果你拒绝的话,干脆明言拒绝就算了,毕竟那三瓜两枣,我们也不需要,如果你同意的话,那我们主动出击,至少主动权更多,可是现在……你看现在我们像什么样子?像代宰的羔羊!” 显然,门口那人的这一番话,就足够表明,方似雪并非和这些人完全没有接触。 “你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会懂?”门口那人的话语带着少年的轻狂,却又不失沉稳和老练。 “说了你听不懂!”宝座上的男人还在打哑谜。 门外那人有些不耐烦了:“你不说怎么知道我说了我也听不懂?” 于是宝座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令人诧异的是,他的眼睛里面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空白,那不是先天的空白。 但即便没有瞳仁,男人似乎也透过了光暗的交叠,看见了门口那人的神情,于是语气开始缓和了下来:“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三师兄的剑解,参悟到了第几重?” 明明前一句话刚刚说完对方不是小孩子,后一句话却是一副开始考教功课的模样,这理应是矛盾又别扭的,但此刻又是如此的自然。 门口那人也觉得自然,于是老实自在的回答:“第六重,无漏光!三师兄的灵犀剑,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 “师徒传承,这是我阁的核心之本,此剑生死相传,师祖隔代传下灵犀剑,就连师傅也没有修习,我这一代,只有你三师兄和你有这个造化,神清阁未来的担子,还是要落在你肩膀上!”男人悠悠的说道。 这些话语好像是托孤,这叫门口那人天然地觉得不对劲,于是连忙问道:“师兄,那你呢?” “我帮不了你什么……” 宝座上面的男人摇了摇头,疲惫的挥了挥手:“好了,不要再问了,我累了,你走吧!” 有些东西自己想明白,和别人告诉你答案是不一样的,他给出的提示已经足够多了,要是还傻乎乎的在这里,那就只能……门口那人终究是退下了,也不知道是不想打扰疲惫的师兄,还是不想打扰到师兄的暖阁,总之他离开了。 把门关上的时候,隔绝了窥探的风。 宝座上的男人叹了一口气,没有瞳仁的眼珠子,居然多出了几分落寞的神色。 是的,落寞和怀念。 …… 少年一路疾驰而去,这一去也不知道究竟跨越了多少里程。只见那道路之上,猩红的血液汇聚成了滚滚长河,触目惊心!而天空之中亦是风起云涌、瞬息万变,仿佛预示着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即将来临。 那匹原本还算干净的符马此刻已被鲜血染得通红,宛如从地狱深处奔腾而出的梦魇之驹,金色丹焰覆盖其上,光明又黑暗的,越发叫人恐惧。 少年的身躯更是颤抖不已,好似狂风中的一片落叶,随时都有可能凋零坠落。然而,早在许久之前,他便已是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但即便到了事态如此危急的今日,他仍然顽强地守护在那位老爷子身旁,奋不顾身地杀开一条血路。 他就像那风中残存的微弱烛光,虽然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被狂风吹灭,但却始终坚守着最后的一丝光亮,永不熄灭...... 他的身躯之上,横亘着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伤痕,狰狞地蔓延开来,从宽厚的肩膀一直延伸至结实的胸膛。 那件原本就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衫,此刻更是难以完全遮蔽住这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透过破碎的布条,可以瞥见其下那如羊脂白玉般洁白无瑕的肌肤。 而在这片白皙之上,则是一道近乎痊愈的新生疤痕,尽管此时已不再有殷红的鲜血从中汩汩流淌而出,然而往昔遗留于其上的凌厉剑道,却仿若跗骨之蛆一般,始终不肯放过这好不容易开始愈合的血肉。 它们犹如猛烈至极的剧毒,无情地撒落在那脆弱的创口处,持续不断地侵蚀着、折磨着,暗红色的肌肤反复被割裂,又不断的愈合,所以是近乎痊愈,但是永不痊愈。 回想起当初受伤的那一刻,陈森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疏忽大意了。 面对那位剑修突如其来的攻击,他竟然不假思索地伸出自己的手掌试图去抵挡。怎料对方的剑术快若闪电,轻而易举便破开了他的衣袖,并以雷霆万钧之势刺穿了他的肩膀。紧接着,那汹涌澎湃的剑气瞬间爆发开来,顺着肩膀一路疾驰而下,直直冲向心脏所在之处。若非他体内深藏的剑道护卫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拼尽全力护住心脉,恐怕他整只臂膀都将被硬生生卸下。 不过,虽然那家伙的剑很快,但少年取出他的心脏更快。 一路上的杀戮,让他的警惕之心越发旺盛,反复大开杀戒之后,心里面的某些东西在觉醒,好像浇水发芽的种子。 由此,一路上过来,江湖上的风声也越来越紧了。 “他过了南冲关,往辛光地去了。” “还有没有人?还有没有人?快去拦住他呀!” “正道联军呢?零零散散的,怎么没有人动手?”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如果他手上有剑的话……”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有鼓弄声势者,有不知所谓者,石头沉入海底,有人都可以根据蛛丝马迹把它扒出来。 更不用说这两个是从蓝月平原逃出来的通缉犯! 很快,一个毫无根据的传言,就在江湖中流传出来了。 玄虚子不是什么大英雄……他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 他造成了朝阳谷的毁灭,热法大门的消失,他几乎占有九成的责任,更不用说联合南荒,谋害正道联盟中人…… 有一些蕴雷宗的坚定追随者,并不相信这个谣言,于是亲自下场,又被对方的骏马踏成一片肉泥。 传的人越来越多,随着少年的南下,谣言的真假,开始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了,于是身后也多了一些追随者,渐渐地,如雷的马蹄声,在少年的身后响起的频率开始不断减少了。 这是对强者的承认,也算是尊重吧。 正道联盟是什么货色,大家都清楚,为这么一个东西卖命,不是每一个人都乐意的。 尤其是…… “蕴雷宗还没有人出手吗?” “什么情况?难道那几位就这么有信心?” 造势之所以可怕,从来不就是实力带来的结果。 你以为对方是蝼蚁,所以自己随时都有终结的权利,但是,人心,气势,这些一旦失去,想要再次找回来,其难度是直线上升。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少年动身的时候,彻底把他给扑灭了。 但…… “这放任不管,会不会太自信了?” “这是觐见,如今的少年,还不够格,所以,蕴雷宗真的不在意天下人是什么想法吗?” “还没有到正元山呢?谁晓得最后是什么情况?” “不管什么情况,潜云宫那里已经开始调兵了,据说正在朝远空山来……” “这是自信?” “不,是被逼无奈!” 第1149章 又见云海 烂头山,碎石铺就的小路,如同一条玉带缠绕其中,两侧花草如瀑,从山顶倾泻下来,又被层层玉带隔开。 这里泥土稀少,碎石众多,从隔缝中生长出来的花草,是长不成参天大树的,一望无际的层层绿野上,伫立着一位位身穿大氅的修士,他们胸前锦衣上绣着华丽的宗纹,金丝银线,红底黄纹,一看就是造价不斐,胯下符马是清一色的青鬃龙,青鬃龙身披甲胄,玄铁沉凝,黄色符咒钩画其中,坠以宝石灵物,钳有玲珑妖珠,双目漆黑如墨,威态不凡。 顶级的符马造价,一匹五十万玄石,几乎是小宗门一年的税收。 青鬃龙,乃是红鬃烈龙的变种,是龙马一系,青鬃龙从小驹到成龙,要经过十年的培训,作为上品的龙马,一匹就要上万块玄石,此马成年时速度可力敌金丹,一般的金丹真人施展遁术,还不一定能够追得上,体内蕴含狮虎之力,普通筑基体修,若无修行出龙象之力,难有可与之角力者。 可以说,这是一匹凶兽! 而想要将其炼制为符马,至少要三品的炼器师,高阶的符马师,需要精通阵法,御兽,铭文…… 此马奔腾起来时,血若岩浆,肺如重鼓,所以炼制成功后,一般要搭配寒铁甲胄,降其体温。 炼制成符马的青鬃龙,配合身上符文,在一定程度上,可敌金丹妖王; 其蛮横的身躯,可开山裂地,符文的加持,足够无视道法,逆转乾坤。 五十万的造价,还算是比较实惠的。 以一般金丹强者的悬赏价格来算,此马理应百万起步。 但纵然如此,组建这样的符马部队,耗费的钱粮是一部分,还得有相对应的地位,才能足够匹配,否则,便是僭越! 当然,不谈论权位的问题,即便是维持日常开销,也不是寻常宗门能够支撑得起的。 可如今,烂头山上的青鬃龙,几乎超越了千骑,可想而知,能在这里立阵的宗门,到底有何等雄厚的实力! 然而即便是如此雄厚的实力,带领这个强大队伍的首领,眉宇间,依旧难免愁容。 那是两个仙风道骨的男子。 同样身披大氅,但是内衬的是金色罗衣,轻软丝织下,浑如甲胄,更像薄衣,上面宝光闪烁,时不时有灵气流动,一看就知道并非凡物。 两人长相相差无几,浓眉大眼高鼻梁,大耳高颧阔嘴唇,眼下有一粒大黑痣,上面还长着几根粗毛,一人的是在左眼,一人的是在右眼。 此刻,右眼下有一粒大黑痣的男人,拉扯着胯下青鬃,正在从山下踏空而来。 清风送马,如纱如梦,虽无流云相随,却有罡气伴送。 “他又受伤了……”沉重的语气,紧皱的眉头,看似在担忧。 左眼下有痣之男,听闻此言,先是猛灌一口酒,这才靠在大石边,眺望山下,酒眼朦胧,说道:“一路逞强过来,天下震动,如果真是安然无恙,那正道联盟的十年威压,就是一朝扫地!那些同殿为侪之人,岂不是酒囊饭袋之辈?” “哥哥,我们真的要……”右眼下有痣的男人,迟疑片刻,话语半吐。 他们精龙门,虽然是二甲宗门,但也不是寻常之辈,这从胯下龙马就可以看出。 金龙双子,龙左,龙右,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一门双金丹。 名声有了,实力也不差,按道理说应该有资格上这个赌桌,而不是来这里做棋子…… 他想不明白,一直想不明白,所以一直在迟疑。 是的,眉头皱起,既不是在担忧,也不是在恐惧,因为以自己的实力,根本不需要担忧,也不需要恐惧,只是不解…… 没有意义的敌对,这一步,不是聪明的选择。 “现在还没到这个时候……覆儿,你还记得,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会不记得?玄虚子到龙擒崖,一剑碎道心,自此镇压我宗……” “是啊!一剑碎道心,那你还记得,那个时候的父亲,是什么模样吗?” “信心满满,睥睨八方……”说到一半,龙覆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哥哥,你是说我们会输?” “我不知道……”他又灌了一口酒,然后把目光看向自己的弟弟,里面有莫名的忧伤:“你是最聪明的,你应该知道谁是我们的仇人!所以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恨过哥哥?” “……”龙覆沉默了。 恨说不上,毕竟是自己的兄弟,但是这么多年,为仇人做爪牙,说不恨吗?可…… 见其沉默,龙奉继续说道:“父亲当年输了,赔上了自己的命,以及精龙门的未来,如果我们这次输了……” “同样是命,同样是未来!”龙覆眼中有厉色,回答时,铁血有力! 但哥哥却闭起了眼睛:“可我怕没有未来……所以……再晚些吧,还不到时候!”他回忆起当年那一剑。 当时的弟弟并不在现场,并不知道蕴雷宗的可怕,但他知道…… 他虽然没有见过那个少年,但他见过成玄虚! 他不知道少年的可怕,但他知道蕴雷宗的可怕…… 人总是脆弱的,童年的那一剑,杀死的不只是父亲,还有他心里那名为勇气的存在。 龙奉把酒坛放在自己的胸前,那一剑,砍断了龙擒崖上最坚硬的试剑石,也在那孩童的心中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沟壑,至今,那孩童依旧没有跨过这条沟壑。 他隔着沟壑相望,看着那个名叫龙奉的少年一路成长,一路修行,把龙奉变成龙左,但,每次把目光投向到脚下时,他都能看见,那一条沟壑一直在自己前面,无论你怎么努力往前跑,无论你怎么努力往前冲,那一条沟壑,永远在自己的前面…… 再等等吧,也许是自己跑得还不够久,也许是现在自己跑得还不够快……所以,再等等吧! 正当此时,马蹄如雷,狂风撕空—— 山谷之下,两匹符马如龙,带来了一老一少,老者身穿整洁,除了气息微喘之外,只有流出的汗水浸透了长衣。 那少年看上去则是比较狼狈,说一声衣衫褴褛也不为之过,破烂的衣服下,是洁白的肌肤,洁白的肌肤上,是刚刚愈合的伤口,但愈合的口子中,却时不时有一丝丝鲜血沁出,诡异但又合理。 他嘴角血迹已干,可眼神依旧锐利,当瞧见前方山头甲胄林立,龙马如松时,他知道,该停下来了…… 符马一声长嘶,不知因为前方拦路的豺狼停下了几回,从一开始和主人一同作战之外,在后面的几场战争里,都是主人一人在逞能,其实它也很想说,破军冲阵的本事,自己也不缺的,比起在原地等候胜利的到来,它更加愿意和主人一块,破阵杀敌,凯旋而归! 可惜,它不懂人言,少年也不知马心。 “动手吧,我等你们!”陈森抬头,仿佛在阐述什么小事。 按道理说,他应该在对方尚未列阵的时候,只身冲阵,先杀个七零八落,不给对方任何的喘息之机,然后扬长而去…… 这种做法虽然卑鄙,但也合理! 但是…… 江湖是不讲道理的地方。 这里只讲两个字,道义! 什么叫道义? 自己一力接了因果,宫长义毫发无伤,这就是道义! 世人都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炼器师,这次三甲宗门联合夺权之事,自己也不是什么紧要人物! 甚至按道理说,一旦宫长义身死,他便没有了在此纵横左右的理由——抛开给宫长义讨回公道这一点,他只是一个通缉犯罢了,没有任何理由在这片土地上耀武扬威! 可实际上,一路走来,大家都很默契的把宫长义给忽视了! 因为他们都承认自己接了这个因果…… 既然接了这个因果,那少年再去投机取巧,难免就有些落入下乘了。 对方愿意守规矩,那自己也情愿守规矩。 要是按现代的人看来,这种行为就是傻,就是愣子,就是不要命! 但是放在黑冥大陆,这叫狂,这叫嚣张,这叫江湖客! 当然,也叫道义! 醉醺醺地侧躺在石头上面的龙奉,听闻此言,却是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只见有两道精光从瞳孔中闪出,然后换来了这么一句:“人中龙凤!” 他扔掉酒坛,提胯上马,震散一身酒气,然后提起符马挂钩上面吊着的长枪,再看一眼少年,当少年的身影倒映在他眼神中时,他又说了一句:“霸气外露!” 这时,龙覆开口了,他大手一挥:“云海龙天阵!散!”但见一道道青光闪过,那是青鬃龙化影,列队成阵,冲向诸天。 刹那间,厚重的云海,层层叠叠覆盖过来,黑色的云层上面,雷蛇交加,轰鸣阵阵…… 陈森记得,这是云海一系的阵法,主天道雷,有风,有雨…… 所以他在等风,也在等雨。 果然,云起风涌,风涌雷鸣,雷鸣雨骤…… 第1150章 雷马龙象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阳光都不能透射其中,烂头山上,玉带一般的碎石子路,此刻如同盘踞的长蛇,正在朝着前方的来客,张着大口,吞吐着剧毒的蛇芯。 只等那个不长眼的客人,孤身闯阵,一朝失足,好把他一口吞入腹中,打个牙祭! 雨来了,丝丝成线,如同从天上坠下的珠帘,可真是好看极了! 可是春风一吹,满山的绿野,瞬间就化作破布,草根被切断,碎石被洞穿,淅淅沥沥的雨水,比刀还利,比枪还尖。 少年从中读出了枪之大道的气息…… “锋芒毕露!”他话语落下,雨水已经浇了过来,但是又被挡住了,那是一个金色的大钟,从空中倒扣而下,上面梵文遍布,粒粒璀璨如星,以勇为名的佛禅加持其上,金光闪闪。 雨水滴在上面,还没来得及飞溅四射,就被上面的佛光所扑灭。 雨水上面纯粹的阵法之力,一旦经过这个巨大的金钟,就会被上面的佛禅所磨灭,余下的丝丝缕缕大道,则是撞击在钟面上,发出铛铛铛铛的声音——紧接着,大道之哀,就从中淡淡的散发而出! 这是一曲紧凑的乐章,从开篇就到了高潮,如今高潮仍在持续……激昂的声音,如同奔流的河水,雨点比手指还要灵活,所以弹奏时没有一点缝隙,但偏偏——起伏有度! “有点实力……”龙覆眼睛一眯,把道境再提升一层,大雨下得更急了。 雨幕中,高山之上的两兄弟,直视着山下的少年。 这一回,银色的雨丝,在空中闪烁的光芒,几乎要凝聚成咒…… 是的,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银色的雨丝里,里面的颜色,全部都是由一颗颗道印所折射而出,每一颗道印,都撰写着洞穿和破敌—— 铛铛铛铛—— 明明是小小的雨丝,但是在撞击到金钟之上后,发出来的钟声,却是越来越急,而且越来越大。 感觉好像有人在用一个巨大的木锤,不断的敲击着…… 现在是两个木锤…… 现在是两个人…… 三个人…… 五个人…… 十个人…… 钟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此刻,所演奏的乐章已经变得杂乱无章,似乎比雨丝,还要密集! 是乱弹琴,乱敲钟! 可谁在弹琴? 谁在敲钟? 问题没有得到解答,金色的巨钟就破碎了! 并没有特别大的声响,至少比起雷鸣声,钟碎的声音更像是蚊鸣,或者,应该称其为悄无声息的泯灭! 紧接着,一道亮光闪起,如流光闪来…… 是什么? “丹火成影?”看着掠过大地的金色影子,龙覆眼中已经没有此前的不解,如今只剩下凝重。 里面没有疑惑了…… 是的,他本来也不该疑惑! 双手合十,四指交叉,剑指并起! 空中一道闪电劈开,便见雷霆缠绕,硕大的虚影便冲撞而出。 “九云雷马!” 随着龙覆的结印,硕大的虚影,很快就进入到了少年的眼中。 那是一匹通体由雷霆组成的巨大马匹,足足有六七米高,冲过来时,尾巴如刀,高高翘起,体长至少有十米以上,眼睛透亮,里面没有任何的生机,只有寂灭! 天道的气息很浓,是极致的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令他不敢再往前冲。 包裹着丹火的身体,灵活得如同一只燕子,穿梭在雨中之时,还可以侧面翻身——躲过一劫! 少年刚松的一口气,便察觉身后热量蓬勃,回头一看,只见那一只雷马,再次奔腾而来! 而在雷马的身后,有一个黑色的大坑,方圆大概有二十米,漆黑无比,里面没有一丁点绿植,只有黑炭,大地裂开的痕迹如同玻璃破碎的缝隙,从中间扩散四方——中间的位置上是一个深深的孔洞。 因为太过漆黑的原因,少年没有看清楚那个孔洞有多深,但是少年清楚,要是被眼前的雷马踹一脚在身上,恐怕自己身上落下的孔洞,不会比那个大地上面的孔洞要轻多少…… “冥王!” 他张嘴一吐,燃烧在浑身的丹焰中,就有一颗颗梵文跳动而出,仿佛是剧烈燃烧的炭火里面飘出来的火星,在心里默念的经文之下,这些梵文开始在空中飞舞、盘旋。 它们依照特定的规律虚空构阵,相互交织、排列组合,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眨眼之间,一座巨大无比的金刚佛像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座佛像高达数十丈,宛如一座顶天立地的山岳。 它面容狰狞,双目圆睁,透露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气息,正是传说中的怒目金刚,不动明王。 但不同的是,它手中没有宝剑,也没有金刚索。 而是双手紧握着一根巨大的佛锏,那佛锏通体金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强大的佛光。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这具躯体内部空空如也,唯有耀眼的金光弥漫于体表之上。 这些金光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以神秘古老的梵文形态凝聚而成。 尽管如此,它们并未能够填满这具身躯,使得其虽散发着浓烈的凶悍气息,但在威严方面仍有所缺失。 即便处于这般有缺的状况之下,只见那金刚身影猛然一抖,宽大的袈裟随风扬起,同时手中紧握着的金锏也顺势挥动起来,却是毫无惧色地直面雷马,毫不犹豫地朝其猛力挥击而去。 然而,雷马的速度实在太过惊人! 就在金锏尚未触及到雷马身躯之时,那闪耀着银色光芒的马头已然如闪电般疾驰而至,狠狠地撞击在了金刚的胸口部位。 刹那间,构成金刚身体的那一层密密麻麻的佛家梵文,犹如遭受重击的火星一般四散飞溅开来,巨大的力道直接碾碎了梵文,使得加持在上面的佛禅,显得有些不堪一击…… 数十丈的高大金色身影被撞飞了出去,一直倒退而走,好就好,胸前的金色梵文虽然被撞破了,但并没有完全破碎,残存的星星点点,依旧在维持着身躯的坚硬,抵抗住了雷马的冲击……而在这个时候,怒目金刚手中所持的佛锏,也重重的落下,狠狠的砸在了雷马的背上。 只见呲啦啦一阵闪动,厚重的佛锏,在恐怖的大日真火加持之下,居然直接把马腰都给打塌了一部分……溃散的雷霆如蛇般四处逃窜。 这一击下来,可以看出两者都没有在对方的身上讨到太大的便宜。 但是…… 这怒目金刚中间是空心,而那奔腾的雷马,里面是实打实的银色雷霆,如此一来,只怕再撞个四五回……金刚就得被消耗殆尽了! 只是,这怒目金刚可不是束手待擒的主,它一手拍开顶在自己胸前的马头,仗着身躯的高大,反手把佛锏一握,猛然用力,直直的把佛锏插进了马腹之中,刹那间,真火缭绕而起,雷霆奔走如蛇,滋滋滋的破灭声,噗噗噗的泯灭声,是天道和佛禅在交织,后者显然是在占便宜的,毕竟,佛锏上面的真火还没熄灭,可是雷马却已经要被点燃了。 怒目金刚不是束手待擒之辈,那九云雷马也不是坐以待毙之徒,如刀的长尾一甩,雷电如水流,狠狠地拍飞佛锏,然后借着被拍开的马头,重新踏向空中,借空使力,再次奔腾起来——是的,上面的天道固然恐怖,但更加可怕的是,在这奔跑的力道加持之下,猛然碰撞间爆发出来的泯灭之威! 从之前的撞破金刚胸膛就可以看出,两相角力,绝非明智之举,调转马头游离在外,伺机冲锋偷袭,一击必杀,这才是正道…… 怒目金刚似乎也瞧出了对方的意思,身影挪腾之间,以佛锏在前,真火护体,严防死守,是聚精会神! 眼看两者纠缠不休,没有直接威胁到那个少年,龙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猛犸龙象!” 他再次大喝一声,手中结印连连,随着他手势的变化,一股强大的阵法之力源源不断地从四周涌动而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 刹那间,原本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的天空,突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那点点雨滴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纷纷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渐渐地,这些雨水凝聚成了一头体型巨大无比的蛮荒远古巨象。 这头巨象高达百丈有余,宛如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峰,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它周身散发着古老而狂野的气息,粗壮的四肢如同擎天之柱,每一步踏下都能引起大地的微微颤抖; 长长的鼻子随意一挥,便能掀起一阵天雷滚动,落雷九天。 两条恐怖的獠牙上,一条缠绕着恐怖的毁灭雷道,一条缠绕着凌厉的恐怖枪道。 是触之即伤,洞之即亡。 巨象奔腾而出,每一脚踏在烂头山上,是碎石纷飞,大坑深深,间中火焰升腾,煞是恐怖,明明是天水所铸,但却有天火之威,着实叫人费解! 如瀑的花草成火山,焦黑的泥土,混杂着焚烧成灰烬的花草,在空气中弥漫出一片片黑烟。 可奔腾的巨象,裹挟出来的狂风,又把这黑烟席卷在身,恍若甲胄—— 少年原本还以为大局已定,却没想到中途又有变故,眼看着巨象朝着金刚就要奔腾而去,心头顿感大事不妙,于是一撸袖子,双臂伸出,红色的血气小龙迅速缠绕而来…… 此等巨象之能,已有龙象之力,非那怒目金刚可敌! 少年不知其中底细,但——自问一身龙象力,不虚他人,又何惧此怪? 当下,抓紧马步,却是,欲以只身撼龙象! 第1151章 昆仑横江伐雷枪 雨水凝结而来的远古巨象通体披着黑烟甲胄,奔跑而来之时,如天柱一般的象腿,踏破了山头,留下一团团黑色的火焰…… 眼看少年还敢挡在自己的面前,它身躯猛然跃起,以雷霆之势,泰山之力,横压而下。 其威其能,是不周山倒,是擎天柱倾—— 一道道蛮横的龙纹象印,虚幻的描绘在象脚之下,此乃浩瀚巨力之证,为天地之不能忽视,遂,有异象生出,虽然浅薄,但也是寻常体修一生追求都可未竟之境! 这是天地之威! 少年眼看着象脚踏下,方圆数百米已经被瞄定,情知此处是避无可避,当下双掌推出,肉眼可见的血管顿时鼓起,暴力的血液流动着,一管管,一柱柱,间中,似乎有一道道血瘤滚动…… 随后,少年举起双手,以托天之势,奋力朝着头顶上一推。 此刻,虽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可——乾坤之大,竟有芥子敌须弥之景!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犹如平地惊雷一般,震耳欲聋! 刹那间,少年脚下的那片坚实土地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断裂开来。 伴随着这惊心动魄的景象,无数碎石如雨点般四处飞溅,有的甚至直接悬浮在空中,仿佛短暂地失去了重力的束缚; 大大小小的石头从地上脱离,在不可估量的力量下,或是化为齑粉,飘散空中,或是化为飞石,零落满地。 而就在这片混乱与崩坏之中,双手举起做托天状的少年,在这炸裂的碎石飞尘里,居然真的,顶住了这一脚。 “嘶——” 这时,就连原本在一旁压阵的龙奉,此刻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他居然能接住……”按照预想,在这猛犸巨象下,任何生物,理应都逃不过被踩成肉泥的结局,但是……但是为何? 为什么他可以接下来呢? 龙覆主阵当中,心神驾驭着巨象的他,在察觉到对方的不同寻常之后,灵识一扫,瞬间面露讶然——原来,他也在少年推出的双掌之上,看到了龙纹象印! “是龙象力,此子最起码身怀十龙象之力!仅凭肉身,搬山填海,也是等闲!” “什么……十龙象力?这怎么可能?他莫非是体修?” “不,他是体外力道自证,仅凭着一身的气力,便引起了力之大道的共鸣,我在他的手掌上看到了龙纹象印,比巨象蹄下的,还要凝实!” “这是人力?”龙奉有些瞠目结舌,龙象之力,降龙伏虎,由此得来,对应来说,能修行出龙象力的体修,怎么也不可能施展出那种与雷马相斗而不落下风的道法才对! 在道法上能够和雷马不相上下,在力气上也能和巨象一较高低?这是什么怪物? 要知道,猛犸巨象,可是阵法之力融合而成,乃是借天地之力施展而出……这要换做旁人,不是一个大真人都接不下! 可…… 那少年有可能是大真人吗? 这当然不可能,陈森知道自己的本事,也就一身蛮力能够比肩大真人,而巨象,所掌控的不只有蛮力,还有那天地大道! 果然,对峙不过短短十息时间,一股灼热无比的气浪,骤然从那庞大如山岳般的巨象蹄子之中喷涌而出。 这股气浪来势汹汹,犹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瞬间席卷而来。 其中还糅合着极为剧烈的气流波动,仿佛是高压状态下喷射而出的灼热气息。 刹那之间,灼热气浪狠狠地冲击到了少年伸出的手掌之上。 只听得“嗤”的一声响,少年的手掌立刻变得通红一片,就好像被放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炸过一样。 此时,少年身上原本穿着的衣物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狂暴的气浪给吹得无影无踪。 而裸露在外的肌肤也开始承受不住这恐怖的高温,在灼热气浪的肆虐之下,逐渐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这些裂痕迅速蔓延开来,眼看着就要彻底崩溃。 点点微弱却又异常耀眼的红光,星星点点地沾染在了他的肌肤之上。 这些红光仿佛是微小的火星一般,一旦接触到少年的皮肤,就像是找到了易燃物似的,瞬间燃起猩红火星,眨眼之间,少年的身躯就布满了红色的斑点,而在红色的斑点下,一缕缕漆黑如墨的烟雾不断升腾而起,弥漫四周。 原来,这是少年体内的气血之力正在全力抵御那疯狂侵蚀自身的火焰。 气血之力与燃烧着身体的火星相互对峙和对抗,故而生成黑烟。 然而,当气血之力分散用于对抗那灼热的气浪时,加持在少年双手上的臂力,自然而然地就有所减弱。 渐渐地,少年那双原本稳稳托天而起、高高举着的双臂,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起初,这种颤抖还比较轻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 远远望去,少年的双臂就好似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而轰然倒下。 然而这个体表的迹象,看上去虽然狼狈,却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象脚之下,沿着少年双臂灌入他体内的大道—— 是第六境的天之雷道和枪之大道! 前者来源于阵法,后者来源于修士! 这是少年未曾想到的…… 此前接触细雨的时候,也不过是遇到第四境的枪道,可随着暴雨将近,这枪道在不知不觉就提到了第五境,寻常的金丹中期强者,若是未能护体及时,恐怕在那一场暴雨之下,非得尸骨无存,神消魄散! 可是如今—— 如今巨象之下倾泻而来的大道,却是第六境,若是把这巨象比作成道法,则这个道法上面所加持的大道是一个金丹后期真人所能拥有的大道……而且配上力道的加持,天威的震慑,这一个道法的威力,已经远远的超过了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无限接近于金丹圆满! 虽然还没到大圆满之境,但也有小真人之威! 何为小真人? 金丹大圆满一说,尊称为大真人之境,大真人之下,金丹圆满之境,便称为小真人! 而这一巨象,可力敌小真人! 这不是那两个金丹真人应该拥有的力量,这是借助了天地之力,阵法之威,糅合而来的强大攻击! 少年此刻对抗的并非人,而是天,而是阵! 人怎么可能与天斗? 因此…… 体内经脉寸寸抽搐,强劲的筋骨变得痉挛,极具洞穿力的枪之大道,在进入他体内的一瞬间,几乎就把他的经脉戳了个千疮百孔……要不是气血之力疯狂在修复,只怕大厦倾倒就在此时! 双手的颤抖,一部分是因为利友不带,另一部分则是因为经脉受损,血肉不全,筋骨有伤—— 这是大道层面的博弈——也是道法层面上的博弈! 好就好在,如今这般天地大势,虽然有阵法之力的加持,但那主阵人,似乎并无此道行之造化,离散的天地大势,虽然有阵法之威的加持,略显恐怖,满带威慑,但这也给了少年一丝喘息之机—— 老实说,少年刚才以只身撼巨象,确实是有些托大了,刚才这一击要是换一个人来施展,比如那个什么宗门的老祖石平,一刀下来,借天地大势,凝聚一线,又有龙象之力加持,恐怕自己,在一瞬间就是尸骨无存,神消魄散! 可惜,天地大势,未能凝成一线,加上巨力虽强,自己又有一身莽力保底……虽然体内有两种大道横冲直撞,但,自己也并非全无应对之策…… 少年心中一想,念头转动之间,脑海之中的昆仑剑道,丹田之上的横江剑道,两篇真解,似乎受到了主人的传召,顿时一闪剑纹,化作两道剑影,一上一下,一左一右,顺从少年的经脉指引,一路直逼手少阳脉…… 天井,会宗,阳池,三个穴点,原本已经被天之雷道和枪之大道所贯穿洞破,但是却在此刻,连成一线,助剑道遁出…… 只见少年双手通红,滚滚的血管之中,仿佛有什么怪兽在其中相斗…… 一道道的红色裂纹从中绽放,伴随着一朵朵血花,少年一双手上的经脉,穴道残留的异种大道,很快就被剑道推灭…… 左手横江,右手昆仑—— 自少阳到太阳,从阳明到太阴,两路循环,双掌推出…… “喝呀——” 此刻,居然有掀翻巨象,破灭大阵之迹象! 然而对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只见那猛犸巨象,如同吞天狂蟒一般的象鼻,高高抽起,狠狠砸下,粗长的象鼻,还没有砸到少年的身上,九天之上的雷霆就已经落了下来…… 被那雷霆一电,少年双手推送出来的剑道也不由得为之一滞,也就在此刻,那本来有掀翻巨象的迹象,便遭受了迟滞,然后……反压! 是的! 巨象,此刻再次占了上风! 陈森只感觉背部一阵阵作痛,九天落雷砸下,似乎精准的命中了那准备点燃肌肤的火星,一时之间,锥心的疼痛从中传出,迅速地分散了自己的精力,使得自己再也无心驾驭剑道—— 他这才想起,身上纠缠着自己的,不只是枪道雷道,还有那汇聚了八方之水,以龙象之力,逆乱乾坤,聚水成火的天之火道! 天火之道,比寻常的修行丹焰,还要恐怖三分! 要不是自己气血之力蛮横,一身炼体之术精湛,只怕这天火一烧,便是骨肉难存! 内有雷枪二道交加,外有天火肆虐,背有雷道干扰,是进退两难,是内外皆敌…… 还没等少年想出万全的对策,那高高举起的象鼻,已经疯狂的砸了下来,暴躁的风声响起,撕裂的空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而在这落雷声和空间爆裂声中,粗壮的象鼻,狠狠命中了他的后背…… 少年只感觉一股巨力从背后传来,然后五脏一震,六腑移位,气力一泄,精神一委…… 第1152章 渣都不剩? 噗嗤—— 清澈的声音响起,一口黑红的鲜血就从少年的口中吐出,硬吃了象鼻一击的他,依旧高举着双手,只是要是有人仔细打量,就会发现他睁开的双眼之中已经失去了焦点,瞳孔无神,好似——刚才那势大力沉的一击,短暂的震散了他的魂魄!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少年只感觉那一击,好像自己都命中了自己的灵识——恍如当年,自己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儿,躲在寺庙的金钟之下,被外面的和尚敲钟震脑,把脑袋差点震爆了,把耳膜也差点给震破了。 可是,如今这一击没有什么震破耳膜,却也有……七窍流血,气血逆流! 最要命的,是打散了灵识,叫自己精神涣散,不能专注…… 一击只建此微功,那巨象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再次把自己粗长的鼻子高高举起,伴随着呲啦啦的一声电闪雷鸣,破裂的破风声,再一次响动——而勾引下来的落雷,又把少年覆盖其中。 此刻的少年就好像淋雨的红鸡! 浑身上下斑斑点点的红色火星还没来得及熄灭,那如从倾盆大雨一般倾泻下来的雷霆,却又化作一道道灵活的电蛇,疯狂的朝着那红色的火星钻入—— 借着火星破开的表层防御,这些电蛇似乎找到了自己的乐园,它们乐此不疲的朝着少年身上的缺口奔去,然后争先恐后的钻进少年的体内,肆意的撕咬着其中的血肉…… 呼—— 呼啸声响,又是一记象鼻,少年只感觉背部一阵轰鸣声响起,自己就变成了寺庙里面的大钟,被敲得当当作响,毫无还手之能,只有徒哀之力—— 砰—— 恐怖的撞击声引起地上大片的灰尘,那些细小的灰尘卷起白浪,白浪又卷起一层碎石,呈现一个圆环状,不断的朝着四面八方滚动而去,地皮被划破一片,地上的绿植被连根拔起,表层的碎石通体掀飞,深色的地面被刷出——看上去可怕,但,这只是余威! 是象鼻以及其强大的力道,击打在少年身上后,震慑到周围的余威…… 只凭着余波就可以造成如此的威势,可想而知,少年真正遭遇的力量,到底是如何恐怖的存在! 再次放眼看向少年,但见他原本七窍流血的模样,此刻流出来的鲜血更多更浓了,而一双瞳孔之中,无论是眼白还是瞳仁,已经染上了一层红色的鲜血,嗯,如果说,把眼睛视作为心灵的窗户,那就是这个房子刮水了! 主血液的心脏失控,被暴力驱逐的血流,丧失了原有的行径路程,直接逆走上脑,血冲眼瞳…… 这个时候,象鼻再次抽起——天使的雷霆越发轰鸣,甚至在雷云之下,还出现了一道道八卦的符号,这符号代表着道家寂灭,灵玄宝雷…… 显然,这巨象并没有什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说法,它只会一击比一击更强,出手一下比一下更重…… 狂躁的雷霆,呲啦啦的响动,象鼻的尾端还没有落下,雷霆又已经落下了,而这个一次,少年可没有那么般的好运了。 那象鼻还没有落下,少年却已经是心神失守,大道崩溃——低头就睡! 也许是自身意志的原因,也许是身体本能的原因,举起的双手并没有落下,但是身体已经倒下了…… 砰…… 这是一声! 又是两声! 少年的身体倒向地面,粗大的象鼻砸了下来—— 出现这两声的声音,完全是因为它们同时撞击中了目标,从而产生的动静! 烟尘滚滚,沙石纷飞—— 就在龙覆以为,此事终于可以终了的时候,但低头看去,却又发现事有例外! 只见在那巨大的象脚之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胸腹残破的怒目金刚,它体表梵文薄弱到近乎透明,半焦半金,但依旧双手交叉顶头,毫不畏怯地支撑着上方的巨大象掌,而手中原本的佛锏,此刻已经断成两截,跌落一旁; 密密麻麻的电芒闪过,怒目金刚身上那漆黑的梵文,一颗颗开始崩溃消散,而其他的金色梵文,也在开始变得黯淡无光…… 此刻的它,当真如风中残烛一般,越吹越少! 但是为了主人,它一直在苦苦支撑着,可惜在那巨大的力道之下,如何支撑都是徒劳的,一道道提供力之法则的梵文被压破,怒目金刚就失去了更多角力的手段……在这狂躁的雷道轰击以及庞大的力道覆压下,它的腰渐渐挺不直了,它开始单膝跪地,它开始——把少年搂在怀里! 这奇怪的一幕,顿时叫旁人大叫惊奇。 “这不就是一个施展出来的道法吗?为何……它看上去好像有灵性?”龙覆不解! “这得对大道有多亲和?才使得道法有这样的灵性,但是……再有灵性有什么用?一切都要……结束了!” 龙奉也睁大了眼睛,显然就连他也觉得惊讶,只不过他的嘴角,更加多的是笑容。 是的,快要结束了! 那少年在此前就已经昏迷不醒了,如今倒下之后,那就更加没有还手之力了——踩成肉饼也只在片刻! 可以说,一旦突破那护道主人的怒目金刚,那么少年就成为了待宰的羔羊。 而在此时,那个怒目金刚身上的颗颗梵文也在粒粒崩溃,如同珍珠般璀璨的梵文,不管是何种佛禅,不管是何种功效,在此刻通通都被拆解,通通都被打压,通通都被压迫的黯淡无光…… 这是什么? 这就是命! 龙奉眼中死死的盯着少年,手掌不自觉地捏住酒坛:“我早就说了,是该要等等的!” 是的,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像这般狂傲的少年,在前面单刀匹马,不知斩杀了多少英豪,但是面对真正的天下英雄时,只怕也得落一个被套做雪泥的下场! 如果说,有谁最想要这少年站起来,战胜自己,那么,龙奉绝对是第一人——但是,少年却还没有来到自己的面前,却要倒下了。 “所以……再等等……”他在心里也如此对自己说。 此刻,那怒目金刚的腰,弯得更低了,双膝跪地已经满足不了它的需求,它开始匍匐。 渐渐的,它开始趴在少年的身上,把少年装入自己破碎的体腔中,尝试用自己的身躯为少年挡住象腿——但这只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因为想要置其于死地的,不只是那种泰山压顶一般,当空压下的巨大象腿,还有那如同天灾狂蟒一样,疯狂抽起,引动天雷之势,正在破开空间,猛然甩下的粗壮象鼻! 那残破的怒目金刚,本来就抵挡不住象腿的施压,如今还要面临那从天而降的大象鼻,可想而知,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 这一刻——似乎,胜局已定! 龙奉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酒坛,狠狠的灌了一口进肚,但却是,喝一半倒一半,就像是在敬拜什么人……惺忪的睡眼再次浮现,可惜,哪怕是在马背上,也没有了之前的锐利了——仿佛是看到了一个好玩的猎物,如今被别人给射死了,而对于别的猎物,他也再没有了兴趣……不如喝酒,不如归去! 就在这时,巨大的象鼻砸下! 轰隆—— 碎石纷飞,泥沙滚滚,烟尘迷茫,是飞沙走石…… 等烟雾散去,那巨大的象蹄之下,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大坑,大坑之中,那燃烧着恐怖真火的象脚下,并没有少年的尸身,或者可以说的简单一些——是尸骨无存! 有所准备下的修士,面对那浩瀚的巨蹄之力尚可沦为肉泥,而没有抵抗的少年,面对这恐怖的一击,哪怕有那破碎的怒目金刚稍微遮挡,但一旦被命中,那当然是……连残渣都没有! 心中此念一起,龙覆暗自摇了摇头,正要把目光投向阵外的宫长义,可是思忖片刻,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哥哥……不是完事了吗?阵法怎么还没散去?” 龙覆不解,同时心里也有一些不安! “那是因为锁定的目标没消散——人没死,阵法怎么会散呢?”龙奉眯了眯眼睛,狠狠的灌了一口酒之后,把酒坛朝阵法之中扔去! 圆滚滚的酒坛砸在土坡上,很快就被坚硬的石子给磕碎,紧接着高度的烈酒,就从中汩汩而出,打湿了一片石头…… “云海借火!破!”他手指一弹,一道橘红色的光芒从指尖飘出,狠狠的砸到了那被酒打湿的石头之上。 下一刻,凛冽的烈焰,骤然爆发! 随着烈焰爆发的,还有恐怖的爆炸声,爆炸声中,璀璨的金光丝丝缕缕,在烟尘之中绽放…… 第1153章 经中无佛 黑烟灰尘散去,耀眼的火光之中,从爆炸处,有金光溅出,定睛看去,只见一个少年正推开破碎的石头,缓缓的站起身来,他身上衣物大部分都被焚毁,暴露出来的大日纹身,粘上了污垢之后好似一只大蜘蛛,光洁的肌肤,经过烈火焚烧之后,留下了淡红色的暗痕,密密麻麻如星如雨,一些还有尚未扑灭的火星沾染在上面,红斑点点,如同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堆。 此刻气息,却再也没有之前的旺盛了。 锐利的目光如箭一般直射过来,把龙奉盯得心头有些发冷,但是灵识试探而去,捕捉到对方的呼吸紊乱之后,而脸上却是难见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少年看着那个笑容,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此遁地神通,是佛家造化,他自问不算精通,也是颇有造诣。 一旦施展出来,同阶之中,几乎少有能够识破之人。 但却没想到,此人的感官居然如此敏锐……居然还真的把自己给揪了出来! 少年微微拱手,态度有些凝重:“未请教?” 龙奉还想说话,但是他弟弟直接把手一横,拦住了他,龙覆一边阻止哥哥的自报家门,一边高傲的看着少年,冷眸射出艳艳寒光,嘴唇轻吐,是淡漠,是冷意:“不必了!” 三个字一出,杀机再现! 陈森耳朵一动,便听着惊风之声袭来,扭头看去,是那一匹雷马! 雷马奔腾而来,银白色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原貌,加持在上面的阵法之力,扭曲成一个个玄妙的道纹,道纹叠起,把银白色给染深成墨色,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匹白马,披着黑色甲胄,横冲直撞而来…… 陈森感受到了其中凛然的天威,略微斜了一眼山头之上的两兄弟,顿时心里就明白了这是何意,当下拳头一紧,便是转身而去:“也好,且看我破了这神通,再与你讨教!” 话音未落,银白色的雷马已经来到了跟前,巨大的马头上,最前端之处,雷光隐隐,有天之雷道的神秘道纹凝聚其中,其威凛凛,内部似乎蕴含着浩瀚无垠的天之雷道…… 少年不敢轻视,比起刚才的巨象,此马的力道当然不如,但其冲击的速度,配合它体内的雷威,对自己造成的威胁,却不差巨象半点。 只见陈森身形一闪,迅速侧身,同时右手握拳,肘部用力下压,做好了格挡的准备。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传来,那沉闷的撞击声响彻云霄,仿佛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 陈森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力道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从他的肩膀处传来。 这股力量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和猛烈的震动,犹如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想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给彻底捣碎。 在如此恐怖的撞击之下,陈森双脚所站立的大地也无法承受这股巨力。 刹那间,原本坚实的地面变得脆弱不堪,无数肉眼可见的碎石纷纷崩裂飞起,宛如尘土一般在空中飘浮着。 然而,这些碎石根本无法与这强大的力量相抗衡,随着一声声“砰砰砰”的闷响,大地竟被陈森的双腿硬生生地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就像是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巨剑划过一般。 尽管面临如此困境,但陈森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相反,他那有力的拳头早已紧紧握起,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发动反击。终于,当他成功用右肩格挡住雷马那势不可挡的一击之后,短暂的防御间隙出现了。 说时迟那时快,陈森毫不犹豫地挥动左拳,伴随着一连串噼里啪啦的音爆之声,一道耀眼夺目的金光骤然绽放开来。 这一拳犹如由纯金铸就而成,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然而,它又比真正的黄金更加坚硬、更加锐利,仿佛能够穿透一切阻碍。 在右肩成功抵挡住雷马那犹如山崩海啸般凌厉攻击的瞬间,陈森眼中精芒一闪,他的左拳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然出击,这一拳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目标直直地指向雷马的额头。 就在这时,雷马额头上那天之雷道凝聚而成的神秘雷纹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银光,还在为这头银白色的雷马源源不断地加持着来自天道的恐怖力量,对即将到来的致命威胁浑然不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而下一个瞬间,陈森那蕴含着无尽力量的拳锋如闪电般迅速地抵达了雷纹的中心位置。 刹那间,少年体内那犹如龙象般雄浑无匹的力道,就如同蓄满了汹涌洪水的巨大水坝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般,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只听得“滋滋滋”一阵尖锐刺耳的声响响起,那原本平静的雷纹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冲击得剧烈颤抖起来。 雷马头顶上的神秘道纹像是突然惊醒过来似的,意识到危险已经迫在眉睫,它开始疯狂地释放出道道耀眼夺目的雷霆,企图阻挡住陈森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但一切都只是徒劳,在少年那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拳击面前,这些雷霆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灼眼的雷光绽放而出,是疯狂的雷蛇在逃窜! 少年这一拳下去,凭借着加持的佛禅,居然硬生生把那天之雷道所凝聚起来的神秘道纹,直接给打破了…… 而随着这雷马额头上面的神秘道纹被打破,无数的雷光从中逃窜而出,狂躁的雷马,此刻也停了下来…… 一拳制止了雷马的少年稳稳地站住脚跟,再次抬眸,看向前方…… 只见眼前原本威风凛凛的银白色雷马,此刻已然彻底改变了形态。 一道道耀眼的雷霆从其体内迸射而出,相互交织汇聚在一起,最终凝聚成了一只狰狞可怖的怪兽。 那些破碎的道纹,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自动地飘飞起来,轻轻地覆盖在怪兽的身躯之上,宛如一套神秘而华丽的风衣。 这究竟是怎样一只怪兽啊! 它以半人马之姿站立着,六条粗壮有力的手臂分别伸展向不同的方向,三颗头颅威严地挺立在肩膀之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而在半人身的腹部前方,更是有着一颗硕大无比的雷眼。 那颗雷眼中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恐怖雷光,不停地闪烁跳跃着,时而呈现出纯净的银白色,时而又转化为炫目的纯白色,如此反复交替,让人眼花缭乱。 在这颗雷眼的正上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整个窟窿呈现出清晰的拳印形状,四周则密密麻麻地盘绕着一圈又一圈晦涩难懂的梵文。 毫无疑问,这正是刚刚那位少年倾尽全力挥出的那一拳所造就的惊人威力! 陈森从中得到了浓郁的枪之大道的气息,而这一个半人马的身上,枪之大道气息最浓的地方,无疑就是其六条手臂所持的六把金枪! 金枪是完全由雷霆凝聚而成的,本来应该是银白色,但是上面却覆盖了一层厚重的金系灵气——枪气,便犹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这是器修的专利,灵气本来就是一种可塑性极强的能量,器修修行精深时,本命法器直接影响体内灵气,使体内灵气产生了变异,使其兼具法器的属性…… 这也是最好的大道载体,之前,在陈森体内金丹位格没有确立时,少年的大日剑光经过时间的演变,也会转化成类似的存在,但不同的是,少年所修行的剑光一类,没有气血之力的加持,杀伐之上,难免有一些欠缺! 因此,作为最好的大道载体,少年冥冥中若有所感,仿佛天地间存在着无数条透明的丝线,这些数量磅礴的丝线,纠缠交织,然后疯狂的扭曲在一块,牵扯勾织起来,这才组成了这么一个怪物,如果把每一条丝线都对应一个弟子的话,那——最重要的那一条丝线,对应的就是山头上的两兄弟! 滋滋滋—— 不等少年多想,只见那一只怪物的胸前,不断有雷光闪过,其中雷蛇缠绕,疯狂的朝着那个金色的拳印吞噬而去,很快,那拳印的周围,一颗颗如蝇头大小的梵文,便承受不了雷电的轰击,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寂灭声……就连大道之哀都没有散发出来! 在寂灭声过后,那一个凹下去的拳印窟窿,也在不断的被压缩,不断的被那银白色的雷光弥漫,然后……渐渐填满! 陈森眉头一挑,这一匹雷马体内的雷道,原本是不敌自己勇之佛禅的,可是……激发了那枪之大道后,却能够镇压……不,应该说是磨灭,此刻,正在磨灭自己的佛禅! “看你这么吃力的模样……还是我来帮你一把吧!” 少年见那半人马的怪物愣在原地,心里情知对方是被自己的那一拳所留下来的佛禅绊住了手脚,当下也不拖沓,双掌一合,心口神合一……嘴里念动经文,肉眼可见的金色梵文就从他嘴里吐出,节节梵文紧密地凑在一块,如同锁链…… 这个是?音出字现! 按道理说,少年能够施展出冥王异象,其对经文的奥义理解,应该是达到了口吐莲花的境界! 可实际上,陈森天赋虽高,但要论讲经,却是未必! 他口中有佛,心中有佛,但经中无佛! 契合度高的经文,自然可以舌吐莲花,换来冥王坐镇,但是对一些契合度低的经文,即便心口神合一,所念动时,所达到的境界也不过是音出自现罢了! 陈森不同必登,他师傅熟读寺内经文,所修行之道,避因果,调阴阳,是壁里安柱的静修之禅。 但是他,佛性好勇斗狠,经文不求甚解,乃是至刚至猛的武禅。 所以对于经文的领悟,有的高,有的低! 并不能做到任何一篇经文都能口吐莲花的境界,但是一些擅长的经文,甚至都不需要心口神合一,一张嘴,异象自来。 其实这个事情,他的师祖也训斥过他,毕竟,吃斋念佛,你只挑着自己紧着用的经文来学,这算什么样子? 难道佛经是一个工具吗?你觉得好用的,你就多念两句,念得滚瓜烂熟?你觉得不好用的,就放到一盘,只偶有练习,起义时间置之不理……这成何体统? 陈森记得当年自己是怎么回怼师祖的:一招鲜,吃遍天,寻得一个顺手的,练得滚瓜烂熟,以后趁人不备,也可一击得中;要是啥都练,啥都会一点,那就是啥都不会,与其杂学,不如不学…… 气得师祖差点没把他打死! 好就好,在经过点拨,陈森手中所掌握的经文虽然算不上精通,但,大部分的奥义已经突破到了第二层音出字现,如此一来,倒也不算辱没了一身的佛性! 金色的梵文如同锁链,疯狂的纠缠而出,如同一条条窜动的大蛇,大蛇缠绕上了那一个雷光闪动的人马,少年双手合十,巨大的人马怪物,被梵文一锁,顿时挣扎不休,跳动不已,此刻,那金色的梵文上,偏偏又有巨大的封印之力传出,便把这挣扎不已的人马怪物,狠狠的紧缚住了…… 少年伸手截断锁链,把从嘴中念动出来的金色梵文,拉扯到了手里,随后用力一拽,居然毫不困难地将怪物拉起,然后——狠狠落地! 啪…… 这一幕,如同那在东海畔,混天缚龙的神话传说! 简直是残忍啊! 第1154章 阴阳鬼车 在半人怪物和大地接触的瞬间,地面瞬间就被那高温的雷光所灼黑,奇怪的是,那高温的雷光始终都困在那金色的梵文之中,不得逃逸分毫…… 砸来砸去,如同在玩弄一个金色的面饼! “他识破了其中奥妙?”龙覆眉头一拧,却是不解,刚才雷马变身怪物的时候是背对着他,因此他并不清楚雷马胸前那个拳印的事情。 “不,无非就是以暴制暴!他若真能破了此法,倒也不必将身不入!就怕他也是……麻杆打狼!”龙奉扔掉酒坛之后就没有继续喝酒了,他是满脸认真的盯着少年的对战,即便他也没有看到少年留在雷马身上的后手作用,所引发出来的如今局面,但是经验丰富的他,还是从中读出了一些端倪。 “哥哥的意思是……他也在忌惮雷马?” “现在是这样……” “现在?” “当然……你以为他只是简单的在发泄吗?难道你没发现他每次将雷马砸向地面的时候,大地都会留下一片漆黑吗?” “发现了,然后呢?” “那是天道作用的气息!等其中雷道所有的威能都被挥霍完……这雷马,也算是被他破了!” 龙奉这时眯起了眼睛,左边的眼睛下,黑色肉痣上面几根毛发颤颤巍巍,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可以说少年此举虽然有取巧的成分,但这也是天道的弱点……这玩意可不会特别针对什么,遇见什么就劈什么,堪称是众生平等器! 也就是说,即便少年在阵法当中被其锁定,天之雷道也不会特意对其进行针对! 只要通过不断的阻碍,格挡着雷道和少年的接触,那么这雷道也会通过格挡物来释放自己的威能,而不是一定会瞄准少年…… 所以,当这一个怪物身上所披的那一件破碎道纹风衣,在它身躯重重砸向地面,自身却黯淡无光,不能再释放雷霆时,就代表这个阵法奥义已经失败了! “那么……就只能给他第二个了!” 龙覆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征求自家哥哥的意见。 而当发现自己的哥哥没有施展出明确的指令时,他立马听懂了其中的意思,当即再次结印…… “再次出来吧,猛犸巨象!” 浓密的黑云之下,残余的雨水不断的汇聚过来,因为数量比之前稀少的原因,此刻的巨象,单论体型,看上去已经没有刚才的大了,甚至在气息上,新形成的小象,比之前的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但陈森却没有半点轻松,以刚才的经验来看,这玩意,也是阵法之力凝聚而成,但是比雷马还要高级多了! 雷马体内只有两种属性,天之雷道,枪之大道! 天道和人道! 而这巨象体内,这两个大道只是基本的,里面还有着纯正的水道,变异的火道,蛮横的力道,云海大阵所没有的属性,在这个巨象之中都能够有所体现! 如今重新又出来了一个——小巨象! 他多少有些发怵!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是要先下手为强! 他再次双手合十,嘴中喃喃有语,便有一道金光从头顶中穿出,化作一个巨大的铃铛模样,铃铛从空中飞过,狠狠的撞在了并没有完全成型的巨象身上! 但是却没有任何作用,这巨型的铃铛,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完美地融入了它的体内…… “以法斗法?六合天地属性,早已克制世间道法无数!就凭你又怎么可能破?”龙覆双手快速的结印,尽快的想把巨象拉扯出来,然后救下雷马,以免大阵损耗严重。 毕竟,雷马上面的道纹破了,那维持整个体征的弟子,又会受到何等的反噬? 他才不会答应! 而他说不答应! 那就是不答应! 龙奉倒是清醒一些,或者说因为他是主阵人的原因,最能体悟其中的巨象之变,心中暗道一声有趣,却是嘴角一勾,话道:“不是以法斗法,是以道破道!” “刚才那金色的铃铛里,蕴含着一股霸道无比的大道,这种大道触碰到任何大道,都会进行强烈的打压,这种打压的关系,这既不是天敌,也不是什么食物,倒是一种……干扰平衡的手段!” 话音落下,那第二次所凝聚而来的巨象,突然变得哼哼唧唧了起来,整个人身躯颤抖着,仿佛面临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后,摇摇晃晃,一头撞在了地上,紧接着,只听得轰隆声响,肚皮突然炸开,爆裂出道道破碎的梵文—— 这是于事无补的,这就是好比一个程序,新加入的代码,一旦有什么问题,错了大不了删除,可是从一开始进行的主程序中就已经出现了问题的代码,已经成为了整个程序的本身,本身程序是错的,一旦强行运行,得到的结果,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猛犸象·破! 其实,在少年有所准备的情况下,用同等的招式对付他,这就有点小瞧人!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不然的话……可没太多机会了!”陈森抬头说道,少年的狂,傲,此刻暴露无遗。 龙奉低头看去,在少年的左边,是一匹倒地不起的雷马,虽然如今已经变成了怪物,但抽搐的模样就好像中了毒,少年的前方,是一只好像被鞭炮缠上的大象,噼里啪啦的炸个不停,一刻不停的在地上打滚,没有起到丝毫的建树。 “弟弟,不要再玩了……” 他轻声呼唤一声,那同胞的兄弟很快就读懂了他们的意图。 就在下一刹那,龙覆双手如幻影般快速地变幻着结印手势,口中念念有词道:“阴阳鬼车!”他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回荡在这片天地之间。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原本就阴沉压抑的黑色雷云上,突然闪烁起诡异的光芒。 而天空中那座本来就充斥着各种太极鱼八卦符的阵法里,当中有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案缓缓浮现出来,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不停地旋转起来。 在旋转的过程中,阴阳鱼逐渐分化出一缕缕黑白相间的阴阳之气,这些气息宛如灵动的丝带一般在空中舞动交织。它们相互缠绕融合,渐渐地凝聚成了实体形状。 没过多久,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一黑一白两只体型硕大无朋的阴阳鸟赫然展现在众人眼前!每只阴阳鸟都顶着九个狰狞扭曲、丑陋不堪的头颅,散发出阵阵恐怖的气息。它们张开翅膀,分别从左右两侧向着下方的少年猛扑而去。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攻击,少年反应极为迅速。他身形一闪,犹如鬼魅般侧身躲开了阴阳鸟的冲击。然而正当他准备展开反击之时,却惊讶地发现这两只鬼车鸟的真正目标竟然并非自己,而是远处山头上站着的那对兄弟! 只见那两兄弟中的兄长身手敏捷地跃上了白色的鬼车鸟背部,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与此同时,他手中紧紧握住一杆银色长枪,枪尖寒光四射;而弟弟则毫不示弱地跳上了黑色的鬼车鸟,同样手持一柄黑色长枪,威风凛凛。 紧接着,这两兄弟驾驭着各自的鬼车鸟,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少年所在之处飞驰而来。 他们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两道耀眼的弧线,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狂风呼啸之声,气势磅礴,锐不可当! 第1155章 鬼车逆行 烂头山上,天空之上,黑云霭霭,黑沉沉的天穹之下,两道鬼车鸟,一左一右,交织如蛇—— 破空声呼啸作响,超强的阴阳二系气息,蓬勃如鲸。 体型庞大的鬼车鸟,好像巨神投出的战斧,一黑一白,裂空而来…… 陈森体表顿时冒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感受到了杀机,毫不掩饰的杀机,近乎致命的杀机…… 不能再硬来了! 他右手一擦嘴角,顺势平举立一侧,要不是并起双指,只怕更像是一个举手回答问题的学生,然而……他可不是什么学生! 他是……真人!金丹真人!可以驾驭法器征战四方的金丹真人! “万字幡·现!” 话音落下,就在他举起的右手手背后,有一道漆黑的光芒,如同整蛊人的魔术道具一样,疯狂飙射出来……不,或者说是极速的生长! 黑色光芒奔走如蛇,疯狂的滋生,疯狂的攀附而出! 逆天冲起,如同喷泉,一直飙升十数丈高,而就在到顶的那一刻,如同巨伞一样蓬的撑开—— 如同流水一般窜出来的黑光,此刻浑然一拧,化作圆滑的粗杆,杆身上面,撰写着道道神秘的纹路,再往上是,从顶部垂下的大幡,白幽幽,冷森森,夺人眼球,惊人魂魄! 巨大的万字坐中间,粗黑的铁链撑天起! 是白底黑字,九链如龙! “那是什么东西?”驾驭着黑色鬼车鸟的龙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在这个时候掏出来了一个法器,神色一怔,还想要仔细打量一番,但前方驰骋的兄长,已经御空而走……银枪化雪,破开一片苍穹! 阵法之中,本来就讲究配合,如今兄长冲锋在前,他再留到后面驻足相望,难免就有一些拖后腿了…… 于是驾驭着黑色鬼车鸟,和自己的哥哥一同从空中,锁定少年,俯冲而下。 陈森不敢多加迟疑,在祭出万字幡的瞬间,体内经脉里面的浩瀚佛光,如同决堤的河水,朝着泄洪口疯狂的灌入,道道勇之佛禅如同欢快的鱼儿,更像是灵活的游龙,再化作金色的梵文的时候,迅速的覆杆而上,就像是用黑金色的纸牌,堆叠起来的多米诺游戏,只需要轻轻一推,就会发生连锁反应一般,将纸面的黑色替换成金色—— 金色的梵文如同鳞片一样堆积在表面,所加持的佛禅,透露着一股子霸道绝伦的气息,至刚至正,却又透露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邪异。 九条黑黢黢的铁链,如今完全改变了模样,在这金色的梵文加持下,是墨蛟变金龙! 九条金龙唳天而起,与那阴阳交错而来的鬼车,针锋相对……双向奔赴! 金龙是离弦之箭,鬼车是追光之鸟,两者交错而过,枪尖对撞了龙头,但又因为角度的原因,越过龙头,划上了龙身,于是带出一道道金色的火花,一道道银色的雷霆…… 驾驭着黑色鬼车的龙覆,只觉得一重重巨力,从那一只只如鳞片一般的梵文发出,透过长枪枪尖,然后一路沿杆而来,令得他双臂震动,肌肉不断的发抖,就连关节,也被抖得咔咔作响。 可这只是一开始的交锋,因为天空之上可不止一条金龙,龙覆来不及思考更多,又有一条金龙迎面袭来——他猛然用力一挡,顿时浑身一震,脚下的鬼车似乎也发出了一声哀鸣。 当然,在恐怖的阵法之力的加持下,龙覆相信,鬼车绝对不会在任何力道上有所不如,而能让它发出哀鸣…… 他低头一看,果然见了两道金龙,如同游蛇一般开始绞杀鬼车的九个头颅,金龙游离的模样,如同伺机而动的小偷,这根本不像是这么死气沉沉的法器…… “雕虫小技!” 如此这般的灵识控制力,对于驾驭着鬼车鸟龙覆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如果抛弃阵法的辅助——这恐怕是另一回事了! 可惜,战斗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龙覆眉头一皱,九头鬼车,突然绽放出无边的黑光,九个头颅如同毒蛇,开始灵活挪腾,身后翅膀煽动,化作流光,一边飞遁,一边应对金龙的偷袭,也是游刃有余! 这是一场浩大的空战,巨大的鬼车鸟,于空中纵横无双,更有神勇不凡的金龙,舞动当空,是天罗地网,难觅其迹—— 仿佛九条金龙原本就驻扎在周天之上,只等着外物侵入,便分而食之—— 原本还斗志满满的龙覆,面对金龙那如狂风骤雨般的猛烈侵袭,又一次成功地将其抵御住之后,张开嘴巴猛地喷出一大口精纯浓郁的灵气。这股灵气顺着他手中紧握的黑色长枪急速流淌而过,瞬间激发出无数道深邃如墨的光辉。这些墨色光芒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向着天空铺天盖地地倾泻而去,仿佛要将整个苍穹都染成一片漆黑。 正当龙覆准备施展出强大道法之时,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想要观察一下敌人的动向。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惊愕地发现那个原本被自己灵识牢牢锁定住的目标竟然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龙覆的心头不禁涌起一阵强烈的惊惧之意,他连忙催动起体内浩瀚如海的灵识,如同一股无形的洪流般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探寻出去。 这不探寻还好,一经探寻,龙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在他灵识的感知范围内,周围的一切竟然都诡异地消失不见了!无论是天地间运行的法则之力,还是他对阵法的掌控力;无论是对周身灵气的感知力,还是对各种属性的判断力……所有的这一切,此刻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抹去了一般,彻底从他的世界里蒸发殆尽! 若不是身下所乘坐的鬼车依旧真实存在,不断传来阵阵冰冷阴森的气息,龙覆几乎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陷入到了某种可怕的幻境当中无法自拔了! “这是什么?” 没有了金龙,他不认为是自己破了少年的法器,只当是那个小家伙还有什么鬼把戏,正想要一探究竟。 结果低头看去,又发现,原本已经被自己气息锁定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锁定,消失在了原地,在地上失去了目标,龙覆又把目光投向了周围的天空,结果只看到金灿灿的一片,不见云海…… “是领域!我们的灵识受到了干扰,敛思凝神……” 这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龙覆抬眸看去,周围是空无一物,他出声询问:“哥哥……你在哪儿?” 他在呼唤着,试图消除心中的不安。 “我就在你前方!” “我怎么看不见你?” “不要用眼睛看,用心去看!” 龙覆闻言,却是眉头皱起,用心去看?怎么用心去看? 思忖片刻,他忽然闭起了双眼,心思微动,很快就感受到了座下鬼车的气息,借着这个气息,按图索骥,很快就感应到了另外一个鬼车…… 这是阵法之间的联系。 那少年所祭出来的诡异法器,能够切断人与人之间的感知和接触,但是对于阵法之间的联系,却有一些乏力了。 毕竟,人是一个容易被欺诈的动物,遮住了眼睛,就看不见前路,但是阵法不一样,阵法只会按照既定的线路,为主人提供应有的作用,哪怕陷于领域之中,只要主人没有切断阵法的感应,只要这边天地法则没有完全剥离阵法的掌控,阵法就不会失效,所以,阵法——有时候比人还要可靠! [哥哥……]龙覆灵识传动,又忍不住呼唤了一声。 [我在!] 淡淡的两个字,并没有太过浓郁的情绪,也没有太过强烈的波动,似是亘古不变的海岸石,任风吹雨打,浪涛汹涌,依旧巍峨不动,沉默不语。 没有慌张和失措,没有慌乱和恐惧,这份平静和沉稳,无疑是最给予人安心的! 一旦安心下来,面对困境时,思考就开始变得活跃和广阔,龙覆又问:[哥哥刚才说的是领域?那是什么?什么意思?] [是领域类法器!]龙奉对于弟弟的无知,快速的给出了答案,并且还贴心的传送了一段关于领域的解释! 黑冥大陆上,对于气势,阵法,法器……诸多的战斗系列有着很深远的发展,但是对于自身领域的开发,灵识的开发,身体宝藏的开发,还是有着诸多欠缺的! 但其实也很正常,习惯了假手于物,人就很少从自身想原因了。 一个除尘阵法就能够令你的洞府干净,你还会去想着学习什么净尘咒?避尘诀? 最多日常行走,给自己套上一个清身术,净身术,谁还会花费多余的心思去学那些清理杂物的技能? 一匹符马,就能够日行十万里甚至是百万里,有这么一个玩意儿,你还会去想着修行什么神速的神通和遁法吗? 因此,如果不是涉猎多项修行,有了阵法这么一个平替,黑冥大陆上,是少有人能够接触到领域之类的技能。 [哥哥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印象了,不过我怎么从没见别人用过?这样的领域,又要怎么破呢?] [领域难习,对灵识的掌控力要求颇高,即便习会了,也比不过阵法的加持要强,因此,此法颇为鸡肋,倒也没什么人学……至于怎么破……]龙奉最后还是沉默了,有些东西他知道是知道,但关键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懂这玩意是领域,但怎么破领域又是一场学问,也更不知道领域类法器到底是多稀有的存在…… [您不是说它比不过阵法的加持?那现在咱们……]龙覆自问经过云海大阵的加持,自己和大真人都能够拼上一拼,但现在这种找不到目标,摸不清对手方向的情况……这又从何说来? [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领域之事,少有接触,难以着手,也是正常!]龙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片刻,又继续说道:[不过,找不到人并不代表他比我们强大,相反,不敢正面对上咱们,证明他对上我们的时候还是实力不足的——或者,我们可以更激进一些!] [哥哥的意思是……] [对,阴阳合一,鬼车逆行!] 此传音一入龙覆的耳朵,两兄弟顿时很有默契的双手结印,也不见二人有什么多余的交谈,就在眨眼之间,看不清彼此的两个人,仿佛找到了什么规律一般,驾驭着胯下坐骑,一人逆天而上,一人直地而下,空中划破道道白浪,阵阵音爆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两人相隔的中心之处,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的阴阳气息从中奔腾而出,如同欢快的歌者,舞者! 充沛的阴阳气息,疯狂的弥漫着整片天地的角落,带着炼化一切的威能,似乎要把周围,都重归混沌…… 第1156章 龙覆:我得亲自去问他了。 陈森立在天上,原本还琢磨着怎么对付两人,可是瞧着对方这等做法之后,心底又是一惊! 这两家伙……有点东西! 他们虽然不知道如何专门侦破领域,但是却给出了一个正确的方向——领域中,再生领域! 在别人的主场里面寻找自己的主场! 这也是自己的做法,既然阵法强大,那就不正面针对阵法,而是在阵法之中开拓出有利于自己的战场——所以自己这才撑开万字幡的领域。 但是没想到,对方虽然没有领域,但是也懂得占据有利位置,或者说开拓有利自身的战场空间! 只是,方向是正确的,行进有些困难罢了! 九龙争凤! 少年双手一合,一条条恐怖的金龙,再次浮现在这片天地之间。 但是重新出现的铁链,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粗细,而是变得更为庞大,如山如岳,仿佛,真的是从远古而来的巨龙一般! 一声声龙吟破空而响,在金色佛禅的加持下,巨龙体表燃起了道道金色佛焰,片刻之间,天空都被烧成了金色…… 而那逆乱出来的阴阳二气,遭遇金色的光芒照射,其中阳气却忽然疯狂的暴动起来,朝着原本和自己同样席卷各处的阴气拼命地撕咬起来…… 队友的反水,让那懵懂的阴气有些措不及防,开始急速的崩溃。 如此一来,阴阳失衡,那炼化万物的威能,也就失去了后续的根据。 然后就在这时,那一上一下的两只鬼车,其中一只忽然燃烧起了金色的火焰。 是龙覆! 胯下的那一只黑色鬼车,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头巨大金龙盯上,然后,一口烈焰过来,原本完全由阴气凝聚而成的鬼车,便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点燃了…… 阴冷的气息被蒸发,发出阵阵白雾,龙覆手中捏着的长枪,在白雾之中狠狠地砸开了想要再次撞击过来的金龙! 但…… 这一次的金龙,却不是之前的一条两条,而是恐怖的九条…… 而且这九条金龙所突刺过来的方向,远远的出乎了他的预料! 说起毫无征兆,也不为之过! 怎么…… 怎么会这样? 被金龙三番四次偷袭而重伤的龙覆,忍住了口中逆血,但却忍不住那几乎要跌落到谷底的心境…… 这种压制感,这种失先感……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敏锐拉满的剑修,对手的灵识,可以对自己进行全方位的压制! 因此,面对对方的进攻,自己的应手,往往都是落于下成的,这就有种错觉……每一次抵挡都是为了让对方更好的进攻! 这是……极其不正常的。 在正常的对抗里,双方修士的斗法,其实大部分都是铺垫,通过不断的攻击和试探,为最后的击杀进行铺垫。 比如说,用音波干扰,又或者是通过连续攻击来蓄势,通过强力威压削减对方的实力,种种手段只为了击败对方! 这种对抗里,最完美的就是,上一次的攻击,能够更加推动下一次的攻击,上一次的攻击,能够为下一次的攻击提供更强大的增幅! 防御也同理。 这一次的防御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进攻! 更好的进攻是为了更快的击杀对面! 这是一个修士正常的斗法和防御的过程。 但是在面对一些特别对手的时候,对方会在某一层面对自己展开了碾压般的优势,就会出现一边倒的结果——即,面对对方的攻击,你无论是以攻对攻还是回身防御,都是错的,除了助长对方的威风,除了让对方更快的击杀自己,别无作用! 而这一种优势层面,各种修士的例子大概有,法修的道法神通,器修的杀伐灵气,剑修的杀机攻伐,体修的肉身蛮横,雷修的天道威压…… 在这些层面上,和对方进行对抗,是最愚蠢的事情! 龙覆自认为对方的灵识控制力不如自己,但是如今,事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他居然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剑修? 不,应该说是面对着剑修的敏锐! 黑冥大陆,剑修繁华,类似两兄弟这一般修行枪之大道的人,对上剑修的机会,几乎是肯定的。 而能够在灵识控制方面具有如此统治力的,龙覆除了在剑修身上见过之外,就没有更多的体会了…… 法修的道法神通固然可怕,但其统治力还是表现在威力方面,而不是控制力方面! 换而言之,自己即便对上法修的道法神通不会占到太多的便宜,但至少……自己的防御不会出现太大的差距,不会出现,自己的应手,只会让对方更加有利地杀死自己的错觉! 所以…… 他想,他应该是要死了! 黑色的鬼车鸟,很快就被金色的火焰燃烧殆尽,落在半空的龙覆,失去了鬼车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和自己哥哥联系的渠道了。 他手持黑色长枪立于空中,就像是一个不败的霸王! 但即便是霸王,也终难免乌江之别! 金色长龙再次奔腾而来,龙覆挺枪而上,金色的火花飞溅,是铁和铁的交锋,是器和器的对峙! 同样是法器,他手中的长枪也不是凡品,如果按照以往的战斗,就这么几枪下去,即便对方手中的法器没有报废,那也应该是千疮百孔的存在。 因为自己手中的枪之大道,拥有着击破法器的“洞穿”能力。 这是他所证的枪之大道的特性,加持了枪之大道的长枪,相当于把“洞穿”这个法则封印在了手中的长枪之中。 通过灵气的激发,就可以把这个法则运作出来! 任何物品,即便没有被自己识破,但经过长枪的点,刺,自己所证的贯穿之枪道,便会给予对方最大的破坏——即,没有破绽也给你制造破绽! 这就是龙右的霸道! 可是今天,霸道却遇到了更霸道的存在。 对方的法器,居然硬扛了自己的大道侵蚀! 要知道,“洞穿”法则,不仅可以作用在法器上,也可以同样作用在等位的法则上! 龙覆还觉得对方跟自己拼法则,拼大道是在以卵击石,以为可以趁对方不熟悉自己的大道属性,给对方来一个初见杀! 可是那一路的金色火花,一次又一次的法器对抗,却又彻底地打破了龙覆的幻想——金龙没有损耗,依旧勇猛如初。 固然,在不知道自己情报的前提下,贸然和自己对战,是极其容易落入下风,甚至容易被自己击杀的。 但…… 要是足够强,强到无视自己的“杀手锏”,那自己,恐怕也会被对方“初见杀”! 但是…… 情报里面的三木……可不像是会拥有如此强悍大道的真人啊! 自己的贯穿之枪道,可是中成大道啊! 整个江湖,突破到金丹的也不过是近千个人,而中成大道者,在这千人里面,不到百人,即便对方是百大恶人,难道我一个宗门老祖?还比不过对方的修行吗? 而且,明明我已经突破到了第六境…… 为什么…… 为什么还会输呢? [哥哥……哥哥……] 又一次顶开金龙冲撞的龙覆,抬头看向天空,虽然瞧不见自己最亲的亲人,但还是忍不住发出呼唤。 快逃啊!哥哥! 对方的大道至少是大成……你要小心啊,哥哥! 我不能再陪你了,哥哥…… 哥哥……哥哥…… 我好想,好想再叫你一声…… 再多叫你一声…… 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总不跟我说,父亲是怎么死的,我每次问你,你不是左右而言他,就是避而不谈; 为了这个答案,我陪在你身边很多年,记住了你跟我说的仇恨,也记住了你跟我说的忍辱负重; 你跟我说再等等,于是我就再等等,如今回想起来,怕是等了好多年了,等到我都记不清有多久了; 是啊,我都快记不清在仇人底下效力了多长的日子了,但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当年看见了什么,你还是没有告诉我,父亲是怎么死的……我想,这个答案我可能得亲自去问他了! 哥哥…… 龙覆心里呼唤了一声,又呼唤了一声…… 第1157章 痛失亲人的哥哥 银辉骤然划过天际,撕裂了空白的天幕。 驾驭着银白色鬼车的龙奉,犹如一颗逆向的流星,直直地朝着天空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某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剧痛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他的心。 龙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这种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祥预感,随后,难以言喻的恐惧笼罩住了他。 他急忙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潜入心底深处,试图勾动灵识,探寻这股不安情绪的根源。 “覆儿?”勾动鬼车,他在心底轻声呼唤着,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覆儿?”他又一次呼喊,这次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龙奉的心跳愈发急促起来,几乎要从他的胸膛跳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感逐渐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房。 他不死心,继续一声声地呼唤着:“覆儿?覆儿?你在哪里?” 接连数次的呼唤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龙奉的眼神开始变得惶恐失措,原本坚毅的面容此刻也被焦虑所扭曲。 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怒吼:“龙覆!” 这声吼叫仿佛要震碎云霄,响彻天地之间。 但即便如此,那个令他牵肠挂肚的身影、那个与他相依为命的弟弟、那个父亲临终前郑重交托给他照顾的兄弟……依旧杳无音讯。 龙奉的吼声渐渐化作绝望的哀嚎,回荡在空旷的苍穹之上。 他疯狂地催动着身下的鬼车,一个极速漂移,180度大拐弯,朝着身后,回身撞下—— 可……福不双行,祸不单至! 心中万分着急之下,大尺度的转向,短暂的滞空,暴露了他整个人的破绽! 而早已潜伏在周围的金龙,丝毫不介意自己成为卑劣的偷袭者……于是很自然的在龙奉转身的瞬间,发动了攻击! 粗壮的金龙,凭空而现,碾压而来,那毫无征兆的模样,仿佛这个世界早已被其钻穿,随时都可以从看不见的洞穴中,猛然窜出来偷袭。 龙奉措不及防之下,急忙举起银白色的长枪,用力一扫—— 铛—— 枪头撞上龙头,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层层白浪从撞击之处卷出,化作一道道冲击波,响彻天穹! 这时,龙奉的面目,早已没有了之前的随意和率性,他的脸色阴沉,上面杀机密布,乌云盖顶! 手中三纹亮银枪猛然一抖,恐怖的灵气瞬间便点燃了上面撰刻的六级铭文——‘金’,‘陨’,‘破’,字迹是远古道纹所写,代表着三种大道。 六级铭文之中赋予的道境增幅,是最直接的法则加持! 这是龙奉不久前从正道联盟铭文师手中求出的三个铭文,得其加持,手中的亮银枪,已经可以媲美六品法器的威力了! 原本,他还打算在这次的拦截过后,再去请人为自己弟弟的本命法器撰刻,但……好像太迟了! 长枪捅出,银光化虹,刷空而去,一条金龙不备,被银虹直接戳中了顶端,只见一团火光炸起,爆炸声响动乾坤,金灿灿的锁链,被银色长虹击中之后,瞬间被炸得漆黑无比,这一条由寒铁锁链化成的金龙,顿时被打回了原形…… “什么?”龙奉满脸惊愕之色,瞪大双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心中不禁掀起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三纹亮银枪在被完全激发并且有鬼车加持的情况下,竟然也只能将这锁链法器表层所覆盖的大道驱散而已,对于这法器的本体,竟未能造成太大的实质性损伤!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这三纹亮银枪可是自己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器,不仅是法器,也是兵器,在基础属性方面不用多说,道法加持方面更加恐怖,然而此刻,面对这神秘的锁链法器,在自己全力时施展道法的情况下,居然还落入了下风…… 难不成,这眼前看似普通的奇怪法器,其所具备的增幅属性竟然比六品法器还要更胜一筹? 想到此处,龙奉的眼神变得愈发凌厉起来。 只见他牙关紧咬,心头一横,手中长枪猛地一挥,瞬间荡开了其余几条如蛟龙般汹涌袭来的金色巨龙。紧接着,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移动至先前那条被炸得漆黑焦糊的锁链面前。 此时,龙奉手中的亮银枪枪尖闪烁着耀眼寒光,仿佛能够刺破苍穹。 与此同时,枪身上铭刻的那个醒目的“金”字铭文突然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闪亮的星辰一般熠熠生辉。 下一刹那,只听得一声巨响传来,这个“金”字铭文竟轰然自爆开来! 伴随着铭文的自爆,一股毁天灭地般的能量骤然爆发而出。 这股强大的力量使得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时间也像是停止了流逝。 而就在这一刻,龙奉手中的长枪犹如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和威势狠狠地朝着那一条被打回了原形的寒铁锁链猛刺过去! “鬼车三枪·定金错!”伴随着一声怒喝,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如流星般疾驰而去。 就在这时,那一条原本安静悬挂在空中暗自舔舐着伤口的寒铁锁链,也仿佛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正在逼近,竟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紧接着,它全身猛地一抖,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嗡鸣之声,宛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刹那间,这条寒铁锁链不再静止不动,而是以惊人的速度骤然收缩。 然而,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并非简单的收缩动作,反倒更像是一条凶猛的长蛇,灵活地盘踞而起,形成一个紧密的圆环。 在那盘踞起来的黑色锁链的间隙之中,可以看到锁链中的无数个连环组合在一块,相互研磨着,形成一层又一层巨大的磨盘状结构。 它们之间相互交错、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气和强大的压迫感。 说时迟那时快,那柄势不可挡的亮银长枪已然刺至跟前。 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长枪毫无阻碍地直入黑色锁链的间隙。 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长枪瞬间贯穿了层层叠叠的磨盘。 随后,便是一阵清脆至极的寒铁断裂声响彻四周。 “咔嚓——”这声音虽轻微,但在寂静的空中,却犹如惊雷炸响。 在这惊天动地的一枪之下,任凭那条寒铁锁链如何狡猾多端、阴险作险,也不管它的品阶有多么高贵珍稀,终究还是难以抵挡亮银枪的威猛一击,直接从中间断裂开来。 而龙奉则是脸色不变,借着‘金’铭文自爆的余威,手提亮银枪,胯下御鬼车,余势不减地掠向其他金龙…… 但可惜的是,其他八条金龙,似乎是预感到了危险将近,早已身形隐匿,逃遁得不知所踪! 一时间,是提枪四顾心茫然! “啊——” 找不到对手的龙奉手提长枪,愤怒地仰头长啸一声,声音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伴随着这声怒吼,他手中的长枪开始疯狂地舞动起来,速度快如闪电,令人眼花缭乱。 他那头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一尊从地狱中冲出的魔神,气势骇人。 再看那杆银白色的长枪,上面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铭文已经剩下两颗,但在枪尖部位,由于先前“金”铭文自爆时所点燃的亮丽银虹依然残留其上,随着长枪的舞动,这些虹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莫测的弧线,仿佛拥有着能够刺破虚空、撕裂天地的恐怖力量…… “出来!” “你们这群胆小如鼠的家伙,给我滚出来!” “出来!” 龙奉怒不可遏地连声吼叫着,每一声都饱含着无尽的怒火和不甘。 随着他手中长枪的疯狂舞动,空间越发的动荡不安,似乎是处在崩溃边缘,随时都会崩塌一般! 如此一来,那名少年再也无法作壁上观了。毕竟,如果继续放任这个家伙闹腾下去,一旦领域被破除,凭着对方所驾驭的恐怖鬼车以及其掌控的强大阵法之力,恐怕自己真的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必死无疑! 与其毫无作为地等待死亡降临,倒不如奋不顾身地率先发动攻击! 想到此处,少年的内心瞬间做出决断,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此时,正在鬼车上疯狂挥舞着长枪、威风凛凛的龙奉,原本正沉浸于大杀四方的快感之中,尽情施展着自己的神威。然而,没过多久,他突然察觉到一股异样的窥视感。 就在遥远的天际尽头,一道金色光芒如闪电般疾驰而来。待到金光靠近,龙奉终于看清了来者的身影——只见一名黑发飘扬、赤裸着上身的少年,正稳稳地骑坐在一条巨大的金龙背上,以风驰电掣之势朝这边逼近...... 第1158章 复仇还是复仇? 在鬼车上面疯狂舞动长枪的龙奉,原本还在大发神威,但是很快他就感受到了一种窥视感,这股窥视感异常强烈,仿佛能够穿透他的灵魂一般。龙奉心有所感的停下了长枪的舞动,连忙沿着那个强烈的窥视感看去,只见在天际,有一个黑发赤膀少年,御金龙而来…… 果然是那少年!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三木!三木!”他怒发冲冠,双目喷火,咬牙切齿地大声呼唤着对手的名字,每一声都仿佛饱含着无尽的恨意和怒火。 手中紧握的长枪猛地一挥,枪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枪尖闪烁着寒光,直直地指向对面的少年。 与此同时,他胯下那头名为鬼车的巨兽,好似完全理解主人此刻的心情一般,突然张开了那对足有十四五米宽的巨大翅膀。 随着翅膀的挥动,狂风呼啸而起,鬼车逆着风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驰而去,速度快得让人几乎无法看清它的身影。 而这头拥有九个巨大头颅的怪物,此时更是不断地发出刺耳难听的嘈杂叫声,声音响彻云霄,难听至极。就像是它因为另一个同伴的惨死而陷入了极度的愤怒之中,正疯狂地向敌人扑去,想要为死去的伙伴报仇雪恨。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少年却始终沉默不语。 他只是全神贯注地催动着脚下的金龙。 刹那间,佛光从他身上绽放而出,如同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照亮了整个战场。 紧接着,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一轮巨大的烈日,光芒万丈,耀眼夺目。 而在烈日之下,八条威武雄壮的金龙环绕在少年身旁,守护着他的左右两侧。 这时,少年忽然提起拳头,向着前方猛力挥出。 随着他的动作,周身瞬间浮现出无数神秘的龙纹象印,这些纹路相互交织、缠绕,散发出强大的气息。而少年所汇聚的力量更是惊人,足足十龙象之力,千余吨的恐怖力道,全都凝聚在了这一拳之上。 这一拳,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径直朝着刺来的长枪迎击而去。 龙奉在少年挥拳的时候,心中就有了定计,此前肉搏猛犸巨象之威,已经让他见识到了少年的力量,他清楚的知道,此刻若是选择硬碰硬,自己恐怕也占不了什么便宜,毕竟,云海大阵中的巨象,就连自己也不敢硬接,更何况眼前这个可以力斗巨象这个少年? 盛怒之下的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眼通红如燃烧的火焰一般,然而,即便处于如此暴怒状态,他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并未被愤怒冲昏理智而失去应有的判断力。 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的那杆亮银枪,枪身上再次闪烁起微弱的光芒,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炸裂声响彻云霄,震得周围空间荡起了一阵阵涟漪。 仔细看去,原来是亮银枪上面那个镌刻着“陨”字的铭文突然间自爆开来! 刹那间,无数道银色光芒如同流星般四散飞溅而出,照亮了整个战场。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手中的这柄亮银枪虽然也算得上是一件不错的兵器,但仅仅只是区区五品法器而已。 若不是因为加持了这三颗六级铭文,它根本就无法与六品法器相抗衡。 可是现如今,已经连续炸毁了两颗铭文后,这件好不容易才拥有可以与六品法器一战之力的武器必将重新跌回到原来的品级。 但……只要能够成功将眼前这少年击毙当场,就算付出这样的代价,他也绝不认为自己会吃亏! 在他心中,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比得上他那位有着唯一血缘关系的亲弟弟来得更为重要! 想起那个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弟弟,他的心犹如被千万只毒虫啃噬般痛苦不堪。 覆儿,我这就亲手把他送下去给你赔罪! 他在心中疯狂地怒吼着,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起来。 随着他又一段咒语默念心底,那长枪之上,剩余的“破”字铭文,也随之轰然炸裂开来! 此时此刻,枪尖之上汇聚了两颗铭文自爆所产生的强大威力,再加上之前那颗“金”字铭文自爆后残留下来的余威,三者相互叠加融合在一起,使得原本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枪身瞬间变得通体赤红,宛如被熊熊烈火焚烧过一般。 在这个威能下,一道道恐怖至极的阴阳雷之法则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地破碎在枪尖表面,仿佛是在为其镀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等离子态物质。 远远望去,整支亮银枪都散发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通过自爆三颗铭文,如今这把法器突破了六品的界限,跻身到了七品法器的行列,换句话说——这要是在一个大真人的手里,便是可敌神君! 龙奉双手紧握长枪,在激发出这把亮银枪最后的潜力之后,胯下鬼车奋力一冲,便见恐怖的热浪,如同潮水一般,灼烧着整片天空,映照出满天的红霞。 那红色的枪尖,迸发出一道赤色的道法,宛如热浪里面的红鲸! 其势——锐不可当,毁天灭地! 其威——将屠神君,破灭诸天! 其道——金枪破陨,无坚不摧! 其力——戮穿乾坤,可敌龙象! 朝着陈森,扑杀而去—— 但远处的陈森,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脸色却是不变,不是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神君,亦不是他只身可以直面七品法器的威芒! 而是因为他手中的法器,不,应该说他手中的灵器,比七品法器的加持,还要恐怖! 但见万字幡所化的九条金龙此刻飞快的凝聚在一起,身形由大变小,化作一条条精致且坚韧的锁链,这些锁链如同灵蛇,身形灵活的照着少年的手臂缠绕而上—— 他这是要…… 单臂——擒鲸! “大胆!”龙奉怒不可遏,又或者是恼羞成怒! 他燃烧起了体内的枪气,使得道法之中的威芒,又添了几分恐怖的毁灭气息! 他就像是一个赌徒,压上了全部的身家,切断了所有的退路,只为要那个仇人——偿命! 耀眼的光芒侵蚀着天空,言语已经不能形容其声音的恐怖,只知道这一击过后,天地晴朗,黑云散尽,鬼车化烟,烂头山平…… 空中七零八落地飘散着一个个残尸,这些是往日精龙门的翘楚,精英中的精英,如今却像是垃圾和破布,随意地在天空撒下,然后摔成肉泥…… 被阵法抽干灵气的尸体,就像是水做的一般,落在那坚硬的石头之上,只能化作一滩烂泥,想必,此处来年的花草,比其他地方的要更加旺盛! 咳咳—— 原本为烂头山,如今化做深坑的中间之处,单膝跪地的龙奉,扶着半截断裂的长枪,低下了被长发覆盖的死灰面容…… 败了…… 输了…… 油尽灯枯……穷途末路…… 他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好的词语来形容自己了…… 踏踏踏…… 察觉到远方的脚步声正在靠近,未过多时,不高不低的阴影遮挡在了自己的身前,龙奉不用抬头也知道,这是少年的影子。 “咳咳……” 他又咳嗽了一声。 “没想到……我没有死在复仇的路上,而是死在了复仇的路上!” 两个复仇…… 一个父仇,一个覆仇…… 两个血海深仇。 “……”少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眼前男人的往事,也不清楚眼前男人的归宿。 他只知道,眼下已经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天下……咳咳……天下苦蕴雷宗……久矣……三木,我并非……有意,与你为敌……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不是……说这些,我不是,要讨你的可怜……你杀了覆儿,你也是我的仇人,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我只是,我只是,要告诉你……不要……” 噗通…… 不要什么,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人就已经倒了下去! 九尺符马驮着宫长义从远处而来,看着长身而立的少年,又把目光投向了单膝跪地倒下,气息全无的龙奉,随后环顾四周,却是满眼落寞,长叹一声:“精龙门……断代了……” 一个二甲宗门,在正道联盟里面也许算不上起眼,但这无疑是中流砥柱,奠基之石,如果这一路上,这些中流砥柱,这些奠基之石,齐齐并做拦路虎,双双同作剪径人,怕是不知,会有多少的血雨腥风,会有多少的血海深仇…… “谋命非我意,但愿劫波平……” 少年擦了擦嘴角,看着手中殷红,终于忍不住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一口气撑到现在,中途都没有丝毫的喘息机会,要是眼前这个家伙还缠斗久些,鹿死谁手就不一定了…… “三木真人……”宫长义担忧的呼唤了一声。 “没事……”少年摇头,取出一颗丹药服下,任由体内自行治疗,提身上马,奔驰而走。 “快走吧,再拖下去的话,后面的人又要追上来了……” 一路血雨腥风,有真有假,他分辨不清,所以,能避则避。 第1159章 神清下 一阵杂乱无章的马蹄声,响彻这片荒芜的大地上。 没过多久,几位江湖侠客骑着高大符马,扬起阵阵尘土,疾驰而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番满目疮痍的景象时,不禁心中一惊,随着其中一人嘴里发出‘吁’的一声呼啸,用力拉紧手中的缰绳,强行止住胯下那匹焦躁不安的符马,其他人也顺势停了下来。 放眼望去,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残缺不全、浑如肉泥的尸体,场面甚是凄惨恐怖。 几匹符马摇摇晃晃的打着响鼻,像是不习惯这里的血腥味。 “快看这些人的道袍......”一名侠客指着地上的尸体喊道。 来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尸体身着统一的红底黄纹锦袍,上面以金丝银线绣着精美的龙纹图案。 “还有他们身上披着的大氅!”另一个人也跟着喊起来,现场披散的大氅,多数已经被撕裂,焚毁,但还是可以从一些剩余物的只鳞片甲中,窥得一二原貌。 “是精龙门的人。” 龙纹锦服,玄枪大氅,这两个标志性一般的存在,轻易就让人得到死者的身份。 有人登高四望,见四下漆黑一片,中有深坑凹痕无数,忍不住心惊道:“这里是烂头山?” “我看着像,不过此处非险,要是精龙门的人埋伏于此,江湖上的风声也不少。” “可,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我记得烂头山……” “高阶修士动手,往往都是沧海桑田,毁天灭地……如这般完全改变地貌的,虽然稀少,但也不是没有……” 间中,有一个头戴毡帽的紫脸汉子,忽然注意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水汽,又抬头看天,见艳阳四射,万里无云,顿时疑惑了:“奇怪,此处天地晴朗,可水汽怎么如此之重?” 有人不太在意,嘟囔着:“许是什么天异之象,这有什么好出奇的……” 但队伍中,有一个冷面女子却是摇头,笃声道:“不,是云海之阵。” 众人闻讯看去,见是江湖上有名的冷月花公孙尧后,也不驳斥什么,倒是一番请教的模样: “云海之阵?公孙真人,您是说,这是精龙门弟子施展的云海系阵法?” “是啊,公孙真人,这精龙门可是二甲宗门,要真是云海阵,这岂不是连宗门底蕴都给搬出来了?就那什么三木……他有这么强吗?竟然可以破除此阵?” “除非是普通弟子所组成的大阵,否则一个散修真人,没有系统传承的情况下,这不可能可以破阵的……公孙真人是不是看错了?” “莫非,那三木真人,也是一个阵法大师?” 公孙尧没理这些妄图借话套近乎的家伙,而是直直把目光看向那单膝跪地的焦黑残尸。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一人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只见远处那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正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握着已经折断的长枪,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倒下一般。 由于他低垂着头颅,长长的头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无法看清其真实容貌。 看到这一幕,那人心中涌起一丝好奇,他伸出右手轻轻一弹指,瞬间一股凝练的灵气喷涌而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那道身影疾驰而去。只听“砰”的一声,那股灵气撞击在了身影之上,灵气的冲击力直接将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影掀翻在地。 随着那身影倒地,那张被长发遮掩住的脸庞终于暴露无遗。众人定睛一看,顿时齐齐吃了一惊。 那张面容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色,看上去十分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给人一种阴森恐怖之感。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脸颊左侧那颗硕大的黑痣,犹如黑夜中的一颗璀璨星辰,格外显眼。 当众人看清这人脸上的黑痣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惊呼:“哈,竟然是精龙门的龙左老祖!”这惊呼声在空气中回荡着,久久不散。 紧接着,现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就连空中不知何时飘来的几片枯黄树叶也似乎停滞在了半空。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有人唏嘘一声: “龙左兄弟二人,从来都是形影不离,在江湖上,还闯荡出了金龙二子的名号,这兄长死了,只怕他兄弟也难逃二手,两位又是精龙门的老祖,随从必定是精锐中的精锐,如此一来……精龙门,怕是要断代了……” 有人听到这话,当场就眼露精光,与身边的伙伴打了一个眼神,却是调转马头,往西转去。 有人看着那一伙人远去的背影,眯着的眼睛中,忍不住露出嫌弃和厌恶的神色。 这时只听一旁有人感叹:“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这江湖向来如此……昔日龙左龙右,以金龙二子名压二甲,江湖人还当真以为这二甲宗门里面的金龙二子,还比得上那三甲宗门里面的蕴雷四子,如今看来……也是名不其实,徒增人笑……” “精龙门在二甲宗门里,确实也算得上是佼佼者,虹波兄,此话未免也太刻薄了些……”这时,那头戴毡帽的男人摇头笑道。 肖虹波摇头笑道:“愠承兄说的对,也是我太刻薄了……” 两人站在这里玩笑,可有一些人却站不住了,纷纷下马落地,开始挑拣着散落在战场上的玄石宝物。 他们自问修为低下,所以跟在三木真人后面,一路过来,倒也没存留着什么谋害的心思,而是想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跟在后面捡一些破烂,也好维持一下生活这个样子…… 他们这一类型的人,在江湖上有个诨号叫食尸鬼,是以笑话他们这些人,为求生存,就连尸体也不放过。 而对于这种食尸鬼,各大门派都是切齿痛恨的,但凡碰到,都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将他们屠杀殆尽,只是,这些人就像是韭菜一样,割来一茬又一茬,根本割不尽,杀不完…… 等某一个食尸鬼抬起头来时,却发现原本和自己一同前来的江湖客已经全部跑光了,顿时开口唤起同伴,叫道:“够了够了,人都走光了,咱们也快走吧……不然等到那正道联盟的人过来,那可就跑不掉了……” “再等等,再等等,你是不知道,这精龙门弟子,极尽奢华,只装扮一个马鞍,上面的宝石都价值无数,干完这一单,咱们可就发财了……”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快跑吧,一会他们就该过来了……” “老三,我说那家伙没说你是吧?你还在捡,你不要命了?快跑吧……” 余下的十四五个人,一边催促着一边拖沓,却对于天边飘来的一阵蝙蝠雨是丝毫不知…… 风吹雨落,雨停云散。 两天时间悄然而过,而蕴雷宗始终都高居在远空山上没有表态,反倒是麾下的二甲宗门,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前赴后继,拼死阻拦。 有搬出了自家祖传大阵的;有祭出了先祖所留法器的;有合纵连横,齐齐厮杀的,有牵出护山灵兽,东奔西走的;有阴险弄恶,下药下咒的…… 可谓是花样百出,琳琅满目,你方唱罢我登场! 但要说里面有几个真几个假? 只看那三木真人护着一个筑基期炼器师,就能南下十万里,直达神剑山,就可以看出其中有多少人出力,有多少人偷懒了。 少年极目远眺,远处的山峰高耸入云,巍峨壮观。 山巅之上,缕缕炊烟袅袅升起,似是山中仙客炊露布灶,那丝丝缕缕上天的云雾不散,竟然凝聚成了一个奇特的形状——犹如一把巨大的剑柄。 这剑柄与下方那直插云霄、高达万仞的高山相互映衬,远远望去,真好似一柄神剑屹立于此,不断地散发着无尽的威严,正压当代的神韵。 “那就是神剑山?”少年不知何时换上了一件新的衣袍,遮住了那些交错的伤痕,白皙的肌肤,只是,也许是杀人太多,身上的血腥味依旧挥散不去。 宫长义一路奔腾而来,脸上风尘之色更加重了,眼袋深深,里面装满了疲惫,但,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如同两团燃烧的烈焰。 “正是,神剑山后面,就是正元山了,这是神清阁的山门,多少年来,试图挑战神清阁的江湖客,几乎都折戟在这座山下,哪怕是久远的妖族横行时期,正元山都没有沦落过,神剑山更加是可以视作人族依旧屹立的一个重要标志……” “有了神清阁的襄助,相信蕴雷宗再也无法在正道联盟之内一家独大了!到那时,你我身上的通缉令也可消去,再也不受这联盟的拘束,天地自逍遥……”宫长义说着说着,脸上涌起了一段红晕,隔着老远,少年都能听见他心脏怦怦的跳动。 陈森忍不住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生怕他因为心脏跳速过快晕了过去…… 还有担忧的一点就是…… 如今已经到了门口,也不见别人来迎接,恐怕此事……没有那么顺利! 他沉默片刻,却是问道:“我与你一同拜山门如何?” 宫长义当然是脸色大喜,他虽然老了,但不是傻了,如今神剑山就在眼前,万一上山的时候被人给偷了,那自己可就真的窝囊了。 “多谢真人!” “不谢!” 陈森一提马头,驾驭着符马,踏空而起,朝着天上的云彩,飞驰而去。 他的眼里当然能够看出,神剑山上面的炊烟袅袅,自然是不能在空中汇聚不散的,能在空中汇聚不散的,凝结成型的,就只有黑冥大陆盛产的祥云了。 说起来,这祥云也是挺稀奇的造物,居然能搭建重物,承载生灵。 而且据说还可以在上面种花种树种草,养鱼养鸟养鹤。 要是人为驱动,还可以当做是坐骑,搭载宗门弟子征讨诸天,驾临四方! 陈森偶尔会把这东西和地球上的太空站之类的做对比,但是他没见过太空站……纯靠想象的话,他觉得这俩玩意差不多! 云烟袅袅,如临仙境。 少年胯下的九尺符马,驾入此地,倒是有一种轻车熟路的感觉。 未过多时,入得云上,见了天门。 只见地上云层滚滚,雾气霭霭,如同白雪浇筑,又像是天绒铺就,不知行走多远,见得前方两根柱子撑天而起,柱子中间似乎铺着一层水幕,有涟漪阵阵,荡漾其中,浓郁的空间之力凝聚其中,两侧分别矗立着一个高大的金色甲将。 两个金色甲将面容漆黑,仿佛死去多时,为什么要说死去多时呢? 因为在他们的头顶之上,有着一把直没天灵而入的长剑,长剑年代古老,上面的木质剑柄堆满污垢,下面是锈迹斑斑的剑身,剑身直入天灵,以插入的长度来看,起码也穿过脊椎,以正常人的情况来看,是灵台被破,脑海被穿,几乎是没有生存的可能,所以才是……看上去死去多时。 “这又是什么东西?”少年看着这几乎是黑铜浇铸一般的存在,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是炼器造物,巨奴剑傀!” “巨奴剑傀?”陈森不由得好奇了:“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是人傀的一种,他们生前都是金丹级别的剑修,利用特殊的功法,将全身的剑气激发出来进入血肉之内,不保留任何的血脉,然后用剑封之术,从头顶,以本命剑封下,锁住灵识和魂魄,然后再通过炼器术的改造,化作如今剑傀的模样!” 宫长义眼中冒出艳羡的神色:“由于修为全部被激发充斥进入血肉之内,使得它们体型庞大,异于常人,又因为灵识被封禁,魂魄融于体内,便抹杀了大部分的六识,却保留了剑修的敏锐……” 听到这炼器造物的由来,陈森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他算是听明白。 这玩意和傀儡差不多,但是比傀儡好的是,这玩意不仅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意识,还保留了剑修的敏锐和本命剑道的权柄,使得对战起来的时候,不惧生死,而且威力不弱当年。 这玩意拿来守墓……啊不,拿来护山,那肯定是好东西,但是这个制作方法就有些太不人道了! 死后还不让别人安生,那不就是不当人吗? 而且,你这老头子为什么满眼羡慕的模样? “这起码是七品炼器术才有的造化……” 好吧! 陈森明白了…… 不过七品炼器术……这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陈森又看了看眼前的金色甲将。 七品造物,也算是炼器中的上品了,某一程度上,七品法器或法宝,已经足够诞生灵性了,而且这玩意要是在一个大真人手上,拿去和神君拼命也就够了,不过眼前这两货,看上去倒不像是能和神君拼命的样子,怕不是什么特殊造物吧? 所谓特殊造物,也就是定位其品阶,不是因为威力去判断,是通过炼制难度去判断,比如一些珍贵的丹药,所需要用到的材料品级虽然低,但是对炼制手法有着极高的要求,使得丹药的品阶也水涨船高,简单的例子就是,驻颜丹。 没什么用,但是难炼…… 高大的金色甲将此刻仿佛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猛然睁开双眼,露出了其中雪花状的瞳孔,瞳孔呈现猩红色,如同无数根针围着瞳仁,看上去煞是惊人。 两个甲将齐齐伸出一手,交叠在了大门前面,一副拒之门外的模样。 “剑门外,禁止骑乘!” 冷冽的语气,如同数九寒冬吹来的朔风,不带有丝毫人类的感情。 剑门? 陈森抬头看见两根撑天而起的巨柱,倒也没瞧出什么牌匾之类的。 正疑惑的时候,却发现袖子被人拽着,低头一看,是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的宫长义,此刻正捅咕着自己。 少年也不好失了礼数,一并下了马。 “炼器师宫长义和门派老祖三木真人,求见神清阁阁主!” 老爷子态度倒也是很低,拱手作揖的模样,规规矩矩,哪怕眼前两个并非活人。 那巨大的甲将,见到二人下了马,随后又闭起了眼睛,收起了长剑。 看这模样倒是有着自主判断的意思,少年顿觉有趣。 甲将让开了大门,宫长义见到眼前没了阻碍,带头就走了进去。 经过了那潋滟水幕一般的空间,天地瞬间开阔了起来,嘈杂之声,纷纷扰扰,传入耳目。 少年抬头看去,只见眼前是一条千余级的大阶梯,大阶梯两旁,还有宽阔的平级台阶,每隔一定的级数,就会有一个平级大台阶,两边并不对称,看上去参差却是有序,每一个大台阶上面都矗立着高大的雕像,或是人,或是物,或是兽。 在这些台阶上面,有花园果树,有草坪池鱼,有青石碎路,有白鹤亭楼! 大部分身穿剑袍的弟子,都在上面摆着架势,或是练习剑技,又或是练剑术,有的是在御剑飞行,有的是在舞剑,不止剑道,一些台阶上面,还有弟子弹琴吹箫,下棋捉子,低头沉吟,举棋不定,琴箫伴舞,自在逍遥。 花叶下,蝴蝶纷飞,草坪上,仙鹤饮露。 见到这一幕,少年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有如此这般的景象。 而在一众服装统一的弟子之中,突然闯进了这两个陌生人,自然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侧目而视,有些胆大的甚至围了过来。 “喂,你们两个?是哪里来的生人?怎么进得了我神剑山?” “二位也是来闯阵的吗?这年头,胆子这么大的可不多见……” “你不知道就别乱说,那个是玉面罗刹三木真人,那个是炼器大师宫长义,他们是来和我们师祖商讨推翻蕴雷宗大事的……” “什么?蕴雷宗?” “什么?玉面罗刹?我怎么看上去,也不见有多好看?” “什么……?不是你这,注意力怎么在这里?” 男男女女围在一堂,七嘴八舌,倒像是在看两只猴子。 但就在这时,招待猴子的人来了…… “放肆!道梯之上,贵客来访,怎么可以如此无礼?还不让开!” 高长的阶梯上,一个白发飘飘的老者,不知何时,露出了身形,此人上一句说话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几个阶梯之上,但话语落下之际,又瞬间挪移了不知道多少的距离,几乎是上百个阶梯的跳着过来的…… 这种诡异的遁术,让少年看了也不由得眉头一跳。 这里面似乎有空间之力的辅助……要是让他追击的话,恐怕不好应付! “老夫陈文聪,忝为神清阁外务总管兼大执事,二位贵客,阁主已经等候多时了,还请跟我来……” 陈文聪说着,安排几个杂役弟子,替他们处理好符马之后,便踏在阶梯之上,引陈森二人往前。 陈森一开始还真以为对方是好心好意,可是当他踏进第一个阶梯的时候,莫名的锋芒就从身后袭来,瞬间引得他神色一紧,皮肤紧绷,抬起的步伐也忍不住放了下来。 “哦?贵客,可是有什么要事?”这时,一旁的陈文聪,见他停下了步伐却是面露笑容,温和的看着少年,侧头问道。 这老狐狸! 陈森眼底一沉,这无辜的模样,可真是具有欺诈性! 可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刚刚身后明明有事……但是灵识扫过,却又是一无所获,分明就是这老家伙搞的鬼。 “只是有些许蚊虫,倒也别无大碍……”少年不动声色,压住了心头的怒火。 如果刚才自己太过提防,就会显得神情紧绷,要是反应过剧,那就是徒增笑料——这些手段,早就过时了,但,却又意外的好用! “真人尸山骨海一路闯荡过来,也会跑区区蚊虫吗?” “正所谓地灵人杰,要是别的地方倒也罢了,区区蚊虫也没什么好怕的,可这里是神清阁下的神剑山,钟天地灵秀之所在,世出人雄英杰,即便是小小的蚊虫,也是要让人警惕万分啊!” “哈哈哈,真人可真爱说笑,神清阁可没有什么蚊虫,真人一路厮杀过来,精神紧绷,想必如今安稳下来之后,难免会有一些错觉,呵呵,真人可不必担心,这里安全的很——” 第1160章 老六愠玉、三木、二姐 两人言语交锋不过点到为止,但少年身后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又是如此的清晰和锋锐; 拾级而上,不过短短上了百数个台阶,少年已经是冷汗涔涔,气息飘浮; 而后,在克制身体的本能和回身反击应对的两者抉择下,竟然是惹得体内暗伤复发,那新埋藏在身体里面的异种大道,此刻就像是嗅到了臭屎的饿狗,蠢蠢欲动的同时,也在借机窥探着少年的应手。 大道本无灵智,但所造成的道蚀往往都受到主人的一定影响,多有灵性之举。 譬如,势大不可夺,势小共发之。 若是此刻的少年置之不理,它们则是开始爆发式的反噬,若是少年此刻打坐调息休整,那它们又会隐匿下来,等下次少年虚弱时,再寻得可乘之机…… 可少年本来就要强,如今登上了神剑山道梯,心里情知如今已经到了最后一关,眼下又如何愿意就此停下? 于是硬着头皮,运行功法,强行以佛禅镇压道蚀的发作,也要往上走! 但没想到的是,随着阶梯的升高,矗立在大台阶上面的巨大雕像,隐隐开始发出一阵阵嗡鸣声,随着这些嗡鸣声传入耳中,忽然灵台之上,响起阵阵剑鸣,丹田之中,又有层层嗡动…… 那平日里温顺无比的两大剑道,此刻就像是得到了狼王号召的狼群,一个个在高嚎,一个个在狂欢…… 然后…… 少年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传来,耳畔响起阵阵惊呼声,最后就是嘈杂的嗡鸣,像是闹市,又像是乐队,随后少年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把目光投向前方的大执事,张开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能无力地倒下了,在最后的清醒之中,他只看到了那陈文聪的表情,从最开始的讥讽,几经变换之后,到最后变成惊恐…… “三木真人?三木真人……” “快来人!传医师!” “都别围着,把客人安置好……” …… 周围的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等画面再次恢复的时候,少年来到了一处陌生的空间。 这里到处都矗立着充满了营养液的维生舱,瓶瓶罐罐,大大小小,琳琅满目,井然有序,粗细的管子,经过一重一重的卡环,通向不同的管道…… 这是一处实验室…… 陈森看着那些空白的维生舱,透明的玻璃里面是淡绿色的液体,各种大功率的电器牵拉在一块,各处都贴上了[禁止触碰,小心有电]的标签。 我…… 我这是在哪里? 他摇了摇脑袋,突然坐起身来,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躺在一张大床上。 心头不禁又问。 病了吗? 怎么自己会在这里? 少年不能理解。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身影,从角落中一闪而过。 “谁?” 他猛喝一声,声音浑厚有力,完全不像是病床初愈的模样。 熟悉的翻身下床,穿上鞋子往角落里追去,越过了那些高大的瓶瓶罐罐,他才发现这不是什么角落,而是无数个器材堆叠起来的转角,因为角度原因,所以看上去像是个角落。 但也不管那些,少年越过转角,摸索着朝前方赶去。 踏踏踏…… 脚步踏在特殊材料制成的地板上,发出的响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那回响又从角落里面传回少年的耳朵。 越过转角有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好像有什么声音传来——嘀嗒嘀嗒嘀嗒! 是水声吗? 但是为什么听起来如此让我心慌? 少年左手捂在胸前,感受着那颗噗通乱跳的心脏,这里面是慌张,是……空洞! 仿佛整个胸腔里面,所有的内脏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颗心脏在那里跳动,寂寞的跳动。 踏踏踏…… 他没有停留,追光而去…… 而就在到达通道尽头的时候,忽然一声扑啦啦的声音传来,是一群飞行蝙蝠,朝着自己脑袋扑面而来…… 陈森下意识矮头,然后朝前面看去…… 只见前方一阵混乱,倒地的培养舱,遍地的培养液,被扯断的管道,被拉坏的电器…… 断开的管道倒在桌子上,此刻里面正在不停的流出绿色的培养液,然后汇聚桌面,划过边缘,便由水流凝聚成水珠,再跌落而下,那滴答滴答的水声正是由此传来。 但,这不是少年所关心的。 少年所关心的是,是在桌子的另一边,那一个湿漉漉的,浑身毛发旺盛,漆黑如墨的……身影。 那是什么? 嗯? 陈森心里突然想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一刹那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那道原本静立不动、宛如泼墨般漆黑的身影,竟毫无征兆地猛然转过头来! 刹那间,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张脸,已然被侵蚀得不成模样,血肉与白骨交织在一起,模糊不清。 原本应是五官的位置,如今只剩下深深浅浅的坑洼和狰狞扭曲的痕迹,仿佛遭受过极度残忍的酷刑折磨。 而那具身躯更是怪异到了极点,呈现出一种畸形的姿态。 他的肢体关节似乎都错位了,长短不一,有的地方还向外凸起,形成一个个骇人的鼓包。 与此同时,从那张开的口中传出一阵阴森恐怖的怪笑声。 那声音沙哑而刺耳,犹如破旧风箱拉动时所发出的噪声,嘈杂难听至极。 然而,尽管如此,每个音节却又异常清晰地传入陈森耳中,仿佛穿透了他的灵魂。 “陈森……陈森……你来了?你来找我了?” 少年鸡皮疙瘩起了一层,看着那陌生的面容,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喉咙不由得几番滚动:“玉……玉凝?是你吗?玉凝?” 说不害怕是假的,那种丑陋的面容,是即便是鬼见到了,也会大呼见鬼的程度,但是,但是那个声音,那个音调…… “是我啊……是我~啊哈哈哈……” 如墨的身影,再次发出一阵怪笑,声音尖酸刻薄,锐利似枪。 听到这个怪异的笑声,陈森的心头突然产生了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但,他还是冷静下来,压制着心跳,轻轻的问道:“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等你等的好苦啊,你怎么还不来找我?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好苦啊……”如墨身影说到这里,大手一挥,把她身边周围的玻璃罐全部都摔开,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地上响起一堆碎片,无数张碎片又倒映出那个疯狂而又割裂的身影。 陈森见状,忽然伸出颤抖的双手,踏过破碎的玻璃,一把握住了那畸形的手腕。 “凝儿……凝儿?” 颤抖的不止他的双手,同样还有他的声音……如果是在平时,在街上看到这么一个丑八怪,他没有扭头跑开跑,就算他素质好了,可是,可是这个丑八怪如果变成了冯玉凝…… 他……还是跑了! 在接触到那畸形手腕的时候,冰冷的触觉,把他带回了现实,他猛然一扭头,抛开一切,转身就跑:“不,不,不……” 他一边跑,一边嘴里大喊着“不”,双手抱着摇晃的脑袋,仿佛是在逃避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否定什么东西。 他并不能接受这一切,所以他逃离了现场,不知道跑了多久,途中撞倒了多少个瓶瓶罐罐,扯掉了多少条电线电缆,终于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他躲了下来。 双手抱膝,靠着墙壁坐下来的他,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咬紧着嘴唇,时不时疯狂的摇头,又任由泪水滑下。 他不能接受这一切。 不能接受这个模样的冯玉凝。 也不能接受这个不能接受这个模样的冯玉凝的自己。 他没有勇气回头,也没有勇气看看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跌宕起伏的脚步声: “陈森~” “我来了~” “陈森~你不是说要找我吗?” 阵阵嘶哑的呼唤之中,时不时夹杂着夜枭一般的怪笑。 那脚步是越来越近了,那笑声越来越清晰了…… 她来了…… 她来了…… 她来了…… 少年的心脏,缩得紧紧的,好像随时都会停止一般,他试图用压制自己心跳的方法来控制自己的气息,不让自己暴露——或者说,不让对方找到自己。 尽管此前他也在用这个方法压制自己的恐惧以求来面对女孩。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看不起那个丑八怪,还是看不起自己…… 像现在的自己,还有资格说爱吗? 像现在的自己,还有资格和玉凝在一起吗? 眼泪模糊了视线,少年心头的某个观念,却越发的清晰了——他,他要,他要去,他要去出…… 噗嗤—— 就在这时,少年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巨力传来,喉咙处感觉有逆血上冲,嘴巴一张,就是一口鲜血喷出…… 少年睁开眼睛,入眼之处,是一个古色古香的阁楼,阁楼之中,除了地上的一口污血是新的之外,其他的都是旧的,这里到处都充斥着老旧的物件,看上去并不华丽,但是里面渗透出来的气息,却总让人感到窒息。 这是…… 这是一个大能遗居? 陈森定睛一看,竟然也能从寻常的茶几案桌之中,看到了少许的道纹…… 这里…… 又是哪里? 心头正疑惑,倏然间,背后有一个轻微的呼吸声传来。 “你体内道蚀杂乱无章,又修着三种主道,其中两种剑道并未被你赋予金丹位格,反倒是在丹田之中,证出了另外一种大道……” “这种大道,阴诡邪异,世所罕见,但我能从你的修为里面,窥探到一些正大光明之意,想必,这虽是旁门左道,也可有窥天之机!” 此人的声音很淡,空灵低音,蕴含几许磁性,并不是特别的沉重,听起来会让人觉得神色愉悦,心情开阔。 虽然没有到朗朗君子,如坐春风的程度,但也是相差不远了。 陈森心头一跳,急忙回头,只见在自己的身后,端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麻衣的男人,此人肌肤白莹如玉,衬得一袭黑色麻衣如同轻纱笼月,雾罩山头,乌黑的长发,被一条白色发纶束起,露出光滑的额头和尖尖的耳朵。 此人面容俊朗,线条分明,一双眼睛如星辰,深邃明亮,即便身处幽暗的环境中,也可窥得其中亮光,两刀眉毛若云山,远远看去浓笔如墨,神色淡平明和。 只是身材不高,看上去就像是未长大的模样,陈森约算了一下,此人大概只有一米五,一米六左右的身高,要不是身材匀称,恐怕也要说一句矮瘦! “在下三木,未请教?” “在下是神清阁主的六师弟,真人可以叫我老六,嗯,也可以叫我愠玉……” 老六…… 少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 之前有一个老八,现在来了一个老六……这俩货不会是有什么关系吧? “愠,愠玉仙师……我……我怎么会出现在这,这又是在哪里?” “这里是神清阁的歧阁,客居所在,至于真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唉,那倒是有些讲究了……真人可还记得,你是在哪里晕倒的吗?” 陈森眯着眼睛迟疑片刻,似是回想起了什么,话道:“好像是……那个什么道梯?” 愠玉轻笑着点头:“是了,是了,真人功参造化,体内孕育有两大剑道,那道梯的全名是剑道盘魂梯,通体由建木打造,其中浸透辛金气,以炼器术回魂撞魄,乃是我神清阁弟子打磨剑心,参悟剑道的宝贝; 此物最是亲近我等剑修,真人一踏上去,就会自主激发剑道,磨砺自强; 但是,真人体内还存在着另外一个刚猛大道,此大道又是金丹位格,难免会被剑道逆伐冲道,加上真人体内还存有道蚀趁火打劫,于是内忧外患,急火攻心,这才昏厥了过去。” “回魂撞魄?”看着对面轻描淡写的模样,陈森眼神也不由得一震,这魂啊,魄啊什么的,事关人体根源,这四个字组合在一块,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玩意儿。 也许是看出了少年的震惊,愠玉轻声笑道:“真人可别误会,这里的魂魄,可不是什么活物。 大陆上奇能异士居多,便是炼器师一例,炼器术达到七品之后,可使得死物生灵性,叫其一声起死回魂倒也不为之过,但有一些物件,死物倒比活物还好,于是挫灭灵性,融魂一体,是为回魂撞魄,以术回魂,又再破魄,取的是其中灵性之异,混融一体,乾坤再造……” 少年眼中流露出一丝恍然,他却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神奇的妙术,以炼器术,赋予死物灵性,又碾灭灵性之动,取灵性之异为造化。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疑惑…… 这灵性之异,又是什么? 愠玉似乎是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于是就念起了自己脑海中所记得的文献资料:“夫天地生灵,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人者灵,近仙者异,灵性之动,非一朝一夕可正,假以有人心怀叵测,教其生心魔邪念,造化便化业孽,故,灭活,取异,得使其贯通灵台,而又免其自生匪心……” 贯通灵台…… 陈森忍不住摸了摸脑壳,那宝贝还是个悟道的润滑剂? 要知道,能够做到贯通灵台,传道授业的,在佛家也只有醍醐灌顶之术可以达到。 而且这玩意,限制颇多,频繁使用,还会有伤施法者的本源…… 说到本源,少年忍不住默默感应了一下身体的现存状况,丹田之中的大日佛光,好像大战过后的残兵败勇,在丹田之内游游荡荡,晃晃悠悠……两篇真解黯淡无光,偶尔有一道剑光闪过,就会被那佛光迅速的击溃,两者相争,似乎永无宁日,在这种消耗之下,一身修为几乎是消耗殆尽,整个人的身体,近乎虚弱至极。 “仙师刚才说我之所以晕倒是……逆伐冲道所致?” “是极,是极,真人体内三种大道难以共存,其中两大剑道更加是霸道无比,隐隐窥得大成之境,说来也实在惭愧,即便在下是正统的剑修,所领悟的大成剑道,也不过是一例……” 说到这里,愠玉也忍不住羞赧一笑。 “剑者,君子也,潜龙在渊,待时而动,本是天性,真人体内剑道缜密,又怎么会甘心屈于他人之下?遇到机会,必定会不容水火,奋力一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刻真人体内,怕是灵气空空如也,其中剑道和位格之道,两相折磨,不堪其忧!” 陈森点了点头,皱着眉头苦笑道:“不瞒足下,我现在是浑身乏力,灵气都动弹不得……只剩下把子力气,倒还可以一用,这要是被人趁虚而入,那可就太冤了。” 愠玉闻言,面上含笑不语,心里却暗自腹诽道,什么把子力气还可以一用?你真当我是单纯的剑修么?方才把脉的时候,我看你脉若苍龙,筋似玄铁,血肉之间,劲力吞吐自然,这分明就是体修中的体修,也亏得我眼拙,瞧不出到底是哪路宝体,否则的话,倒也能和你说道说道! 陈森见对方不说话,心生疑惑,却是问道:“对了,刚才我听仙师说,仙师也领悟了一例的大成剑道,怎么不见仙师证道金丹,踏入真人之境?” “门内功法所致,实在……”愠玉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门内挂着的传音符,有声讯传来。 [六师叔,掌门师伯已经整装待发,令你率领随从医师梯队后续进发,日程定在两天之后,您多做准备,我们就先走了!] 稚嫩的声音充满着朝气,是一个干劲十足的少年郎。 “抱歉,真人,阁内事务繁忙,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愠玉低头一笑,吩咐守在外面的杂役弟子,进来照顾陈森后,便匆匆提出告退了。 两个杂役弟子,梳着一个露额的发髻,神情清爽,眉目有神。 陈森和这两位交谈起来,倒也能从中瞧出一些神清阁的氛围——整体来说略显轻松,并没有大宗门里面的压抑感,毕竟在等级森严的制度下所培养出来的杂役弟子,也根本不可能对自己说笑闲聊。 从两个弟子的口中得知,自己晕倒的时候,宫长义已经和神清阁主商量好了联合事宜,具体利益分配虽然不清楚,但是神清阁主却是答应了襄助潜云宫。 如今,六大副都统所属的宗门,已经整合了四位,同时进发远空山,逼迫蕴雷宗让位! 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清蕴雷,求正道! 理由是,此次北伐大战,玄虚子威服自用,利用联盟四殿,布下杀生大阵,谋害北武林诸多英雄豪杰,虽然功败垂成,但这却是罪有应得,虽然人死如灯灭,但是这种置天下百姓于不顾,弃天下正道之不闻的行径,实在太过恶劣。 为了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他们要求蕴雷宗不能再位居盟主,一家独大,以免旧祸再生! 浩浩荡荡的四条队伍,从不同的四个方向,齐齐动军,向着远空山推进。 这是继北伐大战以来,北武林的最大一次军事行动,江湖中不少好事者都在观望。 有人说,这场战争打不起来! 有人说,北伐大战已经失去太多人了,北武林经不起这场大战的损耗。 有人说,正道为先,天下为次,若是这片天,都不能为正道所容,又何昔再造新天? 浩浩荡荡的行动,可以说是吊足了人的胃口。 毕竟,虽然是四个大宗门争权夺利,但实际上动员的,都是正道联军里面的金丹真人,以及这些大宗门领土下面的小宗门弟子,可以说,这不仅仅是大宗门之间的战争,而是北武林,各个割据一番的诸侯,四方联合,共讨盟主! 然而,陈森这里还听着热闹的时候,第二天刚要出发,麻烦就找上来了…… 神剑山外,甲兵林立,粉色披甲龙马纵横交错,规整如画,而为首的一个统领,却是一个红甲白袍,锦衣金服的女修士。 她足踏登云靴,腰系玲珑玉带,臂贴彤星铁护,颈围绣星红绸,一双桃花眼,本是多情似梦,此刻却是冷目如霜:“把我二姐给还回来。” 第1161章 神剑山下问公孙 阳光洒在神剑山上,为那壁立万仞的山体,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山上云烟袅袅,宛如仙境,山下树冠翠郁,随风摇曳,草地上,几只小兔子正在追逐着,倏然静立,张着彤眼,四处张望…… 高天上,一行大雁正飞翔着,黑白分明的羽毛,在天空画出一道道靓丽的弧线。 然…… 下一刻,随着那红甲坤修的怒声发作,却是鸟兽惊走,飞鸟恐逃…… 岁月静好的画面,眨眼之间,草草收场。 山下坤修怒容可掬,手中长枪,怒指神剑山,嘴里喊着打破剑门的话语。 态度是嚣张极了。 但是任谁来都觉得她应该嚣张。 毕竟在她身后,有那上万位的粉红骑卫为她撑腰。 今天即便是她要横着走,也没人敢拦着! 神剑山,祥云之上。 白发苍苍的陈文聪,站在边缘,揉着额头往下观看着,这位大执事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之上,此刻是愁容满面,焦头烂额。 身后跟着的一队队杂役管理,却是忍不住好奇的往下方瞄去。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是时,剑门中,有一人正缓步而来,越过见礼的杂役管理,却见前方熟人忧愁,山下喧嚣,忍不住问道:“文聪道兄,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啊,是六师叔祖!”陈文聪抬头,见那矮小个子的来人,脸上也是苦笑。“山下来人,是玉林宗的飞麒麟,上官曲,带领着麾下的粉凰骑,来这要人来了!” “上官曲?来这要人?要什么人?怕不是玉林宗的妖婆,来给蕴雷宗那几个老相好出头来了吧?”愠玉先是轻笑一声,可紧接着,眉头又是一皱:“真要出头,也得到那远空山去不是?如今正道联盟会兵于斯,神清阁大军在外,她跑来神剑山又有什么用?难不成,她还想借机拿下神剑山?” 说想不明白,这是肯定的。 在最困难的时候,妖族横行,祸乱大陆,神剑山也没有沦陷过。 如今只不过些许真人部下出山,又不是没有留下足够的底蕴,玉林宗虽然同样势大是没错,但除非举全宗来攻,并且神速陷阵,否则的话,等神剑山下的附庸宗门反应过来,那这些玉林宗,便是有多少人来这里,就得有多少人交代在这里! “说是她二姐,冷月花公孙尧!”陈文聪额头上面的皱纹更多了:“六师叔祖,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远空山之事,一日未定,神剑山一日不得安宁,日后,是增援出军,还是举办庆功,这还不得而知,可又出了这么一茬子事,这可如何是好?” “公孙尧?我倒是听过她的名号,对她也是颇为敬佩,怎么?她什么时候跑到我神剑山下了?怎么也没听手下人来报?”愠玉眼中疑惑之色越发浓郁。 陈文聪老修士点头,委屈的说道:“是啊,我也没见过啊……不仅我没见过,这几日宗门外出的弟子,山下各附属宗门,我都用传音符询问了,他们也没见着!宗门内部更不用说……我这……” 这不是欺负老人嘛? 更何况…… “咱们要是有的话,把人交出来倒也没什么,把人保下去也有话要说,可咱没有啊!” 更何况人要是真在自己手上,那办事起码也有个条理,是打是谈,最起码也是知根知底,可现在啥也不知道,这主动权就有一些偏颇了。 愠玉怪异的看了他一眼,问道:“没有那不更好办了吗?直接说人不在可不就行了?她要是有意见,只管让她打上门来就是了……” 这很难办吗?我看你就是越老越不中用了。 陈文聪叹了一口气:“可师叔祖,咱们的后备支援呢?远空山那边还紧着人手呢,要是说快速的决胜了,那倒也没什么好问的,怕就怕在那边陷入僵持,我们劳师远征,本就是后继乏力;而堵门口的那些家伙,不说打上山来,就是拖延时间,阻我增援,我们也……” 他当然知道好办,但有些事情,可不是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一句没有就能解决的。 “那你就这么拖着?” “我已经传音给阁主了,阁主说要去找柳如烟宗主议论,我正在等消息,但……”这位老执事迟疑着,话语吞吞吐吐,没敢把话说完。 只是愠玉还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但就这么干等着,也太无能了些! “那我去问问……人要是真没有,总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头上扣!”说着,愠玉往前方走去,他还有剩下半句话没说:要真是想来找茬的,那他倒也不用客气。 在师兄和他商量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玉林宗要是能中立,自然是最好,要是不能的话,尽量别把火力堆在自己身上——四个大宗门,总不能老是让神清阁吃亏吧? “好!”这位大执事答应的倒是很爽快,当然笑容也很‘和蔼’。 愠玉轻踏祥云,甫一落地,便见一队粉凰骑如疾风般疾驰而来,将其团团围住。 长枪及颈,撄锋如芒,居高临下,睥睨八方! 好一群宗门女将,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 一身粉色着装,铁血有余,不失柔情,淡若飞鸿,不失锦绣, 头冠之上,凤凰羽翅似火熊熊燃烧,不知名的绒毛垂挂为饰,随风而动,马儿奔跑起来时,真似有白鸟追逐凤凰,翩翩起舞。 忽有马蹄声近,这一群坤修之中,便整齐划一的分开了一条通道,露出了来人—— “你这矮子,怎么生得如此小巧!神清阁这么一个大宗门,莫非连你的饭也管不饱吗?” 来人正是那上官曲,人还未到,声音却先到了,声音如珠如玉,宛如飞泉云中出,玉雪下银杉。 她本人也是身材高挑,如今骑在大马之上,俯视而下,打量愠玉,就相当于巨人在看小孩! 话语一出,顿时凰骑中笑声四起。 愠玉感受到那锐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荡着,自己还没反应过来,那刺耳的嘲笑声就已经将他淹没了! 等他看清来人的时候,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惊艳,一丝惋惜…… 长得也挺好看的,声音也挺好听的,怎么可惜,长了这么一张嘴呢? 他年纪轻轻得悟良功,早早就定了身体根基,因此身高一直都是痛点,这些年生活在神清阁内,并非没有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只是他年纪虽小,辈分却高,也没什么人敢在他面前乱嚼舌根子,现如今,可算是遇到一个当和尚面骂秃驴的了。 这当面被骂,你要说他心中有多畅快,只怕是未必! “神清阁李愠玉,见过玉林宗上官仙子!愠玉久居山上,倒是不知上官仙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登山望北朔,朝风愠丹心……我听说过你神清阁的传承,你是愠字辈……想不到你人小,辈还挺大,按辈分,我还应该叫你一声师叔!” 神清阁传承古老,上下辈分自有定字,共二十个字,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江湖上都传遍了,上官曲自然是听过的,不过…… “不过姑奶奶我今天不是来认亲戚的,也没那么多交情可攀,既然有人出来说话了,那也好,李愠玉,我问你,你把我二姐藏哪里了?” 女侠冷哼一声,端坐高大符马之上,凤眸微眯,手中金色长枪直起,戟指老六! 此刻,什么礼数?什么尊重?全部荡然无存——她原本就不是来讲礼数的。 李愠玉脸色不变,虽然前方高头大马,压迫如山,但他只当劲风过岗,惊涛拍岸:“仙子说的可是,冷月花公孙尧?”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我多说?赶紧把人交出来就是了!”声音越尖,话语又厉,女主人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微风轻吹凰军旗,神剑山下问公孙! 第1162章 公孙旧事【一】 “倒也不怕同上官仙子说一句,公孙仙子确实不在此处,你这急赤白脸的找我要人,我又如何能够拿得出来呢?” 上官曲凤眸圆瞪,怒目相视,真人境的气息,如同淋漓大雨一般,笼罩过去:“你这是想耍赖?” “神清阁并不想惹麻烦,上官仙子若是觉得贵宗师姐会出现在神剑山,倒不怕把话给说清楚,我尚且都不知道的事情,足下又如何得知?”李愠玉并没有被对方所爆发的气息吓退,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不仅没有后退,而且还前进了两步。 即便身处低处,但气势不失他人! 因此,看似被咄咄逼问,实则是在咄咄反问。 上官曲果然被对方的气势所迫,并没有直接提枪突刺,而是改口话道:“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神清阁好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门派,总不至于做出这些没脸没皮的事情吧? “足下若是想寻衅滋事,挑起两宗大战,大可堂堂正正,昭告江湖,发布征令,我神剑山接着就是; 若真有难言要事,仙子不如有话直说,我神剑山也不是什么蛮横无理之人,若借相助之机,能结两宗之好,神剑山倒是不吝善意!” 上官曲听出来了,当即柳眉一竖:“那你这是在说我蛮横无理了?” 李愠玉没有理她,而是淡淡的说道:“仙子还是说事吧!” 上官曲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好,你要就事论事,那我就把话给你说明白,我二师姐前些日子,听说江湖上出了一个玉面罗刹,要为江湖主持公道,硬接联盟千百宗门因果,二师姐敬他是条汉子,便一路跟随而来,护道身后,也作援手,可哪曾想到,你正元山恃才傲物,人狂自大,千里护送,竟然是到了尔等牧地之下,也不见你等出来迎接,无奈直入尔等领土之中,以作计较,我前日传讯于她,可至今未回,其必定是身陷囹圄,这才难以回音,二师姐与我情同手足,平日与我姐妹相称,感情极笃,如今她出了事情,我焉能不管?我劝你不要冥顽不灵,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否则我砸你山门!” 李愠玉:“……” “姐妹情深,自然是生死相随,荣辱与共,可,三木真人在我宗门确实不假,但是那位冷月花公孙仙子,我等也是真的没见过……当时招待真人时,他身边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宫长义宫大师,真人义薄云天,护送大师到我神清阁时,已经是精疲力尽,奄奄一息……” 说到这里,李愠玉朝着天上唤了一句:“文聪道友,你是当事人,此处你能为之作证……” 声音不大,但可穿九霄,直入人耳! 未过多时,就看到天上降下来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爷子,这年纪看上去就不小,但是一身气血却是充沛澎湃。 按落云头,未等发问,便先见礼,又开口话道:“此事老夫可以作证,老夫当时正在神剑山道梯前,如果公孙真人真有步入剑门之中,老夫不可能不察觉,在道梯左右的神清阁弟子,也不可能看不见……恕我直言,公孙真人是玉林翘楚,又是江湖名宿,如果她真的出现在神剑山,哪怕我们真的有意为难,今日此处也绝对不会是如此的风平浪静……” 多年以前,公孙尧还不是什么公孙真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村中盲女,却被一位大人物的私生子给污了身子,并且威胁她屈从自己,公孙尧假意逢迎,实则暗中策划自救,幸得一位老妇襄助,最后逃出生天,反把恶人锁于屋中,待得村民相救,那私生子见大势已去,于是破窗欲逃,但是后面村民紧追不舍,对他围追堵截,这位私生子也是一个狠人,见逃生无望之后,最后为了逃避罪责,他自尽众人面前。 时隔几日,那大人物得知儿子身死,发誓要屠灭村子,村里人并不知道那位私生子的真实身份,本以为只是逼死了一个淫贼,哪里想到惹出这么一个祸事? 这个时候,公孙尧站了出来,一力承担下此事不说,还把那私生子的恶行告知天下…… 此事在江湖上闹得不轻,竟然叫玉林宗的执事得知此事,并且上报了宗主,宗主柳如烟得知之后,顿时大为震撼。 出身草根,体受侮辱,又不畏强权;要知道,女孩子的清白何其重要?但凡有清白女子蒙受淫贼欺辱,大多都是敢怒不敢言,即便家人得知,为了家里脸面,也只能默默咽下此事,使得女性有口难言,有尊难敬! 甚至有一些已婚妇女,守不住自家的清白,不仅被他人看不起,也会被自己夫家所唾弃,因此郁郁寡欢,无疾而终。 在这个对女性极其不公平的时代,即便本身未受侮辱,但是风言风语一多,清白也会不保…… 更何况,身处村中,愚昧不堪,教化不明,便是越发蒙昧,越发无知……把那清白之身,当做是生命之本,一旦丢了清白,直把人当做了猪狗,要拉去浸猪笼,沉水塘! 而公孙尧却敢把自己清白之事拿出来,问天地不公,扶人心之正,这是何其坦荡的胸怀? 天下女子,若尽是如此这般,又怎么会倍受欺凌而有口难说?又怎么会因为被施暴者凌虐而不能伸冤陈情? 此事一出,江湖人莫不义愤填膺,纷纷声援公孙,讨伐那个私生子背后的大宗门! 毕竟如同这般的淫贼,一旦作案,那受害者绝对不只是女性,还有那些女性的丈夫,夫家,无论是为了颜面问题,还是为了清白问题,此事,必不可以轻视! 于是,为表天下之率,柳如烟不仅亲自出面帮公孙尧摆平了这件事情,还收其为徒,为其疗治双目,传其功法…… 时人云,公孙尧虽没有守住自身的清白,但却守住了天下女子的清白! 天下女子之刚毅,之贞烈,此一女,便可尽言! 江湖上至今都还在传颂着公孙尧的美名,大多的女子被教导时也以其为榜样,不能让自己蒙受不白之冤,食下他人恶果! 若有不公,欺辱之事,定要大声发出,将凶手绳之以法,不能让其再去祸害其他良人! 当然,公孙尧的佳话,还不止于此! 在加入了玉林宗之后,她修行的天赋彻底被挖掘了出来,经年遭遇,使得她对玉林宗功法属性及其相和,修行也一日千里,突破真人后,为证丹道,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屡有英名,其人不分男女,但凡有冤屈不公之事,这冷月花便是你的救命草,若有女子,有口难言,有话难说,这冷月花就是解语花! 江湖人上都称她面冷心热! 可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江湖上也有不少的肮脏汉子觊觎其美貌,所以狂风浪蝶往往都是络绎不绝! 但即便这样,公孙尧也并没有放下匡扶江湖正道之心,依旧游历在外,对危难之人伸出援手。 其前半生坎坷,中期得有良人,而后又济世救人的故事,鼓舞着大批的热血少年,一批又一批的涌入江湖之中,弄潮作浪。 在这个道义为先的江湖上,公孙女侠的经历,为人传唱的同时,也给她带来了许多素不相识的追随者…… 名声是一部分,实力也是一部分。 如果公孙尧真的出现在神剑山,陈文聪说一句不客气的话,神剑山里面的女弟子只怕都是要疯了——公孙尧是江湖中大部分修士的榜样,神剑山弟子也不例外,尤其是女弟子,见到公孙尧,只怕是要立刻改换门庭,加入玉林宗也说不定。 这就是偶像的力量…… 更不用说,这真要打起来,对付这么一个真人,想要把动静变小一点,自己情愿,别人还不乐意呢…… 有哪一个真人,是你想悄无声息干掉,就可以悄无声息干掉的? 所以这个风平浪静四个字,倒也算是一词双关。 “你们同殿为侪,狼狈为奸,串通好了,当然是一样的话语,要不是你们神清阁的人,试问在正元山的领土之下,又有谁,有能力留下我二姐呢?” 这个问题把俩人都给整无语了。 “……” 这话到底算是夸赞还是算是辱骂? 陈文聪和李愠玉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实际上也是大为头疼。 “我说上官仙子,凡事总得讲点道理吧?是,我正元山的实力根基雄厚,但是我神剑山多年名声在外,又怎么会干出这种谋害侠女英杰之事?这不是凭空污人清白?再者说,我神清阁领土之中,宗门林立,你又怎么能确定是我一宗所致?” “上官真人,此事我也了解过了,您来的时候,麾下宗门老祖大多都给我回了话,却是从没听见有什么公孙真人踏入我神剑山领地的话语一说,你这要强人所难,那我们也没办法不是?再说了,你怎么确定就是我神剑山之人所为?天下隐世不出的老怪何其之多?即便公孙真人遭遇这些人的毒手,也并非不可能……”陈文聪老爷子叨叨絮絮的,总之一句话,你别有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脸上扣,这锅我还真背不起! 上官曲似乎早就看到这俩人真面目的模样,冷笑着说道:“不是你们神剑山的人又是谁?能有这个实力击杀真人而不动声色的……” 但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却小了下来,同时眉目也开始变得古怪! 而随着上官曲的沉默,另外两人渐渐也反应了过来。 “……” “……” 现场一片寂静,任由风吹落叶打旋,然后某一刻,不知道是谁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 咕噜—— 沉默被打破了! 但听李愠玉神色凝重的说道:“上官仙子是怀疑……三木真人?” “我可什么话都没说!反正这件事里面,你们神剑山逃不开关系!”上官曲轻哼一声,目光收敛了一些锋芒!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还关我们的事?李愠玉心头顿时不悦,眉头一拧,故意问道:“我们神剑山?” 上官曲却假装看不见,继续冷笑:“那人不是在你们的神清阁里面吗?你敢说,此事跟你们没关系?” 眼看两人又要起争端,陈文聪急忙拦住了两人,劝道:“好了好了,上官真人,六师叔祖,居然事情已经扯到了三木真人,不如……找他来当面对峙?也好在这里各执己见?” 第1163章 又算什么? 神剑山,祥云之上。 避开了众人的耳目,李愠玉将宗门总管拉到一旁,沉声问道: “文聪道兄,难道真的要把三木给交出去吗?三木真人千里护送,义盖云天,路上留下一身道蚀伤痕无数,如今正是虚弱之际,我们这种做法,岂不是落井下石?” “师叔祖稍安勿躁,此事还暂未定是那三木真人所为,不过是唤其过来问话,若有什么误会,解开就是了,哪里有轮得到落井下石一说?”陈文聪抚摸着胡子,淡淡笑道。 李愠玉垂眸,沉吟片刻后,问道:“若不是误会呢?” “不是误会的话……嘶,师叔祖怎么可以这么想?三木真人匡扶正道,一心大义,怎么可能是这种人?我看还是不要妄自猜忌,徒生人隙!还是先把人请出来吧……”陈文聪先是一顿,随后深吸一口冷气,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缓缓劝道。 “不过,师叔祖,怎么感觉您,心中已经有了偏颇之意?” “文聪道兄,倒也不怕跟你交个底,那三木真人,领悟有两个大成剑道!” “什么?”陈文聪眼睛一瞪,像是两个大灯笼一样,他此刻也顾及不了什么礼仪,一把就紧紧地抓住了这个六师叔祖的手腕,认真的问道:“当真?” “当真!”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脸上的喜色是掩盖不住的,那面容上面的皱褶都快要被摊平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神清源剑录要是能再多两例大成剑道,其下至少可以推演出两个剑系体系,到时候自成流派,也可分作传承,不过……” 但转眼间又想到如今的问题,却又是为难。 说实在的,三木真人护送宫长义度千里而来,说情深也是情深,说义重也是义重,但他却是踏在了北江湖诸多宗门弟子的尸体上而来的,未免有些太过不把正道联盟的脸面放在眼里了。 此前神清阁因为四宗联合的原因不好出手阻拦,但是并不代表神清阁就愿意看到这个少年把正道联盟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所以这才有道梯前的为难。 为难还是次要的,如果按照原定的计划,四宗联合确定了下来后,这么一个无视正道联盟法纪的通缉犯,应该早早处理了才是。 不然的话,这个玉面罗刹活一天,那北江湖的耻辱就永远没有洗刷下去的一天! 对于神清阁来说,这是一件极其矛盾的事情,作为正道联盟中的一员,甚至是极其有代表性的一个宗门,他们本意是不情愿这个真人可以踏破千万宗门的拦截,越千万里之外,从蓝月平原到神剑山的;但如果没有这个真人护送左右,宫长义又无法越过千山万水,安然无恙的来到这里——在通缉名单中,那些想要去远空山告状的炼器师,炼丹师,半途失踪的不计其数。 可想而知,要是没有这个真人的护送,宫长义恐怕也已经沦为那些失踪人员里面的一位。 而宫长义的意义所在,偏偏又是神清阁意愿所得! 四宗联合,夺取正道联盟的权利大位…… 这本身就是难以抵抗的诱惑。 只是一开始因为某些利益分配不均的原因,这才导致需要宫长义长途跋涉而来——这个是脸面问题。 我这么一个大宗门不可能眼巴巴地上赶着和你合作,而且还是在如此利益分配不均的情况下,所以,我这大宗门的门面,就必须得维持住! 于是,如今的江湖上便有流传出,神清不出,奈天下何的话! 舆论风向都是,为了求得神清阁出手,潜云三宗不得不跋涉千里,请人出山。 而这个前去请人出山的家伙,遇到的挫折越多,半路的荆棘越多,难题越多,就越代表神清阁的分量越重! 这里面又涉及到一些影响力和话语权的关系。 所以,对于陈森来说,只是简单的一次千里会面,但实际上是神清阁和潜云宫三宗联合时,名利和权利的交割。 这些看不见的交锋,在江湖上并没有传唱。 就好比三国故事里面刘玄德三请诸葛亮! 大家都记得三请诸葛亮,三顾茅庐! 但…… 为什么要三请? 诸葛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真不知道刘皇叔什么时候来拜访他吗?是真的不在家吗? 江湖上并不会把这些事情细细梳理,但是笼统的含义,却总可以成为传神的故事,从而传唱出去! 义三木,万里请神清! 这说出去多好听? 这要是不整这一出,便直接是,四宗媾和,阴谋正道盟主!或是,四宗扶正道,远空山上伐蕴雷! 那观感又是如何? 神清阁就成为了平平无奇的“四宗”之一。 哪里会有今日的故事传神? 有了这个故事垫底,那一切都开始花团锦绣了,但是,三木的存在,却又慢慢的变成了一根刺。 此人如此强悍,声势如此浩大,若是不能加入宗门,仍旧游离在规则之外,成为那所谓的散修,游侠……那这样,别人又会怎么看待宗门弟子呢? 因此,有些人还是活在故事里才好! 陈文聪原本还想着借刀杀人,又或者是……一些小意外。 但是没想到,那三木居然还是一位剑修,并且是领悟了大成剑道的剑修! 对于普通宗门来说,剑修就剑修,关我什么事?他个人强大是他自己的,论修为又不能分我一星半点,我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保下他呢? 但是神清阁不一样,正元山后,有一片天元仙剑阵,也叫天正扶元云流器源仙气化道万剑阵! 此阵由天下奇物云中风,水中雪,镜中花,山中月所布,配合天心剑道,幻元剑道等诸多人族前辈的剑道所祭,加上第一代神清阁主,留下的一缕灵源仙剑气而成! 这一缕仙剑气,承载的不是人间剑道,是天之剑道。 入得阵中,自成阵灵,得以演化万千剑道,成文:神清源剑录! 这可以说是一个阵法,也可以说是一个全剑系人地仙神法道体系传承! 里面记录着神清阁前辈所有的剑道流派,完整的传承,包括道法,神通,功法,武技,大诀,小诀,大咒,小咒,剑阵,剑器,剑心,剑骨,身法,遁术,剑符,剑铭……不仅记录众多,还可以自行推演,助人领悟。 与其说,那是一个阵法,不如说是一个炼器造物。 这才是神清阁源远流长,传承不绝之所在。 通过这些造化,或是借鉴,或是比对,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成就了黑冥大陆上最强的剑道宗门之名! 因此,若得新的大成剑道录入,则可能推演出不同的剑道流派。 得此阵法辅助,神清阁弟子,有了足够的剑道天赋,只需要按部就班,那么,大成剑道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而在这片大陆上,作为顶级宗门之一,神清阁最不缺的就是剑道天赋卓越的天骄! 神清阁需要的,是怎么让这些天骄,变成强大的修士,成就更伟大的剑道,把剑道推到更杰出的领域,更辉煌的境界! 所以‘三木真人’,和‘领悟了大成剑道的三木真人’,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价值决定地位。 “嘶……这个事情,这样吧……不如六师叔祖,您先去探个口风,了解其中关系,我再试探一下,那一位飞麒麟的意思,到底是……有诈,还是真有要事!”陈文聪脸上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为难,眉目间,也恰到好处的,给这位师叔祖递了一个‘安排’的眼色。 李愠玉当即心领神会! 还是那句话,主动权得握在自己的手里,既然知道对方的目标人物之后,那就好办了。 只要神清阁还不倒,就没人敢来这里把人带走! 什么飞麒麟,冷月花……她们又算得了什么? …… 古色古香的阁楼内,正苦恼着怎么调息身体的陈森,没想到自己身体的问题还没解决,眼下又来了一个大问题。 听完眼前李愠玉的一番话后,他皱眉沉思良久,最后只能苦笑摇头:“一路走来,厮杀众多,金丹强者也遇到过,女修士也遇到过,若要说有什么冷月花,我倒是没听过这个名号……不瞒道友,三木世居山外,对江湖中事知之甚少,倒也不是故意托大,这公孙尧的名字,我还是从您嘴里听说的,此事,我实是不知!” “你也不知?”李愠玉一愣,随后令弟子寻来公孙尧的画像,直问陈森。 那淡黄色的画轴展开,里面映入眼帘的是一轮高大圆月,柔和的月光下,竟是一位鹅蛋脸的冷面美人于花丛中侧目而望。 她的发髻高高梳起,一支精致的玉簪斜插其中,恰到好处地露出了那如羊脂白玉般洁白无瑕的额头。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垂落在脑后,丝丝缕缕又与发髻上散落下来的余丝相互交织、重叠在一起,错落有致,显得层次感十足。 再看这女子身上所着衣物,乃是一袭白色素衣。 那素衣剪裁得体,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婀娜的身姿曲线。 纤细的黄蜂腰盈盈一握,而微微凸起的螳螂肚则更增添了几分女性特有的柔美韵味。 这般身材,当真是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堪称绝美。 画幅之中,把女性身材的柔美和英气结合,更兼鲜花一侧作衬,月色作陪,把那冷月花的神韵,衬托得越发冷艳,凄美! 但…… 第1164章 阿猫阿狗 “画倒是好画,人倒是没见过……这般出彩难忘的神韵,我如果见到不会不记得的……”少年又看了两眼,眼中并无异色,这冷月花姑且算是个美人,但,他见过的美人多得去了,不至于这初见便是万年! 李愠玉是相信三木真人的,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这么一面之辞,他又怎么会相信一个曾经嘲讽过他的女人呢? “如果是真没见过的话,那极有可能就是那个飞麒麟在搞怪了!” “飞麒麟?” “哦,就是山下那叫嚣的玉林宗弟子,是柳如烟的亲传,复姓上官,单名一个曲,排名第四还是第五,江湖人送外号飞麒麟,此人早年间擅使两把飞廉,操纵起来,刃影重重,宛如万千鳞甲披身,远看似是麟飞凤舞,这才叫了这么一个外号。” 李愠玉温声说道。 “还有一些江湖逸闻,是说她没发迹的时候,原本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女娃,嫁了人后,夫家从一个小本买卖的生意人,生意越做越大,买卖越做越火,变成了远近闻名大掌柜,那时人人都说这夫家娶了一个旺夫的好妻子,神算子赵咬金说,这是麒麟送福,运入门庭! 本来红红火火的,也是挺好。 可那夫家却是贪花好色之徒,初时不见端倪,有了钱之后,得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娇妻还不满足,又到外面讨了个小老婆回来……” “上官曲性情刚烈,当即就提出要和离,几次不允又以死相逼,夫家阻拦不及,只能任她离去,上官曲带着一个孤女,即便生活艰难,也没有要过那夫家一分钱财,玉林宗主当年得知此事,爱惜她的风骨,便收留了她母女二人。 而那夫家,自从上官曲离开之后,日日醉生梦死,不知道讨了多少个小老婆,结果被小老婆联合外人,把他的家产都给骗光了……江湖人说,这家人是给了个金麒麟也守不住的命,这麒麟一飞走了,这家当也就散了!” “所以上官曲这个飞麒麟的绰号,也算是江湖人茶余饭后多有的奇事。” 陈森看着面前这个侃侃而谈的道友,感觉就像是一个八卦的村口小媳妇儿一样。 李愠玉初时还不知,但没过一会就发现了对方那异样的目光,当即不自然的摸了摸脸庞:“嗯?真人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莫非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少年连忙摆了摆手,摇头说道:“不,没有,只是,没曾想过李道友,也爱听这些……江湖轶事……” “……”李愠玉笑了笑,话道:“这并非什么新鲜事,江湖上也多有传闻,再说,要是用心查的话,天底下,大概还没有什么东西,是神清阁找不到的!” 陈森看着对方脸上淡淡的笑容,只觉得心底一片寒凉。 这话确实是有夸大的成分,但……作为这个大陆上的顶级掠食者,神清阁,只怕,也相差不远了! 少年微微压下了心头的惊骇,回报笑意:“话说到头,那么,愠玉道友,打算怎么处理此事呢?不如,我当面出去对质?” “三木真人,你是神清阁的贵客,我怎么可能因为一些宵小的留言,就要你自证清白呢?”李愠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真人且放心,此事,神清阁自有说法!” 说着,告辞离开,看着离去的那道矮小的背影,陈森忽然觉得,这件事好像没这么简单。 是栽赃陷害吗? 但是,这手段未免也太低级了吧? 两个大宗门之间,为了自己这么一个金丹,值得设下这么一个局? 而且代价还是另外一个金丹真人? 这怎么可能呢? 其实陈森并不知道,他这一路走来,千里护送的义气,到底在江湖上引起了多大的动静,要是有人想栽赃陷害他的话,恐怕,公孙尧的死,也不失一个好手段。 你手握着大义,可公孙尧身上,同样肩负着大义,并且公孙尧的大义,比你还要传唱得更多!比你也更加让人敬佩! 毕竟,你只是帮助四大宗门联络的一个人,而公孙尧,可是江湖上万千女性救赎般的存在。 她的大义,可不止宗门,还有散修,凡人…… 如果,公孙尧真的因你三木而死,那你三木,最好就是当场谢罪,否则,江湖上的唾沫星子,那些数不尽的仇杀,杀你上位的诱惑,会一直缠绕着你……叫你,永不安宁! …… “若没有人证物证,就要我们把人给交出来,阁下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再说,即便公孙真人受害于神清阁的领土之中,但,正道联盟宗门中人,未经请示,私自踏入其他宗门领地者,视作为入侵和挑衅,面对入侵者和挑衅者,该领地的所属宗门,有权利主宰其生死和左右去留,即便有什么状况,那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你玉林宗,难道这种规矩都不知道吗?” 陈文聪得到自家阁主的回信之后,腰杆也挺直了,胆子也大了,当场嘴脸一变,那个和善的老头子彻底消失不见了,现在站在上官曲面前的,是,神清阁大执事,神剑山外务大总管,金丹后期真人,神清阁剑修,陈文聪是也! 李愠玉一出来,见到眼前的一幕,当即也是义气澎湃,气血沸腾! “大执事说得对!我神清阁,位居大陆宗门之巅,可不是尔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更不是尔等寻不到人了,就可以兴师问罪,执兵要人的地方!要是什么阿猫阿狗不见了,一个个都来找神清阁,那我们也不用清修持律了,干脆陪你们玩捉迷藏就好了!” 面对这数万人的方阵,那可真是意气风发,霸道凛然! 但他爽是爽了,陈文聪的心脏却直接上高速了。 我的小祖宗,这话你怎么敢说的? 什么阿猫阿狗? 不是,你这么勇的吗? “哦?这么说,你们承认是你们干的了?”上官曲凤眸欲裂,差点肺都给气炸了,她没曾想,自己好声好气的前来交涉,居然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当场就是气息大放,射杀人魂! 可惜,神清阁来此的两人,都是当世的英杰,位居高位的一方权者! 又怎么会惧怕这区区的气势? 李愠玉更加是迎难而上,把自己筑基境大圆满的修为,同样迸发而出:“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难道要来攻山吗?” 而原本因为李愠玉大放厥词而不情愿的陈文聪,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不然的话,总不能在一个金丹强者面前,让一个筑基期修士顶上吧? 即便是自己的师祖一辈,那神清阁多没面子? “柳宗主各个高足的故事,在江湖上都多有传唱,就是不知道实力,也会不会和传说那般……传神了!” 传神两个字未落,陈文聪那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此刻展露无遗! 是的,即便同样身为三甲宗门,但是彼此之间的底蕴差距还是很大的。 有的三甲宗门,是因为宗门里面只有三个金丹强者,都全部被征入了正道联军,这才有三甲之名。 而有的三甲宗门,是因为宗门里面只抽走三位金丹真人入联军,所以才叫三甲宗门! 神清阁,便是后者,神清阁在送了三位金丹弟子入联军后,本身依旧存留着强大的底蕴,足够应对任何的突发状况。 而陈文聪,只不过是一个金丹后期巅峰修为的剑修罢了,是一个总管,还算不上底蕴! 在陈文聪的气息爆发下,原本只是金丹中期修为的上官曲,当即败下阵来。 但,个人气势又算什么? 她身后,可是有数万个弟子给她撑腰! 紧咬着嘴唇的上官曲,缓缓举起左手,凤眸中杀机凌乱,嘴里冷言如冰:“凰骑听令!” 眼看她就要起发杀机,没想到关键时刻,忽然有一粉骑近前而来,侧耳低声细语轻话,片刻,便见那飞麒麟,狠狠的一咬牙,扯动缰绳,打马而返:“我们撤!” 临走前,她还回头死死的盯了一眼那个矮小个子,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恐怕李愠玉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可李愠玉却是丝毫不惧,甚至还在冷笑:“雷声大雨点小!女人就是女人,这点胆子能成什么事?” 等玉林宗的粉凰骑离开后,他这才平息气息,回头疑惑的看向陈文聪:“大执事,这是什么情况?她们怎么退却了?莫非是真的怕了?” 陈文聪眼中却是露出几分古怪:“怕了倒也未必,我想应该是柳如烟下令了!” “柳如烟?玉林宗主?” “对,方才阁主来信,对我说,此事乃是飞麒麟一人所为,玉林宗主已经得悉此事,稍后会有谨慎处理,叫我不必丢了宗门脸面。” “那这么说,没事了?” “……”陈文聪眼底抽了抽,默默的点了点头。 “暂时是没事了……” 以后就不一定了…… 即便那个公孙尧不是神清阁的锅,就你那一句阿猫阿狗……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但…… 关老夫什么事? 老夫干完这两年就转内务了,到时候外务有什么问题,又找不到我的身上…… 陈文聪表示,我有没有事不知道,但是六师叔祖,你的事儿可算不到我头上…… 第1165章 好好的,怎么疯了? “陈森……陈森……你来了?你来找我了?” …… “我等你等的好苦啊,你怎么还不来找我?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我好苦啊……” …… “陈森~你不是说要找我吗?” …… 每当陈森闭目,想要压抑剑道,重新将金丹凝聚佛光,周天循环,回流丹田的时候,那诡异的声音,便会钻入其脑海之中,将那原本平静如水面湖镜的心境,扰乱得一塌糊涂乱像丛生。 盘膝而坐的少年睁开双目,却觉身后一阵寒凉,原来是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襟,轻风吹过,便如冰雪贴脊。 少年的脸上难掩倦容,疲惫的眼底画出青黑的卧蚕,碎发披散而下,被冷汗打湿又贴在了额头之上,白灰色的脸色显得十分憔悴。 玉凝…… 心魔…… 这两个称呼,是如此的熟悉,但是把它们放在一起,却又显得格外陌生。 正如那梦中所逃避的那般—— 他不能接受这一切。 不能接受这个模样的冯玉凝。 也不能接受这个不能接受这个模样的冯玉凝的自己。 …… 否认自己,这是否认佛禅,偏偏,少女又是他的佛禅。 勇之一字,对他来说,什么叫做勇? 小爱是勇,他一个和尚,在清楚六鸣寺恐怖能量的情况下,依旧敢违背清规,奋不顾身的爱上一个女人,这是勇。 因此,他将此为禅,杂以佛心,证入金丹,这是示爱,也是证道…… 但……他不知道,什么是爱? 或者说,他爱她的什么? 容貌? 品性? 身材? 还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那年在大漠,女孩子看向自己的柔情,那似水眸子中的,是依恋?是欢喜?还是……什么?有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像是雾里的花,但是你看见了,你会心生欢喜,你会忍不住想要靠近。 和少年有鱼水之欢的女人不止一个,但是少年心里却清楚,皮囊上面的亲近,和心灵之上的追寻,这是两码事,他只对她,情有独钟。 这个情有独钟,随着分开的时间,越发浓郁。 就好像是刷白的涂鸦墙,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墙上有多少的五彩缤纷,有多少的妖魔鬼怪,最后只会剩下一片纯洁的白,只会剩下少女那一个少女最炽热的爱。 陈森舒展开双腿,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抬头看上,眼神放空…… 说起来,两人好像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场面,也没有那些苦苦痴缠的追求,在一起时,是顺理成章,又像是水到渠成。 没有什么甜言蜜语,也没有什么若即若离。 这些过往如同走马灯一样在少年的脑海中闪过,又给心底带来了新的疑惑,那……自己又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 是得知她受了重伤?还是和她相处难舍? 师傅说,当你感到迷茫的时候,不要急着赶路,不要盲目行动,该要停下来,细细思考,慢慢整理…… 可少年自认爱得够深,不然,自己也不会进入这个世界里面,为她去寻求那救命的良药…… 但一场梦,却是破了他心头的爱,坏了他心头的爱! 那个面容丑陋,体态扭曲的女人,那个自称是自己爱人的女人,那个自己不能面对,也不能接受的女人……自己还有勇气去爱她吗? 自己一直把皮囊当作身外,但,又为皮囊而动摇禅心,这是什么? 假! 太假了! 虚伪! 太虚伪了! 曾经的陈森,对于这样的人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甚至是厌恶的。 在他眼中,这种人简直是马戏团里的小丑,是活在世界上的可怜虫。然而,命运总是喜欢跟人们开一些意想不到的玩笑。就在这个瞬间,陈森突然惊觉,不知何时起,自己竟然也慢慢变成了那种曾被他极度鄙夷的人! 这个残酷的事实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心头。 起初,他无法接受,于是不断否认,但是又不断地论证,最后他只能狠狠地捶动自己的心胸,发出如雷一般的咚咚声,泪水自眼角滑下,里面是无可奈何:“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每一次的自问自答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无情地刺痛着那颗火红的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痛苦逐渐转化成了深深的绝望。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挣脱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他在扪心自问,他在忏悔懊恼,可这个模样落到伺候他的两个杂役弟子眼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色:“那位爷又发疯了……” “是啊,几乎每两个时辰就得自残一次,又哭又笑的,好了又疯,疯了又好,怪吓人的……” “这么一个金丹真人,一路走来是出生入死,这水里来火里去的,可惜,变成了疯子……” “唉……” 随着嘎吱一声,大门缓缓被关闭了。 …… 第1166章 血衣男人 山下客栈,见剑小镇,人烟喧嚣,刚上桌的兽肉,冒着腾腾的热气,冰冷的瓷碟,被吹出了一圈一圈的水雾,未过几时,三两筷子一夹,合着几碗酒下肚,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桌椅之间,店家小二走来走去,提着茶水,招呼着客人,捧着饭菜,挤着人堆…… “热水……小心……热水……” “谁的炙烤黑曼龙?” “菜来了,菜来了……” “爷,您这是几位……” “先来几个香肉包子,再炒一碟咸菜,给我送到二楼……” “我跟你们说,我那个……” 客人的声音,小二的声音,窃窃私语,哈哈大笑,或是铿锵有力,或是柔情婉转……揉成一间烟火,是热闹非凡! 大街上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叫卖的,吆喝的,斥骂伙计的,溜须拍屁的……整条街上,竟没有半寸寂静之处。 然而,就在某一时刻,大街上的人忽然把音量都降下来了一般,竟是产生了一种,相对的安静。 靠窗边一位吟着歌谣的江湖客,拍打着窗台的手指一顿,忽的睁开双眼:“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静下来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 “咋了呀……” 客栈里面的其他人,也纷纷好奇不已。 把目光往街上一看,只见街上行人,一个个眺望远方,顺着这些行人的目光看去—— 但见天际,有一朵粉色的云,驰空而过,速度之快,仅能看到飘飘残影,残影如火,瓢泼不停,似是旌旗卷舒…… “那是什么?” 客栈里面有人眼睛尖,一眼就认出来。 “嘶……是凰骑!” “凰……你是说,玉林宗的粉凰骑?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隔壁桌的江湖客闻言,也是大感惊奇。 “我记得,这次四宗联合,好像没有玉林宗吧?” “难不成她们是来对付神剑山的?” “啊???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 “怎么会这样?” 一声声惊呼响起,但随后又是无尽的疑惑。 “不是说蕴雷宗倒施逆行,这才害得北江湖在灵醒一带损伤惨重吗?为求人间正道,义三木万里请神清!这才得以四宗联合,匡扶正道,怎么……玉林宗……莫非她们要和正道背道而驰?” “嘿嘿,这事儿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哦?这位兄台,莫非有什么内幕消息?若是如此,兄台不妨大胆说出来,小二,这位兄台的这一桌,算我的!” “好,兄弟豪气,既然兄弟发问了,我也不妨直说……那三木原是何许人也?” 这个问题问得好! 大家都听过千里请神清的壮举,一路上砍瓜切菜,把拦路虎都给干掉,那是多威风? 但你要是问他是什么人…… 这就没几个能说得清楚了! “……” “……” 只见原来发问那人,侃侃而谈: “此人原是正道联盟里的通缉犯,不过侥幸得从灵醒脱身,这才南下而来,想要祸乱我北方武林,此人极擅蛊惑,不知如何花费口舌,使得四宗信了他的鬼话,这才反远空而去…… 诸位,请不要激动,要是不信我说的话,那诸位不妨想一想! 如今正道联盟内斗,四宗前去讨伐蕴雷宗,除了消耗我北武林的正道力量,谁才会得益? 必定是那些躲在暗地里见不得光的老鼠,是那些南荒武林的邪修恶道们……” “玉林宗,里面都是心怀大义的奇女子,济世救人,行侠仗义,那都是出了名的,像这种人,怎么会被蛊惑呢? 就是因为她们没有被蛊惑,所以这一次是前来警告神清阁道友来了……” 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啐了一口唾沫:“呸,胡说八道!那些娘们能成什么大事?还没有被蛊惑?我看你就是奸细!” “就是啊,正道联盟什么货色,我比你清楚得多! 你身上连一条正经道袍都没有,只怕不是宗门弟子吧? 即便是什么宗门弟子,不敢露出身份,也是藏头露尾之辈,暗语中伤的小人,也配与高士共语?赶紧滚!” 那人不服,反驳道:“那你们说,那三木如果不是坏人,他为什么会被沦为通缉犯? 你们可别忘了,热法道门2000个弟子就是死在他的手上,而且他还和北方的妖族有染,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是假的不成? 作为通缉犯的他,也不过是护了另外一个通缉犯过来神剑山罢了!这有什么值得好称道的?”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精龙门的弟子,你家的两个老祖都被人给砍了,怪不得连门派都不敢暴露,原来是宗破人亡后,流落四方…… 哈哈哈,小子,江湖上的事情,生死由命,你家老祖技不如人,那就是技不如人,如今又扯到什么通缉犯上,什么人品上面!是不是太掉价了?” 那人从不自辩,继续说道:“那是正道联盟公认的玉面罗刹!排行第十一的百大恶人,你们能不能想一想,这种人怎么会是好人?” “什么正道联盟?我不认什么正道联盟,我只知道神剑山,我只知道神清阁!正道联盟,正道联盟?呵呸,什么东西?” “说得好!那三木真人,即便是真的杀了热法道门的弟子又怎么样?我又不认识他们?而且江湖上仇杀这么多,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两宗大战一开,死的人何止万千?那这样的话,岂不是个个都是通缉犯?” “对,我也不怕告诉你,当年仙霖峰一战,老子我一个人就砍了六千多个低级修士,这才挣来了御风道门的三分两亩地!你有本事把我也列入通缉犯啊!” “不过就是看人家是散修,所以好欺负……真要说出来,咱谁手上没有碰过血?” “反正我就觉得三木真人是真讲义气! 而且,我也没见过哪个通缉犯,居然敢单枪匹马,从北地一路闯到神剑山,期间还护送了一个筑基修士而来,就为了请神清阁出山为他们主持公道! 这种人才配叫汉子,像你这种的,就只配作老鼠!” “我是老鼠?呵呵,你就看他能猖狂到几时吧!玉林宗青天悬镜,早晚会揭穿那恶人的面目!”那人自知无趣,便直身而起,扬长而去! 客栈中原有几个汉子在侧耳细听,见那人不再言语,反倒是大摇大摆,肆无忌惮的离开,于是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后,便悄然跟了过去。 原本说着请客的那个男人,此刻依旧叫骂不休: “真tnd晦气,遇到这么一个玩意……我还真以为他知道点什么东西……” 旁人劝慰着:“算了算了,歇歇火,歇歇火……为这么一个人不值当……” “一直在舔那群娘们的臭脚,真不知道这货是怎么到我们这里的……” “别娘们娘们的叫,好歹也是大陆上不少孤苦女子的避难所……那个柳宗主,还是有点本事的……” “嗨呀,操心这个?反正,没打起来就好,看那凰骑情况,倒不像是到神清阁找麻烦来的,反倒像是刚从神剑山离开的……” 客栈吵吵闹闹之中,声音再次喧嚣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穿血衣的男人,抛下两块玄石在桌子上后,一压头上的轻纱斗笠,却是起身而去,头也不回的出了门,辨别了一下太阳的方向之后,直行而走…… …… 第1167章 我这个位置,一定是留给你的 远空山。 半个山头被削平一块,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神秘的符文和图案,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石门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峰上云雾弥漫,飞禽走兽,奇花异草,琳琅各式。 这里便是蕴雷宗的入口之处,通体和护山大阵结合,如果没有特殊的手令或是蕴雷宗弟子身份令符,寻常人根本不能出入。 在巨大的石门下,是一片宽阔的广场。 广场上铺满了洁白的玉石,玉石当中有荧光点点,阵阵灵气时不时从中溢出,使得这片天地的空气中,灵气浓度比其他圣地还要高上两个层次,玉石面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是一些简单的聚灵阵法,祛尘阵法一类。 这是江湖上有名的玲珑烟海玉,产地一般在黑冥十大险地中的九幽玲珑谷,那是位于东海渊底的一条峡谷,海水的高压和火山的活跃是其中的主题,而生活其中的大量麟血虾,死后尸壳沉底和峡谷里面的玄石矿脉结合,才会诞生出这种玉石。 这种玉石可以提炼灵气,对灵气进行去杂和精炼,如果直接炼化,还有机会觉醒麟血神通,当然,效果取决于玉石提炼灵气的多少。 如果提炼得越多,炼化时,觉醒神通的概率就越低。 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喷泉,喷泉中喷出的泉水晶莹剔透,这是远空山的地下水,为了保持远空山整座山的用水独立,正道联盟的阵法师们,以大神通贯穿整个山体,把内部用水的管路纳入阵法运行线路之中,再通过阵法对其进行内循环,喷泉的出现,也只是整个护山阵法的其中一角。 沿着广场向左走去,便是一座座宏伟的宫殿。 宫殿的建筑风格较为简单,但是也不失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整体看上去,给一种粗犷简单,但于细微处见精妙之感,暗合“大道至简,衍化至繁”之意。 承元殿,重阳宫! 这个宫殿用色较艳,红色瓦片如血如焰,阳光照射下来,若有雾气蒸腾而起,真如大日悬空,天生二阳。 这里是南方重阳剑昆山子的外宫,平日处理正道联盟内部事宜的时候,大部分在此见客,发令。 往常弟子禀告事情,也是在这里朝拜,朝见。 此刻,大殿之中,跪叩在台阶之下的李超,甚至都不敢直视台阶那高高垂下的清白帷幔。 “师尊,诸多师兄弟都听闻了那四宗叛逆,特让我前来,请示师尊!” 宽阔的大殿,低沉的声音,不断的在回荡,在这种格局布置下,哪怕是一根针掉地上,也会发出极其响亮的动静,更何况这是一个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台阶之上,厚重的帷幔之中,过了良久,这才传出这么一声: “嗯……” 李超并没有在这句话中提出拒绝的意思,便继续开口话道: “师尊,那四宗心怀不轨早已不是后话,此前是您老念旧,无意和他们计较更多,也不愿看见正道联盟手足相残,因此这才步步退让,那曾想他们竟然不念您的好; 您的退让,换来的居然是得寸进尺。 如今四路大军,齐头进发,声势浩大,闹得江湖动荡不安,那些无知的江湖人,不知其中底细,也被蛊惑一通……他们还如此明目张胆,竟是直接将行军路线暴露出来,并且扬言要把蕴雷宗推下盟主之位! 这孰可忍,孰不能忍! 弟子请求师尊赐令,让我带出一队御马骑,埋伏半途,伏击斯贼,也好压压他们的气焰,别叫他们欺人太甚!” 又是良久的沉默,这时,帷幔后面突然传来一句:“不用了,你想的,早就有人去了!” 李超心头一惊,顿时把脑袋一抬,问道:“谁?” 谁抢在老子面前表忠心? 不过……这几天自己一直看着师尊,可怎么没见师尊下令? 难道说,是有人擅自行动吗? 谁的胆子这么大? 如今正道联盟只有师尊这么一个盟主在,居然不听盟主直接出军?这不是…… 等等……会不会是师尊在这件事情上不好出面,所以才…… 李超想到这里,心头突然一沉,暗骂道,该死,定然是方仂那个小人。 方仂和他同样身为师尊的徒弟,但是要论揣测心思,方仂比自己强的不是一星半点,而自己比他更强的地方就只有忠心可论,但是有时候,忠心却不能争宠! 正所谓知子莫如父,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陶昆山也算是李超半个父亲了,此刻哪里还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意思呢? 于是就在李超惊讶的时候,帷幔后面不紧不慢又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声音。 “小方还没这个胆子……” “那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忠心耿耿的李超,‘耿直’回了一句后,似乎是自觉失礼,又重新把头低下。 这一句话,也算是一个坑。 把方仂的大胆更加强烈的表现出来,这样一旦和自己的忠心做比较,那么……这个大胆,就变成了——另类的不忠! 这个问题出来之后,帷幔后面的声音,倒也没有先沉默了,而是缓缓的说道:“超儿……” “你拜我为师,有多少年了?” “弟子八岁入师门,如今三十有七了!合计应该是二十九年!” “啊!将近三十年了,那你应该知道,我对你如何?” “师尊对我恩重如山,在……” “不必多说,你心里知道,在这么多弟子里面,你是最听话的,我知道,我都知道……如果有生之年,我能突破桎梏,那么……神隐以后,我这个位置,一定是留给你的!” “感谢师尊厚爱,师尊多年栽培,弟子一直铭记在心,非肝脑涂地不足以报师恩!弟子……弟子……” “不要说那么多,你信我吗?” “师尊请吩咐!” “那好,御马骑是你的自留地,我从不让别人插手其中,就是为了养你更好地培养亲信,别着急反驳,我并不反对这件事情,你以后是要接过我的位置成就大事的,手底下没几个人,怎么可以呢? 我要你来替我办一件事儿,这件事并不凶险,但,一定要忠心,手下的人一定要听话,我知道……你是最听话的!有些事情,除了你,没人能办……” 台阶下跪着的李超,听到这个‘掏心窝子’的话,却是差点涕泗横流,浑身颤抖,激动得差点不能自矜。 第1168章 不一样的剑修 正元山,神清阁,歧阁,客居。 盘踞而坐的少年,再次冷汗涔涔地从入定之中醒来。 掐指一算,这次入定的时间比上次入定的更短了……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修行出了问题。 陈森有些怅然若失的看着面前的空白,似乎,在那虚无缥缈的空气中,能够捕捉到自己的未来。 爱是什么? 勇又是什么? 他心中的冯玉凝又是什么? 这三个问题没想明白之前,也许,他修行的这条路,算是断了。 不知坐了多久,等了多久。 恍惚间,忽然有人在轻声呼唤自己。 “真人……真人?” 少年突然惊醒,抬眸看去,是那个叫陈文聪的大执事,老爷子的脸色和蔼,没有之前的阴沉和险恶,仿佛之前的诸多算计和试探都只是虚幻,如今的他才是卸下面具,诚心诚意的和你交谈。 “大执事?你怎么……” 还没等他问话,一旁的李愠玉却是开口了:“咳咳,大执事诚邀真人入阁,在下心知真人新伤未愈,顾虑颇多,实在是我们心急了些,叫真人心头为难,不如暂且放下此事,与我往外面走走,一边散散心,也好好考虑考虑!” 少年沉吟片刻,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慢慢的点了点头:“也好……” 说着,将身下床,和李愠玉并肩而出。 其实他现在心里面也在疑惑,刚才这俩人真的有邀请自己吗?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奇怪了…… 难道是,什么记忆错乱了吗? 越过门口,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不设栏杆,外面是断崖般的山谷,靠近边缘,朝下面看去,着是一条仿佛通向九幽的深渊,空中不时有一位位剑修御空而行,点点璀璨的剑光,如同火堆里面飘然而起的火星,但没有烟火味,只有淡淡的铁锈味…… 走廊蜿蜒而上,呈现螺旋状包围着整条深谷,一路蔓延到山顶。 两人也不运气,步行着走去,一路上雕梁画栋,门户不多,但都是大门紧闭着,看不见内里的状况,时不时有弟子从空中掠过,入内而居,宛如倦鸟归巢。 看着那施展着各种遁术御空而行的弟子,少年眼中多有诧异:“这么多人齐御空中,难道不会发生相撞事宜吗?御空术中,我记得灵识支撑为要,这种上下交错而行,难道就不怕伤及到他人的灵识?” 李愠玉原本还想着怎么开始话题,却没想到对方的关注点,却并不在加入神清阁的待遇上,反倒是牵挂着弟子之间的赶路,这令他不由的微微一怔,紧接着笑道:“今日剑坪的弟子可还算少的了,往日要是宗门任务较少,来往的弟子恐怕更多! 至于遁术问题,恐怕也是真人和我等传承不同的原因吧,我倒是不清楚真人说的灵识为要,作为清修,黑冥大陆的修士经过洗髓伐骨之后,便是身轻如燕,简单杂以器物,便可以做到空中挪腾,比如,我阁弟子所穿的剑袍,所着的空庭靴,都有滞空而走,登天而行的效果,虽然有用到灵识,不过是作为导引之要……” 说着他又笑了笑:“况且如果全凭灵识,那大陆上的那些体修,岂不是只能做地上的乌龟了?” 陈森一愣,这才忆起下界老和尚的话语,两人的不同,是清修和浊修…… 前者身轻,登云而走,来去自如,故有天上人之说。 浊修身重,皮囊似泥,冗重多业,难以搬动。 “也许吧……不过,以器为能,终究不如以己为能,要是进得那无法无天之地,也怕……”陈森点了点头,不经意的回道。 但是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要真是无法无天之地,但大家都无法动用法器,借用天道,那也无关紧要了……哈哈哈!”李愠玉接下了下半句。 两人随意的闲聊着,倒也没有提什么进阁之事。 一路上,迎面走来的弟子,不少人见到两人之后,都恭敬的称呼一声“六师叔祖,三木真人!” 这让陈森觉得有些烦躁。 实在是人太多了…… 他心里是想着干脆御空而行,自剑坪之中,一直掠天而去,但是又担心,那些神清阁的弟子会干扰着自己的御空,遂不好多动作。 “说起来,真人领悟了两例剑道,我都没有机会见识到真人的高招,前方就是问剑崖,不如,真人前去与我推演一二?” 李愠玉指着前方的一道光滑的石壁,却是笑道。 陈森一听,急忙摇头。 “我身上新伤未愈,这如何能动手?” 开玩笑了,以现在自己的身体状态,拿什么跟人家动手? “瞧我这脑子,这倒是忘记了……”李愠玉一拍脑袋:“不过真人剑道非凡,和我等传承截然不同,不如,一同意我进去看看神清阁的弟子,当前也是何等水平。” 陈森刚想开口拒绝,但是看着那弟子飞行着来来回回的剑坪,只好叹了一口气:“好吧……” 两人走近石壁,但见李愠玉双指一并,激发起一道剑气,轻轻往前面一戳,顿时整个坚硬的石壁,就宛如水面一样,荡起阵阵的波纹。 “问剑崖在正元山的东侧,共七千六百仞之高,寒风朔朔,是我神清阁祖师为诸多弟子历练冬夜之作,旧时妖族横行之时,有狂妄大妖,吞日而走,大陆常常陷入永无休止的黑夜之中,使得昼夜不分,四季不明,严重时,一年有十个月是冬夜,极度寒冰,为了适应这种作战环境,即便是平日太阳出来时,我神清阁的弟子,也没有丝毫的懈怠……” 说着,李愠玉就直接朝着前面的墙壁踏了进去,陈森随后而入,只觉得一阵眩晕感传来——这是传送阵的感觉! 不过眨眼之间,果然听得剑声吟动,是有寒流骤气。 等他从眩晕之感挣脱出来,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身处云海之中,高山之巅,此刻,有高高的太阳挂在天上,明明距离太阳更近,可这周围的温度,却比刚才的阁楼要更加冷得多。 这个高山之巅,说是什么问剑崖,实际上是由几十个平台组成,这些平台的材料是一块块巨大的石头,这些巨大的石头堆砌起高山,往外凸显,形成数十个山头。 这数十个山头被削平后,就成了结实的演武场。 少年见诸多弟子在场上演武,动辄之间,剑光暴射,催杀四方,但是在这平台之上,竟然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剑痕而已。 一时间,忍不住蹲了下来,用手轻轻抚摸地面,微微用力一按,居然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反弹。 少年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是? 阵法? 不对呀……怎么自己没有在下面感到任何阵法之力流动的痕迹? 而且这地面,除了剑痕,似乎也没有别的纹理了。 而一直注意着少年的李愠玉,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暗暗点头,不愧是世外高人,这么快就发现了此处的奥妙。 即便已经有过压制,但是李愠玉脸色还是略带傲然的,说道:“真人眼力果然不凡,这是天灯剑石,可以说是炼器术和剑道结合的最高造物了; 神清阁的祖师,早些年为了对付妖族,可不仅仅是只修剑道,还钻研了大陆上的许多奇淫巧技,用以杀伤妖族,传说,他的炼器术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当年打造这问剑崖时,一剑下来,烈焰滔天,直接祭炼了这山石,更易了它本质,赋予了它遇强则强的法则。” “此物一成,就连祖师也不能轻易毁去。” “除非有人能够打破祖师设定的限制,或者是有人的剑道超越了祖师,这才能破开这个天灯剑石的防御,开山辟地,再造乾坤……” 陈森顿时大惊失色:“一剑炼器?” 这是什么操作? 按照他记忆里的画面,即便是锻造一个普通的法器,也要经过许多繁杂的步骤,什么选材,去杂,调配,真火……种种操作,这才有可能诞生一种法器。 眼下的这个天灯剑石,即便比不了法器的增幅,但是对比一些特殊的法器,已经超越太多了。 难道说,特殊的法器炼制,就得用特殊的手法吗? 可这是不是太扯淡了? 一剑…… 我只知道剑能杀人。 但我不知道剑还能炼器啊…… “这就是祖师的伟大之处,为了力敌妖族,他穷极一生都在钻研如何更大的杀伤,于是精修剑道,并且把剑道推演到了圆满境界,又精通炼器阵法医学铭文炼丹巫蛊……门下弟子万千,但座下的真传却只有九个,分别继承了他剑道以外的其他辅道的修行,我师祖是第四脉的弟子,得传的是医修之剑道,其名为灵犀,这剑道发展至今,已经突破了祖师时代的诸多桎梏,如果说,祖师的剑,可以一剑炼器,那我的剑,可以救人……” 陈森:“……” 你开什么玩笑? 你跟我说全天下被誉为攻伐无双的剑道可以救人? 就是那种给人疗伤,医人性命的救人? 少年瞪着眼睛看着他,里面全是不信任。 可李愠玉却看懂了少年的心思,他笑着点头:“正如真人所想,我的剑气,可以轻易化去其他道蚀,即便那些道蚀的主人,道行比我要高,道境比我要深,但我都可以轻而易地磨灭,并且还可以通过剑气入骨,刺激血气再生……上到灵识,下到肉胎,但凡是修士身体上的伤,我都可以治……” 陈森:“……” 李愠玉又读懂了少年的无语,便是歉然话道:“正如真人所想,你身上的伤,不是道蚀的伤,是道心的伤,既不在灵识之中,也不在肉体之内,我无能为力……” “……”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不对! 你们神清阁不是剑修吗? 怎么给我整出这么多个花样? 又是炼器又是医疗……你管这叫剑修? 寒风吹来,把少年的眼睛吹得红彤彤,也不知道是因为嫉妒,还是因为寒冷。 第1169章 灵犀剑 “真人要是不信……” “信!我肯定信!”陈森收起了狐疑的目光,默默的捏紧了拳头。 “所以,真人还是可以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神清阁。” 李愠玉诚恳的说道: “我观测过真人体内的道心之伤,也不是没有办法治疗……” 但他话没有说完,而是极其为难的停顿了起来。 陈森看出了这个停顿,忍不住眯了眯眼:“条件是什么?要我加入神清阁?” 他早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当然,也没有白吃的早饭和晚饭。 就在他揣测面前这个小矮子心理想法的时候,谁曾想李愠玉却否定道: “不,我神清阁从来都是堂而皇之,这种要挟不义之事,从来不在我们考虑的范围之内……更何况真人义盖云天,要是我神清阁做小人,岂不是玷污了真人的名声?” 这下子少年倒是好奇了:“那愠玉道友是什么意思?” 李愠玉叹了一口气:“实在是我也不好说出口,师祖教我济世救人,从来都是叫我救人,而不是叫人……唉,罢了,真人,我也不怕实话跟你说,对付这种破碎的道心,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 “放弃那诡异的大道!” “!”陈森一震,身形忍不住晃了晃。 他……他从没想过还有这条退路,可是这条退路一出来,却又让他觉得如此的理所当然。 只是…… 要放弃吗? 勇之佛禅,从一开始,到现在,其实并非没有失去过,但是它就像是自己最忠诚的好友,离开了依旧会回来,并且每次突破都给自己带来了生的希望,都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最千钧一发的时候,给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如同这种屡次救自己危难的佛禅,难道自己要放弃吗? “这就是我不愿诉说的存在,因为我觉得,这会显得很刻意……但是,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真人贵为金丹,一生修行所得,道基,道境……这是何其的艰难?又要耗费多少的心血?我空口白牙的一句话,就有你放弃那些修行,岂不是把你前半生的自己都给推倒,然后重新站起来? 可是……不破不立,除非真人重塑道心,否则,如今修行,只会是有害无益,日子一久,恐怕真人不只是道心破碎这么简单,还会有生命之忧……” 有时候就是这样,选择是大于努力的。 你想好好的活下去,但是你却紧紧的勒着自己的脖子,你越努力的勒着,你只会死得越快,不会过得更好。 修行也是这样,世间大道万万千,不是每一条都适合你,有时候,前半生适合你,后半生就不一定了,这时,一意孤行的走下去,只会自寻死路。 所以……及时的变通,也不失一个好选择。 “我……” “真人不必急于答复!”李愠玉摇头,看着问剑崖的其余弟子。 “提到此事,实在是在下的不对,愠玉多次让真人为难,说来,把真人带过来,只是想让真人散心,没想到造就了更多的烦恼,这倒是我的不对了……” 陈森:“……” 好赖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李愠玉似乎知道对方的心头所想,微微一笑,伸手朝前方指去: “真人请看,那是我神清阁的灭妖十式,这是最纯粹的剑修之式……” 那是一个高大的神清阁弟子,身穿着紧身的练功服,提剑游走而动,身形扭转,杂以疾步之多,招式之间,大开大合,常常是有刺,拖,割等变招,发出的剑光,切得地上的天灯剑石,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剑痕,风中吹起细尘,经身而过,会出现一道道真空之剑迹,仿佛,连风都可以被切断。 少年微微点头,略做点评:“嗯……这应该是应对大型妖族的剑术吧? 大开大合的剑式,本应该是用威力比较大的斩和劈,但是妖族的身躯庞大,单纯的斩和劈,容易被卡在骨头或者鳞甲缝中,不容易拔出,所以,需要用一些浅伤开口,造成大面积的出血,甚至是剥皮效果,造成大部分的防御空洞,再以剑气灌入,实行大规模的杀伤…… 其中疾步而行,则是为了利用周围的环境,防止正面对上妖族所用…… 整体的剑锋,环空而行,是不是针对妖族的头颅和脊椎…… 这是一个极其克制大型妖物的剑术,只是这位弟子,有些过于注重剑招了,实际上这剑术,更注重的是步伐。” 这一番话顿时令李愠玉侧目而视,惊奇的问道:“真人难道也杀过……” 说到一半,他这才一拍脑袋反应了过来。 “哎呀,瞧我这脑袋,听说蕴雷宗的弟子多有玩忽职守,灵醒山脉恐怕早已是妖兽横行,真人成名于斯,我倒是险些忘了。”怪不得眼前这人可以一语道中其中奥秘,想必是早有经验。 陈森一哑,却不好回话。 事实上,灵醒山脉多山多树,这种环境下,是不可能诞生太过大型的生物,至少,适合这种剑招对付的体型妖物,陈森在山脉里面只见过树妖…… 但是凶猛的树妖,也不是这种只针对头颅和脊椎的剑法可以对付的。 大型的妖物,是自己在大漠所见,那里万里黄沙,里面不知道埋藏着多少个恐怖的巨兽。 而那里……又让他想起了冯玉凝。 “真人说的没错,我师兄也是这么说的,只是我始终都不能领悟此剑招的奥妙,一直以为是剑法不够精妙,这才需要步伐的借力,但是过度专注步伐,剑术的威力反倒下降了……”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原来对上妖族,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活下去才能造成更多的伤害,只要我们的长剑,能够令对方流血,那么哪怕是一点点,我们也是胜利的……祖师创下的这一招,想必也是当时人族英杰凋零,为了保证火种,这才如此花费心思,可怜我神清阁后辈子弟,自从蕴雷宗横空出世之后,连一只妖都没见过了,更不用说怎么练习杀妖……” 李愠玉微微感叹着,不知道是在庆幸还是在抱怨。 庆幸自己生在这个时代,不需要面对妖族的压迫。 还是抱怨自己生在这个时代,没有时常直面妖族的机会来磨砺自己的剑招。 “蕴雷宗……这个宗门,是个什么样的宗门?”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在别人的嘴里听过太多了,但几乎没有一句好话。 或者说……全部都是跟杀戮和压迫有关。 虽然说这是修仙界的色调,但是,蕴雷宗无疑是最重的一笔。 灵醒,蓝月……甚至他不知道的更多。 李愠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慢慢陷入了回忆之中:“它,是由一群很强大的人所组成的宗门,当年他们从我师兄的手上夺走了天下第一宗的名号,这才发展到了今天的层次。” “他们最出色的是剑修,最具代表作的就是蕴雷四子,当年玄虚子一个人过来,就把我师兄给败了……而且不只是阁主师兄,是所有的师兄,我三师兄,甚至还死在了他的剑下!” “……”少年本想说抱歉,但是看见他眼中的坦荡之后,心头突然有些疑惑。 “你不恨他吗?” “恨,但是学艺不精,技不如人,这没什么好说的……”李愠玉眼里没有什么悲伤,仿佛在诉说什么习以为常的事情,好像死的那个不是什么三师兄,而是随便的一个路人。 “其实我应该悲伤的……但是,我手中的剑,却不允许我悲伤。” 灵犀剑,是最悲伤的剑,剑以救人为要,却救不了自己最想救的人,他怎么不悲伤,他怎么不恨呢? 而且对比恨玄虚子,他更加恨自己。 三师兄重伤在自己面前,自己明明修习治疗能力最强的灵犀剑,但却无法把他救下。 悲伤吗? 当然悲伤! 可当所有的泪都流光的时候,就不会悲伤了! 他不会悲伤,也不会忘记! 甚至……偶尔还能想起。 比如,那一天,当大师兄坐在那里像个待宰羔羊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愤怒,如此的……恐惧! 第1170章 爱到心头,口自开 少年沉默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李愠玉说他自己的剑不允许他悲伤,但是少年却隐约能触碰到他心头的柔软。 他注意到,李愠玉在说恨的时候,眼里却没有任何仇视的光芒,这是很不正常的事情,要不是李愠玉在骗自己,要不就是…… “是灵犀剑道的剑心么?” 修心,大多以七情六欲为要,可以说,在悟道的时候,哪个情欲影响最大,极有可能就会产生与之相近的道心,繁衍出对应的大道。 可是,七情六欲的存在,又不是绝对决定所领悟出来的大道的。 比如自己突破金丹时的‘勇’,很大程度上,自己是在极其恐惧时,心中忽然暴增反抗的欲望,于是通过爱来引动而出。 所以,这是少年的禅心。 但是,这颗禅心和少年的佛心却又不是相同的。 就好比有人天生剑心,但是所证大道并非剑道一般。 少年天生佛心,可是所悟的佛禅,和‘佛’却相去甚远。 “真人见笑了。” 似乎见气氛有些压抑,李愠玉笑了笑,声音温和的劝道。 他没有否认。 同时,也没有在蕴雷宗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反倒又是一指另外一位正在练剑的弟子。 “这是炼器一脉的弟子,天生灵根为火,金,修习的是我神清阁的大力神山剑……” 少年望去,但见寒风之中,那弟子赤裸着臂膀,手持一把巨剑,凭风舞动着,剑刃处,铭刻着道道神奇的纹路,时不时掠过空中,即使温度其低,其中剑刃过处,仍旧能和空气擦出一片火焰…… “寒风炼火,能在如此寒冷的情况下,依旧激发出如此凌厉的火道,那神秘的大剑虽然占据一定的功劳,但是这位弟子的修行,恐怕才更为主要!” 陈森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评论道。 虽然修真界的很多东西看起来不符合规则,但实际上,它们都是最讲规则的存在。 比如,寒热相对,水火不容。 在极寒之地,修行火道,看似遭罪,但如果能够抵住寒流的侵蚀,那火道的修行,就会有大幅度的进展。 这种修行方式,不同于培元稳基,而是,榨取潜力。 只是,如果没有事先经过一定的步骤积累潜力的话,是很难在这个阶段进行突破的。 不过,李愠玉显然对这次的评论没有十分满意,中规中矩的点头道:“真人所言极是,修行首要还是在人,其他外物,也不过是磨练人的次要手段。” 大力神山剑,是神清阁为数不多的炼器炼体术相辅相成的功法,能看出其中炼体之妙的,是剑道天骄,能看出其中炼器之妙的,是剑道人杰。 但是这位真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眼拙,还是没有说实话……不过想必能够领悟两个大成剑道的存在,至少也是天骄之上,如今评论平平,恐怕也是心生无聊。 转念一想,李愠玉也不好多在这里停留,一边把少年往前引,一边说道:“天下之大,何处不能磨练人?何处不是修行地? 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得红尘炼心。 偏居一隅,孤身飘渺,有世外仙道……” “问剑崖经历代祖师修缮,虽然把此处列为神清阁弟子的第一剑道磨炼之地,但是也在山崖下打造了不少密室,专门用来给弟子练习传承,修行功法,真人不如跟我一同前去游玩一二,正好让真人赏鉴我灵犀剑道的修持。” 陈森微微点头,算是默应。 两人行至一侧的传送阵,依旧是淡淡的光芒绽放,微微眩晕感传来; 再次睁开眼睛时,少年已经来到了一处药香弥漫的密室之中,抬头看去,但见眼前有两个大木架,架上,金石玉器齐堆,写着一个个远古文字的‘封’字,这是以铭文为皿; 另外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药物,摆放在大盆小盆之中,这些大盆小盆,或是竹器,或是草器编织而成,另外有两把练功大刀放在密室尽头架子上,一把铡刀置于角落,另有药炉药碾药盅药钵……摆放整齐。 嗅着空中的药材香味,陈森只觉得一片心旷神怡。 墙壁周围装饰发光的石灯,白炽的光芒明亮耀眼,宛如太阳,另外一侧小间,光线狡洁,清辉如月。 尽头还有两个石门,挂着诡异的纹路,看上去应该也是传送门。 “医学一道,只是炼丹道的分支,但是和炼丹师不同,祖师将医学开拓了更为强大的体系,使得医学脱离了火系的禁锢,进入到了神鬼之能……” 李愠玉也许是来到熟悉的地方,声音有些雀跃。 他伸手在空中拘来几味药材,随手扔进面前的药炉之中,也不见起火,只将大掌朝炉顶一拍,便有恐怖的剑气灌入其中。 陈森听到了丹炉之中,剑气摩擦金属炉壁的声音,沙沙作响,时不时还有碰撞之声,铿锵有力……而且整个炉子也开始摇摇晃晃,仿佛是喝醉酒的醉汉,即便空有四个脚,也难以保持平衡。 药炉疯狂晃动,金石之声铿锵作响,前者幅度越来越大,后者声音越来越显。 就在下一刻,陈森以为马上就要炸炉的时候,那李愠玉却是以掌变拳,伸手一敲炉盖,只听到‘铛’的一声,整个炉子如同泄气的气球,剑气从每一个镂空的缝隙之中,喷射而出,并且还伴随着不知名的白雾白烟散漫至空中,顿时药香弥漫。 李愠玉伸手取出一个玉瓶,往药炉的出药口一接,膏状的青色液体,便被牵引其中。 “这是魂神见心膏,真人的道心破碎,此药或者可以相助一二,但,药医不死人,如果真人服用之后,尚且不能自医,我还是劝真人散道重修,以免日后祸了性命,为时便晚了……” 陈森刚要伸手接过,可李愠玉却又往回收了收。 “真人,用下此药之后,虽然有道心修复的机会,但也有可能,彻底崩坏,所以……我不得不提前相告。” 陈森一愣,顿时明白了,他若有所悟的问道:“这不是什么治疗道心的药物吧?”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弥补道心的药呢? 李愠玉点头:“正是,此药是梦貘之髓所化,旧时,是用来梦中杀人的,我见真人道心破碎,不像是大道上面出了问题,更像是心里面出了问题,正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可世间那里有什么心药? 我见诸多心病,无非只能用时间来自愈……但,有人喜欢走捷径,自然就有人会把捷径开拓出来。 服下此药之后,真人会见到你最想见的人,但是此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却不是真人所能裁决的。 真人遇见后,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这个故事会带来好的结果还是更坏的结果,我不知道,我也不敢保证……” 陈森一愣,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如果说在来到神剑山之前,有人告诉他可以见到冯玉凝,他一定会很开心,但是现在……他忽然迟疑了,不知道是因为他不敢面对那个可爱的姑娘,还是害怕面对那个相貌丑陋的女人。 可迟疑了半刻,他却笑了出来。 “还真是让人抉择呀!” 他感觉,眼前就是一面破碎的镜子,冯玉凝就在这镜子里面,他现在要亲自确定,破碎的是镜子,到底是镜子里面的人,但是他不敢触摸镜子,因为他害怕,破碎的不是镜子…… 勇之佛禅被压制后,他无数次感受到恐惧,但是如今天这种彻底的恐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要把自己吓得要逃避一般的恐惧,却又是那么的……令人心寒。 就像是,就像是在那个恐怖的梦中,面临那个丑陋畸形的女人投过来的怀抱,他,要再次作出选择一般…… 如果说,让他再次回到梦中,让他在知道自己拒绝那个丑陋女人之后,心里所诞生的折磨,不知道再次面临那个选择时,他还会不会选择逃避? 自嘲的少年,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 如果可以选,他,要怎么选? 在害怕吗? 他接过玉瓶,放在鼻尖。 鼻翼动了动,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李愠玉什么都没有说,或许,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谁知,此刻少年却突然把目光投了过来:“你……” “你有见过吗?” 李愠玉眼睛一暗,摇头说道:“没有!” 他想见的人早已见不到,能见到的人随时都可见到。 少年看懂了这里面晦暗,知道自己不是迟疑的时候。 他看到了李愠玉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的时候,他明白了,如果他不希望自己日后只能懊悔,在那些物是人非之后,痛苦不堪的停留在这世界,也许,这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闭上眼睛,仰头一吞,直把瓶中药物,一饮而尽。 片刻间,但见灵台之上,浓烟阵阵,遮云蔽月,汇成云梯,直通九天,陈森灵识一动,直追而去,恍然间,似乎穿过了千山万水,越过了九幽八界…… 眼见前方一阵云海,穿云而过,似有雷声阵阵,踏声而起,忽闻海浪骤起,眼前,是波光粼粼的一片海面。 少年惊奇云海后的天空,居然真的有一片海面,他踏水而去,脚印落在水面上,留下阵阵涟漪,一圈圈水波相互交织、碰撞,形成了一道道美丽而又神秘的纹路。 放眼望去,这片海面辽阔无边,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处,与蓝天融为一体,让人分不清哪里是海的尽头,哪里又是天的起点。 在这个天水不分之处的尽头,一个孤独的身影,背对着他,眺望天空。 少年心头忽然一动,这一背影,似曾相识。 他快步走去,步伐显得有些蹒跚,但……坚定。 背影渐渐清晰,是长发,是削肩,是细腰,是……玉凝! 爱到心头,口自开。 第1171章 不方便? 他似乎在心心念念的时候,呼出了那个名字,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那个叫自己如痴如醉的名字—— “玉凝,玉凝,凝儿,老婆……” 声音如雨,如雷,如光。 呲啦啦劈开了前方的黑暗,把少女唤过身来,让少年得以拥她入怀。 面对突如其来的拥抱,少女,似乎显得有些惊愕,好一会儿,她这才反应过来,素手绕着少年的后背,缠得更紧了。 “老公,是你吗?老公,我的陈森?” 她深深埋入男人的怀中,用力地呼吸着,竟然有些不敢抬头。 “是我,是我,是我……” “我不想离开你了,老公,你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你带我回家,我不想在留在这里了……你带我回家……”少女声音带着哭腔,在恳求着什么。 哭声直击男人的胸膛,把里面藏着的那一颗赤红色的心,捏得扭曲不已,把嘴里的声音,捏得变了模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很痛苦,但他只能不停的道歉。 一路走来,为了女孩,他义无反顾地踏上这个旅途,从每个清晨到黄昏,从朝阳到落日,从伙伴到孤身,他都在盼望着,盼望着重逢的到来,无不在思念着,思念着两人的再遇。 这些盼望,这些思念,让他历经生死,让他百战不屈。 可是,一个噩梦,打破了盼望,打破了思念。 他开始害怕她,恐惧她,甚至是……否定她。 但,重逢来临时,所有的一切,却只剩下愧疚,以及,那些泛滥成灾的爱恋。 他轻轻的捧着少女的脸庞,如同面对一个易碎的玻璃花,看着上面的梨花带雨,忍不住吻上了她的额头。 “不哭……不哭……我的姑娘,我在这……你不要哭……” 他笨拙的为她擦着眼泪,笨拙的哄着眼泪——尽管从来没有人教他,但是他还是在努力。 谁知,哭得更凶了,女孩不仅在哭,还在笑。 “嘻嘻……” 泪水打湿少年双手,他却还在擦拭,但是渐渐的,他也笑了。 他说:“你笑得好难看。” 她回:“你笑得也难看。” 是,两个哭泣的笨蛋,笑起来的模样,又会好看到哪里呢? “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骗了我身子就不见人了,你是不是腻了,不想要我了,你知不知道……”她在唠叨着,委屈巴巴的模样,让少年心如刀割,所以他只能道歉。 “你今天要说一万句对不起是不是?” “不,还有我爱你……” “什么?我没听清……” “我爱你!” “冯玉凝,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听清楚没有?没有的话,我再说一万次!没听清楚,我就再说,再说,再说……” 幼稚的小鬼在炫耀着自己的真心,把眼前的姑娘逗得眉开眼笑,花枝乱颤。 “我听见了,你个幼稚鬼。” “我才不是幼稚鬼。”少年反驳,但是缺少论据。 “知道了,幼稚鬼!” 女孩子仿佛早就知道眼前男孩的秉性,玩闹的模样,没有往日的乖巧,但更添几分娇艳。 玩闹过后,是温存,趴在男人怀里的妻子,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段时间,我感觉我一直在做梦,我梦到我病了,我又梦到你在哭,可是后面怎么都梦不到你了,你去哪里了?我为什么找不到你……” 男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去给你采药了,你忘记我也是一个炼丹师吗?笨蛋!” “那你怎么……怎么不带上我,是不是要去很危险的地方?我……我只要可以天天梦见你,其实,我醒不过来也是可以的……你不要冒险好不好?” 这是一句蠢话,但也只有蠢话才能够见到真心。 经历了灾难,才会希望自己不要再进入灾难,也希望在意的人不要遇到灾难。 “放心,我有分寸……” 少年尽量让自己语气没那么多的沧桑,宽厚下来令人可以安心一些。 可是,女孩子又怎么会不熟悉自己的男人呢? 她当然听出那轻描淡写里面的惊涛骇浪,但是她无法说什么,她又该说什么呢?阻止自己的挚爱来给自己带来救赎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她窝得更紧了。 “我有时候真的很害怕,害怕你不要我了……” “答应我,你要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万一有一天,我要是醒了,但却看不见你,你要我怎么办?” “陈森……老公~老公~” 娇嫩的语气,略带恳求和撒娇的语言,那是依恋,是不可忽视的依恋。 陈森感受着女孩子的依恋,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 好像两人并没有分开多久,就像是昨天,两个人还一起在大漠上面杀妖,这段日子的煎熬,不过是眨眼间的分开罢了…… 温存的两人,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少年忽然觉得雷声将近,顿时心头一惊,霎时间,似乎就要回到了现实,他紧紧握着冯玉凝的素手:“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你还要走吗?别走好不好……”冯玉凝听不见那风雷之声,但是听见了少年话语里面的离别之意。 浩瀚无垠的海洋之上,那即将再次把自己淹没的孤独感,让她惊醒,让她不安,让她恳求。 “我会再来找你的……你放心……冯玉凝,老婆,我爱你,你记住,我爱你……” 声音越来越模糊,少年的身影也越来越朦胧,但是,但是那一句我爱你,却是穿越了时空,给孤独的女孩子,注入了一道新的希望一般。 我爱你,我爱你不止一万次,即便是一万次,我还爱你…… 眼泪划过脸颊,再一次湿了衣襟,眼睛逐渐模糊,清晰的时候,睁开双眼,却是再次回到了密室之中,就连手中握着的玉瓶,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眼前没有那什么挚爱,只有一个李愠玉,此刻满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什么新奇的玩意? “感觉怎么样?”李愠玉见到眼前的三木真人醒来,急忙靠近过来。 “我……”陈森感受着心脏之处充满的磅礴力量,淡淡一笑说道:“还不错!” “那,还是恭喜真人!”李愠玉拱手。 陈森脸色一怔,紧接着笑了笑,却又面露为难。 “这……魂神见心膏……可真是神奇,不知道友,能否给我一个药方……啊不,我的意思是能否炼制更多,也好叫我……我可以出钱卖!” 话语断断续续,声音支支吾吾。 但,陈森的眼睛却极其笃定,里面充斥着,坚定和……勇气! 李愠玉见状,脸色却忽然一变。 陈森见其没有言语,忍不住发问:“太过困难吗?道友,不知,有什么不方便?” 李愠玉摇头:“不是,真人误会我意思了,其实,这药膏算不上什么秘方,原材料要是有心找的话,也是可以找到的……但,此物的使用是有限制的,此是医学梦道制物,通常来说,一个人,用一次,就已经对自己的魂魄有了极大的负荷,要是短时间多次使用的话,恐怕梦境会吞噬现实,到时候把你自己也迷失在里面……这就是我的罪过了!” 作为那能够在睡梦中取人性命的稀世珍宝,它从一开始便注定是一柄锋利无比却又充满危险的双刃剑。其本质已然堕落至与恶魔携手共舞之境,此乃源自魔界的神秘力量,亦是被视为禁忌的恐怖存在。那些一心追求仙道的修行者们,稍有疏忽大意,便会轻易地深陷其中难以脱身,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漩涡所吞噬,最终迷失自我、无法自拔。故而......这玩意儿,着实称不上是什么治愈道心的神奇良药。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李愠玉竟然毫不犹豫地抛出了一只精致的玉瓶。 “这是我往常所炼制的成品,真人可以日后再服用,以免造成太多的负担,使得灵魂沉睡,神识不清……这旁门左道的作物,当不得什么正道之选,若是真人有得选择,我劝真人还是慎重……” 陈森顺手接过,停顿良久,却是没有直接服下,而是道谢:“道友大恩,日后但有差遣,尽管吩咐……我三木身上因果众多,实在不好连累神清阁,但,若是神清阁,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三木,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第1172章 打雁人反被啄 青云谷,漫山遍野的幽金兰点缀着稀疏的草地,白色浮云如雾笼罩而下,把太阳的光芒遮挡了大半,云影把谷底埋入了阴凉。 此谷位于明月大川一带,周围峰峦汇聚如涛,险恶似浪,唯有此谷得有平地一坦。 青云谷蕴含着丰富的青石资源,这里的青石属性为阴,湿气颇重,乃是炼制阴系水系法器和符箓的上佳材料,由此吸引了无数的炼器师和生意人到此开采和交易,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汇聚于此,便慢慢形成了一座极为繁华热闹的城镇。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在天边时,被白云笼罩的青云谷宛如还没睡醒的娇娥,正慵懒的舒展着身躯。 而青云谷内的青云镇,昨夜的灯火辉煌还没有熄灭,清晨的更钟已经自动报晓。 恢宏的镇子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茶楼酒肆里宾客盈门,人们或高谈阔论,或浅斟慢酌,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街头巷尾更是不时传来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充满了生活气息。 身穿着不同道袍的宗门弟子,三五成群,在各个商铺面前,对比着各家的货物,他们大部分都是一些普通宗门的外务弟子,通常是负责宗门的物资采买和后勤补给的问题。 而一些比较私密和繁琐的交易,大多是在天青不见日楼中进行。 大宗门的人爱好面子,出入锦车华服,侍从成群,即便是谈生意,也不会像破落户一般当街挑挑拣拣,指指点点,而且这些大宗门一般都有稳定的货源,如什么珍宝阁、百宝会,一般选择的地点都是茶楼酒楼花楼道楼。 这些宗门的交易流水论日来算都是天文数字,不论是能见光的还是不能见光的,这些自然不能大白于人前。 而藏匿着这些不能大白于人前之物的地方,往往都是藏污纳垢之所! 天青不见日楼,楼如其名。 甲字号,雅间,密室。 幽黄的灯光点亮了黑暗,光线照射在那白如牛乳一般的桌椅上,泛出一层油光亮滑的色彩,房间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工艺品以做装饰,每一样看上去都造值不菲,流光溢彩。 在光线下面,摆放着一圈太师椅,每一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个头戴斗笠的身影,他们彼此之间都没有交流,沉默的模样,仿佛是一件木雕。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等门后的符箓亮起之时,才有人开口:“时间确定了,半天之后,方似雪会从青云谷路过……” 言语低沉,仿佛是埋在底下千年的老酒,如今终于得到了重见天日的时候。 “随行的有五位金丹,分别是瀚海宗的海老怪,求剑派的独孤羽,以及三个散修……” 有人开口,场面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散修?什么来头?”这是一个清脆的声音,出自左侧桌椅,应该是位女子所说。 “不清楚,应该是蓝月平原里面的亡命之徒。”又是左侧,但音调是男音。 “亡命之徒?那岂不是通缉犯?他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 “十有八九是这样,当年方似雪被人送到蓝月平原,只怕是早就安排了后路,经过这些年的经营,蓝月平原的河郊区恐怕已经成为了潜云宫的后方之一,潜云宫私下接触的人物,我们不清楚也是正常。” “蓝月平原距离远空山这么近,这跟在蕴雷宗的眼皮子底下藏一个通缉犯有什么区别?” “所以是早有反心……现在只差一把火!” “这么多年了,难道……蕴雷宗不会察觉吗?” “谁知道呢?” “那这一次,他带领麾下……岂不是有可能早就被盯上了?” “但是远空山那里没有半点消息,反倒是有种放任自流的感觉。” “陶昆山这么自信?” “不,不只是自信,放任四宗联合讨伐,其势如同江河入海,日益壮大,如今这一场闹剧,已经波及了整个北武林,蕴雷宗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远远不止四宗的威压……而是整个江湖!” “这简直是狂妄!” 左侧在议论纷纷,右侧,却依旧在保持沉默。 直到,坐在中间的首位开口,现场的气氛,这才有所打破。 “你我两家,虽然在往日有些仇怨,但是如今,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不应该这么生分才是……至少,尝试一下议论……” 右侧的黑衣斗笠人,当中的一个,这才开口:“议论什么?议论又要去害谁吗?”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一片寂静:“……”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左侧一人,忽然拍案而起:“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干?不想干,你随时都可以滚!早知你们如此念及旧情,复仇之事,就不应该指望你们!” 右侧,从首位往下数第二人,见有人大动肝火,但却依旧淡淡地开口说道:“做人得要有情义,我们已经害了他一次,如今还来,未免也太不讲道义了!” “呵呵,在江湖上,知道你们名声好听,但你们也别把自己给骗了!别忘了你们原来都是什么身份,别忘了,那个人还好好活着……而你们的亲人,人头落地,是,有死无生!” 有死无生这四个字一出,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凝滞,淡淡的血腥味漂浮而出,若隐若现间,每人的头顶之上都开始出现一道道虚影,化作豺狼,化作猛虎,异兽,壮景,不一而足,似有鬼神在作怪。 眼看现场气氛剑拔弩张,即刻就要爆发大战的模样,忽然,坐在首位上面的身影,举起手指,朝着前方一点,指尖之上金光闪过,只听见轻轻的一声“叮”,现场的各种异象,突然间轰然倒塌,就像是……被打破的玻璃镜子,只剩下一地残渣! 无形的气息透露而出,金丹修为暴露无疑,威慑感十足。 “我们彼此都是弃子,只有抱团取暖,才有机会活下去,玄虚子死在了灵醒,这开了一个好头,但并不代表,现在我们……有资格内讧!” 他似乎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我再说一次,半天之后,伏杀方似雪,谁有意见?” “……” “……” 沉默是答案,不管情不情愿,无关有没有意见…… 时间如白驹过隙,悄然之间,日头已上中天。 浓密的云层旧没有散开,反倒如同一层层蛛网一般,密密麻麻缠绕一块,可怜而又稀缺的阳光,被装入蛛网之中,想要做一条漏网之鱼…… 青云谷的尽头之处,忽然间烟尘滚滚,又有雷声阵阵。 原来,是久居在蓝月平原的河郊军,正追随着他们的统领,在路过此处。 白色的符马如同流光,黑色的符马宛如墨卷,六道流光,领带着一张巨大的墨卷,铺天盖地而来。 这巨大的动静根本无法掩饰,当然,他们也没打算掩饰,青云镇中,早已得到消息的江湖客,有人爬上城楼,有人躲在暗处。 不知情报的居民们,畏畏缩缩的躲在城中,不敢有丝毫的冒犯,生怕是哪里来的恶人,或者是哪一路的魔头,心生歹意入侵此处! 青云镇前,大概有一公里的宽阔土地,铺就着青石大道,青石大道上,马队的必经之处,有一个身穿破旧衣服的中年男人,默然的等待着。 等什么? 等雷,等烟,等……仇人将近! 当方似雪带领着队伍踏进此处时,既感受到了青石路面的冰冷和坚硬,也感觉到了拦路人的冰冷和决心。 他抬眼看向那个中年男人,右臂一举,身后的军队,便默契地分割开来,纵横之间,自有章法,冲天而起,身影匿于空中,但见云海浮沉——天上的浮云,更重更厚更黑了! 是的…… 只那么一眼,他就知道眼前这人是个高手! 但…… 死在他手下的高手,并不在少数! 心中默念一句,方似雪手持大戟,人马合一,掠身如龙—— 湛然的白龙,撕破空间,朝着那中年男人,露出自己最尖锐的爪牙…… 中年男人看着破旧衣服上面因为马蹄震动而被惊起的灰尘,略微抬头,看向来者,见得白马如雷,人影似线……随后,轻蔑一笑! 随着笑意的浮现,但见方似雪胯下那白色的符马,忽然身形一滞,静立在原处,而马背上那身形瘦削的青年,却借着惯性,余势不减,直追而来。 此时,方似雪一口气闷在胸口,不敢吐出,双眼直盯着前方,妄图——争取到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可…… 太晚了! “定!” 中年男人轻声的唤了一声,方似雪的身体,就好像被人按下了时间静止器一般,静止在空中,无法动弹分毫,在这一时刻,他身上那原本因为速度而带来的巨大动能,仿佛……瞬间消失了。 “取——” 中年男人又说了一声,似乎是在发号施令。 这个时候,方似雪终于看见了…… 无穷的阵法之力,从天上骤然降下,化作无数粒子,冲击在他的身上。 顿时,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巨大的疲惫袭来,为了消除这股子疲惫感,他不得不提起身体内的气血和灵气,疯狂的充斥在自己的血肉和肌肤之间,试图……阻挡一些什么? 假如此刻,把身体比作是皮囊,那被那奇怪的阵法之力所形成的粒子轰击过后,这皮囊正在快速的干瘪,而他体内的气血和灵力,则是在尽力的保持着皮囊的原貌——但这并非没有代价! 气血的流失,让他脸色越发苍白。 他抬头看向天空,看着那翻滚的云层,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终日打雁,想不到……却是被雁啄了眼睛……” 第1173章 齐校尉 借青云谷天上之云海,掩盖核心的云海阵法,从而瞒天过海,请君入瓮! 虚实之变,真是熟悉的伏击方式。 话音落下,天上突然零零碎碎地掉下来一片片冰块,冰块晶莹剔透,间中夹着白肉红肉,有的是人的眼珠子,有的是人的指头…… 中年汉子对这一幕熟视无睹,反倒是淡淡地看着方似雪,眼中露出几分释然。 “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你了呢!” 这句话,要是换个语调,换一个女孩子来说,那简直就是男女之间的暧昧情话。 但,此情此景,却谈不上什么半点感情。 只有肃杀,无尽的肃杀…… 透明冰块噼里啪啦地摔碎了一地,间中夹杂着的衣袍上面所绘画的纹路,轻而易举就暴露了这些碎尸的身份——河郊军精锐。 方似雪并没有急着问对方是谁,因为他的仇家这么多,早就已经数不清了,况且,对方如果真的想报仇的话,绝对不会隐瞒自己的身份,所以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他先问出的问题是:“为什么不杀我?” 这个问题关键吗? 有时候很关键,有时候不关键……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随后摇头:“我没说不杀你……” 显然,这个问题很关键。 “看来是想折磨我……”方似雪感受着那些化为粒子的阵法之力,在无止境地贯穿着自己的身体,嘴角一勾,自己给出了答案,然后,又开口说道:“对我如此恨之入骨,只怕,你我还是熟人!” 中年男人眸子中闪过一丝赞赏,他一击左掌,冷漠的面容上虽然毫无变化,但是口风,却没有那般的紧张了:“方都尉还是一如既往的机敏,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话说到这里,都尉不如猜一下,我为何要折磨你……或者说,虐杀你!” 方似雪忍着体内的疼痛,任由冷汗湿透了衣襟,在听着对方回话的时候,手中的大戟,依旧紧紧的握着。 他说道:“这并不难猜……能熟知我习性,窥见我平时行军的错落,又可以阵破阵,这必然是我身边的人……能潜伏在我身边,能得我信任的,你不是潜云宫的人,就是以前的联军旧部!” “再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守株待兔,示敌以弱,人阵分离——这是联军诱敌的惯用技巧,虽然我已经很久没用了,但,我可以确信我没有记错——所以,该揭露身份了吗?” “哈哈哈……果然瞒不过你,既然这样……”中年男人大笑一番,随后渐渐把手指放在自己的腮下,用力往上面一掀,随着一张人皮面具落入他的两指之间,那一句客套的话语,如同熟人的再次相遇:“方都尉,别来无恙……” 被掩盖着人皮面具下的熟悉气息,把方似雪的记忆,一下子就拉回到了当年。 就连握着大戟的手掌,也不知什么时候松了松。 …… “都尉,此方诬陷,实则是中了他人的奸计,眼下各部,尽欲将你除之而后快,只要你先离开,日后总有证明自己清白的时候,我虽不才,也愿为都尉杀出一条血路!” “齐校尉,你干什么?” “兄弟们,报答都尉恩情的时候到了,箭开天门阵,由我组成箭头,冲开御马殿大门,随我——杀!” “杀——” “杀——” “不……不……等我解释啊!等我解释……” “都尉,你还听不明白吗?这些人是要将你置于死地!快走啊!快走!快去找你的兄长!” “只有你活着,只有你活着,才有机会弄清楚这件事,到了那一天,别忘了,还我们一个清白!” “杀……” 被手下兵将裹挟着,方似雪不知那一天是怎么闯出的重围,他只看见那眼前一片血红,到处都是熟悉的喊杀声,都是袍泽的惨叫声。 ……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失声叫道:“齐校尉,怎么会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面具下的脸孔,和方似雪一样年轻,但是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仇恨,布满了血腥。 齐校尉眼睛泛红,嘴角扯出的笑容,露出了森白的牙齿,涎水从中流下,如同不受控制的闸门:“是啊,我不是死了吗?我怎么会还活着呢?啊——我想起来了,我是死了,但是我又活过来了,因为我要活着,把你一同拉下去……” 方似雪面露哀伤,痛苦地把头颅低垂了下来:“都是我的错……” …… “哥,一定要杀了他们吗?” “我不想让你死……” “可是他们一路护送我出来,九死一生……” “我不想让你死……” “如果不是他们的话,我早就死了……” “我不想让你死……” “但你这会让我生不如死……” “我不想让你死……” 那是病榻上的一场对话,决定生死的对话,决定方似雪生,其他人死的对话。 在这个对话里面,方似雪,没有任何参与决定的权利! 也是在这个对话过后,方似雪,再也没有回过潜云宫,甚至在伤势没好的情况下,独自一人逃到了蓝月平原。 …… “现在说这个还有用吗?方似雪,全部都是因为你,方似雪,你好了不起啊!你可是真了不起!” “瞒天过海,苦肉作计,亏我还以为,他们是在冤枉你,他们是在诬陷你,他们是想要杀了你……但我没想到,不是他们想害你,是你想害我们!” “枉我这么信任你,把你当成了那么好的兄弟,你却要这么对我……哈哈哈,了不起啊!你真了不起!” 齐校尉说着说着突然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 但是他没有擦拭自己的眼泪,又或者说他没有哭,他只是在流泪…… 他是开心的流泪。 “善恶到头终有报,你当年偷了灵鹿,害得我师父无法益寿延年,叫他晚年凄惨,受足了天人五衰,那今天,我也要让你尝试一下,气血衰败,孤尽而亡的滋味!” 这番话说出来的时候,是咬牙切齿,是目眦欲裂。 “……”方似雪听到这里,神色也掠过一丝惊愕。 他抬起头颅,此刻,原本消瘦的面容,因为血气的流失,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的模样,煞是恐怖,但是眼中的精光,却亮得吓人。 “你从哪里听说的?我根本就没有偷灵鹿!当年那件事情就是诬陷,就是一个阴谋!你怎么能说是我干的呢?我也是受害者啊!” 从一个都尉,变成一个通缉犯,方似雪并不觉得一个五色灵鹿就可以让自己心甘情愿接受这种转变! 而且,他根本不可能要为了盗取这么一个东西,而放弃副都统的位置! 那是自己的心血,那是潜云宫的心血,那是自己兄长的心血……怎么会为了一头鹿而放弃呢?而且,这还是一头根本无法拥有的灵鹿。 即便它是瑞兽,那又怎么样?有蕴雷四子在,谁敢明目张胆把它放在自己的宗门? 他又不是脑子有病,为什么会做这些自找麻烦的事情呢? 谁知对方根本不信,或者说,对方只把这句话当成是一个笑话。 齐校尉前进两步,一把捏着方似雪的下巴,手指用力得骨节都凸显了出来,大笑着问道:“你也是受害者?哈哈哈,天大的笑话,难道说你也是被杀人灭口后仅存的活人吗?” “还在骗我……” “蓝月平原,河郊军主,可是好大的威风啊! 方都尉,你是不是忘了? 当年,被正道联盟各部围攻的时候,是谁拼死厮杀,把你给拉出来! 当年,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时候,是谁护道左右,为你挡下无数的刺杀? 当年,发誓生死与共的时候,又是谁,和你一同饮下血酒?” “你居然还在骗我……” “你以为,我只是恨你偷了灵鹿吗?” 不,还有很多,很多! 只有被背叛过,你才明白那种刻骨铭心,你才明白那种最亲近的人捅过来的刀到底有多痛? 那是一刀刀都往心上戳,戳穿骨头,戳烂骨髓,戳破灵魂的痛! “我们是战友啊!即便你真的偷了,大不了杀出去就是了!那又算得了什么?可是你呢?你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你选择让我们去死!” “你选择让我们去死!而且还是蒙受冤屈而死,蒙受骂名而死! 幸亏苍天有眼,偷鹿手,你伏诛的时候到了!” 齐校尉大声的呼喊着,有些歇斯底里,也有一些可怜! 第1174章 独孤羽 方似雪双目泛红,看着眼前癫狂做笑的男人,眼中泪水不由得潸然泪下…… 昔日情同手足,能同生共死的兄弟,如今,却把自己视作寇仇,恨不得千刀万剐,恨不得百般折磨——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怎么可以接受? “这里面一定是误会……齐校尉,当年的事情……” “住口!”男人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暴喝一声,打断道:“当年第一个支持诛杀我们弟兄的,就是你潜云宫!你跟我说这是误会?” “这……”方似雪张了张嘴巴,只觉得喉咙上面堵了一块石头,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形同骷髅的脸上,此刻,为难、挣扎、羞愧、不安、痛苦、悔恨……诸多情绪汇同一起,是打翻了五味瓶,叫人难以言喻。 就在他被质问得哑口无声的时候,天穹之下,云海之中,忽然有一道黄色的影子,飞跃而下,如同一个巨大的黄色鹰隼。 “原来是当年叛逆的残党,这么看来……尔等,这是来寻仇来了!” 话音未落,长剑的锋芒已经破开重重阵法之力,发出一道道如同飞羽一般的剑气,想要把那无形的束缚从方似雪的周身斩破…… 求剑派——独孤羽! 也就在这时,天上云海滚动,嗡嗡作响,又有一道身影,当空而现,这道身影的周围,有一片汪洋大海,他被包裹在一片汪洋之中,如同镇压海洋的霸王! 在这浩瀚的天空之下,浓密的云海之中,这片巨大的蓝色海洋,吸引了无尽的雷电,无尽的冰寒,以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蛛丝一般的阵法之力…… 从底下看去,隐约还能看见了海洋之中漂浮的碎尸和冰块。 悬挂在云海之中的海洋。 那就像是一个漂浮在蜘蛛网上面的大水球。 瀚海宗——海老怪! 原来,正是因为后者遮挡了阵法之力,吸引了大部分的伤害,这才给前者创造机会,于大阵之中,亮剑而行! 齐校尉收敛起疯狂的嘴脸,脸色凝重地看着前方的剑修—— 同时,身上的气息,也在不断攀升…… “海老怪么……看来,他的道境才到第五境的传言,是假的呀……” 如果说,云海阵法里面,最惧怕遇到哪一种修行者? 无疑就是水系和雷系,领悟了这两种大道中任何一种的修行者,都可以借助云海阵法汇聚而来的水气,雷芒,反作用于阵法之中。 这是阵法的弊端,由此聚敛来的天地之气,既然能为阵法所用,那这样也可以被敌人所用…… 只要在大道上,道境更高,修为更纯,那……阵法所汇聚而来的灵气,也容易他人做嫁衣! 不过,阵法之中的执阵人,依旧具有非常大的主场优势就是了! 而,海老怪能够在遭遇伏击的短短时间内,应对有余,抗衡阵法,那足够说明……此人也没有江湖上传言的那么简单。 “风息剑雨——”眼看手中剑气无法解开方似雪身上的束缚,独孤羽一咬牙,把目光看向了齐校尉,手中长剑一抖,长剑鸣动,似……飞雪。 呼啸声响起,千百道剑气化出,席卷起来一团风暴,大地碎裂,青石爆飞,在恐怖的剑道加持下,朝着齐校尉猛扑过来……想要打断他的蓄势。 但,气息攀升的齐校尉,此刻早已经是按捺不住,眼见对方袭来,于是顺势一握右手,顿时,如同蜘蛛网一般的银白阵法之力,从天上降落下来,加持在身…… 一步踏出,直拳! 是简单的直拳! 但…… 加持了大道,阵法之力,灵气的直拳,可以直接把那剑气席卷起来的风暴直接——碾碎! 砰砰砰…… 千百道的剑气炸开,大道之哀不绝于耳! 同时,齐校尉的眼神,陡然变得尖锐了起来:“后辈小子!你该叫我前辈!” 话音未落,又是一掌击出! 独孤羽凭借着剑修的敏锐,闪身躲过了这一击,但,胸前的衣襟却被狠狠地刷开……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胸膛。 他眼神飘忽不定的扫视四方,却无法窥探到其中奥秘。 到底是什么伤了自己? 联军之中的阵法,自己也曾熟悉,但……为何会这般诡异? 竟然看不到半点杀气! 独孤羽……也是联军中的一员。 但,他是后来者! 在这个时候,方似雪忽然抬头,忍着身体的剧痛,提醒道:“这是联盟阵法之中的人阵联动,你要小心,云海阵法中有着无数的死眼,名为静鲨法,人的攻击是为了配合阵法的攻击……” 和天炉焚仙阵一样,云海一系大阵,也多有借天地之道,出神鬼之能的道法。 不过和天炉法那种进攻倾向极强的道法相比,此云海大阵中的静鲨法,主要是更偏向于防守。 其隐匿极强,能够借天地的水气掩饰自身的道法波动,使得寻常人根本分不清大阵中,何处才是真正的杀机,何处的杀机才是“死眼”! 加上无形无色,更容易被人忽视。 执掌阵法之人,虽然可随时锁定陷阵者的气息,但是施展道法时,却又容易被人各种神通或是技巧躲开,所以,研发了这一系列云海阵法的人,为了更好的开发阵法的威力,便特意的布置了这一个极其隐秘的杀机! 无数前人总结下的经验,经过正道联盟阵法师配合正道联军的开发,这一种杀法,被广泛流传到战争之中。 但……正道联军,已经有许久没有对外征战了,刀不磨不利,更何况是繁杂的阵法? 作为后来者的独孤羽,吃亏就吃亏在这一点上面! 只不过……他还是很快凭借着剑修的敏锐,捕捉到了阵法之中的那些不自然。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不说的话,你可能不会去留意,但一旦点破,再看的时候,就不会有丝毫的稀奇了! “都尉,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爱兵如子啊!”齐校尉脸上挂着嘲讽的神色,抬头看向独孤羽:“那就让我试试他的成色吧!” 说着,双指一并,竖在嘴前。 然后…… 薄唇轻动,有咒语念动。 独孤羽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下一秒,身体的本能让他侧过脑袋,紧接着,他便看见了一道寒光,紧贴着自己的脸庞飞掠而过,切断的头发,从空中……飘然落下! 独孤羽瞳孔一缩,刚才那个纹路,他应该没看错的吧? 那分明是祭炼本命法器的纹路! 上面附着的,是……是剑道? 可是没看错的话? 怎么会是长剑? 不……他居然是剑修? 怎么可能? 那怎么可能是剑道? 刚才……刚才交手时候,那股强大的气息,不露丝毫锋芒的气息,厚重如泥,蠢笨如牛的气息,怎么可能是剑道? “小心,他身上至少有三种中成大道,剑修,才是他真正的金丹修为!” 方似雪又提醒了一句,这一次,他脸色更加苍白了,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今天,无论谁死在这里,对他来说心里都不好受。 不过,既然已经对不起一个人了,那就没必要再辜负了另外一个人! 齐校尉嘴角一勾,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对于这一幕,似乎,他早就看透了! 是啊! 方都尉,其实早就做出了选择! 自己也早就接受了他的选择……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杀就是了! “春风十里桃花开——” 话音落下,飞掠出去的长剑,忽然抖动出一股雾气,陡然加速而回,在飞回的过程中,呼啸响起,有点点红晕,残留于空。 独孤羽眼睛一眨,就想要窥探其中的轨迹,但只瞄了一眼空中那盛开的红晕,顿时陷入了一片桃林幻境之中,只见漫天桃花飞舞,桃林如海,佳人如梦…… “玉儿……”独孤羽轻声的呢喃一声,然后,头重脚轻,一阵眩晕感传来。 再次睁开双眼,哪里还有什么桃林佳人? 只有一个……无头残尸! 一击——死亡! 现场的变故,几乎就在眨眼之间,一个金丹真人的性命,就像是……就此逝去。 方似雪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万万不能相信,自己暗中培养的一位好手,居然……如此轻敌! 但…… 他压下心中的不忍,淡淡的说道:“你的桃花剑,比以前更强了……” 齐校尉看了他一眼,眼睛再次泛红:“当然,我每天都在想着你,想着那些枉死的弟兄,所以……” 桃花剑,以情幻桃花,情越重,桃花越浓,这个情,不单只是爱,还有恨! 强烈的情绪变化,赋予了这剑法强大的精神影响……一不留神就会被拉入幻境之中,然后……静待死亡! 但…… 今日的变故,可不止这一点! “所以,你理所应当的,去和你以前的兄弟,在底下好好团聚……” 只听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是独孤羽,他居然还没死,而是手持长剑,朝着齐校尉的头顶,自上而下,一剑——开山! 呼—— 轰…… 恐怖的爆炸声响起,平滑的青石大地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裂缝,剑气灌注而入,裂地而出,四面八方延绵不断地炸出了一个个大坑…… “是残影!” 看着被那自己一分为二的身影,独孤羽脸上没有任何的喜悦,因为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状态要更重一层的敌人了。 以强悍遁法躲开剑斩的齐校尉,抬头看向那原来被自己一刀削首时独孤羽所在的位置,上面没有半点血液,只有一片破碎的白玉,静静的躺在青石之上…… “替身法器……真是好东西,那这一击……你还能接得住?” 剑指再起,齐校尉再次催动长剑,力贯长虹,在空中,裂风而行! 本命法器的强悍就在这,根本无需你亲自操控,隔空御器,就能千里杀人! 第1175章 我且来救你 叮叮叮…… 独孤羽挥动着手中的长剑,不断的劈向那朝自己飞射而来的长剑,剑刃化幕,但,又被那恐怖的长剑贯穿,因此他只能不断的后退…… 齐校尉看着对方的身法,心里暗道一声可怕后,淡淡的回了一句:“果然麻烦!” 随后,拳头握紧,放到鼻子下面,深吸一口丹田气,朝着拳头之上吹气—— 下一刻,淡淡的光芒汇聚而来,一个拳头形状的手印,不断的开始变大充实…… 随着最后一口气吹出,那放在鼻子下面的拳头,已经化成一个篮球大小的拳印。 袖子一挥,举拳而出。 白色的拳印,顿时脱身而去,到半空之中,迎风见长……刹那间,变化得数百丈大小,对着那苦苦抵挡着长剑的独孤羽,狠狠镇压而去…… 独孤羽脸色一变,察觉自己的气息被锁定之后,便不再迟疑,手中摸出一片符箓,咒语念动间,巨大的金色护盾,猛然撑起。 但,护盾只是挡在了长剑的后面,他仍然还要面对长剑的追击! 拳印和护盾交加,只见金色的护盾,在被白色的拳印打中的时候,先是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波纹,然后内部雷电交加,电芒狂走…… 然后砰的一声! 轰然炸开! 本来以护盾的防御,是根本防御不住这一拳印的,但是借着这个爆炸的余威,却又恰好的把拳印给消弭殆尽…… 眼看即将到来的威胁被抵挡了下来,还不等独孤羽松一口气,这才发现原本自己锁定齐校尉的气息,突然消失了…… 此刻,心理危机突然飙升,他来不及细想,扭胯下腰,劈开余力不多的本命法器后,以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横身刺去,但没想到,只听见嗤的一声响起。 当他再次想要把剑拔回来时,却已经太晚了,但见剑尖之处,一只如铜铁铸造的右手,紧紧的握在了上面。 白芒如星的阵法之力交割其上,那一只钢铁铸造的右手,宛如撼动不了的巨山,然后,又像是被突然施加了一个足够拨动天地的巨力,想要把自己也扯过去。 独孤羽身体忍不住随着长剑的扯动,被拉向那一边的齐校尉。 同时,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左拳凝聚,威压波动如火…… 不…… 不能让他把自己拉过去,为今之计,只能弃剑而逃! 心中念头一通,独孤羽瞬间松手,然后身形暴退——但是他却忘了,身侧有这么一个强劲的敌手,但身后却并非绝对安全。 那一把被齐校尉淬炼了无数日夜,祭炼了无数时光的本命长剑,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它就像是一条喋血的鲨鱼,张开着恐怖的大嘴,露出锋锐的獠牙,然后等猎物——自己撞上来! 噗嗤…… 剑刃入体之声,那是如此的气息! 长剑穿胸而过,鲜血淋漓殷红! 但,就在这本命长剑,所灌注入体的剑气爆发的瞬间,但见粉尘飞舞,草藤如雨,飘洒四方…… 齐校尉冷漠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双眸子,如鹰隼一般扫视着四周。 那是替身傀儡草人一类的玩意…… “真是怕死啊……” “不过,你又能躲多久呢?” 他伸手召回本命长剑,用手一抹剑刃,擦拭出了那一道鲜红,嘴唇便翘了起来! 受伤了…… 这就证明,对方刚才的死里逃生,其实也是强弩之末了! 逃生时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那,实力还有几何? “都尉,这就是你新调教出来的种子吗?还真是惜命啊……” 齐校尉笑着看向方似雪,感受着他身上的血气流失后,脸上的神色,却又多了一些冷漠。 他抬头看着天空之上,那云海之中,汪洋里面的海老怪…… 原来,是你在搞怪吗? 知道缘由的他,轻轻吐一句:“爆!” 噗嗤…… 那大海之中,如同海神一方镇守当中的身影,突然一顿,紧接着口中有一段鲜血溅起,然后……凝聚在天空之上的汪洋,在瞬间再次翻滚成云海…… 蜘蛛网上的露珠结成了球,如今……是更重的蜘蛛网! 又是一片碎冰飞下,其中夹杂的猩红,是如此的耀眼。 海老怪——以只身承受阵法之力的摧残这么久,也足够自豪了! “还要等待吗?”齐校尉看着方似雪,淡淡的问道。 奇怪的是,明明在暗中伺机埋伏的是独孤羽,但,他问的却是方似雪,仿佛……他早就知道了些什么,窥探到了一些什么。 “……”方似雪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一副等死的姿态。 是的,等死。 “当年叱诧风云的都尉,镇压一代金丹真人的都尉,可不是这般引颈待戮的人啊!你也老了吗?”齐校尉嘲笑着,此刻的模样,浑身都是破绽。 只是,他虽然表面上一副自负轻佻的模样,但看着在他周围环身而动的本命长剑,只怕,是外松内紧! 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又有一个声音响起,而这个声音,却比想象中的还要陌生:“人总是会老的……” 齐校尉看着天边,那个发出低沉声音的地方。 他看见了……云海之中,有一个身影,一个矮小的身影。 只是,当他察觉到对方身上透露出来的气息之时,又不由得懊恼的捶了一下额头,表示自己真是大惊小怪,原来这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啊!真是自己吓自己! 他扶了一下额头,无奈的笑道:“你是哪里来的娃娃?就这般的修为,也敢掺和江湖里面的事情?还是回去找你娘喝奶去吧!” 嘶哑的声音,难听极了。 谁知道那小小的身影,也在笑,而且笑的很灿烂! 只听他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我原以为,天下剑修,最狂妄的应该是我四师兄,没想到,此中还有高手!” 声音温和,如春风,如细雨…… 听闻此言,齐校尉心里头不由得暗道一声对方见识短浅,然后故作惊讶的问道:“哦?你四师兄?” 那小小的身影,理所当然的回道:“对呀!” 齐校尉问道:“他叫什么名字?居然胆敢称为天下最狂妄的剑修,这我倒是不服了!” “哦,他叫,陈愠玄!”那矮小的身影说到这里,忽然右手一抬,露出了掌心之中的一个剑文! 不,那不能说是剑文,那简直就是一个道剑符! 淡红色的笔画,写满了掌心,精致小巧的同时,细腻又清晰…… “灵犀——一掌!” 矮小的声音,轻声吐出这几个字,他掌心之中,红色的笔画如同活蛇一般,陡然活了起来,这条长蛇,扭曲之后,突然变直,径直迸射而出…… 而在齐校尉的眼中,他只能看见一竖,然后变成了一点。 上一秒,他还在好奇陈愠玄是谁的时候,下一秒,只觉得灵台剧痛,突然全身上下,生机,似乎在……快速的消失! 齐校尉呼吸一急,急忙仰头张嘴,朝天上一吸,把无尽的阵法之力,纳入腹中,充斥全身,想要以此来抵消……那生机的损耗! 但…… 这就像是在往一个漏洞的水桶里面装水,任由你怎么装,最终都只会……全部流出,然后……一滴不剩! 也就在此时,突然天边有一道金光飞来,破开了层层的云雾! 然后有一道身影,从那金光之中遁出…… 来者是一个高大的青年,面容坚毅,脸上虽然汗水密布,但气息平稳,体内的灵气波动,沉稳如水。 他一来,就大喊了一句:“都尉莫慌,我且来救你……” “……” “……” “……”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方似雪看着天上的来人,又看着天边的矮小个子,又把目光,放到了还在挣扎的齐校尉身上! 李愠玉他知道,在陷入阵法的时候,第一时间他就启动了传讯符,发出了求救信号,潜云宫离这里比较远,也许来不及相救,所以有可能会求神清阁来救,不过,是神清阁的老六来救自己,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而…… 那一个闯进来的家伙,他……好像不是自己阵营的吧? “李超?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御马殿的副殿主,蕴雷四子的死忠……这家伙出现在这里,嘴里还喊着要救自己的话…… 他这就有点搞不懂了! 李超:“……” 我刚才喊的还不够清楚吗? 我是来这里救你的呀! “都尉,在下是奉家师之命,特地前来解救你的!不过,幸得老天庇佑,李道友比我早来了一步,也好叫都尉,免受太多折磨……” 李超话音落下,天上的云雾层层散开,一道道金光从四面八方飞掠而来,扫清了一片云海…… 第1176章 你过来我跟你说 御马殿的精锐,来回不过二十几人,星星点点散布在天空之上,人数虽少,但每个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却是渊沉如海…… 由于云海阵法被破,方似雪终于得以脱身而出,但是眼前这种局面,却又比之前的更要复杂不知多少倍…… 而且…… 他惊慌失措的回头,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齐校尉,手中大戟,不知什么时候跌落在地…… 他跌跌撞撞的奔向那个气息将尽的身影,用尽全力,将他抱进怀中…… “齐校尉,齐校尉……” “你怎么样了?你……不要死啊!你别死啊……” 齐校尉只是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摇晃着,一边摇晃着,还一边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他忍着灵台的剧痛,抬头,朦朦胧胧的睁眼,看见的却是一张形容骷髅的面容,但即便这张面容只剩下皮包骨头,他还是能看出其中令人厌恶的熟悉。 齐校尉狠狠的喘了几口气,挣扎着想要从方似雪的怀里脱身出来,但却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于是只能虚弱的骂道:“别再假惺惺了!我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断断续续的话,丝毫没有掩盖其中的恨意。 “怎么会?怎么会?”方似雪眼睛泛红,用力的摇头,滚烫的泪珠忍不住从脸庞滑下,一滴又一滴…… “哈哈哈,你在哭?你在哭?方似雪,你居然在哭!哈哈哈……咳咳咳,你放心,我会在下面等你的……哈哈哈……”齐校尉说到这里,大笑几声过后,原本仅剩在胸膛之中的那一口气也随之泄去,那一刻,他脸上那充满恨意的瞳孔,也开始有了扩散的迹象。 “齐校尉……齐校尉……” 见到这一幕,方似雪如同失心疯了一般,疯狂的摇动着眼前的老友,可当发现对方身体的气息在慢慢消失的时候,他开始茫然地看向四周,紧接着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祈求的看向老六。 “六师叔,六师叔,救救他……救救他……” 李愠玉眼睛微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摇头:“此人被我剑气所伤,生机已断,是万万不能再活了,况且……四宗联合大事,乃是北武林的正道壮举,此人枉作宵小,暗中埋伏于此,谋害于你,若非他心存虐杀之心,恐怕你还活不了到现在,这种心狠手辣,品行卑劣之人,是死有余辜!” 方似雪张了张嘴巴,只觉得满肚子的委屈,却是无从诉说。 事实上,李愠玉被当面骂了一句小娃娃,已经触碰到了他心目中的痛点,此次含怒出手,早已经下了必杀的手段,神清阁剑修历来不凡,便是凭着区区筑基期,也可斩真人。 那齐校尉先起轻视之心,后又被李愠玉趁其不备而动手,在这种极度劣势的情况下,哪里还有生还的可能? “不……这里面……这里面是有些误会……六师叔,他……此人身份特殊,如今会出现在这里,身上一定怀着偌大的辛秘,此次遇袭,各中缘由,必有蹊跷,我素来知道六师叔的妙手圣医,还请六师叔高抬贵手,将他救回一命……我有要事相询!” “你是说他的身上……另有阴谋?”李愠玉说到这里,却是把目光看向李超! 李超心头一震,急忙拱手说道:“正道联盟此次内部有所分歧,实则有暗中黑手在背后推动,家师是特地令在下来为各位示警,还请六师叔不要误会……” 李愠玉摸了摸下巴:“这倒是有趣……你说示警,示什么警?” 李超擦了一下额头上未曾存在的冷汗:“是义仁团,此次天下谣言的推手,是义仁团在背后一手搅动,正道联盟内部有诸多高层被其渗透,师尊清理门户甚久,抽不开身,不得与各位解开误会,这才惹得今日的大乱……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李愠玉脸色不变:“接着说下去……” “在清理门户的时候,师尊暗中查询义仁团的底细,发现成师叔是最后的幕后之人,灵醒一战,成师叔兵败失踪,但却暗中蛰伏了起来,我师尊偶然发现了端倪,便开始追寻此事,最后逼急了人,成师叔为了搅动天下,不惜挑起四宗和联盟的矛盾,如今,更是趁四宗前辈前往远空山议事的时候,责令手下袭击后援部队,以此来干扰议事,谋划乱象!” 李超语不惊人死不休。 在场的众人,都未曾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听闻此言之时,都齐齐吸了一口气,就连青云镇的江湖人,也是不由得目瞪口呆,一时间,被吓得不敢作声。 “我要如何信你?”李愠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里是相信的。 但他还是要一个解释。 “两位一定以为,此人是我师尊派来阻拦的,可实际上,师尊早就封了远空山,山中弟子是许进不许出,今日也只有我得了召令,赐了令牌,这才有机会出来示警。 而且,如果师尊想要和各位作对,那又何必等到今日才发难呢?岂不闻先下手为强?到了现在动手才是真的有蹊跷! 李师叔若是不信,我可以束手就擒,但,义仁团图谋甚大,此次诸多拦截,怕是得闹起一片血雨腥风,今日,方都尉能够侥幸存活,其他人可就难说了,所以……我希望,李师叔可以尽快的安排各路后援弟子,化零为整,谨防伏击!莫要让他们各个击破,害了联盟内部的平和……” “你是说他是义仁团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没等李超把话说完,就被人打断了,只见方似雪不可置信的摇头,随后又看向李愠玉:“六师叔,此人话语不详,不如还是把齐校尉救起,询问其要点,两者核对,好知真假!” 李愠玉沉吟片刻,虽然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今日求救信号确实有多,我原以为是正道联盟的临死反扑,但……李超说的不错,若论手段,此番反扑,未免也太过反常……” 话音落下,他伸手朝着前面一拍,手中剑符再现,直接隔空把残留在齐校尉身体里面的真灵抽取出来,剑气一动,便见得空中有一个透明身影显身而出——正是那齐校尉的魂灵。 “我一掌碎了他肉身的生机,这一副躯壳是不中用了,但灵识尚有几分魂性,可招来一问……”做完这一切的李愠玉淡淡的说道。 方似雪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残躯,他抬头看着那透明而又淡色的魂灵,心中虽是不忍,但还是开口问道:“齐校尉,你可是在为义仁团而效力?” 谁知道那淡淡的魂灵却是左右瞧了瞧,等发现自己身为魂体的情况之后,然后冷眼看向方似雪,啐了他一口,冷笑道:“当年诬陷我们兄弟谋反叛逆,今日又直接把我打进反党,这倒像是你们的作风!如今这副模样,你还说当年的事情你没参与?” 当年围剿义仁团时,正道联军也是一把好刀,这也是为什么方似雪不信李超说话的原因! 生死之间拼杀出来的仇恨,哪里会有那容易消弭。 “我不是这个意思,刚才李超说的话你也听见了,齐校尉,当年的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灵鹿也不是我偷的,你也不是我下令杀的……你我兄弟,曾几何时,生死相托,今日何故猜忌至此?” “别在这里假惺惺了,我不是什么义仁团的人!至于你们之间的什么苟且,哼……”齐校尉冷笑一声,依旧是恨意绵绵。 方似雪哑然,再低头时,是满脸的苦涩。 “李超,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李愠玉嗤笑一声,又把目光看向李超。“要不要我把此人抽魂夺魄,搜寻记忆?也好证明你的清白?” 李超皱着眉头,思忖片刻后,苦笑着说道:“只怕这位仁兄,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谁利用了……六师叔也不用吓我,我已经出现在这里了,就足够证明,我没有任何的敌意,除非,我也是一个弃子。” “这倒也是……”李愠玉脸色古怪的点了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确实很强大……这区区李超,实力甚至还不如齐校尉。更何况,即便是齐校尉,对自己来说,也是一掌的事情。 “那么……只有将他抽魂了!” 此时,李愠玉重新把目光放到了齐校尉的身上,寒目冷冽,冻人魂魄。 那齐校尉,此刻即便只剩下魂灵,但一身骨头也算是硬的很,竟然还在叫嚣着:“那你来呀!小爷我又怎么会怕你?有本事你就来呀!小矮子!” “六师叔息怒!”方似雪急忙阻拦道:“……六师叔,此事,此事不可硬来……齐校尉,兄弟一场,今日之事,因何而来,何不说个明白?” 那齐校尉一听,却忍不住的发笑:“你还把我当成是你兄弟?哈哈哈,好好好,既然这样,那我告诉你,你凑过来,我这就告诉你……” “好……我这就过去,你好好把前因后果……”方似雪满口答应下来,看着空中飘忽的魂灵,抬起脑袋就要凑过去…… 谁知道对方居然使诈,趁他靠过来的时候,张开大嘴,朝他的耳朵狠狠的咬过去。 魂灵的攻击,是直接作用于灵识的! 这一口咬中,方似雪少不了几天的头疼了。 但,齐校尉的动作虽然快,那李愠玉的动作更快,他一跃而来,左掌狠狠的拍到了这个魂灵的脑袋上,剑气滚动,就要抽骨夺魂:“啰啰嗦嗦,像这种恶人,又何须和他多话?” 这才反应过来的方似雪,猛然瞪大眼睛,大喊一句:“不,他灵识上面有灵识的禁制,强行搜寻记忆会……”但已经迟了。 只见砰的一声,一个强大的灵魂波动轰然炸起,威力之大,直接把李愠玉的袖子炸烂,左手炸得血肉模糊,但见伤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灵识碎片,凝固的灵识碎片如同玻璃,狠狠的插在血肉的缝隙之中,红色的鲜血从中流出,染红了一片青石。 第1177章 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嘶…… “你不早说……” 李愠玉深吸一口冷气,再次抬头看去,却发现那个透明的魂灵,只剩下一半的魂体,就像是被腰斩了一样,拦腰截断以上的部位,全部消失一空,随后,轻风一吹,这一半的魂体,又开始重新塑形,渐渐恢复了透明的人形模样,但是形态大小明显比刚才小了不少,显然,刚才的爆炸,对齐校尉来说也是消耗颇大。 李愠玉剑气压入手臂,试图止住流血。 灵识级别的疼痛,就已经是痛入骨髓了,镶嵌进入肉体的碎片所产生的伤口,反倒是没那么痛苦了。 不过…… 看着碎片上面的一道道玄妙符文,李愠玉不由得眼睛一跳,果然是禁制,凝成实体后,他几乎从这些碎片上面看不到半点灵性的气息——这意味着,这些碎片已经是失去了读取的功能! 灵识凝聚成实质,以虚化实,就相当于变成一块臭石头,毫无灵性可言。 方似雪只觉得满口的苦涩,这些话提早说了,说不定你还不信…… 现在说,虽然你有所受伤,但……起码也没有让齐校尉魂飞魄散不是? 而且,如果早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你,那自己和齐校尉的对话,岂不是更没诚意了? 齐校尉此刻倒是更加疯狂的大笑了起来:“小矮子?怎么不接着动手?来呀……哈哈哈,来啊!” 他似乎找到了李愠玉的痛脚,于是一直往上面踩,一直往上面踩! 李愠玉眼中冷漠一闪而过,右手之上,剑气凝聚而起:“我这就成全你……” “六师叔……” “齐校尉……” 夹在中间的方似雪,是左右为难! “六师叔,且听我一言,莫要中了他人的激将法,此人骨子强硬,如今求生不得,正要求死,你莫要成全他……” “他要求死,那正好,我也要他死!” “六师叔,可否再容许我一段时间,时间一到,叫我亲自动手,也好全了这一份兄弟之义……” “你还把人家当兄弟?” “六师叔……” “罢了,你还是快些吧,要是再拖延下去,其他人说不定还要怎样呢!”禁不住哀求的李愠玉,摸着怀中因为传讯多次而非常滚烫的传讯符,眉头开始紧紧的皱起。 “齐校尉……”方似雪抬起头,望着半空中那近乎透明的魂体,眼眸之中流露出无尽的凄凉与哀伤。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仿佛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却又无能为力。 方似雪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问道:“我可否再问你一句,当年,你究竟是如何逃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着,带着不甘和疑惑。 然而,面对方似雪的询问,齐校尉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反问道:“怎么?难道你还想对我们赶尽杀绝不成?” 听到这话,方似雪连忙摇了摇头,急切地解释道:“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潜云宫的那件事情……当时我身受重伤,很多情况根本就由不得我自己来做决定……”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似乎想起了那段痛苦不堪的回忆。 可即便如此,齐校尉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神冷漠如冰,对于方似雪的话语丝毫没有回应。一时间,气氛陷入了僵局。 看着对方的眼神,方似雪还是败下阵来了。 “也罢,你既然不肯信我,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方似雪说到这,仿佛耗费了全身力气一般,但见他忽然从嘴里吐出了一颗金丹! 不,这不能说是金丹,应该说是一颗废丹,金丹通常是色泽鲜艳,道痕遍布,不需要多加装饰也会瑰丽得像一颗工艺品的。 而眼前的这一颗,色泽暗淡,通体褐色,更像是一颗废石——或许这就是废石。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此刻,齐校尉终于开始动容了。 他眼睛颤抖,里面充斥着不可置信。 这哪里是什么金丹,这分明就是一颗废丹! “你的修为呢?你的剑道呢?快点展露出来给我看看!你在这里装什么?你在这里扮什么可怜?” 方似雪没有掩盖自己的修为,筑基期的实力,如同湖面一般平静,没有任何的风浪和漂浮——这是极其稳定的修为气息。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真实修为——只有筑基后期! “我在得知你们死了之后,道心碎了,大道不存,位格崩裂,金丹自废,不是我不想调查当年的事情,实在是我……也无能为力……最后只能狼狈的逃到蓝月,自甘堕落……要不是两年前,我哥重新找到我……我想,你今日是不能再见到我了!”英年早衰,提前堕境,这就是道心破碎的代价! 也是方似雪亲身的经历。 齐校尉听到这话,浑身一震,忽然间,仿佛见到了旧日方似雪那意气风发的面容,但定睛一看,却只剩下眼前这皮包骨头的模样,他终于看到了……原来真的是变了!眼神变了…… 只是,太迟了……太迟了…… “当年那一件事情就是一个阴谋,我们拼杀出来之后,联盟里面有人提出要将我们尽数诛杀,我哥为了护住我,选择牺牲了你们……如果不是我……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方似雪当年叱咤风云,也是一代骄子,否则也不可能压得了一片正道联军,还成为了副都统的最有力竞争人选。 只可惜,如今也只能窝在蓝月,练兵练兵——否则的话,凭借着当年的修为,区区一个蓝月,早就被他压服了。 可是,这个答案! 这个答案怎么能让人满意呢? 看着那无力跪地,懊恼忏悔的男人,无法接受这一切的齐校尉,却是大声嘶喊道:“不……不是这样的!你一定是在骗我!方似雪,方似雪,你一定是在骗我!” “你应该告诉我,你这些年的心安理得,你应该告诉我,你这些年的逍遥自在,你应该告诉我,你这些年的意气风发,然后来嘲笑我的愚蠢,来嘲笑我的忠义!” “你不要在这里假惺惺了,方似雪,你说的这些鬼话!我不会相信任何一句的!永远不会!” 说到这里,齐校尉忽然魂体通红,如同烙铁一般,滋滋的冒出白烟。 然后只听见噗嗤的一声,无火自焚。 他的整个魂体,沐浴在火焰之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随着这响声的,还有大笑……震慑灵魂的大笑! “哈哈哈,方似雪,你休想在我身上知道半点东西,你休想……” “六师叔……”方似雪眼睛又红,但浑身灵气缺乏的他,只能把目光看向李愠玉。 “住口!”李愠玉暴喝一声,随后语气也平和了下来。 “灵识禁制,自主触发,这是一心求死,永不超生的求死,曾经效命于联军的你,应该知道,像这种禁制,几乎是不可逆的……” 方似雪当然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至今为止,他一旦到触碰那些隐藏在深处的记忆,身体依旧会被烫到隐隐作痛。 是的,这一道枷锁,也是一把利刃。 而这把利刃,自伤起来的时候,是最痛苦的刀! 李超看着那个把自己点燃的狠人,那个在大笑之中结束了自己生命的狠人,心里面是一片发寒——他原本以为,御马殿的精锐,能够匹敌正道联军的猛将,可当他见识到区区一个校尉都如此刚烈的时候,心头却把这个自以为是的想法给掐灭了。 对付敌人,他所施展出来的酷烈手段,绝对是可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是……让自己活活被禁制烧死,这句话,只怕是说来轻松,做到难。 扪心自问,他恐怕也做不到这一步…… 此时,随着齐校尉的魂体被焚烧殆尽,只听到李愠玉淡淡的说道:“死了也就死了吧,今天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方似雪:“……” 李超:“……” “六师叔,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此次出行,我带来了御马殿的云龙飞辇,有你相援,必定能让我们损失减到最小……也好保留最大的实力去应对那些暗中的老鼠!” 李愠玉听到李超的恭维,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反倒把目光看向一侧的天上,开口问道:“三木真人,你说呢?” “躺了两天,骨头都要生锈了,也正好活动活动……” 天空之上,一个少年淡淡笑道。 就在这时,方似雪和李超一行人,这才发现,在天际的那一边,居然有人?! 第1178章 宿命感 方似雪在此之前就已经与陈森打过交道,对于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修为气息自然不会感到陌生。 然而,当此刻再度相逢之时,方似雪敏锐的感知力立刻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陈森身上那股强大的修为气息竟然变得愈发难以捕捉了! 显然,这段时间以来,这位“三木真人”在修行之道上又取得了新的突破和进展。 面对如此情况,方似雪丝毫没有犹豫,他当即双手抱拳,向着陈森恭敬地行了一礼。 此时此刻,在场众人的意见出奇地一致:必须尽快前去支援那些身处困境之中的各路援军!于是也不再在此处过多停留,纷纷跟随在御马殿的队伍,迅速地消失在原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青云镇瞬间陷入了一片哗然。 “什么意思?神清阁和蕴雷宗……这是要联手了?” “义仁团?这又是哪里出来的宗门?我怎么不知道?” “这件事情有古怪,我师尊前日还来信说要去支援神清阁,如今看来,只怕是一出引蛇出洞的好戏……” “坏了坏了,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要是神清阁和蕴雷宗没有敌意的话,那我们这些鼓噪着去更换联盟盟主的门派,岂不是枉做小人?” “不对不对,此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的师门前辈,到了远空山之后,又该置于何地?” “还好我师门聪明,知道不去掺合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只专心的做生意……” “就是了,同一个锅里吃饭的,就算是真翻了脸,难不成还会把锅砸了?我们这些小虾米,跟着掺和什么?” “妈的,这不是把我们北武林的人都给骗了吗?” “是啊,这跟把我们都把玩在掌中有什么区别?说讨伐就讨伐,说平定干戈就平定干戈,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一时间,镇子上的宗门弟子都炸开了锅。 无论是掺和进四宗讨伐蕴雷宗这件事情里面的,还是置身事外的,同样都是议论纷纷。 只有暗中的老鼠,却是在窃窃私语。 天青不见日楼。 熟悉的密室中,几个带着斗笠,尚未走远的黑衣人,重新在此聚头。 “该死!那个齐筇也是一个蠢货!好不容易积累了这么多年的实力,逮到了这么一个机会,干脆直接动手就是了,他还非得折磨什么……” “怪不得当年被人当成了猴子一样耍,原本就是个蠢货!” “算了算了,他人死了也就死了,辛亏也没让那些人瞧出什么端倪……” “不过……我们的人真的有在远空山闹事吗?我怎么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茬?” “哼,别说你不知道,就连我也不知道……” “这么说来……” 几个人正在商讨着什么,突然有人身上的传讯符闪动了一下,这才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消息。 此人接收完了信息之后,抬头低声说道:“刚才我询问了尊者,他现在给出的答复是……远空山的暗子,并没有被启动!”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最后眉毛一挑:“如此说来,就是那个李超……在说谎?” “这就有趣了……” “处心积虑的欺骗,甚至不惜让自己落入险境之中,这个决心也真够大的……” “那方似雪岂不是倒霉透了?这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的……” 谁知这个时候,那手握传讯符的男人却是摇头:“不,也不一定……” “什么意思?” “有可能……李超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他虽然说是陶昆山在清理门户,铲除内奸,无暇他顾,但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陶昆山清除异己的另一套说法罢了!也许,李超也是一个弃子……” “什么?他也是一个弃子?御马殿的副殿主,陶昆山的真传之一,他怎么可能是……”这分明是核心弟子才对,这些种子的存在,几乎是一个宗门的未来,随随便便的舍弃,不,或者说值得舍弃这些种子的存在,图谋的又是什么呢? 有人深吸一口冷气:“陶昆山……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们一直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真是奇怪……他要是早些想要与各宗为敌,又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呢?” “总不可能是两伙人合伙起来演戏,就是为了把我们给逼出来吧?” “……” “……” 有些猜测,心里起了念头那还算好,可一旦说出来,就仿佛是冥冥中的宿命一般,得到了天道的认可…… …… 第1179章 百机楼主 在一处陡峭无比的山地前方,赫然矗立着一面高耸入云、足有百丈之高的悬崖峭壁。 那悬崖宛如一道天然屏障,直插天际,令人望而生畏。 而就在这悬崖上方,激烈的兵戈相交之声与炫目的斗法声响彻云霄,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没过多久,只见一具具尸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悬崖上方被无情地抛掷而下。 这些尸体纷纷坠落于山间,溅起一片尘土飞扬。 仔细观察,可以通过他们身上所穿着的鲜艳道袍纹理分辨出,这些不幸殒命之人乃是潜云宫下属宗门中的弟子。 其中既有来自二甲宗门凌符阁的精英,也有出自百机楼的杰出之士。 在这一次讨伐蕴雷宗的行动里,最为主动积极的宗门势力,无疑就是潜云宫,大佬冲锋在前,小弟又怎么可能落后呢? 所以,潜云宫一属的各方宗门,也开始如同百川归海一样,从领地之中组成一道道行伍,朝着远空山进军。 凌符阁,百机楼,两个宗门领地相近,结伴而行,共同进军,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中路遭遇袭击,却又是出乎意外之事。 凌符阁主眼睛通红,看着那些一个个在阵法之中被削去脑袋的弟子,心里痛得要滴血:“援军呢?该死的,援军怎么还没到?” 这些都是自己精心培养的种子,也是日后凌符阁的中流砥柱,要是毁在了自己的手里,那这百年的基业甚至有可能会付之一炬,届时,自己又如何去面对祖宗? 正在心急如焚的时候,又听到弟子来报:“求救信号已经发出,离我们最近的队伍,应该会及时支援过来才对,如今都快半个时辰了,还没有到,只怕也是被横遭了毒手!” “该死的卑鄙小人,居然中途埋伏于此,我们也不过是后续的小股部队,即便把我们都拦杀了下来,那又有什么用,潜云宫主他们斗战在前,必然会替我们灭了远空山,定会为我们报仇的!” 一旁的百机楼主打断道:“现在说什么报仇有什么用?还是活下去再说吧,赶紧联系门内弟子,叫他们抓紧时间出发,我用坐标定位,让他们去我宗门内部启动大挪移阵,赶紧传送过来解围才对!” 为了抵御突如其来的偷袭,两个宗门的弟子都组成了草率的防御阵法,两个人如今坐镇阵法之中,苦苦抵挡着那些明枪暗箭。 “楼主,不好了,门派里面传来消息,有歹人趁我们门派空虚试图入侵!” “哈,好毒的心!挡下来了没有?” “早有布置,所幸挡下来了,但是,我们的宗门支援却是不能……” “……” “真是天要亡我!” 百机楼主面露悲切,仰天长叹。 百机楼根本就不擅长作战,他们擅长研究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比如一些特殊法器,一些机关术。 百机楼主这次带诸多弟子出来,本来也只是为了壮壮自家的声势,根本没想到打仗…… 哪里会想到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现场人影纷飞,刀剑错乱,百机楼弟子和凌符阁弟子所组成的防御阵法之外,一个个黑衣身影如同幽灵一般晃动着,在这一片密林中,浑如孤魂野鬼……尽管诸多弟子都在用心抵御,但还是时不时会有伤亡的情况出现。 这些黑衣身影,身上全无生命气息,即便被人打中,也仿佛没有痛觉一般,面对刀刃更加是不闪不避,常常见到一道道刀光闪烁,打在他们身上,如同击在金石之上。 这种情况让在场的宗门弟子感到绝望,情绪的低落,带来的颓势几乎是崩溃性的。 往日熟练的招式,此刻也随着一个个死去的同伴而变得混乱,毫无章法的模样,让整一个防御阵法漏洞百出…… “受不了了……我跟他们拼了!” “久守必失,这让我如何能够坐视?” “别出去,别出去……” “撑住啊,宗门来人快到了……” 有人心态偏激,受不了这个刺激,当场就冲出去,被人乱刀砍死,即便同伴苦苦劝导也拦不住。 这一幕,越发让人感到绝望了。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 正当他们苦苦支撑,以为逃生无望的时候。 忽然看到天边一道金光闪过,紧接着轰隆隆的爆炸声,从悬崖的边缘响起…… 此时,笼罩在众人头顶之上的乌云,居然缓缓的消散开了,久违的太阳从天上撒下,照射到了那些黑色身影身上,只见,那一个个如同幽灵般的存在,经阳光一照射,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很快就被在场的宗门弟子给消灭了大半。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这个异常! 这时,反攻的号角吹起,百机楼弟子手持宗门秘制武器,发出一道道利刃飞剑,配合着凌符阁的弟子,飞快的清理出了一片空阔的地方,然后随着空旷的地方扩大,越来越多的进攻方向就出现了。 弟子朝四面八方冲出,如同砍瓜切菜一样,把那些黑色身影劈砍得零落满地。 百机楼主还没反应过来,弟子已经厮杀了出去,这时他才明白,原来自己真的是把精锐都带了出来……之前的颓势,不过是有人暗中算计,故意针对罢了! 但,如今能够扭转乾坤,也并不全是自己弟子的原因,于是在局面得到控制后,他识趣的拱手:“不知哪位高人相助,还请现身一见……” 最开始破开周围伏击阵法的那一道金光,此刻忽然跳出一个人来。 男人身材高大魁梧,面容不凡,正是那御马殿的副殿主李超。 百机楼主原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擦了擦眼睛之后,却又不得不承认了事实。 没想到救自己的人,竟然是自己即将敌对的蕴雷宗弟子…… 不对…… 如果他是救自己的人,那刚才要杀自己的人……又是哪个势力? 心中疑惑未解,话就已经问了出来:“李殿主,你为何要先派人来劫杀我,又要把我救下来?你在搞什么把戏?” 李超:“……” 老子懒得跟你说! 这时金光之内又遁出一人,此人面容丑陋,如同皮包骨头,和平日里面的俊美相差甚远,不是相近者,几乎认不出来此为何人,但他手持一个令牌,却又是把自己的身份展示无疑:“姬楼主息怒,此事由来特殊,具体细节,怕是不好多说,如今情况有变,你只需要知道,今日这李超,并非我们敌人就是了……” 那百机楼主定睛一看,更加疑惑了:“啊,是方都尉!不知方都尉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人的模样虽然认不清,但是气息和令牌上面的气息能够对应得上,令牌代表的是方似雪,那么,此人的身份也不用多加猜测了。 “闲话少说,如今各路援军情况有变,原本是想着,各宗门一路走来,汇同路上的江湖人,整合一个强大的力量,共同讨伐蕴雷宗,但却没料到,居然有人暗中算计……伺机谋害各宗,刚才遇到的危险,就是那些暗地里的老鼠所为……” “楼主,如今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原路返回宗门,寻求庇护,要么与我一起,化零为整,重新整合力量,共同前往远空山,以免路上再多添意外……” “我……”百机楼主还在迟疑,那凌符阁主却早早做出了选择:“烦请方都尉庇佑,在下愿跟随都尉一起共同前往远空山,为今日死伤的弟子,讨一个交代!” 方似雪虽然很想说,可能这件事情远空山也是一个受害者,但是时间紧迫,也不好纠正什么,点头一答应,就号召众人一同归队,百机楼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默认一同前往。 而等两位老祖和弟子们来到队伍里面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是第一批…… 只见眼前的队伍里面熙熙攘攘,呜呜泱泱的,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气息紊乱的也有,缺胳膊断臂的也有……看上去只怕也遭了劫。 方似雪救难如星火,李愠玉怕他修为低弱,把马超安排在了他身边,自己则也是四处驰援,为了防止他人在暗中偷袭,所以大部队的代理,就落到了陈森的头上。 陈森原本是不想管这件事,他也是想要去救人,但关键是别人根本不认他,他既没有神清阁的令牌,也没有潜云宫的令牌,也没有对应的气息可以验证身份……这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在江湖上就是这样,即便你拿到了令牌,身上气息对不上的话,别人甚至会以为你是偷的……这就是防人之心。 安排这么一大群人,少年也吃到了当年大漠时,那些军官们的苦头。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处,好处就是,前方再有什么拦路虎,也不用自己出手,那些宗门的老祖自然会代劳…… 而且随着队伍的壮大,那些阿猫阿狗,也不敢明着来找死了…… 这时,得知了一些来龙去脉的百机楼主靠了过来:“三木真人,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么紧急的叫我们召集在一块,那么,那些被伏击的队伍,急需支援的队伍,岂不是更难等到援助?” 一路上,方似雪两个人都没有好好跟他们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说要听令安排,这如何不让人担忧呢? 更何况虽然化零为整后,力量是凝聚了,但是边边角角的队伍遭遇袭击时,生还的概率就更低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不情愿如此的抱团取暖,就像成群的牛马一样。 陈森原本还以为他们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但却没想到竟然是在担忧同道的人身安全,一时之间,倒是有些羞愧了。 原来这就是江湖上的道义吗? 明明是刚刚从自身难保的困境中脱身而出,便开始担忧他人的遭遇…… 陈森沉吟片刻,还是选择说出了自己知道的实情:“此事,嗯,比较复杂,我也只能长话短说,四宗联合所求之事,蕴雷宗其实是没有阻拦的,如今暗中挑拨的,是义仁团的贼子!” “什么义仁团?” “怎么可能,小小的义仁团,怎么有实力做出这种事情?” “就是啊,那不就是一群小小的老鼠吗?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光的东西,怎么会……” 眼看着各大老祖议论纷纷。 陈森摇头叹道:“此事多有蹊跷,如今唯有到远空山,才能知道真假,若是真的,化干戈为玉帛,倒也免遭生灵涂炭,要是假的,那说不定又要做过一场了……” “真人也不知道真假吗?” “不敢相瞒各位,此事乃是李超相告,这才得知诸位安危,否则的话,只怕我们都得乱作一团,也无从抓起……”陈森说道,在这件事情上,李超出现的时候,也算一件好事,至少,主力部队的进程,并没有为此而推迟,其次,那陶昆山可能出现的态度流露出来时,到时候面对的选择也多了,其三,也尽可能的避免了正道联盟和蕴雷宗的流血事件。 毕竟,你杀我小弟,那我肯定也不会客气,四大宗门领地下面人口虽然多,但是远空山那边的人口也不少。 要是大家伙都对各自麾下的一甲宗门,二甲宗门动手,这必然会伤亡到了普通人的存在。 届时,天下大乱,就在眼前! 不得不说,义仁团选在这个时间动手,也着实是巧妙。 要是一招不慎,让四宗真的以为这是蕴雷宗鱼死网破的表现,那么,一路行军绝对不会是如此的平和,而且原本只针对蕴雷宗盟主之位的目标,马上会变成对远空山全面宣战——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虽然此刻仍然有全面宣战的可能,但是李超的出现,却是极大程度的避免了全面战争的爆发。 一个真传弟子的存在,足够代表其师的门面,当然,如果陶昆山真的那么不讲究,那么江湖上的名声,只怕是要彻底臭了。 “李超?” 听到这个名字,诸多老祖心头也是一阵疑惑,并非是疑惑,这个人有什么本事? 而是疑惑,他这个人凭什么可以取得众人的信任。 少年点了点头:“此人修为不强,但是身份特殊,如今与我们共处一方,这是诚意……” 这番话也不是他自己想的,毕竟他脑子还转不到这么快,这番话是方似雪交代的。 要是涉及到信任之类的问题,那谈判的角度再也不是彼此之间的地位,而是上升到了大宗门的层次。 简单来说,李超身上的信任,并非是来源于他自己,而是来源于蕴雷宗真传这个身份。 蕴雷宗把自己的真传放出来,这就是诚意…… 四宗虽然狂妄,试图染指盟主之位,但不是真的想把蕴雷宗赶尽杀绝,也不是真的想把正道联盟毁于一旦。 因此这个诚意,就给双方都留了退路。 但是,有个疑心重,还是忍不住问道:“真人不怕是苦肉计?” 陈森愕然,随后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各路英豪汇聚一路,是聚沙成塔,同心协力,即便真的是什么苦肉计,天下又有谁能够谋害?” 这话说得再理,四大宗门的麾下宗门拧成了一股绳,齐齐整整的走在一块,又有谁敢来冒犯呢? 所以此话一出,就有人把那句刚想说出口的“难道不怕被别人一网打尽”话语给收了回去。 确实,即便李超真的有什么阴谋诡计,但是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小丑罢了…… 在场金丹,至少有三十位,要是结阵配合,都可以匹敌一位神君,除非是蕴雷四子级别的存在,率领着麾下的金丹强者,然后伏击偷袭,否则的话,其他谁来都是送菜…… 第1180章 软弱和母女 远空山下,奎发客栈。 幽暗的房间中,身穿血衣的男人,端坐在椅子上,任由灯火把自己的半张面容隐入黑暗之中。 手中传讯符,莹莹发光。 “禀告尊者,糜坛主来信,不着天的伏击,又失败了……目前,各大宗门全部都汇聚一块,各自成团,据内部的暗子来报,说,是御马殿的李超出马,查出来我们的身份是义仁团,现在正蛊惑各大宗门,团结一心,共抗外敌……” 听着手下的汇报,血衣男沉默半晌,却是问道:“有没有活口?” “没有,百机楼和凌符阁并非是擅长近身肉搏的修士,想要活捉我们的人,几乎很难……” 这也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但是…… 陶昆山……怎么可能会低头呢? 血衣男眉头紧皱,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蕴雷四子是如此的高傲,如此的狂妄,即便知道正道联盟之中有人联合起来要反抗自己,恐怕也是坐看云起,覆手云灭的姿态才是。 如此目空无人的姿态,才当得起这世间第一档的位置。 所以,从一开始的三木万里寻神清,到后面的四宗联合发大军,才会袖手旁观,坐视其大。 这就是世界第一宗的自信。 不会屈服,不会低头的自信。 你要是想来劝我退后,要是想来劝我低头,那你就得拿出相应的本事! 所以最后的答案,一定是四宗金丹和蕴雷四子之间的大战。 自己也真是吃准了这份自信,所以这才敢明目张胆的挑衅,想要把这场大战推向全面大战的地步。 但是,无论自己怎么煽风点火,怎么挑衅,核心的矛盾不能变,那就是蕴雷四子和联合四宗在权力上那不可调停,不可退让的矛盾,只有这个核心的矛盾没有变,就可以通过激发矛盾,扩大矛盾,使得波及范围更大,受害者更多。 但是…… 陶昆山却是要退了…… 这才是最头疼的事情。 一个只知道前进的对手并不可怕,因为别人轻而易举就能读懂你的未来,从而为你安排好接下去的路怎么走…… 可是当这个对手一改全尘的时候,那他就不得不怀疑,这个对手是不是在酝酿什么更大阴谋了…… “暂停伏击行动,传令远空山暗子,严格监视目标……” 阴谋,不管怎么样,都要靠人来实现。 既然需要人,那就不可避免地出现变量,出现破绽…… 李超的出现,可以说是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的布置,但,同样也意味着,在争夺盟主权利的这件事情上,远空山的态度,从一开始的不确定,变成了稍微的软弱…… 是的,软弱。 这将会是正道联盟有史以来最大的格局变化。 …… 百花谷,玉林宗。 雪阳初升,映照大地,绿草如茵,繁花似锦,芬芳四溢。 峭壁之上,藤萝如织,朵朵洁白小花,在微风中轻盈摇曳。 玉林宗依山傍水而建,山名金凤,山上梧桐成林; 水称阴阳,两片湖泊之上,木桥纵横交错,蜿蜒相连。 湖中荷花绽放,绿叶田田,湖面薄冰覆盖,白雪皑皑,虽四季如冬,但春意盎然! 百花谷是黑冥大陆的三大洞天之一,此处不分春夏秋冬,常年有雪,可温暖如夏,硕果如秋,煦风如春。 山谷矗立在两片湖水之上,两片湖水名为阴阳,从暴露出来的湖面面积来看,其实占地并不大,但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真实的阴阳湖,占据着整片山谷的地下,一直通水至山外的天水渠。 也正是这阴阳法则的蕴养,所以才幻化了这春夏秋冬,各景聚一的画面。 厚厚的石层覆盖在湖面之上,大风带来泥土,在上面孕育了无数的生命,玉林宗的第一代宗主初来此地,便为此着迷,她自称百花仙子,又在山上栽满了梧桐,定号金凤山,建立一个全女子的宗门,玉林宗,取美玉成林之意! 玉林宗的建筑,通体由阴阳湖水所炼祭,金辉如日,清冷如月,雕梁画栋,飞檐斗拱,阵纹刻录其上,多有凤纹凰章之影。 这里常年下雪,屋顶上往往都铺着一层白色的花。 此刻栈桥上,一个身着鲜艳红锦道袍的女子,龙行虎步,气冲冲的赶往主殿。 停留在水榭上面的不少弟子,眼见对方那不好惹的模样,只敢远远见礼,却没有靠近半步搭话的意思。 唯有一个和此女子容貌略有相近的弟子,眼看她气愤不已,这才赶靠过来,低声询问着: “师姐,谁把你气着了这是?走这么快,是要去见师尊吗?” 女子不答,那弟子继续纠缠着:“师姐,师姐,好几日都没见着你了,我……” 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子打断了:“炜衣,你少来惹我,我今天可没心情跟你玩!” 飞麒麟上官曲的声音,带着极度的不耐烦,她狠狠瞪了眼这个丫头片子,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师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又怎么惹你了?不过是请教你几个问题,你怎么总想着我是要寻你玩耍?” “请教问题?我现在可没空……” “前日师尊又为倩雯师姐举办了相亲大会,各宗门可是来了不少的英雄才俊,我偷偷的撇了两眼,到底看见过不少俊美的男人,倩雯师姐看不上,我可不一定,我找师尊要了名单后,可想着师姐你的好,总不能有好事忘了你不是?所以,这不先来紧着让你挑吗?”炜衣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本册子,一边跟随着飞麒麟的步伐,一边打开翻阅着。 上官曲的脸色一黑,脚步一停,差点没把后面跟着的宋炜衣的鼻子给磕到。 她回头,恶狠狠的盯着这个丫头:“我现在正烦着,你还有脸拿这事来烦我?我早就跟你说了很多次,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非得自己凑上去,你贱不贱啊?” “可是师尊安排的自然有师尊的道理……再说了,师门里面不是也有不少的姐妹,一个两个都嫁得很幸福么?” “那你看她们的修为又是如何?极于情,极于道,那些整天谈情说爱的,修为荒废了不说,私自脱离宗门的还不少,你说幸福?我告诉你,你仔细修行,等我日后给你寻得一个如意的郎君,那才叫幸福!” “日后日后,我倩雯姐姐就是因为日后日后耽搁了修行,也耽搁了姻缘,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要是想讨打就早说!我现在见师尊,没空跟你在这里瞎扯!” “那我要是告诉你,师尊不想见你呢?” “什么?” 上官曲正疑惑,忽然见到那弟子手中提出一个凤纹木令,正是宗主柳如烟的亲令,如今正晃荡着,似是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师姐,可不是我为难你,师尊的原话就是,一旦你回来就要你到柳崖那边去面壁思过,她可没有半点想见你的意思。” “那你一路上叨叨叨的,不早说话?” “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面壁思过的时候,没人跟你讲话,先提早和你说两句……免得你无聊。” “哼,你有种!等我出来,你仔细你屁股……” 有了宗主之令,即便是飞麒麟,也只能压抑着满腔的怒火,乖乖的被带到了柳崖。 旁人不晓,见到这一幕,是大感惊奇。 “那位师姐身上穿着的是真传服饰吧?那丫头是什么来头?怎么敢直接过去招惹她?” “的确是真传道袍,按照穿戴的习惯,那位就是飞麒麟,上官师姐,那可是一位金丹真人……” “哈?金丹真人?那……那刚才她……怎么敢冒犯……”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另外一个小姑娘,就是飞麒麟的亲女儿,宋炜衣,同样是宗主的弟子,但是因为入门晚,所以目前也只是普通弟子……两人名为师姐妹,实则是母女,人家母女日常的感情打闹又说得了什么呢?” “诶,我听说上官师姐,这一次有到神清阁,好像是要去讨一个公孙师姐的公道,你们说她这气冲冲的回来,却又不见公孙师姐,这公孙师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嘶,这倒是有可能!不过,神清阁的剑修向来都是一心要强的,若真的要有什么争执,上官师姐……怎么也不见气息紊乱什么的?” 这话倒是在理,如果是占了便宜,那也没必要如此气冲冲的,如果没占便宜的话,打起来应该也会狼狈一些…… 上官曲并不知道背后的弟子怎么蛐蛐自己,就是眼前的女儿,也是够自己头疼的了! 第1181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阴湖畔,柳崖。 此处乃是湖底之异空间,炼器大师以精湛技艺,将阴湖之水与柳树之影相融,祭炼而成。 踏入此湖面下之空间,四周漆黑如墨,阴湖水所散发出的阴气,将会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人的躯体。 人处其中,放眼望去,只能见一片漆黑,唯有那柳树影子所形成的小小空间,似是唯一的光亮。 此景恰似青蛙坐于井底,仰首望天。 只不过,柳崖的黑暗空间,比井底要大得多,可是柳影的空间,比井口要小得多。 如今,她被封入其中,而自己的女儿,则是坐在杨柳岸边,还在翻着那个厚厚的花名册,时不时调转过来,将上面的俊男画像示于己面,真是烦人得很! “你不需要练功吗?怎么还在这里待着?” 面壁思过是面壁思过,作为母亲所犯的罪,绝对没有其女儿也要连坐的意思。 柳崖这一片的地方属于禁闭区,普通弟子是不能久留的…… 要是宋炜衣继续待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也要触犯门规戒律。 宋炜衣靓丽的脸上,不由得撅起了嘴唇:“挑选男人不也是练功吗?你面壁思过,怎么也不见你……” “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肯定是因为我越来越乖巧,越来越好看……” “乖巧好看?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那你也不看师尊多疼我!如果我不乖巧不好看,你看师尊会不会把我关柳崖!” “宋炜衣,你在含沙射影谁?” 门规里面就没有说不好看也要关禁闭的,所以,上官曲听出了这句话里面的暗喻! “我可没说你,你可不要对号入座……”宋炜衣一吐舌头,继续翻动那花名册——但是耳朵却红的厉害! “还说不是?又在装傻!”上官曲那个气啊! 她狠狠的捶了一下柳崖的暗黑空间,把那些涌动而来的阴气搅动一片轰鸣,阴气回撞,使得湖面起了浪潮,澎湃不息。 “喂喂喂,师姐你可不要冲动啊,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不过你要是把阴湖给拆了,师尊到时候可就不止把你关禁闭这么简单了……” 宋炜衣赤裸的小脚,很快就被湖水打湿,连带着的还有脚下面的衣服,一个浪潮下来,被弄湿的衣服就点点滴滴的往下落着水珠…… 水珠落入湖面,一阵阵涟漪开始扭曲,使得上官曲的面容越发不清晰! 她低头看着涟漪之中,母亲那种愤怒的脸越发的扭曲,忽然有些好奇的问道:“话说,师姐你不是去寻公孙师姐了吗?怎么?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对了,那玉面罗刹是不是真的很好看?我记得你此番前去,应该是……” “没看到!” “哎呀,你就跟我说一下嘛……江湖上的玉面称呼可不多见,上一次听到还是一个叫玉面飞龙的,那个郎君听说是个万人迷,只可惜我还没见一面,他就被飞云宗的抓去了……” “真没看到!” “哦,所以你是因为没有看到那个玉面罗刹,所以才这么生气的对吧?我就说嘛!什么事情能惹得你这么生气,那些神清阁的死木头,面对你这么花容月貌,居然都不肯让人出来见你一面,啊!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 “一定是他们长得丑,在那位三木真人面前自卑。 所以害怕你见到了那个玉面罗刹,他们就都没机会了,这才不让你见的……你说我猜得对不对?”宋炜衣用花名册摩挲着下巴,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对你个大头鬼!”要不是被关着禁闭,她真想把这小女孩的脑袋给敲开,看看那里面装的是什么玩意? “整天男人男人的,你是不是没了男人你就不能活?而且什么有机会不机会的,谁跟你说这些混账话的?” “我自己猜的,不然你为什么这么生气?难道不是因为没见到俊彦吗?” “呸,我是因为那些家伙的无耻!”上官曲说到这里更加气愤了,而且,听到自家女儿之前那狗屁不通的推理,现在更烦了! “什么无耻?哦,他们都想找你结成道侣是吧?共享道侣什么的?” “宋炜衣,我发誓我一定会出去打烂你的屁股!” “师姐,你别这样,我害怕……” “你还知道害怕?哼!我三番四次的叮嘱你,不要跟那些男人靠得太近,你老娘我的下场就是前例,你都当做耳旁风!你还知道怕?” “可是……可是如果没有男人的话,我功法就不能精进,不能精进,就不能很快成长起来,我又怎么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呢?” 女孩子清澈的话语是如此的单纯。 她怎么会不知道爱情前面的坎坷?她怎么会不知道男人带来的痛苦?她也是曾经陪伴过母亲,走过那段最黑暗时期的人啊……这些她怎么会不清楚呢? 但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所以她才要更加的努力啊! 全宗上下那些未婚的弟子,在前辈的熏陶之下,都怕男人,但为什么唯独她最热衷男人?难道她不怕吗? 其实她也怕呀…… 可她天赋平平,不能领悟情之一道的话,这辈子也只能在筑基期留恋,虽然说,玉林宗的功法,并不重视行修为境界,即便是筑基期,通过精修也能进阶到可以匹敌金丹…… 但,她哪里有这个天赋? 没有情,此局,如何破? “……”上官曲沉默了。 女儿随口的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刀,直直地插进她的心! 无尽的悔恨,顿时涌上心头。 她回忆起自己尚未人妻的时候,当发现自己生出来的第一个胎儿是女儿后,夫家的人要把炜衣淹死,而自己非要拦下的模样。 是的,宋炜衣的生命,之所以能够延续下来,作为母亲的她,当时是以命相逼。 但……多年以后,她现在又有些后悔了,后悔生下了一个女儿,后悔当时没有把她淹死——炜衣,你要是一个男的该多有好?你要是一个男的,就不用考虑这种教人痛不欲生,悔恨终身的事情;你要是一个男的,就不会如同现在这般,明明知道结局,还是要亲自去跳入火坑。 玉林宗…… 上官曲心里咀嚼着这三个字,但是却感觉到无比的凄凉和痛苦。 它庇佑了天下大多数的女修士,但是又把天下大多数的女修士推入了火坑之中——情,道!这能够让每一个女子折磨的死去活来的东西! 千百年来的悲剧,就像是从来都没有终止的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神清阁难道就没有师姐可以看得上眼的人吗?其实师姐年纪大了,要是带一个男人回来的话,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你说谁年纪大?” “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叫母亲大人,老娘是你的母亲!” “师姐,你先关禁闭吧,我不打扰你了,我走了……” 湖面渐渐平静下来了,但是上面晃荡着的白色脚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棵柳树随风飘摇,堕落下来的影子,在湖面上拉得越来越短,跨过湖水,越过对岸,直到……完全被岸边的石影淹没。 …… 山头之上,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暂时处理完周边求助信号的李愠玉几人,聚在一块,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但是,声音很小,寻常人想要窃听,却总听不出一个大概…… “可算是完了……”李超感叹一声,满脸的疲惫,是掩盖不住的沧桑。 方似雪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但眼中,却总有精光在闪烁,他喃喃道:“奇怪……” 听着他的沉吟,李愠玉和李超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李愠玉没有开口,李超说话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方似雪皱着眉头说道:“这一次次的伏击,你们不觉得很凑巧吗?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就像商量好的一样……而且义仁团,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又是怎么同步这么多队伍信息的?要知道我们还有的个别单队,至今还没有化整。”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大概的行军路线虽然有所暴露,但不可能每一个小部队都能够伏击到,除非……” 李超闻言,额头不由地出了一丝冷汗:“你的意思是?有奸细?”每个队伍里面都有奸细? “事情不清楚,不好妄下定论,不过只是想想,都觉得这次的出动……太过紧密了。好像是对每一条线路都了如指掌,他们派出来的伏击人员仅仅比那些宗门弟子的实力高于一线而已,如果不是有我们相援,他们所冒的风险,其实也并不低。 这种行动,未免也太过草率了吧? 更何况,我们和蕴雷宗,始终都要对上的,到时候当面一对质,那他们这些伏击的行为,又算得了什么呢?挑拨离间?先下手为强?不,这些都不起作用…… 除了徒添伤亡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作用吧?” 李超听闻此言,忽然一阵惊愕:“嗯……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的出现,所以才没有起到作用?” “你不了解正道联盟!”方似雪摇头叹息。 李超没有回他,只是在心底说了一句:你不了解我师傅! 就在这时,忽然有御马殿的人来报:“殿主,那小子已经醒了,如今吵吵着要我们杀了他……” 李超问道:“那人是什么身份?可有仔细调查清楚?” “根据气息的记载,好像是当年正道联军谋逆的人士……” 方似雪:“……” 因为早早就怀疑队伍里面有内奸,所以,大部队和御马殿的人,其实是分开行动的,一明一暗,大部队的人明面负责行军保护,御马殿的人则是负责暗中调查。 但是没想到查来查去……事情好像又回到了当年。 第1182章 不应该爆发的战争 远空山,山脚! 潜云宫,广陵宗,幻乐宗,三大宗门弟子齐聚,带领着他们的,分别是潜云老祖朱志鑫,石之敬,广陵宗老祖孙红枫,幻乐宗老祖齐文旭,除了这四位老祖之外,齐下同行的,还有三宗麾下诸多真人,共计五十余位! 朱志鑫身着一袭华丽的紫色长袍,袍袖随风舞动,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他两鬓的长发如丝般柔顺地垂落在脸颊两侧,微微遮住了耳朵。然而,岁月似乎并未对他留情,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容如今已略显发福,但这并不影响他散发出的威严气息。 他一双锐利的鹰眼犹如闪电一般,炯炯有神;一对硕大的耳朵更是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作为一名金丹圆满境界的真人,朱志鑫在江湖之中素有“云虎上人”之称。其最为擅长的便是运用威力惊人的雷法和变幻莫测的云道之术,令人闻风丧胆。 此时此刻,朱志鑫正仰头凝视着远处高山之上那块巨大的石壁。他的双目警觉万分,寒光在眼中凝聚,仿佛要透过那坚硬的石壁洞察到其中隐藏的秘密。而在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穿锦袍、气质非凡的老者——幻乐宗老祖齐文旭。 齐文旭颔下的白色胡须被精心地扭结成了三个小巧玲珑的辫子,随着微风轻轻摆动。虽然他的修为同样达到了金丹圆满的境界,距离突破至大真人的至高境界仅有一步之遥,但在江湖之上,他的声名却并不显赫,也未曾闯荡出像朱志鑫那般响亮的名号。不过,对于这位久居宗门的前辈,同道中人都会尊称他一声“齐真人”,以示敬意。 此刻,这个老祖却是看着远空山上的正道联盟总部,那毫不设防的模样,心头也是颇感疑惑。 “那姓陶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半路叫人解围我等附属宗门,可眼下我们到了,竟然没有半点动静……” 一旁的孙红枫接茬道:“这瞧着倒是有点空城计的意思,莫不是请君入瓮?” “请君入翁?哼,要是在此处做过一场,我倒也不怕什么,只可惜这远空山的基业,就得毁于一旦了!”齐文旭冷笑道。 “不管怎么样,总得为我们麾下死去的弟子讨一个公道才是!我们响应联盟号召,唤来了各路真人,呼来了各宗同道,一同北伐抗妖,结果呢?全部都被坑杀得无一人生还!这如何了得?这如何能够了得?!”石之敬是一个光头老者,身穿着一件淡灰色的道袍,道袍上面绣着浅云宫的云饰,但布料多见老旧,缝补之间,阵脚密实! “这是当然的,早些年发布任务,讨伐妖族我们也有所响应,但是损失从来没有这么大过,这一次,有着成玄虚护道,没想到伤亡更上一层,最后还编出一个妖族联合义仁团的名头,这不是糊弄鬼吗?义仁团是什么东西?阴沟里面的臭老鼠!那一群绒毛饮血的家伙,怎么可能看得上?”孙红枫点头附和着,顺便还一提当年往日旧事。 他的实力只有金丹后期,但是身份比较特殊,曾经参加过正道联军的征讨,也在正道联盟内部担任过职务,但早些年的斗争,却又把他逼了下台,至今也只能回到广陵宗闭关修行。 这次要不是大灌手白月星饮恨灵醒,恐怕也不会把他惊动出来! 说起来,广陵宗的损失,在三大宗门里面,是最大的存在。 门内精锐一派,年轻种子一派,几乎大部分都跟随着白月星出征讨伐妖族而殒命,所以这次联合而来,所携带的弟子,对比其他两宗而言简直是少得可怜! “定然是蕴雷宗在后面搞鬼!” 这是四宗联合的基调。 齐文旭问道:“神清阁什么时候到?眼下山上寂静无声,也不知当中凶险几何,要是有高深剑修于此,倒也好办一些……” 随着口中话语的吐出,老爷子的三条须辫微微颤抖着,配合着还有那双闪烁着金光的眸子。 孙红枫一看天色,又掐指一算,回道:“传讯符上知会时间是还有半天,你说咱们……是要现在登山?还是等他们一块儿?” 石之敬道:“最好……当然是我们先上山!”如果,那李超真的代表诚意的话,那么谁最早上升,谁就掌握了最大的主动权!神清阁在此次四宗联合里面出的脸面已经够大了,其他三个宗门,现在可还在等汤喝! “是这个道理,但,我还是那句话……万一有诈……”孙红枫话还没说完,言语里面全部都是迟疑,显然,这里面涉及到一个责任人的问题,万一这要是真的是个陷阱,那谁会对此负责? “不用了……”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朱志鑫说话了。 几位老祖纷纷侧目:“云虎上人这话什么意思?” “来人了!”朱志鑫没有回头,一直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在空阔的地方,保证自己拥有全面的视野。 几位老祖问闻言,纷纷抬头看去,果然见到远空山上,一堆堆仪仗修士排列而下,整齐划一的模样,就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一般的训练,那是如此的赏心悦目。 未过多时,在一众仪仗弟子的簇拥之下,几个核心弟子,迎山而下,照面而来。 为首一人,面容冷漠,头戴黑巾裹发,身穿一袭朱褐色长袍,外罩轻甲,腰挎弯刀,他十指修长,一手把着刀柄,一手捧在心前,做见礼状,随后让开身体,左手一摊:“师尊已经恭候诸位老祖多时了!各位请跟我来……” 朱志鑫没有说什么,而是轻轻抬头,绷着一张脸,朝着他指引的方向跟了过去,丝毫没有半点怯意。 其他两位老祖见状,纷纷一同前往,而现场之中,只有石之敬一人留下,镇守在外。 这场谈判终究是要武力决定的,要是一窝蜂都进去了,万一别人在里面设下陷阱,那就得面临一个毫无外援的状态,因此有人留守,有人进去谈判,就无疑是最好的布置。 远空山的布局虽然宏伟,但几位也算是老熟人了,倒也没有什么惊艳之感。 正道联盟,承元殿,重阳宫。 空阔的大殿之上,帷幔之前,台阶之上,早早就摆上了四张大椅子,以至于显得极其突兀——高处,本就孤独,位置越高,越容不下更多的人。 招待的弟子推开大门,朱志鑫几人踏入了重阳宫之中,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还是比较陌生的。 至少,往日的尊卑,让他们很少涉足于此…… 但是今日,他们来了,而且还不是以下级的身份。 随着弟子将大门关上,整个殿堂只剩下烛影重重,便无半点声音。 灯火摇曳间,只看见影子一闪而过,原本刚踏进门口的三位真人老祖,此刻已经来到了座位之前,但是他们并没有坐下…… 朱志鑫抚摸着那张实木打造的椅子,上面没有任何的道纹铭文,只有最简单的浮雕镂空,表面涂的那一层漆依旧光可鉴人,但是没有呈现出那种多次打扫后的抛光感。 抚摸,沉默……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只听见帷幔后面,一声长叹。 “落座吧……几位也是老朋友了,又何必如此拘束?” 说老朋友吗?其实也不是很老?左右也不过是十几二十年的时间…… “既然是老朋友,那为何不出来相见一面?总躲在这后面……又叫什么名堂?”朱志鑫把目光从椅子上面移开,直直地投向那厚厚的帷幕,似乎要把目光穿透过去,窥探那背后之人的面容。 是…… 想看到什么? 这目光若是以平时的规矩来看,着实是僭越,甚至是冒犯! 而原本喊着要交代的齐文旭,孙红枫,两人则是低垂着脑袋,神情默然,目光呆滞,此刻连话都不敢说,更不用说坐下了。 这就是威名…… “我不见客已经许久了,你要是想见我,或许可以直接过来……”陶昆山沉默片刻,淡淡的说道。 在说出这番话后,他沉默了。 他听出了这句冒犯,也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他有些愤怒,不,他是极其愤怒,但是又无可奈何! 退是不能退的,只能硬顶上了! 看着眼前帷幔的朱志鑫也在沉默,眼前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了,这很简单,但是……如果结果是直面那位杀神,那他就得掂量一下了。 虎死不倒架…… 如今远空山不占理,但……要以实力来论,却又不是这么个说法…… 如果说…… 在这重阳宫中设下大阵…… 朱志鑫脑海里,无数个念头疯狂的滚动着,就连额头上的冷汗不知时候已经滑落下了脸庞也不知道。 气氛是如此的紧张。 仿佛下一刻就要刀剑相对! 身旁的孙红枫两人根本不敢呼吸,在他们的眼中,面前隔着帷幔的两个人,仿佛是在蓄势,随着沉默的时间蔓延,气势也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逐渐达到顶峰…… 终于在某一瞬间,有人开口了: “我想,我不是来叙旧的……昆山子,给一个说法吧,灵醒山脉一战,总不能这么过去才是……” 是朱志鑫,这一开口,仿佛就像泄气了一般,那种压抑的氛围,瞬间消失。 而孙红枫两个人,不知何时,才发现自己已经闭气多时,一边压制着那股子恐怖的窒息感,不让自己的喘息声太大,一边微微擦拭着额头的冷汗,仿佛,在做中场休息…… “你要什么说法?我师弟都死在了那里!” “那是他咎由自取!这本来就并非是一场不应该爆发的战争!” “什么叫不应该爆发的战争?” “你们派去协商妖族的那一支队伍,我事后有了解过,接到的任务根本就不是去协商,而是去挑衅!因此它们这才举大兵来攻……” “……”陶昆山沉默了。 他没想到对方一来就丢出了这个王炸,他更加没想到,那个姓成的办事,居然是如此的不靠谱。 第1183章 威胁还是提醒 “这件事我并不知情,上层作出决定的时候,我并没有参与在内,你要知道,北地的战争,玄虚子才是第一负责人!” “可是现在他死了!挑起的战火焚烧了他的尸身,但是也烧毁了我们的基柱,他死了是咎由自取,那我们的牺牲又当如何计?” “这不是正道联盟的责任!” “可我们正是响应号召而来,如果你们不能为此而负责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也无需为下一次的调令而负责?” “这并不能混为一谈,保卫人族,诛杀妖族,这本来就是天下正道的重任,北武林的安危,人人有责……” “保卫人族有责是不假,但挑衅妖族的责任,又要谁来负责?正道联盟既然跟我谈责任,那么,你们能够担得起这天下正道的重任吗?” “你想分裂联盟?” “别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昆山子你应该清楚,这场战争的爆发,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但是,蕴雷宗的一意孤行,却把我们拉进了深渊,基于我们的信任,你们才可以如此的肆无忌惮,但你们不能把我们的信任当成是理所当然,要知道,蕴雷宗的弟子,并不在这次的参展规划之中……也就是说,灵醒山脉妖族威胁最大的你们,并没有参与到保卫自己的工作之中!” 这才是最大的诟病之处,死人是正常的,但是出事的都是别人,你们家却好好的活着……这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 “我们是第二部分的援军,有生力量的消耗,这是必须的,但是精锐的击破,也是必不可少……” “你要是再这样跟我谈的话,那我以后也是不是可以说,只有战争结束后,才轮到我们上战场呢?” “你是要跟我谈牺牲?” “可我们得到的只有牺牲,除了这个,你觉得我们还能谈什么?你难道有给过我们什么补偿吗?这么多天的日子里,江湖上风云涌动,那些舆论风声你们又不是没有听到,但是你们有管过吗?非要闹到江湖沸腾,举兵来问,你们这才愿意跟我谈……难道你们不想要这个结果?” “忠贞的烈士,不会为了利益,而去牺牲自己的生命……” “可我还不是烈士,不只是我,还有我们……我们100多位真人,背后站着的几十个宗门,我们都还不是烈士,我们都希望得到一个结果……” “你是在威胁我……” “蕴雷四子需要的从来不是威胁,是提醒!” “很好……很好……”帷幔后面传出了几声赞叹,最后又陷入了沉默。 朱志鑫右手紧握着椅子的靠背,在上面捏出了一个手印也不为所知。 言语上面的交锋总是匮乏的,但实际上的武力交锋却是残烈的。 他咳嗽了一声:“我并不是在催促,只是,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暗地里老鼠需要清理,围着远空山的队伍也要安抚。 时间并不多的意思是……外面那五十多位真人,要是没能得到确切的信息,那么发生什么后果,有可能造成什么损失,那就难说了…… 但这句话的威胁气味太浓,所以又不能说的太明白! 陶昆山在片刻之后,还是退步了:“你们想要什么?” “潜云宫,广陵宗,幻乐宗,神清阁,位居正道联盟盟主之位,参政日常事务,其中,潜云宫,广陵宗,幻乐宗要四殿的管辖权和任命权!” 事前设想的推翻统治什么的,那也不过是喊出来的口号罢了,谁都知道这是不现实的事情,要是摆到台桌上,就难免会让对方把自己当成傻子。 毕竟,就算是蕴雷宗真的退下去了,要四宗独掌联盟大权,这四个宗门的屁股也坐得不安稳……恐怕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盟主之位,从基调来说,非蕴雷宗门人不可兼,你们要是想要掺和,我倒是有一个主意,玄虚子死后,四大盟主有空缺,你们可以填补一位……当然,你们要是对其他三个位置也感兴趣,可以斟酌一番自己的实力,要是觉得可以胜任的话,欢迎你们的挑战……” 盟主这个位置,说重要,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但是……还是那句话,位置越高,位置越少,陶昆山当然可以让他们都过一把盟主的瘾,但是一个正道联盟,七八个盟主……这就不值钱了呀! 所以…… 最好就是拿剑拼出一个未来——这最终还是一个讲实力的世界,你四宗联合,能够逼退正道联盟,但争取一个盟主之位就已经是极限,再多的话……恐怕都不能平衡蕴雷宗的内部,届时,发动战争,将压力外放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底线! “至于四殿,我认为,可以用副盟主的身份来管辖,但是殿主是不能立的,我最多只能给出四个副殿主的名额……” 殿主的独立性太大了,即便是副殿主,也不能完全制衡。 至于什么副盟主的身份,这个身份只能基于正道联盟的规矩来管辖,是无法直接对殿内进行直接任免的,在一定程度上,四殿中,副殿主的掌控力度比副盟主的掌控力度还要强,如果用副盟主来管辖的话,能够给四殿保留极大的缓冲空间…… 那个盟主的条件,朱志鑫尚且可以商量,但是后面那个副盟主管辖的条件,他还是听出了其中的陷阱,于是沉声说道: “这不够……我要直接管辖!” 正所谓县管不如现管,欺上瞒下,狐假虎威,这些宗门的肮脏事,早就已经是屡见不鲜,你指望一个正道联盟里面,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家伙,会一改往日的秉性?这怎么可能呢? “朱志鑫,你能保证你能握得住这把刀吗?肉是烂在锅里不假,但如果不是自己的锅,你又当何解?”面对对方的刁难,陶昆山选择下烂药。 “……” 果然,朱志鑫沉默了。 “一个宗门里面永远不可能只有一个声音,如果我真的把殿主的位置交到你的手上,你觉得潜云宫里,你能站得住脚多久?” “其他二位也是,四殿的水太深了……你们把握不住!莫说是你们,哪怕是我,哪怕是成玄虚,也不敢说百分百掌控,否则的话,这一次灵醒之中,没有人能够活着回来!” 咕噜…… 听闻此言,孙红枫忽然浑身鸡皮疙瘩骤起,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样…… 不只是他,另外两个人也是如此。 因为他们现在才发现,在整一个事故里面,有一个他们忽视了的事实…… 而且还是一个摆在眼前却看不见的事实。 灵醒山脉一战,无数宗门弟子死去,号称剑道第一强者的成玄虚也死了,大批量的妖族被灭了……但是谁还活着呢? 那些……被通缉的四殿修士们! 是的,那些被通缉的家伙,口口声声喊着冤屈的家伙,但却是唯一一个活着出来的家伙…… 但是大家都不对此感到疑惑,反倒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玄虚子的锅,义仁团的锅…… 在正道联盟这个庞然大物下,四殿修士的归来,反倒成为了大海里面的一滴水珠。 还有那个通缉—— 朱志鑫此刻忽然有一种感觉,无限接近了答案的感觉,于是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们怀疑是他们杀了成玄虚?” “……” 陶昆山没有回答,有时候沉默也是答案。 “殿主的身份,我可以暂时放弃……但是我要求,这次北伐大战的所有秘密对我开放!包括玄虚子为什么要派遣队伍挑衅妖族……我有权知道,那些牺牲的弟子,到底是因何而牺牲!” 大战前夕,热法道门传送阵被破坏,而且诸多传讯符不能启动,对当时的局面完全是失去了联系…… 这就给众人一个误判! 误判那些死去的弟子们,真的是在一场“意外”中,被玄虚子一块拉去陪葬…… 然后就不再去追究其中的内部诱因,其中的“真实”! 陶昆山沉默片刻,他知道自己下烂药成功了,鱼儿也上钩了,但是这还不够…… 诱敌深入就在于——你不能让别人觉得,是别人在引导…… 好一会儿,陶昆山忽然说道: “这些事情需要你们去查……正道联盟发展至今,如果真有只手遮天的存在,那你们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好了,潜云宫的意思我明白了,其他两位呢?能不能接受这个条件?” “我需要副盟主,四殿的副殿主,也要一席!上人,如果可以的话,广陵宗愿意放弃盟主的位置,换取一个副殿主之位,我的意思是,一个副盟主,两个副殿主!” “幻乐宗也是这个意思……” 第1184章 还是慢了…… “咳咳,这些东西事后再说……”朱志鑫咳嗽一声,又把目光投放到了帷幔之上,那是一件无数轻纱堆积而起的隔断,当他把目光投去时,上面瑰丽的花纹还在闪动着…… 接下来,又是许久的沉默,时间长得甚至有些无礼。 “……” “……” 正当气氛又开始凝滞,甚至隐隐得见周围法则响应时,忽然,朱志鑫却是一笑:“我原以为,这是要打过一场,没想到,昆山子竟然是如此地好说话……” 谁知,帷幔后面传来的声音却更加微妙:“云虎上人,不是我好说话,是你们好说话……” “什么意思?”朱志鑫闻言,还真以为是自己胃口小了,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白愠先……我是不会出面的……这个四宗联合的诉求,我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你潜云宫的事情了……” “你说什么?”朱志鑫眉毛乍起,虎目圆瞪。“我不同意!” 这时,帷幔后面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那之前的条件,你都要作废吗?” “又或者说,你想要为神清阁来和我谈?” 淡淡的声音吐出,随之而来的,是灼热的气息,在朱志鑫的视野中,可见道道金乌道纹如红莲一般在帷幔之上浮现,同时,一个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猛兽初醒般,渐渐从前方涌来…… 是大真人的气息! 金丹期大圆满! 几乎是这片大陆的顶尖…… 朱志鑫心头一颤,瞬间眉头皱起,心里百般思量之下,忽然一笑:“这件事情即便是我同意了,恐怕他也想和你见一面吧?” “既然你同意了没有用,那就请送客吧……换一个能谈的过来,岂不是更好?”陶昆山丝毫不虚,他看出了其中的隔阂,也能够知道,里面那些丑陋的勾当。 “你想分裂我们?” “不,我想的是合作!” “你把这个称之为合作?” “李超是我的诚意!”厚实的帷幔里面,气息还未落下,话语虽然清淡,但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决心:“云虎上人,说一句难听点的话,这个世界,终归是以实力说话,能够狮子大开口的,往往都是站在顶尖的那一部分人……你可以选择背靠我,或者背靠他!” “原来……你早就想到了……”朱志鑫苦笑一声,但又有一些不甘心:“难道,你们不怕白愠先不同意?” “怕,所以才给你这个选择,但也不怕,无非就是死一些人,让一些步……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蕴雷宗在正道联盟这一亩三分地,并没有太多的染指,与其说他们号令为盟主,不如说他们只是起了一个头,然后把所有人都凝聚起来,集合成为一个利益共同体,如今这个利益共同体里面有人觉得利益分配不均,那么,重新分配利益就是了——四殿,甚至更多,那都不是蕴雷宗的底蕴。 “哈哈哈……”朱志鑫忽然大笑,试图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 笑完了以后,这才话锋一转:“我要禀告我们宫主……” “随你,毕竟,椅子总是要人来坐的,至于谁先谁后谁多谁少,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朱志鑫神情一僵,也不再迟疑,捏着一张传讯符,往自己头上贴去…… 然而…… 还是慢了…… 空气中忽然有一道人影闪过,模糊的模样,就像是突然出现的空间断层…… 重阳宫中,没有任何的气息波动,就在那么一瞬间,多了那么一个人! 此人身材消瘦,一张脸上眼袋很深,皱纹不多,但沧桑感很浓,枯败的长发披肩而下,即便毛发干枯,但是依然挺拔如剑,直指不曲…… 两条眉毛稀疏,下面是一对没有瞳仁的眸子……眼白布满一双眼睛,略微有些浑浊,但却没有人能够通过这双眼睛窥探得了里面的任何信息。 来者,正是神清阁现任阁主,蕴雷四子下剑修第一人,修为踏入大真人之境,江湖人称,盲剑仙——白愠先! 脊梁如松般挺拔,头颅正正的看着前方,明明没有瞳孔,但是朱志鑫却总能感觉到那目光传来的锐利之感…… 只是朱志鑫知道,眼前这一位,确实看不见! 神清阁阁主,传言他修行的是最为凶戾的剑法,长剑一出,血海千里,无人生还,没有人看见他怎么出剑,唯一和他比剑过的玄虚子,被旁人提起这位阁主的剑法之时,也都是闭口不言。 但…… 看不见,却总能“看”得见! 失去了视力之后,此人的敏锐,已经达到了当世第一,几乎可以达到了先人之先的地步,所以,他是瞎了,但不是瞎子…… “看来,我来的很不是时候……” “……” “……” “……” 朱志鑫喉咙滚动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闯进来的这个地方,根本不是一个适合谈判的地方——因为如果两大强者中的任何一个暴而出手,没人可以拦得住…… 是的…… 没人…… 他不止一次的觉得,脖子上面的血管疯狂的在给自己递着信号,告诫自己,它要断了…… 所以他不敢动,只能保持着把传讯符贴在额头上面的姿态,然后任由灵气灌输……却不敢有丝毫的多余动作。 在这个恐怖的威压下,帷幔之中,依旧传来了淡淡的声音:“白剑仙……一路远程而来,辛苦了……” “确实辛苦……所以,我来看你们谈的怎么样,也好决定,我要不要再辛苦一下……” “……” “……” “……” 朱志鑫三个人听出了里面的杀意,如果说之前的杀意,是狂风席卷着细沙,那现在是惊涛拍打着海岸。 那绵密的力道,醇厚的杀意……只会让人感到窒息。 就在气势越发堆叠的时候,忽然一声剑鸣,嗡嗡的响起,眨眼之间,朱志鑫三人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古朴庄严的阁楼之中,一把把古老的长剑从屋顶垂下,布满灰尘的剑柄,明亮似雪的剑刃…… 忽然大门洞开,天光照来,一把把长剑,就开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又有清风一吹,那悬挂在空中的长剑,就响起了一片呼啸之声,剑鸣之声…… 头顶上的锋芒,是如此的犀利,仿佛下一刻,红绳就要断裂,那悬挂在上面的长剑,便要洞穿自己的头颅…… 朱志鑫身体猛颤,这……是剑域! 是剑域! 那白愠先的手中,居然拥有一把灵器! 不过…… 等等…… 朱志鑫环顾左右,却只看到两个人影,分别是孙红枫和齐文旭,除了两人之外,再也没见到其他的人影。 这一幕,顿时让他心头一揪。 那两位……这是要打起来了吗? 为……为什么? “你不是来谈条件的?” “蕴雷宗怎么可能退步?” “可我已经退了……” “那还不够!还不够……” “你想要什么?” “打过一场再做计较……” “这不会是你想要的结果!” 遥远的对话传来,就像是从世界的尽头呼唤而出。 朱志鑫几人还在惊讶,忽然见到灰尘扑面,剑影摇动之间,叮叮当当作响…… 整个阁楼似乎都在晃动…… 朱志鑫好一会儿才保持住身体,然而就在这时,一切又变得风平浪静了。 “你为什么不动手?” “这里是正道联盟!” “那我明白了……” 莫名其妙的对话,没头没尾的模样,简直要让人分不清楚眼前的情况。 朱志鑫心里面正疑惑的时候,忽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长剑,墙壁,悬梁……就连空间也在扭动…… 然后化烟,被风一吹,化云而走……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他们再次回到了重阳宫,但是此处的重阳宫中,和之前又有不同…… 至于有什么不同……他们倒是说不出来。 直到他们抬头,看见了那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的白愠先,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结束了! 此刻的白愠先,发丝凌乱,面容憔悴,身上的锦衣褴褛,似乎被火焰烧出了几个大洞,里面却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 “白阁主!”朱志鑫心头一跳,忍不住往前一步,拱手见礼! “白阁主!”另外两人也紧随其后。 “走吧……”白愠先回头,并没有理会这三人。 “不谈了吗?”孙红枫一愣,下意识问道。 但随着白愠先的身影消失之后,他很快就想要给自己一巴掌。 打都打过了,怎么可能不谈呢? 所以…… 他怯生生的回头看着帷幔,心里的恐惧瞬间被填满,这让他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喉咙。 所以……这是不满意吗? “云虎上人,我之前提出的条件,至今有效……” 就在这时,帷幔后面的声音重新响起,只不过语调比之前多了一些急促…… 显然,在刚才的交锋之中,两人都没有讨到对方的多少便宜——但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一位昆山子,实力还是要高出一些! “我会禀告宫主,包括今天,所有的事情!”朱志鑫神色一凛,带领着其他两人告退出去。 …… 第1185章 咸知难初 距离远空山还有半日路程的密林中,一群正在行进的马队里,被封禁住了修为的男人,声嘶力竭的嘶吼着:“弄死我,来,弄死我……” 羁押他的,是御马殿的一个联盟修士,听到他的挣扎,一边按住他的身体,防止他从马背上面摔下去,一边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没人想要弄死你,你那么暴躁干什么?安分一点……安分一点……” “狗攮的玩意,被老子杀死了这么多同道,还像个乌龟一样在这里,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哈哈哈,正道联盟?我看就是一群缩头乌龟,陶昆山是这样,你们这些徒子徒孙也是这样……乌龟王八一窝,也是……” “没卵的东西,一点血性都没有……” 话语骂的很难听,但是羁押他的人,却端坐在马背上不为所动。 这位修行者受得了,但同行的修士却忍不住了,大喊了一声:“九,吵死了,让他闭嘴!” “哈哈哈,你看……”那人还想嘲讽什么,但很快就发现自己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是被封了嘴巴。 这时只听身旁的人说道:“真是抱歉啊,我同伴要让你闭嘴呢……” 那人不服,像一条蛆虫一样在马背上翻腾着,但最后,只能乏力地垂下了身躯——这是放弃的抵抗! 就在这时,马队停了! 紧接着,那人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提了起来,然后…… 用力一摔! 屁股直直落地! 他再次惊醒,想要痛呼却出不了声音,不过……怎么,后背好像靠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而且还在动作着? 他回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只见自己的身后,大概有十七八个,同样像自己一样被封禁住修为的人,正在地上不停的蠕动着,他们面容扭曲,脸色煞白,冷汗直流,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痉挛的难看姿势,显得既让人感到恐惧,又让人感到可怜……到底是经历了多少的磨难,经历了多少的折磨?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他还在惊愕之中,耳畔却响起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不算是最有种的那个,这些还在动的,那才叫有种……” 是那个被伙伴称为“九”的男人,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看着眼前的一切,却仿佛视若无物。 “……”那人想开口说话,但如今只能颤抖着身躯,摇着脑袋,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是被吓破了胆。 “装可怜是没用的……之前已经有几个试图用这种方法,让我放他开口说话……但结局都不是很好……所以……你就别费心思了!” ‘九’说到这里,便不再理会此人。 然后就在这时,周围看守这一群人的修行者中,忽然走出一个单薄的身影,他直直的朝着此人而来——目的很是明确。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咸初!我记得你……不要把头转过去,虽然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到我……” 方似雪看着那被人新带来的家伙,眼睛里面倒是有些雀跃。 他靠了过来,随手一拍,就解开了对方身体的封印,但……对方却好像不太想见到他! “咸初,我记得,你当时并非是和我一派的吧?怎么?你也受到了我的牵连吗?” “……” “你不说话,是在害怕?惭愧?还是什么?你不想见到我……你是怕我戳穿你的身份吗?” “……” “既然你不想看到我的话,那也就只能……让你回去你该回去的地方了!” 方似雪说着,自顾自的掏出了一颗丹药,放在阳光下,细细端详着:“黑蚊妖丹,可以最大激发修士体内蕴含的飞行妖兽血脉,断翅隼,虽然不是什么低级妖族,但是我想应该也属于飞行妖兽一系,咸初真人,要不你赌一下……这丹药化在你体内的时候,你会不会返祖?” “你怎么知道?”那人身体一颤,忽然深吸一口冷气,闭着眼睛低着头。 “联军里面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或许我可以再跟你说说; 最熟悉你的往往不是你的队友,而是你的敌人! 你也曾经是我的假想敌,要不是身后没有一个大宗门,当时的校尉,我可能都争不过你……”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你应该是榨干了身体里面血脉的潜力,用来奉养你灵神道的修行,所以……你现在体内血脉中,那股败衰的妖血,一定很渴望这一颗丹药吧?” 拥有妖族血脉的部分人族,在前期的修行上,是具有一定的先天优势的,因为妖族血脉里面的潜力和天赋,通过秘法刺激,可以提炼出来反哺修行,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败血的干扰。 当体内妖族血脉被完全榨干了潜力之后,剩下的就是败血,这一类血不融于正统的人族血脉,但是又不能被排出体外,这就相当于身体里面的杂质,永远根除不了的杂质。 而且因为榨干了潜能的原因,这血脉没有足够的力量压制里面的妖族意志,就会导致后期的妖族意志反扑,往往这一类人,修行到一定境界之后,都会因为压制不住妖娆的意志,成为妖人。 “你真该死!”咸初缓缓闭起了眼睛! 他有得选吗?他没得选,从一出生的时候就没得选…… 他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死了,身上伤痕累累,受足了折磨,当时在母亲后背上还绑着一块写着荡妇字样的木板,那相当于罪状的板子,上面显示的字眼是如此的清晰,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上面的字眼就是自己母亲的名字。 妖族的力量很强大,强大到让他活到现在,强大到他至今还忘不了母亲的尸体…… 到后来,经过漫长的调查,他这才清楚。 原来母亲的死,很大部分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妖族血脉的特殊,导致他在母亲的肚子里待了十八个月,然后,村里面的人花大价钱请来了会做法事的修行者,那修行者测算出,母亲怀的是一个——妖胎! 妖族的胎儿…… 于是,母亲被挂在了一张两掌宽的木板上,是父亲一家所写的木板。 然后她死了,自己活了…… 得知真相的自己,回到当年那个小村子,给自己的母亲报了仇,但……在报仇的过程中他才发现,原来……父亲,其实也不是十月怀胎生下的。 真相是什么? 在他把父亲一家所有人的血都吸干之前,他就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验证了这一切。 原本以为,杀了自己一族所有人,就能掩盖自己身上的秘密……原本以为……自己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惜,他错了,错得离谱…… 一直到现在,他都摆脱不了这个噩梦……就像是他身上的鲜血,那些肮脏的血液,他永远都摆脱不了。 “你想知道些什么……” “你的身份!” “我哪有什么身份?”咸初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份就是一个注定会成为妖人的修士!只是他希望那一天来得更晚一些,更晚一些…… “谁派你来的?” “没有人……” “没有人?” “你要说有的话,那就是我自己……我在暗龙那里接的任务,一开始我也不是针对你,只是……” “等等,你什么时候成为了游离的散修?你的联军编制呢?” “丢了……在你走后的第二年,上面来了一个新都尉,开始整改联军的实力,像我这种背后没什么大宗门支撑的金丹散人,是最开始淘汰的一波……由编制,变成编外。” “什么意思?” “联军变成蕴雷宗麾下供奉……就是这个意思!”正道联军才享有该有的福利,至于供奉,对于小宗门来说可能就是大爷,但是对于大宗门来说,那就是任由真传弟子驱遣的鹰犬! 想要养一条狗,一条不啃骨头的狗,不,是一条只啃骨头的狗! “我明白了,当年我的事情,其实,是蕴雷宗搞的鬼?”方似雪从中读出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味道。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同意的……所以我就直接叛逃了出来,然后开始潜伏在南荒一带,平日靠些赏金过日子……而最近接到的这个任务,价格很高,我无法拒绝……” “你是为了任务?你难道没有想过报仇吗?” “找谁?别忘了……我是从里面出来的,我当然知道里面的可怕……就像是你一样,你怎么不去报仇呢?” “……” “不过你要是想在我这里了解到背后的一些事情,也许我可以给你一个方向……” “说?” “发表这个任务的,是,百大恶人之一,邪修,青蜈老祖!” “你怎么知道?”方似雪眼睛带着迟疑,暗龙交易所里面,正常的情况下雇主完全是可以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进行任务传递的。 而且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大部分都是这个情况,所以这个青蜈老祖…… “即便不是他,但是也跟他有关,因为我一个人是进行不了这个任务的,所以雇主委派的时候,给我安排了弟子。 那群家伙,用的阵法虽然是普通的地龙灭杀阵,可,这个阵法之中是不需要用到百足之道的,像这种特殊的大道,在大陆上并不多见……” “所以你的依据是?” “谁在布阵,谁在监视,我还是一清二楚的!” 第1186章 你们这碗水啊,还浅着呢! “该说的,我都说了……那你现在可以杀了我吧?” 咸初说到这里,把眼睛一闭,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这倒是让我好生奇怪,别人都是求活,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求死?”方似雪笑了。 “……”咸初没有回话。 当年,他在晋升校尉的时候,输了这姓方的一届,也正如这姓方的所说,要不是背靠大宗门,就凭方似雪的本事,哪会有这般的造化? 所以在得知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心里是十分气愤和不平的,一直认为是方似雪夺走了属于他的机缘。 因此到后面,咸初对方似雪一直都有一种暗中针对的动作,包括后面,方似雪晋升了都尉,要晋升副都统的时候,他加入了对立的阵营,就是为了给他下绊子——这些都是陈年老怨! 这一次所承接的任务,他之所以能够如此爽快地应承下来,其中绝大部分原因正是如此...... 遥想当年,你方似雪仗着背后有大宗门撑腰,可谓是横行无忌、不可一世。 然而最终呢? 不还是落得个被通缉的凄惨下场吗? 再看看如今的自己,虽然选择了叛逃,但你与我相比,又能好到哪儿去? 可是,究竟为何你居然还有咸鱼翻身的可能?而我却只能在这泥沼之中越陷越深!所以,当面临失败并被擒拿之时,咸初的内心深处充满了不甘和抗拒。要知道,他向来就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骨子里流淌着绝不屈服于他人之下的血液。若非如此,他当初又怎会决然地背叛蕴雷宗呢? 对于像他这样自视甚高的人来说,败给曾经被自己鄙夷不屑的对手,那种屈辱感简直比直接取走他的性命还要令人难以忍受啊...... 也许,就连咸初也说不清楚,这由自卑所诞生的自傲,为了掩饰心中的那个脆弱,到底会做出如何离谱的决策…… 方似雪叹了一口气:“你我分明都有的共同敌人,那为什么不能同舟共济,共度难关呢?又何苦,彼此为难?” 他心中是读不懂咸初的,事实就是这样,感同身受,说了容易做到难,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叶子,你又怎么可能读懂另外一个而你不完全一样的人呢? 方似雪见他不再作声,吩咐了一句:“杀了他……” 御马殿的好手们,手起刀落,片刻间,人头落地,挖腹取丹。 “其他人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不过,倒也可以继续看看……”如果这些人都是接取佣兵任务而来,那恐怕都是单线对接,还真找不出什么线索。 …… 绿草如茵,树密成荫。 远空山脚下,修士云集,或是飞辇,或是符马,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那些俗世的江湖人,久居正道联盟的领地之下,本来就是自命不凡的存在,眼看外来之人如此的肆无忌惮,也有几个不怕死的去挑衅,闹出来了不少的流血事件。 也有一些看到远地而来的好友,大摆宴席,觥筹交错的…… 恩恩怨怨,实难分清…… 江湖总是这样,有人就有情,有剑就有血…… 天邻客栈之中,酒香四溢,饭菜琳琅。 客栈顶楼的一间高雅房间内,几名身着华贵道袍的宗门弟子正神情肃穆地站在四周。 他们犹如忠诚的卫士一般,守护着这间雅间的入口,严密地把持着门户,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然而,与这外面喧闹嘈杂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雅间内部却是一片死寂,竟然没有丝毫声响传出。 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一般,安静得让人感到有些诡异和压抑。 倘若此时有好奇之人胆敢悄悄凑近窥探,那么他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雅间里居然连一丝轻微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这种异常的寂静实在是太过反常,不禁使人心中疑问:这些宗门弟子又在此守护着什么? 雅间。 “白阁主,以上就是我们交谈的条件,不知道你意下如何?”一五一十把事情都禀告出来的朱志鑫,忐忑不安的看着端坐在椅子上面的盲剑仙。 本来抛开神清阁单独去谈判,就已经很不讲道义了,如今还被别人正主堵个正着,这就更尴尬了。 不过,老江湖之所以称之为老江湖,是因为经验要老,面皮也厚…… 此时,白愠先已经换上了干洁的道袍,整理好了长发,身上的气息也恢复了渊沉,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在听闻朱志鑫的讲述之后,便是沉思片刻,话道: “还不够……” “不够?”朱志鑫心头一跳,随后话道:“盟主之位,在下三宗都不敢染指,神清阁可任取之,有这个大义在,四殿,乃至更多……” 说着说着,朱志鑫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到后面,更是直接沉默了起来,因为他看已经出,眼前这位大真人的不满…… “没用的,万事开头难,基调不定下来,往后的日子,依旧是扯皮……早些年就已经见识过了,你又何必天真?” “况且,四殿,区区一个副殿主怎么够?至少要八个,这才有制衡的作用……” 四殿中的每一个,都可以拥有两个殿主,四个副殿主,但是殿主之位一直被悬空,副殿主之位一直紧缺,有时候一个殿,甚至会出现两个殿主,一个副殿主的情况。 殿主之间,其实也是各有斗争在其中,但是双方殿主只不过是领头羊的头,具体的利益分配,还在下面人的手中。 因为他们是真正的“技术人员”,管理层想要在“技术人员”之中掌握实权,除非你有让他们都服服帖帖的本事,否则的话,大多数都是将你看成一个笑话。 而蕴雷宗派遣的殿主,大部分都是笑话。 这就是现状…… 其实,蕴雷宗并非没有能人,但是不敢用。 殿主之位,一手握着实权,如果你还有实力,那……谁可以制衡? 成玄虚就是死在一群四殿修士的算计之中。 要是这些修士团结一心,然后又出现了一个名正言顺,得服众心的领头人……谁放心让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干活? 这是很矛盾的一个点…… “但如果是八个副殿主,恐怕蕴雷宗那边……也会增添更多的名额。”虽然有那么一刹那的动心,但朱志鑫还是有些迟疑的说道。 副殿主算是实职,一般来说,正道联盟也不会多设,通常是让他们挂个代理殿主的虚衔什么的,彼此之间各有斗争,但,数量不多! 如果满员满额,那么——斗争的大时代,那才叫真的来临! 同一个锅里吃饭的人,伸多了几个勺子进来,虽然能吃饱,但难免会有磕磕碰碰的时候…… 以前正道联盟,之所以各种斗争不断,迫害不断,大部分都是……人太多了! 人一多,权力稀缺,斗争就凶猛。 人一少,权力顽固,就不会乱象丛生…… 这是正道联盟的权力理念。 如果,真的争取到了八个副殿主,恐怕,蕴雷宗也不会甘于现状,而是选择把副殿主的位置都补足,从来弥补自己丧失的掌控权。 到了那个时候……可以预见,群魔乱舞,恶象百出…… “你不懂,斗争一开始……就没有结束的时候……如果我们不先下手为强,那等待的……只有无尽的封锁和压迫……退一步来说,你怎么能保证,我们争取到了四个副殿主的名额,另外十二个位子,他们就不会想办法填上呢?”白愠先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慢慢的等待着什么。 “……”朱志鑫四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还有这一招? 不让你掌权,永远让你在下面晃悠,而等你上来之后,稀释你手中的权力,把你扔进那些大鱼缸中,让你陷入那些繁杂的斗争之中无从脱身,自然,你有没有掌权,也就不重要了…… 孙红枫更加是浑身颤抖,心跳不停——此刻,他这才明白,当年输的不冤! 作为曾经的正道里面任职过的修士,他是最能体会里面的水有多深…… “你们这碗水啊……可还浅着呢……” 啪嗒一声,茶杯放在了桌子上,里面的茶水,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那白阁主的意思是?”孙红枫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白愠先,眼中带着几分恐惧和……推崇。 “打过一场才知道……副殿主的位置也是一样,是骡子是马,你这不得拉出来溜溜?” 白愠先掀袍子,起身。 “回去整军吧!” 齐文旭听到这话,心头就有些不乐意:“白阁主,我们不再去谈谈吗?” 幻乐宗在灵醒大战之中损失惨重,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不想再起风波。 看看广陵宗就知道了,如今连话都说不上,更不要说什么决策。 潜云宫实力雄厚,要是再拼一波,最后结算起来的时候也是占优。 可是目前,自己的幻乐宗还有着那么一点底蕴,这要是拼下去,即便日后没有彻底没落,那沦落到广陵宗这种层次,连桌子都坐不上,那不是更亏吗? 现在的情况就是,最想谈,最不想打的就是广陵宗,因为实力最弱,又没有话语权,一旦开打起来肯定是和炮灰一桌的;但可惜他在这里说不上话…… 第二个就是幻乐宗,能谈最好,不能谈的话,也可以搏一搏……因为底蕴还在,即便是伤筋动骨,但如果两败俱伤,其实也没有亏多少。 第三个就是潜云宫,想谈,也想打,因为他清楚自身的实力,要是打起来的话,潜云宫能够得到的,绝对要比谈的时候要更多——但如今却出现了一个例外,陶昆山的橄榄枝。 如果按照陶昆山给出了条件,神清阁大部分是能够拿到盟主之位的,而,四个副殿主是属于其他三个宗门的,如此一来,潜云宫在四殿中至少能拿到两个殿的话事权。 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得罪神清阁! 这是谈的情况。 如果要打,那就得以神清阁为首,可是到了那个时候,虽然有八个副殿主的位置,但能落到自己手中的,有几个就不得而知了…… 有可能是两个,有可能更少,有可能更多…… 如果是这样的话,两个和更少,这个都是不能接受的,那么…… 情况全明朗了! “白阁主,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跟我们的宫主商量一下……”朱志鑫咳嗽一声,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白愠先一顿,缓缓的偏过头,用没有瞳孔的眼睛注视着他,即便他没有释放气息,但是朱志鑫还是感到一片压迫。 “随你,毕竟,位置总是要人来坐的,无非就是人多还是人少,谁先还是谁后罢了……” “……” “……” “……” 真是熟悉的话语,看着对方缓缓消失的背影,朱志鑫脸色有些沉凝,他总觉得这句话里面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此事,齐文旭忽然开口了:“各位有没有觉得,刚才的白阁主……和昆山子……好像……有点像?”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大概是位置不同,所以,我不能明白……”孙红枫心有余悸的说道。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这么个感觉,看来这件事……白阁主,也许知道一些什么……”朱志鑫刚才把要求说出来的时候,当然没有说出,刚才昆山子提出的靠山一事,只是……那位白阁主,似乎已经洞穿了他的心思。 “那我们……”孙红枫迟疑片刻,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又只能把目光投向朱志鑫。 …… 第1187章 金振山 “三木真人,我们恐怕不能在这里多加逗留了,刚才师兄传讯,只怕是要起大战……我得赶紧回神清阁组织支援了……还要麻烦你,把这个队伍,带到远空山……” 李愠玉匆匆说完这话,安排了几个老祖给陈森,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而陈森,则是一脸懵逼的按照原定的路径行进着,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纶真人,刚才方都尉不是说周围已经没有队伍遇袭了吗?我也没有看到新的队伍加入进来,怎么眼前……没有看到过他人呢?” 陈森把目光看向身旁的一个锦衣老者,老者名为纶千裘,是潜云宫麾下,二甲宗门,双山门的老祖,一身修为已经到了金丹中期,他擅长使用两对铁球,铁球是以火山陨红铁所铸,中间又以能够随意变化长短的仙茗符蚕丝所连,挥舞起来时,铁球喷火,状若流星,威若陨石,仙茗符蚕丝又如丝如缕,不惧水火,一但舞动起来,就好像是以神御器,大杀四方…… 纶千裘闻言,伸手拨动了一下自己鼻子下的那两撇白色胡须,沉吟道:“方都尉可以直接联系宫主,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宫主,想必会通知我等,三木真人不必担心……” 陈森点了点头,还是嘟囔了一句:“说是这么说……” 纶千裘一旁的何泽艺何真人,此刻伸手一指,开口说道:“真人请看,前方名为金振山,过了这座山,就到了远空山地界了……眼下快要到了他人的地界,要不我叫几名弟子去踩个盘?别让人下了钉子,生出一些别的风波……” 一路上虽然也派出去斥候,但有些事情,该谨慎还是要谨慎对待,陈森点了点头: “金振山……倒是好怪的名字……既然何真人这么说,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何泽艺摆手笑着:“我比较怕死,谨慎一点的还是没错的,哈哈哈……”说着,退了下去召集弟子去了。 纶千裘笑道:“这金振山,其实也有一些江湖轶事,传闻此山树高林深,容易引雷,雷击木下,引入山体,锻石淬铜,把里面的金属性不断的精炼,使得其中的金属性特别强,每次天雷击下时,整座山体的金属性相互感应,嗡鸣作响,就如同这座山的金子都在振动,所以叫金振山……” 不知不觉间,陈森也步入其中,果然见得山高树深,不见天日,黄金遍地,是白银恍惚……而这里的每棵树都漆黑无比,仿佛被烧焦了一般。 “这里的黄金白银都是天雷析出,混在石头的杂质之中,因为常年经过天雷的灌注,这里的石头坚硬无比,所以,即便里面包含的黄金,是俗世之人追捧的黄白之物,但因为很难提炼出来,倒也没几个人来采……这些年倒是有不少人不信邪,想要尝试用道法祭炼,但后来发现,大多都是得不偿失……慢慢的,这里就更加荒芜了……” 说到这里,纶千裘也不由得指了指金振山中的一些,驻足而望的江湖散修。 这些散修,看着一众穿着宗门道袍的弟子,脸色微白,虽有不平之色,但却不敢有逾越之举。 陈森无甚理会其他,倒是对纶千裘说的难以祭炼有些兴趣:“真火也没办法吗?” “功法不同,真火的强弱也有不同……按道理说,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也没哪个真人这么无聊,为了这么些许黄金,专门来坏了这个远空山的门户……呵呵……”纶千裘说到这里,露出了几分嘲笑。 陈森顿时了然……在这里,少有人采取黄金,成本高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大概是……远空山的门户这几个字。 毕竟你辛辛苦苦,弄好了东西,祭炼好了黄金,要是正道联盟里面的随便一个人物,突然心血来潮,找你索要,你给还是不给? 你当然可以不给,你可以说这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但,在猫眼皮底子下偷吃食物的老鼠,猫可不会管你吃的是谁的食物……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半个时辰。 可是很快,陈森就发现了不对劲:“怎么这路头这么远?御空去是不是方便一点?” “林子大是这样的,真人还请稍安勿躁……”纶千裘摸着胡子笑道。 符马是具有御空功能的,但是消耗也大,而且,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长时间维持这种消耗的。 所以大部分行进的时候,除非大家的水平都相差不远,否则的话,很少会选择御空而行。 树林阴郁,三四个人合抱之树,就可以达到百米之高,而在这里,却只是中等的层次,随着深入,地上时不时出现一些焦黑的断木,陈森以为,想必这就是纶千裘所说的雷击落木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雷击落木,为什么没有雷火烧山呢? 要是一把火下来,这树绝对长不了这么高…… 陈森心里面正腹诽的时候,忽然耳朵一动,却听到天雷阵阵,似鼓声作响。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天上未得水气,便有雷声?这难道是旱天打雷? “真人忘了吗?这是金振山的天雷啊!经由高木导引,蔓延到地下山体之中,炼铜析金……” “难道我们在林下不会有事吗?” 天雷这玩意……可一直都是修行者的克星。 “这并非劫雷,真人放心……”纶千裘似乎看出了陈森的担忧,却是笑道。 这时,忽然前方有雷光亮起,陈森抬头一看,果然见到前面高树之上,原本漆黑无比的树体,此刻雷霆缠腰,如同白蛇狂舞,顺着树身贯地而入…… 然后一大片石子啪啦啪啦的发出亮光,紧接着,就有金属震动的响声传来,是铮铮作响。 陈森没有见过这种阵仗,顿时大为惊奇,而且不止眼前的一棵,随着眼前的一棵亮起,前方开始接二连三的亮起……紧接着,又有扑通扑通的断木掉地声音响起。 陈森心头暗自诧异,这雷力这么猛,难道不会引火烧山吗? 为什么只是把木给劈焦了,而没有劈着火呢? 就连木枝都能劈断……难道就不能劈着火吗? 还是说,其实是,木心着火,但不外露? 心中正诧异着,忽然感觉身侧,有灼热的气浪传来,火光照出自己的影子,在黑暗的森林中拉出好远…… 陈森讶然,还真是念什么有什么,刚好奇难道不会有火,没想到火真来了…… 他转头看去,那热浪却是直罩面而来,果然见到火光重重,滚烫四射…… 但,那好像不是什么雷火,也不是山火…… 第1188章 连环杀! 这下子火真的来了,不,应该说,这下子是真火来了! 火山陨红铁所锻造的圆球,通体红润如玉,橘红色的真火攀附其上,将其灼烧得猩红似炭,色若流光。 红玉燃起大道火,围杀真人命难逃…… 火光亮起的同时,那些隐藏在高山深林之中的杀机,也在此刻暴露了原有的獠牙——一片片锋锐的刀刃,在黑暗中闪烁出异样的白光,影影憧憧,飞掠而来…… 同时,周围的大道气息,也开始一一浮现…… 剑道、刀道、火道、金道……七种不同属性的大道如同一幅巨大而精密的蛛网般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地向那名少年席卷而去。 被每一个大道所加持的剑光刀影,似乎都蕴含着摧枯拉朽之威,它们相互呼应,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绝杀阵势。 然而,此时此刻的少年,却根本无法分心应对这恐怖的攻击。 因为就在他面前不远处,一颗足以将坚硬山石瞬间融化的炽热铁球,正以惊人的速度呼啸而至,正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朝着他的面门猛砸下来。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少年那原本挺拔的鼻梁应声而断。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涌上心头,令他的脑袋里顿时一片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股钻心的剧痛从眉心处传来,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一般。 在这股强大冲击力的作用下,少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犹如风中残叶一般被远远抛出。 伴随着惯性,他重重地撞击在了身后的巨树之上,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对少年来说,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事,但是对于围攻者而言,这就是最好的攻杀时机…… 黑暗中传来一句:“好机会……” 但见刀光闪烁,有两把长刀,一左一右,朝着陈森的腋下破去,而游离的长剑,却如同毒蛇一般,一剑灵台,一剑丹田……往日少有配合的攻杀之人,此刻爆发出来的战力,不亚于久经配合的亲兄弟……这就是老江湖人的默契!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不需要传音,便是心意相通,攻杀自如…… 充满着无尽杀机的大道气息,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向着陈森席卷而来,那股凌厉的杀意令他如芒在背,浑身汗毛倒竖。 尽管他的脑袋此刻依旧有些昏沉,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但身体出于本能反应,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决策,他后背紧紧地贴靠在身后那棵粗壮的大树树干之上。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微微弯曲成爪状,紧接着用力一反,刹那间,一团浓郁至极的佛光自其掌心喷涌而出,将他的双掌彻底笼罩其中。 那佛光闪耀夺目,璀璨绚烂,宛如金刚琉璃所着,同时,佛禅化出梵文,如同一片片金色的鳞片紧密排列在一起。 随着陈森心念一动,这无双的勇之佛禅所化的龙鳞迅速蔓延开来,眨眼之间便将他的整个双臂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而就在这时,两道寒光乍现,竟是两把锋利无比的长刀已经攻到了身前。 说时迟那时快,陈森双臂猛然发力,向前一架。 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金属交击之声震耳欲聋。 那两名持刀之人顿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力量顺着刀身传递过来,直震得他们手腕酸痛难忍,虎口发麻。 两人身形不由自主地一个趔趄,手中的长刀也随之偏离了原本的攻击轨道。 然而,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突然间,一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的怒吼声骤然炸响:“找死!” 是当头棒喝,是——狮子暴吼! 普通修行者百年功力的佛门狮子吼,此刻从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口中吐出,如雷霆霹雳,天神暴怒! 当场把几人震得头皮发麻,脑袋发昏,眼冒金星,尤其是一些做惯了丑陋勾当的家伙,仿佛被揭开了亏心事一般,彷徨不已…… 然,幸亏围攻过来的两位好手,自身所修持的大道,有护持灵识的作用,可以让他们在这狮子暴吼之中,迅速的恢复过来…… 但在他们恢复过来的时候,那也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少年头脑却已经恢复了正常,但见他一上一下,双手紧握着两把偷袭过来的长剑,看着那尚且没有从震慑效果之中惊醒过来的剑修,抬脚便踹,只听见一阵音爆声响,眼看两位剑修,就要被踢破丹田…… 剑修就是这样,由于自身的敏锐,对周围的感应,比普通修行者还要强上几分,这种感应,可以理解为外界的信息对身体的反馈,敏锐越强的剑修,外面些小的信息也可以给予身体大大的反馈,因此,在没有提防的情况下,迎面中上了一句狮子吼,整个人受到的震慑效果,比普通修行者还要严重!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电流般瞬间传遍陈森全身,尤其是从小腿处传来的那股寒意更是让他毛骨悚然。 只见亮光再次亮起,一道寒光从地上骤然刺出,竟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剑刃! 陈森心中大惊:这地下竟然还藏着人? 但此刻容不得他细想,生死关头,他反应极快,手掌猛地一捏,死死地捏住了手中的长剑,同时借着这长剑作为支点,后背用力往前一挺,原本踢出的小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收回,并顺势往后猛力踹去。 此时的陈森展现出惊人的身手。 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两把长剑,双脚稳稳地踏上了身后的巨树,整个身体呈现出一个扁平的“丁”字形。 而那丁字的弯钩之处,正是被他用双手生生掰弯的长剑。 可就在这时,之前被击退的两位剑修也已回过神来。 他们手中的长剑一抖,那原本被掰弯的剑刃就如同灵动的毒蛇一般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紧接着,两人身形向后疾退。 陈森岂会轻易放过如此良机,当下便想要追击。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对方的力量极大,而且剑身异常光滑,他即便用尽双手之力,也难以将其牢牢握住。 随着手中剑刃的退去,只听见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手掌与剑刃接触的地方顿时火花四溅,耀眼的金光闪烁夺目,大道哀鸣不已! 然而这时,地上冒出的那一截剑光,依旧就朝着自己吞吐而来,而且随着那两人把长剑退去,自己的身体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拉力,往地下落去…… 如此一来,一上一下,这是要把自己刺个对穿? 眼看着要把自己开膛破肚,穿个对穿。 陈森当然不肯,只是眼下躲无可躲,左右难以挪腾,于是只好吐气收腰,侧身压下,地下冒出的那一节长剑,在落地的时候,恰好擦着肚皮没刺中自己…… 但,锋锐的剑气依旧割破了他的腹部,陈森只觉小腹一痛,前方的热量,又再次袭来…… 这次的铁球,比之前来的还要大,还要重,拳头大小的铁球此刻变成了水缸大小,一道道火之大道的道纹,如同锁链一样,攀附其上,好像蛇盘石,热气吹来,猎猎作响,更兼破风之声,噼里啪啦一片,空间似乎都有一些扭曲…… 幸亏此刻的双剑没有进攻,不然的话,自己可真的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陈森如此想着,双手一推,他竟然想凭双手之力,抵住了那个砸来的铁球,在接触一瞬间,巨大的力道,当场就把少年脚掌抵住的巨树给推翻,加持在上面的火之大道,也瞬间就把少年的双手缠绕…… 嘶…… 吒…… 火焰缭绕,将少年双臂焚烧,随着巨树的倒下,铁球推动少年身体,狠狠的带着他的双臂,撞向地上那露出了剑光…… 这是一个连环杀! 第1189章 火山子母重铁球 陈森上一秒还在庆幸,下一秒脸色却是煞白——他只能赌,赌这把从地下伸出来的长剑破不开自己双臂的防御…… 但这个想法好像有些一厢情愿…… 原来,缠绕在他双臂之上的火焰,正在快速的腐蚀着覆盖在上面的佛光,一个个如同龙鳞般密布的梵文,开始被燃烧气化——这是佛禅被破! 该死! 那火道,竟然是更高道境的存在! 陈森知道,自己的佛禅已经到达了第五境,而这个火之大道,品质明显不如自己的佛禅,所以……至少是第七境,才能如此破开自己的佛光。 麻烦的是什么呢? 麻烦的是自己没有一个稳定的落脚点……否则的话,就凭着身上的龙象力,这铁球的力道在他手中就像个玩具——只要把这铁球给破开,这火道就是无根之木,自己随时都可以扑灭! 但对方好像没有给自己这个机会的意思! 眼看双臂的佛光即将被燃烧殆尽,而原本位置在腹部的刀刃,现在随着自己的身体被推动,已经到了胸膛,马上就要切到双臂了,陈森却是一咬银牙,强行运转功法神通—— 般若龙象功·般若·玲珑! 就在此时,身体中原本充沛的佛光,此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吞噬着一般,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殆尽!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原本那个沉重无比、如同水缸般巨大的铁球正气势汹汹地推着少年的身影不断向后倒退,甚至是要将他双臂推向地上剑刃,从而切断他的双手,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整个局势竟然发生了惊天逆转! 只见那股原本应该将他一直往后推去的强大力量,突然变得异常诡异起来,就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操控一样,开始反其道而行之,极其违背常理和惯性地朝着反方向拖拽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让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当中。 万籁俱寂之下,能够清楚听到的,唯有众人倒抽凉气时发出的“嘶嘶”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脑几乎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要知道,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过离奇,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清楚! 且不说那铁球本身所蕴含的恐怖重量以及其所施加出的巨大力道,单是它一往无前的冲势,在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支撑点或者平衡点的前提下,想要将其反推回来。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不仅成功做到了这一点,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游刃有余,这岂不是跟普通人“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一样离谱吗? 就在众人皆因眼前所发生之事而瞠目结舌、震惊得无法言语之时,那位身姿矫健的少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 只见他动作敏捷地弯曲起自己的身躯,如同一只灵活的猎豹般,巧妙地避开了那从地下延伸出来的剑刃。 与此同时,他双手紧紧地推着那颗沉重无比的铁球,使其紧贴着地面飞速滚动而去……就这样,他成功地逃出了那些早在他身后早早埋伏好的剑光与道法的围剿! 终于,在那个巨大且耀眼的大红火球的强大威慑之下,前方道路之上竟无一人胆敢挺身而出阻挡其去路。 面对如此恐怖的威势,所有人都只能惊恐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少年一路畅通无阻。 他借着那灼热滚烫的火球之力,如风驰电掣一般迅速地向前滑行,眨眼间便已划开了上百米的距离。 被火球灼烧过的地面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漆黑沟壑,仿佛是大地被撕裂开来后露出的狰狞伤口。 而在那长长的沟壑之中,仍有星星点点的火苗在顽强地跳跃舞动着,宛如一条条灵动的火蛇在空中肆意扭动、变幻无常。 就在那一瞬间,少年突然定住了自己原本急速前行的身体,他整个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间停在了原地。 紧接着,只见他腰部猛然发力,如同一根紧绷的弓弦突然松开,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矫健的姿态离地而起,稳稳地站立在了那里。 与此同时,少年手中一直紧握着的那个水缸般大小的铁球,此刻仿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气一般,迅速缩小,眨眼间便恢复成了原先只有拳头大小的模样。 然而,尽管铁球已经变小,但其重量却丝毫不减,依旧沉甸甸的被少年紧紧握在手中。 此时,铁球表面依旧燃烧着熊熊烈火,在火道的加持下,那些火焰顺着球体不断蔓延,形成一道道蜿蜒曲折的火蛇,疯狂地肆虐着。 而少年对此似乎毫无畏惧之意,任凭那炽热的火焰灼烧着自己的双手,他始终没有松手,反而越握越紧,仿佛要将这铁球与自己融为一体。 他无视了手上灼热的痛感。 只把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留着八字须的老人。 从握住铁球的那一刻起,陈森便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个方向上存在着一股强大的拉力。 这种感觉就好似一头嗷嗷待哺的小牛,极度渴望能够重新回到母牛温暖怀抱中的那种强烈牵引力! 毫无疑问,这一系列现象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这个充满诡异气息的铁球真正的主人,正是那位双山门老祖——纶千裘! 少年微微眯起了双眼,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寒意,他缓缓开口说道:“纶真人,难道您不想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纶千裘脸色抽动一下,他的老脸此刻虽然寒霜密布,杀意浓密,但是此刻也难掩无奈和纠结——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刚才那一击,可不是什么普通攻击,那他妈是道法,一法祭出,力道岂止百万斤?你双臂硬接,我不说什么,毕竟世人都知道,你三木真人,一身巨力可比龙象,凭借着这个强悍的身体,可以硬生生带着一个宫长义,从朝阳谷跑到神剑山……但是,你硬接之后,居然还能推回来!而且是没有任何着力点的推回来!这是什么意思? 力之法则的顶级运用吗? 你这是人? 凡事都得讲究道理吧? 你在哪里施加的力? 反作用力又在什么地方? 什么意思?演都不带演了是吧现在? “真人……想要解释的话,嘶,那,可真是不好说呀!” 自家的勾当,到底是有些难听,纶千裘反正是说不出口。 此时,另外一个真人笑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三木真人,你义气盖云天,豪气冲云霄,千里请神清,江湖人都知你重情重义,不辞辛劳的帮助我等,和都尉一起,将我们救出生天,既然这样,你何不帮人帮到底?” 他是一名剑修之士,陈森对其有所印象,只记得此人名唤作黄林。 至于他究竟来自何门何派,陈森却不甚清楚,只知晓其所属的三甲宗门乃广陵宗。 这黄林在剑道方面的造诣已然达到了惊人的六境之高,然而可惜的是,他自身的修为进展却颇为缓慢,至今仍停留在金丹中期的阶段。 尽管如此,若单论同境界之下的实力对比,黄林可谓是当之无愧的无敌存在! 摒弃掉各类法器等身外之物,仅凭其所掌握的神通道法,足够叫他轻松地将同等境界下的其他修士斩于剑下。 然而,即便是像黄林这般强大之人,在遭遇此前的围攻之时,终究也是难以招架,险些丧命。最终幸亏方似雪出手相助,才得以将他从重重包围之中成功解救出来…… 陈森心头疑惑:“什么叫帮人帮到底?” “在下想要向真人借用一样东西!” 陈森心中顿时闪过几分古怪,这熟悉的感觉…… 顿时问道:“我的项上人头?” “不错!”黄林点头。 话音落下,杀机再现! 亮白色的光芒如同雪花,从空中飘洒而下,风声阵阵,叶落满天,电光火石之间,便听到一阵金戈之声响动。 陈森手持铁球,挡住了背后偷袭而来的长剑,左闪右躲之间,留在他手上的火球,已经把他的左手给烤焦,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层烤肉味…… 但是他没有放开。 虽然他并不清楚,这铁球在那纶千裘手中有什么玄妙,但是他感觉到上面附着的拉扯力道后,便隐隐感知到,这玩意不能放回去——否则的话,将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危机! 你可以说这个是一个战士的直觉,也可以说这个是他作为剑修的敏锐。 所以即便手上的肉都被烤烂了,皮都被粘连到上面,但他依旧没有放开! 纶千裘对于少年的这种做法,也表示十分无奈…… 此刻,他十分的痛恨自己不是一个器修,无法驾驭那颗子母重铁球,否则的话,只要少年胆敢继续握着,他肯定会让这个少年体会到什么叫人间的险恶。 但…… 那铁球实在是太重了,用来祭炼成本命法器的话,自己的灵识根本负荷不了,这就好像是一个孩童,拿着木剑可以随意的挥砍,但是拿着一个石磨,就不能挥洒自如! 事实上,大部分的修士,在驾驭本命法器的时候,灵识的承载能力也是一个限制。 清修的灵识承载能力,本来就不是很强,虽然广而阔,但就像棉花——清而上浮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他虽然不能操作铁球,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能力制衡少年…… 纶千裘身形一闪,开始施展出了鬼魅的身法,左右挪腾之间,陈森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空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变化…… 那老东西……难道是想凭借着那铁球上面的牵引力,然后,牵扯自己的动作,限制自己的行动? 心中如此一想,当下就开始留意对方的身位,不过这么一来,战斗就果真大大的被牵扯住了。 高手之间的对战本来就不能分神,更何况少年还是一对多,稍有差池,便是人头落地,性命不保…… 如今面对一个游离在战场之外的人如此重视,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对自我实力的削减? 就在陈森打起十二分精神的时候,但没想到……还是中计了。 此刻,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空中忽然一紧,陈森突然感觉到全身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条条丝缕,好像有什么东西勒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一条手臂被卡在腋下,只剩下另外一条手臂还能自由活动着,然后……火球再现! “你不会以为,我只有一对子母重铁球吧?” 第1190章 怕是,很难 “你不会以为,我只有一对子母重铁球吧?” 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深沉而嘶哑…… 说话的正是那纶千裘,也不知是在何时,原本在不断地变幻身形的他,趁那少年稍有分心的一刹那间,便瞅准时机,毫不犹豫地再度施展出道法,再次朝少年起发凌厉的攻势。 恰在此刻,两三道锐利无匹的剑气交错切割而过。 前方的刀锋宛如狼牙,后方的剑刃则恰似寒冰,真可谓是到了生死攸关之时!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处险境之中的少年,看上去似乎完全被吓呆了,脸上那惊愕的神情就这样彻底凝固在了原本清秀的面容之上。 剑气灌体声,刀刃入肉声,同时发出。 如此看来,那大铁火球的速度,尚且还要慢上一分。 与此同时,半空中还有一阵呼啸的破风声来回激荡回响着。 原来,当纶千裘再一次施放出与之前相同的道法之时,竟还暗中以之前少年手中子母重铁球的另外一个子球,作为致命的后手。 这对铁球一先一后,一大一小,大的用作为吸引注意,小的作为爆破效果。 它们以相同的速度冲击而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令人防不胜防。 伴随着“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撞击声传来,大小铁球轰然相撞在一起。 刹那间,原本灌入了人体的剑气和刀气,在铁球的碰撞之下,轰然爆发。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响起,亮眼的火光点明了黑暗的森林,在如此恐怖的爆炸威力之下,那少年的身躯眨眼之间便被炸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烂肉,惨不忍睹! 静—— —— —— 气氛陷入一片沉默,空气中,除了真火那噼里啪啦的焚烧之声,便再无异响。 此时,所有参与围杀的人,都站在了原地,大眼瞪小眼,一动不动的模样,就好像是雕塑! 某一时刻,清风吹过,火光逐渐熄灭了,露出了当中的三个小铁球,其中两个铁球被一条细细的丝线牵连着,另外一个铁球的丝线,则是一直连接到不远处的白须老者手上。 若不是旁人所见,任凭他人诉说,只怕也少有人会相信,发生刚才的那种大动静的爆炸,居然是出自这几个小铁球的碰撞之中。 “死了吧?”黄林挑了挑眉头,一双眸子如同猫头鹰,环顾四方,捕捉着周围的气息。 “应该是死了……”此时,一位持刀的真人说道。 “此处有阵法屏蔽,料他怎么也逃不出去……” “不过,他名气倒是一个问题……和大部队在一块都能够出现如此意外,真不知道明天江湖上又能写出什么新闻!” “三宗之势,是大势所趋,无人能挡,要怎么写,笔不是在我们手上吗?” “天下悠悠之口,何其之多?又何须在意他人?” 又有一人说话了:“那就写……三木真人支援远空山,中途不幸,遇伏身亡!” 此人是一位剑修,眼眶深陷,眼袋发黑,全身是一副气血不足的模样! “是这个道理!”纶千裘说道,伸手一招,那在地上的铁球,此刻嗖的一声,化作一道红光,飞回了他的手里。“赶紧收拾一下吧,此处离大部队不远,虽然有阵法作为掩盖,但要是离队太久,难免会让人心中起疑……” “怎么?你还信不过自家的弟子?”何泽艺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指地说道。 “三宗弟子自是忠诚的,但,人多眼杂,谁又能保证每个弟子都是自家的呢?”纶千裘微微阖着眼皮,让人看不见他眼里是什么想法。 “呵——” 何泽艺轻笑了一声,把右手一举:“过了今日,忠诚与不忠诚,也无关要紧了,反正宫主已经做出了选择……大枫门弟子听令,收……” 但就在这时,异象突起,但听一声,暴喝传来:“慢着!” 抬眼望去,那发声之人正是黄林! 话语落下,他身形矫健如猎豹一般,纵身一跃,右手紧紧握住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猛地朝着面前不远处那还燃烧着点点火焰的沟壑,用力一戳。 刹那间,剑光大盛,犹如星火划破夜空,耀眼夺目。 伴随着这道璀璨的剑光,无数凌厉无比的剑气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般灌入地下。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大地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静静地被燃烧着的土地瞬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疯狂地翻滚着、咆哮着。 一时间,尘土飞扬,沙石暴起,黄金纷飞,白银破碎。 随着剑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地底,大片大片的泥土被硬生生地掀飞起来,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给抛向空中。 那些深埋于地下的黄白之物、攀缠如蛇的树根、已经枯黄的老叶,全部都无法幸免,在剑气的冲击之下纷纷断裂开来,破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四下飞溅。 最后,一点金光微芒,在此刻骤然出现,紧接着又是佛光大放! 那名三木真人的气息,再次跌宕而出,矗立其中。 只见一道赤膀的影子,从金光之中逃遁而出,随后,冲天而起…… 但就在这时,天上的树林,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互相攀爬过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罗网,兜头一网,把那道影子直接给禁锢住了。 此时,众人才发现,那被树木树杈树叶交叉缠缚着的,正是,那原应该是在爆炸之中死去的三木真人! 此刻,他在挣扎着,不断地扭动的身躯,如同一条被蛛网缠住的小虫子。 众人一愣,紧接着又有一个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金蝉脱壳!” 回头看去,正是那识破少年藏匿的黄林! 此人手持长剑,胸有成竹的模样,看来怕是早早就识破了这一点。 “惊木缚龙阵,对付的就是你这种只能靠莽力的体修,也不怕告诉你,任何人只要陷进去,都难以拔出身体,三木真人,还是老实一点好!” 黄林看着对方那面无表情地疯狂挣扎的模样,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虽然过程有些意外,但结局总归是美好的…… 至少这家伙还没有逃出去! “黄林?你早就知道了?难道你一直在看我们笑话?”在他身后,有一个真人突然恼羞成怒。 黄林摇头:“我可没说他死了……我只是问问,他有没有死,只是你们都以为他死了而已!” 说着,无视那位真人愤怒的目光,黄林抬头说道:“我劝你还是别费劲了,此乃木系地阵,有生生不息之力,任凭你如何力大无穷,难不成你还能把整片大地都给掀飞吗?” 原本不信邪的陈森,感觉自己使出的力气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反馈之后,又听对方如此一说,顿时反应了过来! 停止挣扎的陈森微微垂下头颅,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勉勉强强来说……我和各位既无远仇,也无近怨……各位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黄林问:“你想做个明白鬼?” “不可以吗?” “怕是很难!” 黄林说到这里,长剑一抛,便有银影闪烁,冲击而出,直直刺向少年身体的丹田之处,片刻间,长剑灌体而入—— 噗嗤! 清脆的入肉响起,是长剑刺入无法防御的身躯的声音! 但是黄林却依旧没有半点喜悦,因为他也没有在眼前的少年身上,看到任何的痛苦之色! 腹中插着长剑的少年,冷冷的注视着前方,眼睛里面是一片死灰,如同一条死去已久的毒蛇! 但这根本不是毒蛇! 黄林问道:“你的本体在哪里?”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嗯?” “怕是——很难——” 第1191章 逃了?死了?没死? 砰—— 剑气激发间,被缚在大阵之中的少年,瞬间炸开道道金光,然后星星点点,如同萤火虫一般消失在了空中! “什么?这又是一个替身?”何泽艺瞪大了眼睛,满目都是不可置信! “这很正常……毕竟,他叫三木!要没点保命的本事,恐怕,也没有这般的名声……”纶千裘眼皮跳了跳,他承认,是自己小看这个家伙了! 盛名之下无虚士,从来没有哪一个名声大的修士,手底下一个保命招都没有的。 越是强者,越难杀死…… 难杀,不仅表现在战斗上,还表现在保命上! “他逃了吗?”只见一名手持长刀的真人满脸狐疑地开口问道。 “不,绝对不可能!这天网地罗阵乃是由我亲自布下,此阵分为阴阳双阵,相互配合,可瞒天过海,此地已然成为一处绝地……任谁都休想能够逃脱!”站在一旁的何泽艺闻言,双目之中瞬间闪过几丝恼怒之色。 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那名持刀真人对他所设阵法产生怀疑而感到不满,还是因为回想起刚才那名少年竟然险些成功骗过了自己,并从自己手中溜走这件事让他心生怒火——要知道,只差那么一点,他刚才就要亲手将那少年给放走了!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名持刀真人皱着眉头说道:“话虽如此,但就算他真的逃不出这个地方,可眼下咱们在这里,连个人影都找不到……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如果拖延的时间太久,恐怕会有什么变故!” 在场的剑修们听到这话之后,一个个都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一声低喝响起,所有的剑修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猛然爆发而出,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向着脚下的大地狠狠轰击而去。 刹那间,只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连不断地传来。 “轰隆隆……” “轰隆隆……”那强大无比的剑气直接将地面上的一层层泥土无情地掀飞起来,形成了漫天飞扬的尘土碎石; 而被剑气击中的一片片土地更是深深地凹陷下去,出现了无数个深深的坑洞。 眨眼之间,整个地方便陷入了一片如筛子一般的溃烂状态。 而那些被刺出的深深洞口,却又在同一时间,冒出无数的金光,嗡嗡作响,是佛音绕梁,灌地而出! 也就在这时,这几位剑修才发现不对! 果然,下一刻,比之前还要恐怖的狮子吼,从那无数个小孔之中蜂拥而出,隐约之间,似乎能够看到无数道金光从孔洞中流出,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狮头,然后仰天咆哮,如暴怒雷霆! 周围的一片高树,受到这音波的攻击,一片片叶子开始扑簌簌的落下,紧接着树枝被震断,树干被震裂,暴露出了一个个埋伏在树上的阵纹…… 而剑修自持敏锐,因为之前吃过一次亏,所以这一次早早就做出了防范,这才止住了被震慑的效果。 可其他的刀修就没那么好运了,在声波攻击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以为地下还有人,所以身形一动就扑了过去,没想到却是正面吃上了这一个音波攻击,顿时是头昏眼花,脑海震荡不已。 “困兽之斗!”黄林一笑! 随后信手而起,出招狠辣,直直地朝着一处树干刺去,果然,见得空间一处扭曲,金光爆破间,一个狼狈的身影便从中遁出! 看着那道近乎赤裸的身影,黄林脸色冷漠,没有丝毫的怜悯: “你的道法果然够诡异……但是瞒不过我!” 陈森:“……” 他幽幽长叹一口气,拳头一捏,一套金刚拳就打了过去,可惜,黄林根本就没有和他近战的意思,会同几位剑修一起,长剑舞动,剑气纵横,恐怖的大道加持其中,陈森隐隐还能感觉到切肤之寒,他不敢多加冒险,只能以身避之。 挪腾之间,速度虽快,但空间太小了,根本没有机会让他施展太多的手法,几个回合下来,身上竟然是又新添了几条伤疤…… 此刻,他体内的佛光消耗大半,而对方的纶千裘几个人又缓缓苏醒了过来,如今正在调息整理,准备重新组织杀伐。 但自己被牵扯住了不能动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调整——真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 他什么时候,居然被一群剑修威胁成这样? 一身龙象之力如何伟力,佛家修为如何的勇猛? 怎么就对付不了他们? 少年心里不懂,正想要欺身而上,但是又被长剑逼退。 他之前已经领教过这些人的高招,情知自己身体的防御,还做不到同时防住三个第六境剑道的层次! 除非…… 佛光再次凝聚在手臂之上,这一次,他体表的佛禅不再是如龙鳞一般烙印其上,而是夹杂在了佛光之中,呈现出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况。 虽然没有了固定的载体,但是增加了流动性之后,防御虽然减低了,但是效果却起来了。 果然,伸手抓出,随意震荡开几道剑气后,少年心头一喜,将身便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剑修扑去。 黄林早在少年强破剑气的时候就留意到了,于是,立马开口提醒道:“小心,他想要拼命!” 话语落下,又补了一句:“难断一指,尽破其身!” 陈森只觉身体一冷,忽然间,周围身体忽然多出来了数十道细小如线的伤口,这些伤口密密麻麻的,就像是交错的米字一般,集中于身体的几大要穴。 他当场就是心头大惊,顾不得前进,急忙重新换气,打算再续护体罡气。 可对面似乎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但见此时,一颗火山重铁球再次化作水缸大小,奔袭而来。 陈森还以为这玩意和之前一样,心头一动,就要故技重施,伸手一推,就要将其抵住——刚才是因为脚下没有着力点,所以这才被你逼得险境迭生,如今我双腿踩地,立足马步,下盘是坚若磐石,你又如何来攻得动我? 心中如此一想,但是交手只在刹那! 他猛然用力往前一推,但是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了,就在他手掌刚一接触铁球时,那水缸大的铁球,却猛然的往后退去,那速度简直太快了,他都没反应过来……这种感觉像是,这个大铁球到他面前的时候就已经耗费了所有的力气,然后,他不过轻轻一推,就能够把这个铁球倒推回去! 但,无论是这个铁球的重量还是体积,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随时退回去的模样啊! 陈森一愣,心中顿生不妙之感! 好像,有什么不对? 果然,前方突然响起破空声,随着那个水缸大小的铁球的后退,隐藏在其身后的小铁球却悄然浮现。 尤其是上面所附带着的龙纹象印——那是如此的熟悉! 陈森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词——子母球? 同时,脑海中,也飞快地模拟出眼前的情况。 大铁球和小铁球其实是同时被释放出来,彼此间在做的是互绕运动,但是因为道法原因,大铁球和小铁球做互绕运动的时候,但这个互绕运动却是以大铁球为中心,也就是说刚才大铁球撞来的时候,并非是不动的,而是水平旋转的…… 但因为是球形,所以自己就根本没有看见它是旋转的,而跟随在它后面的小铁球,则是,以大铁球为中心,在它周围做旋转运动,可是因为大铁球的体积太大,遮挡住了小铁球的身影,所以……自己根本没看见小铁球。 但是,在自己动手推动大铁球的时候,原本只是朝前方推动的力,结果却在旋转的铁球作用下变成了力矩。 大铁球就变成了一个轴,把自己的这个力道转移到了小铁球的身上—— 所以,那就是我自己的气力! 咔嚓咔嚓咔嚓—— 想明白了这一层的少年,胸口也在快速的塌陷——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那拳头大小的小铁球,几乎就在瞬间越过了自己的双手,然后砸中了自己的胸膛,然后…… 火道如魔,力道如龙—— 砰…… 相撞之处,都似乎被打出了一个真空! 空气疯狂的往外面逃逸而出,带动着无与伦比的热量,就像是一颗正在爆炸的炸弹。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当中传出,带飞的,还有少年的身体…… 而在少年身后的不远处,一个面容冷漠的剑修,已经悄然拔出了长剑! 千钧一发之间,只听见雷霆爆响,然后一声浓郁的响雷下,如同洪水一般的雷霆之力开始顺树干而下,噼里啪啦一顿雷光闪烁,朝着大地疯狂涌去,就在这时,那些原本是要在大地淬炼金铜的雷电之力,原本要消散在大地之中的雷电之力,此刻并没有和往常一样散开,而是各自凝聚成为九条雷蛇,如同蜘蛛网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心汇聚…… 而中心的位置,恰恰就是少年所在的方位! 就在这时,少年倒飞在空中,而他身下的大地,却因为九条雷霆汇聚,轰然炸开…… 随着爆炸声响起,周围的大地都是一阵颤抖! “终于来了!”少年轻轻地说出了这句话,却又在空中吐出一口鲜血,但苍白的面容中,是多出来几分得意! 此刻,但见雷光闪烁,射杀人盲,然后爆炸声响,震耳欲聋! 位于爆炸中心的少年,身体瞬间被雷光击中,一分为二,半截身躯抛向后面,半截身躯化作齑粉! 埋伏的剑修,对于这异变,心头还在惊骇之中,眼下看见少年那半截身躯倒飞而来,当下不容思索,长剑一荡,剑气暴起,直破灵台…… 剑尖自脑后而入,前额而出,完全贯穿,白花花的脑浆,红艳艳的鲜血,亮光光的剑刃,相互交辉……然后,剑光绽放,把那半截身躯的血肉,再次碎成齑粉! 空中,烧焦的血肉味道和那新鲜的血气,交杂在一块,形成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 纶千裘伸手一招,把那撞中少年后,在空中回旋回来的子母球给吸入掌中,这才提步走去。 纶千裘问道:“死了?” 黄林伸手一抹长剑,把上面的残余鲜血抹在了手指之上,目光低沉,眼色凝重的思忖片刻,摇头说道:“不……被他逃了!” 何泽艺顿时说道:“不可能逃了,我的阵法,乃是……” “你不信就在这里搜!我可没功夫在这里跟你扯淡!”黄林瞪了他一眼,转身朝着林子外面走去。 这一幕,顿时把何泽艺给唬住了,这位何真人面露狐疑地左右看了看,把传讯符掏出来问了几句布阵的弟子之后,脸皮抽了抽,又不太相信的问向其他两位剑修。 “两位兄弟?他……真的逃了?” 其中一位剑修闭上眼睛感应片刻,却是摇头:“不知道……我没有感知出来……” 另外一个剑修反问道:“你刚才不是问了弟子吗?布阵的弟子怎么说?” “他们说没有异样,只不过刚才的雷光……确实有些奇怪!”何泽艺瞥了一眼纶千裘,想征求他的意见。 纶千裘思忖片刻,说道:“如果他没死,也没逃,那肯定就在这阵法里面,找几个弟子进来检修阵法,发现他并不难……” 何泽艺有一些不自信了:“检修的话,阵法难免疏忽,这样会不会太过懈怠了?毕竟,他可是三木……” 检修阵法当然不是普通的故障维修检查,而是精密的阵法搜查,在这种情况下,阵法的作用只剩下搜寻,其他一些辅助攻击、压制、威慑、加持、束缚……效果都会通通降到最低。 一个剑修回道:“有我们守着,你怕什么?” 另外一个剑修看了一眼纶千裘,各自点了点头,话道:“就是,即便他没有逃,也没有死,但,绝对受了重伤……不必怕他!” 第1192章 局中局 在远空山山脚处,有那么一处显得格外阴森幽暗的密林。 这里的树木高大而茂密,枝叶相互交织在一起,宛如一个巨大的绿色华盖,将外界的光线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大半。 然而,太阳悬挂于天,明媚的阳光在没有乌云的天空上倾泻下来,恰好照射在了远空山那一大片平整光滑、犹如镜面一般的山石之上。 山石把阳光反射出炫目的光芒。 这光芒如同利箭般穿透了密林的重重阻隔,投射到地面上,形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斑驳光影之路。这条光影之路一直延伸着,直至消失在密林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仿佛它就是连接光明与黑暗两个世界的神秘通道。 “咳咳......”伴随着一阵低沉而又沙哑的咳嗽声,陈森无力地半仰着身子,静静地躺在一块圆润的石头上。那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滑溜溜的青苔,仿佛绿色的绒毯一般,轻轻地贴合在他背后的肌肤上。 青苔所带来的湿润与清凉感,宛如夏日里的一缕微风,轻柔地抚慰着他疲惫不堪的身躯。 对于此刻身心俱疲的陈森而言,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感觉到些许舒适和安慰的所在了。 他缓缓地睁开双眼,目光艰难地移向自己正对着天空的胸膛。 在那里,呈现出一幅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一个巨大而可怖的半圆形凹坑赫然映入眼帘,犹如一只倒扣着的饭碗深深地嵌入他的胸口。 这个凹坑的半径约有 20 公分左右,其形状怪异且狰狞。 仔细看去,可以发现凹坑的中间,散布着一些凹凸不平的骨头碎片,它们紧紧贴在肌肤之下,好似烧制饭碗的时候,工人不小心留下的杂物,凌乱不堪又格外醒目。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凹坑的深度并不算太深,仅有五六公分而已,在这看似不深的伤口处,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阻挡住了进一步的伤害,使得这个伤口没有按照原定的破坏路线而继续恶化下去。 尽管如此,在凹坑的四周,原本健康白皙的肌肤如今已被青紫之色所占据。 这些颜色各异、粗细不均的肌肤纹理,正像一条条愤怒的小蛇般,不停地发红发胀,并伴随着轻微的鼓动,敲击着其中的神经。 破裂的血管和堵塞的毛细血管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宛如一部精彩的电影正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上演绎着生命的脆弱与顽强。 由于脖子被抬起,牵扯到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张开了嘴角,于是血液便从嘴角流出,渐渐汇聚成一滴滴暗红色的血珠,沿着脸部的纹路缓慢流淌而下,最终滴落在身下的青苔上,晕染出一朵朵凄艳的血色花朵。 陈森深深的吸了两口冷气,又转头看向左手,左手无力的垂在地上,完好无损的模样,洁白细腻,看上去如同精美的艺术品,但是他知道,深埋在皮肤下面的,是已经渗入了血管之中的火之道蚀,至今,血液流过其中时,尚且还能感到那滚烫的温度。 那群家伙…… 可真是好狠的心啊! 这完全不留活路的杀法……如果不是自己借天地之力,用万字幡破开那封闭天地的地下阵法,恐怕也无法从中脱身而出…… 不过……为什么要杀我? 脑袋念头一动,顿时,困意袭来。 该死……头脑有些模糊了…… 三次使用金蝉脱壳,这叫少年的灵识负荷几乎已经达到了顶点,尤其是为了骗过他们,少年每次使用这个神通的时候,都是在最后的关头,力求逼真地动用。 这就导致了体力,精力,气血之力的大部分损耗。 再加上诸多佛门功法的动用,打斗之时的损耗,体内的佛光,已经接近告罄。 如今逃脱而出,可以说是强弩之末,也不为之过…… 但……危机未除,又怎么可以掉以轻心呢? 他紧咬着牙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强撑着那仅存的一丝清明意识。 只见他颤抖着手,艰难地从丹田之中摸索出一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 只要能够服下它,或许就能恢复些许元气,从而有一线生机逃离此地。 正当他准备将那颗桔红色的丹药塞入嘴中时,突然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数道凌厉的剑光已然划破黑暗,直直朝他袭来。 刹那间,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那原本紧握在指尖的丹药被剑光击中,瞬间破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粉末飘散在空中。 与此同时,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虎口传来,低头一看,只见虎口处鲜血汩汩流出,那一抹鲜红的颜色正在逐渐蔓延、扩大。 陈森强忍着疼痛回过头去,一张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面容赫然映入他的眼帘——剑修·黄林! 此时的黄林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如同千年寒冰一般。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传讯符轻轻收入怀中,然后抬起头来,淡淡地注视着陈森。 “......”陈森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之人,心中满是愤恨与不甘。 “你不会以为......我会和那群蠢货一样吧?”黄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随着他话音落下,只听“唰”的一声,一道耀眼的银光骤然绽放开来,瞬间照亮了这片黑暗的空间。而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利剑,也随之出鞘,剑尖直指陈森的心口。 “你是非杀我不可了!”陈森冷声问道。 “斩草除根......习惯而已!”黄林轻描淡写地回应道,仿佛杀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你就不怕我还有后手?” “怕,所以......我已经发出了信号......”黄林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静得令人感到恐惧。 “你觉得......我能让你活到那个时候?” “……”黄林先是一愣,最后长剑往前面一戳,无双的肃杀气息,轰然爆发,七杀剑道加持在上,白色的剑气,如游龙一般冲出。 重伤倒地的少年伸手一推,一条巨大的金色龙头,忽然从掌心之中蔓延而出,金光闪烁之间,密密麻麻的梵文,精细如针,雕刻出来一条巨龙,猛撞过去。 游龙和金龙,在某一瞬间撞击在一起,发出恐怖的大道哀鸣之声,清脆的金石撞击声,在此刻回荡在森林之中。 持剑的男人眼睛微眯,看着那破开自己的剑气,依旧逞凶扑杀过来的金龙,下意识闪开身形,然而,他似乎有点错漏地判断了少年的狡诈。 就在他身形闪开的瞬间,原本朝着左边闪躲的方位上面,又再次出现一条寒枪,黑光如铁,尖锐如针,寒气森森,是杀气逼人…… 真是熟悉的味道! 黄林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腰部用力一扭,长剑挥动而出,便见一路火花闪烁,叮当作响——这长枪居然会拐弯? 面对那避开自己长剑的锋芒,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杀过来的长枪,黄林心头一惊,定睛细看,那不是长枪!那分明就是锁链——该死,这一定是个高阶的法器! 否则怎么可能抵挡住自己的剑道? 黄林如此想着,顾不得体面,狼狈的将身一矮,几个打滚,便消失在了原地! 不可近战,只能远程杀之…… “呼……呼……” 陈森深深喘了两口气,感受着冥冥中的窥探之意后,当下将心一横,将体内的佛光如数推出,滚烫的金色光芒如同洪流一般,在空中汇聚,在空中凝固:“聚光成佛!” 金光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佛像,然后不断的膨胀,不断的膨胀…… 这一异象很快就引来了收到黄林传讯而匆匆赶来的纶千裘几人的注意。 “快看,是那诡异的修行气息,那个三木一定在那里……” “金光闪烁,庄严肃穆,宛若琉璃……这是什么道法?” 心中的疑惑,还未解去。 只见一个巨大的高树,被活生生扯断了,一个巨大的佛陀,手持巨树,疯狂的舞动起来…… 顿时,狂风刮起,飞沙走石,在这金色佛陀的舞动下,大地开始轰鸣不已,似乎正在饱受着强烈的冲击!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绝于耳,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之颤抖。 只见那座金色佛像如疯魔一般,展开了无差别的狂暴攻击。 纶千裘等人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势面前,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他们身形急速闪动,匆忙地躲避着佛像源源不断袭来的攻击。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惊愕和紧张之色,完全搞不清楚这座佛像为何会突然发难。 躲开一轮“大棒”的何泽艺站在远处,目睹眼前这惊人的一幕,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他紧皱眉头,喃喃自语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究竟想要干什么?” 就在众人陷入迷茫之际,其中一位刀修眼中露出几分震惊的神色。他紧盯着佛像的动作,细细端详了片刻之后,面色凝重地沉声道:“这看似毫无章法地胡乱舞动,但实则不然,其动作协调有序、有条不紊,这分明就是一种高深的棍法!” 随着这位刀修的话音落下,其他人也纷纷定睛看去。 果然,正如他所言,佛像手中那根由高耸入云的大树制成的棒子,在挥舞之间蕴含着奇妙的韵律和节奏。 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狠狠地砸向地面。 只听得一声声巨响传来,大地被佛像手中的棒子硬生生地敲出了一条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那些原本生长在巨大佛像周围的参天巨木,此刻在这恐怖的力量面前也变得脆弱无比。 无论它们曾经多么高大挺拔,都无法抵挡这势如破竹的一击,纷纷被拦腰截断,轰然倒地。 然而,还未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忽然一位剑修挺身而出,银光绽放,是剑气如龙…… 剑气化作的长龙,直接咬向那高大的佛像,高大的佛像当头一棒敲来,结果却被剑光摧毁,沉沉落下一片木屑——随着那个“大棒”被摧毁,剑气余势不减,直接灌入佛像的体内,只在顷刻之间,千百道银色的光芒从佛像的体表暴射而出…… “徒有其表!是为之诈!”但见那位剑修脸色如常,淡淡的开口说道。 纶千裘这才反应过来,说道:“原来如此……” 有人不解,但很快就有人给出了答案。 “这个道法,看似恐怖无比,可本身的实力,是取决于压制我们的勇气,一旦有人能够窥其本心,看破其中的奥妙,其实举手皆可破之,但是难就难在……看他开山裂石,却无人敢动……无人敢斗!” 仍旧有人不解:“可开山裂地,这本来就可怕……” “这不是他本身的力道,这是天地法则的共鸣,是那奇怪的棍法所致……” “道法中夹杂着棍法?这是什么道法传承?” “别好奇了,赶紧过去看看,黄林真人只一人的话,我怕对付不了……” 一行人正赶过去,满地的废墟,很快就映入了眼帘。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呢?我方才分明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带有人的气息啊……”其中有一位剑修,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着,满脸都是疑惑不解之色。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绯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疾速飘然而至,正是那黄林。 只是与先前相比,如今的他可谓狼狈不堪。 原本整齐束起的发丝此刻已散乱开来,随风肆意飞舞; 身上的衣衫也变得凌乱破碎,甚至还沾染着不少血迹和尘土; 而那张平日里总是意气风发、高人一等的脸庞,此刻却是阴沉沉的一片,犹如暴风雨来临前乌云密布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因为他这副模样而瞬间凝固住了。 出来吃的纶千裘见状,上前跨出两步,开口问道:“黄真人,你将那人给找着了?” 黄林缓缓摇了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逃了……”声音低沉而又沙哑,透露出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逃了?”纶千裘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解。 黄林微微颔首,说道:“重伤……脱了。”说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懊恼之意。 纶千裘眼珠一动,追问道:“又是金蝉脱壳?” 黄林摇头道:“不是,这次是土遁之术……”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耻辱的事情,脸色愈发难看。 何泽艺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土遁之术?难怪我们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之前的阵法……” 黄林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才继续说道:“刚才,那个极为怪异的法相,气力蛮横的惊人!我一时疏忽大意,未能洞察到此中法相的玄秘,以至于错失良机,最终让那家伙趁机逃走了。” 说完这番话后,黄林紧紧握起拳头,关节处由于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准确来说……他是被吓到了! 是的,你根本无法想象,你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躲开了攻击,可是眨眼之间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参天巨人,那巨人手持一段巨木作为长棍,挥动如风,棍影如雨,疯狂的朝着自己砸来…… 然后地动山摇,山崩地裂…… 你怕不怕?你跑不跑? 黄林作为剑修,敏锐是一等一的,按道理说,这种虚有其表的东西,根本骗不了他。 但关键是,他被三木那诡异的法器所破之后,心中又忌惮那一句“我能让你活到那个时候?”于是情不自禁就以为,那个三木真人还真的留有后手,可是等三木逃出生天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中计了…… 那巨大的法相,就是纸做的老虎,一戳就破了…… 按道理说,他也没脸见到这些人,但…… 何泽艺闻言,拿出传讯符:“那我这就去追……” 纶千裘瞪了他一眼:“你要追去哪里?远空山就在眼前,现在首要的任务,可不是杀三木!” “……” “……” “……” 是的,杀死三木固然重要,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清理好大部队里面所有的神清一派的弟子和老祖! 这一场四宗联合,此刻已经到了名存实亡的时候,也许就从一开始,那三木真人千里请神清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自相残杀的结局! …… 方似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那个身着一袭素雅白衣、满头苍白长发随风轻舞的男子。此刻, 他那张隽秀的面庞上交织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愤怒,疑惑,不解,震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似雪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面容阴柔却不失俊朗,线条分明得如同精心雕琢而成。 细眉如柳,唇红齿白。 看少年,似少年…… 他的肌肤细腻如丝缎一般光滑,仿佛吹弹可破。 从外貌上来看,此人和方似雪竟有着七八分的相似之处,但气质却是大相径庭。相比之下,他显得更为清冷,恰似高悬于夜空中的冷月,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寒意,又好似那高山之巅的雪莲,孤独而高傲,让人不禁生出敬畏之感。 而这位男子,便是方似雪的亲兄长——潜云宫之主——如花真人! 此刻细眉蹙起,难分男女的声音,从尖细的喉咙中吐出:“因为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可我还是来了……” “那天下人会怎么看?” “从你之后……我就没有再管天下人怎么看了……” “这是背叛,这是耻辱!” “但我如果告诉你,当年的事情,白愠先也参与其中呢?” “什么?这怎么可能?” “天下坏名尽在我等身上,天下好名都在神剑山上……这就是可能!” “你有什么证据?” “公孙尧死了!” “那又如何?” “死在了神剑山200里开外的地方……” “这不是证据……” “很多东西只要怀疑,那罪名就成立了……” “那你怎么向天下人交代?” “不会记得的……多年以后,这是历史!” “可至少现在不是历史!” “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可我只想站直了活着!”方似雪忽然提高了嗓音,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的失礼,随后低下了头颅,倔强地看着自己的兄长。“收手吧……这不符合道义……” 如花真人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可假如……一开始就是个局呢?” “什么?” 方似雪一愣,随后将往事一幕幕回放,脸色越发难看了:“你把我当成是棋子?” “我在蓝月所做的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不,我从来没想过,那个宫长义能够成事,所以,你也只是顺水推舟。” 得到这个解释的方似雪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那你现在来找我干什么?” “你该回家了……你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方似雪沉默了。 “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还是沉默。 “对不起……” “……”还是沉默。 “……” 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态度。 诱惑道歉,对待这个软硬不吃的小家伙,如花真人使出了自己所有的解数。 但如今却仍未见成效。 “你难道要我给你跪下吗?”如花真人说到这里,忽然掀开袍子,双膝就弯了下来。 方似雪还是动容了,他伸手扶住了那即将下坠的膝盖,脸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兄长:“哥……” “不要逼我……” “我不是逼你,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你在怕什么?” “我怕他们不会放过你……” “他们?神清阁?”方似雪惊愕。“你是说他们会斩草除根?” “如果你恢复了原位,你能放下那件事情吗?” “……”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就已经知道答案,方似雪如果恢复了原位,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查明当时的真相,以及——报仇! 既然这样,那斩草除根这四个字,就可以达到了充足的解释! 因为他们也怕…… “他们是谁?” 方似雪不相信一个神清阁就有这么大的手段,能够完全斗破当时的潜云宫,逼自己成为一个通缉犯。 “很多人……” “所以你的目标,不只是神清?” “不是我的目标,是你的目标……” “既然这样,我可以跟你走!” 方似雪还是屈服了,就好像当年兄长说服自己一样,但不同的是,多年过去,自己已经不再意气风发,也不再是以前的……天之骄子。 只是,如果不能站起来活着,那就让所有人都站不起来就行了! 第1193章 公孙之死 百花谷里面的雪,是永不停息的雪,从空中飘撒而下,落地不化,即便此处的温度适宜,花开正艳,可那雪花,却是更加艳! 百花谷中,阴湖畔,柳崖。 岸边杨柳,在清风的吹送之下,它们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尽情地摇曳着翠绿的枝条,与微风嬉戏打闹。 波光粼粼的湖水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犹如一面巨大的银镜。 微风拂过时,水面荡漾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这些波纹如诗如画般缓缓扩散开来,轻轻地拍打着岸边坚硬的青石。每一次撞击都会掀起一小片水花,溅落在青石之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若是此刻有人恰好站立在岸边,好奇地俯身窥探那平静湖面下的黑影,便会惊奇地发现,在这看似幽深的黑影之中,竟有一名绝色妇人正安静地盘腿而坐。 她紧闭双眸,神情专注,显然正在闭关思过,外界的喧嚣丝毫无法干扰到她内心的宁静。 不知不觉间,风势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原本轻柔的微风此时已化作阵阵劲风,呼啸着席卷而过。 狂风中的柳条顿时失去了之前的优雅姿态,开始疯狂地飞舞、翻飞。 它们相互交织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绿色的旋风,将那倒映在湖面上的黑影拉扯得长长的,远远望去,就如同一条条随时可能断裂的飘带在空中飘荡。 闭目凝神,盘膝而坐的上官曲,感受着周围空间的压迫,眉头不由的紧皱几分。 这就是柳崖的压迫,随着柳树影子的拉长和波动,她能够活动的空间,也会逐渐被压缩,这个虚无缥缈的空间里面,更像是一个人的心房,外面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个心房里面就乱了,越是胡思乱想,越会在里面塞越多的东西,使得空间越发狭隘,使得心情越发烦闷,使得气氛越发的压抑…… 上官曲知道,这不是风动,也不是柳动,这是心动…… 她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黑暗,心里无数的烦躁都在指向一个答案——没错!我没错!我本就是没错!为什么要思过? 湖面的涟漪更深了,如同即将沸腾的锅炉水…… “明明没有风啊,为什么这么大的浪?”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既熟悉,而又欠揍。 “死丫头,你跑哪里去了?不是说好了陪我解闷的吗?怎么总不见人?” 上官曲透过湖边阴影,瞪向岸边的讨债鬼——正好一肚子火气,得找个人发泄一下才行! “不是,师姐,你讲不讲道理?你是被关禁闭诶?又不是我?我凭什么在这里陪着你?再说了……师父有命在先,我平日里怎么能随便靠近呢?之前送你过来的时候多逗留那么一回,就已经是违法违规了,你可不要太得寸进尺好不好?”宋炜衣睁大的眼睛,看着自己那不可理喻的母亲,发出了灵魂质问! “我得寸进尺?你是在说我的问题?” “不,师姐,我错了,师姐是没有问题,是绝对没有问题……这是我的问题,我检讨!” 上官曲看着那耍宝的家伙,只见他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心头虽然气还没完全消下,但脸色却降了几分:“算你识相,说吧,有什么事找我?” “不是?师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难道非得有什么事情才能找你吗?就不能是我想你了,所以我来见你吗?” “这左右也不过一天半天时间?你想我了?你说这话你信吗?” “我还是很孝顺的好不好?” “我问的是你信不信你说的这话!” “师姐,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呵呵!” “你怀疑我?我伤心,我真的伤心了,除非你给我介绍十几个青年俊彦,否则的话是弥补不了我受伤的心灵的!” “十几个?你不怕被榨干?” “师姐,现在是榨干的问题吗?是你不信任我的问题啊!作为你的女儿,就这一点点的信任,难道在我们之间都没有存在吗?” “宋炜衣,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出不去我就揍不了你?” “……”女孩子撇了撇嘴,低声的嘀咕着:玩不起就……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上官曲凤目一瞪,王霸之气尽出。 宋炜衣心中一紧,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说道:“没,我说师姐国色天香,风华绝代,是我百花谷弟子中,最最最最最好看的……” “马屁精,那我问你!是我好看还是你公孙师姐好看?” “……”宋炜衣沉默了! “怎么?说不出来了吗?”上官曲眯着眼睛冷笑道。 公孙尧和自己是顶好的闺蜜关系,自然宋炜衣和她也是极其亲近的,但是公孙尧对外冷淡,对自己人温柔,一副没脾气的模样;而自己为了管教宋炜衣,难免会有一些苛刻和冷待,久而久之,宋炜衣倒是更喜欢和公孙尧亲近……时常跟自己顶嘴的话就是,你就知道怎么怎么样,人家公孙师姐就不会这样巴拉巴拉的。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搞到最后,自己和公孙尧都有点互相比较的意思了,反倒是对这丫头,倒是没那么看紧了。 如今公孙尧不在,上官曲便直接开团! 但…… 怎么感觉和往常不太一样? 上官曲原本以为,是这个女儿在跟自己闹脾气,平时两母女之间的斗嘴和打闹,大多都是嘻嘻哈哈度过的,可是像今日这样的沉默,倒是少见得很! 而且…… 上官曲眉头一皱,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公孙师姐是不是出事了?” 这个女儿来看自己的时候,是说想自己什么的,也许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不是绝对所有,所以,今天来找自己,大概是……公孙尧……真的出了什么事…… 然而面对她的发问,宋炜衣,依旧是沉默:“……” “说话呀,你想要急死我吗?她是不是真出事了?” “有她的信息没有啊?是不是需要救援?宗主呢?她有没有发话?” 越问越烦,越烦越问,上官曲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叨叨絮絮的模样,仿佛,预示到了最坏结果的发生。 眼看母亲要失了分寸的模样,宋炜衣开口了:“娘……” 这一句话语里面的语气,宛转悠长,哀切悲悯,带着依恋,带着不舍,带着恐惧,带着慌张…… 上官曲一下就冷静了下来,她看着那个面露哀容的女儿,心跳似乎都慢了一拍。 她忽然知道,她不能慌张,因为,衣衣,已经乱了分寸。 所以,她不能乱。 “我在。” 这两个字一出,女孩子瞬间就感觉到一股子包容的气息涌入心头,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跪倒在岸边,双手掩面,但是掩不住泪珠,调皮的泪珠就像是不知道主人的悲伤一样,从指尖滑落,滴落进了湖面,坠入到了那阴影之中。 上官曲心疼地伸手,想要接下,但却发现,那眼泪已经融入了湖水之中,根本没有落入到自己的手里——是的,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眼泪,根本穿透不了结界,也掉不进自己的手里。 但,这普通的眼泪是属于自己女儿的眼泪,虽然掉不进自己的手里,但却掉进了自己的心里。 虽然只是一滴泪,可上官曲心头上,翻滚起来的是滔天巨浪,是海啸山鸣——这是她的女儿,这是她的女儿,一路修行,短短十几年,一步步踏到今天的真人之位,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不让她女儿流泪,不再让这个世道,把她委屈!让她痛苦! 咕噜咕噜…… 不知何时,岸边已经滚动出来一圈圈泡泡,白色的泡泡炸开,水花四射,整一个阴湖的边缘,皆是如此,有人靠在岸边,不小心被水花烫到,却突感奇怪。 这不是阴湖的水吗?阴湖水寒凉如冰,又怎么会是热的呢? 是啊…… 怎么会是热的呢? 当然是,真人的怒火,将其灼热,煮沸! “公孙师姐的尸体被送回来了,她身上没穿衣服,四肢被打断,丹田被挖走……” “什么时候的事?” “早……早上……” “师傅知道这件事情?” “知道,但是她不让我告诉你……” “谁干的?” “不知道,但是我听其他师侄说,师姐是在神清阁领土之中被发现的……” “被发现还是被送回来?” “被发现……” 第1194章 我要报仇 “……”上官曲沉默了。 原本沸腾的湖边,此刻忽然静止了下来,在某一瞬间,整个湖面上既没有了水泡,也没有了涟漪,风平浪静,湖面如镜。 好一处平静的风光。 “娘……” “既然师傅不让你告诉我,那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不必担忧……” 人都死了还怎么担忧? “娘……那可是公孙师姐啊!” “衣衣,柳崖是思过重地,你违反了宗门规定,私自闯入已经是罪过,你还是逃……你还是老实受罚吧!” 宋炜衣听到这话一愣,不太确定地又叫了一声:“娘……” 你认真的吗? 我来给你通风报信,你居然要把我关起来? 就在她感到不可理喻的时候,忽然一阵拉力传来,整个人就感觉到,前方产生了一股子不可抗拒的吸力,然后头重脚轻的,一头栽了下去。 等她再次反应过来时,不知何时,周围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头顶之上,丝丝缕缕的空间,还保留着几分亮光…… 这……这里是柳崖底? 宋炜衣来不及擦干净眼泪,瞳孔里面慌张和声嘶力竭的嘶吼,已经爆发了出来。 “娘……你在哪里?娘,我好害怕……娘……” 声声如杜鹃啼血,刺人心房。 站在岸边的上官曲,却是不敢回头,因为她害怕,害怕看到那个软肋,自己就会畏惧不前,害怕看到那个师妹,自己就会选择忍辱负重…… 她……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 但…… 这并不代表她不能冲动! 她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越发恐怖,越发沉凝,到了最后,定格在了真人中期的境界上。 但是此时,她周围的花木,大地,草皮,都被强烈的压力所迫,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真空空间,然后,白色的气浪浮现,上官曲整个人的身体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百花宫,销魂殿! 粉色的罗帐如梦似幻,如烟如雾般轻盈飘渺,层层叠叠地垂挂下来。 长长的罗帐一直延伸至地面,宛如一道柔软的瀑布,随着微风的轻抚而微微摆动着,恰似仙子翩翩起舞时飘动的裙摆。 透过那轻薄的罗帐,可以隐约窥见殿内摆放着精致的香炉和生机盎然的盆栽。 名贵的香料在香炉中缓缓燃烧,化作缕缕袅袅上升的香气,与周围盛开鲜花散发出来的芬芳相互交织、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迷人的香味,悠然飘散向四方。 在这片粉色罗帐的中央位置,一条紫色的蚊帐犹如神秘的面纱一般垂落而下,将一张矮花椅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所谓的花椅更像是一张宽敞无比的花床。 它的空间极为宽阔,足以容纳两三人舒适地躺在上面。 这张花床乃是由某种不知名的珍贵木料精心雕琢而成,其上精雕细刻着各式各样绚丽多彩的花卉图案,数量多达数百朵之多,每一朵都仿佛正在绽放出最娇艳动人的姿态,美不胜收,令人惊叹不已! 而在这把花椅的正后方,则赫然雕刻着三个龙飞凤舞、气势磅礴的大字——“紫云庭”。 那苍劲有力的笔画犹如蛟龙出海、猛虎下山,字里行间隐隐透露出一股凌厉的杀意。 若是将此三字置于其他任何场所,里面蕴含的杀意恐怕都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所在,但此刻身处这繁花似锦的环境之中,只怕人们的目光,只会更多地被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所吸引…… 就在这百花争艳、春意盎然的“紫云庭”之上,静静地横陈着一具曲线玲珑、丰满婀娜的娇躯。 那身姿宛如一幅精美的画卷,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浅白色的道袍轻轻覆盖着她那曼妙起伏的身材,却无法遮掩住其内在的魅力与风情。 相反地,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更像是一层神秘的面纱,愈发衬托出她那如羊脂白玉般温润细腻的肌肤,洁白得如同冬日里的初雪,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仿佛能穿透人心,使人魂牵梦绕、惊心动魄。 一头乌黑亮丽的如云秀发高高盘起,结成了精致的发髻,被一支朴素而典雅的桃木簪轻巧地束缚着。 然而,即便如此素雅的装扮,依旧难掩她天生丽质的容颜。 那张冰冷如雪的面庞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之情,犹如寒潭之水,深不可测。 但她高耸挺直的鼻梁、微薄粉嫩的丹唇以及那双狭长而妩媚的桃花眼,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吸引力,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毫无疑问,这样倾国倾城的美貌堪称世间罕有,可谓百年一遇。 当然,在江湖之中,无人不知晓这位女子的身份——百花谷主柳如烟。 多年来,无数年轻才俊和老牌英雄皆因贪恋她的绝世容颜,纷纷慕名前往百花谷求亲。 只可惜,他们无一例外全都命丧于百花谷那威力惊人的护法大阵之中,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一缕亡魂。 尽管如此,柳如烟的美名依然传遍南北武林,引得更多人对她心生向往。 不过,世人皆知其容貌和实力,位居世间的一品,但少有人知道的是,此人的城府,并不比她的外貌要差多少。 此刻的她,正拿着一卷[兵溪剑录]在阅读着,配合那橘黄色的灯光,红彤彤的蜡烛,不说是红袖添香,也算是佳人扶卷。 就在这时,大门推开,飞雪掺杂着微风,撞进了粉色的罗帐之中。 一道身穿红色真传弟子服饰的身影,毫无规矩地闯了进来。 “……” 这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见礼,直把杀气往外面一放,那些燃烧的烛火就被扑灭了。 整个销魂殿内,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一阵沉默过后,淡淡的一句声音响起: “你来了……” 话语如同平静的河流,温暖,包容,平缓……落入耳中,仿佛就让你坐船泛舟,顺流而下,不断的进入阳光之中,沐浴温暖和舒适。 上官曲感觉不到前方任何的压力,但也正是因此,她才越发的愤怒,越发的感到悲伤和憋屈,来此之前,她在腹中已经酝酿了数千句话,但开口的,却只有三句话: “谁杀的?” “我要报仇!” “我要出去……” 粉色罗帐后的身影一顿,忽然说道:“我以为你想见见她!” “这不是我!” “你说的对……” 飞麒麟的脾气,从来都是强硬的,强硬到不需要悲伤,只需要让别人悲伤就好了! 柳如烟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种对世界一切的包容态度,就像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那个在高天之上的神,对人间的一切从来都不会表现出愤怒,惧怕,哀切……等等情绪。 只有包容……无尽的包容。 如果在往日,上官曲一定能从这包容里面感受到那无边的温暖,可是今日,她在这包容里面得到的是无数的寒意,明明是同样的语调,同样的包容,但是往日的温暖却变成截然不同的寒冰。 这是什么? 是往日的自己,错付了? 还是今日的自己,狭隘了? 上官曲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一切的一切,坏也好,好也好,对也好,错也好,一切是非过错,她已经无心在意。 如今,只有杀,只有报仇,只有血恨! 这才是她心中的所想所念,什么同情,什么哀悼?那都是骗小孩子的玩意……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自己还记得她,那些存在于世上的,都不是她! 对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肉体悲伤,这不是她该做的事情。 “我要报仇!” “我知道……” “这不够……” “凰骑,蝶骑,蜂骑……这些够不够?” “……”嗅着对面传来的馥郁香气,上官曲沉默后,开口问道:“你不去吗?” “那不是我该去的地方……”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上官曲却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随后,扭头就走。 就在那道宛如红色蝴蝶的身影逐渐远去,并最终消失于视线尽头之后,那位身着一袭洁白长袍、身姿丰腴曼妙的妇人方才缓缓地发出一声幽长而沉重的叹息。 只见她轻轻地将原本支撑着脑袋的手臂放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姿势,最后安然地躺卧在了那张宽大舒适的大椅之上。 此刻,妇人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有迷茫,有不解,有寒冷,有仇恨,有……厌恶! 事情发展到今天,其实很多事情已经出现了偏差,按道理说,百花谷不应该这么早就下场的,但是,公孙尧的死,却把这一切变成了顺理成章。 这并非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只是恰好在这个节点爆发,所以……让她有些不确定。 其实在很早的时候,潜云宫那边就已经沟通了玉林宗,柳如烟当时给出的态度是中立,毕竟,无论是四宗斗蕴雷,还是四宗斗神清,这个结果对于玉林宗来说,都不是坏事。 所以,柳如烟就很情愿配合潜云宫演了这么一出戏。 但是没想到,这出戏的主角,却是如此耀眼。 他居然,几乎杀穿了半个北武林,然后把神清阁请入局。 由此声名鹊起,彻底成名。 柳如烟在这个时候,其实有一些心动了,如果把此人也纳入宗门之中,那么,玉林宗的名声,绝对会再大上几分! 况且,公孙尧的品貌,她还是信得过的,当年还是普通人的时候,就已经能够把人迷的神魂颠倒,冷月狐心的威力,一旦发动,这个世界,可没几个男人能够挡得住。 不过,失算也就失算在这里,公孙尧死了。 玉林宗……也只能选择下场了! 第1195章 先河剑 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束金光,从远空山上射出,直入天上云海之中。 强大的灵压弥漫于空中,如霜降露落,绵密细腻,无处不在。 一道道玄黑色的雷霆,裂空而下,顺着灵压的导引,直击山下来敌。 山脚下,一群修真者持剑而站,强大的灵力波动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剑气纵横间,道道银光化飞龙,直破九霄雷万重。 在他们的身后,站立的是其他三大宗门一系的精锐弟子,这些弟子三五成群,组合成阵,无数个阵又组合成大阵,阵套着阵,阵中有阵,阵外有阵,按照四方攻守之位,以神清阁一系的弟子为前,潜云宫居中,广陵宗为左,幻乐宗为右,相互掩护,相互扶持…… 位列,斗天剑阵、玄冰乾坤阵、幽都大刹阵、上修灵杀阵。 此时作战,主场不在己方,故,四大宗门都抛弃了江湖上传统的云海一系的阵法,有意选择攻伐恶勐的杀阵。 云海一系的阵法重在防守,大多需要先行布局,而且在阵外攻击方面也多有欠缺,而各大凶恶的杀阵,则对于攻伐道法的加成,有着更好的效果。 其余散落在外的修士,虽然没有结阵成林,但是他们的手中也不做等闲,或是结印,或是念咒,种种玄妙道法堆积在空中,使得元素的洪流在空中不断的暴动…… 这场大战,把虚空斗法展现得淋漓尽致,在阵法之力的加持下,道法神通奥义秘法,都化作了斗兽场里面的野兽,撕裂着眼前的一切,破坏着眼前的一切。 若不是另有大阵用来维持空间稳定,大陆稳固,恐怕山河须沉,大地要倾,但即便如此,空间都被撕裂出一道道裂缝,恐怖的罡风从中倒灌而出,又有黑白阴阳雷霆缠绕,一边修复,一边破坏…… 得到杀阵的加持,在远空山的半空之上,白愠先几人的气息,也越发的可怕,但在他们的对面,却没有任何敌人——或者说,他们的对手……不是人! 几人身处在一片特殊的空间之中,这是云海大阵所搭建的战场,而在他们的前方,则是两尊巨大黑铜镶玉鼎,这两尊巨大的铜鼎,并排而立,矗立在天上,如同两尊巨大的门神。 双耳四脚,鼎纹如画,当中勾勒的山川水流,一一对应着远空山上的水文地理,鼎身之上,纹理似人,有目无鼻,有口无耳。 感受着前方散发而来的威压,潜云宫金丹老祖朱志鑫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诧异:“这就是传说中的山神灌铜鼎?” “因为山中有山,远空山上的山神,据说是一个双生神位,蕴雷宗将此处立为圣地后,将两大山神拘出,灌入铜水,浇筑成鼎,用来镇运,护山,退敌……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孙红枫也听过这个传说,但是却从来没见过。 这两个大鼎,虽然不是后天灵器,但是经过特殊的炼器术进行祭炼,已经具备了相当的灵性和实力,如今在护山大阵的加持下,实力更加不容小觑。 “炼器殿那群家伙可真是疯子啊!以神位炼器……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人压不住器,反遭其噬?”齐文旭也皱紧了眉头。 山神的位置不算什么,这对于孤魂野鬼来说,大概也是挺好的待遇,但是对修真者而言,却是一个鸡肋。 何为鸡肋? 食之无用,弃之可惜。 山神位,管的是风调雨顺,天灾地祸。 听起来威风,似乎天地法则都能为之所用,但实际上受因果限制颇多,想要动手杀人,根本不能随意由心,只能假借法则…… 简而言之,遇见了一个辱骂自己的凡人,不能直接捏死,要让天降下雷霆把他劈死,要让山滚下石头把他砸死,要让河流暴涨把他淹死。 如此一来,虽然掌控了法则,但其实更多添了限制,更不用说其中的香火之力。 一旦入了神位,一身修行,都维系在了香火之上。 香火鼎盛的时候,可以庇佑八方。 可一旦人稀客少,则只能归为游魂山鬼。 神道修行,比元神道修行,还要讲究因果。 旧时,有邪修开拓一条窃居神位之路,即,保留元神道的修为,成就山神之位。 他占山为王,画地而治,倒也是打造了一片道场的效果,任何去找他麻烦的英雄豪杰,正道之士,都奈何不了他,运气背一点的,甚至还把性命留在了那山里。 可惜,后来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那人只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奥妙,当即叫人准备牲畜,香火,一场祭拜,就叫那邪修染上了香火之毒,修为化为乌有不说,由于山中山民游客稀少,别说香火鼎盛,就连一点点火苗都看不见,直接被天道化作山鬼孤魂,囚禁在了孤山之上,日日受那风吹雨晒之苦,雪刀霜剑,寒暑每侵,可谓是痛苦到了极点。 虽然山神位如此鸡肋,但是其中又事关山中的诸多生灵,天地法则,那么,在这个以宗门为派系,师徒为纽带的大陆上,各自开宗立派的山门,对待山神便是持有两种态度,一种是诛杀山中的游魂野鬼,使得山神位虚设,无魂入神道,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山神,再者,用这个法子,也可以发布一些任务,让宗门弟子历练历练。 另外一种,则是以宗门前辈之魂,夺取山神之位,使得老祖哪怕死后也会庇佑宗门,只要保持香火鼎盛,这山神位就永远都是自家的助力。 当然,这两种做法也不是没有弊端。 但是如今,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第三种道路! 以山神炼器,再以铭文,阵法,把山神位化入鼎中,以虚化实,这样保留了山神强大战力的同时,也可以让他的香火修为,有了一个稳定的载体。 就使得,山神的道行,不止可以在山内发挥,也可以在山外发挥。 “这倒是蕴雷宗的一贯做法……霸道,无与伦比的霸道,自信,堪称自负的自信!” “只是不知,此等造物,是否可以打破山神位的诅咒……” “试试不就知道?” 朱志鑫叫唤了一句,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动晦涩难懂的咒语,刹那间,周围的空气,从空无一物,转眼间,就凝结成了冰刃,朝着对面的两个大鼎呼啸而去。 齐文旭也不甘示弱,脚下轻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上泛起金色光芒,宛如一轮烈日。 只见他挥动手中长剑,剑鸣声起,一道剑气化作金龙,跟在冰刃的后面。 两者先后发出,但却都能在空中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冲击,把空间动摇得像是要被撕裂,云海滚动,是漫天雷舞! 然而,此刻的两尊玉鼎,却是避也不避,不退反进地欺身而来,就在冰刃和金龙撞击在它们身上的片刻,只听到铛的一声,铜鼎之上,亮光一闪,是毫发无损。 而前方没有妨碍之后,它们的速度反倒是暴增,疯狂地朝着朱志鑫这些人紧靠过来,一左一右,外八字的摆角,就像是两个巨大的黑铙,若是那突出的方形棱边改成圆形,那就更像了。 只是这种速度,在金丹真人面前,可真是不够看的! “太慢了!”朱志鑫脚步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一样,如鹤腾空,飘然而起。 下一刻,巨大的碰撞声传来,两只山神灌铜鼎撞在一块,挤压出来的气浪,把沉沉云海都吹得翻滚不已。 和朱志鑫同时躲闪起来的齐文旭,却在旁边说道: “但是威力惊人,要是被它夹住,最起码得有百万斤的力气,才能够将其抵御……” “前提是你得有那个肉体……”朱志鑫提醒了一句。 别说是百万斤,就算是十万斤,在没有修为的加持下,自己也会被夹成肉泥,如果有修为的话,也许还能撑上那么一撑。 百万斤的话,这个时候有修为也没用了。 这个力道足够把一个金丹打到灵魂出窍…… 即便你有修为,但是力的作用是相对的,你用修为抵挡的话,你根本承载不了从那修为上面传递过来的力道。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两尊山神灌铜鼎突然一抬头,顺着他们的飞行角度腾空而来。 是的,抬头,腾空。 朱志鑫保证,自己确定是在这两个鼎的身上,看到了抬头的动作…… 眼看它们腾空而来,手中正要多加动作,忽然天上雷霆大作,恐怖的雷电法则,破开虚空,直射而至。 速度之快,叫两个准备结印的金丹修士完全是猝不及防,瞬间就着了道。 只是当麻痹感传来的时候,口中要喊出的那一声“要遭”,却又被吞进了肚子里。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恐怖的天劫……原来就是普通的雷霆!” 瞬间以大道加持的体内灵气,清洗完了自己异样状态的朱志鑫,身形一闪,又躲到了远方…… 是的,被刚才的那一道雷霆打中的时候,自己还以为死定了,没想到只是造成轻微的麻痹而已,雷电带来的灼烧击穿震慑压制等效果都没有, 区区的麻痹,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是一旁的齐文旭,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这是策略,它们懂得思考……” 仔细想来,逼自己躲开,借机以法则对敌,而且刚刚的腾空速度……比之前的还要快! 哪怕就是快上半成,但也足够证明此前它们是在隐藏速度——隐藏这两个字,本身就带有许多的灵性! “看来,这是一场硬仗!”朱志鑫收起了轻视,大手一挥,一道道手印拍出,那覆盖在山神灌铜鼎表面的阵法之力,顿时就被拍出了一圈圈的空气巨浪,嗡嗡作响。 然后,这两个铜鼎又若无其事一般,欺身而来,速度虽然慢,但是这两个巨鼎的体型如小山一般大,稍微活动,就是威力无穷。 朱志鑫和齐文旭俩人,虽然都能远程风筝对手,但是躲起来的模样,看上去却是狼狈。 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白愠先“见”这两个家伙这死物拉扯住,眉头不由得皱起。 这什么情况? 难不成,今日还是躲在门内? 那个姓陶的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 现在不出来……是在等谁? 等我进去吗? 白愠先在这里面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但是,盲剑仙,一生可不怕什么阴谋诡计。 突然间,只听得“锵”的一声脆响传来,宛如龙吟虎啸一般,震耳欲聋。 孙红枫循声望去,只见在这个白阁主的身后,一道黑影骤然浮现。待那黑影完全显现出来之后,才惊讶地发现,原来是一把通体漆黑如墨的长剑。 此剑的款式极为简约,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和雕琢,但却给人一种古朴而神秘的感觉。 剑身约有三指宽窄,长度足达六尺有余,仿佛一条黑龙蜿蜒伸展。令人瞩目的是,在这黑色长剑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镇恶剑道的道纹。 这些道纹犹如精心刻印上去的一般,整齐有序地排列着。 然而,若细细观察,便会察觉到其中的微妙之处。每个道纹虽然看似刻印而成,但其形态却并非一成不变。它们时而如同云雾般缥缈虚幻,时而又如实体般清晰可见。更为奇特的是,这些道纹竟然还会对着空中缓缓渗出道韵来。那道韵虚无缥缈、若隐若现,让人难以捉摸其规律。 但尽管如此,剑身的刻印依旧清晰无比,一目了然。 而在所有道纹之中,最为醒目的当属位于剑柄处的那个唯一的大字——“开”!这个字龙飞凤舞、气势磅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威严。 毫无疑问,这把神奇的黑剑正是这位赫赫有名的盲剑仙——白愠先的本命之剑:先河剑! 第1196章 我们来了 这把长剑沉睡在剑坪底部一千六百多年,是神清阁祖师的第二把本命剑,当年祖师死后,此剑便停在剑坪不再问世,直到一千多年后,一个姓白的小家伙,踏入了神清阁,这把长剑就从长眠之中苏醒过来,然后,认主——自祭! 灵性高强的法器,在认主本命修士时,有可能会触发自祭,即,修士的大道非常契合法器,但是,修士本身没有足够的修为来祭炼本命法器,或者,修士没有自主地对本命法器进行祭炼,那么,这个本命法器会根据自己的需求,进行自祭。 把主人的大道祭炼于自己的身上,帮助主人精炼修为,熟悉大道,体悟意境,磨练道心…… 本命法器的崛起,往往都是一个修行大世的坦途之一。 虽然说,本命法器被损害会同时叫主人受到反噬。 但本命法器的用处,绝对不是给你增加多一个软肋,其妙用无穷,大有大的造化,小有小的机缘——而增加破绽,只是诸多造化和机缘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小石头罢了。 不过,大道有路,也不是非得每个人都祭炼本命法器,有人不稀奇其中奥妙,有人忌惮其中凶险,这都是各有各的看法…… 而白愠先,能够一步步,从一个平平无奇的修士,变成今天的盲剑仙,先河剑,恐怕是功不可没。 左手剑印一起,白愠先微微抬头,是舌绽春雷:“疾!” 随着这个字眼的吐出,先河剑从慢悠悠的在他背后移动着,变成了模糊不清的模样,然后又变成了残影溃散的虚无…… 是的。 就在那么一瞬间,先河剑,已经飞射出去了! 朱志鑫只觉得身体一寒,背后便是寒毛竖起,以他的视力,只捕捉到了一道淡淡的影子,然后就在瞬间,金石之声响起。 那两只如同疯狗一样追着他们不放的巨鼎,瞬间跌落在地,如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躺在云海之上的山神灌铜鼎,鼎身上面的两个眼睛,彼此对视着,似乎,都在诧异着什么…… 不是哥们,你怎么躺下了? 我不到啊,就那么一欻,我就这样了……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那我问你…… 你别问我,你先看看你自己…… …… 两个铜鼎的心思,朱志鑫不想去猜,他现在只好奇,接下来要怎么办? 看着那本命长剑伴随在身边不断转动的白愠先,朱志鑫眼中不由的流出一丝羡慕,他飞身前往: “多谢阁主出手相助,如果是没有您,只怕我们也不能这么快的脱身……” “是啊,久闻阁主剑法无双,今日一见,是见面更胜闻名,实在是我等的荣幸。”孙红枫很恰当的补了一句,脸上捏着恰到好处的谄媚,其中夹杂艳羡,惊叹,赞美。 当面拍马屁丢人吗? 那你得看对谁,对白愠先,别人不会觉得丢人,只会觉得你牛逼,居然能见到盲剑仙,还能和他说上话…… 白愠先微微皱眉,把头颅轻轻抬起,移向那姗姗来迟的齐文旭:“若要保存实力,那可大可不必,陶昆山一人状态有异,尔等只要破开此阵,剩下的交给我就可以了……” 齐文旭和朱志鑫听到这话,顿时面面相觑,后,相视苦笑。 他们还能说些什么呢? 朱志鑫问道:“白阁主,这片云海广阔,可知哪里是通向阵眼的呢?” 身为剑修,天下一等一的剑修,若问敏锐,恐怕眼前这位是当仁不让。 哪怕自己有眼睛,对方没眼睛,但,这句话问出来时,却是如此的正常,就连白愠先也不觉得面前这个双目健全之人,问向自己这么一个瞎子,这片云海有什么特殊,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是的,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想要破阵,除非你极其熟悉阵法,否则的话就只能以蛮力攻之。 但是黑冥大陆上的阵法历史悠久,在这片大陆上,各系阵法早就不知道了,被开发出多少的分支,弥补了多少的缺陷。 如果想要莽力破开,除非你能够撼动整个阵法,否则的话,你最好是找一个和阵眼相近的位置,通过干扰阵眼,达到破阵的效果。 不然,你会活活累死自己,而且还会陷入阵法之中,永远脱身不出。 白愠先也没有让人失望,只沉默了片刻,便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地之十六,方位,东南!” “十六?东南?” 孙红枫很快就读到了里面的关键点,一个飞身,来到了一片云海的中间,他蹲下,细细摩挲着阵法之力构成的云海,当中,倒也有微微感应到了,底下磅礴的阵法流动线路,如果按照最复杂的线路流动来看,只怕这个区域,正是阵法的核心。 可是等他想要再一次细察时,却发现那阵法流动线路又消失,这里又变成了平平无奇的阵法之力。 他还想发出疑问,但是没等他开口,一把黑色的长剑就已经插了进去,然后一声爆炸响起,恐怖的剑道在这里堆砌起了一个法则的坟墓。 云海之中,大片的白云被炸开,烟雾滚滚,其中白色的阵法之力,不断的蜂涌而出,妄图想要弥补这个阵法的缺陷,但是在剑气的切割下,那些流动在阵法之力的大道,通通都被击溃了,失去了大道的加持,那阵法之力就真的像是变成了棉花。 除了偶尔爆出来的雷霆,还能让剑气砍出几道火花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干扰了。 眨眼之间,整个云海就被掏出了一个十几米的大坑,而且这个大坑还在不在往外扩散…… 这一幕,直接把朱志鑫三个人都看傻了,不是,白阁主,你一个人都能玩的话,何必找我们来呢? 我们在下面为你喊666就好了,跑上跑下的不说,刚才还差点被两个大鼎给夹死,我这图的是什么? 心里的话,当然不能诉诸于表面,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此刻的同病相怜。 …… 云海下面是什么? 云海下面还是云…… 这里到处是云,你以为你挖了一个大坑,其实只不过是进入了海面的一个小浪涛之中。 白愠先最早跳了下去,以恐怖的剑道修为稳固着这个大坑,防止阵法之力的修复。 可是当他看见,那三个人对此无动于衷的时候,倒是有一些气恼。 “别愣着了,一起动手!” 这话如同当头暴喝,一下子惊醒了那出神三人,这时,朱志鑫几人也不迟疑,纷纷如同下饺子一样跳了下去。 “我们来了……” 三个人很有默契,几乎在同一瞬间,手中的结印就掐了出来,然后运起自己最强大的道法,狠狠的朝着下方男人,攻杀而去…… 第1197章 大阵中的大真人 正道联盟护山大阵,阵眼。 这里是一处建木搭建的高台,四周堆叠着砖块,砌成一个圆台的形状,繁杂的阵法线路铺设而成,密密麻麻的阵符勾勒在上面,如同世界上最高的山,流出可以蔓延到世界每一个角落的水。 圆台之上,大概有二十多米的空间,八个阵法师,头上顶着阵旗,手上掐着结印,操控着阵法的攻伐和防御。 而在圆台之下,一共有三十多位金丹强者,位为此阵法中的阵法之力,加持着攻杀的大道。 方仂则是陪着自己的师傅,立于圆台正北方的一个广场之中。 在他们的身后,跟随的是正道联军里的各个老祖真人。 这些老祖真人,大多都少在江湖上活动,但是江湖上,依然流传着他们的名声,一个个莫不是曾经的少年英杰,天骄之子的存在。 然而,就在此时,那些昔日名震一方的人杰,天骄,他们所有的目光竟然全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那个身着一袭金黄色道袍的男子身上——南方重阳剑·陶昆山! 陶昆山身形略显消瘦,但其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严与气势。 他那头火红的头发如同雄狮的鬃毛一般,肆意而张扬地披散开来,没有丝毫的拘束和束缚之感。 尽管人们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可仅仅是这么一个背影,就让在场之人心中难以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抗之意。 若是要谈论起陶昆山的容貌,却是无人能够真正看清楚其具体模样。只因像他这般已经臻至如此高深境界的修真者,已然能够直接触及到因果层面的“见识”之能。只需通过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汇,他便能够轻易地篡改他人脑海之中对于自己容貌的记忆。所以,无论何时何地,众人眼中所见到的陶昆山的面容始终都是模糊不清的。但奇怪的是,每当再次相见之时,大家却又总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他来。然而,当你回过头想要仔细回想他的长相时,却发现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清晰地记起...... 再观陶昆山身上那件金黄色的道袍,其上弥漫着极为浓郁的法器气息。这件道袍显然来历非凡,其中的每一针每一线仿佛都蕴藏着无尽的大道神韵。只需稍稍看上那么一眼,无需过多思考,便能知晓此乃炼器殿精心打造而成的绝世宝物。 “师傅高明,他们果然抵挡不住诱惑……” 方仂眼看此刻,朱志鑫三人暴而发难地对白愠先动手,眼睛一亮,便是抱拳恭贺。 “不知是否此刻动用诛邪飞鸭?好一举奠定胜局?” 原本沉浸在三人打斗中的红发老道,看了一眼这个弟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点了点头,说道:“你有分寸!我不多话……” 一句过后,便是传音向前:“云海腾空,且助那三人一臂之力!” 不远处的圆台之上,得了号令的阵法师们,各自对视一眼,手中是结印连连,只见他们背后的阵旗摇动,翻滚如云,圆台之上,相关的阵法线路,开始灌输能量,传递信号,刹那间,云海之上飞出三道长虹,那是三个奇怪的符咒,隐隐烙印当空,消失无踪。 而在此时,暴而发难又被白愠先一剑逼退的朱志鑫三人,却是叫苦不迭。 “我早知道你们三人有猫腻,但却不曾想,你们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自撕毁盟约,背刺盟友?几位所属的宗门都是有头有脸的大门派,难道你们就不怕天下人笑话吗?”白愠先瞪着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没人可以看清里面蕴含的杀气,但他右手剑指横亘在前,先河剑却如同一条天堑,挡在了双方的中间。 被一剑逼退的朱志鑫,事前完全没料到对方的防备,他微微摸了一下右侧脸庞,低头瞥了一眼食指上面的血迹后,却是呵呵一笑: “阁主,我等不愿意起发大战,是你一意孤行,置北武林的安危于不顾,置江湖上的同道之情于不顾,妄图发动大战,夺取正道联盟之权力; 你的一己私利,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就在眼前,我等正道之士又怎么可以坐视你的胡作非为?又怎么能够为虎作伥,与你一同残害同道?这才出手阻拦,希望你迷途知返,不要误入歧途,祸害苍生……” 白愠先听完,面无表情的把目光移向一旁的孙红枫身上:“孙道友,你们广陵宗的意思呢?” “……”捂着脖子的孙红枫,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皮肤下面的刺痛感,他十分清楚,如果刚才这一剑,白愠先再进上那么两三分,那么他的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白阁主的手下留情,孙某先行谢过了,但是……宗门之事,死生之地,非我一人所能决策……白阁主,不如就此罢兵,化干戈为玉帛,也好,为天下苍生谋一份安稳。”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脸皮在烧。 明明是自己这些人怕得要死,想尽办法把神情阁给拉下水,结果,得到好处之后又反手不认,甚至反咬一口,谴责对方的不是……这无论是道义,还是情感,都让他有太过亏欠之意。 毕竟,广陵宗,是最弱小的一方,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天大的情分,如今还带着自己,去谋求更大的福利,无论怎么讲,他们对广陵宗来说,都是恩人,都有情义……如今两个恩人反目,他无论在哪一边,良心上都会受到谴责。 既然这样,选择与自己有利的一方也无可厚非……但,终究是对不住眼前的白剑仙。 就在这时,齐文旭却抢先说道:“白阁主,你倒也不必多话,今日这番境地,到底是你咎由自取,这可怨不得别人,要不是你太过贪心,要名要利,我们也不想与你为敌……” 神剑山的名声已经太大了,如果再给他谋得正道联盟诸多实权,加上原本承诺的盟主之位,齐文旭可以预见,日后,神清阁必定是蕴雷宗第二。 而且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神清阁一定会对自己这几个大宗门多加制约和提防。 他们此次讨伐蕴雷宗,是为了要那高高在上的神坛之位,变得不再是那么的难以沟通,而不是为了给日后埋下更大的隐患…… 所以…… 幻乐宗的选择,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我贪心?”白愠先一愣,旋即微微摇头:“神清阁称第一,可不需要贪心,天下人心自有定论,此次出手,无非就是为天下宗门谋多一份出路,只不过……是我高看你们!” “谋出路,谋什么出路?你神清阁又不需要缴税,在这里装什么清高?”朱志鑫冷笑道。“天下宗门事,自有天下正道去定夺,你这是操的哪门子的心?” 白愠先一顿,缓缓把剑指一点,先河剑唳天而起,蓬勃的剑气喷射而出,搅动着风云滚滚,浪荡不息。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已经给过你们时间了,你们都应该知道,你们三个不是我的对手,如今看来,陶昆山也没有出手的意思,那么……尔等想好了怎么死了吗?” 拖到现在,他就为了等一个人,但如今看来,他还是小看了陶昆山的野心。 然而,朱志鑫几人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原来就是刚刚,他们已经接受到了,来自远空山云海阵法的“援助”! “白阁主,不如,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齐文旭开口瞬间,气息节节攀升,一层层的突破,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圆满,金丹大圆满…… 无匹气势炸开,是大真人之境! 随着他一人的修为暴涨,其他两人也不甘落后,空中若有大风起,鼓荡出无边的气息灌入他们的体内,顿时,血管微涨,肌肉迸发,整个人的气息,同时踏入了金丹大圆满之境! 白愠先原本还没有料到这一幕,可是当他感受到那四面八方开始传出的压力之时,心头隐隐有所领悟:“原来是得了阵法的馈赠……” 心中一念,忽然又觉一种空虚感袭来,白愠先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神清阁弟子所布的斗天剑阵,正在面临着其他三宗的夹击,如今岌岌可危的模样,根本无暇为自己提供加持。 斗天剑阵的加持一消失,白愠先的气息,也很自然的跌回了原状态,再加上云海大阵的压制,此消彼长间,居然有一种,在修为上把四人的境界拉平的意思。 第1198章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可,此刻的白愠先不怒反笑:“但,这可不够!” “金丹之斗,是在大道之争,金刚之强,是大道之强。 修为……在我神清阁,不过是用来装饰的无用品罢了!” 白愠先那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在此刻似乎绽放出无比的光辉。 右手剑指一摆,只听到先河剑一声清脆的剑吟,天地似乎都为之一清…… 而就在此时,朱志鑫几人,似乎也很有默契,齐齐施展道法,激发出自己的大道,对攻而去,一时间,五彩斑斓的灵气交织在一起,绘画出一片杀伐之色,当中,有天龙,飞虎,尸鬼……等神奇妙象,又有风雷冰霜寒刀金枪等玄异造化。 看似神奇,但实则却是四种大道的争锋,它们加持在道法之上,如同驾驭着士兵的将军,纵横之间,沟壑万千,内含无数变化,但…… 但到了最后,却只剩下了一个剑道的光芒。 镇恶剑道,以一己之力,破开云海,陨灭诸多道法,然后,加持在一道剑气之上,肆虐云海而去…… 最终的目标,是人! 朱志鑫此刻,似乎终于认清了现实:“圆满剑道……是圆满剑道……” 比大成之道还要恐怖的存在,传说,元婴之位的门槛。 踏出了这一步,就代表着一只脚踏入了神君,再加上大真人的修为…… 他们居然,他们刚才居然在挑衅一个半步元婴? 齐文旭更加是不堪,道法被破,遭受着反噬的他,直接崩溃大喊:“宗主救我!” 而孙红枫,则像是一个做错了选择的失败者,咬紧着牙关,半跪在地,任由经脉里面的疼痛肆虐——在刚才的对战之中,作为实力最弱的他,镇恶剑道已经悄无声息的经过道法的桥梁,侵入了他的五腑六脏,奇经八脉,如今他的一身筋脉,里面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道道蚀,可想而知,他体内蕴含着多大的痛苦。 但是他早已将这些疼痛置之不理,选择——束手待戮。 朱志鑫的眼睛里,看着那越来越大的剑气,眼白也越来越红。 剑气不快,但三人的气息早就已经被锁定,根本是躲不开。 只能硬接,可是,万般道法,却无一者可挡,就连法器也…… 对了! 法器! 朱志鑫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声叫道:“乾坤定灵刀·爆!” 话音落下,一把长刀,从他的身上,激射而去,带着玉石俱焚的气息,然后,正面撞上那道剑气——轰! 恐怖的爆炸声传来,隐约可见,那肆虐的剑气上,覆盖的大道减上了那么三分,就连速度也被迟缓了…… 朱志鑫摸了摸嘴边的鲜血,体内感受着反噬的痛苦,手中却再次往怀里摸去…… 齐文旭见此,大喊一声:“有效,快,老朱,快把你的宝贝都掏出来……炸它,炸它……孙红枫,你也别跪着了,有效有效……” 有效有效……几个字还没喊完,一个大好的头颅就冲天而起,被那断开的脖子处,喷射出来的殷红鲜血,推出去了好远,染红了一片白色的云海。 而在齐文旭的身后,那一道淡淡的黑影,这才悄然浮现——先河剑! “要拼法器吗?你不妨一试……” 淡淡的声音响起,朱志鑫越过那道靓丽的剑气,看着剑气背后的白愠先,手中动作一僵,却是动都不敢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前方剑气,如何劈开重重的云海,如何裂开那些加持着大道的阵法之力……如何朝自己袭来,要把自己一刀两断…… 他不敢动,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身后的那一个锋芒,似乎也锁定了自己,只在一个瞬间,就可以取走自己的性命。 眼看败局已定,下方的方仂等人,神色顿时难看起来。 “师傅,那姓白的是不是太嚣张了些?不就仗着自己有一个圆满大道吗?居然如此无视我等……”方仂纵然知道对方没有急着下杀手,是为了把自己师傅逼出来,但是,这样的挑衅行为,依旧让他感到愤怒! “不就?方儿,你见过圆满之道吗?”陶昆山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仰天而望的动作。 “师傅,你不就是……”方仂说到一半顿住了,他好像明白了自己的愚蠢,自己师傅就是圆满大道,自己如此轻视对方,岂不是也在看轻自己的师傅? “师傅我错了……”跪地磕头,很好的认错态度。 只是陶昆山却没有让他起来,似乎跪着让他看待这场对局,对他而言是更好的选择。 “可那人实在是嚣张至极,师傅你不出手,徒儿只怕无人可敌……” “你是什么意思?” “徒儿想说,与其等他逐个击破,不如……徒儿绝对没有质疑师傅实力的意思,师傅斩杀白愠先,无疑是如同杀一只老狗,只是人多一起上的话,师傅还能轻松一些不是?” “你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想必,白愠先那一剑,是打破了你的心境……” 陶昆山说到这里,突然笑道:“不过,你急什么呢?要死的也不是我蕴雷宗的人,要急的,自然也轮不到我们先来急……” 话音落下,云海之中,似乎又起变故。 眼看朱志鑫的处境,是前方剑气未散,后方长剑虎视眈眈,一副到了绝路的模样。 但就在这时,云空之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涟漪荡起,淡淡的波纹,在空中浮现,一袭白衣,满头白发的男人,轻轻的挡在了剑气之前。 他伸出右手,轻轻一弹,剑气破碎,而早早吐出话语,这才传入在场之人的耳朵中:“以大欺小,你这是老脸都不要了……还有陶昆山,事到临头,你倒是做起了缩头乌龟,倒也不怕我反戈?” 难分男女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传入蕴雷宗诸多弟子的耳朵里,也是激荡出一身血液沸腾,灵台震动,眼冒金星…… 白愠先冷哼一声,施法把先河剑招了回来:“不男不女的玩意,我原以为,下一个会出现的是陶昆山,没想到,居然是你!” “白爷爷,嘴巴不如放干净一些,眼下我们虽然是敌对,但好歹,也有几分情分在不是吗?” “如今你的弟子正在杀着我的弟子,你又怎么好跟我提情分?”耳畔传来底下的喊杀声,白愠先面容越来越冷漠了。 “那这倒是我的不对了,我给你赔个不是如何?”如花真人轻轻一抿嘴唇,看上去像是在笑,但是面容冷漠,看不出半点笑意。 白愠先说道:“老嫂子……不要在这里惺惺作态,潜云宫我是无意为敌,把陶昆山交出来吧,说不定我们还有坐下来好好谈谈的机会……” “陶大真人,白剑仙找你呢……你不出来见见吗?”面对对方的侮辱,如花真人倒也不恼,只是回头,看向底下的陶昆山。 陶昆山微微一顿,却是摇头:“这是早就定下来的规矩,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你是生意人吗?”如花真人问道。 “我得讲信用!” 如花真人听到信用两个字,脸色微变,狠狠的刮了一眼陶昆山后,又看向白愠先,说道:“剑仙大人,看来……某家要让你失望了,其实,某家也不想和神清阁作对来着,只是……” “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白愠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目光微移,一双眸子,微微“看”向周围。 “还有两个呢?怎么?到这个时候还藏头缩尾的,不会是觉得能够避开我的敏锐吧?” “盲剑仙,果然名不虚传……” “对待前辈,谨慎些还是好一点的……” 这时,空中突然传来两个声音,紧接着,空间扭曲,两个恐怖气息,再次降临此处。 一袭青云刺飞龙道袍的现任广陵宗代理掌教,广陵子! 一身淡灰色服饰的中年男人,幻乐宗宗主,陈娇娇! 两人同样是大真人的修为,但是在气息之上,却要比白愠先弱上几分。 “前辈?刘灵彤,陈娇娇,亏你们还记得我是人族前辈,几十年前对抗妖族的时候,你们还是跟在宗门长辈后面的小娃娃,今日倒是了不起了,剑锋所指,不再是妖族,更兼人族的强者……”白愠先微微一笑,是僵尸脸上开了花。 广陵子和陈娇娇一听,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前辈还真是过目不忘……陈年旧事,也不过一面之缘,居然能够让前辈挂念到现在,倒是我等的荣幸了。” “这可不是什么荣幸,老夫只是在惋惜,惋惜我人族的天骄,如今又要少上那么几位了……” “狂妄!”陈娇娇冷喝一声,心里头连连骂了几句老不死。 “前辈倒是信心十足,你一双慧眼,难道还看不清,这场战事的结局?”广陵子皮笑又不笑的说道。 “活得久,还是看得远一点的……” 年龄大,辈分大,白愠先很少摆出前辈的架子,但他本来就是前辈……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前辈,不需要摆什么架子,别人就会把面子给送过来。 但是今日,他倒是想摆一下前辈的架子了。 “你们二位何必如此执迷不悟?陶昆山拿你们当刀用,你们也这么的心甘情愿,是屎吃多了,被蒙了心吗?你当面叫他出来,堂堂正正的打过一场,不就知道事情的真假了?为何还要老夫多费口舌呢?” 白愠先冷声骂着,这个教育的做派,就差把手指戳上这几位宗主的脑门上了。 但是…… 教育归教育,接受不了的人还是接受不了。 “前辈何必如此气急败坏地离间我等?若是为了一时名利……神清阁已经得到太多了,又何必继续执迷不悟?” “事情的真假,天下自有定论,眼下就不劳前辈费心了……” 第1199章 神清之殇 “前辈何必如此气急败坏地离间我等?若是为了一时名利……神清阁已经得到太多了,又何必继续执迷不悟?” “事情的真假,天下自有定论,眼下就不劳前辈费心了……” 陈娇娇与广陵子二人嘴角微扬,流露出一种自以为是的神情,他们那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以及“智珠在握”的模样,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尤其是他们那轻佻的眉宇之间,更是毫不掩饰地显露出对于眼前这位前辈深深的轻视之意,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的味道。 只听陈娇娇轻蔑地说道:“前辈若是心中害怕,大可以立刻转身离去,又何须在此处喋喋不休呢?” 广陵子冷哼一声,说道:“多说无益,白前辈,您还是赶紧出手吧!我们可都等着瞧呢!” 面对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的挑衅,白愠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深知这两人已经陷入迷途太深,难以被自己的良言所打动。 就在这时,只听见白愠先口中发出一声轻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只见他手中的先河剑猛地在空中一挥,刹那间,整个剑身绽放出无比耀眼的银光,宛如一条银色巨龙从沉睡中骤然苏醒,咆哮着冲天而起。 那光芒璀璨夺目,令人不敢直视,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撕裂开来一般。 纯白的剑气纯净无瑕,没有丝毫杂质,当它与镇恶剑道相互融合之时,其中竟然浮现出一粒粒闪烁着微弱光芒的道印,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一般夺目。 说时迟那时快,持剑之人猛地向前一挥,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呼啸而出。 瞬间,四周的云海开始剧烈翻滚,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就在他动手的同时,另外三名高手也毫不示弱地施展出各自的绝学。 广陵子手握一把长达六尺四、宽约三指的铁尺,只见他浑身灵气喷涌而出,铁尺顿时闪耀出令人胆寒的冷冽光芒。那光芒足有十几丈宽,如星火吐舌。 另一边,陈娇娇轻摇手中那把花斗星罗扇,扇子上绣满了精美的图案和符文。随着他轻轻舞动,一道道五彩斑斓的光芒从扇中激射而出,交织成一片杀机凌厉的风刃,风刃上,神秘的大道纠缠其中,散发着恐怖的锋芒。 与此同时,如花真人则是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丹田之内的本命长剑便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之声,“祭!”字一出,诡异的剑道覆盖而来,片刻间,光影堆叠,剑气重重。 …… 当李愠玉接到远空山的神清阁弟子救援之时,自身的大军,已经来到了半路。 可惜,中途却出现了小小的变故。 紫河滩地,这里是一片低洼之处,半干半湿的地面,长满了紫色的不知名草皮,纤细的叶子不断交织,编织成了一片紫色的绒毯,阳光照射下来,碎石发出白皙的折射,在紫色的草皮下,如同星河。 李愠玉尚未踏入此地一步,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这种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迅速蔓延至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这是来源于一个剑修的敏锐。 当他定睛望去,只见前方的景象愈发诡异起来。 原本应该畅通无阻的道路此刻竟弥漫着迷雾,让人难以看清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而当他试图带领身后庞大的队伍转身折返时,却惊愕地发现来时的退路不知何时已被截断! 那原本宽阔平坦的道路上,陈列着一个个重甲骑兵,她们身上盔甲的花纹,是炼器术的极致艺术。 与此同时,四周的滩地上也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放眼望去,五颜六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片五彩斑斓的海洋。黑色、黄色、粉色、绿色、蓝色……各色旌旗交相辉映,与那片紫色的草地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壮观的画面。 这些飞舞的旗帜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每一面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和神秘的魔力。 “蜂,蝶,凰……五军雷动……”李愠玉脸色不变,可眼底早已冒出来一片寒霜,而等他看清那个带头拦路之人时,嘴里却不由自主的吐出了一句:“冤家路窄……” 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有一位红甲白袍,金纹锦绣的女将军。 她身姿高挑,腰肢纤细,衬托着那上半身的红甲越发沉硕。 红甲鲜艳如血,在上半身弯曲出一个极其饱满的弧度,在太阳的照射下,闪耀着耀眼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她的英勇无畏; 内里衬着的白袍如雪,飘逸灵动,更显其高雅脱俗。 金纹锦绣更是为她凭空增添了几分华贵与威严,使得原本不算雍容的脸庞,多上了几分尊贵。 女将军的面容姣好,肌肤白皙如雪,宛如玉雕般的面庞散发着一种冷艳的气质。 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透着锐利的光芒中,刻画着仇恨和杀气。 高挺的鼻梁下,嘴唇不施粉黛,只有淡淡的朱红。 她的头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乌黑亮丽,如丝般柔顺。 头上戴着一顶精致的金冠,上面绑着一条白带,似乎……在哀悼着什么? 正是为了公孙尧而来的上官曲! 事实上,上官曲比公孙尧的年纪还要大,但她入门早,却拜师迟。 在她启发天赋,踏入金丹的时候,公孙尧已经在江湖中声名远扬了。 可是,面对这么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师姐,她却没有半点不服气的时候。 修真界,前辈对晚辈的照拂,那就相当于贵人的指点。 而公孙尧,是她的贵人,是她女儿的贵人,也是很多人的贵人,所以她甘愿叫公孙尧一声二姐。 但…… 如今二姐死了,死在了神剑山。 死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小矮子……又见面了!”女将军的眼中,是渗骨的寒冷,说出见面两个字时,就差是要咬牙切齿了。 “让开……”李愠玉不喜欢听小矮子这三个字,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在脸上,于是很干脆,开口便是咄咄逼人。 “想走?可以,但是……把你们的人头给留下来!” “你是想挑起两宗大战?”李愠玉凝眉,心中暗道,文聪道友不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吗?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她又来了? “挑起大战的人,不是我!”上官曲一伸手,趁着两人对话的时候,玉林宗的弟子已经对神清阁的弟子完成了包围。 “杀——” 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继续交谈下去就是浪费时间,于是大手一挥,杀伐便起…… “疯婆娘……”李愠玉暗骂一声,手中三道阵符疾射向四周:“中天剑杀阵——疾!” 刹那间,剑光流动,一道道剑气从阵符之中迸发,然后迅速发展成一条条的阵法流动线路,紧接着,无尽的能量交织,冲天而起,自成杀阵。 但防守还是太仓促了,以至于这个阵法有一半的阵位,没有得到及时的调整和人员的补充,使得运行起来之时,晦涩难行,威力强弱不定…… 不过好就好在灵犀剑的容错率太高了,有李愠玉在,整个神清阁的支援部队,居然在一波波玉林骑的冲击下,稳住了阵脚,并且开启了反击…… …… 神剑山各辖区,随着三宗的反水,大量的通缉犯和邪修,从三宗的领地驱赶到了神剑山的领地之内,一时间,生灵涂炭,鸡飞狗跳,有杀人为乐的变态,屠杀了一村子人都不满足,有趁火打劫的大盗,专门挑那些弱小宗门进行灭门,有虐民为乐的邪修,奸淫掳掠,烧杀不断。 人间惨案,是丑态百出…… 许多江湖人愤而出手,但最终都惨死在那些恶人的手下…… 神剑山的威望,在一声声的哀嚎下,化为乌有…… …… 第1200章 再遇熟人 远空山脚,受着重伤的陈森,险而又险的躲着那些散兵游勇的追杀……经过短暂的休息,抽空服下丹药的他,如今身体大体已经痊愈,但如果要修复伤势的话,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火之道蚀,胸前的碎骨……这些伤口的表面看上去和正常无异,但实际上,内部已经被它们侵蚀得支离破碎。 即便纶千裘等人极力的隐瞒消息,但还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尤其是一些“聪明人”,结合了风声,又从那“灭杀神清阁弟子”的命令之中,窥探出了丝毫的线索后,一切都变了。 大部队里面的人良莠不齐,有奉命支援远空山的,自然也有起了邪意,想要把那三木真人身上的一身机缘占为己有的。 于是,远空山脚,便可以看见多个落单江湖人,在满地的搜寻着什么…… 而陈森,此时此刻,却是不知作何感想。 在一天之前,这些人还在为了救命之恩对自己感恩戴德,一天之后,这些人就成为了自己的索命阎罗。 什么道义? 什么狗屁的情分? 全部都弃之不顾了。 此刻就像是揭开了最后一片遮羞布一般,把里面的丑陋,暴露无遗。 断裂的巨树,平躺在地,不知多少年躺在这里的它,身上早已布满了泥泞,一些不甘心的树枝,在它身上长出了绿芽,但最后又枯萎,成为了坚硬的——柴火。 陈森躺在巨树和大地的缝隙之中,屏蔽了气息,如同一个死人一样。 一条游蛇,从枯叶中游荡而出,它头上长着三个角,坚硬如铁,可以看出,这是一条蝰蛇。 也许是因为少年身上散发出了淡淡血腥味,吸引了它的注意,它吐着蛇信子,不断的在寻找着什么…… 随着它的游荡,未过多久,一阵滑腻的感觉,就从少年的脖子中传来。 陈森其实并不怕这种玩意,他皮糙肉厚,即便这玩意咬他,也只会把牙齿给崩掉…… 但,一个活物,往往会吸引到另外一个活物。 而人……是最容易被群集的动物所吸引的。 无论是成堆的蚂蚁在搬运粮食,还是毛茸茸的虫子在转圈,街边的四五条好狗狂吠,路边的老鼠成堆,总能引起你的好奇心…… 所以……陈森只能希望,这条长虫,不想在这里逗留太久…… “二叔,你说那个真人如今会在哪里?咱们在岭东逛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应该不至于,血引术是因果方面的神通,蕴含着这么强大能量的血液,应该是那个真人不差了……再找找……说不定我们还能找到其他线索……” “再……这都多久了? 这鬼地方我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待了……毒蛇太多了,我要是学了御兽术,说不定还能帮上一些忙,可是现在……啧,真不知道为什么远空山脚,还留着这么一处蛇林。”那侄子一边掐死一条试图攻击他的毒蛇,一边抱怨着环境的恶劣。 “……” 叔侄两人的脚印踩在枯叶上面吱吱作响,在那二叔的手上,拿着一个黄色的罗盘,罗盘之上有诡异的光芒闪动,一粒鲜血,在光芒之中跳跃着。 倏然间,光芒之中的鲜血,疯狂的舞动起来,似乎在雀跃——又像是在抽搐。 “二叔快看,它……这……这是什么了?这是坏了吗?” “这……我也不知道,血引术配套的土罗盘,本来就不是什么精巧的法器,出点问题是很正常的……” “之前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呀,莫非是……此处有诡异?” 两叔侄的身材都很高大,但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浑身一僵,大腿迈开是撒欢而逃。 躲在缝隙之中的陈森,只是感觉身边光影闪动,然后就听到了一阵远去的脚步声,心里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正要起来,换个地方,此时,他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忽然,又有脚步声传来。 “神算子说,远空山中有大变,还是决定江湖未来的变化,也不知道,这个大变,是好还是坏?” “不管怎么样,先过去再说吧……近水楼台先得月,若真的有什么造化,咱们也好前去分一杯羹……” “等等,这里好像有人来过……你看前方的蛇尸……” 陈森:…… 那几人刚好是从另外一边走来,从缝隙中探出半个身子的陈森,恰好被身上的断木,遮挡在他们的视线盲区…… 但是,随着他们的靠近,迟早会发现自己的身影的…… 自己此刻又不能随意动作,身上枯叶太多,发出丁点声音,都有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 尤其是随着自己的起身,爬进自己衣服里面的那一条长虫,似乎又有朝着自己脖子进发的欲望了。 当听着他们几个因为那一条蛇尸而引起警惕心的时候,少年心里,也不由得暗骂一句。 嚓嚓…… 脚步声更近了。 甚至,陈森都能从旁边的地面上看到几个高低晃动的人头影子,他们在绕过这个倒在地上的断木…… 如果是这样的话…… 陈森眼睛微眯,手指渐渐曲起——龙爪手! 如今虽然身受重伤,但只要不动用佛光,仅凭着肉身的力量,也足够偷袭这几个筑基了——大陆上金丹强者不多,不可能随随便便拿过来搜山……所以,偷袭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如果一击不成,动静闹大的话,只怕就麻烦了…… 咔嚓…… 就在某一时刻,突然有人踩中了一条跌落在地上的木枝。 长时间坠落在地,风吹日晒之下,早已熬干了里面的水分,这一条木枝,已经变得十分的干脆了。 所以当踩上去的时候,声音难免响亮了几分。 也就这响亮的几分声音中,一道破风声,在这掩饰下,穿插而出…… 龙爪手—— 可洞穿金石的手指,飞快的扣中了最先那个人的喉咙,然后……陈森只感觉指尖一滑,对方突然轻飘飘的“瘫”了下去。 心中大感诧异的时候,身形也不由得一顿,但是很快,在众目睽睽之下,由不得他犹豫太多,转身踢腿,就要大开杀戒…… “敌袭……”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空气中,道法波动开始起伏。 “住手——” 但就在这时,一句冷喝响起。 “三木真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森此刻已经踢中了一个人的脑袋,但听到这微微熟悉的语气,还是收回了几分力道,然后,那个倒霉蛋就以一种极其妖娆的姿态,轻飘飘的倒飞出去,直到砸中一棵大树才停下。 “柳云开?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向来者中的一人,正是灵醒山中所遇的旧人。 在这一群人里面,柳云开的气息低微,刚才自己倒是没发现。 此刻,原先被他一脚踢飞的汉子,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从地上爬起,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打量着眼前肌肤白皙的少年,开口对柳云开话道:“柳贤弟?不给为兄介绍一下吗?” 陈森:“……” 一番寒暄和介绍,陈森这才把来人的身份给弄清。 这个被他踢飞的汉子叫蒙冲,是义仁团在远空山后勤部的修士,那瘫痪下去的青年是李其,因为领悟大道的特殊,所以难以被束缚。 自从那两位团练使死后,义仁团便在各自山头派系的斗争里面分裂了,争权夺利下,各个组织,各个部门,要不就是摆烂,要不就是隐退。 后勤部作为默默无闻的暗子,一般都分布在大陆各地,他们都有着明面上的身份,最是容易潜伏隐退。 没有了两个团练使的束缚,义仁团内部又是山头林立斗争频发,柳云开也没有了继续为义仁团效力的心思,于是选择出来单干——反正本身的资源渠道都握在手里,即便不干那些杀头的买卖,本本分分做个生意人,倒也没什么可以指责的。 又考虑到边境生意的危险,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北武林的内陆,但就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神算子赵咬金,赵咬金告诉他,此次的四宗伐蕴雷,情况非动小可,极有可能会引动整个大陆的变局,于是,他便联系上了远空山的暗线,选择前往此处,一探究竟,所以这一队伍的人,都是义仁团的老兄弟,但没想到,半路上就遇到了这么一个‘熟人’,还差点被这个‘熟人’给搞死。 “对了,三木真人,那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前段时间你不是护送宫先生去神清阁了吗?可是好大的名气啊,我还怕再见,你会不认我这个朋友了呢,哈哈哈,宫先生呢?怎么如今也不见他?”问熟人,自然是说一些熟悉的事情。 柳云开想套一些近乎,自然也不能幸免。 眼前这位可是一个真人啊,在他手上,漏出点东西给自己,那也是受益无穷…… 陈森闻言,脸上倒是苦笑频频。 “你这夸的我倒是有些无地自容了……倒也不怕跟你说,我这一身狼狈,都是拜那一群白眼狼所致……” 陈森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还是选择把自己遇到的事情一一相告。 从一开始的援助李愠玉,到后面李愠玉脱身,纶千裘几人的背叛,满山的逃亡…… 这故事不算精彩,但也是听得柳云开头皮直发麻。 蒙冲更加是直接骂道:“我早说那些大宗门家伙的眼里只有利益,没有半点的道理,救命恩人也能如此背刺,真是不当人子!之前团练使还指望着这些人能成事,暗中调动我们给他们补税,这又是什么道理?” 柳云开没理他,反而摩挲着下巴,思索道:“这么说来,真人所遇的事情,恐怕就真的跟这次远空山大变有关了……” “你清楚这次的大变?” 柳云开摇头:“恐怕帮不了真人,我们也是……” 话音未落,远方有破风声响起,间中还穿插着几句声音: “就在前面,快,别让他逃了……” “土罗盘不会有错的……” “大家小心偷袭,那家伙虽然身受重伤,但是临死反扑,恐怕还是有几分力道的……” “我已经联系到了幻乐宗的执事,只要拖延片刻,他们马上就赶到……” “快快快……” 第1201章 逃出生天? 噗噗噗…… 脚印落地的声音响起,枯树枝上,落叶上,粗枝干上,一道道气血凶戾的身影,在黑暗之中浮现而出。 “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看着包围了陈森的柳云开等人的‘二叔’皱着眉头,沉吟片刻后,忽然仰头对其中的领头人说道。 “喂,这位朋友,见者有份,这份机缘,你我五五分成如何?” 跟随‘二叔’而来的江湖人,听到这话,顿时脸上也多上了几分微妙之色,彼此对视之中,带着几分异样。 听闻对方如此大放厥词的柳云开一愣,脸上露出了几分古怪之色。 “朋友?哈哈哈,这位仙师,可真会开玩笑,在下可不是你的朋友。” “哦,你们是一伙的?”那‘二叔’眼中露出几分诧异。 柳云开眼见对面点破了自己的身份,但却不急着动手,心里面就已经清楚他们内心的想法,当即挑眉说道:“拖延时间吗?三木真人,不如你先撤退,等我料理完了眼前这群渣滓,咱们再寻个地方,好好叙旧……” 后半句话,显然不是对那‘二叔’所说。 ‘二叔’脸色微微一变,随后彻底阴沉了下来:“朋友,你可知道你在和谁作对?” “我懒得跟你说!”柳云开话音落下,整个人已经飞身而去。 他虽然身为义仁团的后勤人员,但自身战力也是非同小觑的存在。 甫一出手,便是大道涌动,道法如星。 这一场混战,是在所难免。 陈森知道自己的不足,即便他用秘法改变容貌,但是身上的气息不能造假,血液的指引也不能造假——所以要想逃脱,就必须把那个‘土罗盘’给毁掉才行! 否则的话……自己面临的依旧是狗皮膏药一样的追杀。 打定了主意之后,他也不再迟疑。 拳头一握,身上力道贯通筋脉而来,由于此前受了重伤,全身的气力虽有妨碍,不能全部使出,但剩下的力道,好歹也有四五龙象力,对付这么一群,没有什么强大传承的江湖散修,显然是足够的…… 不过动静太大,只怕……得速战速决。 少年心头暗道一声,赌一把! 侧头躲开了偷袭过来的道法,伸手就朝前面打去——在灵识相差过多的情况下,气息的锁定,几乎是一个‘诱饵’。 随随便便变幻一下灵识,重新分配一下侧重,气息就足够在对方的锁定之中偏移,甚至消失。 眼前这群江湖人,在灵识上面,显然是不如自己的,所以陈森举手投足间,也多了几分闲庭信步。 一掌拍开眼前的冰刃道法,灵识锁定其背后的修士,陈森虚空一拳过去,不见道法动用,只是单纯的肉身力量,便有龙纹象章烙印而出,拳印压在那人的胸膛之上,骨裂之声清晰可闻,他就像是一个人形泰山,任何胆敢冒犯的来敌,都会死在那一双铁拳之下…… 正杀得兴起的时候,蒙冲却不知何时喊了一句:“真人快走,远处似乎有人支援来了,我们给你拦着……” 陈森一愣,沉浸在杀伐之中的他,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目标,不知何时,那位‘二叔’已经躲得远远的了,压根就不敢靠近自己。 他暗骂一声,还想要动手,可远处的破风声络绎不绝,这哪里有更多的时间呢? 放你一马! 他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口浊气,随后内息一换,调转了运行路线,瞬间便是身轻如燕,脚尖往地上一点,整个人就化作残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去,脚步连点,飒沓如流星! 眼看三木真人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蒙冲等人不再过多纠缠,但见他手持一张黄色符箓,往空中一点,只听到噗噗噗的声音响起,大批的烟雾从空中炸开,白茫茫的一片,浓烟滚滚,遮挡住了视线。 但听见一声“风紧,扯呼!”刀兵碰撞之声,便渐缓渐息。 有人未曾知道其中奥秘?在视野看不见的时候,下意识就探出了灵识,刹那间,灵台之中,便爆发出一阵剧痛,于是浓烟之中,一声声惊呼响起: “哈!” “好痛!” “痛死老子了,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戟魂草……这个烟雾里面加了戟魂草……” 那种突然间的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但就那么一瞬间,也足够让人迟缓许久,这才回过神了。 ‘二叔’也不例外,中招的他,由于脑袋的剧痛,整个眼白几乎都要布满血丝,一个个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 尤其是等他看见地上的尸首之时,脸上更是露出了后怕,懊悔,惊恐等复杂之色。 姗姗来迟的几队江湖人,顿时大声叫骂:“tnnd,怎么回事?你们是废物吗?怎么留不住一个人?” 原本就经过一场厮杀,结果什么便宜都没占到,肚子里还有一股子气,你这个时候刚刚过来,寸功未立,还放这个屁话,这不纯粹是往人家的心窝子上戳吗? 当下就有人反驳:“一个人?瞎了吗?你看这战斗痕迹?这像是一个人能够造成的吗?” 来人大声驳道:“如果不是一个人的话,那你们的人数也不少呀,怎么会……” 可说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 “他有队友,他怎么可能队友?” “奶奶的,什么情况?他怎么会有队友?居然敢跟三大宗门作对,那是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我刚知道我把人拉过来的时候,那几条汉子就已经和那个三木接上头了……” ‘二叔’涨红着脸:“他妈的,我还傻不拉叽的过去问要不要五五分,谁知道那一群坏种?说动手就动手……” 有人检查了地上死者的伤口,脸色倒是有一些明悟:“那几个修真者手段不像正统修行,但是自有章法,只怕不是一般的散修……”地上动手的大概有七八个,按照痕迹判断,个个都是此中好手,原先伏击过来的人,在人数上,其实并不占什么优势。 “废话,能够用戟魂草炼祭符箓的修士,怎么可能是一般的散修呢?正统宗门的传承里面,戟魂烟符的炼制都少得可怜……可惜我没来得及看清上面写的符胆是什么。” 戟魂草材料特殊,是旧时修士在枯燥乏味的修行之余,用来提神醒脑,刺激灵识的草药,这种草药磨碎成粉,加入熏香之中,点燃之后,通过呼吸,就可以直接享用它的药效。 呼吸时的药效,可以简单的刺激灵识,让人保持亢奋,保持清醒,集中注意力…… 可一旦用灵识接触,就如同针刺刀割,堪比孤魂野鬼遭受到的风刀霜剑。 一开始,戟魂草在大陆上还挺流行,但是后来有人发现这玩意有成瘾性,随着吸服的越多,刺激的作用就越小,到了后来,欲壑难填,有人直接用灵识去体悟,然后被抽痛致死,即便能忍耐住戟魂草带来的灵识疼痛,可由于自身的灵识长时间在高强度的刺激之下,慢慢的被耗尽精气,然后化作一个虚壳——准确来说就是猝死。 又或者是,有人灵识刺激已经麻木,然后生吞草药过量致死。 因为这样,黑冥大陆上,好一段时间的宗门萎靡不振,直到后来大陆上发行了大规模的除戟魂草活动,这种成瘾性的药物,这才慢慢的消失在这历史的长河之中,但是大陆人杰地灵,戟魂草总不可能有灭绝的时候,这么多年的懈怠,慢慢的,又有了一定的规模。 “戟魂烟符?传说中的恶符?这不是联盟禁制炼制的吗?怎么还有?” 这玩意很容易上瘾,尤其是灵识接触后,那种极强的刺激感,会叫人自甘堕落,懈怠道心。 所以,此符,也是一系列的禁符。 “正道联盟我不知道,南荒武林那边倒是有不少的宗门,会用这玩意来控制弟子,用来维持忠诚……”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这个三木,居然认识这种江湖人,只怕……” “不能让他有喘息之机,咱们得继续追!” …… 第1202章 鉴宝器 陈森并不知道后续的变故,他只觉得周围的景色都在飞快的往后退去,眼前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明亮,但是随着呼吸的急促,胸口却越来越痛,隐隐还伴随着一种灼烧感…… 他一看左手,发现上面的经脉,不知何时多了星星点点的红斑,且开始了爆开一路路淡红色的虚线…… 这又是什么东西? 念头一动,忽然心痛传来。 少年感觉一股诡异的气流,在经脉之中,朝着自己的心脉游去,这个诡异的气流,是如此的滚烫,如此的——恐怖! 他在这上面读到了火之道蚀的气息! 这是火毒? 什么时候入侵自己体内的? 这个念头一出,忽然眼前一黑,他就感觉撞上一层厚厚的空气墙,反作用力下,他吞吞吞的往后倒退几步,一摸额头,突然感觉到有些疼痛,估摸是起了一阵红印。 对比身上的痛楚,这倒也不算什么,但前方拦路的……那又是什么? 放眼看去,只见前方一队队人马,黄白相间的服饰,清一色的甲胄,九尺龙马所炼制的名贵符马,手中长枪泛金,枪尖之处,隐隐约约好像铭刻着一个“破”字,在空中闪耀着寒芒。 符马后面,还拉着一辆飞辇,飞辇上面插着四根旗子,倒三角形的旗帜迎风飘扬,上面各自写着风火雷电,背景有龙文凤饰,旗尾之处,飞龙相汇,似有火烧。 顶部是一个尖形穹顶,上面点缀着一颗宝石,如同古刹的塔尖,飞辇周围有一层轻纱,青色的轻纱淡淡的一层,却挡住了里面所有的旖旎,前方珠帘化幕,大大小小的珍珠,从中垂下,每一粒的圆润饱满,大小如一。 飞辇下是四个阶梯,阶梯上面设有护栏,护栏上面雕龙画凤,有双龙戏珠,有龙凤呈祥,有龙盘虎踞,有鸾凤齐鸣。 护栏镂空,当中点燃这一团明晃晃的火焰,哪怕是在大白天,也可以感受到那光线的炙热。 只需要一眼,除了华贵,就再也找不出其他的形容词了。 看着那些自成阵势,隐隐以飞辇为中心的骑队,陈森咽了一口唾沫,刚才那一堵空气墙,他好像反应过来了——这是撞上了对方的阵门,幸亏这些家伙没有动用杀势,否则自己可就不是磕到脑袋这么简单了。 话说,该不会是冒犯了人家? 就在他倒地观察着前方的时候,前方那骑兵中人,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倒霉的家伙,只是眼中除了厌恶之外,还有几分惊愕。 “不知前方是哪一位高人当道?晚辈冒失,撞了高人的驾,却是失礼,还请高人宽宏大量,饶过我这一回,在下,拜谢了。” 陈森眼看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自己却不想再拖下去了,当即起身,拱手。 然而这个时候,马队前面,却说出了这么一个声音:“你居然没死?” 声音脆嫩,如同夏天池塘边的莲苞,白嫩细腻,纯正而清澈,未曾显得半点妖媚之感。 陈森心头一动,是女的? 他微微抬头,再次打量一下前方,这个才发现,这些骑卫,居然都是女性? 此刻,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下一刻,只见骑兵分开,露出了飞辇的珠帘。 珠帘后面,淡淡的声音传出:“你是谁?怎么会在岭东?” “我……”陈森刚想说些什么,心口一痛,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噗通一声,整个人倒地不起,着实把周围的女骑看得几分诧异。 这时,一个女骑忽然上前,试探了一下少年的气息之后,话道:“少主,他……好像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珠帘后面,声音顿时失去了几分兴趣。 “那就顺便把他杀了吧!” “是!”女骑点头,手中长枪一动,朝着那个地上躺着的少年,一枪刺下。 谁知,就在这时,突然金龙飞动,一条硕大的铁链,从地上钻出,狠狠的撞上了女骑的长枪,只听见铿锵一声,女骑手臂震动,回首摆身,看着那奇怪的法器,不由得心头一惊:“少主,是一件护主的法器,不过上面不见什么道纹……” 按道理说,护体的法器,应该是本命法器才对,但是本命法器应该是有本身道纹祭炼的,这个法器可以护体,怎么没有见到它身上的道纹呢? 女骑不解,实际上,她也没敢往灵器什么去猜,只当这个法器略有古怪,这才发出疑问。 “什么品阶?” “属下不知……” 珠帘后面一阵沉默,随后,开口说道:“那就把他带上,正好,西岭那边的宴会无聊得很,这一次的宴会,就定为鉴宝器吧!” “啊?不是符器吗?各大宗门的公子们,好像都早有准备,这要是临时更改主题,会不会……” “怎么?你有相好的在那里吗?” “不是……少主,属下知错!”那女骑刚开口,说到一半,这才反应过来,不敢反驳,只能低头认错。 珠帘后面,再次传来淡淡的声音:“贱人,要动了春心就赶紧滚,免得玷污了我的眼睛!” “属下不敢!” 女骑熄了敌意,叫手下几个仆妇,把少年架起,扔在飞辇后面的厢车上,就这么把人带了过去。 西岭,晴空楼。 这座楼阁位于远空山的西峰之上,虽然从绝对高度来说它并不算特别突出,但由于其周围群山环绕,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视觉效果。 这些山脉宛如忠诚的卫士一般,将西峰紧紧簇拥在中央,使得它看起来犹如一颗璀璨夺目的宝石,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一条迂回曲折的回廊长阁巧妙地穿插于山峰之间。 仿佛是大自然这位神奇的工匠特意用巧手在山体上开凿出了这条通道,并沿着山势逐层修建起了一座座精美的建筑。 这些建筑错落有致、层次分明,与周边的自然景观完美融合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幅雄伟壮观而又不失秀丽婉约的画卷。 山中流水潺潺,借着流水开凿出一条细流,其中放置一些花朵食物,供两侧客人取用,游山而下,曲高和颂,觥筹交错,多在其中。 这里是远空山的一处美景之处,故,多有人借此来举办宴会,宴请友人,又或者是送离作别,多有诗情画意。 今日,此处已经被玉林宗定下了宴席,用来聘请各大宗门的精英弟子,为宗主的女儿,挑选夫婿。 其实像这种的宴会,玉林宗已经举办过很多次了,每次邀请的宗门,多有不同,但是每次受邀而来的弟子,往往都难以打动佳人,所以宴会不停,宾客不息。 西岭下,已经停满了尊骑和贵驾,各色的符马,节奏分明的排列,也有几分规矩的美感。 楼中,人影穿梭,是熟人见面,分外热闹。 “陆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一位宾客满脸笑容地迎上去,拱手作揖道。 “哈哈,别来无恙,许久未曾与贤弟相聚,甚是想念呐!话说回来,上次在那冬幕之时,怎就未见着贤弟你的身影呢?莫不是有何要事缠身?”陆兄好奇地问道,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人对柳少主的情义,几乎每一次相亲大会都没有缺席的时候,但是上一次在冬幕举办的宴会,这家伙倒是没有来。 “唉,别提啦!宝石铭字那般珍贵之物,我所在的赤金洞哪能有如此深厚的底蕴呢?倒是陆兄您见多识广,不知此次是否又得了什么稀世珍宝?”那人一脸羡慕地看着陆兄。 “哈哈,贤弟说笑了,我不过是略有些机缘罢了。倒是听闻今日这鉴符会可是热闹非凡,各方豪杰皆携宝而来。不知贤弟你所属的龙朝宗此番可有带来什么令人瞩目的宝贝?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啊!”陆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哎呀,陆兄您有所不知,今日这鉴符会,按说本该由小弟我先来个抛砖引玉的,奈何诸位英雄好汉皆是大放异彩,光芒四射,真正的主角尚未登场,我这点小玩意儿怎敢在此卖弄呢?岂不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嘛!”他谦逊地摆了摆手说道。 “哈哈哈,你这家伙,还是这般油嘴滑舌!”陆兄指着他笑着打趣道。 …… “萧兄啊!近日我听闻你前些时日竟有幸获得了一枚龟甲龙符!据说那可是传说中龟龙褪下甲壳所留下的真纹呐!不知小弟我今日是否能有此等机缘得以一睹其风采呢?”说话之人满脸期待地看着面前被称为萧兄的男子。 只见那萧兄哈哈一笑,回应道:“自然是有机会的啦!不过嘛……回想起上次那场拍卖会上,老弟你相中了那块紫金丽符,当时我也很想借来观赏观赏,可你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呀!怎的?难道今日我终于能够一饱眼福了不成?” 听到这话,那人连忙摆手解释起来:“哎呀呀,萧兄莫要这般说我,显得我好像很小气似的。上次那枚符箓,我之所以不借与你观看,实在是因为它刚到手不久,我还需要将其带回去多多祭炼一番,如此方能长久维持符力不衰呀!这不,经过这段日子的精心祭炼,今日总算是大功告成了,就这你还说我小气,你说说看,我这找谁说理去哟!”说完,他还无奈地摇了摇头。 …… “文兄,这次你们神符宗可是出人头地了,一甲宗门攀上凤凰,可是就在眼前啊!” “陈年老符,敝帚自珍多年,也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我神符宗,虽然祖宗余泽多有奥妙,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之物,老弟这么说,这是要折煞我啊?” “折煞你?折煞我还差不多!千年神符,灵气不散,这还不是稀奇之物?我的个乖乖,你这谦虚,未免也谦虚太过了……” …… 就在主人热闹纷纷,叙旧话题的时候,山下忽然传来这么一句: “少主有令,此次宴会改为鉴宝器,请各路少侠英杰知悉……” 刹那间,如同沸腾水浪一般的热闹人流,忽然就仿佛掉入了冰窟一样,鸦雀无声,寂静无比 。 第1203章 启官 “宝器?怎么又变成宝器了?鉴宝器会,上次在厄林山,不是举办过了吗?” 有人心中不解,私下议论纷纷。 “哎呀,早知道就把我祭炼的凤华仙花给带过来了,近年得来的重宝,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今日蕴养在灵池中,倒是忘了拿出来了……” 有人懊恼不已,颇多悔恨。 “那我神符宗怎么办?就这么一个拿得出手的……我……我这……我还不如直接回去算了!” “文兄,下次有机会,下次有机会……” “哎,来这里结识几个朋友,长长见识也是好的,我费尽心思准备了符宝,此次也没带来什么宝器,到这里喝杯水酒交个朋友,不也是一件佳事?文兄何必介怀?” 有人自认做了小丑,就要打道回府。 被人三言两语劝下,倒也寻到了组织,做了一个宴客…… 晴空楼中,很快就有人撤下鉴符阵法,改成鉴器阵,用来较合真假,判断品级。 此时热闹虽然不如当前,但也是觥筹交错,宾客满棚。 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忽然喊得一句:“玉林宗柳少主到!” 众人迎头望去,果然见山下有符马飞腾,裂空而来,旌旗招展,飞辇如锦,云风相随…… 未及,便可见得几位身披黄白战甲的坤道,簇拥着一个面戴白纱的锦衣女子,直入主楼之中,沿途过来,两侧宾客齐齐,拱手见礼,口唤名号,贺词云云。 那锦衣女子一概不理,她只露出一双秋水剪瞳,目不斜视的径直路过,毫不留恋的模样,就像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事实上这句话也没说错,胆敢来这相亲大会的,没有哪一个不是年轻俊彦,有为英才,五官端正只是入门,模样出众那才敢说话。 一些生得俊俏的年轻一代,即便是同性之间看到,也会有自惭形秽之时。 人比花娇,容比花艳,这如何说不得是‘万花丛中过’?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那柳少主却直接无视那些装忧郁的,装高冷的,孤芳自赏的,绵柔似水的,温醇性厚的……一直往里面走。 等来到大厅中间时,倒是为了那新搭配的鉴器阵停顿了一下。 随后开口说道:“今日就不用这玩意了,我带来了个稀奇玩意儿,到时候让启官给大家看看……” 声音脆嫩,如同未曾绽放的芙蓉花苞。 不见其人,但闻其声,就可知道这定是个大美人,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娇声中时,她锦衣一摆,倒是直接都往二楼走去了。 这鉴宝一类的活动,按道理说不需要如此的造作,但是蕴含着选婿韵味在里面,难免就变成了俗世花楼的模样。 在俗世花楼中,花魁在台上献艺,达官贵人在二楼雅间估价,如果看中,就一掷千金,又或者是价压同辈,便可赢得美人归,好赚得春风一度,若是郎有情,妾有意,也可以做长相守…… 而由玉林宗所举办的相亲选婿大会,只不过是把男女的身份调换过来,并且从多个男的变成一个女的,使得活动效率大大的提高了。 你手中的宝物,就是你的“艺”,以此入得贵人眼,贵人就给你一个接触的机会,请你上二楼,吃一顿饭,谈一阵话,若是投缘,可以做朋友,若是钟情,便招作贵婿。 这都是一样的套路。 有人心头不解,却是好奇:“鉴宝器不用鉴宝阵?那要用什么?” “要用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刚才少主看我了,她看我了……” “什么?刚才她顿目了,嘶,在这个方向上我只能看到她侧面的凤翅掩鬓……” “你还算好的,我连背影都没看到,眼里全部都是女侍……” “真想揭下她的面纱,看看里面的绝世容貌……听说柳宗主已经是美若天仙,想必这少主也……” “不用想了,这么些年来,能上楼的一个巴掌数得过来,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他们尚且都没有流传出少主的面容画像,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 启官便是刚才带领女骑的侍卫,她面容清冷,标准的鹅蛋脸上,不曾展露出任何的情绪,金色护额绑在头上,遮住了光洁的额头,护额上面雕刻着诡异的符文,符文之中流动的光泽如星;满头青丝被缚起,只在额头前方留着两片刘海覆下面容,以及两条长鬓垂落耳边,她头发上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作高马尾垂落至背。 可以说,作为玉林宗的女弟子,推出来的门面担当,此女虽然不是绝色,那也是中上之姿,可惜,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容,把那原本是温柔,端庄的面谱,拉低了好几分颜值。 作为每次活动的主持人,她对这项工作也是轻车熟路,不过是说一些喜庆的词语,祝福佳偶早日成对的话语,虽然都知道这是场面话,但流程还是不能少…… 一顿操作起来,便终于到了今天的主题。 “各位有不少都是我们的老熟人,按道理说,规矩就不用多说了,不过今日,我们少主却安排了个新方法,所以诸位还请稍等片刻……来人,把那‘鉴宝器’抬出来!” 启官拍了拍手,就有几位女弟子退出楼外,然后,在众人的好奇眼神中,搬进来了一个陷入昏迷的男人。 “这谁呀?没见过啊以前?” “什么新办法?怎么?鉴宝器的话,跟人有什么关系?” “不会是柳少主的什么恶趣味吧?” “你怎么说话的?少主自有少主的道理!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在这里置喙?给我滚出去!” “这男人好面生啊,长得也不如我帅……” “嘶,不过他的修为是什么?怎么我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气息?” “我也感觉不到,不过,他好像受了重伤……嘴唇发黑,怕不是中毒了?” 啪啪啪——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站在楼梯之上的启官忽然拍了拍手掌,顿时现场就安静了下来。 “这一位江湖客,在少主赴宴的时候,冒犯了鸾驾,本来此人理应是由我等卑下诛杀,但少主心怀仁心,见此人身上有宝器不凡,可自主护体,故,命卑下带来,以作较宝。” “新的规矩是,诸位公子驾驭法器,宝器,在不动用本身修为的加持下,仅仅凭借着激发法器的本身威力,击溃此人身上的护体法器,以品阶破品阶,这很公平,各位说呢?” “启官,那要是此人承受不住消耗,护体法器自动掉落了,这又作何计较?” 承受不住消耗的意思——那就是死! 死人是没办法叫法器自动护主的,那到时候,这个死人的因果在谁的手上? “若是如此,那就恢复正常的旧规矩……”启官没有说什么因果,仿佛,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有人问出了一直很关心的问题:“启官,若是仅凭消耗,我们车轮战破了这个法器,那少主又是什么意思?” 启官面无表情的说道:“姻缘,是天定,若真有那么个巧合,我家少主,也会请他上二楼,喝一杯热茶,论一论大道……” 此刻,底下人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那先出手的,岂不是很吃亏?” “是啊,这不是给他人做嫁衣吗?我这出手重了轻了,哪有那么些个……” “这个规矩不好,这不公平……像我们这种小宗门,手上同样有宝器在身,可一旦此人的护体法器被破,那怎么轮得到我们上场呢?” 有重宝在身的,怕为他人做嫁衣,势单力薄的,怕轮不到有自己上场的机会。 现场是一片议论纷纷。 但是也不缺勇士。 “一群胆小鬼,不就是区区一件护体法器吗?破了也就破了,瞻前顾后的……” 那是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猿腰的男人,一边捏着自己的手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轻蔑的对众人笑道,说完,又把脑袋转向楼梯上面的女侍,喊道:“启官,说完规矩了没有?说完了,那我可就要开始了……正好口渴,想要上去讨杯茶喝!” 此人衣着狂放,袒胸露脐,外面只挂着一张道袍,把肚子上的八块肌肉都露了出来,手臂上面的皮肤粗糙,但是血管遍布,那双臂上满是如小丘般隆起的肌肉。 那位陆兄闻言,放眼望去,顿时皱眉:“他怎么来的?” 旁边好友顿时惊奇:“老兄你认识他?我怎么没有见过?他什么来路?敢如此大放厥词?” 陆兄没有避讳,直接开口:“是风霆阁的雷艾雷真传……” 旁人一听,顿时脸上露出好戏的神色:“风霆阁和蕴雷宗走得这么近,这真传要是被拐跑了,那远空山也不知道会不会心疼……” “哪里就操心得了这么多?” “嘶,别的不说,一想到这个粗人在这里,我就觉得浑身难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家伙怎么算得上是君子?” “哎呀,你少说两句吧……” 就在现场又要议论纷纷的时候,启官开口了:“这位公子说的好,既然大家都没什么问题了,那各位就开始吧,我们少主,在上面恭候有缘人!” 话音落下,便是转身上楼,没有丝毫的拖沓! 可是这句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就亮了起来! 第1204章 下一个?我让你下一个! “云北峰,一甲宗门雷狮派弟子申升,见过柳少主和各位道友,申某虽然出生于小门之宗,但也愿意抛砖引玉,为各位开个好头……” “断云山,一甲宗门空空门弟子易上川,献丑了……” “骆遂峰,散修……” 一个个年轻弟子跳出来,手持宝器而请命,都想第一个吃螃蟹,拔个头筹,又或者是露个大脸,在诸多的年轻俊杰面前,打个好样—— 今天这种活动,在座的大部分人,对于这些小人物来说,都是平日里难以见到的,他们虽然位居一甲宗门,门内有金丹老祖坐镇,但,阶层分明的联盟里,想要打破人脉的封锁,从来都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有机会,能够在这个活动里面,认识一些“高层子弟”,这对他们来说,就是机缘就是造化。 所以一开始跳出来的,都是一些一甲二甲宗门的弟子,又或者是本地的一些江湖客! 但是,此举很快就惹到了一人的不满,只听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滚滚滚,都堵在老子前面干什么?都说了,让老子第一个来,你们像小丑一样跳出来干什么?” 是雷艾! 他大手一拍,就把那些拱手行礼的家伙,通通都推倒在地,然后大步向前,踏在中间的高台之上。 对着四方拱手。 “老子名叫雷艾,不是什么混吃等死的二代,知道老子名号的也就知道了,不知道的老子也不多说,反正老子不靠门派,不靠祖师,堂堂正正靠自己,就不报上宗门了,反正也没什么鸟用!” 向楼上拱手。 “柳少主,本来你今日举办的是鉴符,我还花费了不少心思,才请九斤大师炼制出来一些上品神符,本来打算送你的,但是今日,你又要说鉴宝器,那我雷艾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手中有一把十字斩尘刀,乃是凤尾妖蛇骨打造的六品法器,当然,论潜力,论品阶,我空口无凭,说了倒也不算什么,且御器给你看看……” 话音落下,那雷艾爆喝一声,只听了一阵刀鸣声响起,在场的修士,顿时感觉一股极其邪异的气息,在那雷艾的背后发出,放眼看去,果然见到一把白色的骨刀,林立于空,阵阵妖气和血腥气缠绕其上,让人不寒而栗,体起寒毛! 白色骨刀由十三条骨节构成,倒刺作背,骨尖作刃,三排骨尖,密密麻麻的骨尖排列成细小的锯齿,如同一颗颗毒牙,整把骨刀充满着凶残和诡异,立在雷艾背后,像是他的守护神,又像是一把夺命凶器。 随着他的气息爆发,筑基圆满的修为,在此刻也展露无遗! 四周下,有人窃窃私语。 “凤尾妖蛇?莫非是那金丹妖王?” “十有八九是了,蛇妖的一身精髓都在这条骨上,能够打造出六品的法器,就说明那至少是一条金丹后期的妖王,嘶,还真是下得了血本……不过,他也不过是筑基期修为,哪来的本事打一个金丹后期的大妖?” “你别听他信口胡说,真以为他背后没什么宗门势力吗?呵呵……” “好犀利的一把刀,妖气浓郁的模样,居然没有反噬……不对,他是借这条骨头上面的妖族意志,锻炼自己的大道和意志?” “什么?那不是疯子吗?万一被妖族意志感染,那岂不很容易变成一个妖人?” “风霆阁,是练体的,你也知道,体修,一般都是疯子,毕竟脑子正常的,谁会去这么折磨自己的躯体?榨干肉体潜力去提升力量,这跟自寻死亡有什么区别?” “体修确实大部分都有透支身体一说,不过,也没有到自寻死亡那么严重吧?” “你说的没错,开拓宝体,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增加寿命,不过……” “你们都好奇这个人,难道你们不好奇,这种邪异炼器术,是出在谁的手里吗?” “你是说……妖匠·西子鼠?” “这可是金丹后期真人,顶级的六品炼器师,不过,正道联盟多次相邀,都没有见他加入炼器殿,风霆阁又是怎么把人给找到的?” “你问我……我问谁?” 底下议论纷纷的时候,那一把十字战尘刀,已经在雷艾的大道加持下,开始爆发出血色的光晕,此刻,骨刀上面仿佛开始燃烧起来了。 “喝——” 破风声响起,锋利的刀刃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弧度,径直朝着地上躺着的那个青年砸去! “传说中的霸风刀道,风霆阁的真传,恐怕还真让他学到了几分真本事……” “这个刀道……有刀势的韵味,他好像在隐藏实力……” “不是,有刀势的话,是不是也太不公平了?” “启官只是说了禁止修为加持,可没有说禁止器势,意境,大道……这有什么不公平的?” 嗡…… 兵—— 一声低沉的龙吟声响起,金属碰撞声,首次响彻在整个晴空楼内,给在场的年轻俊彦,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这……这是什么呀?金龙?” “我都看不清本体是什么,这个法器覆盖的道纹太多了吧?这得祭炼成什么模样才能让一把法器彻底改了样貌,蜕变成另外一种形态,还让别人看不出来?” “我听出了寒铁的声音,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期的……” 寒铁,是一种神秘而珍贵的材料,其年份可分为十年、百年、千年、万年等不同等级,目前已知的千年以上级别的寒铁,都是由天地环境所致,少有见到人造的。 在市面上,常见的寒铁通常为十年和百年的,它们常被无良商人用来冒充更为珍贵的千年寒铁。 然而,真正的千年寒铁极为罕见,其价值不可估量。 寒铁的制造过程看似困难,实则一点都不简单。 简单点来说就是,将铁块置于极寒之地,让其吸收极寒的属性,这一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 多数人造寒铁在放入极寒之地的初期,便会直接被淘汰了。 有的铁块会因无法承受极度寒冷而冻裂,有的则无法有效吸收极寒属性,无法继承寒冰的独特属性。 只有那些蕴含着特殊材料,又或者是塑性极强的铁块,才能在极寒的环境中存活下来,逐渐蜕变成真正的寒铁。 这种寒铁具有冰冷刺骨的质感,其表面会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可辟易万法,水火不侵—— 寒铁的用途广泛,它可用于打造锋利无比的兵器,其坚硬程度足以斩断任何普通金属。 同时,寒铁也常被用于制作珍贵的饰品,佩戴者能感受到其带来的丝丝凉意,仿佛与冰雪世界融为一体。 无论是在江湖还是宗门,寒铁都备受追捧。 然而,要获得千年寒铁并非易事,这玩意在江湖上,属于不可再生资源,用一块少一块。 用这玩意儿打造出来的法器,性能虽然优秀,但局限性也不少。 比如火属性一系的功法和道法,寒铁系列的法器,通常都不会有增幅效果,甚至有可能会削弱。 当然,如果你是想为自己的火属性道法攻击附带上寒属性伤害的话,这是可以做到的,但如果想要增幅,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是先天资质的限制。 但是,寒铁的稀少,同时也反映出了它的珍贵…… “真硬啊……连妖王的骨头都崩不开,起码有五百年的极寒修为……” “你别关心这个了,你先看看那雷艾的脸上,跟吃了两斤屎一样,我怕他会发飙,直接发动修为,把这人给砍了……” “不至于吧?这么多人看着……” “就是因为人多看着啊……一开始吹牛逼吹的这么厉害,又是不靠祖辈,又是大道加持什么的……这个六品法器一出,对方啥事没有……这面子……” “你可闭嘴吧你,人家能听到你说话的……你没看人家脸都憋红了吗?” “你这也能怪我?先前他把人家推开自己上去的时候,那有嚣张?现在被打脸了,还能怪谁?要是一开始让别人先消耗,说不定他现在已经破开这个法器了……” 底下窃窃私语的时候,台上的雷艾铁青着脸色却没有说话,正当他思索自己要不要发飙的时候,楼上已经给出了答案。 启官的声音响起: “下一位!” 随意的模样,就像是在阐述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本来就落了面子的雷艾,听到这话顿时火起。 这女人是什么意思? 是看不起我吗? 什么下一个? 给点反馈啊!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 我不要面子的吗? 下一个?等我把地上的小子给斩死,我看你哪里来的下一个! 雷艾哪里能受得了这个耻辱,体内修为沸腾而起,气息大放于外…… 筑基圆满的气息,瞬间覆压到整个楼层! 大发雷霆的态势,就在转眼之间! 第1205章 雷艾、涧文远、萧楚楠 正当这位风霆阁的真传弟子杀心大起,修为浮动的时候,底下似乎有人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等那把白色骨刀即将被那涌动的刀气灌入,全部点亮的时候,一把长剑,不知何时就从高台之下直射过来,直直的戳中了骨刀的第七节骨刺,也就是这把白色骨刀刚好被刀气点亮到的地方,刹那间,刀气顿滞,雷艾只觉得灵台一震,那把凭空御器而动的白色骨刀,瞬间就被打落在地。 “是谁?”本命法器被击,动荡了自身的元神和修为,雷艾红着眼睛回头,一双虎目,怒视八方! 声若洪钟,是如同狮子暴怒! “是我!”这时,只见台下忽然有一个身穿金鲤白纹道袍的青年,缓缓站了出来,他面容英俊,和雷艾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如果说雷艾的外貌打扮,是阐述着极其简单的暴力美学,那么此人的气度品质,则是诉说着少年俊彦的意气风发! “雷艾,没听到启官发话吗?还不赶紧给我退下?难道是觉得自己丢脸丢得还不够多吗?” 雷艾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青年,问道:“你是何人?你可知我是什么身份?” 那青年说道:“江湖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门前流水一只眼,剑中老冢,人间行走,涧文远!” “至于你,区区二甲宗门的真传,我劝你还是乖乖退下,不要在那里贻笑大方!”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猛吸冷气的声音,空气都似乎有一些缺氧。 “区区二甲宗门,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赤裸裸的看不起咱们在场的这么多人,此人是什么身份?” “你没听他说吗?剑中老冢,桂云山一带的,好像是……” “剑中老冢?莫不是三百年前神剑山的分支?传说神清阁在当时有两位传人特别出色,都是竞争阁主的最大人选,最终虽然是白愠先胜了,但依旧让他留下了一双眼睛的,神清阁老祖,涧愠正?这一脉居然还没断绝?” “如果是这样的话,怪不得他敢口出狂言……在他的面前,二甲宗门,也就是区区……” 虽然在正道联盟里面有一甲二甲的等级来评定判断宗门的实力和等级,可是在江湖中,金丹强者的数量只是评定了一个直观标准,真正核心的标准,还是得看质量…… 比如人家剑中老冢,即便人家只有一位金丹,甚至是门内没有金丹真人,但是凭着他们手中的传承,也可以保证每一代的掌教,都可以诛杀金丹,力敌真人。 修为虽然没有达到普通金丹,但是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 这种实力的宗门,显然是不能用一甲二甲来判断的。 “而且他刚才还说是人间行走……这岂不是说,下一代剑中老冢的掌教之位,就会落在他的身上?” “嘶,如此一来,神清阁的剑法传承,加上三甲宗门玉林宗的底蕴……莫非我北武林,又要诞生了一个新的强宗吗?” “这可不好说,毕竟,柳少主的性情寡淡,这剑中老冢的人间行走,却不一定可以入得她眼……” …… 雷艾当然听到了底下的议论纷纷,即便清楚此人不是眼前自己可以招惹的,可是极好面子的他,又怎么甘心就此罢休呢? 但如果不罢休的话,待会又怎么能下得来台? “区区二甲宗门?涧文远,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你确定要和我风霆阁作对吗?你确定要和我正道联盟所有的二甲宗门作对吗?你知不知道……” 然而,雷艾的话还没说完,楼上却突然传来的一声: “聒噪!” 紧接着,启官又开口了: “少主发话了,下一个!” 雷艾一口气憋在胸前,想要找台阶,找不到,把脸都憋绿了,最后只能持续鼓荡着修为,试图来彰显自己的强大。 然而,涧文远压根就不怕他,自身修为气息稍微一泻,虽然同样是筑基圆满,但那股子锋锐无匹的大道气息,即便只是一闪而过,但却直接让雷艾灵台一震,如同当头棒喝。 雷艾一口气闷不上来,竟然膝盖一软就倒了下去。 这时,周围的人,这才纷纷惊呼:“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气息,莫非是大成剑道?” “剑中老冢的剑道传承,我记得一共有三个大成剑道,瑶光,涧破,长星,不知刚才是哪一个?” 所有的剑道传承,也是类似于剑道真解一般的存在,在前人走过的大道基础之上,通过数据的汇总,经验的整理,修行的分析,然后一步步整个出来的传承。 这些都是可以按图索骥,有的放矢的。 这就是为什么宗门传承一般比散修传承还要强大的原因。 作为散修的传承,你固然可以获得奇遇,但是宗门的传承从来都不是个人的成就,而是集体的智慧结晶,一代又一代的老祖,一辈又一辈的先人,积累了大部分的经验,宝贵的经历,将它们归纳总结,以此来铺就的修行之道——这几乎是最坦途,最光明的修行之道了,至少,宗门里面的修行者,能够比散修传承的修行者,少走许多不必要的弯路。 这就是宗门传承的意义和强大! 这也是为什么大宗门如同百足之虫,能够死而不僵的道理,哪怕宗门的子孙后代没落了,落魄了,但是后代弟子里面,只要有一个人杰,继承了其中的传承,就能够按部就班,再次将这个大道发扬光大,让这个门派重现辉煌。 “我刚才也没看清,我听说这三个大道,其中两个涧破,长星,都是出自于神剑山的体圣剑道一脉,那涧文远体态匀称,看上去倒不像是有过练体修行的模样,如此判断,应该是瑶光一系!” “瑶光?灵识杀伐?怪不得能够一息惊破仙师胆……原来是这样!” “未入金丹,灵识不得大道扶持,本来就难以抵挡剑气侵蚀,如今又是专杀灵识,是如何能够避开?” 神剑山老祖早些年为了杀伤妖族,曾经把剑道和其他大道结合,比如炼器,炼丹,医学…… 这个瑶光剑道,便是最诡异的剑道和灵识攻伐之道的结合——应该说是剑道和神道。 如果灵识有载体的话,加持了大道的剑气本来就能够通过破坏载体的方式,割伤灵识,但加上了神道的造诣后,这个剑道就可以直接的杀伤灵识了,并且是“杀灵识”专精! 一剑断魂,这并非是虚言! 你肉身防御再厉害,哪怕可以挨得过剑修的本命长剑,但是我这一剑,只斩你灵识,你肉身再强还有什么用? 这就是瑶光! 普通修行者,根本没有抵御灵识攻击的手段。 只有到金丹强者的层次,上钩神魂,下通修为,凝聚一颗本命金丹,神魂有所居,灵识有所定,这才能够勉强扛过大部分的灵识攻伐,灵识道法反噬,异种大道道蚀…… 不然的话,灵识稍微的被冲击一下,就是头痛欲裂,灵台摇晃,非得在床上躺个几天几夜,这才能有所好转! 随着雷艾的倒下,很快就有侍从把他搬走,空出来的平台上,沉睡的少年依旧面无血色,可是底下的江湖客,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很快,第二个人便跳了出来,这是一个身形削瘦的汉子,浑身精瘦,一双手掌,骨节粗大,手指修长,看上去是一个武道的好手! “我来!” “在下陈冠雄,今日带来的是,三品法器,金域限戒!” 这人说着,手中就亮起一枚戒子。 这戒子浑身黑不溜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制,顶部镶嵌着一块黄金,但是黄金也被那黑色的锈蚀所侵,看上去黯淡无光。 众人听到三品法器的时候,眼底便多了几分唏嘘,各自心头都盘算着: 到底是小地方的人,手上的法器连五品都没有,这不是出来丢脸吗? 不过丢脸倒也无妨,毕竟此人上去,即便不能打破那诡异的法器,也可以消耗一二,聊胜于无。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忽然有人笑问:“我说陈道友,刚才那个六品法器的都破不开,你这区区三品法器,你上去这是干什么?这不是自取其辱吗?或者,你也体悟了什么大成之道?能够仅凭着加持,就能够力敌那十字斩尘刀?” “是啊,下来吧,别浪费时间了……” “下来干什么你让他试试,这万一成了呢?” 底下是众说纷谈,有嘲讽的,有笑骂的,有质问的,有呵斥的,有贬低的……但就没有一个看好的! 那陈冠雄闻言,嘴角却自信一笑。 “我这戒子,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能够位列三品,还是我精炼了多次后,对我修为亲和太多,这才有的品阶……但是要说它普通,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普通……请允许我在这里卖个关子,不知各位能否看得出来?” “……” “……” “……” 看得出来个毛啊,这怎么看过去,就是一个丑不拉叽的黑铁戒子,然后贴上了一块黄金,这别不是在哪里捡来的破烂吧? 众人当然看不出来,于是干脆默不作声,心里暗自腹诽着:等会老子看你怎么丢脸,那时候,我就能看出来了! “既然各位都不说话,那我也只好献丑了……” 见到底下无人发声,陈冠雄这才戴上戒指,轻轻的朝着底下昏迷的少年打去。 力道不重,但是杀意很浓。 底下甚至还有人质疑:这么轻飘飘的拳?能够触发法器护体吗?别到时候连护体都没触发,就直接说他已经破了那金龙法器?那这不是开玩笑吗? 就在众人心情忐忑之下,终于,一声浅浅的龙吟响起,朝着这个拳头对撞而来。 听到叮的一声响起,片刻间,那金域限戒上面的黄金,突然亮起了一道白光,居然直直的破开了金龙的外面一层金光…… 此时,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第1206章 佳婿 “这不是黄金,是庚金?” “不是,他怎么搞到手的?而且还这么大块……” “不对,这玩意能够被铁锈侵蚀,看上去就不像是纯正的……应该是一块杂质费金……” “杂质费金,那也是庚金,坏人法器的特质是不会变的……上一次就是有人用一块费金破了我的本命法器,害得我少了三十年的功力……” “这不就是在作弊吗?以庚金坏法器,这分明就是恶意损坏,又哪里是比拼宝器的贵重?” “嘘,小声点吧,你急什么?正主还没发话呢……且看少主怎么说……” 众人震惊之余又有些愤愤不平,但是很快,又重新被震惊所替代。 观看那金龙腾跃,只见其中大道勾连,道印重重,那一个拳头,只破开了第一层的金光后,就再也无法深入分毫。 “什么?庚金也无法破开?这里面的寒铁?莫非已经有千年的道行?” “连宝器本体都没有破,不是寒铁的问题,是大道,覆盖在这个法器上面的大道……” “什么大道可以抵住同样是大道加持的庚金攻击?” “不清楚……此前,金龙跃起,我都看不见里面的道纹,如今破开了表面那一层用来掩人耳目的金光之后,这才见得其中一丝道纹,此人能够把本命法器祭炼到这种层次……莫非是一个金丹真人?” 心头不解,便是大胆猜测。 但是,有人却不甘寂寞,开口笑道:“陈道友,你卖的关子又是什么?怎么?这又是什么特殊戒子么?为何不见你破开他的护体法器?你是不是还没发力啊?要不我们再等等,等等看看你这戒子里面有什么玄机?” “哈哈哈,是啊,道友,你可别卖关子了,我怕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你就老老实实说了吧,你这三品法器,又有什么玄妙?能够比得上别人的六品法器呢?” 陈冠雄在台上听着嘲讽,顿时脸都被气成猪肝,捏着拳头的右手之上,青筋暴露,肌肉奋起,可是最终,其实也只能阴沉着脸色,在众人的奚落之下黯然退场。 经过这一阵嘲讽,一阵热闹,敢出来献丑的人,倒是谨慎了不少。 不过多久,又上去了几人,他们更加的不堪,居然连金龙法器的体表金光都没有破开。 一时间,气氛渐渐开始变得凝重和低迷。 直到又有一个身材瘦小,眼圈深沉,耳朵红润的青年上场,气氛这才活跃起来。 “各位道友请了,在下巴南山,萧家庄真传弟子,萧楚楠!” “楚楠平生仰慕少主多时,多从他人嘴里,了解少主的绝色,却未曾有过一面之缘,今日蒙少主恩典,能够在西岭举行鉴宝器会……”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当真是口若悬河,听得直让人犯困…… 台下甚至有人都受不了了,大声叫嚷着:“你还来不来了?不来你就赶紧下了,别搁上面放那些臭屁,你不想来,大伙还有大把人想来呢!” 虽然说是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这位兄弟说的对,你还搁那叭叭的话,我可真要赶人了……” 要不是柳少主前不好冒犯,只怕已经有人提刀上前,和那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家伙,论一论高低…… 那位萧楚楠发现自己惹了众怒之后,连忙道歉赔礼,又说了一堆初次参加,不懂礼数的话,这才祭出自己的法器。 “三生石骨镜!” 那是一张白色的镜子,镜面模糊不清,背部雕刻着一朵朵奇怪的花朵,那一朵朵花朵里面,似乎藏匿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还不等众人看清楚底细,萧楚楠就直接用这镜子照向少年,也就在这时,镜子光芒扫过少年,顿时少年身前的衣服,似乎都要被割裂一般,同时,一道金龙影子,比之前护体时的速度,还要快上百倍,闪现而出。 但是光的速度何其之快? 那镜子照到少年面容的时候,金龙这才现身而出。 也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那条所谓的金龙,在镜光的照射,终于褪去了那虚假的外貌,恢复了原有的模样——黑色的锁链,如同关押着千年死囚的罪枷,一条条冷冰冰的道纹刻画其上,明明是圆润的锁环,却又显得狰狞非凡,嗜血煞人。 一时间,众人都看呆了。 但也就在这时,忽然当空有一个狂躁的气息压来,是二楼的雅间。 强大的气息如同潮水,压在众人的头顶上,给人的压力不亚于面对一位真人! 咕噜—— 有人喉咙滚动,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是——少主? 少主的气息,确实是筑基圆满,但是那个压迫感——是金丹级别的存在! 这一位少主…… 是什么意思? 如此的大动干戈,莫非是有人惹怒了她?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的时候,忽然,那个恐怖的压迫感又骤然消失,但也就在那一瞬间,空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呼—— 在场的江湖人,无不是大口喘着粗气,此时,台上的萧楚楠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呆呆的愣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镜子,居然有一些彷徨…… 咕噜—— 他也吞了一口口水,茫然的看向四周……此前从来没有人能够破开这个护体法器,甚至就连破开其体表的那一层金光,也只有一人而已,可自己,可自己手中的三生石骨镜,却是实实在在的破开了这个护体法器的外层道纹,和金光,把它的本体都暴露在了众人面前,按道理说,在当前为止,自己肯定是这次鉴宝器会上,最成功走得最远的一人,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却没有半点开心的想法? 脑海里的想法纷乱如麻,成功来的容易,来的突然,萧楚楠只感觉如芒在背,却没有半点的兴奋和成就。 这到底,是为什么? 心中多有不解,然而,楼上就有人给出了答案! “少主有令,今日,已经择得佳婿,玉林宗的招婿大会,也就此结束,至于接下来的宴会,各位也可以如往些年的鉴宝会一般,出入自如,只是玉林宗,便就此告辞了!” 启官声音如同晴天霹雳,轰隆隆的打在众人的心头,让人,神情恍惚,不可置信…… “什么?”有人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的问向身边的人:“陆兄,我没听错吧?少主……看上了萧楚楠?” “不是,他也没破开护体法器啊,怎么……怎么这样啊?我这还没上场呢?这就结束了?” “不公平,不公平!那萧楚楠是什么小杂种?怎么能够入得少主的眼?我不服……” “文兄,快给我两巴掌,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怎么会这样?怎么就招得佳婿?哪里就有什么佳婿?我不服……” “我也不服……” “我也不服……” “萧楚楠,你给我滚下来!你也不拿你手中的镜子照照自己什么模样?你配得上倩雯仙子吗?” “就是,你不要在那里装模作样,你摸摸你的良心,在座的众人有哪个不比你优秀?你凭什么能够成为玉林宗的贵婿?” “我劝你马上给老子滚下来,否则老子不介意,亲自摘了你的狗头!” “你好好想想,巴南山的萧家庄,距离此处不过二十余里地,你今日敢应下这个婚事,你信不信你明天就见不到你的家里老小了?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滚下来!” 晴空楼内,这下子是完全炸开了锅。 一个个杀人的视线,扫向台上那个如同老年痴呆症发作一般,呆愣在原地的瘦小青年——萧楚楠。 同时一句句不服的气愤话语,震响云霄…… 这些都还是轻的,恐怖的是,一个个渊沉的气息开始爆发,那些心存嫉妒,求而不得,恼羞成怒的江湖人,开始将自己的道行一一点燃,汇聚而来的气势,就要把这个晴空楼都给掀飞了。 看这模样,要是二楼的那一位,不给在座众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怕眼前的宴会,就要变成一场大型的械斗了。 就在这个时候,启官出现了,她依然是摆着一张面如寒冰的脸孔,先是对台上的萧楚楠微微点头示意,接着,这才把目光投向愤愤不平的众人,用冷冽的目光,沉默了一片后,这才听她开口:“话,从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了!姻缘是天定!我少主的婚事,既然已经有所决定,就容不得他人置喙!各位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是觉得……我玉林宗,兵甲不利吗?” 说到这里,启官清喝一声:“凤骑!” 只听整齐划一的回应响起:“在!” 那些黄甲女将,对着楼内,齐齐地释放了自身的气息,瞬间,和诸多的英雄好汉,少年英杰,起了对抗之势,并且在短暂的对碰中,产生了压倒性的优势——是金丹气息对筑基气息的压倒性优势! 第1207章 萧楚楠:我是你们少主的夫婿…… 修为上面的压制,比大自然中动物天敌之间的压制还要可怕,尤其是这个修为的持有者,实力更加强劲的时候,几乎是呈现出一片压倒性的气势! 正当现场的气氛,逐渐被压到低迷的时候,那位剑中老冢的人间行走,却是再次站了出来,他脚步轻轻一踏,周围的剑气如狂风刮起,隐隐之间,带动着在场所有人手中的长剑,渐渐鸣动…… 然后一股庞大的气势,如同海水倒灌一样,抵抗住了玉林宗一方的压迫! 在这江湖人气场被压得毫无立锥之处的阁楼之中,他仅凭着一己之力,居然开拓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立身之处。 是剑势! 启官脸色微变,看着那一个金鲤白纹道袍的青年,冷声问道:“涧行走,莫非是要和我玉林宗为敌?” 目光如针,锋芒逼人! 涧文远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玉林盛事,在下是不愿意插手的,不过姻缘是天定,今日鉴宝器,在下尚没有出手,如今,倒是想向贵婿讨教一番,不然的话,日后旁人问起,倒是说我不如此人远矣……这我又岂能甘心?” 他当然不甘心,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又能如何呢? 既然你说是天定,那我就试试你的成色! 启官语气虽然依旧冰冷,但话语还是柔和了几分:“鉴宝器,本来就是借器审人,涧行走又何必介怀?” 涧文远微微抬头自信的说道:“可我剑中,却在法器上,自问不输旁人!叫我如今袖手旁观,坐视那小儿抱得美人归,又叫我如何不介怀?” 然而,就在他想要多辩解几句的时候,在二楼雅间的正主却发话了。 “启官,不必多说了!” 柳倩雯先是打断了手下的回话,紧接着强硬的问道:“涧文远,你要和我玉林宗作对吗?” 此话一出,诸多江湖人都纷纷把目光投到了涧文远的脸上,想要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而涧文远一听,顿时把诧异的目光投向二楼,试图看穿楼阁,见识一下,能说出如此嚣张话语那人的嘴脸! 不过也只是在片刻,他就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此女跋扈,粗蛮不知理情,实在不是良配! 涧文远这么一走,那能够争来一处立足之地的剑势,也随之而消失。 在场闹事的江湖人,重新被压得不能动弹修为,只好一个个都面露不悦,掀翻桌椅,拂袖而去,是不欢而散。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个晴空楼内,只剩下男女侍者,还有零星的几个江湖过客在宴会之上,其余人,已经全部走光…… 主人家的宴会,既然已经不欢迎,那又何必自取其辱? 二楼雅间。 回来禀告的启官,看着那慵懒靠在桌椅上的少主,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轻唤一声:“少主,人都快走光了……你看我们……” 柳少主先是伸出手,止住了她的询问:“不急,鸿官,我问你,事情查的怎么样了?”然后扭头问向另外一个侍从。 另外一个侍从,也是她的贴身侍女,虽然地位比不了启官,那也是极其亲密的存在。 鸿官同样是一个鹅蛋脸的娇娥,只是颧骨较高,面容多了几分刻薄之相,一双三角眼,虽然多情温柔,但也更显阴鸷凶恶! 只看那双眼睛,就可以感到一种极致的反差感。 鸿官回道:“禀少主,那人的身份已经查出来了,正是江湖上传言的玉面罗刹,三木真人!” “什么?”柳倩雯一愣,眉头便皱了起来,嘴里喃喃着:“竟然是他?” “这下可麻烦了……” 窃窃私语几句,柳倩雯这才反应过来,问向那还在躬身行礼启官:“对了,启官,我师傅在哪里?” “宗主好像……一直都是镇守在玉林之内吧?”由于此次出来尚早,关于公孙尧之死,启官这一行人并没有得到消息。 “那就把人给带上,咱们回宗……”手上那家伙可是个烫手山芋,这可不能轻视了。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就有人通知在外面候命的萧楚楠,萧楚楠原本想着天大的馅饼砸中了自己,飞黄腾达不在话下后,看着诸多凤骑的目光中,眼睛里面也多了几分傲然之色——金丹强者又怎么样?真人又如何?你们也不过是柳倩雯的狗,我日后是她的夫婿,那就相当于你们也是我的狗!一个个冷着一张脸的,跟谁摆脸色,哼,这笔账我记下了,等我日后再清算你们几个! 然而,等人通知他跟进后,萧楚楠却有一点懵逼了。 不是,我未来的发妻呢? 不见上一面的吗? 这么草率就走了? 满肚子的疑惑一直持续到山脚,等他看见诸多侍从都登上符马的时候,心里面,倒又起了几分波澜…… 莫非是少主不好意思? 所以不在刚才人多的楼中与我相会,而是选择在飞辇之中与我私谈? 想到这里,心里头就是一片火热。 一亲芳泽啊……洞房花烛啊……嘿嘿嘿嘿啊! 可是等他被那四五十岁的中年仆妇招呼进厢车里面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这位大婶,那少主呢?她难道不和我同乘一驾?” 那中年仆妇体态丰盈,肤色白皙,脸上皱纹众多,笑起来像一朵菊花一样。“少主?少主早就离开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又哪里能打听她的行踪?至于你,你是什么人?还想着和她同乘一驾?”仆妇笑起来的模样就像是在嘲讽,亮白的牙齿是如此耀眼,直接刺伤了萧楚楠的自尊——他真的破防了! 什么?早就走了? 还我是什么人? “我是你们少主的夫婿!她亲自选出来的夫婿!你说我是什么人?按道理说,我应该和她同乘一驾!而不是和你们这些下人待在一块!” 那大婶一听,笑得更欢了:“夫婿?冒充我们少主夫婿的人可多了去了,好像你这样没有半点排场的,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这位少爷,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我没有在那些官字小姐嘴里听到其他的命令,只听说要接你上车,你要来便来,要是不想来,我也不强求……” 萧楚楠瞬间跳脚,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问道:“我冒充?你开什么玩笑?晴空楼内,人人皆可作证,是她柳倩……是她亲自开口要招我为婿,你居然不相信?还如此奚落于我?难道你还见过这些年,有哪个男人能够进得了你们的卫队吗?如今我能被安排进来,难道你还不清楚什么意思?” 那大婶一听,顿时一拍大腿:“哎呀,你这话在理……”回想起自家少主的厌男,她终于“反应”了过来,紧接着便是花容失色,诚惶诚恐的行了一个不三不四的礼,嘴里哆哆嗦嗦的说着:“姑爷……老奴,老奴不知道您的……您的身份,老奴有眼无珠,你……你大人有大量,你不要跟我计较,我,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头了,磕头……” 大婶这才想起尊卑有序,既然眼前此人是少主的男人,那么未来他也是自己的主人……那自己刚才的笑语,岂不是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顿时膝盖一软,朝着地上就瘫了下去,扑通扑通的磕起了脑袋。 萧楚楠看着对方诚惶诚恐的模样,脸上都是冷笑不已,现在倒是知道错了,不过只怕是晚了!你刚才的笑话,我可都听在耳朵里,我可不会放过你的…… 心里一发狠,正想着怎么炮制眼前妇人的时候,他忽然又想起来: 不对,眼下自己和倩雯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夫妻,甚至都没有见上一面,这么说,现在也不好太过发作,跟这么一个小小的仆妇计较,岂不是叫她看轻了我? 那我可得先忍下这一笔账,等以后再找这个下人清算…… 于是他咳嗽了两声,整了整嗓子,回道:“不知者无罪,这位大婶你起来吧,地上脏就不要磕头了,我原谅你了,你去把启官给我叫来,我有事情跟她说……” 听到这里,那大婶连忙起来:“哎,谢谢少爷,少爷是仁爱心肠,侠义显赫,看不得老奴受苦,少爷是个好人啊……” 张嘴就夸,但是词语简陋,话语直白,让萧楚楠听得并不好受——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说这些了,启官呢?你把启官给我叫来,我有话要跟她说……”眼看这个大婶没完没了的样子,他连忙打断了她,并且再次提出要求,要见启官。 大婶捋了捋刚才因为磕头而显得凌乱的头发:“启官小姐一直都是少主的贴身侍卫,少主先走了,她一定会在更前面,想要禀告给她的话,恐怕还得回宗……姑爷你……您着急不?您要是不急的话,不如先上厢车,等少主在前面停下赏景的时候,我再替你去问问?” “那我要是急呢?” “您要是急着的话,就得寻得符马,自己先去追上少主,我等稍后就到……” 萧楚楠:“……” “传讯符呢?你们的命令交互用的是什么?” “启官小姐直接传音就是了,我们低等下人,是不可以主动联系……”大婶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满是为难。 她们这些低等下人,没有多少法力在身,又怎么用得上传讯符? 而且对于那些宗门子弟来说,用得不顺手就直接全部杀了就是了,又怎么会因为这区区的几个低等下人,高看几眼? 听到这话,萧楚楠脸色都黑了。 妈的,低等下人! 启官,你居然让我跟这些低等下人在一个车厢里? 很好,居然如此折辱于我,这笔账我给你记下了,等我成亲以后,你看我日后如何处置你! 那大婶看着眼前的姑爷脸上神色变幻时黑时白,恐怖十分,心里就清楚他定然是心生不满,于是只好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姑爷,你是怎么打算的?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萧楚楠很想独自离开,然后直追柳倩雯,但关键是,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要走哪一条路…… 难不成自己要一路去玉林宗? 若是要尊严的话,当然是不屑与这些下人共乘一车,孤身上路…… 可是回想起晴空楼中那些杀人的目光,自己要是孤身一人的话…… 萧楚楠心头忽然一惊,不对呀,把自己安排在这些下人车厢中,难道自己就安全了吗? 玉林宗,难道不怕其他人丧心病狂,在途中截杀自己,顺带还杀死这百余口的低等下人? 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感到不安全。 萧楚楠问道:“大婶,我问你,你们平时车队里面有遭遇过袭击吗?” “没有,谁会来偷袭我们玉林宗的车队呢?再说了,我们都是一些低等下人,对于那些大宗门的人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把我们杀了,除了激怒玉林宗外,几乎不会对玉林宗造成任何的损失……反倒是少主的飞辇,倒是遭遇过不少的袭击。” 大婶说到生死的时候,脸色很平静,眼睛很平淡,就如同在说一件无关要紧的事情。 但是萧楚楠一听,顿时心里面就明白了。 原来是柳少主怕我被人暗算,所以这才偷梁换柱,把我藏在这些低等下人群中,这样子别人就不会想到自己到底会在哪里…… 如此说来,难道是说,我错怪了启官? 不过,她就是一个下人,我怎么能说错怪?有错也是她的错,谁叫她不跟自己说清楚? 此刻已经以玉林宗未来主人自居的萧楚楠在心里面安慰着自己,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他还是放心了不少。 启官这件事情没有完整的告诉自己,这是她的错漏,害我差点要辜负了少主的一片苦心,嗯,以后要罚她给我作丫鬟才行,至于其他的官字侍从,勉勉强强做个小妾吧,毕竟是倩雯的贴身侍女,做个通房应该不过分…… “姑爷你要不要一起出发?我怕再拖下去,就很难赶得上少主了……” 萧楚楠正幻想着未来,但却被一旁那个毫无眼力见的大婶给打断了,只好一边暗骂一声晦气,一边没好气的说道:“走走走走走走……”然后登上了厢车。 …… 第1208章 本来的模样 不知昏迷了多久,等陈森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枯,左手上面的道蚀倒是没有那么难受了,胸口却依旧有一些闷闷的。 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一张大床上,床顶是弧形的一片,上面绘画着重重山水,不知名的宝石镶嵌在上面,如同是星辰大日,照亮了整片空间。 躺在床上朝上面看去,就像是在山谷之中遨游,躺在山谷底部的溪水之中漂流…… 床顶之下,分下四条帷幔,青色的帷幔如同薄纱,随着风儿轻轻摆动着尾巴,透过薄纱可以看见外面的一切…… 那山那云那…… 等等? 我不是在床上吗? 这床会飞? 他忽然惊醒,撑着手臂就坐了起来。 然后,正正地对上了那个端坐在自己前方的女孩…… 身穿锦衣,面带白纱的女孩,端正地坐着,背后放着的几个方条靠枕,给她更添几分高贵和典雅,一侧香炉袅袅,不知名的麝香从中散发,熏陶得少女的气质,愈发的仙气。 少女挽着一个垂云髻,两侧插有掩鬓如凤翅,脑后青丝结成马尾,垂落到腰间,小巧的耳朵坠着一张轻薄的面纱,更显神秘和出众,紫色的锦袍笼罩在身上,凭空添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你醒了……” 声音如初春嫩笋,未曾经过风霜的摧残。 陈森眉头紧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他沉默片刻后,迅速从地上爬起,然后恭恭敬敬地拱手施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在下山外野人陈深,今日有幸得见高人,在此谢过高人的救命大恩!若不是高人出手相助,在下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他的声音略微颤抖,显然仍心有余悸。 “……” 少女没有回话,而是眼神古怪的盯着他! 眼看对方沉默,陈森渐渐被她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急忙低头问道:“不知恩人为何……如此失礼?可是我有什么不到之处?” 此时,那少女终于说话了: “恩人?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恩人?” “……”陈森不知道对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沉默片刻后说道:“若不是高人出手相救,还请高人言明因果,好叫我得知恩人,日后思报!” 他话还没说完,那少女就抢先说道:“自然是我出手相救!” 陈森从善如流:“那在下自然把您当成我的恩人!” 听闻此言,少女像是占住了道理,追问道:“可你,又是怎么跟恩人说话的?虚报名字,遮掩样貌?我真心真意对你,你对我假面假言,这就是你的报恩?” 陈森听到这话,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我有问题:“还请恩人见谅,实在是在下的情况特殊,非要假意付你,实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话又是如何说的?” “恩人既知我假冒,定然明白我真身,既然这样,我也不好隐瞒了……”陈森说到这里,弯曲的脊背,微微的挺直了起来,隐隐之间真人的气度散发而出,同时又不经意的泄露出一丝自己金丹实力的气息。 “散修金丹三木,见过柳少主!” 柳倩雯察觉到对方身上的修为境界后,却不以为然的选择忽视,反倒是一挑眉头,颇感兴趣的问道:“哦?你认得我?” 见对方在清楚自己修为的情况下,还如此不动声色,陈森心头一紧,暗道一声,看来自己真是遇到了硬茬。 “当今世上,能有如此气质高雅,天姿国色的绝世佳人,除了玉林宗的柳少主,在想可想不出第二个人。” 柳倩雯顿了一会儿,说道:“你倒是会说话……” 由于脸上挂着面纱,陈森摸不清她的想法,但是心头却想,刚才她应该是笑了吧?应该是有笑吧? 不过这个态度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既然把名字都说出来了,为什么不把你的真容也给我看看呢?莫非传说中义薄云天的三木真人,实际上是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她在激我? 不是,她凭什么激我? 陈森摸不出对方这句话里面有多少敌意,沉凝片刻,用手往脸上一摸,佛光亮起,露出了原本的那张俊俏面容。 一时间,他都能感觉空气为之一紧。 好像,前方在孕育着什么风暴? “不对,不是这个模样……”柳倩雯皱着眉头盯着眼前那人,心里是大大的不满,这张脸可以已经算得上是绝色,但还没有刚才那镜光照射时的勾魂夺魄,动人心弦! 普通的女弟子,也许看见了会春心萌动,陷入爱河,但是对自己来说……只怕是还不够! 陈森回道:“少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在下的容貌,一直都是这番模样,此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有所易容,已经回归本相,又有什么不对?” 可是得不到结果的柳倩雯没有理他,而是盯着那张面容左看右看,时不时皱起眉头,时不时暗自点头。 怎么会这样? 明明在二楼看见的时候,此人是那般的妖娆,可是为什么到现在?同样是一副样貌,却让自己没有了太多的心思呢? 而且,而且是同一张面容啊…… 这究竟有哪里不对? 柳倩雯想不通。 “你……嗯,你的容貌,怎么会是这样?” 陈森也皱着眉头:“少主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我此前看见的时候,明明是风华绝代,好比红颜祸水,如今虽然是同一个容貌,为何,也仅仅只是惊艳?你……你本来的样貌,是什么样子?” 本来的样貌? 陈森一愣,心底顿时沉思不已。 什么是本来的样貌? 自己原本的样貌吗? 可自己不就是自己吗? 原本的自己…… 几个简单的字眼,叫他呼吸一急,脑海里好像有什么在疯狂作乱! 某一刻,金莲花突然绽放,一瞬间,恐怖的记忆洪流,翻滚不息。 本来的模样…… 什么是本来的模样? 第1209章 原来是他 十年前,六鸣寺。 “师傅,师傅,我能不能不学这些鬼东西啊!难听的要死……而且写着什么鬼字?根本看不懂……” 小沙弥捧着手中一本《佛言真经》,问向自己的师傅,皱巴着的小脸,像吃了苦瓜核一般。 手中真经,通体梵文,佶屈聱牙,比之周诰殷盘,也不为过。 故,面露哀容,如丧考妣。 “不能……而且,这话可不要叫你师祖听见了,不然你屁股又要开花……”必登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离开过手机。 “我不怕,他才舍不得打我……” “你上次在大殿上拉屎,拿他蒲团盖住,被他发现以后,你忘记了那顿打了吗?” “至于吗?我这次又没有拉屎,不就是说两句而已。” “这两句,比你上次起床后直接尿他鞋子里,还尝试用被子擦干净时更严重……” “你能不能别老惦记这些蠢事?” “不能!” “那你手机借我玩会……” “不能,你上次把它拆开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再给你了……” “我不是给你装回来了吗?不然你怎么还能用?” “那个已经废了,这个是新的……”必登顿了顿,乜了他一眼:“还有,不是什么东西揉在一起就叫装回去,你师祖的那个神机佛宝就是你弄坏的,我现在都不敢告诉他……” “切,小气……不跟你玩了,我找师祖去!”小沙弥鼻子一皱,迈开自己的小短腿,跨过门槛,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小沙弥负气而走,必登摇了摇头,把目光继续放到了手机上。 就在这时,一道虚幻的影子,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这道影子同样把目光投向那个小沙弥,看了一会,淡淡的说道:“太跳脱了……这般性子,不经打磨,难成大器!” “他是我的弟子……”必登没有抬头,拇指一直在屏幕上面滑动。 言外之意,他的弟子,他自有打算! “不,他是佛家的子弟。” 必登听到这话,微微一愣,终于放下了手机。 抬头,看着自在。 问道:“你看上他了?” “我看好他……”自在说到这里,忽然轻笑道:“不如来赌一把吧!” “赌什么?” “就赌,他的佛性!”自在如此说道。 “什么是佛性?”必登又问。 “你是和尚,你不知道?”自在又问。 “寺里都是和尚……” 必登回道。 自在无奈,又说道:“是大爱!” 必登有些不满:“我可不指望他救天下!” “那就让他救一人!” “救一人不是大爱!” “也可以是……” …… 在厢车里面呆了老半天的萧楚楠,在车队停下的时候,经过大婶的上报,终于也有机会可以见到启官了。 不过……倒是有一些小插曲。 “大婶,前面怎么停下来了?” “听说是碰到宗主了……” “什么?我未来岳母?那你们还不赶紧前去拜见?”萧楚楠走出厢车,探头探脑的朝前面看去,却只看到一片马头。 大婶眼光黯淡的回道:“我们这些低等下人,是没有资格觐见宗主的……” 别说宗主了,就连少主也很少有机会能够觐见,身份阶层,如同一条看不见的巨大鸿沟,隔开了两个世界的人。 “那是你们,我不一样,我是他女婿,我要过去看看……”萧楚楠说着,走下地面,正要往前面走,忽然,一道冷声传过来:“大胆,宗主在前,各弟子无不顿立行礼,尔又岂敢如此冒犯?” 听着这个声音,是启官! 萧楚楠抬头,果然见到那个鹅蛋脸的侍女,冷着脸,呵斥而来。 本来因为被安排在低等下人的厢车里面就已经是一肚子窝火了,如今还被人当面如此训斥,他心里哪里受得了? 片刻愕然后,便是大怒: “我,我可是你们少主的夫婿,按照礼节,你不让我前去拜见,你这才是冒犯!” “启官!我问你,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身份吗?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启官一听,顿时长枪如龙,瞬间就穿破了一片空气屏障,直直的戳向萧楚楠。 没想到对方居然敢自己出手,萧楚楠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在那长枪临身之时,身上一道亮光突然闪过,一个球形的护盾,迅速的覆盖在他的身上,堪堪抵住了长枪。 被吓坏的萧楚楠,下意识的后退两步,结果被绊倒在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不知所措往后爬了一下,发现自己的丑态后,又色厉内荏的指着启官怒喝:“你……你干什么?你疯了?你居然敢谋害玉林宗的姑爷?” 这番情况,全然被那些低等下人收入眼中,一时间,各个下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好事的神色。 ‘我就说这是一个骗子,你们还不信,非说是姑爷,现在信了吧?这可是启官小姐亲自动的手……’ ‘但关键是这么多年来,也确实没有男人能够进入我们的厢车,而且,启官小姐当时也是亲自给的安排,这男人的地位,即便不是姑爷,也应该不低才对……怎么一言不合就这样?’ ‘谁知道呢?不过这家伙要是真是姑爷的话,是不是也太不中用了?直接被吓到倒地……太丢脸了吧?’ 一个个低等下人挤眉弄眼,就差把心里的话都写在脸上了! 启官却丝毫不惯着他,长枪直接戳破了那个护盾,逼得萧楚楠嘴角溢血,灵识反噬,这才淡淡的说道:“谁跟你说你是姑爷?你和我们少主拜堂成亲了吗?居然敢以姑爷自居?” 感受着脑海那因为反噬而略微引起的眩晕,萧楚楠眼冒金星的指着启官:“你……好你个启官!等我以后做了姑爷,我非得把你扒光衣服,游街示众不可!我到要让你知道一下,什么叫做上下有序,尊卑有别!” 听到这污秽不堪的话,启官冷冷的看着他说道: “哼,那你就好好等着吧!” 说到这里,转身欲走。 可萧楚楠却不想这么放她离开:“慢着,启官,我身为玉林宗的未来姑爷,难道没有自己的独立辇车吗?为什么要安排我和那些低等下人一块?你是不是存心羞辱于我?我虽然修为低弱,但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之躯,又怎可遭受这等侮辱?你玉林宗家大业大,便是如此待客待人的吗?难道传出去就不怕别人笑话?我要去见少主,我要当面与她陈情!” 启官一顿,回头看向萧楚楠,突然飞身前来,萧楚楠以为对方还想要动手,嘴里刚要喊:你想干什么? 结果话还没出口,自己衣服的后脖领子,就被启官提了起来,然后身体一轻,被人提起而走。 萧楚楠还以为对方是要把自己带去见柳倩雯,当即嘴里就大喊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还没有整理好衣物……你弄乱我的衣服了……” 噗通…… 结果,话语刚落,启官便松手了,萧楚楠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屁股差点没给摔成八瓣。 “哎呦,不是,你不知道提前说一声吗?啧,疼死我了……我的屁股……你们少主要是看见伤口了,一问起来,我到时候看你怎么跟她说!” 萧楚楠疯狂的揉着屁股,他感觉刚才摔地上的时候,都差点磨破了皮,现在裤裆都是火辣辣的。 这启官,一定是在报复我,这娘们…… 心里正腹诽着。 但没想到,启官却说话了。 “少主不会见你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你是姑爷还是我是姑爷?”萧楚楠回了一句,但是话音未落,一把长枪就已经送到了脖子前面。 迎着长枪往上看去,是一张冰冷的面容:“你再说一声你是姑爷看看,怕是你身上的保命符有多少张都不够!” “……” 咕噜…… 这个疯女人,她想干什么? 萧楚楠心头一阵发麻,罢了,男子汉大丈夫,能伸能缩。 先缩一下。 “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 “你本来就不是姑爷!” 本来只是一句服软的话,结果却被对面硬生生的顶了过来,萧楚楠心里顿时不服了: 嘿,真给你脸了?你说不是就不是?你少主知道吗?你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不过如今形势比人强,倒也不好呈什么口舌之勇…… “我也不怕告诉你……少主的夫君,另有其人,而你,只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什么?我是顺带的?你是什么意思?你少主要娶两个男人?”这话把萧楚楠弄懵逼了。 不是说,玉林宗的弟子专于情?这个少主玩得这么花的吗? “不,姑爷只有一个!” “那他是谁……”萧楚楠说到这里,忽然瞪大眼睛想到了什么? “原来是他?!” …… 第1210章 大孝女 前者因,后者果,许多东西,仿佛是早就注定,又像是从来没有注定。 片刻之前,陈森在飞辇之中,思索着本来的模样的时候,忽然某一时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抬起头,看着那个戴着面纱的柳少主,眼神直视对方的秋瞳,某一瞬间,柳倩雯的目光,刚好透过他的眸子,看到了一处深邃…… 紧接着,一个不可抵抗的眩晕感传来,她的灵识似乎被拉进了一个异世界中。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天地,海面上,风平浪静,除了人踏在上面产生的小小涟漪之外,便再无半点波涛。 当空中,有一轮大日,如阳!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只感觉温暖无比,又燥热异常。 她忍不住皱眉看去,却是见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等她细看的时候,一时间,呼吸都停止了。 大日之中,有一男相,姿态妖娆,头戴五头骨冠,束发三眼,颈配人骨珠,人头念珠,左手持索,赤裸着上身,赤裸的上身,露出当中的黑色大日纹身,腰部只披着一件龙鳞织锦披裙,熠熠生辉,仪态非凡,脚踩莲花,翩然而至。 这个男人…… 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一眼万年,红鸾星动! 柳倩雯只是站立在他的面前,就觉得双腿发软,心头发颤,脑海嗡嗡嗡乱响,完全听不到对方在说些什么…… 也就在这时,那男人忽然一跃而起,腾空而去。 匆匆一面,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柳倩雯当然不舍,伸出手来想要挽留,拔腿追去,但……他还是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消失的令人心痛。 “不,回来……” 飞辇中,从幻境之内惊醒的柳倩雯,再次回过神来时,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乱了坐态,正伸出一只手,朝着前方的三木真人抓去……就好像要留下什么一般。 可…… 看着对方脸上那淡淡的神色,柳倩雯只觉得有些心堵…… “你……”面纱之下,红晕爬满了整张脸,柳倩雯尝试恢复自己的端庄。 “少主所见,可是刚才那人?” “正是……不知,真人……我……”柳倩雯想要开口,但,话到嘴头,却又难以启齿。 “你救了我一命,我赐你一桩机缘,这是应该的,但是,少主若是要招我为婿,却是叫我难以从命!” “我不要机缘,我只要你!” 身在玉林宗,又是宗门少主,天下还有什么机缘,比她还要贵重? “这恐怕不行……” 拒绝得很果断,甚至有一些决然。 “为什么?难道我不够美吗?”说着,柳倩雯扯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芙蓉玉面,娇羞的玉靥上,充满着不服和崛强! 即便此举颇有些‘黄婆卖瓜’一般的不要脸,但是柳倩雯,还是相信自己容貌的。 因此,她胆敢抛下女孩子的羞耻,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真容,暴露在此人的眼前。 可谁知,眼前的三木真人眼中确实有欣赏之色,但却没有半点痴迷之恋,更没有那绮念之情! “少主固然是人间绝色,可三木,心中早有所属,实在,万难接受!” “谁?” “我的发妻,我的挚爱……”三木捂着自己的胸膛,眼中流露出的想念和思念,如同洪水滔天,泛滥成灾。 在见到对方的深情的那一刻,柳倩雯突然知道,自己……输了,而且输的很彻底。 输给了一个完全没谋面的女孩子。 她有些不甘,于是问道: “如果,你如果先遇到的我,那么,我会不会成为你的发妻?” “世间事,姻缘造化是非因果,哪里来这么多如果?你要是说先来后到,那……也许,我更爱她!” 陈森坦言。 “哈哈哈……”柳倩雯突然大笑:“三木,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些?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夸另外一个女孩子,甚至说更爱,你不觉得,你更失礼吗?” “我并不喜欢说谎,我只能说此时的我更爱她,如果真的先遇上了你,那彼时的我,也许会更爱你,也许会更爱她!我不知道……” 每一个我都是独一无二的,无论是先还是后,总是不同人,你拿一个不存在的问题,问一个存在的人,他又怎么会给你一个存在的答案? “说得好!我很喜欢……三木,你比那些溜须拍屁,阿谀奉承,故作玄虚的人,要好太多了!”柳倩雯装不下去了,她欢快的拍了拍手掌,满心欢喜的称赞道。 “你是在说我没脑子,脑筋不懂得拐弯是吗?” “也许吧……不过,我确实喜欢专情的男人,男人这种生物很奇怪,如果他未曾喜欢过别人,我也无法确定他是否专情,而无法确定的男人,我不会嫁;如果我确定他专情,他定是喜欢上了别人,而对于一个有主之人的男人来说,对于我,他不会娶!” “男人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你!” “哈哈哈,好好好,算你说的对!但是,你会娶我!”听到这个回复,柳倩雯又是大笑。 “你这么自信?” 面对他的质疑,女孩子收敛起笑容,认真的说道:“我是柳倩雯,玉林宗少主,这天下还没有我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如果有的话,你会选择毁掉?”三木问道。 “……” 话都让你说了,那我说什么? 柳倩雯脸色一变,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陈森。 陈森又问道:“你舍得吗?” “……” 当然舍不得…… 但是,你又抢我词是吧? 粉拳捏紧,压制的气势,逐渐攀升。 你凭什么会觉得我舍不得?世间男人这么多,你真以为你独一无二了? 你只不过是我遇到的一个能够助我修行大道的男人而已,你又算什么东西? 沉默中,女孩子的怒火在积攒。 陈森:“……” 微微擦拭一下额头上面不存在的冷汗,他咳嗽一声,话道:“少主何必多想,世间男子千千万,又何必为难于我呢?” “……”这家伙,不会是知道我心里的想法吧? 柳倩雯眯着眼睛,仔细的审视一番过后,忽然问道: “这么果断?” “……”陈森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潜云宫一系的宗门弟子,现在可还在外面满世界的找你,你确定?” “……” 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脸皮抽了抽:“少主,有话好好说,又何必……叫我为难?” 柳倩雯看着他脸上的苦笑,心想终于扳回了一场,便调侃道:“你有什么好为难的?你不是专情吗?那殉情而死就好了,我倒要看看你的挚爱,到底是和你一起死去,还是……改嫁!易夫!” 此话一出,但见眼前的三木真人浑身一震,脸上微微露出几分‘谄媚’,说道:“少主不是这种人吧,如此美丽动人的绝色,清澈如水的美眸,非得是心境澄明,恬然温雅,贤良淑德的女子不可得!少主,你应该不会忍心让我夫妻生死相隔,人鬼一方才是!” 虽然被心上人夸赞,令她很开心,但是这个夸赞,却又不是她想要的,柳倩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居然有一个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来奉承自己,她绷紧着小脸:“我从来不喜欢别人的奉承,尤其是你的奉承!” 陈森这才想起,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成为了刚才女孩子口中那些‘溜须拍屁,阿谀奉承,故作玄虚’之人。 当下就有些头疼了,说好话不行,难道非得要我骂她一顿吗? 妈的,女孩子的心思真难猜! 按照老子的想法,陪老子睡一觉不就行了么?曾经拥有就好了,为什么非得天长地久呢? 别无他法的陈森说道:“那你又待怎样?若是要杀我,给个痛快就行,又何必多言?” “哦……你想求死?” “……”我压根就不想死!可是你有给我其他的选择吗? 陈森叹了一口气:“少主有话不妨直说……” 柳倩雯图穷匕见,冷声说道:“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休妻,另娶!” “少主又何必说这些不可能的事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又岂是明智之人?” “那我可以做大,她做小!” “……”这对吗?这不对吧? 陈森看着那一本正经的女孩子,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思索了好半天,这才回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令堂,知道这件事情吗?同意这件事情吗?我和她都没有见过一面,和你也仅仅只是初见,此事又怎么能够如此糊涂?” “我现在就去告诉她,至于你,你不许见她!” “……”陈森不解。 在少年的疑惑目光中,柳倩雯挺着胸膛,理所当然的说道:“我怕到时候她跟我抢!” “……” 这对吗?这不对吧? 不是,你们都这么玩的吗? “嘶……婚姻一事,非同小可,若是成为你的夫婿,我早晚会有和令堂相见的一天,届时,岂不是更加令人难堪?”好一个先斩后奏,但是有些事情,可没这么简单啊! “到时候再说,即便再不济,到时候共夫,也未尝不可!”柳倩雯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说着甚至还乜了他一眼:“到时候便宜你了!” 陈森一听,人都麻了。 这对吗? 这不对吧? 什么叫便宜我了? 这种事情…… 等等,我为什么要同意这种事情? 而且我什么时候要娶你? 不是…… 姐妹,你喝假酒了吗? 这话你都能说出来? 真是个大孝女! “……” 正无语间,忽然外面有声音传来:“参见宗主!” 陈森顿时睁大了眼睛,不是,说曹操曹操到是吧? 正想要掀开帘子出去,结果身后一阵吸力传过来,身形一顿,却是动弹不得。 然后一阵香风袭来,带着馥郁香气的少女,已经越过他的身位,走出了飞辇。 “拜见师傅!” “师傅,你什么时候来了?” …… 第1211章 姑爷死了? “原来是他?!” 看着对方面容之上的惊愕,启官微微抬头,冰冷的眸子里,带着不置可否。 萧楚楠眉头微皱,这时候的不表态,又是什么意思?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回忆起此前镜光照射时的惊鸿一瞥,他心里头已经有了一个人选,那就是高台上所谓的“鉴宝器”。 但眼前的启官又不说话…… 他摸不清眼前侍女的心思,只好肯定着自己的判断,且问道:“为什么?” 启官眸子闪动,里面闪过一丝疑惑。 “为什么选了他以后,还要选我?”萧楚楠见对方不解,又问道。 这个问题,才是他真正不明白的地方,如果,柳少主心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人选,那自己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启官一顿,抬起一双不知道是怜悯还是嘲讽的瞳孔,单薄的嘴唇中,轻轻的吐出那么几个字:“当然是,为了保护我们真正的姑爷!” “什么意思?”萧楚楠心头一紧,仿佛触碰到了什么答案。 …… 一袭浅色道袍,头插桃花簪的百花谷主,看着怀中这个娇憨可爱的女儿,即便是百年修道之心已如寒冰朔风,坚如钢铁,但仍然是忍不住在心里露出几分柔情。 “你这孩子……怎么还长不大一样?”白皙的玉手抚慰着女儿的长发,玉面上,冰山融化,怜爱之色,溢于言表。 柳如烟的骨架高大,身体丰腴,柳倩雯的身高只到她的胸前,这一般如幼鸟同林的入怀,当真是像一位慈母在安抚着自己的半大女儿。 “许久不见师傅,正是想念的时候……”肆意的吸服着母亲身上馥郁香气的柳倩雯如此话道,红彤彤的脸蛋,不知道是娇羞还是激动,亲昵的模样,非骨肉至亲,不可得见。 对于女儿话语里面的疏离称呼,柳如烟倒也不太在意。 其实,相比之下,母亲显然是比师傅更加亲近的存在,女儿不把自己称为母亲,而是师傅,其中也绝对没有宗规严明之意。 柳倩雯不称自己为母亲,实际上是她自己的一心之意。 为什么不称母亲? 大概是,母亲这个词,意味着柳如烟曾经是为人妻母的存在,柳倩雯……并不希望柳如烟和什么臭男人扯上关系吧!哪怕只是在称呼上面有所冒犯和暗喻…… 所以不称母亲,只称师傅! “就知道你嘴甜……”柳如烟轻轻一笑,周围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愉悦。 母性的光辉,照射四方。 “不过,我可没这么好糊弄,说说吧,我的好女婿在哪里?”柳如烟的一对桃花眼,戏谑地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手点着她的额头,轻轻往前一戳,就像是戳破了她的谎言和伪装。 “啊?什么……什么女婿?我可不知道……”柳倩雯选择装傻,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开,再加上几分诧异的神色,要不是柳如烟自问对眼前这个小家伙身上的每一分一寸都足够熟悉,恐怕还真让她给糊弄过去了。 “面纱不带,情道踊跃,分明就是红鸾心动,得遇情人?怎么?这都要藏起来,不给我见见?是怕我给他抢走了吗?”柳如烟嘴角含笑,旁若无人地调侃着,虽然比不上回眸一笑百媚生,但这一笑也是牡丹花开,惊艳红尘。 如此这般率性的模样,肆无忌惮的挥洒着自己的媚气和艳丽,绝对足够叫江湖上的大多追捧者跌破眼镜。 可周围拱卫的弟子众多,却无一人敢多有置喙。 是美景,可,不是佳时,因此,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哎呀,师傅~你胡说些什么呢?”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柳倩雯一咬牙,一跺脚,娇羞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恰当的愠怒。 像是恼羞成怒,又像是故作矜持。 “哈哈哈……”浑然不知自己戳中女儿心思的柳如烟,只觉眼前的少女是如此娇憨可爱,只是放声地笑着,雌熟的身躯上,散发出一片包容的气息。 看着女儿撒娇的模样,柳如烟好生安慰了几句,这才问起那人是什么来历,什么人士…… “他……”柳倩雯刚要开口,忽然远方传来一阵轰鸣声。 两母女放眼望去,只见身形狼狈的启官,正满脸沉痛地疾步而来。 不过眨眼之间,便来到了两人之前,神情沉重,面容哀切地说道:“禀告宗主,少主……大事不好了,姑爷所在的车队,被贼子偷袭,如今……如今是尸骨无存,属下有罪,未能照顾得姑爷的安全……” “什么?”柳倩雯一听,顿时面容发白,双脚发软,险些倒在了师傅的怀里。 柳如烟也是神情冰冷,面覆寒霜……她扶着自己的女儿,冷眸直视启官,嘴里的话语仿佛能冻裂寒铁:“你说什么?姑爷死了?什么姑爷?” “就是,就是少主在晴空楼上选中的姑爷,少主此前对他一见钟情,一眼万年,便令属下好生照料,准备带姑爷回宗门,禀告宗主,好定夺两人的婚姻大事……可那曾想到,姑爷……姑爷居然……半途而陨,这定是在晴空楼中,那些嫉妒姑爷的贼子所为,属下无能,属下有罪,不能及时照顾好姑爷,请宗主赐罪,请少主责罚……” 听到这里,柳倩雯已经是眼泪汪汪,她的一双小手攥紧柳如烟的衣服,柔柔弱弱的唤了一声:“娘~” 可怜兮兮的模样,如同无家可归的小猫。 柳如烟见到这可人儿露出如此凄凉的一幕,顿时心儿都碎了,她把女儿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别怕,有娘在……” 随后,冷眼盯着启官,眼神几乎要杀人:“启官,怎么回事?刚才的声音,又是什么情况?” 启官悲戚的说道:“是那贼子,等我看到的时候,那群贼子正在撤退,于是我施展道法斗了一场,结果对方有什么远遁符箓,一朝得中,遁而远之,属下无能,不能及时拦截,属下有罪,请宗主责罚!”眼角含泪的模样,是飘零欲碎,我见犹怜! 可柳如烟最讨厌女人流眼泪了,于是斥道:“谁说你有罪?我问你,你可认得那是何人?” 启官感受着宗主的冷意,只好忍住眼泪,回道:“未曾识得……只晓得那些人符法通神,遁法精通,谋害姑爷时,用的好像是一张神符……” 听闻此言,柳如烟顿时暗骂一句废物,但是如今,也不好发作,只好沉声问道: “那姑爷又是何方人士,平日里可有什么仇家?” 听到这一问话,柳倩雯又柔弱的叫唤了一声:“娘~” “没事,有娘在……来人,扶少主回辇上休息……启官,你随我来,我有事要问你……”柳如烟先是安慰了一句柳倩雯,等柳倩雯被手下搀走之后,这才冷冷的说道:“我百花谷久不出世,只怕别人都快忘了我玉林宗!” “启官,带我过去现场看看……” 说着,柳如烟带着启官,点起几位官字侍从,朝着远方掠去。 一路上,启官也开始交代的事情经过,姑爷的身份。 “姑爷本是西岭巴南山,萧家庄的真传,今日少主在宴会上鉴宝,凭他一张三生石骨镜,便叫人心折,少主当下拍板,嘱意于他,要招为快婿,未曾料到,此举居然引起了在场众人的不满,其中就有……” “但是少主乾坤独断,力排众议,便是一心力捧,因此,这才有了回宗门,禀告宗主的时候。 只不过队伍里面女眷诸多,免得名节受损,少主并没有把让姑爷同乘辇车,而是叫他暂时委屈在厢车之中,我等则是快马加鞭,先行回谷,好为宗主您报得喜讯,谁曾想到……就这么半途之中,居然就是生死两隔……属下有罪,属下万死!” 柳如烟脸色微微发黑,虽然这一番话里面颇有疑点,但是情理之中也是没有大错,更何况,启官对她忠心耿耿,绝对不可能跟她撒谎的,所以……到底是谁动手的呢? 等她赶到现场的时候,只见焦黑大地上一片狼藉,真火的气息很浓,到处都有残余的火焰,在地上静静的燃烧着…… 她来回扫视了一番,轻易就能判断出,车队受袭之时,并非是行进中,而是……半途休息时,被人偷袭所致。 “你们散开,周围看看,有什么情况及时禀告……”柳如烟大手一挥,安排着侍从,开始搜寻现场。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是因为车队遇到了自己,所以这才会停下休整,停下修整以后,这才一不小心着了道,不然飞驰的车队这么快,又有阵法扶持,不可能会被人埋伏——自己女儿在最前方开道,要是有埋伏的话,不可能不发现。 所以…… 是停下来的原因? 是自己的问题? 柳如烟一愣,忽然间意识到不妙…… 她临空而起,玉指一掐,指甲轻轻划过自己的中指,便见得殷红的鲜血从指肚中浮现,咒语念动之间,因果之力,汇聚而来。 …… 第1212章 母女之间的‘坦诚\\\’ 陈森在飞辇之中,虽然可以窥视四方,但是柳倩雯离开以后,却把透视的功能关闭了,因此他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而等柳倩雯再次回来的时候,他却发现了不对。 “少主你……哭了?” 看着柳倩雯泛红的眼睛,陈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显得笨拙又迟钝的问了一句。 可柳倩雯却不以为意,反倒是眉毛一挑,问道:“你是在关心我吗?” “……” “好啦,不逗你了,你不是说,不想娶我吗?” “怎么?少主愿意放我离开?”陈森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惊喜。 不过很快就被下一句话,打入了尘埃,只听柳倩雯冷笑着说道:“你高兴的太早了……” “像你这种男人,我数十年来都没有遇过,今日碰上了,怎么可以轻易的放过你?你既然不愿意做我的丈夫,那就做我的奴隶吧!” 说着,柳倩雯手中打出一道绿光,直直的钻入了少年的体内。 “不是,你开什么玩……” 陈森一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要开口质问,只见眼前的少女右手轻握,纤细的玉指微曲,勾起一个玄妙的弧形。 紧接着,一阵窒息感,便从喉咙之中传了过来……就像是有一个巨手正在用力的遏制住自己的脖子,而且……他使不上任何的力气,好像肉体被封印了一样。 “呃……嗬……” 瞬间,话语被掐断,喉咙之中,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陈森双手捂着脖子,试图掰开那只看不见的巨手。 但可惜…… 没有任何的作用! 干…… 这是什么情况? 陈森灵识瞬间暴动,疯狂的涌入体内,扫视着每一寸肌肤,每一寸肉体…… 但是…… 毫无所获! 此前道蚀所造成的灵识伤害,还没有完全痊愈,此刻强行动用灵识,更加是让他雪上加霜。 因此不到片刻间,陈森便脸色苍白的跌倒在地,呼吸不能的模样,冷汗频出……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如果你屈服了,就点点头,否则的话,我不介意为你测算一下,你胎息的极限……” 陈森这脖子被箍得难受,只好拼命点头,眼光之中,水花都要飞溅出来。 柳倩雯看着对方凄凉的模样,这才轻轻的放开了右手,然而,就在少年重获呼吸的这一瞬间,重新掌握身体主动权的他,瞬间爆而发难,至少有五龙象的肉身之力,全力发动,朝着前方扑去,如同猛虎下山,饿狼扑食。 柳倩雯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扑倒在地,娇嫩的脖子很快就被粗壮的双手给握住了,下一秒钟,双手发力,便是要将喉咙捏碎。 眼看这位柳少主就要命丧当场,一个绝世佳人就要香消玉殒,但随着她眼睛一动,那种窒息感……再次从少年的脖子上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全身乏力的负面属性…… 体力不支的他,一下子就倒在了女孩子的身上。 “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吗?我觉得倒也不必吧?”柳倩雯躺在飞辇上,伸出左手捏住了陈森的脸庞,修长的手指上,尖锐的指甲刮得少年的面容发疼,陈森这才认清现实——这个世界,终究不是地球。 一个巨龙之力,就已经打破了自己的认知。 而眼前的诡异,想必是另外一种新的力量体系。 这种奇怪力量体系,以自己的灵识修为,根本窥探不出来…… 它不仅可以禁锢自己的力道,更加可以剥夺自己的肉身修为,甚至是褫夺自己的身体掌控。 而且,它的发动指令,不是什么躯体语言,而是灵识控制——这从刚才少女只是转动一下眼睛,就能够重新控制住自己就可以看出。 所以,在不知道这一切的底细下……初见杀,就变得很正常了。 她左右拧了拧少年的脸庞,就像是在打量着一个精美的瓷器,紧接着,眼中带着赞叹,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右脸:“真是勇猛啊,要不是我事先试探一手,只怕我今天还真得交代在这里了……” 少年很想骂一句卑鄙,只可惜他连气都喘不了,更别说把话说出口了。 “我知道你很想骂我……不过,做人就是这样,如果不留一线的话,阴沟里翻船……这可是常有的事……” 柳倩雯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是的,刚才那个抬手的假动作,仅仅只是一个欺骗的信号,她发动这个道法,压根就不需要结印,只需要通过灵识勾动大道便可,之所以这么麻烦,在他的面前演戏,为的,只不过是测试少年的屈服,如今看来……这还是有必要的! 不到片刻,捂着脖子的陈森,已经是嘴唇发青,双眼发白。 眼看对方已经毫无反抗的能力,柳倩雯这才借机贴了几张符箓过去,封印住了对方的修为和灵识。 然后把外面的鸿官唤了进来,叫她通过飞辇的暗处空格,操纵其中的微型传送阵,把少年偷运而走。 自己的龙凤辇,虽然比不上师傅的紫云庭,但好就好在是自己亲手打造,其中玄妙,非亲近之人不可得知。 …… 随着少年被鸿官带着传送走,柳倩雯心头也慢慢松下了一口气,原本只是打算回到宗门后,再悄摸安排这个三木,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遇到了师父,如今,为了避免事情败露,母女相争的罪孽,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柳倩雯其实并不确定,柳如烟是否会看上那个三木真人,但是有些事情,不能赌……从那些师侄师妹的经历中就可以知道,新的感情是毁掉旧的感情最快的一个方法。 所以…… 欺骗,也不失一个好方法。 柳倩雯开始清理着飞辇之中,有关于那位真人的痕迹,不经意间,居然有些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着外面又响起了一片行礼声:“宗主……” 未过多时,珠帘掀动,轻风吹开青纱,带来了身穿白色道袍的百花谷主。 柳如烟一进来就看见了自家女儿的“憔悴”模样,心中便是一阵冷笑,可面上却是不露声色,而是故作悲痛的说道:“倩雯啊……既然你已经动了情,破了关,就不要在意那些是非人物了,往事如风,一切都随他去吧……是我对不起你……不能找到凶手,替他报仇。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追查到底,绝不姑息……若有谁胆敢隐瞒,知情不报,我得知之后,必然是亲自动手,绝不轻饶……” 柳倩雯从出神的状态中刚一脱出,闻言不由得为之一顿:“……” 这话说的,莫非师傅她发现了什么? 心头忐忑间,脸上悲切依旧:“娘……呜呜呜,我,我是不是一个天煞孤星?一出生就叫你孤苦,遇到良人,却又……呜呜呜,娘,我不想活了……” 玉林宗女子极于情,一旦动情,便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寻死寻活,自寻短见,这本就是常有的事情,因此这幅作态虽然造作,但是也不算夸张。 听到女儿这么说,柳如烟眼里也露出了点点繁星,眼中的柔情,又再多上了几分:“你不是还有我吗?怎么可能是天煞孤星呢?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两人一心,共度了多少难关?女儿啊……娘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你这么一个亲人了……我知道,萧楚楠死了之后你很难受,但是你放心,一切有娘在,你有什么话,尽管对娘说,不要把事情都憋在心里头……那样娘也会伤心的。” 柳倩雯听着这温情款款的话,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娘……” “乖~” “娘,你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会乖乖听话,以情入道,证入金丹的,虽然那人死了,但是你放心,女儿绝非薄情之人,如此一人,动情一心,便是一世……娘……我一辈子都陪着你好不好?你以后不要再让我去认识那些臭男人了……” 看着自家女儿那眼泪汪汪的模样,柳如烟眼底满是复杂,脸上露出几分苦笑:“也好,既然你不想再去认识其他男人了,那娘也不强求你,不过,你有什么话,一定要跟娘说,知道吗?不要憋在心里头。” “嗯,知道了……”柳倩雯乖巧的点着头,这副模样,如果让她的追求者看见了,绝对会大呼诈骗——这完全看不出晴空楼里,那个霸气外露,冷若冰霜的柳少主形象啊! “……” “……” 两母女温存片刻,柳如烟见自己的女儿还不肯说实话后,便摸了摸她的脑袋,认真地对她说:“回想起来,这些年,我一个人的确对你多有疏忽,为人娘亲,尤为失责,女儿啊,我想过了,这些年,我没有给你完整的一个家,所以我打算补偿你……” 柳倩雯闻言一愣:“啊?” 不是?柳如烟,你在说什么鬼话?补偿我?怎么补偿我? 给我弄一个爹吗? 你开什么玩笑? 等等,如果母亲对另外一个男人动了情的话,这是不是也是一件好事? 日后那三木……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 “怎么?你不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吗?” “我……”柳倩雯面对这句话,突然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我该说想要吗? 可是我又讨厌男人。 我说不想要吗? 但你如果动了情,我又何必让你为难? “啊……倒是忘记了,你并不喜欢男人,不过你放心,娘这次给你找的爹爹,你一定会喜欢的……” 第1213章 让他走 一定会喜欢……吗? 听到这句话,柳倩雯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某张神圣而又让人忍不住亵渎的面容…… 这让她不由得心头一惊,她忽然察觉,那个自大日中踏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留下了独属于他的深刻烙印,让她不经意间,被生活的某一处感触点醒时,便会把他记起…… “倩儿你快来看,这个,就是我给你找的爹爹……” 出神的她,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的师傅拉出了飞辇,等她再次被师傅的话语唤醒而回神时,抬眸看见的那个男人,让她瞳孔地震,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压抑不住的声音吐出,如花苞的娇嫩中,带着骤寒的惊骇。 没错,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面容俊朗,身材匀称,除了身上披着的花白锦衣,样貌和气息,简直与刚刚自己亲自送走的三木,别无二致…… 柳如烟眼角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哦……你认识他?” “不……”柳倩雯下意识摇头,但是看着母亲戏谑的眼神时,她心跳骤急,身体不自觉地滚动喉咙,脑海也在飞快的运转:“这不就是最近在江湖上闹得满城风雨的三木真人吗?我……我倒是听说过他的传说,只是……不知道,这算不算认识……” 柳倩雯渐渐冷静下来,在心里头也起了疑心:师傅怎么会找到他?难道是……启官告密的? 眼看这个蠢女儿还不说实话,柳如烟也没打算戳破她,直接笑道: “既然这样,那自然是不认识的……那就教我好好为你引荐一下……” “这位就是三木真人,为了躲避江湖人追杀,不小心闯进了我的飞辇之中,我与他相见恨晚,一见钟情,便领他过来,和你招呼一声……”说着,这美妇又对陈森话道:“这个就是妾身那不成器的女儿,随妾身的姓,大名倩雯。” 陈森笑容也略显玩味,装模作样的拱手行礼:“久仰大名……散修三木,问柳少主好……” 感受到对方的不怀好意,柳倩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一点都不好……” 说着,扭头看看自己的师傅,话道:“师傅,我不喜欢你给我找的这个新爹爹,能不能……让他走!” “让他走?” 柳如烟心里对这件事情是清楚的很,因此想也不想,笑道:“那可不行哦,我最多让他少和你见面就是了……” 柳倩雯一愣:“什么?” 她俨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到这种结果。 柳如烟‘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三木,又说道:“我和三木真人属性相合,一见钟情,他已经决定入赘我玉林宗,与我共结连理白头偕老,倩雯,你应该不忍心看见师傅我孤苦伶仃吧?” 陈森也恰当地回眸,相视点头,默契恩爱的模样,宛如多年的老夫妻。 谁知这句话一出来,顿时使柳倩雯点着了火药桶一般,只见她神经性地高声回了一句: “不可能!” 否定过来后,一双美目如刀,直直看向陈森,质问道: “你不是说你已经有了此生挚爱了吗?你怎么能和我师傅结成连理?” 陈森感觉到了柳倩雯眼神中所蕴含的冰冷杀气,然而还没等他回话,一旁的柳如烟却开口了: “你不是说你之前从来没曾见过他吗?怎么?现在又是这般说法?” 柳倩雯身体一僵,很快就感受到了从师傅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 咕噜…… 她该说什么? 眼珠子一转,当即计上心来! 嘴唇一咬,小脚一跺,便是满脸委屈的埋进柳如烟的怀抱:“哎呀,娘,你什么都知道了,又为什么要取笑我呢?你明明知道他是我的……” 柳如烟嘴角依旧含笑,口上未曾留情,咄咄逼人地追问道:“我可不知道,你说他是你的?那他是你的什么?” 柳倩雯被挤到了墙角,只好实话实说:“我……是我选定的夫婿……哎呀,娘,你……”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柳如烟就打断道:“可你选定的夫婿,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在了刚才那个‘极其嫉妒他’的江湖人手中?” 说到这里,柳如烟微微一顿,右手挑起女儿的下巴,目视着她的眼睛,吐气幽兰:“我记得他的名字,应该是叫萧楚楠才是,怎么又变成了三木真人呢?” “我……”这下子,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柳倩雯张着嘴巴,开合几次,目光不断地在自己的师傅和自己所选定的男人身上徘徊,最后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 只得涨红着脸,赌气离开。 此刻的她,心里只怕是恨死了启官! 看着女儿吃瘪,然后恼羞成怒而离去的身影,柳如烟忍不住掩嘴一笑,心里也在暗道: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娘面前班门弄斧?真是不知死活…… 对于女儿的自作聪明,柳如烟是不介意让她认识一下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 看见这位大佬心情不错,陈森连忙收敛起了脸上的轻浮,恭敬的拱手说道:“多谢宗主出手相救,此恩,三木铭记在心,永世难忘……” 柳如烟轻轻摆了摆手:“哎,你可先别急着谢……你觉得我是在救你?不,等她反应过来之后,倒霉的还是你……” 陈森一愣,人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面的痛楚就已经开始蔓延到全身,仿佛肉体被剥夺的虚弱感,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浪涛淹没了头顶的溺水者,任凭如何挣扎,也只觉得无力。 窒息感传来,本来就虚弱的身体,终于忍不住,往前一倒…… 陈森其实已经做好了往地上摔下去的准备了,但是……预想的脸部着地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软,一阵麝香。 雌熟的气味,灌入鼻子中,叫他一瞬间便清醒过来,他抬头看着那个扶着自己身体的柳如烟,张合着嘴巴想要求救,最后,却只能把所有的话语都噎在喉咙中……发不出口! 片刻的清醒,就像是回光返照,他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柳如烟看着怀中的女婿,眼里面没有任何的怜悯,只有无尽的荒芜—— 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看上了这家伙什么地方,这所谓的三木真人,除了一张面容还算过得去之外,一身道境修为浅薄,自身的修为也不够强悍,头脑更加是简单…… 这几乎处处是缺点,哎,大陆上有这么多的年轻俊彦都看不上,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不惜以自己的清白和名声为局,企图将他隐瞒下来,如果不是自己精通推算,修为强悍,恐怕都要被她蒙混过去——花费了那么多心思,就连自己的母亲也要隐瞒着,办了那么多的事,搭上一条人命,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 说实话,柳如烟有一些失望。 “启官,扶他下去休息,还有,低等下人重新招过一批,把年纪都提前一点,最好是那种青春年少,颇有姿色的……一个女孩子家家,整天使唤些粗婆子,平白惹上那些老人气,尽学了那鬼蜮伎俩,这如何了得?” “是!” 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提起有关于萧家庄的那位真传,仿佛——死去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没有什么是值得在意的。 “其他人,护送少主回百花谷,没有我的令牌禁止放行,还有,传我号令,柳倩雯事师不尊,罚其于柳崖面壁三月,一日都不能少!” “是!” 安排好整个车队接下来的行程之后,柳如烟也开始把目光放到了,天边的白云之上…… 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做了结了。 希望……那些家伙,可不要让自己失望啊! …… 第1214章 老六之死 紫河滩地,昔日的紫色银河,此刻已经尽数被血色覆盖,疮痍的大地上,徒留着断兵长戈,一个又一个法术爆破出来的大坑中,埋藏着数不清的尸骨和残骸! 远处,五色旗帜依旧在飞扬着,即便历经战火和沧桑,但其瑰丽,一如火焰,熊熊燃烧,未有褪色分毫。 被大军围困的李愠玉,手持长剑,面容淡漠地看着前方,就在刚刚,一盏茶的功夫前,自己身边最后一个神剑山弟子死去了。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着他的孤军奋战,也即将来到了最后关头。 中天剑杀阵,无愧于神剑山第三杀阵之名,即便是被数倍之敌围困,即便是,没有完全展开……但是也支撑着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从一开始的以阵破阵,到突围,到再次反围,一切,就像是走马观灯,没有片刻的停留…… 习惯是一个很伟大的力量,当你习惯自己挥剑的时候,就能忘记身上正在流淌的鲜血…… 所以,没有片刻停留的,不只是杀戮,还有身上新添的伤痕。 “有些狼狈了……”由于失血过多,已经有些神情恍惚的李愠玉,开始自言自语。 他晃了晃脑袋,但依旧没能保持清醒。 在他那伤痕累累的身躯之上,致命伤多达六十八道,这些伤口犹如狰狞的恶魔之口,无情地撕裂着他的身体。 而肌肉破裂伤则集中于他的四肢,被肌肉崩开的肌肤倒卷而出,仿佛被无数猛兽疯狂撕扯过一般。 鲜血从这些伤口中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汇聚成一道道干枯的鲜红溪流。 粗略估计,流血的伤口足有一千四百道之多,以至于他的脚下都被染成了一片猩红之色。 而那些伤筋动骨的伤口,则更是数不胜数,每一道都足以让人痛不欲生,让人实力大减。 然而,即便遭受了如此惨重的伤势,他却依然顽强地挺立着,宛如一座永不倒下的丰碑。 江湖人惜江湖人。 无论是仇还是恨,打到了这个层次,就凭着对方还能站着,这个硬骨头,也足够叫人钦佩了。 玉林宗弟子,虽然都是巾帼,但也是好汉,虽有仇恨在身,眼下却没人向前一步——大家都能看出眼前此人只剩下了一口气,那么,该交出来的命,就应该落到最应该复仇的人的手中! 上官曲依旧身披一袭红甲白袍,厮杀没有让她疲惫,只是脸上的风尘,让她显得有些沧桑! 当李愠玉再次看见她的时候,本来就已经半睁不睁的眼睛,顿时精光爆闪,闪烁的光芒,是杀意凛然,仇恨如海! 他清楚,眼下这个女人杀掉的,不只是自己一系的精英弟子,还有在远空山,奋力杀敌的神剑山精锐—— 支援没了,那么,前锋还有吗? 李愠玉不敢深思这个想法,但是心里面却已经做出了足够的猜测! 因此他恨,大恨,恨的不是对方杀了自己,恨的是对方害得自己没法跟师兄交代……害得那些在远空山的神清阁弟子,生死渺茫,危机重重! 可上官曲却仿佛是不知道他想法一般,病态的笑道:“没错没错,就是这个眼神,你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小矮子,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我的师姐给害死了,不该在我上山询问的时候,装威作福,不说实话……” “你要恨,那你就该恨你自己!” “这一切的罪孽,最开始的地方,就是神剑山,就是你神清阁!” 上官曲说着,脸上露出癫狂而又变态的笑容,手中长枪一旋,朝着前方戳去。 精神恍惚的李愠玉没有回话,也许是他听不见,也许是他听不清,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 当那长枪刺来之时,感受着上面缠绕的枪道,他体内的第二个大成剑道,此刻仿佛感受到了号召,嗡的一声发动而出,顺着体内那苟延残喘的剑气,狠狠的向前发出一剑!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这一剑没有刺在上官曲的身上,也没有格挡住她的长枪,显然,这一剑落空了。 而长枪,则是顺利的破开了他那本来就残败不堪的身躯。 枪气灌入,李愠玉的身体,好像一个被水压挤爆的玻璃瓶,砰……一声巨响,血肉炸开,长枪所指之处,只剩下一柄没有锋芒的长剑,和一颗浅薄的金丹,这一颗金丹,上面密密麻麻的攀附着两种大成道印,这两种道印巧妙的结合在一块,围成了一个球形。 但是因为剑气消耗过多,这颗金丹比普通人的金丹要萎缩了不少,而且看上去色泽更加偏白——也就是偏淡,一些金丹里面的修为被耗费太多,就会产生这种色泽。 可即便外表不好看,里面的剑气也被消耗过多,这一个金丹,对于大宗门来说,依旧是一颗绝世珍宝! 先不说里面的传承可以培养出一个新的金丹,只说其中的大道,一旦能够提炼出其中的真解,那么,神剑上的剑道传承,就必然是囊中之物了。 只是,面对这突破真人的诱惑,纪律严明的队伍之中,却无一人敢动…… 什么大成剑道?什么神剑山传承? 在她们眼中,如同空气。 “在临死前宁愿斩断本命也要留下来的长剑,这把剑,就是灵犀吗?”上官曲看着那遗留在原地的本命剑,心头,不由得起了几分贪婪。 她原本就是金丹强者,情之一道的大成修士,所以对于那所谓的金丹传承,却是不太在意,反倒是更加偏爱这些法器宝器之类的——这玩意提升的战力,可比你辛辛苦苦领悟出来的大道,要高得多。 而且……这把剑如果是灵犀的话,那自己可就赚大了! 她伸手一吸,把那一把没有锋芒的长剑吸入手中,果然在剑身上面,看到了用古文写着的“灵犀”二字,但是,在她细细观赏剑身的时候,却是没有留意到,一股子奇怪的大道,不知何时,从她接触的长剑之处,游入了她的灵台之中。 “来人,把这长剑收好,至于那颗金丹,这可是神剑山十三道传承之一,可不能轻视了,让我来收着……” 上官曲虽然知道这个长剑的贵重和价值,但是也更清楚,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与其留着心生别念,不如早做割舍。 …… 远空山,由于一直等不来援军,神剑山的剑修,已经踏入到了绝境之中。 补给一直没有,又要遭遇三分围攻,这简直就是九死一生。 加上不久前,斗天剑阵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被破开,那此前侥幸存活下来的弟子,其结局更不用多说…… 随着神剑山剑修一个又一个的陨落,反馈出来的斗争强度,开始增加到了白愠先身上,潜云宫三宗弟子,围杀了大部分的剑修之后,自然就有更多精力推动阵法,把阵法之力,更大部分地加持到自家的老祖身上,此消彼长,由此一来,经过两天两夜缠斗的白愠先,也终于开始落入了下风。 对比之下,陈娇娇,广陵子,如花真人这三位金丹老祖,配合得也越发地默契,每每辗转之间,便又在白愠先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企图用这些“放血”的方法,强行将这个老爷子拉入败局当中。 白愠先虽然不能视物,但是从神剑山弟子的气息不断消失以及三个对手的气势,越发强悍的趋势之中,也可以了解到,当前局面的劣势…… 只是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会败的这么快? 援军呢? 后手呢? 按照自己的谋划,即便三宗反水,那么自己接下来的安排,也足够能够拉回对局才行,可为什么……为什么三宗的援军早就到了,自己家的援军,却一直不见消息呢? 该死的,老六,你要害死我吗? 此刻,白愠先终于意识到,此处并非久留之地,由于不知何处出现的失误,使得整个计划失去了翻场的机会,他不得不退出这次谋划…… 然而,正当他起了退却之心的时候,天边忽然又有一道气息降临。 即便白愠先看不见,但是敏锐的鼻子还是让他一下子就捕抓到了其中的花香,馥郁的花香如同一株完全熟透的芙蓉花中传出一般,只需要轻轻吸入腹中,就觉得心头一阵火热,烧得心头发辣,然后,情欲骤起,平静的心境,便开始动摇。 白愠先脸色大变,瞬间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是柳如烟那个狐媚子! 该死! 情之一道,对于敏锐的剑修来说,无疑是恐怖的毒药,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毒药,是大道之毒,是破心之毒! 随便的一个情系道法,就可以让人沉沦其中,无法自拔,除了剑心通明者,世间人,恐怕还没几个人能够抵挡得住! 因此,柳如烟一出现,白愠先的战力,起码跌了两成。 要是一对一地捉对厮杀,白愠先保证这个狐媚子在自己手下走不出三十回合! 可是…… 自己的另外三个对手也不是省油的灯,柳如烟甚至都不需要和自己正面对抗,在旁边掠阵干扰,就足够叫自己陷入险境!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柳如烟的出现,就代表着玉林宗的站位! 六宗里面,神清阁的实力最强,哪怕以一敌二,敌三,自己也有信心,可是,敌四……那纯粹就是疯子。 这是必死的局! “柳如烟,为何要负我?此前你与我约法三章,有天地为鉴,日月作证,为何如今出尔反尔,撕毁盟约?” 低沉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嘶吼出来,如同困兽最后的斗争。 “白前辈,约法三章的前提,可不是叫你神清杀我真传,此事,可不是我负你在先,而是你我有言在先,故,撕毁盟约的可不是我!” 慵懒的声音,成熟,温和,如美酒,如甘醇…… 白愠先却从这美酒之中,听出了寒意……透骨的寒意和仇恨! 这让他心底发凉,白发飘零中,越发沧桑…… 怎么可能?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蒙在他的心头之上,受到情欲的激发,已经失去了往日平镜般心境的他,居然在大战之中,走神了! 也就这时,早早就有所预谋的陈娇娇三人,道法纵横间,体内大道气势齐齐激发出来,汇聚成一路恐怖的匹练,照着白愠先便压了过来。 当白愠先察觉到危险的时候,那匹练已经到了跟前,眼看是避无可避,顿时一咬银牙,体内大道滚动如龙,剑气蜂拥而上,先河剑化江涛,一剑祭出,是——迎难而上! 第1215章 诛邪飞鸭 可是早有准备的陈娇娇三人,筹谋已久的杀招,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被挡下来呢? 先河剑所激发的剑光,即便如江流滔滔,加持其上的大道,凶戾非凡,可,圆满剑道,也并非是不可力敌之物,眨眼间,匹练压来,剑光之上,大道摇动,白色的剑气化鸿,隐隐有些溃散之色。 白愠先心头大惊,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手中剑道的力量,但也正是因此,当这个力量被遏制住的时候,对他而言,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恐惧? 旧日一些梦魇般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人那剑那山那水,那昆仑——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名为玄虚子的男人负剑上山,一举镇压神清阁的模样! 白愠先额头上,青筋暴起,白发张狂,如魔乱舞,就像是被激怒的一个狮子,低声的在咆哮着:“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他再次挥剑,浑如一只垂死挣扎的老兽,就在陈娇娇等人以为,眼前这个老家伙已经是穷途末路,在做困兽之斗的时候,没想到,一种新的剑道,新的圆满剑道,再次在他的手上绽放而出! 得此加持,顿时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从先河剑上面传来,恐怖的气息,如山如水,如昆仑—— 剑势在此刻同时爆发而出,剑如万千,化光遁影,炸裂诸天。 “昆仑剑道?”柳如烟忽然失声,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先河剑影就已经穿过了她的身躯,血花绽放,在空中染红了一片白云。 “顶住!”陈娇娇等人早在预谋着对白愠先执行斩杀的时候,便已经预料到了对方的反扑。 但是却没想到是如此的难以对付。 对方手中居然还捏着第二种剑道,第二种圆满剑道! 还是……成玄虚成名的昆仑剑道! 昆仑剑道,取名自远古的昆仑神山,为神之居所,天之帝庭。 伟,正,大! 剑修之中,只要符合这三个字,任意一个,便能领悟昆仑剑道,如果三个字都符合,即剑心无碍,便可以百分百发挥出昆仑剑道的威力。 以大地之伟,以高岳之重,剑道内,可破五行道术,可镇千万邪祟,为世间一等强横之剑道! 与其说这是一个剑道,不说这是一个霸道。 剑修攻伐,已经是世间一等,昆仑剑道,更加是大陆顶端,是一等中的一等! 此剑道一出,陈娇娇三人正面对上的结果,便是大道反噬,肉体重伤——只一把长剑,杀得他们抱头鼠窜,屁滚尿流! “顶不住……”广陵子大喊一声,率先祭出加持在身上的全部阵法之力,把这一道攻击的威力,转嫁到底下布阵的弟子身上。 倾刻间,广陵宗一系的弟子,一个个道心破碎,修为尽毁,所结合而成幽都大刹阵,瞬间被破,由阵法之力外化而成的黑色冥城异象率先崩溃,围着的中心古刹,也就是阵眼所在之处,则是在支持片刻之后,当中镇压阵眼之人,金丹破碎,神魂俱灭,是永不超生…… 那自远处阵法之力传导过来的剑道力量,渗透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原本只是组成幽都的阵法,此刻便是彻底变成地狱…… 得此脱身的广陵子,率先借机破灭一部分追杀过来的先河剑影,然后身形猛遁,在云海大阵中连连挪腾,消失无踪!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陈娇娇,他没有广陵宗那么狠的心思,但是有人畏惧而逃,眼下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因此,他强行推动身体内部潜力,自损两百年修为,也要把这个剑道,嫁接到云海大阵身上,但由于自身修为损耗严重,因此躲避的时候并不及时,没有像广陵子那般先躲开白愠先的锁定,而是自行的匆忙撤退,留下了一些隐患,最终被一道先河剑影斩落了双腿。 在场三人中,如花真人的实力根基最为雄厚,因此支撑的也够久,他选择硬接下几道先河剑影的杀伐,最终拖着一身重伤之躯,勉强撤退。 自此,白愠先一人,逼退四位顶级宗门的老祖,一举奠定了胜局,不少活得够久的江湖人,在远空山周围窥探到这一幕后,仿佛都再次见识到了当年玄虚子的风采。 白愠先右手并起剑指,先河剑覆盖在其手背之上,挺直脊梁的模样,让人下意识忘记了他是一个瞎子,却把剑仙二字,深深的记在了脑海之中! 正道联盟护山大阵,阵眼之处,即便是云海大阵的布阵师,在此刻也是满脸的绝望…… 这当世无敌的模样,谁敢去挡,谁能去挡?谁人能挡? 但就在他们震惊的时候,却有一人早已看出了端倪,于是断然暴喝:“方仂,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被自家师傅的怒吼之声惊醒的方仂,从出神之中挣脱出来后,没有丝毫的迟疑,手中立马结印—— 也就在这时,远空山石门中,蕴雷宗内部山头上,忽然有一道亮光点起,随后,轰然发出——嘎! 凄厉的声音划破长空,声音追着那亮光而去,直到突破空间,突破阵法,突破云海—— 白愠先手指微颤,刚才透支使用昆仑剑道,对他来说已经是负荷太大,可在这个时候,身为剑修的敏锐又发出了恐怖的预警,那种被死神盯上的危机感,曾经在无数个生死关头拯救过他的性命,只是这一次,疲惫的身体已经避无可避了。 他好像被某个什么奇怪的东西锁定了——但是他避不开,躲不开! 只能硬接! 手中剑指抬起,轻轻一转,先河剑上,瞬间剑印如麻,一粒粒剑道道印,如同蛇鳞一般浮现—— 镇恶剑道·邪陨! 白色剑光亮起的同时,一声刺耳的‘嘎’叫,忽然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剑光破碎,护体剑气瞬间被破,璀璨的血花在腹中浮现—— 随着血花落下,引入眼帘的是一片空白,是足足能够容纳一条成人大腿的空缺,浮现在他的腹中——断骨而过。 噗嗤—— 一口鲜血,从白愠先的嘴中喷出,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摇晃起来,好不容易站定身形,忽然又有一声‘嘎’叫传来,此时,先河剑却自主护体,只听见叮的一声,然后轰鸣声响起。 剧烈的爆炸在云海之中发动,把空间都给撕裂了,撕裂的空间中密密麻麻的阴阳雷漆黑如墨,正在疯狂地修复着破碎的空间。 “这……”支援过来的纶千裘等金丹老祖,在山下面见到这一幕,一个个都忍不住大吞一口唾沫,失神地看着天穹。 “这是什么?”有江湖人不解,下意识喃喃问道,他的一双眸子里面充满着不可置信,心里面是惊涛骇浪——在场大部分江湖人,大多都是如此的作态! 一位大真人级别的修士,居然……居然在气势鼎盛的时候,被人一招击败? “谁动的手?” “不知道……” “不清楚……” 大部分都在摇头,都想要寻找答案,但是都不知道答案。 只有在埋伏在遥远树林里面的义仁团中人,这才看清了其中的奥妙。 第1216章 极乐老人 在两天前,和三木真人走散之后的柳云开等人,很快就凭借着各自当暗子的手段,通过信号集结在了一块。 但是每个人汇报的消息,都没有关于三木真人的踪影。 “我们这没有消息……” “我这里也没有……” “东岭这边都打探过了,好像都没有在这里出现……” “附近的江湖人也在寻找……而且,血引术似乎都不怎么灵了……” “没有消息……” 一个个情报汇聚而来,让柳云开紧紧皱起了眉头,他先是谢过了各位兄弟的帮忙,这才忍不住透露自己的担忧:“此前我只是单纯以为三木真人只是偶尔冒犯了几个宗门,但却没想到是几系宗门,现在整片远空山都在找人,真人又深受重伤……”凶多吉少四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是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有人在这个时候劝道:“天下忘恩负义者多,三木真人恐怕也是怀疑我们,所以这才没有跟我们透露太多的消息……” “按我说,这件事我们已经拉了人家一把,倒也不必要插足太深,免得其他三宗的底下人注意到我们的身上,这样就有些得不偿失了……况且我看了那三木真人,似乎也没有和我们太过深交的意思……” 蒙冲听到手下的话语,先是肯定了前者,然后呵斥道:“真人对我义仁团的弟兄有救命之恩,我等江湖中人,当知恩图报,即便真人不信任我们,可他毕竟救了我们的兄弟,我们不能罔顾救命之人,无视活命之义,不重兄弟之情!” 先前那人被这一顿训斥,倒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开口称是。 有人察言观色,在这个时候对那皱着眉头的柳云开劝道:“蒙老大说的是,柳家兄弟也别太过担心,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那些江湖人就像是草原上面的鬣狗,他们的鼻子最为灵敏,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得到消息肯定比我们早……如今他们也在找三木真人,这说明真人目前还是安全的……兄弟不必太过担心!” 柳云开心想是这个道理,可紧接着,又重复的叹了一口气:“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这个,三木真人虽然也是我兄弟的救命恩人,但是我不能为了他这么一个人,而叫各位兄弟陷入险境……先别急着反驳,我知道各位兄弟也是好意,义气更是没得说,但是我们此次出来,也是身怀重任,团内分裂,好些弟兄没有一天的安生日子可过,为了他们,我们来到远空山这里谋生活,谋出路……这才是当今的最重要任务!” “可是……三木真人此前的一些话,却是让我很是为难……如此豪迈之士,义薄云天之人,那些大宗门,说背叛就背叛,说遗弃就遗弃……如此不讲道义,不讲情分,我们投靠他们……真的有什么好下场吗?远空山上,要最终存活的是这些人……难道,这就是变数?这就是我们最终的结局?” 两位团练使一死,义仁团对抗正道联盟的心思就没这么强了,毕竟,大家此前都是正道联盟的人,后来只不过是在一些利益迫使下,在一些威逼利诱下,这才选择义仁团,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对正道联盟没有感情。 只是,感情归感情,选择归选择。 要是站错了队,这所谓的感情,只怕是更快的刀。 所以,柳云开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有些话不说开,还可以装傻充愣,但一旦点破了,那就是晴天霹雳。 没人可以说出个所以然来,自然,也没人敢发声。 最后还是蒙冲拍板:“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不能半途而废,大战尚未结束,最终结局都未曾可知,兴许会有什么真的大变局也不一定,不如我们在这里逗留一些时日,也好,斟酌来日去处!” 就这样,一行人就潜伏了下来。 在寻找三木真人踪迹的时候,也不断通过江湖人反馈的消息,慢慢地也接触到了远空山上的大战。 虽然云海大阵,烟雾蒙蒙,但是随着几位强者的大战,旷日持久,威力悍然,早已将这阵法之力所凝聚的云海削减得一薄再薄,因此,当白愠先一剑斩破四位强者的时候,他的威武风采,是完完全全的落入众人的眼中。 同样,在这一剑斩破四位强者,斗战气势磅礴到鼎盛的时候,被人从远空山偷袭,一击而溃的反转,也是让人目睹的一清二楚! 只是有人不明所以,有人却……洞若观火。 柳云开前一刻还在为白愠先的胜利而在欢喜,庆幸未来远空山不用再笼罩在那些卑鄙小人,肮脏修士手中,哪里能够想到,结局居然更改得如此之快。 “是诛邪飞鸭!远空山的诛邪飞鸭!发动之人可真是好本事,一直捏着这个王牌不出,只等白剑仙一剑破敌,战心微敛,精神松懈的时候,便……真是卑鄙!”蒙冲见状,一拳打到身旁的巨树上,恨恨地说道,他咬牙切齿,眼神中还充满了鄙夷,这打抱不平的模样,仿佛白愠先的胜败,就是自己兄弟的落败一样。 “诛邪飞鸭?这又是何物?”柳云开不解,惊讶的问道:“居然能够力破金丹肉身,匹敌真人道法?” 要知道,那一位白剑仙,可是手握圆满剑道的家伙,你说剑仙防御差,可那也是一位大真人,一身大道已到臻境,护体剑气,就足够抵挡大部分真人攻击,如果能够一击破开,那岂不是说……刚才那一道法术攻击,已经达到了普通金丹后期强者的巅峰一击? “是蕴雷宗号召炼器殿打造的七品法器!能够发出七品法器最强力量的一击!”蒙冲脸色凝重的回道。 “什么?相当于自爆七品法器之威?那岂不是说,这一击可以灭杀元婴?怎么会这么可怕?这简直是镇宗之宝的存在,蕴雷宗要是把这种法器公布于外?又有何人胆敢造次?”柳云开人都麻了,你早说你有这玩意,哪里还有什么义仁团的事情?看哪个宗门搞事情,一发诛邪飞鸭过去,那岂不是——门都没有了? 这种威胁,这种震慑性的威胁,要是事情透露出来,恐怕潜云三宗的逼宫事件,根本不会出现…… “没这么简单,诛邪飞鸭是一种一次性的法器,只能激发一次,所以,要是公布于外,反倒没有那种偷袭时产生的突然性效果……而且,此物也只是重在突袭性强,速度极快,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大效果,只要事先准备替身,又或者是保命符,完全是可以躲开的。 更何况有护山大阵在,想要通过这种法器毁灭阵地的话,区区一个攻击能量导引的功能,就可以避免宗门受到这种法器的毁灭了……” “此前研发出来的时候,蕴雷宗一直都没有对外公布其中的秘密,包括体量,威力,形状,射程……我们的兄弟,也只是通过日常的试探和对比,这才渐渐摸清楚这件法器的底线,但即便这样,我们知道的也不多……比如,诛邪飞鸭上面的神秘大道来自何处,能够破灭护体罡气的穿透威力,又是来自何处,其中蕴含的能量,是灵气,剑气,还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我们唯一知道的是,想要躲开它,就必须要被它命中……” 被它命中——这个概念并不复杂,命中谁,如何命中,这些定义的不确定,可以从中钻不少的空子。 但是……应对它的方法,确实是太少了。 就像情报一样,有时,你并不能确定,它暴而发难的方式—— 最简单的例子就在眼前,白愠先作为神清阁的阁主,世间一等的高手,难道身上就没有保命的东西吗? 但是刚才为什么会被击穿腹部? 就是因为这东西的突然,即便你知道应对的方法,一旦应对不及时,仅仅借着保命符的反应速度是不够的。 江湖上,人死了保命符才被激发的现象并不少见。 简单的说,就是死得太快了,符箓没反应过来…… 或者说,这个诛邪飞鸭,飞得太快了…… “幸运的是,这种法器用一个少一个,蕴雷宗就无法使用它对我们进行精准的锁定威胁,毕竟,数量稀少,物品贵重,就代表它的针对性,它就不可能用到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身上……”蒙冲苦笑着,这种因为弱小而逃过一劫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但他又确实会因此而活命下来。 而那位被称为世间一等强者的盲剑仙,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这……”柳云开话语停顿片刻,忽然黯淡的低头。 “这也算是……结束了!” “两败俱伤,只有远空山,占尽便宜……这就是变局吗?” 他的语气里面充满着落寞,就好像是一只被大雨淋湿却无处可躲的老鸭。 这个世道…… 到处都是破破烂烂,好人没有好报,坏人却总能占尽上风……太阳依旧是那个太阳,不会因为新出的一天而改变。 不管新出的一天是昨天还是今天,太阳都不会变…… 就在这时,蒙冲忽然眼神一凝,抬头说道: “不,也许,我们都遗忘了一个宗门,在这个风云里面,却始终没有露头的宗门,也是一个……能够抗衡北武林半个江湖的存在……” 柳云开浑身一震,同时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天云派?自在散人?” 随后深吸一口气:“他们不是号称无情人吗?难道也会为这天下大权而动上欲望?” “他们我不知道……但是天云派的掌门,极乐老人,是一个奉行及早行乐的家伙,他这辈子都在以有情变无情,但是一辈子都没成功,反倒是一步步踏入到了真人之境界……他们这些人说是最没有欲望的,其实是最有欲望的……玉林宗专于情,他们专于道,为了大道无情,他们以欲入情,要不是体量够大,恐怕它是最该被列为邪宗的!” “不会吧?”柳云开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要是这样一来的话,那这个江湖,岂不是会陷入更加黑暗的时代? “有那个诛邪飞鸭在,难道……” 话还没说完,突然天地变色,五彩浓云滚滚,极西之处,有一片厚云,如潮汐一般涌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个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把白老头给压下去了,陶昆山,这可真有你的!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可一定会做到!” 话音落下,远空山底下的三宗弟子,一个个都被天上的浓云所吸引,纷纷飞身而去,仿佛被灯火吸引的飞虫…… 这一幕宛如——飞蛾扑火! 一袭黑色大氅的极乐老人,不知何时落在了远空山的广场之上,张开大嘴,把浓云吸入腹中,不过片刻,便打了一个饱嗝。 而在这个时候,那一位头发火红的昆山子,这才不满的道了一句:“乐子,你可别太过分了!” “些许年不出江湖,今日尝尝咸淡,那有什么过分的?” 极乐老人是一个鹤发童颜的小老头,身上披着大氅,就像是一个黑色的乌鸦,声音时而稚嫩,时而老成,如同孩童和老人存在于同一个身体一样,十分的怪异。 他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眼睛里面是说不出的贪婪。 “但愿你只是来尝尝咸淡,可别长了其他的心思……”陶昆山向前一步,想要遮挡住极乐老人的视线一般,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他这一步踏出,空中大道响应,一时间,若有天道低吟,惹得极乐老人不再敢侧目。 眼看对方还没有动手,就有这种阵仗,感受到空中大道异动的极乐老人脸色一变,暗道一声,老家伙的道境修为居然又有所精进。 他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老朋友……这也不至于吧?”说着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去:“我还有事,今天就不多打扰了,告辞告辞……” 第1217章 怀疑的种子 自柳如烟把陈森截胡以后,柳倩雯心里面就憋着一口气,尤其是看见那个家伙狐假虎威的模样,更加是让她心里受不了,于是耍着小性子,将陈森差点勒死,结果那位名为师傅实为母亲的宗主,反手便把自己囚入柳崖,这才叫她再次感到多年以来的恐惧感和孤独感。 自己的母亲……好像是要被别的男人给抢走了——那个别的男人,还是自己一见钟情的男子。 每每想到此处,柳倩雯便是心如刀割,手脚冰冷,脸色阴晴变化多时,眼底的恐惧阴影,逐渐转化为怨毒之色…… “启官!”她朝外面呼唤了一声,很快就听得有人在飞辇外回声候令,熟悉的声音并没有压下她的怒火,反而更加激发她的情绪:“进来见我!” 启官有甲胄在身,进来后,不便行礼,可柳倩雯却是直接骂道:“怎么?认了老主子,就不把我这少主子当一回事了?我就这么不当得了你的行礼?” 启官心头一惊,脸上是花容失色,开口就想要辩解:“属下不敢,只是属下身上……” 可还没等她说完,柳倩雯直接打断了她,女孩子的凤目含怒,面容生霜,吐出的话语幽寒似冰,却又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律令:“给我跪下说话!” 启官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只听铠甲叶片挤压声响起,嘎吱作响,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爷子,摔断了自身的脆骨头。 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只是隐隐抖动的双脚上,可以看到那些关节甲胄的活动之处,已经渗透出了丝丝缕缕的鲜血——宝甲有宝甲的穿戴方法,战甲有战甲的穿戴方法,就好比是律令的运行,法则的流动,你强行改变,强行违背,损害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柳倩雯见状,火气依旧没有降下,狭长的眸子里,滚烫的杀意浓郁:“果然是一条听话的好狗……这我倒是忘了,你还是从她手里调教出来的,怎么?如今为自己的老主子献上这么一个上好的男人,心里面是不是很有成就感?眼睁睁的看着我诸多谋划,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心里面是不是很有快感?” 启官哪里敢承认这种事情?她伏拜在地,任由纤细贴身的铠甲勾勒出圆润饱满的弧度,极具诱惑的曲线,颤抖的身躯,裹着那颗忠心,挤出一句句泣血之语:“少主容禀,属下怎敢生此异心?启官在此对天发誓,三木真人一事,绝非我透露给宗主大人的,若是我一人所为,甘愿受五雷轰顶而死,死后永不超生,仙路断绝!” “你若要表明忠心,该发誓的,应该是对我此生此世,绝无二心,而不是什么三木真人的话!他只不过是一个臭男人罢了,你以为我真的在乎他吗?可笑!”柳倩雯冷笑一声:“说到现在,你竟然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能以大道起誓,这戏演的也够像的……不过我可不信! 启官砰砰砰的磕着脑袋,芙蓉玉面上,那光滑的额头,很快就被尖锐的头甲划破,坠落一缕缕猩红的鲜血:“启官虽然是在宗主手中调教出来的,但自从宗主将我送给少主之后,我一日无不诚心事主……三木真人之事,我实在是不知为何,他会出现在宗主的手中……当时我把宗主带到了厢车遇害之处,开始着手调查各路隐患,是宗主一人离开,再次归来时,却已经多出了三木真人在身边,彼时宗主气盛,我不敢和少主言明——谁曾料到后来宗主居然是如此的说法?” “倘若真是我在此事作假,少主一旦查知,可叫我不得好死,但属下仍有不解,三木真人所在,一直都在少主的龙凤辇中,即便是属下,也不得相见,就算是要从中作梗,怕也是没有这个机会才对,我又如何有能力让他出现在宗主的手中?还请少主明察……” 又是赌咒发誓,又是指腹为信,一副恨不得把忠心剖出来摆在眼前少女面前的模样。 柳倩雯看着对方脸上的鲜血淋漓,心头忽然有些不忍,紧蹙的眉头上,更多添了几分不解。 “要不是你还有谁?三木真人经手……” 话一到这里,柳倩雯突然反应了过来,她脸色一白,身形不由得一晃再晃,只见她颤抖着微薄的嘴唇,哆哆嗦嗦的吐出那么一句话:“师傅,你……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说着说着眼前一黑,气急攻心,居然要晕了过去。 “少主!少主!”启官眼看情势不妙,急忙从地上起来,扶住了即将倒下的柳倩雯,轻身摇晃着,为她输送灵气,缓解那如同海啸山崩一般的血流。 好半天,柳倩雯这才回过神来,只见她双眼迷离,面露哀婉,整张脸白无色,如同杜鹃啼血一般,凄迷的话道: “启官,启官,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错怪你了……” 启官脸上的鲜血已经不再流淌,但是那如同玻璃碎纹一般的血痕,却依旧遍布在脸上,血痕下的面容,充满着关怀和怜惜,她忍着痛楚话道:“少主,启官不懂算计,但是,还是要请少主保重凤体,来日计较一方长短,也好莫要叫宗主将你给看轻了……” “启官……”柳倩雯伸出手来抚摸着启官那张光滑的鹅蛋脸,为她轻轻擦拭去脸上的血迹,动作温和,但过程中难免有一些颤抖——就像是心痛的颤抖。 好一会儿,柳倩雯这才从她怀中起身,但很快就被她那透露着些许血腥气的关节所吸引,眸子微瞥,又是一阵心疼:“你……你双腿没事吧?” “谢少主关怀,启官这点伤不碍事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少主,少主你还是要重整旗鼓,不要丢失了信心……宗主虽然……虽然蛮横,但我却没有在她眼中看出对姑爷的欲望,所以……所以少主,还是要放宽心一些,莫要为了一个男人而乱了分寸……” “启官……你怎么知道这些?”柳倩雯微微张开嘴巴,略微惊愕地看着这个侍女,似乎,第一天认识她一般。 “玉林宗内,师姐师妹,大多都是为情所困,心上人一旦遇到了什么事情,人还没有多少变故,心倒是先乱了,以我看来,宗主此次把三木真人带过来与你见面,其实也不过是一场试探,她要看看你的气量……” “我……我的气量?” 柳倩雯愣了一下,然后不确定的看向启官,心中疑心再起,只是存疑片刻之后,还是坦然相问:“你好像知道的挺多的,可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跟我说呢?非要等我误会了你,你这才把话说出来,这不是把罪来受吗?” “少主,属下愚钝,能察觉此事,也不过是因为姐妹中有人失踪不见,再联想到能坏少主好事之人,这才能推测一二,要说能知道多少,那倒也未必……少主明察秋毫,理应是早该发现异常,但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所以这才一不小心着了道……少主,属下还是奉劝一句,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莫要让他,坏了你的心境啊!”启官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主子,玉林宗内,为情所困,痴缠一生,郁郁寡欢者,不计其数,而眼下的小主子,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洁身自好,她真的不敢想象,要有一天坠入爱河,会不会,步入宗门内,那一些痴男怨女的后尘。 所以对于柳如烟的“敲打”,她虽然看在眼里,但是没有明说,就是希望柳倩雯能够自己醒悟过来——只是当柳倩雯气急攻心,昏厥过去的时候,她又是不忍,所以这才开口指点。 “……”柳倩雯此刻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她只觉得心里面堵的难受,对于眼前的侍女,那种愧疚,几乎要把她淹没——她之前居然还怀疑如此忠心耿耿的身边人,而没有去质疑那个工于心计的母亲! 又或者说…… 这一切正是那个母亲想要误导自己的……但是自己看不出来,还是上了当…… 她压低声音问道:“你所说的失踪之人,是不是鸿官?” “……”启官顿了顿,最后迎着那双靓丽的目光,沉重的点了点头。 “启官在我搜寻现场回来之后,就没有再次见到了……” 这一次,柳倩雯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选择试探一番:“你怀疑是她坏了我的好事?” 启官摇头,又点了点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启官脸色为难的说道:“属下不好说,鸿官为人清高刻薄,但要是论对少主忠心,在诸多同侪之中,几乎无人可比,她底细清白,未曾经过宗主之手,乃是少主你一手扶持而来,如此的身家,属下断然不敢直言她背弃了少主,只是……” 柳倩雯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双目失神的看着远方:“是啊,如此的身家,我又怎么可能会想到她会背叛呢? 只是……如今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她……我也不得不狐疑啊! 没想到,终有一日,我们母女相疑,居然会到了这种地步……就连我手底下的人,都是早有的安排……” 正是因为鸿官的身家清白,而且在宗门内部,和柳如烟接触最少,对自己的忠心,也是最为稳妥的,所以自己才安排她,去护送三木真人,可以说,这一个侍女,虽然不像启官一样的大名气,但却是最深得她心,最值得她信任的人——当然,这个排名是在母亲以外! 在今天之前,她最信任的就是自己的母亲,然后就是鸿官。 可是今天之后,这两个自己最信任的人,似乎……变成了两把最锋利的刀,直直的插进了自己的内心。 对于母亲的信任,无所谓背不背叛,不过是两母女之间的“相处”,可是鸿官的背叛——那对柳倩雯来说,又算是什么呢? 那个名为侍女实为好友的鸿官,那个被自己寄予厚望的鸿官,那个和自己无话不谈的鸿官,在多年相处之后,如今却得到这个结果,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 气急攻心,昏厥不醒……不是气自己的愚蠢,而是气那些往日感情的真假,那些旧日挚友的“背叛!” 毕竟,经手三木一事的,就只有三个人,自己,启官,鸿官,自己是一手策划的,就是希望把三木隐藏下来,让他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成为自己的禁脔! 这个所有人,包括自己的母亲,包括所有的江湖人。 但是却不包括启官,不包括鸿官…… 或者说,她也没打算瞒过自己的母亲,因为启官一旦参与此事,就意味着母亲就有可能得知的可能……但是她希望母亲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自己已经把人藏起来的时候,而不是自己正在把人藏起来的时候。 这一个时间差,有着巨大的分别。 所以她并不介意启官的加入,因为有些事情……在玉林宗,是避不开柳如烟的,她只是想要造成一个既定事实,暂时的将事情定性,以免日后又生变故,但却没想到这变故来的如此突然,来的如此之快…… 母亲的出现…… 三木的脱身…… 前者可以说是偶然,但后者呢? 回顾整个事件,自己作为策划者,自己绝对没有给母亲通气的可能,启官作为计划的实行者之一,但也仅仅只是实行一个“迷雾弹”的遮掩作用,她连接触三木真人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把人带去给自己母亲了,所以,能够真正把人带给自己母亲的——只有一人。 可怜自己,当时还在心存侥幸,觉得自己在操纵传送阵,那传送阵里面的人,就是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所以,这个人最不可能出现问题,也最不应该出现问题的,就是鸿官! 尤其是自己还亲手送鸿官和三木真人出发——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愚蠢! 简直是愚蠢透顶! “少主莫要哀毁过甚,我看宗主的意思,其实也没有霸占三木真人的想法,否则的话,宗主,绝对不会把三木真人留在您身边的……”这一场母女斗法,别说当局者迷,就算是旁观者也迷,启官也只是在这里面看到了一点点端倪,这才明白了柳如烟的一部分心思而已,另一部分——却怎么也看不明白。 比如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坏了柳倩雯的好事,按照原定计划执行,其实宗主最后也会知道事情的真相,何必早早揭开,徒生变故的时候,也闹得母女不快? 只是看不懂归看不懂,启官也不会傻到去问—— 这是人家母女之间的事,她一介外人,掺和进去是找死吗? …… 第1218章 暗箭伤人? 随着远空山的大战结束,很快,北武林中,又有无数的话题堆叠起来。 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那个盲剑仙和诛邪飞鸭。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盲剑仙的实力,几乎已经超过了当年的玄虚子,两个圆满剑道,一个还是昆仑剑道! 如此强悍的存在,居然败给了区区一个法器攻伐? 这怎么能够让人信服的呢? 人们更加相信的是,彼时的盲剑仙历经大战,已经是消耗过剧,尤其是胜利过后,心生懈怠,所以这才被蕴雷宗抓住机会,一击得胜,否则的话,要是等盲剑仙恢复实力,别说恢复全满,就是来个六七成,也足够应对那什么法器了。 可偏偏,你蕴雷宗没有正面迎敌,而是趁虚而入,暗箭伤人……这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 但是又有人持有不同的意见,黑冥大陆上,经过历代炼器师的发展,法器的威力,在一次次的刷新,这都是有目共睹的。 如今,只凭单纯的法器威力,就能够威胁到大真人的安全,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划时代的杰作? 不过,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忧。 试想一下,黑冥大陆上的修行者有多少?大真人又有多少?如果仅凭着法器,就能够抹平两者之间的差距,那么,修行的意义又是什么? 你辛辛苦苦努力几百年,不如人家一发诛邪飞鸭,那与其辛辛苦苦的修行,不如花费时间去研究法器好了。 可话又说回来。 长生之道有万千,元神道如果走不通,法器之道,又何尝不是一条坦途? 而在讨论法器和修行的侧重点的时候,又有人提到了那个礼貌的问题,事实上,蕴雷宗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做的有点瑕疵。 百花谷外,连云酒肆!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尊强者,即便历经车轮战,不给对方喘息之机,但是最起码的尊重也是要有的吧?人都没出现,就直接暗箭伤人……这什么江湖规矩?北武林的正道魁首,什么时候如此的没有江湖道义了?这种暗箭伤人的鼠辈,也被称为正道第一宗门?” “嘿,你这家伙,有本事你别在这里叭叭啊,你到远空山去说,我看你怎么能开得了口?” “别说是在远空山,就算是昆山子当面,该说的话我还是要说……趁虚而入,不是英雄,暗箭伤人,更不是侠义!” “你也就在这里逞能,还当面说……你要是能当面见他一眼不腿软,我都算你厉害,只怕到那个时候我借你十个胆子,你连嘴巴都张不开……” “你别老跟我说张不张得开嘴的事,你就说,蕴雷宗这件事情是不是做差了?这件事情是不是不道义?” “不是哥们,人家都打上门来了,我还跟他讲道义?他又不是来拜山头,他是来踢馆的,在远空山上打架,这不就跟去别人的道场里面扇别人耳光一样吗?难不成你还得客客气气的给他扇完左脸又把右脸递过去?要我说,既然剑仙都不给蕴雷宗面子,蕴雷宗又何必顾及什么脸面呢?要是有人到我的地头上闹事?我管你什么暗箭伤人,趁虚而入,我有什么下三滥,我就使什么下三滥,不弄死你个鳖孙,算老子射得太准!” “那天下正道都照你这么看,别人武道切磋,你也要给他来个不死不休?” “ 切磋是切磋,你不要在这里偷换概念,天下正道什么的,可没有规定被人落了面子,还得捧着个笑脸过去舔着吧?要我说,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管你什么手段……而且各位可别忘了,即便没有诛邪飞鸭,昆山子可还镇守在远空山内呢!你觉得凭借着这么一个不是全盛状态的白剑仙,就能够匹敌一个和成玄虚同一级别的蕴雷四子么?别开玩笑了,要是当时昆山子出手,那白剑仙可就不是落败那么简单了……只怕那个时候,昆山子不把他头剁下来,算他脑袋缩的快!” “你也就这个要是,我也没说蕴雷宗不行,作为一个庞然大物,盘踞在远空山这么久,要说没点实力,这哪都说不过去,但我要说的是手段,你人强归强,那也不能随便的侮辱人吧?白前辈好歹也是天下有名的剑修,如此暗中出手,又岂能让人信服……”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百花谷主最后出手,恐怕只凭借如花真人几个,只怕还逼不得白剑仙的第二剑道……” “是啊,百花谷主虽然只是一介女流之辈,但也算是响当当的好汉,哪怕拼得重伤,也没有做那暗中伤人之事……” “你没完了是吧?” 玉林宗下的领土,是以百花谷为中心,方圆五万里的土地,至于牧地,则是辐射而出,南达赭骨山,东临孽龙海,西接黄石平原,北至华蓥山地,同样也是一个雄踞南方的庞然大物。 百花谷外,灵医小镇中,常年有着来自各地的修行者,借山谷中流出了阴阳湖水洗涤道蚀,又或者是采摘炼丹。 阴阳泉水多有妙用,女子得之,可阴阳调和,男子饮用,免受鼎炉,这些都是看得见的造化,所以龙蛇混杂者多,鱼目混珠者众…… 有人看好白愠先,有人喜欢蕴雷宗,这些都能在这里畅所欲言,倒也别无挂碍。 只有不明所以的柳倩雯,路过时,听得飘自空中的三言两语,心中多有疑惑:白愠先怎么和师傅打起来了?等等……莫非,此前我在半路遇到的师傅,就是为了此事? 而且…… 母亲向来都是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为什么这一次却这么及早下场? 听说还受伤了? 回忆起点点滴滴的反常,柳倩雯没来的一阵发慌…… 尤其是当车队进入到百花谷的时候,见到那白花飘零,满谷挂素,谷内魂幡飘动的模样,一整颗心,都似乎跌入了谷底…… 第1219章 柳如烟死了? “怎么回事?” 柳倩雯眼底泛红,娇躯微颤地自龙凤辇中急身而出,其身如燕,越过诸多侍女,直向百花谷内而入,一路上,诸多玉林宗弟子披麻戴孝,面容哀切,见得来者,口中‘大师姐’、‘少主’之话,不绝于耳,但此时的柳倩雯早已顾不得这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师傅,你不要吓我。 她脚步如风,衣袂飘飘,带起一阵香风,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残影。 那些百花谷的弟子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已失去了她的踪迹。 挂幡灵堂之中,一片肃穆与悲凉。 灵堂的中央摆放着一具黑色的棺材,棺材上覆盖着白色的布幔,仿佛是一层神秘的面纱,掩盖着里面的真相。 灵堂的墙壁上挂满了黑白相间的挽联,每一副挽联都写满了对逝者的哀思和怀念。 灵堂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些鲜花和祭品,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人感到一种宁静和安详。 柳倩雯远远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芳心大跳,恍如惊雷。 本是疾驰而来的她,缓缓地走进灵堂,随着那哀伤的目光被棺材所吸引,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慢慢地走近棺材,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棺材的盖子,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逝者的温度。 “大师姐,你来了……” 熟悉的声音把她唤醒,柳倩雯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可爱的包子脸,红彤彤的眼珠子宛如一只大白兔,鼻子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刚刚哭过……是自己的小师妹,花绮楼。 “绮楼……我……师傅,师傅她不是……不是只是重伤吗?怎么……怎么会这么突然?” 柳倩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这些话的,她只感觉喉咙里面辛辣无比,说出的每个字都如同刀割。 “师傅她……嗯?师傅?师傅她不是在云烟阁养伤吗?大师姐你……问这个干什么?”花绮楼下意识就要回话,但话到嘴边却又反应过来…… 紧接着,尴尬又异样的目光,便在两人的眼神之中来回游动。 “咳咳……没事……那,那棺材里面躺的是谁?”柳倩雯小脸顿时通红,只不过有面纱作为遮挡,倒也不太看得出来。 “是……是……二师姐……呜呜呜……” 说着说着,花绮楼又掩面哭泣了起来,声音呜咽低沉,倒是好生让人悲切。 “花师姐……嗯?大师姐也在呀,江湖上来哀悼的人已经通过了师傅的允许,您看我们是不是到谷外去安排一些酒席……” 这时,从门外又进来一人,见到两个真传师姐,忍不住心中一惊,连忙行礼禀告。 百花谷在以往都是禁止外人出入的,因此对于公孙尧的丧礼,百花谷内没有预留玉林宗外人士吊唁的位置,而公孙尧名气之大,叫北武林诸多好汉闻其死讯,也忍不住纷纷前来拜祭。 如此一来,百花谷里面的一些必要礼节招待自然是不能少的。 “你是谁?公孙的身后事,怎么到你来管?秦舜卿呢?”柳倩雯回头一看,是一个面生的女修士,顿时柳眉竖起,凤眸寒怒。 宗门弟子的殡葬婚嫁事宜,通常都是由外门执事进行统一处理的,包括迎宾送礼布景纳贴……公孙尧身为柳如烟门下,第二真传,葬礼的举行,不应该由这么一个名不经传的门内修士进行处置才对,而且关于请教酒席的事情——花绮楼年幼,未经江湖雕琢,对于诸多礼法道义,为人处事方面,难免有所欠缺,一个宗门招待客人,这是门面的大事,又怎么能向她去请教? 秦舜卿是自己师傅的得力干将,早在之前,便是门内总管一职,宗门内各弟子的生活作息,供给月例,都由她统一负责,公孙尧身为门下真传,她的身后事,不应该如此草草了事才对。 那人回道:“回大师姐的话,弟子名为李侬,是糜太上长老的门下,苏执事听闻噩耗,伤心不已,得宗门的允许之后,自请随军征讨神清阁,为公孙师姐报仇……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如今也只是为公孙师姐守灵……公孙师姐的身后事,还是要等宗主做决定,弟子不敢擅专……” 柳倩雯眼睛一动,顿时明白了缘由,暗自嘲讽自己一声草木皆兵后,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你倒是有心了……那你就去安排吧!” “是!” 等那位女弟子告退,柳倩雯这才皱着眉头看向花绮楼:“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他师姐呢?” “这次出征是上官师姐带的队,其他师姐也跟着去了……我修为低,倒是不敢去添麻烦……” “……” 柳倩雯思忖片刻,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无非就是公孙尧死了,自己师傅要为她报仇,所以这才安排弟子出征,师傅则是前往远空山,去搏杀白愠先,但却没想到一不小心翻了船…… “绮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公孙师姐又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这一切看似逻辑合理,但是柳倩雯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拉着花绮楼询问了几个细节,这才独自离开,寻找自己的师傅。 第1220章 母女交心 百花谷,玉林宗,云烟阁。 此地乃是阴阳湖水交汇之处,冷热交替,烟雾缭绕,百花谷主柳如烟遣能工巧匠在这里修建了一座阁楼,借阴阳湖水引入,以,尽得妙用! 阴阳湖之水一冷一热,相互交融,形成了冷暖交替的奇观,使得湖面上,每日都会升起层层烟雾,如梦似幻。 工匠们巧妙地借助阴阳湖水之力,引流入阁内。或化作潺潺溪流,穿梭于亭台楼阁之间;或汇聚成小型瀑布,飞泻而下,溅起晶莹水花。 楼阁之上,又有奇花异草装饰,水雾朦胧间,看起来倒不像是阁楼,反倒像一座高山。 阴阳湖水所化的水汽,能够有效的阻挡视线和干扰灵识,因此云烟阁中,一二楼不设门户,只在三楼设一个轩窗,供人进出,若不得其妙者,贸然进入水雾中,根本寻不到进出之处,反倒容易触碰阵法,激发陷阱。 而这个轩窗的位置,旁人难以知晓,但是身为真传弟子兼女儿的柳倩雯,对此是一清二楚。 窗口无声地被推开,进入到云烟阁中,柳倩雯瞬间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周围烟雾缭绕,即便墙壁上镶嵌着充当光源的夜荧石,也难以看见前方三米以外的事物。 不过…… 柳倩雯对此却并不慌张,辗转之间,很快就来到一楼。 一楼之中,血腥气更浓了,由于周围封闭密实,空气难以流通,水汽蒸腾成雾,这就使得这里的气味难以散发,所以,血腥味才这么浓。 而血腥味的源头,还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顺着那个呼吸声走去,柳倩雯很快就看见了那个脸色苍白的师傅,正手拿着一把短刃,警惕的看着自己…… 等确定来者是自己最亲近的大弟子之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握着短刃的右手,无力地垂了下去,锋锐的短刃,戳在地板之上,没有发出明显的声音,却直接没入地下,只留手柄在外——显然,这是一把神兵利器,但是所持之人,却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 “倩雯?是你啊……”柳如烟娇躯微微放松,原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庞此刻更是惨白得如同一张白纸一般。 只见她半躺在春池之中,身上仅仅披了一条轻薄如蝉翼的紫色纱裙,而这云烟阁内弥漫着浓重的水汽,使得那条纱裙早已被湿气浸透,湿哒哒地紧紧贴附在她的身躯之上。 那曼妙婀娜的身姿,白皙如玉的肌肤,在这条湿漉漉的纱裙包裹之下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朦胧的画卷,让人不禁想要一探究竟。 高耸的胸脯、纤细的腰肢以及圆润挺翘的臀部,无一不展现出女性独有的魅力与韵味。 那丰满的身形透过湿润的薄纱,诱人无比,半遮半掩之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雌熟风情。 隐藏在水池之下的下腰部分,更加是充满着诱惑,让人神往。 但是当猩红的鲜血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却又是如此的吓人! 原本警惕来者的她,此刻精神一松, 在手臂垂下的时候,身体再也无力维持,半瘫半卧的倒在了身后的软木之上。 云烟阁是通地下阴阳湖的,而这春池里的水,便是最纯正的湖水,能够洗掉身上那些恐怖的道蚀。 春池一名,取自洗去旧垢,唤来新生之意。 以阴阳湖水破解身上道蚀,令得生机重新回归本体,好叫修行破而后立,更进一步! 因此这才得了这么一个生机勃勃的名字,只是,充满着生机的春池,似乎压制不了上面躺着的那个女人身上充满的浓郁死气和堕境气息—— 被大道重伤之后,修为要是压制不得,气血被严重损耗,就会提前进入天人五衰——也就是入堕! 眼下这位百花谷主,显然就已经到了这个关头。 “师……师傅……你……你怎么会这样?那个白愠先,他,他怎么能下此重手?”声音如珠如玉,但是难掩其中的惊慌和脆弱。 柳倩雯只觉得浑身充满着一阵无力,她目蕴泪光地向前,手中连连点中柳如烟身上大穴,强行将她扶起,就要为她输送灵气,可虚弱至极的柳如烟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力气,挣脱开了柳倩雯的怀抱:“不要……不要过来……” 只见她双眼微微合上,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仿佛风中摇曳的花朵。她那粉嫩的嘴唇也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每一次的开合都显得如此艰难。 她用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气息,吃力地从喉咙里挤出话语来:“昆……仑剑……道并……非你心……中所想那般简……单,这一……次与往……常大不相同!你千万莫要犯傻,快快放……开我吧,求……求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低得如同蚊蝇轻鸣,若不仔细聆听几乎难以察觉。 她居然在开口求自己,柳倩雯心头没由得一阵剧痛,她紧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师傅,只见那张脸色是如此的苍白,原本如瀑布般柔顺飘逸的长发此刻却被周遭弥漫的水汽所浸湿,湿漉漉地贴附在那苍白的脸颊之上,杂乱无章的同时,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和活力,就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为自己的师傅捋了捋秀发,希望柳如烟恢复以前那副艳彩照人的模样。 但是并没有…… “这世界上哪有看见师傅受苦,自己能够安心的在这里坐着的弟子呢?” “你……又不听我的话……你个不孝女!”柳如烟说出这话时,又咳嗽了几声,嘴角就顺便溢出了鲜血。 “那你就当我不孝好了!”柳倩雯说着,调整两人的位置,提身来到她的背后,双掌一拍,玉手轻按柳如烟的脊背,体内丹田之处,浑厚的灵气,就从手中灌输而入…… 在这个过程中,柳如烟还在絮絮叨叨的骂着什么,只可惜柳倩雯已经没心情去听她啰嗦了——这是自己的亲娘,世界上又有哪个人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亲娘在受罪,而不去分担痛苦的? 她又不是对此无能为力…… 她也是一位修士啊! 随着这股新的灵气加入,柳如烟体内那些饱受剑道道蚀折磨的灵气,飞快的攀附过来,然后顺着这个灵气上面的大道气息勾引,朝着柳倩雯体内涌入。 只是道蚀一进入柳倩雯的体内,柳倩雯才知道,这个大道有多恐怖的,原本稳定的灵气输送,马上就出了问题,使得她不得不停止输送灵气,开始疏导自己体内的‘乱象’! 道蚀的可怕,在于对灵识的破坏,而操控灵气,又离不开灵识的存在,而身体的安健,又会被灵气所影响。 道蚀,是一种不兼容的道韵或道印,能够在自己身体开拓战场,和自己体内的大道打擂台。 而不管这个战斗谁胜谁负,爆发大战的战场,最终只会千疮百孔,满地疮痍! 仅仅只是一缕剑气上面的剑道,进入到柳倩雯的身体里面所形成的道蚀,就已经疼得她面容扭曲,身体痉挛,几番昏厥…… 柳如烟心疼的看着她,双目微张,凄凉地说道:“傻丫头,你爱上一个人之后,有你苦头吃的,又何必争在这一时!” “师傅……”柳倩雯连嘴唇都咬破了,但却不曾喊出一声疼,猩红的鲜血从嘴角流出,又滴在木板上,流入池子中,形成一条细细的血线…… “师傅知道你的孝心……但是师傅的身体师傅自己知道,师傅没救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怎么会这样?” 仅仅是一缕剑气所携带的剑道,就把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真是不敢想象,那些存留在师傅体内的磅礴剑气,又会带来多么恐怕的痛苦——但是师傅,却一声都不出…… 说着说着,脸上面纱滑落,露出了一张我见犹怜的泪容,那张和柳如烟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上,此刻,挂满了心疼。 她不解地追问……不知道是在问谁,不知道是在问些什么…… “你……先听我说,我走之后,丧事不要大办,也不要对外公开,就说我闭关好了; 太上长老会接管玉林宗,就是小时候抱过你糜芬糜长老,她是师傅的师叔,你管她叫师姨婆的…… 她这一脉,也许会废了你,另立少主,也许会把你供起来,以作表率,但不管怎么样,这么多年,你各个师姐在江湖上多有恩义,保你一条性命,还是无忧的……” 柳如烟开始交代着后事。 她多想把自己一手打造的强大宗门,亲手送给自己的女儿作为嫁妆,但是……但是事与愿违,走在江湖上,就像是在走独木桥,行差踏错,便是身死道消,家破人亡……如今她一朝不慎着了道,也就只能认栽了! 即便身体里面也充满着痛楚,但是心里的疼痛,却更加让柳倩雯崩溃,她用力的摇着脑袋,好像这样就能否定事实:“不……不是这样的,不,师傅你会好起来的……师傅你不要吓我……” “不要再说那些小孩子的话了……你就好好活着吧!不要再踏入江湖了…… 你的那个小男人,我已经安排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不要担心……咳咳,其实我一开始本来想着,你已经破了情关,那么你的蛊情之道,最终一定会大放光彩,成为我玉林宗最杰出的天才,最优秀的继承人才是…… 可惜,太晚了……太晚了,倩雯……” “……”女孩子已经泣不成声,只能凝眸相望,无语凝噎。 “自堪破情关以来,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活了二百九十多年,已经够久了……但是,但我还是舍不得,我舍不得你,我还没见到你结婚生子,我还没看到儿孙满堂……我不甘心啊!” “师傅……” “对了,对了,还有一件事,鸿官……” “此前,你一定是在怪罪我算计了你吧?”柳如烟说到这里的时候,浑身精神了起来,好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没有……我没有……”柳倩雯已经哭成了泪人,拼命的摇着脑袋。 柳如烟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我……其实鸿官没有背叛你,你不要怪她……这一切都是我……当年你的龙凤辇修建传送阵的时候,是我让人在里面做了手脚,制造了一个,同样对应的位标,放置在了我的飞辇上……所以……咳咳,所以你一旦动用龙凤辇中传送阵,就一定会被我察觉……我原本是想着,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留你在我的身边是最安全的,但却没想到我现在要走了……不过,不过我已经把紫云庭托付给了一个信得过的人,要是你,要是你以后走投无路,这也是一线生机……你可不要忘了……” “咳咳,那天……你发动传送的时候,是我截止了传送的最后落点位置,鸿官也被我压了下来,她当时还差点对我拔刀……不得不说,你认识了个好姐妹,你放心,我没伤她……只是让她在柳崖下面,吃点教训罢了……你想什么时候把她放出来,你就什么时候放出来……不过刀太利了不好,还是要细细沉淀才行,不然容易折断,也容易伤着自己……” 这些驭人之术,柳如烟从来没有向其他人传授过,但是今天,毫无保留的说了个分明。 “还有你的那个男人……我实在想不懂,你到底看上他些什么?无非就是长得好看了些……你不应该是如此浅薄的人,但我相信,你自然有你的原因,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折,但是……我还是祝福你……” “倩雯啊……你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你吗…… 倩雯……你不要恨我…… 倩雯……你不要学我……”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这位传奇的百花谷主,脑袋一歪,渐渐倒了下去,曼妙温软的身躯,在冷热交替的湖水之中,也缓缓失去了温度。 “师傅,师傅……”柳倩雯不知何时,已经是泪流满面,她轻轻唤了几句,发现对方没反应之后,终于忍不住,泪雨滂沱,声嘶力竭:“师傅——” 尖锐的声音如同破坏的花苞,饱受了春雨的吹残,只剩单枝绿叶,孑然一身。 她原本以为,躺在棺材里的那个是母亲,没想到是个误会,心里还没庆幸多久,却又被告知那是二师妹……心里的愤怒还在燃烧,正想要找师傅问个究竟,但没想到这悲剧的发生,又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之前自己的误会,竟然不是误会。 发泄过后,只剩下满脸的疲惫和无力,她颓废的抱着那个越发冰冷的身躯,双目无神的看着春池,嘴里喃喃自语: “不是……不是说好了只是重伤吗?怎么……怎么会这么突然?” 一语成谶! “怎么会这么的突然……” 第1221章 江湖乱 随着公孙尧的逝去,玉林宗在外的各个弟子,无论是婚嫁后的,还是历练的,都齐齐回来吊唁,玉林宗,作为大陆上女性修士最出名,人数最多的宗门,裙带关系在江湖上,几乎是无人能及,百花谷外的酒席,也一添再添,来往哀悼之人,是来了一波又一波。 随着来往人口的增加,江湖上的一些现状,再次吹进了百花谷中。 “神剑山被正道联盟讨伐,如今四大门派联合发兵,已然有了瓜分之势……” “五大门派?哪里来的五大门派?” “以极乐老人为首的天云派带头,参战者有潜云宫、广陵宗、幻乐宗一系,加上为了公孙真人报仇的玉林宗……这不就是五大门派吗?” “什么?我之前得到的消息,不是说三木真人义护宫长义,千里请神清吗?怎么突然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彼时是三宗需要神清阁压阵,可谓是给足了面子,给够了名气,如今,得偿所愿了,那自然是,媒婆丢过墙了。” “我怎么听说是,神清阁不满和蕴雷宗的谈判,这才挑起的大战,结果三宗暗自勾结蕴雷宗,私下签订了条约,把神清阁买了个一干二净,所以这才各自相斗起来,听说在远空山,四宗还死了不少弟子……” “玉林宗为了真传弟子报仇,我倒是还能理解,不过其他几个宗门,是不是太不仗义了?若不是有神清阁在前奔波,蕴雷宗又岂能如此善罢甘休?如今了却心愿,却又干起了这种背刺盟友的勾当,这不是弃天下大义于不顾?江湖道义,一朝梦破,岂不是天下大乱?” “说什么仗不仗义?玉林宗为了区区一个真传弟子,和神清阁相斗,这就叫仗义了?阁下莫非忘了二十年以前,天下昏暗,妖族横行的大陆?在那最黑暗的时候,大陆上的人族几乎都快要被灭绝,彼时,要不是神剑山守住了人族最后一片净土,只怕我等都沦为妖族阶下之囚,腹中之食了,哪里还会有我们的今天?讨伐神清,这和自掘坟墓有什么区别?” “万物恒变,怎么可以拿昔日前人的恩惠,来掩饰后人的过错呢?若是后人一直贤明,那就不该害死了公孙姑娘,也不会有今日踏天之祸,若是后人不贤,则令天下百姓共击之,灭绝了这祸根种子才好,免得后人玷污了前人的名声,这又叫什么自掘坟墓?况且今日我们可以生存,靠的,可不是什么神清阁,而是蕴雷宗,要是没有蕴雷四子当年反攻妖族,你我难道还能在此阔谈?” “自掘坟墓也好,万物恒变也罢,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但是眼前天下大乱,这倒是真的了……我为吊唁公孙姑娘,自西边而来,一路所见,皆为刀燹,大宗门在各自引战斗争,小宗门也在内战,在我看来,眼下的整个江湖,除了百花谷,几乎是没有一处安宁之地……不仅波及江湖人,就连平民也难有幸免……称之为人间惨剧也不为之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突然间就乱了起来?” “自朝阳谷一战而下,北江湖就风雨飘摇,战火不停,各宗门内斗,为争权夺利大打出手,可怜那些目光短浅之辈,仍看不出此中隐患,若此番乱象,旷日持久,恐我北武林之祸,已不久矣!” “阁下莫非说的是,南荒?” “南荒狼子野心,觊觎我北武林之富,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得此良机,可谓是天赐,正所谓,天予不取,必为其祸!南荒人即便再怎么散乱,若有一两个智明之士,能够看出此中玄机,北武林……只怕是到了日薄西山!” “阁下此言荒谬,南荒地小人多,却三五成群,难结同心,即便有什么贤明之士,也拢聚不了多少人手,又怎么可能祸害到我北武林的根基,以我看来,不过是疥癣之疾,最多让南边的小宗门,多吃点苦头罢了!” “多吃点苦头?呵呵,只怕是多死上万条人命罢!阁下轻描淡写就能说出这些话来,如果不是铁石心肠之辈,那就是无血无肉之徒,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懒得跟你说!” 江湖大乱,南荒有变,一桩桩,一件件,几乎没有一件是好事。 尤其是柳倩雯从启官的嘴里得知,这次攻取神剑山,是极乐老人带的头之后,心中更是暗自叫遭。 她修为虽然不及几位师妹,但好歹也是跟在柳如烟身边长大的人,自然也清楚极乐老人的实力——此战过后,神剑山固然会被瓜分不假,可是有极乐老人在,大头一定会出现在天云派,而打着报仇名号的玉林宗,却是为一时之义气,到头来,怕是什么都捞不到。 换而言之,这看来就是,用自己的意气用事,给别人当了一次刀! 最终打下来,虽然有极大的可能报仇,但是实际上获得的效益,却是少得可怜——所以,与其说是报仇之举,不如说这是被借刀杀人! “这么下去太吃亏了……”暗中安排好自己师傅的柳倩雯,眼中的泪花已经拭去,原本充满哀切的脸庞,被水粉遮挡,加上那一层薄薄的面纱,更加叫人看不出真假了。 只是,紧凑的眉头上,时不时流露出的痛楚之色,倒是叫人莫名起了几分心疼。 “那少主的意思是?” “以我的名义,发布号令,叫上官师妹等人回来拱卫宗门,这一次我看那神剑山,不见有没落之色;报仇之事,还是先放一旁,等准备万全了,咱们再一举出兵……” “这……” “怎么?我大师姐的名号还不够用么?” 看着迟疑的启官,柳倩雯凤眸一瞪,冷光射来,是不怒自威! 启官目光闪动几分,似乎是在迟疑,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是在徘徊着什么,柳倩雯一看就知道对方的为难,当即暗自一思索,便话道: “我不管你在我师傅那里接到了什么命令,但我才是你的主子!你该听我的就听我的!” “是!”启官闻言,当下一咬银牙,领命下去。 随着启官的离开,柳倩雯这才满脸颓废地瘫坐在了自己闺房内的软垫之上。 师傅的意思,她大概能看清楚一二……不过她不甘心,她也不忍心! 为了那个太上长老更好的接盘,母亲一定会压制门内的各大真传弟子,在权力过渡的过程中,要不就是削减她们的实力,要不就是隔开她们的插入……所以为公孙尧报仇,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凰,蝶,蜂,萤,虹…… 这几个嫡系骑军,全部发动,不论胜的也好,败了也罢,一定是个很惨痛的代价……而且,自己也会随着这个代价的降临,失去所有的光环。 这是柳倩雯所不能接受的……她不祈求自己能够成为自己的师傅,但是至少,师傅这么多年来,打拼下来的基业,不能落到别人的手里…… 否则的话,自己岂不是枉为人女? 玉林宗,是在自己师傅的手中发扬光大的,自己应该继往开来,而不是坐以待毙! 况且,谁说自己比师傅要差? “等着吧,师傅,我不会像你一样的!”柳倩雯的眼睛中充满着笃定,以此来掩盖其中的痛楚。 …… 第1222章 突围狂徒 百花谷外,玉林宗边缘小镇。 来为公孙尧吊唁的各路江湖人,在酒席之中,正默默的用餐,时不时传来几句交谈,都难以听到什么心喜之语,只怕是公孙之死,着实的让人痛心…… 酒席之上的酒水,不少人都是倒一点在桌上,或者倒一点在地上,惹得周围酒气熏天,只是清风掠过,又把天地焕然一清。 似是公孙之灵,饮落群雄敬下的这杯酒! “公孙姑娘,李某之妻受你大恩,今生未曾得报,本以为来日方长,可那曾想到你红颜薄命,未等我夫妻报答你大恩,就已经是……可怜我妻连你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神剑山啊……神剑山,天下那么多恶人,你不去杀,偏偏要害死一个大好人,你算是什么正道?你又算是什么仁义?” 有人喝醉了嚎啕大哭,有人喝醉了喃喃自语,往日的二两白酒,倒了一半,没想到在今天仍旧是如此的醉人! 有人捶胸怒骂,有人愤愤不平,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泣不成声。 似乎要把一切的委屈都哭诉出来。 仿佛,死去的不是什么公孙尧,而是自己的再生父母,第二个爹娘…… 现场的气氛,一阵低迷,就连前来上菜,布置酒席的玉林宗弟子,眼睛也红红的,她们这些弟子,对情之一道极其敏感,受到其中情绪的影响,更加是心伤。 就在此时,忽然一声爆炸声,从街头之处响起。 紧接着,几声吆喝传来,夹杂着娇叱和怒骂,又有几句阵法演练之声,铁索纵横,是叮当作响。 众人闻声看去,原来是一个赤膊少年,不知何时从百花谷的一侧篱笆中破出,由于篱笆加持了阵法,本应该是坚固无比的存在,但却被他活生生炸开了一个大洞,几个玉林宗弟子,正在施展擒拿之术,囚禁阵法,阻止着少年的突围! 少年被阵法所困不得要领,但是一身力道非凡,左冲右突之间,竟然是险些破开了那些女弟子的包围圈。 “那是何方的少年?竟然如此的勇猛……以前都没见过啊!”有人疑惑。 “敢在公孙姑娘的停灵之日如此猖狂,在百花谷内闹事,果然好胆,前番听见神剑山的畜生行径,某家一肚子火气,可正愁着没地方落,这不是瞌睡的时候,你给老子送枕头来了吗!”有人摩拳霍霍。 “就是,我们报不了仇,难道还帮不了玉林弟子的忙吗?他敢如此嚣张,各位可有同道与我一同前去,拿下此贼,押到公孙姑娘灵前问罪?”有人拍案而起。 “这话说的在理,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眼看着这群热血重重的汉子就要动手,一桌酒席之上,忽然有人站了出来,是一个头发皆白的老头。 “玉林阵法,多是以柔克刚,以弱胜强,眼下那少年虽然蛮横,但玉林弟子未曾可见落败,我们这些人急匆匆的上前,只怕她人误会,是咱们瞧不起人家……不如,等那几个姑娘真的坚持不住了,咱们再来动手?” 此话一说,有人点头,也有人反驳: “你说的什么屁话?玉林弟子仁义道德,冰清玉洁,又怎么会如此小肚鸡肠?再说,你凭什么觉得人家会落败?什么道理?” “你……”那人本是好生劝告,哪里会想被这一阵顶撞,只好冷哼一声:“孰胜孰负,待会便知真假,我又何必与你争论?至于宗门弟子是否小肚鸡肠,这点我不和你计较,你自己想去吧……” “你什么意思?我问你,你是什么意思啊?你给我说清楚了……不理我是吧?好,等我先把那个狂徒给收拾了,我再来会会你,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就在这个正气热血的青年,带领着一些同道,准备相助一手时,更多的女弟子从那破碎的篱笆中追出,几条大铁链横亘而来,施加无上的封印术,一圈圈的套在了少年的身上,转眼间,便把少年制服了下来。 期间,有个女弟子察觉了酒席的异常,便是过来安排人手解释着什么…… “宗门内部狂徒越狱,倒是惊扰了几位,在下玉林宗弟子秀官,给各位赔个不是了……在此也谢过先前各位的好意,我知道各位的武艺高强,拿下那贼子不成问题,只是此贼凶残,若是不小心擦到碰到了各位,那也是我玉林宗的招待不周,还请各位见谅……” 那女弟子规规矩矩的,清秀的模样下,透露着乖巧和懂事,话语之间,一板一眼,是说尽了客气,道尽了礼节。 方才那义愤填膺的汉子,被这温熙的香风一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了,哪里还想到其他?一个个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不用客气什么的,倒也还算是礼数周到。 此前,拦住他们出手的老头,却是又来问道:“秀官?你是少主身边的人?” 那结结巴巴的汉子,此刻顿时不爽了,妹子和我聊天聊的正爽呢,你插什么嘴? “喂,匹那老头,刚才我就发现你不对劲了,做事瞻前顾后不说,还想要阻拦别人,如今居然还过来打探玉林宗的底细,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那老汉没理他,反倒认真的看着秀官,希望她给出一个答案。 那青年看见老汉又没理他,顿时心中恼怒,握紧拳头就要出手教老汉做人。 只是秀官毕竟是能用来招呼门面的人,心思玲珑不说,做事也圆滑,只见她先是安抚好了青年,再莲步轻移,微微向前一步,恭敬的说道:“这位老先生请了,秀官正是少主的阶下人,不知老先生有什么指教?” “指教倒是不敢当,只是希望有一事相求,希望姑娘成全!” “老先生请说!” “我想让姑娘给我搭个线,让我能够和少主见上一面,当面陈情,聊表寸心……” “这……宗内事务繁忙,公孙师姐初逝,少主悲伤难起,不便见客,老先生要是有什么事情,不如让我通告一声,也好叫少主再做决定……” “这……”那老汉左右看了一眼,似乎在迟疑着什么。 秀官见状,心中突然明悟,忽然素手一抬:“老先生请跟我来……” …… 百花谷中,明心殿。 柳倩雯看着那五花大绑压在阶下的少年,是青筋暴起,凤眸圆瞪。 就连左右押送的玉林宗弟子,也能感受到这位少主心中的“怒气”! 憋了半天,柳倩雯这才说出一句:“你好大的能耐啊你,你就这么想死吗?” 声音响起,寒风吹出,是冰寒透骨,入体三分! 陈森哑然,只好苦笑着没有说话。 这能怪谁呢? 自己修为不到家,想要钻个空子,结果没成功……还被人逮了个现行。 你说这尴尬不尴尬? 当时,柳如烟见他被折磨得出气多入气少,已经没有了多少抵抗能力,于是亲自动手,用修为封印了他的行动,并且押进了车队之中,柳倩雯回到宗门后,便把他安排到一处密室之中。 但少年又不是什么坐以待毙之徒,他在密室之中歇息半日,默默运起体内的佛光抵抗封印,一开始,那封印坚不可摧,他根本无法破开,可不知为什么,随着他冲击封印的次数增多,他察觉到那封印有所松动,于是,几经努力之下,终于脱开封印。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积聚起体内佛光,打算来一个超远距离遁地,结果很不幸,撞玉林宗护山大阵上面去了…… 幸运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护山大阵极其虚弱,好像是没激发一样,他轻而易举就撞开了…… 不幸的是,撞开的时候动静太大,引来了一路弟子追击,他害怕被追兵拖住,于是没有恋战,反倒拼命的往外逃去,在他的努力下,一层层的护山阵法被破开了,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结果就在他突破最后一层阵法的时候,被逮了回来…… 你说这多冤枉? 心里的腹诽还没有吐槽完,那个恐怖的窒息感又再次涌上心头,力量的流失,如同紧握的在手中的细沙…… 原来是柳倩雯见陈森一句话都没有,顿时怒气大增,直接动手,剥夺他的肉体掌控。 就在陈森被那无形的大手勒得脖子都要透不过气来的时候,终于幸运地晕了过去…… 晕晕乎乎之间,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来人,用符!” 好嘛,修为又被封印住了。 而且这次是符箓封印,仅次于法器,阵法封印的第三大禁锢。 这玩意单独使用出来,就已经很耐久了,要是配合阵法的话,那自己体内的佛光,恐怕都要被压得动弹不得了…… 事实也正如陈森所料,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正在身处一个黝黑的洞穴之中,不过说是洞穴,周围着实奇怪,密密麻麻铺着一层又一层的透明水泡,好像是在隔绝着什么…… 陈森在黑暗中稍微适应了一下视线,这才看清周围的一切…… 周围是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底下是发亮的,光源还挺充足的,但就是照亮不了周围的黑暗。 陈森微微调动身体,侧着身体往下看去,终于看见了,发亮的地方纵横交错,显得极其规则,仔细看一下,可以发现布局符合太极阴阳八卦——这他丫的就不是什么光源,这就是阵法流通线路! 靠! 这是一个极其强悍的封印阵法,阵法之力流通在管道之内,如同荧光银点流动,那激发出来的光芒,照明只是其中一个作用,更大的作用是,确保阵法的正常运行,便于维修。 银色的光芒照亮自己身体周围大概尺许的地方,就可以看见一个个泡泡从底下冒出,包裹在空气中,就好像是在隔离着黑暗和光明。 幸运的是,自己还能思考,还能小幅度地动作着身体。 不幸的是,自己身上贴满了符箓,如今几乎是寸步难行,阵法之力从空中弥漫而出,渗透出一阵阵压制的效果…… 阴冷之气,还时不时从空中传来,消耗着自己体内的佛光,使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榨干了温度的石头…… 这块石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之上,双脚交叠,压在大腿之下,低头弯腰——看上去就不太容易动作! “别再动来动去的了,玄引封魔符,太阴降妖阵,你能从这两个禁锢中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要是放在过去,像你这样的人,早就血肉枯亡,骨头不堪重负,成为一堆烂泥了……” 陈森闻言,身形一顿,刚想要调动灵识,却发现自己灵窍被封,根本动用不得,只能用眼珠子左右扫视,希望能找到那个说话的人。 只可惜,冰冷之气无处不在地侵袭过来,严重的玷污了体感的真实,使得他根本无法探测到那窥视感——也就是说,他根本就察觉不出来,有人在暗中观察着自己! “你是谁?” 陈森无奈,只能开口问道。 希望通过这番试探,能够得到更多的消息,结果却叫他有些失措,因为过去了许久,那个声音却没有再次响起。 仿佛……早已离开! 第1223章 阵法之争 “少主,外面有个老头子求见,说让您撤兵回防,以防天云派趁火打劫,坐收渔翁之利……”秀官卸去了往日外出时身着的甲胄,只着一袭白衣道袍,脸上未施粉黛,额间系着一条白带,此刻正恭恭敬敬地向柳倩雯禀报着。 “老头子?”柳倩雯皱着眉头,细细思索几番,倒也没什么印象:“他可有说他叫什么名字?” “别的没有,只说了一句,流辉思俊范,致远念高风。” “没有说别的身份?” “没有……” “那看来不是宗门子弟……流辉……高风……故弄玄虚……把他打发出去,见面就不必了……除非他有天云派更详细的计划,否则的话,叫他不要再说话了……”既然不是宗门子弟,又能接触到什么核心机密呢? 柳倩雯这些年遇到的男子千千万,早就看多了这些故弄玄虚的鬼把戏。 她摇了摇头,又问道:“此次追捕那人……期间可有什么纰漏?” “纰漏倒是……啊!少主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们的护山大阵,被那人,活生生的撞开了一个口子,按道理说,再强悍的肉体,也绝不可能以身撼山阵,我怀疑,护山阵法也许出了问题……” 说到这里,秀官欲言又止,面露为难。 柳倩雯并不喜欢吞吞吐吐的人,瞥了她一眼,斥道:“有话不妨直说!” “少主……属下以为,老是那人那人的称呼,只怕是极其不妥,不如给他想出来个名字,也好应付应付……毕竟他私自潜逃闹的动静这么大,日后,要是有……有心人问起来,咱们也好得有个交代……”秀官一咬牙,还是说出了实情,虽然说那位姑爷确实有些离谱,不过他身份特殊,自己少主又有意将他隐瞒下来,要是没个代号,恐怕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但是,她素来知道那位是少主的禁脔,有什么事情,做属下的,还是应当避讳一点。 柳倩雯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思索片刻后,应承了下来:“你说的也有道理……就管他叫程深吧!之前他不是管我叫他这个名字吗?就应上这一句……不过,至于身份,就说是一路上碰到的负心汉子,江湖散修,坏了姑娘的名分,满嘴胡言,如此一来,倒也能说得过去!” 并且举一反三,都把陈森的“户口”给弄好了。 这厢刚把话说完,另外一头,启官抬脚便走了进来,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女弟子,两人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启官开口说道:“少主,糜长老差人来问话,说为什么百花谷里会有一个男人?莫非是哪个弟子的道侣,为何没有做登记?” 柳倩雯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目光掠过启官,直直的看向启官身后那个容貌寻常的女弟子:“你师傅是谁?怎么教你的礼节?” 启官身后那女子,面容虽然平庸,但是一身气质恬然,颇有八方来风巍峨不动之态,微微躬身,态度恭敬的说道:“回少主的话,家师庆玉芝,不知少主所质问的礼节,在下又错在何处?” 态度很是恭敬,语言也不失尊重,但是身上的气息所散发出来的压制感,却又是如此的凝滞! 柳倩雯被对方身上的修为气息所迫,呼吸略微起了几丝紊乱,这让她眸中不由得掠过几点慌张,心头更加是暗道,庆师叔的弟子?这怎么可能?金丹初期的修为,泄露出来的气息,却能给自己带来如此凝重的压迫感,玉林宗内何曾有过此等人物,怎么我往日却没有听说? 她还没回话,启官和秀官就忍不住了,齐齐爆发修为,朝着那位女弟子压制了过去。 那女弟子不敌双人合力,腾腾腾一连退了几步,这才抬起面色煞白的一张小脸:“你……” 这时,柳倩雯忽然直身而起,紧接着,那位女弟子就好像看到了一只苍天巨兽的虚影,从这位少主的身后飞腾而出,咆哮而来…… “有什么疑问,叫庆师叔亲自过来跟我说,你又算什么东西?居然敢私入我驾前?滚!” 那弟子被这一顿呵斥,脸色黑白变化,难掩羞愧和气恼,几经变幻脸色之后,只得落荒而逃。 启官见状连忙跪倒在地:“属下无能,叫少主受辱了!请少主责罚!” 缓缓压低了自己身上大道气息的柳倩雯,渐渐平缓了呼吸,坐在椅子上,但却没有说话。 秀官眼中流露出一分不忿,愤概的说道:“少主,你看她们,咱们宗主只是受了点伤,就敢如此猖獗,这目中无人的模样,日后那还得了?不如少主给我一道宗令,我去请宗规,将她拿下办了!也好警示众人,杀一儆百!” 正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如此冒犯,她又如何能忍? “宗令?哼,你想挑起宗内大战吗?”柳倩雯冷哼一声,缓缓把眼里的复杂压在心底。 眼下自己的师妹还没回来,大部队不在,自己的底蕴不足,只怕起了争执,到时候请出了宗令,逼得对方狗急跳墙的话,受罪的还是自己…… 师傅啊师傅你看看,只是传出了个受伤的消息,我就得蒙受此等侮辱,日后你教我如何忍?又叫我如何活? “属下有罪!” 秀官也跪了下去,低头请罪。 柳倩雯见到这个模样更烦了:“有罪有罪,一个个叫我罚你们有个屁用啊!不想办法干点正事出来,以后,你们怕是得换个主子!” “属下惶恐,属下对少主一片忠心,日月可证,若有始乱终弃,背主求荣之心,甘愿受万箭穿心之死,仙道堕落之祸,还请少主明鉴!” 两女异口同声,生怕说慢了,自己就成了一条无人要的野狗! 柳倩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知道你们的忠心,我也没想过怪罪你们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总不能一味的再退呀,你们手下还能调动多少人?都给我活动出来,我要去谷中阵眼……” …… 为了避免受到阴阳湖水的干扰,护山大阵的阵眼,被选取在了金凤山之上,山体空腔之中。 金凤山,梧桐树林下阴凉,绕过几条山石,潜入山中暗洞,便可进入到山体空腔之中,整个阵眼所在的位置并不大,约莫数百个平方,空腔之中,有着一道模拟百花谷地形地貌的投影,除开一些建筑被掩盖,无法探查之外,可以在这里看到整个山谷里面的所有一切,一花一草,一草一树,一山一水,一石一木。 百花谷·护山大阵·阵眼。 这里可以观看到每个阵法节点的驻守之人,控制之人,传感之人。 此刻,在这片投影之外,分别有两拨人,先后把持着几个关键的阵眼点位,新池,赤宫,天庚…… 两拨人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同样的百花谷弟子道袍,但是上面的刺绣图案,以精美程度所论,则可以明确地分为两部分。 一者,占据着新池,百涌,永吾三位。 另外一者,便是占据着赤宫,天庚,如今正在抢夺着天阙之位。 前者,身上刺绣精美,气息沉凝稳重,借着对阵法的熟悉,牢牢地固守着自己的阵地。 后者,身上道袍的刺绣略差,但是气息蛮横,而且一个个人身上的血腥味浓郁,一见便知,这是久经江湖历练之辈,龙潭虎穴脱身之徒。 只是因为尚且不太熟悉护山阵法的运作,虽然修为强悍,但是每每想要插足其中,总是难尽其意,于是,双方借着站位,各自斗起了阵法之力,你来我往之间,虽然不见鲜血,但杀机浓郁,凶险之处,不差刀光剑影! 就在这时,矗立的百花谷幻影当中,一阵传送光芒闪过,一行气息浓厚之人,转眼间便出现在了空腔之中。 柳倩雯往些年是很少来到此处的,但并不代表对这里不熟悉。 第1224章 扶桑宗令的意义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腐败花香的气息,阵法的光阴照亮着整个黑暗,就连空腔的上空和墙体,都可以在这光芒之下,看到往日前被开凿的痕迹。 一条条凿痕纵横交错,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自成章法,暗自勾勒成一道道稳固山体的阵法,以此来维持整个空腔的稳定运行。 当中地面上,五颜六色的光芒闪动,如同布满了一颗颗名贵的宝石,那是阵法之力流过的阵法管道,繁杂的模样如同天上的繁星,但是比天上的星星更加密集…… “瞧瞧,瞧瞧,都是自家人,眼下就是要打起来了,怎么的?想吃宗规了吗?” 阵法的光芒打在了柳倩雯身上所穿的白色道袍上面,为她多添了几分活泼,因此这原本尖酸刻薄的话,在她嘴里说出来倒有几分调笑的味道。 两拨人见到来人后,其中一波马上开口唤道:“门下弟子见过大师姐,我等肩负护阵重任,不便行礼,请大师姐恕罪!” 正是那一拨,身穿精美道袍的女弟子。 而另外一拨人,见到柳倩雯来了之后,非但没有行礼,而是,露出了早该如此的神色。 只见其中一位女修士,抬步而出,手中握着一个绿牌,绿色的牌子,不知什么材质所做,油光可鉴,如同翡翠,但是更显透色。 “大师姐来得正好,宗令在此,诸位护山大阵值班弟子已经操劳许久,糜长老责令我等前来换防,可是不知为何,眼下的这些弟子,却一意孤行,不肯离去,我言及宗规举制,却依旧无人离开,还请大师姐为我等主持公道!护卫宗令之威严!” 柳倩雯听到对方一副命令的模样,顿时觉得一阵烦躁,她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是什么人,又是谁的徒弟?” 那位女弟子微微行礼,举着手中的绿牌子说道:“师妹熊琳,是杨雪阳真人的弟子,师祖姓糜讳芬,执百合宗令,叫弟子前来交接!” 开口的时候,目光睥睨,睫毛轻阖,下颌轻抬,是说不出的高傲,就连嘴角微微露出的笑意,看上去都像是嘲讽。 “百合宗令?可还真是了不起,那我牡丹令一出,令护山阵法暂停交班,你又有什么话要说?”柳倩雯说到这里,手中举起了一个橙色的玉牌,牌子上同样勾勒着玉林宗的徽章和正统铭文。 玉林宗令,分为四等,赤橙蓝绿,配备的是,一个宗主和三个太上长老,但是由于三位太上长老中,已经有两个相继去世了,柳如烟为了更好的管理宗门,便回收了橙色和蓝色宗令。 柳倩雯手中的橙色牌子,正是柳如烟送给她傍身所用,名为牡丹,调动的宗门权限,仅次于红色宗令扶桑之下。 只不过,说是有这个权限,但还是得看调动的人。 “大师姐莫要开玩笑,接管护山大阵的命令,是太上长老所下,又不是我们这些弟子可以决定的,你又怎么能如此为难我们呢?”熊琳一听,脸上仅有的笑意迅速的收敛起来,面容由晴转多云。 “哦?你说你做不了决定?”柳倩雯微微眯起的眼睛中,流露出危险的光芒,一双凤眸狭长,在此刻更像是毒蛇之凝视。 “大师姐要有什么交代,不妨当面和太上长老去说……要是违背宗令,怕是还得请宗规处置!”熊琳脸色阴沉,硬邦邦的模样,就像是一个铁人。 柳倩雯险些都被她气笑了:“你太上长老的宗令就是宗令,难道我手中的就不是了?” 就在这时,熊琳身后忽然走出一人,话道:“大师姐……你还没有突破金丹吧?” 柳倩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反问对面:“你又是谁?我和别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那人好像是没听见这句问话,老老实实的说道:“既然未到金丹,按照宗门规矩,是不能在护山大阵之内进行干扰的,毕竟……大道威力无穷,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进来这里守护山门的!来人啊,送大师姐出去!” 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的模样,仿佛这不是什么宗门的弟子,倒更像是一位法官,正在公平正义的,宣读判决的结果。 随着她话语落下,身后的几位弟子,立刻起身结引,手中勾勒出一个阵纹,朝着柳倩雯等人便靠了过来。 就在这时,柳倩雯身边的侍女们终于受不了了,锵一声,长枪抽出,破风声响起,便是两个枪花。 “你敢?” “我看你们谁敢?” 启官一马当先挡在前面,只不过还没等她逞强发威,很快就被对面手中祭出的阵纹击中,然后这位侍女的身影,一闪而过,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有一,就有二,随着对面的突然动手,柳倩雯这边几乎没有人能够幸免遇难,接二连三地被传送出去,身边侍女不断的减少,柳倩雯却是一阵的无奈。 直到有一位弟子,祭着阵纹,打在柳倩雯身上,没有任何变化,柳倩雯反手把她踹开时,这才冷笑道: “我有牡丹宗令在,阵法调度权限在我一人之手 ,难道你还想把我给赶出去吗?” “……” “……” “……” 此话一出,在场的弟子又陷入沉默当中。 确实,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大师姐,实力虽然不强,但是手中握着的权柄,在玉林宗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 不过……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关节,熊琳轻蔑一笑:“大师姐,你一人到此,又能奈何得了什么呢?你一不懂阵法之变,二没有大道共鸣,即便你留在这里……除了徒增难过,还能如何?” 阵法之力的调动,分为阵法之变,和大道共鸣。 前者可调动阵法来攻击他人,后者可以和他人争夺阵法的控制权。 在阵眼之中的斗法,除开这两种之外,任何一个神通道术,都极有可能破坏整个阵眼,从而引起连锁反应,坏了整座山谷。 所以…… 武力高,不一定代表,有作用。 倔强的柳倩雯没有说话,她知道,对方说对了,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些年自己不是被安排到这边赴宴就是到那边去相亲,哪有时间来接触宗门事务? 别说是阵法的调动,就连这个宗令的传送功能,还是自己唯一学会的权限调度。 这就很无奈,空有一强大的权限,却没有方法去运用。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们在这里争夺阵法的掌控权,难道你们会不清楚,这样会削弱阵法的威力吗?此刻外界要是有什么人大胆冒犯,闯入了谷中,你们担得起这个罪责吗?”柳倩雯厉声问道。 “大师姐何必扣下这么一个大帽子,要真有什么歹徒敢闯进来,那也不是我们的主要责任,我们只是负责接收命令,执行命令,至于其他引发的后果……那可就不是我们计较的了。要是因为此事,导致百花谷遭受到外人入侵,又或者是暗地里的损失,那……我再受令前去处理就是,又何必大师姐费心。”熊琳不为所动。 “你!”这么冷漠无情的话,简直没有半点同门之义,直把柳倩雯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阵眼的投影之中,又有一道光芒亮起。 来者的身影还算熟悉,是李侬,柳倩雯还没来得及质问,就见她手举一个红色令牌,口中喊道: “奉太上长老之令,违抗护山大阵调动周转者,皆囚于柳崖之下十日,作为惩戒,以儆效尤!” 柳倩雯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等她再次回过神来时,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阴影之中,周围是黑乎乎的一片,冰冷的潮水无时无刻吞吐着寒气,从四面八方朝自己的身体侵蚀而来。 这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到了此时此刻,柳倩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眼底满是一片慌乱。 中——中计了! 事到临头,这位大师姐,少宗主,渐渐也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能够威胁到太上长老地位,就只有柳如烟的嫡系人马,而自己能够唯一握在手里的筹码,也就是这个嫡系人马。 可是这一群嫡系远征在外,一时半会回不到宗门,想要把这个嫡系人马遏制住,又或者掌控住。 护山大阵才是关键! 只要谁把持了护山大阵,那么谁就在这里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也不管你外面的柳如烟嫡系有多少,只要护山大阵一关,相当于把大门一闭,除非这些嫡系想要把百花谷给拆了,否则的话,未经同意,根本没人能够进来。 而百花谷子弟进不来百花谷,那自己……纵有千军万马,那跟孤身一人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所以那位太上长老就事先安排人手去接管阵法,但是却没有给自己透露半点消息——要不是那个三木打破了阵法,恐怕自己还蒙在鼓里。 但这个也只是一层,还有一层就是,那个太上长老,明明手里握着自己母亲给她的扶桑宗令,明明就可以一举定乾坤,却偏偏拿个百合宗令来恶心人……这显然就是用来筛选,或者是用来帮助站队! 而自己在阵眼中的突然出现……虽然只是一场意外,但却又被对方迅速拿住了把柄,以扶桑令克制自己的牡丹令,直接把自己从阵眼那里抓起,放进投影之中,传送到了柳崖下面囚禁了起来…… 虽然说即便没有这个事故,或者说即便自己没有戳破那个站队的阴谋……结局不会有个太大的改变,但是,柳倩雯还是觉得很委屈…… 师傅,你就那么相信她吗? 我可是你的亲女儿啊! 居然把扶桑令都送给她了,如此一来,我凭什么跟她斗? 我又怎么可能斗不过她,我斗不过她,我又怎么可能活得下去?你难道要我……奢求别人的怜悯吗? 柳倩雯不明白,为什么师傅要这么对自己…… 要是扶桑令在自己手上的话,那护山大阵就丢不了,只要等师妹她们带人回来,那这个玉林宗,岂不还是我柳家的? 可是师傅你这一手……这跟把整个宗门送给那姓糜的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扶桑令是宗主的必备…… 你把它交出来了……那你的死讯,还能藏得住吗? 身受重伤,就要放弃自己经过多年在手中的权柄? 这话说出去,谁信呢? 但凡尝过权力的滋味都知道,未到生命尽头的最后一刻,没人会舍得放手——即便是到了生命尽头,也渴望拥有! 所以…… 扶桑令一出现,柳倩雯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赢的可能了。 第1225章 外术·金蝉脱壳 暗无天日的黑牢中,身上灵窍、足经、心脉、丹田、玄关……等诸多生死要穴都被贴上了镇压符箓的少年,其身形越发的佝偻了。 寒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袭过来,如同潮水冲刷这岸边泥沙一般,将少年体内的一丝丝佛光带走,这片寒气,似乎带着驱逐大道,镇压异己的功效,以至于少年的气息,一直低迷。 少年此刻的面容,略显苍白,随着地上阵法散发出来的淡淡荧光,为那原本俊朗的样貌上,更添了几分病态之美。 陈森微微想要活动一下身体,结果只有一片咯咯咯的声音响动……是骨头在抗议。 现在,他就是想要侧个身体,都显得有些困难了。 他看着身上那些微微发亮的符箓,眸子里,透露出了几分懊恼和后悔……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破开对方的护宗阵法,那么突围起来就应该很简单,没想到,突围没成功不说,还暴露了自己的真实实力,使得身上所受的禁锢,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恐怖——按照一个正常修士的身体素质,这种镇压的压力,只怕会被直接压成肉泥。 这哪里是在镇压一个人族的肉体,这分明就是在镇压一只妖魔吧? 不过好就好在,符箓的刚猛并没有代表着它的消耗低,凭借着自己肉身的抵抗力度,相信只要花费六七年的时间,就可以挣脱镇压了——啊,真是太好了,只需要等待六七年,就可以获得自由……个屁呀! 六七年,黄花菜都凉了! 陈森估摸了一下时间,大概率自己被关押起来,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天之中,那个在暗处窥探着自己的声音,并没有再次响起…… 他不知道,这是代表着对自己动作的无视,还是已经离去了? 但是,没有明面的禁止,那就意味着自己去做更多…… 轻轻的诵经声,渐渐从他口中吐出。 纯正的佛家梵文发音,佶屈聱牙,晦涩难通…… 她们以为,封印住了自己身体里面的修为,就代表着完全制服了自己…… 但是她们不清楚,佛修,修为根本不来源于自身,而是来源于那虚无缥缈的佛界! 以诵经声、念咒声,沟通佛界法则,接引佛界佛光,铸造金刚金身,证我佛禅,成我果位,这才是佛修! 不同于传统的元神道修行,佛修并不需要通过吸纳天地灵气,筑基安魂,静心问性,而是通过接引异界佛光入体,自成一国一界,以此作为修行的根基。 和魔修类比起来比较相似,佛修是接引,魔修,是召唤。 所以这两路体系极其重传承,一旦传承断绝,就等于没有了沟通异界的手段,失去了修行的根基。 因此佛修和魔修,是很少见有单独的散修存在。 能够传承下来的,必定是一个完整体系下的分流分支。 元神道则是不同,即便你没有功法,通过多年的打熬筋骨,吸纳灵气,搬运内息,也有机会踏入练气期。 甚至有一些人另辟蹊径,以人血为祭, 走上邪修一道。 那些符箓里恐怖的镇压之力,能够镇压自己体内的佛光,却不代表能够镇压自己体外的佛光。 在这时,陈森无比感激自己的师傅,要不是当时的师傅,逼着自己背下那么多的神通道法梵文原本,恐怕他还没有今天这个脱困的机会。 修习神通道法,通常来说,是以咒、印,结合,但无论是咒还是印,都是一种辅助作用,关键的是体内佛光的流转。 法术的施展也是这样,哪怕施法手势已经摆出来了,但是只要体内的灵气按兵不动,那么这个法术就出不来。 同理得,哪怕我施法没有通过手势,但只要经过自己体内的灵气调转,一样可以释放出来,但是效果却没有那般的完美。 简而言之,咒和印,只是辅助手段,失去辅助手段,并不代表不能动用,唯有压制住了本身的修为,封印住了经脉的流通,断绝了穴位的勾连,这才可以压制住一个修行者。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这些人会用符箓镇压自己修为的原因。 如果是一般的修行者,这一套禁锢小连招下来,几乎都只能乖乖认命了。 但是修为可以被镇压住,佛心可以吗?佛音可以吗? 佛修的神通道术,和元神道不同的是,佛家的接引,一部分是依赖于自身体内的佛光,另一部分,则是佛界的法则响应。 所以……修行佛修的神通道法时,有一部分心法心经,还有一部分就是梵文原本。 前者是应用方法,后者直指法术本源! 陈森此刻无比的庆幸,当年自己不仅习得心法心经,还被自己师傅压着背诵了梵文的原本: 我固然没办法通过身体里面的修为进行方法的运用,但是我可以直接通过本源法术的调动,直接在体外施展神通! 这就是佛修! 随着一个一个字节被吐出,在黑暗的空间中,普通人看不见的领域里,似乎有着陌生的文字在流动…… 但是,过去了好久,陈森却没有从那陌生的文字之中,找到熟悉的感觉…… 少年愣了愣,脸上满是疑惑,但是很快,他又把目光看向了周围的水波。 是这奇怪的环境,好像有压制、隔绝禅意的效果。 但是……这种效果不像是一种主观的人为作用,并没有如同符箓上面的镇压之力那么强硬,这更像是……天地法则之间的一些应许。 就好像是风,风把沙带走,但并不代表风中不能存在着杀,就好像是水,水把泥给带走,但并不代表水中就不能存在着泥…… 只要沙够多,一样可以掀起沙尘暴。 只要泥够多,一样可以成为黄龙怒涛。 这是一种另类的同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同化。 和大道之间的共鸣,有异曲同工之妙。 少年的思维敏捷,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现在的问题就是…… 少年再次闭上了眼睛,心口合一,一个个复杂的梵文,轻轻吟诵而出。 然后就在他放心下来的时候,耳边忽然又传来了一句声音: “你在念念叨叨的说些什么?” 这个声音离自己很近,感觉就像是凑在自己耳边说。 可是陈森固然听出了里面的冷意,像是呵斥,又像是要喝止,他却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 因为他知道,对方打断不到自己,自己同样也干扰不了对方…… 佛光初绽,音出字现,口吐莲花,地涌金莲,顶上生花。 这是对经文领悟的五个阶段,第一阶段只是激发出佛光的响应,通过佛光的响应,接引入体,以成修行,这是佛修中禅修的第一修行法。 第二阶段,是灵识共振,这也是禅修修行时,面临道法神通的施展,必须要经过的第二关。 大部分佛修都是初初踏入此境,就连陈森,也在这个境界之中。 可惜现在灵识被封,他根本无法通过共振,激发梵文原本里面的神通法术。 想要在这种全身被镇压情况下,激发佛家神通道法,就只有到第三阶段,口吐莲花! 利用吟诵经文时,以虚化实所诞生的梵文,幻化出经文中的异象——这是施法。 以梵文施法! 这是明法,天地异象,明王佛怒的明法。 自己现在要做的,也是明法的一种,不同的是,自己调度的梵文,不需要以虚化实,因为自己从来就没有想过利用那些幻化出来的意象出来对敌,自己只是想要,脱身罢了! 所以,他念动经文时,那些复杂的梵文,会出现在普通修行者看不见的地方。 大部分佛修,在没有达到音出字现阶段时,没有灵识的共振,他在吟诵经文的时候,通常也会发生这种情况,因为没有灵识的共振,异界的法则不能通过灵魂的载体,搭建桥梁,沟通而来,所以,处在于第一阶段的佛修,最多也就亮亮佛光,在念动经文的时候,虽然冥冥中自有梵文出现,但是因为不能以虚化实,所以通常他们自己也看不见那些梵文。 只有通过灵识的共振,通过异界的接引,以灵识为桥梁,搭建好了这些梵文的载体,才可以使得它们以虚化实,显胜人间。 这一点,也是佛家阶级森严的体现。 陈森自问佛修的天赋不差,只是不知为何,一直都没有踏入第三阶段,他曾经拿这个问题问过自己的师傅,得到的答案却是静不下心。 他不明白什么叫静下心来。 一直都不明白…… 直到遇见了——他自己。 那一个头戴骨冠,赤膊勇武的自己! 那是谁呢? 那是冯玉凝的爱,也是,自己的爱。 你要是问陈森,爱是什么,他会告诉你: 爱是勇气,爱是至死不渝,爱是冯玉凝! 爱是忠贞,爱是思卿如狂,爱是冯玉凝! 是冯玉凝! 是自己! 两人一体,却又各分彼此,这就是爱。 自此,佛心通明,天地一片,豁然开朗! 能静得下来心吗?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 心跳逐渐消失,脑海中渐渐出现了一个个玄妙的文字,似乎颠倒了黑白,倒写了阴阳,将整个世界都画乱,如魔如妖,非魔非妖。 是佛! “你在……” 是梵! “……念念叨……” 是莲! “……说些……” 是金蝉脱壳! “……什么?” 清脆的声音犹在耳边,但是少年的本体,却已经遁走在了数百米开外。 但是,周围的冷意,却在无时无刻地折磨着他,恐怖的水压布置在身边的周围,仿佛置身于海底。 少年知道,这不是海底……这是水质量本身的重量…… 第1226章 晦昱同辉湖? 阴气极重,水的质量受到寒气的侵蚀,却没有凝结成冰,以至于本身的重量叠加上寒气的重量,使得这里的水压大大的增加…… 更可怕的是,里面的空气缺乏得厉害! 周围的一切漆黑无比,陈森判断不了目前的位置,只能强行点起空中的几颗梵文,以作照明的光灯。 这个时候再次睁眼,陈森的视力依旧不能看出很远,不过这已经够了…… 他放松着身体,尝试朝着上边浮去…… 水流滑过肌肤,就像是一道道细小的冰刀,顺着皮肤上面细小的纹理,在切割着什么? 少年对此感到略微的惊讶,他毕竟知道自己肉身的强悍——滴血如泵,气血如龙! 如此蛮横的气血之力,浇筑出来的强悍肉体,蕴含的力道,可达十龙象——是的,那些拥有着恐怖镇压之力符箓,确实贴在一座堪比妖魔之体的血肉之躯上! 但即便如此,这些恐怖的寒气,依旧能够突破这个强悍的身体防御,侵蚀而来…… 如此强悍的气血,依旧被寒气所侵,可想而知其中蕴含的阴气,到底有多恐怖? 怪不得玉林宗内的女修士繁华茂盛,如此这般得天独厚的阴地,虽然比不上极阴之处,但所蕴含的阴气,却也是上好的修行资源了,即便不能直接炼化吸收,长时间在这里生活,也可以潜移默化下改换自身。 一个男的在这种环境下存活久了,也会阴盛阳衰,雄风不再。 陈森紧了紧身上的毛孔,防止温度的流失过快,而后,加速往上方游去。 如果把修行者的整体视作为一个世界,抵御严寒,便是一种熵增。 修行者,无论是修炼灵气佛光,气血肉身,都是一个在渐渐变强,并且熵减的过程。 比如说控制呼吸吐纳,防止吸入更多的废物,加快体内的新陈代谢,增加体内的活力和能量,都是在不断地构造一个有序而又强大的世界。 那么,熵增的存在,对于修行者来说,几乎是天敌般的存在! 除非,拥有无漏金身,完全断绝外界的物质交互和能量转换,就可以极大程度的抵御熵增的存在,不惧外界任何的负面加持。 不幸的是,少年的无漏金身被破了…… 所以……能撑一会撑一会吧。 少年心里头在胡思乱想,然后很快脑袋就撞上了一个硬茬…… 咚—— 不知道是不是碰撞时产生的错觉,陈森恍惚间似乎听到了自己额头撞上山石的碰撞声。 明明是在水下呀…… 怎么…… 怎么水上面还有石头? 我不是在上浮吗? 陈森借着身边发光的梵文,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褐色石壁,不确定的他还伸手摸了摸,质地滑腻,凹凸不平,摩砂感很重,要是没有泡在水中,那摩擦力肯定很大。 该死! 这到底是哪儿? 怎么头顶上还有这么一大块石头? 陈森皱着眉头,朝上面敲了敲,没有发出什么明显的声音…… 这还是个实体的。 不…… 按照震动的传递方向来看,自己不会真的是在一座山的内部吧? 陈森把灵识的反馈记在心底,摸了摸下巴之后,又估量了一下体内的内息。 那个镇压自己的阵法中,到底是怎么供给氧气的? 又是怎么供给氧气的? 怎么…… 怎么能透过一座山,透过一片水,然后把氧气输送到自己身上呢? 少年想不明白,不过,随着身体在水中待着太久,那股子寒冷的感觉又再次重来了…… 失温带来的恐惧,让少年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少年灵识蔓延而出,攀附在这一块块山石上,摸索着什么…… 十米,百米,千米…… 等等,有东西! 西北方向上好像有一口深井,而且……那边的水是温的? 借着灵识的感应,陈森辨别了方向之后,身体宛如一条游鱼,飞快的朝着那个方向掠去。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自己所在的这片区域,应该是一个地下湖泊,或者是山体水腔,否则的话,不可能会在顶部安置什么石头之类的。 如果是平常的池塘之类,谁会那么无聊,在池塘上面铺上那么一层厚厚的成片石块? 但愿那口深井上面通向的是地面,否则的话……自己的内息,在这个环境下,可撑不了多久,一旦和外界进行交互,这样可以通过毛孔进行氧气获取,但是其中的阴寒气,也一定会侵入肺腑! 这可不是一个什么占便宜的事情。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陈森终于来到了那处灵识探索到的深井底部,而且,好像还有额外的惊喜,这里的水,果然有一部分是温的——不,应该说是热的! 由于方才灵识感应时,延绵太远了,因此判断就有些失真,不过,幸运的是,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陈森把几乎要冻僵的身体,朝那热水中一泡,顿时身上一片通红。 这种通红,搁在普通人身上早就形成了烫伤,但他只觉得暖洋洋的,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母亲的怀抱之中。 这……这是……阳气? 感受着周围环境传递进体内的热度,大脑得出的反馈,让陈森惊喜不已。 这个是什么东西? 回忆起那些阴气…… 陈森心头猛然一醒,这是……传说中的阴阳两仪湖系的支湖? 晦昱同辉湖? 虽然不是蕴含着极阴极阳之气,但是阴气阳气极盛,只要杂以日月,就可以提纯为极阴极阳气,而拥有这两种极阴极阳气的所在,传说中的极阴之体,纯阴之体,极阳之体,纯阳之体,大部分都会诞生在这种地方。 你要说极阴之气有什么作用,陈森可能不太清楚,但是极阳之气,他可是太知道了,炼制宝器,丹药,符箓;强化体质;提高人体自愈能力;弥补先天缺陷的阳属性;炼气化神,极大程度的提升阳神属性;长期接触还能体悟纯阳之道,什么金枪不倒,养肾培元,这些都是等闲;克制极阴之伤的完美疗药…… 林林总总,一时半会倒是说不尽。 但是陈森虽然不知道极阴之气有什么用,但是极阳之气都这么重要了,相对应的同位格极阴气,难道会差吗? 嘶…… 要是这玩意真是晦昱同辉湖,那说不定自己的大日烘炉,还可以上一个台阶。 不过…… 陈森摸了摸胸口,不过这个法器到底是什么品阶的?怎么无论我如何问,师祖都没有告诉我? 心中念头杂乱,但片刻间又恢复清醒。 他先是在阳湖中的热水里,泡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悠悠的,朝着深井上方摸去。 这个井口不小,足足有十多米宽,越往上越窄,周围岩石雕刻间,可以见到往日的一些斧凿刀刻之迹——经过这湖水长时间的渲染,只怕这山石,也潜移默化的变得更加硬实了。 一直往深井上面摸去,大概过了有十数米,此刻的井口,直径已经缩减到了三米多宽,但是,他却被眼前的一片井篦子给拦住了,这篦子,通体由红玉所打造,在阴阳双气的侵蚀下,红玉的颜色有深有浅,但是泾渭分明,陈森在这个篦子上面还摸到了不少女人家的东西,肚兜,小裤,长袜,薄纱,绣鞋……经过阴气阳气的摧残,它们大多都被腐蚀掉了大部分的布料,但是通过遗留下来的珍贵炼器造材,还是能看清楚它们原本的模样。 蚕丝雀线,水火不侵,贝绳瑙缕,光亮如新,花锦羊绒,美轮美奂,锦绣烙印,栩栩如生。 陈森一路走来的阅历,也仅仅只能看见这些炼器造材的一部分而已,比如活在海底火山的焰麟蕴道蚕所吐的蚕丝,生存在悬崖峭壁之上,金丹妖兽斑斓彩雀的羽毛所制造的羽线,在阳热之湖底部生存的玉贝,其嘴里吐出的珠贝丝所编织起来的细绳,软瑙千锤百炼后的软丝…… 不是,这啥地方呀? 这玩意,这玩意拿来做成衣服? 啊? 经过炼器术的炼祭,单独一种材质提出来,至少也是四品法器的耗材吧? 那个斑斓彩雀的羽线,拿去祭炼一番,交缠在一些其他材料里面,六品防具是没跑了。 其他的…… 我靠了。 陈森眼睛着实红了。 他手中的佛宝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一些四五品的法器,都是觉远师傅从历代祖师爷的骷髅头中掏出来的。 就这,都是六鸣寺的小部分家底了。 压箱底的东西,比不上别人用来做衣服的耗材? 不是? 这到底是啥地方呀? 抱着这个疑惑,陈森默默的捞起了那些肚兜,小裤……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该说不说,这个世界的炼器术这么发达,这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挑一些珍贵的材料,杂七杂八的塞了个满怀,陈森这才悄咪的搬开井篦子,继续往上面摸去…… 第1227章 你怎么在这里? 越是往上游去,陈森越能感受出温度的平缓。 这不是什么效能的缺失,反倒像是阵法的稀释,将充斥着阳气阴气的湖水,通过阵法之力,掺杂入空气,以来稀释其中的高浓度阴阳气……看来,这是快到水面了。 不过……这里的鲜血气味怎么这么浓? 少年心头一念,顷刻间,脑海一阵澄明,充斥着浓密水汽的空气,疯狂地朝着他的肺部挤入。 这是……到了井口之上了! 陈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又深深地喘了几口气,这才抬头看向周围,白花花的水雾笼罩着视线,使得夜萤石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只剩下惨暗的淡黄色,把朦胧的水汽,折射得如梦如幻——好比是冬天洗完了热水澡的浴室,在淡黄色的灯火下,水汽氤氲而出。 不过…… 这地方看着不像是浴室啊! 陈森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出现在一个井口中,没想到,如此幽深的湖水引上来,只是作一个池子所用…… 他看着装饰在水池边缘的软木,光滑细腻,纹理温润,看这个模样,倒像是……建木? 看着那一套木枕木榻,还有空气中掺杂着淡淡药材味道的香薰,陈森不由得愣了一下。 等等,这家伙……难道说有人越过这十数米的厚厚岩石层,只是为了在自己的房子里,开拓出一个水池? 木塌就在边缘,呈现阶梯状,拾级而上,半泡在池子里面,陈森轻轻地抚摸了上去,感受一番其中的纹理之后,又渐渐回忆起自己在下面篦子所遇到的衣物,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美人入浴的旖旎风光。 吓得他连忙把手从木塌上面移开,然后借着水下浮力,一跃而出,踩在了地板之上。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水面涌动的声音,以及不知何处传来的瀑布声,听起来有些渗人…… 陈森不敢轻举妄动,灵识一排,就散了出去,但很快就感觉出周围好像是有一股子屏障,正在隔绝着自己灵识的探索一般…… 他这才想起,阴阳湖水里面,本身就拥有着隔绝灵识探索的功能,要不是自己摸到了那岩石顶部,恐怕也探索不了这个井口的位置,不过…… 机智的他,微微蹲了下来,灵识开始顺着地面,缓缓朝着周围攀附而去,只要躲开空气中阴阳湖水的力量,想要摸索这个阁楼,其实并不难…… 只是…… 为什么我会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呢? 陈森不解,那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平铺在地上的灵识,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下,而的那个东西,好像又对自己的灵识,具有十分强力的吸引力。 那是什么玩意? 陈森不解,于是打算起身前往。 刚走出没几步,很快就撞到了眼前的大门,绕过大门,不知辗转了几个房间走廊。 陈森终于发现了不对…… 这怎么感觉好像……又中了阵法? 他沉吟片刻,缓缓闭上了眼睛,然后跟随着心中的渴望感,一步步的往前走着——无所谓,阵法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跟随心中的本能,我依旧能够把你找出来! 往前走往前走,左转,右转,左转…… 伸出来的右手,好像捏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又软又肥的…… 到了? 陈森缓缓张开眼睛,险些没把自己吓死…… 他脸色煞白,口干舌燥,瞠目结舌的看着前方: “宗……宗主?你在这里干什么?” 是的,在他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身材丰腴,韵味十足的玉林宗宗主。 而且,此刻她身上……穿着真是好生清凉啊! 柳如烟听到这句话,红唇微微一抽,略带一些咬牙切齿的说道:“既然知道是我,那还不快,赶紧把你的手给我拿开?嘤~” 反应过来的陈森,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连忙把自己那罪恶的爪子收了回来,但是,过程中难免有一些——有些——一些神经节的错漏……比如捏到了不该捏的东西,这绝对是失误,这绝对是失误! 柳如烟听到自己那羞耻的声音,气得脸色都绿了,胸膛起伏之间,心情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你还捏……” “不是,宗主,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陈森下意识把手收回到鼻尖,但又很快觉得这个动作极其不妥,便拘谨的放在了大腿的边缘,只是脸上,再也难以维持那般的平静。 柳如烟脸色几经变换之后,终于也停下了急促抖动的肺部。 恢复了平静的她,脸上洋溢的是一种母性的恬淡,自若,已经——疏离! 看上去很是礼貌的样子…… 但,却是,礼貌到疏离的礼貌。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姑爷?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陈森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爬出来的水池,居然就在不远处,于是他伸手指了指。 “我被少主囚禁在那下面,然后……然后我逃出来了!”虽然话语还是有些紧张,但是语气里面的平和,多少还是有一点刻意。 这一点刻意很快就被柳如烟捕捉到了,于是她低头看了一眼,顿时眼睛冒出了几分诧异。 这家伙——不会是……无能之辈吧? 那我女儿岂不是要守活寡? 不对不对,柳如烟,你是疯了吗?为什么要现在想这个? 看着少年转过头去的侧颜,柳如烟眸子里面冷芒一闪:“你逃了出来?你怎么逃出来的?你有没有在下面遇到过其他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陈森一愣,然后不自觉的把目光移到自己的怀里。 柳如烟心里一咯噔,暗道一声坏了……然后同时把目光放到那少年的怀中。 结果…… 就看见了那个姑爷,一脸百口莫辩地掏出了,那些让女孩子面红耳赤的“衣物”。 “你……” “宗主你听我说!”陈森眼见对方凤眸瞪圆,面露斥容,连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抢先说道: “我只是见此类耗材名贵,不忍其流湖底,这才收束起来,也好,日后用作炼器所用,宗主你不要多想,我绝对没有那种意思……” 陈森说完,见柳如烟没有多余的反抗之后,他急忙退后一步,保持两人的距离。 柳如烟脸上的惊骇已经收了起来,重新恢复了淡然的态度:“哪种意思?” 看似平静的问话,可是耳后的红晕,也不知是热气熏的,还是羞的,经久不去。 “呃……嗯……”陈森结巴了片刻,很快就把这玩意往肚皮上一拍,直接收进丹田里面去了。 “我的意思是,绝对没有浪费的意思……” 不就是脸皮厚吗? 少年佯装镇定,好像习以为常地说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既然你拿了东西,我也不想再去追究,现在……请你离开!” “请我……那感情好……”陈森说到一半,顿时精神一振,朝着外面走去。 柳如烟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但还没等她冷静下来,耳后却传来了一个温热的声音:“不过,宗主……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想赶我走?” 说着说着,滑腻的肩膀上,似乎被搭上了一个火热的大手。 “……”柳如烟身体一僵,心脏再次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有……有吗?” 身后的少年轻轻说道:“当然有,以香薰掩盖鲜血的味道,以灵识掩盖住自己的修为,压制自己的气息……你好像,很害怕我发现你啊?” 他手掌上面的温度更加火热了,而且吹在自己耳边的空气,怎么那么烫呢? 柳如烟额头不由得冒出了一层细汗,但是很快,她却又浑身疲惫的往后倒了下来,紧接着,只感觉自己落进了一个宽广的怀抱之中,一阵倦意,忍不住涌上心头。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强撑着清醒,投射出一双满是惊骇的目光,看着那个扶着自己的少年,伸着右手,指着他,问道:“你……你怎么会有昆仑剑道?” 话语刚落,整个人便如同泄去了最后一口气,眼睛一闭,手臂一落,便昏迷了过去。 也就在此刻,原本借助着身体压制的伤势,再次爆发,腹部中,朵朵血花绽放而出,流露出来的剑伤,是如此的惊心动魄,夺人眼球。 血花吱吱的冒着,陈森看着那尴尬的位置,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算是我欠你的……” 第1228章 传送阵在哪里 他其实也能看出,柳如烟是在借阴阳湖水压制着伤势——这样也不难想到,其实,这个宗主大人早在自己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自己了。 于是处理香薰,压制伤势,潜伏踪迹,防止被自己发现……希望自己能够早点离开。 要不是自己灵识之中,昆仑剑道的指引,说不定自己还真就这么离开了。 只可惜,那冥冥之中的吸引力,叫陈森闭着眼睛都能把她逮出来…… 你说这能咋办? 原本想着,你用湖水压制伤势,因为我的到来,干扰到了你的疗伤,使得你不得不压制伤势,躲开我的遇见,以至于伤势会进一步恶化,那我就好好帮帮你,替你疗一下伤就算了。 反正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也没有和你有什么大仇,干嘛这么深仇大恨呢? 陈森由始至终都没有感受到柳如烟对自己的恶意,而且在某一定程度来说,柳如烟……也不希望自己成为这个姑爷,从嫌弃的目光就可以看出来——她的想法跟自己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是,柳倩雯那个脑子抽了的东西,搞得她母亲和自己,心里头都不舒服。 虽然和对方的女儿有仇,但陈森还没有冷血到看着对方母亲流血致死的地步——至少,如果不是自己突然的出现,打断了对方的疗伤,对方的伤势也不会加重不是? “你说这一天天,这叫什么事?”感受着那雌熟肉体的温软,陈森微微把手按在了那个伤害累累的地方,佛光亮起,刺激里面细胞活性的同时,也伸手掏出一颗丹药,化作粉尘撒了上去。 他刚才把手搭在柳如烟肩膀上的时候,柳如烟体内的道蚀,就疯狂的朝着他的身体中跑来,然后涌进灵识,融合到那一篇剑道真解里面。 体内的道蚀一去,柳如烟的精神一松,原本强撑着的灵识,也就这么昏迷了过去…… 陈森看着这副成熟的躯体,眼里多少带着几分复杂。 她体内的道蚀…… 居然和自己灵识里面的昆仑剑道如出一辙…… 这说明什么? 陈森记得,自己脑海之中的那一篇剑道真解,是自己在灵醒山脉所得。 而一切的由来……似乎都指向一个名字——成玄虚! 但是,这家伙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柳如烟,居然会受到昆仑剑道的道蚀? 明明那天碰见她的时候,她可没有这般的……“脆弱”。 陈森替她愈合好伤口之后,伸手往水池里面一舀,弄了一点阳湖水,以真火提炼,凝聚出了几颗阳力丹,直接塞进了柳如烟的嘴里,然后让她半躺在木榻上, 让阳湖水,持续温养她的身躯。 紧接着,轻手轻脚的朝着外面摸去。 虽然阴阳湖水珍贵,但还是先把退路找好再说,以免得……捞宝贝的时候捞到一半,别人醒了,自己却逃不掉了。 但是他摸了半天,门也摸不到,门没有也就算了,窗也没有? 什么情况? 难道是传送阵? 陈森回忆起神剑山的经历,好像这片大陆上面的人,都挺喜欢用传送阵的。 算了,我再找找看吧。 找了半天,毛都没找到。 不过,柳如烟倒是醒了。 看着那个在雾气中时隐时现的身影,柳如烟终于忍不住了,在陈森又一次靠近池子边的时候,问道:“你这来来去去搞半天,你在干什么?” “……”陈森身体一僵,微微回过神来。 看着那个半浸泡在水中,两手撑起疑惑面容,支在池子边缘,一脸好奇,看着自己的玉林宗主,少年尴尬的话道:“您……醒了?” “啊,醒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好一会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看你在忙啊……” “……” “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怎么出去啊!宗主,你这传送阵藏得也太隐秘了吧?我怎么找不到啊……”陈森一脸无奈,行吧,被发现就被发现吧。 他摊了摊手,抿着嘴唇说道。 “传……”柳如烟心头掠起几分古怪,不是,我姑娘就看上这么个玩意儿?三楼的轩窗一直打开着,他难道不好奇那玩意是干什么用的?还是说他压根就没上到三楼? “传送阵这种东西,当然得藏的隐秘一点……防止别人逃跑嘛……” 陈森:“……” 面无表情的脸,片刻后,突然露出了几分谄媚:“宗主,美丽动人,优雅大方的宗主……” “别,在你面前,我可算不了什么美丽动人……”柳如烟看着对方恶心的模样,眉头一皱,伸手一推,一副隔空就要把对方推开的模样。 陈森没敢舔着脸过去,只好讪讪地笑着。“什么话?什么话?玉林宗主的美名,那可是传遍了江湖,说着天仙下凡也不为之过,菩萨心肠心胸宽广的宗主,能不能……告诉我一声,那传送阵在哪里?我是真想走……” “你是真想走?”柳如烟看着对方不似作伪的表情,眉头挑了挑,忽然意有所指的问道: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回答出来,我就放你走。” “当真?”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陈森立马接上,然后很狗腿的过去:“那您请问,我听着呢!” 柳如烟嘴角勾出一抹玄妙的弧度:“你说一个男人,不好财,不好色,不好权……你说他图什么?”她掐着青葱玉指,低头数着什么,但问到最后,却又猛然抬头,看着陈森。 大真人的威压,同步释放而出。 陈森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爆发,冲得倒塌在地,摔了一个屁股墩,然后一脸茫然的看着柳如烟。 不是,哥们,一点前摇都没有,你说翻脸就翻脸的呀? “这我怎么知道……”陈森咕噜一声,吞下一口唾沫,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安。 大真人…… 好强悍的威压,不过,比之前七道要复活的时候,倒是差了不少…… “我很好奇,三木,你说我是个大美人,可我晕过去的时候,却没有见你有过半点逾越之举,同时,救了我,还不提出任何报酬,而且,我女儿位高权重,你却又不想与她结为夫妻……你不好色,不好权,不图财……同时身怀着大成级别昆仑剑道,天底下的剑修机缘,几乎无人能出你之右。 修真界的法侣财地,法门你别无所求,我并不好奇,可其他的三个……你似乎一点都不想要。” “那么……你的身份是什么呢?” “……” “你不是剑修,但是我在江湖上从来没有见过你的传承,也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声,你的名字,只有从朝阳谷那里传出来,此后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还出了义行千里这么一个江湖传说……短短半年时间不到,你的名字,在江湖上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很好奇,像你这样的人,为何此前的履历,是一片空白呢?” “难不成你要跟我说是时势造英雄?你在灵醒山脉,得到了成玄虚的剑道传承之后,这才得以崛起?这话我可不信……” 柳如烟从水池里面走出来,步步紧逼,行走之间,颤颤巍巍的影子,遮住了陈森的下半身躯,那就如同厚重的大山般,压力感——顿时扑面而来。 陈森被问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宗主,你又何必如此?三木……只是想逃离此处,然后寻找仙药,救我发妻算了。” “……”柳如烟眼里闪过一丝的疑惑,发妻?不是,柳倩雯,你口味这么重的吗? “你不妨把话说白了!” “我说白了,我白说了……就是……”陈森无奈,只能把对宫长义等人诉说的故事,重新再说一遍。 无非就是为了爱妻,一步步登上建木,直达顶端,谋取仙药的故事。 只是……顺便还增添了一些伦千裘的背叛,柳倩雯的纠缠等情节。 听完整个故事之后。 “你……你那个妻子真的有那么漂亮吗?比得过倩雯?比得过……我?”柳如烟第一次面对这无欲无求的家伙,竟然有一些不知所措。 “她……”陈森说到这里,忽然细细审视起了柳如烟,眼中目光澄明,如同一个老僧。 柳如烟在这目光下,莫名的紧张起来,尤其是低头看向身上罩着的轻纱时,耳后的红晕更浓了。 “她不如你们好看……但是我的心里只有她……宗主,玉林宗,以情入道,我想没人比你更懂得,爱上一个人绝对不是只看美貌的吧?” 少年的话语徐徐,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单调和枯燥,没有什么跌宕起伏,就连那一句反问,都显得这么的理所当然。 “你……你这么爱她?” 柳如烟为自己心理肮脏的念头感到可耻,紧接着,嘴角又露出一丝苦笑。 “怪不得,怪不得倩雯会看上你……像你这种专情之人,放在玉林宗,只怕没哪个弟子能够抵御得住吧?” 闯上界,采仙药,救爱妻…… 这种人,这种人……怎么没有让自己遇到? 柳如烟杂乱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深情的身影,意志坚定。不受诱惑,坚守己心,一心一意…… 她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忽然有一些惋惜:“只能说,我们家倩雯……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陈森没有说话,反倒陷入了一阵哀伤中……玉凝,你还好吗?我……在想你! “她给你带来这么多困扰,作为母亲的,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说着,柳如烟恭恭敬敬地拱手,鞠了一躬。 成熟的身体,压下一个饱满的弧度,娇躯美体,如成熟的麦穗,那裂衣欲出的锋芒,勾勒出来的深邃,如同麦穗吐露出来时,撑开表皮暴露出来的裂痕。 这把陈森看得一阵口干舌燥,不敢多看,连忙从地上起来,伸手虚扶:“宗主客气了,这是我和她的恩怨,又怎么能叫你委屈?” “唉……这我说得了什么呢?毕竟是她有错在先,不过你要是这么想的话……也许,我能助你一臂之力!”柳如烟轻轻叹了一口气,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对陈森话道。 第1229章 救错了人? “什么意思啊?” 陈森眼睛满是疑惑,心中对这句话多有不解。 “你到过神剑山,你应该清楚神剑山的传承到底有多可怕……”柳如烟没有直言,反倒是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条薄巾,裹在了自己的身上,遮住了那无限险境的风光,弯腰坐在一侧的木椅上。 通过木椅和自身重量的挤压,粉色薄巾被挤出来了一个肥硕的弧度,充满着雌熟和端庄的气息。 粉色薄巾上面绣着鸳鸯图文,看似薄薄的,实则密不透风,陈森一眼就看出,这又是一件法器耗材所打造的……生活用品。 陈森皱了皱眉头,回忆起在问剑崖中的见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如何作答:“……” 流派众多,剑道源长,不过是前人恩果,虽然骇人听闻,可要说是可怕,那倒也没见得吧? 只是话又不能这么说。 “神剑山剑道,以剑之力,开拓万道之先流,也确实可怕,使得剑修不再拘泥于杀伐,更加多了选择性和功能性……” 他尽量不要往太过小觑的方面去说,否则也太不给面子了。 然而此话一出,柳如烟倒是诧异了,奇道:“白愠先就给你看这个?” “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陈森整个人也愣住了。 “你的昆仑剑道,难道不是从天元仙剑阵中所取?” “什么什么仙剑阵?那是什么?我不知道呀……” “天元仙剑阵你都不知道?天正扶元云流器源仙气化道万剑阵啊……”一大串名字吐出来,柳如烟还看着对方茫然的模样,狐疑着眼睛,补充问道:“那神清源剑录呢?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少年还是摇头。 “那就奇怪了……那你的昆仑剑道又是从何获得?”柳如烟皱起了眉头,这怎么和自己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少年沉吟片刻,也不知如何叙述,只能含糊回答:“灵醒山脉,朝阳谷一战……机缘偶合下……” 柳如烟当然不信,凤眸一瞪,直起身子,气势顿时爆发:“这怎么可能?” 感受着前方的压迫,陈森色厉内荏的反问道:“这怎么不可能?” 虽然他含糊其词,但是大体的结果不变,要是这个宗主真的要刨根问底的话,那他可不情愿。 果然,柳如烟被对方那强硬的底气给唬住了,收敛起了自身的锋芒,思索片刻,柔声问道:“你可知道,你在那里获得的昆仑剑道传承,是源自于谁?” “嗯……一开始我不确定,后来我听说好像是成玄虚……”陈森摩挲着下巴,选择把自己心中的推测说了出来。 柳如烟一听,顿时浑身激动,眼眶发红:“没错,正是此老贼,那你又可曾得知……我身上的道蚀,是被谁所伤?” “我怎么可能知道?” 还没等少年有过多意见,柳如烟略显咬牙切齿的说道:“是白愠先!”狭长的眼睛里,蕴含着仇恨的光芒是如此的炙热,其中大道道印轮转,仿佛为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血腥。 “白……嗯?啊?我没记错的话,这一位,应该是神清阁的阁主吧?宗主……你怎么和他对上了?”陈森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到后面越想越不对劲。 严格意义上来说,神清阁……好像和自己有恩吧? 玉林宗……这么说来,其实也是自己的对头? 少年的迟疑,让柳如烟一眼就能看出,她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小年纪,在这里胡思乱想些什么?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多了去了,两个宗门之间的斗争,又轮得到你一个人在这里操心吗?” 陈森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她:“可是当时我一路护送宫长义,等到我登上神剑山的时候,险些道心破碎,是李道友救了我一命,他与我有活命之恩,他若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李道友?李愠玉?”柳如烟听到这里心头一个咯噔。 完了完了完了,不会真的是那个小矮子吧? 上官此前传来的消息,好像说灭杀的就是那个小矮子的性命,那小矮子还为了保持神清阁的灵犀剑传承不断,以自身仙解的方式,将灵犀剑解除契约,使得灵犀剑逃脱了“本命剑和主人共存亡”的结果。 这…… 可别真是这个吧? 陈森顿时好奇:“对呀,李愠玉李道友啊,怎么了?宗主也认识他?” 那家伙不是说他深居简出,江湖上名声不显吗?怎么都可以传到这位大佬的耳朵里? 还是说他们这一个圈子的人大概都彼此熟悉? 就在他胡乱猜测的时候,柳如烟这个时候却极其不自然的来了一句:“不认识,不认识……” “不认识,那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的,我听说的……” “宗主,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陈森眼里的狐疑更深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呢……”柳如烟矢口否认。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脸怎么这么红?有吗?没有吧,可能是热的呀……哎呀,这阁楼都不通风……”柳如烟假意用手扇了扇空气,尝试给自己散去一点热量。 陈森一拍大腿指着她说道:“你在说谎,你不断的重复着同一个回答,而且在面对我新问题的时候,你甚至还再重复一遍……” “……”柳如烟一阵惊愕,随后长叹一口气:“好吧,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宗主,你压根就没打算藏着吧?”陈森听到这里,无奈的翻了翻白眼,他虽然有些莽,但又不是傻,这掩盖的痕迹如此拙劣,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在隐藏着什么呢? 这不过是一种试探而已…… 试探自己真的是否会如同自己所说,那么注重救命之恩——如果是心机深沉之辈,又或者是口是心非之徒,面对这拙劣的掩盖,大概都会假意看不出,然后以图后用,又或者是干脆置之不理,反正也是口头上面的假情义,这种人一般都不会计较太多。 但自己却做不到…… “好吧……”柳如烟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这些事情,我想瞒是瞒不住了,只要你用心查,或者说到江湖上一打听,你就可以知道的……” 陈森一颗心顿时跌落到井底,什么意思?哥们,你别跟我开玩笑…… “李愠玉……死了!” “什么?谁干的?” “你要报仇?” “当然!” “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也是因为报仇死的!神清阁的人杀了公孙尧,公孙尧的师妹杀了李愠玉,你懂我的意思吗?” 柳如烟脸色平静的说道,此刻的她目光深沉似海,眼底深邃如星,脸上的神态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是八方来风,唯我不动……是百花谷主,柳如烟! 陈森听到这里,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慎重的问道:“公孙尧是谁?” 柳如烟:“……” 你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是我的徒弟……” “……”陈森听到这话沉默片刻,突然说道:“节哀……” “节……你这小家伙,倒是有脾气!”柳如烟听到这句话,忽然轻笑一声,笑道。 说完,双眼哀伤地躺了下去,半靠在了雕花镂空建木椅上,慵懒无神的看着天花板,淡淡说道:“该节哀的其实不是我……是那些被她付诸心血的江湖人……” 入得情之一道,柳如烟是最能看透其中的生死之人。 情关破金丹。 可破了金丹,后面一关比一关难,非历经生死,红尘,不能窥探一二…… “对于我来说,人总是要死的,谁都会死,谁都可能死……” “那你为什么还要纵容底下的弟子报仇?”陈森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才发现是一个傻问题。 听到这颇带孩子气的话,柳如烟看了他一眼,伸手从椅子后面拿出来一个小木锤,轻轻的敲着身上的关节,一边敲一边问道:“你在后悔救了我?” 小木锤撞击在白皙的肌肤身上,打出了一道道红印,但是红色的印子上面,却透露出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就像是这木锤每敲一下,就会有一段生机注入敲击的部位之中,这种生灵之力……让陈森想到了身上的气血之力。 “没有……”陈森摇头。 “我可不喜欢口是心非的男人……” “我也不指望你喜欢!” “好吧好吧,真是怕了你,死了的人对我来说无所谓,但还活着的人怎么办呢?你不能说为了止住我玉林宗的复仇,就要把所有心怀着仇恨的玉林宗弟子,全部赶尽杀绝了吧?”柳如烟少见的耐着性子,一边敲击关节一边解释着。 “……” 这确实很不理想,听起来甚至荒谬,但这不是李愠玉的死因。 “情之一道,有欲有爱,也有同门之情,也有金兰之情……公孙在宗门,乃至于在整个江湖的名声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些我不必多说; 如此这般的人,死在了神清阁,始终都是要有一个交代的……” “但为什么是用他的性命呢?”陈森听着觉得有些恼火,这些大宗门的人,是不是太不把人命当一回事了?什么叫交代?随随便便拿一条人命来,就是交代了吗? “所以,你看你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柳如烟看着那略显恼怒的少年,轻轻笑了一声,吐气幽兰:“事实上,公孙出事之后,我把整件事压了下来,等了两天时间,但是,神剑山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你知道沉默意味着什么吗? 他们把我的宽容事作为软弱,把我的沉默,当成了退却…… 这个责任,你觉得是出在我的身上吗? 我不喜欢不负责任的男人,尤其是犯了错误之后不负责任的男人!”问题没有等少年回答,柳如烟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个答案勉强能够接受,陈森被说服了一半,但,仍然心有不甘:“所以你就……你就杀了李道友?” “小家伙,在这场战争里面,死的可不止你的李道友,神剑山,死了千百个人,怎么不见你去关心他人?玉林宗,也死了千百个人,怎么也不见你去关心她们?” 陈森冷脸说道:“他们与我何干?他们对我又没有救命之恩!” “哎哟,真是好无情的男人……”柳如烟轻轻笑了笑。 “不过你要报仇吗?” “怎么报仇呢?当时参与围杀李愠玉的,大概有1万多人,你要把这些人都杀了吗?” “能杀光吗?有漏网之鱼怎么办?” “那我只诛凶首可以吗?” “可归根究底,我才是玉林宗的宗主,战争也是由我而发动,那么……你准备好杀我了吗?”柳如烟毫不顾忌的展现自己的慵懒,但是话语里面,却又充满着挑衅的意味。 陈森眼睛微红,看着她说道:“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谁!你刚刚说的明明就是你的弟子,是那什么公孙的师妹!” 柳如烟一副护犊子的模样:“那是我的徒儿,她的任何行动都是由我指示的,即便不是我指使的,你有看到哪个狠心的师傅甘愿把自己的徒弟交出来给别人责罚的吗?” “……” “你很不甘心吧?” “现在是不是觉得救错人了?刚才就应该杀了我……而不应该救我?” “我在你出来的时候,早就想着怎么把你给避开了,如果当时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离开也就罢了,结果你却想办法把我逮出来,而且顺便医治好我的伤……你说这是不是……你自作孽呢?” 陈森听到这讥讽的话,根本受不了,肌肉瞬间紧绷,拳头顿时捏紧,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老子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说话难听也就算了,但你杀了老子的救命恩人,还毫无悔改之意,甚至来嘲讽老子……你又算什么东西? 可就在这时,柳如烟却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小家伙,火气别那么大,你别忘了,你这下界还有妻子要救,今日为这一时的意气之争,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不要紧,可你下界的小娇妻怎么办?你甘愿付出生命所守护的发妻怎么办?轻易的在这里动粗,将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这可不是一个成熟男人该办的事情!” 陈森一听,顿时觉得胸口一窒,玉凝……老婆……这是软肋…… 没想到,没想到,自己的以诚待人,换来的,却是送到别人手里的把柄。 仇恨恩情爱情,在脑海中交织,折磨着他,压制着他,也打磨着他。 胸膛高低起伏好几回,陈森这才长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了……感谢前辈的赐教……” “这才有点成年人的模样……不过,变成毒蛇可不是我想要的。”柳如烟笑了笑。 “既然你这么忠诚于自己的妻子,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 …… 第1230章 爱可以被控制的吗? 阴湖畔,柳崖。 宋炜衣心神不宁的打坐着,精致的小脸上,是紧锁不开的眉头,是忧思变化的稚容。 心不定,神不宁,又哪里可以入静呢? 未过多时,便是满头大汗,目光涣散地从打坐之中挣脱了出来,然后面露惶恐之色,看着周围的黑暗…… 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刺骨的寒冷,能够带走人所有的生机和热量一般……冷……孤独……这两个词,似乎是分不开的。 对于宋炜衣来说,其实冷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孤独…… 她将膝盖缩到胸前,用双手紧紧抱住,榨取着身体仅有温度的时候,嘴里也在低声嘟囔着什么…… “娘……娘……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我也可以帮忙的……把我带走……好不好……我会很快变强的……不要把我丢下了……” 柳崖的暗黑空间中,回荡着小女孩的窃窃私语,里面掺杂的想念,是刻骨铭心。 越想越是孤独,越想越是折磨,她索性打开了花名册,借着那个柳影的微弱口子中散下来的光芒,慢慢的摸索着上面的名字,喜好,样貌…… 看着看着,她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骂着:“你为什么不喜欢?你为什么讨厌?你动情啊,你动情啊……” 不知何时,泪水滴滴答答的洒在花名册上,又染湿了一本…… 我要变强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情? 为什么我不会爱上男人? 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有人渴望爱,有人渴望被爱,有人渴望知道什么是爱,有人渴望明白什么是被爱…… 但是没人可以告诉宋炜衣,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什么是道…… 隐秘的空间中,陈森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不解。 “她为什么要哭?” “因为她领悟不出情之大道,突破不了金丹,帮不了自己的母亲,所以才无能的哭泣……” “她对她母亲的感情这么深,这难道不是情之一道吗?还是说……你们玉林宗的情道,非得是男女之情?” “不,你说的对,母女之情,也是情,但是世界上又有谁能够领悟这种感情呢? 与生俱来的东西,能够让你在意的,其实是少之又少…… 母女之间,母爱,很伟大,但这是对子女的爱,也是最直观的,所以很容易就能体悟出来; 可是,女儿,对母亲的爱,从一出生就已经注定了。 对于一个女儿来说,母亲对她的感情和她对母亲的感情,那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东西,就好像我们生活需要的空气一样……但你什么时候在意过空气呢?你什么时候留心过空气呢? 你什么时候会思考空气呢? 你有度量过你每一次的呼吸吗? 你有在意过你每次呼吸时的不同吗?” “那些未曾留心的东西,那些习以为常的东西,你不会去留意,又凭什么去体悟呢? 她对她母亲的爱,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有一天,倘若她真的要以此情入道,那就真的证明她领悟了此情,那就证明她真的发现了这段感情……而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觉得……会是什么时候呢?” 人……什么时候才会觉得空气如此重要? 什么时候会体会到空气的珍贵呢? 当然是窒息的时候,无法呼吸的时候…… 也就代表着“失去”空气的时候。 人可以通过憋气,来意识到空气的珍贵。 那这个女孩子可以通过什么方法,来意识到她对母亲的爱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也是让人痛不欲生的…… 活着的人,百般痴缠…… 死去的人,百般思念…… 陈森听到这略带哀婉的话语,忽然觉得有所触动,他抬手轻摸脸庞,居然有些湿润,不知何时,他竟然泪流满面。 只是他不知道在悲伤什么……是冯玉凝,还是其他的什么女人? “所以你把她关在这里?”陈森曾经被关押在阴水湖底,当然知道其中的煎熬和折磨。 孤独,黑暗,寒冷,恐惧…… 负面情绪如同一座大山,会把人压垮。 就连自己这么一个大男人都险些受不住,更何况她这么一个小女孩……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果然也只有柳如烟这种恶劣的女人了。 然而事情却有点让他难以想象,只听柳如烟否定道: “不,是她母亲把她关在了这里……” “嗯?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说她母亲很爱她,她也很爱她母亲吗?”陈森本来还以为这小女孩是柳如烟的女儿,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柳如烟点头:“是啊,她很爱她母亲,为了能够帮助她的母亲,她想方设法让自己爱上男人,柳倩雯宴会上面所有来的公子名单,她都会一一挑选,一一斟酌,渴望能够遇到让她动情的一个男人,然后好变强,好帮助自己的母亲。” 陈森觉得荒谬:“这不是一个疯子吗?”动情的东西,真的可以自己控制的吗? 他当时爱上冯玉凝的时候,佛心澄明,外加六鸣寺千百条戒律守身,四五件佛家重器压心,这都没能禁得住他对冯玉凝的爱。 甚至为了这个爱,他还打破了六鸣寺在自己身上施加的诸多禁制。 他可是一个和尚啊! 他是想要动情吗? 不,他是拦不住啊! 爱这种东西怎么可以拦得住呢? 他自己控制不了呀! 同样的道理,爱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强行爱得了呢? 怎么可能强行控制自己去爱上一个人呢? 既然情之一字,事关大道,这是你能够强求的来的吗?你以为骗了自己之后,就能够骗到自己的本心吗? 你这不是疯子吗? “在玉林宗,又有谁不是疯子呢?她的母亲,在友情和母女之情上,左右为难,最终的选择,便是独自一人,去为友情而献身,而把她留在这里,虽然是折磨,但也是变相的保护……” “什么友情的献身?” “她,就是宋炜衣,就是我的徒弟,就是上官的女儿,就是你想要杀死的那个仇人的女儿!” 第1231章 坏我道心? “……就是你想要杀死的那个仇人的女儿!” 柳如烟的话语在耳畔响起,叫陈森一时半会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现在困于情之一道,无法突破,为了可以领悟情道,她甚至到了宁愿牺牲自己这辈子姻缘的地步……如今,爱情对她来说,几乎是不可触及的,那么你要帮助她,走上另外一条路吗?” 柳如烟的话语很直白。 破情关,怎么破不是破?爱一个人是破,恨一个人也是破,与男人的爱恋之情是情,对母亲的濡沫之情,也是情…… 无非就是,多一个人少一人的区别罢了。 “……” 陈森沉默了。 这是一道怎样的选择题? 假如自己未曾见过那女孩折磨自己的模样,假如自己未曾见过那晶莹剔透的泪光,也许自己可以毫无顾忌的痛下杀手,甚至顶着个报仇的名号杀人满门也会心安理得…… 可现在又算什么? 如果杀了她的母亲,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帮不上母亲的忙,就已经让这个女孩子自责到流泪,自责到要强迫自己去爱上一个男人…… 真不敢想象,如果她失去了母亲,她会变成什么模样? “对于我来说,死去的人已经不可追,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可是为了仇恨而活着的人,那还叫活着吗?那就是一具为了复仇的行尸走肉……江湖上这些事情屡见不鲜,年轻人,你想把仇恨延绵下去吗?”柳如烟淡淡的说道,语气很是轻微,但是每一个字都像是千钧的巨石一样,砸在少年的心头咚咚作响。 恍惚间,和心跳重合。 “……” “而这,只不过是万千条性命中的一条,个人的情仇,又怎么比得上整个宗门呢?两宗之间的仇恨,一旦种下这个种子,就会无限的爆发,到了后面,甚至不需要给这个种子浇水,仇恨都会延续下去……此时此刻,神剑山那里依旧有人在死去,那人是谁的父亲?是谁的儿子?又是谁的丈夫?” 淡淡讲述的柳如烟,情绪忽然激动,连声的质问,带着莫名的悲怆。 陈森甚至从语言里面看到了那些血腥那些刀光剑影,那些残肢断骸,他的眼睛有些模糊了…… 柳如烟仅仅用语言就将他带入了一番厮杀的场面之中,可最后话锋一转,她又略显癫狂的说道:“小家伙,你太年轻了,也太小了……你没办法阻止这一切,能够做的,就是加入他们,成为他们……” 被她调动了情绪的陈森,原本还在悲伤,此刻是瞬间动容,他下意识反驳道:“不,我不是他们!” “那你又是谁?”柳如烟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瞬间从激昂的舞台上,回到了冷冷清清的房间。 回归现实的陈森,浑身发冷,满是怅然。 他很想否认自己,跟那些人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嘟囔着一句:“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你是玉林宗主,你当然是站在你这边说话,你要是白愠先,你又会作何感想呢?” 柳如烟被这又臭又硬的石头给气笑了:“小家伙,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柳如烟了? 白愠先,那老家伙你要是当着他的面,提出李愠玉是被谁杀的,他肯定二话不说,拔剑就把那人给砍死…… 可是我呢? 公孙死了,我让她摆了两天,我才开口说话,你觉得是我不疼爱自己的弟子吗? 还是你认为我是一个不会动怒的人? 真传弟子,那是宗门的命根子,每损失一个,就代表着传承多了一份断绝的可能…… 你是觉得我好说话,所以认为我没脾气吗?” 也许是心里早有了答案,陈森不敢开口。 但是很多东西不是你开不开口,就可以避开的。 “又或者说,那个救命之恩,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你得拿十条百条千条的性命去偿还……所以你对玉林宗大起杀戮,仅仅为了给李愠玉报仇?” 柳如烟又开口问道。 “我,我没有!”陈森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也理解对方的话语,但是他不能接受:“柳宗主……你为什么要一再苦苦相逼?你明明知道仇恨这种东西和爱一样,都是不能主动放下的,也许今日我暂且放下了,可每个深夜辗转反侧时,那种悔恨,也如同痴恋一般,是附骨之疽一般的毒药啊!” “我没叫你放下,或许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报仇不一定要杀人,也可以诛心!甚至,有时候诛心比杀人,还有用,你觉得呢?” “你什么意思?”陈森皱眉,看着那个自己‘出谋划策’的柳如烟,他忽然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女人了——不,他一直都看不懂,只是现在更难理解了! “我没别的意思,不过,你还在抉择,就证明我没有看错人,这件事暂且放下吧……以后说不定你就知道了!” “现在,我要解决的,是你对我的疗伤之恩!” 柳如烟说着,轻轻一点少年,陈森忽然发现,整个人似乎内缩了一般——把身体是作为一个躯壳,灵魂正在朝内部坍塌,就连广阔的视野,都变成了两个透着光的小孔洞……这是自己的眼眶? 这种感觉,他好像——被关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倩雯之道,是蛊情之道。” “大道的领悟,虽然靠着天分和造化,但是更多的,是你的心,是一颗心!” “她遇见你的时候,对你动了情,那是一种占有欲的情,那是一种霸道的情……所以她领悟了蛊情之道,这种大道,一般只有在修行者掌控欲极强的时候,才会有所迹象,能捕捉到这种迹象,并且加以强化的,最后就形成了蛊情之道。” “此道之强,强在于情之一字,她越想得到你,你越不想被她得到,那你就越会被她所制……小家伙,你好好想想,每次发作的时候,是不是全身无力,就连灵魂都要被抽空?” 陈森在黑暗之中听着那虚无缥缈的话语,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事实就是事实,也没什么好别扭的。 “那是因为,你的情出了问题,抗拒和逃避,从来都不是应对情之一道的良药,你可以骗过别人,骗过天,骗过地,那你能骗过你自己吗?你能骗过你的心吗?” 黑暗之中,问话再来…… 只是这一次,少年却感到恐惧了。 不能逃避,不能抗拒,那不就是只能接受吗? 再说了,你这话又什么意思呢? 少年不解:“你是说我要去接受她的情?你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帮她的?” “我是要让你接受你自己……你本性跳脱,生来就缺少母爱,做事鲁莽,从小便被一群男人养大,你应该生性喜欢女人才对,这是因果,你避不开的因果……但凡是一个女人,谁对你好,谁对你亲近,你就会亲近谁,你本来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男人,见一个爱一个是你的天性,只要女人对你稍微上一点心,你必定会动情,只要有人愿意自荐枕席,你一定会来者不拒……这是你的本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压制住了自己的天性,就好像有人叫你把这份博爱钉上了一颗钉子,让你为一人而驻足,你把所有的爱都倾泻在这一颗钉子上面……因为只有这颗钉子让你感觉到痛,痛觉无限的放大,你就以为世界上只有这一颗钉子了。” 柳如烟语速缓缓的,就好像一边读取着少年的内心,一边随意的跟他聊着天。 陈森失口否认:“我不是这样的人……” 做和尚的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爱上了一个女人,这也就算了,做别人丈夫的时候,他还控制不住自己爱上其他女人……他是畜生吗? 这种管不住自己的行为,不是畜生是什么? 这样的人生不是很失败吗? 就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少年再一次感到无力,但不是对身体的无力…… 柳如烟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那你又是什么样的人?” 一边说话,一边朝着他的耳朵呵气,同时,按着他肩膀的手指,朝着他的手臂往下移…… 陈森感觉手肘一阵温软,但周围依旧是黑暗,看不见前方的他,触觉倒是越发灵敏了,那些温肉软皮,是如此的真实细腻,叫人想要索取更多。 可他也不是什么懵懂之辈,当场暴吼一声:“你敢坏我道心?” 普通人百年功力的狮子吼,此刻震荡而出,肉眼可见的金波,呈现扇形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撞击而去。 可柳如烟只是轻轻一挥手,这音波攻击,就如同被风吹开的散沙…… “是不是坏你的道心,你自己清楚……你摸摸你的心脏,跳的这么快……为的是什么呢?” 柳如烟手掌抚上他的胸膛,轻轻拨动的模样,就像是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知何时从黑暗状态中挣扎出来的陈森,红着眼睛,喘着粗气,久久不能说话——他似乎在打算平定那些凌乱的内心。 柳如烟当然不想就此罢休…… “世间万物,一饮一啄,自有天定……有因有果,莫非说个一物降一物……情之一道,乃是人之大道里面,最为独特的大道,天之大道中未曾存在,地之大道中也未曾发生,只是人之大道中,独有的一种大道,情道,也是最为克制人道的大道,你要是想对付倩雯,除非你也能领悟情道,或者你超脱人道,体悟天道,地道……否则,只要你的大道,还在人的范畴,你一定挣脱不了……” 第1232章 佛本是情 情…… 陈森喉咙深深滚动了几下,终于体会到了其中的关键之处。 原来……不是什么狗屁新的体系,也不是什么特殊神通法器……只是简单的道法应用吗? 陈森想到这里,回道:“我道心坚不可摧,她奈何不了我!” “每个人在没有动情的时候,都说自己的道心坚不可摧,可一旦动了情,就有了破绽,有了破绽……道心,便是摆设!” 如今,在陈森的心里,玉林宗的存在,几乎是列为了头等的危险信号。 这什么变态大道? 还克制所有的人之道? 那自己的佛禅又怎么解释? 自己的佛禅,也不能改…… 等等。 “柳倩雯……所领悟的情道,是什么境界啊?”陈森好像想起了什么,按道理说自己的佛禅修为也不低呀,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着了此道? “第七境,圆满!”柳如烟说到这里,隐隐还有一些自满。 “什么?这怎么可能?她修为才不过金丹初期……”少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惊呼。 圆满大道什么时候都不值钱了? 我混了这么久,如今也不过踏入三禅,即便是身上的剑道,也都是大成之道,怎么这圆满大道,在别人的身上就这么普及吗? 柳如烟听到少年的质疑,眼中流露出几分爱怜:“可是她在玉林宗被打磨了几十年,几十年都停留在第三境,如果不是你出现,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任何的进展!” “你是说她就见了我一面,然后就连跳四境?”陈森眼睛都快睁裂开了,这要不要更离谱一点?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允许你和她在一起?” 陈森听到这里,满脸悚然——你这不是开桂吗?演都不带演的是吧? 说到这里,柳如烟露出了嫌弃的眼神:“像你这种人,高不成低不就,也不过是有着一副强壮的身躯罢了,哪里配得上我的女儿?像你这样的人,在大陆上一抓一大把……” 这着实有些让人伤自尊,陈森眼睛顿时红了:“你不要cpu我!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是你女儿死皮赖脸的靠过来,不是我想要吃软饭,你搁这嫌三嫌四的,这不满意那不满意,你当这是菜市场挑菜呢?再说了,就算挑菜,小爷,我,还看不上你们家呢!” “西?西什么?”柳如烟嫌弃的表情先是一顿,疑惑片刻后,顿时反应了过来,眼里冒火说道:“你还看不起我们家?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们家?你要修为没修为,要权没权,要财没财!就一张长得还算过得去的脸,还算结实的身体,你哪来的底气敢看不起我们?” “我……”陈森险些要被气冒烟,他左右看了看,自己转了一圈之后:“你给我找个地方,让我走,我不和你争!免得别人说我欺负老人家!” “老……老人家?”柳如烟的面容上,白嫩的脸皮一抽再抽,颤抖的动静,带动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就连眼角,似乎都在拖动。 以后面目狰狞地把少年拉到自己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恶狠狠的问道:“我很老吗?” “嗬……嗬……” 面对这个问题,不是少年不肯回答,是被掐住了脖子根本说不出话。 妈的…… 这是什么力道? 这疯婆子…… 你要把我给捏死吗? 我…… 陈森感受到那窒息般的杀意后,本能地一双大手,如同铁箍一样拽住了柳如烟的手腕,而他那有些发白的面容上,越显狰狞。 一开始柳如烟本来是很生气的掐着对方脖子的。 结果渐渐的发现,自己…… 好像干了一件蠢事…… 看着对方轻而易举的掰开自己的手,然后将自己反压而下,柳如烟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少年的身体里,到底,蕴藏着何等可怕的力道! “你的身体……是神躯?”这时,柳如烟回头,看着少年那晶莹剔透的肌肤,仿佛从中可以看见里面那些洁白如玉的白骨。 玲珑身躯被反押着,使得那肥臀显得越发的挺翘,曼妙的曲线勾勒出跌宕的山谷,只是姿势略显狼狈,也多添了几分情趣。 这个时候要是来一句,宗主别回头,我是你丈夫。 那就是妥妥的大电影。 可惜,少年却没有这个心思。 “我只是一个空有莽力的修士罢了,宗主又何必动怒?” “这样吧,只要宗主不生气,好好告诉我,怎么解决我身上的蛊情道蚀,那我就放开你……” “你骂我老女人,我还不生气?” “那你还骂我是没权没财的小白脸呢!你以为我听不出来?” “你难道不是吗?” “你他妈再说一遍?” “你确定要跟我作对?” “你还在威胁我?”陈森刚想发作,可不知为何,手上的力道却逐渐在流逝。 失去了佛禅的加持之后,渐渐恢复了属于自己的十龙象力……但即便这样,柳如烟,依旧难以挣脱束缚。 “你干了什么?我的佛……大道呢?怎么消失了?”陈森心头一惊,重新激发灵台中的金莲花,结果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时,柳如烟却说话了:“倒是我小看你了!” 陈森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手中一空,对方已经脱身而出,并且没有了脉门的制约后,柳如烟的气息,便如同狂风暴雨一样侵袭而来。 大真人级别的气息锁定,配合着一道道莫名的气刃攻击,叫陈森避无可避…… 欻欻欻欻…… 浓郁的阴气,被打入体中,封印在了穴道之内,形成一道道光连,勾勒出的奇怪符文,就好像是有人在少年的身躯上作画,画中的景色,如同一个封印的阵法—— 干! 不知不觉又中了这老女人的道! 陈森脸色一变,便觉得全身乏力,然后咚的一声,双膝又跪了下来。 这时回想起来,他才觉得冤枉…… 三言两句调动情绪,降低自己的怒火,使得自己佛禅没有了激发的引料,于是失去了增幅,在失去了佛禅之后,这家伙又利用自己心里面短暂的慌张,通过话语来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使得原本不可挣脱的束缚,出现了一丝裂缝…… 合理,很合理! 自己就不应该搭茬,说不得当时话都不说,一用力,还可能把她手臂给拽下来,给她来一个分手行动…… 他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冷漠面容,任由那强悍的气息,如同土匪一样在自己的身体上面肆虐,眼里却没有一丝畏惧。 “你想怎么样?” “好一对桀骜不驯的眼神,不过比起之前的卑躬屈膝,我还是喜欢,你之前的模样……”柳如烟轻笑一声。 “哼,你既知你我有仇,又何必在这惺惺作态?无非一刀了结了我就是,我眨一下眼睛,就算不得好汉!”被这讥笑声激起心中仇恨的陈森,顿时冷哼一声,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柳如烟气息一收,轻轻的蹲了下来:“唉哟哟,这就生气了?小家伙,没必要这么生气嘛……你明明知道我不愿意杀你,还想方设法救你脱离苦海,可你却还在这里气焰嚣张的,这又是什么态度?” 她说着就朝少年的鼻子上面戳去,少年当然不让,摆动着脑袋,不让她摸鼻子,这模样就像是两个玩闹的小孩: “你会有这么好心?我可不信!” “你爱信不信!不过,你如果真爱你的妻子,那你可以证明给我看,领悟出情之一道,到时候你自然就能够察觉蛊情道蚀,只要你能够察觉出来,就肯定有办法洗去……我等你的好消息!”见对方不肯让自己碰不到鼻子,柳如烟也不勉强,她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微微伸了个懒腰,扭头就要朝外面走去。 陈森看着黑不溜秋的周围,心里顿觉,乏闷无比。 不是说好了,问了一个问题之后,放我离开的吗? 怎么? 怎么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陈森此刻心头只剩下苦笑和后悔…… 不是,这叫什么事? 还领悟情道? 我对玉凝的爱,那就是爱,这个所谓的情…… 情…… 陈森念叨着这个字,说着说着,突然间,泪流满面。 其实,她好像说的也没错呀…… “……那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东西,就好像我们生活需要的空气一样……但你什么时候在意过空气呢?你什么时候留心过空气呢? 你什么时候会思考空气呢? 你有度量过你每一次的呼吸吗? ……” …… “那些未曾留心的东西,那些习以为常的东西,你不会去留意,又凭什么去体悟呢?” 可那不是与生俱来的爱,那是突如其来的爱…… 自己的佛禅,本来就是情道……但是自己一直都不愿意去接受,不愿意去面对,就好像,在六鸣寺和冯玉凝之间,他选择了后者以后,就再也不想和前者有任何的瓜葛。 可是能避开吗? 好像一切都避不开…… 六鸣寺里面的戒律。 冯玉凝的独一无二。 同样是枷锁,同样也是……禁锢啊! 陈森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忽然面露愁色,眼底透露出几分哀婉: 什么叫做勇气? 什么叫做爱? 枷锁吗? 还是——桎梏? 陈森看向自己的双手,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上面突然多了一个白色的玉瓶,里面的青色液体如膏,晶莹剔透,宛如冰沙。 第1233章 一眼情动 黑雾笼罩的天空下,澄明清澈的海水涌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下,是翻腾不息,斑驳不已的记忆碎片…… 灵台中,两道身影再次相依。 “老公~,你好像瘦了……”冯玉凝痴痴的看着眼前的人影,眼底那日复一日积累起来的思念,化作奔腾的泪水,肆虐而出。 纤纤玉手抬起,抚摸着爱人的容貌,白皙的肌肤上,青筋可见…… 陈森伸手握着扑在自己脸上的那一只玉手,脸上的肌肉滚动,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眼底的温柔,是天底下,寻常人都难以得见的眷恋。 “别哭……” 他尽量让自己开心一些。 “我感觉你好久都没来见我了……咳咳……”冯玉凝说着,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咳嗽了起来,摊开手掌一看,白色的魂体中,忽然咳出来两丝黑血。 “我是不是要死了?”看着手心中的黑血,女孩子失神片刻,紧接着,满目凄凉地问道。 “怎么会?不会的……我很快就会拿到解药,把你给救出来……”陈森一把将她搂入怀里。 “可我都咳血了……” “那不是血,是道蚀……乖,你不会有事的……” “老公。” “嗯?” “如果我死了……你还会找别的女人吗?” “那你想我找别的女人吗?” “不想!” “那我一定会!” “什么?”冯玉凝一愣,不可置信的抬头,却看见了少年的嬉皮笑脸。 少年咧开嘴笑着:“所以你不要死啊!你死了,我会马上把你给忘掉,然后找上千八百个老婆……” “讨打……我跟你说正经的!”冯玉凝皱了皱鼻子,对于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我也是跟你说正经的,不要整天把死挂在嘴边,我发誓,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保证,用我性命来保……” 少年伸出三根手指,指天为誓,可下一秒又被女孩子捂住了嘴巴。 只听她颤颤巍巍的说道:“不……不需要!” 眼底的恐惧是如此的真实,陈森看着那双纯净清澈的眼睛,心里面的愧疚,翻滚如波涛。 “呵呵……” 他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相遇的吗?” “记得……那天风浪很大,你在那艘船上……” “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吗?” “什么时候?” “不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是不告诉你!哈哈哈,你自己去猜!” 俩人的幼稚就像是小孩子,没有目的的聊天,通篇全是废话,可是字字句句,那些习惯上面的熟悉,那些遣词造句里面的默契,宛如多年的夫妻…… 是啊,我知道你的幼稚,我也愿意陪你幼稚! 从来不需要和你忌讳什么,也不需要和你说明什么,我说我爱你,你就会回一句我也爱你,笨蛋! 然后就着笨蛋这两个字,吵吵闹闹便可以过一天…… 时间是一只小猫,藏起来的时候,你很难发现它,当你再次找到它时,已经过去了很久…… 泪水惊醒梦中人,抬头一看,天上昏昏暗暗的,只有一条小缝,可以见夕阳,夕阳里面有黄昏,陈森看不见黄昏的全部,但他却确信,黄昏看见了自己,并且是自己的全部。 灵台中,闪闪发光的金莲花,一瓣一瓣的枯萎,一点一点的掉落,露出其中的一颗莲子,这颗莲子圆润无比,无论从任何方向看去都像是一个完美的圆。 每一个圆,通体光滑,没有一丝一缕的缝隙,也没有一丝一缕的偏差…… 这是什么? 脑海之中,陈森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他隐隐好像回忆起了什么话,那是师父曾经说过的…… “……你可以把禅修视为种树,需要播种,发芽,成长,成熟,结果,瓜熟蒂落……” 这是种子吗? 还是已经结果了? 如果是种子的话,它是不是要发芽,如果要发芽的话,我又该用什么去浇注呢? 心里的疑惑没有得到解答,但是冥冥中,自然有指引…… 但见灵识之海内,波涛汹涌,一层又一层的记忆碎片,堆叠而来,一浪一浪的冲刷其上。 陈森隐约读到了什么,但最后却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那一颗圆润无比的珠子,居然缓缓睁开了…… 就像是眼睛一样。 但那不是什么眼睛,那是一个小点,小点上面写着一个模糊的符号,像是梵文,符文,不知是什么东西……但是少年好像读懂了其中的意思,慈悲! 这个字,应该是读作慈悲? 他是从字体上面读懂的吗? 不是,他是从那些冲刷过来的灵魂碎片中,一个个细小的碎片中,夹杂着的缝隙里,读出来的…… 是情! 是爱! 他在那些缝隙中读出来的这些爱,这些情,名叫慈悲! 某一时刻,少年猛然睁开双目,瞳孔之中,金光闪烁,根根睫毛,如同金丝。 他先是看了看周围的处境,然后眉头一皱,将身一起,直着身子的他,似乎有些疲惫,于是伸了伸懒腰,便可以听见一阵阵佛音钟声响起,仿佛那关节之间的不是骨头,而是,无数个佛钟,蕴含着无数的佛禅! 三禅顶峰之境——骨勇之禅! 如果有人,能够透过他的肌肤,看穿他的皮肉纹理,一定可以见到,在他的骨头之上,每一寸空间,都画满了龙纹象章,并且每一个纹路上面都加持了佛家的道印! 陈森轻轻一握手臂,就能感觉那骨头之间恐怖的增幅力道:“凝儿……”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淡淡的说道,话语里面,没有掺杂任何复杂的情绪,就只感觉到熟悉…… 什么是熟悉? 自己身体的熟悉? 不! 是昔日情人的熟悉! 就在这时,一道高贵典雅的身影,缓缓在黑暗中浮现: “你这是什么情道?我怎么有些看不懂?” 少年笑了笑,随口说了一句:“大力情道!” 金灿灿的眼睛抬起,在黑暗的空间中,尤为清晰…… 那是一对佛眼! 咕噜…… 柳如烟下意识滚动喉咙,觉得浑身有一些燥热。 “你……你是谁?” “我就是我!” “我看着不像!” “那你可以闭上眼睛!” 柳如烟听话的闭上眼睛,只是脑海中那个勇武刚毅的身影,挥散不去…… 这是一个男人! 一个真正的男人! 他带着少年的稚气,青年的朝气,中年的壮气,老年的静气。 在他身上看到的影子,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刚,武! 说什么铁血硬汉,说什么侠骨柔情…… 她不知道,她不懂! 但是…… “我终于明白,倩雯为什么会看上你了……” 柳如烟闭上了眼睛,可嘴角却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抵御你的魅力……你是魔界里面的魅魔!” “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词……我一般都喜欢听别人叫我……夫君!” “你想成为我的男人吗?” “你好像被情欲蒙住了双眼……”少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那颤抖的玲珑娇躯,嗅着那越发泛滥的雌熟气味,淡淡的说道。 柳如烟不知道自己身体发出的求爱香味到底有多馥郁,但她确实能感觉到自己丹田之处,有一把火在燃烧……那是自己的大道,是自己的金丹! 她女儿因为这一个少年,一眼破情关,悟情道。 她则是一眼入情关,破情道。 第1234章 一朝梦醒,见得神佛 失去了大道的加持,柳如烟的修为在跌落…… 大真人…… 金丹后期…… 金丹中期…… 金丹初期…… 不过三个呼吸,修为一降再降…… 筑基后期……中期…… 炼气十层……九层…… 失去了修为的支撑,她似乎也失去了抵抗时光的力量,这一具身体正在飞快的变成那原本该有的样子…… 丰熟的身体逐渐失去了弹性,原本紧致的肌肤变得松弛,出现了皱纹和细纹。 肌肤的颜色也不再如往昔那般白皙,取而代之的是暗沉和枯黄。 婀娜的身躯逐渐下垂,原本挺拔的身姿变得弯曲,失去了往日的挺拔。 腰部和臀部的线条不再流畅,而是变得臃肿和松弛。 洁白的牙齿开始松动,不再坚固…… 牙龈萎缩,导致牙齿看起来更长。 脸上的肌肤变得沉坠,失去了紧致感,脸颊和下巴的肉开始下垂,形成双下巴和法令纹。 眼睛周围的皮肤飞快地出现松弛,导致眼袋和鱼尾纹的出现,重重的纹理,勾连在一块,形成一圈一圈的赘肉。 头发的质地变得枯黄,失去了光泽,容易断裂和脱落。 原本浓密的头发渐渐地跌落,变得稀疏,头上的发髻因此变得松散起来。 上一秒,还是艳绝人寰,天女下凡的柳宗主。 下一秒,就是天人五衰,入堕凄凉的老女人。 尤其是她身材本来就是高大,肌肤松弛之后,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挂着老猪肉的铁架子…… 如果不是身上穿着的华贵衣服与之前一般无二,只怕没人认得出来,眼前这个老态龙钟的老婆子,居然是刚才那个天姿国色的大美女。 不过,即便修为落下了,大道落下了,但是这个老婆子身上的气质,依旧高贵。 那种手握杀伐大权,主宰一方天地的尊贵之气,不是你发型凌乱,身态蹒跚,就可以掩盖过去的。 只是…… 柳如烟缺的并不是这些尊贵之气…… 她睁开浑浊的眼珠子,看着那宽松的衣服,不可置信地用手捂住,然后,她又看见了那包裹在密密麻麻皱纹老皮中的粗短手指,一时间呼吸急促,竟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喉咙中嗬嗬作响,似乎有一块老痰塞在咽喉之处,上下不得,堵住了呼吸的管道,于是,瘦骨嶙峋的胸膛疯狂起伏,脸色也因为呼吸不畅,变得有一些不健康的晕红。 此刻,起伏的胸膛之上,再也没有什么波涛汹涌,峰峦如聚,只剩下两条老瘦的肉干,随风飘零…… 就在这时,一个干净清澈的手掌印在那干巴的胸膛之上,化开了胸口里面的那一口浓痰,这才让这个老太婆恢复了呼吸,但是眼里面却诞生了几分死志。 她一把推开眼前的少年,踉踉跄跄的后退几步,结果站不稳,却又直接跌倒在地。 “柳宗主,你没事吧?” 清脆的声音响彻在耳边,柳如烟连忙把头偏过去,口里叫道:“你别叫我,你别过来,我没事……” 声音混浊嘶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勾魂夺魄,冰霜似雪…… 她……不仅是身体,就连声音,也在改变…… 这种改变是由内而外的…… 柳如烟不想自己这副样貌被少年看见,只是,眼前黑乎乎的一片,却让她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 是了…… 柳如烟忽然回想起来,此处是柳崖底部,炼器术制造出来的异空间,自己一个没有修为没有体力的老婆子,一旦落入了这里……似乎,只有等死这一条路了。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身体的寒冷如约而至…… 是的,恐怖的阴气寒流,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这片空间里的一切。 只是这个躯体太过老迈,已经对外界的刺激难以起到一个及时的反馈…… 简单来说,到了这个年纪,她已经是不知冷不知热…… 身体机能的退化,让她丧失了对温度的感应…… 而之所以还能感到冷,是因为体内的热量,正在快速的流失……那是支撑着生命的热量…… 所以,此刻,流失的不是热量,而是自己的生命…… 就好像人死前会觉得寒冷一样,仿佛自己的意识还没消散,身体就已经死了,自己被困在了一具尸体里面……然后等待死亡的真正降临! 那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像是身体的开关一样,一旦打开,就卸掉了她的最后一口气。 但是幸运的是,有人阻止了这最后一口气的崩溃。 透露着淡淡金光的手掌,按压在那瘦骨嶙峋的胸膛之上,如同太阳一样温暖的能量从中导出,慢慢的渗透进这具枯老的身体中…… 维持着生命形态的基本条件。 但即便如此,努力睁开眼睛的柳如烟还是只能将眼前的人,看出一个朦胧的影子……瘦如鸡爪的手掌,费尽力气的往上面延伸,她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是光滑的肌肤,于是很害怕的往下面缩了缩,但是一个有力而又温暖的手掌握住了它,并且将它覆盖在了一张细腻的脸上。 柳如烟从那一只手掌的触觉中,感受到了自己渴望的青春,自己渴望的生机! 她忽然回光返照一样,一口朝着少年的脖子咬了过去…… 按道理说,凭借着少年此刻的身体强度,足够将她的牙齿全部崩碎,但是不知为何,少年的身体轻而易举的被她咬开了,滚烫的鲜血从中流出,透露着淡淡金光的血液,为这具油尽灯枯的身体,带来了浓浓的生机。 柳如烟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自己变成了一个老女人,因为贪婪年轻肉体的气血之力,所以她逮住小孩就咬,变成了一个吸血妖人…… 为恶多日,名声渐起,便有豪侠路见不平,向天下发出剿妖令,江湖人闻风而来,于是各方道友,围杀妖人的戏码,在江湖中再次上演。 最后,邪恶的吸血妖人,惊动了玉林宗主,那个高贵的女人,只是轻轻一挥手,天空便落下一丝炙热的真火,把自己烧成了灰烬…… 噩梦惊醒的柳如烟,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出了一身热汗,她抬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经意间看着手臂上面的纹理,这才发现……原来……不是梦。 那些丑陋的老人皮,那些自己曾经嫌弃而又恐惧的老人斑……如同梦魇一般,在自己身上纠缠不去。 柳如烟被吓坏了,但很快她又发现,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糟糕…… “你醒了?”少年看着怀抱中的女人,头发枯槁,面容憔悴,眼睛浑浊,肌肤松弛……浑然没有美态可言,甚至因为脸部没有太多的肌肉填充,看上去更加贴近一个骷髅头。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柳如烟一急,用力就要挣开怀抱,但却发现,少年的那一双手臂就像是铁箍,无论如何挣扎,都难以逃脱。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柳宗主?”少年好奇的看着她。 也许是感受到了少年那炙热的目光,柳如烟拼命用手遮挡着自己的容貌:“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那好,我会闭起眼睛的……”陈森说着,果然闭上了眼睛。 柳如烟听到这话,半信半疑的松开了遮住自己面容的手掌,然后……整个人都痴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少年淡淡开口:“宗主,你还好吗?” 她这才回过神来。 轻轻地“嗯”了一声,老态龙钟的味道,撒娇的味道,看着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你为什么要救我……” “是我令你变成这样的,我总不能弃你而去……” “可是我弟子杀死了李愠玉……” “那是另外的仇怨,我分得清!”陈森说道。 柳如烟忽然眨了眨那一对因为松弛而显露的三角眼,问道:“如果我不是玉林宗主,只是一个小门小派的掌门,你是不是会马上杀了我去报仇?” 她嘴里的口气有些恶臭,吹在脸上痒痒的,但少年闭着眼睛,神态自若:“我说了,冤有头,债有主,李道友对我的救命之恩,我心不敢忘!至于柳宗主,你予我机缘,叫我得了造化,且不说其他斟酌,只凭你教我如何对付你女儿,就这一点,便值得我救你……” “你……” “你要救我?你怎么救我?嘻嘻嘻……” “你怎么可能救我?” 柳如烟笑着笑着,脸上老泪纵横。 “我这一辈子风光过,到现在也算是够了,我又何须你救我……” 陈森听到这里,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直视着柳如烟那浑浊的眼珠子:“宗主说话,从来都是这么跳脱的吗?” 是的,他完全捉摸不透眼前女人的心思,无论是在此前还是此后,但是他也有他的行事准则——不管对方是什么心思,他只需要按自己的心思来就好。 但是捉摸不定的心思,总是会让人有些头疼。 柳如烟不敢面对那双金光灿灿的眼睛,把头扭开,嘶哑的说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惜,未能见到我女儿的最后一面,没有当面承认她选中的男人有多优秀……” 柳如烟的神志似乎有些不清晰,说话东拉西扯,把陈森弄得更加糊涂了。 “那我带你去见她就好……” “可这副模样……我又怎么去见人?又怎么能去见人?” “红粉佳人皆骷髅,倾国倾城化白骨……这是你本来的样子,以后怎么不能拿出来见人呢?” “你在骂我?” “如果说实话也算骂人的话……姑且算是吧!” “你……”似乎被气到了,柳如烟恶狠狠的盯着他,那双倒三角眼下,透露出来的幽光,是如此让人心惊。 “那你怎么不变成原来的模样?” “我怕!” “你怕?你也会知道怕?你也觉得你那副模样,拿出来见不得人?” “不,我是怕众生颠倒,诸佛无相!” “嘿嘿嘿……”尖锐的笑声充满了嘲讽,皱纹纵横的脸上,像是写满了刻薄! “你还怕众生颠倒?你本来的模样,指不定还不如我呢!嘻嘻嘻……” 如同老鼠的叫声,听得让人心烦。 但是陈森却平静的看着她,透过那双浑浊的眼睛,少年仿佛看到了她那衰败的灵魂。 但是少年看见了她。 她又何尝没有看见少年呢? 那个头戴五骨冠的俊颜,那个肌肉饱满的胸襟…… 此刻深深地击中了她的内心,柳如烟忽然产生一种自卑感,觉得……自己在冒犯着什么? 她好像,在对视的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勇气。 包括抵抗爱上这个少年的勇气。 包括那自负得不输旁人的勇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站在了世间最高的山峰之上,俯视过众生,如今虽然跌落神坛,但不可否认,自己也曾是山上的那一尊神仙。 可是直到刚才那一幕,烙印在她的眼底心底脑海中,她这才明白,山无论多高都只是山,永远都被那无穷无尽的天穹所笼罩。 自己以为俯视着众生,可真正的天神,俯视的又是什么呢? 枉费自己空活了几百年,这才一朝梦醒,见得神佛…… 第1235章 守天下难 “别给我喂丹药了……”柳如烟摆开脑袋,从苏醒到现在,她已经被眼前的少年喂了不下五颗丹药,但最终的结果,却总是不尽如意:“我体内的潜力已经耗尽了,天人五衰,肉体入堕,这具身体已经将近走到了尽头……” “我能在临死前见你一面,也不算我空活……” 嘶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忧伤和释然。 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撑到现在,全靠刚才从少年脖子里咬下的那一块血肉。 年轻身体就是好。 潜力无穷,随随便便吞食一口,便能从中榨取无数的精血,供养自己。 只是……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任凭你再多的精血,又能支撑一个生命力全部耗尽的老太婆……活到多久呢? “……”少年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总归是我对不住你……” “是我动了情……又怎么能怪到你的身上?”柳如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娇羞,只有坦然,或许是面临着生死,又或许是经历了沧桑,示爱,总是和那些小姑娘不一样的。 “情之一道,剑走偏锋,没有中正平和的心态,不是克己奉心的修行者,在这条路上是走不远的……”陈森可以看出眼前老人身上的迟暮,归根究底就是大道的崩塌迎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如果把凡人比作一片地皮,任由主人在上面作画,那修行,便是建筑高楼大厦。 支撑着高楼大厦的,就是那名为道的存在。 如果有一天,大道出了问题,整栋房子倒塌下来,那这一片地皮,也就不是原来的那副模样了……所以,大道很是关键。 这不等于散功重修,想要重新在这片废墟之上,建立起来一个新的大楼,哪里有这么容易呢? “其实我已经做好了这辈子不动情的……只是……” 只是遇到了天下女人的克星。 情之一道的克星…… 话没有说完全,但是陈森已经听出来了。 “把我放下来吧,我活不了多久……你想要从此处出去,其实并不难,我教你一道口诀,百花谷中,大部分禁制都会为你打开……但是要有一点,你答应我,不能毁了其他弟子的道心……否则我死不瞑目!” “我还以为你要和我约法三章……就这一点,是不是太少了?”陈森轻笑一声。 “油腔滑调!”柳如烟白了他一眼,虽然美貌不在,但是气质犹存,依然是风情万种。 随后,眼睛一翻,眸底多有落寞之色。 “这一次,五宗围攻神剑山,其实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阴谋……我没有想过,潜云宫这些人会反水,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我要告诉你,神剑山,是人族最后的希望,如果真的到了最后的关头,你唯一相信的,也只有神剑山的传承……” 陈森懵逼了:“什么意思?” “公孙之死,无论到底是不是神清阁所杀,最终都会对我有所交代才是,一直没有交代,但是也没有做好对付我玉林宗的攻杀……这,是被人利用了……” 柳如烟非常清楚,在别人眼中,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睚眦必报,极度护短…… 从上官曲轻而易举就杀了李愠玉一事中,她已经慢慢觉得不对劲了,到后面神剑山的崩盘,腹背受敌,更加笃定了她对公孙尧死亡信息的真假判断。 “有人要算计神清阁……或者说是算计我玉林宗……” “可惜,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柳如烟痛苦的摇着脑袋,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里面。 “在你清除我体内道蚀之后,我给上官算了一卦……她必死无疑,但却没有死对地方……” “……” “这样说来,你亲手报仇的机会,恐怕就没有了,不过,要是可以的话,你把宋炜衣也送去见她的母亲……”柳如烟此刻如同迟暮的帝王,想要拉着一两个人给自己陪葬。 “反正她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也活不了多久……与其在我们死后,让她饱受凌辱,不如就此丧命,好过痛苦余生……” 说出的理由是如此的光明正大,也是如此的冷血无情。 “……”陈森没有回话,只是在静静的听着,目光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个人来了……那个人要来了,要把我给带走了……要把我给带走了……”就在这时,柳如烟呼吸一阵急促,喉咙中一口浓痰,再一次堵住了呼吸管道…… 百花谷,玉林宗,燕苑。 层层叠叠的薄纱罩下,房间内的物品布置显得格外雅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双飞燕画,画中两只燕子一大一小,在细雨之中穿梭,雨丝浓密,但是那一只大燕子,却无惧雨色,一路向前,小燕子在它翅膀庇护下,周围的雨丝却少了很多…… 房间的一角摆放着一张古色古香的书桌,桌上铺着宣纸,笔架上挂着几支毛笔。旁边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有诗词歌赋,也有兵法谋略。 窗户边摆放着一张软榻,上面铺着厚厚的垫子,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套精美的茶具,茶壶和茶杯都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西北的墙壁上挂着一盏熄灭了的灯笼,在有薄纱的笼罩之中,外面的白日光依旧打进来,光芒折射上面,透过灯笼的外罩,可以看到里面的灯芯,反衬着灯笼的透明,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非常舒适。 一个身穿白色素衣的女子,站在地毯上,对着空中那一道道传讯符,不断的发送着号令。 由于上位来得突然,许多东西都没有准备好,所以行动起来难免有些错乱,女子的额头紧蹙,显然面对这么多错综复杂的事情,有些力不从心。 此人身材窈窕,好像是二八少女,但素白的衣服挂在身上,没有灵动,只有沉稳和平静,就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就在这时,门外面突然闯进一个女弟子:“熊琳见过太上长老……禀告太上长老,护山大阵已经全部接入完毕,只是此前曾经都有损耗,不知是否进行检修……” 身穿白色素衣的女子点头,伸手射出一道绿光:“当然,我已经叫库房准备好材料了,你把我的令符拿去,领取的时候记得,要挑选合适的人手……亲力亲为虽然是一件好事,但求稳不如求快,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弟子领命……”熊琳说完,恭敬的告退。 几句对话,就足够表明,眼前这位白色素衣的女子到底是何等身份…… 没错,此人正是玉林宗的太上长老糜芬。 此刻在得知护山大阵已经落入手中之后,心底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紧皱着的眉头也有所解开。 百花谷传承神秘,在久远的年代,那个时候还是妖族统治着天下,第一代玉林宗主仅凭一己之力,入身百花谷,开宗立派,驱邪逐妖,这才有了一片净土…… 正所谓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开拓出这份基业,对于第一代的玉林宗主来说,其实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在众妖环伺之中,把这份基业传承下去,延续下来。 于是,百花谷的护山大阵应运而出! 凭借其中的潜伏,隐匿,困杀等诸多功能,闭关锁谷,终于熬过了那片最黑暗的时代…… 只要有足够实力的人坐镇,百花谷可以矗立于妖族统治的黑暗时代之中,换句话说,谁掌握了这个阵法,谁就对这片山谷,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第1236章 清白? “宗主之位嘛……”白色素衣女子,抚摸着燕苑内的贵重装饰,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意。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有血色缠绕,长满了红色绒毛的蝙蝠,如同细小的闪电,凭空而现,蜂拥而出,慢慢的又形成了一个血衣男人。 血衣男人一出现就迫不及待地朝着白色素衣女子扑去,又亲又揉,狠狠的将她轻薄一番,这才放开脸色潮红的女子,哈哈大笑着:“芬儿,你可不知道,当时白愠先发现我们五宗兵临山下后,那一张老脸,简直是精彩绝伦!” 白色素衣女子,一边压抑着紊乱的呼吸,一边整理着衣服,满目爱意的白了他一眼,略带娇嗔地说道:“一来就没个正经的,也不知道嘘寒问暖几句……” “怎么?那边的战事还算顺利吗?”整理好衣服的她,轻轻靠在男人的怀中,娇柔的问道。 如此小儿女的状态和此前铁血果断的号令作风,是截然不同。 “怎么能不顺利呢?那潜云宫几个,生怕我拿他们祭牙口,一个个都争着往前当先锋,你说这能不顺利吗?不过嘛……神剑山也确实险峻,我想,日后要是攻取下来了,我就把那山占地为宗,以后咱们两宗相合,把彪儿的仇报了之后,你我双栖双飞,也好做一对叫别人羡慕的神仙眷侣……”血衣男子说到这里,眼神也飘过几许落寞:“如此一来,也算对得起这些年的一番谋划……” “夫君……”听到男人对自家儿子的称呼,白色素衣女子的眸底也浮现出一层水雾。 血衣男人轻轻摆动了一下她的头发,露出了她光洁的额头,然后轻轻的亲了上去:“这些年来……叫你和仇人强颜欢笑,逢场作戏……倒是苦了你了……” “不苦不苦……只是,真的有机会吗?”糜芬颇为“天真”的问道。 血衣男人点了点头:“有机会的……玄虚子已死,除开陶昆山之外,蕴雷四子的其他两个早已在江湖上绝迹多年……就这么一人……等神剑山一灭,只怕难逃天下怒火。” 他眼睛深邃,其中有荧光流动,似乎思虑众多。 白色素衣女子好奇的抬起脑袋,又问道:“那天我听你和他有过对峙?” “白愠先口出狂言,提及此中有诈,他又不出手,我也只能前去试探了……”这里的他,明显指的就是陶昆山,当时袖手旁观白愠先被围杀一事。 那么这位血衣男人的身份,其实也很明显了——极乐老祖! 糜芬听完诉说,思虑片刻之后,眼睛忽然一亮,又问道。“所以……白愠先说的是真的?” 血衣男人沉吟片刻,点头说道:“嗯……虽然那人的灵识强度很高,但是和陶昆山的灵识气息极其不符,我有曾听说,大道造诣会影响性情,但是如同陶昆山那般的人,大道上去了,性情……呵,他是狗,改不了吃屎的!” 糜芬心头暴跳,如果坐在盟主之位上的家伙是一个冒牌货,那这个江湖,可真要炸开了锅:“那你怎么还……” “计划是这样……总不能丢三落四……神剑山的隐患太大了,若不趁这个机会,一举消灭,只怕日后,又要多生事端,其他宗门,各个击破,我倒也有信心……只有这两个,我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至于蕴雷宗,身上藏着的雷太多了,一个一个的爆出来,这才能起到逐步削弱的效果,没有经过时间的沉淀,一上来就放大,到时候人心向背,恐怕也不会占到什么便宜。 糜芬听到这里,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你判断是对的,白愠先……果然不同凡响,幸亏当时我没有去……” “什么意思?”血衣男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是很快他就睁大了眼睛,满脸惊奇的问道:“那丫头死了?” “嗯……今天我让人把她的本命灯抬了过来,挂在了西北的墙上,可就在半天前,灯熄灭了……” 说着,糜芬一指那西北方向上的白色灯笼,嘴角也不经意的笑了出来。 “真是本命灯?”血衣男人眼中多有不可置信。 “我怕人看着,特意锁在了灯笼里,你要是需要看的话,大可以打开看看……” “嘶,亏我之前还以为这是对你的试探,没想到是她真的不行了……白愠先那一剑……果真这么恐怖吗?” 血衣男人深吸一口凉气,随后手脚自然的松开了糜芬,把那在墙壁上面挂着的灯笼取了下来,剥开外罩,露出了里面的本相。 灯盏由一整块温润的白玉雕琢而成,玉质细腻,在阳光的折射下,泛出柔和的光晕,似与太阳融为一体。 它外部呈现八角形,边缘雕刻着精美的莲花图案,花瓣层层舒展,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 灯芯是用一种特殊的丝线制成,那丝线闪烁着金色的光泽,此刻却显得有些灰暗。 原本应该是有一抹淡蓝色的火焰在灯芯上轻轻跳跃的,此刻却是空无一物,只剩下几点焦黄。 本命灯的下部分是一圈指甲片大小的水晶石,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棱锥,有的似圆球。 水晶石散发着五彩光芒,与本命灯的白玉光泽相互交织,形成如梦如幻的景象,但是此刻,因为没有灯光的原因,显得有些黯淡…… 在本命灯的背部,写着柳如烟几个大字,一旁还有生辰八字一类。 “果然是……我在上面已经没有感受到了任何大道的气息……”即便已经体现自己妻子的描述,可当再次见到的时候,血衣男人还是忍不住心头震惊。 糜芬又说道:“所以我才让你小心点……困兽之斗,尤为凶险,那白愠先,重伤的时候都可以重创一位大真人,你要是逼得太甚,被他点了名,我看到时候你怎么办!” 血衣男人没有理她,而是喃喃自语了好一会:“昆仑剑道……已经凌厉如此,那与之齐名的重阳剑道……应该会更加恐怖才对,陶昆山……怎么可能会被人暗算呢?” 直到白色素衣女子,用力的呼唤了几声正才把他从出神中惊醒。 “啊?芬儿,你说什么?” “我说,一开始我也像你认为的那样,以为这是简单的重伤,但直到她把扶桑宗令交给了我……我这才隐隐觉得不对……” “我最近试了一下扶桑宗令的功效,果然得有掌门之能!” “这么说那个令牌也是真的?” “当然!” “那你能给我看看吗?” “自无不可!” 从糜芬手里接过红色玉盘把玩的血衣男人,又和她寒暄了几句,这才询问起了此行所来的关键:“芬儿,最近,你就是动用这个令牌,叫飞麒麟她们撤军的吗?” “什么?上官曲回来了?她没有再战神剑山?” “啊?你不知道此事?难道……是柳如烟所为?” “不可能啊,她都没有告诉我……”糜芬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从那近乎托孤一般的说辞和手段来看,自己应该是完全获得了柳如烟的信任,那么关于撤兵这么重大的事情……没理由,不通知自己才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又问道。 血衣男人眯了眯眼睛,看似在沉思,实则是在盯着眼前女人的表情,最后沉吟片刻,这才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时间:“我算一下,大概四天前……” “四天前……我知道了,是那丫头片子!”糜芬脸上顿时恍然大悟,随后又露出一分冷笑:“前段时间还想借着身上的牡丹令,夺取阵法控制……我说怎么前线的战报一日比一日平稳,都看不出有什么参差,原来是已经在回来了,感情这还在瞒着我……” 看着自家女人脸上的表情不像作假,血衣男人的好奇心又放到了这个丫头片子身上:“丫头片子?她的女儿?” “没错,就是她的女儿,这次在外面不知道惹了什么野男人,回来就破了情关,被我关入了柳崖后,最近还嚷嚷着要去渡劫台,十有八九是她干的!一边大造声势,一边暗自撤兵……感情是想来给我玩一手瞒天过海的好把戏!”手段虽然稚嫩,但还是有效的。 宗门里面,柳如烟的旧部,一听到自家的少主子破了情关,能够成就真人,最近又动摇了不少……逼得自己下了点狠手,这才压住了那些人的聒噪。 也幸好没听那些人的劝告,把那柳倩雯放出来,否则的话,指不定她会闹出多大的麻烦? 想到这里,糜芬心里面也更坚定了一个想法,那对母女,心思缜密,阴险狡诈,如出一辙,绝对不能留…… 就连血衣男人也觉得有些夸张,不可置信的低声再次确认:“什么?破了情关?哪边的野男人?这个是几十年来未曾见过的新鲜事儿啊!” “听说是一个姓萧的,在远空山那边认识的,最近,这山庄的庄主找上门来,跟我这里要个说法,说他儿子不见了,我一打听这才知道,那丫头片子也是个倒霉的,前脚刚认了个野男人作姑爷,后脚这个野男人就死了……听说还闹了不少的笑话,不过按我说,这是活该!” “死了?”血衣男人皱了皱眉头,又问道:“那姓萧的,什么实力?什么能耐?不会给我们添麻烦吧?” “你放心,我早已经叫人把他们打发走了……攀亲戚认交情,这些东西,弟子处理起来比我还熟练……” 说到这里,糜芬脸上多了几分得色。 只是当她看见自己男人皱起眉头的时候,心头就有一些不满了:“怎么?你有意见?” 早就知道你这家伙喜好女色,对那狐狸精更加是垂涎已久,难不成对那狐狸精的女儿,你动了非分之想? “我倒没什么意见,只是怕别人骂你刻薄,要是有机会的话,还是得找个借口,把她给废了!” “废了?怎么废了?” “不是说最近公孙的葬礼,来了不少天南地北的江湖人吗?到时候弄两个进去,污了清白,我看她还能动什么情!”血衣男人说道。 玉林宗的弟子,最为凄惨的也在这里,情字一道说不清,道不明,身上又有清白挂着,要讲名分,又要讲名声,这哪里有什么好相与的?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糜芬听到这恶毒的计谋,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而阴湖畔下的柳倩雯,好不容易入定凝了神,忽然不自觉一阵哆嗦传来,又让她从打坐中惊醒。 是做噩梦了吗? 可是自己并没有睡着啊…… 第1237章 陷阱不自知 当柳如烟再次从寒冷中醒来的时候,不得不接受自己已经入堕的事实……回忆起梦境里面的意气风发,恍惚旧日的荣光,依旧没有半点退却……只是僵硬的皮肤,松动的牙齿,似乎,无时无刻的在提醒着她…… “咳咳……” 正咳嗽着,肚子里面就传来了咕咕的叫声……饥饿的滋味瞬间涌上心头,那是自从踏入修行道以来,自己从没有过的感觉。 “你要吃点东西吗?” 温和的声音传来,给黑暗中的冷意,添了几分柔和。 紧接着,空气中点亮起了一道道金光,而递到自己眼前的,是一碗肉羹,上面冒着呼呼的热气,白色的碗边,扣着几根修长的手指,朝上看去,是肌肉匀称的手臂,顺着手臂,柳如烟抬头看去,是那个少年,和往日别无二样,依旧是那般出众的颜值,面容俊美,只不过那一双金眸,已经趋近平凡,就连身上那骨子让人欲仙欲死的气息,也渐渐开始收敛……他似乎正在从一个天神,蜕变回原来凡人的模样,有过丰富修行经历的玉林宗主,即便现在已经丢失了全身的修为,此刻依然一眼便可以看出,少年渐渐稳固了新突破的修行。 把所领悟的大道融贯于身,使得道法自然,外无所牵,内无所碍…… “你怎么还没走?”柳如烟身体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出手来接过瓷碗,在那布满着老皮的手掌,在接触的过程中,抚摸上少年手掌的时候,竟然让她多了几分羞愧…… 自己不是已经传了口诀给他了吗? 他怎么还没离开? 难道是…… 为了自己? 这个想法一出,心里面的羞愧更浓了。 “新领悟的大道,还需要打磨,此处隔绝天地,虽阴气浓郁,但也是一个不错的闭关之所……” 柳如烟听到这话,“哦”了一声,略带笨拙的,喝起了碗里面的肉羹,故作自然的姿态,却又显得十分的不自然。 是啊,自己不过是一个老太婆,又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女人就是这样,韶华一逝,青春不在,便很容易学会接受现实…… 虽然这个现实,有一些残忍……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放心不下你……” 然而,心里那幻想破灭的念头还没落下,惊喜却又跌宕而来。 老婆子那浑浊的眼珠子里,顿时闪烁出几分精光。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就是欢喜,但即便欢喜,也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她故作矜持,停下了吃喝的动作,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哦,这是什么时候了?” 吃东西时,也许比较急促,所以有一些食物残渣落在了嘴唇上,说话间,舌头下意识的舔了舔,这个动作,让人显得极其老态。 “大概过去了七八个时辰,自从太阳下山之后,那个口子便封闭了……所以我也判断不了……”陈森说到这里略微抬头,看着上方那个进出口的位置。 原本那里还可以看到外面些小的风景,可是现在,只剩下一片黑影了,哪怕空气中点亮的梵文,所发出来的光芒照上去,也仿佛被黑暗吞噬一空,没有任何的反馈…… 柳如烟解释道:“柳崖的进出口,是由柳树的影子所牵动,太阳下山之后,柳树影子就消失了,自然就看不见出口……” 听到这里,陈森颇为好奇:“月光也不能让柳树显影吗?” “月光饱含阴气,我们又身处阴湖之中,容易被湖面吸收,所以每到夜晚,阴湖这里都是漆黑一片,湖面上就没有柳影了……不过岸边这个时候会招来一些萤火虫,虽然不见柳影,那如果你要是在柳崖外,还是能看到不错的夜景……” 柳如烟说着说着,不知不觉间,把碗里面的肉羹给喝完了,喝完之后肚子里面暖呼呼的,只是,从这肉羹里面所能提取出来的能量却少得吓人。 或者说,玉林宗的功法,本身就并不擅长在食物之中提取能量。 “这是什么肉?我怎么没见过?” “我在下界打的妖蛇肉……” “什么?呕……”柳如烟一听,脸色瞬间大变,扭过头就要呕了出来。 结果张开嘴巴呕半天,却什么都吐不出…… “你怎么能给我吃……呕,吃这个东西……呕……恶心死……呕……” 她胃里面在翻江倒海,但是嘴里面却一毛不拔…… “有得吃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起来……”陈森见对方这模样,把碗接过来后,自己又变戏法一样,再次让里面满上了肉羹。 大日烘炉牌蛇羹,这可是大补的宝贝! 利用真火榨干了里面的妖气,淬炼精血,完全融入肉块里面,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药材,这已经是一个低级的药膳了。 “你不吃我吃!” 陈森没理她的干呕,就着碗口,咕噜咕噜的吞肉下肚。 踏入金丹之后就可以辟谷了,只是对于少年来说,蛇羹里面的能量虽然不多,但也不好浪费不是? “你灵识里面存放的就是这东西?”柳如烟没有呕出什么东西,苦着一张脸,本来就是老皱的皱纹,越发的重叠了。 “那不然呢?” “你难道没有封印术吗?” “那多麻烦?” “……”柳如烟略显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说道:“你不是可以出去了吗?给我到尚食坊里面弄点桃花酥,桂花糕,我喜欢吃这个……” “你年纪大了,这东西不好克化……” 柳如烟下意识就忽略了少年的前面那句话,反驳道:“谁说的?” “要去你自己去……”陈森没理她,把肉羹喝完以后,开始闭目凝神,平心静气,盘腿打坐。 “……”柳如烟被呛了一句,倒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独自在一旁生着闷气。 然而,她并没有发现,原本是风中残烛,只能苟延残喘的自己,不知何时,也有心气来生闷气了,甚至此处没有镜子而已,如果有的话,只怕还能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血色。 扭头生闷气过了许久,柳如烟又忽觉有一些难耐,她扭头看向陈森,细细端详着在金色佛光下照亮的那一张白皙面容…… 虽然已经失去了那些吸人眼球的气质,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张脸确实是上乘。 而且还这么年轻…… 三言两句的点拨,就能让他领悟情道……此前自己怎么没发现他是一个种子呢?当时相遇的时候,要是把他收为真传就好了,这样,玉林宗日后面对神清阁清算,也有几分情面可算。 想到自己宗门未来也许会面对的危机,柳如烟心里面也浮上了一层阴霾。 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妥…… 不对,如今看来,这千里请神清,怎么看都像是潜云宫三宗拖人下水的引子,那还有什么情分好说? 这三木,以后说不定也是神憎鬼厌……唉,江湖诸事,错综复杂,瞬息万变,能应付好就不容易,要说如鱼得水,左右逢源,只怕是不可能…… 而且,玉林宗未来面对的,还有这一位‘姑爷’的针对,要知道,李愠玉的死,还算在了上官曲的头上…… 除非,玉林宗壮士断腕,否则的话,只怕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可要是这么轻易地把上官曲给交出来,那么……一位金丹强者的缺失,加上自己的‘闭关’,玉林宗这一次,不知道会在浩劫中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忧心忡忡的柳如烟,想到这里,忽然又是一阵苦笑,那自己还操心些什么? 自己都已经是个废人了,未来的事,自己又能做得了什么主呢?现在只能把一切都交给糜芬了!这位师叔,在玉林宗兢兢业业多年,老实本分,也不知道能不能,扛过这一次劫难…… 想起玉林宗此次的被人算计,柳如烟心里面更添了几分不爽,她原本以为,方似玉之前跟自己提出的困杀神清,是四宗瓜分的局面,可是现在看来,玉林宗,潜云宫,广陵宗,幻乐宗,只怕都是被人算计了…… 如今最大的受益人,无疑就是那极乐老祖和陶昆山……陶昆山最早的时候就已经跟自己发出过传讯,希望跟自己合作,不过那个时候,自己却沉默了——自从正道联盟成立以来,让别的宗门上去送死,蕴雷宗在后面坐享其成之事,可谓是屡见不鲜。 姓陶的口中的合作,无非也是一些拿着玉林宗女弟子的性命,去给他博利益的事情。 正常的人,都不会选择接受…… 但是形势比人强,盟主的名号还在,自己又不能忤逆什么的,就只好沉默了——这就是名器的重要,只要有大义在身,振臂一呼,便是正道,便会有万夫相应。 成为盟主之后的蕴雷四子是如此,坚守人族净土从未丢失的神剑山也是如此……自己想要效仿这两者,以名气搏名器,令公孙尧等弟子在江湖上名声大作,也更是如此。 效果是显着的,但是意外也是突然的…… 公孙一死,玉林宗的名气,可谓是到达了顶尖,但是,从此过后,又会落入一阵长期的低迷之中。 名人效应这种东西,随着她的逝去,总会开始慢慢跌落的。这就是江湖……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越是思考,越会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陷阱之中…… 但是明知道这是陷阱,又能如何呢? 第1238章 死局啊! 公孙死在神剑山,神剑山没有说话——这是一个死局啊! 如果不报仇,人心就散了,别人也会看不起自己,公孙为玉林宗积攒的那么多的名望,也会在瞬间分崩离析——你门下对我有恩的弟子死了,你们却没有想办法报仇,还想要我们对你这个宗门抱有什么期待呢? 人情这种东西总是这样…… 没有了连接的纽带,渐渐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要是报仇的话,对手就是神清阁,天下第一剑道宗门。 早在之前,柳如烟虽然已经和潜云宫主暗中达成了协议,共同出手除去白愠先,但却没有答应动用宗门人力的地步。 毕竟顶尖修士的战力,和宗门内部中流砥柱的战力,这完全是两码事,生存和发展,侵略和进取,前者的重要,比后者要多得多…… 公孙之死,触碰到了前者,所以,玉林宗的动手是必然的。 况且真传弟子的生死,会引发宗门大战,这本来就是江湖上的普遍规则。 否则的话,真传弟子的安全就不能保障了…… 玉林宗,在规则和发展之下,发动了对神清阁的战争…… 只是在战争的发展过程中,柳如烟这才意识到,真正的得益者另有其人——但却已经迟了。 极乐老人…… 是他动的手吗? 柳如烟心里面多了几分疑惑,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公孙身上的剑伤分明就是大力神山剑所致,而且此等道法造诣,恐怕还得是大力神山剑一脉的佼佼者才能做到。 可是,神清阁……等等,难道说神清阁内的弟子,其实暗中和极乐老祖有所勾连? 一切战争被挑起来,就是为了让五大宗门打成一锅粥? 随着这个结论一出,种种迹象似乎都掀开了迷雾…… “成玄虚一死,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神剑山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广陵宗,幻乐宗……潜云宫……” 细细数起来,玉林宗似乎没有太过糟糕。 “不行,这件事情必须马上通知糜芬,让她把上官她们接回来,整理好宗门内务……”柳如烟眼底露出几分凝重,上官带去攻打神清阁的五军,包括各大执事一类,金丹数量已经接近二十位了,这几乎是玉林宗的大半底蕴,如果全数陨落,只怕伤筋动骨,也只是轻的,最后要是被人趁虚而入,恐怕这宗门基业,也算是到头了…… 想到这里,她摇醒了正在打坐的陈森:“三木,三木,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陈森原本就有一分心神在她身上,此刻被打扰到,也不觉得恼怒,而是平静的睁开眼睛,询问什么事情。 “我想让您通知糜芬长老,叫玉林宗讨伐神清阁的军队回防,以免结下更多的深仇大怨……” 陈森一听,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怎么?现在想明白了?”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此前这个女人还劝自己来着,还举一个例子说什么个人仇恨在宗门仇恨面前不算什么来着…… 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之前你还跟我说,那个上官没有死对地方,你们中计了……现在如何又变得这番模样?难道你想出来是谁是背后推手?” 他揶揄着,脸上满是不怀好意。 柳如烟知道对方想看自己的笑话,但是也不得不低头:“求你了……你就去跟她说吧!否则的话,神剑山逃不过这一劫,我玉林宗也逃不过这一劫……” 陈森并不着急,而是细细问道:“哪一劫?你不是说个人的情感在两宗的仇恨面前,算不了什么吗?” “你不是说战争一爆发,最后是否能结束,主动权已经不在你的手里了吗?现在你说出这句话,倒是让我有些心寒啊……” 柳如烟哑然,嘴角的苦涩蔓延开来,让她脸上皱纹更多了:“之前是我骗了你,但我也不是有心的,我只是……” “你只是为了你宗门好!我说,柳宗主,你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了?你别忘了,我把仇恨算在了上官一人身上,并不代表其他人就没有李道友的血债,你们既然已经做好了把神剑山拉入地狱的准备,难道此前你们没有做好把自己也同时投身入地狱的准备吗?” 陈森斥道。 “我总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们却都觉得,只有自己人的命值钱,不是自己人的命,死了也就死了……所以江湖上仇杀不断,杀戮不停,我护送宫长义,一路南下,一路险途,我这才明白,原来不是天下不平,是你们宗门势力,不希望天下平稳!” “如今你们只是遇到了另外一个更大的势力,不希望你们平稳罢了……所以你们就开始慌了……是这个意思吗?” 当时阻拦自己的二甲宗门,一甲宗门里面,要说没有背后的大势力指点,陈森是绝对不会信的,但是信了又怎么样,不信又怎么样?自己还不是要亲自下场厮杀,用命拼出一条大道? “我……” 面对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柳如烟无话可说,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都说江湖乱,可是江湖乱不乱,站在大陆顶端的这几个宗门之人,会不清楚吗?能不清楚吗? 他们要是真的想要治好自己牧地下面的宗门,难道做不到吗? 就简单一条,劣符假符之事,想要完全杜绝禁止,难道做不到吗? 不,都可以做到,但是没必要! 因为大家都安分守己,那我大宗门怎么彰显出威严? 你们都在安安心心的发育,那要是联合起来把我给推翻了,那我又找谁说理去? 所以最好你们都乱起来,仇恨交杂着恩怨,盘根错节,然后大乱斗…… 我在后面握着总令,把这个大乱斗控制在合适的范围之内,既不会动摇我的统治根基,也不会让你们有别的心思琢磨怎么把我挑战……这个才是发展的正解啊! 再说了,大陆上面的资源那么少,你们不忙着争斗,我怎么有机会去捞钱呢? “那你要是不帮我,神清阁会死更多的人,两宗之间的仇恨,会更加的深刻,那样只会便宜了那些暗中窥探的老鼠罢了,这样一来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你又不认识他们?他们得了利益,也不会给你任何好处……” 暗中窥探的老鼠……这几个字一出,直击少年心怀。 他忽然想起自己遇到的义仁团,柳相年跟着去就没再回来的义仁团。 还有柳云开的那个神秘庞大的义仁团。 要是这场江湖大乱,真的是他们这种组织挑起的话,未免也太过不人道了些。 “可你得了利益,又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我能……我觉得跟你说,不应该说好处,应该说义气,李愠玉救了你一命,你救他宗门一场,这难道不应该吗?两宗被人利用相互厮杀,所以这才导致的李愠玉被杀,这难道不证明,凶手另有其人吗?为何你不追着幕后主使,反倒是纠结一把被人利用的刀呢?” 柳如烟刚想开口许诺好处,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差点掉进了少年的陷阱,于是反口就讲起了义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心里十分的清楚,眼前的少年其实并不缺那些肉眼可见的利益,想要仅凭利益去打动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唯一能够打动他的,只有情义,只有恩德! 回想少年,千里请神清,放任何一个人身上,谁敢打包票送一个拖油瓶南下神剑山? 而且还是在一个正道联盟通缉犯的身份笼罩下…… 什么样的利益? 什么样的代价? 这又是什么样的信念? “……”少年在沉默,也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再说,此事天下苍生何辜?江湖动乱起来,最为遭殃的还不是普罗大众?你一句话,便能够解决多少的因果?救回多少人的性命?难道这还做不得?” “……”陈森心头暗道,别人的生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我直接造成的,再说了,即便给你带去了这句话,又能救回多少人呢? 这些人可没给过我什么恩义,我又何必为了他们去冒险? 柳如烟见对方还是不为所动,于是用出了杀手锏:“而且因果常在,你救人性命,总是有福报的,嗯,也许有一天,尊夫人的病,落到某人手中,也是可治可不治的,我想,到了那个时候,那人也应该会像您帮我一样帮助您,再者说,如果尊夫人当面,恐怕她也不希望你,袖手旁观,坐视灾祸!” 听到因果二字,陈森顿时动容,长叹一口气,摇头苦笑:“你说服了我……” 第1239章 淫贼 几点梵文金光点缀在空中,如同火花,极其耀眼。 只是黑暗无边无际,任凭如何耀眼,却始终不能窥得全貌。 “你说服了我……”光明中,传来了这么一句妥协的声音。 “但是,我又该以什么身份,去和你嘴里面的长老对话呢?” 少年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据他所知,玉林宗几乎是一个由女性修士组成的宗门,且不说,他怎么得知个中原委的事情,就那么一句,玉林宗内,哪里来的男人? 男人的话……可信吗? 几乎已经杜绝了他交涉的条件,更不用说他的身份,经过柳倩雯的一系列操作,此刻应该是阶下囚,又如何能够逃出生天?又如何能够取信于人? “……”柳如烟很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迟疑半晌过后,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就只能去找倩雯了……” 陈森无语的看着她:“……” 我就知道,就没好事情! “正好,反正你已经领悟了情之一道,足够抵抗她的蛊情术,也许可以试试你的情道成色……说不定还能反制于她,如此一来,你也可以寻得脱身之机!” 柳如烟理所当然的说道。 “嗯?”陈森露出了个疑惑的面容,脸上就差写着“你认真的吗”这几个大字了。 不是,你的意思是说,我去对抗一个第七境圆满大道的修士? 那是什么概念? 我满打满算也不过是第五境,虽然修为碾压她一筹,但在这金丹境界,修为能有多少便宜? 然后她…… 她还能克制我的肉身强度。 这…… “怎么?你体内的情之道蚀没有找出来吗?” “……” 陈森又沉默了。 当时自己中招,一来是没防备,二来是自己身受重伤,身体防御完全处在一个低迷的状态,这才被柳倩雯得手…… 本来想着,修养好伤势之后,这个问题应该也能得以解决,但他似乎……有些低看了对方,高估了自己。 “我是真没察觉到我体内有什么情之道蚀; 神通道法,按道理说,应该都有迹可循,可是这段时间,我突破情道以来,嗯,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异常……” “……”柳如烟沉默片刻之后,不确定的问道:“那有没有可能,其实你早已经炼化了,如今的你,不会再受她所制?” “……”看着那张老迈的面容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痕迹,陈森止住了破口大骂的想法。 “你总不能答应了我,但是却要食言吧?我都这么老了,都快死了,你忍心欺骗我吗?” 浑浊的眼睛和清明的眼睛,两相对视,少年眼中的不情愿,很快就被对方眼中的泪光所抹去了。 陈森长叹一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 太阳初升,百花谷中,不少地方已经飘起了细雪,外客汇聚在酒席之中,哀伤之色不减此前,觥筹交错之际,多有低声细泣之人。 公孙尧闯荡江湖以来,积攒的人情,依旧在不断涌来,哪怕远在千里,哪怕跋山涉水…… 陈森并不知道谷外的盛况,只是看着谷中弟子忙碌丧事,也清楚其中的不易。 从柳崖遁出后,循着此前记录的气息,他很快就把百花谷找了个遍,但是很可惜……没找到柳倩雯。 不仅是柳倩雯,就连启官这些人都不见了。 陈森心头顿时涌上一层阴霾,按照这些失踪的人的身份来看,好像都是柳倩雯车队里面的一行人,她们平白无故的从宗门中消失,难道又是集体出去了? 可是…… 如今玉林宗,不是风雨飘摇正在面临险境吗? 她怎么敢出去呢? 找不到人的陈森,只好选择原路返回,只是当他前往阴湖畔的时候,倒是发现了不少的趣事。 但见几个女弟子,押着两个用黑色布袋套住头部的囚犯,跌跌撞撞推过湖上木桥,一路押送过来……看那囚犯的魁梧身材,应该是两个男人才是。 沿途弟子,有人瞪大眼睛,好奇的张望着。 有人窃窃私语,似乎在嘲笑着什么? 这时路边有人搭话了。 只见三五扎堆的一群女孩子里,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子,拉着身旁女伴的手臂,问向那押送的女弟子。 “龙师姐,今儿个怎么又送弟子入柳崖,这犯的又是什么规矩?敢劳您的大驾?” 身旁的女伴,闻言,也掩嘴笑着:“龙师姐日理万机,身在执法堂中,可是一等一的大忙人,今日我们姐妹得见,可真是三生有幸!” 那押送着囚犯的龙师姐,美眸一瞪,回头就白了一眼:“好你们两个长舌妇,不过就是师尊派我外出接了几个任务,竟然如此消遣于我,看我把犯人押到柳崖底后,怎么找你们两个算账!” 显然,几人甚是相熟,闲谈几句,不过是笑语。 绿衣弟子故作惧怕,面露骇然之色:“啊!不要啊,龙师姐,我们知错了,你不会是要把我们押入柳崖底啊!” “你怕什么,大不了和这两位姐妹做个伴,倒要瞧瞧她,有没有这个胆气!” 柳崖底,阴寒气极重,对于一些特殊修行者来说,也是一桩机缘。 因此不少负责看管柳崖的女弟子,面对一些宗门内部弟子的要求时,不免会徇私,教人偷入其中,寻求机缘。 也有执法堂的女弟子,手中掌握着囚放的大权,时不时针对一些看不顺眼的女弟子,随便寻个由头,就把人给关进去。 这些都是徇私的表现,有好有坏,说好听点是重人情,说难听点就是违规乱纪。 可是自从执法堂建立了暗线后,大部分的徇私之事,都得到了有效的遏制,所以这些事情也就变成了无稽之谈,因此,玉林宗要是在执法堂有一个朋友,难免会将此事挑出来,作为玩笑之语。 就好比,亲戚知道你在医院工作之后,叫你随随便便搞个肾出来;知道你在监狱工作之后,叫你随随便便把熟人给放出来…… 那龙师姐听到这话,啐了两人一口:“呸,两个不要脸的浪蹄子,可真是让你们想瞎了心,这可不是你们的姐妹,看清楚了,套着脑袋的,这是下面环冬一里地出来的两个淫贼,性情狡猾,好色无比,不知奸淫了多少好人家,取人贞操易如反掌,你们两个和他待一块,小心清白不保啊!” “什么?男人?又是淫贼?” “这么可怕?真的假的?” “呵呵,你说呢?此前收到风声的时候,宗门曾经派来五个小队下去抓捕,结果三番四次被其逃脱,这两人擅长合击之术,我这次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这才把人给逮回来的……” 说出这话的时候,这位龙师姐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骄傲。 不过也确实够骄傲的,要说能够杀人,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但若是生擒,那可是真不容易! “哦,这就是,你这次暗自下山的任务?” 两女对视一眼,顿感惊奇。 就连周围的人听到了,也在议论纷纷,无非都是在说: “既然是淫贼,为什么不把他杀了,还把人带回来呢?这不是脏了我们的百花谷吗?” “把人阉了再说其他……” “宗门办事不力,被这个两人逍遥了这么久,祸害的那些姑娘,这可怎么办……” “这种人是不能杀,非得好好留着,给他千刀万剐,日日夜夜折磨……” “居然敢在我们玉林宗领土之下顶风作案,这些人是真不怕死吗?我们抓到的淫贼,处死的还不够多吗?江湖上居然还有这种败类,针对我们女人下手,真是,此恨难消,此恨难消!” “上一次行刑的人选,我没有选上,这一次,我非得选上不可,谁要是跟我争,我就跟谁拼命!” 玉林宗作为全是女修士组成的宗门,事关名节清白方面尤为看重,因此时常对于牧地领土内的各方进行排查,就是为了杜绝这种小人的出现—— 玉林宗在领土之内就好像是一个土皇帝,这个土皇帝颁布的法律,偏向于女性,自然一切都要按这个标准来…… 比如说,处理淫贼,肃正风气。 铲除不忠,敬畏爱情。 甚至一些强抢民女,以势压人,逼良为娼,拐卖妇女的事情,在这片区域内都是绝对禁止的,一旦触犯,对于冒犯之人而言,那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在玉林宗的领土管理范围内,就连青楼等风月场所都很少见,也是江湖武林之中,风气较为正派的一方。 尤其是像这种淫贼,捕捉后,甚至都会有一定的公开处刑事件,你可以说这是杀一儆百也好,杀鸡儆猴也罢,总之,这件事情在玉林宗里,是大受欢迎的,甚至报名成为行刑者的弟子,都有很多,面对手刃淫贼这个诱惑,没什么弟子能够抵挡。 而且,有时候还会邀请受害者前来围观,这也是增长名气,结交人脉的手段。 总而言之,敢在玉林宗内,对女修士动手,你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你有没有那个实力,面对一个庞然大物! 眼看群潮汹涌,龙师姐连忙向前一步:“诸位听我一言,这两人穷凶恶极,万死不惜,但事关在下任务,我还是得先去交差,至于两人的处理,是由宗门决策之后,再做打算,诸位要是觉得,我的做法不解恨,可以按照陈条明令去上诉宗门,千万不要私下动手,让我难做……我也会在事后上请宗门,将这两人千刀万剐,剥皮拆骨,焚魂灭魄……” 说着急忙挥手示意,让手下的女弟子,把人押往阴湖畔。 事实上,此刻弟子一拥而上,把这两个淫贼给杀了,上面的人倒也怪不了什么,毕竟,法不责众。 但是自己的任务可就泡汤了…… 辛辛苦苦劳累了这么些天,又是蹲守,又是埋伏,好不容易才把两人活抓,回来的路上,还没交差,这俩人就死了——那自己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 第1240章 离谱故事 人越来越多,陈森并没有选择在此处久留,而是看着那黑色布袋遮掩着面容的两人,悄悄的跟了过去…… 按道理说,捉到了淫贼,以玉林宗的作风,不应该会用黑色布袋为其遮掩才对啊。 这里面又有什么说法? 陈森其实并不知道,玉林宗的这种作风,和现实世界里的面对淫贼时的处理方法是有很大区别的,这里面涉及到情道的触发。 现实世界里,面对这种淫贼,恨不得将他的面容贴到满天下,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个强奸犯! 但是在百花谷,为了避免女弟子被这些淫贼的眼神所侵犯,被这些淫贼的面容所动情,这些淫贼到死前,都不会被公开面容。 否则的话,前一秒刚把人犯押回来,后一秒对他动了情,你哭着喊着要和人家同生共死,这又算什么事? 这一条规定的背后,其实也有一个离谱的故事。 旧时,百花谷领土之中有一个采花贼,生得面容俊俏,玉貌无双,人送外号,玉面狂蜂,凭着他风流的外貌和高超的手段,玩弄了许多良家妇女,上一代的宗主,把他逮捕后,原本是想要他供出受害者的名单以及有没有同谋的事情,结果这个玉面狂蜂,在对付女人上面确实是有本事,居然不知为何,教看守他的玉林宗女弟子对他动了情,然后通过蛊惑,让那女弟子对他俯首称臣,百般应允,在天黑之前,被蛊惑的女弟子,就把这个玉面狂蜂从柳崖底给放了出来,然后自己还背叛了玉林宗,和他一起逃出了百花谷。 那一位女弟子,本来还非常受当时宗主的赏识,结果为了一个采花贼,就叛逃而走了,惹得当年的玉林宗主震怒,于是向武林发出悬赏,同时,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最终的结果不得而知,但大概的故事,就是把那个女弟子抓回来,还当着她的面,把那个采花贼给杀了,并且把那个女弟子,永远囚禁在柳崖之下,一直到……身死道消! 在这个一见钟情的事件发生之后,玉林宗对待一些样貌比较上佳的采花淫贼,通常都会进行毁容处理,后来又因为,一些采花贼,双眼风流,修习了一些淫荡的瞳术,得以眉目传情,勾人魂魄之类的,以至于后面还衍生了,被逮捕的淫贼,不仅要毁容,还要毁去双目的做法。 一系列的发展下来,到了今天,为了宗门女弟子的“安全”着想,干脆拿一个布袋子把脑袋给套住,封住了五识,不让他听,不让他说,不让他闻,不让他见,不让他念。 如此一来,直接断绝女弟子所有与他交互的渠道,就可以避免大部分的意外发生。 有一些女弟子犯了错,为了避免熟人认出来,也为了让她记得耻辱,被押送到柳崖的时候,也会套上黑色布袋。 因此有些女弟子没有江湖阅历的话,面对那个被羁押之人,布袋下面的人是男是女,也没那么容易分清…… 这两个采花贼,很快就被压入了柳崖底,陈森为了避免这几位押送的弟子发现自己,一直都是以遁术隐匿着,跟在她们身后,倒是发现了不少“柳崖空间”。 一条条柳树围在湖边,柳条如长蛇般舞动着,影子披露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这个湖畔,由于是柳崖的关押所在,平日里倒没什么人往来。 陈森等那几位女弟子走了之后,以柳如烟传授给自己的口诀,径直游走其中,倒也是自在…… 不过…… 昏暗的空间内,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些心急和好奇:“你回来了?怎么样?能够对付倩雯了吗?” 陈森:“……” “没有……” “不能对付吗?那你怎么回来的?” “没遇上人……好像是外出了。”陈森说到这里,忍不住问道:“她可是你的女儿,怎么听你的话,好像我才是你儿子一样?” 柳如烟那苍老的脸上,顿时露出一片红晕:“我……我也是看那个丫头不顺眼!这不是替你打抱不平吗?哪里就是儿子了?” 明明就是男人,怎么就是儿子了呢? “你,你没遇到她?” “没有,宗门内都没有她的气息,就连那云烟阁,我也进去看了看,话说,百花谷中,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够隐匿气息的?如果没有的话,那她就是外出了,那我找不到也是正常的……” 柳如烟好奇地问道:“你没找人问?” “我怎么找人问?我怕一露头,就被人当成是淫贼给抓了!” “这倒也是……” 说完这话,柳如烟又陷入了沉思。 百花谷中的禁制,这确实是不少,可关键是,柳倩雯也没有那个条件啊! 自己给三木的那个口诀,是扶桑宗令的部分底层法则,牡丹宗令能够挪用的,他也应该可以挪用才是,更关键,即便柳倩雯手中有牡丹宗令,她也没有理由到那些…… 柳如烟一一排除下来,很快就想明白了关键,她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她是在柳崖里面!” “哈?”从自己大腿上移开柳如烟手臂的陈森有点懵了,柳崖?那不就是自己正在待的地方吗? “湖边柳树,一共一千六百五十三株,每一棵都寄存着五到六个空间,每一个空间都独立开来,其中作为禁闭所用,关押本门弟子所在的柳崖,是在南岸中心位置的一百零八棵柳树,她应该就在其中一个空间之中……” 柳如烟说到此处,眼底也流露出几分复杂。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好奇这个,我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柳崖?”陈森听到了几百多个空间,人都麻了,一个一个空间的找,都要念上几百遍的口诀……玩我呢? 柳如烟沉默了:“……”这是一个一直逃避的问题,不是她不愿去想,而是不怎么想接受。 陈森看出了她不想说,兴致不高的模样,把他也弄得有些尴尬了:“……” 与此同时…… 柳倩雯从打坐中惊醒,感受着周围越来越压制的气息,忽然一阵不妙涌上心头。 柳崖作为一个可以镇压修行者的炼器造物,当然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一般来说,镇压的等级是分为五个层次的,第一个层次,只侵染阴寒气,这是普通禁闭弟子的约束,只要修为稍微强硬,还是可以强行闯出柳崖的。 第二个层次,加强镇压力度,浸染阴寒气时,还会禁锢修为,封禁灵识,这是禁闭忤逆弟子的约束,防止她一时想不开,冲撞宗规戒律,酿成更大的过错(如果该弟子已经晋级金丹,则会增添一条隔绝大道的禁制)。 第三个层次,在前一个层次上增加了封禁六识,剥夺行动,这是对于一些江湖上的淫贼和冒犯了玉林宗的贼子的做法,防止他多生事端,破坏禁制。 第四个层次,加强镇压力度,浸染阴寒气时,禁锢修为,封禁六识,剥夺行动,隔绝大道……这是对于江湖上一些穷凶极恶的金丹真人的封禁,杜绝了他用大道媾和阴法则,缔造真火,烧毁阴湖的可能。 第五个层次,伐柳放逐,在第四个层次的基础上,通过砍伐柳树,消除影子的做法,将这个柳崖空间彻底遗弃,使得此处柳崖空间和外界永远隔绝,即便能够脱身镇压,也找不出回到湖面上的路,最后只会被空间放逐…… 一般弟子都会处在第一个层次,自己一开始进来的时候,也许是因为态度有问题,所以被关押的弟子启动了第二个层次也是正常的。 不过…… 第二个层次也有强弱之分…… 柳倩雯挪了挪身体,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了……在这个强大的镇压力度下,身体仿佛被屈服了一般,就连血液都减缓了流动。 这不对吧? 好像现在这般,如此镇压的力度,不仅封禁了自己的灵识,还镇压了自己的修为,就连行动也被限制住了。 正常的关押弟子,好像没有限制行动这一说法吧? 更不用说,自己的蛊情之道,好像冥冥中感受到了某种压制的感觉? 就在她心存疑惑的时候,忽然周围传来两声咚咚的声音…… 在寂静的空间中,这种重物落体的声音尤其明显……可惜,由于行动受到限制,柳倩雯并不能一时之间分辨出来,到底是哪个方向落下的东西。 可,柳倩雯却察觉到了,在自己看不见的背后,凭空多出了两个呼吸声…… 第1241章 见情 黑暗之中,沉重的吸气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声长叹:“好浓的处子香气……久闻玉林弟子体内纯阴之气极盛,是上好的鼎炉之选,大哥,看来今日我们有福了……” 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病态的癫狂。 “不过就是这地方不得劲……怎么哪里都有禁制?” 修为不出体表,只能在体内运作,倒是让人好生不习惯。 听闻此言,柳倩雯心头大惊,耳朵竖得高高的,颤声问道:“你……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惊喜: “呦……声音还挺嫩……真不知道等等叫起来的时候会有多销魂……” “嘿嘿嘿,小美人,我来了……” 淫荡的笑声响彻在黑暗的空间内,把柳倩雯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是,空气中的压制气息确实过分,叫她体内的灵气运作如同龟爬,就连身上的重力,也让人动弹不得。 随着脚步声将近,两个陌生的男人,很快就靠了过来,看着前方那端坐在地上的纤细倩影,一双手迫不及待的就伸了过去…… 结果,就在距离那女孩子身边不到五尺的地方,一道亮光突然闪烁而起,圆圆的护盾,闪烁着黄色的光芒,笼罩在她的周围。 “土系护身灵符?看来,你们大宗门的弟子还真是个个都富得流油啊!”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欲望。 柳倩雯看不见身后,但是能分辨出那越发粗重的呼吸,身体一颤,下意识就想要搬出自己的身份:“你……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反正老子被你们关到了这个地方,一路上可遭了不少罪,你们折磨了我这么久,总归还是得让我享受享受……” 伴随着这个猥琐的声音响起,柳倩雯便开始感到自己身边的灵符护盾,其中的灵气值正在快速的消耗…… 原本在这个地方启动灵符,消耗本来就大,可对方不知道有什么手段,似乎很能克制这种护体系的法器灵符一般,不到片刻的功夫,体内的灵气就被消耗一空,虚弱感传来,柳倩雯甚至还能嗅到空气中那弥漫过来的汗臭味,无处不在的汗臭味,仅仅嗅到一丝气息就让人发呕。 浓郁的气味,把女孩子熏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眼前的影子一晃,黑暗的环境中,一张奇丑无比的面容,便出现在了少女的眼前。 这张面容靠得很近,几乎是从少女的肩膀上靠来,脸色苍白的柳倩雯,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那鼻息吹拂到自己皮肤上面的感觉。 但见此人露出一口黄牙,贱兮兮的笑道: “大哥,这头口汤,还是我来喝吧!这么极品的货色,我这辈子,可都没碰见过几次……” 说着,伸手就扯开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粗壮的胸肌和肥胖的肚腩,恶心的汗味,越发浓郁了。 柳倩雯见状,瞳孔猛然一缩:“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肯定是干你呀!嘿嘿嘿,小美人我来了……” “不要,不要,救命啊,来人啊……” 柳倩雯恐惧地摇晃着脑袋,在她头顶之上,那个柳条影子大小的出入口处,夕阳光辉,正在缓缓落下…… …… 陈森没有在柳如烟那里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信息,不过该干的事儿,他还是得干…… 时值中午,日头正好,只是柳崖周围,全部都是阴湖的范围,春光虽然明媚,但温度却依旧不高。 温凉温凉的清风吹来,倒是给他多了几分爽意。 眼下没人过来,陈森也没有太大的忌讳,顺着岸边的柳树,一步一步的在湖边漫步着,清风掠过耳边,吹动起来的发丝,凭空多了几分潇洒自如。 只是,他本来就不是潇洒人。 实在过不惯这些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 于是寻了一个好位置之后,念动口诀,一个猛子,朝着湖底扎了进去…… “玉郎……玉郎……我要来陪你了,我要来陪你了……” 遇到的第一个柳崖空间,里面是一个发色枯槁的女人,长久的关押,让她的神志有些不清,陈森灵识微微覆盖过去,很快就从她的身上读出了腐败的气息。 甚至,他还能感受到,这个女人体内的修为,简直是一团乱麻——就好像无人打理的荒园,杂草丛生,鸡狗同穴。 体内如此这般的境况,道基已经将近崩溃,别谈什么造化,能够勉强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从她那些空洞的眼神,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就能够看出,这人的心啊,已经死了! 陈森眉头皱起,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情道,剑走偏锋的情道。 人活在世界上,离不开七情六欲,但是,人不能只凭着七情六欲活下去。 大道的存在,是为了突破人道的存在,如果想要以人道彰显大道,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眼下这个就是疯子! 还是真疯子! 大道反噬,历来凶险,更不用说事关人最本质的情道,一旦反噬,是人非人,是鬼更像鬼! 这完全就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女人,情之别伤,受此而蚀。 …… “杀杀杀,陆玲珑,你个贱蹄子,居然敢抢我的男人!我要你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还有林冠源,你这个负心汉,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淫贼……” “林郎,她图的是什么?她图的是你的身家,只有我,我图的是你这个人,你醒醒吧!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爱你……” “陆师姐,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我师出同门,我和林郎又是两情相悦,你怎么能横刀夺爱?你要是再这样的话,我就得去找师傅请家法了……林郎,你快说话呀,她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快说话呀……” “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要拆了你们的骨,剥了你们的皮……” 第二个空间里,困着一个手持长剑的女人,有时哭有时笑,时不时对着手里的长剑说话,时不时又手持长剑,对着空中胡乱劈砍一通…… 咬牙切齿的模样,是遭遇背叛的极致痛恨。 陈森看的是一阵窒息…… 只言片语间,大概就能推断出,无非就是爱郎被师姐抢走的故事,两个人都是身边最为亲近的人,却又齐齐地背叛了自己……所托非人,莫过于此。 防火防盗防师姐…… …… 第三个柳崖空间中,倒是没有遇到什么不正常的女弟子了,里面只有两人,两个女弟子,盘腿而坐,四掌相对,体发银光,间中,内外阴气汇聚成一条溪流,阴气流动,自成循环。 陈森见到她们这番模样,下意识就放轻了步伐,不用想,就知道这两个家伙是在练功,而且还是很用心,很刻苦的在练功…… 柳崖这个地方,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阴寒气,在抵御住这些阴寒气的时候,还得要聚中心神,打坐入定,吸收阴气。 这个难度,可不是一星半点…… 因此,即便对方已经处在了深层次入定的状态,陈森也没有打扰的意思,而是选择悄悄放下几瓶静心丸之后,路过直走。 …… 第八个空间,里面有一个妖气浓郁的怪物,气息大概是元丹境,这个怪物长着犄角鳞片,头部像牛,颈部像马,但是却又同人状,身上有四肢,她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时不时的往上面跳着,追逐湖面柳影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向往着光明的苍蝇,始终被挡在玻璃面前,不得自由半点。 陈森对此却没有任何的同情心,妖人的存在,可以说,让他对大宗门里面的肮脏,更多添了几分了解。 这些恐怖的玩意,非人的玩意儿,为什么不把他杀了呢? 而是选择把它关起来? 深度的思索,无非是想要榨干它最后一丝利益罢了。 陈森见这个怪物已经失去了理智的模样,只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悄然离开。 …… …… …… 第十八个空间。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知道错了,师姐,我不该跟你抢男人,你快放我出去吧,我真的错了……”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目光短浅,鬼迷心窍,是我的错……我……” 这里关押着一个忏悔的女弟子,她时不时向上攀爬,时不时跪地磕头。 身上的气息,原本应该也是筑基期才是,但也许是受到寒气侵袭时,没有及时调控体内的原因,现在体内的灵气被寒气驱除,已经不能有效的抵御寒气了,再加上经脉里面的灵气不足,修为已经跌落到了炼气境…… 陈森估摸着,要是这个女孩子不打坐调息,服用丹药温养自身,那仅凭着这种利用自身潜力抵御寒气的身躯,恐怕不用多久,整个人都会被冻成干尸…… 看起来很有冤屈的模样,陈森心生不忍,放下了一瓶固本培元,温养阳气的丹药,便匆匆离开了。 有些事情他可以做到袖手旁观,不交因果……但有些事情,他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阿弥陀佛…… 脱离了寺庙这么久的他,第一次在嘴里面念出来这一句佛号。 …… 第1242章 终于出手 一路走来,大部分空间里面都是痴儿怨女,不是为情所困,就是遭遇背叛,不是饱受憋屈,就是性情恶劣…… 像那种安静修行,潜修大道的人,反倒是少之又少。 至于剩下的那些地方,或许是镇压着一些妖族,镇压着一些妖人……一系列的凶恶之物,看上去倒也可怕。 一直到第八十个空间,日头西斜,陈森这才看到了熟人。 是启官。 此刻的启官,身上的甲胄已经全部换下,取而代之是一身淡黄色的衣袍,长发垂下,到背后被一条简单的红绸所绑起,精致的鹅蛋脸上,露出苍白和疲惫。 陈森感应着对方身体里面那些微弱的气息,好像觉得有些不对劲。 “启官,你怎么在这里?” 向前一步踏出黑暗,借着点点金色的梵文,陈森落进了这个造物空间之中,顷刻间,恐怖的压制感便传了过来。 启官此刻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摇晃着脑袋,似乎有一些恍惚,直到少年再次呼唤的时候,她这才懵懂的抬起双眼,到处搜寻着什么——终于,她……发现了少年。 只见这位秀丽的女孩子脸上掠过一丝恐慌,紧接着峨眉高蹙,凤眸瞪圆,露出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惊恐的眼神。 “你……你是谁?玉林宗禁地,怎么可以乱闯?” 陈森听到这句问话,身形不由得一顿。 他没记错的话,这位好歹也是一位金丹,怎么,现在变成这副模样?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陈森伸手往脸上一抹,恢复了伪装样貌的同时,把身上的气息朝前面延伸而去。 盘腿坐在原地的启官,感应到这股熟悉的气息之后,顿时脸色一喜:“姑爷?姑爷,你怎么在这里?” 陈森揉了揉额头,发了句牢骚:“这倒是说来话长了,你们这些官字小姐把我给抓了起来,要不是我醒目,恐怕你们就见不到我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被关了,情有可原,你被关了又是为了什么?” 动弹不得的启官,听完这话顿时急了,挣扎着说道:“姑爷,你快救救少主吧!少主与我们也一同被关了起来,是糜芬太上长老干的,她想要夺权……” 说着,一五一十就把这一次遭到关押的过程掰扯了个清楚。 陈森知道眼前的启官,其实并不是一个坏人。 当时自己因为冲撞了车队,伤势过重而晕倒的时候,并没有失去了全部意识,尤其是他还听到了当时柳倩雯下令要击杀自己,但是在那个时候,启官留手了——对于当时的柳倩雯来说,自己就是一个蝼蚁,想杀就杀,想放就放。 启官要是动了杀心,未尝不能把昏迷的自己击杀——要知道,同为金丹,在清醒的情况下和昏迷后毫无状态的情况下,这两种战力是完全不同的,也不是靠一件法器就可以弥补的。 启官没有杀死自己,法器护体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那就是她没有真正的想要下杀手——只可惜,后来的变故,有些让她猝不及防,即便没有杀死这个无辜的男人,却让他变成了自己少主的一个玩物……当然这是后话。 “夺权……也只不过是把人关押起来,你不是也说了吗?十天之后就放人出来了,掐指一算,这也没剩几天了吧?为什么你让我去救她呢?这难道不是犯错误吗?” 据陈森的理解,关禁闭这种东西,不管你是什么原因,跑出来了就是有罪的,只要没到时间限制,私自跑出来,这种事情有可能比导致你关禁闭的这件事情还要大。 这哪里是救人,这不是害人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启官慌忙的解释道。 “姑爷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糜长老一旦动手的话,绝对不会留有后患的,柳崖罚过只是开始,并不代表结束……我现在只担心,少主恐怕在这里待不到十天,人就要……” 陈森眯了眯眼睛,有一些手段他知道,但没到事到临头,谁又能看透呢? “不是有柳如烟在吗?那个姓什么糜的,有这么个大的胆子?” “姑爷,你就信我这一回吧!宗主闭关了之后,她都敢带人去夺护山大阵的掌控权,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干不出来的?你还是快去救少主吧!我求求你了……”启官说到这里已经是泪眼朦胧,她挣扎着就要下跪,但是这片空间对她的压制还是太重了,使得她一不小心就趴了下来,脸部直接砸到了地上,看上去好不狼狈。 陈森皱着眉头,过去把她扶起,问道:“我其实也有事找她,那你知不知道她被关押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你好好找找……姑爷,我知道你的能耐大,此前少主对你多有冒犯,但也是爱之深,情之切,万望你不要计较少主,多多体谅。 少主孤身相守几十载,仅仅对你一人动了情,此间心事,又如何能明?只怕是恨不得日日夜夜把你绑在身边,片刻不离,只可惜身边都是一些凄苦人,倒没人教她怎么去爱一个男人……” 启官还在努力辩解着。 陈森已经听不下去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后,起身离开。 “姑爷,少主是爱你的,只是不会表达而已……姑爷你不要怪她,姑爷,你自己也千万要小心……你……”等少年的身影消失好久,启官的话还在回荡,直到嗓子变得嘶哑,她这才停歇下来。 激动的面容再次变得冷静,再也没有了此前的失态,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患得患失。 人总是这样,为了在乎的东西,可以把自己变得陌生,甚至变得憎恶! 不过…… 这位姑爷也真够神秘的,居然能够任意穿梭柳崖? 这种本事,不是只有宗令,才有这个威能吗? 难道说这个姑爷……也是宗主安排的棋子? 启官想到这里,忽然深吸一口冷气,紧皱的眉头,痕迹更深了。 她看不懂现状,也看不懂未来,但是她知道忠于自己的主子…… 等等…… 就在这时,启官好像想到了什么。 姑爷……怎么能在这片空间之内来去自如呢? 即便是自己,也会被压的差点喘不过气了,按道理说,空间的禁制,只有通过宗令才能取消,既然自己身上的禁制都没有被取消掉,那么同样禁制的作用,也会作用在姑爷身上才是…… 所以…… 姑爷是怎么做到在这种强大的禁制下……起身自如,把自己扶起来,轻轻拍着自己的肩膀,然后又起身离开…… 这……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柳崖这里,还有自己不知道的辛秘,可以躲开禁制的束缚? 心里面的疑惑未曾解开,空气中的寒气再次侵袭而来,只是启官却没有觉得那么难受了……就连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大概……是某个少年给出的自信? …… “不要,不要,救命啊,来人啊……” 就在那个肥汉,伸手就要剥去柳倩雯衣物的时候,突然空中一阵亮光闪过。 下一刻,重物落地的声音,便响彻在柳倩雯的耳边。 柳倩雯看着那倒在地上,浸泡在血液之中的肥汉,人有些呆呆的。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肥汉口中称呼的大哥,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对自己的伙伴痛下杀手…… 就在迟疑的片刻,只听到嗤啦一声,背后便是一凉,原来是那个‘大哥’,在杀死肥汉之后,直接对她动起手来。 柳倩雯吓得一哆嗦,疯狂的挣扎起来,可惜,空中的压制确实过分,让她一下子失了平衡,整个人就要往地上趴去。 紧接着她就听到一声浓厚的吸气声……隔着衣服传来的声音,是如此的令人作呕。 回忆起自己背后的冷意,不难想象出,那一位‘大哥’,正在将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的衣服凑在嘴边疯狂吸吮的模样,这让她一片恶寒,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就在此时,身上的压力再添,柳倩雯忽然感受到一个炙热又厚重的身躯,正在重重压在自己的背上。 此刻的她,浑身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疯狂的挣扎起来:“不要,不要啊,你放过我……不要不要……” “嘿嘿嘿,放过你?我怎么可能放过你呢?上好的元阴之体,世间一等一的鼎炉,听说你还领悟出了圆满的情道,这简直是上天送给我修补道基的恩赐,我怎么可能放过你?小美人,你还是乖乖的接受,我给你的恩赐吧!” 一条条衣服被撕开,一声声淫笑传来,柳倩雯觉得背后压上来的身躯,更加炙热了…… “不要,不要……” 就在她挣扎不已的时候,腰臀一凉,紧接着,身后压着的那人,忽然起身了,他……他在干什么? 他…… 柳倩雯心里忽然跳出几分慌乱,回忆起小时候看过的那一些小人书,里面那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啊!” 剧烈的恐惧感传来,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尖叫出声。 然后下一秒,只听到破风声响起,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便随之而来。 这时,又有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吵死了,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第1243章 血——镇狱 昏暗的空间之中,几点金光,点亮了四人。 这里是…… 炼器造物——柳崖! 本应该寂静而又枯燥的禁闭室…… 可,热闹起来的时候,总是让人感到害怕。 天色将晚,半刻钟不到,太阳就要落下西山…… 但是少年还是赶在这半刻钟之前,进入到了关押柳倩雯之处的所在。 眼前的男人,青发黑瞳,面容如蜡,赤裸着上半身,暴露出的肌肤上,是虬实的肌肉,此刻正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又是疑惑又是愤怒的看着少年。 少年解下自己的衣服,扔到少女的身上,然后,毫不畏惧的对上了那双眼睛。 男人厚重的声音在空间里面响起:“你又是谁?敢来坏我的好事?” 陈森感受着这片空间的压制力度,额头微微皱起。 这般的重力压制,还有对大道的镇压,这分明就是制裁金丹真人的力度,用如此的手段来对付一个还没踏入金丹的柳倩雯…… 看来,启官说的没错…… 这所谓的关禁闭……不,应该说这所谓的争权,事关的不是对错,而是性命…… “白天的时候,我看到有弟子押两个人进来,我想……其中一个已经倒在地上了,另外一个,不会是你吧?” 眼前此人的气息很是陌生,但是少年对于在地上那个死不瞑目的肥汉身上的气息,却是熟悉。 “隐藏气息,恐怕,你不是什么被抓了的淫贼,而是设计进入此处的贼人吧?谁派你来的?” 这是一个蠢问题,不会有答案的蠢问题。 倒在地上的柳倩雯,在这个时候却扭过一张恶毒的面容,厉声叫道:“杀了他,杀了他……” 此前她的求饶有多用力,如今她的杀意就有多浓。 可是陈森没有理会她,就连对面那个男人也没有理会她。 衣裳凌乱的男人,看着眼前的少年,确定自己未曾遇到这等人物之后,嘴角忽然露出一抹冷笑:“这都让你猜到了…… 看来,你不能留下了!” 话音落下,整个人就化作一道残影,在黑暗之中,如同幽灵…… 砰—— 沉重的轰击声响起,是肉体的碰撞! 男人抬起的一拳,正正地击中了少年的胸膛,可取得的结果……却有些不尽人意。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紧皱,是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自己没用力吗? 不…… 很快拳头上面传过来的反震力道,便回答了这个问题。 男人面露骇然,飞快的退开,可是,已经迟了,不知何时,少年已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耳边的破风声响起,整个人的身体,忽然失重…… “一个淫贼是不可能有这种力道的……但是我很庆幸,这里你也只能用力道来跟我解决问题!” 柳崖的禁制,在这里帮了少年的大忙。 可以说,在平等压制修为大道肉体这几个方面,前面两者的爆发,也许会触碰到禁制的二重压制,但是对于肉体行动的压制,则是完全不用担心禁制的反扑。 所以…… 这里几乎是少年的主场! 比修为比境界,也许他说不上什么话,但要说比肉体,那不好意思…… 站在你面前的男人,是勇之佛禅的禅家大师,气血如龙的体修,一身气力,可达十龙象,兼修佛家外家横练功法无数,肉体修为同阶无敌的六鸣寺武僧—— 呼啸的风声,在浓郁的禁制中,轰然爆发…… 男人只觉得身上一阵失重,然后感到强大的力道从手臂上传来,强大的疼痛从身体上传来,强大的震动从肺腑上传来,强大的眩晕从脑袋中传来…… 陈森狠狠的将眼前的男人摔到地上,像一个沙袋一样,左右猛砸…… 最后甚至一脚踹过去,直中对方腹心! 赤裸着胸膛的少年,那黑日纹身,如妖眼魔瞳,冷冷的在黑暗之中,凝视着眼前的一切,在黑暗之中,少年此刻就像是一个独眼怪兽。 咳咳…… 被一脚踢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的男人,咳嗽了两声,紧接着,居然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轻轻的掰了掰手指,全身也跟着律动起来,只听到一阵炒豆之声响起,噼里啪啦作响…… 陈森眯了眯眼睛,他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肌肤下面的那一层淡淡荧光,嘴角顿时勾起一抹笑容:“宝躯吗?你可真是好运!” 体内宝穴开发后,虽然没有系统的功法修行,但是只要开发的足够多,形成的一定功能性增幅后,身体便会若有异象……简而言之,眼前此人即便不是一位体修,但也并不输任何一位金丹体修,并且他应该还觉醒了某种体质。 更关键是…… 肉体的修行不比其他,固本培元,养精蓄锐……简单点来说,淫贼是不可能成为体修。 即便你再怎么采阴补阳,但是精阳泄多了,先天之精就缺了,你再怎么补也补不回来,身为体修,这是一个致命的缺陷! 所以他肯定不是淫贼,但却来行这奸淫之事…… 那便代表不是为了作乐。 不是作乐——那就只有害人! “我运气当然是极好的,你就不一定了!”男人说着,身体里面的肉身力量牵引下,无数道血丝迸发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个小蝙蝠。 体毛呈现血色,每一只大概有巴掌大小,尖锐的蝠爪和獠牙是它最锋利的武器,这些肉体条件的生长,注定了这是一种极其嗜血的生物。 而如今,在黑暗之中,这群嗜血的小蝙蝠,渐渐亮起金色的眼睛…… “我要……把你吃了!” 话一落下,无数只蝙蝠在空中画出道道血丝,疯狂朝着少年侵袭而来…… 破风声响起,陈森感觉到其中的气息,大为不对……这些蝙蝠,好像还加持了风势? 心里念头一出,身上突然亮出一道金色火光,次啦啦一片,这仿佛是一个讯号,下一秒,无数道血色蝙蝠扑来,火光更甚…… 咚咚咚…… 对于这些血蝙蝠的切割,即便加持了风势,陈森也没有畏惧,佛禅突破到三禅以后,其增幅力度,大部分都归置到了防御一类,骨勇……百倍增幅! 咚咚咚…… 这似乎隐隐触碰到了坚硬的法则。 不过陈森没有思考那么多,反正他知道,自己的肉体防御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 咚咚咚…… 除非…… 对方有专破肉体的专精法器,否则的话,想要从外部以肉体的力量击败自己,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咚咚咚…… 唯一让自己感到恐惧的是,自己正在那疯狂跳动的心脏,节奏如同鼓点,疯狂的敲击声,如同一头正在飞舞的狮子,踩着凌乱的脚步,毫无节奏的摆动着脑袋! 陈森见过舞狮,也见过醒狮团所用的大鼓,那一只大鼓一敲,仿佛连大地都为之震动…… 如果把此时自己的心跳比做那只大鼓,此刻的鼓点,此刻的力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样,这般的节奏也意味着巨大的负荷,而这个巨大的负荷,却又不是自己增长力量的代价…… “血之宝体吗?” 陈森一声冷笑:“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左脚向前踏出一步,下一刻,空中忽然有青烟升起,虚空之中,仿佛有莫名的力道,开始渐渐苏醒了…… 判官,阎罗,恶鬼,夜叉,罗刹,…… 诸恶相,诸魔相,诸鬼相,姿态妖娆,形貌丑陋…… 或是尖嘴尖腮,或是血盆大口,或是张牙舞爪,一个个恐怖的异象,在少年的周围渐渐浮现—— 原本被用作为禁闭式的黑暗空间之中,此刻完全变成了地狱的模样。 小鬼在油锅里面炸着,刑具摆满的木头上,两个小鬼在拉锯,锯着一个满口求饶的恶鬼,人肠子被掏出来,涮着陶罐…… 无数冤魂徘徊在奈何桥下,三生泉水上一直流淌到宫殿深处……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来到了异世。 而更加可怕的是,每一个异象上,都有一条锁链连接起来,然后挂在少年的身上…… 龙纹象章作饰,一条条锁链勾连起来,如同一条沉重的铁衣。 这看上去,就像是少年被地狱所困,不得脱身。 但实际上,少年……不是被封印其中,更像是……他才是封印地狱的始作俑者……不,不能说是封印,应该说是……镇压! 宝体——镇狱! “你也有宝体,我也有宝体,不知你我的威能,孰高孰低?” 少年淡淡的说道,下一刻,就见到那飞入青烟里面的蝙蝠,一只一只如同像饺子一样跌进了油锅,然后被一条布满铁锈的勺子搅动均匀,炸至金黄…… 他不清楚对方是什么身份,更不清楚对方的宝躯是如何开发出血之一系的威能,但他知道,肆意生长的花朵,永远比不上精心料理的绿植! 他的气血功法,他的肉体修行功法,这都是配套而来的! 六鸣寺的顶尖配备,也是你一个不知道哪个疙瘩开发出来的宝躯威能,可以碰瓷的? 就在这时,地狱里面的恶鬼好像发现了什么,连拖带拽,把一个男人从黑暗中拖出来,磨刀霍霍,对着他的肚皮一阵比划,似乎要挖胆掏心…… 男人一阵惊骇,疯狂的挥动着手臂挣扎着,但是恶鬼越来越多,它们围在一起,露出丑陋的笑容,嘴角甚至还流出了腥臭的涎液…… 是要吃人! 势要吃人! “啊……啊……”男人似乎被吓崩溃了,疯狂的叫嚣着,疯狂的叫嚣着。 就在这时,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 他本来以为那些都是异象,都是一些幻术之类的,不可接触之物。 结果,结果他真的看见了自己的心肝,真的看见了自己的肾脏……那个小鬼,在自己的肚子里,掏出了自己的内脏! 这一幕,差点没把人吓得魂飞魄散。 “不……不……”男人眼睛瞪大,压制不住的气息,疯狂开始爆发! 也就在这时,陈森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他一把抄起倒在地上的柳倩雯,裹紧她身上的衣服后,口中念动口诀,身影飞快的往底下遁逃着…… 也就在他离开这片柳崖空间的下一秒,阴湖畔的一棵老树,枝条原本正迎风飘扬着,只听到砰的一声……却在下一瞬间毫无征兆的突然爆裂。 爆炸开的力道,使得坚守在岸边的弟子,瞬间被撕扯成碎片,血迹绽放如沙,飘洒空中似雾,被风搅动似舞。 这里仿佛就出现了一个无形的风窝,如同死神镰刀一般的风刃从中搅动而出,能把周围的一切毁得一干二净…… 当这个风窝出现的时候,任何活物,都逃不开这个宛如诅咒的拉力…… 等最后一点血迹,都被这个风窝吸食干净的时候,太阳终于在西边,隐匿下了最后一丝光明。 咕噜噜…… 此刻,那爆裂的枝条底下,阴湖水忽然开始冒出无数的泡泡,然后渐渐如同喷泉一样,一层又一层的湖水,从无根之处冒出,就像是从空间缝隙中冒出一样。 一开始是湖水,到后面,是人,是一个肥汉,死去的人。 到了最后,才是收拾着自己的肠子,心、肝、肺、脏的男人。 此刻的男人,早已也没有了之前的自信,取而代之是满脸的阴霾,以及盛满了眼底的……贪婪。 他舔了舔嘴角,好一会儿才吐出这么几个字:“上好的肉食……” 而就在这时,护山大阵的阵眼中心,警报声大作——检测的结果是,大真人入侵! 一时间,无数道气机迸发而起,朝着阴湖畔,飞掠而来…… …… 第1244章 柳倩雯:难道他真的爱上我了? “你逃什么?你打死他呀?” “打不过……” “怎么可能打不过……” “你行你上,不行别说话!” “你要带我去哪里?”湖水中,躲开了危机的陈森,面对少女这个问题,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第八十个空间—— 启官原本还在闭目凝神,思量着前后,突然间空间一阵波动,然后她就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少主…… 不过…… “少主,你怎么……”启官看着对方身上穿着的那一条男人的衣服,然后又看了看赤裸着胸膛的少年,短暂的沉默过后,三个人的视线,开始疯狂交织。 大概过了半分钟。 沉默又齐齐被打破了。 “哦~” “不是,你别误会!” “启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启官眨了眨眼睛:“姑爷,我没误会,还有少主,我还没说我想什么事情呢……” “你,总之你什么都不许想!我的守宫砂还在呢!你别污我清白!”柳倩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后扭头,看着陈森:“你还想把我抱到什么时候?还不赶紧给我放下来?” 噗通…… “哎哟,谁叫你放下来的?摔死我了!” “……” “站在那里干嘛?我现在动不了,快点帮我把衣服穿好……嗯?不是,你怎么能动呢?难道这里的禁制对你无效?” 柳倩雯当然不可能觉得痛,这点高度跌下来,对于修士来说,就跟蚊子咬没什么区别,只是修为的限制和行动的限制,让她有些“软弱”了而已,不过,说着说着,她好像发现了问题。 怎么这眼前的少年,好像身上无事发生一样? 而且…… 而且刚刚还在自己被关押的柳崖所在,明刀明枪的跟人家干了一仗…… 陈森摸了摸鼻子,刚想开口说话,又被女孩一阵抢白。 “不是,你是怎么可以穿梭柳崖禁制的?扶桑宗令设立的柳崖禁制,就连牡丹宗令都不能幸免,难道说……你有扶桑密令?”柳倩雯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想通了此中关节,然后抬起询问的眼睛,看着少年,谨慎而又认真的模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我母亲没死,对不对?” “……” 少年张开嘴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不是,哥们,话都让你说了,那我说什么? 而且…… 你他妈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开挂了吧? 你还问我? “所以我就讨厌跟你们这些聪明的女人说话,每一句都显得我很傻逼……”关键是自己还没说,对方就已经把底摸得七七八八了。 陈森一边说着,一边把少女的胳膊往自己的衣服里面塞,柳倩雯被衣物上面的气息所覆盖,脸上顿时涌出一片潮红:“我们这些?除了我还有谁?你是……等等,你是说我娘还活着对吗?” 陈森认命的长叹一口气:“对对对!” 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你应该是不想见到她的!” 柳倩雯眼中顿时露出几分释然:“没事,人没事就好……不过,我师傅是什么意思?又是对我的试探?” “什么试探?” 陈森给她穿完衣服之后,默默的站起身来,瞬间把两人的距离给拉开了。 柳倩雯见此有些不悦,眼珠子一动,盯着少年的眼睛,下一刻,陈森便感觉到一股子窒息感传来,然后脑袋一黑,整个人无力的朝着前面趴了下去。 结结实实的压在了柳倩雯的身上…… 柳倩雯被他脑袋磕到了门牙,顿时疼的眼泪都出来了……这是真疼啊! 掉地上都没这个疼! 这家伙的头怎么这么铁? 这么硬? 柳倩雯想到这里,挪了挪位置,然后看着怀里那个,像一个小娇妻一样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年,嘿嘿一笑,说道:“还是这样舒服!近点说话不好吗?” 启官:这是我不给钱也能看的? “少主,我还在呢!” 柳倩雯瞄了一眼过去:“那你就闭上眼睛!” “哦……” 好一会儿,终于能感受到新鲜气息的陈森,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委屈的说道:“不是,少主,恩将仇报了是不是?你想我离近点说话,你早说呀,干嘛这么搞我?” 说着说着,恢复了些许气力的他,渐渐撑了起来,然后右手,轻轻的按上了少女的脖子,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问道:“还是说,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 柳倩雯忽然嗤笑一声:“有我母亲在,你不可能杀我的,这只是对你小小惩戒而已,说吧,我母亲什么时候派你到我身边为我护道的?居然能忍到最后一刻才动手,你可是真的忍啊!你就不怕,我的清白不保,你戴了个绿帽?” “嗯?啊?”听到这话,陈森一脸懵逼,到你的身边保护你?谁呀?我吗? 我? 我怎么不知道? 柳倩雯看着对方茫然的表情,喉咙下意识滚动了一番,对视之间,柳眉摆动。 陈森:你挑眉毛是什么意思? 我承认你眉毛舞跳的好看,但我真不理解呀…… 然后下一刻,两人齐齐发声: “少主怎么会觉得是你母亲派我来的呢?” “你难道不是我母亲派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 柳倩雯第一时间发现,自己难道真的误会了什么? 可是按照这个少年如此的做法,如果不是母亲的安排,他怎么会出手救自己呢? 他应该对自己恨之入骨才对,又怎么会出手救下自己? 难道是真的爱上我了? 陈森从她身上爬了起来,然后坐在她的腹部上面,一边调整着身体,一边防止对方再次使坏。 然后无视少女耳后的红晕,盯着少女的眼睛,义正言辞的说道:“我是你母亲派来的,但不是派来保护你的,是来向你传话的,她让我跟你说,神清阁和玉林宗都中计了,让你那什么太上长老,赶紧撤兵回来,别打了……” “……”原本还在出神的柳倩雯,听到这话,身体突然一颤:“中计了?谁干的?” “那我怎么知道?她又没跟我说……” “那……那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遇到这个问题,陈森眼神很是复杂,而且还有一些牙疼,他脸部抽了抽,回忆起那些奇妙的画面,她跟我说她爱我,但是我能告诉你吗?! “你别管她跟我说什么,我倒是好奇你,你现在这种状态,能在那什么太上长老面前说上话吗?” “我就是被她关进来的,你说呢?” “啊?不是……啊?”陈森这下子是彻底懵逼了。 “你是被她关进来的,你母亲还想你去找她?” 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而且…… “如果你是被她关进来的,这是不是意味着……刚才的那个男人,其实也是她安排的?” 陈森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掉进了个大坑里面,而且还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刚才那个人……可是一位大真人啊! 这也是棋子吗? 那这盘棋……有多大? 第1245章 解道蚀 “什么男人?” 听到男人这两个字,启官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到了极其辣眼睛的一幕。 “姑爷,你骑在我少主身上做什么?” “……” “……” “你闭上眼睛!”柳倩雯狠狠的刮了她一眼,启官这家伙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 “哦……” 接回上话,柳倩雯说道:“既然你已经猜出来了,我倒也不怕和你实话实说,玉林宗功法一道,无非就是极于情,但情字又有两种,爱和恨,由这两种情,会催生出两种道,两种截然不同的情道……” 这种事情,陈森早就清楚了,他一开始只是说过,情之一道,剑走偏锋,“极”之一字,就已经道尽了其中的凶险。 万般修为,神魂识海,情生情灭,皆系一身,柳如烟境界何等恐怖?一朝情动,化为乌有,这是一种近乎掘基式的情感变化。 情道,是从心里最深处延伸出来的力量,是以超越了道之所在的基础上所建立起来的东西,但是它又在道的范围之中; 这是一种规则,但不是天地的规则,是人的规则,人的意志的规则。 所以它超越了道,但却又在道之中。 情之一字,便在于此处。 “这是两种水火不容的大道,我对你的爱,我对你的恨,或是爱恨交加,或是冰释前嫌……这是源于心底最深层次的,最朴素的情感……” “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大道……”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爱…… “如果再被他玷污了身子……我的大道和我,大概只能存在一个吧……”心里已经装不下其他人了…… 陈森听到这话,心里应该是高兴的吧,但他只觉得恐惧…… 到底是人在操控大道,还是大道在操控着人? 情道……又是什么东西? “所以玉林宗弟子的情道,大概都是恨意偏多……”柳倩雯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这句话。 为什么会恨天下男人? 难道是男人不爱她吗? 还是男人做了什么对不起她们的事情? 这些问题有答案,但现在不是追求答案的时候。 “你们这是在走向一条自我毁灭的道路!”陈森声音有些低沉,面容满是严肃。 明知道是恶,还偏要靠进去…… 极于情……仇恨中,汲取力量,汲取属于自己心里最深处的力量,所以可怕,所以强大…… 陈森喉咙轻轻滚动,忽然有一些毛发悚然…… 他猜的不错,这所谓的情道,是另外一种体系的东西,是元神道里面的异类! 以个人的意志,辐射到天地的意志……这是黑冥大陆,不,应该说这是情道独有的特性。 天地的法则,风刀霜剑,春夏秋冬,无穷无尽,人们法天象地,从自然中解读法则,领悟大道,增进修为……这是元神道的大模板。 而情道,却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一条路,她们不在自然中解读法则,她们在自己的心中,自己的“情”中,去领悟大道。 这是对人体的更深层次的开发…… 陈森知道体修宝体的特殊——这是开发人体肉体潜力,开发人体躯壳宝藏之所在。 而情道,则是开发人体心灵潜力,灵魂深处的七情六欲宝藏之所在。 爱恨,只是其中两个大类。 但无论是极爱还是极恨,最终都是在自我毁灭……恨到极致也好,爱到极致也罢,人终究会迷失其中,这不是修真,不是求我! “可最终,我们都没有到达过终点……” 天地有缺陷,求其不得,反求己身。 修真,元神道,何尝不也是一条自我毁灭的道路? 只要不能超脱,大家都是困在这片天地里面的可怜虫,都是没有意义的存在,最终都会死,都会魂飞魄散……这是情道修行者对世间最清晰的认知。 所以把一切都寄托在自己的身上,爱的极致,恨的极致,爱到超脱,恨到超脱……爱到没有终点,恨到没有终点……所以走出了一条道。 陈森似乎领悟到了什么,灵识在身体里面疯狂转动,终于看到了那一点道蚀——情之道蚀,存在于自己的神藏之中,除此之外,陈森借此类推、在百会、灵窍、足三里等身体穴位之中,都能够感应到相应的气息。 他一瞬间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此前自己感应不到情道,因为情道,从来都不是自然界的东西,而是体内的东西,天生的亲和人体,具有天然的迷惑性。 它虽然不是你自己身体里面的东西,但却是身体里面的一部分。 就好像移植器官的手术,你少了一个肾,但只要肾源匹配合适,别人的肾脏依旧能在你体内存活并且进行工作,但你绝对不能用一块海绵,放进你的身体里面,当做肾脏来用。 自然界领悟中的大道就是海绵,从人体中领悟到的情道,就是肾脏。 身体并不排斥它,甚至偶尔陈森的佛禅加持身体的时候,情道还能作为佛禅的衍生,为你的加持提供助力。 这相当于强行在你的身体里面塞入了一个二五仔,你的身体可以接受,但是你的灵识不能接受,由于这种极于人体内心深处的造物天然对身体印记有着绝对的压制,所以,当陈森的意志与其相悖的时候,肉体就会抛弃陈森的灵识…… 这种道蚀的可怕,在于对人体的极致亲近,或者说是人体对它的极致亲近。 柳倩雯那原本很简单的一句话,普通人也许不能从中领悟出什么,但对于陈森来说,一句话就够了…… 此刻的他,只觉得人生是如此的荒唐。 以前常听人言,防人之心不可无。 但却没想到,防己之心也要有。 身体的背叛让他意识到,在修真者在世界中,有时候,就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信任…… 我,在此刻似乎已经不是单独的一个字。 我字,包括了灵,肉,神,思,气…… 简单的来说,我的肉(躯壳),背叛了我其他的灵、神、思、气…… 这是很荒谬的一件事情,荒谬到没人会如此思考,陈森也没有想过这么一天…… 所以人,又是什么? 我,本我,又是什么? 陈森思索到这一层,脑海之中的莲子,突然爆发出无边的佛禅,朝着身体各处要穴的道蚀,蜂拥而去,那一些情之道蚀,还想要伪装自己,还想要替佛禅增幅,极致伪装的模样,就像是绵羊。 可是在得知这些“叛徒”之后,勇之佛禅只做了一件事——瞬间炼化! 柳倩雯突然脸色一白,灵识剧痛传来,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深吸一口冷气:“嘶……” 这是——反噬! 迟来的反噬! “剑走偏锋,势不可久!你好自为之吧!”话已经带到,身上的道蚀已经清除,陈森也没有留恋之心,抽身而走。 …… 第1246章 论道、论人、论情 “你见到她了?”柳如烟看着折身而回的少年,总觉得对方身上多了一样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却又说不明白,反倒越发觉得亲近了。 “见到了,她被人设计入局,险些丢了清白……”陈森长话短说,三言两句,便把事情交代了个分明。 柳如烟听到最后那人出手的气息,整个人瞬间警惕起来。 “大真人?你确定你没感应错?” “没有,我不会感应错的,而且他在体修一道也颇有造诣,还领悟了血之宝躯……他大概是以为当时在那种禁制下,在肉体方面,已经无人可敌了,所以率先杀死了同伴……又或者说,那不是同伴,那只是一个借口……”陈森回忆起那被蒙着脑袋的两个人,以及那个口中呵斥着淫贼的龙师姐……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娼女盗。 这些人几分真几分假? 情之一道,也可以欺心吗? “不可能啊,大陆上的有名修行者也是屈指可数的,如同大真人这般的境界,除了几个顶级的大宗门,根本没几个势力,有足够的资源能够供奉起来,无非就是蕴雷四子,玉林宗的我和……神清阁的白愠先……潜云宫的方似玉……天云派的极乐……” 她如数珍宝的掰扯着手指头,又一一排除了女性的大真人,一瞬间,若有明悟。 “是极乐!他想干什么?” “或者你应该说,糜芬想干什么……”陈森想起那些恐怖的禁制压制,至今回忆起来,都觉得身上的修为有些滞涩…… 没有这位太上长老的允许,即便是一个大真人,也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潜伏进来,而且更关键的是当时柳倩雯的柳崖上面的岸边,自己甚至还感应出了几个宗门弟子的气息,要知道,柳崖作为禁闭室,可还没有过看守弟子的存在…… 所以这些人不是来看守的,而是来看风的——甚至是处理后事的! 他只是有些莽,他不傻,如今所有人和证据和事迹都把矛头指向糜芬,要想不出有什么问题,那才是假的! “不可能!糜长老对我,对宗门忠心耿耿,不可能是她有问题!” “为什么不可能?”陈森不解。 “说到这里我也很好奇,听到柳倩雯的话,你一个做母亲的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相信,反而去相信一个外人,这又是什么道理?”陈森虽然是个和尚,但是也懂亲亲相隐的事情,而且对比起寺庙里面的争权夺利,同一个师父的师兄弟之间,肯定要比其他的师兄弟要亲密才对! “你不懂……”柳如烟脸色黯然,满是老皮皱纹的面容下,那双眼睛如同两团幽火,埋藏在三角眼里,正在缓缓燃烧着…… 又是这个万能的三个字,陈森有一些无奈:“你不说我怎么会懂?” “糜芬……是和我一样的人……”柳如烟看了一眼少年俊俏的面容,张了张嘴巴,还是吐出了那么几个字。 陈森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但是回忆起方才柳倩雯跟自己的对话,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惊呼出声:“恨道?泯灭人性?” 柳如烟脸上突然露出几分羞涩,就好像,从不知羞耻,变成了知道羞耻。 极于情,极于恨,如此这般抛弃了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到了最后,埋藏在恨意中的自己,虽然会走向自我毁灭,但在自我毁灭之前,所追求的事情,就会变得更加的单纯了。 按道理说,这种人是不可能成为修行者的,即便成为修行者,也绝对不可能管理一个大宗门。 但世间万物就是这么反人性,没有追求,极于恨情道的坤修,却聚在一起,成立了一个宗门,这是不是另外一种爱呢? 把所有的爱寄托在这上面之后,所以他们才能极于恨? 因为只有极于恨情,所以对宗门的爱,就导致了她们心目中的宗门利益至上。 这听起来很矛盾,极于恨,那怎么会有爱呢? 可实际上,恨和爱都是不可或缺的,极于恨,不代表就没有爱。 所以,柳如烟对柳倩雯的情感,大多都是对未来宗门的情感,而不是对女儿的情感。 同样的道理,糜芬对待宗门的情感,和柳如烟对待宗门的情感应该是一样的,她们都会以自己心里是正义的,心中所想是正义的,去践行自己管理宗门的理念。 因此,当柳倩雯还没有成长起来,而柳如烟即将逝去的时候,站在玉林宗主这个位置上的柳如烟,为了宗门的未来,就只能把那个位置,交到了糜芬的手中。 这是一种很纯粹的行为,听上去很无私,但是也很冷血,柳如烟并不爱自己的女儿,但是她却爱所有的弟子,爱玉林宗。 这就是为什么,她是玉林宗主! 而柳倩雯,为什么不能是玉林宗主的原因。 柳倩雯,没有突破金丹,未来不确定不说,即便是领悟了大道,但也不是恨道,这不是玉林宗主该有的素质。 “所以你那天把我锁起来,不是真的要把我当成你的姑爷,而是为了有一天,让她亲手杀死我?”陈森想明白了这一程,话语就变得有些轻松了。 杀死的方式有很多种,肉体的死是一种,心灵的死是另外一种。 柳如烟想要的,就是柳倩雯在心里面亲手杀死陈森。 杀死自己的挚爱,拥抱着最强的恨! “你欺骗了她,其实恨道和爱道,都是同一种情道,两者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极于情的人,心里面根本就没有情!” 少年的话语似乎触动了她,柳如烟反驳道:“不,有区别!爱不可久!” “蛊情之道,是最完美符合宗主之位的,但她不可能一直爱着你……人是会变心的,爱也会变心的……” 爱恨的本质,两者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情。 这是本门大道的根基。 在这个根基上面延伸的两个派系,一个爱一个恨,两个派系里面又相互缠绕,相互分离,但却跳不开情的范畴。 如果让别人理解,恐怕有点难,但是对于陈森来说,那太简单了,无非就是权变,佛家三界中的慈悲,何尝不是情呢? 但佛家又是无情的。 三界外的佛是什么佛? 那是没有慈悲的佛。 三界内的佛是什么佛? 那是心怀慈悲的佛。 这两个佛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都是佛! 三界外的佛是佛,三界内的佛也是佛! 有慈悲的佛是佛,没慈悲的佛也是佛! 爱是情,恨也是情! 极于爱是极于情,极于恨也是极于情。 但不同的是,“爱不可久”! 这,才是问题所在。 “你是觉得她会变心,还是我会变心?” 陈森问道。 爱为什么不可久? “是付出和索取!人可以无止境的索取,但却不可能无止境的付出!” “你怎么清楚不可能?” “因为我见过太多不可能!” 两人像是在论道,又好像是在吵架。 但是吵着吵着,陈森却突然笑了出来:“那恨就可以长久了吗?” 柳如烟想要辩驳,可是当她爱上这个男孩之后,反驳就失去了意义。 几百年道行,一朝化为乌有,就是为了这两句话。 爱不可久,所以她踏入了大真人之境,几百年来纵横江湖,成为了江湖一方巨擘。 又因为恨不可久,一朝化为乌有,从大真人之境,直接入堕,变成如今一方老太婆的模样。 这是因果,还是什么? 没人可以说得清。 可是缘起缘落,都在一个道字,这个道字里面写着一个情字。 所以应该叫情起情落。 但是起落之间,又何尝不是轮回? 柳如烟一定是爱过的,如果没爱过柳倩雯的父亲,是很难诞生能够坚持几百年的恨意的。 所以她想复刻这条路,陈森就好像当年柳倩雯的父亲。 动情绝情破情…… 柳倩雯说她破了情关,但是在柳如烟看来,这也不过是刚刚入门…… 爱上一个人没什么了不起的,爱下去才了不起! 柳如烟做不到这么了不起的事情,她也不认为别人能够让她做到这么了不起的事情。 所以求仁得仁。 她最终还是恨上了柳倩雯的父亲,并且连带着所有的男人,一直恨了几百年。 然后到今天,遇到了情道的克星,一身修为化为乌有,然后连自己也变了模样。 柳如烟有时候也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爱人还是爱自己?恨人还是恨自己? 她露出了一缕丑陋的笑容:“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是可久的!” 陈森愕然,脑海中的那一颗莲子,忽然又多了几分光泽。 两人的论道,没有高低,没有对错,但各有得失。 陈森显然是得到的更多,但是自从佛禅踏入了三禅之后,想要更上一层楼,却好像,更难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对冯玉凝的爱,已经不够用了,已经不够支撑勇之佛禅的发育和成长。 少年的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句师祖教导过自己的话,男女之爱,这是小爱,小爱不可久,还会徒增折磨,所以要看破红尘。 当时的他,听到这话,只是一拍大腿,嘴里叫嚷着:师祖你说的对,我就说这和尚不应该由我来当,我带你回家去找我哥,让他来做你的弟子…… 是的,在小浩涩看来,陷入男女之爱的,需要被打救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亦兄亦父的哥哥! 可当他有一天也踩入这个粪坑的时候,只会甘之如饴,一边开心的吃着,一边喊着好香,全然不顾其中的苦楚。 陈森问道:“你相信自己是没错的,那你又怎么相信她呢?” 作为前段时间在蛊情道上面被坑了一把的陈森,现在对谁都不信任……于是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其实……太上长老是我的师叔,当年也有挚爱,但他的挚爱,却被我师祖,亲手斩杀了……当着她的面!” 少年脑壳上露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不是,为什么?有病啊?”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陈森想到这里,忽然有些迷茫:“什么是不该爱的人?” 他是个和尚,他爱上了冯玉凝,冯玉凝也爱上了他,这才叫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吧? 他已经有了妻子,柳倩雯却又爱上了他,这才叫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吧? “不对呀,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这不是她错了吗?为什么要把那个不该爱的人杀了呢?” 陈森说到这里,忽然一顿,这一幕……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我不知道,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陈森突然回忆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在下界寺庙里,那些道貌岸然的和尚,那些肮脏的幼童,他想起了六鸣山下,那些一身正气的高僧,那些佛家有缘人…… 是啊! 是啊!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除去了根基,拔去了血亲,然后再以师徒的名分,把你约束。 在这个师徒的名分下面,所有的条条框框,就好像是一条条编织鸟笼的竹篾,最后囚禁着,那个自由的飞鸟。 飞鸟会喜欢笼子吗? 应该不会吧? 那为什么人会喜欢自己的家呢? 莫名地意志,早就一开始,把一切都注定了! 柳如烟的爱,玉林弟子的爱,所有的根,所有的基,所有的家,是宗门! 没有男人可以凌驾其上的宗门! 宗门对你的恩情,是生生世世都还不上的恩情! 第1247章 偷鹿始终 有些话不必多说,陈森已经解读了剩下的结局,他看着那张衰老的面容,突然脸上露出了几分悲哀。 柳如烟却有些不敢看他,就像是在为以前的经历所羞耻。 “那照如今看来,糜芬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那位大真人又是怎么回事?”少年微微把头偏开,此刻的他心里面已经有些糊涂了。 如果按照柳倩雯的说法,内容逻辑虽然可以自洽,但却缺少关键的证据。 要是按照柳如烟的说法,这是凌驾于情感之上的主观判断。 可无论哪一种,都掩盖不了事情的发生。 柳如烟眉头皱得更深了,如果是以前的她,一身修为俱在,倒也不必怕什么阴谋诡计,一路横扫过去就是了,可现在,却叫她有些不确定了,沉吟了半刻,这才抬头:“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极乐,那事情可能出了不可预测的变故,在神剑山没有落败的时候,玉林宗不应该如此被动才对,即便落败了,百花谷,也不应该是第一个遭灾的……” 说着她就用各个宗门的实力强弱对比,以作分析,然后给陈森讲述了玉林宗如今所在的位置,在六大宗门中扮演的角色。 但很快,少年一句话就让她回到了现实。“除非,你和他有旧仇……” “……” 说旧仇,说旧怨,哪一个地方没有呢? 事情一旦掺和上了利益,那就必定会有仇怨,六大宗门在正道联盟里面斗争多年,斗而不破,积累了多少的旧怨? 如今大打出手,到底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仇怨……谁能说得清? “你之前说,神清阁和玉林宗的开战就是一个局,那个公孙尧之死,会不会也跟此事有关?”陈森沉默了片刻,便开始回忆起了整个事件的始末。 战争的开始,战争的过程,战争的结束……以及到如今出现的不可预知的变故。 丝丝缕缕的线条,似乎都指向了一件事情…… 柳如烟心头大惊,随后猛然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陈森暗道一声,果然心里有鬼,随后问道:“什么不可能?” 此刻的柳如烟,身形越发佝偻了,脸上徘徊着猜忌和迟疑,到处都渗透着一种不信任的气息。 “公孙尧……身份有问题是吧?” “……”柳如烟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陈森,问道:“你的联军名号是什么?你是谁派来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眼中透露出几分癫狂,似乎陷入了疯魔的状态。 陈森心头一惊,伸出左手抚上了她额头,嘴唇开合间,柔顺的经文脱口而出……逐渐把暴躁压了下去。 由此,陈森很快也读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一切,都要归置在五色灵鹿失窃的那一年…… 年初,远空山。 “诸位真人,诸位金丹,万象更始,让我等满饮此杯,祝,诸君,增年益寿,福寿安康……” 盛满着鹿血的金璃杯,在太阳的照射下,衬着血色,映出一片紫色的光芒。 万寿宴上,陶昆山,举着杯子,看着席间的各个老牌真人,并六大宗门的掌门,恭贺出声。 现场的老牌真人,一个个身上都身怀暗疾,暮气尽显,但即便如此,身上的气息也足够强悍,威迫凌人——这是正道联军最早的班底,跟随着蕴雷宗东征西讨,把妖族赶回天江以北的汗马功臣,也是伐妖大战里面的遗老。 只是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驱除妖族,他们身上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作为一个个禁地,一个个大宗的天才,他们这些人的年纪跨度,是以时代为计量的,为了复兴人族,甘愿封印自身,等待人族反攻妖族的时代。 也就是这些人,在前十年,跟随着蕴雷宗,拉开了波澜壮阔的伐妖时代。 那是一个天才辈出的时代,那是一个穷人族之力伐妖的时代。 天下争雄,蕴雷宗一马当先,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将他们的光芒掩盖过去。 虽然历史上的记载,只是蕴雷四子荡妖,祛除妖魔,逐妖北上,不敢过天江以南…… 但这些人的功劳,却又是三言两语的历史,可以说得明白? 不知存活多少个世纪的他们,此刻就像是一只只夏蝉,完成了绝唱以后,准备举身共赴黄泉。 只是,上天终究是眷恋着人族。 这些老怪,因为一只灵鹿的出现,得以把生命延续下来…… 他们害怕自己死去之后,妖族会卷土重来,使得本应该成为绝唱的烈士,一个个心甘情愿变成了苟延残喘的走狗……这是一个很无奈的故事。 鹿寿宴。 用于束缚这些走狗的绳子,它的名字叫做鹿寿宴,也叫万寿宴。 一年一次…… 六大宗门的掌门,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再次为那蕴雷宗的底蕴而震惊。 但今年是不同的,潜云宫凭借着这些年的功绩,宫主在宴会上提出了副都统的归属问题,此举引来了诸多老怪的呵斥,连带着对六大宗门也发出了批判,同时此举,也引动了蕴雷宗对联盟之内斗争的不满。 于是,仇恨的种子,开始发芽…… 神清阁,正元山,一处静谧的古室内。 “太嚣张了,太嚣张了,这些家伙躺在功劳簿上这么多年,吃着我们的供奉,还对我们指手画脚,世界哪有这种的道理?” 广陵子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地看着白愠先和柳如烟,似乎在等着两人的表态。 一旁的幻乐宗掌门,一边抿着茶,一边淡淡的说道:“这些斗争,此前分明就是四子默认的,此刻在会上强烈谴责和反对,这是要搞一言堂!”他毫不犹豫的把这些年的狗咬狗摆在明面上,风轻云淡的模样,就好像是理所当然。 极乐老祖也看了一眼白愠先:“我早就说了,他成立这个正道联盟就是心怀鬼胎,就是想要统一江湖!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我绝不答应!” 方似玉轻轻敲了敲桌子:“可是人家有底牌在手,我们又怎么以卵击石呢?” “与其慢慢等死,不如干一票大的,我反正是不愿意这么窝囊下去了……柳宗主,你是什么意思?”广陵子眼看白愠先没有表态,率先问向柳如烟。 柳如烟没说话,把目光投向白愠先:“阁主是什么意思?” 白愠先睁着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仿佛失去了任何生机和活力,听到这句话后,先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然后整理了一下衣冠:“神清阁的剑尖,只会对准妖族,不会指向同族!” “可是那群遗老中……”广陵子性子最为急躁,急忙抢说道。 “遗老是遗老,神清是神清,今天这个聚会,我只是来喝茶的,但这个茶不好喝……”说着,白愠先起身离开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在这里装清高?”幻乐宗老祖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冷笑。 极乐老祖却说:“看不透他的,我们还是继续喝茶吧!”继续喝茶——没有把客人给赶走——这是默认! 茶不好喝是反对,没把客人赶走是默认,一个明面,一个暗面,有私心。 柳如烟听到这里,自然的端起了一杯茶,放在嘴边,却没有喝:“如花真人这次带来的茶确实不错,远空山涧水一泡,我倒是觉得茶香四溢,可白阁主身处高山,喝惯了青云高茶,想必是有些腻了这个口味……” 广陵子看见白愠先走了,又把目光放到了柳如烟身上:“柳宗主,你的意思呢?” “这茶有点老了。”柳如烟轻轻的放下茶杯,把其中的老茶给倒掉了,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 如花真人看着倒掉的老茶,微微摇头。 “苦是苦了点,但还能喝……” “但还能喝多久?如花真人,现在不喝新茶,莫非要把新茶放成了陈茶,这才舍得拿出来?可就怕那一时,你都不喜欢喝茶了……”柳如烟轻轻的笑道。 “不用给我打哑谜,要干就干,何必多言?” 幻乐宗老祖又冷哼一声,吨吨吨的喝起了几口茶水,连里面的茶叶都一同喝掉了。 广陵子点头:“这话说的在理,那几个老不死的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还真以为离了他们,咱们就玩不转了?我可不信这个邪,这事,我是一定要干的!” 看着这个粗人,极乐老祖突然补了一句:“你有这个实力吗?还是喝茶吧,降下火……”说着把茶杯递了过来。 “极乐你不要多说什么,我就问你,你干不干?”广陵子把茶当成酒一样喝了下去,然后把眼睛一瞪,直视着极乐。 极乐打了个哈欠,起身离开了:“反正我觉得没意思……” 如花真人,紧随其后:“我也觉得没意思……” 余下的柳如烟,广陵子,幻乐宗老祖,各自对视一眼,冷哼一声,同时离开。 …… 下半年,偷鹿案爆发,方似雪拼死想要护住兄弟,可惜在诸多遗老的施压下,新一代的正道联军,几乎被屠戮一空。 又因为五色灵鹿的丢失,诸多遗老不再汇聚远空山,而是开始满大陆的寻找瑞兽。 从此,蕴雷宗一家独大的时代,一去不返了。 …… 百花谷,暗室,沉沉叠叠的帷幔之中,传来一声怒斥。 柳如烟压低着声音,可怒火依旧缭绕了出来: “什么?不见了?怎么可能不见了?” “不是说,用我们的封印术吗?怎么可能会不见呢?” 传讯符中又亮起几道光芒,最后把柳如烟变成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小姑娘,轻飘飘的倒在了榻上。 窃鹿,嫁祸,脱身…… 一切都很顺利,但结果却有一些麻烦。 “广陵子,刘伶俐,你们两个……到底谁在说谎?”柳如烟嘴里嘟囔着。 按照约定的计划,应该是以灵鹿节制遗老,使得原本的一家独大,攻守相异,可是如今,她似乎上了当。 年末,由于偷鹿的事情涉及太大,六大宗门都遭受到了不同层面的打压,柳如烟知道,这是遗老的报复。 一直持续到四年,柳如烟这才看出了端倪。 正道联盟里面的内部斗争都整平了,蕴雷宗失去了遗老的支持,但由于六大宗门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和削弱,在正道联盟里面,蕴雷宗依旧是榜首——不可动摇! 似乎,遗老的离开,并没有影响蕴雷宗的地位……反倒是因为此事,蕴雷宗因祸得福,对于正道联盟的掌控,更上了一层楼。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柳如烟这才知道,那天喝茶的,其实不止六个人…… 又或者说,茶,是潜云宫的,可水,是远空山的! 但是,柳如烟想不明白的是,那只灵鹿,没有自己的封印术,到底会落在哪里? …… 第1248章 公孙旧事【二】 石缝村。 破旧的瓦屋前,簸箕盖上了药材,防止夜里的霜,给它添上了一层毒。 喝醉酒的醉汉,摇摇晃晃的,敲击着房门。 以为出了急病,需要夜里出急诊的医姑,没有任何防备的,就打开了房门。 但是迎面撞入怀的,却是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他一把握着自己的手,认真的说道:“尧妹子,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白天说要娶你,我就一定会娶你……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的……” 女孩子的心脏怦怦跳,但是她已经失去了眼睛,只能通过触摸感受爱情的模样,却无法看到爱情的根本:“吴哥儿,你喝醉了……身上的酒气臭死了……又在这里说胡话,看明天让庞婶知道了,她不打死你!” “你以为我怕她?”男人红着脖子:“我才不怕她!” 说着言语又细了起来:“尧妹子,你就嫁给我吧,你就答应我吧……” “我……”医姑还没说话,却发现自己的手又被对方握住了,并且是紧紧握住,而且还按在了那个炙热的胸膛之上。 “我好难受,你不答应我,我好难受,我这里好烫……你感受到了吗?尧妹儿,你不答应哥的话,哥可能要死了……” 瞎眼的女孩子,只感觉触碰到了一团火炭,热辣辣的感觉穿透掌心,一路焚烧到自己的心头,她下意识把手缩了回去。 男人感受到她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医姑嘴唇抿了抿,似乎在哭:“可我是个盲女!” “我不介意,我不介意……好妹妹,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你让我进去好不好……”男人温言细语,把女孩子的耳朵烧的通红。 迷迷糊糊间,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最后回过神来时,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床边。 她的双手,被男人紧紧的握着,反抗与不反抗,在她的心头徘徊,但后者的比重太少了——她是一个盲女,这就注定了她在这个贫困村子里面的婚姻,必定是个悲剧,最终的归宿,只怕更难。 没有眼睛,不事农桑,娶她回去,不会增加什么劳动力,只能多出一个不用交钱的医师——可是在这个时代,小村子里面的医师,又能赚多少钱呢? 如果有一个健全的男人,在这个时候说愿意娶她,爱她,养她一辈子…… 她有什么理由去拒绝? “我……”但是女孩子的矜持还是让她推脱了一下:“待会庞婶就要过来了,让人看见了不好……” “不会的,不会的,庞婶那瘸腿的儿子今天回来了,我看她杀鸡弄鱼好不热闹,她没跟你说吗?” “说了,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今天是什么日子……” 话语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轻,因为她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越来越重了…… 月上中天,瓦屋外面,一个臃肿的身影,提着一个竹篮子,走在山石路上,步履略显急促。 喜事儿,是喜事儿……所以要急要快! 可等她来到窗前,听着耳边传来的靡靡之音后,脸色骤然大变。 即便里面是漆黑的一片,但是,过来人的经验告诉她,里面绝对有男人。 妇女脸色阴晴不定,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苍白。 好啊好啊! 怪不得我白天说婚事的时候,你不同意?原来是晚上偷人来了! 她想起自家瘸腿的孩儿,又回忆起那个温柔软弱的姑娘,心头的冷意更甚。 想到这里,她忽然大声嚷嚷了起来:“尧姑娘,尧姑娘……我给你送菜来了……” 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没有生产能力的姑娘,只能接受村子里面的救济。 只是庞婶一家,也是要吃饭的。 所以,夜半送菜,这是常有的事情! 这个时候,只听屋子里传出一声惊呼,然后,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传来,头发凌乱的姑娘顺着月光,从那破旧的大门中摸了出来。 “庞婶你来了……” “是啊,这不是今天我娃儿回来了,我过来的就比较晚了,那什么,我把菜都放厨房里了,不过你这院子怎么没关好呢?” “我……兴许是我忘了吧……” “这可不兴忘了,前几天隔壁村出了个淫贼,专门骗人身子,那李寡妇,守了多少年的寡?还不是被人骗了去,后来东窗事发,两人都被浸了猪笼!要我说呀,你出入都是要小心点,别让一些不该进来的人,寻着了道……” “庞婶……说的对……” “哎呀,这天色了,那我就先回去了,院子门我替你关好,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的,谢谢庞婶……” 庞婶说着,转身就往回走。 等妇女离开,女子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她缓上几口气,躲在屋子里的男人早已按耐不住,一把就将她拉了进去。 “哎呀,吴哥……你弄疼我了……” 屋子里时不时传出轻微的几声,婉转如鹂…… 可未过多时,屋子外面忽然火把重重,一个个村民,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嘴里说喊着捉淫贼的话,惊动了被窝里面的一对壁人。 姑娘顿时一阵惊慌,是六神无主……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她的清白该怎么办?未婚先……这让她在村里面如何见人? 而且…… 庞婶……怎么会这么对自己?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尧姑娘,六子原本说要来找你复诊的,却听到你屋子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你老实跟婶子说,是不是有什么贼人胁迫你的?” 啊,原来不是庞婶! 姑娘心头不知为何轻松了一下,可紧接着,心情又提了出来……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男声:“尧妹儿,就说我不在,别跟别人说我在这里……现在你我未有婚约,可不能让这事让别人知道?赶明儿,我让我爹上门提亲,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这些我都懂……” 然后开口向外面呼着:“婶子,我没事儿,没什么男人,你听错了吧?”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可要进来看看了……” “我……我都要睡了,你这……” “生死事小,清白事大,你不要说睡了还是怎么样,要是有淫贼,你被淫贼胁迫了,咱们村里倒也能可怜你,照顾你,可你要是像隔壁村的寡妇那样,不守护道,暗勾男人,那可就要拉去浸猪笼了……” “我真没有……” 姑娘正说着话,忽然听到有村民惊呼。 “有人从窗后面逃了,快追!” “是谁呀?尧姑娘不是说没男人吗?” “你傻呀,十有八九是被人吓的!尧姑娘给村子里面的人治病都不收钱,你敢说她不好吗?我打死你!” 就在这时,庞婶的声音再次响起:“尧姑娘,你一定吓坏了吧?我这就来陪你……” 一晚上,鸡飞狗跳,乒乒乓乓,尧姑娘光是听着那抓人的动静,便是心惊胆颤,满头大汗。 这时,身边的庞婶却在自己的耳边低声说道:“尧姑娘,你待会可要记住了,别人要是问起你,你一定要说是那人强迫你的,所以你不敢大声呼喊……你记住喽!” 看不见周围的姑娘,感觉有人用宽厚的手掌在自己手背上拍了拍,她的心情原本会是平静才对,可是听到这句话,瞬间,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庞……庞婶……你都知道了?” “我这都是过来人了,怎么会不清楚呢……咱们做女人的,难啊!对了,那男的是谁?” 第1249章 只身入局 火光粼粼,漫山遍野。 偷情的汉子,已经逼到了绝境。 对于村里面污了女子清白的淫贼,会落到何等下场,他是一清二楚的。 打杀只是寻常,在死亡之前的折磨,那才叫惨绝人寰…… “快,就在前面……” “我看见人了……阿大,你从那边包过去……” 脚步是越来越密集,甚至还能听到村民奔跑间,发出的喘气声,如同在耳边响起。 男人的心脏,也随之急促的跳动起来,一路往前,一路往前,直到见到前方,也是火光密集…… 他知道,选择的时候到了…… 对于那些生不如死的恐惧,打败了对生命的恐惧,于是他选择了轻生…… 后面的故事,就是经典的江湖传说,血蝠老祖,私生子被杀,扬言要血洗平民村子,公孙尧出面,对世人讲述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悲惨遭遇,博取江湖人的同情,柳如烟爱惜她的胆气,除去了那个蛮横无理的宗门老祖后,破格将她收入宗门…… 这些都是老掉牙的故事了。 可不同的是,血蝠老祖,并没有死…… 当时在村头,两大金丹老祖相斗,血蝠惜败柳如烟之手,但由于身份暴露,只能假死脱身…… 随着怀里的柳如烟,逐渐平稳下来,陈森读到的记忆,也戛然而止,片刻后,却是沉吟:“你是说,公孙尧极其可能知道极乐老祖……就是当年的血蝠?” 冷静下来的柳如烟,眼睛复杂的看着这个男人,眸底的恐惧,那是如此的清晰…… “那这里面又有什么关联呢?”陈森更疑惑。 柳如烟又沉默了下来。 “公孙尧……不会是偷鹿计划里面的一环吧?”陈森见状,忽然皱起眉头。 “……” 沉默的态度,好像是认可。 “你倒是说话呀,你不说话,我怎么帮你?” “……”柳如烟低头下去,低声说道:“没机会了……没机会了……” 极乐既然已经计划到了此处,那么一切……就只剩下刀剑了。 可是要论刀剑,如今的玉林宗,还真的可以抗衡吗? 恐怕,也只能相信糜芬了。 …… 百花谷外,今天分外热闹。 “好恐怖的气息……这么多人,莫非是玉林铁骑?” “好浓重的煞气,莫非是刚刚从神剑山那边回来?” “为首的那个姑娘是谁?长得可真俊啊,我……我……” 上官曲带领着一众弟子,回师玉林。 “啧,今天的附近怎么那么多人?平日里也没见这群家伙敢过来……”上官曲看着被围得滴水不漏的街道,眉头紧皱。 “回师姐的话,他们都是敬仰公孙师姐的,如今听闻师姐仙逝,这是前来吊唁,宗门安排了酒席接待,人数倒是络绎不绝……”底下也很快有人来报,得到的结果让她眉头稍有宽松。 但很快就有江湖人进前来问。 “来者当面可是飞麒麟上官真人?” 那是一个头发黑白相杂,颔下续着一捧胡须的中年男人,背负长剑,恭敬的问道。 上官曲骑在符马之上,居高临下的点头:“你是何人,为何拦我马驾?” “在下是邢阳地的丘泰,平时素受公孙真人的恩惠,特来此拜别,听闻公孙真人之灾,乃是神剑山之手,今上官真人为报血仇,率领诸多上门弟子,征讨彼方,在下斗胆敢问一句,不知前方战事如何,那神清阁可有低头俯首赔罪之意?或是时有不歹,我等江湖人,虽然是修为浅薄,但也愿意跟随上官真人,略尽绵薄之力,以报重恩!” 此话一出,若有附和之声,都是在支持战争的延续,询问战事的发展。 上官曲闻言,微微点头:“诸位的好意,玉林宗心领了,若是前方需要助力,到时少不了各位要出力的时候,诸位大可放心! 此次回来,一为前方战事胶着,不好多做便宜,日后再做计较,二为我师姐丧礼在即,此前诸多姐妹一路攻山掠地,也久为疲倦,待我回来重整旗鼓,祭祀师姐,再一同发兵,号令江湖,共讨神清……” 说着,引马向前,不再理会。 未几,到了百花谷口,让底下的弟子,回宗门里面通知,派人出来迎接。 如今虽然是丧礼在即,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 只不过…… 随着嗡嗡声响起,百花谷口各处却是一道道青色的光芒爆发,如同莲花状一般封锁四周——这是护山大阵启动的迹象! 惹得诸多江湖人,纷纷诧异。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满满的惊愕与不解之色。 “看这样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护山大阵?莫非百花谷想要将我们这些人全部一举消灭不成?”其中一人声音颤抖地说道。 “休得胡言乱语!也许只是有不轨之徒趁着混乱企图侵入罢了。”另一人连忙反驳道。 “究竟发生何事了?为何我对此一无所知?”又有人满脸迷茫地问道。 就在此时,原本喧闹的酒席之上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只见那辽阔无垠的空间之中,传来一阵中气十足、正气凛然的喝问声:“大胆上官,宗门未曾下令让你们班师回谷,而今竟敢私自率领军队返回宗门,究竟意欲何为?” 这一声怒喝犹如平地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畔炸响。刹那间,在场的众多江湖人士全都被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那些刚刚班师回宗的女骑卫。 “这是怎么回事?竟然是宗门内部的权力争斗?本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世俗的那些小家族当中,想不到在这赫赫有名的百花谷内居然也会上演如此好戏……”有人低声呢喃着,言语之间充满了戏谑和调侃。 “原来是私下率军回返啊,难怪气氛会如此紧张压抑……”另一个人恍然大悟般地点着头。 “难道说是上官真人妄图篡夺掌门之位?可是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呀,方才她明明还声称此次归来乃是为了吊唁的……”众人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现场顿时陷入一片嘈杂混乱之中。 “我奉师命出山,是为师姐报仇,如今战事已经告了一段落,正是回来复命的时候,你又是谁?居然敢开启护山大阵阻拦于我?我要见我大师姐说话!”上官曲却丝毫不怂,硬邦邦的顶了回去。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宗门没有告令,你这是擅专,别说什么大师姐,就算是掌门来了,你这僭越之罪,怕是逃不掉了,我劝你放下卫队,自缚手脚,回宗待审,不要负隅顽抗,徒劳牺牲……” 时关名和器,上官曲现在是十分清醒:“谁说宗门没有告令?五大骑卫的卫令在我手上,这就是告令,我不管你们是谁,让我大师姐出来说话!” “你这是逼宫,上官曲,你是要叛宗吗?其他人呢?尔等也要跟随上官曲一同叛出宗门,自断前程吗?” “你好大的帽子,我再说一遍,我只认大师姐,让大师姐出来说话!” 在传讯符里面,启官已经跟自己说的很清楚了,所以上官曲没有喊着要找柳如烟。 因为柳如烟也没有说要找她…… 在柳如烟态度不明的情况下,大师姐,就成了头号的选择。 只是这样一来,就可给在场的其他江湖人,一个很突兀的信息。 莫非是宗门和宗门之少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争斗? 一时间,原本来拜别,吊唁的诸多江湖人,都进入了吃瓜模式。 这就是在见证历史啊! 到底是被平叛? 还是见证新的掌权人诞生……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不是吗? 沉默半刻后,阵法之中传来的空灵声音似乎退了一步:“柳师姐目前正在灵堂,你要是想见她,自己进来说……但是五大骑卫,还得听候指示……” 上官曲嗤笑一声,说道:“荒谬!我们同样都是宗门的弟子?怎么我可以进去,她们就不能进去?况且大师姐与我私交甚好,她不会不出来见我的,分明就是尔等心头有鬼!说,你把我大师姐怎么了?” “上官曲,你不要冥顽不灵!” “是我冥顽不灵,还是尔等心怀鬼胎?”两人吵着吵着。 忽然,空中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一朵绚丽的扶桑花,就在空中绽放而出,天空之中,虚幻的扶桑花影子,如同烧红的赤霞,笼罩在天穹之中,又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目睹着底下的闹剧…… “扶桑宗令在此,尔等还敢放肆吗?” 诸多江湖人,在此刻纷纷行礼。 “见过掌门!” “这是掌门令……” “拜见掌门……” 不仅是江湖人,上官曲回头一看,发现已经有不少的骑卫,下马行礼了…… 此刻的心头,是瞬间被一层阴霾笼罩着。 就在这时,空中又传来了一声:“大胆狂徒,见宗门令牌为何不下马行礼?” 这时,五大骑卫已经纷纷下了马,只剩下上官曲几个真传弟子和一些零星的骑卫,笔直的坐在马上,如同不屈的白杨。 几位真传师妹都把目光看向上官,似乎都等着她做决策。 秦舜卿拉了拉上官曲的衣服,示意她不要较劲。 如今形势比人强,上官曲也不得不低头,一咬牙,翻身下马,嘴里高呼:“见过宗主!” 此刻,五大骑卫,再也无一人站直…… 这一幕,落到其他江湖人的眼睛中,也忍不住唏嘘。 “扶桑宗令,上官,你一人入内,拜祭公孙,至于其他队伍,分批次进行,等等会有执事负责,尔等要听命而为,莫要乱了秩序……” 简单的号令,就把各方分割开来。 上官曲听到这话,看着前方,那布满着罡风青光的阵法,忽然裂开了一个仅供一人出入的口子……心底顿时迟疑了起来。 “上官,你放心,要是出了事,你在半个时辰之内出不来,我就马上起兵……”秦舜卿见她犹豫不决,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五大骑卫虽然是归在上官的手下握着,但是卫令才是重点。 宗令在前,但有时候也不是万能的…… 而卫令,共同掌握在这个外门执事总管和上官曲的手中。 只是话是这么说,上官曲却又十分的笃定,宗门内部一定是出事了,自己根本联系不上少主和宗主……但是扶桑宗令一出,一切似乎又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手段。 “那你等我信息……”上官曲不敢跟她保证传讯符的交流,只能以这种方式,进行信号的确定了。 毕竟关键时刻,传讯符……有时候也靠不住。 “师姐……我和你一块去吧!”其中一个师妹站了出来。 又有一个师妹点头:“对呀,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咱们还在一起好歹也有个照应……”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我也要拜祭,总不能落了我吧?” 只是上官曲还没那么傻,她站在外面,看着一个个年轻的面容,从中似乎读出了几分宋炜衣的轮廓。 于是呵斥道:“犯什么傻,想要给人把柄是不是?” “一个个都在这里呆着,听总管的话,有事的话,记得及时来救我……” 说着,她把自己手上的五块卫令拿出来,交到了几个师妹的手里。 要想动兵的话,秦舜卿就不能抛开这几人……这是另外一种预防的手段。 如今的她,怕是谁都信不过。 又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在江湖人的众目睽睽下,举身前往那个阵法预留出来的出入口,一人进入宗门内部。 …… 第1250章 卑鄙 往日熟悉而又温暖的谷内环境在此刻变得如此的陌生,脚踩在湖上木桥,竟能感觉到湖中的冷意,比昔日更加寒了几分,处处挂白,但是每一个头戴白条的弟子,却又更陌生了……陌生的不是面容,不止是面容,还有那个眼神…… 那是杀过人的眼神,那是没有情感的眼神…… 这……这是庶系的内门弟子? 庶系弟子,虽然也有机会变成真传,但那都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她们长期遍布在战场、禁地、秘境……都是从九死一生的地方里炼出来的真金。 但是对于上官曲来说,这些人用生命为代价所付出的努力,还不如自己的几分天赋来得重要——是的,作为柳如烟的嫡系真传,她根本不需要拼命,拿命去拼搏,也不需要经历什么生死,她就需要按部就班的修炼,那么所有的资源都会为她倾斜,然后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踏上了真人之位。 世界是很不公平的…… 天赋的高低,似乎早已经决定了一切。 迎面走来的一个女弟子,把她接了进去。 上官曲没见过这号人,更加不想有人接应,因为这里比自己的家还熟悉,又怎么需要人为自己引路呢?为自己引路……就像是去到了别人家一样……怪不得这么陌生。 “你是谁的弟子?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回师姐话,在下李侬,太上长老门下……之前一直都在血魔禁地历练,最近才回归宗门,师姐没见过倒也是正常……” “太上长老?哪个太上长老?” “是糜芬糜长老……上官师姐,灵堂到了,你大师姐在里面等着呢……请您进去吧!” 三言两句之间,上官曲就被带到了一个布满着白色装饰和花圈的场地之中,正中间的奠字,那是如此的显眼,黑色的棺材摆放其中……里面似乎装着最熟悉的人。 上官曲刚抬起脚步,却发现守灵的弟子里面,出来迎客的那个身影,竟然是如此的熟悉。 “炜衣?你怎么在这里?”她高声呼唤着自己的女儿,很快又把目光移到了女儿身旁的另外一个高大身影上面。 “你是谁?” “在下熊琳,在此等候上官师姐……多时了!” 话语落下,身上的气息攒然而出,是金丹境界。 咕噜…… 上官曲喉咙滚动一番,脸色越来越黑了。 “真是卑鄙!” 宋炜衣目光含泪,微微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不知何时已经是大汗淋漓,秀气的长发被汗水浸湿,一条条的粘在了小脸上,看上去好像哭过头的模样…… 上官曲看在眼里,痛在心底。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上官师姐,又何必让我们难做呢?” 上官曲把目光看向灵堂里面,却没有看到柳倩雯的身影,心里就知道自己被耍了:“我大师姐呢?” “柳师姐悲伤过度,已经哭晕过去了,所以你晚来了一步……”熊琳在说出这话的时候,脸部表情一点都没有变化。 上官曲捏紧的拳头,却无话可说——晚来了一步,但是来的却不晚! 只要宋炜衣在这里,那么,柳倩雯在不在,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是祸乱宗门,谋害同道,难道就不怕宗主怪罪吗?难道就不怕执法堂宗规似铁?” 上官曲把眼睛瞪圆,厉声质问道。 “师姐在说什么,我倒是有些不清楚了……” “少在这里装糊涂,告诉我,你们把我师傅弄到哪里去了?你们把我大师姐弄到哪里去了?如今外敌虎视眈眈,你们还在这里干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勾当,若是因为尔等如此愚蠢的行事,使得日后生出来什么不忍言的事情,你们难道不怕外面的人笑话吗?” “我劝师姐少教训我……还有……”熊琳缓缓把右手放在了宋炜衣的后脖子上,眼底的威胁之意很浓。 “还有,问问题是要代价的……” 上官曲知道,谈条件的时候到了:“什么代价?” 熊琳嘴角微微一笑:“一个答案,一个军令!很公平不是吗?” “不可能!” 听到这话,上官曲想都不用想,就反驳了一句。 紧接着恶狠狠地盯着她:“你想要卫令?你这是痴心妄想!” “我们想要的可不止是卫令,我们想要的是师姐你母女平安……” 可熊琳却丝毫不慌,仿佛抓到了把柄。 但事实上,把柄还真在她的手里……那是女人的软肋,名字叫做儿女。 宋炜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穴道,一边挣扎着一边嘶吼:“娘……不要管我了,你快走……你快走……” 沙哑的声音如刀割在了上官曲的心上,痛得血肉模糊。 走……我能怎么走呢? “炜衣,你大师姐呢?” “不知道……” “你二师姐呢?” “死了……” “你怕不怕?” “我不怕,娘,别问了,你走吧……” “……”上官曲不问了,而是把目光放到了熊琳身上。 熊琳长叹一口气,说道:“这可真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 说着,一掌拍向宋炜衣,直取天灵……这是要,毁其灵魄,叫她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上官曲哪里能忍? 恐怖的修为,顷刻间爆发而出,抽身而去,是舍命救女! 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暴露了她最大的破绽,飞身而起,下盘和上方,空门大露,不知何时埋伏在周围的女弟子,齐齐施法,是——招招毙命! 道法的光芒齐齐绽放,情之大道,掺杂其中,如锥,如雨…… 上官曲脸色大变,身上的甲胄亮光一闪,只听到噗嗤噗嗤的一声,是甲胄的阵法护盾被破—— 没挡住的道法攻击,直接砸在了她的后背上,如同一只宽大的铁锤,噗通的一声,是尘土飞扬,地砖断裂。 只一见面,便迅速落败。 就在这时,熊琳的手掌才轻轻拍到宋炜衣的脑门上——就像是在称赞乖巧的孩子。 她压根就没用力,如此的行为,只是为了让护犊子的上官曲,露出破绽——然后以逸待劳。 此刻的上官曲,似乎遭受不了太大的打击,鲜血一吐,眼睛一闭,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的熊琳,眼神复杂,话道:“封印她的修为,把她押下去!把她身上的卫令搜出来!” 在这个宗门里面混的,果然没几个傻子……不过,该有的流程,还是不能少…… 然后对手下说:“把这小师妹,也一起押下去,记住,不能让她们两个见面……” 话音落下,护山大阵,忽然青红闪烁——这是? 有人在破阵? 第1251章 把手指放下 “该死,那五大骑卫是要选择叛变吗?居然无视宗令所在,直接攻阵?” “东北角,阵法有缺,快去支援……” “阵眼有奸细,不知道是谁放开了一个口子……” 嘈杂的声音响起,谷内,是一片乱象。 熊琳脸上布满阴霾,显然,未曾料到会有此事发生。 “什么情况?”她匆匆带领着手下的师妹,前往阵法之中,抬头看去,便见漫天道法如星,法术洪流如雨,在天空绽放出无边的绚丽…… 在阵法点位之中,咬牙灌入灵气的弟子回道:“是骑卫动手了!她们组成了焚焰大阵,情火烧破了第一层阵法罡盾……” 熊琳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咬牙说道:“一定是刚才没有封印上官手中的传讯符,如今得了号令,怕是要好一场厮杀了!” 她早该想到才是,敢孤身一人进入宗门,又怎么可能携带军令在身? “顶住,我这就向师傅请命,调动血潢,血酆两队……” 玉林宗的五大骑卫固然出名,但却不代表整个宗门里,只有这些武装力量……作为武德充沛的黑冥大陆,谁的手里不会压着一两只拱卫宗门的底牌呢? 血潢和血酆,便是区别于五大骑卫以外的拱卫骑卫,她们被宗门寄以厚望,是属于独特的守护武装力量,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开拓进取的骑卫当中…… 也是百花谷中,最能够及时调动出来的骑卫。 其他负责进取和开拓的骑卫,驻地根本就不在百花谷中。 所以,想要额外调动其他骑卫回援,恐怕,也不是很来得及…… 作为拱卫宗门的骑卫,当然是精锐,而且还是以一当十的精锐,能够绝境重生的精锐,能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精锐…… 这是号称百花谷最强的盾。 而五大骑卫,作为百花谷的嫡系,柳如烟在位的时候,曾在她们身上倾注了无数的心血,包括资源的倾斜,人才的选拔,心性的调教,所打造出来的利剑。 五大骑卫所代表的,几乎是当前时代,百花谷最强的矛…… 如今最强的矛与最强的盾起了冲突,这注定是一场惨烈的战争。 …… 阵法动摇,干扰了阴湖下的陈森。 陈森能感觉到笼罩在阴阳湖上面的阵法,正在催化出无边的伟力,把阴湖里面的阴气,疯狂的抽取出来,然后经过阵法转换,化作阵法之力,投入到护山大阵之中……抵御外敌。 得到扶桑密令的陈森,在察觉异常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山谷的大战,那种法则轰鸣,大道动摇,道法凛冽的气息,仿佛要把整片山谷的空气都给污染…… “打起来了……”陈森对柳如烟正描述着外界的变化。 忽然身旁的黑暗一阵扭曲,紧接着一个小脑袋便从中探了出来,陈森和柳如烟齐齐回头,看到的是……柳倩雯! “原来你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少女问出第一句话的时候,陈森也几乎是脱口而出。 只不过,女孩子并没有祈祷他的答案,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指着少年身旁的老太婆,又问了一句:“她是谁?” 陈森向前一步,挡住了少女的视线,冷冷的看着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有牡丹令啊!外面都打起来了,我怎么不能出现在这里?” 柳崖虽然是独立的炼器造物,可难免要依赖于湖水里面的阴气进行能量转换,如今大部分的阴气都被护山大阵抽取,所以其中柳崖禁制力量就会遭受到削弱…… 再加上柳倩雯对牡丹宗令的驾驭,启官为她助力,其实脱身并不难…… “我回答你问题了,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她是谁?我师傅呢?”柳倩雯解释了一句之后,便开始抬头左瞧右瞧,像一条小狗一样,鼻子动着:“我嗅到了她的气息,她应该在附近才对,怎么没看到她?” 说着说着也不管那少年什么想法,自顾自地喊道:“师傅我来了,别躲了,我都看见你了,快出来吧!快出来见我吧!” 陈森一阵无奈,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有人扯着自己的衣服,微微偏过头,是柳如烟,此刻露出衰老的面容,对着自己轻轻的摇头…… 少年长叹一口气,心道,我是真不会骗人啊! 回头看着少女:“恕我直言,要是宗主想见你的话,无论如何你都能够见到她,要是她不想见你,你又何必在这里白费功夫?” 柳倩雯动作一顿,心头觉得这话有道理,但紧接着便是柳眉竖起,杏眸圆瞪:“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秀气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少年! 陈森知道这丫头又要耍诡计,但可惜,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 他毫无畏惧的盯着对方的眼睛,微微向前踏出一步,眼里有金光。 柳倩雯初时不明所以,依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想要施展道法,可紧接着,她便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一头金色的狮子,正在仰天长啸,随后狮子摆头,兽瞳直视自己,张开血盆大口便猛扑过来。 原本以为手拿把掐的柳倩雯,哪里会想到这一幕? 顿时便被吓了一大跳,腾腾腾的一连退后几步,一屁股跌落在地,同时脸上涌上一片潮红,胸膛高低起伏间,体内气血一阵翻滚。 尤其是灵台之中,若有狮子的吼叫,不断的震慑而出,将自己的灵识惊吓难出…… 这位少主顿时露出惊骇的表情,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高大的少年。 “你……你怎么可能?” “你未入真人,又怎能懂得金丹之妙?今日冒犯,我只当你是孩子心性,不与你计较更多,日后若是还敢僭越,怕是少不得要吃大苦头了!”陈森一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露出了金芒,根根睫毛如同黄金浇注,金灿灿,黄闪闪,连带着整个瞳孔,都恍如狮瞳。 此刻抬脚站出,便如同高山巨岳,是巍峨挺拔! 柳倩雯看着那渊渟岳峙的身影,居然在心头上,莫名生出一种恐惧感,这种恐惧感又给她带来了屈辱感,一时间脸色红如猪肝,是羞是恼,不得而知。 事实上,往日在启官面前,少女作威作福已经惯了,动辄打骂,又或者是侮辱,也不见这些侍女还手,只当金丹真人,也不过是另外一种软柿子,却没料想过,这软柿子,看在的是她母亲大人的脸面上,而不是这什么狗屁的虚名少主! 今日陈森的翻脸,是叫她又一次认清了现实! 绝对实力催生出来的绝对威严,这是无法冒犯的存在——除非,你的实力要比他更高! 少女显然不懂得这个道理,她一咬牙齿,像是不服气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掐动手诀,眼看就要跟对方一较高低。 但还没等她动作,一股凛冽的劲风,便从前方袭来,然后热闹又滚烫的痛觉,随着‘啪’的一声,从她的左脸之上传来,一个红彤彤的手印,便出现了在那娇气的面容之上。 那原本随着手诀,汇聚在体内,在穴位之间流动的灵气,也随着这一巴掌,逐渐沉寂了下去…… 女孩子一手抚摸着自己的左脸,一手指着那面容冷漠的少年,颤颤巍巍的说道:“你……你敢打我……你……” 陈森眼睛一眯,间中,有杀意浮动,只听他一字一句,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么一句话:“把、手、指、放、下!” “我……你……” “我说!”如同狮子般的咆哮,再次在女孩子的灵台之中响起,如同当头棒喝:“把手指放下!” 第1252章 熊孩子罢了 腾腾腾—— 少女又一连后退了几步,整张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金丹不入,不过区区一位仙师,也敢对真人动手? 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身为一个大宗门的继承人,要和我一个身无根基的金丹真人私底下拼杀,亏你想得出来! 再说一句,外面打的热火朝天,你还在这里任性耍脾气!你算什么合格的继承人?居然还妄图你母亲把宗门交到你的手上?你问问你配吗?” “我不求你解玉林于倒悬,可至少在这乱象下多少有几分作为吧?你莫非要等外面的玉林底蕴,都给拼杀干净了,这才学会清醒吗?” “我……” “柳宗主英明果断,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女儿?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天赋,今日我非废了你不可!” 少年面容似铁,不讲任何情面,把那傲气的小姑娘,骂得狗血淋头! 但对于少女来说,牙尖嘴利,几乎是不输旁人的,她眼里露出一丝怨毒,尖酸刻薄的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教训我?” “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老子拳头大,老子就可以……”陈森原本对她就没什么好感,心里常常感叹,此人不过是得了一副好皮囊,投了一个好胎,便行为肆意,嚣张跋扈,哪里有一个大宗门继承人的模样? 六鸣寺里,随便拉一个有竞争佛子资质的和尚推出来,论手段,哪个不比她强? 要论真本事,她又有几分? 即便有几分天赋,可那又如何? 不过是一个被惯坏的熊孩子罢了! 于是举起拳头就要给对方一个教训,但没想到,当他举起拳头的时候,却在手镯上感受到了一阵阻力,回头看去,是柳如烟,此刻发现自己转过头来之后,正眼带哀求的看着自己——少年不由的在心头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今日我先把话说到这里,要是你还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下手狠毒了!”陈森微微挣开柳如烟的阻拦,冷哼一声,一双眸子如同看死人一样看着柳倩雯。 事实上,柳倩雯并非没有想过收束自己的性子,即便是柳如烟,也常常教导她,行事要稳妥谨慎,不仅能想,还能做…… 结果她就学了前半段,心思歹毒如蛇蝎,有谋划,有计策,但是叫她整个人能够静下心来,办事执行,那整个效率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也就是说,想总是美好的,但是真要办起来,不是刮风就是下雨…… 她懂得容忍,却学不来忍耐,她懂得善后,却学不来细腻。 这就是她的行事风格,想一出是一出,风风雨雨,雷声很大,但是雨水很小…… 她难道不知道要在强者面前忍耐吗? 她难道不清楚,要在弱势的时候对自己克制吗? 她都明白,她都清楚,她都知道,但她就是做不到。 因此,柳如烟常常也对这个女儿感到头疼。 不过今天,倒是让她碰上了个硬钉子。 要搁在平时,柳倩雯非得大闹一场,把玉林宗底蕴给搬出来,给自己撑腰! 可是……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了。 当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心中升起的杀意之时,那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锋芒和冷冽,彻底让女孩子从那虚无缥缈的权贵中,脱离出来。 她对这个男人是有爱的,那种高高在上的爱,那种恨不得把他全部占有了爱,这是一种堪称施舍的爱…… 因此得出了情。 但现在,这种爱,似乎又涂上了另外一种颜色…… 带上了某种恐惧,那种……宿命必失的恐惧。 但人的感情奇妙就奇妙在这里,当恐惧升起的时候,莫名的快感,也在蜂拥而至…… 真是叛逆啊!少女! 你就连爱情都显得那么的自由! “我……我知道了……”柳倩雯声音有些嘶哑,气势也弱了下来。 不管她是装的,还是真的,但起码,眼前的少年,倒是舒服了不少。 “你来找我做什么?”陈森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冷冰冰的质问她,他不认为,要是闲逛的话,她能够在这里碰到自己。 “我……”柳倩雯弱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想找我师傅……” “让她出面来平息这场战斗……五卫……不应该消耗在这里……” 陈森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向前一步:“你不是少宗主吗?你不能出面?” “我……”柳倩雯柳眉微微蹙起,一个‘你故意的吧’眼神,瞥向男人,委屈的说道:“我……我实力不够……” 如今她的身份特殊,即便真的要出去阻止战争,也得要经过护山大阵,可路过护山大阵,一旦被人察觉出来,那可是直接掉进了狼窝…… 这问题就是这么尴尬,内外难以联系,更别说,把她救出去——甚至是扶她上位。 “有护山大阵在,打不赢的……我不想她们白白牺牲……”要是有母亲出面的话,自己再撒撒娇,那这个宗主的位置就稳了。 女孩子的心思,少年猜不明白。 只以为她真的是爱惜人命,殊不知,柳倩雯想要的,是更大的权利…… 陈森微微皱眉:“之前传信给你的时候,不是叫你让那个什么太上长老退兵吗?如今兵退回来了,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有些事情总得问明白,才能决定路怎么走下去……也决定,未来的他,应该站在什么立场说话…… “我……”这里面事情有多复杂?少女也不想细说……归根结底,如今牺牲的发生,无非就是当时自己的贪念一起…… 不过,当时自己,如果把护山大阵握在手里,现在的结局,岂不是另外一个模样? “是你把她们叫回来的,对不对?”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谁?谁在说话?”柳倩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做贼心虚的打量着周围的黑暗,似乎黑暗中隐藏着无数的鬼怪,正等着她一时行差踏错,便冲出来取了她的性命。 这时,柳如烟渐渐从少年的背后走出,那双倒三角眼里,充满了怨毒和憎恨:“你根本就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你非要把我们整个宗门,都毁得一干二净是不是?” 作为柳倩雯的师傅兼母亲,只要她一开口,柳如烟就知道这个女儿在想些什么了,更不用说,这些年稳居高位,也是玩弄权谋的好手,那怎么会看不出里面的弯弯曲曲呢? 上官曲,唯一能和宗门起斗争的,除了嫡系之斗,就是这个大师姐之命……如果是前者,那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起来,如果是在后者……那就说明,当时的柳倩雯,在自己面前装的各种忠孝模样,其实都是骗人的…… 初初见面,柳倩雯当然还认不出眼前这位老者是谁,可是当她透过那双眼睛,直视着对方灵魂的时候,一时间灵魂颤栗,整个人马上就恐惧的软了下来:“啊……你,师傅?” 柳倩雯只觉得一阵口舌干燥:“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说出的话,带着莫名的颤音,是更大的不可接受。 “我如果不在这里,我又怎么知道你犯下的罪?孽徒,你还干了什么?赶紧跟我说明白了!否则的话,我今日就把你打杀在这里,也免的日后为祸四方!” 即便修为跌落了,但是柳如烟的一身虎威还在,一旦发作,便如同狂风暴雨,天威凛然。 柳倩雯以前侍奉在师傅左右的时候,冒犯了宗门利益,也常常多有被训斥之时,一来二去,难免对其心生畏惧,而在如今柳如烟的刻意威慑下,往日积攒的恐惧心,在此刻齐齐爆发,直把柳倩雯吓得惊慌失措,小脸煞白,是魂不守舍,是胆战心惊! 于是本能地回了一句:“我没有……我只是叫她们回来而已,其他的我还没来得及……”说着说着,柳倩雯似乎意识到说错话了,马上就捂住了嘴巴。 柳如烟如同帝王,一步一步,身上的气势随之迸发而出:“你没有?哼,你不说我也知道!想必,如果上官她们归途不顺,你就要用牡丹令起属兵,令诸多附属宗门进兵助你清理门户对不对?还是要将玉林宗抵押,换取正道联军的接手?” 眼看心中所想,被自己的师傅一语道破,柳倩雯彻底服了,整个人瘫软在地,矢口否认:“我……我没有……” 诸多后手都是为了应对不测,但不幸的是,自己却首先沦落,把主动权都丢光了…… 否则的话,柳倩雯自问,自己不会如此! “你最好没有!如今我奉劝你一句,要是你不想做罪人,当自缚出谷,责令五卫,停止进攻,原地待命,等待整顿,而不是到这里来,妄图求得不属于你的东西……” 柳如烟如蛇蝎般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的女儿,阴冷之色浮现,这是有杀心。 “师傅,师傅,我不是,我不是……我只是想要自保!”即便被道破了心思,柳倩雯也不敢承认,她当然不敢承认,有些事能做不能说,要是说出来了,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是有人要杀我!那个……那个三木真人可以作证,当时……嗯?不对,师傅……你修为呢?” 柳倩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在她张口撒谎的时候,已经如同雪水遇上热油一般消融了,如今,再次抬头回答问题的时候,注意力已经不再被恐惧占据,而是放在了那个老妪身上。 没想到这个女儿这么快就恢复了过来,柳如烟眼底露出一丝恐惧,但还是强装镇定的说道:“你少给我打岔……你是不是还想要夺权?” 只可惜这个强装镇定的模样,在柳倩雯面前根本不管用,她一句话就破了自己师傅的真身:“而且面容还变得这么老……” 柳如烟身体一颤,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气势,瞬间给泄掉了。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她能够站出来,已经是顶着偌大的压力。 被柳倩雯从修为再到外貌,双重打击下,她连腰都挺不直了,又如何能够维持这个尊严? 这个是很简单的道理,当有一天,你发现你的父母打不过你的时候,你会发现,你说话都有了主见! 当有一天,你的经济不再依靠你的父母的时候,你会发现,你说话就有了底气。 外貌和经济不能等同……可是在玉林宗,有时候外貌比经济,还要实用。 因为没人会把钱兜扒开给别人看,但是那一张靓丽的面容,却是宗门的通行证…… 玉林宗内,可从来没有什么丑八怪,老太婆! 第1253章 佛禅之故 陈森眼看柳如烟被柳倩雯给压制住了,冷眸一凝,往前走,挡在两人之间,微微抬头,话道:“你有事就说事,要是真想你师傅出山,只怕是你多心了!” “……”无缘无故被顶了一下,柳倩雯脸色也多了几分不善,但是如今看到自己的母亲之后,心里清楚,自己手中最大的底牌已经变成这番模样,恐怕是……难以东山再起了。 女孩子在心底一阵苦笑:我就知道,受了那么重的伤,能够恢复,也必然会承受其他的代价,师傅一身修为十不存一,早已没了争霸天下的底气,这才把玉林宗放给了别人……怪不得,怪不得不让我接手,原来是已经没有了修为。 可是…… 可是当今江湖乱象四起,宛如一团巨大的风暴,而自己,则是在风暴之中的紧要人物……师傅也许会因为修为被废而得以饶过一命,可招五卫回宗争权夺利,惹出滔天祸事的自己,又怎么能从中摘出去呢? 更别说,即便自己没有动用牡丹宗令召回五卫,以昨天的淫贼得入柳崖便可以看出,那太上长老也绝对没有放过自己的心思…… 想到这里,忽然悲从心来…… 她原本就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少宗主,有何等遭遇过这般被人谋害,被人算计的模样? 更别说从前的金贵身份,到今日算是彻底的跌落了尘埃…… “娘……娘……你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那女儿我该怎么办呀?那姓糜的,不仅把我关起来,还要算计我清白,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可是……可是你又不能给我做主……这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往何处呢?” 说着说着,呜呜嘤嘤的哭了起来。 柳如烟在陈森背后,听到女儿的哭泣声,即便的铁石心肠,此刻也是心生不忍。 “你擅自召回五卫,已经是违抗了宗规律令,我不将你拿到执法堂谢罪,便已经念在师徒情分上了,如今你不出面止戈,消弥祸患,还想着怎么明哲保身,苟且偷生?这就是你的担当吗?你回答我……”她强忍着眼泪,低声呵斥道。 她知道,如今这个局面完全是由眼前这个不懂事的女儿一手造成的,如果不牺牲自己的女儿,就要牺牲外面那些成千上百的弟子。 换而言之,柳倩雯的命,是那些浴血奋战的弟子换来的。 “娘~别让我去送死好不好……”柳倩雯抽泣着,以往的师傅,可是半句硬话都不会跟自己说,即便有所教育,那也是带着诱导作用,或是暗喻,或是母女算计,哪里会有这种赤裸裸直条条的?这跟劈头盖脸的骂人有什么区别? 只是,血缘亲情,终究是不同的…… “娘~” 她又呼唤了一声,声声悲切,如杜鹃啼血。 摧残过后的花苞,在烈风之中,发出最后的哀鸣。 陈森能感受到背后那位母亲的抉择…… 那种夹杂着痛苦的抉择,就像是手握着滚烫的烤红薯,怕烫,但是又不想放下…… 只是,感受归感受,但却不能理解。 于是机智的小伙子,站了出来,想出了一条计策:“宗主,你不能出面吗?好歹也是领导了玉林宗这么多年的英杰,如果是要止戈的话,你出面不会更好吗?” “不可!” “万万不可!” 结果却迎来了两母女的迎头痛批。 “要是那些家伙知道我娘变成这副模样,恐怕天下大乱的,就不只是玉林宗了,百花谷下各附属宗门,得知这个消息,只怕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如果出面的话,宗门内部,只怕波折更多,糜芬虽然贵为太上长老,但也是代为执行宗主令,要是让玉林宗得知我如今的落魄,恐怕会重新进行宗主选举,那个时候,只怕是更加的惨烈……” 话语说完,又陷入了一轮新的沉默。 柳倩雯和柳如烟,虽然只是被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但是眼界摆在那里,一眼就能看穿少年这个方法的缺陷。 宗门的争权夺利,才是引爆内部最大矛盾的地方。 有多少个门派?就是因为内部争权,争相内斗,这才破落下去? 小宗门尚且如此,更别说大宗门,涉及到各方的利益,一旦不能协调,恐怕非得把整个宗门弄得四分五裂。 柳如烟迟迟不敢宣布退位,就是因为柳倩雯压不住场子,如果重新选举宗主,自己实力不彰,只怕会越斗越乱……还不如先把基调定下来,教糜芬先掌权,然后控制整个宗门,再慢慢将自己的地位淡化,最后使得糜芬渐渐把自己取代。 这才是一个良好的过渡过程。 陈森被否定之后,挠了挠自己的脸,倒也不说话了。 要论心眼子,只怕这两个娘们加起来,比那衣服上的缝隙还多,少年怎么招架得了? 所以干脆选择闭嘴。 只是…… 闭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 “……” “……” 沉默过后,不甘心的少女,再次开口:“娘~我真的不想死啊,难道……难道你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吗?你的修为,你的……境界,难道没有办法恢复吗?” 柳如烟听到女儿那带着哀求的声音,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我原本已经是油尽灯枯,能活到……嗯?” 说到这里,柳如烟这才发现不对劲。 “三木,你给我吃了什么?堕境之后,我不是应该死去才对吗?你是怎么让我活下来的?” 按道理说潜力被耗尽的她,应该肉身毁销,就此死去。 可是现在,除了身体衰老之外,气血还算充沛,就连灵识,似乎也受到了肉体的反哺,没有进入彻底的崩烂…… 这简直就是神迹。 陈森:“……”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这哪的事啊,怎么就扯到这里来了? 听到这话,柳倩雯顿时面露诧异:“娘,是他救了你吗?”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跑出来了?我记得你不是被压在湖底吗?我还用阵法和符箓一起封印来着……谁救你的?” 陈森:“……” 好累呀,根本不想说话。 柳如烟这个时候也沉默了,难道你还要娘告诉你,不是他救我的,是他害我的? 该死…… 眼看沉默下去,柳倩雯眼里面的狐疑之色越发浓郁,陈森没办法,只好坦言告之:“宗主,你能够活下来,是因为你吃了我一口血肉……” 说着就把她怎么将自己脖子一块肉给咬下的事情说了出来。 柳如烟是一脸懵逼:“我怎么不知道?” 柳倩雯则是一脸荒唐:“这怎么可能?你一口血肉,难道是仙丹吗?哪里来这种活人生机之威能?” 听到这里的柳如烟,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她眯着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终于,在把陈森看得有些发毛的时候,这老太婆开口了:“是阳气,最纯正的阳气,搭配着你充沛的血气,你是纯阳之体?” 陈森摇头,开什么玩笑,体内都是大日佛光,哪里来的阳气? 不过大日佛光,至阳至刚,这话倒也大体不差…… 可这完全是两码事啊! 阳气能够温养生灵没错,大日佛光……也可以吗? 我怎么不知道? 早在此前,大日佛光经过佛禅的加持,就已经进化出了激发人的潜力,温和人的伤势,缓解病情等作用……但是那也是在患者有‘潜力’、‘生机’的情况下才能做到的。 简单来说,大日佛光的疗伤,是刺激你体内的生机和潜力,使其得到充分的利用,能够对伤口进行快速的自愈。 可你本身都没有生机和潜力,我再怎么刺激,有个鸟用啊? 好比是除颤仪,你本身还有心脏,心脏还具有跳动的效果,那当然能够快速响应。 关键是你心脏已经跳不动了,你再怎么弄,还能把死人给弄活过来吗? 一言蔽之,这玩意是用在伤者身上的,不是老者身上的。 可是,在柳如烟身上发生的事情,却又多了几分玄幻。 少年心头疑惑,于是微微勾动空中那燃烧着金光的梵文,如同握住一把萤火虫一样,轻轻的将它收在掌心,然后闭目凝神,片刻之后,少年的眼里突然浮现出一丝诧异。 是……佛禅! 大日佛光,至阳至刚,本应该是至猛至强的,但是随着陈森的佛禅,踏入了新的境界后,便诞生了温和伤势,激发潜力的作用,如今,他的佛禅再作突破,似乎诞生了另外一种功效——是生机! 是爱! 第1254章 修行之顿悟,生机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柳倩雯想要得到他,领悟出了蛊情之道。 他想要救自己的妻子,本来是一个刚烈如火的佛禅,如今,多出了加持生机的效果,但又多有不同。 柳如烟通过吞食血肉,获得一部分气血的时候,通过他佛禅的加持,竟然为自己增添了几分生机。 少年眼里面的诧异,很快就变成了明悟,他嘴里喃喃自语:“原来,这才是割肉喂鹰,以身饲虎吗?” 小爱救不了冯玉凝,所以他的佛禅,重新立基,得了慈悲,有了大爱。 而佛文中的典故,似乎早就有了指引。 但是这个大爱,迄今为止,并没有让少年得到太多的恩惠…… 甚至就连少年都没有察觉其中的变化…… 这种感觉就像是…… 咕噜—— 陈森喉咙滚动,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心里也清楚,冯玉凝,这下子有救了……但是片刻之后,却又是摇头苦笑。 这就是修行啊! 你的欲望驱使你追求了新的东西,在你追求新的东西的过程中,离目标越来越近,你会得到更多,额外的‘赠品’。 修行……不,应该说证道,证道不是目的,只是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你最终会得到你想要的,但也会拥有更多你不想要的。 这个过程,就像是成长。 小时候想要长大,长大了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可当你真的长大了,你能够吃上那些小时候觉得好吃的东西,玩上了那些小时候觉得好玩的东西以后……你会发现,其实现在拥有的东西,并不止这些。 是啊! 修行就像是成长,从来不是什么规定的路线,也不是什么必须要打卡的签到表。 做完每日的任务,固然会有所奖励。 但生活从来都不只有奖励,还有其他…… 那些看似无足轻重,无关紧要的……对自己毫无作用的,也是成长。 我是我! 成长是我,收获是我,富裕是我…… 黑暗中,被几颗金光闪烁的梵文照亮了身形的少年,呆愣在原地,静静的矗立着。 柳倩雯看着对方那发呆的模样,双眼空灵如神游海外,顿时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他……他这是?” 柳如烟眼里也露出几分艳羡:“顿悟!” “修行之中,人人常说一步一个脚印,但是每一步脚印,又有什么人能够仔细的俯身下去,看清楚其中的纹理呢?” 柳倩雯脸色则是要复杂一些:“兴许,他原本走的路已经够多了,如今只不过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记得,在远空山,这倒霉家伙被自己逮到的模样,那个时候的他,和如今的他,其实没有什么不同,但却,又有天壤之别。 也许就在瞬间,也许过了很久。 少年的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泪珠呈现金色,落地无声,落地无形,落地无影,如梦如幻,似真似假…… 陈森回头看了一眼柳如烟,再次感觉到她身体里面匮乏的气血后,沉吟说道:“或许,宗主,我能让你这具身体,恢复生机……” 因果之事,当真奇妙…… 生机一事,让他看见了治愈自己妻子的一线希望,但是又来源于对柳如烟的几番救命之举。 也许是善,也许是慈悲。 但其中的因缘,又有谁说得清楚呢?? 柳倩雯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那太好了,以我母亲的大道修为境界,只要身躯底蕴和潜力俱在,回归巅峰,也不过是眨眼之间,你说对吧?娘?” “……”柳如烟沉默了,大道,修为?嗯……这玩意曾经有过,但是……现在没了。 可话又说回来,凭着昔日的境界和眼界,想要恢复到巅峰并不难,无非就是在情道上,多下苦功罢了。 恨和爱的区别。 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柳如烟深深地看着陈森,试图,从中获取更多的力量。 这不是来时的路,这是另外一条路,另外一条自己也曾后悔,也曾懊恼,但是却从没有踏足的路…… 这条路并不孤单,注定不孤单! “那就……拜托真人了!” 陈森微微点头,算成了这个意。 …… 阴阳湖上,护山大阵疯狂的抽取着其中的阴气阳气,利用转换阵法,源源不断的为护山大阵供着能源。 有了两只骑卫的援助,即便对面‘百花谷最强之矛’有五个骑卫,但是在阴阳湖没有枯竭之前,护山大阵,便永远不会落幕! 这就是底蕴,这就是实力! 阴阳湖下。 漆黑一片的空间仿若无尽深渊。湖水重重封锁,却难掩一股神秘力量隐隐散发。 踏入这片黑暗,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侵袭全身。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这死寂中,心跳声被无限放大。 突然,一抹微弱荧光闪烁,像是黑暗中的神秘信号。仔细看去,竟是奇异符文若隐若现,它们在漆黑中散发着幽微光芒,勾勒出复杂的线条,组成了庞大而古老的阵法。 阵法线条蜿蜒曲折,如同有生命一般流动闪烁。 有的符文明亮,有的则隐晦,彼此呼应间,似在诉说着古老的秘密。 符文光芒映在地上,能看到地上刻满了繁杂纹路,与空中符文相互交织,构成一个立体的神秘网络。 随着深入,能感觉到阵法周围灵力流动紊乱,时而狂暴,似要冲破束缚;时而又柔和,如潺潺溪流。狂暴与柔和交织,阴阳之力在此处达到一种诡异的平衡。 忽然,湖面有一处阳光直直透射下来,如同洒下了一片金子,又像是给这个神秘的阵法发出了触发的指令,眨眼之间,阵法光芒大盛,周围灵力疯狂涌动。 疯狂的朝着其中一处流动,然后一点赤金之色,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悄然浮现,在这片黑色的海洋里,它如同鲤鱼一般,在肆意游动,随着这一点赤金之色的游动,又有另外一股子青黑之色在浮现,现在是两条鱼了,一条是赤金之色,一条是青黑之色,彼此纠缠在一块,亲密不分,首尾相衔,作阴阳鱼状。 就在这时,淡淡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晦昱同辉湖,是阴阳两仪湖的支系,虽然同样蕴含着浓郁的阴气阳气,但却不是极阳气极阴气,没有传说中的孕养身体,强壮体魄,增长生机,修补先天缺失阳气的功效……但是,在一定情况下,杂以日月之辉,可以使阳气蜕变为极阳气,以后天返先天,然后再用太阳真火淬炼,使得极阳之气,否极泰来,转化为极阴气,这就可以获得完整的极阴极阳气,利用这两道阴阳气,上,滋润神魂,养育灵魄,温培道基,下,强壮体魄,温润生机,焕发潜力,这就可以重新浇筑出,一个强大的躯体,完整的容器。” “柳宗主,你体内没有了金丹,在极阴极阳中,难保真灵不灭,你可以将真灵寄托在我的金丹上,待修补好躯体,我再助你筑基,复灵……”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一对阴阳鱼,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终,又变成了黑白,纯黑和纯白之色,疯狂的调动,最后化作一股浪潮,疯狂的朝着阵法之中,阵眼之处的少年涌去。 陈森看着朝自己蜂拥而来的极阴极阳二气,口中默念咒语,胸口之处,赤裸的胸膛之上,那大日纹身开始转动起来——佛宝·大日烘炉! 镶嵌在体内的大日烘炉,早已经和少年混同一体,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生存关系。 这个佛宝是最为特殊的,是少年身边的唯一,她的来历不明,但是却在很多时候,给少年很多助力。 尤其是现在…… 不是所有容器,都可以容纳这至极阴阳气的。 万物之间,气机相连。 至极阴阳气要是存放不好,便容易染上杂质,这就有了瑕疵。 所以装载阴阳气的物件,必须是断绝气机的物件。 又或者是,极其高强的封印术,能够避免气机的交互——一般都是非接触式的封印术。 大日烘炉的内部,便可以开拓此类的空间,宛如一个强大的封印术。 顺便—— 炼制精纯! 陈森将那些蜂拥而来的至极阴阳气,统统的收入大日烘炉之后,又缓缓把目光,放在了前方的黑暗中—— 准确的说是在自己的膝盖前面。 因为布置转换阵法,不可以参杂其他的属性,所以这一次他连佛光都没有点亮,就是为了害怕影响阵法的练气提纯,可这样,对于视力而言,也是一种考验…… 他缓缓用手向前摸去,是干瘪的肌肉,被一层松弛的肌肤包裹着——松弛的肌肤就像是一层鸡皮,松松垮垮的搭在那骨头上面。 也所幸是在黑暗之中,有着阴气的隔绝,少年才未曾看见那早已不穿一缕的‘绝世娇躯’。 事实上,穿不穿衣服都没区别,摆入阵法之中,这一具注定会饱受阴阳气淬炼的身躯,体表穿着的衣物,一定会被阴阳气腐蚀摧毁。 所以穿着再多的衣服,也只会被同化成阴阳气。 赤裸是一定的。 这是柳倩雯多次询问过后的结果。 陈森没有理会那么多,且不说在他眼中红粉如同骷髅,只当说柳如烟当前的模样,和骷髅也别无区别,最多也就是在骷髅上面披了一层鸡皮——这好像更加吓人一些。 他很快就顺藤摸瓜地,摸索到了那衰老的身躯的头颅,然后撬开那张嘴巴,用指尖划开掌心,逼出一滴精血,然后……想要压入那残败的身体之中。 结果…… 阴阳湖水一冲,金色精血,如沙溃散…… 意外…… 发生了! 第1255章 为他人作嫁衣? 金色的精血如同被黑暗吞没的晨曦。 恍如黎明时,太阳刚出来,天还没彻底亮开,浓密的乌云却把整个世界都笼罩住了,一场暴雨,就要落下。 确实是暴雨…… 陈森脸色苍白,由于抽取出的是体内精血,这是直接影响体内元气的所在,因此,每浪费一滴,都是偌大的损失…… 可是,那磅礴的阴气,纵横在阵法之中,恍如无处不在一般,至刚至阳的精血一出,就飞快地被阴气中和,这两者便是如同天敌,在阴气的领域中,又怎么允许刚阳的存在? 即便柳如烟的这具身躯,也对气血极其渴望,但是,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又怎么能和那些如同强盗一般的阴气相争呢? 陈森感受着伤口之处的隐隐发痛,体表却是一阵寒冷。 若是精血不能灌入其中,那……阵法无法继续运转不说,柳如烟的复苏,也变成了一个难题。 要知道,柳如烟如今这个残败的躯壳,已经被阴气铺满,真灵一旦回归,没有相应的大道修为,便很容易就被那阴气反噬,即便有阵法之力相助,只怕那个时候,神魂之伤,也难以避免。 冷汗微微渗出额头,陈森脑海中在疯狂思索,最后还真让他想出了一个法子,征求得丹田之中的那位真灵的同意之后,只见他一咬牙,暗道一声得罪。 却是以唇代指,深吻其中,咬破舌尖,以精血饲之…… 嗡嗡嗡…… 随着精血的涌入,柳如烟那衰老的身躯,终于开始进入了下一阶段。 只听得莫名的诵经声响起,黑暗中可见到一个金光,正在从少年的嘴中渡入老妇的体内。 饱含生机的血珠,从她的喉咙滑下,一路渗透进血肉里面,滚烫的精血,如同涌泉一般,在这一滴血液之中,疯狂爆发而出…… 食道里面的阴气被驱赶开来,那金色的精血,就如同一个个蛮横无理的恶霸,以一种极其野蛮的手段,为这个身躯,重新注入生机…… 在佛禅的加持下,与其说这是精血,还不如说是精元。 这种强行的补给手段,给这一具干枯的身躯,带来了无数生命的蜕变…… 毛发在增长,骨头在坚实,肌肉被填满…… 更重要的是——肉体的潜力。 陈森松开了嘴巴,却觉得脑袋有一些眩晕。 即便是他这种修行者,气血如龙的存在,损失精血,也会觉得疲惫,劳累。 这不是一种肉体上面的疲倦,更像是一种精神的损耗……或者说是——虚! 不过好就好在,他还是有几份增补气血的丹药,损失的这几分元气,经过休养还是可以调理回来…… 眼前的关键是……柳如烟! 仅借着自己身体里面的一滴精血……够用吗? 陈森伸手摸向对方的心脏,已经能感觉到对方那温暖的体温,但是还不够…… 佛禅虽然已经彻底激发出他那一滴精血里面所蕴含的生机,但是对于已经耗尽潜力的柳如烟来说,这是远远不够的…… 想要重铸一个足够维持大真人的修为运转的气血肉身道基,这一点精血还差得远。 陈森虽然早有预料,但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想得太过理想了一些…… 幸亏这只是一次尝试,没有直接应用到玉凝的身上……否则要是那个时候再出意外,再加上她体内魔气肆虐,那就糟糕了。 现在的话,为时还未晚! 陈森眼中金光再次亮起,根根睫毛,如同黄金浇铸,在一团黑暗之中,璀璨如星。 沉气凝神,血涌周身,一道道血色小龙很快就在他的体表奔腾而起,淡红色的小龙,比此前虚幻了不少,但是须角分明,依旧是龙威吓人…… 这还不够! 气血功法·大日烘炉——起! 少年浑身金光大放,宛如大日煌煌,无数阴气想要占着数量的优势威逼而来,但随着少年的佛禅加持周身,却是侵犯不得丝毫。 佛光一起,如同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真空,间中,只有淡淡的金光,没有半点阴气的渗入,这是纯粹的肉身之威,真人之体,如果把身体比作为一个容器,那么如此状态下的少年,容器的坚硬程度已经提到了最高。 也就在这个时候,柳如烟那一具渐渐由干瘪恢复丰满的身躯,慢慢的,也暴露在他的眼前…… 苍老的面容,松弛的皮肤,幸运的是,不再是皮包骨头,还能在其中看到几分丰腴的血肉——刚才的精血输送,显然是有效的。 再一吻下…… 咬破舌尖…… 汩汩—— 气血如龙,滴血如泵。 即便是一滴精血,也可化作泉眼,随着少年脸上的血色逐渐减少,底下衰老身躯的那一张丑陋面容上,却渐渐变得红润起来——看上去就像这个少年的阳气,正在被这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女鬼,慢慢的吸走。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但不同的是…… 这是少年主动的…… 陈森感受着体内逐渐减少的精血……二十分之一,之二…… 不过短短半刻钟,体内充沛的精血,已经少了五分之一…… 少年心头一动,眼睛瞪圆,心头暗自诧异,五分之一居然还不够? 柳如烟这个身体的潜力到底有多少? 要知道,凭着他气血浓郁程度,即便是十分之一的精血,也足够缔造出好几位气血烘炉境界的体修,这并非是虚言,一滴气血如龙境界的修士之精血,按道理来说,被一个正常的体修炼化,至少能够达到半步气血如龙的气血境界。 气血境界的增长,难的不在于积累,难的,在于境界。 有的人,积累一生气血,也不过是为了抵抗衰老做的准备,即便气血充沛,也难以达到气血烘炉的地步,以气血之力抵抗岁月的侵蚀,和突破气血境界,全身血肉活性增加,从而达到增强寿命的效果,这是完全的两码事了。 除开一些先天气血强悍之人,想要突破气血境界,就唯有开穴。 把血气锁入穴窍中,得以自成循环,不参与代谢和损耗。 而想要开穴,或者说正确的开穴,盲目的动用气血,是在做无用功,除了徒耗血气之外,不会有太大的效果。 真正能够增益气血境界的开穴,需要配合气血功法的。 突破到高修气血境界的修士,这一滴精血里面,贵的不只是里面的气血之力,还包括了里面的宝穴传承。 或者说,气血功法传承。 这才是宝藏。 那庞大的气血,只是暂时的消耗,领悟不到其中的传承,那始终都是外物而已…… 就好像知识一样,老师传授的量固然大,可如果你接收不了,不能转化为自己的知识,终有一天也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他之所以诧异柳如烟身躯的潜力之大,就是因为他无法得知,这个身体里面之前到底开了多少宝穴。 开穴,也是开发人体潜力的方法之一。 柳如烟体内开过的宝穴越多,开发的潜力也就越多,让自己需要重新补给她的生机也就越多…… 打个比方,正常人的潜力,没经过开发,数值为十,那开发了宝穴之后,数值可能成倍的增加,达到了二十,三十,柳如烟如果此前有过开穴,那么在入堕之后,所有修为潜力耗尽的情况下,想要将其潜力重新填补回来,那耗费的就要更多了。 好比一个蓄水的池子,你没经过开发,往里面灌水想要灌满池子,那当然容易,可要是开发过后,目标同样是灌满的话,那量就大了…… 陈森原本还在想着,以柳如烟的修为状况,将她的潜力,修补到‘气血烘炉’之境的体修级别,差不多也就够了…… 可如今看来,只怕柳如烟,此前不仅已经突破到了气血烘炉之境,本身的潜力,也比普通的修士还要大——原本的基数就大,加上开发得多,损耗就要更多了。 如果此刻有人能够透过那枯老的身躯,定然就可以发现,这具身体里面那一个个干枯的穴窍,此刻如同久旱逢甘露一般,疯狂的吸取着,争夺着那些来之不易的气血之力,然后填补自身,并——逐渐点亮。 真贪婪啊! 陈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不是把自己变成了一株人形大补药了吗? 而且这个大补药,还可以主动输送营养物质…… 这怎么行呢? 陈森一念至此,想要抽身而退,然而不幸的是,就在他想要抬头的时候,这具枯老的身体,居然下意识的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脖子,同时,嘴巴里产生的巨大吸力,疯狂的牵扯着他,让他不能轻易抽身…… ? ! 陈森心里头突然跳出一个不祥的预感。 灵识勾动金丹,凝神望去。 果然见到一个虚幻的影子。 这下子就更加惊奇了。 “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丹田之中,两个人异口同声,不明所以。 柳如烟也当真惊奇,由于少年没有给她太多的限制,所以她依旧可以得见外界发生的变化,可当她见到自己的身体,忽然抱住少年的时候,也同样惊奇不已。 陈森忍不住发问:“你还在这里的话,那你身体里面的那个是谁?” “我不知道呀!” 柳如烟的真灵,虚幻得如同一层烟雾。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真灵不在,这是躯体下意识的动作?” 可随后,又马上矢口否认:“可身体的本能,不应该只是依靠最基础的动作吗?又怎么判断……你的存在?” 嘴里产生吸力是正常的,但是抱着脖子就不对劲了…… 陈森听到这话,神色更凝重了,作为气血方面的行家,更加是在肉体开发方面走到相当高度的体修,柳如烟都能够知道的事情,更别说他了,于是他传音道:“你最好现在回归躯体看看……别到时候,给他人做了嫁衣!” 他从不觉得身体的本能,会是能够限制,不,应该说是如此的贪婪…… 在满足身体基本物质运转的时候,居然还有向外掠夺的能力……这哪里是一个活死人的标配? 这分明就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上身了! 柳如烟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从丹田之处逆流经脉而上,试图从陈森的嘴巴里遁入自己的体内,一路裹挟着佛光,驾驭着气血…… 终于闯进了自己那枯老的身体之中,然后寻天灵,过灵窍,入识海。 第1256章 欲道? 柳如烟灵台—— 这里是白茫茫的一片,柳如烟微微踏入其中,便能感觉到这些白茫茫如雾气一般的东西里面,充斥着强烈的阴属性…… 这是阴气? 柳如烟心中起了疑问,可忽然间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啸声,一道不知道哪里来的黑色游魂,发出怪异的笑声,从远处扑来…… 宛如在白色的瓷碗里滴下了一滴墨水。 聚而不散…… 柳如烟定睛看去,却发现那黑色的游魂,是一个年老的老婆子,很老很老,脸上的皱褶如同被岁月的风霜侵蚀过的树皮,沟壑纵横。 她的眼睛深深地凹陷在眼眶里,仿佛两颗失去光泽的黑珍珠,黯淡无光。嘴唇干瘪,微微张开,露出了没有牙齿的牙床,红白色的牙龈开合着,看上去,像是在像笑。 这老婆子的面容是如此的熟悉,柳如烟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这不就是年老的柳倩雯吗? 对! 一定是这个死丫头! 长得这么像她,不是她还有谁? 柳如烟反正是不可能承认这是自己的…… “你想干什么?”她率先发出疑问,但是回应她的,只有那个诡异的笑声:“呜哈哈哈哈……” 柳如烟娇斥一声:“给我出去!” 手上灵魂之力汇聚,乳白色的光芒凝聚在拳头之上,化作一只玉象印。 玉象印一出,便狠狠的朝着前方镇压而去。 那一道黑色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在那玉象印一出现的时候,化作一道残影地闪烁开来……身形很快,柳如烟捕捉不到她的影子…… 但紧接着诡异的事情来了。 “你想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给我出去……给我出去……” 掺杂在诡异笑声里的声音,突然多出来了两句话…… 两句话惟妙惟肖,将柳如烟之前吐出口的声音,频率和振动都模拟得十足十……一开始只是丑陋的模仿,到后面,就像是……她本人在说! 柳如烟顿时眼皮一跳,灵识连忙沉下了灵台,想要先夺取身体的控制权,以肉身之力,反制这个诡异的东西,但…… 但不幸的是,她好像……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 灵识控制肉体,主要是利用身体里面的灵魂印记和附着度,这两种东西,也是夺舍的关键。 她原本只是真灵暂时脱离肉身,体内的灵识,就好比被脱下的铠甲,想要调用,再次回归就行了。 眼下也正是如此,灵识是正常的,可身体却叛变了。 如果说,灵识是真灵的铠甲,那身体就是灵识的铠甲。 按道理说前者丢不了,后者也不可能会丢…… 而之所以出现现在的情况…… 是…… 极阴极阳气?! 柳如烟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两种至极气,洗去了自己身体内部的灵魂印记,使得这具身体——重新洗练了一遍。 所以…… 柳如烟灵识微微进入身体,顿时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果然,是纯阴之体! 纯阴之体,在阴属性的宝体里面,是属于上等宝体,虽然有先天和后天之分,但无论如何; 拥有如此的宝体之人,在修行的时候,不仅能够极大程度的聚敛阴气,而且在感应阴系法则,领悟阴气大道方面,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同时经脉通畅,根基深厚,道法兼容性更强,这是先天的机缘,最重要的是,尤为适配玉林宗的玄天姹女经。 可,目前这具身体,好像并不完全属于自己…… 柳如烟眉头一皱,终于想起了什么。 传说中,纯阴之体,向来就会吸引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是当主人心力不强的时候,那些外邪鬼祟,最容易趁虚而入…… 所以刚才那道黑影…… 正如此想着,灵台之中,忽然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你想干什么?给我出去……” 该死! 她又过来了! 伴随着一阵诡异的笑声,柳如烟的视野之中,很快又出现了那个丑陋的老女人。 柳如烟对于这玩意,着实是害怕,素手一抬,无形的情道,如网络一般交织而出。 身体的未完全掌控,就导致对方一躲开,自己就根本没办法继续捕抓……所以,大道之术,志在擒字! 情道·罗网! 心里念头一落,但见白茫茫的灵台之中,粉色的烟罗,宛如索命的罗刹,铺天盖地绽放而出……天罗地网如同蛛丝,以柳如烟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攀附出去。 那黑色游魂,终于发现了不对,她怪叫一声,好像是被惊吓到了,匆匆躲开的时候,又睁开眼睛,细细的打量着那些加持了情道之后,变换成粉色的灵识…… 然后学着柳如烟的模样,伸出手来想要施法…… 可惜,大道在此不在彼! 只听到一阵凄厉的怪叫,如同食物在锅里被蒸煮的声音响起,滋滋滋…… 柳如烟的灵台之中又恢复了沉寂。 除去了这个游魂之后,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柳如烟利用那些气血之力,以灵魂提炼出其中的生机,借着这份生机,快速地恢复一部分自己那干枯的灵魂,然后用这稀缺的灵魂,蕴养出一份印记,重新掌控了身体。 不过…… 灵台之中的斗争虽然过去了很久,但对于现实来说,也不过是一瞬。 陈森还在惊疑不定的时候,这一具沉睡的身体中,很快便苏醒了一个熟悉的气息,随着那近若咫尺的面容上,睁开的一双复杂的眼睛,似乎一切都意味着,大局已定…… 少年心头一喜,看来,柳如烟这是成功了…… 然而,预料之中的轻松却没有传来,脖子上传来的力道,却越来越重了…… 尤其是从那衰老口腔中传出来的吸力,那是如此的狂躁贪婪…… 陈森脸色顿时一变,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柳如烟,这家伙是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干尸吗? 他瞪大着眼睛,死死的瞪着,眼前这个女人的双眸。 他从里面读到了复杂,愧疚…… 这种眼神,既陌生又恐惧。 她是想要——吸死我? 少年眼中掠过一抹疯狂……你以为,你还是当时的大真人吗?此刻,鱼和刀——易位了。 ‘抱歉,真人,我体内的气血实在是太匮乏了,只靠这一点,是无法复原的……’ 灵识传音过来,是在少年打算鱼死网破的时候。 ‘不可能,我估算过,你体内的气血绝对够用了,而且别的不多说,你先松开我……’ ‘不够远远不够……’传音间,空腔中的那一条软舌,如同一把利剑,勾动着少年的舌头,再次戳穿了少年的舌尖,只不过这次流出的,却不是精血了。 ‘不可能不够!’陈森话到这里,忽然灵识一震,感受到了一个奇怪的大道震动传来,这个熟悉的频率:‘你居然用潜力来修补灵识,你这个贱人!’ 他有些气急败坏了。 自己好心帮人家,结果人家却把自己当成冤大头! ‘潜力到了,要是没有复苏到足够的灵识,我也无法驾驭这个身体不是?真人,你就好人做到底,助我一臂之力……’ ‘我全身上下的精血,已经损耗超过三分之一了,要是继续下去,肯定会动摇我的根基,给我的本源带来不可逆的损失,这不是我该承受的!’ ‘你一定有办法的……’ 柳如烟带着乞求的眼神,在深吻之中,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在这么一瞬间,少年居然有一丝的心动。 这顿时让他感到愤怒:‘你刚才对我用了情道!’ 他自问自己早已经是心如磐石,于情感一事,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动摇? ‘不是情道……是……欲道!’ 心动不是来源于灵魂,而是来源于肉体。 柳如烟知道,眼前的少年心如磐石,但少年始终都是少年,气血方刚,血气充沛…… 响应着大道的肉体,本应该是个良好的修行道基,但是,亲和力太强,并不是一件好事…… 欲道一入人体,少年体内的气血,就再也控制不住了,那些奔腾的气血沧龙,如同失去了缰绳的野马,挣脱了主人的束缚后,肆意的在体内咆哮——而随着舌尖那里的吸力传来,这些宛如怒海狂涛般的存在,仿佛找到了一个倾泻的口子一般,瞬间就化作溃堤的大坝。 陈森顿时眼睛一红。 这两母女,怎么一个比一个坑? 一个是剥夺自己的肉体,一个是策反自己的肉体……你他妈…… 这是要害死我吗? 陈森因为体内的气血暴动,全身的肌肉都开始肿胀起来,红彤彤,硬邦邦,如同烧红的烙铁,在金色的佛光之中,宛如一块美玉。可,这块美玉却充满着暴躁和狂乱。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此刻,少年的心头也是一阵发狠! 原本还想着,借至极阴阳气,把你的身体下限再次拔高,现在看来,倒是我成了一个烂好人了! 既然你觊觎我的一身气血,那你就尝尝,我这一身精血,到底有多可怕吧! 第1257章 变故? 在外面操持着阵法的柳倩雯,并没有及时察觉阵中的变故,还在掐着法诀,调动阴阳湖水,不断的冲刷着阵法的转换入口。 位于湖底开拓出来的法阵,其实并不是特别铸造而成,旧时,云烟阁还没有建立的时候,那些深受重伤的弟子,通常都会运到此处,利用此阵法,使阴阳湖水转化为纯净的阴阳气,从而达到疗伤和压制道蚀的效果,到后来经过历代前辈对阵法的改进,终于能够在阴阳湖水的交界处,开拓了一条直达地面的深井,使得浓度极高的阴阳湖水,得到了稀释,引入云烟阁内,这才造成了云烟阁中池水能够洗去道蚀的效能。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如同陈森那般恐怖的肉体,能够硬顶着阴阳湖水的侵蚀…… 打造这个阵法的时候,耗材已经镶嵌入湖底,如果重新拆除,恐怕会花费更大的功夫,而且还有可能影响整个湖里空间的稳定,因此,这个阵法被废弃后也没有被完全拆除,而是保留了一定的阵基。 陈森让柳倩雯在这个阵基上,稍微改进,引入了一定的阳光注能线路,使得阴阳湖水,能够通过日光中的太阳之气,提炼进化成为至极阴阳气。 所以对于整个阵法的运作,位于少主之位多年的柳倩雯,心里面也是门清。 不过这么久过去了…… 也不知里面是什么模样。 阵眼之中,柳倩雯右手食指上,挂着一个绿油油的光点,在她的脚下,有一个如同八阵图一般的图案,图案中,布满着密密麻麻的控制线路,密密麻麻的线路往上延伸,是一个个阵法符号,随着她手诀的掐动,或者是直接物理上面的调动控制,这些阵法符号就可以将她脑中的想法反馈到阵法之中,这也就是阵眼的控制效果。 阵法发展到了现在,位于阵眼之中操纵阵法之人,已经不需要太过复杂的阵法知识了,稍微懂几句口诀,明白其中的基本逻辑,大部分人都可以控制阵法,不像以前,布阵,炼阵,控阵……诸多步骤,都需要全程参与,否则的话,根本不能操作阵法发力,只能简单的使用阵法的基本作用。 举个简单的例子,聚灵阵,要放在以前,那就是简单的把灵气聚集在一块。 可到了现在,却能够进一步调节,灵气的流速,储能,压缩空间,压缩速度…… 这就是阵法的细部发展,几乎能够将每一处都细化,并且如臂指使。 所以按道理说,柳倩雯没理由看不见位于另外一个‘阵眼’中的陈森和柳如烟,只可惜,陈森和柳如烟所在的‘阵眼’,是在整个阵法的中心之处,被密密麻麻的阴气包裹着,柳倩雯,不能透过阴气观察到其中动静。 但是随着少年的佛光大放,丝丝缕缕的金光,从那浓密的阴气之中钻出,由此可以得见,计划进行的还算顺利…… 不过,这里面的佛禅,是不是太过狂暴了一些? 柳倩雯感受着那些金光之中传出来的频率,虽然这一体系的东西她不明白,但最基本的‘压’和‘频’,她是清楚的。 所谓的‘压’,就是人体和自然进行气机交互渗透时,暴露出来的一个信息。 这种气机交互,会给人带来一种压迫感,就好像是气压一样,如果面对一个强者,他修行的是元神道的话,你面对他时,能够明显的感觉出,对方的灵压,是比自己要强的……如果说,修为比自己强的人,灵压要比自己低,那这个人不是在装,就是受了伤。 也就是气息。 气息高低的比较。 频,频率。 决定气息强弱后,可以通过其中的频率判断,此人具体的修为和功法,甚至是出手的招法和动作。 这就像人的心跳。 当灵气汇聚在拳头之上的时候,频率集中,施法时,灵气还会高度活跃,频率变大…… 这个时候你就知道要避开了。 但是一般来说,柳倩雯此前从陈森的金光气息中,读到的是平缓和柔和……她不懂什么频率,但是她能感觉到这个压抑的气息,并没有那么密密麻麻。 可是现在,这个气息不仅密,而且还乱…… 莫非……里面又出了什么变故? 第1258章 名之所在,师所能出 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过去了。 山谷外的厮杀,也基本告一段落,放眼看去,地下千里,一片荒芜,血流成河,是赤色一片,热辣的太阳,将血气蒸发上天,在天上结起了浓郁的血云,天上那浓郁的血云,汇聚起来之后,又勾引了一朵朵黑色的乌云汇聚在一块,乌云遮日,空中,是愁云惨淡,云海密集,勾连出几条闪电,当空舞雷蛇,若有神龙匿,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毁灭气息,似乎,在威胁着什么。 春风一吹,不知何时,便有细雨落下。 秦舜卿看着暂时休战后,在原地休整的弟子,一个两个,不是脸色苍白,就是气息紊乱,再把目光投向四方,那漫山遍野的绿植,曾经美好的风光,此刻是,充满着浓烟和道法余烬的战场…… 一时间,和诸多真传弟子,是相顾无言。 几个时辰前,里头的上官曲传来消息,说里面有诈,但是未见大师姐,这给众人带来了一颗定心丸,也掀起了战斗的浪潮。 上官曲是为了女儿而退战,可其他人却不是为了宋炜衣…… 糜芬知道这一点,所以如今,到处都在寻找柳倩雯的消息。 按道理说,作为目前宗门之内,修为最强的太上长老,她应该马上出去,平定叛乱才对,但很可惜,秦舜卿几个执事,借助阵法联合起来,糜芬也很难讨得太大的便宜,而且……糜芬也不傻,把眼前这些弟子都杀了,那自己接手的玉林宗,就是一个瘸腿的姑娘了。 五卫之军,是听卫令行事,本身并没有太大的叛逆心思。 再说这些人受柳如烟恩惠颇多,而自己得到柳如烟亲传的扶桑宗令,于情于理,自己也算是继承了柳如烟的宗门遗产……她也不愿意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把这些宝贝骑卫给毁了。 她恨的,真正想要杀死的,不过是那几个为了一己私利而掀起宗门内战的真传弟子! 至于其他底层弟子,她们哪里懂得什么?这些人也许连柳倩雯的面都没有见过,谈什么效忠?这岂不是可笑? 可连番大战下来,双方的损失都吓人得很,糜芬是不想要毁掉柳如烟在位期间培养的这一番心血不假,可要是这么下去,让自己花费心思培养的嫡系,也会在这里徒劳耗费,要是这样一比较……那可就吃大亏了! 所以…… 如果真的找不到柳倩雯,把这场战争给停止的话…… 那也就只能……壮士断腕了! 玉光堂内,糜芬透过阵法投影,一边看着弟子怎么处理战场,修补阵法缺陷,一边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玉林宗,作为一个大宗门,风风雨雨过来了多少?该有的战争步骤,战后处理方法,管理条例,那是一个都不少的,并且每一部分都有专门的人前去负责,所以也轮不到她事事操心。 换句话说,如果一场护宗大战,需要她站在阵法里面,指点哪里修补阵法,哪里填充玄石,哪里重新构造防御工事的话,那这个宗门……是要完了吗? 这种做法就好比现代化战争中,军队最高负责人,战士最高指挥官,让炮车往前挪五米的战争微操一般令人窒息。 这样干,让前线的将军和战士,置于何地呢? 所以,糜芬的作用,从来都不在于整个内战的细节,而在于方方面面的把控,或是战机,或是士气,或是战略…… 这些大而空的存在,看起来假的很,但却又离不开这场战斗中那些小而微的细节。 身旁,一位弟子进言道:“师尊,凰骑的攻伐力度最为羸弱,造成的伤害最小,我认为,这是因为飞麒麟没有及时坐镇的原因,能否斗胆,叫上官师姐出面,威逼策反这些凰骑卫?再不然的话,削弱她们几分士气也是好的,彼时我们再反攻过去,中路突破后,给她们来个中间开花……” 她叫揭梅,是糜芬手下最为好斗的弟子,论好勇斗狠,在糜系弟子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她不仅是对别人狠,她对自己人也狠,对自己更狠,曾经在宗门进行外门弟子晋升内门弟子绝地试炼的时候,活生生把淘汰率,从两成变到了八成,手段狠辣,一战成名,从而被糜芬赏识,此前因为是柳如烟当家,其他系的弟子都被打压的抬不起头了,所以她一直在执法堂中挂一个司堂的闲职,如今糜芬出山,这头好的狠人,自然是要出谋献策了。 此刻,又有一位女弟子闻言色变,连忙出口说道:“万万不可,凰骑卫攻击力度羸弱,那也只是相对的,我个人认为是上官师姐被擒之后,更换了主将,那位主将并不熟悉骑卫的原因,和上官师姐没有太大的关系,我更担心,如果她们亲眼看到上官师姐被我等囚禁,只怕会更起几分怒火……甚至,一个弄不好,会影响江湖里的名声……” 此人和李侬是姐妹,本为妖魔口中的血食,糜芬旧时在黑暗时代出山历练的时候,将她们从那妖族奴隶部落里面救出,悉心教导,养为嫡系。 她和李侬因为都曾经见识过妖族对人族的压迫,因此对于同胞之间,多有怜悯之心。 而,相较之下,李侬的话比较多,性子比较活跃,适合去干事;作为姐妹的她性情,则是比较沉稳,遇到事情总会多有思索,正所谓多谋难断,适合谋划。 糜芬有意把她留在身边,以备一时不察时,查缺补漏所用。 “什么名声?” “公孙师姐的丧席还没有撤去,要是这个时候我们将上官师姐作为人质,来威胁同宗的姐妹,这传出去,是好说不好听啊……要知道宗主这才闭关不久……”之前否定把上官曲拉出去作为筹码的弟子李晗,看了一眼那沉默不作声的师尊,悄悄地提醒道。 柳如烟是闭关,不是死了! 宗主在闭关的时候,利用其一个弟子威胁甚至是作为筹码,来谋划其的其余弟子,这传出去就成什么样了? 糜芬这个位置还没坐安稳呢! 其他那些长老,因为有扶桑宗令在,如今正愁找不到借口,怎么打压糜芬呢! 这个时候,你糜芬敢干这样的事,这不是直接递给人家口实吗? 而且如此一来不就是摆明了,你糜芬和柳如烟的不对付吗? 到了那个时候,扶桑宗令的合法持有权,不就应该受到质疑了? 弟子里面总有两个明事理的,开口便说道:“李晗师姐说得对,如今宗门的稳定是首要,控制好护山阵法后,宗门底下的其他堂口,至今可都没有执事前来告事,只怕,都在等我们师尊怎么应对这一战……” 糜芬眉头一皱,只微微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熊琳忽然从外头闯了起来,禀告:“师祖,那些来祭奠的门客,如今都被大战波及,死伤不少,对我玉林宗多有毁誉,你看这事……” 糜芬这才把目光从投影上面掠过,看着那个熟悉的徒孙,从她的身上居然嗅出了几分血气:“和你起了冲突?” 杨雪阳破了情关之后,已经和自己的情人,搬到百花谷外面去住了。 毕竟,玉林宗里面都是女弟子,且不说清白,就算是意外,也难免会有事故。 所以,熊琳作为杨雪阳的弟子,也可以说是她这一系的领头人了。 真人,有开山立派之能,可成一系。 杨雪阳醉心于男女之事,对宗门内部诸多算计疏于接触, 也算是半退隐的状态。 几乎完全接过了杨雪阳宗门内部资源的熊琳,理所当然的就得到了糜芬的宠爱,以及——悉心的栽培。 “有几个不长眼的,怪我们不让公孙尧的师妹进山,居然妄图破坏阵法,打开山谷大门,被我发现,所以及时诛杀……”熊琳的身材娇小,弯眉大眼,看上去就像是个温柔可人的姑娘,可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这句话,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事实上,即便宗门内部山头林立,没有明码标价,分宗隔派,但是,糜芬一系的弟子,都很自觉的把自己划分为长老一脉的糜系,和那些宗主一脉的嫡系,有着明显的区分。 无他,嫡系的资源,实在是倾斜得太过分! 即便同为宗主一脉,那些嫡系和一些普通内门弟子,受到的资源供奉都不一样。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怎么能不起分歧呢? 所以按道理说这群人都是公孙尧的师妹,但是当那些江湖人口称公孙尧的师妹时,她们都不会把自己包算进去。 揭梅冷笑道: “我早就说过,公孙尧是在给自己养望,她在江湖上威风,倒是风光无二,把名声都捞尽了,却把因果都扔给了宗门,玉林宗对她的各种栽培,养出了这么一个金丹,却整天不务正业,出去行侠仗义,惹了一大堆麻烦不说,死了还要拉我们下水,去和神剑山血拼,这下好了,人死了还不消停,还能给宗门带来麻烦……我说那些江湖莽汉也真是,我们宗门的内部事情,他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居然还妄图插足干涉玉林宗内部争斗之事?可真是胆大包天!” 这个时候,就连李晗也点头了:“确实是祸事,要没有公孙,他们恐怕连我们台面都上不来,更别说在这里喝酒吃席,如今吃完了酒席,还在这里耍起了酒疯,当真是该杀!” 更别说其他弟子,听闻此事,更加是暗自心惊。 玉林宗内事,向来都是内人在做决定,从来都没听说过什么江湖客能够插手,甚至说敢于插手…… “那些人是属于贱皮子的,畏威而不畏德,按我说,公孙就是对他们太好了,他们就以为咱们和他们是一路的……呵呵,真是可笑,当真可笑!区区几个散修,也敢来捋我玉林宗的虎须?” “他们莫非以为,整个玉林宗都是公孙尧的?这才来给她后人讨公道?” “把酒席给撤了,将他们都赶出去,给恩典不要,那就上鞭子……这群不吃敬酒吃罚酒的家伙,是时候让他们认清楚,谁才是玉林宗的主子了!” 留你在这里喝酒吃茶,就已经是念在以往的情分上了,你还不识抬举,觉得可以随意的插手别人的宗里事……这不就是在找死吗? 而一个人的找死,通常要为之负责的是一群人。 所以,即便熊琳说已经把那几个冒犯的人给斩杀了,但是其他人却没有宽宥的心思,势必要让所有来祭拜的江湖客,吃个大教训才行! “李晗,这事你怎么看?”糜芬心里面虽然同样愤怒,但其实早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她把目光看向自己最为得意的弟子,想从她身上得到不同的声音。 “弟子以为,丧葬之事,看起来没有必要,实则,却是笼络人心的好手段,公孙过往的人情,我们要是能够全部接下,嫡系的名号,就是名副其实的叛乱了……所以这个时候,不能让那些江湖人对我们背心离得……” 李晗虽然也很想迁怒于人,可她心里头十分的清楚,有些事情,并不是靠简单的拳头就能解决的。 玉林宗麾下有多少个附属宗门? 里面有多少的人情往来,利益交往? 只凭着拳头,在这片大陆上是行不通的,否则的话,也不会出现四宗伐远空,五宗征神清的事情。 很多人都觉得江湖是讲究快意恩仇,自由自在,可如果江湖真的那么好,只怕你连门槛都摸不到。 “什么?这难道要我们打碎了牙,还得往肚子里面咽吗?这跟凑脸过去让人打有什么区别?”揭梅第一个不答应了。 “要我说,这些不识好歹的家伙,就应该跟随着公孙,一起到九泉下去就算了,免得在这里徒添叨扰……” 她嘴里嘟囔着什么,可还没等继续说完,糜芬一个眼神过来就让她哑巴了。 这位太上长老的威严,根本都不需要释放,只要立在那里,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让这个狠人闭嘴之后,糜芬示意李晗:“继续说下去!” “是……”李晗眼里厉光一闪,话道: “先把那些江湖客给安抚好,而且照顾的还要比之前周到,我建议在外面独立开一个阵法,用来护道左右…… 其次,我姐是负责处理公孙师姐丧事的,让她把公孙师姐搬出去,让外面那些嫡系祭拜一番,以此来止战……” 听到这里,糜芬眼里也露出了几分疑惑,前面她想到了,但是后面…… 不懂的,自然要问,但要问的话,也不能让她来问。 这个时候,熊琳突然发声了:“如今双方交战,已经有了血仇,公孙之位,恐怕还不足以服众……” “要的就是不能服众!”李晗瞥了她一眼,对着糜芬,侃侃而谈:“如今之重,首要在稳,稳之一字,无非就是名和器,师尊有扶桑宗令在手,器有了,还得有名,名在嫡系……如今嫡系相争,正是度名之机……可别忘了,那些江湖人……也是受嫡系恩惠的……” 话说到这,熊琳突然明白了:要是公孙不能服众之事一出,那么这一场战斗就是平叛……到时候动起杀手,就不会有其他的负担了。 更关键是,还可以利用阵法,叫这些江湖人的立场,从支持公孙,变成了支持糜系……毕竟,我们可是护道公孙的,风光大葬不说,还善待来吊唁,祭奠的宾客。 而那些嫡系,居然无视死者,强行开战……那这所谓的师姐师妹之情,同宗之义,可就所剩无几了,甚至称得上是一声罪。 这就是名! 所以! 彼时,有名……得师出! 第1259章 阳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百花谷外。 用以招待江湖来客的酒席原址,一个个玉林弟子往来其间,其中原本是来吊唁祭拜的客人,此刻都被安排进入了另外的安稳场所…… 其实原本大家伙都是不愿意受这个恩惠的,毕竟如今的局势不明,来拜祭公孙尧,看的是她个人的恩情,江湖上重情重义者,又多是帮亲不帮理的,如今要是站错了队,选错了人,丢命事小,失礼事大。 可架不住那玉林宗的女弟子说话好听。 女弟子长得唇红齿白,脸上不施粉黛,却是芙蓉天成,满头青丝束起,露出了圆润的脸庞,水灵灵的模样,看上去既干净又秀气。 “ 我宗主深知各位前辈此次前来,并无意插手玉林内斗之事,然,人心做祸,是难挡其害,此处没有阵法庇佑,师尊唯恐战事波及各位,殃及池鱼,实非义礼; 遂令我等弟子,前来请各位前辈到谷外小镇一观……来者皆客,诸位都是我玉林宗的贵客,断然没有让各位冒险的说法……我玉林宗内事,更不应牵涉客人。” “此处小镇受我玉林庇佑多时,中置护山阵法,待我玉林阵堂弟子前来便可及时激活……” 女弟子在前面侃侃而谈,举止之间落落大方,目视客人,礼节有度,毫不怯场,顿时,让在场的江湖客生出了不少的好感。 尤其是在场上传来的些许闲言碎语,更加是令人连连点头。 “听说如今柳宗主闭关,宗门内部是糜芬长老掌舵,如此安排,倒也算是妥当!” “妥当什么?公孙恩人丧事未离,便见得同室操戈,这又岂能让人安心?” “要我说,还不是那些真传弟子惹的祸?若没有他们?咱们好好的吃一顿饭,上几炷香,又何曾惹来这些事端?” “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那些真传弟子,可是刚给公孙恩人报仇去了,怎么?还不允许人家回宗门喝口茶,歇个脚?分明就是那太上长老心术不正,惧怕这些弟子回来,揭穿她那些看不见光的东西,这才慌里慌张的对峙而起……” “阁下这话我可不敢苟同,公孙恩人,尸骨未寒,要说报仇二字,我倒是暂时存疑,但是同室操戈,这又是谁起的头?公孙恩人灵堂在前,那些真传弟子她们也敢以刀兵相见,只怕所谓的报仇,也不过是遮人耳目的话语罢了……” “你说什么?那可是公孙恩人的亲师妹啊!你怎么胆敢如此冒犯?” “冒犯的人不是我!谁先动的刀兵?莫非方才阁下没看清楚吗?一战而下,千里繁华化荒土,这岂是侠义之士所为?” “……” 几人争夺不休,但随着阵法的开启,在阵法的庇佑之中,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传出去。 可就在这时,外界的一番动作,却惊动了不少人。 “你们快看!是灵堂……” 有人伸手一指,众人寻声望去。 很快就看见了那半空之中,倏然出现了一个挂白堆花的灵堂。 其中,黑乎乎的棺材写着大大的奠字,当中而放,周围瓜果,礼幡,是一律不少。 这是一个投影…… “那是我表姐……呀!她怎么跑那边去了?” “那个是我舅妈……” “那是……” “怎么都是女的?” “莫非这是公孙恩人的灵堂?” 有人目光凝视,很快就在那神主牌上看到了死者的名字。 果然是公孙尧。 玉林宗内,百花谷中,通常都是由女性进出,往日,公孙尧赐下的恩惠,也大多都是女性,所以前来拜祭的,大多都是女性修士,携带着家眷,夫君,子嗣,兄弟之类,这些家眷停留在外,独留女眷入谷上香,叩谢恩情。 也有一些受恩惠的男修,则是让自己的妻子姐妹,入百花谷中,代以拜祭吊唁。 所以,出入灵堂的,几乎都是女性。 “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还在心存疑惑,有人却开始布下香案伏地磕头,又或者是敬香礼拜。 阵法之外…… 突然有一个声音在天空中响起。 “五卫骑卫的师姐师妹们,你们都看清楚了,公孙师姐刚刚离世,尸骨未寒,你们却在这里对自家姐妹拔刀相向。现在,师姐的灵堂就摆在这里,你们难道还要自相残杀,再造杀孽吗?难道还要同室操戈,被人耻笑吗?难道还要一意孤行,冒犯死者吗?”这三句问话,字字诛心,句句都在指责秦舜卿等人的“不义之举”。 也是在这个时候,诸多来吊唁的江湖人,神情一愣,随后皱眉相对…… “死者灵前见血光,确实有冒犯……不过……” 不过好歹是为了报仇,那也没说什么话,可要是自相残杀,这就有点闹笑话了…… “都是同宗姐妹,看在公孙恩人的份上,也确实不该斗下去了,仙师斗法,凡人遭罪,公孙恩人如此的心肠,又怎么忍心……生灵涂炭?” 说到生灵涂炭这几个字,此人也不由得朝那沦为战场的千里荒原看去——原来那些个地方,可都是城镇民楼,如今已然成了一堆废墟……甚至就连废墟都被推平。 可见两者相争,其道法之狠辣…… 秦舜卿见对方把灵堂都摆了出来,瞬间就清楚对方是什么心思了,但要是就此放下兵甲,那除了引颈待戮,就没有别的选择了,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先是当着众人的面,恭敬的给公孙行了个礼,然后小手一叉,往腰间一别,便开始了‘泼妇骂街’。 “你们还要不要脸?公孙尸骨未寒,你们还有脸将她提出来?意图掩盖自己的过失?若是尔等光明磊落,又何惧我等入谷?如今反倒怪罪我们动起了刀兵?这又是什么道理?宗门不能回,这又是什么道理?” 这个事情,归根结底就是你不地道,我辛辛苦苦的报仇回来,结果你连家都不给我进,你干的这是人事吗? “五卫驻地,不在谷中,按照规矩,即便是回谷,凯旋,也多有信告,可你没收到任何宗令,便私自回山,可想而知,你才是居心不良,而且即便到了谷前,你回师以后,想要进百花谷,也应该按章程来办事,秦执事,你大动肝火,我看是你心里有鬼吧!” “恶人先告状?你再说一次?我心里有鬼?五卫尊重师姐,前来谷内拜祭都不行?若论骑卫,驻地确实不在百花谷中,可这每一位都是我百花谷的弟子,每一位都是我玉林宗的姐妹,以师妹来论,今日得知师门前辈之哀,特地回来吊唁,这又有何不可?你又在这里为难些什么?” “要想进来可以,一个一个的进来!” “凭什么?宗规宗令,哪一条哪一例?写着不能一同前去拜祭!” “我说了,凯旋而归,当按照规章律令……” “可我这是拜祭师姐,准备重整旗鼓,再出发报仇……” “……” 两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一个说你五大骑卫驻地不在此处,身穿战甲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也不应该进入百花谷中,即便进入百花谷,也要按照班师回门的规章制度来办,不能如此毫无章法。 一个说我五大骑卫也是弟子,也拥有拜祭公孙尧的权利,况且今天又不是凯旋而归,而是回来重整旗鼓,拜祭师姐,以师妹的身份拜祭师姐,可从来没听说过,还不能成群结队……玉林宗内,也没有限制拜祭人数的规矩,毕竟这些骑卫,也不是什么外人,你同为弟子,又有什么权利拦住人家? 说着说着,一场大战是在所难免。 秦舜卿其实也清楚,这件事到最后一定是要用拳头说话的,可是如今对方出了这阴招,自己不出来接的话,那到时候可就吃大亏了…… 但即便出来接话,各说各有理。 可有一点却不能变……一旦动手,就必然是自己吃亏! 毕竟,公孙灵前动刀兵,尤其,是对自己宗门的弟子动刀兵之事,谁先动手,谁就讲不过这个理。 可如果自己这些人不动手,那过了这个时间节点,等那糜芬整合了宗门内部,处理好一切不平声音,那自己这些人……就只能浪迹天涯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这是一个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不打,那自己就是慢性等死。 打了,那就是名义皆失。 罔顾同情之义,罔顾死者之尊……师出无名。 这是败招! 毕竟,公孙还有一个身份——嫡系二师姐。 在宗主不出面,大师姐不开口的时候。 嫡系里面,就这个二师姐的位置最高了。 如今在二师姐的灵前,自己这些嫡系的部队,毫无尊重,乱动刀兵……这对嫡系的威望来说,是何等的打击? 可是…… 可是这场当兵之祸,原本就是为了维持嫡系统治而来……如今为了维持嫡系统治的兵马,却要用来打击嫡系的威望。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题。 秦舜卿整颗心在不断往下沉,心里不断的念叨着:宗主,少主,我们回来了,你们又在哪里?你们赶紧出来说句话呀…… 其实,这个时候,秦舜卿完全可以说是自己得了大师姐的宗令,这才过来回援,可关键是,柳倩雯生死未卜,要是把这件事说出来,最后发现,柳倩雯就在对方的手中,或者说,少主已经……那个时候,才叫真正的被动! 秦舜卿目前也只能祈祷,祈祷眼前这群人不要那么丧心病狂。 事实上,目前的双方交涉都是比较理智和克制的,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到柳如烟和柳倩雯,似乎有意的避开这个话题。 好比是臣子相斗,不会冒犯尊者之威一般。 不过这尊者,在两方人的心里面,轻重位置,却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 第1260章 谷外起战、湖中起异 却说这时,天空中的投影,重新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子的样貌。 年轻女生面容冷漠,脸带哀思。 微微露出容貌,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 “这个是……玉林宗的太上长老?” “对,是她,刚才冲阵的时候听弟子提过,我原以为此等人物,也只有在斗法的时候能见上一二,没想到……” “太上长老也会拜祭公孙恩人吗?果然,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她开口了,她想说什么……” “都别吵,仔细听……” …… “……今日冒犯,实属不该,此前三番四次出手,我也是手下留情,但如今公孙之灵,可是在天上看着你们呢!玉林宗列祖列宗之神明,也都在看着我们这群子孙…… 尔等所作所为!对得起玉林宗吗?你们二师姐,一生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团结宗门,友爱姐妹,那是何等的让人青睐,何等的让人佩服? 但今日,尔等不念旧情也就罢了,居然还对同宗弟子刀戈相向? 不要以为,你们前往神剑山,打着报仇的名号,就可以携大义而犯宗规; 打赢了那么一两场战役,讨回了点利息,就觉得居功甚伟,便能够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便能够不把公孙放在眼里…… ……你们这些小心思…… ……真是居心叵测……” 夸赞+谴责。 一捧一踩。 瞬间就把秦舜卿推到了嫡系的对立面,同样是嫡系的子弟,你看看公孙尧是什么模样?你再看看你自己又是什么模样? 你这样对同宗姐妹动手,日后如何服众?如何担当大任? 那些话没说出的,众人都听在了心头…… 于是阵法之中的江湖客,舆论风向完全变了,同时看着秦舜卿等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善。 “别的无需多言,要是你今日真的有幸,就孤身前来,和我论个公道,要是再牵扯无辜,殃及凡人,妄造杀孽,那就休怪我出手,替宗门,为宗主,清理门户了!” 最后,糜芬还冷冰冰的抛出这么一句话。 现场的气氛,那更加是被推到高潮。 “在灵前动刀,实在是大不敬,而且公孙恩人贵为师门长辈,乃是真传的二师姐,其余宗门弟子如此不分尊卑,这又如何得了?实在该罚该打!” 正统两个字,看不见摸不着,平时说出来都觉得假大空,但要是办起事儿来,每一个规矩,每一个制度,无不是在维持这两个字。 这是名啊! 在这个以宗门派阀为纽带而建立的社会,宗门嫡系的重要,这是不言而喻的,为了一个真传,玉林宗就敢掀起大战,而风霆阁死了两个弟子,就要到处悬赏(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弟子是蕴雷宗的,但是就这个态度,还是让外人不敢小觑的!) 要是普通的弟子死了,引发出来的恩怨,也只是门内前辈出来讨债,从中就能看出,嫡系两个字的重要,真传两个字的重要。 糜芬这一招狠就狠在,公孙尧这个死人,原本是握在嫡系手中的牌,如今借机打出来,却是把嫡系割得四分五裂…… “秦执事,我相信你们,你们就孤身进去,我倒要看看她们能奈你们何?” “秦执事,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咱们大家都看在眼里,要是她们敢冒犯你,我第一个不答应,定要冲进去,跟她们好好理论……” 有人看着那因为糜芬的一番话而被堵到墙角的秦舜卿一行人,始终秉承着信念,给予无条件的信任…… 可是有的人,却又是喜欢故作聪明的,于是一个个嘴里都喊着:“秦舜卿你要是怕了,你就别进去,趁早回家去吧!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话说的对,你若真有义气,你就不要在公孙真人面前胡闹……” 可惜这些吵吵闹闹的人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镇子周围的阵法经过改造,只允许外面的声音传进来,却不允许里面的声音传出去,这也导致了,在这个离秦舜卿她们不算远的地方,居然没发现这里面有人。 所以,秦舜卿在听出那名太上长老话语里面,蕴含着饱满的杀意之时,也理所当然的喊了一句:“糜芬,我往日敬你老迈,给你一个面子,称你一句太上长老,是在尊敬你!今日你给脸不要脸,那你就是鼠辈!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又何必在这里聒噪?有本事你出来,咱们战场上见分晓!不要用我公孙弟子之事,来跟我找什么借口,玩什么心眼!你不配提她!” 话音落下,便是群起风云,道法如洪…… …… …… 咕噜噜…… 阴湖底下,过去了小半天的时间,柳倩雯终于见到了阵法的又一步蜕变,但见原本浓郁的黑色阴气,此刻如同百川归海,疯狂的朝着中心之处涌去……并且随着那个阵法中心的吸力变强,一个恐怖的灵压,也渐渐渗透而出。 是…… 娘亲? 而且这个气息…… 好像比以前更加凝实厚重了…… 不过…… 这点阴气够吗? 想到这里,柳倩雯开始疯狂掐动法诀,阵眼之中,一道道绿色的光芒,如同萤火虫一般跳动,嗡嗡声作响。 整个湖底的阵法在她的调动之下,发出低沉的声音,璀璨的金光从中绽放而出,阵法管道里面,阵法之力流动的频率高的吓人……仿佛这频率过快导致的震动都能够掀翻整个湖水。 下一秒,无数的阴气,就从湖水之中抽取出来,吸纳到这个湖底空间之内…… 湖底空间,也是属于炼器造物,不过更多依靠的是阵法之力。 利用阵法在湖底内部开拓的空间,可以布阵,建造,修行…… 里面甚至有一套完整的空气循环系统,保证人的正常呼吸…… 总归来说,在气体交互方面,这个空间不是完全隔绝外界的。 于是随着吸力的增大,牵扯到外部湖水的涌动,很快就在湖底之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当拉扯到湖面上的时候,已经卷起了周边的野草和香花。 种植在岸边的野草,大部分都是喜阴厌阳的,有相当的一部分,根部在岸边的时候,枝条却朝着湖面延伸……就好像某些植物的趋光性一样,它们这是趋阴性…… 因此当湖水开始旋转的时候,把攀附在湖面的这些野草枝芽,枝条,都拉扯了进去,等根部都扯动出来的时候,终于有弟子发现了不对,纷纷上报糜芬。 可偏偏就在这时,糜芬正在积极地备战五卫,没有心思去管理太多,便把任务分配给了揭梅。 揭梅也是个狠人,打听到这个阴湖的位置后,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之前就说过,百花谷是建立在阴阳湖水上,可实际上,暴露在体表的阴阳湖水面积不到百分之一,而这个百分之一的湖水面积,还不是单一的湖泊面积。 简单来说,百花谷中有许多个阴湖和阳湖。 种植杨柳的,便是柳阴湖,这个是最大的阴湖,藏在百花谷的深处,里面建造着最出名的囚牢——柳崖。 周围种植野花香草的,便是花阴湖,位于百花谷的东南方向——这里前身作为治疗道蚀之所在,方位也是很讲究的,取东南之生机所在,又以阵法稳固,这是今天的主题。 湖面种满了荷花,搭上了游桥木板的,是最靠近百花谷口的阴阳湖,多有弟子在木桥木板上面游玩,而且这个湖上面还建立了亭台花榭……这个湖口,也是阴阳相交之处,所以有大雪纷飞,有春花灿烂,一日得见四时,指的就是这里…… 只不过诸多弟子对百花谷都较为熟悉,因此都唤做阴湖,阳湖,阴阳湖,毕竟对应的景致,每个都有独一无二的特色,倒也不用特别的名号,来进行故意的区分。 “果然有古怪……宗主闭关云烟阁,不可能是她,此前倒是听闻,那少主畏罪潜逃在柳崖底不知所踪,我领师尊之令,四处搜捕,意图要她回来问讯,却始终不见人影,我还以为她已经逃出了谷外,没想到是躲在这个阵法旧址之中,哎呀,我早该料到才是……” 揭梅只看一眼,便读懂了湖里面的‘底细’,于是自言自语一番,似乎在懊恼着什么,实则,是叫身旁的某个师妹给听清楚了。 有许多东西,不能光做不说,也不能光说不做…… 毕竟接下来,自己要干的事,确实有点惊世骇俗。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下去看看!” 揭梅说着,就要脱开外层的战甲。 听到此话,此刻身后马上就有两个侍女向前拦住了:“师姐不可,此乃阴湖,湖水极寒无比不说,如今风涌浪急,恐怕其中险峻,万万不可以身冒险……” “滚开!你知道什么,师尊交代下来的任务,拖了这么久都没完成,这已经够没脸了!如今有了机会还不拼死争取,你当我是什么?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吗?” 揭梅却毫不领情,冷眼地瞥了一眼那个师妹之后,直接纵身一跃,朝着湖水下面潜了下去。 而在此时,人群中某个不起眼的师妹,则是悄悄的掐碎了手中的传讯符…… 第1261章 金丹劫雷 揭梅,金丹真人中期修士,太上长老糜芬门下真传,玄天姹女经第八层修士。 揭梅从小便在百花谷的领地之中出生,母亲居住之处,临近阴湖外流河道,出生时,便是天生的玄阴宝体,先天宝体珍贵,即便未经开发,也拥有着诸多神异,譬如,不惧水火,不畏严寒,不惧阴气。 这里说的不惧水火,当然没有做到大能层次上面的道法不侵,但是用来应付阴湖中的寒水,这就已经足够了…… 但见她一下湖面,体表便浮现一层浅浅的荧光,隔绝开那些湖水的侵蚀和干扰…… 整个身影,飞快的消失在这个漩涡流中。 此时天色灰暗,百花谷外的战火血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笼罩了过来,使得天空乌云密布,呼啸惊风吹来,把那巨大的漩涡流,搅动得更加急速了几分。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一道闪电,潇潇雨丝,如斜辉照下,遮敛起了岸边的一层狼藉。 春风紧,骤雨急! 但是湖中的漩涡还没有停,甚至随着力度的加大,岸边的花花草草,都出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这里被扯断了根茎,那里被拉断了枝桠。 清脆的断裂声,啪啪作响,在岸边回荡着,如同天上的神仙正在斩断了魔神染指人间的魔爪。 随着草根花茎的断裂,雨下的世界,变得越发的清晰了,失去了岸边野花野草的攀附,整座阴湖,显得更加的清新了,这种清新的感觉,就像是一扫沉疴…… 而那一个漩涡,则如同一朵清新的玫瑰花。 随着漩涡的流动,无数的阴湖水灌入阵法中心之处,其势越烈……揭梅幸亏得以不避水火,更兼能够驾驭阴气,这才能够站稳其中,否则的话,仅凭着这巨大的力度,就足够把一个金丹真人的身体给撕裂开来。 这就是阴阳湖,天地之奇物,只要善加利用,一湖水也可以杀人…… 在接触到这湖水的时候,揭梅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即便在湖面上看到那波涛何等的汹涌,湖水如何的动静,但当她到湖面下的时候,这才发现,底下的暗流更加惊人…… 湖水里面的阴气都被调动了起来,做旋转运动的它们,就像是被扯进了一个磨盘之中,阴气如刀,如石,任何一个投进这个磨盘里面的物品,都会被切割成粉末…… 睁开眼睛,激发灵识,借着玄阴宝体的神异,她很快就沟通到了整个银湖里面的阴气,同时,脑海之中也飞快地形成了一片清晰的影像…… 原本平静的阴气,随着漩涡的扭动,变得非常狂暴,整个漩涡,中心之处,弯弯曲曲,一路向下宛如一条龙卷,但这可比龙卷还可怕……因为它通到了阴湖底…… 将近千米的湖水高度,扭曲出来的一条漩涡,可想而知,其中的切割力和拉扯力到底是何等的可怕! 这不像是人族所为,更像是天威…… 又或者是,阵法之能! 揭梅没有在这个湖面下疗过伤,但是也听说过这个底下阵法的利害之处…… 那么,既然是疗伤阵法,还动用了这么大的功率——所以,柳倩雯从那人手中逃脱之后,其实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苟延残喘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大张旗鼓的送死呢?”揭梅的身影在湖水之中一匿,整个人便完美地融入了湖水之中——玄阴宝体神异,可见一斑。 很快,揭梅跟随着阵法之力的拉扯,就来到了湖底…… 因为此处距离湖面已经太深了,加上阴气遍布,湖水中阴气含量很高,几乎是难以视物,揭梅也只能凭借着身体对阴气的亲和力,慢慢的摸索着位置和方向。 由于她的气息完美融入到湖中,柳倩雯居然未能察觉阵法里面混进了一个生人,任由揭梅就像是回到了自家的后花园一样,把整个阵法线路游了一遍…… 然后…… 来到了陈森所在的‘阵眼’,也就是阵法中心。 这里是黑漆漆的一片,可怕的压力覆盖在身上,如同穿上了一层很薄很薄的贴身衣…… 揭梅闭上眼睛,凭借着耳朵,辨别着阴气的活动…… 这里已经没有湖水了,过了转换线路,阴湖水就被分割开两半,阴气摄入阵法供人修养,湖水倒排出去,如同舍弃的药渣。 这里是……湖底空间! 传说居然是真的? 揭梅心中露出几分诧异。 传说阴湖底下的阵法,是构造在一个巨大神秘空间之上的,只有手持玉林宗令者,方可以察觉和利用……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居然也跑了进来! 那也好,自己倒要看看,这里面藏着什么奥秘…… 跟随着阴气流动的轨迹,揭梅往前走着,可渐渐的,一些奇怪的声音便传入了耳朵里……魔音缭绕,是竹节爆裂! 是心魔入侵? 这里怎么会有男欢女爱的声音? 当年过情关,揭梅便被这心魔折磨了好几次,活生生的在自己心头演了好几年的活春宫,把自己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不过幸好,以苦修破障,于是明心见性,得遇大道,终成真人。 不过……现在自己的心魔怎么还会再次出现呢? 揭梅心中不解,继续抬起脚步往前面走去,遇到心魔最好的方法——是直视他,面对他,征服他! 她不觉得,以自己心如磐石的一颗道心,还会惧怕那所谓的心魔! 往昔自己不过是筑基,就已经有大毅力大意志,能够克服心魔,现在想要故技重施吗?你来试试好了! 所以说这才是狠人! 明知道山上有虎,偏向山上行。 继续往前走的她,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但见前方的黑暗之中,金光刺破阴气障,狂躁的阳气从中泄出,如同一只咆哮的狮子…… 这里面,仿佛孕育着一个太阳。 但……一个太阳怎么会有两个气息? 透过那金色灿烂的缝隙,揭梅心头大感疑惑,因为里面的阳气很足,已经完全隔绝了阴气的进入,导致哪怕是拥有玄阴宝体的她,也无法透过阴气的感应,窥得其中奥妙。 于是,机智的姑娘,把眼睛凑了过去…… 然后,在那细小的缝隙中,一个小小的眼睛,开始瞪圆,开始变大,圆圆的瞳孔,瞬间收缩…… 咕噜…… 揭梅突然觉得喉咙很是干渴,忽然觉得很想喝水,于是忍不住喉咙滚动几分…… 看了好一会儿,这位小姑娘这才忍下贪婪的把眼睛从那缝隙之中离开,然后呆愣的摆过脑袋,尽力的不让自己再去把目光投向那道缝隙…… 同时心里的两个小人在开始吵架。 一个头顶着圈圈的小人说: 这是不对的,不能继续看下去了! 一个额头长着尖角的小人说: 不过……其实再瞄一眼也没什么嘛? 然后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这怎么可以呢?非礼勿视,你不知道吗? 可你分明就很想看…… 我道心坚若磐石,怎么会想看这种东西? 道心坚若磐石是没错,但凡事不能如此轻率就下了决定,要好好确认才行,否则的话引起误会,那不就大麻烦了? 是这个道理……我再看一眼就好了……绝对不是为了贪欢,而是为了谨慎! 对对对,主要是为了谨慎的态度…… 于是浓密的金光中,好奇的眼睛,再次凑了过去。 同时,淡淡的心跳,也变得越发明显了…… 哇哦哦,这个,真的是宗主吗? 扑通扑通…… 还能这样被摆弄? 扑通扑通…… 抱起来不累吗? 扑通扑通…… 这么多的金光?如此修行吗?真是可怕啊! 扑通扑通…… 宗主……你怎么能这个没出息的表情呢? 扑通扑通…… 还有那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那个地方…… 扑通扑通…… 一个想法,一个念头,一个心跳,血液在奔腾,心脏在敲鼓…… 飞奔的血液,被心脏疯狂的泵动着,如同天江长水,狠狠的灌输在血管之中,散发到四肢百骸,把揭梅整个人都填满了。 也许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揭梅脖子上面的肌肉紧绷,头越抬越高,越拉越长,露出了细腻修长的白皙脖颈,仰起的头颅,越来越高,汗水密布在额头之上,摆动的幅度,到最后的关头,就像是一只中箭的天鹅,然后无力的坠落在地…… 瘫软在地上的揭梅,此刻微微的张开着嘴巴:“嗬……呃……”痛苦的喘息声,从揭梅的喉咙中传出。 随着一道雷声的响起…… 下一秒,道心破碎,修为入堕! 情道崩! 又是崩情道! 身上的气息一跌再跌,揭梅的身躯,开始抽搐,眼睛翻白,口流涎液,此刻,眼斜嘴歪的模样,仿佛中风…… 完了…… 这位真传弟子,此刻的心头,只有两个字! 而此刻,围在湖面上的弟子,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但见天上黑云笼罩,电光闪烁,几番酝酿之下,趁着雨丝湿意,几十道雷霆化龙,狠狠的朝着湖中心劈下,啪啪作响,每一道雷霆都正中漩涡的中心。 接近半个时辰过去,这朵清新玫瑰,随着花心被几十道雷霆狠狠灌入,终究是凋萎了…… 那湖水之中的漩涡,范围开始收缩,旋转的态势也变得平缓,中间之处,冒出几片白波,咕噜咕噜的,起了一堆大泡泡,便销声匿迹了起来。 只剩下天上丝丝落下的雨丝,淅淅沥沥的砸在湖面上,白色的泡泡被雨丝砸破,变得更细了…… 此刻诸多弟子,脸色忽然多了几分凝重……这些大宗门所培养的弟子,即便没有突破金丹,但是也能看出,刚才那几十道雷霆,根本不是寻常的天降异象——那分明是劫雷! 金丹劫雷! 那些师姐过了情关之后突破金丹时,引动出来的天降雷霆。 所以说…… 底下那个人如果真的是少宗主的话。 那么这劫雷一停…… 她……岂不是成了? …… 第1262章 陈森:你又要发情了? 湖底空间。 全身发软,腿脚无力,瘫软在地的揭梅,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会落到这种境地……入堕? 这是何等的羞辱? 她应该死在战场上!应该死在绝地中!应该死在拼杀里! 入堕…… ? 凭什么? 我凭什么? 我道心坚若磐石…… 我…… 不服气的眼神,随着一道金光灿灿的少年身影靠近,开始变得销声匿迹了,随之而来的是痴迷,陶醉…… 赤裸着上身的青年,丝毫不掩饰身上那流线型的肌肉线条,全身被佛光笼罩,金光闪闪,如同黄金浇筑,真是人间佛陀! 一双璀璨金眸,根根睫毛清晰,垂眸而下,竟然多了几分怜悯。 他带着湖底独有的一些阴湿气味,微微的蹲了下来,刚一伸出手掌,揭梅就把脸蛋贴了过来…… 陈森一愣,捏了捏那一张还算白嫩的面容,嘴角一勾,却露出了一个足以魅惑众生的笑意:“你怎么坐在这里,快起来吧……” 揭梅的呼吸一窒,只觉得脑袋发昏,整个人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陈森不由得哑然失笑,可随后又像自嘲一样,把那笑容收敛起来,然后面如死尸地,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声音清澈响亮,可惜没人听见。 阵眼,柳倩雯当听到外面天雷滚滚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儿稳了。 重回金丹,天劫这是必然的……更不用说母亲入堕,重新回归巅峰,这简直是逆天行事,那个三木……可真是让自己捡到宝了! 开开心心的她,解除了阵法,向陈森走去,行走大约数百步,面前豁然开朗。 金光照射四方,宛如太阳,少年盘膝而坐,似乎在打坐调息。 柳倩雯看了一眼穿戴好衣服的少年,鼻子轻轻动了动,心头不由得一颤…… 气息不稳…… 这是又突破了? 而且他身上散布出来的压迫感……好像比之前更加恐怖了…… 这…… 刚想要开口询问几句,但是见到对方一脸疲倦的模样,只好在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朝自己的母亲看去…… 不过…… 母亲的气息,为什么还是入堕呢? 这不对吧?即便没有回到大真人之境,也应该一点修为也没有才是啊,明明自己刚才也感知到劫雷了,怎么…… 不对劲…… 这衣服…… 这个气息…… 柳倩雯瞳孔一缩,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鼠,瞬间跳了起来:“她是谁?我娘呢?” 陈森被惊醒,睁开的双眼里面,佛光浓郁,如同金液流转,经久不散,他淡淡的回道:“柳宗主修为恢复之后,到云烟阁沐浴去了,至于这位……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我还以为是你放她进来的……” “我放她进来的,我怎么……”柳倩雯刚说到一半,话语却顿住了,紧接着眉头一皱:“你是说,我在运行阵法的时候,她跑进来的?该死,我怎么没有一点察觉,她没有影响到你们吧?” 陈森:…… 影响倒是影响了,只不过好和坏就难说了…… 与其说是影响,不如说是助兴? 按下心中的旖旎,陈森摇头: “没有……她不是你放进来的吗?如果不是的话,那这恐怕就跟她的体质有关……” “体质?”柳倩雯这个时候忽然反应过来,面露狐疑,质问道:“不对劲……很不对劲!” 陈森:…… 别搞啊! 你又发现什么了! “什么不对劲?” “她一点修为都没有,只凭借体质,怎么可能过来呢?” “她……可能是受到极阴气的冲击,所以入堕了吧……具体的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这里了……”微微一笔带过,陈森咳嗽了一声,指着地上那陌生的弟子,说道:“话说你们玉林宗的弟子,一个个天资还不错,这个女弟子,身怀玄阴宝体,即便未曾经过开发,也能突破到了金丹中期的实力……这份天赋,啧啧……真是羡煞旁人啊!” 柳倩雯闻言,顿时冷哼一声:“左右也不过是遇到了一个好男人,我要是早点遇上你!你要是早点从了我,只怕,我现在都不止金丹了!” 情道突破,剑走偏锋,极情极性,从来都快…… 金丹中期算什么? 柳倩雯表示我上我也行! 陈森:…… 好嘛,夸错人了…… 于是微微一笑,点头说道:“那是当然,我家倩雯最厉害了!” “你……你家?谁是你家的?你是我家的才对!”柳倩雯不干了,死死的瞪着他! 陈森捏了捏眉头,一手把她抄过来,啪啪啪,赏了她屁股几巴掌,把她打得跟小猫一样……然后告诉她,我家的意思是,我是你爸爸! 当然,这只是幻想…… 这种娇气的家伙,陈森可不想太过招惹…… 面容转冷,是晴转多云,冷冰冰的话语,从他的嘴里吐出,毫无违和感:“少主,要没什么事的话,我还得打坐调息,稳固修为,看服饰,此人应该是你玉林弟子,此人的身份,什么来历,来这里有何用途,我不便插手,就交给你去调查了……”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佛像。 柳倩雯察觉到对方的态度转变,面容也是一冰:“还用你说?我自然会去做!” 你不待见我?我还不待见你呢! 等我娘修为好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想到这里,柳倩雯把地上那位弟子带走了。 等她走后,陈森这才长出一口气,目视前方,静候片刻,忽然开口。 “宗主,躲人背后,这可不是好习惯……” 湖底空间中,虚空忽然一阵扭曲,空间荡起阵阵涟漪,然后一道身穿锦衣的婀娜身影,渐渐的浮现而成。 只见她那白皙如雪的面庞之上,此刻竟然泛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这抹红晕从她的双颊一直蔓延至耳根,使得原本就娇艳欲滴的容颜更是增添了几分妩媚和迷人的风情。 与旧日相比,此时的她仿佛一朵盛开到极致的鲜花,散发出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魅力,比之以往的盛世美貌,竟还要艳上三分! 如此娇艳欲滴的模样,任谁见了恐怕都会为之倾倒,难以自持。 她红着脸,狠狠的刮了一眼少年:“我是没脸见人,你倒是无所谓!” “不过是一场风月,大家互惠互利罢了!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坏人清白,还能如此正直?你果真不要脸!”柳如烟脸色一白,娇躯微颤,瞪了他一眼,晶莹的眸子,简直要滴出水来。 陈森冷哼一声,恶狠狠的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你算计在先,又怎么会坏我清白……” 气血亏损过多,险些动摇根基,要不是他还身怀着欢喜秘法,只怕要被这女人吸干! 不过幸亏后来阴阳调和,对自己来说,倒也算是一场大补! “你……”柳如烟顿时气结。 “说的好像只有你吃亏了一样!你百般的摆弄我就不说了,只凭你后面那……我就不信你没有贪欢……” “贪欢?呵,就你那副尊容,我如何贪欢?”陈森看着柳如烟如今这艳若桃花,成熟诱人的媚态,心里想着的,却是那副瘦骨嶙峋,老态龙钟的鹤容。 这个女人,居然把大半的修为都花费在了这副容貌上面。 还真是了不起…… “你……”柳如烟更加气急败坏了。 她知道这是实话…… 可也正是实话才伤人! 不过…… 终究是历经无数大风大浪的柳宗主,她那张绝美的容颜之上,忽然如春花绽放一般,展露出一抹倾国倾城的笑容来。 只见她轻轻扭动着身姿,宛如随风舞动的柳枝般轻盈而婀娜多姿;那一身华丽的衣裳更是随着她的动作,如同盛开的花朵般绚丽夺目、花枝招展。 此时的柳宗主,正以一种无比舒缓且优雅的姿态舒展着自己那曼妙的身躯,仿佛要将全身的魅力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她朱唇轻启,娇声说道:“那你嫌弃我当初的模样,如今你再来好好瞧瞧,我现在又如何?” 她身形苗条,体态风骚,对于自身的美貌与风姿有着绝对的自信,这种自信并非盲目自大,而是源自于她多年来所积累下的阅历和气质沉淀。 也正因如此,此刻她所刻意摆出来的这一番风情万种的形态,简直可以说是勾魂摄魄至极! 柳如烟自认为,但凡是男人见了自己的这番模样,都会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血脉喷张,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但是男人的狗嘴里注定不能吐出象牙:“你又要发情了?” 第1263章 用计·计成? 湖底空间。 面对少年的妄语,柳如烟的脸色却是不恼反笑。 “玉林弟子能发情的人可都是精英,怕的只怕是连情为何物也不知,浑浑噩噩,碌碌无为……不过真人定然不是这种人,是吗?” 娇唇轻抿,似玉生花。 陈森沉默地看着她,似是有些无可奈何,沉吟片刻,把脑袋一摆,起身话道: “谷外大战,不知多少弟子喋血,于公,你不该在此浪费时间,少主对你百般敬重,你又身为其母,于私,宗主更要自重才是……” 柳如烟见他假模假样的,当下靠近说道:“我玉林弟子向来敢爱敢恨,这可没有什么自重的,不过嘛……夫君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就……先去止戈吧!” 夫君两个字一出,陈森一个趔趄,把柳如烟看得眼中笑意更盛。 当下心头一动,密令一起,便是飞身而出,湖面周围,原本警戒的玉林弟子,忽然见得湖水中,有人闯出,顿时是如临大敌——知道里面是什么人是一回事,面对里面那个人,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不过,来者风华绝代,天姿国色,却又是气息渊沉……倒是出人意料。 那贵髻,乌发,巧饰下的艳容,叫众人抬头看去时,竟然有一种自惭形秽之感,不可逼视,不可亵渎。 她就淡淡的矗立在湖水中心,宛如一朵净莲。 可岸边的诸多弟子,却从不认为,这位高贵的宗主,会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物。 更何况礼制在身,更加不敢逾越,于是齐齐拱手行礼,口中高呼:“见过宗主!” 柳如烟看着眼前的弟子,竟然没有一个是嫡系的人,心头是又好气又好笑。 至情至性之人,终究还是容不下什么沙子! 柳如烟微微点头,冷漠的面容上不见任何情绪:“且退下吧!” 声若凝冰,冷透九幽…… “是!” 众弟子再一行礼,可当抬头时,湖面上早已没有了那个威严的身影。 顿时一个个面面相觑,都能看见彼此目光里面的惊慌之色。 宗主——的修为恢复了? 那这些日子,她们对嫡系的迫害又算什么? 那些耀武扬威,那些赶尽杀绝,那些咄咄逼…… 宛如一场大梦,大梦破灭,终归醒来! 想到这一层,一个个是手脚冰冷,脑袋空白。 谷外。 几个攻伐大阵,相映交辉,玉林宗属柳如烟的嫡系执事和真传弟子,在大阵的加持下,一个个气势攀升,如同战神。 独属于百花谷的道袍上,铺上了一身淡淡的光辉,五大骑卫跨下符马,纵横驰奔,把天空都切开了几片区域,或是骄阳似火,或是蔚蓝如海,凛冽的阵法之力,爆发出无边的星芒。 而在护山大阵中,相对而言则更加单薄,甚至说是……孤寂。 如同一座高山,又恍惚,是一堆孤坟。 它就静静的矗立在那里,像是在守望着什么;屹立不倒,巍峨不动。 同样加持着阵法之力的糜系弟子,一个个面容淡漠,掐动法诀,祭出道法。 外面斗法正酣,阵眼中的糜芬,便把目光投向李晗。 李晗当即点头,捏起传讯符…… “按照计划行事……” 谷外接收到讯号的执事,顿时号令征战的弟子,以合围绞杀,以逼迫施压的威力,加大对其阵法方位的攻杀…… 被施压的秦舜卿等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这个方位防御力度激增,可是阵法总势不变,定然是抽调了其他方位的阵法之能,诸位姐妹不必硬拼,且先摸索出她们抽调的是哪部分的阵法防点,我们再一举破阵……” 号令一下,叫五卫弟子所组成的阵法,居然直接搬动起来,如同一整个形体动作一般,开始纵向游离在护山大阵周围。 穿插配合,掩护拼杀,居然是如此的自然…… 此事,纵然是参与谋害五卫的熊琳,此刻也忍不住露出艳羡。 即便她阵法造诣不高,但是也知道,一旦组合阵法攻杀,想要改变方位,移动位置,那是万分艰难的事情。 只说其中的配合默契,就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想想也是,千人施法,也不能做到号令如一,如同这般,将整个组合的阵法移动的行为,不仅要求每一个弟子都要十分清楚自己的下一步落足点,还要清楚下一个阵法变动的形态所在,并且,对于周围弟子的配合,下一个定点方位的变动也要一清二楚。 这意味着什么呢? 假如把每一个弟子都视作一个阵点的话,意味着每一个弟子都清楚所有阵点的变化,同时也意味着每一个弟子都可以代替到任何一个阵点之中…… 这是十分恐怖的事情,任何弟子都可以作为消耗品,哪怕阵法之中有所损耗,任何位置都能够找到适合的弟子替补上去,那么,只要人数足够,即所有的攻伐阵法,将会一直保持在最完美功率运行的状态。 熊琳也参与过这种组合大阵,但她最多做到只熟悉自己的位置,随着阵法的变动,然后适配自己位置的变动,至于队友的位置变动,甚至整个阵法的位置变动,她是无法推算的…… 由此可见,五卫的精锐,确实是名副其实! 不过…… 也正是这份精锐,才让她们,有资格踏入深渊…… 武林各处,来吊唁公孙尧的江湖人,本想说喝一杯水酒,吃几碗米饭,就好重新上路,哪曾想到会遇到宗门内乱,结果被逼迫得只能躲在这么一个逼仄的小镇子里。 但不幸的是…… “那些人发什么疯?怎么突然朝我们这个地方施法……” “怕是此前的辱骂被她们听见了,这是恼羞成怒!”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公孙恩人的师妹,怎么会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 话语落下,轰鸣声响起,镇子所布下的阵法表面,荡起了阵阵的涟漪。 这群江湖人顿时大惊失色,正当此时,几个年轻的玉林弟子走了过来开始安抚众人。 “诸位莫慌,此乃我玉林弟子之事,待我向外陈情,必叫她们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狠心对客人动手!” “我公孙师姐侠肝义胆,从来都是怜贫惜弱的,要是告知秦舜卿几人诸位在此,料想,不看在公孙师姐的面子上,也会看在各江湖道友的面子上,不至于伤及无辜……” 话毕,镇子内部的江湖人,忽然听到空中响彻几句清音: ‘秦舜卿,你不服管教,掀起叛乱,尽管向我们动手就好了,此处都是远道而来拜祭师姐的客人,你又何必如此迁怒于人?’ ‘公孙师姐尸骨未寒,尔等不下马拜祭,停兵息戈也就罢了,如今这是撕破脸皮了吗?就连公孙师姐的往日故交也不肯放过?’ 却未曾料到,这两句话一出,攻势越发凶猛了…… 镇子里面的江湖人,这才发现不对…… “嘶,居然是置之不理,这莫非真的是撕破了脸皮?” “我看上去也像,完了完了,之前在外面的时候就被波及到,如今都躲起来了,怎么还逃不掉?” “怎么我感觉她话说完之后,攻势越发凶猛了?这些人不是公孙恩人的师妹吗?怎么……一点情面都不讲?” “呵呵,亏你们之前还以为她们是为公孙恩人报仇而去的正义之士,如今看来也是包藏祸心的蝇营狗苟之辈!心中万不得意,便拿旁人开刀,迁怒于人,柳宗主可真是教得一群好弟子!” “不对不对,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那几位上宗仙师,能否把阵法给撤去,让我等当面与她们沟通一下,我觉得秦执事她们绝对不是这种人……”有人脑袋清醒,向着镇子内维持阵法运作的玉林宗弟子招手。 但伸出的手很快就被压了下来,只听那个拦着他的江湖人说道:“呸,你想要找死,可别拉上我们!把阵法给撤去,以这种的道法攻击,只怕我等不到一刻,就得神魂俱陨,永不超生!” “就是就是,外面那都是杀红了眼的人,有这个阵法在,咱们至少还能挡一挡,要是撤去了,那还不得,魂归九幽?” 似乎是听到了江湖人的人心不稳,议论纷纷,此时,那几个神情凝重的玉林弟子,神情肃穆的说道: “诸位道友,外面那些叛乱的贼子,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现在是狗急跳墙的时候了……我玉林宗内部力量大部分被抽调而出,如今防御已经捉襟见肘,所以这才会让各位身陷危墙之下……但还请各位放心,我们玉林弟子,一诺千金,诸位的身家安全,我等是保定了,她秦舜卿要是不在乎江湖名声,还要强行对诸位下杀手,那就让她过来吧,但在此之前,一定会踏过我玉林弟子的尸身!” “我玉林弟子,誓与各位同道共存亡!” “千字弟子听令,结阵!” 说着,也不等众人回话,一个个开始聚拢起来,勾画阵符,祭炼阵基,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顿时把众人看得热血沸腾,情绪激昂…… “说的好!无非就是一群死狗罢了!此前念在公孙恩人的面子上,咱们还高看她们一分,没想到一个个都是沽名钓誉之辈,蝇营狗苟之徒,亏我还以为,这些人是真心回来,重整旗鼓准备复仇的!” “要是此前不知道我等在这里,她们失手攻伐,这还有情可原,但现在看来,只怕是咱们领这份人情,她们可未必……怪不得之前没有阵法庇佑的时候,居然还有同道被道法伤残致死,原来是故意为之,如今得知我等在此处落脚之后,居然还如此猛加攻击,这分明就是早有预谋……哼,对师姐的故人尚且如此,只怕这些人对公孙恩人,那是更无半点尊重之心!” “如今看来,大军围山,意图强闯宗门,那分明就是居心不良!这些人,还险些把大家伙都骗过去了!” “我早就看出来了,说是回来拜祭师姐,却没有一点礼数,宗门里面也没有发任何的号令对接,却还在强行狡辩,这分明就是逾越!听说柳宗主此刻身受重伤,根本无暇他顾,她们这才敢动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什么?居然还有此事?怪不得闹了这么大事儿柳宗主没有出面,原来是趁人之危,真是大逆不道!居然还在这个时候,忤逆作乱,落井下石!” 听着诸多江湖人的议论纷纷,怒骂呵斥。 结阵的玉林弟子,脸上虽然难掩悲痛之色,但是眸底却闪过几分嘲弄…… 一切……已成定局! 只等……阵法告破! 以死……换取名正! 第1264章 带着走狗回来了。 与此同时,谷外,那正在摸索护山阵法弱点之处的秦舜卿等人,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经过多方试探,靠东边方向那个阵法上面,壁垒偏弱,我记得那里有一个小镇子,覆盖的防御阵法,勾连着整体的护山大阵……只要我们一击破之,就可以点破面,一举打开阵法缺口,彼时,只要扩大优势,就能够进入谷中……” “我凰骑为先锋,你们谁掩护?” “我来左翼……” “蜂骑愿领右翼!” “……” “……” 简单的几句对话,似乎决定了接下来的战场走向…… 七师姐,桃文凤,夺得了先锋破阵之位后,当即令旗摇动,阵法之力一滞,随后疯狂的变动起来…… 一瞬间,原本的百花萧瑟破情阵,立马就变成了力破天势弃身阵。 阵法一变,气势截然不同,那种舍身取义,粉身碎骨,瓦破玉焚的气息,宛如气球一般吹涨而出。 凰骑中,每一个女弟子的脸上,顿时突出条条血管,瞳孔染红,是面容狰狞,战甲之下,肌肉紧绷,灵气鼓荡……砰砰作响! “情阵·弃身十三陨!” 她们异口同声,齐齐喝发出一句。 下一刻,便见无数道凰骑,如同竹子一般,节节射出,空中噼里啪啦一声响动,只留下一道道残影,腥臭的血腥味,在残影之中传出…… 一共十三道残影,宛如一条竹子上的十三个竹节! 在这十三道残影的周围,一圈圈,一环环光晕萦绕在左右,那是为她们加持的阵法师妹!因为速度太快,耗能极大,所以胯下符马穿越空中时,只留下一道光晕! 这是能看见的。 还有那些肉眼不可见,在隐匿的空中源源不断,凝练阵法之力的…… 都在加持着…… 这一击! 是破阵的一击! 看上去,像是十三骑残影,但……一旦踏上冲锋这条路,前面的人走了,后面的人一定会跟上,是十三,但不止十三! 其余四卫的铁骑,也在密切的关注着这一切…… 踏上攻打百花谷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她们的坎坷,一旦不能突破阵法,借着这个堪称是天险的防御,谷内的宗门弟子,完成有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实力,获得更多的援助,招来更多的援兵……这是正统之争! 所以破阵,这两个字已经和身家性命挂上了钩。 若是不能破,只会沦为流亡的野狗。 谁会甘心成为野狗呢? 明明她们此前可是……备受荣耀的‘最强之矛’啊!玉林宗名正言顺的‘嫡系’啊! 怎么能做野狗?!!! 快要撞到镇子外的护山大阵时,那些江湖人才发现,在阵法之力的加持下,这残影的身形暴涨,体型倍于常人几十,冲杀而来,如同天神下凡,仙女喋血…… 他们瞬间就怕了,血性换取不来实力,没有实力,就拿不到胆气! 这是一个单向的命题…… 那天神下凡一般的身影,哪怕隔着这阵法,都能够感受到那凛冽的气息,这至少是金丹后期的巅峰一击! 这是阵法之力! 这是集齐了数百位,乃至上千位玉林弟子阵法之力的结晶! 其势必不同凡响! 其力必万不能当! 其威必无坚不摧! 于是,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神态癫狂…… …… 与此同时,金凤山中,护山大阵的阵眼之处,糜芬的一双眸子,也透过阵法中心的投影,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冲过去! 冲过去! 只要破阵! 只要人亡! 就可以了…… 就可以了! 断绝了招降这五卫的念头之后,糜芬的那颗杀戮之心,也开始释放出来…… 或者说,从来都没有熄灭过! 无数个日夜的容忍,只是为了磨练出更好的烈焰,把世界的一切,以情火——焚烧一起! 众目睽睽之下,只听见‘啵’的一声响起,仿佛,众人都看见了,阵法告破,如同泡沫破碎一般…… 但,当那一道清艳绝尘的身影,如同天姿国色的牡丹,悄然立在空中时,这一切,都只是幻想罢了。 宽大的袍子遮不住动人的身躯,乌黑秀丽的长发,被春风吹动出无尽的风情,来人拥有着堪称人间绝色的样貌,她不施粉黛,但却美得惊心动魄,艳得惨绝人寰,随着她白皙的藕臂轻抬,那傲然挺立的上半身,便在空中留下一个颤颤巍巍的弧度,只见她伸出一根手指,一道粉色的光芒,便从纤细的指尖绽放而出,然后…… 风停止了吹,云停止了游。 世间万物不再运转,就连大道,都沉睡了。 似乎在那黑色的苍穹之下,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所封禁住了——是动弹不得! 此刻,世界都被束缚住了! 但还是有例外的…… 即便此刻乌云蔽日,万里长空之上,电蛇游走,此人的身边,却宛如有阳光洒下一般,不受任何的黑暗束缚…… 或者说,束缚世界的,不是什么黑暗,而是她! “静!”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所有的攻击都变成了徒劳,所有的道法都化作了云烟! 躲在阵眼之中观察着战场的糜芬,此刻瞳孔骤缩,眼睛瞪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宗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言出法随的一幕,让她深切地感受到了此人修为的恐怖提升。 “这,这,怎么可能……她竟然真的踏出了那一步!”糜芬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恐慌。 她原本以为自己精心策划的阴谋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只差临门一脚的事情,居然又生波折,而且这个波折,还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此刻,糜芬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她知道,自己的恐怕又要再被压数百年了,而那什么狗屁的谋划,美好的梦想,最终只会化作泡影…… “完了……一切都完了……”糜芬喃喃自语道,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意识到,战场的局势已经完全无法掌控,而宗主的威严将再次笼罩整个宗门。 “宗……宗主!”这时,秦舜卿似乎发现了什么,跌跌撞撞的从阵法之中,奔跑而出,丝毫不惧怕独自离群,会遭遇对手的狙击…… 她眼睛里满是惶恐,但却没有半点不安。 忠犬总是这样,它会因为冒犯而感到惶恐,但绝对不会因为主人而感到不安。 只要看见了主子,万事皆安! 就在这时,反应过来的五卫,也终于动作了起来,一个个双脚落地,拱手行礼:“拜见宗主!” 万人齐声,响彻云霄! 整齐划一的话语里,带着狂热,带着痴迷! 这就是柳如烟,这就是嫡系! 这个时候,无论五卫的卫令,在谁的身上,都不可能,在此刻从柳如烟的手里,夺去五卫的掌控权! 这不是玉林宗门的骑卫,这是个人的私军,这是柳如烟的鹰犬! 如今,鹰犬的主人回来了,走狗的腰,当然就更直了! 柳如烟伸手一抬,几个真传弟子手中的卫符,并化作流光射入手中。 紧接着,她面无表情地回头,目光凝视着那散发着璀璨荧光的护山大阵。 如温玉般温润的光芒,宛如轻纱般笼罩着整个山谷。 阵法的光芒柔和而明亮,仿佛是由无数颗细小的明珠编织而成,每一颗明珠都散发着独特的光辉,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 如白瘴般朦胧的气息弥漫在阵法之中,给人一种神秘而悠远的感觉。 这股气息如同云雾一般,轻轻地飘荡着,时而浓密,时而稀薄,让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连绵不知几千里的阵法,宛如一条巨大的蟒蛇,蜿蜒曲折地环绕着百花谷。 身躯庞大而壮观,上面的荧光细霰如繁星点点,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些光芒如同金色的流沙,缓缓地流动着,形成了一道道美丽的光带。 那如温玉,如白瘴的阵法,却在此刻彻底陷入了沉默。 果然够气派啊,柳如烟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全面激发护山阵法的景色,连绵不知几千里,把整个百花谷都笼罩其中,上面荧光细霰,流散如金,道法如海,杀机如云…… 任谁都能看出,这个庞然大物就是一个大杀器,一个堪称是艺术品的大杀器。 谁手握着这个大杀器,那在百花谷中,便可以一言九鼎,可以予取予夺…… 但是现在,它的主人,带着走狗,回来了! 所以…… 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糜长老? 第1265章 假名——偷袭 此时,柳如烟静立空中凝视百花谷,在护山大阵的阵眼中心同样矗立在投影前的糜芬,与此同时也微微抬头,两人隔空对望,似乎穿越了无尽的时间和空间,投放到了更高的维度,两相对峙。 糜芬此前的惊慌失措,早已落入了众多弟子的眼中,清楚此刻的太上长老,不过是强作镇定,外强中干,实际早已生出了退缩之意,不过是心有不甘罢了。 确实是心有不甘: 这家伙的本命灯都熄灭了,按道理说应该死了才对呀! 怎么还能活着呢? 她怎么还可能活着呢? 她要是还活着的话,自己又怎么敢纵容弟子欺压嫡系? 而且…… 你让我情何以堪? 你这不是叫我自绝于人前吗? 毕竟,多年潜伏,好不容易一朝得志,当然是恣肆无忌,又怎么想到会有今日? 而且,这如何能够让人轻易放下呢? 所以接受了事实的她,心里是满腔不甘。 这个时候……就要有人来进行一些良善的劝退了。 堂下待命的熊琳,暗自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出列,拱手说道:“师祖,李师叔的谋划虽好,却是难挡天意,眼下大势已去,师尊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听到这话,李晗还没有开口,另外一名的女弟子就忍不住了:“早做打算?姓熊的,你是什么意思?”在参与迫害嫡系的过程中,她出的力可不比人少,如今你一句话过来,就要乾坤倒转?这不是把脖子洗干净了,送上去给别人砍吗? 作为糜芬弟子一代的内门,虽然资质比不上真传,但是履历摆在那里,辈分摆在那里,熊琳面对此辱,也只能咬牙吞下:“如今宗主复出,其势难挡,弟子以为,应当暂避锋芒,以作潜龙之用,莫要徒起大战,坏了宗门团结,叫别人看了笑话……” “暂避锋芒?你居然叫你师祖暂避她的锋芒?你可知道,我师尊可是太上长老,论辈分比柳如烟还高一层,她见面了,还得称我师尊一句师叔!你……”那个女弟子当然不甘心,于是横着脖子抻着脸,驳道。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糜芬伸手给拦下了,只见这位面容姣好的太上长老,横扫一眼在场的弟子,淡淡的问道:“琳儿的意思是,叫我交出宗令,暂时蛰伏,以后慢慢计较……那你们的意思呢?” 能够位居此处的弟子,无一不是心腹,也正是因此,她不能仅仅因为一己之私,便弃大局于不顾。 坦白说,现在撤去阵法,打开谷口,迎接柳如烟回来,双手奉上扶桑宗令,叫她重新掌宗主之权,那么对自己来说,不过也只是回到以往那些被打压的时候。 可手下这些弟子却不一定了……这些家伙的狐假虎威,狠心报复,谋害嫡系一事,糜芬心里面是一清二楚的,自己能落得一个孤家寡人,她们却得人头落地。 当然,也许求得柳如烟欢心,说不得,还能留得狗命一条,但修为和前程,可就难说了…… 江湖人行事向来如此。 不过幸亏,自己之前也留有一手。 至少那些核心的嫡系真传,没有迫害得太过分…… 只是…… 短短几天时间攻守异位局势转型,实在是让人心生不甘…… 当下就有几个弟子站了出来:“弟子窃以为,我们手握护法大阵,背靠百花谷,未免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其他长老,在此前打压嫡系的行动里面,也没少跟着我们沾光,若是让她们得知宗主回来了,想必更愿意与我们一同抗衡!” “我觉得师尊万万不可交权出去,扶桑宗令,既然是当时宗主交给您的,那就证明在宗主的心里,您确实要比柳倩雯更加适合管理玉林宗,如果重新交权,以后整个宗门难免还会落到柳倩雯的手中,如此一来,岂不是逢君之恶?” 听到这里,糜芬眼睛一亮。 不错,玉林宗不是一个人的宗门,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去逢迎柳如烟的喜好?任凭她心意来决定整个宗门最后的去向? 明明自己才是最适合接手整个宗门的…… 既然这样,又何必让权回去? “说下去!” “是!”那位弟子回道:“玉林宗是我们老祖一代一代打下来的传承,每一次扶桑宗令的传递,从来都是有来无回的,要是重新归还,岂不是有违祖制?干脆另立其为客卿或者是太上,以厚待养之就是了。 再说,师尊修为高强,道行高深,又怎么做不得这个宗主呢? 这要是再放到她的手里,少不得又要掀起连番大战,讨伐神剑山! 可我宗门脸面虽然重要,但底子已经多有削弱,分明就不是复仇的好时候,更不用说那白愠先,一举便能将其重创,两家如此大怨,如果再让她上位,那岂不是会激化两宗的矛盾?” 条理虽然不算清晰,但道理还是通俗易懂的…… 糜芬有所心动,但还在迟疑…… 就在这时,李晗来了一句神补刀:“弟子来称,那湖面有异状时,是揭梅亲自下湖查看的,等她下湖之后,湖面平静,遂出宗主,而揭梅……则是不知所踪!” 糜芬顿是心头大乱,急忙问道:“可有看到她的本命灯?” “本命灯熄灭了……不过,也许是像宗主那样,她并没有身死……”李晗如实回道。 本命灯这种东西,完全是靠天道因果反应,要是遮蔽了天机,断绝了因果,实际上就没有太大的作用了。 不过一般人也不会那么闲得无聊,去断了这么一盏灯的因果…… 糜芬听到这话,顿时身体发寒。 揭梅要是死了的话,那一切都不打紧,不过是嫡系再背上几条血债,可影响不了什么…… 但这家伙要是没死,反倒是落入了柳如烟的手中,那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毕竟,揭梅是在整个宗门之中,为数不多知道极乐和自己关系的存在,要是一个说不好,被柳如烟查出了什么……那到时候自己的安危,可就不能得到保证了! 糜芬自信自己能活着,是因为嫡系手中没有自己的把柄,最多也就是宗门内部派系之争,这本来就是常有的事情,算不了什么罪过,大不了放到一个地方坐几年冷板凳,最后,还不是逍遥自在? 可要是被人查出自己联合外人谋害宗门弟子,那这个罪过就大了…… 在这个以宗门血脉为纽带核心,所建立出来的社会体系,对于叛徒的处罚,通常都是最高的! 其次就是以下犯上! 前者属于忠信之事,背信弃义之徒,是要千刀万剐,是要永不超生。 后者属于礼制之恶,忤逆作乱之辈,是要为世人之不耻,人人得诛之的。 自己说是太上长老,但是在宗主面前,那也不过是旁系,旁系比于嫡系,就是小宗见大宗,若有冒犯,那也算是忤逆…… 柳如烟要是不计较,那就是普通的内斗。 要是计较了,那自己就是作乱的逆贼! 如此一来,叛徒加逆贼,两个身份足够把自己钉死在耻辱柱上,钉死在黑冥大陆的黑名单上! 这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传我号令,宗主的本命灯,早于其闭关时已经熄灭,如今出现在战场上的不明人物,分明就是一个假冒的宗主,叫全体玉林弟子听令,不要被假冒之人,迷惑了身心,一切行动以扶桑宗令为主! 此人来者不善,速速启发大阵,与我一同诛杀这胆大包天之徒!” 于是娇声喝出,刹那间,杀气横溢。 “是!” 随着号令的发下,百花谷就如同一台精密的机械,飞快的运作起来,护山大阵被激发,糜芬直接被推到了阵法前面,万千阵法之力加持其身,使得一身修为更加深不可测…… 柳如烟尚且还在阵前等待着结果,可是当她真正看见糜芬披甲出战的时候,心里面还是忍不住震惊了一下。 她目光冷淡,看着那位师叔,冷冷的说道:“你有种!” 还没等她多说,糜芬却是先发制人,但见她冷哼一声,手中长枪一指:“假冒的贼子,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宗主的本命灯已经熄灭了吧?你要是想冒充其他人,我只怕还不好说什么…… 可你冒充宗主冒充到我的头上来了,还敢在我的面前如此大放厥词!真是不知死活!” 一时间,无论是在场的江湖人,还是五卫,都陷入了懵逼之中…… 尤其是江湖人,一个个是瞪大了眼睛,如同一只只懵逼的土拨鼠。 不是,谁对谁错? 谁真谁假? 怎么…… 好端端的又是宗主回归?又是宗主冒充? “原来是假名之伐,这么多年了,你倒是还有些长进,亏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苟下去!”柳如烟不屑一笑,面对这个师叔,似乎没有任何的面子。 不管她说什么,糜芬都置之不理,而是回头继续质问:“藏头露尾的鼠辈,不要在这里摇唇鼓舌!若要夺取我宗门千年基业,你且上前来,看某家,如何将你诛灭!” 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大家心里明白,但都装着糊涂。 不过有人是真糊涂,有人是假糊涂。 糜芬生怕对方嘴里还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诛灭’两个字一出,整个人就挺枪向前,施展道法如心,迸发的大道如海,冲击而去:“拿命来!” 柳如烟见状,眼里生出几分忌惮之心,顿时身形一闪,朝着天上飞去:“此处狭隘,你我动手,难免伤及无辜,随我到天上去……” 这一句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安抚。 糜芬心头一紧,果然发现那些江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论手段,这一位师侄,在收买人心方面,确实有其独特之处! 不过这个世界上,终究是实力说话的! 那些手段……在真正的实力下,也只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罢了! 被护山大阵加持的糜芬,此刻信心无比的膨胀,体内流动的灵气,此刻好似都化作了阴阳二气,只有纯粹的狂暴和粗壮,想要找个地方发泄而出! 她的战意沸腾,很快就被一飞冲天的柳如烟感知到了。 然后这位柳宗主,身形在空中违反惯性一般,由极速变成极静,随后……身形消散。 这居然是一道残影! 糜芬不察,还在奋力追赶而上,但是在下一瞬间,灵台之上警铃大作,杀机——已经凛然而至! 紧接着,只感到胸前战甲的防御阵法,层层告破,然后整个身躯,如同一个炮弹一般,以飞快的速度,朝着原方位,折射而回。 “噗,卑鄙!”受此偷袭,而被重创的糜芬,奋力在调动着体内的灵气,压制着自己的伤势。 同时一双充满着恨意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前方那道逐渐变得如同米粒大小的身影。 第1266章 枪、情、道、情火 砰…… 落地声响起,漫天灰尘,席卷而出,大地裂开条条裂缝,无数的岩石碎土被崩开…… 然后下一瞬间,烟尘滚滚之中,那一道身影,再次飞身而上…… 由于天上血云浓郁,诸多江湖人,压根就没瞧见刚才那个偷袭是什么情况,他们只看见,两人约战于天上,但是只不过上去一瞬间,那因为什么太上长老就被砸了下来…… 是对吗? 这不对吧? “昔日无数仰慕柳如烟之人,无不惨死在这护山大阵之下,其中也不乏大真人级别的存在,怎么……今天又不一样了?怎么会是太上长老落于下风呢?” “因为当时被阵法加持的是柳如烟,现在,被阵法加持的是糜长老……” “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护山大阵,而是柳如烟!” …… 江湖人的议论纷纷,被周围高速划过耳边的狂风撕成碎片…… 呼呼呼…… 只言片语传入耳朵,但是糜芬几百年的饱受压迫,对于这种捧高踩低的事情,早已经习以为常。 所以对她来说,不会对她的心境造成太多的影响,只会让她的杀意更浓,手中长枪……锐利更胜! “龙翔破天惊!” 只见这位太上长老手中的长枪,两侧灵气幻化,组合成一双翅膀,橙色的光芒闪耀其中,撕开了黑色乌云笼罩的苍穹,黑暗——由此分割。 龙翔破天惊,是玄天姹女经中,枪之一术的奥义,奥义不同于神通道法,是属于术的最高造诣,如果说,术的尽头是道,那在这个道前面的,一定是奥义。 但凡神通道法,领悟到至高之境,所参悟出来的‘超脱’,便是奥义! 脱离了本相的存在,将本相或是领悟,或是推演,已经达到另外一个巅峰! 经典的例子,少年口中的降魔佛经,虽然通过吟诵,就已经可以降服妖魔,但必要的时候,能够凝聚佛相,御敌于前。 这就是奥义所在,非人力可能理解,只不过因为佛家的系统传承,把其中的领悟划分,将它规划到口出异象一类,实际上是奥义的一种。 因此,这是枪,也不是枪…… 是龙! 淡淡的龙吟声响起,撕破了苍穹! 枪,是最为契合情之一道的武器。 年刀月棍一辈子枪。 这句话的意思是,作为百兵之祖的棍,练习起来比较简单,大概一个月的功夫就能熟悉发力技巧,基本的攻防。 作为百兵之帅的刀,就没那么容易掌握了,发力技巧,运刀时机,不仅考察眼力,也考查力度,练习一年的时间,你才能勉强掌握其中的精准和速度。 但是作为百兵之王的枪,枪法复杂多变,核心动作虽然简单,但是要吃透,非得下大功夫去钻研,想要得到其中的精髓,也许会穷废你一生的时间—— 就好像是玉林宗的主流大道——情。 情字一字说出来简单,无非是所思所想,所言所为,但是,少有人能够体悟,何为情? 有的人,用一生的时间去钻研,也只能明悟一二。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情到酣时,一辈子都是短的,于是,生的时候相许,死的时候也要相随。 枪之义,见情而现。 所以,玉林宗弟子,许多人都会以枪作为武器。 以此钻研一生,在没有领悟情道,勘破情光的日子里,枪陪伴了她们度过那些懵懂无知的岁月。 甚至也有不少的女弟子,抛弃了情道的修行,投入到了枪道的修行之中…… 百花谷的弟子,枪之术,之道,其造诣之高深,大陆无人能够出其之右! 而作为太上长老的糜芬,此枪一出,便是好几个辈子的功力! 柳如烟明白对方这是下了死手,长枪还没临身,她就已经感受到了上面的冷冽情道,热情似火,灼烈如阳! 第八境,大成之道! 果然,在这条路上,她走得比自己要远。 情之一道,能够到达第八境的,可谓是凤毛麟角,绝世天才了。 柳如烟轻轻叹出一口气,刹那间,便有狂风吹起,紧接着,天上的乌云,似乎感应到了莫名的招呼,飞快的汇聚而来,搅和在一起,噗嗤的一声,突然生出了一朵绿色的花…… 不,不是花! 是火! 是真火! 是云阴真火! 间中,银白色的雷霆在其中纵横,恐怖的道韵,化作沉沉的涟漪,在空中飘荡着,致使空间都被扭曲了一般。 只见空中,一条巨大的火龙婉蜿蜒绵亘,绿油油,银闪闪,藏匿于云海之间,不知纵横几千里…… 糜芬脸色微变,她从中读到了寂灭的气息! 真火?! 好小子! 下死手是吧? 橙色长枪一顿,体表也同时扬起一层橙色的火焰…… 能对峙真火的,就只能用真火了! 无非就是拼命罢了! “奥义·龙翔破天击!” “情道·风花降!” 你用真火加持道法,我用真火施展道法。 是针锋相对! 橙色的光芒和绿色的光芒衔接,很快就发出了一阵阵寂灭的光芒,只听闻次啦啦的雷声作响,大道之哀,宛如火山爆发时的漫天火山灰,是滚滚而出,透彻九霄,延绵万里。 得此哀声。 无数人都感觉体内丹田振动,金丹位格不稳,他们沉心凝神,居然发现自己所证出来的大道,在颤栗,在恐惧! 这种感觉,就像是害怕灾难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自己无法躲避一般。 天空中,两大道法依旧在对峙着,没有什么声势浩大,只有数不清的侵蚀,数不尽的对攻。 两道真火彻底放弃了防御,拼命的咬着对方的身躯,以大道之能,以法则之威,征服——或者是被征服! 随着两条火龙不断的在缠斗……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浓郁了…… 某一瞬间,橙色的光芒忽然大发神威,发出清脆的金石交割声音,橙色的火龙,顿时大放异彩,团团围聚起来,如蛇盘,却是化巨鼎…… 她居然想烹了这一条火龙? 绿色的长龙当然不愿束手待擒,于是她奔腾着,拼命的撕咬着…… 不到片刻的功夫,两团真火已经是遍体鳞伤,一道道呜咽的碎焰,不断在空中落下,然后在空间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这好像空间都被焚烧。 碎焰一落地,顿时就爆发出滔天大火,百花谷前的大阵一经接触,其中的阵法之力便极速损耗。 而五卫的弟子一接触,整个人则是化为灰烬,葬身火海…… 战争从来都没有赢家,只有死人…… 眼看奈何不了对方,糜芬一咬牙,双掌用力的握着长枪,狠狠的再次挥动出一片光幕,于是在巨鼎之中,无数刀光剑影,横掠其中……绿色的火龙,在这两相消耗之下,逐渐呈现出败退之色。 柳如烟见状,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然后伸出洁白的素手,微微朝着天上的雷霆一抓,便拘来了一团银白色的火光,张嘴一吹,火光滔天,化作银凤! 同样是火! 是真火! 但,是雷云真火! 绿色的火龙和银色的火凤,团团围聚在一起,相互掩护,厮杀起来的时候,一瞬间就占据了上风,那一只橙色的巨鼎,不到片刻,便是摇摇欲坠,将近分崩离析。 糜芬此刻额头上是冷汗直流,内心里是一万个不解…… 情道……情火……真火…… 这玩意不是从来只有一个吗? 怎么…… 怎么会这样? 看着那飞腾的龙凤,糜芬心里第一次感到崩溃,这是世界观被打破的崩溃…… 第1267章 包罗万象——尽欲 真火,体内所证大道和法则媾和出来的道火。 以亲和度兼容度等方式,对法则进行筛选,这才有可能选定一种,从而诞生出足够焚山煮海的道火。 寻常人,哪怕踏入金丹大道,但穷其一身,也许也无法体悟一种。 这是天资决定的,也是大道的唯一所决定的。 即便能够体悟,那也是压箱底一般的本事,能拿出来,非得是生死关头,千钧一发。 这是普遍人的认知,也是糜芬的认知。 但是…… 认知决定不了柳如烟。 因为她此来,便是打破认知的。 普通的大道,当然不能随便亲和法则,即便沟通,也难以媾和出道火。 但她的情道,却可以随意的和天地任何一个法则媾和出真火。 只要取得法则具现化所物,便能融道生火! 这边是她的情道——尽欲! 和女儿的蛊情之道不同,她并不想独占,她只想尽欢……这便是妇人和少女的不同。 柳倩雯以为,爱上一个人便要得到他的全部。 可柳如烟却觉得,爱上一个人是要包容他的全部。 因此,得道圆满,其名尽欲,包罗万象,其象一,能融天下法则,生无尽道火! “觉得惊讶吗?但……还不够!” 眼看自己催生出来的两道真火,将对方的道法压得节节败退,柳如烟还不甘心,嘴角微微一勾,伸手过头,拘风而来…… 第三道火——井阴真火! 只觉得洁白细嫩的束手之上,一道粉红色的火蛇,如同手环一般,缠绕而来。 随着素手一挥,刹那间,火蛇化龙,喷涌而出…… “情道·萤火·龙烬!” 橙色的巨鼎,被这风之法则媾和出来的真火一吹,瞬间千疮百孔,露出了躲在背后的糜芬,如今这位太上长老,是目光呆滞,脸色苍白,心里面的无数念头,都化为一句:“不,不可能,这不是你的力量……” 体内的阵法之力,仿佛被真火点燃,快速的损耗着,要被燃烧殆尽一般。 她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藏匿着几分同归于尽的疯狂。 双目猩红,里面血丝如蛛网。 绿色的龙火,已经近身了,不知何时,它居然悄悄的沿着输送巨鼎的灵气,潜伏了过来,也许是在自己惊诧的时刻,又或许是在自己慌乱的瞬间,但无论如何,被对方的真火近身,那就意味着——避无可避! 其象二,能化天下情道,焚无声之焰。 糜芬的面容扭曲如恶鬼:“柳如烟,你杀了我的儿子,如今还要毁我道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声音就像烧干的锅炉,焦干和恶臭! 柳如烟神情冷漠,随着大火遮掩了那位师叔的身影,空中三个方位,同时发出噗噗的声音,但她却没有回头,反而静静的说道:“放心吧,道火之下,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落下,三个替命法宝,从空中的三个方位上面跌落下来,其中一个替命法宝上,还在熊熊燃烧着真火。 能够防御大真人真火攻击的替命法宝,这确实是好东西,可惜,不够用…… 其象三,燃尽有情物,不留半寸心。 这时,柳如烟把右手微微一伸,顿时一杆长枪,化作银光闪入手中。 正是糜芬手中所持的法器,经过柳如烟的真火燃烧,上面不仅毫发无损,居然还发出淡淡的寒光,就像还在抵御着高温一样。 但实际上,整把长枪的温度却高得吓人。 七品法器,由炼器师真火所铸,杂以阵法铭文,当然没那么容易损毁。 而情道修士,更加不是器修,糜芬没有把这长枪炼化为本命的本事,这把长枪自然也不会随这糜芬的逝去而损毁。 作为玉林宗的宝器,柳如烟没有浪费的说法。 “秦执事,今日恢复外门总管之职,赐尔五字天龙枪,诛杀叛贼,平定内乱,梳理宗门!” 话语落下,手中长枪,化作一道劲风,朝着地上的秦舜卿射去。 “属下领命!” 秦舜卿双手接过长枪,单膝跪地,遵从号令。 …… 夜晚,一切的动乱,都消失了,除了血腥味依旧浓郁之外,百花谷,似乎恢复了平静。 只是里面弟子的神情,多了几分肃穆和冷冽。 秦舜卿位居总管之位这么多年,管理宗门无一遗漏,团结同僚,调和弟子,办事周到,平日里都以宽厚待人。 而今天得赐天龙枪,这便意味着柳如烟要见血。 所以,即便诸多弟子此前饱受打压,今天得以脱身,可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天的风景,似乎也懂得迎合人的心情,更多添了几分风雪,让巡逻的弟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生人勿近了。 一处楼阁之中。 柳倩雯气愤的找到自己的母亲,告状道:“我就说是那个老妖婆搞的鬼,姓揭的都招供了,此前你还不承认!” 紫云庭中。 半卧着的柳如烟,松散的头发,随意的散布在榻上,如同绸缎一般,乌黑亮丽。 玲珑身躯上,只披着一层薄纱,任由那曼妙的弧线,肆无忌惮的展示着自己的风情。 听到女儿的质问,她抬起洁白的手臂,微微捏了捏眉头:“人已经死了,不是吗?” “但我不明白!明明你这么信任她……还有那个男人,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我要把他杀了,把他千刀万剐!” 她从来对世间的男人都抱着最大的恶意,对那个少年只是例外罢了。 对于那个敢于冒犯自己的男人,无论何等实力,她都不介意暴露出自己的底牌底蕴——势必要其付出应有的代价。 柳如烟微微叹了一口气,是啊,明明自己这么信任她…… “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退下吧!” “哎呀,师傅~”少女跺脚。 “退下!” 带有威严的声音响起,少女不得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柳如烟眼光复杂的看着半空,最后长长的叹出了一口气。 “来人,传上官!” 她随意的吐出这句话,然后紫云庭上,就有一道传讯符自动的亮起。 不到半刻钟,一道身穿红袍,面容略带桀骜的女子,便推开了房门,叩拜在庭前。 头顶上的凤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抖。 “上官曲拜见师尊!” 柳如烟眯着眼睛,似乎在假寐,又像是没听见这句话,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淡淡的问道。 “孤身闯阵?好了不起的勇气!” “弟子……弟子一时心急……让师尊你蒙羞了……弟子……弟子……”上官曲心头一颤,显得有些口不择言。 柳如烟没理她,而是把玩着手中的凰骑令,眼神复杂地说道:“公孙走了,你应该是我最得力的弟子……” “师尊厚爱,弟子惶恐……” “为人母,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也好,那就卸下所有的职务吧!正好,你的女儿也挺挂念你……好好的去陪陪她……” 上官曲听到这话,浑身一震,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嘴里想呼唤着师尊两个字,但最后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点头说了一声:“是……”便匆匆退下了。 “舜卿!”柳如烟又唤了一声,又有一道传讯符亮起。 “此次征战神剑山,徒劳无功,伤亡惨重,败师而返,领军者上官曲,难辞其咎,宗令,革去她真传弟子的身份,重修真传位谱……” “舜卿得令!”传讯符内,响起了一道回音,顺便还问了一句:“真传弟子事关宗门传承,如今弟子稀少,位置缺失,骑卫的领队和护法大阵的星位不能及时补充,属下斗胆,请问是否要开始绝地试炼,挑选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的重要,这是不言而喻的,身份是一方面,作用也是一方面。 位居真传,地位有所提升的时候,也要背负着一定的责任和义务。 比如说各堂口的监察,护山大阵的戍守,骑卫的统领……等等。 这些都是需要真传弟子去负责的。 说句不好听的话,要是宗主万一有个不测,那么最有可能继位的就是这些真传,可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学这些杂务,不懂得堂口的运转,阵法的周期变化,骑卫的内务人事……那么迟早都会被架空。 新任宗主如果没有经验,不懂得其中的紧要,如此一来,底下的人,欺下瞒上,上下其手……这是败落的征兆,任何一个大宗门,绝对不允许一个不通世事的真传,来接手这么一个大宗门。 所以,别看糜系那些弟子说着,自己在绝地历练得如何艰辛,平日里的拼杀如何的凶险。 但实际上,作为嫡系的子弟,其竞争力,往往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大! 艰辛的历练,凶险的拼杀,这才换来一个竞争嫡系真传的机会,而想要真正的成为真传弟子,不仅修为要过关,各管理方面都要有一定的底蕴,同时晋升为真传之后,不仅要面临那些挑战者的压力,还要面临宗门内务的压力,传承底蕴的压力……只有在熬过这些压力之后,才能真正的坐稳这个位置。 因此,上官曲的退幕,似乎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你看着安排吧,我有些乏了……”柳如烟回了一句,心里面却想着。 以前不让柳倩雯接触这些内务,督促她到处去相亲,就是为了让她破情关,入金丹……如今她既然已经领悟了情道,那么该有的责任……也必不能走了。 正好,先让她进来这个大染缸里面,看看成色,要是寡不敌众,那自己再做打算…… 顺便,别让她花费那么多时间在那个男人身上,要是耽误了修行,这也不是正道…… …… 第1268章 母女之心 陈森正在湖底的空间,闭目凝神,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便微微的睁开了眼睛。 此刻,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全部收敛,变得沉凝如山,平静如水,从外表去看,绝对瞧不出,这是一个修行高深的仙师,反倒像是邻家清新的少年…… 是的,那种少年的气息,青春活跃,如同稚子。 发现是柳如烟后,少年眼中的警惕微微放松。 “你来做什么?”陈森随口问一句。 柳如烟脸色古怪的看着他:“这话说的真叫人伤心,这个宗门都是我的,我怎么就不能过来了呢?” 陈森沉默片刻,只好点头:“是这个道理!”说着就要起身。 “感觉你修为又有精进了……” 柳如烟正想要闲聊,但却发现对方的疏远,顿时柳眉一竖:“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少年老实回答:“我抵御不了你的大道!”他的目光很是诚恳。 柳如烟拉着他坐了下来:“可我也抵御不了你的魅力!” 感受着那细嫩的手臂,少年微微沉默,最后憋出来了这句话:“这是不对的!” 柳如烟倒是有些不服了:“又有什么不对?谁敢说不对?”一边说着,一边把少年僵硬的身体压下,轻轻给他按着肩膀。 “你的骨头有一些硬啊……” “我是有妻子的人……”陈森语气沉重的说道,肩膀上的柔腻,确实让人沉迷,但,这不是他屈服的理由。 “可当时是你主动的呀!这不能怪我吧?”柳如烟在他的身后忙活着,似乎有意无意的说出这句话。 “我不能死……” “所以你想杀了我?” 此话一出,陈森沉默了:“……” 柳如烟微微苦笑,一点他的后脑勺,半嗔半垴的说道:“好吧好吧,跟你说话真是令人伤心,上官曲已经被我关起来了,你想什么时候去见见呢?” “……”陈森又沉默了。 半刻钟后,他回头,看着女人的眼睛。 “你不怕伤心吗?” 即便是一条狗,陪了自己这么多年,也不应该如此冷血无情吧? 少年不想谴责她的绝情,只说了一句不怕伤心。 其实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无非就是斥责她薄情寡义,没有良心之类的。 可柳如烟却不以为意,她伸手顺着少年的背脊往下面捏:“你是我的男人,是玉林宗主的夫君,你想要的话,整个宗门都是你的,如今只不过是想要对一个弟子动手,我又怎么会阻止你呢?” 此刻的模样,比历史上宠爱妖妃的昏君,还要令人感到昏聩和窒息。 可当她就这么随意的说了出来,似乎一切都是正常的。 反正她就这样。 “……”少年又沉默了。 要是她稍微反抗一下,甚至要跟自己硬来,自己说不定还有心情动手。 可是,当她把仇人,手脚都捆住,直把脖子露出来,让自己去砍的时候……这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少年的沉默,并没有换来女人的安慰,而是一阵欢笑:“你是不是想骂我怎么这么负心?怎么这么薄情无义?” “我没有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我知道,我都知道……”顺着他的背脊,戳着他的心脏,柳如烟像个赌气的女孩子。 “可我只想你痛快呀!如果非要把你们两个放在一块比较,我能为了她把你给杀了吗?如果把这件事放在你的身上,你会感到痛快吗?我是你的枕边人啊!” “我有我的妻子……”少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或者说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都是错误的。 痛快吗? 当然不痛快,如果说痛快的话,那自己就变成了那个薄情寡义的人。 自己是薄情寡义的人吗? 应该是的…… 可是…… 什么是应该呢? 是还是不是呢? 要看人吗? 看谁? 冯玉凝? 还是……柳如烟? 如果是以前,陈森一定会这么想。 可是现在,他却换了一种想法…… 冯玉凝是特别的,柳如烟也是特别的。 自己的薄情寡义,这是不好的…… 不好的,就要改! 所以不能薄情寡义…… 所以,他不会痛快! 他怎么会痛快呢? 大仇得报之后的痛快吗? 可这是他想要的大仇得报吗? 说到底,柳如烟当时说得很清楚,整个事故的最后负责人一定是她。 除非自己杀了她,否则这个仇怨永远消不掉…… 但自己又不能杀了她…… 一开始,陈森不能杀她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打不过,另外一个是要利用她,恢复自己的身份,去登天! 后面才是重点,他要救冯玉凝,要救自己的师傅…… 在这一点面前,所有的恩怨都要让路。 可是…… 现在又不一样了。 现在不能杀她。 一者,身份问题,其次,她对自己是真爱。 而且这个真爱,是没有任何要求回报的爱。 要选择辜负吗? 陈森听到这两个字,便觉得心头一痛。 他已经对不起冯玉凝了。 是啊! 如果把辜负这两个字提出一个数值,在两人的身上比较大小,那么很容易就可以做出选择。 但这两个字不是数值,而是一个人一段情。 一段因果,一段姻缘。 在短短时间内轻易做下的决定,你以为那是潇洒的自己,可实际上,一旦决定错了,后悔的代价是一生……那一点都不潇洒! 那是绝望! 人啊! 总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对现在的自己最为重要! 只有等失去了,等追悔莫及的时候,这才明白,原来不经意间,自己丢失了那么多的宝藏。 陈森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很贪心。 贪心到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宝藏。 甚至他都分不清哪一个宝藏重要,哪一个宝藏不重要…… 所以他只好把每一个宝藏都当成救命稻草一样握着。 只是,那些失去的,那些拥有的,都不是他可以选择的。 “你当然有你的妻子,可我只有你!” 柳如烟平静的说道。 “我曾经入堕过,我不想再次面临那些衰老的模样,你要知道,我的身体里流着你的血!” 只有经历过,她才懂得那大恐惧之间的取舍。 她不会后悔,也没有想过后悔! 热情似火,爱情也似火,大不了把她烧干了尽,她也死不足惜。 “我会跟着你,无论天涯海角……我会帮你,把你的妻子救回来,我会让她接受我,三木,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声音很是诚恳,诚恳到少年有一些愧疚。 少年的嘴里流出一缕苦涩:“我做了一件错事……” 生死不能勘破,所以招惹了情债。 情债不能勘破,所以招惹了仇爱。 这就是仇爱。 柳如烟噗嗤一笑,凑近他的耳边,吐气幽兰:“对,这是你犯下的错,所以你要赎罪!” 馥郁的雌熟气味,从鼻子里钻进少年的内心,在内心深处搅乱了一团气血,上到天灵,下到脚底。 让他浑身颤抖,欲罢不能。 脑海之中,金莲子佛光大放,嗡嗡作响,似乎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 而在灵台之上,那一尊头戴五谷冠的佛影,却悄无声息的浮现在了空中。 此刻,昆仑剑解与其相对,像是在对视,又像是在对峙。 红唇带着湿痕,划过炙热的身躯…… 而黑暗中,一道湛然的目光,如同木胎神像一般,惊呆在原地。 雷电划过半空,把怒火焚心的少女惊醒:“你们在干什么?” 黑暗中,清脆的声音,如同破碎的花苞,在风雷之中,被肆虐得残破不堪。 柳如烟身体一僵,她缓缓抬头,和黑暗中的那道目光相遇。 “……” “……” 两母女都在沉默。 母亲的眼里是坦然,女儿的眼里是愤怒。 两种截然不同的目光相交,愤怒的目光越发的暴涨了。 柳如烟淡淡的说道:“如你所见!” 在女儿的面前,她似乎不再是眼前男人的情人,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母亲。 柳倩雯气结:“你,你简直是愧为人母,不知羞耻!” 她红着眼睛问道:“你对得起我吗?他明明是我的呀!你对得起公孙吗?她尸骨都未寒呀!你对得起玉林吗?几百年的声誉,你居然拿来和自己的女儿抢男人?” 柳如烟冷声道:“倩雯,感情之事,哪有那么多对得起对不起。我爱他,这就足够了。至于公孙和玉林,还轮不到你来指责我!” 柳倩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如烟的鼻子,声音都带着哭腔:“你爱他?你这是罔顾人伦!玉林的声誉在你手中毁于一旦,你让我以后如何在江湖立足?让玉林的弟子们如何抬头?” “立足江湖靠的是本事,不是所谓的虚名。”柳如烟皱了皱眉,语气强硬起来:“他现在是你母亲的男人,这是事实。你若是个明事理的,就该放手。” “放手?我做不到!”柳倩雯双眼通红,泪如雨下:“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他是我认定的良人,你却横插一脚。你根本就不是我记忆中那个端庄贤淑的母亲,你现在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那你想怎么样?分你一半好不好?” “我……” 柳倩雯的哭声,戛然而止。 “真的?” “我就知道你这死丫头的心眼多!” 第1269章 多年母女成姐妹? 陈森有时候也搞不懂这两母女的相处模式,好比是此前,柳倩雯就同自己说过‘共享’什么一类的话,结果今天到头来,又是哭又是要闹的,然后弄半天,一句话又停了什么…… 感觉好复杂,也好麻烦呀! 直接把话说开不行吗? 而且…… “你们两个这么轻易的,决定了我的下半身,难道就不过问一下,我会不会同意吗?” 而且他什么时候认可这种方式了? 这对吗? 这不对吧! 阴暗的环境中,三双眸子的目光,来回交织,相互对望,各种心思,交融间,一时不能说清。 然后少年的左右耳朵,就遭受到了不同声音的侵犯。 “我就说他不能同意吧!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居然为了一个老女人不要我了!” “你别胡搅蛮缠!你是说我在背后指使的吗?而且老女人是什么意思?我很老吗?柳倩雯,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抢了你女儿的男人,你不过分?我又怎么过分了?我说你两句怎么了?这难道没有天理了吗?” “有没有……” 陈森忍不住了,伸手一按,打断俩人的争吵:“行了行了……你们要吵,你们换个地儿吵行吗?就算你们在我面前再怎么吵,我也不可能同意的!而且,你们谁我都不同意!” 说着,念动扶桑密令,就要遁走。 可惜,嘴角翕动,可周围阵法,却没有丝毫的响应。 这时,少年这才发现不对。 他眨巴着眼睛,脸部一抽,僵硬脖子扭动,咔咔作响。 看向一旁的柳如烟,果然见到这个娇艳美人,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仿佛是早有预谋…… 陈森心底一个咯噔,坏了,这是冲我来的。 他喉咙滚动,嘴唇干枯地说道:“不是,宗主,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怎么说我也是……” 他在试图讲道理。 显然,女人从来都不会跟他讲道理。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饱满的红唇,弯下了一个危险的弧度:“你叫我什么?” 陈森却丝毫感觉不到危险,直直的看着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宗……宗主啊!这有什么问题?” 他怎么可能感觉到危险呢?他超勇的好不好? 柳如烟看着这装傻充愣的男人,斥道:“当然有问题,出到外面,你怎么叫都没关系,但要是在这里,那你就得叫我什么?” “……”陈森懂了,但他不想说出口,所以就把目光瞥向柳倩雯,对她说道:“这还有别人在呢,你能不能注意点?” 柳如烟不以为意:“她可不是什么别人,她是你的小夫人!” 那你呢? 大夫人吗? 多年母女成姐妹? 这像话吗? 这何其地荒唐? 陈森认真的盯着她:“坊间传说,飞麒麟因为一女不侍二夫,守贞守节守正,因此愤而离家,这才得到你的赏识,捧为天下女性独立之首,宗主,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这人设根本不对吧?你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 谁知此刻,柳如烟不怒反笑:“哈哈哈,要论坊间传闻,我们这些大宗门的人不都这样吗?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所以,奉你为夫,侍奉左右,这又有何不可?” 听到这话,陈森暗自竖起了大拇指:奶奶的,还是你畜生,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这么说,我是逃不掉了?”少年的表情,是一言难尽,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可看着又不像,要说真憋屈吧,但两个大美人在侧,喊着以身相许,恐怕也憋屈不到哪里去…… “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艳福,搁你身上怎么这么令人为难呢?” “……”陈森哀怨的看着这对母女:“总感觉你们两个是想坏我道行!” “我坏你道行?你别在这里演戏了,你以为我看不出你身怀的那套双修功法到底有多极品?有我纯阴之体在一旁辅助,只怕你也是受益匪浅吧?我看你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森有些噎住了:“……”不是,哥们,我身上有双修功法,关你什么事?我一定要和你双修吗?这是什么道理? 此时,一直插不上嘴的柳倩雯说话了:“什么双修功法?” “别急,待会你就知道了!”柳如烟说完,又对着陈森说道:“而且我玉林宗弟子这么多,身上的玄阴气这么纯,你难道就没有想法吗?” “我为什么会有想法?不对,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之前说的可是不要让我坏了你弟子的道心,现在怎么是这副说辞?”陈森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看着那越来越语出惊人的女人,他甚至有点崩溃了。 柳如烟伸出舌头舔了舔红唇,故意引人遐想的模样,一双秋水眸子,简直要勾魂夺魄:“之前不是没尝过个中滋味吗?” 这没有掩饰的欲望,赤裸裸,明晃晃,如尖刀,如枪剑…… 陈森看着这几乎陷入痴女模样的女人,沉思片刻之后,回头面对柳倩雯,想要让她劝一下自己的母亲,却发现这家伙也是跃跃欲试的模样。 当下摊手:“那好吧,贫僧也只能,以身伺虎了!”说着双手合十,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日出,有大鼠盘石上,两蛇见之,争相吞食,蛇腹难入,哀鸣半夜,饐死。 …… 柳崖。 阴暗的空间中,宋炜衣心思缭乱地打坐着,险些走火入魔的时候,忽然察觉,空间中有暗影闪过,抬头看去,竟是熟人,心中欢喜,可随后,又有不解: “娘,你怎么,怎么也来到了这里?师傅呢?她不是出关了吗?” 再怎么欢喜,再怎么熟人见面,可眼下的局面,却不是什么好地方。 来人面容略显苍白,但是高傲的凤凰发饰,依旧肆无忌惮的抖动着。 上官曲轻轻过来,带着满目的母性光辉,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娘做了一些错事,所以来陪你了……” “错……”宋炜衣一顿,却是记起那些糜系的弟子,拿自己威胁自己母亲的模样。 顿时低下了脑袋。 “是不是因为我呀……” 心思敏感的女孩子总可以轻易的凭着直觉得到答案。 上官曲脸色浮起一丝苍白,半开玩笑的说道:“不是,怎么会呢?你娘我可是金丹真人,你能惹出多大的祸事?能够牵连到我的头上?”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宋炜衣说着,怯生生看着自己的母亲,低头往她怀里钻去。 在这冰冷的环境中,这是唯一的温暖之处,能感觉到那炙热的心跳…… “别离开我……” “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分开再聚,两人心头有许多话语,此刻忍不住倾诉出口,倒也算是其乐融融。 可惜,好景不长,当柳崖中的阵法之力,将俩人扯开的时候,上官曲和宋炜衣,这才从暂时的温暖中挣脱出来。 宋炜衣急了,叫喊着:“娘……娘……怎么了?怎么了?” 上官曲虽然还不清楚现状,但还是下意识安抚着少女的心情:“别担心,只是正常的阵法调动……” 可惜,她说出的话,被阵法一隔绝,宋炜衣根本听不见……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对话。 “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上官曲眉头一皱,回声喊了几句,发现自己说出的话,女儿听不见之后,心头忽然笃定了什么,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回头看向周围的黑暗,然后臣服的跪了下来。 “上官……领罪!” 她相信,那位神通广大的宗主大人,一定会看着自己的。 就在这时,一股寒风袭来,紧接着亮闪闪的光芒砸在了地上,深深的刺在了她膝盖前面的地面上。 那是一把没有锋芒的长剑。 “熟悉吗?” 陌生的声音响起。 上官曲浑身一震,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向来对男人不假辞色,但是,宗主的意思的话,她还是无法反驳。 “你不该杀他的!” 不该? 什么叫做不该? 上官曲眼里闪过一丝愤怒,只允许女修士受到欺压,不允许反击吗? “……” 陈森见她没说话,于是幽怨的看了一眼柳如烟。 柳如烟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话道:“公孙之死,不是神剑山所为……” “什么?”上官曲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第一印象是欢喜,第二印象是崩溃。 比拜错了坟还要让人感到窒息的是什么?寻错了仇人…… 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黑,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传来,脑袋好像要爆炸一样,嗡嗡作响,眩晕感宛如潮水一般,笼罩着全身。 那自己的拼杀,那自己的报仇,那又是如何的好笑? 而且,还引发了两宗之战…… 林林总总……令人发指。 第1270章 一命换一命 拼命搜刮着记忆的她,当然没那么容易承认,于是理所当然的寻找着那所谓的证据:“可她身上的痕迹分明就是大力神山剑所致,这点做不了假,天底下的传承,只有神清阁一家,难道还有别的门派吗?” “有,剑中老冢当年分家而出的时候,虽然只拿了三个剑道传承,但是剑术,却不止三个……而桂云山一带,又靠近天云派……在那群疯子的眼皮子底下,拿到神山剑,不是什么难题……” 这一切都是绝密,或者说大陆上根本没人能够清楚其中的关联。 但是只要柳如烟得到了结果,轻易就能倒推回去——或者说,这个结果即便不是真的,也要是真的! 上官曲娇躯一颤,悲哀的叫道:“宗……宗主……” 柳如烟浅浅的叹了一口气:“上官,我对不起你,我错了……” 听到话语里面的无奈,上官曲是心如刀绞,这是自己的恩人,也是自己的贵人,自己又怎么能让她委屈呢? 于是,她眼中开始透露着释然:“所以师傅,你是要拿我抵债吗?也好,一命还一命,你杀了我吧……” 前半句,是对柳如烟说的。 后半句,则是对那黑暗中的男人说的。 陈森从没见过如此刚烈的女人,心头突然有些发软。 于是他走向前来,问道:“听说你留了他一颗金丹!” 上官曲看着那靠近的脚步,抬起头来,凤眸圆瞪:“是又怎么样?” 高傲的凤凰,怎么会在男人的面前低头? “交出来吧,我也会留你一颗金丹!” “不需要,那小矮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杀了我,给他偿命就是了!” 上官曲毫不客气的回绝了,一秒的思考都没有。 玉林宗好不容易有染指神剑山传承的机会,又怎么要为自己区区一条性命,从而放弃呢? 今天死了一个上官曲,来日,玉林宗会多出千千万万个上官曲! 这才是玉林弟子! “我栽了就是栽了!” 这是认罪,也是在耍无赖! 柳如烟看着这一幕,眼底无比的复杂。 这确实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弟子,死前都要为宗门发光发热…… 但一切也诚如她所说,一个上官曲,比起一个神剑山的传承,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不是她冷血,毕竟,玉林宗,从来都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你不给我的话,你是白死了!”陈森是在给对方留退路。 对方那不清醒的认知,觉得这就是一次简单的讨债,用生命,妄图来堵住自己接下来的手段。 但是上官却不清楚,即便她死了,自己也会从柳如烟的手里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无需多言,要杀要剐,悉从尊便!” 陈森:…… 我以为我已经是硬骨头了,没想到你比我还硬。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停止了吵闹的宋炜衣,看着她那双陌生而又惧怕的眼神,那是如此的稚嫩和纯真…… “好好想想你的女儿吧!你想她带着仇恨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 卑鄙!” “我是在救你!” “虚伪!” “玉林宗没了你做靠山,那么一个小家伙,最终会变成什么样?你觉得,得罪了我,她会好过吗?” “你不把我师尊放在眼里?” “看来你还是没搞懂眼前的情况!”陈森摇了摇头,微微一招手,后面的那个高贵宗主,却是四肢着地,如同狗一般爬了过来。 当柳如烟出现在上官曲的眼中时,这位飞麒麟,是绝望的…… “怎么,师尊,你怎么……怎么能这样?你这不是对他献媚吗?不,你不能这样!臭男人,放开你的手,不要,你不要碰她!” 也是癫狂的! 被阵法之力压制的上官曲叫嚣着,如同一条疯狗。 陈森略带委屈的看了一眼柳如烟…… 柳如烟心领神会,轻轻的抱住了上官曲,抱住了这个亲爱的徒儿。 上官曲在那温暖的怀抱之下,渐渐冷静下来了。 静默片刻,挣开怀抱的她好像陌生人一样,看着柳如烟:“宗主,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的话……我没有任何意见!但请不要带上我!” 眼里一冷,已经是心生死志。 等柳如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自绝心脉,气尽身亡。 陈森听着柳如烟那惊慌失措的叫声,看着那茫然无知的宋炜衣。 心里头忽然长叹一口气…… 慈悲吗? 这好像不是慈悲呀! 他长叹一口气:“把李道友的金丹交给我吧……如果上面的真灵未散,那这两人都可活!否则的话,你就得割爱了!” 肉身之死,截道之仇。 他唯一想要的,只不过是让李愠玉复活过来,即便那样会丢失此前修为,忘却了前尘往事,但也总好过,永不超生…… 至于复活之后的李愠玉,还是不是原来的李愠玉……那就不知道了。 那也无关紧要了…… 柳如烟没有说话,而是在上官曲身上摸索起来,不一会儿,就掏出来了一颗双大道缠绕的金丹。 灵犀剑道的气息很熟悉。 陈森一眼就认了出来。 只不过,上面已经全无生机了…… 一命换一命……这么说来,上官曲,其实也没有把真灵寄托在金丹上面的打算。 还真是决绝啊! 少年转过头去,看着那一脸无知的宋炜衣,忽然觉得有一些悲哀。 于是他一把推开柳如烟,伸手狠狠的打向上官曲,一击而下,尸首碎裂,暴射而出。 宋炜衣呆呆的瞪着眼睛,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对女杀母! 宋炜衣浑身颤抖。 强烈的冲击,从脑海中传来,一股热流,从额头上传来。 那是母亲的血肉…… 额头在发烫,似乎有一股神奇的热流,正在疯狂的从上面传来,然后融入自己的脑海之中,钻入自己的灵台之内。 是…… 是母亲。 …… “以后咱们就要相依为命了,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咱们不偷不抢,过得也开心!炜衣,你以后要记住了,做事情,要心怀正气,这样,才不会被自己的内心所蒙蔽,被贪欲所控制……” …… “傻丫头,下雨了,你不知道打伞啊?什么?你把伞带给去听讲座的嬛嬛?是是是,怜贫惜弱没错,但你也要量力而行啊!娘为什么可以?……娘可以,你不可以,因为娘是你娘,不是你玩伴!娘和你玩伴不一样的……” …… “又问你爹?那你就打回去,炜衣,爹死了并不丢人,那些没有教养的以此来嘲讽你,那才叫丢人,没有礼数的人,有父亲跟没有父亲是一样的,有人生没人教,这不就跟没有父亲是一样的吗? 你不一样,你没有了父亲,但是你有人教,你懂礼数,你比那些有父亲的人,还要好的多!” …… “炜衣,做事情不能只凭着自己的喜好,你拿这个东西不告诉别人,那就是偷。偷人家东西,这是不对的……” …… 一点一滴的相处,如同走马灯,一幕一幕在脑海中呈现,那个倔强的灵魂啊!试图在死后,也要给自己女儿留下最后一条退路…… 然而女孩子却不知道这一切,她只觉得脑袋好痛,仿佛要被什么东西撑爆了一样,只好双手抱着脑袋,满地乱滚。 …… 陈森看到这一幕,似乎有些不解:“她这是怎么了?” “失去了挚爱,残缺了生命……她在接受自己的蜕变。”柳如烟从地上站了起来,施法清理着地上的血腥。 “……”陈森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扭头离开了。 “……” 柳如烟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复杂。 若把事情写出一个对错。 那么,这件事里面没有一个是对的。 愚蠢的自己,莽撞的上官,傲娇的少年…… 三个人的任何一个,只要出现了,那铁定会是祸事。 如今三个人同时出现的一件事里,那么,一切就只剩下悲剧了。 柳如烟的身影有一些落寞,她轻轻走过去,抱起宋炜衣,用体内的灵气温养着她的身体,让她不至于被那强大的灵识冲击,摧毁了肉身。 …… 多年以前。 那个扬言要三日之后摧毁石缝村的魔头,其实早早就潜伏过来了。 透露出来的风声,只是为了争夺眼球,更好的作秀。 如果要报仇的话,那当然是刻不容缓! “你要杀就只杀我吧,村子里面的人都是无辜的!” 可是当乔装打扮好的极乐来到村口的时候,却被少女拦住了。 明明那是一个瞎子,但却好像是什么都看得见。 极乐微微摇头:“杀你一个人有什么用?我儿子就能回来吗?” 少女很是倔强:“那杀死了全村人,吴哥儿也回不来的。” 极乐却不能苟同:“但是那会让我心里痛快!” “但他是因为我死的,你杀了我,让其他人活在你的恐惧,下半辈子都活在你的阴影中,那样不是更痛快吗?” 条理很清晰,极乐有一些不舒服了。 于是他嘟囔着:“你看见我应该恐惧才对,你不怕死吗?” “我看见你我一定会恐惧,但我是一个瞎子……我不怕死……” “你为什么不怕死?” “吴哥儿死了,我也就不怕死了……” “你喜欢吴哥儿?” “不,只是他跟我说白头偕老,至死不渝,我就想着,既然他都走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好活的了……” 极乐这个时候才发现不对。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你给他了?” “关你什么事?杀了我就是了!” “你在害怕……我想,你应该还是怕死的……可你为什么要独自一人站在村口呢?哦,是有人逼你的,对不对?” “你别瞎猜……” “看来我猜对了……我再想想,吴哥儿和你奸情暴露,他死了你还活着,不对,也不是完全暴露,你是被要挟的对不对?代价是什么?浸猪笼吗?你要是不出来顶死的话,你要去浸猪笼?” 说到浸猪笼这三个字,女孩子的身体有着明显的颤抖。 极乐读懂了这个颤抖。 这个时候,女孩子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些哭腔:“你别说了,你杀了我吧,你快杀了我吧!” 她是真的在求死…… 第1271章 公孙旧事【三】 少女哭喊着,泪水混杂着灰尘,在脸上滑落。 是悲伤,是绝望,是心死。 大好年华的少女,到底遭受到了何种待遇,何等坎坷,才会有这般决绝之心? 极乐忽然伸手过来,轻轻的抚摸上少女的头顶。 “你不是我的仇人,你该是我的儿媳……” 此话一出,手中血色光芒闪现,很快就从心神失守的少女脑海中,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尧姑娘,你待会可要记住了,别人要是问起你,你一定要说是那人强迫你的,所以你不敢大声呼喊……你记住喽!” …… “尧姑娘,不是老太婆我多嘴,如此没有担当的男人,你是怎么看上的呢?” “……” “尧姑娘,我奉劝一句吧,你丢了身子这事儿,即便今日躲得过去,来日也难以瞒过你的夫君……我可以瞒着你一时,但瞒不了你一世啊……” “不如这样吧,我那儿子虽然是个腿瘸的,但好歹也算是听我的话,你也没了眼睛,嫁给了他也不算委屈,再说,你这脏了的身子,配哪家小子也不好说不是?你看怎么样?” “不是,庞婶我……” “你还不答应?你可别忘了,你这脏了的身子,搁谁家,谁能容你?也就是我呀,体恤你,怜惜你……这要是放在别的家里,指不定怎么折磨你呢!” “更别说,这要是让别人给知道了,你可是要浸猪笼的!”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越早越好,虽然说,你对外人没提到,被那淫贼污了身子,但要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你是不是清白姑娘,咱趁着这几天功夫,早早把事情给定下,也省得夜长梦多不是?” 入夜,月光如水,夜凉如冰。 床铺是如此的僵硬,可躺在上面的人儿,却又如此的柔弱。 嫁人,瘸子,浸猪笼……三个字不断的在脑海中回旋。 庞婶的语气,明明和之前别无二样,都是那般的照顾自己,体谅自己。 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出现在脑海之中的,再也没有了以往那样温和母亲的印象,反倒是从谆谆善诱,好言相劝,到后面的威逼胁迫……如同魔鬼,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旋。 她当然是想要嫁人的,但却不想嫁给一个瘸子…… 她已经瞎了双眼,自己仍需别人照顾,又怎么能嫁给一个瘸子呢? 自己又怎么能照顾一个瘸子呢? 可如果不听庞婶的话,万一这事以后传出去了……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浸猪笼…… 她没见过,但是她听过,听过那些失节女子的悲惨,什么木马,还有什么……林林总总,光是靠耳朵,就让同为女人的她感到崩溃了。 未知的恐惧,一连折磨了几天…… 但,很快事情就来了转机。 几天后,村子里面就传来了一个风声,说吴哥儿是什么仙师的儿子,如今那位仙师得知自己的儿子死了以后,要把石缝村里面所有的村民都杀了,而且杀了还不止,还得抽魂夺魄,百般折磨,让人死后不能超生,死了也要饱受折磨。 于是庞婶又来了,公孙尧记得那天的风丝,很轻很淡,很凉爽。 她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尧姑娘,我知道你心气儿高,看不上我们这些农村的土娃儿,也不想嫁给我家那小子,我也不好强求什么……”庞婶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还带着一丝无奈。 公孙尧静静地坐在那里,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庞婶的存在,以及她话语中的那种压抑。 “可是那位仙师前来寻仇,这事儿,事关大家的性命,这你总不能当做没有吧?”庞婶的语气突然变得急切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公孙尧的眉头微微一皱,她不明白庞婶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庞婶,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公孙尧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 庞婶冷笑一声,“你听不懂?你怎么会听不懂呢?那小吴子不是你招惹的吗?如今他那父亲找上门来了,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被杀了吧?我们要是死了,你想想谁来照顾你呀?谁来照顾村里面的那些老弱呀!” 庞婶的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公孙尧的心脏。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也微微颤抖着。 “……”公孙尧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庞婶的问题,这位熟悉的身边人的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他的身上,让她感到无比的窒息。 只听庞婶继续说道:“尧姑娘,老婆子我没别的本事,但好歹也照顾了你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些苦劳,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不愿意嫁,我也不愿意拿这份恩情来说事,但是,总归来说,老婆子我对你还是有点恩惠的吧?” 公孙尧眼含泪水:“庞婶的大恩大德,我永不能忘……但这件事我真的是一点也不知情啊!” “你不知情?难道吴哥儿没跟你说吗?尧姑娘,你可就别装糊涂了,你别忘了,你丢了清白,也不愿意嫁给我儿子,即便今天过去了,但你以后终归要嫁人,等你嫁人的时候,万一那家子发现你不是清白之躯,你是要浸猪笼的,既然早晚都是个死,不如你就帮大伙一个忙……自个儿把这事儿给顶了吧!” “我……” “大伙照顾你这么多年,你忍心看着石缝村给断了香火吗?” “既然事情是你惹出来的,大伙都觉得,还是你出面把这事儿给平了吧?好歹,好歹不要连累其他人……” “大伙都觉得吗……我……我知道了。 那庞婶你,你教教我吧!我不太懂……” …… 萧瑟的风,吹动着草地,卷起枯萎的断草,缠缠绵绵,这里面有烟火的气味,像牛粪被焚烧,又夹杂着鸡鸭粪便的腥气,溪流绿湖的水气…… 极乐在村口,从女孩子的脑海中,得到一切的答案。 “你很讲义气嘛……” 带着某些督导意味的话语,就像是一个老父亲。 只是女孩子从小没见过父亲,也就没办法得出,这是什么样的亲切,她只是觉得害怕,颤抖的身躯,就是答案:“仙……仙师,是我害了你儿子,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杀了我,不关其他人的事……” 只要自己死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不会为了清白而受辱,也不会为了浸猪笼而感到恐惧…… 这个世界上,自己没有了爹,没有了娘,没有了眼睛,没有了吴哥,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除了这个清白的名声。 要是连个好名声都留不下,那自己还有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庞婶从小到大,教了她很多东西,她是对自己有恩的,村里面的人,从小到大对自己也照顾颇多,也是对自己有义的……所以为了这个恩义也好,为了清白也罢,仿佛死去,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是谁想死啊? 自己那么年轻,还有大把的青春。 自己救活了那么多人,活下去就能够救活更多的人…… 自己还那么善良,以后更加会有福报的…… 自己是个好人啊! 为什么好人就一定死的那么早? 难道只有死的那么早的才是好人吗? 公孙尧不懂。 年轻的姑娘,随着情义两个字,总是在懵懂之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你就这么想死吗?” 可黑暗之中,这很快传来了一些让自己猝不及防的话。 “那我就偏不能让你死……我不仅不要你死,我还要你活着,我要你好好活着,我要你双眼复明,我要你亲自报仇,我让你看清黑白……” “你记住,三天之后,会有一个女人来找你,来给你主持公道,你需要……” 然后,然后一切都变了…… 自己由一个守不住清白的荡妇,变成了一个忠贞不屈,智勇双全的奇女子。 那吴哥儿的父亲,果然说话算话,三天之后,真的有一个女人把自己带走了…… …… 第1272章 自食恶果方似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公孙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接触到极乐了!” 在解决了上官曲这件事情之后,柳如烟很快就把目标放在了糜芳身上,并且由这件事,一直往前推,一直往前推…… 毕竟,是极乐先想要对自己女儿动的手,那自己就不能……坐以待毙。 “当年我能够得知公孙之事,还是糜芬游历江湖的时候跟我提起的……” “如此说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紫云庭内,陈森端坐其中,听着柳宗主的话语,脸色有些凝重。 如今,极乐在北武林掀起滔天的战火,明面上是联系各宗门一起攻杀神剑山,实际上是天云派和蕴雷宗联合起来,一起削弱各大宗门的力量。 玉林宗虽然在机缘巧合之下,在这个阴谋下面挣脱了出来,但是大势所趋,又岂能置身事外? 因此,柳如烟想要拯救玉林宗,陈森想要摆脱通缉犯的身份,就建立在另外一个基础上——柳如烟为盟主! 但是天云派和蕴雷宗沆瀣一气,想要达成这个目标,无疑是难上加难。 但是想要破局,又非此不可。 毕竟,单且的地位摆在那里,从他手中提出的通缉令,加上正道联盟对义仁团的痛恨,陈森的问题,看似不大,实则是最难解决的。 “那他为什么要杀了公孙?然后嫁祸给神清阁?毕竟这个奸细来之不易,不至于为了这一件挑动两宗矛盾的事情,就牺牲这么一个暗子吧?”陈森不解。 “不清楚……也许是人变了,也许是事儿变了……” 柳如烟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思虑什么。 “在我没有得知糜芬这事之前,我认为,公孙的事情,是一个灭口,当年在神剑山……我们……粗定的计划是联合窃取五色灵鹿,然后嫁祸给方似雪,可实际上动手的宗门,只有三个,广陵宗,幻乐宗,玉林宗……” “但是暗自插手其中的,有神清阁,天云派,甚至是蕴雷宗都有背后的影子在里面……” 陈森:“……” 所以说,几个顶级宗门合伙起来作案,去冤枉一个,从来没有作案的宗门? 果然,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你……你这不是冤枉人吗?不过,潜云宫主也参与了当时的神剑山会议,他难道没有察觉这件事情吗?”陈森觉得这种东西插手的人越多,走漏的风声可能就越大,这几个顶级大宗门都掺和进去了,作为体量相差无几的潜云宫,怎么可能一丁点都没察觉呢? “当然有!这件事怎么可能瞒得过去呢?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爆雷出来,不过是大家都在装傻!” “为什么装……”少年说到一半,终于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说道:“难道他也掺和了进去?” 柳如烟嘴角微勾,自信的点头:“这是当然,想要不被告发,只有拖人下水,这样才能……让人被打碎牙齿,还要心甘情愿地往肚里咽!” “谁叫那家伙贪心呢?” “所以……所以是什么情况?”陈森有点口干舌燥,他现在就差脑壳冒烟了。 “联手做了一个局,明面上是玉林,广陵,幻乐动的手,但方似玉得到的消息是,真正在暗里运作的宗门,只有潜云,广陵,幻乐,至于玉林宗,只是第一个被踢出局的蠢货。 最开始,由玉林宗负责封印术,其他两宗负责偷运。 但是因为这两个宗门觉得不保险,所以就找到了外援:潜云宫。 方似玉当年是有贪心作祟的,于是一拍即合…… 暗地里谋划,明面上是玉林宗出面封印,这样即便出了事情,直接推给玉林宗也行了。 暗地里则是由广陵,幻乐,潜云,三宗负责偷运出来…… 可实际上,广陵和幻乐,特意安排了两个‘灵鹿’,一只真的,一只假的,潜云宫以为自己偷了一个真的出去,实际上,它只不过是被当成了一条诱饵,引蕴雷宗注意的诱饵! 广陵和幻乐,要找的根本不是什么外援,找的只是一个替死鬼而已! 真正的‘灵鹿’,一直都在广陵和幻乐两宗的手里,可惜,方似玉却不清楚,他一直以为自己手里是真的,所以被蕴雷宗的人,他还以为是自己暴露了,索性掀起了好一番大战。 最后还是白愠先出面解了围,但是最终,他手里的‘灵鹿’,却在恰当的时候不见了……这也就是为什么,讨伐远空山的时候,这三宗里面,潜云宫那么卖力的原因。” “因为在如花真人的眼里,当年灵鹿偷盗失败,完全是蕴雷宗联合神清阁做的局!这才在偷运的时候,导致自己那么容易被发现,导致玉林宗背锅的计划破了产,然后惹得广陵,幻乐两宗倒了大霉……” 听到这里,少年总算是懂了:“但实际上,广陵、幻乐只是将他当做冤大头罢了……但是,目前来说,极乐又是怎么回事?” “别急,你先听我说……那个时候,广陵和幻乐找的外援,虽然是替死鬼,但是那也是建立在‘假灵鹿’被发现的前提下。 万一‘假灵鹿’没有被发现,那这些家伙的计划真的成功了,那我玉林宗不就被坐实了罪名吗? 我不能冒这个险,即便真的是我玉林宗顶的罪,那东西也得在我这里才行,所以……他们找外援,我也得找外援,并且……还不能让他们知道!” “所以你找了极乐?” “对,由于事情牵扯复杂,我不好当面,于是我安排的是公孙出面,因为当时人手短缺,公孙身份又最为显赫,仁义的名声又传遍江湖,没人会怀疑她……就连我也没有怀疑她!” “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们谋划的‘真灵鹿’,但实际上得到的却是‘假灵鹿’!” “当时我怀疑,是广陵和幻乐搞的鬼,这两个宗门,也许把真假都调换了……所以,他们偷运的其实是‘假灵鹿’,而‘真灵鹿’,在方似玉的手中……” “可后来的事实证明,其实,我们手里的两个‘灵鹿’,都是假的!为此,我们都暗自复盘了好久,齐齐认为这是蕴雷宗布下的局,但蕴雷宗不可能提前知道这件事情,更何况我们秘议的地点,是在神剑山。 所以,能够悄无声息复下这个局,引我们入瓮的,除了蕴雷宗外,应该还有神清阁!” “但这又是个假事实!因为后来的事情证明,‘真灵鹿’好像真的不见了!” “好像?” “我没办法跟你解释更多,但是按照蕴雷宗的作风,如果瑞兽还在,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进取的步伐的,然而这些年,败落的不只是我们各大宗门,蕴雷宗的腐败,大家都肉眼可见……败落的征兆,和气运相关联。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遗老几乎都已经死绝了,在这种情况下,灵鹿依旧不见动静,图谋的是什么呢?” “这个理由很牵强,我不能接受……”陈森没有当过一宗之主,自然无法在柳如烟的眼界上,去对这个瑞兽的事情进行评价和判断。 可要是作为一个正常人,有宝贝收起来,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即便自己的宗门都要败落了,但只要宝贝在手,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又何必为了挽救一个宗门,把自己给搭进去呢? 利己主义者的思路,这是远远没有错的…… “那就说个你能接受的,你知道成玄虚是怎么死的吗?”柳如烟淡淡的说道。 陈森:“……” “他为了突破元婴,选择汲取天地生灵之气,炼化万物,融魂归一……这个法子,不能说愚蠢,只能说是痴人说梦,要真有瑞兽傍身,只凭着气运,他早就踏入神君之位了,又何须做这种惹人笑话的事情?” 这话倒是在理。 如果那真是传说中的瑞兽,扶起一个神君,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陈森虽然没有身为一宗之主,但是对于六鸣寺里面的那些老家伙,接触的还真不少。 从那些老家伙的嘴里他能知道,神君之路,除了传统的方法之外,还有气运成神君的,有香火成神君的,有愿力成神君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别的不说,就六鸣寺的气运,都可以供养起一尊神君,那传说中的瑞兽……岂不是轻轻松松? 那这么久没突破的话…… 岂不是可以反过来说明,那五色灵鹿,还真不在蕴雷宗之内? “这话说的有道理……嗯?等等,不对,你怎么知道这里面的细节?江湖上的人都在传昆仑剑的深明大义,以身殉职,为了对抗妖族,所以选择……” 少年点头到一半,这才发现不对,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如烟给打断了。 “这些东西骗骗小孩子还行……要真想知道真相,可不能从江湖传说里面去听……我也不怕告诉你,玉林宗有胆子掺和进偷鹿事情里面,那必然是有暗子在内,就好像极乐安插了人在玉林宗一般,蕴雷宗内,何尝没有其他宗门的人呢?只不过大家都是半斤八两,又或者是装傻充愣,这才没有揭穿罢了。” 陈森哑然,好一会又问道:“这就是你为什么怀疑公孙和极乐的原因?” “所以我之前才说,如果不是为了灭口,公孙又怎么会死呢?但是出了糜芬这件事情之后,我又不太确定了……或许是人变了,又或许是事儿变了,我看不清……” “如果灵鹿真的在极乐的手中,那么,天底下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那糜芬和极乐又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说糜芬是绝对不可能叛变的吗?那她怎么会……” “因为她曾经就已经叛变过一次……” “哈?这什么,什么意思?”陈森脑壳布满了黑线,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没事吧?这种人,不是更应该弃用才对吗?怎么还…… “当年有一个采花淫贼,被抓了进来柳崖,糜芬对这个淫贼一见钟情,最后居然和这个淫贼一同私奔……” “得知此事之后,我师傅大怒,动员人马把这淫贼又捉了回来,同时,用了一些手段,让糜芬看清了那个淫贼的真面目,最终,绝情破关,踏入金丹,亲手杀了那个淫贼……痛改前非之后,糜长老各种化身,进出江湖,开始诛杀天下淫贼,好一段时间,她身上都是身穿一身赤衣的,听师傅说,那是被鲜血染成的红。” “我问我师傅,为什么糜师叔会变成这样……” “师傅告诉我,大爱即大恨,她对淫贼的爱之深,醒悟过来之后,就会变成恨之切。 而宗门对她百样好,结果她背叛宗门之后,宗门依旧愿意接纳她,依旧愿意点醒她……她越是恨那个淫贼,就越会愧疚,越会感激。 到最后,甚至会把自己的愧疚转化到对宗门的付出……” 陈森:…… 这是什么思路? 你杀了人家的心上人,人家还得感谢你……给你卖命? 这又是什么道理? 少年看着那玉体横陈的娇艳美妇,心里暗道一声危险。 介娘们看上去可不像个好人呐! 第1273章 温柔乡,英雄冢 “你也别这个眼神看着我……我当时也很不理解……” 柳如烟轻轻一笑,红唇勾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只是我没想到,最终她居然会和极乐搅和在一块……” 险些又被对方魅惑的陈森,微微把视线偏过:“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要你帮忙……” “我?” “极乐得知自己情人身死之后,迟早会来找麻烦的,我不知道糜芬到底给了他多大权限,但我如今更改了宗令的统属,任何非宗令的密令,除了牡丹密令之外,一律给予警戒……可以防万一,还是得提高我的实力……” 陈森听着对方那一大堆铺垫,然后脸上飞晕的说出了她自己心思的话语,顿时嘴角一抽。 好嘛,这是图穷匕见了! 可,你要不要半脸娇羞的说出这些话? 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我能借你阳气,但……修行还是节欲为好……” “可我修行的就是欲道……” “那你上次怎么那么不经……”陈森眼睛一瞪,显得有些口不择言。 只是话还没说完,一道香风袭来,馥郁的雌熟气味便钻进了鼻子中,娇软的手掌,轻轻的覆盖上了他的薄唇。 “你别乱说,我上次……我上次,没准备好……” 说出这话的时候,柳如烟都觉得臊得慌,耳根子都红了。 陈森伸手一拍,瞪着她说道: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我说你体内的纯阴气,怎么那么的不经用?两个周天都赶不了……” “这……这还不是怪你吗?我的纯阴之躯被你破了,哪怕有大道的加持,又怎么比得上你的……你的修为?” 柳如烟知道自己误会了,但还是强忍着恼意,咬牙切齿的说道。 陈森冷笑:“怪我?你想害了我,还不准我反击?” “你那是反击吗?我都不想戳穿你,你敢说你现在没有感觉……还真没有?”借着靠过来的功夫,柳如烟伸手往垫子上一抄,手上的软乎,顿时让她失了神。 在呼吸一滞后,美妇人有点恼羞成怒,她随手抓过身边的一个物件,往前面一扔:“你还是不是男人?” 陈森接过来一看,默默的又塞回她的怀里。 “你的欲道确实很强,在以柔克刚方面,几乎能够克制九成以上的阳系大道,但是懂得阴阳调和的不只是你……修得情道的,也不只是你……” 陈森说着,目光睥睨,横扫而去。 此话没有太多的高傲,但却布满了居高临下。 柳如烟从中感受到了莫名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不是居高临下所引起的,而是另外一种,另外一种更具有包容性的东西,像是平等…… 他在平等的歧视每一个人? 不,是怜悯! 这该死的怜悯! 柳如烟有些沉醉了,她忽然抓住了少年的衣襟,丰满的身躯毫无保留的压了上去,双眼迷离,嘴角溢涎:“法……法师,你就,打救一下我吧……” 娇柔的声音,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美女蛇。 “真是好不要脸呢!竟然背着我勾汉子!” 却说这时,帏幔掀动,一个身穿绿裙的少女,不,应该说是少妇,满脸不悦地踏了进来,看着依偎在男人怀里的母亲,眼中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厌恶。 该死的老女人,居然敢跟自己抢男人! 柳如烟可不惯着她:“你不好好打磨修为,你管我这边做什么?你突破金丹了吗?” “我……”柳倩雯一阵语塞,但眼睛一转,走过来拉开了柳如烟的手臂:“你先别说那么多,把人松开……” “还真是霸道呢!倩雯……妹妹!”柳如烟不以为意的笑着,妹妹两个字咬的很重,把柳倩雯气得脸色通红。 她转过头来质问少年:“你不管管这个老女人吗?她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纵容?” 陈森眉头微皱:“宗主神通广大,我又怎么能管?再说,她是你的母亲,你的态度,可不像是一个女儿该说的话!” “我没有这个抢女儿男人的母亲!世间伦理纲常,都让这个女人给丢尽了!” “倩雯妹妹这么说可真是令人伤心呢……” 两个人,一个故作恼怒,一个故作可怜,把陈森看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少年为了治好两人斗嘴,不得不想办法把她们的嘴巴给堵上…… 黄昏照下,百花谷上的雪景似乎铺上了一层黄金,阴阳湖上,一朵朵红里透白的荷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尽力地在绽放着。 云烟阁中,一边稳定着修为的母女,一边眼神清明地对视着。 她们四掌相对,体内自身两套周天循环,分为顺逆姹女心经而行,围绕着腹中那新得到的刚阳,进行着炼化。 此刻,功法相同,心意相通。 母女之间的心意,无有所碍——甚至不需要话语,所思所想,皆可以在对方的心头浮现。 ‘娘,常言道,温柔乡,英雄冢。 你说,能骗过他吗?’ ‘此子心志,乃是世间一等一坚韧不拔之辈,但好歹还有一颗赤子之心,欺之以方,倒也并无不可……’ ‘但这算计,若有朝一日被他所觉,只怕会生就厌恶之心……’ ‘又怎么会是算计呢?两女为情人而花心计,起斗争,这是世间多少男人难以拒绝的诱惑?更不用说,你我二人身份如何……’柳如烟说到这里,嘴角难掩笑意。 作为情道的修行者,天生具有超强的同理心,共情心,这也就意味着,对于男人最想要看到什么,最想要面对什么,她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利用这个心理,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面对那些意志不堪的,就得让他求而不得,欲罢不能。 面对那些意志坚定的,就得对其百般诱惑,万般腐蚀。 面对那些意志更加坚定的,就得巧立名目,对比打压…… 御人之道也无非如此。 但是,用付出自己身体和尊严的代价来留住一个男人的,这个对于柳如烟而言,也算是心机费尽…… 为了留下这么一个男人,她也算是豁得出去。 ‘真是便宜他了……不过,娘亲,你真的要助他登天吗?要真让他找到了自己的发妻……那我们,又待如何?’柳倩雯话语里面满是不甘,说到底她心里头还是想着霸占这个男人,和柳如烟的分享也不过是万般无奈而为之。 可是,对柳如烟的加入尚且能接受,对其他人的共享,难免就有些深恶痛绝了,即便那个人是他原来的妻子…… ‘你问我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派人下去了?’正所谓知女莫如母,柳倩雯不过寥寥几句的话,就让这位母亲,捕捉到了里面的杀意。 ‘……’ ‘下界……谁也没去过,谁也不知道其中的状况,而在这个玉林宗生死攸关的危机关头,你还有心思为争风吃醋去做这些无谓的事情……倩雯,这是不对的……’ ‘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知道,但是不改。 ‘修行,修行,本来就是忍常人之所不能忍,情道的折磨,天道的压迫……难道你一句忍不住,你就要废尽修为,回归凡人吗?’柳如烟苦口婆心的劝道:‘不谋一时者,不足谋一世,眼前的困境,你尚且都不能脱身,又谈什么更远?’ ‘可……可……’柳倩雯有些结巴了,眼前这位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即便再亲密,有些话还是不能当面说。 女儿的心思早在她大道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但是柳如烟还是忍不住发问:‘我问你……你喜欢他……你看上的是什么?是他的容貌?还是他的深情?你想独占他的什么?’有时候,总得拯救一下吧? ‘……’柳倩雯沉默了,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在他脑海中出现过,但是此刻,却如同一道匕首,深深的扎进了心底。 ‘一个男人,你只看到他的容貌,那容貌也早晚会有逝去的时候,他失去的是容貌,你失去的会是什么呢?’ ‘你想要独占他,但他又怎么会被你束缚呢?有些人就是这样,像沙子一样,你越是握紧,他跑的就越快,但你如果像大海一样,位居于低,那他会不请自来,任由风浪如何狂大,最终这沙子,也离不开大海的怀抱……女儿啊,不要尝试去掌控一个男人,这是很愚蠢的行为!’ ‘纯粹的占有,是你自己的牢笼,更何况,那是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想要占有他,你就必须容纳,曾经沾有他的主人……’ ‘你想要风筝飞的高,飞的漂亮,抓住风筝是没有用,你要抓住绳子,你想要风筝飞的好,飞得更棒,抓住绳子也没有用的,你要抓住那个握着绳子的人……你明白吗?我们都是专业放风筝的,都不是专业的风筝主人,但我们可以做风筝主人的主人……’ ‘那娘亲,你呢?你看上了他的什么?’ ‘我和你不一样,一开始,我对他是厌恶的,后来,觉得这小家伙的人品不错,就是有些固执,有些愚蠢,至于真正的爱上,那也许和你一般,是那如谪仙一般的样貌,风华绝代的气质,以及……深情……’ ‘他算深情吗?’ ‘当然……’ ‘我怎么不觉得?我反倒以为,他已经爱上我了!只是他不想承认……嗯,应该说不敢承认……’ ‘哈哈哈,傻丫头,那不是爱,那是施舍,是怜悯,是慈悲……你应该能看到,和我们在一起时,他眼中的那个舍生取义,里面即便有情欲,但也只不过是身体的情欲,他的灵魂,那个至高无上的灵魂,那个漠视众生的灵魂,是我们永远都得不到的深情,永远都得不到的爱……’ ‘我不信……’ ‘你如果不信的话,那我们又在干什么?你也知道,只有被偏爱的才能有恃无恐,在他面前,你是小心翼翼,你是费尽心机……这可不是有恃无恐……’ 就像是一张遮羞布,柳倩雯感觉自己被母亲揭开了这张遮羞布,然后赤裸裸的,将自己的虚伪暴露在她的面前——幸亏眼前也没有别人,否则她一定是无地自容的。 沉默了许久,女儿突然问道:‘我们会成功吗?’ 柳如烟轻笑:‘你也在质疑自己吗?’ ‘不……只……只是疑问……’ ‘我倒是觉得,对你来说,质疑是一件好事,至少,当我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也没有了无法无天的资本。’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问题哪有什么答案?你把这一切看成是决斗和博弈,那自然会有输赢,但如果你把这一切看成是旅途,那结局,自然又有不同……’ ‘我看你也不知道吧,在这里胡说八道的!’ ‘你个死丫头!’ 嬉戏笑闹声,瞬间绽放在整个云烟阁内。 第1274章 启官:你这是亵渎 而,另外一边,一处雅致的卧室内,高贵典雅的熏香掩盖不住那些淫息秽麝的恶臭,男欢女爱的气息,以及凌乱不堪的现场,诉说着半日前的不堪。 少年从梦中醒来,双膝着地,半坐在床上,胳膊撑着膝盖,蹂躏着脸上的睡意。他全身上下,只有在腹下盖着一张薄薄的丝被,自百花宗门下附属宗门供奉上来的冰山天蚕被,冬暖夏凉,只有薄薄的一层,是柔软似水,轻若无物。 两只鸳鸯枕红缎似火,榻上垫,锦绣有梅,质地细腻,如同柔嫩的肌肤…… 在床榻的一角,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床榻的上方,悬挂着一幅华丽的纱幔,帷幔上绣着精美的花鸟图案,色彩鲜艳,栩栩如生。 微风吹过,帷幔轻轻飘动,仿佛给整个房间带来了一丝灵动的气息。 在床榻的旁边,放置着一个小巧的茶几,在一侧,还挂着一幅蕴含着莫名道韵的海棠春睡图,看着署名,好像是柳如烟写的。 陈森抬头看去,两侧挂着对联:娇姿漫惹春风醉,秀影频撩晓梦香。 本来应该是极为雅致的房间,此刻却七零八落,布满了女人的贴身衣物,到处都散发着不堪,茶几上的杯子被推翻,茶水洒了一地,周围的荧光宝石,涂上了一些莫名的液体,茶水四溢,浸湿了房间里面的绿植…… 温柔乡,英雄冢。 陈森愣愣的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太堕落了呀! 怎么可以这样呢? 不过…… 是不是该走了? 心头此念一起,陈森突然多起了几分急迫,是的,神剑山现在饱受攻击,自己又怎么能沉溺在这个男欢女爱里面呢? 那极乐,虽然说不指定什么时候来,可陈森却不觉得凭借着护山大阵,人家能够奈何得了柳如烟…… 最为重要的就是,上官曲因为自己而死,自己在玉林宗……似乎也没有什么脸面继续待下去了。 不过…… 那两家伙肯放自己离开吗? 陈森心里犯起了嘀咕,他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生怕那两个家伙会突然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确定周围没有柳如烟的气息之后,他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也好,趁这个机会,先逃了再说……”陈森心里想着,手中忍不住掐住了法诀。 然而,就在他刚要念动密令,准备施展逃跑之术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身体猛地一顿。 “之前好像听柳如烟说布下了什么禁制,自己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陈森暗自思忖道。 想到这里,他轻手轻脚地朝着门口走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便会引起那两家伙的注意。 终于,他来到了房门前—— “嘎吱……” 伴随着轻微的响声,房门被缓缓推开。陈森探头朝外望去,只见太阳已经西斜,阳光如金纱般洒落在百花谷上,然而,谷中的一半区域却已经被阴影笼罩,显得有些阴森。 但是清风吹来,带走房间里面淫秽气息的时候,却又带来了一股自由的气味。 陈森微微伸了伸懒腰,正想要举步往外面走去。 忽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姑爷,你这是要到哪去?” 少年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是启官。 咕噜…… 他眼珠子疯狂乱转,喉咙也几番滚动。 “姑爷是想要逃跑吧?”启官一张鹅蛋脸,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转角之处。 “……” 陈森:你都知道了,你还问什么? “但是能不能麻烦姑爷在逃跑之前,先把衣服给穿上呢?” 嗯……嗯? 陈森一愣,忽然低头,然后就见到了上面,那布满了唇印和指甲印的身躯……以及,那随风飘荡的潇洒…… 砰—— 身形如风一闪,大门狠狠的关在了一起…… 躲在大门后面,背靠着大门,大声喘息的陈森,脸色是红润无比。 该死!该死!该死! 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蠢事啊! 少年有些抓狂! 一边顺手抄起地上的丝织品,一边擦着身上的唇印,一边掏出衣服,手忙脚乱的穿了起来…… 好一会儿,这才重新,出现在了门口。 不过…… 启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 “姑爷是要逃跑吗?” “我……我逃什么我……好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森刚想要耍心眼,但是在启官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容,以及冰冷如霜的眼睛中,还是败下了阵来。 他实在无法在这个善良的女孩子面前说谎…… “宗主有吩咐过,让我盯着你……希望姑爷不要让我为难……” “你们宗主还真是神机妙算啊!不过……”陈森微微凑过来,然后用食指挑起了启官的下巴。 “不过,启官你长得可真好看……” 启官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慌乱,一把推开少年,蹬蹬蹬后退几步,满脸警戒的看着他:“姑爷请自重!” “哪有什么自不自重的……夸你一句好看,怎么了?” 陈森笑了笑,随后脸上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要是向宗主提出,让你在床上和她们也一同伺候我,你说宗主会不会答应?” “……”启官脸色瞬间阴暗了下来。 “姑爷,你这是亵渎玉林宗!” “你要守贞?” “我相信宗主!” “是吗?那要不要赌一把?”少年再次欺身:“你把我拦下来,然后我坐稳了谷内的姑爷之位后,我向宗主讨要你,你猜她会不会给?” 启官眼神里面飞速的转过几分挣扎。 “启官,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我并不想伤害你……但,你又何必为难你自己呢?”少年手指微微划上她的面容,感受着那面容的滑腻,轻轻捏了捏:“即便宗主没有把你交给我,等你们少主知道这件事,你觉得你们少主会怎么办?” “可是放你走,我……我对不起……” “谁说,要你放?”陈森微微一笑,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和耳垂,来到了她脖子后面,然后凑近她的耳朵,轻轻吐了一句:“我是……强逃啊!” 说完,五指一用力。 启官听到这两个字,瞳孔猛然一缩,然后瞪大着眼睛,整个人如同僵硬的蜡像,硬邦邦的,倒进了少年的怀里。 陈森把启官抱了起来,直接回到房间里面。 一边拆着她身上的战甲,一边赞叹她的胸怀。 虽然比不上宗主的,但是比少主的,可好太多了…… 评头论足,显得有些不太尊敬。 …… 百花谷外,巡逻的弟子一队队,戒严的队伍,面容如霜…… 可是当她们看见,从木桥尽头走过来的少女之时,一个个都忍不住低下了头颅,点头示意,以示尊敬…… “启官小姐!” “启官小姐!” 尊敬的不仅是金丹真人这个实力,还有作为少主的贴身丫鬟,这个身份。 在这场风波过后,不少‘聪明人’都能看得出,这次的闭关,不过是宗主给‘糜系’下了一个局,为的就是让这些宗门内贼跳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此战过后,宗主的位置是不能撼动的了,少主的继位,也是不可动摇的了…… 在柳如烟的在位期间,秦舜卿是外门总管。 那么,等少主上位之后,以后的总管之位,就非眼前这个启官不可了。 所以,提前的交好……这也是一种投资。 第1275章 请见少主 一路顺畅地来到谷口,似乎只要踏过前面那个圆形法阵就能够得到自由。 然而不出所料,‘启官’很快就被守护着法阵弟子拦住了。 但见光芒闪过,一个个身穿名贵宗门道袍,装饰着华丽锦纹百花图的弟子,井然有序的,阵列在前。 “来者止步,宗主有令,禁闭期间,百花谷许进不许出,请出示手令……” 站在最前面的护阵弟子,面容淡漠,眼神犀利,见有来者,二话不说,伸出手掌,抵在前方。 眼看对方如此没有眼力劲,‘启官’眉头一挑,脸上就起了几分冷意:“嗯?我也要手令?” “任何人都……”那位弟子嘴巴还没说完,就被后面来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瞎了你的眼,这位是启官小姐,你在这里冒犯什么?此前少主遇难时,启官小姐是一同被囚于柳崖底的忠义之士……” 那是一个面容白嫩,颧骨较高的女弟子,一看见来者,便是脸上神色变动。 作为这次糜系和嫡系争斗之中的骑墙派,她被放逐来这里守门口是很冤的。 “执法堂下弟子,伏识见过启官小姐,启官小姐此次外出,可是奉了少主密令?” “……” “哎哟,瞧我这张嘴,不该问的就不应该问,在这啰嗦些什么?”那女弟子说着,便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很狗腿的疏通弟子,让开了通道。 “启官小姐这边请……往昔少主鸾椅出入,我等在背后都在羡慕小姐能为少主尽忠而鞍前马后,可疾风知劲草,此次宗门内乱,方知小姐的英雄本色,才清楚,不是谁都能够伺候少主身边,弟子得知小姐的遭遇,也是敬佩万分,莫不对小姐……”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身为骑墙派,却在守谷口的地方混到一个小队长的位置,就足够证明此人的‘能力’。 再者说,启官什么身份? 她又是什么身份? 还真敢拦着? 此前自己骑墙站队的时候,还没被清算呢! 万一今日招惹了这么一个小姐当前的红人……那不是自己把刀递过去吗? 更何况,启官作为侍女,身上是有奴契的,即便她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弟子的身份和走狗的身份,孰远孰近? 手底下的弟子还想要上来劝两句:“伏师姐,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启官小姐所在就是小姐的意志,你还想要什么规矩?”可伏识一心攀附谄媚,哪里还想的这么多? 亲自把‘启官’送到了谷外之后,还从马厩那里讨来了一匹符马,送给‘启官’代步。 一时间,‘启官’都觉得是不是有问题了。 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这自由两个字居然来得如此轻松惬意…… 正要上马离开,却没料到,一旁的老头子却冲了出来,拦在了符马前。 “请小姐止步,刚才听弟子一言,前方可是少主麾下启官小姐当面,恕小老儿失礼……” 伏识还没有离开,一眼看有人如此没有眼力,顿时火冒三丈,走过来呵斥道:“知道失礼你还不快滚开,耽搁了我宗门的要务,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说着就要动手,把那拦路的老头给推开。 可这个时候,坐在马上的启官小姐却开口了:“无妨,且听他一言,看他有什么好说的!” “是!”伏识也不过是多想要一个露脸的机会,如今见小姐没有拒绝老头的意思,自然也很识趣地退下了。 那老头子左右看了看,拱手说道:“劳驾小姐一路,请随我来……” “你这老头子,也未免太过得寸进尺了吧?”伏识眉头一皱,话道:“启官小姐日理万机,又怎么好把时间都麻烦在你身上?有事说事,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这个时候就连马上的启官也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伏……伏师妹是吧?你且先退下……” “是,小姐!”一句师妹,把伏识叫得给开心了,当即拱手而退,重新隐入阵法之中。 ‘启官’看着前面的老头子,素手一抬,往前方示意:“老先生请……” 老头子也不含糊,往外面走去。 ‘启官’被他带到一处密林中,见四下无人,唯鸟声虫鸣,花草生香,当即说道:“此处僻静,老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那老爷子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人偷听之后,还不放心地置下结界,这才开口说明来意:“启官小姐,有些话虽然说来突兀,但老朽此行绝非私心,也不是挑衅之举……老朽恳求,百花谷放下两宗恩怨,驰援神剑山,以做救人自救之举!” 他脸上的沟壑纵横交错,神情诚恳严肃,若不是口出狂言,只怕任何人听到,都会信他三分。 但,此话却是太过惊世骇俗,由不得令人质疑他的用心。 ‘启官’面露思索之色,片刻之后,摇头说道:“这不可能……” “我知道此事重大,小姐不敢擅专,不知可否将老朽引荐给少主殿下……老朽并非为了一己私利,甚至为了北武林天下之众,玉林神清两宗之千年基业所来……” 老爷子生怕对方不买账,口速越来越快了: “此次神清阁遇各大宗门围剿,实则是天云派一心主导的武林祸事,公孙真人虽然身死神剑山,但也不过是真传之仇,而如今天下巨变,江湖动荡,天云派此举,明面上讨伐神剑山,暗地里却谋划各大宗门的根本驻地,这危害的是宗门的千年基业,这是要掘根,这不可不防啊!” 就在老爷子自认为把事情说得已经够严重的时候,谁知眼前的‘启官’居然不为所动,她还是摇头说道:“这我如何不知?只不过宗主之志,又岂是你三言两句可易?你要是没有其他的新词妙句,我劝你还是回去吧……神剑山,必不能保……” “既知其中利害,为何不能陈情于上,尽忠驾前?小姐,烂词陈调,固然难听,可忠言逆耳,玉林宗千年基业……”老爷子不肯罢休,苦口婆心正要继续劝说。 然而这时,骑在马上的启官,声音却陡然一变:“我说宫先生,你就不必为难我了……” 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年的几分恶趣。 老头子抬头看去,这哪里是什么女官? 这分明就是…… “三……三木真人?你怎么会在这里?玉林宗……它……你……” 老爷子有些瞠目结舌,他看着那个容貌俊秀,身材挺拔的青年,脸上神情飞扬,不坠少年之志,是朝气蓬勃,斗气昂扬。 旧相识,再重逢,竟难语。 陈森看着眼前的熟人,忍不住笑道:“宫先生,别来无恙啊!” 这老爷子,正是宫长义。 老头子此刻的大脑还在宕机之中,当下结结巴巴,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好瞪大双眼,颤颤巍巍的说道:“别,别来无恙……三木真人您这是?”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先生此前所说的问题,我倒可以解惑一二,神剑山和百花谷,谋害真传之仇,这是明面上的仇恨; 极乐老祖此举伐神清,江湖人无论怎么看,都是替百花谷在报仇,若是这个时候百花谷反戈一击,那江湖上又怎么会看百花谷的名声? 因此,百花谷此刻撤兵回来,不再落井下石,已经是偌大的让步了; 你要是还痴心妄想,指望从百花谷这里找寻援助,怕是不太可能……”陈森悠悠的说道,别说是这老爷子,就算是自己,哪怕在床上,柳如烟对自己百依百顺,可是,在整个大方面的把控上,柳如烟还是做得很到位的。 另外一方面,李愠玉因上官而死,上官也因自己而亡; 于情,让百花谷驰援神剑山一事,即便柳如烟愿意,神剑山也未必领情; 于理,在没有找到极乐老祖谋害公孙证据之前,私自开战,这是师出无名。 所以,此刻面对这种大宗门之斗,不插手,就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再有,玉林宗也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即便此刻出兵援助神剑山,最后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而柳如烟如果想要争夺盟主之位,非得要在必要的时候,一举定乾坤,这才能够把话事权夺过来。 还有一个因素,此刻把开战的目标转移,玉林宗弟子,又有几个会积极应战呢? 一个个不离心离德就算好了,真要对上了,只怕都会敷衍了事,权作消遣吧? 毕竟,公孙的尸骨未寒,眼下哀气甚重,要是还要相助仇人,试问天底下有几人可以接受? 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但是谁又愿意去做? “这……这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真人,我请见少主!” “请见少主也没用,现在话事的是宗主,对了,你现在还不知道,玉林宗内,又起了大变吧?” 陈森说到这里,三言两句,就把如今百花谷中的变化,再次说了个分明。 只不过他在其中隐去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使整个事情,看上去更像是柳如烟的布局。 “柳宗主果然是深谋远虑,胆大心细,居然借这个机会,揪出了玉林宗的内奸……只是,如此一来,玉林宗经过此番清洗,也是人心惶惶……唉,怕是有心也无力。怨不得真人那一句非三言两句可易……” 宫长义听到后面,除了赞叹之外,也是面露悲情。 这大清洗,说好听点就是清理内奸,可实际上,对于人心来说,何尝不也是一场大动荡? 要是这个时候再掀起大战,难免会有借机削弱政敌之意。 万一真出兵,到时候,前方战事酣畅,宗门内部的矛盾又激发,那才是祸事…… 不过想到自己即将无功而返,宫长义也是连声叹气。 此前他原本以为,少主可以退兵,就意味着事情有所转机,现在看来,有转机,虽然是不假,但问题却……还是远远没有解决。 第1276章 百老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宫先生,你此次说这次是天云派的阴谋,又是从何得知其中缘由?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此话说来话长,当年真人将我护送到神剑山,原本我是跟在白阁主后面,一同前往讨伐远空山,也好为自己争一口气,谁知道事情有变,潜云三宗反水,居然私自和蕴雷宗达成协议,要一同瓜分四殿,同时借机除去白阁主,幸亏白阁主事先料定有变,将我安排到了后路上,我这才得以逃脱……” “可惜后来白阁主身受重伤,与我也分离了,彼时,我还不清楚事情的变故,后来我隐瞒身份,一路南逃,途中碰到不少遇难宗门,一打听,这都是潜云三宗的附属宗门,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破家灭门,此事有蹊跷,我便暗中调查,这才知道,是义仁团动的手!” “义仁团?”陈森眼皮子一跳,随后回忆起柳云飞的话,那家伙不是说义仁团现在山头内斗,都快混不起饭吃了,所以这才到远空山讨生活吗?怎么还有心思打家劫舍? “我一路追查,后来才发现不对,极乐老祖一路南下,义仁团就在后面一路收割,这分明就不对劲,若是两者没联系,我倒是不信的……回忆起,此前在远空山的后面,极乐老祖姗姗来迟,以做收尾,此件事情,怕是早有预谋。” “在讨伐远空山整个事件之中,正道联盟各方势力损伤严重,唯有天云派实力保存完整不说,还得了大义之名,号召各大宗门一同讨伐神剑山,可事情要是这样的话,倒还不觉得有什么,但义仁团那掘地三尺的搜刮模样,要说没有事先通气,我是觉得不可能的……但此事只是存疑,我还不确定。” “直到我回到了神剑山,找到了白阁主,从白阁主的口中,我这才得知,义仁团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幌子,白阁主早些年就发现了江湖上各系剑法的流动出现了异常; 由于神剑山的神清源剑录特殊,可以推演大部分宗门的剑道流派; 因此,对于每个江湖上的各个宗门所掌握的剑道剑术,每隔一段时间所出现的传承,都应该有一定的估算和预测,但是在十七八年前开始,江湖上的剑道流派,似乎在一夜之间,被人窃取了传承一般,一些本应该在江湖上流传的剑道,却通通都消失了踪迹……于是白阁主推断,江湖明面下,应该还有一个势力,不断的在收集着剑道秘籍,剑术功法…… 随着调查的深入,白阁主发现了一个叫百老会的势力,这些人是由当年襄助蕴雷宗打退妖族的遗老势力组成,他们伪装各门各派,一直在隐藏着自己的势力,几乎要渗透到整个江湖……这些人不仅收集剑道秘籍,其他传承,也通通都收入囊中……” “而我所调查的义仁团,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义仁团,为首的应该是杨文两位团练使,主要在于将各大宗门从蕴雷宗的压迫之中解放出来,一个个都是忠义之士,就连六大宗门,暗中也和义仁团有所联系,甚至多次出手,在杨文两位团练使陷入危机的时候,将其相救而出。 但是百老会所伪装的义仁团,却是直接服从百老会的暴力组织,这个组织,一直致力于腐蚀正道联盟,破坏团结,挑衅内斗……它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解开压迫,反抗剥削,而是,动摇蕴雷宗根基,破坏正道联盟结构……更可怕的是,义仁团只是百老会的冰山一角,百老会实际上掌控的,还有诸多二甲三甲的宗门,他们平常隐匿在暗处,从不以正面示人,少了冲突和打斗,诸多武道传承,也没了进步的空间,更不用说,这些伪装者……对于那些正经的宗门传承,根本就没有几分悟性。 这也是为什么,神剑山如此轻易发现端倪的原因。 同时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一路走来,那些义仁团的人,能够掘地三尺,把整个宗门翻个底朝天,只怕是多年的渗透,这些宗门暗地里的宝库位置,核心底蕴之处,早就被摸得一清二楚了……” 正常的匪徒劫掠,大多都只能卷走一些表面的东西,那些埋藏在暗地里的宝库,隐藏在地底下的宗门底蕴,通常都是无法发现的。 更不用说,那种掘地三尺——这是带有很明显的目的性行为。 普通的劫匪,只单纯针对其中一个宗门上下情有可说,多次踩点,多次渗透,从中发掘一个宗门的藏宝地点,这无可厚非。 但是不可能每一个宗门的藏宝之处都知道一清二楚,甚至还带着目的性的去把他们翻个底朝天——这本来就是一件很不合逻辑的事情。 “当时,白阁主得到消息,于是着手调查,但由于百老会的核心人员,一直都非常谨慎,从不露面,因此,他得到的都只是一些流露表面的信息,后面,从各大门派的传承发展来看,六大宗门旗下,各个附属宗门似乎都受到了影响,然而只有一个宗门是例外……” “天云派!” “这个宗门的剑道传承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正常的演化流通,剑术迭代,剑道造诣,都按正常的速度在更新和演变……也就是在这上面,白阁主这才发现了端倪!” “只是不知道,天云派和百老会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极乐老祖在后面控制,又或者是合作,又或者,他也是百老会退出来的一个暗里门面,一个诱饵……” “……”陈森这下子整个人都麻住了。 那什么神清源剑录……这么牛掰的吗? 根据阵法的推演,就可以知道江湖上剑术的迭代,然后通过迭代的速度,进行比较,就可以判断出,江湖上各传承在哪里出了问题? 这跟知道未来有什么区别? 不…… 还是有不同的。 这更像是一场地底探测,通过地底下各岩石层面的化石,就可以判断出,其他地方零散出土的化石到底是处在什么时代。 一旦发现这个化石里面的元素衰减时间,和相对应化石的岩石层面上的时间对不上,那就证明,其中出现了变故? “你让我想想……” 陈森摆了摆脑袋,但还是觉得有些离谱。 不过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那这件事情,你怎么不直接传话给柳宗主?” 如果这件事情被柳如烟知道,相信以那个女人的聪明才智,应该会想出办法来才对。 “没证据啊……真人……即便是白阁主,知道了里面的蹊跷,也只能凭借着神清源剑录,探寻到一丝蛛丝马迹,这才有所发展,可是真正的调查……是难上加难啊!” “好比是义仁团,两个义仁团,你分得清谁真谁假吗?这还是诸多暗势力里面的一个,那些明面上的宗门呢?谁能保证他们都是真的宗门?而不是被渗透,被伪装的组织?” “这些事情注定不能大动干戈,不然人心就乱了……附属宗门可不是手下的堂口,一句话说解散就解散,说彻查就彻查……万一惹毛了,狗急都会跳墙,更何况是一群崇尚暴力的修真者……指不定什么时候反戈一击,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更别说,这些话传出去,舍不得有人怪我惑乱人心,妖言惑众,破坏宗门团结了……” 老头子说到这里也是唏嘘:“我现在倒也能体会了白阁主的无奈……分明知道一切,分明看透阴谋,却没有改变的实力……好比是这一次,讨伐远空山,其实白阁主是不愿意插手的,但是,在百老会渗透这方面,他不得不多做提防,这才前去一探究竟,果然发现了蹊跷……” “什么蹊跷?”陈森对这方面倒是不太清楚,难道不是因为自己面子大,所以才请得动人家出山——这当然是开玩笑的,他也知道那白阁主在背地里有所算计,但却没想到那么深。 老爷子此刻,深吸一口凉气,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那个南方重阳剑……是假的!” 第1277章 纵横天下 “假的?”陈森心头一颤,顿时大感不妙。 要知道,此前,他费尽心思洗刷这个通缉犯的身份,就是为了从蕴雷四子身上,得到晋升上界的机会,这个世界的天珠种奇缺,雁城主少得可怜,所以自己才一直逗留在这里,难以启发动身…… 之前自己一直心存幻想,总觉得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能洗刷身上的标签,想方设法求得一场交易,终可以脱离此界,哪曾想到,这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陈森急忙问道:“玄虚子身陨灵醒,如今,昆山子有变,难道蕴雷四子中的其他两个,没有丝毫的察觉吗?” 宫长义摇头:“另外二人早已退隐江湖多年,不问正道联盟诸事,只一心谋求长生大道,近些年,在江湖上,几乎已经完全销声匿迹了,此中蹊跷,怕也不想理会……” “我素知真人顾虑,天珠种,雁城主之事,只怕一时难得圆满……” 宫长义长叹一口气,正要劝慰一二,忽然感应到百花谷口,洞口大开,一个个修为强劲的气息,跌宕不已。 原来是,一队队骑卫如流水般突出,其势如龙,其流如江。 顿时惊愕不已,转头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直愣愣地看了一眼陈森,陈森无奈一笑:“看来某家今日又要和宫先生分开了,宫先生手握如此密事,倒也不妨老实和柳宗主交代一番,柳宗主并非凡夫俗子,是真是假,她自然会有判断……或许可以求得援兵一只,为神剑山尽得一份绵薄之力。” “……”宫长义听闻这话,欲言又止。 “与我是否相遇,说与不说全然在你,反正此次离开,她们是找不到我的了……” 陈森说着,手中法诀一动,符马有灵,拔腿而走,其声如雷,其疾如风……在宫长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风声猎猎,把少年的衣袍吹动得狂舞如魔,放肆而凌乱…… 任凭周围的景色都在往后退去,他端居马上,如同英勇冲锋的无畏将军。 这一番变故,很快就吸引了前来缉捕的玉林游骑的注意。 只听得几声娇嗔:“那个方向有动静,淫贼怕是往那边跑了!” “是玉林符马,上面有定位术式,他跑不掉的……” “好一个贼子,居然还敢在周围逗留,今天定要将你拿下!” 三言两句吆喝,使得一群人纷纷向那密林之中潜逃的符马围去,可等她们将那‘即将突围而出的淫贼’围困起来的时候,这才发现,马上面哪里还有什么少年的踪迹?只有孤零零的马鞍,翘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似乎在嘲笑着众人的愚蠢…… 与之相反的方向上,陈森化身一个粗犷男人,在酒席之上,大吃大喝了几回,又凭空恭敬地拜祭了几番,这才大摇大摆,往外走去……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金衣法桩这个小神通,随着自己体内佛禅的突破,已经进化到了一个极其可观的地步。 神通就是这样,威力并不在于自身的品质,而在于使用者的实力高低。 从熙熙攘攘面露哀色的人群中走出,陈森逮住了一个路人:“这位仁兄,在下此番有礼了,不知,这镇子上可有什么地方租赁符马?” 那路人也是凭吊公孙而来,在大马路上,见到有人这么问自己,还有些诧异。 “兄弟,莫不是结伴而来?怎么如今……啊!我晓得了,定然是前番大战……唉,这该死的玉林叛徒,当真可恶,居然用计欺骗我等……” 但很快他的诧异就被自己自圆其说了。 紧接着他就颇为可怜的看了一眼陈森:“这位兄弟,之前没受什么伤吧?” 陈森:…… 你这家伙,也太自来熟了吧? “这倒没有,不过是少了一些身外之物,同行之人……唉……”他也装模作样的感叹了一声。 “还请仁兄为我解惑……” 那个路人摇头说道:“这倒不当什么事儿,不过这个镇子太小了,你若想要买符马,非得到百花谷的马市上,这样吧,反正闲来无事,我带你过去看看……” “如此说来,在下陈深,谢过这位仁兄,兄台赏我脸面,唤我一声陈兄弟也可,陈深也可……” “江湖儿女,出门在外,多靠朋友,你我平辈相交,何须这么多礼节? 在下门驼,是百花谷下,星河流系的无名小卒,当年星河流系中,恶霸横行,占据水源,以此要挟百姓,来征收水税,幸得公孙仙子出手,我等这才脱离苦海,料想当年仙子的意气风发,心地善良,没想到如今却落得一个殒命身死的下场,这可真是好人不长命啊! 某家听闻噩耗,和流系的几个兄弟合计,这才一同前来百花谷吊唁,只是途中要采买一些东西,这才有所分离……”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马市走去。 这一路走来,繁华之色愈发浓郁。 不过料想也是,吊唁的地方虽然人多流动性大,但百花谷本来就是一个大宗,这周围带动的经济,所建立起来的城镇,一定是最繁华最发达的,公孙尧一个人的名声所引动的效应固然大,可是哪有利益推动的效应大呢? “这人来人往的,兄弟还是要注意一下身上的钱财,虽说百花谷下是首善之地,但要是遇到了妙手,还是得自食苦果……” “大市里包括着法器,坐骑,丹药,阵符……诸多售卖地点,也不缺吃食,住店……如此繁华,地皮也贵得很,传说已经到了数十万玄石一平,这也算好的,听说远空山那里,地皮已经被炒到了天价……说起来,我这辈子可都没见过数十万玄石……” 陈森偶尔回复一两句:“开辟洞府,摆摊开店,这又不同说法……门兄,难道也是个生意人吗?” 两人倒也不见冷场。 未过多时,便越过了法器铺,丹药店,阵符档……来到了一处马市前。 放眼看去,只见宽阔的大门打开,门前两条柱子,雕刻着两条大金龙,柱子上面写着气势磅礴的一副对联: 掣电昂头,踏破山川惊宿雾,聚九州雄骏。 凌云奋鬣,冲开霄汉动长风,汇四海龙骧。 红底蓝字,在太阳的折射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牌匾上,纵横天下四字,威风凛凛,霸气无双。 阁楼外,挂着四道大旗,上面每一个大旗,都是写着一个马字,龙飞凤舞,迎风招展。 人来人往,其中热闹非凡。 陈森看着这马市的招牌,顿时觉得太过招摇了一些。 然而随着他踏入其中,一时间倒是有一些失神了。 马厩整整齐齐的码成一片又一片,数不清的马儿,被囚禁在笼子中,随着商家的吆喝,报价,时不时打着响鼻,另外一侧,是用阵法搭建的传送空间,用作试马。 马市的地上,铺着一层白色的祥云,是烟雾缭绕,神异非凡。 陈森两人踏入其中,倒是有一些土包子的感觉。 幸亏周围的来客,来往的江湖人,和他们的打扮并没有太大的差异,这也不至于让他们太过突出。 只是,偶尔走过的一些身穿锦袍,被奴仆拥簇着的贵公子,还是会让人自惭形秽。 一进门口,就有一个身穿洁净衣物的小二走了过来:“两位客人来到此处,不知在下是否有荣幸,为两位引行?” 礼仪得体,笑容满面,一看上去就不像是小地方里面能够培养出来的人。 门驼在这个时候便有一些畏缩了,他把身边的陈森往前面一推:“这位兄弟说要来这里买匹符马,我倒是过来陪他看看……” “啊!这位客人,原来是要来购买符马啊!咱们纵横天下里面,坐骑总类,囊括着水陆空三种坐骑,最为出名的有飞蝠,仙鹤,天鹰,龙马,灵蛟……客人不知道需要前往何处?我这里可以为你提供性价比最高的坐骑种类……” 陈森恍惚间,居然感到有一些熟悉感:“其他的不需要,只符马就可以了……” “那不知道客人的预算是多少呢?我也好为你挑选符马的价位。” “你们这里结算是用什么结算的?” “妖玉,玄石,妖丹……这些通用财物,我们纵横天下都是可以结算的……”那位店小二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不变,可是门驼却在里面感受到了一些轻蔑。 陈森不以为意,抬头说道:“玄石吧,有没有两千价位的?带我过去看看……” 听到玄石两个字,店小二的脸上,微微一变,脸上神色,恭敬中透着几分恐惧:“客人请随我来……” 这三种通用货币里面,妖丹无疑是最珍贵的,一个金丹大妖一身的修为,无非就是肉体和妖丹,越是强悍的大妖,修为越是高强的大妖,妖丹的价值就越高。 同时能够获得妖丹,或者能够把妖丹拿来做交易的,这不仅是一个财力的象征,更加是实力的象征…… 要是这种主顾的话,通常都是金丹强者……招待这种客人时,店小二眼里除了尊敬之外,还会带些谄媚,这种客人是不能得罪的,甚至巴结好了,随手赐下的一句因言,都有可能是造化。 要是妖玉的话,它的价值最低,拿出来的通常都是江湖散修,而且根据成色的不同,通过优劣的判断,更加可以断定此人的修为,面对这种客人的时候,店小二可以适当的压榨和欺瞒。 因为这种客人见识少,地位低,浑身上下也掏不出什么宝贝,却总愿意为自己的‘自尊’买单。 通常只要用一些激将法,就可以让这种客人大掏腰包…… 要是玄石的话,那就代表着这位客人极有可能是宗门弟子,对于宗门内部弟子这种客人,店小二是最不想接触的。 这种人,眼界高,性子吝啬,总想要花小钱办大事。 在这种人的眼里,似乎师门里面那些随处可见的宝贝,在外面也是便宜货一样,稍微动一下价格,就可以全款拿下。 而且他们的脾性大,平时被伺候惯了,但凡自己招待,有所不顺,动辄打骂,而且你还不敢还手,生怕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存在。 他们实力不强,但背景很硬,眼界很高,但性子恶劣。 店小二招待过的宗门弟子不多,但是每一个都很难缠。 甚至时不时会掏出一个宗门令牌,问你能不能打折。 不打折是不是不给面子? 为什么别的地方都能打折,你这里就不行…… 所以面对这种人,店小二很不情愿的。 不过,两千金玄石……价格不低,给自己的提成,只怕也不少。 如此想着,脸上也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第1278章 玄石上品 “客官这边请,两千金价位的符马,能够购买的,就是良驹……” 驹,初生的马匹,少壮的马。 这里指的是,六尺以下的符马。 陈森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驹?你这什么店?这么贵?” 店小二:我他妈就知道…… 心里在怒骂,可还是不得不堆砌起笑容,恭敬的说道:“客官,纵横天下的价位就是这样,你要是寻一个普通的坐骑,两千金的玄石,你别说是龙马,就算是龙马中的极品飞龙,那也够了,但要是符马,这个可还真不够…… 你也知道,符马重的是工艺,咱们纵横天下里面的灵印工艺,那可是经过玉林宗的认证,有过真人题字保障的,是绝对不会骗你的…… 您要是觉得亏了,我建议您不如在这里换取一匹普通的龙马,然后寻人炼制,这样的话,兴许还没那么大的差价……” 店小二心里说道: 果然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两千下品玄石能干什么? 到这里,能给你买个小驹符马,这已经是够给面子的了。 真以为像你们宗门搜刮的马儿那样? 随随便便说着征调,就可以免费搞来马匹? 然后忽悠几个冤大头的符马师,给你们当免费劳工? 陈森不知道其中诀窍,只当物价离谱,皱眉道:“两千金的上品玄石,就只能买这种东西?开阳老头子是不是太吝啬了一些……” 当时离开色界第八重天的时候,开阳王送了他两千金的上品玄石,这已经是他的全部身家了,一路走来倒是没什么功夫花费——不是抢就是偷。 如今到了这正规店面,倒是能把东西拿出来了,不过眼下…… “等等……这位客官,你说的是上品玄石?”店小二有些懵逼。 你别玩我了行不行? 上品玄石! 黑冥大陆上,玄矿紧缺,兑换的比例,是百倍的进阶,这完全是不同的概念啊! 而且因为工艺缺乏,如今一块上品玄石,已经炒到了五万下品玄石的天价了。 除开一些正道联盟三甲宗门的大佬,谁还能拿出上品玄石? 由于黑冥大陆武道昌盛,上品玄石本身的修行价值,其实早已经是形同虚设了。 但价格却一直在飙升。 因为这玩意实在是太好用了,无论是炼器,制符,还是充能,布阵……这些强大的通用性,使得它的实用价值,一直在攀升。 再加上物以稀为贵,上品的玄石便更加少见了。 这玩意就好像绝版的货币,面值虽然一样,但价格却截然不同。 要是只论收藏性,或许还没那么夸张,但是在实用性能上的加成,那就太恐怖了。 “那不然呢?” “……” 不然我以为你说的是下品啊! 开玩笑了! 这年头谁会把上品玄石拿出来买东西? 店小二人都麻了,一旁的门驼倒是觉得无所谓——他总共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玄石他知道,但这玩意还分上下品吗?他是第一次听说…… “客官请稍等,如果是上品玄石的话,我认为十金就够了……”店小二啪啪啪把算盘拿出来,敲了一通之后,很严肃的说道。 如今玄石价格膨涨,上品玄石一金可以兑换五万金下品玄石。 你能拿出两千金上品……你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说着,店小二把金字咬的很重。 一般店铺交易,通常会用块来计量,一块玄石,一块妖玉,但实际上,玄石的正规计量单位就是金,可普通人的大部分交易,很少用到玄石,一般都是妖玉; 所以要是对标妖玉的话,那就是块。 这是一种很笼统的说法,也是因为货币不统一所导致的不等价换算。 一块下品妖玉,和一块下品玄石,在官方的购买上,看上去像是等价的,可实则不然,下品玄石的价格称量,不是以数量和质量来比较的,而是里面玄气的浓度和数量。 百分之五十浓度和百分之六十浓度的玄石,同样是下品,但是在同样体积下,差的价值却是五分之一。 只不过因为市面上普遍流行的妖玉和玄石,不做修行所用,所以大家在这个价位上,通常都没有太过深究。 要真正论起来的话,还得是看‘金’。 正规的交易所,是要用金来计算的,一来是严谨,二来,是为了保证玄石质量的品质。 这是一种文化差异,民间流通和宗门流通之间的文化差异。 陈森听不懂里面的等级森严,只以为是平常,当下点头:“十金也可以,我只看宝贝,只要是好东西,多大价钱都可以出,但是你别蒙我……” “我说客官,我就算蒙……我们这里是不可能蒙人的,而且就算您觉得不合适,回到宗门以后,跟长辈一说,要不满意的话,回来再退也是可以的,我们这的交易,要的就是童叟无欺,公平公正……”店小二苦笑着说道。 我蒙谁也不敢蒙你呀! 你还没理由发飙呢,我要是给你耍心眼,回头你把事儿闹大,我东家是没受什么损失,我可就遭殃了……十有八九会被推出去顶罪,既然这样的话,我又何必为了东家,去蒙你呢? 提成固然想要,可我还没活够呢…… 陈森说出这话的时候,其实也是联想到现实的一些商家的手段,但是他没想到的是,现实中的一些商家,要真的是有店员耍心眼,坑蒙客户,左右也不过是道歉,更狠一点的就是开除。 可是在黑冥大陆,有‘宗门弟子’这层身份在,那这个店小二,要是真的给了他把柄,可不是什么道歉,而是直接人头不保! 毕竟,这里的人头根本不值钱。 纵横天下的东家,更加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店小二,和一个宗门去闹别扭。 生意人,生意最大。 你来我这里打工,给我这儿招惹了麻烦,让我做不成生意,那把头砍掉就行了,就这么简单。 所以,陈森目前只要还有‘宗门弟子’这个光环在身上,走到哪里都不怕,别人耍心眼。 当然,义仁团的那些楞头清除外…… “贵客请跟我来,这里是纵横天下最好的一家符马店……”店小二很快就把陈森带到了一家符马店前。 整个店面通体明黄色,呈现出一种堂皇贵重的风格,招待的侍女,一个个花容月貌,身材曼妙,就连身上的服装,都是那么的让人心生澎湃。 贴身的丝服,颤颤巍巍的绸缎,雕金绣花的布料,白皙细腻的肌肤…… 堪比高级会所。 店小二很快就和里面的工作人员进行了交接,不到片刻,陈森就被热情洋溢的工作人员带到了一处雅间。 雅间里面,名贵的家私,舒适的环境,上佳的熏香,醇厚的茶水…… 是那么的让人流连忘返。 跟在后面的门驼,在一进来的时候,整个人连脑袋都抬不起来,进到此处,更加是拘谨。 好在陈森也算是见过大场面,脸上没露过什么怯。 工作人员叫小青,是诸多美貌侍女中的一个,如今正恭谨地弯着腰,塌着背,为少年沏着茶水。 她脸上挂着柔婉的笑容,眼底清澈透亮,仿佛是心甘情愿的在服务。 一边沏茶,一边用清脆的语气,轻轻的说道:“公子请稍等,我们的符马师傅,收到传讯后正在往这边赶,由于您的价位太高,已经到了定制的要求,我们一定会为你提供最贴心,最真挚的服务……” “劳您先在这里静候片刻,我给您揉揉肩……” 柔荑压过肩膀,温和的力道,似乎要顺着筋骨,传遍全身。 “公子的身体真是强壮,想必所在宗门的炼体法术,定然是江湖一绝……在下身份低微,但也知道天道酬勤,对江湖上的英雄,更加是仰望已久,不知小女子是否有幸,能够知晓公子名讳,听公子讲道一二?” 好谀恶直,好为人师……这是人性的劣根,适当的运用在对话,便可以很简单的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只可惜…… 第1279章 既然追求速度,那就贯彻到底…… 只可惜拥有着下作身材的侍女并不知道,任由她如何搔首作姿,少年的意志,都没有任何的动摇,毕竟,此意志已经经历过了世间最猛烈的摧残,从欲道之中挣脱而出的意志,不再会沉沦任何一种色诱,也不会歪曲,任何一个念头。 “人还要多久才能到?”面容由晴转冷,瘦削的脸上,竟然多出几分刻薄。 宛如,一夜过后提起裤子的嫖客。 侍女心头一惊,当下恭敬的说道:“我这就为您催办……” 说着,点亮身上的传讯符,似乎在用灵识沟通着什么。 不到片刻,雅间内再次进来一个女子,女子的妆容正式,端庄大气,衣着华丽,看上去更加严谨三分。 对比起穿着贴身丝服的侍女,此人身上的气质,更加端正,也许两人身材形态都差不多,但从表面上看,刻意的展现出自己身上‘色相’的小青侍女,明显要更加丰满。 然而,这位女子身上,呈现出来的气质,则更加偏向于大家闺秀,是那种当家主母,爽落而又干练的气息。 如果说那位小青侍女,是以色娱人的话,那这一位女子,则是‘正规’多些,更像是以才待人。 “小女子是贵客的经办,贵客可以称我小丁,或者丁经办……” 两人一阵寒暄,这位小丁经办,做事倒也是小心谨慎一些,倒也不着急问少年的来路,只是单纯的给陈森商量着符马的定制。 陈森原本就不想大动干戈,只是听这位经办介绍灵印工艺时,倒也觉得有趣,这才不多制止。 好一会,陈森这才进入正题: “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懂,我仅仅只是想要一匹代步的工具罢了,比起定制的,你这里有现成的吗?” 丁经办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不过当下也是咬牙:“这是自然,不过还得请贵客验资……” 陈森伸手往桌子上一扫,顿时,十颗黑中透亮,亮中发黑,面上勾勒着玄妙符文的石头,就规规整整的摆在了上面。 此间玄石一出,空气中似乎都荡然一新。 丁经办眼睛更加是瞪直了,上品玄石,上面经过锻造后残留下来的工艺花纹,是独一无二的玄文; 其完整程度,涉及到整个玄石的质量,即便同为上品,质量不同,价值也不同; 可是对于店家来说,这玩意只要能用作交易,质量的高低,并无太大差别; 因为每一颗上品玄石,本身就是如艺术品一般。 “是标准的称重,一颗为一金!” 上品的玄石,无论是尺寸还是质量,都符合周天圆满之数,一颗就是一金,这是标准的一块上品。 如果是杂质较为严重的玄石,也许还得论斤称,好几十块,甚至上百块,才能凑出一金的品质,这就是为什么价值差距如此之大的原因。 丁经办能够被安排负责到这个单子,显然是有眼力的,不过,她还是很负责的从身边掏出来了一个简易的法阵,一个个测量过后,这才恭敬说道:“贵客请随我来……” 走过一旁的精美墙壁,在灯盏之上,拨动控制开关,绘画着精美图案的壁画,荡起阵阵涟漪,居然形成了一个传送阵…… 她笑着弯腰示意:“我们的马场,在白鹿平原之上,还请贵客移步……” 陈森看了一眼门驼,见他还在享受那位侍女的按摩之后,笑道:“门兄,你是要跟我一起进去看看,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会,等兄弟我办完事再来接你?” 门驼如梦初醒一般:“那,那咱还是一起吧,要兄弟你不嫌弃的话……” “哈哈,这有什么嫌不嫌弃的?这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倒也没什么见识,正要跟你讨教讨教……” 这是给面子。 “那愚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踏入其中,一阵眩晕感传来。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果然已经身处一片草原之上。 此处,人来人往,来者非富即贵,对于突然在传送阵出现的陈森俩人,他们也只是偶感惊奇,随后便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清风吹来,夹带着一片新鲜青草的气息。 放眼看去,远处骏马奔驰,裂空而过,有时蹄声如雷,有时神光闪烁…… 近端,无数个身穿和丁经办一般衣服的工作人员,有男有女,伺候在顾客的身边,有的顾客,身边甚至还有一两个身穿着鼎火烹马衣物的符马师,正对着一头符马评头论足,显然这是私人定制的。 小丁一路没向同伴打过招呼,只温柔地给陈森俩人带着路。 未过多时,两人就很快被带到了一处马舍; 这里的马舍,相较之下,更像是一个监狱,每一匹符马,都被封印在一个个铁笼子里; 明黄色的符印,宛如锁链一般挂在了符马身上,这些体态壮硕的符马,即便被封印了,可时不时打个响鼻,不是涌出一片玄雾,就是喷出一道闪电; 即便不看这些,期间,只渗透出阵阵骇人的气息,就足以让人意识到,里面关押着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是我们店铺的飞龙符光宝册,顶级的飞龙,龙马,一切都记录在中……”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丁经办拿出了两个玉简,给陈森和门驼,一人递了一个。 “其中,甲科寅系的,便是正统飞龙一栏,往下走乙科午系,虽然不是符马一栏,但是其代步能力,并不比飞龙符马要差……客人您可以先看甲科寅系到午系的,若是有兴趣要了解其他,我们再谈谈乙系以下。” “正统飞龙一栏中,我们店里面有玉面飞龙,赤血飞龙,麒麟飞龙,天鳄飞龙……” 飞龙的品种不同,所炼制出来的符马,属性偏长也不多。 陈森也是第一次才知道,这些九尺以上的马儿,还有这么多奇形怪异的存在,比如说面部骨骼外部结晶的玉面飞龙;气血充沛,筋骨强悍的赤血飞龙;身上毛发和鳞甲参杂的麒麟飞龙…… 林林总总,看上去虽然是有马的外貌,但整个看,那简直就是一匹像马的怪物罢了。 “这些飞龙的原属,都是你们店里面培养的吗?”一侧的门驼,眼中也露出几分狂热,低声的问道。 丁经办笑着回答:“这倒不是,符马的原材料虽然可以培养,但这些极品符马的飞龙,通常都是万中无一的马王,我们店里面培育的马群,少有诞生,一般都是通过购买或者拍卖的方式获取。” 陈森看出了门驼的意动,笑道:“门兄要是想要的话,也不妨挑上一批,算在我账上,也好用作我的谢礼……” “这……这怎么好让兄弟破费?”门驼承认,有过一丝心动,但,心动不一定要行动。 “好马配英雄,门兄虽然和我萍水相逢,也是有缘分,又怎么好谦让呢?”陈森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区区几颗玄石罢了,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等自己回到了地球,这玩意不也没用了…… “行走江湖,以后兄弟用玄石的地方多了去了,能够跟兄弟过来,尽是一番此间繁华,就已经是造化,我要是再厚颜无耻,那就是我不识抬举了,兄弟不要多说……”门驼是想要,但也不是这么个想要法。 平白无故的受人这么大的恩惠,以后怕是要拿命来还哦! “门兄客气,不过我话也是放在这里,你若是想要尽管可以挑,在我出到这店外的时候,这句话都有效……” “那就承蒙兄弟厚爱了,我到处看看,到处看看……”门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领着一旁的侍女,往马场的其他方向走去了。 在这位兄弟身边的压力还真是有点大…… 陈森见他无心留意于此,当下也不在意,对着丁经办问道:“所有的飞龙都在这里了吗?” “这是天字一号的马厩,客人也可以到了天字二号看看……”丁经办笑道。 在白鹿平原上面,她们店铺里面的马厩,大概有四十来个,分天地玄黄,以数字编号,虽然名称有别,但也是区别整体质量的,并没有说,在顶尖符马方面,谁比谁差…… 比如说天字号马厩,里面的飞龙一般都是擅长空中作战的。 地字号,里面的顶尖飞龙属性都擅长防御加持。 玄字号,里面的顶尖飞龙属性偏向于道法加持。 黄字号,里面的顶尖飞龙属性偏向于速度加持。 硬要说性价比,那当然是天字号里面的飞龙最为值得,好比是麒麟飞龙,空中作战方面的属性拉满,无论是攻击、防御还是速度,都是一等一的强。 可要单一论防御的话,比不过地字号的铁甲飞龙。 要单一论速度的话,比不过黄字号的八翼飞龙。 所以也得看每人的需求不同,从而选择达到符合自身价位且性价比高的符马。 陈森思考片刻,目光当然瞄准了黄字号马厩; 既然追求速度,那就贯彻到底…… 不过海陆空,三种飞驰的方式,还是要选一种,不要太过张扬的…… “这个八条腿的八蹄天龙,拿出来我瞧瞧……”陈森正说着。 “好的,贵客请稍等……”丁经办也很有效率。 马上通过传讯符,联系马厩的阵法中心,把符马给位移了过来。 只听见一声长嘶,马鸣声中掺杂着微微的一丝龙吟,响彻在整片草原的天空之上,顿时惹得不少人侧目而视…… 第1280章 八蹄飞龙 那是一匹拥有八条蹄子的符马,和少年的身高相仿; 只不过全身上下都被烙印着白红双色的符文,体表的黑色毛发柔顺透亮,八条长腿,由下往上看,几乎占据着身躯的一半,每一条都阐释着炼器造物的工艺美学…… 颈身修长,胸阔微微往前凸,如同棱形的钻头,前蹄的两块肌肉,分布在钻头的左右,肉眼可见其中的骨头轮廓,使得里面因为肌肉的挤压,出现两个不规则的凹坑,更加体现出暴力的美学。 “飞龙?这是哪家的败家子?只能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那不是……丁经办吗?看来今天又让她大捞一笔了……” “我觉得是宗门里面的落魄弟子,在自家宗门里面没见过什么好玩意,到这里来试试鲜罢了,买倒未必要买……” “你说这话怎么酸溜溜的……” “就是啊,哪怕人家只是来试骑,但是要预购飞龙的话,得要验资,人家至少有本钱在,可不是每一人都可以随便去试的……” “这点钱谁没有啊?我只不过……我只不过是觉得财不露白罢了…… 而且,而且我也没他这么脸皮厚,试完了之后不买,那不纯纯耍流氓吗?我才没这么不要脸……” “呸,人家还没说要买不买,你就在这里说人家不要脸,你是什么东西?” “怎么?要做过一场吗?” “来就来呀,谁怕谁?” “那好,纵横天下外面的试炼场,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你现在跪下来求饶,我还可以放你一马……” “哎呦我……” 纷纷扰扰之间,作为引动风暴的少年,早已不知何时跨上符马,飞腾而出…… 八只马蹄,在地上踏过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凌乱,就像是正常人的左右走路一般,少年没有在上面感到任何的颠簸,低头一看,才发现这是一匹走马。 马有两种,分为走马和跑马。 所谓走马,是指同侧的前后蹄子,同时离地,同时落地,呈现出一种平稳而有节奏的步伐,使得在马背上面的骑士,不会有太多的颠簸。 至于跑马,是由两个前蹄和两个后蹄,交替腾空和落地,在奔跑的过程中,甚至会有一段时间的腾空,这就使得它的稳定性,并不如走马。 但是在短距离的速度爆发,跑马却又极其的可观。 陈森以为这个马店里面能够推出来的速度担当,应该是一匹跑马才对,没想到是一匹走马,这也算是捡到宝了…… 手握着马儿的本命令牌,通过灵识的操控,甚至可以如臂指使…… 而且,这飞龙,好像还被炼制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陈森如此想着,把令牌往胸口一拍,只见整匹飞龙,忽然如同蝴蝶一般,腹部分裂,两扇肋骨和八条长腿如同翅膀,发出淡淡的机括响声,往上面裹去,背部分离,脑袋往后摆,撞上了少年的头颅,却对少年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反倒是给他罩上了一层面罩……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一套天马飞龙战甲,严丝合缝的披在了少年的身上…… 通体玄色,带着几分金属的质感,点缀着红白的符文,勾勒出一套充满着暴戾气息的战甲,战甲纤细而贴身,柔软的就像是裹上了一层棉花…… 八根蹄子,在背部汇聚,宛如一个黑色的蜘蛛图案。 胸前,红白的符文下,是一条条肉眼可见的白色肋甲,宛如螃蟹的腮。 陈森念头一动,整个人很快就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这…… 他揉了揉有一些发昏的脑袋,这是到边界了? 摸着眼前无形的屏障,少年心惊不已。 这套战甲,在速度的加持上,至少还保留了符马状态的七成。 而且…… 自己还能感觉到其中的心跳……并且能从心跳中,读出抽取气血和提供灵气的气息。 这…… 这还是有生命的。 这个炼器造物……这是什么代步工具啊! 这不纯纯的战争工具吗? 陈森握紧手臂,感受到里面充沛的力量,人都有一些麻了…… 这就是坐骑的加持吗? 除了这套战甲会削弱对外界的敏感反应外,好像对各方面都是大幅度的加持啊。 陈森如此想着,心头默念解除。 只见到身上的战甲,如同潮水退却一般,重新再胯下化作一匹符马,兴奋的在原地绕着圈…… 陈森心头顿时大喜,这是捡到宝了? 不过……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气血……好像少了亿点点…… 感情玩人马融合这玩意,不是没有代价的呀…… 不过…… 抽取自己的气血作为燃料吗? 好像…… 无关紧要吧? 陈森心头一喜,他当然知道了,能坚持这么多战力的宝贝,用出来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呢? 不过这个代价,对于平常人来说也许感到可怕,但对自己而言,似乎也不算什么…… 气血之衰,会影响肉体寿命的长短。 但是对自己来说,只要不影响到精血的气血损害,那数量再多,自己这如龙的气血,岂不是随便都可以补充? 想通了此处,少年又带着马儿逛了一圈,这才满心欢喜的回去准备结账,但是…… 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等他回到黄字号马厩的时候,丁经办正一脸焦急的左右盼望着什么,看见陈森后,这才火急火燎的赶来。 “贵客,大事不好了,门贵客在赏看符马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和人起了争执,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啊?”陈森都懵了,不是,哥们,人在你店里面出事的,你店里面不负责,你找我有什么用? 似乎是看到了他的诧异,丁经办急忙说道:“那人也是宗门子弟,如今把人扣了下来,我们这也不好,也不好说话……” “什么不好说话……把人轰出去……” 陈森被她拉着走去,很快就来到了一处人群混杂的地方。 “老子说了,只要他肯跪下来,给老子赔礼道歉,老子既往不咎,否则的话,别说是你小小的一间马店,即便是纵横天下的老板来了,老子也不给面子!” “厉贵客,您看,你也是咱们店里面的熟客了,如今门先生也不像是有意的,他也受了伤,您就不能给个面子,让咱们店铺做个补偿,这事就过去了?你又何必为难门先生呢?叫我们也难做?” “滚开,我稀罕你那三瓜两枣的?姓门的是吧?我告诉你,你今天惹到老子,只能怪你不长眼,惊了我的好马,你今天不跪下磕头,这笔账没完……” 只见前方,一个身穿锦衣道袍的宗门弟子,脸色阴沉的呵斥着被前方自己手下扣押着的门驼,一旁,还有一个身穿着经办服饰的女子,正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周围人似乎对这闹剧也挺感兴趣,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好歹也没有算是水泄不通,因此,陈森也可以挤进去。 此刻的门驼,满脸的惊慌,看着一个个修为气息强悍的宗门弟子,手上拳头握紧又放开……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在江湖上混,他虽然也不算是什么名人,但这要是把头磕下,那也就没法做人了。 等他看到少年之后,一口气这才安稳了许些,然后壮着胆子说道:“这位……这位仙师,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要觉得有什么损失,我补偿给你就好了,又何须如此折辱于我?” 那锦衣弟子闻言,声音陡然升高了八度:“补偿?就你这土包子,全身上下都不够我一个鞋子值钱,你补偿我?你是在嘲笑我吗?给我跪下说话!” 说着,其中一个下人突然出手,抬起大脚,朝着门驼的膝盖,毫不迟疑地踢了下去。 看这力度,不像是要让人下跪,而是要断腿…… 这时,陈森这才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原来这个宗门弟子试马的时候,故意冲向门驼,然后摔倒在地,紧接着就是经典的围人要挟的戏码。 陈森听完故事之后,方有看见,这位锦衣弟子身上,好像还真有一些青草的痕迹…… 不过…… 这个戏码经典的版本就是,宗门弟子,找一个倒霉蛋,讹他一顿,把事情闹大,然后为了解决问题,马店的负责人不得不出来提出补偿,然后狠狠的被讹上一笔—— 如今还不肯放过门驼,只怕是马店的负责人,早已看透了其中伎俩,但不愿意出面,期盼门驼自认倒霉,又或者是想要自己出头,先把场子给找回来,压制好了对方的气焰,以便后面的谈判…… 想明白了这茬,陈森按道理来说,就应该袖手旁观,因为不管怎么样,对方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要门驼乖乖的跪下磕头认错,然后被这位宗门弟子撒上一顿邪火,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甚至即便被教训了一顿,吃了好个苦头,马店的老板,也会出面解决此事……根本不需要自己出头。 但这只是道理。 不是情理。 醉翁之意不在酒,难道,酒就有错了吗? “我看谁敢!”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射出,堪堪挡住了那位出脚想要踹断门驼双腿的弟子。 整个人纵身一跃,就来到了风暴当中…… 第1281章 陈森:请到潜云宫找方似雪 “我看谁敢?!” 四字一出,是平地起惊雷! 晴天霹雳一般,震慑在众人的心头,令在场的人,无不心头一凛,面露骇然之色…… 这是灵识攻伐之威,一声暴喝,其力至此,可想而知其背后之人实力的可怕…… 声音一落,就可以看到那几个宗门弟子围着的中心之处,落下了一个,同样身穿锦衣道袍,上面却并没有刺绣任何宗门宗徽图案的粗犷男人。 身上的衣物,金丝银边,玉带绿环,非高级宗门弟子不能识别其中尊贵,其人风格虽然略显粗犷,但五官端正,目蕴神光,底气十足,不像是个强出头的,倒像是个来应茬的! “你是何人?且报上名来!叫爷爷……”那宗门弟子当然不依,这风头哪能让你一个人给出了呢?刚好,大家闹事都不嫌事大,你来插足,那不如来唱一曲双簧? 于是向前一步,故作威风的说道。 心头所想,自以为对方与自己一样肮脏,殊不知,话还没说完,一道劲风凛冽而至,当面袭来…… 啪—— 眼看那一巴掌就要砸到自己的脸上,却在半空,被另外一个人止住了攻势。 两人手掌当空相交,发出响亮的击掌声,是当空霹雳,晴天打雷! 那宗门弟子脸色一慌,原本自信向前的步伐,却是腾腾腾,一连后退几步,脸色大变的看着前方,那交手的二人。 等看见对方的攻势被自己的护道人拦下之后,这才不担心的喊了一句:“靡叔……” “少主小心!”那护道人,颔下长着浓密的胡须,一副中年老成持重的模样,喊出少主小心之后,刚想要补上一句,此人道行高深莫测,少主且要万分小心,谨慎应付…… 但是,又忆起少主爱面子,哪能当众说出这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于是就把后半节的劝诫,默默吞了回去,只对动手的那人喝道:“你又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怎么一言不合,出手相斗,岂不知内部私斗,有违联盟律令,纵横店规?” 陈森看着对方能接受自己的一掌,心里就明白,这人的实力至少也是金丹,身边能被安排一个金丹护卫,可想而知,其宗门实力至少也是二甲,或是以上…… “谁先冒犯规矩的?如今胆敢来教训我?回去劝劝你们家的巨婴,出门在外说话小心点,爷爷长爷爷短的,不是每个爷爷都有心情饶他一命,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过是略施惩戒,就已经手下留情了!” 陈森化身的中年男人,本身就是态度肆意,粗鄙不堪之辈,虽说身上有着宗门道袍,可是那一身混不吝的气息,任谁来了都觉得这是个横行霸道的主…… “你!”那靡叔顿时气结,刚想要说话,可对方手上成了力道突然剧增,逼着他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双手齐用,奋力的对抗着对方发出了挑衅…… 而在他背后不远处的厉少主,则是显得有一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这么说来,你是要给这个乡巴佬强出头了?” 厉少主说到这里,一指身上的道袍纹路:“认得这图徽么?老子是玄凤宗的,你有胆就报上名来,你看老子不整死你!” 陈森听闻此言,忽然嘲讽一笑:“跑这里来撒泼卖乖,还要抬出背后的宗门丢人?你真的是一个宗门弟子吗?莫不是披着一张人皮的狗屎?” “你你你你……”这句话显然是戳中了厉少主的痛脚,指着眼前的中年大汉,气结不已。 他向来胸无大志,修为也无有所成,若不是玄凤宗的护法之子,别说被人称为少主,就连进入玄凤宗的门槛都达不到…… 平时仗着身上这张皮作威作福惯了,今日被人一戳,就像是被人扒光后扔在聚光灯下,供人围观取笑的小丑一般,令他感到极其不适。 “阁下过分了吧?”那护道人脸色大变,正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黑冥大陆上面的森严等级,又怎么能够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少主被如此对待呢? 当下灵识呼唤传讯符,手臂也奋起大力,想要强行扳回一城…… 可惜他力道虽强,但在少年的手下,就好比是荧光比之皓月,即便能够勉强从嘴巴里挤出那么一句话,可是脸色通红,犹如猪肝,更显窘迫。 “你倒是了不起,还能把话说出来!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里了,那人是我朋友,你们要是想找人撒发子,唱大戏,那我劝你们把招子给擦亮一点,不要给自己的宗门蒙羞,给自己的宗主找麻烦!” “……”此话一出,那护道人又感觉对方身上的力道再次增强,心头这才大感不妙。 怎奈对方身上的力道渊沉似海,打自己就跟耍小朋友一样,每当自己拼尽全力以为能够敌过的时候,他就那么轻轻再压,自己又得费尽心思,才能有所对抗…… 此刻,所有的力道都能用来对抗对方的大手,真的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其他围观的人则是不然,难得看见如此精彩的对峙,一个个纷纷喝彩不已。 “说的好!” “我早就看不惯这个玄凤宗的二世祖,今天可真是出了一口恶气啊!” “你看他那个龟脸,肿得跟个猪头一样,平时老是为那只蠢猪出头,今日可算是叫我出气了!” “就是啊,纵横天下那么多个马场,每次过去我都能看见这只蠢货在那里招摇撞骗,寻衅滋事,不就是一匹飞龙吗?活不起了是不是?要这样闹?” “兄弟你财大气粗,当然不知道那二世祖的窘迫,他为了追求玉林宗的仙姑,大把的玄石都砸到了那些奇巧淫技上面,哪里还有剩余的来玩这些高等坐骑?技穷于此可不就只剩坐地撒泼了吗?” “能有这样的儿子,玄凤宗的厉护法也算是有福了……” “这家伙的荒唐可还不止这一次,他……” 一件件糗事被揭开,随着鼎沸人声,厉少主的脸色也越来越白,但他不敢把恨意撒到那些身穿华丽道袍的围观人群上面,毕竟他们身上的宗徽道章,一个个都是自己不想招惹的主…… 所以他只好把气撒在了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你有胆就把你的名字留下来,穿着道袍,不敢暴露宗徽,是怕给宗门找麻烦吗? 唬神瞒鬼,藏头露尾,你有胆就报上名来……” 此时此刻,自己终究是栽了,但是栽了归栽了,日后把场子找回来就是了…… “呵,就凭你也想知道爷爷的宗门?”陈森不屑一笑,伸手一推,那僵持坚持不下的护道人,瞬间倒退而走,跌倒在地。 靡叔这才发现,原来对方戏耍自己,真的就像是在逗一个小朋友…… “今天这件事儿,我本无心闹大,你非得把脸凑过来给我打……那我也没办法!” 说着,陈森欺身而上,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一时间,只见那位厉少主惨叫一声,五指红印便烙在了脸上,几颗银牙,在空中倒飞而出,潇洒落地…… 人直接如虾米一般弓在地上,捂着脸颊,一边发出惨叫,一边抽痛不已…… 马店的经办哪曾想到会惹出这种问题? 当下脸色一变,召唤出暗中早已埋伏好的好手,三两个围过来,先是护卫好倒地的厉少主,紧接着满脸警惕的看着陈森所易容出来的中年男人。 为首的一个中年护卫,脸色阴沉,乌云密布,沉声问道:“阁下难道不知道纵横天下的规矩吗?怎么敢在这里动手?殴打宗门弟子?即便阁下同样贵为宗门弟子,可私斗有违律令……” 可谁知陈森根本不吃他这套,当下眉头一凝,冷笑说道:“少给我在这里唧唧歪歪,刚才你们不把人拦着,不就是想要小爷出头吗? 小爷今天我出头了,怎么? 你们不乐意了?” 中年护卫脸色大变:“客人怎么能有此诛心之语? 我等怎敢作此悖逆之心?”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但谁敢承认呢? “废话少说,护不住客人是你们的责任; 你们怕得罪那个姓厉的,就宁愿要我朋友吃下这个哑巴亏,我可没这么好气! 还是要那个姓厉的吃下这哑巴亏吧! 门兄!我们走!”陈森冷哼一声,转头就要离开。 可这哪有这么容易? 只转头的功夫,身前就挡住了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 “好胆,我们尊你一声贵客是给你体面; 你出手狠辣,违背规矩,怎么能让你这么轻易的一走了之?” “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玄凤宗的护法要是找上门来,我们怎么给他一个交代?” 他们底气十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恃无恐,似乎理所当然。 陈森都被气笑了。 心头暗骂一句这群看菜下碟的家伙! “你们可瞧好了,如今得罪了玄凤宗,这是必然的事情,任凭你们怎么跪舔,难免是要大出血一回,要是还把我给得罪了……那大出血可就不止一回了!”陈森说着,将身上的道袍扬了扬。 有时候扯大旗就是好用,自己身上披了这身皮,即便自己说自己不是宗门弟子,别人也不信啊; 既如此,不如顺水推舟,说是就是了…… 果然,此话一出,那中年护卫,顿时脸色又是一变,连忙捏起手中的传讯符,似乎在沟通着什么…… 此时,终于有护卫反应过来了,向前一步,沉声说道:“话虽如此,可毕竟是阁下违规在前,纵横天下没有偏袒谁的意思。 阁下想走可以,把名号报上来,免得日后玄凤宗找上门来了。 那冤有头债有主,总不能叫我们纵横天下为您全部扛下这个因果?” “就是,咱们都得讲道理……客人,也不好让我们砸了招牌不是?” 陈森听着这几句直白的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回头一看,果然见到几位经办的脸上,都是黑乎乎的一片——这么说,那是直接拉仇恨啊! 不过都是些粗人,拉仇恨,这不是正常的吗? “这话好说,某家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尔等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到潜云宫找方似雪,他认得老子,届时,有什么问题,自然会解决……” 陈森冷笑说道。 他此次出百花谷,一来是为了相助神剑山,二来不免怀有报复三宗之意。 当下有泼脏水的机会,那是不容错过的。 果然,此刻听到潜云宫三字,那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冷气,在陈森再次抬脚的时候,竟然无人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森带人离开。 …… 第1282章 江湖恩怨 “陈兄,你真的是潜云弟子吗?如此身份尊贵,却与我折尊而交,可真是叫门某受宠若惊……” 一脸呆滞的门驼,出了纵横天下之后,这才浑浑噩噩的回过神来,然后是满脸的诚惶诚恐,担惊受怕。 无数的经验和事件的证明,与大宗门弟子相交,恩也好,怨也好,这可都不是一件好事…… 陈森看着这个担惊受怕的老实人,顿时笑了出来:“假的,潜云宫正在欺压神剑山,哪有心思来到这里游玩? 还敢出现在百花谷?真不怕引起两宗纷争?” “假……假的?”门驼脸上挣扎无比,露出了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的笑容。 最后只得哭丧着脸:“不是,那不是更严重了吗? 冒充宗门弟子,被发现了,那是要砍头的…… 而且还是三甲宗门…… 那不死定了?” “嘿,我说你有什么好怕的? 潜云宫的爪子再长,难道还能伸手进百花谷的领地吗? 你又不是那边的人,你怕什么……” “……”门驼什么话都没说,是啊,他不是那边的人,他有什么好怕的,可关键是,他也得罪了这边的人啊,那个玄凤宗可是玉林宗号下的一个好手,三甲宗门里面忠诚的狗腿子! 有这么一个大家伙在,一旦发现自己伙同别人,冒充潜云,弄虚作假,尽情愚弄……那不就是找死吗? 陈森似乎看出了他的担惊受怕,笑着说道:“天下如此之大,人于其中,不过蝼蚁一般; 想要在茫茫人海里,把你给揪出来,那谈何容易? 等他们发现我们糊弄了他们,恐怕我们早已离开了…… 又何须如此惊慌?” 真以为是现代吗?到处都有监控,有摄像头? 在修真界,你只要没留下什么血媒之物,哪怕烙印了你的影象,记住了你的声音,锚定了你的特征,想要从中将你找出来,那不过是大海捞针! 除非那个大宗门,真的有心思,一个人一个人的搜,一个人一个人的找; 不然的话,随便找个地方猫起来,几年风声过后,谁还会把你放在心上? “道理这个道理……可兄弟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些……”门驼想了想,觉着好像也是,只不过还是下意识地嘟囔着。 “哈哈哈,行走江湖,不拘一节。” “感谢门兄的指教了,今日我看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咱们山长水远,江湖再见……” “后会有期!” 男人之间的告别,通常都很洒脱。 说走就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八蹄飞龙体积大,样貌明显,身在集市中的陈森,并不想因此引人注意,所以并没有把它拿出来,而是选择往大市的外面走去…… 肩挤着肩,背擦着背,在一片汗臭味和喧嚣中,少年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野外丛林。 绿色的野花开遍山坡,山坡上,高树林立,低丛茂密,虫鸣鸟啼,一条小溪当中穿过,奔腾而下,溪水冲刷两岸,带来了数不清的鹅卵石,鱼儿的身体,在鹅卵石上面的游动,剔透分明,在清澈的溪水中,似乎可以透过身体,看到鱼儿的内脏。 真是一片岁月静好啊…… 可是下一刻,马蹄声传来,溪水飞溅,一起一伏之间,这下子,真在鹅卵石上看见了鱼儿的内脏…… 陈森跨坐在购买的飞龙上面,感受着刚才路过崎岖山体,江河溪流时的平稳,嘴角笑意盎然…… 真是好东西,接下来,就得好好赶路了…… 策马而去,感受着景色在不断的往后退,前方狂风似浪,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一时间,少年仿佛置身于海洋之中,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鲸鱼,山河可越,江海咫尺…… 一路而去,人烟逐渐稀少,蹄声如雷,透彻响亮。 把视线拉高,似乎在山脉间,有一条飞蛇走线,跨山越岭,直冲东南…… 行程大约过了两天,马上的少年感到有些无聊了,稍微停下来,喝两捧溪水,稍微清一下神,然后再洗了把脸,这才长出一口气。 哪怕有代步工具,可一路上也难掩风尘和沧桑…… 八蹄飞龙不愧是代步的好工具,两天时间就已经走了接近上百万公里的路程,不过一路上还要躲避玉林宗追捕,倒是绕了不少的远路。 修行界的大战,动辄几公里大阵,百万里的路程,听起来挺远,但要是作为战场的纵深,只怕还只是勉强…… 人家金丹真人张嘴一吐,飞剑直射万里,两相斗法,郁郁其中,百万里的天地,又怎可束缚太多? 听说这场大战,是四宗伐山,暗潮汹涌,风高浪急,也不知会如何惨烈…… 虽然说,神剑山号称是人族的最后一道防线,哪个是妖族统治时代,人族最黑暗的时期也没有沦陷过,但是如今,为人族内乱所斗,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陈森心情很是复杂,在赶赴战场的时候,生出一些害怕的情绪。 这种害怕,不是对战争的恐惧,而是带着一点近乡情怯的气味。 万一…… 去到之后,自己只能碰见一片废墟。 万一…… 去到之后,神剑山上早已鸡犬不留。 万一…… 太多的太多。 李愠玉对自己有恩,可惜自己不能亲手报仇,如今若是不能亲手报恩,莫非真要让这仇怨,一直延绵下去吗? 少年于此中读到了浓郁的因果气味,什么叫做一入江湖身不由己,这就是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你想报恩,势必会有利益纠葛,有利益就有仇怨,有仇怨,就会发生新的争端…… 一开始只是浅浅的救命之恩,到后面为了这个恩情,和上官曲又起了仇怨——杀死了救命恩人,这如何不是大仇? 此仇未报,神剑山又面临危机——救命恩人所在的宗门都要被人斩草除根、搜刮干净了,要是现在不出手相助,以后哪里还有机会报恩? 可真是…… 没完没了,无穷无尽。 陈森顿时苦笑感叹,不过,面露如此,心头却不尽然。 所谓修行修心,未经江湖事,安破红尘心? 如今随着入世,动情,磨难,起伏,破立……少年这张白纸,终究开始绘上了属于自己的图画,或许有些天真,但轮廓已显,已有佛性! 心头正感叹万千,不经意间,抬头看去,却见不远处的天空之上,浓烟滚滚,如烟囱擎天,黑色的硝烟,连带着大火,燎然而起…… 陈森心头一动,这荒郊野外的,大火一起,不是天灾就是人祸,其中生灵万千,何苦何辜? 且过去看看…… 反正这个方向,大概还需半日功夫,就可以赶到神剑山。 心中一念,拍马而飞,但见玄光闪过,奔腾如龙…… 可是随着距离的拉近,空气中的焦臭味,却是叫少年的心头,猛然一沉。 这是人肉被烧焦的味道…… 难不成,这是战火的延绵? 陈森曾经在漠北经历过大仗,十分的清楚,一场战争下来,从来都不是什么在一个小范围里面的过家家,而是一场灾难,一场如同瘟疫一般的灾难,什么叫做瘟疫? 在战争爆发的中心,往四面八方扩散,没有一处地方是安稳的。 简单来说,大战一起,除了两军战士的交锋之外,伴随的,还有趁火打劫的鬣狗……这些才是真正的祸害。 战士的交锋,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猎狗的祸害,是恃强凌弱虐杀无辜! 森林的淡雾被拨开,村民的田地,开始浮现,一方方一亩亩,如同镶嵌在地上的破碎小镜子,不规则的碎片,四下零落——这证明了这片地方的贫瘠。 一片土地的肥沃和贫瘠,从农民在这片土地上面的田地分布就可以看出。 要是紧凑密集,那这片地的肥力一定不错,大家都争着来这里种东西。 要是零落四散,东一片西一片,那就证明这里地力匮乏,而且环境恶劣,想要开荒,还得挑个好地方…… 可不管是好地方还是坏地方,此刻都是一片狼藉,只剩下满地灰烬,稻根苗杆上,白色的烟气,还在袅袅升起……似乎这片饱受摧残过后的土地,正在苟延残喘,用力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第1283章 私人恩怨? 正当陈森想要继续深入探究的时候,忽然听见唳声一起,远处平原,一道哨骑,追风逐影,凝丝化线,飞快消失在了前方…… 陈森心头大感不妙,怎么进入此处,自己已经暗中被人盯上了,灵识,却没有半点预警? 顾不得思考更多,害怕幕后黑手逃之夭夭的他,见此情景即刻想要拍马而追,但八蹄飞龙还没有横越几步,突然整片地面变得极其的柔软,胯下的符马,一踩在这土地上,如同浑身乏力,软弱不堪,像踩到棉花上,泄去了浑身的气劲,陈森心头大惊,连忙将符马收入灵驹令牌之中。 果然,就在八蹄飞龙消失在原地的时候,几只飞箭,眨眼之间就到了跟前,速度之快,宛如雷霆,不,只怕比雷霆还要快上三分,陈森反应不及,不敢硬接,腾腾腾一连后退几步,那几只箭矢,便直直的钉在了地上,力道之大,仿佛可以穿金洞石,只看其射中之处,箭杆没入地面,只留三寸箭羽。 躲过一劫的陈森,抬头看去,果然见到不远处,有人张弓搭箭,正瞄准着他。 在那人旁边,还有一个其貌不扬的帮手,骑在一匹普通的马儿背上,冷冷的注视着他,见他避开了三只长箭,方才开口:“此乃私人恩怨,这位仁兄,身手不凡,又何必趟这个混水?等了结了因果,阁下再来也不迟!” “私人恩怨?”陈森忽觉好笑,伸手一指,那还在苟延残喘的田地:“何等恩怨,需要做到这寸土不留,破宗灭门的地步?” 那人目光移动,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片刻目光又回到了少年的脸上:“足下,莫非要半路截胡?见者有份,是江湖规矩……可你也得小心,有命看没命拿!” “果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和尔等贼子有什么好说的?”陈森冷笑一声,双掌合十,天空中,佛光乍现,金色的佛光,凝聚成高塔,看似小,实则大,覆压数百米,如泰山压卵,猛灌而下。 “镇字诀·金刚伏魔!” 一言不合就动手,这完全打破了那暗中偷袭之人的意料,更不用说,手持长弓者,早已把弓箭对准了少年,此刻少年还敢动手,哪里肯罢休? 当下三指一松,三支长箭,先后发出…… 为何是三支长箭? 因为两支在明,一支在暗! 他们比少年晚动手,虽是后发,却是先至…… 陈森冷眸一看,抬起脚步一扫,叮叮当当的,踢飞了几条飞箭后,天上的金色高塔,也被对方用道法冲破。 是法器之威,也是道法之能。 此间江湖私斗,怕是遇到了其中好手…… 陈森来不及感慨,先手既失,攻势袭来…… 果然,下一秒,又有一支箭矢飞来,少年眼力极好,能看见此支长箭,和之前多有不同,之前长箭呈现棕色,坚硬无比,疑是建木打造,可这一支,通体银白,雕符画纹,似铁似银。 然而发现了不同,大脑发出的指令却不能及时更改,身体的本能,早早做出了答案。 在抬腿相对,脚掌踢中箭只的瞬间,只听见一声轰鸣响起,紧接着灼热的气浪从中传来,磅礴的气流,裹挟着无数的碎片形成一阵环形的风暴,席卷四方。 幸亏身上道袍并非什么劣质品,这才没有在爆炸中毁去,甚至还散发出淡淡的防御阵法,为少年抵挡了不少的伤害…… 可即便如此,少年的脸上也没有半点死色。 道袍能够挡住冲击伤害,却挡不住爆炸的余烬。 爆炸的硝烟,给他脸上惹上了几抹黑灰,看上去实属狼狈。 差点阴沟里翻船…… 心头如此想着,手掌往前面一抓,又是一道银白色箭矢—— 轰轰轰—— 原来,第一支银白色的长箭,那只是代表开始,后续的手段,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在交战的初期,陈森不明所以,多了几分轻敌之心,这才被对面抓住机会连夺先手,明明身上实力强硬,只能饱受压制…… 这是法器之威。 每当他想提起道法,念动神通,那恐怖的爆炸就会在恰当的时候打破他的节奏,然后如同箭雨一般的密集射击,让他首尾不得相顾,只能狼狈防御勉强应对…… 但少年的修行,终究是要强上一层,如果对方手中并没有什么破罡裂体之能,那么被惹恼的他,就得叫对方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霸王硬上弓! 心头此念一起,忽然警铃大作。 在爆炸的烈焰中,看不见的视觉盲区,一支灰色长箭,犹同毒蛇,悄然而至。 陈森顿时福至心灵,伸手一抓,便将其拿住,以巧劲一施,便给它来个,斗转星移! 朝着反方向,飞射而去…… 只听见砰的一声,远方火光亮起,那箭雨攻击的节奏,稍微有所迟缓,这才给了少年喘息之机…… 陈森快速换气,且瞬间念动咒语,便可见得胸口之处,有一道红光,骤然而现,护道在体表,扩散到周围。 紧接着,叮叮当当的响声亮起,无数只银白色的箭矢,撞击在那红光之上,发出的爆炸虽然依旧犀利,但已经不能对少年造成太大的影响…… 法器之威——他也有! 陈森暗道一声。 手中猛然往地上一戳,一杆白底黑字万字大旗,从手中浮现,撑天而起,佛光覆盖其上,九条锁链化为金龙…… 金龙一出,便意味着在接下来,整个战场,都会被少年所主宰! 少年信心十足,然而对方几番试探过后,见奈何不了他,却是停下了箭雨,不再多做无用功…… 等爆炸的余烟散去,此刻的少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前方已经来了百多号人,正在满脸淡漠的看着自己…… 他们的眼神充满着漠然和清冷,似乎……自己早就成了瓮中之鳖! “阁下有此好手,自当离去就是,又何必凭空插手,徒添烦恼呢?”这一次换了一个人说话了,同样其貌不扬,但是身上的血气很重,看样子像是刚杀戮回来不久。 陈森眉头微皱,看着眼前这群大放厥词的人,开口说道:“你们人……都在这里了吗?” 此话一出,为首之人脸色不变,眼底却露出了几分残忍:“……” 这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意思! “阁下跟万苗宗到底有什么恩情,值得你为他如此拼命?即便同为宗门弟子,我看阁下身上的衣着,怕是身份不凡,尊贵更甚,又何必以瓷器之尊,和我等瓦片争锋?” 陈森摇头:“没什么恩情,不过是看不惯尔等的所作所为!废话少说,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未入金丹,有什么手段,全部都使出来吧,别等我先出手,到时你们就没机会了……” 说到这里,陈森微微卸出自身的一缕气息。 金丹威能流转,一时间压迫感如数九寒风,扑面而来…… 那些劫掠的江湖人,脸色这才有所动容,但不是恐惧,而是狂热。 “狂妄!” “金丹老祖是吗?老子不是没杀过!” “这么猖狂?还敢主动暴露修为?” “想想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话音落下,天空之中紫色符文流动,道道彩色的光翼,如同凤凰的翅膀,悬挂于天空之中,一道道壁垒,无形而沉重,坠地而下,使得地面出现一道道深坑…… 围成的一道不规则圆形中,少年赫然处在中间的位置。 显然,此前的交流,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拖延时间,其实对方早已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少年迎头撞来…… 第1284章 遇故人 “这么短的时间内,仓促布起这么一个阵法……能用吗?” 静静站在原地,眼中露出赏玩之色的少年嘴角一勾,发出疑问。 “能不能用,待会你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有人当空跳出,顿时,紫色的阵法之力汇聚一身,在他的背后,缠绕出一圈又一圈的光环。 紫色的光环之上,左右浮现着翅膀,这是阵主! 举全阵之力,加持在一人的身上,这就是阵主! 通常来说,阵主可以是一人,也可以是多人,数量不同,增益效果也有所不同,只不过战力的评定,从来不是人多人少决定的。 因此,即便对方只有孤身一人,陈森也没有太过轻视的意思。 手中万字幡摇动,一头粗壮的金龙,破土而出,裂地而起,狠狠的朝着天空之上,那个忽然出现的阵主,咆哮而去! 阵主看着那突然出现的金龙,眉头微皱,手中剑指一并,不知何处来了一道剑气,钉铛的一声,居然将金龙挡开了…… 可早已吃多了后手之亏的陈森,又哪里这么容易放过他? 就在第一条金龙被挡开的时候,第二条,第三条……如约而至。 金龙攻伐,从不同的方面,朝着同一个方位冲突。 阵主一开始应付还游刃有余,可是当金龙的数量上升到第五条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但即便此刻想逃,也已经迟了; 五条金龙,早已从不同位置上死死的锁定了他的身位,任由他如何左右挪腾,上下冲突,始终都不得脱身,不到片刻,便被那一条条恐怖的冲击力,挤压成肉泥,搅碎成骨渣! 阵主一亡,整个大阵突然沉寂了几秒,然后空中似乎隐约响起了一声破碎的声音。 紫色的阵法,眨眼即破…… 陈森脚踏一条金龙,腾空而起。 此刻,少年身上略显狼狈,道袍上面也多有灰尘,但是金色耀眼,状若神人,又何曾见得方才之狼狈?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底下的贼子,或是遭受阵法反噬,或是恐惧于实力强大,或是对自己实力的极其不自信,各人样貌,全部的收入眼中。 恐惧也好,惊慌也罢,此刻都不能影响少年的杀戮之心,他面无表情,微阖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叫人看不见其中的杀意: “在你们先手杀不死我的时候,你们就应该知道,接下来该逃了,而不是劝我,离开这是非之地!” 寒冷的声音响起,似乎夹杂着刮骨的罡风,顷刻间吹得人头脑清醒,吹得人骨头生寒。 极致的杀意,催生出无尽的寒冬。 明明是大白天,明明金龙灼热……为何会有切骨体寒? 因为死命将至,杀意将体内的生机全部焚烧殆尽,失去了生机,失去了阳气,自然会觉得寒凉…… 只听到少年一声响指,无数人头纷纷落地,血气冲天,斗大的脑袋,滚地而行…… 等他将手中的那一抹剑气收回的时候,满地的血腥气,已经浓郁得叫人窒息。 即便是老江湖,心中一旦生出恐惧之心,那么在勇之佛禅的干扰下,就只能成为待宰的羔羊…… 确实,这些人的江湖经验足够恐怖! 在对双方情报都为零的基础上,凭借着一出先手,便把自己压制得一度露出败相。 可惜他们不知道,自己防御的厉害,更不知道,自己攻击的恐怖…… 这是一场很公平的战争,但又是一场很不公平的战争。 “不要……” 这时,空中才传来一句,惊慌不已的声音。 远方山上,似乎来了一个熟悉的人。 陈森眉头一皱,脚下金龙探出,带动身体往前去,果然见得前方,有一个身披血气,衣着朴素的男人,正满头大汗,一脸惊慌的跌撞而来。 男人的样貌很有特色,那丑陋的面容,鲶鱼一般的形貌,一眼就可以让人从记忆中把他找到了,加上那个矮矮胖胖的样子,如同圆球,更加是叫人记忆犹新…… 不过此情此景,遇到这么一个熟人,却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这个熟人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气息沉凝的家伙…… 陈森皱着眉头,沉声问道:“柳相年?你怎么在这里?” 他虽然是问着柳相年,但目光却在柳相年的背后,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矮胖子倒也不客气,刚刚喘直一口气,立马开口笑道:“哈哈,果然是你,三木真人,我就说这个气息,果然没错……哎呀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不识自己人啊!” 他把少年当成了自己人,可他身后的伙伴,却不这么觉得: “柳胖子,你给我闭嘴!” 只见其中一人站出,身上威势陡然升起,和少年抗衡一二之后,这才喝止了柳相年的叙旧。 从两人对柳相年的称呼来看,孰远孰近,一清二楚…… “不是啊,方老四,这个……这个是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就不能好好……”柳相年脸上的大汗如浆,哗啦啦的往下流。 显然,他不是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但他还是觉得眼前还有挽回的余地。 只是话一开口,就被身后的另外一个人给止住了。 就在这时,那方老四却冷眼看着陈森,对柳相年说道:“误会也好,恩怨也罢,咱们上百个兄弟还在前方地上躺着,满地乱滚的脑袋,那可没一个生面孔,这做不了假! 于情于理,这件事一定要有一个交代! 他也只是救了你一条命,可咱们兄弟,上百条命就这么没了,别忘了,那是和你一同喝过血酒,发过血誓的兄弟!” 陈森这是听明白了,但却又有点不明白。 他不明白的是,眼前这些人,哪里来的底气跟自己说这种话? 当下冷笑说道:“是要有一个交代,但不是我给你们!而是你们给我!” “三木真人,三木真人,您消消气,这一定有误会,这这这……”柳相年还想多说些什么,只不过心头一急,嘴上就开始结巴,一结巴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就只能原地干着急。 这也确实他该急的…… 那方老四右手横刀面门,左手轻轻一拨,刀鞘脱落,露出了一抹寒影,寒影上面,倒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容:“看来今日,你我之间,定有一战!” 感受到对方气势的节节攀升,陈森一压眉头,嘴角却轻轻的露出了笑容:“我奉陪到底!” 两人说完,不再开口,可气势,却开始节节攀升…… 不同的是…… 一个是刀势,一个是剑势。 要是在以前,在身怀佛光,修为恢复的情况下,陈森肯定是不屑于用剑修的手段来对战中杀敌的,一来,他不想太过于赖于自身以外的力量,二来,佛家神通也好,精义也罢,多用多熟,非要勤加练习,且在实战之中多多运用,这才能够得到很好的提升。 好比是狮子吼,因为经常用的原因,功力造诣早已登峰造极,哪怕是专修这一道的老僧,没有百年的功力也接不下。 但其他的佛法用得少,不用常新,可以说是生涩到不行。 好比一个金蝉脱壳,当时被困阴湖底部,还得是诵读原文精义,细细研磨,无数次催动,这才能够触发。 这是因为久不练习,所以用时生疏。 为此,在实战中,能用佛家的手段就用佛家的手段,就为了把熟练度给拉高一些…… 然而,勇之佛禅突破之后,他的理念又进一步得到了释放。 所谓的剑道也好,佛道也好,其实那也不过是自我的手段而已。 正所谓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不可能说,他剑道修为精进,他就不是一位佛修,也不可能说,他佛修神通不足,就成了一位剑修。 他就是他,他先是人,才是一个修士,先是一个修士,才是一个佛修…… 因此,剑动,心动! 势起——撼沧海! 大日剑光奔腾而出,只不过此次,剑光之中的横江剑道,更加纯粹了…… 金丹中的位格,已经上升到另外一个高度的时候,所悟的其他大道就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威胁,没有威胁的老虎,便是你最好的爪牙! 方老四眼中闪过一丝猩红,那是狂躁和兴奋…… 他看见了滔天巨浪,看见了碧海大洋,看见了海啸山崩…… 但,他也看见了自己持刀而立,他也看见了自己断流横海,一刀既出,势起——千秋断! 恐怖的破风声,如同巨浪排空,又如同长风灌海…… 恐怖的刀势压出,化作肉眼可见的猩红色鬼马,朝着眼前的滔天巨浪,朝着眼前的巍巍高岳,裂山碎石,断金碎玉,一往无前,奔腾而去…… 轰隆隆…… 大地被翻卷起来,刀气肆虐之间,夹杂着淡淡的大道之哀…… 地面被切割成一块又一块,凌乱无比,无数的草根,还没钻出地面,就已经化为齑粉,大地被犁了一遍又一遍,如被狂风刮过,又像是被牛犁过,土地被翻开,露出同伤口一样的丑陋沟壑。 下一刻,莫名的呻吟声响起,那是鬼马的哀鸣! 气势之争,向来如此…… 刀势凌辱大地,那是因为有更强的剑势凌辱刀势, 逼得那一批破浪裂空的鬼马,只能伏地而行,只能迁怒于此! 天空之中,金龙之上,高山巍巍,巍峨不动。 剑势依在,如大日当空…… 方老四能保持着挥刀的姿态,持刀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只是脑袋轻轻的晃动,好像,被震慑住了一般。 他眼中漫无目标,只能茫然的看着前方,然后嘴唇轻动:“这……这是什么剑势……” “大日山河!”抬起手臂的少年,透着指缝间的缝隙,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面,冷冷的说道。 “原,来如此……” 话音落下,只见方老四脸色一阵潮红,随后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身上无数道穴窍,齐齐飙出鲜血,鲜血后面,是金色的剑气。 剑气出体,意味着——生机断绝,有死无生! 噗通一声,方老四倒地不起。 而原本看见熟人还激动不已的柳相年,此刻却呆愣在原地,恍惚间,就像是回到了当初,自己那六名手足死在自己眼前的场景。 原本的热情,此刻似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把那丝欢喜彻底给浇灭了…… “你们,还有谁想来?” 少年收回右手,冷眼看向众人,目光囊括过去,包括柳相年。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已经杀红了眼的刽子手,不在乎什么亲朋故交,如今,只想屠个痛快,杀个干净…… 柳相年听到这话,是打心眼里拒绝的,内心深处发出的抗拒,让他在心里面怒吼着不要。 可现实的兄弟,一个却比一个应得快…… “我!” “我!” “我来!” 听着那一句句志气十足的声音,柳相年面露恐惧,痛苦不堪…… 不…… 不要…… 不要啊…… 第1285章 不知道自己是邪修的邪修 面对起头喊着要送的敌人,陈森可不会选择手软。 狰狞的金龙,威压四方,被他如臂指使的操纵着,携带无匹的力道,狠狠地朝着前方砸下…… 那站出来的几人仓促间施展出来的道法,在金龙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压就碎了…… 不过好歹也是几位金丹,手上没点真本事,又怎么能在江湖上立足? 但见碧绿色的光芒亮起,堆叠出来的玄妙道法如梦,层层构造如同榫卯,在这复杂而又协调的结构下,几人居然凭着法器之威,活生生的抵住了金龙的冲击。 其余剩下的义仁团子弟,则是相互配合又结成大阵,辅助左右,可惜人数太少,能够提供的增益也不多。 少年当然不肯如此罢休,金龙频出,一时间,道法纷飞,碰撞声如雷…… 一旁的柳相年,则是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他素来知道三木真人的实力,高深莫测,要是硬着头皮上去,除了多添条人命,别无其他意义,再说,他平生最为敬重仁义之士,三木真人护送宫长义的事情,可谓是传得江湖皆闻,即便此等义举,没有换来天下太平,反倒是掀起了滔天的罪孽,可要是没有这滔天的罪孽,他们义仁团也未必会有这个大放光彩的机会…… 可要是让他站在原地看着兄弟被杀,这又如何能忍?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事情。 “住手啊你们……”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柳相年痛苦地捂着脑袋,眼里满是血丝。 “鲶鱼头,别在那里嚎了,赶紧过来帮忙!” “你要是当那些死去的家伙,还是你的兄弟,就不要在这里婆婆妈妈……” “快来快来……” 只是,他的挣扎,他的不堪,对比起那些正在饱受猛烈进攻的队友来说,这不是一件值得挂齿的事情。 或者说,面对少年的狠辣,他们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果然,仅一个催促,就听着啪啪的一声…… 其中一个兄弟的脑袋,就被金龙不经意间撞破,穿插在阵型之中的几人,本来左右罗腾还尚可应付,可少一个人之后,瞬间就相形见拙了。 未过多时,只听轰隆一声,道法破碎的波动弹出,整片大地,也轰然倒塌而下。 几个金丹,齐齐殒命其中…… 目睹了伙伴死去的柳相年,握紧的拳头,矮胖的身子就像是一个即将气炸了的气球。 他死死的盯着陈森,满眼都是痛苦:“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们?” “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是我的兄弟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害了我的六个弟兄还不够,还要对我其他兄弟赶尽杀绝……” 陈森静静的站在金龙上,对比大战之前,他的衣袂,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再看那些满地的血污,仿佛,此前两伙人,参与的不是同一场战争。 “你走错了路,我一样会杀你!” 少年的脸色很平淡,仿佛在阐述一个事实,但这个事实里,杀意未免也太浓了一些…… “你……”柳相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原以为,两人也算是相识,却不想,往日的恩义,似乎早做云烟。 “你还想要杀我?” “你也沦落为那些宗门的走狗了?” “你……” 他厉声谴责,狠狠的数落着,穷尽全身的词汇,来诉说着少年的罪恶。 可话还没说完,少年却皱起了眉头:“你说我的立场是宗门,那你的立场又是什么?” “当然是反抗剥削,对抗暴政的义士,不只是我,是我们,包括你杀死的那些弟兄,他们都是好人!但你却把他们杀了……三木真人,我这一辈子都没有想过他们会死在你的手中!” “我也没有想过,最终我们会以这种面目相见……”少年淡淡回了一句,把目光移向山下:“你说他们是好人,什么是好人?草菅人命是好人,滥杀无辜是好人?一言不合,刀剑相向是好人?” “我们没有!” “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是劫富济贫,跟你不一样!” 柳相年大声的驳斥着,仿佛声音越大越有理。 陈森差点气笑了:“那你看看那些田地,看看那些民屋,你有脸说自己是在劫富济贫?” “那我们有什么办法?万苗宗借地脉结成护法大阵,一旦打起来,当然会有所损伤,这全部都怪他们无耻卑鄙,拿无辜百姓当做阵基,害得我们失手,这又怎么能怪我们滥杀?” “所以你就把他们杀了?” “不是我们杀的!是破阵的时候,一定会有的必要牺牲!” “是吗?必要牺牲?所以呢?所以你们就没有错……你们就是好人,对无辜平民下手的你们,就是好人?” 柳相年有些痛心疾首:“你怎么不明白呢?真人?如果没有我们,他们世世代代都会饱受剥削,种下一年的粮食,几乎一半以上都要上交给万苗宗,自己留下来的口粮,一家人的温饱都是问题!即便没有我们,他们又能活多久?” “通过这些近乎竭泽而渔一般的吸血方式,万苗宗供奉起了一个金丹老祖,然后更多的四方为恶!” “这不是一家一姓的事情,这是千家万户的事情,在万苗宗的领地内,多少个家庭?多少个农户?因为他们的剥削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只能苟延残喘的活着……我们把这个宗门给推翻了,就能够将成千上万的百姓从宗门的压迫之中解放出来,让他们不再受困于修士的凌虐,不再因为这些剥削,吃不饱,穿不好……这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啊!” “要想达到这个理想,肯定要经过这个阵痛,我们也很痛心啊!但是……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要想成大事儿,没点牺牲怎么可以?” 陈森听着对方冠冕堂皇的话,突然笑了出来。“又是必要的牺牲……那,那些被你们解放出来的凡人,他们的后来怎么办?” “当然是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活着,没有压迫,没有那种剥削……我们……” 听着对方理所当然的话,少年当场怒骂出声:“狗屁!” “你有去看过吗?在这个江湖上,你有真正的下去看过吗? 一个个心怀着救世的梦想,自以为是的想着做英雄的美梦; 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大地狱,你们口口声声说把人解放出来,但不过是肆意的展现着自己的杀戮罢了; 你们又有什么时候真心的关心过他们的死活?” “是,死了一个万苗宗,他们领土之内的百姓就能解放,但世界上又有多少个宗门? 你们杀得过来吗? 你们前脚在前面杀人放火,大喊着解除压迫,后脚立马又有一个大宗门接上,然后继续对他们敲骨榨髓,对他们极尽剥削…… 你们到底是解放他们的,还是另外一个宗门的走狗?”眼看他还沉浸在我伟大,我自豪,我骄傲的梦境之中,陈森忍不住戳开了其中的虚伪。 义仁团的存在,宫长义已经跟自己说的一清二楚了,一路走来,即便蠢笨如自己,也能看出诸多端倪,更不用说,只要有江湖,只要有人,剥削就不会少,柳相年口中的义仁团,不过是换个方式,换个剥削者罢了! 杀戮过后,这些百姓,依旧是修士手里面的‘财产’! 不过经过杀戮的重整,这一批‘财产’更换了一个主人而已。 “不可能,我们……” “你从来没有想过杀戮过后,他们接着会如何的生活,你也没有去看过,你把那些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的百姓,后面的日子,是不是变得更好…… 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你们只是打着一个大义的名号,然后不分黑白的屠杀宗门弟子的刽子手!” “你回头看看吧,看看那些百姓,到底是对你视若仇寇还是感恩戴德!” 柳相年马上回道:“他们愚昧,当然只把我们当做恶人……但是只要他们知道真相,他们就知道我们做的是对的!” 话语没有一丝的停顿,完全是下意识的回答。 使得陈森听到这话都有一瞬间的无语,最后,他不怒反笑:“哈哈哈,好一个自圆其说! 是啊是啊! 你是好人,你是善良的。 你带来的杀戮让他们感到痛苦,却没有更好的改变他们的生活,在这个事实的前提下,你却认为你怀着一颗善良的心! 你却认为,你这一颗善良的心,只要让天下人知道了,就可以感动天下所有的人!哈哈哈,只要知道真相……” 这是一个蠢人,蠢到无可救药的人! 就仿佛是一个极致的理想主义者,自认为自己的事业光明正大,于是甘愿为其投入生命,奋斗终身,全然不在乎,这里面带来的灾难,到底有多少…… 你要是和他谈灾难,他就会跟你谈,这是必要的牺牲。 但他却不会承认,这个必要的牺牲是谁带来的,又是如何的必要…… “睁开眼睛看看吧! 没有人的死亡是必要的牺牲,除非是你自愿选择奉献,否则的话,那些必要的牺牲,只是你犯下罪孽的借口罢了!” 陈森被这一个至今毫无悔改的家伙气笑了,伸出大手,往前面一压,就要把柳相年镇杀在当下! 不知死期将近的柳相年,依旧在喋喋不休的解释着,是的,死到临头了,他依旧在解释着自己事业的光明,而不是在求饶。 直到化为一滩肉泥,世界上似乎安静了…… 陈森沉默地看着一地的血腥,眼里的悲哀很浓。 少年在柳相年上面,看到很多不属于他的业障,那些孽力蒙住了他的双眼,于是光明正大的开始了杀戮……这是入了魔,这是一群邪修! 一群不知道自己是邪修的邪修…… 第1286章 鬼蕉门 就在少年沉默的时候,忽然每个人身死之处,都飘出一条血线,血线蔓延而出,在空中居然凝聚出了一个淡淡的人形…… 陈森看着那个淡淡的人形,慢慢的凝结出来,眼里的冷意,越发浓郁了。 他认得这个家伙,在百花谷的柳崖底。 是那道想要侵犯柳倩雯的气息。 血色的人影,凝结成型之后,缓缓的抬起眼睛,冷冷的直视着少年,似乎在……标记着什么? “这就是你的道吗?”陈森轻声的问道。 人影嘴巴轻轻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也许是身上缺少发声的部位,所以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但是少年却听懂了他的‘话语’。 [我记住你了……] “记住也没用,我不会放你离开的……”少年张嘴一吐,一口浓郁的大日真火喷涌而出,呲呲声的往前一烧,血色的人影顿时化为一抹灰烬,其中的道韵和灵韵,瞬间消失无踪。 少年长出一口气,沉默片刻之后,金龙纷飞,钻地而入,掀起漫天的泥土,把一切都掩埋…… 紧接着,他看着远方的硝烟,祭出八蹄飞龙,继续往前面疾驰而去…… 一路上,生机全无。 尸首常见,常见常新…… 浓郁的血腥,弥漫在空中,成了唯一的主题。 越是靠近山门,血腥味越浓郁。 可空气中,除了血腥味,淡淡的飘来了一丝灰烬。 陈森若有所觉,抬头直视,果然看见了那些正在燃烧的山头。 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呈现。 实际上,远方山头并不近,少说也有近千米,和那些燎原的火焰,似乎就在眼前…… 杀人放火…… 还真是一个特色。 柳相年,也许当时就不应该放你离开…… 陈森忽然有一些感触,也许,柳相年其实早就知道自己遇到了一群什么样的人,不过在他那六个结义兄弟死了之后,他把那六个兄弟的感情,都转移到了这个义仁团之中,因此即便后面察觉,自己进了贼窝,但是在这个兄弟之情、兄弟之意下,他还是选择麻痹自己,选择相信‘兄弟’,然后一条路走到黑,乃至于哪怕犯下了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勾当,也自认为是正义的。 陈森其实也不知道他的行为是不是正义的,但是对于那些死去的人来说,无疑是冤枉的…… 你死了,但是我却是为你好,你要是知道我心里的想法的话,你会感激我的。 在杀人者怀有这种心态的情况下杀人,只怕任何被杀的家伙知道之后,都会觉得极其的冤枉。 陈森心里即便对柳相年的信念不支持,但是也清楚。 如果真的有什么解开剥削,推倒压迫,反抗宗门的方法,那一定不是以牺牲百姓的性命为代价来进行的。 因为牺牲百姓,如果都可以放在天平上作为筹码,那么日后面对更大的利益,牺牲两个字,就会作为筹码再次被放上去。 那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解开压迫,其实也就是换一个人继续压迫…… 换而言之,天下百姓死了一茬又一茬,宗门还是宗门,该高高在上的依旧会高高在上,他们不会俯身…… 宗门对领土内百姓的压迫,其实和柳相年对百姓生命的剥夺,其实并没有区别,不过是在暴力下所滋生的杀戮,除了简单的泄欲,大概也只有杀得快,杀得慢的区别。 杀百姓不是目的,救百姓才是目的。 当两个都混淆的时候,你也就不是你原来的自己了。 陈森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可是,身怀利器,杀心自现。 当你真正掌握力量的时候,还会想着去帮助那些毫无力量的人吗?即便他们和你毫无利益纠葛…… 再继续走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神剑山才是最终目标,少年决心不再为路上的事情干扰,于是继续一路归去…… 马蹄声急,少年的心,也急。 经过方才的那一场辩论,其实也是大道的碰撞,只不过这个大道,因为所坚守的立场和底线不一样,产生碰撞之后,得到的震撼也不一样。 少年是有感悟的,但是他抓不住。 比如说他明白,救百姓不是杀百姓。 但是他不明白,怎么去救? 他心里知道,勇之佛禅是一种救,可他心里更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救。 或是,助…… 他想了很多,但却又什么都捉不住。 就像河水里面的浮萍,怎么捞都捞不够,越捞越多越捞越多…… 念头很是杂乱,眼睛里面的神思,却越是纯粹。 也许少年都没察觉,在这片天地待久了之后,他似乎都被其中的规则所同化了,以前的他,认为此方世界的百姓和自己并无丝毫的瓜葛,哪怕死光了也跟自己扯不上什么因果,因此对此毫不在意。 可现在的他,居然会为那些平民百姓的死感到冤枉,感到悲哀,感到痛苦,甚至为此出手,除去了几位修士…… 这里面,似乎蕴含着说不出的羁绊。 像是世界知道他要走了,所以对他有所挽留…… 哒哒哒…… 思绪纷飞间,忽然前方又有马蹄声响起,少年惊疑,顿时收起符马,潜伏一旁。 果然见得几个身穿华丽道袍的宗门弟子,他们的服饰上面画着狰狞的魔兽,上面缀着血色的丝线,金色的宝石,看上去,威武神骏,甚是不凡。 其中一位弟子说道:“刚才听到这里有马蹄声……怎么一会就不见了?” “继续搜,继续搜,时龙祖师在此立阵作点,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们祖师可是金丹强者,料想也没有哪个贼子敢这么大胆,直接冒犯尊驾吧?” “咱们鬼蕉门历来的仇家都不少,我倒是不怕那些愣头青,怕只怕,有人暗中图谋不轨……” 紧接着,那些弟子很快就发现了八蹄飞龙奔跑的痕迹:“快过来看,这有个蹄印……” 那几人听到声音后,立刻如离弦之箭一般驱马疾驰而去,迅速将目标包围起来,随后齐齐下马,细心观测。 躲在暗处的陈森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一紧。 人群中,有人目光锐利,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之处。他轻声数道:“一,二,三,四……”随着数字的增加,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力道起码是飞龙啊!”他惊叹道:“不过,为什么会有四个印子呢?而且还是在同一侧……难道来的是四个人?” 另一个人则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我觉得更像是猛兽留下的痕迹。” 然而,这个观点立刻遭到了其他人的反驳:“屁的猛兽!你这见识也太短浅了吧! 这分明是八蹄飞龙的蹄印,只有用这种稀有的飞龙炼制的符马,才会有如此齐整的痕迹。 一般来说,只有大宗门才会配备这样的符马。 我就说嘛,那些老伙计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 “可是,咱们鬼蕉门的仇家,不应该同样是一甲宗门吗?怎么会惹来大宗门呢?”有人疑惑地问道。 “我们老祖可不是给自己办差的,他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难道他们就不怕坏了天云派的大事吗?”又有人提出了疑问。 “我看这事情没那么简单……”一开始提出八蹄飞龙的弟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不满地追问。 老三解释道:“大宗门出行,通常都是成群成对的,相互间都有个照应,你看咱们这几个哥们出任务,什么时候不都是形影不离?这匹马孤零单只的,怕是江湖人所为……” “江湖人?哪个……” “不不不,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件事情见不得光,所以私自安排人马,孤身前来……”老三中途又变卦了。 “不是,你到底有没有准话啊!” 听着他的推测,众人也是埋怨不已。 “不管怎么样,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还是发出警戒,以图……”老三不管其他人的想法,伸手摸向腰间的传讯符,就要发出信号。 其他人也不阻止,反倒是顺着马蹄的方向,一个往回推,一个往前走…… 很快,陈森所在的位置,就被几位弟子察觉到了。 不过幸亏他们的灵识敏锐度不高,没有察觉到在暗处埋伏的陈森。 几番搜索无果之后,他们终于离去了。 随着他们的远去,少年的心思,却是有点活跃了起来,又是布阵点,又是天云派,怎么看都觉得,这个鬼蕉门,行迹有些可疑啊……得想办法混进去,打探一些消息才行。 不过那些人行迹谨慎,哪怕出入都是一行人一行人,各自熟悉的,想要混入其中,只怕还有点难…… 心里正想着,忽然见得前方地上有一道亮光光的东西,陈森心中顿时惊奇,这玩意刚才好像没有吧? 那是什么? 凝眸看去,原来是一条亮银色的宗门令牌。 这不会就是刚才那群弟子遗漏了吧? 太好了,正想着,没机会混入其中打探消息,这不是瞌睡了来枕头吗? 心里面正想着,便从藏身之处跳出,伸手摸向那块令牌…… 然而就在他暴露藏身之地的时候,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却在上空响起:“我就说这里肯定藏着老鼠,怎么可能突然消失不见呢……原来你藏在这里……” 第1287章 暂时的虚与委蛇 少年伸出的手臂一顿,嘴角便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引蛇出洞么?大意了…… 不过…… 就是不知道,这些,引蛇出洞的家伙,是猎手……还是猎物! 心中一念既出,整个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抽空而起,只听见强烈的音爆声,噼里啪啦响彻周围,产生的巨大压力,在空中画起一道白色的锐弧…… 那半空之中,守株待兔的宗门弟子,哪里会想到此人的身手居然如此敏捷,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整个人便被卡住了喉咙,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直坠而下…… 眼看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自己却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撞向那些坚硬的地面,尤其是生死关头,地上那几颗碎石子的尖锐,似乎是清晰可见。 就在某一刻,森林中突然响起了一声西瓜爆裂的声音…… 轰—— 大好的人头,是化作血浆,流遍一地,但见此人的头颅已经消失不见,整个人却是脚上头下地直插入地,似乎……在表演什么诡异的人体艺术? “猖狂!” 下一秒,一道道气息,不再暗中隐匿,全部都激发而出。 “好胆!” 怒骂之声同时喝出,几乎是眨眼间,四五道劲风便从暗中袭来,咻咻声响起,是夺命的号角,催命的鼓锣…… 陈森刚刚击杀一人,还没抽身而出,便遇到众人的围攻,一时间,法咒念动,神通附体——既然避无可避,那就无需再避。 护体金光如同一道金色的日环,当空炸开,形成一道完美的圆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在和道法碰撞的瞬间,便听到淡淡的大道之哀响起,噼里啪啦一片,是法术湮灭的声音。 “什么?” “是金丹真人!” “不好,快撤……” “快回去通知时龙老祖……” 此起彼伏的声音,暴露了自身的方位,于是几道破风声响起,空中血腥,再添几分浓郁…… 噗通—— 赵元让察觉到自己几人埋伏到了一位金丹之后,早已没了什么对抗之心,只想着各自逃命,快快离开。 哪曾想到,这个念头不过是一动,一阵猛烈的力气就从背后传来,狠狠的把自己踹到地上,吃了一个狗啃泥,几道劲风袭来,极速的封印住了自己的周身大穴…… 紧接着,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一颗又一颗熟悉的人头,团团的把自己围住,不多不少,正好五个,是自己熟悉的弟兄,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头下脚上,失去脑袋的‘墓碑’。 如此细数过来,此次出任务的小队,包括自己在内,倒是全齐了——不过除自己在外,全死了而已。 咕噜—— 嘴腔里干燥无比,喉咙不自觉滚动,阴森森的环境下,日光照射而来,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啪嗒—— 落地声响起,是脚步声。 抬头看去,但见前方,有一个魁梧汉子,身穿着名贵的道袍,正在缓缓朝自己走来…… 赵元让看到对方的衣物后,心头当即暗道一声,果然是,同行冤家,冤家同行。 他按下心中的惊慌,捋直了舌头,不卑不亢的说道:“不知前方是哪位宗门的老祖,可曾知道我们鬼蕉门这是应了天云派之命,来此布防落点的?若是坏了极乐老祖的大事,想必前辈也难逃罪责吧……” 话说的很顺,不过宽大的袍子下,微微颤抖的手臂却出卖了他…… 陈森见他一脸无所畏惧的模样,顿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你居然还敢抬头?按江湖规矩,我本应该是要留你一命的,但是,你看清了我的面目,看来这是留你不得了……” “啊?不是……前辈,我不是这意思……我……”赵元让听完这话都懵了。 是这个意思吗? 你这么光明正大的走出来,分明就是故意让我发现你的吧? 而且…… 你都如此无所畏惧了,想必早就是不打算留有活口了吧? “前辈又何必说这种话?”想通了其中关节之后,赵元让咬牙说道:“士可杀不可辱,今日我栽了就是栽了,要杀要剐,悉从尊便,但我还是得说一句,此次……” “那你就不用多说了,说来说去还不是怕死?”陈森看出了他的色厉内荏,毫不留情的一语道破之后,抬眸直视而去,眼神中金光灿然,威势自生。 “我便给你一个机会,我此番前来,也并不是针对你们这一宗一派,你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当然会放你离去……” “……”赵元让眼中露出几分挣扎。 有得选吗? 好像没得选…… 陈森没理会他心思的变化,径直问道:“鬼蕉门来这里驻点,听你说是布阵?布什么阵?天云派不是在前面集结四宗之力,讨伐神清阁吗?这里距离神清阁,何止万里?在这里布阵干什么?围点打援?可就你们这几个虾米,打什么援?我一个人来你们都受不住,更别说骑卫军团了……” “我,我不知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时龙老祖在前方泅渡丘,他才是知道整个计划的人……”赵元让不肯说,态度很明显的不配合。 “那你们鬼蕉门一共派遣了多少个弟子在这里?各自有什么实力?” “我……我不知道,宗门弟子,宗门弟子总数有上千,此次前来参与讨伐的,也不过半数左右,至于任务分配下来,负责这个点位的,有多少人就不清楚了……” “你嘴里的时龙老祖,具体实力是什么?” “老祖修为高深莫测,能够独自进东海猎杀妖蛟,踏浪乘风,半月不落,我也,我也不能推测……” 一问三不知,少年的耐心,不多了:“你这个样子的话,我恐怕很难让你活命啊……” 咕噜—— 赵元让喉咙又滚动了一阵,他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杀意,恐惧在心头起伏,便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 却没想到,当空有一声暴喝响起,那个往日尊敬而又爱戴的身影,此刻如同天神下凡,当空而现。 赵元让心头一喜,当即大喊道:“祖师救我!” 可半空中那道身影,却在他喊出这句话之后,忽然在空中滞留片刻,然后又化作一道残影,飞快的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噗通声响起,庞大的力道撞击声砸在了身上,疼痛的感觉,比心里的落差,似乎要更甚。 好像——有些打脸? 他看着撞在自己身上,然后倒在一旁的祖师,赵元让眼神复杂无比,同时,也是无比的质疑:“祖师,你怎么……” 假的吧? 怎么就一个照面的功夫,自己都没有看清,他怎么就…… 时龙老祖毫不在意的从一方爬起来:“哈哈,忘记加持阵法过来了……” “……”太妙了,他甚至还笑得出来。“祖师,现在咋办?” “我也不知道,这得问那位前辈了……”时龙老祖混迹江湖多年,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于是态度摆得很低。 “前辈好,前辈好,不知前辈驾临此处所为何事,有什么事情是在下可以效劳的?请前辈吩咐……” 点头哈腰,让赵元让有一些心态破碎的即视感。 不是,你这也太舔了吧? 而且,宗门规矩不是说,即便是向外人透露宗门信息,任务内容的话,都算做叛宗处理吗? 这可是要诛杀全家,牵连族人的罪行。 时龙祖师怎么…… 对了,他一定是在委曲求全,是示敌以弱,然后想办法套出对方的信息,暗自积蓄力量,准备逃出生天,以作后用。 现在也不过是暂时的虚与委蛇…… 第1288章 云雷地覆阵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我们的任务是结云雷地覆阵,在万余里的大地范围之中,设立阵法,坐落三万个点位,引天地雷霆之威,借万里地脉之力,破开神清阁的护山大阵…… 前辈您是不知道,神清阁那个大阵,久经不衰,从人族最黑暗的时候,一直坚持到现在屹立不倒; 虽然没有太多的主动出击功效,但是防御是一等一的顶尖; 开战以来,我们是一路狂飙突进,沿途的附属宗门,几乎没几个是我们的对手,可是自从我们到神剑山的山脚之后,攻取力度不能推进半点; 极乐老祖这才想方设法,打算用天地阵法之力,乾坤无尽之威,破开那个龟壳……”时龙老祖的脸上略带谄媚。 他可不管这是什么狗屁秘密任务,他只知道这个说出来能够活命,反正这秘密又不是鬼蕉门的秘密,自己又何必为其保守呢?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泄密了又能怎么样? 这个阵法整体如此浩大,布置又是如此的繁杂,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呢! 万一到时候其他地方出了问题,那么整体阵法也不能启动,自己又何必,为这件事情花尽心思? 反正一句话,阵法秘密是联盟大军的,但命是自己的。 “你倒也是爽快……”他这副坦诚的模样,把陈森都整得有些不自信了。 而一旁的赵元让,人都傻掉了,这哪是什么虚与委蛇,这分明是直接卖队友啊! 不是,我的老祖宗,你平时教给我的风骨?骨气呢? 你这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啥事都抖了出来,那咱那几个兄弟岂不是死得很冤? 你好歹也留一点啊…… 比如用做筹码,换咱们一个自由身啥的,你把东西都说完了? 那对面焉会给我们活命之机? 就在这时,时龙老祖似乎也发现了这个小弟子的异样,于是对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一切放心,有老祖在…… 陈森看着这个老头子挤眉弄眼的模样,很难想象,他是怎么会掺和进这趟浑水里面的? “鬼蕉门接下的这个任务后,有没有了解到周围有什么其他点位……” “这老夫倒也不知,不过我这里有一个传讯符,一旦完成泅渡丘的阵法布置,就可以直接传音过去……前辈您请过目!”时龙老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石,上面刻印很深,灵气充裕的样子,应该能用很久。 这是高级的传讯符。 “你……你现在就直接传讯,说阵法已经完成了……” “是!”说着,时龙老祖就当着少年的面,用传讯符告知对方,此处阵法点位已经布置完成。 收到回复之后,就在少年的暗示下,一把捏碎了玉石。 “云雷地覆阵,这么个大型的阵法,联动起来用的是什么?阵旗?还是阵基?” “一切都瞒不过前辈,是阵旗和阵图配合……”说着,时龙老祖又老实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小旗子,恭敬地双手奉上。 “云雷阵旗在此,还请真人笑纳……至于阵图,已经收纳进了地脉之中,要是真人想要的话,我这就去提炼出来……” “不用了,缺了阵旗,你这个点位,就无法显露阵中,有阵图打基,也没法定位……行吧,看你这么配合,那我就饶你一命,不过,接下来,你会做的……” “明白明白,前辈慢走,前辈慢走……”时龙老祖点头哈腰的回道。 谄媚的模样,简直让人不可直视。 陈森原本想着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痕迹肯定是隐藏不住的,即便是隐藏起来,对整体战场的走势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暴露自身,兴许还能干扰一下极乐的对战布局,为神清阁的防御拖延多一点时间…… 把阵旗拿到手之后,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元让看着对方那潇洒离去的模样,心里还是有一点懵懵的,不是,怎么,怎么就走了呢? 呼……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身旁却传来一阵喘气声,只听那位祖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略显放松的躺在了地上,丝毫不顾那坚硬的石子,和周围摆着的血腥头颅——这可是他鬼蕉门弟子的尸首啊! 他在其中,居然能够如此的轻松写意…… 这一刻,赵元让觉得这位祖师是如此的陌生…… 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唾沫的他,摸了摸脖子之后,结结巴巴的说道:“祖师,他,他走了……” “嗯,对呀,走了,我们活下来了……”时龙祖师眼睛闭着躺在地上,丝毫不顾那些灰尘和杂草,会把华丽的道袍染上灰尘。 “可是……可是弟子不明白……” 时龙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这个舌头打结的弟子,深邃的眼神一下子就洞穿了他的想法,于是悠哉悠哉的问道:“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他为什么放过我们? 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老夫要如此的卑躬屈膝?” “弟子……弟子愚钝,都不明白……请祖师赐教……” “嗯……那……好吧……先说第一个,他之所以会放过我们…… 是因为,他从来不惧怕我们,在他的眼中,我们就是蝼蚁,对他产生不了任何的威胁,相反,留下我们,才有可能帮到他……” “什么?” “这场战争,太顺利了,没有一些支角,这得多舒服啊…… 可是,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暗流涌动,哪里会有舒服的战争呢? 不过是上面有人压下来而已…… 可是,总有一天会压不住的……” “弟子还是不懂……” “你不懂?好,我问你,你想打这场仗吗?” “我……”赵元让一下子噎住了,想还是不想? 这好像从来不是一个问题吧? 你宗门发布任务招募人手,我接了任务过来参战,然后刷完任务,领取贡献,领取奖励,领取功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至于说想还是不想…… 任务就是任务啊! 哪里轮得到你选择的? 可…… 回忆起战争发生以来,自己宗门进入战场之后的一路怠战,赵元让似乎有一些明悟了。 “其实祖师是不想打的吧? 不,应该说……很多人都不想打的吧? 可是为什么,可是为什么还要响应号召而来呢? 不想来就不来呀,讨伐神剑山的人这么多,难道战场上还会差我们这一个宗门……” “当然不差我们一个…… 可咱们好歹也是个甲级宗门,响应号召来战,那多我们一个不多,少我们一个不少,一点也不出轻重,就算来了,也不会落得正道联盟的眼,甚至,他们都不会记得咱们……” “那为什么咱们还要……” “呵呵,小子,响应号召来了的谁,他们也许不会记得,可是没来的,他们一定会记得一清二楚……所以,这可不是你想不想来的问题!”时龙轻笑道。 他说着说着,眼睛渐渐认真的看向了赵元让:“至于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不想打这场仗,却还要响应号召而来……就跟第二个问题一样……” 赵元让还在疑惑,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什么问题? 哦,对了,是卑躬屈膝的问题…… 可是他的疑惑,却忽视了这位老祖眼里的危险。 就在他开口即将发问的时候,忽然劲风凛冽,原本和自己一直笑哈哈,耐心解说的老祖宗,突然趁自己不设防的时候,一掌击来,是正中胸口。 刹那间,赵元让就像是一个破烂的布袋一样,极快的倒飞而出,狠狠的砸到了一棵大树上,胸前,肉眼可见露出一个凹坑,一张面容,红得吓人,肿胀起来时,已然出气多入气少…… 他眼中,满是不解,是不可置信…… 其实,这两种神色,都归咎于一种行为—— “……”他嘴角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因为胸前的肋骨插进了肺部,说出来的声音,只有急促而又紊乱的气喘声,根本听不清楚。 但是时龙老祖却能从他嘴型可以判断出来,他在说些什么。 于是他笑眯眯的解答:“为什么?世界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其实也没那么多为什么……” “毕竟,我可是鬼蕉门老祖,又怎么会跪地求饶,卑躬屈膝呢? 所以,你看错了……应该是我大发神威,勇猛无双,一掌就逼退来敌三千里才对…… 至于牺牲的弟子,我只能深感哀伤…… 毕竟,这些可都是我宗门里面的‘种子’啊! 联盟一定会给你们的牺牲记上厚厚的一笔功勋的……” 时龙老祖话音落下,赵元让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或者说他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了,只能暴凸着眼睛,死不瞑目的看着前方,然后等待心脏停止跳动。 他只是区区一个农夫家的孩子,不过是听了几场讲座,点化了心灵,这才一步步爬到外门的位置,此次的任务,由于听说是老祖带队,于是怀着感恩的心情,揣着近乎敬仰一般的情意,毫不犹豫的报名进来,就是为了近距离见一见老祖,看看能不能接受一下点拨,当面道一声谢什么的…… 老祖果然平易近人,一路走来,听说自己出身贫困,对自己也是疼爱有加,有问必答不说,还安排了自己成为一个小队的队长,奉命巡逻左右,护卫前后。 这是对自己的认可,是的,认可!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赵元让没听过这句话,但却明白这句话,理解这句话,践行这句话…… 只不过最后的下场是,士为知己者杀死。 另外一边,少年小心翼翼的潜伏着,对于时龙老祖的后续狠辣,少年是不清楚的,他也不需要清楚,因为得到云雷阵破护山阵这个消息之后,他就已经没心情留意其他事情了…… 往前走去,在一滩山水丘陵间,果然见到不少弟子在敲打木桩,种下灵基。 这是在布阵。 阵基的打造,不是简单一张阵图和阵旗就可以解决的,必要的运行线路,点位的水平校正……诸多问题都要解决,但是必需品,却是要阵旗和阵图罢了。 阵旗,用来定位,沟通三才中的天,响应法则,一般都是用来联系整体。 阵图,用来辅助和构造,沟通三才中的地和人,响应的是‘能’,一般都是来整合个体。 两者的结合,便使得多个单独的个体整合之后,通过联合,成为一个强大的整体。 一般来说,这两玩意都是成套使用在大型阵法之中的。 一般的小型阵法,只需要阵旗或者阵图就够了。 甚至如果熟练度比较高的话,凭借着默契和灵识沟通,那就根本不需要这俩玩意儿,仅靠人就能够组成一个强大的阵法。 可眼前这些弟子,要准备的是大型阵法,步骤自然要繁琐一些…… 只是,恐怕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在做无用功…… 少年摸着手中的阵旗,感受着其中的流光闪应,在原地留下了一个灵识标记后,开始向其他方面探索而去。 一个阵法的点位,周围肯定不可能凭空挂连,一定会按照方位布局,有相应的点位衔接。 所以只要在八个方位上,仔细搜寻,一定会有收获…… 第1289章 鬼牙山岭 神剑山。 山外。 联军大帐。 “禀告老祖,东北方位上,阵法布置有异常,点缀起来的星辰无法对应……” “有没有传讯过去询问缘由?” “发了讯号,但不见有人回复……” 听着弟子的回答,极乐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 身旁弟子忽然开口说道:“师尊,会不会是神清阁的剑卫?” 另外一个弟子也不甘示弱,瞪了他一眼:“怎么可能?阵法全天封锁,哪里就会有人逃得出来?” “万一是传送阵呢?” “要真有传送阵,这些人早就跑了,十数万人讨伐,谁能拦得住?”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遇到事情只会躲?” “你骂谁是……” 就在两人即将吵起来的时候,极乐顿时呵斥出声:“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添乱!” “高武,既然你说有可能是传送阵一类,给你带领一支小队,彻查东北方向阵法痕迹,我相信这些家伙,一旦有所动作,绝对是无法完全隐形的……” “雷战,你也别在这里争,现在去安排人手,侦查东北方的事故,查清真相之后统一汇总上来,我们再作计较……” “总之一句话,这次任务紧要,机会难逢,谁要是在这个时候给我掉链子,给我搞内斗,把事情弄砸了,那日后,就不要怪我清理门户了!” “是!” “是!” 两个亲传弟子领命而行,飞快的退了下去,只留地上跪着的传讯弟子瑟瑟发抖。 天云派,管理松散,大部分都是自由散漫的存在,因此平日行事的风格,多少都有一些不尊师长,不敬前辈的模样,非得要极乐拿出威胁的手段来,这才有几分收敛。 只是论亲疏远近,地上跪着的和身旁站着的,说话的底气总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再探再报,东北方向出现问题我会解决,这个你不用操心,可其他方位上……记住,要密切落实好每一个点位的布置,否则我要你脑袋……” “是!” 极乐老祖等这位弟子也退下去之后,这才一脸疲惫的坐在当中的太师椅上,抬起满是血丝的眸子,看着门外挂着的吊穗,不断的随风飘动着…… 十几万人的调度,各个宗门之间的斡旋,一直都让他心力交瘁,可最让他感到烦躁的是——糜芬死了。 糜芬一死,玉林后续布局,恐怕又得拖延多年…… 百花谷那个地方,是顶好的洞天福地,如果神剑山不能谋划得手,把百花谷打造为自己的大后方,想必也能和远空山抗衡一二…… 可是,现实出现了意外,这不得不让他多花费一番心思…… …… 正元山,后山大阵。 陈文聪恭敬的对着前方大阵禀告着:“阁主,外面传来情报,说东北方向上,泅渡丘附近有异动……看来我们派出的队伍,已经潜伏到那万里之外了……” 联盟有联盟的手段,神剑山有神剑山的手段。 甚至有时候后者的信息比前者还要紧细。 大阵中,没有回话,而这位外门总管,似乎也习惯了这种自言自语的独白。 “但愿这次派出的队伍,能够说服柳如烟,否则的话,我们恐怕得弃守神剑了……” 若是没有外援,只凭着神清阁,是很难阻止大阵的形成的。 小股队伍的派出,是为了隐秘行动,一旦暴露了踪迹,离灭亡的时机就不远了。 这是大型战役,不是一小股人马所能决定的胜负,除非……白阁主醒来。 这是作为最强者的权柄。 只有站在大陆顶端的人才能决定战争的发动和停止。 否则任何的动作,都只是把战争这趟浑水搅得更混…… 说完这话,陈文聪也是良久的沉默,他幽幽的看着天边,那如同剑柄一般的祥云,枯老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痛苦。 这一座在人族最黑暗时期都没有陨落的大山,最后却要被攻陷在人族内部吗? 是什么? 是天意吗? 说不清楚,没人说得清楚…… 思索间,腰胯的玉佩闪动,又传来了信息:“总管,大阵玄分,龙显方位上出现了几个金丹老祖的突袭……” 这是一次示警,小规模的部队突袭,很容易就会被大阵剿灭,所以一旦有所动作,必定是多方面的联合进攻…… 陈文聪为了抵御这些如同老鼠打洞一般的攻击,也是费尽了心思…… 同时眼里也多了几分羡慕。 要是神剑山的人,有这么多的话,那就太好了。 可惜,宗门人数精少,虽然能够极大的拉高宗门上限,可一旦遇到这种大型战役,不能以点破面,打开僵局的话,往往就很是被动。 而,这次发动的四宗讨伐不一样,这些人不仅人数多,本身素质也过硬,而且后面还有一个老狐狸看着,根本不给自己局部围杀的机会。 甚至,在暗中布置那个万里大阵的时候,还有心情分出心思,号令人马,干扰自己,这就很恶心,就跟吃饭的时候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 万里云雷覆地阵,东北方向,鬼牙山岭! 忙碌的玄蚨派宗门弟子,正作为监工,安排着手下的杂役,正在不断的从山下搬运玄石,挖开地面,连接地脉,设计线路。 勤劳忙碌的模样,如同一队队蚂蚁,从远方自上而下看去,低头搬运的工作,居然还具有另类的美观。 …… “搞快点,搞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耽搁了大爷的任务,剥了你的皮信不信?” “老东西,偷什么懒?” “仙师,我爷爷他实在是搬不动了,您就好好心,让他歇一会吧,这一框玄石,让我来搬……”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老懒驴在想些什么?哦,你说你有力气是吧?!行,那一部分的山材,由你去搬运……还不快点?” …… “你们两个,别在地上装死,赶紧起来!” “仙师,行行好,让我们喝口水吧?几天没吃食,都是用辟谷丹,我们实在是没力气呀……他们两个也是饿到走不动了……” “走不动?扒骨抽魂,把你们炼制成为五鬼,那就能够搬动了……赶紧起来,两个懒驴,再不起来打断你们腿,那就不用起来了……” “……” …… 只是这些美观,却又是建立在另外一种暴力之下。 在暗中窥探着这一幕的少年,心中是大为不悦,于是,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对。 “敌袭——” 一声凄厉的声音响起,不到半秒钟,又马上戛然而止,仿佛正在打鸣的公鸡,一下子就被人掐住了脖子。 鲜花开始绽放,那是如此的红艳,如火如星。 只是,当少年站出来,说你们自由了的时候,那些正在忙碌的杂役弟子,茫然的放下活计之后,只呆愣在原地看着他,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少年眉头一皱,看着那些陌生而又恐惧的眼神,声音有一些颤抖:“我说,你们自由了,你们怎么还不跑?” 没人回答,大家都在用冷漠至极的眼神看着他。 少年在他们眼中看出了同仇敌忾。 “干活干活,都愣在这里干什么?你们活得不耐烦了?还有,这里是谁管事儿的?要不是祖师出来巡视,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家伙干活是怎么样的偷懒法,这瞒天过海做得好啊!还总是喊着人不够,时间不够……我看就是欠收拾……” 就在这时,山下突然传来一句公鸭嗓声音,公鸭嗓的声音,里面充满着刁难和刻薄,让人一听就知道,这绝对是个不好惹的主。 少年寻声往下看去,只见一行人趾高气扬的从山下缓步而来,这群人身上衣着华丽,肩膀上还挑着一个飞辇,衣服整齐精美,和杂役弟子身上的衣衫褴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眼看去,可以清晰的区分出,这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当这两个世界的人聚合在一块的时候,并没有显得任何的不协调,反倒很是合理…… 第1290章 绿棺材 是的,少年从中看见了理所当然! 前方公鸭嗓的男人,脸上擦着胭脂,涂着珠粉,身穿紫色道袍,上面绣着五颜六色五彩斑斓的羽毛,身形消瘦,但是腰部挺得很直…… 他头发梳着一个简易的发髻,但是几条辫子穿插其中,倒竖而上,然后冲天一捆,再垂压下来,这个简易的发髻,便多添了几分花里胡哨。 他抬头往山上看去,竟有一人矗立在山腰之中,听到祖师到了此处巡查,居然也不回头,还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杵着,顿时肝火就冒了起来: “呔,前面那个杂碎,眼睛瞎了是不是?不知道过来恭迎祖师吗?还在那里杵着干什么?” 他是这行人里面,为数不多没有抬着飞辇的弟子,就一叉腰,喝出来的声音,是底气十足,可是当他伸手一指,如此大声呵斥的时候,却见那少年没回话,似乎没空理他。 “嘿,问你话呢,你聋了没听见?” 这顿时把他惹恼了,公鸭嗓子声音提了八度,然后随手一掷,一把精美的飞簪,顿时穿空而出,直取少年面门。 这个飞簪的本体,应该是一把较长的飞针,或者说是大型的飞针,飞针上面雕空镂孔,再到后面夹上一块小小的三彩彤血石,就变成了飞簪。 破风声响起,空气穿过飞针上面的孔洞,发出锐利的呼啸声,就像是一只人鱼。 至于上面的三色石,此刻则是在空中划过一道飞虹,如同陨石,又像是画布,一路过来,不知射穿了多少个杂役弟子的身体,这时,那些木然的杂役才知道要躲开。 穿过多人身躯的飞簪,上面没有留下半点血迹,那颗宝石依旧瑰丽,陈森甚至还能在里面感应到灵气的流动,如水如脂,这根本不是法器,但如此珍贵的一颗宝石,也许价格比一般低阶法器还要贵…… 内部蕴含着液态灵气的宝石,这可比上品玄石还要稀有。 可就这么扔出来,就这么水灵灵的扔出来了…… 少年不知道这家伙是有钱,还是想要装逼…… 但,他可不会客气。 眼睛一凝,那把飞到空中的簪子,前方所打制的铁针,瞬间爆炸开来,爆炸风浪带动着宝石,则是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少年飞来,眼看就要命中少年的眉心,但就眨眼间,便这么滴溜溜的停在了空中,大约在少年身前两尺的地方,不停的转动着,似乎在展现着自己的美貌…… “大胆狂徒,你干了什么?” 此时那公鸭嗓终于发现了不对,着急的喊道。 陈森看了他一眼,灵识勾动,把这个宝石黑进自己的口袋之后,无视这个跳梁小丑,把目光放到了那飞辇上面。 那是一个通体由绿色宝木打造的飞辇,飞辇前方有一个像龟又像龙的造型摆件,有三尺三寸三分高,摆件的左右,插着两条旗子,左边旗子画着诡异的人脸,右边画着一把点燃的火焰,顶盖上面,四四方方,翘角之处,雕刻着四只蟾蜍,伸出舌头做勾状,底下四角,起钩,有茬,似魔爪。 通体绿油油的,飞辇周围的帷幔撩起,露出了其中的剔花,四周花卉镂空,缀着一串串珠子,凹凸有致,使得这花朵看上去更加立体。 少年曾经见过柳倩雯的龙凤辇,左右一对比,就能够发现这玩意虽然看上去鲜艳,但还是比不上龙凤辇的大气磅礴。 龙凤辇只是看上去比较古朴,但绝非陈旧之风,而是实在的稳重威压之感,那种风雷在手,神兽驱驰的威势,和眼前这个一比,这玩意简直就是一个绿棺材。 里面不会埋着一个僵尸吧? 少年不怀好意的揣测着。 他也是没有任何的客气,直接说道:“老东西,把阵旗交出来!” 那公鸭嗓原本还挺着急的,生怕自己的宝贝就这么没了,可是听见这胡须拉碴的中年汉子,突然大放厥词,一时之间居然呆愣住了,多少有些不知所措,或者说是……不可置信。 但很快,为表忠诚的他,立马跳脚起来:“哪里来的狂妄之徒?在此做狺狺狂吠之举?老祖还请息怒,待弟子前去将其擒来,押至老祖驾下跪地请罪!” 话音落下,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直的朝着陈森冲来。 陈森眉头一挑,脚下微微一动,顿时踢出一块石子,爆发出噼里啪啦的破风声,狠狠地砸向前方。 只听啪的一声,石头和来者相撞。 然后咚的一声,那公鸭嗓倒飞落地……脑袋上的孔洞,流出白花花,红晃晃的液体。 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 抬着飞辇的诸多弟子,见状顿时哗然一片,一双眼睛盯着那壮汉的脚掌,是一动也不能动,陈森抬起脚步向前一步,他们则是齐刷刷地后退一步。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我没那么多的耐心……”居高临下,陈森的身影,此刻似乎和山峰重合。 气势如岳,江河而下…… 一重山,一重山,似乎要把飞辇压成一片薄板。 面对此等挑衅,那位老祖,自然也不甘示弱。 只听一声冷哼,便见到这个绿色的飞辇,身影似乎逐渐和一只巨大的蟾蜍重合…… 山与蟾蜍,在此刻,遥遥相对。 若置身于半空中,仿佛可以看出两股无形的能量,一高一低,一玄一绿,针锋相对,左右相搏。 少年的气势是如山如岳,玄凝厚重,渊沉如海。 老祖的气势是远古巨蛤,如莽如荒,凶戾嗜血。 “御兽系?这倒是少见……” 陈森从这狠厉之中,读出了非人的存在,或者说这不是非人,而是……人之于兽! 压制体内的人性,释放心里的兽性,这是兽之气势的首在。 你可以说这是人,也可以说这不是人。 以佛家经法来论,他没有完全脱离人的本相,但是已经超越了人的本相,是人之于兽。 而少年,则是偏向于佛相的人相,半佛半人,是人是佛,但还是基于人性,道德等基础上的相。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阴沟?”绿色的飞辇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句嘶哑的话语。 嘶哑的声音,配合着绿色的棺材,总感觉更像是一个僵尸了。 “……”陈森嗤笑一声,无语。 然后,抬手。 剑道如岳,金山镇出—— 大日剑光·撼沧海! 撼沧海,这一式,有阴有阳,有刚有柔。 刚为山岳,可撼沧海。 柔为江河,可动五岳。 阴为坤泽,可破七情。 阳为乾艮,可镇肉身。 一剑四术,破万方! 少年学不会其中的阴阳变化,刚柔并济,但他知道,一力破万法! 大力出奇迹! 空中的风丝似乎静止了,下一刻,轰鸣声传来,若有波涛,又听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之声,这金色的剑光下,高高的山脉撑天而起,巍峨挺拔,然后朝着前方的绿蛤蟆,攻伐而去。 是镇杀! 绿蛤蟆似乎被完全压制住了,一寸寸溃败,一寸寸消散,就连抬着飞辇的弟子也忍不住跪在地上,破碎了膝盖,这个气势之争,即将要揭开胜负。 可,胜负一事,未到最后,怎见分晓。 只听那绿色的飞辇之声,发出轻微的一声咒语,隐约间,似乎可以听见飞辇中的阵法之力的流动之声。 下一刻,更加蛮荒古老的气息从中传来,然后一道绿色的光束,从那像龟像龙的造物之中,飙射而出,逆天而起。 自下而上,把大山给切开了,切开的不只是金色的大山,还有那名为鬼牙的山峰。 轰隆隆声响起,一条巨大的沟壑纵横分割,其中截面光滑,隐约可以透过其中,看见山体底部的岩浆。 这个裂缝一直蔓延到少年的脚下,在少年抬起的掌中所停滞,陈森看着手掌上的那一道白色痕迹,灼烧的感觉从上面传来,这是道法反噬。 剑道联系筋脉,佛光流窜其中,一旦道法有变,流动的佛光就像是一道硫酸,往身体里面回流。 但好在根基扎实,还没有严重到损伤灵识的程度。 但就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其中门道。 “大成道,第六境,但能够伤到我,你是个人才……” 少年低眸看去,见那绿飞辇中,悄无声息的模样,暗中道了一声有趣。 这种至阴至邪的大道,在一进入他体内的时候,就被佛禅给吞没了。 经过好几番的体悟,他体内的佛禅,已经突破到了三禅,同时境界也突破到了第六境,现在除开自己的修为是金丹中期外,禅修的修为实力已经不输金丹后期了,甚至加上自己肉身修为,对战大真人,都能够游刃有余。 只是刚才的那一个光束,却连自己都没看清…… 显然,对方是实打实的金丹后期真人,实力等同——是没有一点水的等同。 但是对方显然也是在忌惮自己,剑术虽然破了,可大成剑道之威,却没有这么轻易的接下…… 不过仗着修为强硬,这才和自己有的一拼。 可,你的实力,虽然是没有掺水的等同于修为。 但我的实力,却远超于自身的修为! 必登在他幼年时候,给他打造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道基,以大日心经为骨,从踏入修行路的开始,他就注定比其他人要强,注定比同等级之下,注定比同修为之下要强,而且不是强得一星半点,而是很多。 在金丹之前,这个差距还没这么明显,突破金丹之后,体内那熊熊燃烧的真火,就是最为直观的判断。 旁人苦修数年都不一定能够提炼出一缕,而他,可以随意挥霍…… “泯灭我至刚之剑,不如尝试一下,能否破开我至阳之火——大日真焰·出!” 少年平时运用体内的大日真火,就像原始人用火堆来取暖一样,没有什么妙用。 但是此刻,真火射出,宛如长剑,滚滚燃烧中,佛光如霜,显然,已经多了几分道法的轨迹。 真火,也称为本命真火。 真火的调用,类似大道的调用。 自然也可以加持道法! 佛法衍剑系·降魔剑! 少年的佛家传承里面,是没有掺杂任何剑修影子的,但是,学而贯之。 从他为剑道真解作载体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今天,佛剑之用。 虽然是徒有其表,未有其实。 可其中携带着的毁灭气息,却作假不了半分。 正当此时,绿飞辇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阵法共鸣间,玄绿色光芒大放…… 第1291章 人面鬼蛤 绿色的光芒四射而出,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吸力,把周围的杂役弟子也好,抬辇弟子也罢,有一个算一个,疯狂的吸取了进去…… 下一秒,一道阴邪至极的时候气息,渐渐从那绿色的飞辇之中渗透而出,只听出一声牛叫。 当中忽然吐出一抹绿色的粘液,长剑与之相交,就像是被打破了平衡的雷管,轰的一声突然爆发而出。 对着那一滩粘液疯狂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看似大占上风,实则攻击却在无形之中被化解了。 陈森皱眉,这种阴邪之物,不同于纯阴气,而是极其邪异的存在,所孕育出来的产物。 一旦沾染上,极阳也好,极阴也罢,都不过是它的养分。 天地间阴阳的克星,若不是对方道行不深,恐怕此刻自己早就被真火反噬,又怎么能与之抗衡呢? 不过万物相生相克,若没有后手,下一招,就得取他性命了。 可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他心目中的所思所想,眼看两者僵持不下,那绿色的飞辇,左右两只阵旗开始交叠,又是一声声牛叫传出,整个飞辇,似乎发生了不可预测的扭曲,四角的怪爪,开始往下翻,穹顶塌下,如同骨梁…… 眼看前方又有变故,陈森心里面突然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按道理说,在不清楚敌情的情况下,初次交手的双方都存在一些试探的心思,但一直对战到现在,他的心里一直都没底… 就在心头迟疑的片刻间,倏然,一道绿色的残影,越过那空中对峙的真火和粘液,直至朝着少年奔袭而来。 是一个奇丑无比的绿铁蛤蟆! 陈森一瞬间就认得出来,不是因为他眼力好,而是因为对方快——眨眼就到了身前,巨大的嘴唇,长蹼的爪子,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双手一下,下意识往前面一档。 蛮横的力道,如同浩荡的江河,瞬间决堤,一瞬间,恐怖的力道从中倾泻而出…… 猝不及防之下,少年居然被击退了,击退了还不止,那只蛤蟆周身都缠绕着一股子绿雾,只是一经接触,少年的手上忽然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绿色的纹路。 陈森见状,顿时运起周身的血气之力,朝着双臂试探而去,果然发现晦涩难行,经脉不通——这是克制肉体的神通道法。 这又是什么怪物? 心中念头一起,身上的力道一凝,把那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扑来的绿色蛤蟆一把掀飞 不过也就在这眨眼间,少年感觉到自己损失了三成的气力…… 这是什么玩意? 陈森顿时大惊失色,手臂之上,龙纹象章一起,凭空多了几分底气的时候,也多了几分自嘲……他虽然知道眼前这种动物虽然已经成型,可由于太过于急促对敌,使自己整体的配置根本拉取不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绿色的蛤蟆,照着原处,飞腾而来,陈森全身爆发出金色的璀璨光芒,俨然有所防备的绿色蛤蟆,忽然把头颅一低,瞄准了后者的胸口之处。 围魏救赵,攻敌所救,是一笔好功夫…… 这临场变化,怕是不像是妖族之能。 陈森心中疑惑大增,可现实容不得他多想,那恐怖的绿蛤蟆,再次朝着他的胸膛撞去,孤掷一注的模样,怕是早已经将自身的生死置于度外了。 放眼看去,可见那庞然大物的狰狞面孔,似乎还在张嘴狞笑…… 人面鬼蛤…… 外骨骼如金刚,肋骨割入身材 ,棱角分明的同时,不断的向外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滑腻的背后,长着一张正在狞笑的人脸,微微弯曲的嘴缝如月牙,一路上开合不定,似乎在布置着任务,谋取什么东西? 双眼凸起,眼部的外壳部分,还长着一对如同眼睛的诡异符文,此刻眉毛弯弯,似乎心情不错…… 朝着少年的胸前撞来之时,因为少年的胡思乱想,陈森脑袋又是迟了半步,这才有所反应,双手往前面一点,全身气力迸发,只听一阵阵龙吟声,象啼声,鼓荡不断…… 双手与巨蛤相交,诡异的绿色气息再次缠绕而来,这仿佛是诅咒一般的存在,再次将少年手臂的气血,又削弱了两分…… 喝呀! 少年大喝一声,用力抓着蛤蟆,狠狠地朝远方扔去,这就是御兽系,人还没正儿八经的交锋,就连面也没见上一面,自己便已经是损失半血…… 巨大的蛤蟆划过石子,卷起一路灰尘,咚咚咚,咚咚咚,磕磕绊绊,倒飞而出,但不出少年所料,这些体表的伤势,根本无法磨灭它身躯什么的玄妙,眼看着绿色的蛤蟆止住了身形,就要再次反攻过来,这是要仗势欺人,步步紧逼。 陈森摆了摆脑袋,在脑袋受到这绿雾的影响下,赢得片刻的清醒之后,伸出右手,虚空一按。 一条条金龙,如同孔雀开屏,在天上,在空中,互相作恶,掩护而现,其中一条,把少年顶在头上,乘空而起,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 “不过就是借法器之威,胆敢与我如此放肆?你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少年冷眸一抬,十指连弹,刹那间,金龙纷飞,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狠狠的朝着那绿色的蛤蟆咬去。 人面鬼蛤 ,此刻背后的图纹,由一个笑脸变成了一个苦瓜脸。 它原本还想做挑衅之举,但无奈发现来者甚多,那金龙压根就不给它喘息之间,一旦联合布攻过来,是密密麻麻,滴水不漏。 呼啸的风声响起,金色的璀璨光芒连成一片,其中一道绿色的阴影,左右挪腾,奔走纷飞。 看似游刃有余,实则无从下手。 对比起这家伙的无奈,陈森却更为清楚,久则生变,脚步往前一踏,金色的太阳真火,瞬间燃烧起来,天空中,孔雀的尾巴,似乎被点燃了一般,齐齐绽放出金色的色彩,无数的火影舞动在一块,大道之哀就从中穿透了出来。 “负隅顽抗!” 少年冷眸视之,看着按对方左冲右突这个阵型布置,就明白对方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但他也不想再拖下去,于是,佛光充盈着手臂,拳头之上,扭曲出来了一个又一个玄妙的梵文…… 第1292章 败圭蟾 拳头之上金色梵文闪动,不知不觉就停留在一个类似喜字的梵文上面——大日拳经·喜羊羊! 青绿色的佛头,面目带笑,却显尽狰狞,正张着巨口,发出阵阵诡异的笑声。 声波如同浪潮,一浪一浪的袭去,在空中荡出一片无形的波纹—— 笑面佛,笑尽天下可笑之人! 在那一瞬间,被困在金龙缠绕之中的绿色鬼蛤,似乎感觉到了莫名的危机,眨眼之间,疯狂的朝着四面八方撞击,试图通过左冲右突,破开这层层金龙的封锁。 只听到铛铛铛的一声声金石交戈之响,那几条金龙,居然被它撞击得层层摇晃,即将封锁不住的模样…… 但就在这时,笑面佛的音声,已经悄然袭来…… 不过是一个照面,那绿色的鬼蛤,便染上了一片浅薄的灰色,仿佛戴上了一片滤镜,颜色不再鲜艳。 与此同时,身形不再活跃,而是稳稳的定住在了空中,此刻,金龙看准时机,冲撞而去…… 巨大的力道,把那变成灰色的蛤蟆,瞬间顶飞,只听到丁零当啷一阵机括声,在空中,一些不知名的炼器部件,散落了一地…… 噗通—— 灰尘扬起,再抬眸看去,只见一只绿油油的蛤蟆,正四脚朝天,露出肚皮,吐出舌头,用力的在喘息着…… 在蛤蟆的口中,一个眼冒金星的男人,如同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的从中爬出,拨开蛤蟆的舌头,一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顿时就按捺不住,呕的一声,狠狠的吐了出来。 这是被音波伤及灵识,好比是脑袋被砖头砸中,出现了脑震荡一类的症状。 男人身体矮小,法令纹很深,脸上留有两撇八字胡和唇下一点黑须,修整得很整齐,头发没有结髻,而是全部梳到脑后,眼睛很大,没有眉毛,看上去怪异的很。 正是玄蚨宗老祖,圭蟾真人。 眩晕过后,反应过来的他,正想要再次备战对敌,却没想到,一个阴影,挡住了他前方的视线。 抬头看去,是一张冷漠至极的面容。 圭蟾真人嘴唇动了动,缓过神来的他,想要求饶,但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又或者是连话都说不出,只惹得他喉咙一阵滚动。 “阵旗。” “……” 从对方手中夺得阵旗的陈森,并没有直接离开,反而把目光移到了那个巨大的蛤蟆面前。 绿色的蛤蟆,眼睛翻白,但肚皮鼓胀着,显然是还有呼吸。 他对这个真人的兴趣,还不如对这个蛤蟆的兴趣。 事实证明,能被安排到这周围布阵的宗门,其老祖的实力确实没那么强。 这家伙之所以能爆发出相当于全盛状态下的金丹后期真人实力,跟地上这个蛤蟆,有着很大的关系。 在圭蟾真人从蛤蟆嘴里掉出来的时候,陈森就发现了,这家伙的修为,其实是金丹初期左右,但是他体内的大道和这个蛤蟆的大道已经融为了一体,这个蛤蟆的修为和他本体的修为又能流动贯通,于是一加一大于二,这才有如今的造化。 绿色的蛤蟆,人面鬼蛤。 肉体坚硬无双,力道浑厚无穷,缺点就是道法不精,妖法不稳。 但是经过圭蟾的御兽术,两者结合起来,就成为了一个道法肉体双修至臻的存在。 不得不说,世间万物,千奇百怪,无奇不存,无奇不有。 “你这蛤蟆我看得很顺眼,我要带走!”陈森伸手抚摸着鬼蛤那宽大的嘴唇,脸色沉凝,让旁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圭蟾真人脸色一白,整个人的气息更加萎靡了。 他即便不满意,即便想反对,但又能如何呢? 这根本就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鬼蛤以人为食,你看这上面的尸纹,几乎都要活过来了,我就算不把他带走,就凭你宗门的手段,再养它几年,它也一定会嗜主……你们,压不住它的!” 陈森说着,手中掐动法诀,顿时便有一个金色的大罗汉,在他背后形成,大罗汉随手一抓,便把这蛤蟆逮了起来,然后从蛤蟆的嘴中,把圭蟾真人拔出来之后,这才将这个大蛤蟆抱在怀里,金色幻化间,带着蛤蟆缩小变成一个葫芦型的宝瓶,滴溜溜的漂浮在陈森左右,这个鬼蛤,就被封印其中了。 玄宝封术:六鸣寺的佛家传承,只适合处理一些阴邪之物。 佛宝威仪,可不是一般异兽可以享用的。 唯有这个能够吞噬阴阳的邪异,能够抵挡住佛光的侵蚀。 “谢……谢真人出手,不知真人可否赐下名讳……”圭蟾真人当然不服气,可是再也不服气,在实力面前也只能憋着,然后想方设法,套出对方的来路,再日后伺机报复。 “想掏我的底吗?也好,管你死心,我乃神清故人,正前来报恩,南下一路,观得尔等恶行,是罄竹难书,按理,我应该诛杀你这个首恶,但是念你修行不易,我愿留你一命……” “谢真人不杀之恩!” “先别着急谢我,我有一个条件!” “请真人赐下……” “善待你手下的杂役弟子,庶民百姓。”陈森说到这里,眉头不免皱起:“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不要你赐下何等仙缘,给予他们多少造化……” 陈森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杂役,此刻正躲在暗中探头探脑的,对于刚才男人的大发神威,他们眼里似乎多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光芒,但依旧难掩恐惧和仇恨,陈森沉声说道:“但让人干活,至少也给个饱饭吃吧?” “这……”这个条件有够荒谬的,圭蟾真人只觉得对方是不是在说什么笑话? “前辈,此话当真?” 这些贱民,生之不尽,用之不竭,死了一批,又有一批,为了寻仙问道,他们对宗门仙术趋之若鹜,只需要稍微显露神通,就自愿当牛做马,甚至杀子献妻,只求得见大道……这种人,没有半点仙根,却整天做着成仙做祖的仙梦。 为了争取这么一个做杂役的名额,在村子里面,这些人就已经斗得头破血流了。 他们有什么可怜的? 居然还值得,用善待他们为代价,换来自己一条金丹之命? 这好事,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 第1293章 人不同人 少年再次离开,不过这次,心头,难免多了几分沉重。 脑海里似乎不断的在重复,当他说出你们自由了的那句话时,那些杂役弟子看向自己的陌生眼神,以及里面的同仇敌忾。 他无法读懂这种近乎扭曲一般的世界观…… 在他的认知里,人不应该贱,或者说不应该贱到这种地步。 面对压迫,面对不公,这些人应该像义仁团的理念那样,奋起反抗才对…… 可,明明是同一片大陆上面生活的人。 对于压迫和剥削,却存在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又或者,其实也是同一种…… 都是利己。 但是利己,有人活了很辛苦,有人却活得很充实。 陈森对这些人无法感同身受,但他不愿意看到这些人的堕落。 那种把尊严放到地上被人踩了之后还要高高地将那踩着他的人捧起的堕落。 所以他不奢求自己能够拯救这些人,因为在这些人眼里,自己也不配成为这个救世主…… 宗门的存在,果然在这片大陆上是一个根深蒂固的特色。 无论是义仁团还是刚才的那些杂役,似乎都只能依附在这个根基下面,进行生存…… 这是游戏规则的锚点。 想要除去这个锚点,就必须要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会有牺牲,很多的牺牲,血流成河的牺牲,但可贵的是,这些牺牲,不是平民的牺牲,不是百姓的牺牲。 因为这不会是一场自下而上的斗争。 修真界里面也不会存在自下而上的斗争。 用斗争这个概念有些含糊,应该说是……变革! …… …… “这个封锁线……怎么越来越密了……” “宗门支援不易,得要谨慎多些……” 密林中,一行人隐匿着气息,悄然潜伏着。 在他们前方,不到百米的距离,一行宗门弟子,正一边闲聊一边巡逻。 等这群弟子过去之后,这行人,方才继续上路。 他们是神清阁派出来的向玉林宗求援的队伍,像他们这样的队伍一共有十多支,都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往其他三甲宗门出发,甚至有不少人还要南下…… 这场人族的内斗,也许不再囿于北武林,会燃烧的更远…… 肩负着宗门重任的他们,都曾经是江湖口中的天骄,说书人嘴里的传奇,可天骄也好,传奇也罢,始终都是没成长起来的巨擘,那也就算不上一番大能,自然,在战争的燃烧下,也只会成为其中的一条干柴。 “又是阵法开拓,看来我们的线路,得又再做更改了……” “记录这么多位置有用吗?点位再多,要是找不了支援,咱们又能……” “不要说一些丧气话,记录只是为了更好的活命,不是为了杀敌,真要杀敌,这些虾兵蟹将,千千万万,你又怎么杀得完呢?而且,他们都没有在前线,他们不是我们主要的仇人……” “仇人还要分轻重?” “仇人不需要分轻重,可你手中的剑,却要分轻重,剑之所以有剑鞘,是因为剑不在杀,而在藏……如果历代先人都像你这样,随便一个小仇怨,就能够把你钓出来,那神清阁的前辈,早就被妖族给诱杀殆尽了,又怎么能保留好足够的火种,一路传承到现在呢?” 他们甚至还有心情在求援的途中传授剑理,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如今,正一步步踏入有心人的包围圈。 陈森躲在暗中,听着这一行性子直接,思想单纯的家伙,居然在论剑理,顿时又觉得有一些可笑。 怪不得当时李愠玉和自己在正元山问剑崖的时候说“……可怜我神清阁后辈子弟,自从蕴雷宗横空出世之后,连一只妖都没见过了,更不用说怎么练习杀妖……”会有如此的悲哀。 是的,神清阁弟子,久享天下第一剑宗的名号,却少在江湖中涉足,哪里还看得出里面的人情险恶,而老一辈的修行者,思想观念依旧停留在和妖族争斗,保留人族火种,更好生存的层面上——这和如今的大争之世,宗门林立,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显然有着不少的差距。 简单点来说,神清阁依旧停留在上一个游戏版本,一切操作,一切指令,都围绕着一个主题,妖族斗争,保留火种。 可是,蕴雷宗的横空出世,已经把这个游戏版本,推进到了下一个阶段。 人族大争,宗门林立的阶段。 这个时候的人族,正是鼎盛发育的时候。 谁要是把握好机会,那就是站在风口上的猪,随随便便都能拉扯出一个大宗门。 人族,靠着那恐怖的繁衍能力,几轮的血脉换代,已经进入到了更恐怖的斗争。 这场斗争,不是种族之间的斗争,而是种族之内的斗争。 寻常不见血,一旦见血,就已经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好比这一次的北武林,四宗伐神清。 按道理来说,一个宗门,哪怕没有攻守同盟,也能够利用利益置换,不至于让自己处在一个被围攻的地步。 就好比之前的蕴雷宗,哪怕被三宗联合神清阁讨伐的时候,也能快速的想好对策,甚至在关键的时候,扭转乾坤。 可现在的神清阁,却只能把机会寄托在求援的路子上,这差距就很明显了。 这些人不仅没杀到妖,也许就连人都很少杀,只是抱着一个天下第一剑宗的名号,自诩清高罢了。 是啊,这些人有什么可怕的呢? 随着一声厉声响起,只见四处八方,一道道光柱凭空而现,阵法之力扭曲了空间,封印了天空,天幕似乎都荡起了一阵水面的涟漪,里面隐约可见投影,有连接线路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哈哈哈,厉熙,尔等心思早已被我方老祖察觉,你中埋伏了!还不赶紧卸下长剑,束手就擒?” 第1294章 你小子看上去忠厚老实,原来也是一肚子坏水 阵阵压抑的气息从空中传出,潜伏在一旁的剑修弟子,敏锐最为灵敏,受到的影响也最为严重…… 敏锐,作为上天赐予剑修的偏爱,但往往都会被有心人利用,然后对其加以迫害。 “不好,有埋伏!” 期间,一道清澈的声音响起,然后白花花的剑光,瞬间扭曲空间,凌空而现。 这只是第一道,但却只是开端,接下来有第二道,第三道…… 这些剑光就像是一个个编织渔网的巧手,在天空那浓密的封锁线中,刻画出独属于自己的空间,以此,留下足够的喘息之机…… 在阵法之力的影响下,整片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层灰,而在这一层灰里面,又有一片白,将自己从灰中摘出来。 两者比较埋伏者和被埋伏者,显然 ,神清阁的人所在的方位很是吃亏,所占到的气势,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更不用说,当那加持着阵法之力的阵主出现之时,一切都似乎沦为定局。 “居然还敢抵抗,恐怕留你们不得了……” 话音落下,丝丝缕缕的阵法条纹,结成雷霆一般,从空中肆虐而下,朝着那白色的云彩,疯狂的绞杀而去…… “你休想!”白色云彩笼罩下,正是那神清阁众人,好不容易施展出来的道法,以求能够得到一二躲身之处,如今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被人破坏呢? 带队的剑修,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身后的弟子,已熟练的踩好了方位,一时间,十字形排开,动荡出一阵阵剑阵气息。 眼前这一幕,令暗中埋伏之人惊诧不已。 这是? 以阵敌阵…… 神清阁此次派出的弟子里面,居然还有此等默契之人? 心中念头未落,只听一声暴喝:“星陨·裂空!” 一道近乎要撕裂空间的剑光,在天穹下咆哮而出,肆虐而上,在破灭那些阵法条纹后,余势不减,直冲凌霄,似乎要将这灰色的天幕,一下子全都撕开…… 且不说暗中埋伏之人愿不愿意,就连那加持了阵法之力的阵主也并不是省油的灯,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这群人逃窜呢? 于是也不再隐藏实力,脚步轻抬,欺身而上,身上的气息也在节节攀升…… “刀势·万方破!” 以众人之势,汇聚起来的破天一击,在此人的刀势之下,就像是一只纸老虎,轻易就被破开两半,然后长驱而下,直取剑阵中人。 然而既然是以阵对阵,两者之间的斗法哪会有如此轻易就决出胜负的? 但见,天空中剑光道法横空,你来我往,是热闹非凡。 不远处,山头之上,一部华丽的飞辇前,忽然有弟子跪下禀告。 “师祖英明神武,那些偷潜出来的老鼠,果然不出您所料,已经全中我等埋伏,可是,这些人身怀利器,还在负隅顽抗,时间拖延之久,门下弟子都有一些士气不振,还请老祖出手相助……” 帷幔笼罩下,隐藏在朦胧中的老祖,此刻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好一会,这才缓缓吐出一声: “知道了……” 语气轻松,仿佛在面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那个弟子也不好多说,重重一敬礼,恭敬的退下了。 老祖宗肯定有老祖宗的理由,既然老祖宗不说,他们又何必多嘴,该知道的他们也会知道……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冯德希作为端龙刀派的老祖,早些年在江湖上,不知经历了多少的厮杀,一路上越过生死难关无数,这才看破其中玄妙,突破到金丹之境。 但是端龙刀派,在他突破金丹之后,就选择加入了正道联盟,开始了醉生梦死的享乐生活。 正所谓,业精于勤荒于嬉。 端龙刀派的弟子,一旦学会了享福,那些生死,当然是少面对了,于是,成才率便越来越低了。 就跟黄鼠狼下崽一样,一代不如一代。 到了如今,在筑基期能够到达大圆满之境的,几乎没有,更别说,元丹境界的种子弟子,更加是没有存在一个,这些可以称得上是宗门未来的存在,如果都是这副模样,那这个传承,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冯德希知道,自己一个人再强,也总有一天会逝去的时候,也总有一天照应不到宗门的时候,真的要到了不忍言的那一天,把门派交到这一群弟子手里,恐怕他才是真正对不起列祖列宗的掌门。 为此,他不得不多想办法,历练弟子。 好比是这一场埋伏,他是早早察觉了。 这些神清阁出来的弟子,江湖经验太少了,从路过的地方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很容易就让他找到了路径和破绽,然后指挥弟子,设下埋伏,打算擒获战功。 却没想到这群弟子,居然如此的荒谬。 明明大势已成,明明手握重器,这还能让对方在阵中结阵,形成对抗之势,甚至剑光浓郁,在主场的压制之下,还多了几分风雨飘摇的感觉,似乎下一秒,精心策划的埋伏,早有算计的阵法,下一刻就要被突破了一般。 明明神清阁的那一群弟子,少涉足江湖,与人对战的经验也不足,但是在遭受埋伏的时候,这还能形成有效的反抗能力…… 而面对这个有效的反抗能力,那群弟子不想办法去克服,反倒二话不说,派人过来求援…… 这如何不让人感到操蛋呢? 菜鸡互啄,发现打不过,然后来摇人。 冯德希觉得可笑的时候又感到一些可悲。 就这货色,居然还是宗门里面的中流砥柱,平日里的艰苦修行,这都修行到狗身上去了……别到时候埋伏不成,还要被人反杀,到时候闹出一个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可真的是要贻笑大方了。 心中思想万千,但不过半刻钟,就可以看到整个阵法,已摇摇欲坠,千疮百孔…… 冯德希顿时笑了出来,笑容里面带着些许悲哀。 这还真让他给说中了…… 埋伏归埋伏,丫的,还真的打不过…… 但是打不过……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弟子被杀呀! 飞辇之中,只听见风雷悸动,一道身影,携带着狂风穿空而出。 “一群饭桶,真给老子丢人!” 随着一声暴喝,阵阵音爆声传透四方,眼看冯德希,就要钻入阵内,加持阵法之力,成为阵主。 突然间,一道金色的光芒,悄无声息的拦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然后,中途发难,逆卷而起,把他活生生挡了下来,隔绝在了阵法之外…… 冯德希此刻才突然意识到,久疏江湖的,好像不只是自己的弟子,还包括了自己这个老祖——他居然忘了久则生变这一点! 猝不及防之下被金龙抽中身体的他,身形倒飞而走,当下也顾不得支援弟子了,被卷飞之后,重新稳住身形的他,此刻立在空中,环顾八方,忍痛问道:“谁?!” “小辈之间的战争,做老祖的又何必插手呢?你看我说的对吗……”此时此刻,地上这才出现一道厚重的男人身影,男人身边,一条条细小的金色长龙环绕左右,看上去绚丽非凡,一条金色长龙从地下钻出,顶上男人的脚掌,抬头而起,是迎风见长,不过片刻间,就已经化作水缸粗细,如巨树大小,头角狰狞,金色灿烂,此刻宛如真龙。 要是多出几根爪子,只怕,还真的会让人以为这男人,手里握着真龙的子嗣。 冯德希眼里闪过一丝火热,他当然看得出来,这是一把法器,但是,这法器不仅外貌非凡,而且,性能加持,似乎并不属于自己的飞辇。 驾驭飞辇,哪里比得上驾驭金龙威风? 有机会,一定要让炼器师给自己打造一个这个外表类型的‘坐骑’——他这是把金龙看成是飞辇符马之类的代步工具了。 “我劝阁下不要多管闲事,修行不易,作为宗门中人,和我等联盟作对,只怕会折损了你的修行。” 他脾气不差,即便被人打断行径,也没有丝毫的恼羞成怒,反倒是一副为你好的苦口婆心模样。 陈森见状,却没有被他的表面所迷惑,而是细心的把目光看向他那缓慢移动到腰间的手掌:“你小子看上去忠厚老实,原来也是一肚子坏水!” 他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冯德希双手齐出,掐动法诀,几道玄黄色的符箓,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急射而出! 直直的朝着那驾驭着金龙的男人身上砸去,只听见一声声爆炸,轰鸣声响起,是震耳欲聋。 第1295章 救与被救,无耻的冯德希 爆炸的当下,烟尘滚滚,黑乎乎的一层。 就在这时,当中还有一个海胆状的红线射出,咻的一声,把地面洞穿出无数个孔洞,仿佛那坚硬的岩石就是一块豆腐,任由筷子戳出无数个洞洞一般。 叮叮—— 浓烟之中,甚至还传出了几声金石交戈之声。 冯德希见自己一击得手,整个身形也不曾停留片刻,飞快的动身,朝着阵法掠去,只要加持了阵法,那么自己的修为实力,一定可以匹敌金丹中后期,到了那个时候,即便不能击败对手,也应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这样的话,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可就当他掉头的时候,忽然觉得肚子一痛,低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一道手臂粗的金色锁链,已经洞穿了自己的身躯,现在就像是一条充满灵性的长蛇,如今正弯过脑袋,满脸疑惑的看着自己——好像是在嘲笑自己,为什么跑不动了。 是啊!为什么跑不动了呢? 他感受着内脏里牵动的厚重拉力。 心头一发狠,舌尖一咬,精气燃烧! 身形猛然再向前抛出一大截,以一种最为简单粗暴的方法挣脱锁链的束缚,瞬间逃进阵中…… 这是生死之间做出的最大选择,保留生机的最大选择…… 这个选择不仅那条带有灵性的锁链没想到,就连陈森也没有料到。 烟雾散去,金龙依旧,璀璨如初,陈森的身影,甚至都没有沾染上半点灰尘,一层薄薄的金色护盾,挡在他的前面,似是以此隔绝了一切的伤害——可事实并非如此。 那足够施展出金丹道法的神符,确实打中了少年,不过幸亏金龙给力,瞬间缠绕成球,这才不至于让少年太过狼狈,至于后面的金色护盾,那也只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对战罢了…… “阁下又并非神清弟子,何必如此为难于我?” 逃进阵法之中的冯德希,没有半点的小人得志,没有任何的自大猖狂,毕竟他肚子上的血洞,依旧殷红无比——这是一个警告,对他犯错的警告,可他发誓,他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陈森听着这恍如没有脾气的对话,这根本不会激起任何人怒火的对话,就好像是广交朋友的修士,广结善缘,不遇恶果…… 可是…… “那倘若我也是一位剑修呢……”陈森说着,被昆仑剑道加持的剑光透体而出,并且适时地发出一声嗡鸣,厚重的声音,如同一条大鲸所发出。 天下剑修,对于神剑山,通常都是怀有憧憬,怀有敬仰的……好比是粉丝面对偶像那样,虽然没有受过什么恩惠,但都带着几分狂热…… 天下第一剑宗,天下剑修之源,剑修对其,总有一些,子孙祭拜祖宗一般的思想包袱。 所以,剑修之路,就已经是很大的因果了。 若是没有直接的利益相关,少有剑修会在这个时候对神剑山落井下石…… 相反,雪中送炭,出处相助,这个可能性就高得多…… 陈森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是为了掩人耳目,他的意思是,假如我也是神清阁的弟子呢? 不过话语的模棱两可之间,冯德希并没有往这个方向想,然而这句话起到的作用和效果却是一样的。 “……” 所以,他沉默了。 似乎对于今天的埋伏和布置,感到有一些草率。 “我可以放这些人离开,只是不知道这位前辈是否愿意放我一马……” 好一会儿,他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对着诸多端龙刀派弟子的面,毫不犹豫的低头。 任何一个强者,在门下弟子面前,即便打不过,也要争一口气,不行也得行,这是尊严问题,生怕一低头,人心就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这些人,往往都是很容易应对的。 只有像冯德希这种,能放得下脸面,能豁出去身段的,才叫真的麻烦……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种善于隐忍的人,越是留到后面,后患才越大。 可,有时候这些人往往又会抓住活命的机会,而且是正确活命的机会! “要真的强行动起手来,即便在下不敌前辈,但仅凭着战斗的余波,恐怕在场之人也没几个能够限免……” 陈森听着这半威胁的话,似乎不为所动:“你说对了,我差点动了心,可你是金丹!” “前辈还有什么条件不妨提出来……” “阵旗!” 听到这两个字,冯德希一愣,眼中便不易察觉地流露出一抹惊喜的光芒,可片刻之后,这一抹光芒又被压了下去,只见他摇头说道:“倒是让前辈失望了,在下的阵法已经布置完成,阵旗并不在身上,早已设立在了阵中!前辈若是不信,尽管随我到点位那边,我亲自去取,双手奉上……” “此话,我更加不信!”陈森冷笑不已。 以这家伙隐忍的性格,嘴里九句话,也许有八句是真的,可要命的就是那一句假的,这要是真全信了,那就是自己倒霉的时候了,可要是一一分辨出来,那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那么……是战是退,还请前辈示下。” 冯德希到底是条汉子,眼看退步并没有迎来对方的宽恕,那也就只能坚守底线了——至少他还有筹码。 “也罢,你放人吧……”脑中思索片刻,陈森长出一口气,收回了空中的金色锁链。 “……” 冯德希吞了一口唾沫,只直勾勾的看着陈森,却没有别的动作。 “你现在除了信我,你没有其他的选择,要么你把他们的尸首交出来,然后带着自己弟子的尸首留在这里,要么你把他们的人交出来,我放你们全须全尾的离开……”陈森瞬间就看到了对方的要求,向前一步,气势全开,毫不犹豫地压迫着问道。 该进进,该退退,有争取的要争取,否则一直被牵着鼻子走,那什么时候踏进坑里都不知道 。 冯德希沉默了,最后只得说了一句:“希望前辈遵守信用……”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里来这么多选择呢? 自己虽然有阵法在身,可是也体受重伤,论斗法,一时的长短,也许可以略尽上风,可若不能一击必杀,时间一久,那也只能空等死亡了。 所以……有活命的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也不能错过。 “你是个聪明人。” 陈森微微点头,似乎是在赞赏。 很快,不到片刻的功夫,端龙刀派的人,就已经撤下了阵法。 神清阁的一行人,很快被放了出来,只不过他们脸上都带有忿忿不平之色,面目潮红,嘴唇苍白,虽心有不平,但身却难行。 别看他们剑法威风,在阵法里面纵横四方,但也是顶着特大的压力,靠着玩命才得来的结果…… 这群玩剑的疯子,终究在这一次江湖的试炼之中,取得了生机一线。 不过,依旧有人不服。 “解除了阵法,你们还想走?” 眼看冯德希带人安然无恙的要离去,一两个神清阁弟子,还御剑而去,似乎要砍下几个端龙刀派的弟子人头,这才肯罢休。 不过…… 这一行为很快就被为首的弟子阻拦了。 “在下神清阁苏洪,谢过前辈的搭救之恩……” 劝下神清阁弟子追击的苏洪,脸色坚毅,眼神有光,一下子就能看出,局势的变化,肯定和此人有关。 陈森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精明,不过,不在前线杀敌,跑到这里干什么?” “这……”苏洪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任务?”陈森问了一句,但又很快转移话题:“刚才动静太大了,此处不可久留,你们快走吧……不要继续往北了,往南回一圈,从西边绕出去,这样别人就看不清你们的意图了……” “前辈,你……”苏洪身体一震,一瞬间,居然有些受宠若惊。 “萍水相逢,蒙此大恩,苏洪没齿难忘,还请真人赐下名姓,好叫我等……” 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森沉声打断了:“啰嗦什么?日后我的身份,即便不说你也会知晓,快走吧!” 他看着天边的流光,心里感慨万千。 刚才那个老小子,果然是鬼精的很。 前脚刚走,后脚就用传讯符通知了别人过来。 至于为什么陈森断定,在刚才冯德希在阵法之中的时候,并没有动用传讯符。 一来是,时间不对。 二来,那个家伙也怕战斗余波毁灭弟子。 毕竟,人虽然是自己叫来的,但会不会考虑自己的感受就不知道了。 三来,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也好过以身入局,任人宰割来的要好…… 陈森想要想通里面的关节并不难,但他没想到,那个无耻的家伙,还真的这么无耻…… 几个神清阁的弟子,听到这话当然不服,怒目相视的时候,甚至还想提剑而上,可苏洪不敢言语,一边安抚弟子,一边快速的撤退。 期间,一句道谢都没有。 就在这些神清阁弟子离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清风吹过,密林之中,被阵法肆虐过后的大地之上,忽然暴露出一道道惊人的气息。 其中一位身影,身穿青色道袍,颔下长须随风飘逸,身形消瘦,但是提着一把大刀,大刀也是青色的,比他身高还高出半个头,此刻看到陈森居然还在原地等候,当下眼睛一眯,看着陈森的脚下,冷笑道:“脚踏金龙,体态壮硕…… 你胆子倒是很大,把人给打伤了,居然还敢留在这里…… 报上名来吧! 我刀下不杀无名之鬼!” 陈森嘴角微勾,用不屑一顾的目光,环顾一周:“我正好相反!” 这一幕,顿时激起了这几位金丹强者的怒火。 “大胆!” “狂妄!” “找死!” 刹那间,暴喝传出,声如震雷,慑人魂魄! 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的人,着急得按耐不住,提着长棍就跳了出来:“植白真人且勿恼,待我拿下此人,打爆他的头颅,好叫他晓得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小子,你知道……尊卑两个字,是怎么写吗?” 话音未落,棍影重重,当头敲下。 第1296章 因面子而活 棍影舞动而起,虎虎生风,间中,赤龙闪烁,原是棍上末端,铭刻着一个落字,星光闪闪,如同赤鳞。 千棍万棍,如山般砸下,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持棍老祖一式下,棍影覆盖方圆十里,可见得一片片岩石深厚的大地,飞快的出现了深浅不一的一个个凹坑,如同巨兽践踏——棍势·天地改易! 陈森瞧得出来,这个是道法和棍法的结合。 手掌一翻,掌中金光闪烁,佛文如波,跳动成印…… 一掌拍出,千万掌拍出——佛门金刚掌,且试应手。 金色的掌印,千千万。 赤色的棍影,万万千。 一个落空的都没有,碰撞之间,空间动荡,爆炸阵阵,轰鸣传来,穿插着大道之哀,隐隐约约,带着一些狂躁。 棍法·山河零落! 一击不成,持棍老祖迅速的衔接出下一击,此击,棍势依旧,但更重于棍术。 当头敲下,如星落凡尘。 水缸粗细的棍影,碾压过来,似乎要挤爆空气。 眼看那男人不闪不避,一击之下就要直爆人头。 却没想到对方的脚下金龙,如念一移,稍微的往左位移了一段距离,持棍老祖却是招式用老,余势不减,棍术直对而下,疯狂的砸向脚下地面。 躲开了!? 围观的其他几位金丹老祖,脸色微变,但下一秒,阴狠之色再次浮现。 原来是那持棍老祖,一击落空之后,竟然借势翻身,如同一个灵活的猿猴,把有落字的那一方棍头,支在地上,翻身而去,用另外一方棍头,从前方敲击而下,而这一棍头,上面红星闪闪,凸显的是一个‘裂’字。 侧击而来,势大力沉,再次劈向男人…… 陈森再次一个回身,如风飘絮,如叶轻盈。 又躲开了—— 此招落空,直把大地撕裂。 持棍老祖此时才觉得不对,将身过来,抬脚抽去,音爆声响起,只听到清晰的啪一声。 这一个鞭腿,终于打中了男人——鞭腿之上,七八重龙纹象章缠绕,是力大无穷。 只不过,被打中的男人,却没有如愿被自己踹飞,反倒是自己的右脚脚腕仿佛被一个铁箍抓住一般,抬眸看去,持棍老祖这才发现,自己踢出去的右脚,居然被对方稳稳的抓住了…… 什么?! 一时间,心里头不祥之色,宛如阴霾一样,层出不穷。 这时,右腿上面的七八重龙纹象章,仿佛后知后觉一般,渐渐退去——只剩下两三重。 只不过即便是两三重龙纹象章,也足够有近三百吨的力道,可是眼前的男人,只手抬起,便是轻松握住…… 抬头看向那男人的手臂,只见上面的龙纹象章,密密麻麻,足足有十重之多。 这…… 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 更遑论,方才在瞬间爆发的增益下,自己踢出这一腿的力量绝对不止于此…… 冷汗流过额头,持棍老祖和男人那双淡漠的眼睛对视着,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骨裂声响起,一条上好的右脚,就这么活生生的给……捏断了。 惨叫声还没发出,眼前一黑,有一个阴影袭来,嘴唇一痛,自己的嘴巴就被脚掌踢中了,满口的牙齿,瞬间脱落,又因为力道关系,一个个都在拼命的往喉咙里挤去,只有偶尔几颗,调皮的往外溜出,见识了空中飞翔的景色。 这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一条完美的抛物线,便落在了众人的眼前,啪的落地,持棍老祖被这一脚踢得昏昏沉沉,竟然倒地不起,昏了过去。 咕噜—— 这时,围攻过来的几个老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似乎——惹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前辈,前辈……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听信谗言,冒犯了前辈,在下罪该万死,但冤有头债有主,透露前辈位置信息,贵体所在的,是端龙刀派的德希真人,我等也不过是遭受蒙骗,还请前辈明察!”为首的金丹老祖,瞬间双膝跪下,纳头便拜。 “对对对,前辈,我们都是被德希真人给骗了啊!他说此处有神清阁的余孽,我们才会如此莽撞地前来。” “是啊,前辈,我们真的不知道您的天威,要是早知道,我们怎么敢冒犯您呢!” “前辈,您大人有大量,就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们以后一定为您效犬马之劳!” “恳请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其他的金丹老祖们也纷纷附和着,一个个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一般。他们的话语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希望能够得到眼前这位前辈的宽恕。 同时一个个心里也在暗骂:“冯德希,冯德希,你可还真是德稀,不,你是一点德都没有啊!缺德缺到家了!就眼前此人的实力,哪是我们这些边边角角的小金丹可以匹敌的?” 陈森看着这些家伙磕头如捣蒜,心里是五味杂陈。 要是这群家伙奋起反抗,说不定自己还安心一些。 可是不顾脸面跪下求饶,这看似软蛋,但却是一等一的懂进退之人。 陈森可不觉得这些人求饶,就以为他们没有半点的还手之力了,恰恰相反,要是真的打斗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而这些老祖心头也是如此想法,不过,不同的是,他们心头更加要委曲求全一些: 既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没有完全了解敌情,在这个时候还要强行逞能,斗上一斗,这不是傻子行为吗? 而且自己家大业大,为什么要对一个孤家寡人干这种招狠的事情呢?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到处树敌,再大的宗门,也总有败尽人缘的时候…… 到了那时,失道寡助,离灭门就不远了。 他们心里面的想法,陈森不知道,不过,面对他们的讨饶话语,陈森当然也不可能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这些人嘴上说着好听,但你要是真信了,那就是一个个大坑,正等着你往里面跳呢! 况且,这些人在战场边缘之处的存在,在整个战争局面里面,又算得了什么大仇人呢? 那神清阁的剑理,虽然说起来有些怂蛋,但是话语倒也不糙。 剑,可不能轻易出鞘—— “放你们一命?也行,念在你们之前并无大过,我也不好为难什么,不过嘛,我看那人身形残废,怕是活不成了,这样吧,你们不如,亲手送他上路……”陈森嘴角一咧,笑道:“这样我才好相信各位的真心悔过不是?”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顿时大变。 此前众人之所以没有一拥而上,是害怕传到外面去,江湖人笑他们以多欺少,毕竟一个个都是老祖的身份,做事可不能不要面子…… 但这个面子,却又无意间保住了他们一面,虽然在后面,又被他们踏在脚底,尽情蹂躏。 可,这不过是生死面前,万物价低—— 然,这位前辈的一番话,却让他们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持棍老祖所在的宗门,实力和他们大抵不差,甚至几人联合起来,把这个宗门瓜分完整,问题也不大——但关键是,有些事儿不能这么办啊! 正道联盟三申五令,宗门矛盾,不能私下交手,严防私斗。 自己这些人要是,联合起来整死他……违反了联盟律令不说,万一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日后又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而且如此一来,也就断绝了日后找这小子麻烦的可能,毕竟这个把柄握在他的手里,那就是一个暗雷,什么时候丢出去,那自己这些人,那时就少不得身败名裂的可能…… 妈的,这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怎么比冯德希还缺德? 陈森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犹豫,眉眼一眯,杀意自现:“怎么?你们是想陪他一起?”声音低沉之间,带着人头落地的血腥滚滚。 “不,前辈,我等……”有人还在迟疑。 可有人早就纳上了投名状:“我等遵命就是!” 不就是死后戮尸,自认同谋,被强行归为同伙吗? 这种事,在生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一个个手持刀剑,纷纷朝着地上那昏迷的持棍老祖打去,即便有什么护身法器,替身法宝,通通都被戳了个粉碎,有些人眼睛发红,甚至还起了毁尸灭迹的心思,张嘴吐出真火,是焚尸扬灰,不留后患。 等这些人忙活完了以后,抬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男人的踪迹,顿时泄了一口气,心头也松了下来。 冷静下来的他们便开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感叹着活命的艰辛,一边巡视四周,瞧瞧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新手的作案者,在杀人之后,通常都会迅速逃离现场。 但是老手知道,这个时候,还是要周围看看,免得……留下什么手脚?!顺便清理一下,作案的痕迹…… “这叫什么事啊!这回可真是让冯德希给害惨了……” “老冲也是,怎么那么冲动呢?他的天地改易,范围那么广,要收拾起来,可真不容易……” “少说几句废话,我替你们护法,把这座山地都给平了,自然也没人知道我们来过……” “是这个道理!” 几人对话着,很快就分工明确,一人监视四周,几人合力催动道法把周围的山头土地全部都改头换面,叫此处焕然一新。 岩属性老祖,运动地面,抚平那大地上疮痍的伤疤,几乎是给整片山头换了一个地面。 大地属性的老祖,翻滚出无边的新鲜泥土,掩盖住所有的血腥。 木属性的老祖,手掌一按地面,万物生机,蓬蓬勃发,此处,又是山河秀丽,春暖花开,花草斗艳,葳蕤生光。 几套道法下来,简直是杀人放火,毁尸灭迹的上好配合。 不过几人都知道,有些事情,瞒得过自己,瞒不过别人…… 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那个神秘高人之口,可不要把今天的事情给泄露出去了。 …… 第1297章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陈森并不知道那群家伙的心狠手辣,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太多的想法。 这片江湖,已经够乱了,又乱又黑,根本不缺这一点黑暗。 他继续往前走,不过半天的功夫,一口气便拔出了几十个阵法点位。 在这些边边角角之处,恐怕极乐老祖也没有料到会有人在此突破; 毕竟朝神剑山一路碾压过去,神清阁弟子也根本没有什么逃脱的可能。 而且那群剑修的脑子也直,没有想过什么打游击,这自然就给四宗联军一个很大的操作空间。 只是应对之事,有好有坏,你以对方的直脑子,设计出一个合理的应对方法,别人也自然可以根据这个应对方法,对你进行针对。 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斗智斗勇罢了。 一处平地丘陵之上,一望无际的平原,仿佛没有终点,位于高丘之中,俯瞰整片平原,如同把这个世界,都踏在了脚下。 高丘之上,数千个宗门弟子忙碌着,由于阵法材料的限制,这里的宗门弟子没有让杂役弟子帮忙,都是亲自动手,炼制阵基,布置阵线,刻画阵纹。 作为设立阵点的方位,其实最好就是建立在密林之中,有山有石有木有水,这样取得五行圆满,炼祭起来也方便。 可此处丘陵,光秃秃的一片,只有矮丛,更别说什么溪水,有绿一点的草皮,都已经算多了。 因此,没有了其余几个自然五行之物,就只能让宗门弟子亲手去炼祭了。 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 那就是这个工程,原本应该是让那些文化水平低下的工人来搞的,可是现在因为一些硬性要求,不得不动用工程师,设计师,成立一支施工队,亲自下来测量计算设计建造检测试验质检返工。 而宗门的金丹老祖,就是这个工程队的包工头。 但是现在这个包工头,似乎又遇到了甲方的刁难。 “高真人辛苦了,我们一定尽快完成任务,高真人慢走……” 迎来送往,把那尊瘟神送走之后,朱能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一侧的真传弟子林晓,察言观色,立马就愤愤不已,为他打抱不平。 “奶奶的,设置这个阵法,联盟拨料迟迟拖延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让我们去查什么传送阵?现在哪有什么人手?不是,这场仗打到现在,那么多人攻不进神剑山,这不是他们的无能吗?咋还要怪咱们没看好……” 朱能是五仙门老祖,修为达到了金丹中期,在正道联军里面,实力也是排得上号的,包括五仙门,也是一个二甲宗门,只可惜因为领地偏远,所以就没有列入四宗门下,可整体实力,和一些败落的三甲宗门其实是差不了多少,但是,如此一个堪称是中流砥柱的宗门,却被安排到此处岫岚山,也可见得这场战争其中的任人唯亲。 “住口!”他瞥了一眼这个弟子,虽然脸上带着愠怒,话语满是威仪,但眼神却带着莫名的隐晦。 “是……” 林晓还想顶嘴,只是看见那个眼神之后,又咽下了。 “师尊,那我们调查此事,又该由何处入手呢?这里千里荒原,地大人稀,本来就没什么宗门驻扎,咱们还要怎么查?” 当时一路打过来的时候,岫岚山附近又没有什么神清阁的附属宗门,简而言之,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油水捞,人家有关系的,有手段的,谁不知道都跑前面去,毕竟越是靠近神剑山,那些附属宗门就越强大,底蕴就越雄厚,打下来之后收获也就越丰富。 在江湖上,掀起这种灭门的大战,从来都不会是什么亏本的生意。 毕竟,亏本的生意没人跟…… 所以一路征讨过来,那些附属宗门,要么被灭,要么被降,被降的没什么好说,虽然得以保存宗门,可还得交上一部分的‘投名状’,这一部分的珍宝,又或者是玄石,是给整体联军的。 这是买命钱。 至于被灭的宗门,首先肯定是这四宗联军抢了一遍,紧接着后面的义仁团,又挖地三尺,再挖一遍。 跟在义仁团后面的,都是一些落单的江湖大盗,又或者是声名狼藉的犯罪团伙,这些人就如同漂泊不停的鬣狗,对着那些被猛兽吃剩下的残渣敲骨吸髓,风卷残云。 灭门的惨案从来都是血腥和黑暗的。 并且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甚至一些脸皮厚的宗门,在掠夺完人家的财产之后,还要占据这风水宝地,作为自己的‘分宗据点’。 这是实打实的利益追逐,没有什么风花雪月,刀光剑影,浪漫潇洒。 这是江湖,不是戏剧。 但是被灭的宗门也好,讨降的宗门也罢,这宗门据地,本来就是一处有力的战略资源,比如在某个隐秘的密室之中,藏着一个传送阵,又或者在一个无人得知的角落里面,藏着一个传送法器,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经过人家千百年的传承和经营,在领土之中,宗门的土地上,打上独属于自己的烙印,这是多正常的一个事情? 可关键是……这茫茫的平原,哪里见得什么人烟? 到这里来查传送阵…… 这跟在沙漠里寻找海洋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师妹,穆眉,听到此话后,却是微微叹气:“哎呦,我的傻师兄,人家这是明着来敲竹杠,你还真以为是来找什么传送阵的吗?” 纤细的柳眉,略微皱起,一副愁容满面的模样。 唉声叹气,像极了深闺怨妇。 林晓一愣:“……” 随后,见了鬼一样看向自己这个小师妹。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对吧?” “……?!” “你没看刚才他还催促,让咱们尽快完工吗?咱们能不能尽快完工,问题是在咱们身上吗?问题是那些材料配给,你信不信只要联盟把材料到位,咱们一天就能完事了……至于拖到现在,为什么拖到现在你不知道啊?现在又是说要传送阵,又要催着,不就是要我们垫上吗?” 穆眉敲了敲他的脑袋,怀疑里面是不是一块木头? “你以为人家不知道这里没什么人烟?人家不知道这里不可能有什么传送阵……” 她埋怨着,似乎还想唠叨几句,但很快又被朱能瞪回去了。 “你们两个给我消停点吧!到时候惹火上身,我五仙门可供不起你们两位……” “是,师傅!” “师尊这不关我事啊,是师妹她……哎呦,你掐我干什么?” 看着这两个活宝,朱能脸又黑了:“行了行了,你们给我滚远一点,带队去,排查周围地形……” “可是师妹不是说咱们这里没有传送阵吗?怎么师尊你还要……” “师兄你是不是傻?做样子会不会,表面功夫会不会?非要说的这么直白?” “你再敲我脑袋!” “你还威胁我?” “我哪有!你别乱说……” “那你……” 两人拉扯着,越走越远。 朱能看着这对冤家,苦涩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虽然被敲了一笔,这一次随军征讨,也没有混到什么好处,但起码胜在安全,也没有惹上什么因果……也不算什么坏事,不是吗? 心头正如此想着,身体却不由得一震,随后冷汗,就在额间滑下。 他回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一块巨石上面的男子,那个男子身上的道袍,儒雅秀丽,只有稀疏的几块纹路,并没有准确的宗门道徽,但是朱能还是一眼能够看出,这并非是四宗子弟的手笔,这昂贵的宗门道袍,整体风格不像是联军这几个宗门所主导的。 反倒更像是,玉林宗的手笔。 可是,玉林宗一系,其附属宗门弟子,来这里,又是为了干什么呢? 而且悄无声息的出现,那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事吧?! 心中所思所想,具不能为外人道,只,微微拱手,态度不卑不亢:“未知真人到来,五仙门有失远迎,实在失敬,还请真人见谅。” “你认识我?”陈森看着这位这么淡定的模样,心中顿时诧异。 “鄙人当然不知,但是泅渡丘一战,真人的名声,是如雷贯耳,如今一路横来,鄙人,如果猜想不错,也该今日要到了……” 朱能微微一笑,仿佛把握十足。 “那你既然知道是我,也应该清楚,我是为何而来……”说到这里,陈森摊出右手:“交出来吧……” 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一时间,风停云歇,夕阳不动…… 第1298章 不公平的赌约 “交出来吧……” 男人的声音,笃定沉稳,带着某些不容置疑的语气。 五仙门老祖朱能,身形微僵,左右看了一眼后,这才淡然一笑。“真人此行,如果我猜想不错的话,想必不是为了破解区区的大阵而来吧?” 看着对方智珠在握的模样,陈森心里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云雷阵,覆盖万里,外阵一百八,内阵七十二,即便真人拔除了所有的外阵,但整体阵法的威力也不过削减三成,剩下的七成之功,依旧不容小觑,我相信,真人一路走来,拔除的外阵,绝对不止一座两座,所以,外阵想要成型,也不差在下手中这一只阵旗……您看我说这话对吗?” “……”陈森眼中闪过一丝浮躁,他原本以为,阵法阵点,只要拔除的够快,那么时间就可以拖得够久。 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太过天真…… 朱能伸手一指:“此去往东,一千二百里之处,有一内阵点位,驻守之人,那是沁源门的孔雀老祖,其人实力高强,宗门弟子弓硬刀利,人马强壮,破此一点,内阵便是无法成行,真人若有胆量,不妨一试……” “你在激我?”陈森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非也,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前方龙潭虎穴,不仅是真人熟悉,在下也定是要说的……并且,内阵不同外阵,外阵地缘广阔,阵法传送耗能居多,通常都难以贯通支援,可要是真人出入内阵,一旦暴露了行踪,不出半刻,便会有无数老祖强者传送而至……届时,深陷阵法,又饱受围攻,怕是神仙来了也难救。”朱能摇了摇头,略微叹道。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对这家伙的话,陈森半信半疑,但还是想看看对方的态度。 准确来说是对方想传递给自己的态度。 在江湖上,这些老家伙的话,能信一半就已经算多了,大多不是少言就是虚语,想要得到准确信息,还得亲自去看。 可态度……总是做不了假。 “天下苦正道联盟久矣……真人此行若是顺利,我等宗门,也好免于一场征战劳费之苦……” 被正道联盟敲了这么多竹竿的朱能,早就在摆烂了,工程能拖则拖,整个队伍来这里都是磨洋工的。 不过上头催得紧,他们也应得快…… 实际上,外阵想要百分百完成,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果能够完成百分之七十以上,能够达到的增益效果,就有了理想的两成。 所以少年以为,破坏了一个点位,整个阵法就无法运行,这是一种片面的思想,一些小型的阵法还好说,面对大型的阵法,很多线路都不是必备的,破坏了辅助线路上面的十个点位,还没有破坏主干线路上面一个点位的作用大。 外阵也是如此,以少年拔除点位的速度,最多干扰一下外阵给予整体阵法的增益效果,不会给最后发动阵法带来多少的影响。 “你们不想征战?”陈森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路走来烧杀抢掠,破灭宗门,搜刮宝库,可是一样都没落下……” “……”朱能苦笑摇头。 “天下人都是这么看正道联盟的,自然也就以为正道联盟里面每一个宗门,也都是如此衣冠禽兽之辈。” “可我想说,天下人眼中的,不一定是真的,但天下人想要的,却一定是真的。” 他们是仇恨正道联盟的烧杀抢掠吗?不,他们是仇恨自己,不能成为正道联盟一起烧杀抢掠……他们想要的,是成为正道联盟,然后烧杀抢掠! 他们眼中的烧杀抢掠,不一定是真的,但是他们想要烧杀抢掠,这倒是真的。 “这么说来,天下人都看错你了?”陈森眼神带着一点玩味。 “我愧不敢当……”朱能摇头。 “你刚才说,前方龙潭虎穴?”陈森没理他,转而把目光投向东方。 此刻太阳西斜,远方的地面是一条黑线,看不见的黑线,如同深渊,能够把人吞噬到粉身碎骨的深渊。 那里的云层很厚,看不清远方,也看不到未来…… 朱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重复这个问题,但还是点头致意。 陈森接着问道:“那虎穴之中一定会有虎子吗?” 朱能此刻听出来了,这位真人是不信任自己。 可信任这种东西,偏偏又不是能够通过短暂的接触,就能够搭建起来的。 它无价,比有价,更无价。 “真人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怎么会没办法呢?我看你那两个弟子就不错……” 朱能脸色一变,顿时向前一步:“他们不干这件事……” “这里没有一个人不干这件事!”陈森把头转过来,半侧的脸面,就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朱能思忖片刻,忽然伸手:“这不合江湖规矩……” 陈森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掌,自己也握了上去,最后坚定的看着他:“现在就合了!” 半晌,朱能老祖才沉声说道:“五仙门不应该放上赌桌……”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话语落下,男人的声音,已经随风飘向远方。 就在这时,忽然远方有弟子传来讯息。 “老祖,不好了,林师兄和穆师姐走火入魔了……” 朱能闻言,把视线从那近乎扭曲变形的手掌之上移开,察觉了那个真人已经远走,随后激活身上一个传讯符,一脸冷漠地传音说道:“鱼儿已上钩!” 接着,他脸色马上由漠然变得忧心忡忡,一副关怀无比,心切弟子的模样,化作一道残影,朝前方掠去:“什么情况?快带我过去看看?”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赌局,赌注不公平,筹码也不公平…… 但是该提醒的他已经提醒,能不能看见,又是另外一句话…… …… 第1299章 青铜巨鼎压天穹,金刚怒目抗九重。 八蹄神骏如奔雷。 周围的景色不断往后退,陈森的一整颗心也在不断的往下垂……龙潭虎穴吗? 要不要赌一把? 赌真假——赌生死! 其实当朱能说出内外阵法之别的时候,陈森心里头已经信了八成,数据是做不了假的,但有一点很疑惑,这老头说不想牵扯五仙门,但是为什么不把阵旗交出来呢? 这不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还是说,他这么做是为了告诉自己什么? 陈森的直觉向来不差,但是少了一些脑筋,所以他捕捉到了重点,但是看不透这个重点…… 所以他有些迟疑。 信还是不信? 他心里头没有做决定。 可胯下的那一匹符马,却是义无反顾的闯了进去…… 许多事情就是这样,轮不到你迟疑,总会有某些东西推着你向前,一路向前,一路向前…… 你只有做好准备,而且是做好一个没有准备的准备… 苍厚的云层之下,寒风凛冽,有雾,有雷。 一道白色的闪电,穿梭其中,朝着东边直追而去。 意外,此刻已经来临! 黑白双色的符马,此刻化作一道细线,如刀锋,要分割整片草原…… 可就在这时,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铜鼎压下,似是,要捕捉这一条刀锋。 陈森看着天空上面朝自己笼罩下来的黑暗,那厚重的巨鼎之中,仿佛孕育着无边的湮灭大道,是雷霆,是大道,是法则……是道法! 这算是一个打招呼…… 他依旧骑在符马之上,身体未动分毫,但是马身上面的符文闪动,宣告着一切的不平静。 这是加持道法的线路! 它正在闪动,正在作用…… 眨眼之间,仿佛没有任何蓄力的时间,突然有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巨大的虚影,头顶佛冠,青面獠牙,铠甲森严,佛威浩荡…… “金刚护法·天相!” 只听到一声磬响,天地似乎为之一清。 放眼看去,高大的佛像,并非是实心的,实则是由一个个细小的梵文支撑而起,这些梵文连体成线,连线化形,以形为异,擎天而立。 在清澈的磬声中,大佛手持金锏,双手朝上,架住了倒扣而来的巨鼎。 可由于天上的巨鼎,体量实在太大了,把大佛的肩膀都压低了好些。 肉眼可见,一粒粒梵文磨灭,一颗颗金色佛字消损。 大道之哀,笼罩四野。 天地的生灵似乎都能感觉到其中的悲伤绝望,又似乎看到了世界的尽头……又或者是自己的尽头。 山川河岳草地,都看见了,唯一一切的无。 最终的归宿,万物成空! 随后诞生出无数的哀鸣,伤人心神。 任何聆听到这山河哀鸣的修士,都会心情压抑,精神不振,如同饱受了灵识攻击,使得自己遭受重创。 眼看大佛的脊梁被寸寸压弯,肩膀被层层压低,就在这时,忽然一重重纹路,如同攀登的牵牛花,又像是缠绕的毒蛇,迅速的往上爬着——那些纹路,带着暴力的极致美学,诉说着世界之伟力。 是龙纹象章,龙象力的外化具象。 一丝丝一缕缕,便是千斤,数以百计,数以千计,编织成一重,十重,百重! 在佛光的照耀之下,如同大佛的经脉,此刻在力道的聚拢之下,突破出了体表—— 蓄力,抬鼎! 只见天空中,随着大佛的起身,电光闪烁,密密麻麻,仿佛时空被逆转,江河被倒流,乃天地法则之不容,遂空中自生天谴,以施来惩戒,或是毁灭…… 可金色的佛光,如同初升的骄阳,并不畏惧天穹的浩荡。 在阵法之中观看到这一幕的宗门弟子,耳边似乎都齐齐,听见了一声‘嘿——哈!’ 然后,巨鼎被扛飞,巨佛抬锏打去,有风雷声动,空中,便荡漾出一阵阵涟漪—— 铛铛—— 他打中了巨鼎…… 接触之处,空间被撕裂了…… 巨鼎倒飞而起,狠狠的砸在了天上的阵法纹路之中,而在这时,众人这才看见,天穹之上,被巨鼎遮掩住的身影。 此人额头之上有一个山字形印记,头挽道髻,颔下青须及胸,面容肃穆,身穿锦衣道袍,紫蓝色系,玄凝厚重…… 龙纹象章千钧力,佛光梵唱万法空。 第1300章 缚神链响魂欲断,镇魂钟落命将终。 “神鼎宗太钟真人!”有人眼尖,瞬间便道破了此人的身份。 神鼎宗,三甲宗门,太钟真人,金丹后期老牌强者。 他此刻神态自若,只手掐动法诀,行云流水,那倒飞而出的巨鼎,就好像被无形的距离拉扯住了一般,瞬间止住了倒飞的动作,然后,再次翻滚而来…… “是神铜天梁术,金系大法!” 有人认出了其中玄妙,纷纷惊呼不已。 神铜术,修的不是地下金铁,是天上玄陨,非庚金之气不可破,所谓天梁,这是驾天为梁,以乾为杀,以金为杀,传说,此乃一等一的金系大法,修行此法者,其攻伐之能,仅次于剑修! “传言此术非庚金气不可破,可方才那巨像,又怎么可以抵挡?” “龙纹象章之力,又岂会是浪得虚名,千百重象,那是何等伟力?怕是把这天地撕开都够了……又如何抵挡不住?” “兄台此言差矣,你光看着他力大无穷,却看不到他身心破损,几经报废,如今也不过徒有虚表罢了……而且,抵挡和破开,这是两码事……” 几人话音落下,那青铜巨鼎再次从天而降,狠狠的朝着金色佛像砸去,几经轮回,恐怖的碰撞音波透天而起,果然在几次碰撞之后,那金色佛像,已经是千疮百孔,寸寸断裂…… 骑在八蹄飞龙上面的陈森,此刻已经是嘴角溢血,面容冰冷。 擎天架梁之术,修的是天柱法,动辄天崩地裂,日月倒转,是一等一的金丹大套,即便修行到元婴期,也依旧受益无穷。 “今日得遇架梁天崩术,也算是我的荣幸……他日,定会寻真人,讨回公道!”陈森伸手一按符马,八蹄飞龙有灵,此刻调头而走,八条长腿如雷,如风,奔驰似电。 这还没等自己过去呢,就已经有人在半路劫杀,怎么看都不像是遭遇战,反倒是早有埋伏。 因此,今天这不是交手的良机,应当避其锋芒—— “他日?何来的他日?今儿个,就是你的殒命之日,此处就是你的葬命之所!”然而就在他往回奔走时,天空之上,忽然出现一道青铜色的古钟影子,它埋藏在厚厚的云层之中,若不是主动发声,只怕寻常人都难以看见。 但见万丈高空之上,云海如沸。 天蓝色的阵法玄纹中,一道百丈高的青铜巨钟矗立天地之间,金丹真人盘膝坐于钟顶之处,灰白长发随风而动,面容冷寒如霜。 “是神鼎宗的太上长老,元钟真人!” “这回神鼎宗可真是下了血本,两位金丹后期的老祖都已经派了出来,怕是被天云派下了死命令……” 一些位于下方点位之中的宗门弟子不明所以,还在有滋有味的评头论足。 但是一些老江湖却早已轻车熟路地以灵气护住了耳朵。 果然,下一刻。 只听到‘铛——’的一声巨响。 元钟真人忽然一掌拍向身下巨钟,钟声过后,天地法则响应,大道传出,那万里云海瞬间如冰,忽然凝固,而地上那正胯着符马飞驰的男子,也在这一钟声下,身形受阻,整个人从马背上掀飞,跌落在地…… 天钟正御大神通! 陈森堪堪定住身形,却觉得周身如陷于琥珀之中,就连体内的佛光,似乎也有一些凝滞。 这让他心头有个不由得大惊,空间秘术? 由不得他不感到诧异,天地间,能够从万丈高空之上,瞬间施法,限制住自己的行动和体内的佛光,这已经脱离了寻常法术的范畴,这堪比跨越了空间的造诣,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陈森正如此想着,突然心头危机大增,情不自禁,鼓动体内的气血之力,一道道气血小龙顿时跃出体表,游动其身,刹那间,龙纹象章,也随之在肌肤上面浮现,密密麻麻是千重百重,脸色发白,是毫无血色——勇之佛禅,百倍增益! 骨勇之威,持以龙象,则,万法难侵! 噗嗤噗嗤—— 果然见得周围,凭空出现九道杀机,举目看去,九条青铜锁链挂着小钟,朝自己冲杀而来,一副要将自己贯穿通透,刺杀身亡的模样。 可是在丁零当啷的一阵闪烁着火光的碰撞声中,九道青铜锁链上面的铜钟破碎,被撞击得或烂或扁,是,功败垂成—— “天正缚神链?”此时,那些观战的宗门弟子,从高山之上眺望而下,这才看清了其中玄妙。 天钟杀机——缚神链! 这不是什么神通,这是纯粹的道法。 以肉身硬扛道法,这小子…… “有点意思……”元钟真人冷笑,双手一结印,底下重重山脉之中,忽然抛飞出十个青铜巨钟,每一个大钟身上都盘旋着一条青铜巨蛟,上面冤魂密布,传出的声音是鬼哭狼嚎,一眼看去,乱人心智不说,还会动摇人的道心。 有人深吸一口冷气:“正御十铜钟!元钟老祖,这是要动真格了……” 有人不屑一顾:“能肉身硬扛缚神链,就算动真格,只怕还未必能奈何得了那小子……” “我看不然……”可也有人抬头看向天空,那个翻滚着巨鼎,正默然注视着一切的太钟真人。 这些都是宗门老祖级别的存在,其眼光和见识,早非寻人可比。 擎天架梁之术,动辄天崩地裂,是天发杀机。 这位太钟真人修行的,又为其中最强杀伐的神铜术,有这位太钟真人掠阵,别说能不能奈何了,那小子能不能全身而退,这都是一个问题…… 如今只不过碍于面子,这才没有一同动手,可要是那元钟真人有差,只怕顷刻间便是雷霆杀机,天崩将至…… 更不用说,后面还有沁源门的孔雀老祖,原山恶道等老牌真人,那都是一等一的金丹巨擘,手中上古神通道法,强悍无比不说,一个个也是天才横溢之辈,作为早些年的天之骄子,经年的修行,早就将自己的一生修为融会贯通,推陈出新,把道行衍生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那小子的肉身不错,可仅仅是肉身修为防御,这可还不够……” “在外阵固然是让人焦头烂额,但来到了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咱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是啊,当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谁没有风光过? 谁不是江湖新贵,谁不是天之骄子? 黑冥大陆,亿兆人口生灵,只北武林一方,便有修行者千万之数,只筑基期就有数十万,这些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天骄,而金丹,也是数以千计,这些人,哪个不是踏着尸山骨海上来的? 从数以万计的对手之中,一路撕杀过来,这才有了今天的老祖——可这,还是败者。 “呵呵,何必提当年?如今,我们也不是什么愣头青,我们,是扞卫世间公道的正道联盟真人,是正道联军里面的中流砥柱,骨干重臣……” “他会是我们的同侪吗?” 认可,从来不是上嘴皮子,下嘴皮子一碰,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是要打出来的,是要杀出来的。 同侪,听起来就像是失败者的抱团取暖,但是这个江湖上,拥有成为他们同侪资格的,也不过区区百人。 “看着吧……神鼎宗的两个老头,只是入门券……” 他们渴望有人打破一切,但并不相信有人可以打破一切。 陈森凝视着那一只只冤魂密布的巨钟,眼睛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忧,他忽然回想起,怀中的万字幡,这个曾经的人皇幡,何尝不是这等凶戾极恶之宝? 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祖,似乎,对于敲取生魂之事,格外的喜爱啊…… 似乎,手上没有千百条人命,都不能称为一般巨擘。 用弱者的尸骨堆积出来的强大,并把这些作为战绩,涂写在自己的法器上,以添……威仪。 “十蛟镇魂杀!” 元钟真人话音落下,天空中云海翻腾,十只巨大的青铜钟,以一种诡异的布局,开始挪腾转动。 是阵法的变幻。 陈森瞳孔一缩,刚想避开,可是,身上那迟缓的负面效果还没有除去,即便凭着巨大的气力,朝侧边位移了一段距离,但还是被这诡异青铜钟所组成的阵法镇压下来。 钟影重重,蛟龙如生,无边的钟影活动起来的轨迹,化成一片幕影,起落间如同一座大墓,蛟龙穿梭其中,如同条条麻绳,封锁出入,上面冤魂滚滚,哀嚎痛哭,似有白幡摇头,纸钱漫天。 十个巨大的饶龙青铜钟,不到眨眼的功夫,便化作一个巨大的坟墓,镇压而下。 此刻,天边夕阳最后一抹光芒,埋进了远处的深山,万物,似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了无声息,寂静,只剩虫鸣。 天地蓦然归永夜,独留孤坟葬骄龙。 第1301章 恶鬼吞阳 冤魂索命,恶鬼食血。 陈森甫一被镇压在这个巨大的坟墓当中,立马感觉到,有无穷无尽的阴魂野鬼,疯狂地朝自己身上爬来,就像踩到了一个蚁窝,捅到了一个蜂巢。 但是比蚂蚁还多,比蜜蜂还密。 它们争先恐后的爬过来,绿油油的目光里面充满着贪婪和嗜血——食肉吞血。 是比豺狼还要恶毒。 只是少年的身躯,好像是钢铁所打造,它们牙齿滑到上面,会被崩断,指甲刺在上面,会被掰折…… 但它们从来不会放弃。 一个又一个,飞蛾扑火…… 佛光一道道浮现,抵御住了这些恶鬼的抢食,但是陈森还是感受到了一阵虚弱,这虚弱不是气力的缺失,也不是修为的压制,是阳气——阳气被抽取掉了。 应该说是消损掉,这个说法才准确一些。 即便绷断了它们的牙齿,折断了它们的指甲,可这些天地至阴至邪之物,依旧会消陨你的阳气。 万物气机相通,不成无漏,终有所缺…… 少年再次体会到了无漏金身被破之后的苦楚。 体内的热量在疯狂的流失,阳气的缺乏,让他脸色发青,双腿颤抖——这是和柳如烟她们几天下来都比不过的颤抖。 明明身负着足够化龙的气血,但在这一刻,尾椎骨上传来的一阵寒意,却让他宛如陷入噩梦中一般。 他居然会感到冷…… 自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陈森微微一怔,转过头就看见一个血肉模糊,眼珠子暴凸在外,下巴被啃烂的恶鬼头颅,正凑在自己的耳边,诡异的盯着自己在笑……真奇怪呀,明明它下巴都没有了,为什么自己还是能感觉对方在笑呢? 是神态?还是神情?还是眼神? 不知道…… 陈森什么都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想要念上一段往生咒。 可是佛光点起,却见不得接引之路,愣了好半天,心头这才明白,原来呀,不是这些魂不能逃,而是它们都像自己一样,被困这里此处,断绝了任何一丝逃离的希望——这里没有希望,没有出路。 它们没有出路,所以疯狂;它们没有出路,所以自虐…… 这一群冤魂恶鬼,生死于此,再也没有了第二条路。 体内的旺盛气血,激发出它们食欲的时候,也会让它们内斗更凶,让它们撕咬更狠…… 陈森突然有些害怕了,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困在此处,沦为一条孤魂,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当然不服气,或者说,心里面的恐惧需要适当的反抗,进行驱散,于是他挥动手臂——但还是觉得千钧力道挂碍,身体根本无法舒展。 少年觉得不对,立马内视身体各处,这才发现,脑中六识中的听,不知何时已经固化住了,再遍查体内各处,处处可以见到一层诡异的大道,附着其中,各个要穴,各个筋脉…… 是……道蚀?! 是那一声钟鸣? 陈森似乎察觉了什么,丹田之处,真火滚动,朝着那些透明的无形的诡异道蚀,疯狂地焚烧而去。 然而,那些诡异道蚀,好像处在异次元的产物,任凭真火如何焚烧,勇之佛禅如何洗刷,它们依旧停留在远处,纹丝不动——甚至随着少年的活动,它们的侵蚀更多了。 这些异样的道蚀,就像是一个个癌细胞,你不去处理,它就开始慢慢的壮大,一旦你有所动作,它感受到了威胁之后,就会开始疯狂的扩散…… 但是和癌细胞不同,道蚀的存在,是镶嵌进灵识的存在,靠着所谓的‘割肉切除’,怕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而且这些道蚀的存在,也直接影响到了真火的运转,使得大日真火,无法通过正常的经脉搬运透出体表。 咕噜—— 喉咙滚动,陈森甚至感觉到了喉结之处,有恶鬼啃食的动静…… 尾椎之处,寒意再次袭来。 这一次,他没多少信心了。 入夜,天上云层深厚,遮挡住了所有的月光,平原之上,除了鼓起的一个孤坟,似乎一切都陷入了沉睡。 元钟真人依旧高高端坐在天空的大钟之上,只是手指的掐动,却让他感觉心情的不平。 此时,一道身着锦衣道袍,额间挂着山字印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身旁,轻声呼唤了一句:“师兄……” 元钟真人没有回头看着自己的师弟,而是停止了手指的掐动,直身问道:“你来了!” “我来了……” “他怎么说?” “一切照旧……” “果然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元钟真人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似乎早已把一切都看透。 太钟真人心里面也不舒服,于是把脑袋看向地上的坟包:“不说这个,他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等丑时一到,便可归去……”元钟真人摇头。 “那我为你护法……” “可……” 两师兄弟就这么立于大钟之上,等着阴气最重的丑时到来。 夜风吹过,把道袍吹得飘忽不定…… 从天上俯视而下,可以看到各个阵法点位之中灯火通明,尤其是一些正在试行检验的阵法线路,绽放出来的光彩五颜六色,不一而足。 其中一个点位上,几个宗门老祖聚在一起,幽幽的看着黑暗,眼神里满是复杂,其中一个忽然开口:“看来……是失败了……” “他没有机会站在我们的身边……”又有一位老祖叹息道。 听起来像是怜悯,但又像是在诉说自己的优越。 “元钟老祖不是说还得等到丑时吗?未到最后一刻,你就这么肯定?”此刻又有一个老祖说话了,声音略带稚气,但其中沉重,却是不言而喻的。 最开始说话的老祖,回头看了一眼,接着说道:“你毕竟年轻,不懂其中玄妙,元钟当年,仅仅凭借这一式,就可以力压同阶无敌,炼化无数天骄,你细数上面的冤魂,那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江湖散人,那每一个都是天骄,每一个都是后俊,但是他们,他们都死了…… 如今,元钟已经距离大真人只有一步之遥,先不说那年轻人的实力有没有金丹后期,即便到了金丹后期,我看也没有什么逃生的机会,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家伙身上怀着天克神鼎宗的庚金之气,否则挣脱了这一个杀招,那二位,依旧能让他活不下去……” 那位较为年轻的老祖,面容一怔,他当然知道,刚才那家伙要真有什么庚金气早就拿出来了,怎么还会等到现在?如今受制于此道法,即便手中握着庚金气,又能如何呢? 这不是回合制游戏,更没有什么上等马对下等马的机会。 在真正的斗法之中,先机一失,这条命算是去了一半,往后再想要拉回上风,需要付出的代价,需要拥有的实力,是之前的好几倍。 尤其是生死搏杀。 这是在见生死,不是在过家家。 如今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想要在两位金丹后期老祖手上讨得上风,并且还反杀两位后期真人,这除了痴人说梦,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他有一些意志阑珊,毫无精神的打了个哈欠,掉头欲走:“那既然这样,你们还在这里看什么?不如趁早散了吧……” 在这种干燥的布阵日子里,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各种不可预测的意外。 但是再大的意外,在这数百名金丹的手里,又能蹦出什么风浪呢? 于是只有无聊,只剩无聊…… “可结果还没出……” “你们不是说结局已经无法改变吗?” “无法改变,但还没出现……” “等着太阳从东边升起?那你们可真够无趣的……”是啊,太阳每天都会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但总有人会去等日出,等日落,好像一辈子没看过一样。 “人老了,总得给自己找些事儿做……即便是等太阳从东边升起,可每一天的太阳,又何尝不是等着我们的觐见?” “如果能每一天都能看见太阳,那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至少,死去的人是看不见的。” “你们两个说的是太阳吗?” “我们两个是老糊涂,活得不够通透,说的话也不明白,你觉得那是太阳,那就是太阳……” “你觉得那不是太阳,那就不是……” 几个老伙计的闲聊之中,已经是月上中天,此刻云层散开,洁白的月光如霜洒下,给大地铺上一层细沙…… 丑时,来了! 太阳之中的纯阴之气,照射在那高高鼓起的坟包身上,顿时点燃了一层绿色的太阴真火,一路燃烧,由外至内。 染上了这一个太阴真火的鬼魂,一个个气息暴涨,身上阴气几乎是成倍的增加,一个个力大无穷,越发生猛。 是的,生猛。 陈森已经感受到皮肤的疼痛了,在这些家伙的啃食下,骨头都开始有些酥麻,即便它们没有把体表的防御破开,可是少年却觉得这些家伙已经把自己的五腑六脏都掏空了,现在正在啃食着自己的大脑和骨髓。 啊—— 痛吗? 不痛,听起来很痛,可实际上一点都不痛,反倒有一种酸爽。 麻木般的酸爽。 恍惚间,陈森的意识,竟然有一些迷离。 是什么? 是什么? 恐惧,害怕,寒冷? 都不是……什么都不是,是困了,是要休息…… 他太累了,他需要休息…… 陈森只感觉眼皮在打架,他想念动法诀,清心明目,可他张开嘴巴,就有恶鬼钻进去,掰弄他的牙齿,拉着他的舌头,既让他静不下心,也让他施不了法。 一开始他还有心思念个往生咒,可是现在,他半点力气都没有了。 那种阳气被抽干的感觉,那种浑身有力气,但就是使不出的感觉。 一个字困,两个字很困,三个字想睡觉。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睡…… 噗通噗通—— 道蚀,恶鬼,缺阳…… 他只剩下心跳了。 身体没有背叛自己,是自己背叛了身体。 他只剩下心跳了。 意识开始模糊,认知开始朦胧。 他知道,他如果不再做些什么,恐怕就要永远的睡过去了。 于是他开始翻出自己的储物…… 其实人困的时候,并不清楚这一睡过去,会不会看不见明天的天明。 可是尾椎骨的寒冷,却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割裂着什么…… 就在这时,隐约间,一片太阴真火袭来,激发起更加凶狠的阴魂恶鬼,也惊动了少年的内心。 困意越发浓郁了,但是对于外来的敌意,陈森在此刻,却突然觉醒了一般,他猛然一咬舌尖,金色的鲜血,从中溢出,一簇大日真火,从中燃烧而起,这一烧,不知点燃了多少恶鬼,不知驱散了多少邪魂。 可惜,阳气不足,根本供应不了太多的大日真火,这至阳至刚的火焰,没想到也会有一天,因为缺乏阳气而无法发出。 只是短暂的光明,依旧照亮了少年的脸庞,似乎也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对呀,他体内明明蕴含着大日真火,这是克制一切邪祟的存在,为什么刚才就想不起来呢?为什么等现在能想起来了,阳气又不够用了呢? 空有宝藏而不能调动的痛苦,在此刻再一次袭来。 第1302章 玄鼎失我 噗嗤—— 火灭了,金色的真火,再次消失。 恶鬼重新扑了上来。 陈森没办法了,他开始想办法握着身边能够拯救自己的东西,瓶瓶罐罐散落一地,各种丹药灵药,被恶鬼糟蹋无数。 没用的…… 似乎一切就在他选择逃离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个结果。 但又似乎不是…… 他没有恐惧,但却失去了信心,然后失去了信心,又感到了恐惧。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呱—— 玉凝……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我在要死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每次我在最困难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 呱—— 好像,好像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属于我,我才可以安静下来,我才可以……思念你啊! 呱—— 好黑好黑,你的世界里是不是也是这样,没有一丝光彩? 好冷好冷,你的身边是不是也是这样,没有一丝温度? 好…… 嗯? 怎么湿漉漉的? 陈森忽然从梦中醒来,他睁开了眼睛,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居然睡了过去——也许没睡,也许只是半清醒,但是谁知道呢? 可当他睁开眼,却见到了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一个巨大的蛤蟆,躺在地上,一边拍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边用舌头舔着自己,那个模样……好像是在感谢什么主人喂养的模样。 陈森抹了一把脸上的蛤蟆口水,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随后心头一喜,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人面鬼蛤,世间阴邪之最。 这玩意不仅食阳,还吞阴。 对于那些孤魂野鬼,阴性极重的东西,有时候,比自己手中的大日真火还要好用。 随着它把那些鬼魂吞噬掉,陈森终于感觉身体开始暖和起来了。 这种阳气饱满的感觉,叫他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是失而复得? 还是死而复生? 不知道,他都不知道…… 但是现在他清楚,脱困的时候到了…… 高空之上,大钟顶部,元钟真人看了看天色,含笑说道:“丑时已过,真火退却,相信那小子也化为了一条残魂,也是时候窥探一下,他传承何处了……” “我与师兄同去!” “善!”元钟真人笑着点头,随后看着坟包上面,已经陷入一片寂静的钟龙魂,手中法诀掐动,便看到大地摇晃不已。 坟包之中,传来铛铛钟声,紧接着一个个青铜古钟,分离出来,身上缠绕着蛟龙的模样,似乎和之前别无二致。 不过,元钟真人还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怎么那么,寂静?! “师兄,你不是要融残魂,参造化吗?你别把人给练没了,连魂都不剩……”太钟真人说着,倒有一些莞尔。 “不对!”此时,元钟真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我的万千阴魂……不见了!师弟快退,有危险!” 话音刚落,一道玄色剑光,便在黑暗之中爆闪而过。 “老东西,你说的不错……你要,大难临头了!” 狮子吼—— 昆仑剑道·玄冥破! 朴实无华的一击,狠狠的砸在了被狮子吼震慑得浑身僵直的元钟真人身上,只听见厚重的碰撞声响起——铛,宛如金石相交,清脆干戚。 竟然是法器护体! 黑暗中,一击无果的陈森,这才暗道一声失算,然后,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他还是想逃…… 但是…… 能逃掉吗? “封天术·鼎来!” 太钟真人,早在自己的师兄出口预警的时候,掐动了法诀,此刻师兄遇袭,似乎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并没有理会过多,而是直接召唤巨鼎,再次把少年镇压而下。 陈森借着月光,原本还想迅速逃离,可当大鼎扣下的时候,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此处,不知何方,伸手不见五指,就连点燃起来的佛光,都会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陈森喉咙一阵滚动,此刻是头皮发麻。 因为就连吞口水的声音都没有了…… 包括刚才发出的佛光迅速消失,这片空间,好像可以吞噬所有。 包括光线,包括声音。 甚至灵识蔓延出去,他都不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就好像自己已经消失了。 连自己都不能定位自己的存在,这是一片什么地方? 陈森忽然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惧心,闯进这方世界,一路历练至今,所有遭受到的怪异,都不如今晚来的多…… 他有的是力气,但是浑身气力无处发。 他有的是修为,但是道法神通对方略胜一筹。 这种感觉真不好受,也很憋屈,不是一般的憋屈,是非常憋屈。 包括现在…… 他打不着人,见不着自己…… 如果说此前在那个什么诡异的阴魂中,他还能感受到疼痛,还能感受到酥麻,现在的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他迷失了自己。 这不是那种迷路的迷失,是那种丢失理想的迷失。 又或者说他确实迷路了,但那条路的名字,叫做时间长河。 他弄丢了自己的存在。 因果,天机……一切都消失了。 他又想起了玉凝,但是在这黑暗里,他甚至记不起玉凝的模样,而且这个名字……他也好像即将忘却了。 所谓丢失,不仅是失去自己,也是失去自己心里面的其他人。 你不在这个世间有所怀念,有所牵挂,甚至,你连你自己都感觉不到…… 这就是丢失。 一个人通常会把心里空落落的,来形容自己的丢失。 可他连自己的心都感觉不到…… 以前陈森觉得自己的小小身体里好像藏着无数的东西,可是现在,无数的东西没了,小小的身体也没了。 一切都没了…… 陈森尝试调动体内的佛禅,可是佛禅也没了。 他找不到自己的灵台。 什么都找不到了…… 凡是他所能记起,所能想起的……一切都丢失了。 一切都没有了。 他失去了一切,失去了自己。 听不到心脏的跳动,听不到呼吸的接触,听不到佛光的频率,听不到思维的闪烁。 黑暗之中……什么都没了。 陈森如此想着,到后来,甚至脑子也停止了运转。 因为当他发现,每当他记起什么东西念叨些什么东西的时候,那个东西就会在脑海中消失,那个东西就会不复存在……他也就不会再去记起了,似乎为了保护那些珍贵的回忆,又或者是,不忍心真正的丢失自己…… 平原上。 一手掐动法诀的太钟真人,这才一脸关心的走向元钟真人:“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元钟真人吐出一口浊气,抚平了一下身上道袍的皱褶,这才看向倒扣在平原上的那一个巨鼎。 “有法器护体,他伤不了我……不过刚才的灵识功法,这小子的元神修为,倒是有些门道……” 他摆了摆脑袋,仿佛还在受到刚才狮子吼的影响。 “那家伙怎么样了?” “多亏了师兄的阴宇大道,他被限制了行动,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竟然险些阴沟里翻船,倒是低估这小辈了……”元钟真人因为放出的狠话没有兑现,此刻脸上有一些过不去。 “师兄勿恼,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握着驱赶生魂的本事,料想此人手中也定然有至阴至邪之物,方才能够克制您的大道,侥幸逃脱而出……不过此人修为不够,大道境界不足,即便仗着些许法器之利,见到师兄,也只能仓皇而逃罢了……若是正面对抗,师兄一只手就能够将其镇压。” 听到师弟的劝慰,元钟脸上才好看几分,不过盯着那巨鼎的目光中,阴狠和歹毒之色,却比之前更浓郁了。 “走,咱们过去看看……” 第1303章 后生难越 巨鼎晶莹剔透,太钟真人把法诀一掐,只见它快速的缩小,眨眼变得袖珍起来,冲天一翻,稳稳落在手中,一个迷你的小鼎,大概巴掌大小,便呈现在了两位师兄弟的面前。 太钟真人把小鼎往前一递,就可看到,那小鼎之中,有风雷变幻,有云雨交杂,东边有林,西边有雾,是瑰丽无比,鬼斧神工。 “师兄请看。” 太钟真人掌心托着那晶莹小鼎,鼎身透如琉璃。 鼎中风云变幻,东边山林间可见走兽奔逃,西边雾瘴里隐约有人影蹒跚——正是陈森挣扎的缩影。 元钟真人眯眼细看,忽然皱眉:“他的动作……怎会越来越快?” 确实诡异。 鼎中那道人影起初如陷泥潭,每抬一步都需耗费数个呼吸。 可眨眼之间,竟在山林间飞掠,衣袂翻卷的速度几乎赶得上外界常人奔跑。 “不好!”太钟真人突然暴喝,掌心小鼎剧烈震颤。 只见鼎内东方山林突然燃起大火,火中竟夹杂着缕缕金光。 “这小畜生……”太钟真人脸色骤变:“居然在用真火炼我鼎纹!” 话音未落,鼎内异变陡生。 西边雾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陈森的身影如箭射出。他手中握着一杆大幡,大幡之中,佛光浓郁,顶尖之处,寒光闪闪。 此时,正面突来,是必无可避,元钟真人猝不及防,把本命法器青铜玄钟挡在身前,只听到铛铛一声,大幡如同无坚不摧的攻城锤,从前到后,两个钟面,捅了个对穿,然后一道金龙,仿佛早有预谋一般,深深的顶进了元钟真人的胸口之处。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这位‘元钟真人’好像一个青铜雕塑一定,在金龙的猛然一击下,便是破碎如瓷,化作一堆青铜碎片,跌落在了原处。 对比他的狼狈,太钟真人则是要从容许多,翻鼎而下,无穷无尽的重力,如同千钧聚于一身,狠狠的砸向陈森。 陈森躲避不及,背后遭受重击,刹那间,骨骼爆裂之声骤然响起。 他的身体如炮弹一般,被狠狠地抛射至远方…… 在倒飞的过程中,陈森喷出一口鲜血。 然而,他却凭借着这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扭转身形。手中的大幡如同犁地的锄头,深深地插入地面,犁出百丈长的沟壑,硬生生地止住了后退的趋势。 “青铜替身?好个老狗!”他抹去嘴角血迹,幡尖金龙仍在嘶吼——方才捅穿的竟只是具傀儡。 百余丈外,无数个青铜碎片突然悬浮而起,如百川归海般涌向某处。碎片重组间传出元钟阴冷的笑声:“小辈倒是狠辣……” “可惜你算漏了这点——” 太钟真人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陈森悚然抬头,只见那袖珍小鼎不知何时已悬在百丈高空,鼎口朝下喷出瀑布般的青光。 天崩·千钧天重力! 陈森膝盖瞬间折断,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铭刻在骨头上面的龙纹象章,也是道道磨损,条条破碎。 大幡金龙哀鸣着缩回旗面,有的甚至被压进了地底深处,此刻,似乎连陈森的佛光都开始褪色。 “你以为破了我师兄的本命法器之后,你还能脱身?”太钟真人脚踏虚空走来,每步都让重力场扭曲一分:“这具青铜身,只当是为你准备的棺材!” 受到重重的重力压迫,陈森已经是七窍渗血,此刻却突然咧嘴笑了:“是吗?”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胸口之上,大日纹身如魔,赤红之色,化作深渊的黑。 逆阴阳,大日转太阴,攒足烈焰种金莲,莲子火中生! 大风吹来,如同魔神的利爪,正在将周围的一切,都拖进那如同饕餮的嘴里。 黑色的大日纹身,宛如一只魔眼。 魔眼之中,照射着世间万物。 在这吸力之下,方圆百里的万物,都疯狂涌了过来,树被拔起,大地被掀开。 一切以这个眼睛为中心,在靠近,在不断的靠近…… “什么?!” 重力场突然闯进这么多外物,消耗的灵气极速在上升,若按照之前的运转线路以及流量,根本来不及支撑这突如其来的诸多负荷,太钟真人体内运转的法诀,此刻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就这瞬息破绽,陈森幡杆重重杵地。 “起!” 被重力压入地底的金龙,突然炸开,自地脉之中,突然冲出,朝着不远处重新形成肉身的元钟真人绞杀而去,在顶级法器的博弈下,即便是他的本命法器青铜古钟也顶不住,如今本命法器被破,万字幡金龙再次袭来,他又如何能挡? 陈森状如恶鬼,双眸如狼,死死的盯着元钟:“今日我就算是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雕虫小技!”太钟袖袍翻卷,三个小鼎,如同品字型一般喷出,朝着元钟裹去,一路上,流光闪烁,照亮夜空。 陈森似乎早料到了这一幕,嘴唇一动,口哨声响起。 下一刻,一条巨大的舌头,忽然从其中一条金龙头部伸出,伴随着呱的一声,嗖的一下,提速间,比金龙飞驰的速度,还要快上百倍,一下子就将反应不及的元钟裹住,然后又是弹射起步,啪的一声,那巨大的舌头,已经把元钟裹入腹中。 空气,在此刻似乎陷入了寂静之中。 只徒留下一句:“师弟救我……”在缓缓回荡。 太钟面对眼前的处境,人还没回过神来,那因为大日纹身鼓动而来的抛物,却又再次干扰他的重力场。 是的,那可怕的吸力吸不走重力,但却能够把万物吸来,为这个重力,增加更多的负荷…… 天崩之术,终究不是天崩,背后也有人为。 用来压制一个人,这是绰绰有余的,用来压制一片土地,也可以说的算是勉为其难了……而用来压制一个宛如饕餮般的魔神,就有一些捉襟见肘了。 就在重力领域松动的刹那,陈森的身影突然模糊—— 他竟用最后力气施展《缩地成寸》,却不是逃跑,而是借着漫天纷飞的泥土,扑向高空那尊小鼎! \"你找死!\"太钟真人怒极反笑,鼎口青光化作巨手抓来。 陈森不避不让,任由青光贯穿胸膛,染血的手却死死扣住鼎沿。 “老东西……”他满嘴血沫地笑了:“教你个道理——” “千万别让体修……” “摸到你的本命法器!” 此刻全身仅剩的骨头都被调动起来,把所有的力道都浇注在双臂身上,五指发力,鼎身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太钟真人见陈森竟以肉身硬撼小鼎,眼中寒光骤闪,冷笑道: “蚍蜉撼树!” 他猛地一掐法诀,晶莹小鼎轰然炸裂,化作九道青铜流光直冲天际。 刹那间,整片天地骤然一清,云层崩裂,仿佛苍穹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撼动。 “天柱法·九鼎镇世——” 九个青铜大鼎的虚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虽未完全降临,但那恐怖的威压已让方圆千丈的大地寸寸龟裂。 察觉手中重物破碎的陈森,脸色一愣,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觉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口鼻溢血,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今天便叫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铜术。”太钟真人袖袍一挥,天空高悬的巨鼎虚影轰然坠落! 陈森瞳孔骤缩,猛地勾动灵识,下一刻,金龙长吟,竟凌空而过,迎向铜顶。 轰—— 金龙体表金光瞬间粉碎,暴露出来的寒铁锁链本体,仿佛失去了灵性一般直坠而下,但巨鼎虚影也为之一滞。 恰逢此时,天色正欲黎明,如今正是最黑暗的时候,阴气将尽,阳气新生,陈森趁机暴退,同时双手结印,胸前大日纹身一收,于黑暗之中,敛去所有的气息,断开阴阳气机交互后,借机短暂扰乱了铜鼎的锁定。 接着在太阳出来之前,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分射不同方向。 “贼子休走!”太钟真人法诀一变,三只铜鼎分别追向残影。 然而—— 就在太钟真人以为这家伙逃不掉的时候,只见有两道残影收击破损后,其中一道残影猛然一吐血,随后祭出一道令牌,然后繁杂又密集的机括声响起,此道残影化作一个近乎怪物一般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原处。 “飞龙化甲?”太钟真人脸色微变,抬头看天,双目所视,巨鼎化柱,轰然倒下。 “神铜陨天崩!” 道术所现,见得天上的无尽苍穹下,空间如同玻璃一般,寸寸碎裂,在巨柱的倒塌下,一切都在崩坏。 随着空间的崩塌,无数个空间碎片的间隙中,终于照射出了那在朝着远方逃遁的怪物身影。 或者说,那个远方,其实,就在咫尺! 巨柱碾压而下,借着天边刚起的鱼肚白,一同发出耀眼的光芒。 轰轰轰—— 俄而,风定云清,旭日东升,只见前方一条巨壑,不知延绵几千米,笔直地分割开了整个平原,两岸相隔数百米宽,周围裂纹犬牙交错,中间沟壑深不见底…… 雾气从中升腾而出,又有泉水汩汩流淌,未过多时,便有奔腾的水声传来,把整条沟河都填满…… 再放眼看向周围,大地凌乱,是体无完肤,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大树倒塌在地,掀飞的地皮,堆叠散乱的山石,青铜碎片掺杂着花草,枯木混杂着动物残尸…… 阳光洒在上面,虽是凌乱,却有新生之意。 万籁寂静之中,却听\"咔\"的一声轻响—— 刚才被打破以后,又被狂风卷起而悬浮空中的青铜碎片,此刻重新化作人形,矗立当空,正是那元钟师兄,此刻的他,身形狼狈,修为动摇,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再也没有了此前的仙风道骨。 “师兄,你没事吧?” 收回法器的太钟真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快步走了过来。 然后就听见这个师兄低声暗话些什么,声音细小不清,其他阵法点位之中,想要窃听的老祖在风声中愕然,随后抬眸一看,只见两人已经是乘风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诗赞之曰: 三千道统竞天机,鹤唳云巅破晓时。 曾踏星墟摘皓月,今垂钓海戏龙螭。 劫雷淬骨锋犹在,岁月藏名迹未衰。 莫道后生能越我,只手擎天镇九嶷。 …… 第1304章 饿了要吃饭 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那条新生的巨壑之上,奔腾的水流裹挟着碎石残枝,发出轰隆的声响。 太钟真人与元钟真人已乘风远去,但天地间残留的威压仍未散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腥气,那是神铜术施展后的余韵,连飞鸟从这片区域掠过都会割断翅膀。 一些宗门老祖,更加是噤若寒蝉,不敢多语。 昨晚之斗,天昏地暗,少有人能够洞察其中,但再怎么耳昏目盲,也总听见了那元钟真人本命法器天御青铜钟的哀鸣。 传说那天御青铜钟,也被称为天御大玄钟,此物乃神鼎宗祖师玉鼎真人用天外神铜,地脉玄精打造而成,钟高九尺九寸,暗合“阳极之数”,通体玄青,表面浮动着如星云般的金属流光,钟钮为三足金乌衔环,称为“御天而行”。 钟体分上下两区:上区铭刻《正御天书》全文,字迹随日光角度变幻。 下区浮雕八十一幅‘万法归流图’,记载神鼎宗历代破解的旁门左道。 祭炼完成的时候,就已经登入八品法器之列,经过这么多年的打磨,只怕早已触碰到了九品,在实战中,虽说不是坚不可摧,那也是万法难破。 那个与之交手的家伙居然能动用手段,破损这个法器,那即便是身死了,也是与有荣焉。 这人死了,倒也没什么不能说,但,神鼎钟的那两位老祖,是明显吃了亏的,在这种情况下再去计较得失,难免会让人觉得是在轻视他们,毕竟一个后辈小子……让他们两个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最后还夺不来传承,逼得太钟真人动用了天崩大术,破灭无数,这才得以收场,这哪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可他们虽然噤若寒蝉,但却有人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地下三百丈,一处天然溶洞中—— “咳咳……” 陈森猛地吐出一口淤血,血中混杂着细小的青铜碎屑,落在石壁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浑身筋骨尽碎,只能靠在一块凸起的钟乳石旁,轻轻的喘息着…… “咔哒……” 机括声轻响,那具带他逃出生天的八蹄飞龙战甲,正静静躺在不远处,上面背部的符文已全部暗淡,一些核心之处还冒着青烟——就连恢复符马的状态都不能了。 “擎天驾梁术,果然强悍……” 陈森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微弱的佛光,照亮了溶洞。 也就在此时。 “嗒……” 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他的眉心。 陈森勉强抬头,只见溶洞顶部,一道素白身影正踏着钟乳石缓步而下。 月光般的轻纱拂过潮湿的岩壁,却没有沾染一丝水汽。 那人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腕间一枚桃木铃铛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阁下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只是如今重伤在身,还请足下,莫要怪我礼数不周……”陈森情知,自己能活下来,八蹄飞龙起到的作用只有两成,真正让自己逃出生天的,只怕还是眼前这位高人。 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屈指弹出一枚丹药。 陈森下意识接住,掌心里竟是一颗白玉一般的丹丸,他在里面感受到了蓬勃的木之生发气息,这丹药怕是价格不菲。 面具人见他没吞下,反倒放在手中打量,却忍不住开口了:“怕我下毒?” 声音非男非女,分不清性别。 “非也……”陈森扭过脑袋:“活命之恩,已经让我没齿难忘,又怎么好贪恋更多……” “迂腐……若是如此,我怕是要白救你一场!”面具人冷声道。 陈森听出了对方话语里面的意思,嘴角一勾,笑道:“也不是白救……我要是没有半点能耐,阁下未必能看得上我……” “听你的话,你好像知道我?” “不知道……但,能够冒险把我救下的,想必也是心系神剑山的义士……” 极乐老祖以天云派为首,强压各路老祖围攻神清阁,一路打到神剑山下,受困于护法大阵,无法攻破山门,于是组织各个老祖,起发云雷覆地阵,以万里地脉之力,摧毁神清阁护山阵法……自己不仅干扰了这个阵法,还意图破灭他们的阴谋。 神鼎宗的两位老祖,只是布下的一个局,用来围剿自己这个‘意外’的。 能让人布局对付自己,就证明了自己已经让那些家伙感受到了威胁。 而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将自己这个威胁救下来的,那眼前此人的阵营,已经不言而喻了。 而且这个面具人还不同朱能,朱能那个老家伙,鬼精得很,明明是想帮自己,但却又不明说,反倒是以不赠阵旗来提醒自己有诈,可恨自己此前没能想通,到后面遭遇了埋伏,在鼎内不知度过了多少千秋,这才感悟……要是早知道的话,恐怕也就不会这么急着过来了。 此人能够冒着被暴露身份的危险,将自己虎口夺牙一般救下来,恐怕,自己的得失,是直接关联到对方的利益。 “噤声。”面具人此刻倒是有一些掩耳盗铃了。“不要妄言什么神清阁,我救你只不过是路见不平……” 说罢,他突然并指如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银线。 裂缝中,隐约可见一座被阳光笼罩的古庙。 “你只有三天时间……”面具人不经意的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丹药,说着,又扔来了一个玉佩,转身离开:“否则……” 余音未落,身影已消散无踪。 陈森捏着手中的丹药,脸色阴晴变化,好一会儿,这才冷笑:“装模作样……” 他想,他可能已经猜出了此人的身份,不过……还缺一点什么佐证。 只是现在去想这些,倒也没那么必要了。 说起来,自己其实倒也是挺倒霉的。 陈森伸手一摸胸前的大日纹身,血色的莲花,再次在心脏之处绽放。 奔腾的气血滚动而来,一条条气血小龙,开始不断的给这个身体,焕发生机…… 不过有些东西,无论如何,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比如,多出来的那一些奇怪道蚀。 被重力压碎的骨纹。 几乎透支的佛光。 被打碎的骨头和肉身。 还有那消耗堪称恐怖的气血。 别看这些气血小龙奔腾得痛快,可真正损耗了多少气血,只有陈森清楚,至少这段时间,血肉之躯上,由气血之力支撑出来的肉体防御,要下降一个层次了。 滴血成泵没错,生死人肉白骨,也没错。 可是新生的躯体,新接通的经脉,新长出来的骨头……这些都是破绽啊…… 说起来这些大部分消损的,都是在那个小鼎里面,那个名叫太钟的家伙,明明修行的是天柱法,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小鼎之中,自己碰到的,却是岁月之道,宙变之法。 一个封天术下来,将一片天地都收入鼎中,在那小鼎之中,时间被无限的拉长,平原长出了树,平地起了高山,有山有树,有水有雾,这些自然造化固然过得精彩,可是,对于人来说,未免太残酷了一些,时光会把人的一切吞噬掉,所以才会把自己遗忘; 包括听,视,触,嗅…… 这些六识所在,通过时间的拉长,逐渐遗忘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所以有山你看不见,有水你听不清,有花你闻不着,有石你摸不到…… 就连自己, 都要把自己给忘记了。 这是岁月的消磨。 眨眼是百年,可百年也不过是眨眼。 这是最可怕的事情,在那里面,你不知道你活着是死了,你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你不知道时间的流逝……这是世间无法形容的糊涂。 陈森最终能够脱困,不是因为什么大日真火,也并非因为什么万字大幡,纯粹就是因为体内的气血之力不够供应,然后身体本能地开始啃食鼎内底部,嘴唇被磨破,牙齿被崩碎,下巴被磕烂,好了又坏,坏了又好,终于,把上面的鼎纹都给啃掉了。 是的,说来也可笑,幸亏他的身体并没有忘记饿了要吃饭,这才破解了其中的岁月之术,时光变化之法。 遂以血燃真火,炼真身,唤六识,破法器,擒元钟…… 第1305章 我杀他们是如探囊取物,反掌观纹 对了,元钟。 陈森猛然睁眼,指尖金光一闪,掐出一道法诀。 “呱——”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鸣叫,一团绿影骤然闪现。 只见一只通体碧绿的巨大蛤蟆凭空出现,背甲上刻着一张扭曲的人脸,人脸嘴角咧至腋下,露出森然笑意。 那三角状的头部棱角分明,一双凸起的眼珠泛着幽光,周身缠绕着阴冷邪气,那是即便受到大日佛光洗礼,仍旧驱之不散的阴邪之力。 人面鬼蛤甫一落地,便歪着三角脑袋,瞪着一对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森。 一人一蛤四目相对。 良久—— 某一刻,双方瞳孔深处似有诡谲光芒闪过——仿佛约定好了一般。 鬼蛤长舌如电,带着腥臭黏液直取陈森面门。 陈森右拳裹挟着金色佛光悍然轰出。拳风过处,空气发出刺耳爆鸣。 砰! 双方都很有默契,几乎是齐齐出手。 半刻钟后。 溶洞内,一只绿皮蛤蟆四脚朝天瘫倒在地,长舌软绵绵地耷拉在外,翻白的眼珠里还残留着呆愣呆愣的神色。 而在它身旁,一滩泛着青铜光泽的黏液正缓缓渗入地面,其中混杂着些许闪烁道韵的金属碎片…… 陈森蹲在碎片旁,灵识探出,触碰到那些附着在上面,尚未消散的道韵后,眼里不由的流露出一丝诧异。 是那诡异的大道…… 包括自己身体里面…… 残余的也是…… 不过好就好在,自己体内的道蚀,经过一段时间的消磨,对自己的威胁倒也没那么严重了。 不对…… 陈森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闭目凝神,灵识探向身体里面的异种道蚀,他终于发现了不对…… 这不是时间的消磨,这个是……被引动过后所消耗的迹象…… 是……天封术! 怪不得太钟身上所修行的大道不是什么时间一系,却可以驱动时空道法,原来是搭配了自己体内这诡异的空间一系的道蚀,这才会产生拉长时间的效果。 与其说时间拉长,不如说,空间被无限的拉长,天封术的存在,是把一方天地纳入其中,以空间法则无尽的衍化,从而造成拉长时间的效果……这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了不起,可只有真实经历过的陈森才知道,那是一种可以令你遗忘所爱的存在。 在时间的长河里,你终将会失去你的爱人,这里的失去,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当陈森脱身之时,拉长的时间变回原状,脑海里的记忆才有所复苏……乃至如今。 陈森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鲜血,金色的鲜血,泼在青铜碎片之上,形成了一个瑰丽的图案,轻轻一吹,就见上面真火缭绕,砰的一声,真火喷涌,摇曳生姿。 随着吱吱声响动,上面的道韵也在不断的焚毁,不到片刻,等真火燃尽的时候,一滴殷红的精血,便从中凝聚而出。 陈森把这一滴殷红的精血往太阳穴上一拍,刹那间浑身剧震,那些潜伏在体内的诡异道蚀,就如同蚂蚁看到了糖浆,鲨鱼嗅到了鲜血,疯狂的朝着太阳穴涌动过去,不,应该说是那个精血,朝着那个精血涌动过去; 只片刻的功夫,他的皮肤下面就出现一道道诡异的纹路,如同活物一般扭曲蠕动,不断汇聚在太阳穴上的精血之中。 等体内所有的道蚀消失,感受到身体的舒缓之后,陈森这才把那一滴精血瘫在手掌,细心观察。 此刻的精血,吸收了自己体内的道蚀之后,似乎涂上了一层光芒,它静静的漂浮在掌心之上,如同一颗小水珠,但却有莫名的道韵从中传出,渗透着一层层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这可是宝贝呀! 蕴含着那个元钟老头传承的精血,如何不是宝贝呢? 只是不知道经过天封术的消耗,这里面的传承还剩多少? 陈森思忖片刻,拿起了个玉瓶,把这滴精血放了进去。 他本来就不是元神道修士,里面的传承对他没什么鸟用,而且就这点气血之力,炼化了也不够自己塞牙缝的,虽然也是一方强者的精血,但对自己来说,还是太弱了些。 现在比较重要的是…… 陈森把目光投放在地上,那堪堪报废的八蹄飞龙战甲上……这玩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也算是第二条命。 若是没有它的抵挡,自己即便能被救走,也是个半死不活的状态。 有这个战甲在,自己活命的概率能提升两成。 如果再遇到太钟……陈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此次大战,可以说是自己突破金丹以来,离死亡威胁最接近的一次。 太钟的那最后一击,要不是面具人出手相救,自己恐怕就交待在这儿了,太钟的天柱法配合元钟的大道,就好像时空中的锚点,一旦被锁定就无法躲避,除非斩断了因果,干扰了阴阳。 自己两次能够脱身,一个是借着黎明前的黑暗,一个是借着刚才那个面具人的因果干扰。 可以说是借尽天时地利,这才能够侥幸脱身。 否则的话,实在有些无解。 但是,吃一堑长一智。 下次再遇到他们俩人……就知道怎么应对了。 而且,元钟的本命法器被破,道基有所动摇不说,修为也一定要花时间去巩固,要是下次再遇到,威胁就小很多了。 而太钟…… 陈森回忆起自己抱着那个铜鼎时候的模样,他肯定没记错,自己当时确实是听到了一丝崩裂的声音,虽然太钟事后直接破碎铜鼎,演化道术,但是自己可以确信,他的本命法器一定受损了。 站在这两个家伙的立场上看,一个宗主的两个老祖围剿恶人,而杀死恶人的损失,只是破损一个本命法器,有些损伤一个本命法器,和两个替身傀儡的话……这个买卖其实是很划算的。 在金丹这个层次,杀死和打败是两码事。 付出一些损伤本命法器的代价,除去一个敌人,虽然明面上看,是两个老江湖吃了个暗亏,但从修为层次上,这还是赚的。 但是……如果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却还没有把敌人给杀死,反而还让敌人给逃了的话。 这笔生意,可就亏大了。 因为在以上的亏损之中,还会增加多一条,那就是……面临一个强者的暗伺! 生死大仇过后,这个大难不死的家伙,一定会变成毒蛇一样,躲在暗处,死死的盯着你,盯着你……等你什么时候露出破绽,然后,致命一击! 陈森不是很记仇,可能还做不了那个毒蛇。 但要是有机会,他不介意落井下石。 起身,收起了那破烂的战甲,然后看着地上那四仰八叉躺着的蛤蟆,又召唤出一件佛宝把它收了起来。 这邪物就是这样,一出来就像疯狗一样,逮着个东西就想咬上去,你只有把它打服了,打怕了,打吐了,才愿意跟你好好说话——虽然它不能说话。 将一切破烂都收拾好之后,陈森这才把目光移到手中的玉佩上面。 沉思片刻,把它往脑门子上面一贴,顿时一条线路,便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之中。 与其说是线路,不如说是地图,这个地图里面,绘画的是云雷覆地阵的所有阵法点位,包括但不限于空中的,地上的,水上的,地下的,水下的…… 陈森细数了一下,果然是七十二个内阵点,和朱能说的一个不差……而且按照这布阵的地方,还真是五行齐全。 不过…… 陈森眉头微皱,点位那么多,里面一个个标红的字眼也很清晰,金丹后期,金丹中期……这些清一色的防御敌人,实力不是一般的高强。 他还在这些标红的字眼里面窥探到了几个熟悉的气息。 比如那个本命法器是鼎的家伙,驻守的是在距离此处三千里洪崖洞中的壁地点位,那是正儿八经的内阵点位之一,可惜自己不懂阵法,不然倒也可以去判断一下,那到底是不是主控线路之一。 其名为太钟,修为是金丹后期真人,神鼎宗修士,修行的是金系大法,神铜天梁术,道境修为:未知…… 和他共同驻守壁地点位的,是他的师兄元钟和师弟吕钟。 标红字眼的名字里面,同样有相应的气息印记,但是因为太过微弱,不好判断强弱,只能辨别身份。 而那座古庙,他也很快从中窥探到点位,靖翊点位,距离此处大概六千里,也是够远的。 只是这上面标注的名字,却又很陌生。 玉衡子…… 万魄门老祖,金丹后期修为,修习功法《天地聚魂册》,主…… 花里虚…… 万魄门老祖,金丹中期修为,修行功法《百鬼浮生录》,本命法器…… 俩人的信息很详细,好像是…… 得罪过那个面具人? 陈森不怀好意的揣测着。 说实在的,了解这么多信息情报后,再执行针对性的伏杀,那简直不要太舒服。 说白了,就是把缺点和破绽都送到了你面前,让你去对战。 在这种情况下,去猎杀这两个家伙,对于自己来说,无异于探囊取物,反掌观纹。 而能够把那两人了解得这么详细的,那面具人跟这两个人不是有仇就是好朋友,否则的话,谁会闲得没事儿,搞这么多的针对性情报呢? 再有一个,陈森看着其他红色字眼下面的简略描述,以及这两个名字下面的详细描述……心里也大概有个底,看来……即便自己不出手,那个面具人也会想办法,在这个地点爆破。 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想,毕竟,金丹后期的存在,真要动起手来,恐怕还没那么容易瞒得过去。 那个面具人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陈森救出来,并不代表,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参与围杀金丹。 而且,更重要的是,朱能那家伙虽然欺骗了自己,但是,除开埋伏这件事外,朱能口中的情报恐怕大部分都是真的,如果自己真的要偷袭古庙,那恐怕就得在半刻钟之内解决战斗……这是个大问题。 一旦被发现,就要在半刻钟内,速杀一个金丹后期真人,一个金丹中期真人?这开什么玩笑? 还真当我杀他们是如探囊取物,反掌观纹? 陈森眉头皱得更深了…… 半刻钟……看来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 第1306章 古庙阴风卷符惊,纯阴诱破金丹明。 微风拂过山岗,阳光打在树梢上,将满地的落叶,绘画出毫无规则的明暗条纹,落叶卷起,一路直吹,越过青石板,越过石雕香炉,直扑那大开的庙门之中。 庙门里面,道法闪烁,一个个万魂宗弟子,行走其中,或是刨坑,或是立柱,或是接线,或是灌水,忙得不亦乐乎。 靖翊点位,算是控制点位中的一个,在整体阵法之中,其精度和灵敏的要求都是排在首位的,因此负责这个阵点建设的弟子,是内门弟子带着杂役外门一起布阵,并没有像那些外阵建设,划水一般的离谱。 只看其中,时不时有人真火炼金,化气,点水……就知道若没点真本事,恐怕在这里面留不住。 古庙的牌匾,由建木所造,虽然历经风霜,但是底板保存完好,就是上面的字迹有些不全,也许上面曾经图画用料的是什么名贵颜料,很早之前就已经被人抠下来卖掉了,以至于上面是坑坑洼洼,划痕遍布,由此也不知其来历,在这里就简单的称其为古庙吧! 古庙内堂,除开一些搬不走的石桌石椅,大部分物件都没留着,即便留着的,也被岁月所腐朽,或是虫蛀,或是水浸,或是风蚀……早已不复此前的景貌。 好在旬日之前,这里来了一批修行者,几个道法下来,便是焕然一新。 虽然没有增添什么新的家具,可满地的灰尘,墙角的蛛网,早已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破旧的地板,也不复之前的风霜。 看着外面干得热火朝天的弟子,万魄宗老祖玉衡子的神情有一些淡漠,作为参与内阵的二甲宗门,其实能在这场战争里分到的利益并不多——没人会觉得自己分得利益多。 更重要的是,这仗还没打明白呢,自家的弟子就已经少了一半——由于背后靠的山头是广陵宗,人丁就被抽走了一部分……这是用来打前锋。 是啊,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 从远空山到神剑山……哪里不是弱者的坟墓? 可坟墓归坟墓…… 为什么牺牲的,总是他们这一系的人呢? 广陵宗……难道真的要没落了吗? 他不知道…… 石雕香炉里面,熊熊火焰在燃烧着,似乎在暗喻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某一时刻,忽然有弟子来报。 “老祖,庙门外面有一女子在哭……” “女子在哭?这件事情叫你们大师兄去处理就好,怎么还来禀告于我?” “大师兄说不好处理……” “怎么个不好处理?” “他让您出去看看……” 玉衡子眉头微皱,一个女子……有什么新鲜的? 抬腿走出房门,路过走廊,在诸多弟子行礼下,玉衡子直朝大门而去,一路上,心潮澎湃,如同潮汐,越演越烈…… “忠恒,你在那里看什么?”没到门口,就见到前方有一消瘦身影,趴在门边,似乎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看那人的衣着打扮,猥琐气质,玉衡子一下子就明白了此人的身份,正是外门大师兄,自己的徒孙,汪忠恒。 一声吆喝,汪忠恒许是看得入迷了,被吓得一激灵,回头刚要叫骂,结果一见来人,当场就跪下了:“师祖……” 他面容悚然,腿脚发软,看起来像是被吓的…… “我很可怕吗?”玉衡子脸色一黑。 “不是,师祖,不是你,你快来看看吧……”汪忠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指手画脚的,又说不明白,连忙伸手示意玉衡子过来。 玉衡子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大惊小怪!” 一步踏过,已然到了门前。 朝外面定睛一看,古树下,有一白衣女子,正怯生生地蜷缩着,她耸着脑袋,埋入双肩,长发披散而下,好像在哭尤其是坐落在阴影之中,更让人觉得可怜。 不过…… 可不可怜不要紧,就那么一眼,玉衡子险些没咬到舌头。 “纯阴……” 他刚说完这两个字就马上捂住了嘴巴,然后朝着门外左右观看一番,确定没人之后,这才一脚踢向地上跪着的弟子。 “你看你那怂样,一定是平时不用功,化鬼五行诀没有精炼,这才控制不住体内命鬼!” 汪忠恒不敢吭声,只能猫着身子,又往外面看了一眼。 “这事谁发现的?你没跟他人说吧?” “小柳子发现的,不过我让人压下了……其他人也没让他们出来……万一钓出来命鬼,遭到反噬就不好了……” “你这大师兄还做的挺称职……”玉衡子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丝鄙夷。 随后,他随意地扔过去一块上品凝阴石,仿佛那只是一块毫无价值的石头。 大师兄如获至宝般接住了凝阴石,脸上绽放出谄媚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将凝阴石捧在手中,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接着,他竟然将凝阴石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咬完之后,大师兄一边笑,一边挤眉弄眼,那猥琐模样叫玉衡子忍不住又踢了他一脚。 他也不恼,还不停地往衣服上蹭着口水,似乎想要将凝阴石的灵韵都蹭到自己身上。 “没出息的样子……行了,你快滚吧!”玉衡子看着这家伙的耍宝,又踢了他一脚,然后把目光重新放到那女子的身上。 只一下子,整个视线,似乎,都离不开了…… 纯阴之体啊! 这几乎是百花谷垄断的体质,在江湖上有多少年已经没有这种天才出现了? 怎么就这么让自己给遇到了呢? 而且还是这种毫无杂质,没有修行过任何功法的纯阴体…… 处子元阴所散发出来的味道,是如此的纯正,哪怕隔着这么远,也是如此的沁人心脾…… 嗅着空中馥郁的芬芳,玉衡子好像都有些醉了,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时,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这个女子的身前。 他居高临下看着蜷缩在树下的白衣女子,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贪婪和觊觎:“姑娘你没事吧,怎么一个人在这待着?”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朝对方的肩膀上摸去。 入手之处,轻纱薄衣,可以细微的察觉其中的滑腻肌肤,简直是……诱人极了。 他温声细语,轻轻蹲下,似乎,满心关怀,一心抚慰,只想打救这个……孤身一人闯进山林的女子。 女子被他触摸,整个身体都开始发颤,恐慌的模样好似一只小鸟,活脱脱一个闯进森林,迷路之后却又遭遇歹人的弱女子模样。 “哎哟,别害怕,别害怕……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是修行得道的真人,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说说……”玉衡子顺势蹲了下来,手臂从肩膀慢慢的滑向女子的后背。 当玉衡子的手刚触及女子后背时,指尖却传来一阵怪异的触感,那本来如同薄衣细纱一般的存在,怎么突然之间像纸张一样,有着浓厚的磨砂感。 他猛地缩手,只见手掌上面不知何时粘上了一张黄色符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青金色。 “这是?!” 此时,女子缓缓抬头,长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木然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梵文在皮肤下游动,如同活物。 意识到不对的玉衡子,身形顿时暴退三丈,同时袖中飞出十二面黑幡,瞬间布成“玄阴护体阵”,但是……太迟了,太迟了。 高林之上,一道身影如鹰隼一般直坠而下,手中金光闪烁,是佛文流光。 大日真火,加持其中,只是一掌,便破开了这护体阵法,紧接着真火压下,玉衡子全身的护体罡气,就被焚烧一空,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丹田一痛,腹中金丹,便已经落入他人之手。 噗嗤…… 一口逆血,从玉衡子口中吐出,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连忙回身,张口大喊:“花师弟救我,啊,快来人啊……” 可惜,无论他如何作声,古庙里的人,却始终都没有作答…… 仿佛,相隔的距离不是短短的几十丈,而是千万里之遥。 就在他声嘶力竭的时候,身后男人的一句话,瞬间就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别白费口舌了,你再喊的话,这颗金丹,我可就给你碎了……” 玉衡子眼瞳充血地回头,他的嘴角之处还挂着一抹尚未擦拭的殷红,因此,看上去极其狰狞。 “阵符成杀……阁下,难道会放过我吗?” 此般布局,心思缜密,恐非一日之功,谋划良久,如今又夺了自己的金丹,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容自己活命的主…… 第1307章 走不通的路,用拳头来打开…… “这可不一定……”陈森蹲在玉衡子的身前,手中把玩着那一颗带血的金丹,在阳光下,上面的血丝被捻碎成细微的晶粒:“毕竟我若是要杀你,也不会容你活到现在……” “想要吗?” 说着,两根手指捏住那颗金丹,放到两人的中间,隔着一颗金丹,两双眸子,遥遥相望。 目光相触,间中有神色交流,但却又泾渭分明。 一者是贪婪,一者是淡漠。 “我当然想活着,你又要什么……”玉衡子喉咙滚动几下,直勾勾的盯着那颗在陈森手中左右转动的玩意儿。 “阵旗!” “……” “很难吗?” “不难,但我不能这么轻易的给你……” “哪怕代价是身死?” “对!” “看来这玩意不在你的身上……”少年看着对方眼神闪烁的模样,冷笑一声,另外一只手随手一挥,身后的那个白衣无面女子,瞬间就像是一个被棉花撑爆的布娃娃,砰的一声,冒出来了一个绿脸尖嘴的蛤蟆,舌头一卷,便把那满目惊慌的玉衡子,一下子就吞入了腹中。 现场,顿时就只剩一个蛤蟆一个人。 然后熟悉的大眼瞪小眼,四眼对视。 呱—— 人面鬼蛤率先发起了攻击……长舌射出,如苍龙出海,长枪破月…… 半刻钟后,一片归于宁静。 把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人面鬼蛤收回佛宝的陈森揉了揉发红的拳头,暗道一声皮糙肉厚。 这时,空中一阵涟漪扭曲,一个身着桃色衣服的丰腴美人,忽然自空中落下,轻轻的趴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主人……”吐气幽兰,温声细语,如和煦春风。 “赏你的……”回头看了一眼美艳的珠姬,陈森将手中的金丹抛给了她。 金丹漂浮在半空滴溜溜的转动,上面的鲜血,也随之消散…… 妖艳的美人还不罢休,只见她摆出一副委屈的面容,不无幽怨地说道:“主人明明知道我最想要的不是这个……” “我不会忘记的……”陈森看着她嘟起的小嘴,回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 “我知道了……” 珠姬听到这话也不知是喜还是忧,伸手接过金丹,然后朝天一挥,周围的景色,瞬间改易。 此刻,密林葱郁,树叶婆娑,哪里还见得什么古庙的影子? 陈森将空中的画轴收回,环顾四周之后,又再次朝着古庙潜伏过去。 方天画轴放在大日烘炉已经祭炼许久了,再加上有珠姬这半个器灵在,掌握这个宝贝,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只是,这玩意始终都是从七道那里得来的,一来,陈森用的不太放心,二来,因为这门法器诡异,若没有参悟画道,恐怕难以施法,用起来也不太顺手,所以一直都没有拿出来。 直到前两天,面具人一番情报输送,逼得陈森不得不把所有的资源都用上,这才有今日的阵符伏杀。 从一开始的纯阴诱敌,到后面定魂符锁身,再一击必中,拘丹留人,看起来操作很顺畅。 可实际上,里面的谋划,里面的预设,可是把陈森苦恼了好久。 动作既要隐秘,速度又要快,这不仅需要在考虑到对方弱点的同时,也要拥有极强的针对性举措……幸运的是,成功了。 不幸的是,好像只成功一半…… 人是引出来了,但只引出来了一个。 阵旗如果不在这老家伙身上,那肯定就在花里虚的手里,花里虚作为二把手,在古庙里面,肯定没事情能瞒得过他,在外面暴露纯阴之体的状态下,他之所以不出现,不是因为他不觊觎纯阴之体,而是另有原因才对。 毕竟,修行魂阴一系道法的修士,纯阴之体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张生遇到了崔莺莺,西门庆遇到潘金莲,是干柴见烈火,老八遇厕所。 对于一般道法的修士,无论是收为弟子,还是作为鼎炉,纯阴之体,那就是顶配了,堪称是阴气的充电宝,人体的榨汁机。 运作得当,甚至可以百年苦功,不劳而获——成为走上人生巅峰最短的捷径。 更何况是万魄宗这些阴系功法的老阴*,要说别人对这玩意不感兴趣,那还有可能是神经病,可要说这些老阴*对纯阴之体不感兴趣,那不纯纯是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吗? 虽然这玩意只是自己手中至极阴阳气的一些边边角角,但用来做鱼饵,也是绰绰有余了。 所以,本来是想钓两条鱼儿的鱼饵,如今只出来一条鱼,那肯定是另外一条鱼……抽不开身。 既抽不开身,阵旗又在他的手上…… 这家伙在干嘛呢? 不会是……在祭炼阵旗入阵吧? 心中此念一起,忽然看到西方天空之上,天空骤然暗沉,乌云翻滚,间中,一道清光冲天而起,似乎要连接天地。 按照方位一瞄,果然是在古庙的方向上,伴随着这道清光的,似乎还有一阵无名的道韵从那边传来,呈现辐射状,四周草木此刻迅速枯萎,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 陈森只觉得呼吸一滞,体内的佛光运转竟变得有些迟缓起来——这是阵法压制,天地法则被强行篡改! 肉眼可见的大地各处灵气,正在形成一条条溪流,朝着古庙涌去。 这些生灵之力跟随着地脉之力而行,极乐那老家伙既然想要利用地脉破阵,就少不得这些生灵之力的运转,而且…… 陈森抬头看向天空,果然是乌云压顶,电蛇环绕。 以地脉之力,勾动天上雷霆,储存云海之中…… 一聚十,十聚百…… 聚沙成塔,滴水成河…… 盖以天地之力,灭人族之阵。 是以神剑得伐! 这是个狠人啊! 眼瞅着那范围还在扩大,陈森心头也在快速的权衡…… 那面具人虽然说是三天,但如今看来,时间不一定准确。 不过说来也是,这玩意好像也没法保证准确……阵法的布置,除了一应的材料准备和结构打造,阵法的成型,大都依赖于布阵子弟的积极性和熟练度。 能够给出三天的时间,也不过是估算的范围…… 而且…… 阵旗祭入,可不代表没有机会啊…… 陈森一念至此,手指一点眉心,顿时身形陡然变化。 神通·玄·金衣法桩! 小神通的金衣法桩,是得见佛相。 大神通的金衣法桩,是佛相万千。 必登师傅因为想念大师伯,把这小神通推演到了大神通……虽然不知道那素未谋面的大师伯是什么风采,但,这门神通也确实实用。 不过眨眼之间,陈森的身体开始出现了惊人的变化,就连面容耳目,也是焕然一新,整个人的阴恻气质,陡然上升。 若不是气息无法模拟,恐怕谁来了,看见他这番模样,也得尊称一声玉衡子真人。 他抬起脚步,不紧不慢的朝着古庙走去,一路上姿态肆意,仿佛周围的天摇地动都跟他无关。 此时的古庙,天上一道清光插下,周围一道道猛烈的气墙吹出,仿佛扭曲了空气,成倒扣的漏斗状,不断的朝着中间的清光涌入。 入得古庙之中,汪忠恒立马就狗腿的迎了过来:“师祖您回来了,方才见你和那……共入密林之中,不知您如何安排……” 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师祖’的身后探头探脑,似乎还想要窥探什么? 陈森所化的“玉衡子”冷哼一声,宽大的袖袍一甩,语气阴森:“不该问的别问。你花师祖何在?” 汪忠恒被这气势所慑,连忙低头哈腰:“您不是让花师祖去地脉主持阵法吗?怎么……” “带路!”陈森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两人穿过前殿,沿途所见万魄宗弟子皆神色匆匆,手持着御阵法器严阵以待,哪里出现问题,哪里需要检修,井然有序地安排着工作。 此刻见到师祖到来,再也顾不上什么见礼,只神色严谨的固守在自己的阵位上,不敢懈怠半分。 后殿中央,一个巨大的血色洞口出现在地面上…… 这个洞口大约有五六丈宽,底下黑漆漆的一片,连通着整个大阵的地下地脉…… 陈森刚到后殿,却发现前面的汪忠恒。 停了下来,恭敬地立在门侧。 他心头存疑,却又不好贸然发问,故作高深的挥了挥手:“行了,你去忙吧……” 谁知此时的汪忠恒,却眯起了眼睛:“师祖……您不进去吗?” “我?”陈森内心闪过一丝不对,刚想开口接茬,却没想到这位外门大师兄,却径直冷笑,指着他说道:“只怕你也不知道怎么进去吧?” 口中话语一落,周围的景色骤然变化,只见无数道天地自然气机,受到阵法牵引而来,将整片空间都塞满…… 陈森瞬间就失去了汪忠恒的视野,但耳朵却清楚地听见他在团团混沌黑暗之中传出来的声音。 “哼,敢冒充我派祖师,潜入云雷阵靖翊点来闹事,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今日你休想活着出去……” 此刻,四面八方又传来了一句低沉的话语:“忠恒?无端启用防御模式干什么?今天可不是测试防御性能的时候……” “花师祖,是一个奸贼,他居然伪装成玉师祖的模样,蒙骗我的信任,混进阵法之中,弟子识破之后,迫不得已才启用紧急应对之策……” “什么?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踢我屁股……” “你做的很对……他一定是假的……” 对话越来越模糊,甚至到后面有一些扭曲。 陈森一连后退几步,这才感觉好一些…… 不过……踢屁股是什么密语嘛?怎么……自己就这么轻易地暴露了呢? 陈森刚想深思,但马上又觉得不对了起来,他不是后退了几步嘛?他记得背后这个位置,应该有一个石雕香炉才对…… 怎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是感官的扭曲? 还是…… 阵法自成天地? 这两个问题就好像是到底是我骗了我自己,还是天地骗了我? 陈森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很难在这个问题里面找到答案。 不过既然找不到答案,那就不找了…… 走不通的路,用拳头打开就是了。 第1308章 诡异阵法 右手抬起,佛光缠绕而上,拳锋之中,梵文闪烁,字眼跳动不停…… 大日拳经…… “有意思……”黑暗深处传来花里虚沙哑的声音:“能骗过忠恒的眼睛,想必是得了玉衡子的金丹吧?” “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夜中鬼君子,今日,怎么倒成了一个藏头露尾之辈?”陈森不想在这种敌暗我明的状态下对敌,故意来一个激将法。 “哼,贼喊捉贼!” 可花里虚根本不接招,反倒是冷哼一声,冷笑道:“你以为我像你一般蠢吗?” 话音未落,有破风声响起,陈森抬头朝前方看去,只见一只青绿色的阵旗,朝自己直戳过来,小旗纤细,木质的竿儿大概三十公分,倒三角的旗幡绘画着诡异的纹路,纹路之中,有长枪,长矛,当中圆圈里写着一个大大的金字。 陈森见对方来者不善,倒也不客气,一拳猛然砸了过去。 本来以为,这是个横推的结果,但是结局,却出乎意料的糟糕,清晰的破碎声响起,铿锵的金石交戈之声,忽然响动而出。 陈森挥出的拳头,被那小小的旗子击中之后,上面的梵文居然被破灭了?! 他眼看着那个小旗因为自己的拳头而歪曲了方向,朝着阵法中另外一个方位疾射而去,于是便不假思索的往旗子身上一抓。 接触瞬间,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上的龙纹象章马上就被触发了。 顺手一拉,细心打量,只见那绿色的旗子上,清晰的写着一个金字,金字周围,长戈锐枪,简陋而又严明,阵法之力流动其上,压迫感十足。 陈森还想审视更多,却没想到,在这只小旗子射过来原方位上,忽然又闪过嗖嗖嗖的声音。 放眼看去,只见有无数个旗子,万箭齐发般,蜂拥而至。 他不敢大意,连忙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同时,背后万字幡撑起,终于开拓出了一小部分领域,让他免受于那些如同混沌般诡异阵法之类的影响,可即便如此,如风雨一般袭来的旗子,依旧让他吃尽了苦头。 突起的金龙,也被那些诡异的小阵旗击得叮当作响,节节败退,只能蜗居在少年的身边,护道左右,根本不能主动出击。 陈森有意了解更多,等他想要再次细细打量手中握着的阵旗时,却发现手中早已空无一物,放眼看去,哪里还有什么阵旗,只剩下掌心之处,一条近乎断掌纹一般的纹路,闪闪发亮…… 这是伤痕…… 陈森回头,看着前方疾射的阵旗,整颗心突然在不断的往下沉。 虽然说那旗子能在自己手中留下伤痕,一大部分是因为自己握着旗子的时候,本身就用了不少的力气,但是它没有被自己捏碎,而是划破自己的肌肤,这足够说明了它的坚硬以及锋利…… 这根本不是什么小旗子,这分明就是一个拥有着极强金属性的刀枪! 只要施加足够厚重的力量,一样可以突破自己的肉身防御…… 该死,这个阵法,未免也太诡异了吧? 小小的旗子,加持了阵法之力后,祭出就有如此效果,而且这还是金属性一系,要是五行一起来,那还了得? 似乎布阵之人听到了他内心的想法,那疯狂窜动而来的阵旗,骤然一停,紧接着又有一批朱红色的小旗子,疯狂的投射过来。 同样是三十公分长,旗幡甚至更短,像一个标准的直角三角形,上面三十度角,下边六十度角,此刻投射过来,散发着浓郁的火属性气息。 而火——克金! 陈森从中嗅到了某种阴谋的味道,果然随着那一只只朱红色的旗子射在金龙环绕而成的防御上面,一道道玄幽色,飞快的遍布其上。 就像是焊接焊机过后被火光灼烧的金属,看上去五颜六色的,但仔细一看又很黑。 这…… 陈森脸色微变,能在万字幡上面留下痕迹的火属性,最起码也是真火级别的存在,这玩意要是打到人的身上……那还得了? 而且…… 陈森看着那密密麻麻投射过来的朱红旗子,头皮也是一阵发麻…… 这该死的阵法。 他伸手一按锁链,金色的佛光,朝着寒铁铸造的锁链之中疯狂涌入,以至于金龙身上的金光暴涨,颗颗龙鳞,粒粒分明,根须如发,栩栩如生。 昂—— 其中最粗壮的一条金龙,侧边伸出,朝着那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猛然探去…… 坐以待毙可不是少年的风格。 先避其锋芒,再深入敌后,辨其明暗,一击破之…… 果然,巨大金龙上面传导过来的信息,是一个万魄宗弟子,正站在阵法之中,操作阵旗搞偷袭。 这不是瞌睡了来枕头吗? 正瞅着有气没地方撒呢! 气在头上的陈森,此刻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与其坐在原地等对方,把自己变成一个刺猬,不如主动出击……一来调整自己位置,防止自己再被集火;二来,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师父跟自己说过,阵法之道,在于势,势者,可泄不可挡。 你这小家伙让自己碰到了,那就是你倒霉,谁让你不躲好呢?也正好让我将你当做破绽,一举破灭这个阵法。 陈森想着是美好的,可当他悄悄的绕过去,准备发动袭击的时候,那一位弟子却似乎早已察觉到他的存在,嘴角轻轻一勾,忽然周围光明一亮,仿佛灯光打出,照亮一片混沌。 陈森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的光线闪烁,照亮了所有的一切。 是阵中要点没错,是攻击点位也没错,但,不是个别点位破绽,是——攻击点位群组! 只见前方,层层叠叠大概有数十人,每一个手中都掐着法诀,身后或是背着宝剑或是背着宝旗,此刻随着陈森的踏出,齐齐点出手指。 陈森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道玄黄色的旗子,便如同狂风暴雨一般袭来,他心生不妙,刚想要躲避,却发现脚下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布满了青绿色的棋子,稍微挪动脚步,就是青光缭绕,缠绕着他起不了身。 他不得不把全身龙象力凝聚在了双脚,膝盖一起用力一弹,这才在玄黄色旗子打在自己身上之时,快速的往上面遁走。 玄黄色的旗子落空了不要紧,可是把少年浮空的目的已经达到。 陈森的双脚一离开地面,顿时就感到一股强大的抓力从背后传来,他回头看去,是一支银色的旗子,天道气息很浓,阴阳雷霆之力环绕,那种寂灭的气息,根本就不是人间修士可以捕捉的存在。 好就好在,它没插在自己的背上,贴在自己背上的,是黑白两个阴阳旗,用旗面粘住了自己,而那恐怖的银雷旗——现在才要插在自己的背上。 这下子可真是吓坏了的陈森,本来按照步骤,他原来应该是有一个驭龙驱杀的路子,可是突如其来的阴阳气,却直接打破了他的节奏——这里居然是禁空的。 不,不应该说是禁空,而是一个陷阱! 用来困住自己的陷阱……而躲在背后谋划这一切的那个家伙,怕是早就想到了此时。 一开始那个弟子的突然暴露,那就是引自己现身的一个诱饵,那根本不是个别失误暴露出来的破绽,那是钓鱼佬精心策划的鱼饵,只等着某个贪婪的家伙被诱惑出来…… 然后狠狠地去咬上一口。 自己就是那个又贪婪又倒霉又愚蠢的家伙……陈森不无懊悔。 随着银色的阵旗发动,天空中雷声阵阵,蓝色的闪电如月交辉,在阵旗之中闪烁,也许是用人力去调控天威,这个旗子的速度并不快,即便上面写着大大的雷字,即便上面电光缭绕,即便上面纹路是山裂海河…… 眼看着对方的步步逼近,陈森此刻是心急如焚,他伸手往后放,想要扯到那阴阳旗,结果手伸过去什么都没摸着…… 该死的,阵法干扰! 陈森在这个时候也不敢调动万字幡,万一一个弄不好,这疯狂的雷霆倾泻下来,那些好好的法器,岂不是糟践了? 于是浑身真火点燃,熊熊烈火透体燃烧而出,浑如金刚,恰如罗汉……于火海之中涅盘! 背后的阴阳小旗,被大日真火缭绕而上,很快其中的阴阳玄磁之力,就得到了减弱。 陈森空中无处借力,只能快速的拍打着后背…… 就在银色雷旗即将落到他的身上时,忽然噗通一声响起,陈森这才从中挣脱出来,跌倒在地,然后看着那银色的雷旗,绕着特定的轨迹,缓缓的朝着前方射去——应该用蠕去比较合适,那速度实在太慢了,怪不得那群人要把自己锁住…… 但,能锁得住吗? 锁不住的话,可是要付出…… 劫后余生的陈森,把目光平移……结果却看到了一片空白。 该死的,自己明明记得这里有一个点位,上面还有几十个弟子操纵阵旗在攻击我来着,怎么一下子全部没了,难道都跑光了吗? 陈森气愤不已,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而,与此同时,阵法当中,花里虚背对入口,双手掐诀,周身环绕着七面漆黑阵旗。 那些阵旗无风自动,旗面上用金线绣着扭曲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如同早已磨好的利刃,只等着饮血。 第1309章 花里虚之往事 七道幽深的阵旗,在花里虚的祭炼下,立马包裹上了熊熊燃烧着的鬼火,浓郁的鬼气从中翻腾而出,带着厚重的阴煞之气,围绕左右,翻滚不停。 某一时刻,随着这位万魄宗的金丹老祖猛然睁眼,身后掠过一个巨大的背罐鬼王虚影——本命鬼器·先天缚坛鬼! 万魄宗的修行路子和传统的鬼修接近,但是其传承似乎更为古老,他们养鬼,但是又不直接触碰不详。 而是利用鬼器——本命法器的元神道器修一脉的修行法来进行打磨。 花里虚实力虽然不如玉衡子,但却是门派里面的典型。 所谓鬼器, 人死有冤,死前的强烈情绪波动,会致使其留恋世间,从而吸收阴气,附身到一些特殊的物件上面。 这些被附上阴鬼冤怨的物件,因为材料特殊,而且富含炼器价值,所以经过炼器师的祭炼,就成为了鬼器。 日月以阴气和气血喂养,使其得以壮大,这个过程叫做培鬼;通过经年累月的培鬼,鬼器收到鬼灵的反哺,其等级也会升高,这个叫做鬼刍。 通过不断的培鬼和鬼刍,鬼器也在不断的变得强大,听起来像是灵器; 可实际上,两者有着很大的差异,灵器更加偏向于给主人加持大道的共振,法则的响应; 而因为鬼器的怨念太重,属于天厌地恶的存在,所以很少会能和自然大道产生共鸣,但却能利用他人提供的大道和阴气进行厮杀,也就是,御鬼术。 所以鬼器这听起来像是一件法器,但实际上最重要的是里面的‘鬼’,也就是玉衡子口中的命鬼。 经历了本命法器的炼制,命鬼一般会被锁在泥丸宫中,没有经过修士的驱动,会一直陷入一种低能耗的沉睡状态,由此也可以降低鬼系的阴煞因果,给主人更多的机缘‘让路’。 花里虚的命鬼,来源于一个祖师的药罐,他还是内门弟子的时候,在万魄宗丹部担任过要职,当时宗门里面一个祖师和死敌大战后,身体里留下了严重后患,以至于每月十五,要吞服一颗先天灌灵护神丹,这一味丹药里面,其中一个主药,就是刚出生的胎儿。 将成型的胚胎从母体中剖出,放进罐子里面捣成肉泥,然后化炼入丹; 这种胚胎骨头没那么硬,而且全身上下在体内血管里流通的满是先天之血,具有极高的愈伤效果。 而且为了保证这些胎儿的药用价值更高,就必须从他没出生的时候就开始培养,在孕妇刚怀孕时,便给孕妇投喂许多富含营养和灵气的育儿丹药和灵草…… 可凡人之躯,又怎么得以享用其中的灵药? 因此,灵气的副作用就出来了,往往这些孕妇身体都会因为体内灵气过剩,变得越发畸形。 全身肿胀,骨头增生是轻的,到后面,因为体内灵气过多,甚至身体还会孕育出多余的畸形部位…… 毕竟胎儿吸收的药性有限,身体必须要想方设法消耗这些药性,可是这些药性本来就是促进胎儿发育的,人体没有经过合适的疏通和导引,它会直接作用在人体身上; 而生长发育,是最正常的; 一根小小的骨刺都会变成手指,更不用说因为灵气滋生,体内生长出来的多余器官。 从孕妇的受孕,喂养,到后面的剖子,炼药……,花里虚只是其中的一环,但是他运气好; 那个用来捣碎胚胎的罐子,有成千上百个,平日里都是用完就扔,防止不同的胚胎相互之间污染药性。 药罐的频繁更换,被一位别有用心的师兄留意到了,并且借机对其中一个进行了调换,换成了能够炼制鬼器的存在,并且暗地里有意修改老祖培养药婴的药方和培养方案。 使得原本是用来练恢复修为丹药的胎儿培养方案,变成了觉醒灵智,早慧聪敏的胎儿培养药方。 然后再经过伺候孕妇的弟子教导,让这个胎儿在没出生的时候,就拥有了极强的嫉妒心—— 如此一来,这个胎儿日后一出生就拥有灵智,并且性情劣性、暴躁、易怒、情绪变化大…… 由此就提供了良好的先天命鬼条件,只等冤魂缠器,便可炼制鬼器,而且还是独属于先天婴儿的先天鬼器。 这是人为的培养。 其中的艰辛不必多说。 至于浪费了多少个刚出生的婴儿,那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丹部里面的制丹是有失败率的,损失一个出生的胎儿,实在是太正常了,按照核销的流程,只不过是寥寥的几笔,写在清单上,这就是一条人命。 这是客观存在的条件。 主观引起的条件就是,这种聪慧早熟的胎儿,没那么容易培养,甚至因为药方的不熟悉,那位师兄没少搞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大头娃娃,这些大头娃娃,不仅没办法成为药物,甚至也没办法成为鬼器的胚胎,因此也只能当作是劣品报废,也幸亏那位老祖名声显赫,所以那些年丹部报上去的胎儿损失,即便数量惊人,也没人敢置喙。 同时,也因为每个人负责的孕妇不同,分管区间不同,那位师兄联合同门犯下的罪孽,只要不相互检举揭发,想要糊弄上面下来的稽查,简直不要太简单。 但是花里虚不同别人,他心细如发,很快就在每日损失的婴儿总量上面发现了不对,暗中调查之后,得知是那位师兄的阴谋和结党所致,一开始他还不明其理,直到后面,花里虚从其人的药物损耗之中,判断药物类型,分量种属,进行蛛丝马迹的反推断,从而得出这么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结论——培育先天鬼器! 在初初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花里虚是无比震惊的,一来此事有违人伦,二来风险不好把控,三来,此事损耗居多,但没有前人例子在,极有可能是在做无用功,浪费宗门财产,这是要抽骨剥魂的事情…… 要是一般人,知道了这种事情的,通常不是用来胁迫夺利,就是选择置身事外,不是选择检举揭发,就是选择威胁加入。 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可再三思量之后,花里虚却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他什么都没有声张,而是在诸多预备罐子里面,标记出那个独特的罐子…… 他知道,无论过程如何,结果要是成功的话,就这一个罐子,便是答案。 只要这种材质的罐子不再出现,那么就意味着,那位师兄对先天鬼器的培养,就已经成功了! 是的,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举报同门的功劳,而是他们背后的劳动成果…… 这也意味着,花里虚不仅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在一定情况下,还要为对方打掩护。 终于有一天,花里虚等到了这个机会,或者说不是他等到了这个机会,而是那位师兄完成了这个壮举。 那个家伙……真的凭着一己之力,炼制出了一个先天鬼器坯子! 于是花里虚也毫不留情,直接检举揭发,一套流程下来,那位师兄很快就被查出来了,而花里虚则是在执法堂之前,将那一个培养先天鬼器的罐子进行了调换。 他检举告发师兄的罪名是,私自改变育儿方案里面的药材,蓄意谋害老祖。 那师兄当然不会承认这个罪行,而是选择坦白一切,可惜,执法堂得到的罐子,这和这位师兄口中的罐子没有达到统一,证据口供无法统一,但是检举人的证据链却是严丝密缝,自辩的机会没有了——虽然说即便是自辩成功,按照浪费宗门资源的罪行,这几人也活不了,但至少还能有一个给宗门提供先天鬼器制造方法的功劳,说不定还能减轻几分罪名。 可惜,花里虚的隐忍和布局,却早已算透了一切,最后这位师兄联合他的同伙,一起被宗门执行了魂碎之刑,花里虚当时就在台下站着,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个‘天才’在行刑台上,如何被万虫分尸,痛苦身亡。 花里虚也成为这个博弈里面的最终赢家…… 那位师兄没有得到先天鬼器。 万魄宗也没有得到先天鬼器培养方法。 但是花里虚,却拥有了一个先天命鬼—— 往昔的斗争历历在目,所以今日,在得知这个小家伙居然敢冒充玉衡子,私自潜伏进来破坏阵法的时候,花里虚第一感觉不是愤怒,而是兴奋……因为他从这里面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而阴谋……偏偏又是他最喜欢的。 浑水摸鱼,鱼目混珠,火中取栗……这也是他最喜欢的事情。 所以…… 孩子……挺住吧! 你会给我带来更多的惊喜的……对吧?! 花里虚从回忆之中脱出,嘴角一勾,七道小旗如闪电般冲出,朝着地上的陈森射去…… 还在原地的陈森,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之中,突然多出了几分杀机,他脚步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轻若无物一般,身形横移几分,腾腾腾一连后退几步…… 但还是晚了,七道被浓郁鬼气包含着的阵旗,几乎融合进了阵法之中,陈森一番操作下来,一个没避开,被这七道阵旗全部命中…… 第1310章 血照金刚破阵芒 七道阵旗如棺材钉,狠狠的戳到陈森的胸前。 但是陈森可以断定,这玩意并没有刺进自己的肉身,而只是立在上面而已…… 肉身没有被破防,这是好事,坏事就是这七个旗子也是一个阵法…… 刚一接触,恐怖的先天婴灵怨气,就从上面传出,如冰霜一般覆盖进自己的体内。 加持了勇之佛禅的大日佛光,此刻照射上去,居然占不到任何的便宜…… 太浓郁了…… 这些怨气,能够遮挡住日光,能够蒙蔽掉太阳。 陈森不敢多想,伸手往胸前一拍,想要把这几个旗子给拍掉,但可惜的是手掌穿旗而过,不能触碰分毫。 是幻术…… 他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眼睛眨动,里面金光闪烁,一根根睫毛如同黄金浇筑,染上了一片神圣的金色。 可瞬间,金色眼睛一睁开,剧烈的疼痛就从中传来——反噬! 阵法反噬,虽然早有预料,神通对比领域类阵法并没有什么优势,更何况是自己这尚未开发的瞳术,但是强烈的反噬,却又是如此的让他心寒。 陈森的眸子上金光褪去,只留下两行血痕,从眼角之处滑下……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了。 但是……看东西却清晰了。 陈森估摸着,是因为自己鲜血中的至阳至刚之气,在大日佛光的催发下,这才得以破开一丝迷障——是的,至刚至力的大日如来心经,从来都不是什么迷障可以遮掩的存在。 他心头发狠,一咬舌尖,纯粹的金血,带着炙热的温度,朝着身边金龙吐去,万字幡被这一滴佛血激发,发出阵阵轰鸣之声,随后眨眼之间,整个幡旗疯狂暴涨…… 周围的混沌被翻滚滚开,大地就像是被狂风卷起,无数块石板纷飞而出…… 以万字幡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出。 陈森看见了,他清楚的看见了。 那七支旗子,正死死的盯在自己的腹上…… 从中传来的寒冷,已经冻僵了自己的下半身…… 该死,之前根本没发现体内有太大问题,感情这个幻阵已经将自己的下半部给冻结了,要不是胸前有大日烘炉支撑,那岂不是自己死了都不知道? 陈森有一些恶寒,他伸手拍掉这几只旗子,体内的婴灵之气,虽然没有退散太多,但是失去了旗子的支援,就像是无根之木,被驱逐也是迟早的事…… “就这个手段吗?”陈森拆掉旗子之后,看着被万字幡撑出来的空白领域,熟悉的泥土气味,再次被他吸入腹中,此时是如此的惬意。 他尽量显示自己轻松,但身体被破坏的多严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不是自己的气血还算充沛,刚才的先天婴灵怨气,早把自己给啃光了,自己现在,也只不过是用气血换来怨气的安宁而已。 不过,谁让自己的气血多呢? 陈森心底自嘲一声,却时刻谨慎的看着周围。 他知道,当前局面,敌暗我明,只有逼对方出手,这才有机会窥得破绽,要是继续这么拖下去,半刻钟功夫一到,自己就凉凉了……那些内阵的大能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自己抹除的! 陈森眼神微冷,看向四周,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说话,看来你们是打定了主意,要当缩头乌龟了?” “那好吧,在下,就勉为其难的……打碎你们这个乌龟壳!” 破阵,在于破势! 势者,人之于无,则借之于物,或天或地,万物生灵! …… …… 势! 陈森唯一接触的只有剑道真解里面的剑势,但是想要以此来破阵,恐怕……并不简单。 因为自己手里也没有…… 长剑…… 陈森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剑坯影子,是那颗剑形天珠……自从融进那件炼器坯子后,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要动用它吗? 还是说…… 再拼一把? 陈森看着周围的金龙,第一次懊恼自己的器道修为,他诸多手段,都是佛门功夫,横练拳脚,没有太多假借于物,自然,想要借势也难有渠道。 是的,有时候就是这样,依靠自身有依靠自身的好处,依靠外物也有依靠外物的好处。 两者不分高低优劣,只分场景所在…… 在近身搏杀,磨砺肉体方面,陈森的身体,自然就是最好的武器。 可是在法术轰杀,破阵对攻分明,法修道行的欠缺,就很容易暴露出来了。 举拳—— 右臂之上,金光闪烁,拳头之上,梵文闪动。 那就避开自己的短板—— 万字幡领域开始收缩,原本扩散到十几丈宽的空白地面,再次被无边无际的阵法混沌充满,随着那些夹带困杀幻灭的阵法之力涌来,陈森拳头上面的梵文,也终于定格再来一个类似沸字的梵文上面。 大日拳经·大日佛拳·沸羊羊! 随着灼热的气息重重升腾而出,陈森的背后,忽然出来一个佛门闭目金刚虚影,随着这个虚影猛然睁开眼睛,仰天长啸,怒火点燃空气,爆发出恐怖的气浪,朝着周围的混沌席卷而去。 尤其是陈森修炼的勇之佛禅,本来只有在怒意的加持下,才会激发出他原有的威力。 如今佛法和佛禅相映交辉,勇添怒,怒增勇,恐怖的禅意化作潮汐一般,滚滚而来——勇之佛禅·百倍增益! 怒火无形,其温自严,万物有形,无一不焚—— 以无形之火,破有形之物。 正所谓: 金刚怒目啸沧海,佛焰焚天破晦暝。 禅心燃尽三千界,百丈炎涛卷八荒。 阵法之力似乎被点燃了,不知何时,猩红的火焰从中吐出,滚滚的浓烟如龙卷起…… 咕噜—— 陈森感觉到空气的灼热,喉咙忍不住滚动了几下,但是很快就被空中那些滚烫的空气呛入了肺部而连连咳嗽…… 不对,有古怪! 还没来得及多想,那些滚滚的浓烟突然消散了,露出的,是一支支焚烧着猩红色火焰的阵旗,上面梵文杂乱,如天魔伪佛,人间假僧。 陈森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玄妙:“画虎不成反类犬!也罢,让我来领教一下你这老狗,能破解我拳经几成!” 说着双臂一震,奋起千钧力,举拳赴炎旗…… 那无数阵旗,如同被点燃的长箭,随着一阵风吹过,疯狂的抛射而来…… 陈森奋力一击打去,只见上面焚文破碎,是不堪一击,但灼热的气息,却透过拳头,深深的渗进了他的体内。 阵法中,花里虚一边叫弟子替补轮换,不要被高温灼伤,一边驾驭命鬼,抵御着陈森破阵而来的浓郁佛禅…… 老实说,这种凭空的博弈,在不知道对方的根脚和底牌的情况下,确实很麻烦…… 尤其是对方那诡异的传承,透过阵法之力传导出来的力量,那根本不是什么道法,而是一种邪术,一种可以把七情六欲调动到阵法之力上面的邪术! 幸运的是,这些传承依旧会受到这片天地法则的限制,所以阵法的动用,这才得以延续…… 这绝不是无用功! 而是……取胜前的冲锋…… 花里虚手中再次结印,留意他动作的弟子顿时了然,阵点挪腾变位是轻松自如…… 而被众人所针对的陈森,此刻却难受了…… 浓郁的阴寒之气,不知何时冻住了双脚…… 陈森觉得这是幻觉,可大腿却抬不起来,火旗轰击上去依旧能传来一阵阵刺心般的灼烧感——火毒·阴火毒·阴火道蚀! 诡异的道蚀,渗透着阴系的诡诈属性和火系的爆裂属性,拥有这两种诡异属性的道蚀,一进入人体就寻周身大穴隐藏起来,并且控制热量,让经脉饱受灼烧之苦,当陈森发现之后,每每尝试驱动体内佛禅驱逐时,总要体会一番血肉崩碎的痛苦。 爆裂之道蚀,就如同雷管,这不是定时炸弹,这是塑胶炸药,你找出来就突然的大爆炸,你找不出来就一直慢慢的燃烧。 还算好对付的就是这玩意,扎根虽然深,真火一烧就过去了,坏处就是,这玩意压根就没打算在你身体久留,他只是消耗品,是敢死队…… 成千上万的敢死队! 陈森察觉这一点之后,身体一卷,便躲在了万字幡的金龙锁链后面……有佛禅的加持,金龙锁链并不畏惧火旗的消耗,尤其火旗上面的大道,最多会和上面的佛禅撞击碰撞,却好过用人体去强撑—— 他现在也没办法强撑。 这该死的双腿怎么动不了了? 陈森有点不信邪,再次眨动眼睛,金色光眸重现,这次他看清了,在自己的脚下,有几个青色肌肤的小孩,正在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小腿,这几个小孩浑身光溜溜,皮肤青色,眼中无瞳,胖乎乎的,可爱极了,如今发现陈森把目光投向它们,它们甚至还咧嘴对着笑…… 什么鬼? 居然不怕我大日佛光? 陈森心头微惊,张嘴就吐出一口真火,真火烧到那些小家伙身上,一个个吱哇乱叫,却还是不肯松手。 陈森把手凑到嘴边,取来真火一看,原来是个假货,他连呸了几口,咬破指尖,金色的鲜血,顿时从伤口之处流出,趁这个机会快速伸手连点,把指头上的血点在了这几个小家伙的印堂之上。 轻呼一声:“疾!”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火燃的声音,瞬间爆起,这几个青色皮肤的小屁孩,瞬间化作一缕缕青烟…… 也就在这时,等待已久的轻哼之声,终于从某个方位上传来。 陈森心头大喜! 他早就知道,不做不错,多做多错。 既然先出手,那就肯定有破绽。 你让小鬼缠住我的脚,那我就破你的鬼术,叫你反噬…… 斗法这种东西,总要你来我往的,若老让你一个人出招,那我多吃亏? 昂—— 金龙奋起,如同心意相通的手臂,狠狠的朝着混沌中的一个方位插去。 第1311章 佛火焚身幻亦真,鬼婴噬相乱禅心。 叮—— 金石交割之声分明,紧接着就是一声浩大的碰撞响动。 是金属相交的声音…… 果然有东西! 陈森心头一喜,他就怕这次也是一个陷阱,去到那边搏杀无果不说,还会掉进对方的伏杀埋伏之中…… 如今确定,前方确有对手,那又何必迟疑? 金眸燃起,如同狮王! 体内大日心经如热油,流动于经脉之中,寸寸佛光破开体表,点燃起了一片璀璨。 佛光附体,势要——大开杀戒! 纵地而去,是佛家神通,缩地成寸…… 陈森把拳头收束于腰间,身躯前倾,破风声烈烈作响,如同一道流光划破混沌,是锐不可当…… 一条金龙侧伴于身旁,为他挡尽火旗;如同古代技艺高超骑士冲锋之时,藏身于马腹之下,借马躯躲避箭矢一般,疾驰而去! 昏沉的阵法之力被割开,顺着事先发出的一条金龙,陈森一路掠去,眼中战意森然——前方金戈之声更加清晰了。 噗通……噗……通…… 他脸色苍白,心脏跳动却越发缓慢,勇之佛禅需要用怒气激发,可他早已不是喜怒显形的少年,久经战斗的他清楚,愤怒,只是手段,不是失态。 怒意在累积,身体却越发平静…… 似乎春天洒下的细雨,润入浅无声,但孕育的,是春雷—— 是电光划破长空,雷霆惊醒万物的春雷。 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春雷。 “杀——” 春雷乍响! 不远处正在和金色长龙纠缠的万魄宗弟子,耳畔刚听见一阵破风袭来,紧接着便是一声雷霆炸响,是当头棒喝! 他耳膜瞬间被炸裂,鲜血从中飙出,破耳致聋…… 但已经没时间为坏掉的耳朵哀悼了,迎面而来的是砂锅大的拳头,正中鼻梁之上,不过眨眼间,大好的头颅就如同破碎的西瓜,汁水飞溅,洒落一地…… 残破的尸首,在惯性下,被高高的抛起,随着沧溟的混沌而被吞没。 陈森抬头,环顾四周,只觉得手上的鲜血尚且滚烫,但是周围的声音却静得吓人…… 噗噜噗噜—— 他甚至还听见了阵法之力在线路中流动的声音。 万籁俱寂,其危自生! 陈森心头大爆红灯,恐怖的危机,如同阴霾,遍布脑海。 心中若有所感的他,低头一看,只见右拳之上,正趴着一个红色皮肤的小孩,浑身不着衣物,光溜溜的,正在啃食着自己的拳头。 如今发现自己正看向他,他也不恼怒,瞪着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一边笑一边啃——虽然啃不动,但是怪不得自己会觉得有些热! 火系小鬼! 而且这个触觉……不是灵体! 陈森左手金光浮现,狠狠朝上面一抓。 啪—— 瞬间便把那小家伙给捏爆了! 爆炸的鲜血溅飞,又催生出一个个红色的小鬼……体型较之前稍小,正在地上慢慢的形成,刚刚塑形完身体的雏形之后,便迫不及待的朝自己爬过来——自己这是跌进了鬼窟?! “常听人言,以人血养鬼,但我是头一次看到,以鬼为血!你们……这还算是活人吗?”陈森盯着那些小家伙,开口向暗中的花里虚问道。 花里虚不答,然后那群小家伙,一边张嘴笑着,一边嘴里喊着:“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这也是一个作答,一个另类的作答。 随着这些小鬼的身体形态塑造成功,它们在外形外貌上越发近似于人了! 眉目之间,一颦一笑,肌肤纹理,栩栩如生,发须清晰,清晰入毫,且,爬得越来越快了! 但…… 无魂生不了有魂! 死去的鬼,是不可能复生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是新鬼! 陈森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万字幡撑开一片领域,驱散了周围的混沌,果然看见周围的一片血腥…… 无数个身穿道袍的宗门弟子,剖心开腹,横尸于地; 这些人的体表,皮肤皲裂,发红发紫,鼓出一个又一个的水泡……时不时闪过一阵金色佛韵——这是刚才被拳经烫死的弟子,此刻身体上还冒着白色的热气。 热气腾腾得就像是刚出炉的包子。 陈森看着从他们身体中流出的鲜血,在地上汇聚成一个又一个的红色小鬼,眼中越发冰冷。 人尽其用! 真是一个无情恶毒的宗门。 陈森还没来得及多想,那些由鲜血凝聚出来的红色小鬼就扑了上来…… 他身上有佛光护体,按道理说,这些小鬼根本近不了身,但不知为何,这些小家伙居然能不惧他身上的佛光,在他身上爬来爬去……虽然说即便近身了,也破不了他的防,但,这种全身上下被小孩子爬满的滋味可不好受。 更何况这可不是什么善茬! “佛光附体,明王护身!” 陈森双手合十,随着嘴唇的翕动,大日佛光凝聚如文,汇聚而出,很快就在他身后化作一尊不动如来! 恍如实体一般的梵文,把这些红色小鬼给撑开,碾碎——并非他不想超度,而是这种充满实体的玩意,他也不知道怎么去超度。 没有肉体寄托,就好像人间没有载体,没有根基,这种鬼魂,大日佛光一照,不是往生就是超度了。 可一旦有了载体,有了血肉,那就不一样了,要不是这些小家伙身上的阴气太重了,他都怀疑,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然而,心头千丝万缕,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忽然脑袋一痛,整个人险些昏厥过去。 是反噬! 陈森回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梵文所形成的不动如来,怒目金刚,脑袋部分不知何时消失了,上半身的脖子以上空落落的,就像一个……挂着衣服的衣架。 但这不是衣架! 目光再往上抬,陈森终于看见了,那个巨婴! 巨婴! 通体五米多高,身后背着一个青色的坛子,青色的坛子用白色的布条捆住,寥寥几缕绑在身上,充当衣服,也充当绳索,腰间捆着一条白色布带,布袋上面绑着一条白布,白布垂到膝间似是用作遮丑,这是他身上仅有的一条衣物。 这什么玩意儿? 陈森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到这一只巨婴,忽然伸手逮着那个巨大的佛光如来,用力一掰,然后往嘴里伸去——鬼王·先天缚坛鬼! 这个时候,陈森才发现他的嘴巴里好像一直在嚼着什么…… 是……佛头!? 该死! 该死! 幻术?! 陈森不相信大日佛光会轻易被破,于是他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这一尊由梵文变幻成的不动明王有古怪。 他咬破指头,伸手点去…… 但见金光乍起,果然,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梵文佛像,是一尊以怨灵之力扭曲而成的怪物,上面纵然加持了佛禅,写着梵文,但也是歪七斜八,残缺不全…… 陈森猛然反应过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只见身上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了点点的尸斑——这个不像是幻象! 体内的佛光什么时候被替换成怨灵之气? 是…… 陈森突然想起之前插在自己身上的七支旗子,当时自己还没留意,现在回忆起来那个位置好像是——丹田?! 来不及思考更多,那一只巨婴已经把那个丑陋的怪物给啃完了,现在,正眨动着眼睛,伸手朝自己抓来——他想吃我?! 陈森为心里闪过的这个念头感到可笑,然后毫无顾忌的一拳打了过去。 那就来试试,老子崩碎你一口牙! 砰—— 拳掌相对,阴冷之气爆发而出,无尽的怨灵,似乎在哭喊,在呼啸…… 腾腾腾—— 有人在倒退,不是巨婴! 把大地踩出几个窟窿,这才停下身形的陈森,终于感到了不对劲,他低头看着手臂上的龙纹象章,再抬头看着那朝自己奔跑而来的巨婴,心里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 老子十龙象力,你就这么破了? 不是? 这怎么可能? 陈森当然不信邪,佛禅一起,捏着拳头就打了过去。 但结果却是再次倒退,对方的力道,好像是无穷无尽,身上虽然没有龙纹象章,可每次都能把自己打得怀疑人生! 嘶—— 冰冷刺骨的怨气,从拳头之上传来,陈森忽然感觉到有些头疼——这是真的头疼! 灵识——灵识有问题! 每次碰撞,不只是肉体的碰撞,还是鬼道和佛禅的碰撞! 但这是在阵法之中,鬼道,在这里有着天然的优势,并且,与之前的战斗之中,自己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早已经被种种手段破开佛光之护—— 内忧外患,不外如是! 陈森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一种极度危险的境地。 好像…… 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总感觉一切都是自己在主导,但是冥冥中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其实自己一直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到底是什么?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那个声音又是谁? 他有一些糊涂…… 不对! 陈森猛然惊醒,他刚才居然在战斗之中出神了?! 第1312章 一出场,便是威风凛凛! 只可惜……晚来了一步。 惊醒过来的他,发现那只巨婴不知何时已经把自己的左手捏在了手里,正在不停的往地上摔打着,就像是小孩子新得到了一个软鞭子,然后朝着地上猛抽—— 疼倒是不疼,但是震得五腑六脏难受! 震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陈森当然不甘心,抬脚一踹,弓身弯腰踢腿,整个人如同弹弓一般,借力使力,拔出左手——随后,金光亮起,佛印跳动! 吃我一记——金刚伏魔掌! 啪—— 脸盆大小的掌印打出,深深的印在了巨婴的右肩膀之上…… 呀—— 轻微的叫声响起,这不像是疼痛。 陈森一抬头,发现黑影袭来,一道劲风吹过,然后一个巴掌就把自己扇飞了出去…… 噗通—— 屁股砸在地上,压死了几个红色小鬼,陈森抬头看去,却发现,那巨婴的气息似乎更浓了—— 差点忘了,自己体内流动的佛光都是假的! 他不得不再次咬破手掌,用金色的鲜血在掌心之中写出一个卍字,口中念咒,心神合一,金眸再次璀璨——金刚伏魔掌! 若有真火浮现,足足有水缸大小的掌印拍出,狠狠的砸在了那只再次扑来的巨婴身上,瞬间有黑色的气息从接触之处滋滋冒出—— 然后刺耳的叫声就传了过来: 哇—— 叫声虽然刺耳,但是听在耳朵里却叫陈森感到欢愉——这才是受伤的声音! 鬼怪这种东西就是这样,身为灵体感应灵敏,一旦有什么伤害,对它们产生的痛觉都是千百倍叠加的,因此在受伤的时候会发出种种恐怖的怪叫; 同时,也正是情绪的极端,这个痛觉又会催生出更多的怨恨,恶毒,使得它们越发难以超度,越受伤害,报复心理越强,反击力度越大。 只见那巨婴在掌印的击打之下,一连后退了十数步,这才在阵法之力的干扰之下,去除了佛光手印。 此刻,陈森心中刚起的欢愉瞬间就消失了。 是的……哪怕再怎么受到伤害,哪怕外貌再怎么是巨婴,但有一点无法更改,对方是鬼王——在这种实力下,即便自己的大日佛光能对它造成恐怖伤害,恐怕也没那么容易降服。 更关键的是,这个鬼王身上的鬼气——太过纯正了。 陈森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纯正的后天鬼气,在他所学的佛家传承之中,只有由厉鬼诞下的阴鬼,这种先天之鬼才有这种纯正的鬼气。 大部分的人死了之后,阴气怨气汇聚而成的鬼,因为生前已经食过五谷,体内有了杂韵,死后只能成为后天之鬼。 能够以后天之鬼,比肩先天之鬼——这怎么可能呢? 那些恶毒可造不了假—— 除非,除非这个鬼王,死去的时候,就是刚出生的时候? 可是刚出生的时候,胎中之谜尚未破,既没有记忆也没有经历,哪里来的怨恨和恶毒? 除非……这婴儿,是带着前世记忆转世投胎而来的。 可是这种人,莫不是有大气运在身,天地钟爱之人,又怎么会一出生就死去了呢? 陈森死死盯着那个怪叫的巨婴,心里头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那巨婴鬼王又有动作了,它捏起鼻子,奋力的一吹,浓烟滚滚,黑雾缭绕,一道阴风席卷过来…… 陈森看见了里面隐藏的道韵,这种道韵和鬼气的加持方法,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人:刘付觉。 藏器于身,不露于外! 但是这个役使的手段虽然高明,可操作却有些粗糙……硬要描述的话,那就是幼虎的撕咬。 因为是虎,所以威不可犯。 因为年幼,所以破绽百出。 藏器于身,不露于外,做到极致的时候,根本让人看不出其中有大道加持的痕迹,颇有几分返璞归真的神韵,虽然和更进一步的‘气道合一,道法自然’差得远,但也是极其罕见了。 虽然说,这个巨婴藏器于身,却展露于外,但并不能因为这个破绽就能轻视它,当然,也不必因为其中的高明,而感到畏惧它。 只需要—— 正面对上即可! 金色掌印拍出,上有大日真火缭绕,两者相撞,大道之哀,笼罩四野,接触之处,悄无声息,是佛鬼相融,金色的佛光侵蚀着鬼气,阴暗鬼气吞噬着佛光…… 其中千变万化,若有寂灭无生的气机从中渗透而出,周围爬过来的红色小鬼染上后一一瞬间被摧毁。 小鬼死去时,发出吱哇乱叫的鬼哭狼嚎之声,动摇人的心神。 陈森不堪其扰,张开嘴巴,狮子吼发出,是以暴制暴! 寻常人百年功力的狮子吼,全力推动,猛然爆发,‘吼——’的一声,在此刻摧毁一切杂音。 像是迟来的清泉,洗去了少年心头的污垢…… 陈森心头一凛,突然才发现情况的不对。 自己…… 自己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只见体内的先天婴灵怨气,通过对体内穴位一个个侵蚀,自己的经脉被这玩意腐蚀了一路,从任督二脉,直入丹田,霸占在了丹田的一角,已经能和大日佛光分庭抗礼了,其中的横江剑解,因为自己无意触发,所以一直都在沉睡当中…… 也就是说,自己之前调动的佛法,一直都是被这些先天婴灵怨气干扰了大日佛光—— 这是什么诡异东西? 那七支旗子不是被自己弄掉了吗? 陈森疑惑不已,低头朝腹部看去,这才发现,旗子弄掉了,但是上面的气机道韵却留了下来,在自己的腹中,留下了七个黑点,每一个黑点里面,都渗透着七个恶鬼,分别用作恶障,干扰自己的耳目鼻喉身灵性! 所以,耳不闻,目不见,鼻不通,喉难言,身难行,灵不醒,性不明! 致使佛性蒙尘,灵识蒙昧,身体蒙疴,耳目昏聩,鼻喉痴暗……最后佛法难出,佛禅难应。 是叫天天不理,叫地地不灵! 这是什么阵法? 陈森额头浮现出一阵冷汗。 他不再迟疑,佛光牵动剑解,一道大日剑光亮起,随着他的手臂挥出,如山岳般沉凝,刹那间,江海成型,波涛聚起,五岳临空,山水数变,若有潮汐袭来,山崩海啸,就在眼前! 横江剑道·撼沧海! 前方鬼王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松开捏住鼻子的手,往肚皮上敲去…… 咚咚咚…… 恐怖的声浪绽放而出,有汪洋大海之势,有虎啸山林之威…… 无形的声浪,有形的剑光。 两者,看上去丝毫不对等。 但就在相撞的前一瞬,一道阵旗当空浮现,狠狠的扎进了鬼王发出的声浪之中,又化作一道青色阵符,下一秒,巨婴发出的声浪,变成了恶臭的潮水,随着它每拍一次肚皮,便有一次潮汐推来…… 巨浪滔天,腾空而起,誓要,裂山污水,破灭万方! 两者有形之物,疑似山水相交,江海互斗。 实际上,这是两者截然不同的载体具象化之斗,大日剑光——阵法之力。 两种不同载体的背后,斗争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大道,横江剑道——浮生鬼道。 这是明面上的交锋,暗地里还有一层,大日佛光——先天鬼气。 陈森从来没有遭遇过如今这么棘手的事情,可很快,更棘手的情况出现了…… 只听空中突然传来一句:“哦?你识破了?” 下一刻,原本还算安分的先天婴灵怨气,就好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的体内乱撞,动摇自己的佛丹,扭转自己的经脉,刺激自己的穴位…… 一时之间,经脉失衡,呼吸紊乱—— 以至于,剑法不稳——高山被破,沧海被平! 撼沧海——破! 噗嗤—— 恐怖的反噬,沿着传导的大日剑光传来,这一刻,不仅是体内的佛光,还包括灵识,都遭受到了重创。 但…… 陈森嘴角却露出了笑容。 有时候千钧一发,攻守异位,福祸相依,机缘巧合——世界上谁又能说得清呢? 万字幡——遁! 在巨婴的怒吼之下,在黑色潮水把自己淹没之前…… 一道金色的长龙,从地下钻出,缠绕住少年的身体,随后化作一道闪光,飞快的朝着地下遁去,然后在阵法的缝隙之中,窜逃而出……不过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阵眼之处,汪忠恒目睹到这一幕之后,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这时身旁突然传来了一句怒意十足的话:“该死,这都让他给逃了!” 汪忠恒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满面怒容的祖师,又看了看在阵法之中死去的那一片师兄弟,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没说。 这时,贯穿天空的青光之中,突然有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玉衡子,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没用了?多大点事儿,居然还要发求救信号?” 这只是一个开始,在他的身后,又有一个身影跳出: “就是啊,对方是多少人马呀?有一个六品阵法给你都不够用吗?” “真是人越老越没用,我看你还是回去……” “……” 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接着一个,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没有弱于金丹中期的,行走出来的时候,没有丝毫掩饰的气息鼓动出来,震慑诸天,如雷响动,足足百里之遥——这是真人的威势,如同皇帝的排场! 一出场,便是威风凛凛! 只可惜……晚来了一步。 第1313章 青双宗 陈森在地下借助万字幡遁行数百里,直至体内佛光几尽枯竭,这才从中破土而出。 砰…… 厚重的身体砸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猛烈的喘息声。 太累了,太累了…… 呼……呼…… 他胸膛高低的起伏着,尽情的呼吸,带动着肺部气体流动声音如同拉风箱一般响起。 “不是说这里有人要接应吗?” “我就说那老头的话信不了……还什么开口闭口半仙的……也就宗主信了他的邪!” “话不能这么说,宗主做事,从来都是缜密周到的,全宗上下无人不信服,你要是还说这种鬼话,小心我告你一个目无尊长!” “师妹,青双宗里面,就咱们关系最好,你别忘了,从小我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打住,我承认在师傅外出任务的时候,你曾经照顾我一段时间,但不要用一把屎一把尿这几个字,我跟你不是很熟……” “你这么说真让我伤心,快让师兄抱抱,抚慰一下我幼小的心灵……” “滚呐,还有人看着呢!” “谁?我怎么没……好个登徒浪子,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偷看我师妹,简直是色胆包天,拿命来……青龙剑——” 啪—— “哎呦!师妹你打我干嘛?”被赏了一个爆栗的师兄,两个手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眸子里,眼泪都要出来了。 “那就是我们要接应的人!” 师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修长的美腿迈起,便朝陈森走了过来。 陈森冷眼看着那两个耍着活宝的宗门弟子,渐渐压下了紊乱的呼吸,眼看对方有所动作,当下右手扣紧地上的两颗石子,制止道:“停下,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刚才他破土而出的时候,分明事先就已经探查过周围的一切,那时可没发现这两个人的踪迹…… 要不是这两个家伙开口,自己恐怕还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陈森冷眼注视着那对师兄妹,手中的石子扣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 他体内佛光虽已枯竭,但一身肉体修为依旧蛮横,来者只要不是金丹巨擘,老牌真人,只怕从他的手里,也难以有脱逃的份。 而来者如果是金丹大拿,真人大能,那他自己也难有逃脱的份。 因此,跑不跑,没什么两样。 那师妹闻言,脚步一顿,倒也不恼,反而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灵动狡黠。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段修长,一袭青衫道袍如烟似雾,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软带,衬得腰肢纤细,步履轻盈。 她肤色白皙,眉如远山,杏眼含春,唇若点朱,一头乌黑长发以一根碧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俏丽。 而她的师兄则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 他穿着一身墨蓝色道袍,袖口绣着暗纹龙鳞,腰间悬着一柄青锋长剑,剑鞘古朴,隐隐有龙吟之声。 此刻,他正揉着被师妹敲疼的脑袋,龇牙咧嘴地嘟囔着,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大孩子。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师兄撇了撇嘴,大步上前,指着陈森道,“我们可是奉宗主之命,专程来接应你的,你倒好,一见面就摆张臭脸,你以为你是谁?居然敢如此无礼!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吗?老子只需要略微出手,就保管你命丧当场!” 师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拽住师兄的袖子,低声道:“师兄,你少说两句。”随即,她朝陈森盈盈一礼,声音清润如泉:“这位公子,在下青双宗弟子柳青鸢,这位是我师兄萧云琅。我们奉宗主之命,在此等候接应,绝无恶意。” 陈森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心中仍存疑虑。 青双宗?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宗门,更不记得自己何时与他们有所交集,但那小子说话着实让人可恼,呷风吃醋的模样,陈森虽然可以理解,但不能完全接受。 “你大可来试试!”他沉声对着那男弟子说道,话语之间中气很足,浑然不像受了重伤的模样。 萧云琅闻言剑眉一挑,右手已按在青锋剑柄上。 剑鞘震颤间,一步踏出,地面三丈内的碎石竟自行浮空。 他咧嘴露出虎牙:“试试就试试!” 话音刚落,陈森掌中的石子已经脱手而出。 叮—— 砰! “青双宗弟子萧云琅,拜见三木真人!” 不过初一交手,萧云琅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双手恭敬地拱起,声音洪亮如钟。 陈森:“……?” 他看着眼前这个光速认怂的家伙,脸色明显愣了一下。 柳青鸢见状,掩唇轻笑,也盈盈一礼,柔声道:“青双宗弟子柳青鸢,拜见三木真人。” 陈森沉默片刻,思前想后,确定自己没有暴露身份之后,皱眉道:“我可不是什么三木真人,你们认错人了!” 萧云琅抬起头,一脸谄媚:“真人说笑了!若不是义薄云天,豪气盖世的三木真人,您又怎么能在虚弱濒危之时,还能一招击飞我的长剑呢?”他的手现在还麻着呢,赵老头好像真没骗我,这家伙恐怕真的是宗主口中的三木真人。 陈森:“……” 他不说话,只是以一种奇怪的脸色,看着这个不要脸的男弟子。 天下奇人何其之多? 你说出这句话,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柳青鸢见他不语,轻咳一声,补充道:“真人不必怀疑,我们确实是奉宗主之命前来接应。只是……师兄性子跳脱,方才多有冒犯,还望真人海涵。” 萧云琅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刚刚那是……呃……试探!对,就是试探!看看那姓赵的到底有没有骗我!” 陈森嘴角抽了抽:“所以,你刚才说要‘略微出手,保管我命丧当场’……” 萧云琅立刻摆手,义正辞严:“那都是虚张声势!若真是真人当面,我这点微末道行,哪里会被您放在眼里?” 陈森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问道:“那个姓赵的是谁?你们宗主又是谁?我可不记得,和你们有什么瓜葛……” 萧云琅刚要开口,柳青鸢便抢先一步,微笑道:“是赵咬金赵半仙,他原在南边的蜀镇,是徒步绕过神剑山,复行万里,两日前至阵中,委托宗主,遣人出来接应于您……” 陈森瞳孔一缩,两日之前,那不是面具人找自己的时候吗? 赵咬金? 怎么…… 怎么会是他呢? 自己曾经听过此人的名字,还是在灵醒,不过…… 回忆起旬日前手刃的柳相年,陈森眼中多出了一丝不可察觉的痛楚。 昔日好友,落入了邪道,出手而诛之,要说他没愧疚,那是假的。 可是,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哪怕事后会内疚,但若是再次面临那个难题的时候,依旧会选择同样的答案。 他亲眼看过那些血腥,也亲自问过自己的内心,所以,出手有愧,问心无悔。 “至于宗主,他让我给三木真人您带一句话,说:朝阳谷外,腹中之人,救命之恩,此生难忘……他说您听到这句话后,自然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陈森心头一跳,眉目中,回忆起了那一句:‘你们这次,还准备了这么强大的后援吗?’顿时嘴角一勾,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笑意。 萧云琅见状,立刻凑上来,笑嘻嘻道:“真人想起来了?那咱们赶紧走吧!宗主备了好酒好菜,就等您了!” 可话都说到这,陈森却沉默了,当时可是闹得有些不愉快,不过,这群家伙,还多少有些阴魂不散的味道……他沉思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带路吧。” 萧云琅大喜,立刻跳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就走,嘴里还念叨着:“走走走!真人这边请!银轩舟呢?师妹,快拿出来吧……” 柳青鸢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到胸前,掐诀。 随着她张嘴一吐,秀口之中,便有一道流光溢出。 只见一个巴掌大小的小船,陡然出现在了空中,那流光小船甫一出现,是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艘十余丈长的青玉飞舟,船身雕满云纹,两侧展开金属打造的飞翼,如同鱼鳍,在阳光下,闪烁着凌厉的气息。 “真人请!”柳青鸢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青丝随风轻扬。 陈森却盯着飞舟底部刻着的阵纹,他能从中读出几分空间波动,眉头微皱:“空间法器?” 萧云琅一个箭步跳上甲板,得意地拍了拍船身:“真人好眼力!这是我们宗主的座驾,银轩飞舟,具有短暂的空中跳跃能力,不过要有记录的航线才行……” 陈森挑了挑眉头,记录的航线……这玩意比符马还高级?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赵半仙给的坐标……” “赵半仙?”陈森沉吟着,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入得舟中,舱门自动闭合,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内壁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随着陈森的脚步亮起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真人请坐!”柳青鸢引他来到中央的客座前。 那座椅通体晶莹,扶手处镶嵌着两颗流转着星辉的白金色玄石,玄石中有阵法控制线路的痕迹,陈森还以为对方是想让自己驾驭飞舟,后来才发现这阵法控制的是座椅的方位和大小。 另一边,萧云琅已经迫不及待地踏入了飞舟的控制阵法之中。 他双手飞快结印,飞舟发出低沉的嗡鸣,两侧金属飞翼缓缓展开,边缘泛起蓝光。 陈森看着一旁站着的柳青鸢,忽然有些不自在了。 “咳,你不坐吗?” 柳青鸢闻言一愣,最后嫣然一笑,红唇轻启:“前辈说笑了,宗门等级森严,规则在身,青鸢怎么敢与你同起同坐?” 听到这话,陈森连忙站了起来。 “真人您这是?”柳青鸢脸色微变,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事,急忙向前。 “我活动一下,没事,你忙你的……”陈森不好意思明说,只摆弄着手臂,一副疏松筋骨的样子。 可柳青鸢怎么看不出这位真人的局促,只是她江湖阅历不多,不知从何开口罢了。 陈森见她不自然的模样,目光环顾一周,自顾自问道: “你们身上是佩戴了什么遮掩气息的法器吗?怎么我看不清你们修为?” 柳青鸢轻轻一笑,从腰间摘下来一颗铜钱,瞬间,筑基后期实力便暴露了出来。 “是赵半仙,他给我们师兄妹的敝心钱,有遮掩天机,隔绝因果的奇效,说要无此物,定然是见不到真人的……” “哦?”陈森接过还带有女孩子体香的铜钱,细细打量了片刻,没瞧出什么所以然来。 “我见许多宗门老祖,宗主掌门,坐骑大多是飞辇一类,怎么你家老祖的是飞舟呢?”他把敝目钱还了回去,没话找话地聊着。 这个问题,却把柳青鸢给问懵了。 第1314章 一直都是义仁团的人? 飞辇? 那玩意的打造价格多高? 许多老祖又是从何说起? 要知道,宗主座驾虽然是代步工具,在交通赶路时,作用和符马一类差不多,但是一个宗门的底蕴,可大部分都体现在其中。 毕竟,在黑冥大陆,宗主的座驾也相当于一个宗门的体面。 因此,飞舟也好,飞辇也罢,都是一个宗门的巅峰炼器术、铭文和阵法的高度结合。 交通赶路只是其中一个功能而已,更多的是一种类似战略移动堡垒的作用,可攻可防,不仅是道法攻伐凌厉,在阵法防御方面,也要有极高的造诣。 因此,在材料和能源可选择不多的情况下,炼器和阵法的技巧,就要十分高明了。 坦白而言,黑冥大陆打造一个飞辇其实不难,难的是如何让这个飞辇具备宗主坐骑的实力。 简而言之,如何让一个小型的飞辇就可以匹配一个大型飞舟的战力。 这就是考验。 毕竟,谁不知道,体型大的炼器机械性能好,战力强?但可是全靠装备了大量的能源和堆叠了无数复杂阵法才换来的结果,看上去是威风,但一来臃肿,二来耗能太高,大部分宗门选择这玩意,纯属是无可奈何。 而灵活性高,阵法利用率良好的飞辇,则是宗主坐骑系列中的顶配。 当然,也有一些宗门老祖比较狡猾,选择去除大部分的攻防功效,只单纯把飞辇当做是代步工具,以此来充当门面,但通常都是少数。 所以…… 陈森的一句许多老祖,着实把柳青鸢给弄懵了。 不过,她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真人见多识广,我自是远远不如,这银轩飞舟已经是青双宗最高的待客之道。” 陈森尴尬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时,前方驾驭飞舟的萧云琅大喊着:“到了到了……” 银轩飞舟穿过云层,下方山脉如龙脊蜿蜒,雾气缭绕间隐约可见一座青峰拔地而起,峰顶被削平,建有一座巍峨的高台和十二条撑天起的柱子,柱子中间,有青光擎天而起。 飞舟缓缓降落在高台前的广场上,陈森透过舷窗望去,只见平台的周围都铺满了黑白两色的玉石,四周立着的十二根青铜柱,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地下山脉之力。 “真人,请!”柳青鸢伸手示意。 舱门开启,陈森刚踏出一步,便感到脚下传来细微的震动。 他低头看去,发现大部分的山脉之力,几乎是满灌而出,这种竭泽而渔式的抽取,让他心头多了几分诧异,暗自感叹一声:好强的阵法。 柳青鸢收回飞舟,自前方引路,未过多时,穿台过柱,便来到了一处洞口,洞口塌地而下,只一个巨大的虎头衔环门板挡着。 沿途驻阵弟子目睹了全过程,但却一言不发,似乎未有所见。 萧云琅以身份令牌激活门板,门板弹开,露出了一条延绵地下的阶梯。 温热的气息从中传出,陈森感到有些不适,只是来都来了,此时退去,只怕也逃不远,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石阶在陈森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温热气流裹挟着硫磺味扑面而来。 两侧石壁上嵌着青铜灯盏,灯油里浸泡着某种发光的虫尸,幽绿火光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鬼魅。 “这个阵点是在火山口上?”陈森指尖擦过石壁,指腹沾上一层细密的赤色结晶。 柳青鸢在前引路,闻言回头浅笑:“真人所料不差。此处乃云雷阵的';离火阵眼';,地下三百丈便是岩浆河。” 她莲步轻移,绕开了几个阵法线路——上面时不时喷出寸许地火,散发热量。 萧云琅看着那些断裂的线路,颇有一些无奈地解释道:“正道联盟那群铁公鸡,征调的器材太多,我们宗门驻地现在都是破破烂烂的……” 陈森若有所指地看着他,说道:“一路破宗灭门,你们也有吃亏的时候?” 没想到对方知道这个,萧云琅嘴角抽了抽,不知如何回答。 柳青鸢连忙说道:“青双宗不是天云派系的二甲宗门,虽有同流合污,可也是难免,我宗……已经尽力了……” 陈森没说什么,宗门之道,始终都是黑暗和压迫的,苛求太多,反倒是自己的愚蠢了,再说,对方的态度,无非就是想要告诉自己的立场,毕竟,‘受害者’才是天然的同盟不是吗? 转过九曲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百丈见方的地宫中央,悬浮着数张青铜案桌,呈莲花状环绕一座熔岩池。 池中矗立着七根锁链缠绕的赤红晶柱,最中央那根晶柱里赫然是条生有龙角的巨蟒。 陈森的目光被那赤红晶柱中的龙角巨蟒牢牢吸引。 巨蟒通体赤鳞,每一片鳞甲上都天然生有火焰纹路,头顶一对珊瑚状的龙角泛着暗金光泽。 它似乎感应到生人气息,突然睁开琥珀色的竖瞳,锁链顿时哗啦作响。 陈森瞳孔微动,这是……山神? 宗门手段,果然是……物尽其用啊! 怪不得这阵法的抽取力道这么猛,感情是‘自己人’动手。 “久别重逢,三木真人已经是名扬天下,真人,别来无恙啊!” 一道清朗声音自上方传来。只见熔岩池对岸的青铜案桌后,盘坐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他身着靛青道袍,拱手而立,态度恭敬。 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手持拂尘,面带微笑,正是赵咬金赵半仙。 陈森目光一凝,心中警惕更甚。他缓缓抱拳回礼,声音低沉:“阁下是?” 鹤发老者朗声长笑,广袖轻拂间,案上紫砂壶如有灵性,自行斟出三盏碧绿茶汤,袅袅茶香竟将地宫硫磺之气尽数压下:";贫道青双宗掌教,道号';青冥子';。昔日朝阳谷外,若非道兄仗义相救,老朽与团中同道恐已命丧黄泉。 彼时牛道长不分青红皂白,和真人拳争高低,又消怨仇,贫道便知真人乃人中龙凤,非是凡俗可比。"; 言及此处,青冥子轻抚长须,目露追忆之色:";自别后江湖路远,贫道对道兄的仰慕之情却与日俱增。 原以为江湖路远,再无相见之期。 不想短短旬月之间,道兄便声名鹊起,名动八荒,侠义之举更是传颂武林。 今日得缘再会,实乃了却贫道一桩夙愿。"; 陈森眉头微皱,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朝阳谷外的那一场冲突,确实如青冥子所言,但是此人的样貌,自己当时倒是没留意…… “原来是你!”陈森微微颔首:“今日邀我前来,恐怕不止是叙旧这么简单吧?” 赵咬金轻抚长须,笑眯眯地插话:“三木真人果然快人快语。实不相瞒,老朽与青冥宗主此次相邀,是为共商对抗极乐老祖之大计!” “你就是半仙赵咬金?”陈森挑了挑眉。 赵咬金笑吟吟地回道:“正是在下,三木真人,久仰大名了,今日相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 陈森看着那老头子,忽然轻笑:“我才是久仰大名,不过,赵半仙……在下愚昧,但有一事不明……” “真人请说!”赵咬金一愣,神情不自觉端正了几分。 “你……一直都是义仁团的人?”陈森看着这个江湖上的神算子,眼神十分认真。 赵咬金与他对视,整个人也沉默了下来。 这是一句废话,但又不是废话。 一来,是立场之问。 二来,是大道之问。 敌我立场。 术算大道。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锁链声在哗哗响动。 好一会,赵咬金这才点头: “是!” 他态度很认真,像是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对抗极乐老祖,不过是神剑山和天云派的联盟内部斗争。 义仁团成员,才是宗门和联盟之间的斗争。 这看上去差别不大,实际上,是彻底的两码事。 所以……陈森不得不慎重考虑,也不得不有此一问。 第1315章 卦指天光落此身,青铜案上试茶温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把注下在义仁团身上?” 陈森不认为柳云开会骗自己,但同样也不认为,对方是在说笑。 似乎是感受到了陈森的质疑,赵咬金神色有些复杂,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未来是光明的!” 听见这句带着某种预知色彩的话语,陈森觉得挺有意思的,于是反问道:“但道路是曲折的?” “道路……应该是曲折的……” “我不明白,什么叫应该?” “三木真人,在我的卦术里面,有一个天降神人,无所不精,无所不能,斯降于世,便是为了解救我等而来……”赵咬金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空。 陈森听着这番救世主的言论,莫名感觉到有一种熟悉,于是轻笑一声:“那个人总不会是我吧?” “我不确定……”赵咬金说着,给青冥子使了一个眼色。 青冥子心领神会,屏退了暗中护道的弟子和萧云琅俩人。 “真人请落座……” 他微微伸手,一盏清茶,就已经飞到了其中靠左的一张青铜案桌上。 在地宫中,分不清东南西北,但是可以看见那一条赤鳞巨蟒,头颅正是向左边摆着。 陈森忽然迟疑了,眼里复杂之色闪过几分,还是没有坐过去,而是就近换了一个位置。 “卦象如此,我赵某虽然号称半仙,但哪里有仙人的逍遥自在?不过是一生追求卜卦的俗人罢了。”赵咬金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有虔诚,有厌恶。 “天意在北,故此前在灵醒,借鲛面虎之手,几经试探,没想到引发大难……北武林近半数江湖人物,命丧朝阳,这是我的罪……” “所以,他口中的那个会炼丹化妖气的高僧,就是我吧?”陈森没有理会他后半部分所说的罪名。 泄露天机固然会有大祸,改易卦象虽然会有天谴,但,大祸也好,天谴也罢,你要是信命,那就是天道的劫数,只有推迟,是无法改变的。 可你要是不信,那么这个天谴,自然也是无稽之谈。 赵咬金有没有罪,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陈森继续说道:“黑冥大陆上,僧人缺乏,佛道传承,几乎断绝,你是唯一一个说出法师大师的家伙,不管怎么说,你就凭这一个名词,我便可以信你三成。” 赵咬金的话无论真假,就凭他的指引,一句高僧法师,就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之所以是三成,一部分是确有其事,另一部分是,虽然佛道传承几近断绝,但是还没有完全断绝,不是吗? “三成便够了,三木真人,义仁团命不该绝,杨文团练之殒命,虽说并非你所愿,可春风吹来,水波有兴,这个因果你是万万逃不掉的……” 陈森:“……” 万万没想到,这老家伙知道的东西还挺多。 不过…… “你既然知道并非吾意,就应该更清楚,是我帮你们报的仇……这因果还不算了结吗?”陈森坦言。 他着实不想和这群家伙染上什么关系,短暂的合作尚可,要是谋求更长远的发展,甚至成为首领,那就有待商榷了。 所以刚才那个位置,他也不管对方是试探还是表态,他是不会去接下的。 “真人……难道真的以为了结了吗?”赵咬金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陈森心头大惊,倏然站了起来! 冷眸如星,逼视而去:“你什么意思?” 赵咬金觉得对方的眼神如同刀子,割得自己的皮肤生疼; 情不自禁滚动了几下喉咙。 咕噜—— 这才说道:“真人,倘若我说,那人还活着呢?” 陈森问道:“在哪里?” “……”赵咬金不说话了。 “你怕我跑了?”陈森看见对方这副模样,嘴角一抽。 “真人请坐……”一旁,青冥子再次伸手示意少年坐到有茶盏的青铜案桌那边。 陈森这下子没有推辞,大步跨过,从右到左,是没有一丝的迟疑。 坐下,落定,端盏,抿茶…… 哒—— 随着茶杯底部碰撞桌子的声音响起,陈森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深邃的眸子,平静的看向对座的两人,开口问道:“这下可以说了吧?” 话音落下,在少年的目光之中,两人离席,躬身而拜:“恭迎三木真人成为我义仁团的新团练使,赵咬金(青冥子)拜见团练!” 陈森默然,良久,伸手一挥,强烈的劲风从地上卷起,把两人托回原位,闭嘴不谈其他。 “团练,有些事情并非老朽为难,实在是天地之大,若无根基在身,又谈何苍生万民?团练想要对付极乐老祖,单枪匹马,只怕力有所怠,义仁团虽不复以往,但也可尽绵薄,助真人一臂之力!” “成群的牛马,还是敌不过狮群……赵半仙,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懂?但……”陈森叹了一口气,还想要说些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那老头子打断了。 “但事在人为!” 赵咬金脸上很是认真,带着某种倔强。 陈森为这个倔强感到无奈:“你就不怕自己选错了?” “卦之一道,一如人生,何有对错?不过是生死罢了!”赵咬金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老朽不过是半截身子埋进黄土之人,尚且都能如此奋勇不息,真人正是大好年华,峥嵘岁月,怎可如此自轻?” 老子今年百多岁了,都是奋斗的年纪,你一个小年轻,怎么能这么看轻自己呢? 陈森被这么一激,当场头脑发热:“既然赵老不怕所托非人,那三木,就斗胆上位了。” “合该如此!”赵咬金说完,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陈森拱手问道:“既然二位抬举,那我也不好多加推辞,不过……即将身为团练使,不知可有信物作保?” 怎么?我现在都已经当了团练使了,老登你还不爆点信物出来? “咳……” “呃……” 两个老头子瞬间尴尬了,一个摸鼻子,一个搓手背,表示得很忙的模样。 “怎么?”陈森心头起疑,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脸色也是越发古怪。 “杨文两位团练使命陨朝阳后,团内斗争越烈,加上北边联盟盯得紧,所以……” “所以他俩的身后事你们都没有处理,就这么干扔在那里?然后什么信物,联系方式,通讯手段,通通都没有了……嗯……”陈森脸色露出几分狐疑,沉吟着说道:“我是不是可以简单理解为,咱们这个义仁团,团练使就我一个,然后手下的小卒子就你们两个?” 大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赵咬金和青冥子面面相觑,半晌,青冥子干笑一声:“团练说笑了……” “说笑?”陈森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案桌:“你可别告诉我,目前手下还包括你的那群徒子徒孙,不是我笑话你们,这笔账可不能这么算的……我原听柳云开说山头林立,或以为是龙争虎斗,如今看你们二人,空口白牙就要立棍,现在看来,怕说是一盘散沙也是轻的……” 他的话语里面毫不客气,毕竟聊了这大半天,敢情这两家伙是把自己当猴耍……这谁受得了? 赵咬金额头渗出细汗,支支吾吾道:“这个嘛……” “不说实话?那我可走了……”陈森起身,将欲离去。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姿态,诀别的意思很明显。 踏踏踏…… 脚步声一声声的响起,似乎撞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终于…… “真人息怒!”受不了这个压抑感的赵咬金闭眼大喊:“义仁团确实只剩下我们两个老牌骨干!” 陈森:“……” 他没有停下的意思,小猫两三只,玩个鸟啊!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于是依旧往殿外走去。 “团练且慢!”青冥子急忙拦住:“虽然如今根基浅薄,但是有名号在身,他日举起大旗,团内有志之士,定然群起而响应……” “响……”陈森差一点就骂了出来:“义仁团什么身份?如何能堂而皇之的行事?你们两个要找死,可别拉上我……” “并非堂而皇之,真人既然认识柳云开,那想必十分清楚,义仁团并非只此一家吧?”赵咬金突然出声说道。 陈森身形一顿,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扭过头来,用质疑的眼神看着这个老头:“你卦里到底有什么?” 第1316章 半世江湖知命苦,一生术算叹天囚 咕噜…… 赵咬金喉咙一番滚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咬紧牙关,看着陈森。 青冥子这个时候开口说道:“真人,卦里有什么不重要,谁笑到最后才重要……” “有意思……有意思……”陈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 他心中似乎有了一些明悟,但同时也多了几分疑惑不解。 “不过,”陈森眉头微皱,继续说道,“我还是有一点想不通,比起我,极乐才是你们更好的选择吧?”他的目光紧盯着眼前的赵咬金,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赵咬金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他要死了……”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这个事实已经确凿无疑。 陈森闻言猛地一顿,他的视线落在赵咬金身上,这个口出狂言的赵半仙。 他的眼神充满了狐疑和不信任:“你看到了?”陈森冷笑道。 赵咬金毫不退缩地迎上陈森的目光,沉声道:“我会让您看到的……” 老头子的倔强让陈森摇了摇头,依旧困惑地说:“我还是不明白……” 赵咬金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地解释道:“真人,您是忠义之士,应当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天下人受苦吧?” 陈森冷笑一声,反驳道:“这话可就错了,你口中的天下人和我口中的天下人,可不一样!” 赵咬金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陈森会如此回答,他不紧不慢地说:“真人,你不尝试一下,你怎么知道不一样呢?” “……”陈森沉默了。 “况且您也需要帮手,不是吗?” “您怎么确信,我们不能是您的帮手呢?若要论资格,只怕站在您身边的,也只有我们了吧?” 赵咬金一言一句,把对话的天平重新扳了回来。 陈森沉思片刻,忽然点头:“你打动了我……” 随后转头说道:“那好,这个因果我接了,整体章程,青冥子你随后拿出来让我过目,我总不能不明不白当一个替罪羊……” “谢团练成全!” 一番行礼,三人复落座。 “这下子,可以把你知道的那人情况说出来了吧?”陈森快人快语。 赵咬金伸手覆盖在青铜案桌上,几枚铜钱落下,却因为他的手掌覆盖而看不清正反面:“彼时一卦,是巽(风)下艮(山)上,风入山骸之象! 暗有风山渐变风水涣。 鸿渐于陆,夫征不复。 风行水上,离散无形。” 说着把手松开,陈森放眼看去,眉头便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巽为风木属阴,艮为山阳止,这两者一阴一阳,怎么摆弄到一块去了? “鬼柳缠青松,根腐叶犹荣!” “原来如此……”陈森眼中掠过几分明悟。“那他现在在哪里?” “南!” 赵咬金说着,手指往头顶一点。 “是他?!”陈森猛然惊醒。 南方,天日…… 这下可就麻烦了! 自己原本还想找他,没想到……险些自投罗网。 不过这么一来,那自己想要去无相界的日子,岂不是要无限延长了? 一念至此,陈森问道:“话说,江湖人称你为半仙,你可知道蕴雷四子的另外两个在哪里?” “北方剑在东海悟道,西方剑在南荒经营……”赵咬金脱口而出。 陈森诧异的目光,顿时掩盖不住了,里面甚至还带着几分惊喜。 他想,他应该明白这老头子的自信从何而来了。 “赵老,这你要是不能赢,那可真是没天理!” 赵咬金苦笑道:“团练折煞老朽了,老朽也不过是懂一些术算罢了,若真要论斗法,神通,老朽还远远不够格……” “不不不,你可比道法神通,还重要得多,我现在,还要问问你,你刚才说,极乐要死了?谁动的手?”陈森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赵咬金却摇头了:“不知道,也许是您,也许是别人……” 见对方神神叨叨的模样,陈森不由得在心头骂了对方一句神棍,然而,赵咬金似乎已经看透了他心里的想法,苦笑着说道: “真人,莫非真的以为,一个极乐,就可以翻天吗?” 陈森眼神一凛,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百老会!”赵咬金语气幽幽,从嘴里吐出这么几个字。 “蕴雷宗失去灵鹿后,遗老走的走散的散,沦落江湖不知几何,但是,不知道极乐老道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居然能够把这些人都召集在了一起,定下了百老会的根基,天云派,虽然也是北武林少有的大派,但是在百老会面前……”赵咬金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可是态度很明确。 陈森正暗自心惊,但很快又觉得不妥:“不对,那些老不死的,如果真那么强大,又怎么会这么风平浪静?莫非有什么东西束缚着他们?” 问题一出,自己又给了答案:“是气血吧?早些年他们只能凭借着灵鹿血来延续性命,如今失去了灵鹿,却依旧苟活在世,我想,这些人应该也只有一口气在那里罢了,对吗?” 赵咬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一口气,就够了!” “……”好好好,简直好到没话说! 陈森苦笑着问道:“就连你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他们连天机都能蒙骗,更何况老朽呢?” 要论该死,这些人早就该死了,过了天命之时,依旧苟延残喘,岂不是欺了天机,否则哪会有这么多寿命? “你还信人寿?”陈森奇道。 “真人气血充沛,当然不知我等知天命之人的苦处; 到了老朽这个年纪,天人五衰,身死入堕,宛如悬挂在头上的利剑,时刻警醒,指不定什么时候跌落下来,日常修行,无不是战战兢兢…… 谁不想长生?可也要有那个命才行啊……”赵咬金和青冥子相互对视一眼,都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天命不可违,天命难违,这个不是天命,是你自己的寿命啊! 再如何惊才绝艳之辈,一旦气血亏损到不足以供应肉体,衰老的来临,似乎是永远不可以抵抗的魔咒…… 陈森读不懂俩人的悲哀,但他却敏捷地认识到了极乐老祖和百老会之间的微妙关系。 极乐老祖不仅强,还是他背后那个老牌利益集团的门面,所以只要他那些底牌还在,极乐老祖就不会死,又或者说是……死了一个,还有一个。 “这么说来,这次讨伐神剑山,其实,正道联盟也中计了?”陈森清楚的知道,作为老大,你可以不认清自己的位置,但作为老二和老三,你一定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联合起来,什么时候又该相互提防。 毫无疑问,正道联盟一直都是明面以来的老大,可是朝阳灵醒一战,这个老大似乎瘸了一条腿,那么,那双腿健全的老二,会不会有其他心思呢? “兴许也起了顺水推舟的意思,毕竟神剑山的体量太大,消耗一点也是好的……”也许正道联盟自己也清楚,所以如今说不定在暗中谋划。 “极乐应该没那么好的心肠吧?他是为了什么?又或者说……百老会是为了什么?”陈森沉吟道。 剑修向来短命,那群老家伙更是只剩一口气,两群离棺材都不远的家伙,现在硬磕起来,这正常吗? “老朽对这点也存疑,不过神清阁传承古老,白愠先更是活了好几个世纪的人物,怕是还真有什么长寿之法也不定……”赵咬金迟疑不定的说着,那些老妖怪的心思没人猜得透,但要是说极乐和神清死磕,没有那群老家伙在背后示意,怕是没人敢相信。 遗老啊! 那可是推平了一个时代的人物。 将妖族主宰大陆的时代,写进了历史书中的人物。 他们的城府,他们的权谋……谁能够猜得透呢? “长寿……”陈森若有所指:“你的意思是,想要灭极乐,就必须要百老会枯萎是吗?” “枯萎这个词用的好,团练这话很准确……不过我觉得,那些人毕竟是人族的英雄,如今只不过是走上了歧路而已,只要让他们重新走回正道,相信大陆也会少很多灾难……”青冥子抚掌笑道。 陈森似笑非笑:“让人换路,可比杀了人家还要难啊!” “这倒也是……”青冥子点了点头,又或者是觉得有些词不达意,还想要找补,但话还没出口,陈森却打断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希望,离间是吧?” “那,用什么离间?”陈森问道。 此话一出,三人各自对视,眼带笑意。 陈森自然明悟,笑道:“看来二位都是胸有成竹,心有定计了,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各自把想到的方法写在手里,然后一同打开?看看是否相同?” 赵咬金没想到还有这种玩法,和青冥子对视了一眼,眼角的笑意更深了:还是年轻人有趣。 “那就,依团练所言!” 三人各自在手上运起道法,勾勒笔画。 陈森率先写完,等另外两人也完毕之后,三人对掌在空中。 “开!” 随着陈森一声轻喝,功法一动,三人手上,各有文字显示。 陈森的手心是写着一个金色的“生”字,青冥子手心则是写着一个绿色的“命”字,赵咬金手心则是写着一个白色的“寿”字。 此时光芒亮起,虽然文字不同,但几人都明其紧要,各自心领神会,倒也是愉悦。 “既然你们二位也觉得,应该在寿命这方面做文章,那么,二位认为,此处该如何入手呢?” 陈森问出这话的时候是问两个人,但眼神却看向赵咬金,显然,他是觉得这老头是神通广大,指不定还知道些什么…… 赵咬金也不含糊,手中拂尘一扫,一块玉简便落入手中:“世间可以延年益寿的法子,无非就那几种……” “破境,借寿,夺舍,命药,瑞血,神功……” “但,对于那些老家伙来说,其实也只有一种……” 第1317章 下作的手段,我不为之 “破境,借寿,夺舍,命药,瑞血,神功,宝物……但,对于那些老家伙来说,其实也只有一种……” 宽阔的地宫内,赵咬金那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对天下苍生的怜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地宫的氛围变得凝重起来,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终于,在一片寂静中,赵咬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只有两个字——“借寿”。 陈森初闻这两个字,只觉得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好像是某些阴谋,把自己笼罩住了:“你展开说说……” “遗老的实力,不用多说,可是多年的蹉跎,气血已经不足,突破本来就是耗费精气神的事情,即便有这个机缘,恐怕也没这个底蕴……因此破境这一点,若无大造化,此生无望!” “夺舍,这是重活第二世的法门,但要是夺来的躯体,潜力低下,最后作茧自缚,恐怕也只能泯然众人……” 其实这个续命法不是没人想过,只是元神道的修行里面,灵识和身体的精气神是紧密相连的; 重新换一个躯体,不仅丧失了已有身躯的实力和潜力,甚至还可能损伤灵识; 即便夺舍成功,新躯体如果天赋不够,潜力不足,再加上灵魂和躯体的不匹配,这是先天有失,可不是从旧房子搬进新房子那么简单。 所以大部分修行者,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舍弃自己的肉身,重新夺取他人身躯的。 “命药和瑞血,前者不用多说,凭借着大宗门的手段,足够把这些续命神药吃出抗药性,而后者…… 可遇不可求,五色灵鹿至今都没有消息; 更别说,寻找第二个瑞兽,这是天荒夜谭。” “神功和宝物一类,且不说长生神功在江湖上几乎已经销声匿迹; 即便是拿到了手,到了这个境界,想要推倒修为重新修行,恐怕是难上加难…… 更不用说一旦散去修为,衰败的气血,只怕顷刻间就会让入堕…… 至于宝物,长生得见,是不见天机,此类宝物超出了五行,跳出了六道,我也是窥之不得呀……” “只有借寿……”说到这里,赵咬金隐晦的看了一眼陈森,陈森捕捉到了这个眼神。 心头一凛,暗道一声,终于来了…… “人寿天定,借寿的说法更加是荒诞之极,可,团练…… 您不妨看过我手中此法……”说着,赵咬金把手中的玉简一抛,送到了陈森的手中。 陈森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接过玉简,往脑袋上一靠,灵识渗入,顿时,眼睛便瞪大了起来。 【姹女经总纲·玄牝归真篇】 篆刻云纹间浮现鎏金古文,字字如龙蛇盘踞。 “夫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阴魄抱阳,太和含真。今演妙法,以济苍生——” “采先天至阴之气,炼太素元君之体。澄心净虑,抱元守一。凡修此道者,当以玉液浣髓,灵台种月。待得玄关洞开,自可引星辉入绛宫,化瑶池为丹鼎……” 通篇总纲不长,但读到一半,陈森的指节已经发白地攥紧玉简,突然冷笑出声。 此刻他的灵台之上,早已把这一句一句都记得一清二楚,可是当他把那些华丽辞藻在灵识中剥落,却又如此的让人感到陌生。 “赵老好算计啊!”他抬眼望向地宫穹顶,仿佛穿透岩层看见玉林宗的云烟阁:“看来世间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 “不过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阴阳交合以祭精血,这是拿人命换人命,怪不得叫借寿,原来如此…… “你选我做这个团练,恐怕看重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背后的一大家业吧?” 陈森虽然知道这老家伙另有算计,可是此刻识破,还是觉得口中苦涩难言。 地宫内的烛火忽然摇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扭曲。 陈森缓缓松开攥紧玉简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盯着赵咬金,忽然发现这位向来从容的老者,此刻眉宇间竟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赵老……”陈森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青冥子眼见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连忙张嘴出来调和。 “赵先生不是那个意思,团练,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赵咬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换不来谅解。 “赵先生你说一句话呀,解释一下,不要让团练误会,团练,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陈森听到青冥子的劝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转头问道:“哦?你不知道?” 同时,心里不知为何,也宽松了几分。 “知道什么?”青冥子一愣,下意识问道,同时也对那玉简感到好奇。 陈森摇了摇头,没有回他,反倒是看向赵咬金:“那些姑娘何其的无辜,你又怎么敢如此妄想? 若你能说得个分明,算某家误会你,当面给你赔礼道歉,可你要是说不明白…… 怕是今日这关,你难过了!” 这时,赵咬金开口了:“团练莫非信不过我?” “当然信得过,里面字字句句,意味深明,我如何信不过? 只是手段下作,又如此冠冕堂皇,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此时地宫内的烛火忽然一暗,赵咬金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赵咬金突然抚掌大笑,眼角竟泛起一丝湿润:“老朽果然没有看错人!” 青冥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这……这是?!” 迄今为止,他都不知道这俩人打什么哑谜?毕竟他没见过玉简,自然也不知道其中蹊跷。 赵咬金轻抚长须:“借寿之法确实存在,但老夫岂会真用这等下作手段?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陈森:“若团练方才应下,老朽只怕要扭头离开了!” 试探? 陈森心头一震,心中有些半信半疑。 “团练,请饶恕老朽的冒犯,只是,日后要长相守,若你我不能坦诚相待,披肝沥胆,则天命难违,于是才有今日此举,还请团练见谅。” 陈森挥了挥手中之物:“那这玉简是……” “假的。”赵咬金微微一笑:“真正的《姹女经》早在百年前就已失传,只在玉林宗有一脉传承。 其中精妙,外人如何得知? 说来可笑,这不过是老夫仿造的一份赝品,只是用来……” 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毕竟大家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就够了。 “既然这样……”陈森听到这里,心中却仍有疑虑:“那遗老之处……” 赵咬金忽然正色:“天寿之事,向来难为,今日请团练来,正是要商议此事。” 眼看刚才那凛然气氛急转而安,一旁,青冥子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陈森盯着赵咬金看了许久,忽然拱手:“是在下鲁莽了。” 随后,又一脸正经的抬起手中玉简,话道:“既然此法乃是赵老所设,按理说我应该物归原主,可某家一直都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主,此物,差点害了你我情分,实在不祥,我便就此毁去,赵老,您觉得如何?” “自然是依团练之意。”赵咬金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这倒是打消了青冥子的好奇心。 陈森也不客气,稍稍用力一震,洁白玉简化作粉末,洒落一地。 眼看对方如此爽快行事,赵咬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可却接着说道:“团练心怀仁义,是义仁团之福。只是……”他话锋一转:“既有所得,不知,真人如何入局?” 他刚才分析得没错,这么多手段,适合那群老家伙的,确实就只有借寿这一条路,可眼前这位爷不答应,那又能怎么办呢? 陈森没有从他那苍老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见他一脸认真地商量事情,心头也不由得暗自一凛…… 这……可也真是麻烦事。 虽然找到了目标,但是如何实现目标?又或者说,如何坚守心中的正义而实现目标? “……” 现场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第1318章 一黑一白 三人的神色各异,陈森眸子明亮,脸色平静,赵咬金则下颌微微抬起,带着几分傲意,青冥子是紧皱眉头,苦苦思索着什么。 “不知团练可有高见?”眼看对方迟迟不说话,赵咬金忍不住问道。 陈森迟疑片刻,忽然说道:“不知,天珠种如何?” 静—— 短暂的沉默过后,便是两个猛吸冷气的声音: “天珠种?”*2 俩人异口同声,但是一个是诧异,一个是不可置信…… “原来二位也有听说,那我就放心了……”陈森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原以为黑冥大陆,雁城主少,天珠种之事,怕是鲜有人知。 可看眼前两人的神态,想必此中定然可做文章。 然而没想到,赵咬金却摇起了脑袋:“团练,我觉得此事难成……” “是啊,团练,天珠种已经好久没现世间了,即便江湖上偶有传闻,那也不过是谣言之作,当不得真……”青冥子回过神来之后也连声劝道。 “就是因为少见,所以才大有可为……不过……”陈森沉吟着,看向赵咬金:“赵老那一句难成,可是有什么说法?” 如果说,青冥子的回话是劝说,那刚才赵咬金话语里面的语气是近乎笃定一般的拒绝,他从中听到了蹊跷,于是忍不住发问。 这时,赵咬金却苦笑一声:“真人,此事荒谬,怕是说出来也没人信,这片天地,是不可能再有雁城主的……” 陈森和青冥子对视一眼,两人都大感惊奇,连忙请教:“赵老不妨细说!” 赵咬金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措辞,最后,压低声音说道:“两位可知,我们的大陆,是承载在一片叶子上的?” 青冥子立刻摇头,轻笑说道:“江湖偶有传说,这如何当得了真?里面还有什么变数?” 天南地北他都闯过,什么时候是叶子?他怎么不知道?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赵老继续……”陈森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什么,青冥子发现两人脸色都十分认真,当即也不苟言笑起来。 “黑冥大陆,是建木上的一片叶子,这个传说没错,但是并不全面……或者说,是半片叶子!” “半片叶子?”这下子不止青冥子觉得荒谬了,就连陈森也有一些糊涂了。 “什么意思?” “我们所在的这片大陆,其世界的本身,是一片独特的双叠叶; 叶面为界,生出两片大陆,其中一个,黑冥大陆,是这片叶子的下层; 还有一片叶子,在我们的上面,妖族旧时,称其为白冥大陆; 一黑一白,分了阴阳,隔开了清浊之气; 使得下叶浊气多,少有能够破神君者; 上叶清气多,几是神君行走,天人遍布……” “白叶在上,盖住了黑叶,因此天降之物,很难到达此界……” 这一句,算是解释了天珠种的缺乏缘由。 紧接着,赵咬金不管两人还处在震惊之中,继续说道:“即便偶有漏鱼之网,也被大妖收于腹中,不可见世……” “大妖? 它们不都是被咱们赶到灵醒那边去了吗? 这里面怎么还有大妖的事?”青冥子不解。 赵咬金缓缓抬头,语气沉重:“不过都是一些骗鬼的故事而已; 你莫非以为,凭借着修道短短百年的蕴雷四子,就能够将那些千年大妖斩杀殆尽吧?” “难……难道不是这样吗?”青冥子只觉得喉咙一阵干燥,发痒。 “当然不是……这片双叠叶的故事,可比你想象的还要老的多!” 赵咬金说开了话头,就停不下来了。 “妖族横行时代,大妖无数,相斗上叶,毕竟白冥大陆清气多,环境好,修行条件充裕,自然就成了这些大妖的必争之地…… 妖族这个种族,从来都不忌荤素; 虽然它们把人族当做血食,可是同族之间依旧饮毛茹血,生吞活剥…… 一些小小的争执,便会引发一片血腥; 这种私斗成风的习性,使得妖族的大能在历史的长河中,不断的自相残杀………” “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抓日拿月,毁天灭地,那都是等闲…… 白冥大陆贵为修行宝地,相争相斗,自然难免会有损伤; 整片白冥大陆,在妖族的私斗之中,好长一段时间,是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这个时代,妖族称之为潮祸时代…… 这些妖族大能,一个个就像祸水,流到哪里,那里就是一片灾难…” “后来,也许是打累了,又或者是自相残杀多了,又或者是察觉这么下去会毁灭白冥大陆了; 于是,活下来的妖族大能,联合在了一起,共同开发和治理白冥大陆; 并且把整片大陆都当做是妖族的圣地; 你看看,多霸气,我们人族一个大宗门的圣地,也不过是一片山头,妖族的圣地却是一片大陆,这差距是如何的让人绝望啊! 那个时代,妖族称之为圣治时代,也叫做潮祸黄昏时代; 彼时,妖族内部虽然偶有相斗,但都一直控制在稳定的范围内,并没有对这两片大陆造成过太大的损伤; 那个时候,黑冥大陆还能见到天珠种,毕竟白冥大陆被打了个半破之后,总有一些漏网之鱼穿过白叶跌落下来…… 于是江湖上便有了天珠种的传说,可惜,宝物能者居之,当时又是妖族的时代,江湖人只是听说,能见过的,几乎没有……” “再后面,由于白冥大陆,经过妖族的大能之间的私斗,险些被打碎崩毁; 所以那个时代,白冥大陆上面的清气因为承载不住,总会被吹落下来。 修行宝地之所在,一旦清气损失太多,那么作为修行宝地的白冥大陆,即便没有蜕为平凡,恐怕最后只会沦为一些宗门圣地那样的品阶…… 妖族大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于是以强大的妖术神通,开始修天补地,把白冥叶,一寸一寸地修复; 这个时期,妖族之间的私斗几乎已经没有了。 圣治时代后,就是天垣时代,主治理,妖族对白冥大陆的治理,后面又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终于修复了两个世界; 不仅如此,它们还将这两个世界用壁垒隔开,以大妖术,大神通,隔绝了两片叶子的交流,也防止白冥大陆清气下沉的后患;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妖族进入了天禁时代…… 它们居于比天还要高的白冥大陆,自认天道,断禁两叶一切来往。 自此,黑冥大陆的妖族历史,便完全和白冥大陆的妖族历史断绝了; 就连现在,双方因果不同,我也不知道,如今白叶发展如何……” “大约是几百年前,白冥大陆好像又破了两个口子,两个口子的位置,分别对应的是远空山,灵醒山脉……当时,妖族这才得以再一次沟通黑白,不过,此时,两片叶子上面的妖族,却已经成了世仇……” “黑冥大陆的妖族认为,就是这些妖君大妖,断绝了他们登临妖族圣地的机会; 白冥大陆的妖族却觉得这群黑叶上面的土包子觊觎它们的圣地; 所以双方一经交涉,便是如同分赃不均,势同水火,最后又来了一场百年的私斗; 这个时代,在黑冥大陆的妖族传记上,写着的是后祸时代; 不过,也许是白冥大陆的妖族还念着几分同源血脉之情,并没有对黑冥大陆上面的妖族赶尽杀绝,只是除去了那些带头要冒犯圣地的大妖…… 并且在修补好了天上破碎的那两个口子之后,白冥大陆的妖族便回归它们所谓的圣地之中了; 可,黑冥大陆上面,本土妖族的高端战力几乎被清扫一空,出现一个近乎断层般的空白……” “也就是在这时,人族开始崛起……一部分人血食翻身,这些人原本是妖族的口粮,反攻倒算,灭妖自强,重新挺直了脊梁活在这个大陆上,这些人,组成了如今黑冥大陆上的小宗门和散修…… 而还有一部分,是一个个从封禁中脱身而出的门派; 像那些强大的三宗宗门,大部分都是旧宗门封禁躲灾后,重新出世的门派; 这些人的祖辈有人精通术数之道,早就算到这个时代,人族会有一丝崛起的生机; 于是自我封禁,躲避妖祸,一直到近代,这才解封…… 他们有祖辈的谋划,一直潜伏在大陆的宝地之中,避世不出,等到这个时机,随后,借天之势,夺天之利,打算在这人族复兴的时代分一杯羹…… 但万万没想到,天意不在此,而在远空山的一个小小山头之上…… 到后面,蕴雷四子横空出世,纠结遗老驱赶妖族,一直推到灵醒,给如今的人族打下了一个宽大的生存空间……” “当年,天上裂开的两个口子,妖族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也是到了二十年前才明白,这两个地方,便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宠儿,一个是远空山蕴雷宗,一个是灵醒山脉天江殿……这两个地方,一个集结了当代人族的所有气运,钟天地而出,一个集结了妖族的所有气运,得天独厚而现……于是就拉开了人妖共存之世的序幕……” 赵咬金说到这里满目的感慨和憧憬,此刻的他,似乎站在了时间长河的尽头,俯瞰着这片波澜壮阔的历史,揽阅着里面一幅幅精彩的篇章。 “这个历史,黑冥大陆少有人知,但是那些尘世不出,后来解封的宗门一定知道,那些遗老,更是清楚!” “毕竟正是他们钻了这个妖族高端战力断层空子,这才有机会把妖族给赶走,成就了蕴雷宗那不可一世的威名,那救世主一般的声望!” 陈森和青冥子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历史,更别说,那里面的明争暗斗,血腥拼杀,人族和妖族之间的恩怨,妖族之间的内幕…… “妖族也由此退出了历史舞台……此后二十年,便是远空山一家独大的内部斗争,尤其是正道联盟成立以来,黑冥大陆所有的山崩海啸,都离不开这个联盟……包括今日,四宗伐神清,说到底,也不过是正道联盟的内部矛盾罢了,但一旦发动,牵扯的是几乎半个北武林……” “妖族的历史也好,人族的历史也罢,从一开始的奋发图强,到后面的羽翼渐丰,私斗相杀……这些都是同样的道理,我似乎在里面看到了轮回,但我却走不出去……” 第1319章 借刀杀人,偷鹿手的过往 一口气说完黑冥大陆人妖两族恩怨的赵咬金,眼底更加疲惫了。 “要说黑冥大陆上面的天珠种,能存留至今,只怕……”说到这里,赵咬金显然对此并不自信。 谁知此刻的陈森,却是淡然一笑:“赵老莫非忘了我是从哪里来的?” 赵咬金和青冥子两人一愣,先是有些茫然,随后猛然瞪大眼睛,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是了,是了,倘若团练能够从天外而来,那这天珠种的去由也就有了根据,此计或可一试……” “而且团练之前说的也没错,天珠种少见,几乎没人知道其中模样,也就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 陈森见俩人惊喜的模样,居然是在惊喜这个,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好好好,你们怀疑我要撒谎,也不怀疑我身上有一颗天珠是吧? 也行! 只要能拿得出理论根据,那就可以有所操作…… 陈森脸色一顿,沉吟问道:“不过,既然赵老说,世上天珠种难见,为何蕴雷四子乃是雁城主的名声却名扬天下?” “此事我倒是不清楚,不过据我所知,蕴雷四子的雁城主名号虽然不小,可世人认识的却不是因为这主宰天地的天珠传承,而是这四位老祖手中那绝世无双的剑法……” 话说到这里,赵咬金脸上也不无凝重之色: “团练,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在是,那横空出世的蕴雷四子,手中长剑,可重若昆仑神山,炎若双日同天,霸若……皆非等闲之辈,日后难免对上,只怕还得早做提防……” “那四人的天珠传承,在江湖上也确实少有传闻…… 但剑道昌盛,却是我辈之人所罕见…… 神剑山的天下第一剑宗,只凭其中玄虚子一人,便可镇压彼辈此世,实在是千古一人; 昔日我曾见过四子一眼,那力压诸宗老祖的风采,记忆至今犹新……”青冥子也感慨道。 “说到诸宗老祖,我此次袭击靖翊点位功败垂成,如今大阵一成,神剑山岂不是危在旦夕?”陈森这才猛然想起来那个面具人给自己透露的情报,如今三天时间一过,最后期限都没有了,那自己……这不是坏了大事? “哈哈哈……”谁知道听闻此事的赵咬金,却是大笑起来。 “团练有所不知,这是暗中老鼠,声东击西之计耳!” “暗中……”陈森眉眼一眯,顿时知晓其中分明,原来借刀杀人只是一层,后面还有一个声东击西。 “不知是什么点位?又是何人?” 陈森原本以为这面具人和赵咬金这两家伙是一伙的,如今听对方语气里面的鄙夷,心中又再起几分好奇。 “大概是青容阵点,广陵宗系下二甲宗门玄幽宗之阵点,距离靖翊点位足有六千里……”说到这里,赵咬金也忍不住下烂药:“说起来也是团练洪福齐天,那些老鼠,不仅借刀杀人,借的还是两把刀……” “这话什么意思?”陈森挑了挑眉头。 “两天前,联盟内部就有消息称靖翊点位会遭遇团练袭击,大概有再设罗网的意思; 可是此前太钟和元钟两位真人,已经执行过了伏杀任务,尤其是这个任务,还有另外四位真人作保,因此对于这个消息只当是神清阁放出来的幌子,并没有派人专门驻守靖翊点位…… 许是以为,团练早已……”赵咬金摇头笑道。 时也命也。 太钟两位真人出手都解决不了的结局,最终也会导致青容点位被破的结局。 这里面的是非因果,谁又能说清? 陈森闻言,身体一冷,一个花里虚就这么让自己难搞了,要是再多几个,那恐怕自己就真没了……想到这里,心里面也是一阵后怕。 “此前我初一听闻也以为是谣言,因此没有多放在心上,要不是赵道友有话在先,只怕,我也不信…… 哪会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呢?”青冥子也笑着说道:“宗门的那两位弟子也和赵老多有赌约,我原以为不过几句玩笑,没想到团练还真是如此的艺高人胆大……” 后怕后的陈森,脸色佯装镇定,可是通红的耳朵已经暴露了他…… 他哪里不明白,这是青冥子在给他找补,说艺高人胆大是好听的,其实也不过是他有勇无谋,被别人三言两句就当做刀使,险些让自己踏入绝地也不得自知罢了。 尤其是这种弃子一类的‘刀’,更加是让人觉得蠢上加蠢。 不过这把刀没断掉,那就是艺高人胆大。 要是断掉了,那就是死得其所,死有余辜,死不足惜——谁让他听信了别人的瞎话? 可赵咬金看得则是还要真实一些:“其实团练当时也没办法,三天期限一至,该来的总会来,不过是惜身留用和舍身成仁,团练最后还是走上了舍身成仁的道路,这越发证明我们没有看错……” 陈森:别夸了,别夸了,知道错了。 老子就是单纯被人骗了,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多? 还舍身成仁? 我是要报恩不假,但是没说我要去找死啊! 这要是能有第二条路,找到更有把握的事情,鬼才要拿自己的命去赌! 自己是脑袋转不过弯来,不是头铁,怎会明知道那个陷阱还要往里面钻呢? “咳咳……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眼下我们还是着眼于如何设计吧!”陈森强行转移话题。 虽然搞不懂那个面具人为什么要害自己,但这笔账记下就是了,又何需计较更多? 赵咬金笑眯眯的,没说什么。 只有青冥子,欲言又止的模样:这不是你提起来的吗?怎么又不说了?我还想多夸几句…… “我以为,此事若要入手,只怕还要有一个缘由……如今各宗各派镇守阵点,位列俨然,恐怕难以浑水摸鱼,要是这个戏台,只有百老会和极乐老人,只怕还唱不起来……”要乱,肯定要乱个彻底,陈森不是一个怕事大的人,有这个谋划,定然是不肯轻易罢休的。 “团练说的对……”赵咬金点头:“眼下也正好有一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机会。” “什么意思?”陈森顿时起了兴趣。 “那老鼠借刀杀人,殊不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所作所为,已经有了风声传出; 极乐老人绝对不是一个愿意吃亏的主,更何况他早已对那老鼠起了杀心,正不知如何计较更多; 如今的老鼠主动暴露了把柄,怕是此时后面另有谋略,咱们不妨…… 在这个谋略之中,再添几把火!”赵咬金手指轻点青铜案桌,低声说道。 “哦?”陈森顿时好奇了:“是其中细作有所发现,还是潜云宫有人叛变了? 三甲宗门,雄霸大陆,这样强悍的山头下,居然还会管理不善? 这我倒是觉得稀奇……” 青冥子笑道:“团练说笑了,再大的宗门,又怎么能够兼顾到方方面面? 细作也好,叛徒也罢,实在人心叵测,常人难知。” 他这话说的也没错; 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谁能保证谁的手底下没有几只蓝猫? “青冥道友此话不假; 不过更有意思的是,那人其实是如花真人的心腹,但是因为如花真人对偷鹿手的偏爱,所以这才因爱生恨,闹了一些动作出来…… 极乐老人对此事谋划甚久,咱们不妨在里面分一杯羹……” 赵咬金说到这里,眼里的兴趣渐浓。 “因爱生恨?”陈森听到这个八卦,倒是觉得有意思起来。 嫉妒别人的亲弟弟吗? 这…… “团练不知,此事说来也有缘由,早在正道联军选取副都统的时候,那人便和方似雪有了恩怨; 作为竞争关系,两人实力相当,但是方似雪可以上位,进入争夺副都统宝座的人选,自然是有如花真人的偏爱在其中。 若是只此一事,那人即便不服,但是如花真人的威严还在,倒也不敢冒犯什么…… 可不巧的就是,方似雪最后闹出了一个震动武林的大事件; 成为了宗门老祖口诛笔伐的偷鹿手——这件事情一出,不仅潜云宫入选副都统位置的道路被截断了,就连整个宗门,也因为招惹了遗老,饱受打压和欺凌; 为此,当年的潜云宫可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偷鹿手为了保下自己的兄弟,情愿牺牲宗门诸多的利益。 可,偷鹿手口中的兄弟大多都是联军人员,潜云宫本宗人马只占其中少数。 保下本宗人马,这本是无可厚非,但要是保下多数的其他人…… 那就是拿棺材本给别人贴嫁妆,潜云宫的子弟如何能够乐意? 更何况,偷鹿手犯下如此大事,能不能保下自己一命尚且难说,居然还有心思为他人操心? 偷鹿手是崽卖爷田,当然是不心疼。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潜云宫受此牵连,已经是损失巨多,如今如果不及时止损,还干这种自趟混水的事情,那不就是惹火上身,火上浇油吗? 因此,潜云宫的骨干人马当然不答应; 只认为救自己人是应该的,别的宗门弟子,自有别的老祖去计较,又何必他去操心? 可话又说回来了,事是方似雪一人带头干的,罪是大家一起犯的,凭什么只赦免你这一宗的人?而对其他人多加惩罚呢? 因此,偷鹿手的想法其实没错,要救人就大家一起救;要是不救,那谁也不能救…… 整个权衡的过程不得而知,最终的结果,就是如花真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而偷鹿手得以只身限免,其他人难逃此劫。 因为此时,偷鹿手对自己的哥哥,自然起不了什么仇恨之心,于是干脆把恨意都放在了那些骨干头上了。 那些潜云宫骨干,本来就因为偷鹿手是宫主亲兄弟之事登高位而不能服众,如今对方又把恨意指向他们,这如何能够安心? 也就是说,原本只是小有恩怨,可是经此一事,双方心里的矛盾便不得调停了,到了后面,那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了。 前些年,偷鹿手一直在蓝月平原,双方是相安无事; 毕竟再大的仇,再大的怨,只要都为潜云宫办事,那还是在一个锅里吃饭,倒也翻不了什么,甚至还能互为倚仗,相得益彰; 如此一来,虽然相看两厌,但也并非没有缓和的遗地…… 可是如今偷鹿手回来了,双方的矛盾,就不可避免地再次发生碰撞…… 而如花真人对其的偏爱,则是把这个矛盾彻底点燃…… 有人心生嫉妒,有人心生不满,那自然会有人趁虚而入。” “如花真人行事,独裁霸道,麾下人对其是无比信服的; 为了得到他的偏爱,无不拼命效死; 可是偷鹿手却又是一个例外,此人无功无劳,只凭着投得一手好胎,就可以得到如花真人的偏爱…… 若是此人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业,那还可以服众,只可惜……呵……” 赵咬金说到最后,只轻笑一声,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第1320章 定计 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 一个基业的传承,可能要好几位雄主的奋发,这才能辉煌于世,但是只要有一个昏人主事,就可以使得人心瓦解如沙,基业逝去如水,百年筑起的根基,摇摇欲坠…… 他接着说道:“极乐老人要是能在此人手中掌握关键证据,想必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正好借着这个修补阵旗的空档期,一举除去这个祸患,到时纠结诸多好手,不留后患,只怕热闹非凡。” 六大派之间的斗争,陈森一直有所耳闻,可是对于这死生之斗,依旧还在存疑:“如此一来,潜云宫被压,极乐老人的气焰岂不是越发嚣张? 神剑山面临围攻,蕴雷宗纵容其行……” 他可不认为,蕴雷宗会坐视一切。 极乐老人会蠢到惹火上身。 只是赵咬金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意,接过话头说道。“因此,咱们的头号大敌就是他,一来拯救神剑山,二来……” 赵咬金说到这里,眼中闪过几分忌惮。 二来,也避免蕴雷宗借刀杀人。 他始终都没有忘记,义仁团的最终对手是谁,是站在这个江湖剥削链顶端的顶级宗门,而站在顶级宗门尽头的,则是蕴雷宗! 要是极乐老人横行霸道,凭一己之力,铲除所有的对手,成为独一无二的霸主,最终肯定是要和蕴雷宗碰上的; 这双方无论是谁胜谁负,最后的正道联盟,一定会只剩下一个声音…… 到了那个时候,义仁团,就再也没有翻身之机了。 要是极乐老人胜出,说不定还可以借着被他打压的那些宗门做一下文章。 要是蕴雷宗胜出,那就是平息众怒,以安民心。 如此一来,天下安定,义仁团就成了瓮中之鳖,案板上面的鱼肉…… 天下大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到最后不过成王败寇这几个。 自从杨文两位团练使死后,义仁团就成了一盘散沙,除了这个名号有点唬人之外,本身的实力,都用在了内斗之上——那些家伙平日里口称兄弟,但是下起手来时却比谁都狠; 就好比是正道联盟,分明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却拼命的给各自使绊子,都恨不得将对方杀之而后快。 赵咬金也正如他自己所说,他能看见轮回,却逃不出这个轮回。 杨文团练使之于义仁团,好比是蕴雷宗之于正道联盟。 只不过前者亡,义仁团乱。 后者亡,则天下清。 眼看对方说的如此笃定,陈森心头一紧,知道对方这是在打消自己的顾虑,于是也不客气,直接问道:“那他是什么时候动手?” 机会难逢,要是这次错过了,说不定就再无可能,所以他不能坐视…… “炼祭阵旗需要十五个周天,要是论及谋划,可能会在第七第八天的时候就会打算动手…… 不过在此之前,想要计划顺利执行,团练,你所准备的天珠赝品,非得要以假乱真不可……” 赵咬金说到这里,眉头紧皱:“毕竟,我们都没见过天珠种,可那些遗老……却不一定!” 他们要对付的那一群人,都是黑冥大陆上的一群老妖怪,这群人不仅手段通天,耳目也通天,说不定还真见过什么。 “你放心,给我一段时间,我保证给你拿出一个赝品……包真的!” 陈森拍着胸口打着包票。 不就是天珠种吗? 他手里摸过的又不止一个……对于这玩意儿,那可是真熟悉! 青冥子也接着说道:“团练要是有什么差遣,我青双宗的四部,随时听候指令。” 四部,炼器,炼丹,铭文,阵法…… 又或者是,炼器,炼丹,符箓,阵法…… 衡量一个宗门的深厚底蕴,通常都在这四个部门。 一个宗门的产出中,税部的收入当然是大头,可,四部才是真正硬实力的象征。 一个宗门里面,四部的产品越是畅销,越是受人喜欢,越是适合高战人群,这个宗门就越稳,根基就越强,收入就越高。 同时,由这个底蕴催生出来的实力,也是极其恐怖的存在。 试想一下,一个宗门,炼器,炼丹,阵法,铭文\/符箓,这几个方面都没有短板。 是不是意味着,法器,补给,阵地,增幅方面,没有缺陷…… 那么与这类宗门对敌,需要注意什么呢? 需要注意跑得快些……别被对面的法器给捅穿了,别被对面的补给给耗死了,别被对面的阵法给困住了,别被对面的道法给轰杀了。 即便这类宗门的整体修为水平不高,凭着这些身外之物,也足够让人喝上一壶了,更别说,没有足够的修为,根本炼制不出这些身外之物…… 因此,能把四部交给陈森差遣的青冥子,也可以从这里看出是一个极具魄力的人。 毕竟,相当于把一个宗门的硬实力底蕴都摆在你的面前。 陈森看着对方认真的神情,脸色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这就把生死都交托在自己的手上了。 而且不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生死,包括全宗的安危…… 就好比说,跟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认了大哥之后,就把自家的车钥匙,房钥匙,银行密码,都掏了出来,然后跟大哥说,大哥随便用…… 这不只需要信任,还是有很大的胆魄…… 陈森突然回想起来,其实自己这个倒霉蛋,他都能够仅凭着赵咬金的几句话就把自己接过来…… 看来,赵咬金这家伙……还真是,看人真准啊! 青冥子内心:我也想看看你是怎么手搓天珠种的,让我的弟子学学,看看日后能不能派上用场,毕竟技多不压身……不过团练为什么要用这种目光看着我?算了,他这么认真的话,我也认真点好了\/认真脸.jpg 地宫的一处密室内,偌大的水池填满了粘稠的药液,橘红色的地火在水池周围点燃,如同岩浆一般流动在曲渠之中,曲渠细小通畅,一路延绵,勾勒成一个玄妙的阵法。 陈森赤裸着身体,盘膝坐在其中,身边蒸汽升腾,如入梦境,他眉头紧锁,额头之上青筋暴起,看上去承受着偌大的痛苦。 阵外,萧云琅俩人安排弟子,给阵法添能,调转。 “周天流火通明阵用来照应周身穴位,从而排毒疗伤,疏导体内气孔,这个没问题…… 不过太乙青华露,这是炼器淬火宝露,用在人的身上是不是太霸道了一些? 它还能这么用吗?我怎么不知道?” 炼制法器时,偶尔会用上淬火工艺。 一来是进一步巩固熔炼的符文,通过淬火,把符文和材坯熔炼一体,更加不好脱落,同时使得一些线路中的灵气流量变大; 二来,则是给材料提供更高的硬度。一些硬度太高材料经过高温打造的时候,很容易发生碎裂的情况,因此选取的材料,不宜过硬,但是因为法器要求,通常都在利用事后的淬火,来提高硬度和强度,甚至特殊的淬火方式还能提高韧性。 太乙青华露,取自东海绝地孤岛上面的扶桑树露,此露传闻可以抵过金乌真火的焚烧,虽然是药液,但是药性霸道,用来制药通常都是取一星两点就可以起到很大的功效。 而经过特殊的药理参杂,用来当作淬火的液体,增加法器的强度,刚度,韧性,无疑是上好的材料。 但是……你拿这玩意来泡澡……这合理吗? 而且你还导引了周天经脉,把这玩意直接沟通丹田……真不怕把你体内真火都给压没了? “真人自有计较,你干什么?” “我不信,我要去试试……” 第1321章 予取予求 萧云琅作势正要靠近,忽然曲渠之中,火光大盛,逼得他一连退了好几步,当即就要怒骂出口:“什么情况?你们怎么掌的火候?!” 维持阵法运行的弟子,一脸无辜的抬头看了过来,然此时的柳青鸢,却是娇声说道:“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落下,忽然见得池子内的太乙青华露,咕噜咕噜的作响,紧接着雾气炸开,一道道恐怖的气息,发出唳耳的鸣叫,同时,位于中间的陈森全身宝穴瞬间被点亮,一道道神秘的符文,携带着远古蛮荒的气息,在肌肤表面勾勒而起。 就在符文勾勒完成的刹那,那一缕缕恐怖的气息,在空中变换交织,化作一个狰狞的婴儿虚影,发出刺耳的啼哭声。 这婴儿背携白坛,脸色青紫,目有瞳孔,脸带怨恨,身形虽然淡薄,可渗透出来的寒气,却叫太乙青华露上面都浮起了一阵白霜,就在这时,周天流火通明阵通过曲渠上面的火光大放,迅速在空中纠结一条条燃火锁链,穿插而合。 “这是什么鬼婴?这么重的怨气!”萧云琅瞳孔骤缩:“难怪他要用太乙青华露——这是要借扶桑木的至阳之气,逼出体内积攒的先天怨气!” 用扶桑树露炼制的太乙青华露,虽然透体极寒,但本身携带的,就是霸道无比的至阳。 也只有至阳之力,才能够淬炼一把神兵的本体性能,提高强度,刚度。 但是不管是至阳之力还是至阴之力,通过周天阵法导引全身大穴,然后汇聚丹田,那势必会压得真火摇曳,飘荡不息——除非你的体内丹田,有着比这至阳之力、至阴之力还要恐怖的存在! 萧云琅对此似乎有些明悟了,原来不是假的,是这真人体内,真有大恐怖之物! 能够抗衡太乙青华露的大恐怖之物! 只见此时的雾气之中,那婴灵怨气所化的黑影疯狂挣扎,却被周天流火通明阵的赤红锁链死死缠住。 陈森双目紧闭,额头青筋暴突,身上符文闪闪发光,同时汗水滑落池中,化为点点滴滴的碎冰…… “不好,阵法沟通内外,丹田郁结鬼茧,它是恋栈不去!”柳青鸢脸色大变,指尖掐诀,一道青光打入阵法。 然而那婴灵怨气竟猛地膨胀,黑雾中伸出无数细小的鬼手,沿着阵法连接陈森周身穴位的通道,疯狂的穿插过去。 柳青鸢发出的青光,本想要带动阵法,把它和陈森肉体断开连接,强行拉扯出来,但没想到,这个怨气的反应居然这么快…… “给我开!”陈森独坐池中,面对这怨气的再次入侵,却丝毫不感到畏惧,而是选择浑身穴窍大开……既然他一开始就能够用太乙青华露将这个婴灵怨气挤出来,那么此刻当然可以加大剂量,一扫沉疴,将丹田深处的婴灵怨气强行拔除…… 只是他似乎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了,任何一个金丹真人的灵气,若是携带着大道,侵入了人的体中,形成道蚀的话,想要拔除,都是极难的事情……无论是体修还是其他修士,人体的内部,都是最为脆弱的一层,任何外部的东西进入其中,便是打破整体平衡的一颗‘老鼠屎’,若不能及时控制,势必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别说,当时先天婴灵怨气进入体内的时候,陈森为了压制伤势,还是用气血去喂养的……简而言之,为了保证战力,不让这怨气祸害自己的身体,干扰我自己的战斗,陈森说是以气血镇压,实际上就是通过损耗气血为代价,吊住怨气的流通,不让它胡乱跑动。 这种结果就是,这先天婴灵怨气在他的体内撒野的跑,从周身宝穴,到体内经脉,沿着经脉,一路直入丹田…… 这下子问题就大了。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体内的大日佛光,能够抗衡这先天婴灵怨气,后来才发现,后者身上的难缠,不仅有着道境的纠葛,还有着先天属性的位格,硬拼起来,自己大日佛光占不了太大的便宜。 阴阳相克,向来如此。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陈森不想再用剑道掺和进去,就是这个原因——别忘了此前剑道相斗,要夺取佛禅位格的事情。 先天婴灵怨气难缠,另外两个也不是什么吃干饭的主。 “他体内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先天怨气?!”原本还吊儿郎当的萧云琅,此刻也是脸色认真,咬牙,猛地一拍腰间玉佩,一道青光射出,化作一柄小剑斩向婴灵。 然而那婴灵怨气只是微微一滞,只随手一拍,青色的长剑,反手就被扑灭其中。 萧云琅脸色一白,不敢说话了。 剑佩中的剑气,是他青双宗祖师留给他的攻伐手段,一击可灭杀金丹初期真人,但是现在……面对区区的怨气,居然毫无作用? “没用的!”柳青鸢急声道:“这是先天鬼胎还没出世时就自胎中灵性降生带来的怨气,不是先天一系,真火法则大道,根本不能遏制……” 她话音未落,陈森突然睁开双眼,眸中金光暴涨,根根睫毛如同黄金浇铸,散发出粲然的光芒。 “予!取!予!求!” 他一字一句,一句一顿,声如狮子怒吼,雷霆炸裂,周身符文轰然迸发,暗金色的梵文如游蛇活物般游走虚空,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与此同时,操纵阵法的诸多弟子也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法诀,跌倒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的变化。 萧云琅陡然脊背生寒,仿佛有无形之手攥住肺腑,连呼吸都凝滞了。 殿内温度骤降,曲渠里面酣然的地火龟缩难出,空气中,传来“咔咔”的冰裂声——某种超越理解的力量,似乎是正撕开阴阳界限,悍然降临! “何方阴祟?!”忍住扑通乱跳的心脏,强行提起胆气的他,厉喝未落,忽觉双腿如陷泥沼。 一旁的柳青鸢更甚,周身血气翻涌如沸,七窍隐隐渗出血丝。 她试图掐诀,却惊觉经脉灵力已被冻结,仿佛有万钧玄铁压住四肢,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分毫。 “轰——!” 虚空骤然扭曲,无数狰狞鬼影破界而出! 眼前的景色,如何单凭诡谲两字可以说得分明? ——判官挥毫,朱砂笔尖滴落血墨; ——阎罗拍案,阴阳镜台前冤魂哀嚎; ——夜叉振翅,骨翼刮起腥风; ——罗刹舔刃,獠牙撕扯生魂。 千百魔相层叠涌现: 有恶鬼被铁钩贯穿下颌,吊在刀山之上哀鸣; 有枯骨在油锅中翻滚,炸出刺啦作响的油脂; 更见血河蜿蜒,无数苍白手臂从河底探出,疯狂抓挠着奈何桥柱。 桥下三生泉水逆流,竟化作一条黑鳞巨蟒,睁开蛇瞳,俯视世间。 “哗啦啦——” 锁链碰撞声骤然响起! 每道异象皆延伸出一条锈迹斑斑的血色锁链,其上龙纹象章明灭闪烁,环环扣扣束缚着少年的身体。 远远望去,他似被地狱万鬼拖拽。 因此怪不得萧云琅以为这玩意是先天婴灵怨气带来的怪状。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一大道血色斑斑的锁链,却在几个夜叉的手中,化作勾链,硬生生将那婴灵怨气从陈森的体内拽出! 婴灵发出凄厉尖叫,黑雾翻涌间竟隐约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这些面孔千奇百怪,男女老少皆在其中,但无一例外,他们都蹬着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森。 咕噜…… 萧云琅喉咙猛然一滚动,觉得离谱的同时,居然有一些合情合理。 未几,他脸上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是宝躯!传说体修之道,在于打通百窍,百窍一开,宝体自身,当中各种妙用,神异无双……今日一见,果然……” 说着说着,他突然有些喘不上气,疯狂的喘息了起来。 镇狱宝躯的神异,从来都是带着极强的压迫性质,即便没有专门针对他,可泄露出来威能,依旧会对他造成不少的压迫,尤其是肺部的呼吸,脑袋的供血,是受压迫最影响的地方。 现在还在逞能,故作轻松,难免有些头铁。 一旁的柳青鸢则是聪慧无比,她心中知道,对方既然是高人,那就不可能没有想到会造成这种后果,要么是无暇他顾,要么就是故意为之……她比较偏向于后者,所以一双妙目瞪得圆圆的,大大的,一刻不停的观看着少年身上的肌肤纹理,锁链延伸出来的方位角度。 同样未几,她脸上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甚至还有一些惊喜。 这是一桩炼体机缘,能不能抓住就看自己造化了…… 宝体开穴,定位是最难的,可如今光明正大的摆在自己面前,自己还不知道细心参悟,那就真是榆木脑袋了。 人体的宝藏想要开发,关键在于密钥,而开启宝藏的密钥,则是身上的一个个未曾打开的宝穴,自己不需要参悟太多,只需要吃透其中一两个,那对于身体的增幅,根基的稳固,肉体的强横,那都是直线上升。 于是忍住这压迫感对肉体带来的痛苦伤害,她凝聚心神,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也不过半刻钟的功夫,随着锁链把那婴灵抽出,陈森体表突然燃起一层金色火焰,遮挡住了两人视线的同时,也带给了两人新的震撼。 “这这这这……太阳真火?”那至阳至刚的伟力,哪怕泄露出来的丝丝缕缕气息,也着实把萧云琅惊骇得说不出话。 不是,前辈,我虽然有听说过你的传说,但怎么你本身就是个传说? 怪不得你敢把太乙青华露当水池泡,感情你体内还真有一个太阳。 不过,你到底惹上的是什么玩意儿? 就连太阳真火护道体内也不能驱逐吗? 就在萧云琅震惊的时候,陈森体表发出的大日真火,已经完全在他的体表烧断了先天婴灵怨气的退路。 就连丹田表面肌肤的七道黑色印记,也随之而焚无…… …… 第1322章 萧云琅:别呀,师妹别停啊! “噗——” 此时,远在古庙休养的花里虚,忽然一口逆血喷吐出来。 黑色的鲜血喷洒在地上,冒出滋滋的声音。 他幽幽的睁开双眼,目光中似乎点燃着绿色火焰,把目光投放到不知几千里外的“离火阵眼”方向上,拳头紧攥,暗道一声:“好一个大日真火!” “赵咬金,青冥子,没想到……你们居然是义仁团的人……” “呵呵,有趣,有趣……” 花里虚擦拭着嘴角的鲜血,一双眼珠不停的闪烁。“来人,备阵,我有事要外出一趟!” …… 随着先天婴灵怨气被完全抽取出来,陈森撤去了镇狱异象,曲渠里面的火焰也迅速流通了起来,周天流火通明阵功率大开,也按照周天演化,形成重重的火焰锁链,把这个婴灵怨气给封印了起来。 随着陈森从池子中抽身而出,阵法停止运转,火焰熄灭,雾气消散,只听到砰的一声,一个坛子掉在曲渠上,卡在中间,稳稳当当的…… 白色的坛子,周围画着许多火焰纹路,火焰纹路左右交织,形成一道道锁链般的封印。 萧云琅好奇的走过去,拍了拍,发出的是寻常陶瓷的声音。 “这个就是那个先天怨气……咳咳咳咳……”话还没说完,随着他的拍动,坛子突然窜出几缕黑气,窜入他的鼻子之中,惹着他肺部干痒,咳嗽连连。 “师兄……你没事吧?”柳青鸢见状,不由得心头一急,疾步而去,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另一边,穿戴好了衣服的陈森,看着那个活宝,忍不住捂了捂额头。“地火虽然猛烈,但是没有大道加持,也比不上真火凶猛,作为封印,还是有些牵强,你就别过去凑热闹了……” 萧云琅脸色潮红,拱手说道:“多……多谢前辈指点,咳咳……咳咳……” “前辈,我师兄他没事吧?”这时,柳青鸢见他还是咳嗽,眉头微蹙的看着陈森,忍不住担忧了起来。 “没事,多咳几下清清肺道,气理一通,百邪不侵!” “哦……”柳青鸢说着,停下了拍打的手掌。 “别呀,师妹别停啊!咳咳……”萧云琅不干了,拉着她的手,说道。 柳青鸢脸色一红,然后死死的瞪了他一眼,这才不情不愿说道:“你不松开,我怎么给你捶?” 说着,挣开手掌,用力的拍打着萧云琅的后背。 陈森听着那砰砰砰的声音,然后看着那一脸单纯模样的柳青鸢:这丫头……是条汉子! 他故作自然的过去抱起坛子,随口问道:“怎么样?刚才收获如何?” “啊?收获什么收获?师妹,你轻点,你要打死我吗?咳咳……咳咳……”萧云琅一脸茫然。 柳青鸢这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打死你才好,省得你自己去找死……前辈是问你,刚才他体术外显,宝穴见形,你有没有参悟什么……”她嘴上说是要打死了才好,手上力道还是轻了下来。 不过,后面的一句话却把萧云琅给干懵逼了…… “什么?什么宝……”可他反应也很快,猛然的瞪大眼睛。 “感情前辈您刚才不是在给我们来一个下马威?报复我之前的口出狂言?” “……”陈森:你多大的脸啊?要我记你的仇? 柳青鸢更是急了,连忙伸手就要捂住自己师兄的嘴巴:“不是,师兄,前辈不是那种人……” 但她还是捂晚了。 “啊,对不起前辈,我一时嘴误,我还以为你那么小心眼……” 此话一出,不仅柳青鸢懵了,周围收拾着阵法的弟子也懵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陈森,则是没有说话,默默的抱着坛子,朝着外面走去了…… 如果此时有旁白,那定然是那一句: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 地宫内,新开拓出的一片密室之中。 青双宗把这座山体削平掏空,立下阵基,看似因为地脉之力被抽取,而显得整座山脉都有些摇晃不定,但实际上,随着在掏空的山脉内部设下种种稳定的阵法,整座山头,几乎可以硬扛真人的攻击,可以说无论是防御性能,安全性能还是稳定性能,都不是之前的山头可比。 陈森要求一件密室,对于如今他的身份来说,其实并不难,就是有些简陋而已。 看着空荡荡的密室,只有墙上几盏灯光在闪烁,怀中抱着坛子的陈森,忽然有些落寞。 玉凝…… 我又想你了…… 他如何看不见那对师兄妹的卿卿我我? 他也有他的…… 呼—— 佛禅摇曳,不能再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我禅心都得碎了! 陈森抽了抽鼻子,愣是没让眼中的泪珠滚落下来。 冯玉凝的爱,是毫无保留的爱,是自我牺牲的爱,从她接受祁连秀的时候,陈森对她的亏欠,已经无法弥补了,更别说其他的生死之情。 但……无法弥补,也要弥补! 且……付出生命一般去弥补! 他以前无法理解父亲对母亲的感情,那种舍弃名义,不顾一切的爱,张狂而肆意,霸道而凌厉,把他挤得透不过气。 现在的他,好像明白了…… 爱是没有错的,如果你都不能面对自己的内心,反而用克制这两个字,来掩盖自己内心的胆怯和丑陋,那你该有多虚伪? 也许,勇之佛禅的影子,早就落下了。 很早,很早,一直可以追溯到他出生的时候…… 哇…… 就在这时,还没从悲伤中挣脱出来的陈森,耳边突然听见了一声婴儿的哭鸣。 他低头一看,果然见到白色坛上,那盖子不断的上下左右跳动,似乎,这被封印的玩意儿,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陈森长出一口气,抛开心中的杂念之后,祭出了一个环扣形的佛宝。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必须要趁伪造天珠种需要的人手和材料准备好之前,把手中这个祸害给处理了…… 陈森如此想着,手中同时掐开一个法诀。 只见那环扣状的佛宝,忽然大放光彩,金色璀璨之间,喷涌出一片光幕。 一片光幕之中,有一道绿色的幽影,缓缓浮现。 呱—— 一声沙哑的鸣叫在密室内回荡,环扣佛宝喷涌的光幕中,那道绿色幽影渐渐凝实。 只见一只通体碧绿的蟾蜍虚影浮现在半空,背上却诡异地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甫一落地,依旧是熟悉的开场,瞪着一双睿智的大眼睛看着陈森。 两人的对视只在片刻,紧接着,它很快就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往下移动,移到了他抱着的坛子身上。 诡诈蛤蟆的目光开始逡巡,从坛子上面又移到少年的眼睛上面,从少年的眼睛上面就移到了坛子上面。 机智蛤蟆的心思开始活跃,在目光的来回徘徊之中,它终于明白了…… “呱——” 砰—— 吐着舌头,这回总算不是四肢朝天的蛤蟆,气喘吁吁的看着陈森,眼里面似乎有些疑惑,也有些不解。 等陈森扒开它嘴巴,把坛子放进它嘴里的时候,这只蛤蟆尖尖的脑袋,此刻先是一愣,好像是大脑宕机了一般,紧接着它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喉咙滚动,已经把那坛子吞入了腹中。 这时,蛤蟆似乎明白了什么,大大的眼睛上面,居然多出了几分雾气,雾气凝重成晶莹,在眼角滑落,滑落的瞬间,隐约可见几分惊喜和感动…… 看懂了这蛤蟆眼神里面变化的陈森,嘴角微抽,他好像读懂了这个畜生是什么意思…… 他尝试露出一些笑意,伸手朝着蛤蟆那朝天的肚皮拍去,试图来表达自己安慰的态度。 结果没想到,手掌一拍下去,结果只听到‘叵’了一声,绿色的肚皮瞬间撑圆,整个蛤蟆就像是一个气球一样,变得圆滚滚的。 陈森:“……” 不过眨眼之间,人面鬼蛤那圆滚滚的肚皮上,飞快的出现一张张恐怖的面容,就像塑料包裹的人脸一般,凸起来的面容上,充满着肉眼可见的不甘和怨毒。 陈森见状,还想要帮忙,只是看见那蛤蟆咧着大嘴在那里傻笑的模样,口水都流了一地,顿时脸色一黑,念动法诀,重新把它收进了环扣状的佛宝中。 还真别说,这玩意挺实用的,实战的时候,扣在万字幡的锁链上面,别人根本看不出来……上次要不是那个青铜替身,元钟老头只怕是跑不掉的。 第1323章 名正言顺、死无对证 夜风微凉似水柔, 竹影横斜月如钩。 草间萤火忽明灭, 暗处流光凝未流。 枯叶忽惊风定处, 寒星三点破空游。 青锋乍现银蛇走, 冷铁交鸣星火收。 半尺霜痕分晓后, 一庭竹影暗摇头。 残月如钩,悬于墨色天幕。 惨白月光倾泻而下,为大地披上一层飘渺的霜衣。 寒雾氤氲,细若银尘的冰晶在夜风中游弋,勾勒出诡谲的轨迹。 远山在雾霭中若隐若现,竹海翻涌着细碎的涛声。 夜风掠过林梢时,几道黑影正巧截断月华,在铺满枯叶的地面投下狰狞的缺口。 竹影稀疏处,光影交割,夜色似乎凝滞住了。 不知何时,风似乎停了,地上传来了枯叶断裂的声音……紧接着,刀光亮起…… 金石交戈,火光闪烁,刀刃相拼,似有……血海大仇! 不知过去多久,刀光停了,风再次吹动,竹继续摇曳…… “就是你背叛了宫主?”竹林上,一道飘渺的身影站在竹尖,在他的身旁,或蹲或立,几道身影谨慎的戒备着。 地上,一个狼狈的身影捂着胸口,在月色中,嘴角流出黑色,在白皙面容上,带着某些诡异。 嘴巴开合之间,发出的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只怕是他背叛的我!” “自从那人回来之后,他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 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们? 明明那家伙才是祸害! 明明那家伙才是叛徒,你们忘了吗? 忘了是谁把这恶果带来的,忘了是谁离宫遁走,杳无音信? 那不是我……” “……”竹尖上的人没有回话,他沉默着,就像是一座大山。 “这些年,我们可有半点对不起他? 你回答我! 你回答我! 凭什么?” “……” “现在就连我死了,他都不愿意亲自来见我一程! 这就是情义!兄弟,你我道友一场,今日我生死在你的手上,可来日,你的生死又在谁的手上呢? 咱们同样都是他暗中的影子,说好的形影不离,说好的生死与共,你忘了吗?你忘了吗?” “我没忘……”皎皎月华中,白衣胜雪的身影踏虚而来。 广袖当风,三千青丝如泼墨晕染,衬得那张玉面愈发妖冶。 绣着暗纹的衣袂拂过染血的竹叶,在枯叶堆前停驻。 “宫……宫主……”地上的人咽了一口唾沫,眼睛变得有些迷离。 “你不是说,临死前我都没来送你一程吗?怎么?我如今不是来了?”白衣身影衣袂飘飘,长发如舞,在月光下,俊美面容越发妖娆。 “宫主……”地上那人,原本还有千言万语,可是如今见到正主,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刚一开口,就没了底气。 “无话可说?” “……”的确无话可说。 “伏诛吧!”白衣身影说着,把头一侧,竹尖之上,那几道带着竹间清气的身影,刹那间,杀机大放! 刀剑入肉之声响起,沉闷的声音切断了生存的气管,切断了全身的骨头,切断了大好的性命…… 听到这个声音的白衣身影,心头微颤,竟是不忍直视…… 始终都是有所亏欠,如何不会感到愧疚呢? 只是……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潜云宫罢了,而你,千不该万不该,选择背叛…… 就在心情跌宕之际,天外忽传来一阵破竹之声。 紧接着,一道道身穿道袍的冷漠身影,如同草间浮出的阴魂,悄然矗立。 这时…… 噗嗤—— 橘红焰火冲天而起,将半边夜幕烧成血色。 自火中现出一顶玄铁飞辇,十六名绛衣道人抬辇踏空而来。 辇上老者斜倚棘花软枕,玄色锦袍垂落辇外。 “灭口?!”老者咧开嘴巴,看着那道白衣身影,露出得逞的笑容。 “极乐老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明白?”白衣真人脸色不变,随手一挥袍子翻滚,霸道之气,暴露无遗。 闻言,老者大笑道:“哈哈哈哈……还在装傻充愣吗?方似玉!蓄意谋害联盟弟子,暗中勾结义仁团,破坏云雷覆地阵,先后出手重伤联军内部多位真人……怎么?你这是敢做不敢认?” 此刻,两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如花真人满目平静,让人看不见喜怒哀乐,他淡淡的开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极乐老祖却不慌不忙的反问道:“你不承认?是因为你觉得把手脚都清理干净了吗?” “老祖是怀疑我在杀人灭口?”如花真人轻笑一声,只是眼角并无半点笑意。 极乐老祖盯着他,同样皮笑肉不笑:“否则大半夜的,你总不会跟我说来这里是为了赏月吧?” “老祖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些?潜云宫内部清理门户,莫非,也要受到天云派管辖? 还要带这么多宗门老祖过来,怎么? 老祖这是要一统江湖了?”如花真人看着周围现身的真人,发现里面诸多派系后,忍不住出口讥讽。 果然一统江湖这四个字一出,闻者无不脸色大变。 各宗门之间关系纠葛盘根错节,从来都没有和气一团的时候,要说谁敢提什么一统江湖,那一定会受到群起而攻之。 “哈哈哈,杀人灭口之后,果然理直气壮得很,但你却忘了毁尸灭迹……这是不是有些疏忽了?”极乐老人用大笑掩盖心中的想法,随后重新把问题抛了出去。 “方某行得正坐得直,今日清理门户,光明磊落,可老祖一口一个杀人灭口,一口一个毁尸灭迹,看来此人,和老祖的关系匪浅啊……也不知像这种人,在其他宗门里面,老祖还安排了有几个?”如花真人脸色带着几分怒意,却又故作压抑的模样,情感调动是入木三分。 把一个“清理对方埋在自己宗门下的一个卧底后,仍然受对方折辱,想要发怒,却又因为实力原因不得不压制怒火而感到愤恨”的宗主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 同时也暗中挑出一点。 老家伙,看来你想谋划潜云宫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那么其他宗门呢?你又谋划了多少? “这是诛心之论,你说他和我关系匪浅,你可有证据?” “那老祖说我是杀人灭口,空口白牙的,你也可有证据?” 极乐老人笑了,老子等的就是你一句,于是大手一挥:“老夫当然有!来人,把那小子的金丹取来,今晚我就当众搜魂!” “慢!”这时,如花真人却向前一步。 “按照联盟惯例,私自探查他人宗门弟子的记忆,已经涉及到了冒犯宗门辛秘了,极乐老祖,此举怕是不妥吧?否则日后你随便挂出一个名头就可以搜魂其他宗门的弟子,那我们诸多宗门大教,对你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此话一出,原本就不服极乐老祖的其他金丹真人此刻也开始议论纷纷…… 大晚上不睡觉,跑这里来搞事情,本来就闹心,你没有什么证据就想要对别人搜魂; 这要是真的,方似玉身上有什么猫腻的话; 那还好说,要是假的话……那咱们不都是帮凶了吗? 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情,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自己又如何处之? “极乐老祖,如花真人此话说的正是,此事不合理制,我看不妥……” “我也觉得不妥,要真是清理门户,咱们横插一脚,本来就不合道义,强行搜魂,岂不是欺人太甚?” “是啊,老祖,这件事不能这么干呀!” 您老人家要是有什么证据,趁早拿出来,要不就在方似玉没有把人干掉的时候把人保下来,然后再审问,这样拿出人证,还能有个说法。 现在人已经死了,而且死无对证,你再搜魂,这就不合时宜了…… 极乐老祖原还以为这些家伙落井下石得多,没想到被那姓方的三言两句,就把局面转变成这样。 不过……老夫的手段可不止这些,对此怎么会是没有准备呢? “如花真人说的有道理,那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还要对当时的玄幽宗弟子抽骨搜魂呢?” “……” 此话一出,整片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1324章 大妖食月 咕噜—— 空气中传出一阵喉咙滚动的声音。 这打脸来的如此之快,此刻,当即就有人站了出来提出质疑:“极乐老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有证据?” “当然,若是没有证据,老夫岂不是在信口雌黄?扒骨抽魂的死法,和普通杀戮之术,有很大的区别,这些大家伙都是知道的吧?”极乐老祖抚摸着下巴,胸有成竹的说道。 “当然清楚,咱们又不是江湖上面的生瓜蛋子,寻常斗法攻伐,难免损伤肉身骨骼,一旦伤及骨头肉身,都是不规则的损害痕迹……” “或断,或裂,或破,或碎……千奇百怪,不一而足,但想要抽骨搜魂,那就必须要保证骨头的完整脱落,因此有意为之,和无意伤之,区别极大!” “损害的骨头搜魂,没有完整灵性不说,得出的信息还可能是错误的,完整骨头抽魂之后再毁掉,血肉脱落痕迹前后是有变化的……” 一人一句,话语倒是极其明白。 简单来说,只要你动手了,不把那个人从世界上抹去,那么总有机会,找出你的罪状! “可是,青容阵点上面的玄幽宗弟子,不是说全部都灵魂覆灭了吗?” “对呀,尸骨不全,残肢废骸遍布,身上千刀万剐的模样,分明就是神剑山的手笔,尤其是针对灵识攻伐的技巧,那剑道不会有错的……” 极乐老人笑道:“诸位就这么肯定没有人存活下来?” “……”这时,没人说话了。 可如花真人却是如此的有恃无恐:“极乐老人,我潜云宫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吗?你要如此诬陷于我? 如果是你看我不顺眼,大可以真刀真枪的摆到明面上来对着干,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的泼人脏水污蔑于我? 现在又开口说什么玄幽宗弟子,谁不知道那些弟子身上伤痕全是来源于神剑山的剑法? 你既然不能名正言顺,而是来搞这些下三滥的伎俩,只会让人看不起!” 说着,袍子一震,一把修长的长剑已经握在手中。 霸道无匹的气息从中传出,恐怖的道境,如同洪水巨浪,淹没整片竹林。 “你要证据是吧?你放心,少不了你的!”极乐老祖看对面那一副狗急跳墙的模样,轻蔑的瞥了他一眼。“那位玄幽宗的弟子虽然全身骨裂而死,但很不巧,他天生异相,体内劣根之处自生软骨,如花真人,只怕你也没想到这一程吧?” “其人丹田破碎,大道难存,你切去他一条左臂,用作搜魂之后,又把他全身骨头给打断了,可虽然他浑身上下不见一块完好的骨头,唯有那一条软骨,独立于全身骨头之外,力道施加难及,如花真人……这事你可不知道吧?” “天生异相,自生软骨?是妖族的血脉?”听到这话,现场的舆论,又再次转变。 “要是如此那就没错了,寻常人族劣根,是不可能有软骨的……极乐老祖如此说法,只怕是早有决断……” “若真是如此,如花真人,那你不仅是道貌岸然,无耻之极,还是狼心狗肺,无情无义!” “玄幽宗弟子修行虽然不得人心,但也是我正道联盟之人,身为一代真人,出手如此狠辣对待筑基子弟,实在有失体面,有失体统!” 这时,极乐老人的声音继续响起:“众所周知,抽骨搜魂之术,后患颇多,痕迹明显,对于双方而言,都并非无迹可寻。 譬如那被搜魂过后的人身上那些因果业债,就会有一部分附加到施术人的身上,如花真人,你破了那人的魂魄,我当然不可能再查,但我可用那一只软骨,以秘法查因果孽力!如花真人,你敢不敢赌一把,赌他身上的孽力,不会和你身上的因果共鸣!” “……”如花真人沉默了。 他没法不沉默。 这件事要怎么解释? 或者说不解释? 可不解释怎么解释? 那不解释也是一种解释,如花真人冷眸如霜:“既然把脸皮都撕破了,你与我也不存在什么面子的说法,极乐老祖言辞凿凿,我怎么么好拒绝呢? 既然你说赌一把,那就来赌一把! 那赌注是什么?” “你赢了,我身败名裂,那要是你输了呢?” 他表现得有恃无恐! “毕竟,老祖你既然愿意把宝押在一个叛徒身上,那我也不能任你欺辱不是吗?” 此话一出,极乐老祖身上的脸色也开始有点凝滞了。 他不是怀疑那个叛徒口中话语的真假,他是怀疑自己这次手段能否成功的可能性。 要是按照原定计划,此刻逮捕的,不应该是方似玉,而是他手下的那个几个小喽啰,只要把那几个小喽啰搞到手,青容阵点上面的惨案就一清二楚了,何至于,如今逼得自己用上后手呢? “那就来赌一把吧!你输了身败名裂,我输了,你张个口,我听着就是!” “也好,我也不为难你,极乐老祖,既然你挑衅在先,那我也不客气了,你输了的话,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 “用你的道心发誓,把当年联盟中的偷鹿案爆发时,你的所作所为,对大家伙都说明白,昭告天下,以此洗清我兄弟的清白,就行了!你觉得呢?” 静—— 一石激起千层浪,语不惊人死不休!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吸冷气的声音。 “偷鹿手的清白?” “难道当年那案子背后,还有什么隐情不可?” “不可能啊,众目睽睽之下,证据确凿,而且多方认证,这是一件铁案……” “对呀,为了保住他的兄弟,如画真人不知道割舍了多少潜云宫的财产,要事情真不是方似雪的所为,那岂不是说他当冤大头很多年了?” “不对不对……今晚我怎么看着不像是极乐来兴师问罪,反倒像是如花真人的天罗地网?” 极乐老祖的脸色骤然阴沉如铁,玄色锦袍无风自动,袖中隐隐有血色符文流转。 他死死盯着如花真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那张脸上看尽了有恃无恐,忽然间,似乎意识到——那具被搜魂的尸体,或许本就是对方故意留下的破绽。 “当年你兄弟什么清白? 我倒是不清楚,不过你为了保下方似雪,当年对我摇尾乞怜,许下诸多承诺,可还有大半部分没兑现。 这样吧,要是孽力和你无关,老夫这笔账就不要了; 要是和你有关,那潜云宫,不仅要兑现当年的承诺,还要十倍赔偿玄幽宗在青容阵点的损失,麾下金丹接受监管,不得破坏任何阵法阵点!”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坏了联盟的规矩,这是赌约,事后的追责,得由上面的人来定!” “可笑可笑……你要我为了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来自证清白,如今又要把脏水泼到我的身上, 要我自证清白时,甚至都不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一点的代价! 极乐老头,你是不是人血喝多了,喝傻了?”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如花真人也不再客气,当年的许诺,他本来就没打算全部兑现,十成能够出个三四成就已经很不错了! 反正事已经办完了,你现在再追责起来也无从说起……毕竟五色灵鹿,也确实不在我的手上! 这个江湖就是这样,死和生就靠两句话,名正言顺,死无对证! 名正言顺,只要有这个‘证据’,哪怕事不是你干的,也得是你干的。 名正言顺让你死! 死无对证,哪怕你亲眼所见,亲耳目睹,没有证据,哪怕是我干的,你也说不了是我干的! 死无对证让我生! 当年的偷鹿,无数条明线暗线加上无数个证人,把自己的弟弟钉死在嫌疑犯这个标签上面——这就是名正言顺。 所以逼得自己不得不做出了巨大的退步。 可是,事后追查,找不到赃物,那些人证,死的死,亡的亡,剩下的几个又被人暗中清理过一遍,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根据。 这就是死无对证…… “你说什么?”极乐老祖被骂了,还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脸色大变,怒吼出声:“庶子……” 只是话音未落,空气之中,忽然浮现起一股强烈的腥气。 只见天上月钩,不知何时被淹没了,一个大妖身影,遮住了月亮,紧接着一个蛤蟆的影子,如同山岳一般出现在天空之中,在它的肚子上面,出现一轮圆圆荧光的纹路,随着纹路的游动,那颗圆圆的荧光,正在往中间移动而去,似乎正预示着那颗圆月,已经被它吞入了腹中。 众人抬头看去,湛然的目光在黑暗之中闪闪发亮,如同一颗颗璀璨的宝石。 “那是什么?” “好浓郁的妖气和鬼气……” “是大妖食月!” “什么?!” “上古大妖吞日而走,那不是传说吗?” 现场忍不住陷进了一片恐慌之中。 日月更替,那是天道规则,能够硬刚天道,他们……难道比得过吗? 一时间,众人不由的陷入了一片妖族统治时代人族沦为血食的阴霾之中,哪还管着什么偷鹿,背叛……要知道,人族当今的大治,是如何的来之不易? 多少个先辈算出了这一线生机,谋划了多少的后路,这才有了今天的繁荣。 在场众人,不失为曾经绝地的天才,老牌宗门的天骄,庞大教派的龙凤……但是对于大妖吞日的传说,依旧感到绝望,此时面临堪比大妖吞日的食月,又如何能够安心? 恰逢这时,天空中突然有青光照亮,化作一道恐怖洪流穿空而过。 一直追着那一轮圆圆带着纹路的光亮而去。 “是云雷覆地阵!片区阵法奏效了!我就说以分割片区,总合阵法之力防止暗中有人破坏的方法有效!” “那是哪个片区?金甲?还是木乾?”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青光如龙,直扑大妖腹部的莹光而去。 两者相撞的刹那,天地为之一震。 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在空中荡漾开来,所过之处,云海退散,苍穹雷鸣。 呱—— 一声凄厉的嘶鸣响彻云霄。 那大妖吃痛,腹部剧烈收缩。 只见它猛地张口,将那轮圆月吐出,天地终于恢复青辉,可就在这时,众人却发现,还有一道璀璨的轨迹从天空坠下。 金光闪烁,大道凛然…… “是他肚子里出来的!” “这是什么?” “好尊贵的气息……” 第1325章 我要斩尽天下妖魔 “是一把长剑!”有人眼瞳修有异术,此刻眸中有异色光芒闪动,正抬头窥探长天。 “什么?长剑?” 诸多宗门老祖虽然也是历经江湖之辈,但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天地异状?一个个都是惊讶不已。 “先是大妖食月,又是天降神剑,这是不是寓意着什么?” “哪就是天降神剑,那分明就是从大妖嘴里吐出的,刚才我都看见了,云雷阵法破开妖术,致使大月复出,后又大妖吐剑……” “秦老,你眼神好,那是什么长剑,你可有看清楚了?”有人则是心头存疑,毕竟,大妖腹中,何来的长剑? “通体琉璃,不见瑕疵,好似无漏……” “这个,我好像是在哪里听过……这个是……是什么?有人知道吗?” “是……” “是极乐老人!” 时人诧异而议论纷纷之际,那玄铁飞辇之上的极乐老人,已经脱身而去,踏空如虹,直追长天! 等诸多老祖清醒过来的时候,连声呼唤:“快阻止他!” 身化流光若惊虹,迟来一步一场空。 可…… 已经迟了。 大月复出,天上地下,只一道血色流光,贯穿苍穹,横跨寰宇,消失无踪,余者遁术,在此下黯然失色,恍如繁星之于皓月。 自此,众目睽睽之下,极乐携宝遁逃一事,在暗中不知名的力量推动之下,如同瘟疫一般,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妖食月,天珠种问世,两个堪称传说的事件一同发生,这片江湖,如同陷入了某种恐怖的魔咒,惶惶不安——惊魂不定。 …… 正元山。 急促的脚步声,穿过后堂竹林走廊,一路及至幽静之地,戛然而止,复起其声。 “师尊……你听说了吗?天珠种问世了,昨夜有人看见,有大妖食月而走,江湖起阵击之,腹中吐天珠……” 声音急促,高低起伏的喘气声穿杂其中,是激荡不息。 可后堂的院子中,一道身穿宽厚道袍的身影,依旧不紧不慢的挥舞着长剑,缓缓的打出剑舞的招式。 正是外门总管,执事陈文聪。 此刻的他,推掌,出拳,舞剑,一气呵成,招式之间,快慢相和,动静有变,浑如无漏…… 两个周天下来,他这才长吐一口气,接过身旁弟子送来的毛巾,一边擦拭着脸上的细汗,一边看着气喘吁吁的弟子,眉头微皱,喝道:“临事静气,勿乱身心,平时我怎么教你的?这都忘了?” “可是……”那年轻的身影,还想说些什么,很快就被陈文聪打断了。 “假的!” “假的?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 “师尊,江湖都传遍了,这岂能有假?你不要再骗自己了……” “江湖都传遍了,那是你亲眼看见了?”陈文聪瞥了一眼这个弟子,把毛巾放下,端起了案几上面的茶杯:“阁里面天衍神时剑的师兄弟也不少,你就没问过他们?” “问了,他们说天机紊乱,昨夜大月朦胧,是有大能出手,掩了天机,所以算不出什么…… 妖族祸世的时候,天道不正,不也常是如此吗?所……” “这不就是了?他们也不知道……” “……”这话能这么理解吗? “够了,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不要听风就是雨,你退下吧……即便真的是大妖食月,可神剑山矗立万年,也不是区区可以撼动的……” 人族最后一道防线的神剑山,在最黑暗的时候,始终都没有放弃庇佑人族,不像其他宗门一样封山禁谷,遁世不出,这是禁得住考验的大宗,区区大妖,又何足惧之? 且别说此事真假,即便是真的,我神剑山上面历代祖师篆刻下来的诛妖灭邪阵,对付不了人族,难道还斩不了妖族?可笑! 把弟子屏退了之后,陈文聪把茶杯放下,投在空中的目光幽幽,要不是历代祖师有禁制,大阵不能对人族作用,恐怕今日那些冒犯的,坟头都长草了…… 不过…… 唉! 陈文聪闭目,内心长长的叹出了一口气。 人间正道是沧桑。 人族最后一片净土,黑暗时代的最后一道闸门,不会亡于妖族之手,也不会亡于人族之手…… 独坐此身是囚牢, 孤锋砺雪夜听潮。 千山竞逐浮名客, 不识潮声是铁镣。 江湖纷纭刀剑冷, 妖海暗涌浪涛高。 此位非是荣华座, 日夜如临万丈涛。 陈文聪闭目长叹的刹那,檐角铜铃忽地无风自动。 他猛地睁眼,只见萧萧竹叶,垂直往下,一支支,一片片,叶尖直至地面,枝头上挂着的半枯黄,飘零而下,无风而落。 “你来了……” 那是一个目中无瞳,须发皆白的男人,此刻面容苍白,踏步而来,身边气息带着几分药草的味道。 正是神清阁主白愠先。 “嗯!”他鼻声吐出,似是有气无力。 “伤势怎么样?”陈文聪起身。 自从那天,白愠先腹部拖着一个大窟窿回来的时候,陈文聪第一感觉就是天塌了,尤其是身为剑修,他的敏锐何其惊人,凭借着他的感知,都可以将这件事情定性为神清阁的生死存亡之际,可想而知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 “不过少了几百年修为,日后苦修回来就是了。”老辈修行者,一年修为在同阶中,是一个量词。 在这里,代表着正常情况下,普通修士在一年时间内增强的修为。 但实际上,因为天赋的差距,通常一年修为,对于白愠先这种天骄来说,也许不过百日的事情,只要机缘得当,十年苦修,兴许可以抵挡得了别人百年修为。 “若是只损修为,我倒也不怕,只怕伤及根基……你的金丹……没事吧?”陈文聪想要扶着他坐下,只是被白愠先推开了。 “无妨……” “……”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这可不像你……”白愠先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外面吵吵闹闹的,是出什么事儿了?” “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事儿,没什么特别的……” “可我听到了天珠,听到了大妖……” “……”陈文聪不说话了。 “前者我不争,可后者……你还在怪那些人?”白愠先明白了这个沉默的意思,他淡淡的问道。 如果真有什么大妖问世,那对于整个江湖来说都是一个灾难,无分老幼,无分南北,无分男女…… “我没有,但这不关我们的事……”陈文聪赌气道。 “咳咳……神剑山,可说不出这种风凉话!”白愠先给气笑了,咳嗽两声,这才回道。 “那我们缩头乌龟做了这么多年?你是在藐视祖宗律法吗?”陈文聪脸色一沉。 “那么……多年以前,我们是缩头乌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是缩头乌龟,那我们的修行,又算得了什么?”白愠先摸了摸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经冷了。 是啊,放了这么久的茶,怎么会不冷呢? 陈文聪突然如火山般爆发,他向前猛冲两步,浑身的怒气仿佛要将长袍撑破,他想要摔袍而去,但也许是心中的愤怒太过强烈,刚迈出两步,又像泄气的皮球一样,喘着粗气转身回来,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瞎子,声音尖锐而凌厉,如同一把利剑:“你真以为你是那所谓的天下第一剑道魁首? 还是觉得神剑山依旧是人族最后的底线? 醒醒吧! 就在旬日之前,你不过是一个垂死的瞎老头子罢了! 是我!是我把你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回来! 当别人趁虚而入,妄图一举消灭宗门时,是我! 是我挑起了这沉重的大梁! 是我挡起了他们的狼子野心! 好啊,你现在醒过来了! 你现在知道天下苍生了,知道骂我是缩头乌龟了!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 问问我需要什么? 问问我要做些什么? 你嘴里念叨的那些修行,你有问过那些天下苍生吗? 他们需要你吗? 你的师弟们,有多少个死在了他们的手上? 就算你现在出手劝说,别人会信你吗? 别人会认为你是正义的吗?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 从他们围攻神剑山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大手一挥,阵法之力在空中画圆,圆圈里面浮现出神剑山下的阵法阵点,攻防布局,一个个脸色鲜活的江湖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道法轨迹,那些贪婪,那些欲望,纤毫毕现。 白愠先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茶水的凉意渗入指腹。 他空洞的眼眶对着陈文聪的方向,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好笑:“你看你又忘了……我是一个瞎子呀!我怎么看得见呢?” “你!”陈文聪气结,伸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文聪啊……”白愠先忽地收起了笑意,平静地说道:“你这一通脾气,倒让我想起你小时候练剑的模样了……好久没见你发脾气了……我想想,你是什么时候磨平了棱角?是我让你做这个总管的时候?还是……更早之前?” 陈文聪的呼吸突然一滞。 “我记得以前,你性子是最急的……”白愠先比划了一个高度:“大概这么大的时候吧,你为了一招‘回风拂柳’,在问剑崖上练到双手冻裂。 我问你为何如此执着,你说——” “我说要斩尽天下妖魔。”陈文聪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那个时候,并不明白斩尽天下妖魔这几个字的含义,也更加不知道这个大师兄,在这条路上走了多远…… 竹林间忽然起风了,几片新落的竹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 白愠先苍白的须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那身略微发白的青衫下,身形越发消瘦了。 第1326章 你们的对手也原本不该是我…… “为什么要杀妖除魔呢?”白愠先轻声问道。 “……”陈文聪不说话了。 “你不想说,好,我替你说,是守护人族啊……” “什么是守护?历代的传承,薪火的连接……江湖上,可以没有神清阁,但不会没有神剑山,这就是传承……” “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他们还能称得上是人吗?明明是他们求你出手,明明……我们才是……好人!” 说出好人两个字的时候,陈文聪感到莫名的羞耻,因为他知道自己又要被嘲笑了。 “为什么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要这么吞吞吐吐?”果然,白愠先率先发难:“你不敢承认,不想承认?” “我怕你笑我……” “为什么要笑你?” “因为你告诉我,世界上是没有好人和坏人的……” “对呀,世界上没有好人和坏人的,他们只是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然后这件事情损害到了你,你就觉得他们是坏人……是这个意思吗?”白愠先问道。 “……” “如果有一天,神剑山站在了人族的对立面,你是觉得我们要以全世界为敌,还是自己先把自己给斩杀殆尽?”白愠先又问道。 陈文聪最讨厌这种问题了:“我不知道……师兄,我很笨的,我就连好人,坏人都不知道,都分不清楚……” “其实你很清楚,甚至还为之而自豪……” “不,不是这样,师兄,醒醒吧,他们只是想让你死,踏在你的尸骨上享受虚名,而不是站在你的位置上,替你扛下这个重任……” “我知道……”白愠先点头。 “那为什么师兄你……” “因为我也分好人,坏人啊!”白愠先笑道。 “镇恶两字,还不够说明好坏吗?” “那为什么你……” “你要圆滑些,再圆滑些……你太刚直了,文聪,我们都太刚直了。” “这样不好吗?” “当然不好,难道今天的一切,不是我们咎由自取吗!” “不,我觉得这是认清善恶!” “那你是好人吗?” “……”如果是在以前,陈文聪肯定可以快速且坚定地回答这个问题。 但这不是以前……师兄说的对,他已经很久没有发过火了,也很久没有刚直了,不知何时他已经披上了一层圆滑的外皮,即便这张外皮下拥有一颗猛烈燃烧的炙热刚心,但终不是,少年时!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师兄,你要走了吗?” “也许吧……在回答你两个问题之前!” “什么问题?” “这算是一个……” “那我不问了,师兄,你走吧!”陈文聪收回了目光。 …… 神剑山外,云霭霭,雾沉沉。 天中忽有一道剑光闪烁,片刻间,来到众人的头顶。 四宗子弟抬头,脸色无不凝重无比。 那厚重的压抑感是如此的强烈,暴露出来的杀机,似水渊沉。 “他是谁?想干什么?” “是白阁主!快去通知极乐老祖!” “怎么?他总不可能冲进阵来吧?” “极乐老祖不在……” “那其他大真人呢?” “其他大真人也不见了,从前天晚上就不见了……” “什么?没有大真人作阵,谁敢匹敌?谁能匹敌?” 议论纷纷之际,人心惶惶,所有的惶恐不安,一一暴露出来,就像是狐假虎威到了狮子的跟前,发现前面的那只老虎是纸做的一样,如今,这只狐狸,顶到了狮子的面前,正在接受这狮子的审视…… “我来!”此刻终于有一位宗门老祖,忍不住这种压抑,强行挺身而出。 “范无措,你确定你要上场吗?云雷阵还差最后一只阵旗,目前还不完整……” “不是有片区吗?给我两个片区加持总是可以的吧?” “我这就联络,我给你三个,金甲,木乾,水震……” 天空中,忽然一道雷电闪过。 范无措的身影,傲然而立,恐怖的阵法之力加持在他的身上,浇筑出一条条实体状的雷霆环绕在他的周身。 雷霆在他身上凝结成战铠的模样,在上面绘画出一道道玄妙的云雷符文,有的化为宝艟,一条条一座座,围在半空,一共有九座,上面贴着雷霆符箓,有天地人三才之铭。 范无措戟指一点:“白愠先,你倒施逆行,僭越正道联盟盟主之位,为此不惜大起刀兵,惹的江湖震动,百姓不安……今我大军压近,还负隅顽抗,不思悔改,苦苦抵挡至今,现在出来……你莫非是来乞降的吧?哈哈哈……” “好,范老祖说的好!” “好样的,好样的!” “果然没丢份,就是要这气势!好!” 听着范无措的狂笑,底下的人是一片在喝彩,但只有少数的老祖知道,这是范无措在心虚。 白愠先抬头,纯白的眼珠子里面,没有半点范无措的影子:“你们就这么恨我神清阁?” 蓄了好半天的势,范无措却见对方不接招,顿时有种拳头打上棉花的感觉,这时候,他有些急了:“大胆,你眼里居然没有我?” “那些心怀鬼胎的,都已经逃了,你们,还是这么冥顽不灵吗?” “白愠先,你欺人太甚……” “还是说非要死几个替死鬼,你们才会清醒?” “我……”范无措眼见对方还是没有理会自己,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手中道法一掐,九座雷霆宝艟轰然转动,云雷符文爆发出刺目电光。 他厉声喝道:“还在这里装模作样,我倒要让你这瞎子看看何为天威!” 话音未落,九道水桶粗的雷柱自宝艟激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雷网。 那雷光中隐约浮现上古雷部神将虚影,正是法则响应,天雷异象! 期间,大道如蛇,奔走左右,虽然没有道法如一,浑如自然,但掺杂交错,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白愠先的白发在雷光中飘舞,青衫猎猎作响。 他忽然抬起枯瘦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诀,轻轻向前一点。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云霄,那漫天雷网竟如镜面般凝固。 范无措惊骇地发现,自己与阵法的联系被某种无形之力生生切断。 更可怕的是,那些雷霆正在倒流! “这……这是……”他瞪大眼睛,看着雷光中浮现的细密剑痕。 每一道雷霆都被无数透明剑气贯穿,那些剑气细若发丝,却将自己所有的大道都泯灭无踪,使得原本在雷道催化下,本应狂暴无比的雷霆,此刻顺从得就像一条温顺的老狗。 白愠先的剑指缓缓下压。天穹传来琉璃破碎般的脆响,九座雷霆宝艟同时炸裂。 范无措喷出一口鲜血,周身雷铠寸寸龟裂。他惊恐地发现,那所谓的云雷阵法之力,在对方的剑道之下,在对方的剑光之下,如同婴儿一般可笑。 更关键是…… 那个磅礴无比的力道,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熟悉——昆仑剑道! “住手!”此时,地面传来数声暴喝。 三道身影冲天而起,正是负责阵眼的三位长老,之前就是这三个老家伙,说要动用三个片区为范无措加持的,没想到如今倒是亲自上场了。 他们各自祭出本命法器,一时间宝光冲天,试图截断那道诡异的剑气长河。 白愠先空洞的眼眶转向三人。 仅仅一个眼神,三位长老如遭雷击,手中法器突然剧烈震颤。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祭炼数百年的本命法器竟在抗拒主人! 似乎就在一瞬间,服软了,屈服了,叛变了…… “如此霸烈之剑道……是……是昆仑!”最年长的长老面如死灰:“他不是受伤了吗?他不是遭受到反噬了吗?为何……” 云层之上,白愠先的剑指终于完全压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声轻叹随风消散。 范无措与三位长老如断线风筝般坠落,他们周身经脉完好,却再也感应不到半分灵力——毕生修为尽化剑意长河中的一滴水珠。 地面上的联军鸦雀无声,一部分是被震惊的,一部分是被反噬的。 这时,有人颤抖着去探范无措的脉搏,随即瘫坐在地:“修为尽废,筋骨尽毁……但性命无碍……” “我的对手原本就不是你们……” “你们的对手也原本不该是我……” 白愠先淡淡的说道,随后,道袍随风而动,身形如烟消散。 留在底下的联军,一时之间,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对手不是咱们,那你为什么要动手? 现在打完了才说对手不是咱们?你搁这……??? 咕噜…… 心中虽然有异议,但嘴上却没有任何的问题。 反倒是等他走了之后,这才有几个老祖,失魂落魄地瘫在原地: “他……他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出来……” “不是,他凭什么……” “凭什么……” “对呀,凭什么?” “就凭他是盲剑仙……” “是神清阁主……” “是……白愠先!” 他们嘴巴里念叨的是白愠先,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第1327章 乱与杀伐 白愠先一剑破阵的英姿,令得暗中潜伏的陈森,心中不禁高声喝彩。然而,那一剑的诡谲,却又触动着自己体内的昆仑剑道,使其嗡嗡作响,这种若有若无的共鸣之感,让他忆起了一些仿佛被淡忘的故人…… “团练,您看我们怎么办?还要继续进去吗?” 里外取不了联系,陈森是想回去看看神剑山里面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可是如今整个神清阁被围得水泄不通,即便是白愠先,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出现……更不用说他想进去的话,更是难上加难。 “不进去了,你不是说,我们留在外面的作用还要更大一些?”陈森长叹一口气,把目光移到手中那最新的情报上。 正道联盟建立以来,各大商会宝会,包括明面上的宗门,暗地里的交易所,都有售卖情报信息的业务,只是里面的真实性吧……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神算子赵咬金点了点头:“昨夜灵泉峡有异动,看那交手的模样,应当是百老会的走狗,今日神剑山下的四宗子弟,竟无一人能够挑起大梁,说不得也是我们去清理那几大片区的好时机……此刻进山,不过是遁入围城……比不得在外进退自如……” “灵泉峡……三大片区……”陈森暗自揣测着。 在这件事情上,偏向的两个选择,一个是推动极乐老人的殒命,另一个就是快速收编各大宗门留在阵法点位上面的残余势力。 白愠先一剑破阵,虽然没有杀人,但是阵法一破,那各个参与了战斗的阵点所受到的反噬肯定不小,趁这个时机,入手扩团,也未尝不可。 “你怎么看?” “我个人是觉得先去阵点打打秋风……义仁团要想发展的话,积累是少不了的……”闷声发大财,这才是关键。 对极乐老人的离间计一成,杀戮就开始了,只是怎么停止杀戮,就不是他们决定的了——更关键是,这件事情如果接触太多,能暴露踪迹的可能性就越大,与其冒险杀敌,不如优先发育。 陈森微微皱眉,如果在此之前,他的心里也是这个想法,不过今日过后就不一样了; 白愠先那一剑,彻底奠定了高境界修士的绝对武力位置,在他的心头,冥冥中有一种感觉……如果不能借机把极乐老人给除去,恐怕日后就很难找到这个机会了。 “不,跟上白阁主,情报上面说他身受重伤,道蚀缠身,我看今天这模样,倒是一心寻仇,神清阁……不应该失去这么一位阁主!” 赵咬金只好领命行事。 跟上白愠先,那就意味着——除极乐?! 灵泉峡下,暮色渐沉。 几个佝偻的身影在乱石间穿行,他们穿着粗布麻衣,衣襟上沾满泥土和血迹。 常年弯腰搜寻的动作让他们的背脊微微驼起,脖子却诡异地向前伸着,像一群饥饿的秃鹫。 这些拾荒者打扮的江湖人,便是宗门弟子嘴里的‘食尸鬼’。 此时,闻讯赶来的他们,很默契地分起了队伍的区域,划分了各自的‘领土’,因此看上去杂乱无章,实则是泾渭分明。 “快看这个!”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打破沉寂。 那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他兴奋地举起半截断剑,剑柄处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暮色中泛着微光。“不愧是大宗门老祖的法器,叔你看这宝石上的纹路,我从没有见过这等上等的货色……疤叔,我们要发财了!” 周围几个年长的“食尸鬼“闻言,动作都顿了顿。 有人投来贪婪的目光,有人暗自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更多人则继续低头翻找,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朝少年那边挪动。 “闭嘴!”这时,一个满脸疤痕的中年汉子快步走来,一把按住少年的手腕。 粗糙的手掌把这断剑夺来,悄悄的插在了自己的腰囊中,压低声音道:\"你想死吗?\" 少年不服气地挣了挣:“疤叔,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你不能以大欺小……”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疤脸汉子身后又走来两个同伴,三人呈三角之势将少年护在中间。 “各位继续,我们先走一步。”疤脸汉子朝四周拱了拱手,拽着少年就要离开。 “慢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乱石后传来。 那是个独眼老者,腰间别着七八个鼓鼓囊囊的皮袋,腿上也绑着几个护绳。“小兄弟说得在理,这地方宝贝还多着呢,你要是想找宝贝,那你就去自己找,抢别人的算什么本事?”他说话时,仅剩的那只眼睛始终盯着疤脸汉子背后的那把断剑。 疤脸汉子的手悄悄摸向后腰:“老独眼,你也说这地方宝贝多着呢,可小孩子不懂事……” “不懂事才好。”独眼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懂事的人,都活不长。“” 此刻,峡谷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二十多个“食尸鬼”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他们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脖子抬起,如同好奇的鸵鸟,可浑浊的眼睛却在暮色中闪着睿智的幽光。 疤脸汉子额角渗出冷汗。 他太熟悉这种气氛了——这是狼群围猎前的沉默。 “疤叔……”少年终于意识到不对,声音开始发抖。 “跑!”疤脸汉子突然暴喝一声,从后腰抽出短刀。 几乎同时,三道寒光从他袖中射出,围在他最前面的三个“食尸鬼”应声倒地。 混乱中,少年被两个同伴拽着狂奔。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还有利器入肉的闷响。 他忍不住回头,看见独眼老者正用匕首割开一个疤叔的喉咙。 “疤叔——” “别看!”同伴狠狠拧过他的头:“记住,我们这种在死人堆里发财的,最后都会变成死人堆。” “那我疤叔怎么办?” “这就是命!” “不,二叔你去哪里?” “去杀马!” “我也要去!” “滚!” …… 暮色彻底笼罩峡谷时,清风送来几声零星的惨叫,很快又归于寂静。 几只乌鸦落在岩壁上,猩红的眼睛盯着下方新添的几具尸体——它们的腰带上,都别着鼓鼓囊囊的皮袋。 这时,远处烟尘滚起,一阵雷声轰鸣而至,一队身穿华丽道袍的弟子,眨眼间便到了跟前。 他们先是看了一眼峡谷外面死在地上的马匹坐骑,最后又把目光投放到在天空不断落下的秃鹫上面…… “没错,是这里……”为首的一个宗门弟子,面如冠玉,肌肤晶莹,气宇轩昂,从符马上下来的他,一边感知着空中残余的道法余韵,一边安排人手,对峡谷进行搜查。 一时间秃鹫纷飞,乌鸦乱撞…… 几具残破的尸体很快就被摆到了跟前,新鲜的鲜血流淌而出,带着浓郁的腥气。 这宗门弟子眉头微皱,以白巾掩鼻:“怎么都是一些食尸鬼的残躯?老祖的尸身呢?” “回师兄,峡谷里面没有多余的躯体……倒是这些家伙的腰囊里面,还藏着不少联盟宗门法器……” “这些贱种,连尸体都不放过……找几根完整的骨头,我要搜魂!” 未几,夜色降临,空气中的幽冷阴气陡然上升。 掐灭了最后一只魂魄的师兄,看着满地四分五裂的尸体,伸手一弹,一团小小的火系道法就落到了这些尸体身上,紧接着,烈焰燃起,是灰飞烟灭,丝毫不剩。 “自相残杀,同归于尽……”这位师兄喃喃自语,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来晚了一步……” “师兄,找不到老祖遗体,那咱们怎么交差?” “交什么差?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呢? 去交易所看看,看看带着各宗的标志法器的出处,慢慢追寻就是了……”师兄摇头,老祖的这次行动根本就没有申请过宗门,没有备份,也没有根据,要不是江湖上传来情报,宗门恐怕都不会派自己出来调查。 这不是一件好事。 擅自行动,在某种程度上跟背叛差不多。 只是位高权重,即便真的背叛……又能如何? 乱了……一切都乱了。 而诸如此类的一幕,发生在各大战斗遗址上。 极乐老人所到之处,总有一番风波,丢下几具遗体,引来一群苍蝇,换来一群食尸鬼,最后屎都吃光了,宗门弟子过来徒劳叹气。 这个江湖很早就乱了…… …… 第1328章 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红? 仪罗江。 道法如星,神通如雨,天地变色,大河将崩。 短暂的绚丽过后,又陷入了熟悉的沉寂当中。 此刻,大地满目疮痍,江水不再奔流,而是凝滞成一片浑浊的泥潭。 两岸的青山被削去了半边,裸露的岩层像被巨兽啃噬过的白骨。 江心处,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将河道生生撕裂,裂缝中不时喷出青紫色的毒烟。 江面上漂浮着无数碎片——折断的法器、焦黑的符纸、还有分不清是人是兽的残肢。 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剑插在淤泥里,剑穗上挂着的铃铛偶尔被风吹动,发出沙哑的呜咽,像是垂死者的最后叹息。 “咳咳……” 极乐老人从一堆腐肉中爬出,他华丽的锦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肤。 原本俊逸非凡的面容,此刻布满皱纹,像是一夜之间老了百岁。 他颤抖着摸向腰间,却发现锦袍下的玉葫芦早已碎裂,只残留着一道红绳晃晃悠悠…… “你果然还活着。” 忽然,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一个披着蓑衣的老者踏着浮尸走来,他右臂空空荡荡,左眼只剩个血窟窿,但比起漂浮在江面上那些千奇百怪的尸骸,他还算是个活人。 极乐老人没有回头:“陈老,你这条命倒是比蟑螂还硬。” “比不上你。”被称作陈老的老者踢开一具浮尸,露出下面半截焦黑的石碑,碑上“仪罗”二字依稀可辨,他一屁股坐在碑上。“但我还是不明白……你大好的年华,为什么要在这件事情上跟我们死磕?” 极乐老人突然大笑,笑声牵动肺腑,咳出几口黑血:“我死磕?”他猛地转身,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对方:“你这话难道不觉得好笑吗?我一早就跟你们说过,你们中计了,那是个假货!没有什么大妖食月,没有什么天妖吐珠,是你们不信,你们非要我交出来……可我没有的东西,我怎么交出来?” 陈老的独眼眯了眯,江风卷起他破碎的蓑衣,露出腰间的一片干瘪。 “既然没有,那你跑什么?” “不跑难道等死吗?” “你把事情弄清楚了,怎么会死呢?你分明是心虚……” “那你就当我是心虚好了……” “我当你是心虚,我只会过来跟你拼命,可别人却不一定……”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对于叛徒……我们都是怎么做的……” 极乐老人瞳孔充血,低声嘶吼:“你疯了吗?天云派弟子都是无辜的,那些闲云野鹤,根本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情来,他们,他们完全不知情啊!” “他们知不知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掌门是你……”陈老说到这里,脸上冷笑更甚:“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哦,我明白了,所以说……自始至终,你都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当年说好的把天云派弟子作为‘器具’,为遗老提供夺舍的鼎炉,结果这么多年过去,极乐这老家伙总是左右推诿,要不就是马虎应对,只是,看在这些年这家伙的孝敬还算恭敬,所以才没有对他太过约束,没想到,这些年养来的是一只狼! “你是真的该死啊,你们这群老不死的家伙,你们都该死!”极乐老人红着眼睛,后槽牙紧咬,血水从齿缝中流出,看上去异常可怕。 “你说的没错……我该死,我们都该死,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就更应该清楚,为了活着,我们会做到什么程度……”陈老看见对方崩溃的模样,哈哈大笑说道。 极乐老人眼里满是痛苦:“我许下的承诺还不够吗?” “许你们夺舍,许你们剑录,为此我不惜成为陶昆山手里的一把剑……你们这么做,你们对得起我吗?” “若不是你选给我们的那些鼎炉太过劣质,我们又怎么会打剑录的主意?即便是起兵伐神剑,你仍然体恤你的弟子,连战场都不让他们上……你既然这么宝贝他们,难道你就拉得下心肠,乖乖就范?我可不信……”陈老说着,眼里透出一种看破一切的神色。 “我们只是老了,不是傻了……这些年你暗地里干的事情,我们也都是一清二楚,若不是灵鹿之事,确实跟你没关系,我们又怎么会留你到现在?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你还真以为,你天云派是什么好宗门?” 区区天法无情道的传承,又有几个人是真正信奉的呢? 又有几个人是真正体悟的呢? 以这种及时行乐,借乐悟道,以乐为道而纠结出来的,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要不是他们遗老的底蕴,天云派早就被甩出六宗的层次了,怎么会有今日的辉煌? “逍遥自在,说的好听,不过是一帮无法无天之众,连自己身心都无法约束,在修行上又如何得到精进?不过是吃着以往的老本,还沉浸在旧日荣光之中的可怜虫罢了……没有我们,你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我不准你说天云派的无情道!”极乐老人此刻就像是一个倔强的老头,面对笑话自己子孙,奋起力量的别人,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反对! 极乐老人的怒吼在江面上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浮尸上的乌鸦。 陈老却只是冷笑,独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无情道?”他慢悠悠地从腰间抽出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在石碑上轻轻刮擦:“你那些弟子们,有几个真正明白什么是无情?整日里醉生梦死,沉溺声色,连最基本的道心都守不住。” 说实话,天云派的弟子还行,但天云派之外,那些派系下面的,更多的都是打着天云派的名声,去享受奸淫掳掠,烧杀作恶罢了。 但…… 即便天云派的弟子,能够参悟几分无情道,可该做的恶,一样都不少……所以陈老这句话也没说错。 极乐老人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江面上的雾气突然变得浓重,隐约有低沉的呜咽声从水下传来。 “你懂什么……”极乐老人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张口醉生梦死,闭口沉溺声色……你以为你真的理解无情道吗?” 陈老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脚下的江水开始不自然地翻涌,那些浮尸似乎在某种力量牵引下缓缓移动。 “真正的无情道……”极乐老人缓缓抬起双手,浑浊的眼珠逐渐变得清明:“是看透世间一切欢愉皆为虚妄后的超脱。” “你想毁我道心!殊不知……我百年修行,道心如铁,无情两个字,轮不到你来说!” 纵然声色犬马,纵然沉溺欢愉,笑卧红尘三千丈,然……不滞于心即神通。 江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具具浮尸被无形的力量托起,在空中组成一个诡异领域类的阵法。 浮尸上,血气翻滚,覆盖体表,阴恻的气息,如阎罗,如夜叉,像罗刹,像鬼王! “血系领域?不,这是什么?”陈老的独眼中,终于流露出几分恐慌。 据他所知,刚才那一场斗法,这极乐不应该是油尽灯枯才对嘛?怎么……怎么突然又立起来了? 极乐老人嘴角微勾。 百岁光阴弹指过,何妨醉倒春风?痴儿未解色即空。 笑他执玉盏,不识水月踪。 勘破情关回首处,方知无念为宗。江心秋月映寒松。 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红? “你不是说,我得到了天珠种吗? 那你就当我……真的得到了吧!”话音落下,便看见一道道血色纵横如雷,飞驰如电,不过几缕春风,尸首不相逢! 陈老的身体僵在原地,独眼中映出漫天血光。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从他脖颈蔓延而过,穿过皮肤,血管,喉结,最终……身形依旧,头坠仪罗。 “砰!” 头颅坠入江中,很快被浑浊的江水吞没。 但诡异的是,脖颈断裂之处却没有丝毫鲜血溢出。 仿佛,早在许多年前,早就已经被风干成为一条干柴木头,体内再无半点水分…… 此时,一招制敌的极乐老人,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半截岸堤才没有倒下。 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原本灰白的发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他苦笑着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浑浊的目光扫过江面上漂浮的尸骸。 那些尸体正在迅速干瘪,仿佛有看不见的怪物,在一瞬间,就吸干了它们的精血。 江风突然变得刺骨,带着某种不祥的呜咽声。 极乐老人猛地抬头,看见远处山巅不知何时立着三道黑影。 即使隔着数里之遥,他也能感受到那冰冷刺骨的杀意——是百老会的三个长老。 “来得真快……”他低声咳嗽,袖中手指微微颤抖着。 此刻,江面上的血雾突然剧烈翻涌,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搅动。 极乐老人再次抬眸,三道黑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叮——” 清越的剑鸣划破长空。 一道雪亮的剑光从天而降,在极乐老人身后三寸处与某种无形之物相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气浪掀飞了极乐老人的破旧锦袍,露出下面布满诡异血纹的枯瘦身躯。 “白……愠先?”极乐老人艰难转身,看见那个本该重伤垂危,卧榻不起的身影,正持剑而立。 夜色下,神清阁主的白衣飞舞,只是衣袂上,风尘如雪,月光如霜。 白愠先没有回头,手中先河剑斜指江面:“极乐,你是一个罪人,但不应该死在这里!” 身不由己,不仅代表生不能由己,也代表着死也不能由己! 此刻,江心突然炸开三道水柱,三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老者踏浪而出。 为首之人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布满尸斑的狰狞面孔:“白阁主也要趟这浑水?” 白愠先剑尖轻颤,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弧度:“老人家,是你们越界了!” 第1329章 昆仑无善恶,一念镇山河! 也许是杀人太多,空中血气弥漫,堆叠成云,月光从中透下苍白,若有雨风之声,飘摇之意。 “白阁主……老夫承认,此前有些事情,是老夫等人做的不对……但负荆请罪也好,要杀要剐也罢,总得先让我把门户给清理了,咱们再来论罪恶好坏吧?” 老者说话的时候,嘴巴不见动作, 浑浊的眼珠子里有着忌惮,但更多的是傲然。 白愠先一愣,此刻仿佛明白了什么,淡淡说道:“原来……他真的曾经是你们的一员……”极乐老人的来处神秘无比,没人知道他的出世,来历,只当他是天云派的掌教,大宗门的传承之人,殊不知,隐匿江湖十数年之久,他居然也是封尘遗世中的一员。 “你们都是有功劳……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大妖不去除,反倒是要在这里自相残杀……”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老者反问:“功劳?什么样的才叫功劳,数十年来,多少江湖好汉成了一杯黄土?那些人,那些事……又有谁能记得? 我们兄弟不求名垂千古,只愿意多苟活些岁月,也好为人族多尽一份力量,这难道这不是功劳吗?” “还是说,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白愠先,当年神剑山上,你们六大宗门密谋灵鹿,害得我等兄弟多少个天寿将尽不得其续,老夫等人为人族榨干了最后一丝潜力,却还要蒙受算计,这是何等的冤屈? 何等的无奈? 你说老夫是有功劳的,但你又是如何对老夫的?” 面对对方的直呼其名,白愠先罕见有一丝被前辈谴责的即视感。 这些遗老的存在,实在太过久远了。 他们沉睡在宗门的封禁之中,一直到近代妖族将坠,人族将兴的时代。 你可以说这些人在赶跑妖族之后骄奢淫逸,违背初心。 但是不可否认,当这些人下定决心在时间长河里沉睡,等待未来复兴人族的时候,他们怀抱着的决意,怀抱着的热血,是不容亵渎的…… 有多少个天骄,有多少个龙凤,一经沉睡就再也没醒过来,在梦中就被妖族破开宗门吞噬身躯……那是人族最黑暗的时代,也是宗门里面最需要各自奉献力量的时代,把这些人封印下来,也就意味着增加了灭宗的风险和危机。 旧时代的宗门没有把希望放在当代,而是把希望放在未来,他们就是这个希望…… 而如今,希望降临以后,人族已经复兴……但是希望,希望将倾…… “你们是有功劳的……”白愠先沉默片刻后,重复道。 他的意思很明确:功是功,过是过,不要让罪孽,把这份功劳蒙羞…… 在场的人谁都听得出来,可是听得出来又怎么样,听不出来又怎么样? 生死面前有选择吗?有得选择吗? “罢了,同你说不明白,等你到了老夫这种境地,你自然会懂,如今,老夫只要一个,天珠种!” 老者说完,目光如剑,直射极乐。 极乐老人此刻却笑了。 “哈哈哈……”笑声难听,惊起河边一片黑鸦。 “且不说真假,我问你,严老,天珠种只一个,将近百位兄弟,你要我给谁?” “你们每个人都是寿元将尽,油尽灯枯,是我给你们续的命……世人皆知,雁城主之传承,为天地之主,承万民之意,得之,破境增寿,不在话下……可是天珠种只有一个,你们有几个人?又怎么分?给谁不给谁?” “极乐小儿,不要再用这些离间术了,老夫也不是什么江湖新人,宗门稚子……”老者选择对这个问题不回答,这问题也没法回答。 好比是当年,自己问宗门前辈,这一睡过去是百年过后还是千年过后?要是人族无法复兴怎么办?要是醒来之后宗门泯灭了怎么办? 没有答案……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也不会有答案,那是未来…… 大家只有丢掉脑子,闭起眼睛,等待梦醒的时候,提起杀意,大举屠刀,尽力绽放着杀戮罢了。 只要你把刀拿起来,那些志同道合的,那些无私无我的,他们都会高呼着人族将兴,然后聚拢到你的身边,杀出一片青天…… 这是遗老…… “那就是没得谈了!”严老那布满尸斑的脸上,面无表情。 身旁的两个伙伴,也同时眼神一变,周身杀机大放。 眼看谈不拢,一场大战,是在所难免。 …… 远处,暗中窥探这一切的陈森,虽然听不到里面的那些刀光剑影,但是也能感觉到那剑拔弩张。 “不对呀……团练,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那白阁主,我看着怎么不像重伤初愈的模样……”赵咬金此前还不觉得不妥,如今细想之下,终于察觉到了几分端倪。 遗老之威,可不是阵法能比。 修为越高境界越高,对敌之间的玄妙,越是难以理解。 以高打低,从来都不是数量上的取胜,而是境界上的碾压。 因此,阵法之能虽强,但是也要看主阵人的能耐。 神剑山下,那一剑破阵,虽然风光无二,可细细琢磨也知道,阵中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把猴子给砍了,虽然让人觉得惊讶,但并不觉得有什么出乎意料的。 大真人的实力本身就恐怖,更何况这位大真人还是一位剑修,哪怕说一句神君之下无敌手,那也是称得上的。 但眼下对敌,那三位爷,可不是什么小虾米。 历经妖族搏杀出来的遗老,哪怕在岁月之中磨掉了血气,但是数十年血腥中打磨出来的修为,其道行已经不言而喻…… 他又怎么可能这么……淡定的面对上呢? 莫非还有什么其他底牌? “你是说……” “你看,以势而论,以一对三不落下风……即便剑修怎么蛮横,没道理在如此巅峰人物的面前……” “之前不是说他以一敌四不落下风吗? 对敌的潜云宫主,广陵宗主,百花谷主,幻乐宗主等人,莫不是顶级的强者……如今一对三,那些遗老,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高出那些大派掌教太多吧?”陈森可是清楚的记得,要不是正道联盟搞出个什么飞鸭,只怕这白阁主要把远空山给杀穿了。 赵咬金当然知道这点,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这两者怎么可以一概而论呢? 于是他提醒道:“可是……那是他全盛的时候啊……” 陈森一惊,终于反应了过来,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确实,准备充足的情况下,一对多这并非不可实现的事情,但要是重伤初愈的情况下,还有底气对上三位顶尖高手,莫不是——破而后立? “他破了神君?” “难说……”赵咬金没见过神君,也不好妄下结论:“也许是踏进了半步神君,又也许有了更多的造化……” 话音未落,忽见天空雷光一响,雨声大作。 此刻,有剑光亮起,是道法横空…… 剑光亮起的刹那,化为沼泽泥潭的水面,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昼,细绵的丝雨落下,在上面凿出一圈圈的涟漪。 白愠先手中的先河剑上,那铭刻于剑身的两个复杂字体,宛如喷涌的泉水,一道道玄妙的符文从中蔓延而出,不到片刻间,剑身上,便缠满了细密的金色符文。 手腕一抖,自虚空中凝聚的青色剑芒,覆盖其中,青金之色,可斩万恶! 他右手紧握长剑,左手负于身后,衣袂在骤然升起的剑气中猎猎作响。 “严老,你们享乐得太久,已经忘了什么是人族的剑。”白愠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日,本座就让你回忆一下,当年奋杀妖魔不顾身,欲报此生为人族的豪气吧!” 严老布满尸斑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枯瘦的双手从宽大的灰白袖袍中缓缓探出,指节间还残留着当年杀妖时留下的厚茧。 他凌空虚握的姿势,依稀可见当年持枪破阵时的英姿。 随着一声清越的龙吟,一杆通体如玉的银枪凭空显现,枪身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晕。 这杆“破岳银蛟枪”枪长九尺,通体由天外陨铁所铸,枪尖三棱开刃,寒光如秋水。 枪缨是当年斩杀的第一头蛟龙妖王的鬃毛所制,虽历经百年仍鲜红如初。 枪身上铭刻七道文字,分别是,破、雷、杀、穿、开、逸、金。 枪现之时,四周草木无风自动,隐约有战鼓雷鸣之声回荡。 严老持枪而立,虽身形佝偻,却仍透着当年杀妖卫族时的英气。 只是如今枪芒中多了几分迟暮的沧桑,枪尖不再如当年那般锋芒毕露,反而沉淀着岁月磨洗后的厚重。 “认得此枪么?”严老的声音沙哑却铿锵,枪身随着他的话语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共鸣:“当年老夫持此枪北伐恶妖,血战十日,连屠九大妖王,自此一战成名……”他手腕轻转,枪尖划出一道银色弧光:“人族两个字……只怕,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老夫!” 枪缨无风自动,隐约有蛟龙残魂在其中游走。 严老周身三丈内尘土不扬,唯有枪尖凝聚的一点寒星越来越亮,仿佛要吞灭这漫天的风雨。 这杆伴随他征战一生的神兵,终究还是染上了主人暮年的孤寂与执念。 此时,“小辈狂妄!”严老左侧的老妪厉喝一声,手中拐杖猛地插入地面。 地面顿时裂开数十道缝隙,每条缝隙中都爬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转眼间就形成一片虫潮向白愠先涌去。 白愠先剑尖轻点地面,一道青色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碰触到涟漪的甲虫瞬间化为齑粉,但更多的甲虫前赴后继地涌来。 “这是‘腐心蛊’,她是当年仙人垌的麻姑妖女……”远处观战的赵咬金,低声说道:“当年妖族负隅顽抗,占着巢穴身处绝地的天然优势,不肯退去,便是此老驱蛊入绝地,一举覆灭诸多妖族巢穴,破碎大陆诸多绝地,这才使得南北通途,四方顺畅……此蛊,遇山破山,遇水食水,为心之善恶所引……镇恶剑道非正气之人不可驱遣,心头越发正气,镇恶剑道威力越大,可,同样,这蛊虫的威力也会越大……” 陈森眯起眼睛,他看到白愠先的剑势突然一变。 原本清亮的剑芒骤然变得沉重如山,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压得扭曲变形。 “昆仑剑道·山岳倾!” 白愠先的剑势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 一剑斩落,整片虫潮被无形的重力压入地下三尺,那些甲虫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纷纷爆裂开来,溅射出腥臭的绿色汁液。 昆仑无善恶,一念镇山河! 第1330章 玄妖血胚 老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她惊怒交加地看向白愠先,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死死盯着白愠先,口中一字一句:“玄!虚!子!” 白愠先没有回答,他的灵识始终锁定在严老身上。 然而,就在他破解虫潮的瞬间,严老右侧那位始终沉默的老者突然消失了。 “小心背后!”极乐老人突然高喊。 白愠先头也不回,左手并指成剑向后一点。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从他指尖射出,空气中传来“叮”的一声脆响,仿佛金属相击。 那消失的老者身形显现,他手中握着一柄近乎透明的短剑,剑尖正抵在那道金线上。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昆仑剑指?玄虚子在剑录里留下了真解?” “你猜……”白愠先淡淡道,左手五指突然张开,五道金线交织成网,向老者笼罩而去。 老者身形再次模糊,但这次金线如影随形,在他现身的瞬间就缠上了他的四肢。 老者怒吼一声,全身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那些金线被染成了暗红色,却依然牢牢束缚着他,只是不能再切割分毫。 雨水滴在上面,淅淅沥沥的淌出血色…… “血茧无衣?”嗅着空气中的恶臭,白愠先眉头微皱:“你们果然已经走上了邪路。” 他虽然看不见,但是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年血妖一族老祖,正是凭借着这个神通妖术,血祭不知多少童男童女,以纯阴纯阳化混沌,练成了一具不死不灭的妖躯,水火不侵,刀剑不伤,万劫不灭,诸法不破。 后面还是玄虚子出手将其镇压于东海,集当代最为杰出的阵法大师,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将其封印,后借海水潮汐之力,经年累月地稀释那妖王体内的童男童女之血,以削减其生机,破了它的不死不灭……本来以为,这样的邪术不会再重现世间,但没想到,此术最终还是被人族所获…… 就在这时,严老终于蓄势完毕了。 他身形未动,但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漆黑一片,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河边的泥潭,烂尸,无风自动,纷纷被吹飞,就像是被抛开的一摊摊烂泥,露出了黑漆漆的河床,坑坑洼洼的地面…… “白愠先,念在你除妖有功的份上,这些年对你的所作所为,我们才一再纵容,可是你……实在是太狂妄了!”严老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仿佛有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张嘴为了人族,闭嘴为了人族,神剑山家大业大,你们又为人族做了什么呢?破宗为妖,家业不续,毁派纾祸,家破人亡,这些你经历过吗?你知道吗?” 严老的身体开始膨胀,原本枯瘦的身躯像吹气般鼓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衣袍被撑裂开来,露出了当年伐妖大战所留下的满身伤疤,贯穿伤,撕裂伤,大面积烧伤,咬伤,腐伤……上面道蚀密密麻麻,如同一张罗网,把他整个人都笼罩着,无时无刻不在消磨他体内的血气…… 如同这般的伤势,要搁一般人的身上,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但他依旧凭着强韧的意志,蛮横的体魄,苟活到了现在。 “不好!”极乐老人突然暴退数丈,脸色剧变:“是血战八方,这是拼命的神通!” 赵咬金也是神色凝重:“当年严老率三百死士冲杀寒铁绝地内的关隘,被十万妖军借寒铁妖气围困七日。 最后关头,严老燃烧精血施展此枪法,一人一枪杀穿敌阵,枪下亡魂堆积成山,硬是在必死之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只是此招一出,必损寿元……” 此刻严老周身血气翻涌,在雨水的冲刷下,那些陈年伤疤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每一道伤痕都在往外渗血。 诡异的是,流出的鲜血并未落地,而是化作血雾缠绕在银枪之上,细雨朦胧之下,气势节节攀升。 “小辈看好了!”严老的声音突然变得年轻洪亮,仿佛回到了壮年时期:“当年的妖祸,不是你站在这里,高呼为了人族就可以驱除的,要不是有此分决绝,你以为我凭什么?能够活到现在……” 他踏步前冲,枪出如龙。 简单的一记直刺,却让方圆十丈内的雨滴全部悬停半空。 枪尖变化如虚影,骤然炸开,化作漫天血刃。 每一道血刃都精准地斩向白愠先周身要穴,轨迹刁钻狠辣,分明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招。 白愠先眉头微皱,他在这一把枪中,读出了无数的变数,凝聚着眼前此人毕生的修行——那些血刃的轨迹,赫然都是妖族最常见的扑杀路线。 这位老人竟是将自己对抗妖族的所有心得,都化入了这一枪之中! “可我是个瞎子……根本看不见……”白愠先右手一抛,长剑横空,青金色剑芒大放光彩。 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背后浮现出昆仑虚影,右手结印,头顶有浩瀚苍穹。 “合流·山河镇!” 刹那间,镇恶剑道作骨,昆仑剑道作皮,空中青金色长剑画出道道金符,相撞而去。 也就在此时,血刃已至,焕发如花。 血刃与金符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悬停的雨滴被冲击波震成水雾,又在下一瞬被高温蒸发。 白愠先连退七步,嘴角溢血; 严老则保持着出枪的姿势,枪尖距离白愠先咽喉仅剩三寸,却再难前进分毫,枪尖——被剑锋挡住了。 枪剑相抵处迸溅出刺目的火星,严老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昆仑剑道取中正刚猛,霸气十足,你这一剑却满是杀伐之气,剑走偏锋……白阁主,你的道心乱了。” 白愠先的盲眼在雨幕中泛起诡异的青光。 剑锋突然震颤着发出龙吟,缠绕在剑身的金色符文竟如活物般顺着银枪蔓延,严老枯瘦的手臂瞬间爬满金纹,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 “你不是白愠先!”严老话音未落,整条右臂突然炸成血雾。 银枪坠地的闷响惊醒了被金线束缚的老者,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周身血光暴涨。那些束缚他的金线寸寸断裂,在雨中化作飘散的金粉。 老妪的拐杖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猩红的内芯。 她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杖上,拐杖顿时化作一条赤鳞大蟒。 巨蟒游走时鳞片刮擦地面的声响令人牙酸,所过之处连雨水都被染成淡红色。 “是当年镇压在仙人垌的赤练妖王!”极乐老人神色凝重:“这老虔婆竟把本命蛊炼成了妖傀!” 赤蟒竖瞳里映出白愠先的身影,蛇信吞吐间喷出粉红色毒雾。 白愠先剑锋回转划出圆弧,青色剑气形成风壁,却在接触毒雾的瞬间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他急退时袖口沾到毒雾,布料立刻碳化成灰簌簌飘落。 与此同时,那道身化血色的老者,再次持剑而来……不过这一回,他身上的血衣,已经长出了犄角和尾巴,速度比之前快上一倍不止……猛烈对攻而上。 “这是什么?”陈森从中读出了妖族的气息,但是他记得,元神道修士和妖气,这俩玩意本来就是天敌呀! 前者一旦沾染了后者,轻则被侵蚀,后者妖化异变……无论是什么样,修为大跌是肯定的,可如今怎么……怎么会这样? 赵咬金嘴里念念有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就给出了答案:“玄妖血胚!” 陈森愣了愣,玄妖这玩意他知道,指的是提纯血脉过后的红背妖,是境界达到灵神境巅峰的存在。 玄妖血也知道…… 只是,这玄妖血胚又是什么? “在人族还是胚胎时期,以玄妖血通过秘法对其进行投喂,经过婴儿孕妇的先天母气筛选,妖毒大部分会留在孕妇的体内。 这个时候,婴儿体内所流动的胎血,便只剩下了纯净的妖力,这种纯净的妖力,和人族的先天灵气交融,就不会再对人族有所损伤了,也就是先天妖人之血……此时,将婴儿的胎血从孕妇的腹中抽出,和自己进行换血……就可以无伤获得妖血的增益。” “这个胎儿,最终因为体内先天之气被妖气夺取,最终不会化作人形,而是变成一滩血水和肉块的结合,等到临盆之日,孕妇只会生出一个妖族怪胚……好比是……胎盘!” 第1331章 我只要长生 赵咬金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阴冷,他盯着那血衣老者的身影,继续道:“这邪术本是百年前妖族部落的一位蛊师所创,后来被玄虚子列为禁术之首。没想到今日竟重现人间……” 陈森听到这里,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望向那血衣老者,只见对方身形已完全异变,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纹路,十指化作利爪,背后脊椎处凸起一排尖锐骨刺,在雨中泛着森冷寒光。 “吼——”血衣老者发出非人的咆哮,透明短剑上缠绕着血色妖力,每一次挥斩都在空中留下腐蚀性的血痕。 白愠先身形飘退,剑锋在身前划出数道残影。 每一道剑影都精准拦截住血衣老者的攻势,但剑身上附着的金色符文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白阁主,你的剑……钝了。”血衣老者的声音变得沙哑刺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 他攻势愈发凌厉,短剑与空气摩擦竟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引进他大发神威,白愠先却不为所动,身形飘渺如柳,几个闪烁间,忽然停留在空中,徒留先河剑与之缠斗。 “不是我的剑钝了,而是我不该用对付人的剑,来对付一只妖……”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有血色闪动,原来是已经断掉一条手臂的严老,此刻眼看队友大发神威,居然用仅剩的一条手臂稳稳的握住了长枪,狞笑着冲来。 他枪势一起,顿时在枪尖之处爆发出一团锥形的卷风,方圆十丈内的雨水被尽数卷入,化作千万滴血珠。 每一滴血珠中都蕴含着凌厉枪意,铺天盖地朝白愠先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赤鳞巨蟒突然人立而起,蛇口大张,再次喷出一股腥臭的粉红毒雾。 这毒雾如有灵性,竟避开血衣老者与严老,从两侧包抄白愠先的退路。 瞬间,立于空中的白愠先,是险境迭生。 千钧一发之际,白愠先突然闭目而立,嘴里念动有词,那原本和血色身影对峙的长剑,倏然一分为三。 就在第一滴血珠即将触及他周围的刹那,刺目的白光,忽然在他身上闪烁而出。 “铮!” 一声清冽剑鸣响彻云霄,三把青金色的长剑,围绕着他的周身旋转而起,无数道剑气缠绕其中,编织出来的剑势,如山如岳,如天如渊,周围的雨水,被无形的压力逼开,撑出了一片水幕。 “无灵剑域?!”严老瞳孔骤缩:“你的剑术……居然不亚于剑道?!” 剑势一出,周围的环境仿佛充满了锋锐和凌厉,那靠近的漫天血珠,只在瞬间,便尽数凝固,而后如遭重击般纷纷爆裂。 就连赤蟒喷出的毒雾也被一道无形屏障阻隔,不得寸进。 白愠先睁开盲眼,眸中青光暴涨:“昆仑之剑,如天临大荒,势若无穷,可是压不住罪孽,唯我镇恶,可斩妖,除魔,灭奸,诛邪,弑逆,平乱,镇暴,驱鬼,破妄……” 他抬手虚握,整个剑势领域轻颤,无数道纯净到极致的剑气横扫而出,仿佛,时空凝滞。 血衣老者首当其冲,他狰狞的面容突然凝固,周身血衣如瓷器般片片龟裂。 尾巴,犄角,鳞片,骨刺……就像是坚冰遇到了滚铁,融化成水,糜烂成泥。 透明短剑“咔嚓”一声断为两截,剑尖还未落地就被剑气绞成齑粉。 “不……”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瓦解的身体,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无衣不是妖……不是妖……”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已如沙塔般崩塌,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混入雨中。 另外一侧,严老狂吼着挥枪迎击,银枪与剑气相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强光。 待光芒散去,只见他跪倒在地,银枪断成三截,胸前一道剑痕从左肩斜贯至右腹,深可见骨。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道伤口竟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剑气已将伤口处的血肉尽数吞噬。 “镇恶……”严老艰难抬头,浑浊的眼中暴突而出,里面是血丝密布:“玄虚子……玄虚子……玄虚子……”气息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直到了无生机……哪怕到死,他的嘴里依旧念叨着这个几个字。 好像是什么执念。 对比起两人的不堪,老妪由于离得远的原因,倒也没有被波及太多,但即便如此,那条巨蟒却被剑气击碎,化作了漫天的血雾。 老妪阴暗的低下头,怨毒的眸子在血雾之中闪烁着幽光,下一刻,血雾无风而动,忽然迅速地侵入严老的体内,她整个人更加是迅速的干瘪起来,如同被扎破的气球,到最后只剩下一道残败的皮囊,啪地一声跌落在河岸之上,和那些残尸破肉没什么两样。 但,随着血雾的灌入,严老的身躯,却似乎被血肉所滋润,顷刻间,断臂之处,血肉生成,伤口之处,白骨生肉。 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眼神却变了。 “玄虚子,我不信当年的事情你不清楚,事到如今,也算老婆子我瞎了眼,分不清好坏……不过既然你要鸟尽弓藏,又何必隐藏至今?既然能共患难,而不能同富贵,那这些生生死死的兄弟,还不如当年赐一杯毒酒,了却残生也就罢了!” 尖锐的声音从喉咙中吐出,是之前那个老妪的声音。 白愠先冷漠的面容不见任何变化,手中长剑一摆,三剑归一,先河剑再次幻化在眼前。 “不是因为不能同富贵,而是因为你们的忘初心……” “说的好听!你以为我会信你?你还不是看中了他身上的天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还是说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话不投机!”白愠先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再起。 这时,严老的五官,忽然被黑色吞没,无穷无尽的蛊虫从中爬出,如山如海,汇聚成河。 无数的黑色蛊虫,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白愠先眉头一皱,剑光扫过大片,却只有一片金石交割之声响起。 镇恶剑道加持的剑法,对这个骨虫不仅毫无作用,甚至还使它更添几分猖狂。 “变种吗?” 白愠先即便双眼失明,但也能够判断得出这不是腐心蛊,只是具备腐心蛊的某种特性罢了。 更关键是,这玩意儿不能为自己的镇恶剑道所破,思来想去,只有变种蛊虫才有这种威能。 心中一念,迅速切换昆仑剑道。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惨叫声响起。 是极乐。 “救我……救我……”被蛊虫钻入身体的他,整个人的身上很快就被一道道奇妙的符文爬满。 密密麻麻,如同血管都被咬破,毛细血管里都充满着骨虫。 不过白愠先知道,老妪为了天珠种,肯定不会对他大下杀手,不过,既然极乐活着才是最重要的,那么……为什么她,还要对他动用蛊虫呢? 就在白愠先心头疑惑的时候,忽然惊觉,极乐老人的气息,消失了。 ?! 白愠先盲眼之中青光大放,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那蛊虫又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在陈森这边的角度,则是可以看见,是极乐老人全身上下都被蛊虫爬满,然后渐渐的身体崩解,气息全无…… “是空灵蛊!”赵咬金望着这一幕,低声说道。 “中蛊之人,全身上下的血肉都会被蛊虫吞噬,先是血管,然后是心脏,然后是器官,然后是皮囊……被吞噬的血肉,里面的生机却不会被消耗,而是会和蛊虫融为一体,等蛊虫离开之后,去到另外一个新的地方,重新组合起来,那这个人就会重新复活……” 陈森闻言,忽然想起一个古怪的名称:“蛊遁?” 赵咬金先是一愣,随后竖起大拇指:“团练这个名称起的倒也是合称……” 陈森摇头:“现在不是讨论名称的时候,问题是,极乐要是被运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啊!” “这倒不用怕,白阁主身为盲剑仙,这种障眼法的东西也许能瞒得过我们……可瞒不过他老人家……” 赵咬金话语刚落,白愠先忽然举剑,再次朝严老刺去。 这时,老妪的声音再次响起:“白愠先,你可想好了,要是杀了老身,极乐可就永远回不来了……” 先河剑一顿,悬挂在严老的额头之上,却没有挺进分毫。 这老家伙说的对,自己不知道对方的手段,忘却了在生死之外,有更多的东西是自己难以掌控的…… 良久,白愠先忽然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 “麻姑,坦白来说,我不想要什么天珠种,我只要极乐号令各大门派撤出神剑山,然后联合起来对付大妖……你既然身为遗老,也是当年伐妖大战里面的人族英雄,你应该清楚,大敌当前,应该一致对外。” “你我同为人族,人族私斗,只会便宜了妖族,所以放下仇恨,共同对敌,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至于天珠种的争夺,在杀死了大妖之后,我不会插手……我只要人族安宁……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他语重心长的说道。 严老却笑了,五官里面,蛊虫爬出来的模样如同血水横流:“哦,原来你才是那个大慈大悲的救世主,你才是一心为人族的英雄,我倒成了一个不顾大局的小人了…… 玄虚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杀了我两位弟兄,现在又要劝我大度? 真要为了人族什么的…… 一辈人有一辈人做的事情,我们这些老家伙已经完成了老家伙的使命,接下来的,该是那些儿孙面对的事实,灾难也好,福缘也罢…… 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我只要长生!” 老妪的声音依旧尖锐。 “把先河剑给我放下!” 第1332章 白愠先?玄虚子? 白愠先神色一沉,空中青金色的长剑,重新化作一道匹练,悬挂在高天之上:“和我作对……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话语里面,杀意渐浓:“即便你真的得到了天珠种,你以为你能逃得过我的追杀?” 严老继续说道:“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比谁都清楚你的底线是什么……听我一句,让我走,等我拿到了天珠种,我就会放了他!你要用它去收买人心也好,去整拢宗派也罢,这些我都不管……我只要长生!” “长生……长生……真的有……”白愠先还想反问一句,长生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结果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已经打断他了:“真的有那么重要!” 严老的身躯里,麻姑的声音再次传出。 “你神剑山传承古老,续命不知道多少年,当然不知道我的痛苦……你才传了多少代?我又是多少代?你活了多久?我还能活多久?你没有经历过我经历的事情……凭什么在这里高高在上的指责我?” “这么说来……是没得谈了?” 白愠先脸色如霜,空中长剑一顿,紧接着道道青金色的剑气再次爆发而出,缠绕如龙。 严老后退几步:“我说了,我只要长生,等我得到了天珠种,我自然会放他回去!你对我紧紧相逼,又有什么用?我好歹当你也参与了伐妖的战争,我何尝不知道你一意为人族的心思?你我体谅一场,为何不可?” “……”白愠先心头泛起的杀意,渐渐平缓了。 这老家伙说的不错,当年有功,有大功…… 然而,就在他杀意渐渐消散的时候,一道声音的响起再次打破了平衡:“不用管她,我出来了!” 只见一处岸上,极乐老人的身影再次出现,此刻的他,身上依然挂着蛊虫,但是气息已经恢复了不少。 “什么?!怎么可能?”严老心头一惊,抬眸看去,还以为是幻觉。 就连白愠先也忍不住提起耳朵细心倾听,万一这是个计,自己可就是阴沟里翻船了。 “你别忘了,老夫的血之宝体,天生克生灵万物,区区蛊虫,又怎么奈何得了我?”极乐老人高声呼道。 “白阁主,杀了他,我跟你回去!” “不可能……”严老还没反应过来,锋锐的气息,已经逼近他的脖颈。 可他依旧毫不为意。 直到先河剑割掉了他的脖子。 然后,庞大的身躯如沙一般散落而下,黑色的蛊虫,堆叠成一条大蛇,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白愠先眉头一皱,忽然发现周围的敌意,越来越浓了…… 先河剑再次回防,把一切舞动的密不透风,可是金石之声再次响来,叮叮当当响彻一片。 不能破甲?! “白阁主,这是她的本命蛊虫,灵生蛊,乃是嗜血蚁所生,以血为养,刀枪不入,水火难侵,你只能寻到那个蛊后,只要把蛊后给击杀,整个蛊群就会崩溃……否则你后患无穷。”极乐老人大喊道。 白愠先心头一凛,顿时有了主意,昆仑剑势再出,整片天地似乎加注了某种重力为砝码,层层叠叠的力道压下,即便是那些灵生蛊,也只能如同被压垮的浪水一般,无法滔天而起,只能高低起伏。 此刻,仪罗江上,不仅一片尸体,还有一片黑色的蛊虫,在雨水的掺杂下,共同化作一片黑潮,根本分不清彼此。 昆仑剑势下,一道道剑痕出现,又被弥补,无穷无尽,数不胜数…… 白愠先要是想逃的话,其实倒也不必这么麻烦,但是要是想杀人,可真是压力倍增! 剑术,剑法,剑势,三者齐开,消耗可不低。 更别说,要是不注意,一不小心就会遭受反扑…… 正所谓屋漏又逢连夜雨。 这时,河岸上突然响起密集的破空声,十余道黑影从雨幕中疾射而来。 为首之人黑袍猎猎,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疾驰而来,那枯瘦如鹰爪的右手凌空一抓,五道幽绿鬼火直扑白愠先后心,借着雨声的掩饰,白愠先居然未能察觉这一茬。 “蚀骨麟火?!烛老……没想到,你也来了!”极乐老人轻喝一声,手中发出一道血色光芒,朝着那五道幽绿鬼火击去,瞬间,空中爆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另外一侧,察觉异样的白愠先剑锋急转,剑势未收又起,青金剑芒与鬼火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他闷哼一声倒退三步,盲眼中青光忽明忽暗——呼吸打乱,此刻正是新力未生旧力已竭。 人的身体不是机器,不可能一直持续的发力,而是通过呼吸调控,产生周期性的爆发。 这也是为什么打斗的时候,会有人趁换气之机,强行将对手突破的原因。 一般来说,道法的施展,也许并不那么依靠呼吸。 可一旦涉及到体力的方面,比如神通,体技,呼吸的节奏就很重要了,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打乱内部平衡,反噬自身。 “不愧是盲剑仙,四子下的第一剑修。”黑袍老者阴恻恻笑道,露出满口黑黄獠牙:“可惜,今日要折在这仪罗江了。” 话音未落。 他身后十二名黑衣人同时结印,雨幕中浮现出十二盏青铜古灯。 灯芯无火自燃,幽蓝火苗扭曲成狰狞鬼脸,竟将方圆百丈的雨水都映成了冥河般的暗绿色。 “幽冥锁魂阵!”极乐老人脸色骤变,突然甩出三枚金蝉脱壳符。 符纸燃烧的刹那,他原本站立处只余一件空荡荡的锦袍,真身已消失不见了,徒留白愠先一人在原地,显然在刚才的吞噬蛊虫中,他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现在才能够动用符箓逃命。 陈森见状,很默契的和赵咬金相视一笑,悄悄隐退了身形。 仪罗江上。 白愠先孤傲的身影立在江面尸堆之上,似乎,对极乐老人的离开,毫无所觉。 就在这时,空中阵法铭文浮现,幽冥锁魂阵——成! 位于阵中的白愠先,双指一并,长剑凌空于臂前,淡淡开口说道:“极乐已经走了……你们要把我留下吗?” 然而,此刻的烛老却没有理会于他,而是把目光放到地上那一堆蛊虫重新化作的人形身上:“麻妖女,许久不见,有些狼狈呀!” 麻姑的身形从蛊虫中重新凝聚,这次幻化出来的不再是严老的影子,而是她本来的面貌,只见她那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狰狞之色:“烛老鬼,少在这里说风凉话!若不是这瞎子突然杀到,我早已取得天珠种!” 她枯瘦的手指指向白愠先,指尖缠绕着丝丝黑气:“这厮的镇恶剑道专克妖邪,我身上大半的蛊虫被他压制得不能动用。” 烛老这时才把目光投放到白愠先身上,如蛇一般的瞳孔,上下打量:“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故人的影子,可我不相信他会复活……你是装神弄鬼?” 白愠先闻言,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冷笑。 空中先河剑轻轻一震,剑身上那些黯淡的金色符文突然重新亮起,而且比之前更加璀璨。“剑是骗不了人的!” “也是,叫我尝尝你身上的昆仑剑道,看看你能读透几分真解!”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白愠先面前。 掌心之中,绿色真火无声无息,已经来到了白愠先的面门之前。 与此同时,先河剑带着刺目的金光直刺烛老眉心,速度快到连雨水都被剑气劈开一道真空通道。 “铛!” 千钧一发之际,烛老转手回防,以臂上的铁甲,挡住了长剑的力道。 但甲面立刻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烛老也被震退十余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昆仑剑道,势大无穷,你身上果然有几分他的影子!” “启阵!”烛老厉声喝道。 十二名黑衣人同时掐诀,十二盏青铜古灯骤然亮起刺目的幽光。 灯芯处的鬼脸扭曲变形,化作十二条锁链向白愠先缠绕而去。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阴煞之气凝结而成,所过之处连雨水都被冻结成冰晶。 白愠先剑势一变,先河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割裂,出现一道金色的裂缝。 那些阴煞锁链撞在裂缝上,竟如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 “镇恶剑道!?”麻姑在远处看得分明,一时之间心惊胆跳,目眦欲裂。 如此快速的切换,这证明白愠先这两个剑道已经融会贯通…… 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两个圆满剑道? 左右切换无漏。 这种剑道天赋,当年怎么会败给玄虚子? 在麻姑的眼中,眼前的身影,既不是白愠先,也不是玄虚子,而是两个人加在一块的完全融合。 这种人…… 真的是可以匹敌的吗? 第1333章 人未尽,剑莫停 仪罗江南向三千里,此处位于神清阁领地边缘处,旧时有妖魔在此举办露天祭祀,搭建了不少的祭坛以为祭场,妖族被击退之后,人族占领了此地,拆去了不少建筑,但是因为妖族时期,祭祀所用人命诸多,此处常年怨气不散,血雾汇聚,似有孤魂游动,不入轮回,时常能听到哭咽之声响起,闻者彷徨,听者流泪,即便再无妖族盘桓,但也少有人烟来往。 那被拆碎的祭台,留下的大石块上面已经布满了青苔,祭台内部筋骨龙柱断裂倒塌,露出来的横截面上,碎茬如针,可由于支撑力道的构造,依旧为此处的生灵提供了不少避雨之所。 月色幽然,雨细如丝,一道形如鬼魅的身影,当空浮现,落在了断柱之下,躲进了一个逼仄的空间之中。 断裂的柱子,倾斜下来成为一个倒三角,为这个避雨之所提供了良好的梁柱,底下充裕的干草,换来了几分柔软——对于此人来说,今日这粗糙的干草,可比往日那柔顺的丝绸还要让自己舒适。 极乐老人喘着粗气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的摸出丹药服下。 他没有想到,不过为了一颗天珠种,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血腥,不过几天时间,高高在上的四宗伐神清联军子弟指挥官,就变成了狼狈逃窜的丧家之犬。 呼呼…… 在雨声的掩饰下,他的呼吸渐渐调整正常了。 噗通噗通…… 心跳的很是热烈,但这证明自己还活着,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过回想起和那几个老家伙的对话,他的心头也忍不住露出几分阴霾…… 天云派……没想到那些人真的敢对天云派动手。 真的是丧心病狂! 不过回头想想也是,自己这些年把他们压制太多,就连给他们送去的鼎炉,都是从天云派里选出来的一些二甲宗门级别的真传苗子,算不了什么上等货色,如今一朝翻身,只怕是觊觎已久,根本拦不住…… 归根究底,不过是自己当时的狼子野心,引狼入室,这才有了今天的灭宗之祸。 不过…… 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是吗? 极乐嘴角微勾,张嘴吐出一把金色小剑,眼里是止不住的贪婪和欲望。 天珠!天珠! 只要我参透了其中的传承,领悟了里面的造化,等我成为雁城主,等我登上了神君之位……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到了那个时候,什么狗屁遗老,什么蕴雷四子,我要全部杀光,杀死!把他们全部吞掉—— 还有今天的白愠先,神清阁,一切的一切,我都要全部灭掉! 心中所思所想,似乎他可以透过这金色琉璃的小剑,看到自己在不远的未来,把一切都实现! “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嘴里念念有词,眼睛因为疲惫,也闭起来了。 莎莎…… 雨丝洗着草地,冲击着石块,此刻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安逸。 真想……把这一刻停留下去啊! 极乐张开嘴巴,肆意的呼吸着那被雨水冲刷过后的空气,由于体温过高,呼出的气体都带着一片白雾…… 当年北伐妖族之战,自己也是这样,狂飙突进,一直深入妖族腹地,身边的兄弟都被妖族杀死了,只剩自己一个人,躲在妖族绝地之中,最后被天云派的掌教所救——这是自己从封印之中苏醒而来时,获得的第一个大机缘,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大机缘。 如今,自己手里面的是第二个…… “老祖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都重伤成这样了,还不想着赶紧逃命,疗伤,抱着个天珠种,这是要干什么?要送给我吗?” 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极乐睁开眼睛,看到来人之后,先是失望,随后又感到莫名的诧异:“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来人一袭素白长衫,衣袂在微雨中轻轻飘动,腰间悬着一柄青玉长剑,剑穗上系着一枚古朴的铜铃,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叮铃声。 他面容清俊,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意。 “老祖的‘金蝉脱壳符’虽然精妙,但你重伤未愈,身上气血涣散,即便逃脱,每每都会在落脚处留下淡淡的血气。”年轻人缓步走近,声音平静:“我不过是循着气味,一路追到了这里。” 极乐老人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笑了:“原来是你……烛老鬼的关门弟子,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陆沉舟吧?怎么?好歹也曾经是我天云派的人,如今不认我这个老祖了?” 陆沉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极乐老人手中的金色小剑上,淡淡道:“老祖把我送给师尊的时候,曾经告诫过我,要忠心侍主……” 发现对方的目光后,极乐老人嗤笑一声,挣扎着坐起身来,背靠着一块青苔遍布的巨石:“他对你可真是放心……连长生之机都放在了你的手上……” “托老祖的福,晚辈作为备用的鼎炉,身上早已是诸多禁制,我长生,和我师尊长生……其实也没区别!”陆沉舟淡淡说道。 这时,极乐老祖才发现,他搭在剑柄上面的右手手背上,有着一片繁杂而又狰狞的红色纹身,纹身一路蔓延而上,消失在长袖之中。 极乐老人声音低沉,问道:“你是在怨我?” “不敢!”陆沉舟清冷的说道:“老祖这么做,自然有老祖的道理……我不过是区区一个内门弟子,有什么,可以怨恨的呢?” “哈哈哈……”极乐老人大笑,声音里面充满了苍凉。 “陆沉舟啊陆沉舟,你说的没错,你不过区区一个内门弟子,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莫说往日情仇,只说今日,同样如此……” 苍凉过后,那张衰老的面容之上,讥讽之色渐浓:“要想从我的手里夺走天珠种,那就看看你这个鼎炉,这几年,在那老不死的手下,长进了多少!” 听到鼎炉二字,陆沉舟眼中掠过一丝恼怒,但很快他就把这丝恼怒压了下去,他深呼吸几口之后,轻轻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跳动间,周围的雨丝竟被冻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整片旧祭场的呜咽之声更浓了。 “玄阴真火?!”极乐老人瞳孔一缩,脸上的讥讽之色渐渐褪去:“你竟然练成了那老不死的本命绝学……” “老祖既然认得,就不知道,当年是否后悔了。”陆沉舟收起火焰,语气依旧平淡:“你老糊涂了,天珠种的秘密,你参不透。不如交给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极乐老人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凄厉:“好一个陆沉舟!好一个烛晚游!你们师徒二人,一个明抢,一个暗夺,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猛地握紧金色小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但你们以为,老夫会轻易屈服吗?!” 话音未落,极乐老人周身骤然爆出一团血雾,身形如鬼魅般朝陆沉舟扑去! 血雾中隐约有厉鬼哭嚎之声,摄人心魄。 陆沉舟早有防备,青玉长剑瞬间出鞘,剑锋划过一道清冷的弧光,将血雾一分为二。 然而极乐老人的身影却消失在雾气中,下一刻,他竟出现在陆沉舟身后,枯瘦的手爪直取其后心! “铛——!” 千钧一发之际,陆沉舟反手一剑,格挡住了极乐老人的偷袭。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后数步。 极乐老人喘着粗气,狞笑道:“小子,你的剑法不错,但还嫩了点!” 陆沉舟微微皱眉,察觉到极乐老人的气息竟比刚才强盛了几分,显然是通过某种秘法强行提升了实力。 他不敢大意,剑锋一振,周身浮现出七道剑影,环绕飞舞。 “七星剑阵?”极乐老人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瞬间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血针,朝陆沉舟激射而去! 血针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嘶嘶的声响。 陆沉舟剑阵一转,七道剑影结成光幕,将血针尽数挡下。然而极乐老人却趁机逼近,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砰!” 陆沉舟被这一掌震退数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稳住身形,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凝重。 “老祖的‘血煞掌’果然名不虚传。”他擦去血迹,缓缓说道。 极乐老人得意大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正要乘胜追击,忽然脸色一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冰蓝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这是……玄阴真火的火毒?!”极乐老人惊怒交加:“你什么时候——” 陆沉舟冷冷道:“就在你靠近我的那一刻。” 极乐老人怒吼一声,疯狂运转大道想要逼出火毒,然而他本就是负伤之躯,火毒又有大道加持,比一般的道蚀还要狠上三分,此刻一经入体,便是侵入经脉,他越是运功,蔓延得越快。 转眼间,他的整条手臂都覆上了一层冰霜。 “小畜生……你阴我!”极乐老人面目狰狞,却不得不停下动作,全力压制火毒。 陆沉舟提剑走近,声音冰冷:“交出天珠种,我可以给你解蚀。” 极乐老人死死盯着他,忽然狞笑起来:“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他猛地将金色小剑往胸口一刺!剑身瞬间没入体内,化作一道金光流转全身。 极乐老人的气息陡然暴涨,火毒竟被暂时压制! “天珠种的力量,岂是你能想象的!”极乐老人狂笑着,周身金光大盛,宛如一尊魔神:“今日,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截剑尖从他胸口透出,带出一蓬鲜血。 极乐老人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到贯穿自己胸膛的,竟是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 剑身上缠绕着诡异的黑气,正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 “抱歉,老祖。”陆沉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这是你教我的……人未尽,剑莫停……” 话音落下,长剑一拔,又带出一片鲜血。 第1334章 太年轻 极乐老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发出声音如同拉风箱,但又很快被溢出来的逆血给堵住了。 最后噗的一声,终于咳出喉咙中的逆血,但因为用力过度,如今唯有狼狈的趴在地上。 他还不甘心,如今双手支地,正用力想要抬起头。 “不……不……” 只是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头颅都没能抬起来,只能从嘴巴里挤出这几个字。 陆沉舟一脚把他踢翻,接着蹲下身,亲眼看着他断气后,这才从他体内取回金色小剑,仔细擦拭干净。 雨,不知何时停了。 陆沉舟收起天珠种,抬头望向远处。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他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徒留一具残尸在空气中化作冰霜,碎落一地,融化成水……然后了无痕迹。 潜伏在暗处的陈森和赵咬金,看到这一幕后,匹自皱眉,赵咬金开口说道:“还是太年轻了……” “这不怪他……如果不是我认出那颗天珠不是我亲手所铸,只怕我也会被骗了……”陈森微微摇头。 俗话说,狡兔三窟。 像这般的老油条,哪会这么轻易的抹杀? “他敢在这个地方露出痕迹,证明此处定然有他的布局……”陈森回忆起极乐老人初见陆沉舟时候的失望,心中忽然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团练的意思是?”赵咬金哪怕算尽天机,也不可能捕捉一位大真人的因果,更何况极乐老人还不是一般的大真人,要是他一心潜逃,逃避因果抹除天机,赵咬金根本算不出来,尤其是在眼前,对方一点踪迹都不漏的情况下,想要反向推算,更加是无从入手。 因果这东西最是玄妙,你若是和他有牵连,千丝万缕,隔山跨水,你也能从蛛丝马迹中算出对方。 你要是和他没因果,任凭你掐断手指,算尽头发,打破天机,你也瞧不见一眼。 术算无穷,术算有尽,神算子,终究不是神,无法一眼看破虚妄,直达彼岸。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他找陈森的时候,是极力劝说对方留下了,而不是百分百笃定对方会留下来。 毕竟,世界上很多事都是事在人为。 “等着吧……如果那家伙能在白愠先手中脱身的话,定然会发现那是一颗假的天珠……到时候再找回头,此处定然难逃法眼。”陈森沉吟说道:“我现在就怕……时间来不及……” 极乐太难杀了,各种顶级的替身符箓,吊命宝药,替死傀儡。 要不是百老会的出手,恐怕他早就逃之夭夭了。 “所以还要加一把火?”赵咬金笑眯眯的看了过去,这虽然是一句问句,但恰恰又是陈森心头的想法。 陈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痕迹太深不好弄,这一点,赵老,可有什么说法?” 从一开始的大妖食月,到后面的天珠降世,到后来的极乐逃亡,四宗阵法虚空……陈森插手的地方少之又少,就是为了避免痕迹暴露。 可是他又很想除去极乐这个老不死的……一来,神剑山的仇恨在前,二来,玉林宗的算计在后。 陈森可不觉得自己不理人家,人家就会放过自己。 从当时糜芬的情况来看,极乐显然是早就有心思把玉林宗据为己有了,自己横插一脚,让对方的谋划破产,对方能放得过自己就有鬼了……不过这点小心思,他并没有向赵咬金说明而已。 挟私报复,实在算不上什么有台面的事情。 而把玉林宗的事情爆出来,也有几分自爆丑闻的意思,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寻仇,不是一个好做法。 什么叫好做法? 好做法就是名正言顺的让你去死,让你不得不死,让你死有余辜,让你死得其所,让你死不足惜! 陈森是不懂这些的,万幸,柳如烟教会了他一点——杀极乐,最好是和玉林宗毫无关联的杀极乐,这样就能避免他狗急跳墙,胡乱攀扯! 这也就是为什么,陈森跟宫长义说,玉林宗不会出兵援助的原因。 玉林宗终究是女修士组成的宗门,在这个对女子极其不公平的世道,固然为了天下苍生,有着一万个出兵的理由,但,要是动摇自己根基,被人坏了名声,即便赢了,也是输了。 柳如烟可以大肆褒奖爱情的忠贞,甚至为那些反抗男性压迫的女性的勇敢而发声,但她绝对不敢告诉人家,她和她女儿共夫的荒唐。 赵咬金明白其中的猫腻,但不敢明言,于是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那个‘倒霉蛋’,于是脸上一笑,压低声音说道:“暗中的老鼠可不止咱们……” “只需要把那天晚上的话放出去,到时候,即便如花真人不想要过多追究,方似雪恐怕也按耐不下去……” 陈森听完,甚觉有理,当即竖起大拇指:“善!” …… 仪罗江上,血雾弥漫。 白愠先的青金剑芒在幽冥锁魂阵中不断闪烁,每一次斩击都撕裂数道阴煞锁链,但阵法之力源源不绝,十二盏青铜古灯幽幽燃烧,鬼脸扭曲,仿佛在嘲笑他的困兽之斗。 “白阁主,何必负隅顽抗?”麻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蛊虫化作的黑潮在雨水中涌动,伺机而噬:“你剑道再强,终究敌不过百老会的底蕴!” 白愠先面色苍白,先河剑上的符文已黯淡大半。 他虽破开麻姑的蛊术,但烛晚游的蚀骨麟火和幽冥锁魂阵仍在消耗他的剑气。 更棘手的是,他察觉到远处还有数道隐晦的气息正在逼近——百老会的其他遗老,此刻恐怕正在外面伺机而动! “尔等如此大好修为,放到除妖战场之上,那是无往而不利,为何如今,倒是要朝自己人的身上使来?”白愠先御剑而立,胸前高低起伏着。 “神清源剑录!”烛晚游的声音再次吐出:“难道他们一直都没跟你说吗?” 白愠先长长出了一口气:“我也说过,剑修之道,杀伐太重,不是长生之道!不适合你们……你们若要借此求长生,那就是缘木求鱼……” “是不是缘木求鱼,你放我们进去一观便知!” “你口口声声说剑修杀伐非长生之道,可你活了这么久还没死……这很难让人相信啊!不如这样,你今天就死在这里,也好全了这一句话,也好灭了我这一个心思!” “二位遗老这是当我三岁小孩?” “不是你先把我们当三岁小孩的吗?”烛晚游冷笑道:“你若真的是大义为人族,那你神清阁就不该藏私,有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让大家都看看,让大家都瞧瞧……你一边藏着掖着,一边口口声声为人族大义,你未免也太虚伪了吧!” “我原以为……是你们听了极乐的算计,才想要趁虚而入,趁火打劫……没成想,是你们本来就丧心病狂,早就已经失去了理智,呵……各位,不必藏了,一起上吧!”白愠先哑然失笑。 他总算是明白了,今日这一场追杀,遗老们是打着清理门户的旗号,打算搂草打兔子,顺便把自己也给收拾了。 这群家伙……对那什么大妖,对那什么人族,其实根本就不上心! 他们这群人,是为了心中那个虚无缥缈的长生二字,甘愿赌上一切,甘愿断绝人族的未来,甘愿放任妖族卷土重来的‘恶人’。 听到他的狂妄之语,躲在暗中的遗老终于忍不住了,其中一个肥胖的身影站了出来:“烛老鬼,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过是对付一个后起之秀,居然花费这么多功夫都拿不下,当年冷炎烛龙的名声,今天可是臭了……” “齐老狗,你少在后面放风凉话,我有多少斤两我一清二楚,你看不起我,我第一个不服气,你若真有什么本事,你上来试试便知!”幽冥锁魂阵中,烛晚游的气息虽然略微紊乱,但是话语行间中气依旧十足。 那胖老者继续说道:“那这话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说我抢了你的头功……” 都是久经战场的老行伍,出口闭口都带着那争功的气味,其实也怪不得那些老伙计,毕竟头功二字,意味着分赃权,而谁要是拿下了头功,那么在此之前的牺牲,都只不过是墓碑上的一个名字。 没人想要成为这个名字,但没人不想拿下头功。 “哼,你有这个胆子,我让给你又如何?当年伐妖,我说一不二,如今也是如此……” “行吧,老伙计们,主家都说话了,那咱们这些客人,也不好再袖手旁观不是?”话音落下,不过几个闪烁之间,那胖老者已经来到了阵法之中,捏起砂锅大的拳头,朝着白愠先就砸了过来。 在他的身后,道法闪烁,神通如芒,璀璨如星。 第1335章 天珠见人心 仪罗江上,剑气闪烁,破开重重道法,击退个个来敌。 无奈那个姓齐的遗老,手下着实难缠,明知剑修之攻伐,刻意避其锋芒,侧击而破…… 使得白愠先明明有无双的剑道,却总是难以击杀对方。 此时,幽冥锁魂阵正不知不觉已经褪去,换上了另外一个如蛛网一般,血色淋漓的困杀大阵。 大阵一共十七个角,阵法纹路密密麻麻覆盖着半个江面,源源不断的抽取着整片江面上的血腥之气,消耗着白愠先的护体剑气和剑道锋芒。 比起幽冥锁魂阵,镇恶剑道对这个阵法的克制并没有那么明显,反倒是处处受制,处处消磨。 “白阁主何必多加挣扎!”齐姓遗老踏着血色阵纹缓步而来,肥胖的身躯在阵法映照下竟显出几分狰狞:“你我同样都是从伐妖时代存留下来的,当知这‘玄天血灵阵’的厉害。” 白愠先剑锋微颤,青金剑气在蛛网状阵纹中不断消融。 他眉头轻皱,若不是他见多识广,只怕他还不明白此阵法的紧要——这是当年北境妖人“血玉蛛奴”为了针对剑修的杀伐,而创造的成名杀阵! “妄奴儿身为人族,却助纣为虐,当年只此一阵,便破灭上千剑修,实在我人族之辱,你也是当年伐妖之骨干,此阵身负人族血仇,坑害无数剑修,被禁之后,居然还有脸拿出来?”白愠先声音发寒,先河剑上的符文突然剧烈闪烁。 “哈哈哈!”齐老怪笑间浑身肥肉抖动,袖中甩出十七枚血色阵旗:“此阵克制剑修,蕴雷四子当然不愿它流传于世,这才列为禁忌! 此阵祭得时,我原是为玄虚子而准备的,如今他已经死了,就落到了你的头上! 我观你昆仑剑法有他几分影子,不如你来试试……看看能否勘破!” 阵旗落处,江面血水突然沸腾。 无数血丝从阵纹中探出,如同活物般缠向白愠先的剑锋。 更可怕的是,这些血丝竟在吞噬剑气后愈发粗壮,转眼间已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猩红巨网。 “叮——” 先河剑斩断数十根血丝,却见断裂处瞬间再生。 白愠先额头沁出冷汗,这阵法分明是专门针对剑修设计——剑气愈盛,反噬愈烈! 不知何时绕了回来的陈森,皱眉看着这一切,暗道一声不妙。 “昨夜星月晦暗,没想到白阁主居然不趁机潜逃……如今缠斗至今,已然日出当天,想要再脱身,只怕更为不易了……” “神清阁素来高风亮节,在江湖上的刚直名声,正邪两道,无不钦佩,白阁主此番邀战,怕是也起了一个为人族清理门户的心思……”赵咬金声音低沉,这些老家伙做的事情虽然隐秘,但是这么多年来,江湖上的风云变化,有多少不是出自他们之间的暗中推波助澜?挑拨离间,设计授意呢? 白愠先虽然并不清楚其中的罪孽,可他身为剑修,灵识何其敏锐?即便已经瞎了双眼,但是因果罪虐业力……他看的不比别人少! “我原设计,是要极乐和遗老相斗,以为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届时渔翁得利,也好解开神清阁之困境,没想到引得白阁主以命相搏,为了神剑山,居然能放下仇恨相助极乐……”陈森说到这里有些愧疚。 “其实白阁主能够对极乐放下仇恨,也是希望遗老放下对长生的执着,从而一致对外,共挡外敌……可没想到,昔日英勇无比的抗妖英雄,如今却全然变成了利欲熏心的蠢猪!”赵咬金说到这里也嗤笑了一声。 见此,他也忍不住叹道:“ 一颗天珠见人心, 千年恩怨照分明。 当初誓愿今何在? 尽是江湖风雨声。“ 赵咬金摇头苦笑后,话锋一转,皱眉道:“不过,那些宗门老祖倒是聪明,知道这些事情不是他们插手的,于是早早就撤出了战场,从四宗联军中退出,也导致了如今神剑山下,群龙无首,号令不明……”也不知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反正侧面说明了,那些宗门老祖,谁也不愿意去对上神剑山这个庞然大物。 说实在的,他们这一路势如破竹的过来,却在神剑山下吃了这么一个硬钉子,而且围困日久,还无法突破,倒是屡屡被人以点破面,破灭阴谋,即便再怎么傻,也知道人心不稳,内有细作。 在这一盘散沙之下,主将者还为了一个宝物临阵而逃,这谁还能撑得下去呢? 关键是,那些三甲宗门的老祖看得深看得远,在这场战役中早就吃得盆满钵满,所以进退自如。 面对这硬骨头,啃不过就放,这是很正常的。 只是其余那些中小宗门可不这么想,一路过来,大头都让那些巨擘所在的宗门给吃光了,分到手的汤汤水水,根本不够心里的预期,所以这些人想打又打不过,想跑又不甘心,就一直拖在山下。 这就是为什么指挥官都跑了,却还有一大堆人纠结在神剑山下各处阵点不肯离去的原因……可以说,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这些中小宗门跟风过来讨伐神清阁,人命出了,财产出了,阵法组了,到最后,主将者说一个不干就跑了……然后本钱亏了没人赔,只能原地摆烂。 这些家伙既不希望在这场战争中自己的宗门损失惨重,又希望自己的宗门收获颇丰,结果导致本钱投入太多,收回却不达预期。 所以现在的期望是,既希望大宗门可以带他们补回损失,又希望自己能够坐享其成,不费一兵一卒…… 抱着这个期望的四宗弟子,人心散乱,走又不是,留下又占不到什么便宜,算是赖上这个地盘了。 说这是好事吗? 这么些人纠结在一块,对于当地的凡人来说,想要供奉起来,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压力。 说这是坏事吗? 他们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愿,一直在摆烂,虽然损害了凡人的利益,却没有让神清阁造成更大的损失…… “一群贪得无厌的家伙,真是该死!” “可这些宗门子弟要是死了,各自领土之中必然发生动乱,届时,遭殃的就不只是神清领土一带,可能半个北武林,都会动荡不安……”赵咬金叹气道。 陈森当然知道这个后果,所以他只说该死,并没有动身去剿灭他们的想法,沉默片刻后,他说道:“极乐老人是指望不上了,也许我应该一开始就听你的,先去接触那些二甲宗门,一甲宗门,先把他们安抚好……能拉入伙的拉入伙,能劝退去的劝退去……说不得,也能给白阁主解一下围……” 如今的陈森,渐渐思考明白了,白愠先和阁老的死磕,归根究底,不在这里,而是天下的人心,又或者是北武林的整体团结。 对于白阁主而言,极乐不重要,遗老也不重要,但是没有他们很重要…… 可换一句话说,找到能够代替他们的存在也很重要。 这就是义仁团的意义! 陈森复杂的眼神看向赵咬金,他又一次明白,这位神算子的可怕。 他追求的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个团,而是天下大势的必然! 赵咬金也很能看透人心,于是低声说道:“天下之事,譬如江河浪涌,大势而成,非一人之力可挽,今天予不取,他日必反受其咎!” “我明白了……但是白阁主此刻有难,我不能不管!”陈森想明白这层之后,咬牙跺脚,便下定了决心。 赵咬金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方青铜罗盘。盘面刻着的并非寻常八卦,而是一只振翅欲飞的三足金乌。 “这是破阵金乌,旧时妖族祭祀之秘术,其传承自妖族白冥圣地,当年被人族英豪以阵法困杀诸妖,妖王无计可施,只好血祭人族,求得此术,此术当年被用来解救被困的妖族,如今却是要用来救一个被困的人族,当真是因果玄妙,妙不可言……”赵咬金咬破指尖,在罗盘上画出一道血符。 江面上,白愠先突然身形踉跄。 一道血丝穿透护体剑气,在他左肩撕开寸许伤口。 诡异的是,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泛起蛛网状的青灰色纹路,浓郁的道蚀从中弥漫,透露着几分衰败的气息。 “蛛毒入体的滋味如何?”齐老得意大笑。“当年为了补全此阵,我到灵醒寻此良毒,可是费了我不少功夫……” 就在他洋洋得意,以为胜局已定的时候,话音未落,天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越啼鸣。 “锵——” 金光破云而下,竟是一只三足金乌的虚影! 这虚影掠过江面时,所有血丝如遇天敌般剧烈颤抖。 更惊人的是,金乌掠过之处,血色阵纹竟如冰雪消融。 “什么?”齐老慌忙掐诀,却发现阵旗正在自燃:“这是……古妖破阵术?!那只大妖来了?” 白愠先虽不知变故缘由,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先河剑突然疾射而出,再次在空中一分为三—— 但这一次,三道剑光不再是纠缠周身形成剑势,而是化作流虹,分别刺向齐老眉心、丹田与心口。 胖老者仓促祭出护命法宝\"玄龟甲\",却见剑光在半空突然拐弯,狠狠钉入江面三个隐蔽阵眼。 “轰——” 整座大阵发出哀鸣,血色蛛网寸寸崩裂。 反噬之力让齐老喷出大口黑血,肥胖身躯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白愠先飒沓如流星,眨眼之间,欺身而至,一剑劈开了他的头颅。 他正要追击,毁去胖老者的金丹,却没想到,阵法破开之后,另外有几位遗老联手而至,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这几位遗老,同样嘴角溢血,显然是收到了刚才阵法的反噬,不过因为人多,彼此有所分担,再加上没有正面对上白愠先,所以这才逃过一劫,如今还有余力绞杀而至,不得不说,这些老不死的,虽然大限将至,可一生战斗无数,经验丰富,十分抗造。 另外一边,有人察觉金乌导向有异,身化流光,追空而去,却一无所获,无功而返。 第1336章 赤砂门,阴煞宗 半日后,神剑山外围。 断龙崖。 此处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山上山下九曲十八弯,如龙盘蛇曲,只可惜山头中间,被不知名的强者一刀分割,弯曲的龙躯一分两段,故名断龙崖。 此处有着云雷覆地阵的两个阵点,两处阵点上,把守着两个二甲宗门,位于龙头之上的,叫赤砂门,掌门罗应雄,江湖人称铁砂掌,位于龙尾之上的,叫阴煞宗,宗主是江湖人称鬼面书生的柳无极。 两个宗门遥遥相对,互为犄角,平日里多有往来。 分到这边缘阵点,在这场战争里所能得到的好处,就相当于骨头汤里面获得的碎渣,加上外阵所在,那更加是这碎渣里还插着沙子,给狗狗都不吃…… 可是……没办法呀! 上面有人压着,下面有人盯着。 你不情愿干,自然就有人替你干…… 龙头处,断龙崖峭壁外山洞。 湿冷的狂风掠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声音,太阳高悬于天,却没有驱走这高处的寒凉,更别说,这位于断崖上面的山洞,进出更是艰难,可想而知,能进入此处者,绝非等闲之辈。 洞内,火光瞳瞳,照亮一片黑暗。 杯碗冲撞之声响起,乒乓作响…… “这世道可真不容易, 以为跟着大部队能捞一个好差事,没想到差事是有了,后面还得靠自己倒贴……这怎么干得了活?”罗应雄把杯中之物一饮而尽,借着火光,不经意地看向鬼面书生柳无极。 此人样貌极丑,鼻子奇大无比,如拳头般隆起,几乎占据了左半边脸,甚至将左眼挤得只剩一条细缝。 鼻梁高耸,鼻沟深陷,形成一道阴影,使得右半边脸显得更加扭曲。他的嘴巴长在右腮上,只有上半片嘴唇,斜斜地向下延伸,直至下巴,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划开的一道口子,歪斜怪异,与常人迥异。 说实在的,这一副尊容放出去都吓人,谁又能以想到,以前的柳无极,是一个留恋花丛的翩翩公子,唇红齿白的娇弱书生呢? “罗兄何须如此抱怨……赤砂门加入正道联盟以来,可是屡屡蒙受广陵子的赏识,此处谋划阵点,相信是广陵子对罗兄的又一方考验,日后青云直上,可不要忘了兄弟我才是……”柳无极因为嘴唇问题,喝酒的时候只能仰起头来,侧着倒入嘴中,因此可以清晰地看见那颗核桃大小的喉结一上一下的活动。 两人曾经是一个小宗门的师兄弟,后来那个小宗门的掌派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一朝被灭,于是树倒猢狲散,弟子便是各寻出路,几年的功夫,众多师兄弟死的死,逃的逃,如今能爬到金丹境界,还能相聚一起的,就只有这两人了。 罗应雄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不知是意志消沉,还是故作沉吟,低头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我看联盟之事,内斗愈烈,怕是江河日下,再难起复; 唉,先前朝阳灵醒一战,已经是元气大伤,可好歹也是共御外敌,斩妖除魔,这倒也不好说什么; 可如今回过头了,剑指神清阁,这是关起门来自家内斗…… 这是衰败之相,还有什么青云可谈?” 柳无极听到这话,酒瞬间醒了大半,他睁开那只独眼,带着醉意的环顾左右,这才压低声音说道:“罗兄这话可不兴说…… 幸亏眼下就咱们哥弟俩,这要是不小心墙上长了个耳朵,把今天这话传了出去, 你我宗门是要大祸临头了! 祸从口出的道理,罗兄应该谨慎才是……” 罗应雄听到这话,也猛然一哆嗦,随后苦笑道:“这倒是多谢兄弟提醒,不过某家也是就事论事…… 贤弟,咱哥俩把话敞开了说,你阴煞宗,难道不觉得这税收太重了吗? 咱们好歹也是二甲宗门啊! 一年到头来挣不到几个子,现在还要往里面搭,你说这世间哪有这种事?” 柳无极眯着眼睛想了想,借着醉意说道:“税收之事,联盟虽然有条令,但也提出过补偿; 不是说了,各宗门税收辖区,凡是加入正道联盟满三年的宗门,可自立焚妖炉,以做补贴吗? 怎么? 我阴煞宗初来乍到,尚且没这个权限,你铁掌门还没把这事儿给申请下来?” 罗应雄冷笑一声:“这话说的都好听,申请? 我申请他奶奶个腿…… 在宗门一甲的时候,我两年前就申请过焚妖炉,只是联盟不允许,说什么有时间限制。 好啊,我时间到了,我再次上去,广陵宗管事跟我说,税区内已经有了一个青雷帮,说我选点不好,换一个地带…… 奶奶的,谁不知道,青雷帮铁掌门两领地之间的东坊,是最繁华的贸易场所,我这要是换个地点,那管什么用? 是了,整片税收辖区里面,就他一个青雷帮亲儿子,我们这些都是后娘养的……” 柳无极好奇地问道:“蚊子腿也是块肉,他给了你这个权限你不用,这不是浪费了吗?” “没给?给什么?我一连换了几个选点,现在还在审批流程没通过……” “你就不问什么原因?” 罗应雄似是有些不耐,又灌了一口酒:“问了,问了,广陵宗说是正道联盟那边总部卡住了,没通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去远空山一问,税殿的人说他只管收税,不管建造焚妖炉,让我去炼器殿写申请条。 炼器殿的两个殿主说,朝阳大战一起,炼器殿就不接单子了,所以那条子不给过,结果现在朝阳战争完了,他又说什么以往订单还没完全交付,所以不好审批新的条子,你说我找谁说理去? 奶奶的……这帮孙子可真黑呀!” “哈哈哈,那你这差最后一步了,没想过自主建造?” “我倒是想……但是联盟的许可证没下给我呢,这谁敢立炉子?” “这倒也是,我这边就已经奉命跟队剿灭了好几个税收辖区内的私立焚妖炉……好家伙,那几乎是鸡犬不留啊……” “那不得赚死你?” “哪里就到得了我的头上?我就是跟队的,你还真以为阴煞宗是潜云宫亲儿子?” “是啊……咱们同病相怜,来走一个……” “走一个……” 火光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几碗酒水下肚,两人沉默了起来。 好一会儿,罗应雄这才双眼放空,半真半假的说道:“你说咱们这样下去,哪还有什么出头之日啊? 天天被敲骨榨髓,要说真有什么好处也就罢了,可私斗严重,我看眼下是日薄西山; 唉,我这可真是被烂船勾住了裤裆。” 听着他三番四次的抱怨,柳无极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奇丑的脸上不动声色,略带玩笑的说道:“罗兄,我这刚进来,倒还不觉得有什么太过不足的…… 你要是有什么指教,还得照顾照顾我呀! 这船要是真沉了,你我可是同渡人,这不能见死不救呀……” “见死不救谈不上,你我师兄弟一场,总归是有几分情义的,只是杀头的买卖咱不能干,可逃命的退路却不能少…… 做人呐,难啊!”退出正道联盟,如果按照正规程序,是要缴纳一笔昂贵的费用,而且如果实力不强,极有可能会遭受到正道联盟的报复,这可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如果不是退出正道联盟的话,那退路又是什么呢? 柳无极心里浮想联翩,随口应答着:“活一天过一天呗……真要说逃命的退路,罗兄总不能是……一个脚踏两条船?”只是说到一半,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义正言辞的说道。“这事我看不好,这边日薄西山,那边如何不是夕阳将下?不妥不妥……” 罗应雄连忙摆手:“贤弟误会了,什么叫脚踏两只船?我罗某人可不干这种事儿…… 如今我只想着哥几个凑一块,万一真遇到什么事了,也好相互支应,互通有无; 贤弟要是答应的话,你我歃血为盟,也好我有个交代…… 当然了,有些丑话还是说在前头,要想活着,肯定没那么容易的; 说退路什么的,更加是奢侈,不过是能喘几口气罢了…… 兄弟你怎么看?”——我想自立山头,得看你怎么想了。 柳无极闻言,身形一顿,随后把目光投向洞口之外,默默放下了酒杯,半倚靠在石桌上,不胜酒力的说道:“这我还能怎么看? 两宗之事非同小可,我今日喝醉了,话里行间可能说不清楚…… 让我想想吧,让我想想……”他重复着,似是不胜酒力。 ——这件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想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也好,贤弟这是累了?”罗应熊放下手中酒碗,低声问道。 ——知道了这些事情,不给我个交代,你就想回去了? “有点乏了,怎么?罗兄还要我继续喝吗? 要是这样的话,我怕就得舍命陪君子了……呵呵。”柳无极轻轻笑道。 ——难道说我不给你个答复,我就走不出这个门口吗?要是这样的话,那今日少不了一战了。 罗应雄大笑:“怎么会?罗某从来都不是强人所难之人,更何况贤弟与我昔出同门,有这份情义在,今日叙旧饮酒,我怎么好为难于你呢?哈哈哈……” ——我当然不会强迫你,但是你我曾有旧情,今日相聚,又有旧义,日后真要东窗事发,我是不会为难你,但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听闻此言,柳无极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外面走去:“我真的是喝的有点糊涂了,耳嗡嗡响,都快听不见你说什么了,哎呀,看来我不走不行了……以后有机会再叙,再叙……” 罗应雄起身举杯相送,嘴角含笑:“随时欢迎!” “留步……” 第1337章 收服罗应雄 柳无极的身影刚消失在洞口,罗应雄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他五指一攥,手中陶碗“咔”地裂开几道细纹。 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往日我团练使没死的时候,你这般小人物,怕是还入不了本座的眼,若不是紧缺人手,我又怎么会来找你? “宗主。”阴影里转出个驼背老者,正是赤砂门大长老赵残阳:“可要派人跟着?” 罗应雄将碎碗掷入火堆,溅起一串火星:“喊人跟着?喊谁去跟着?谁有这个能耐能把他留下?” “可是……”赵残阳看着自家掌门,欲言又止。 “人家还没露出什么心思呢,你倒是先急起来了……” “我怕……” “你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抱团取暖,人之常情,他阴煞宗要是清高,大可以去远空山,去广陵宗,看有人理他吗?”罗应雄冷哼一声,瞥了一眼这个驼子:“人家还没喊捉贼呢,你倒是先急起来了,这像什么样子?” “属下知罪……” “行了,收拾一下吧,既然他说要考虑考虑,那就给他这个功夫吧……人家宗门领地又不在这个方向,咱们也总不能放火烧山……” 说着,罗应雄朝着洞外走去。 出了洞口,行走跳跃间,不过几个起伏,就已经到了龙颈弯。 虽然此处是在外围,按道理说风险并不是很大,但是该安排下去的警戒和巡逻,是必不可少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他也是懂的。 一路上,应付着各个巡逻弟子,走到断龙崖边,忍不住南望而去……似乎透过沉沉的厚云,能够看到神剑山那独特标志的祥云。 做人难啊! 此行数千里,一步一青云。 神清阁……若真的要完了,自己又能分到多少好处呢? 寒风凛冽,吹动衣袍猎猎作响。 未几,罗应雄出神的眸子忽然一定,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只是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所以他只能自己出口询问:“不知何方前辈来访,但请现身一见,罗某,在此恭迎了!” 话音落下,身后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一道锦袍身影若隐若现,如同风中鬼魅,随着身影的凝实,原本压制的气息也渐渐渗透出来:“罗掌门,好感应!若非知道是江湖闻名的铁砂掌,只怕还以为是哪一位天才剑修……” 罗应雄微微偏头,却看见了一副陌生的面孔,察觉他身上飘渺的气息之后,一皱眉头:“这位前辈……看着有些面生啊!不知高姓大名?” 陈森没回他,却是抬头看天:“今儿天色怪,云层压得低,怕是要变天了……” “是啊……”罗应雄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刚想要开口附和,可很快就脸色一变,沉声说道:“这北风刚起,倒也没那么快!” 看见对方对上了切口,陈森突然有一种间谍接头的即视感,暗自觉得好笑的同时,问道:“罗堂主,久闻大名,不知近日可好?” 这是一句客套话,罗应雄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好就着说道:“近日还好……不知这位,前辈前来,所为何事?” 陈森淡淡笑道:“我是收茶来了!” 收茶……清除叛徒! 罗应雄听到这话,睁大的眼睛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自立山头是自立山头,叛出门户是叛出门户,这是两码事。 不过,如果真的是团内兄弟……恐怕此次前来清理门户也只是一个虚语,怕也是一个自立山头的货色,如今来拉帮结派了! “我这里可不卖茶!”罗应雄冷哼一声,转过身来,抬头说道:“前辈要有什么指教,倒也不妨直说!咱们按道上的规矩,一五一十分个清楚!” 居高临下俯视着罗应雄的陈森,听出了对方的意思:“那就划下道来吧!” “好说,龙脊弯下,是断脊谷,彼处深有百仞,纵横宽广,足可一战,不知可否请阁下移步?”罗应雄话音落下,只见前方只剩下一道残影,正在缓缓的消散。 而空中,只余下了那么几个字:“固所愿尔!” …… 断脊谷,百仞深渊,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谷底乱石嶙峋,阴风呼啸。 罗应雄负手立于谷底,周身赤砂盘旋,如一条赤色游龙缠绕双臂。 他抬头望向崖顶,只见一道身影踏空而下,衣袍猎猎,如谪仙临尘。 “阁下既敢孤身赴约,想必有所倚仗。”罗应雄沉声道,“不知是团内哪位兄弟?” 陈森飘然落地,袖袍一振,笑道:“罗堂主这是要摸我的底?” 随着袖袍的振动,罗应雄很快就感受到了对方的气息,顿时瞳孔微缩:“莫非坛主当面?” 他仔细打量眼前之人,却又觉得陌生至极。 他记得四大坛主里面,能有此等修为的,自己不可能没印象…… 只是无论哪个坛主,这特征总是对不上! “是团练当面!” 罗应雄一开始还在疑惑,可听到这话之后,当即勃然大怒:“什么?就凭你?” 话音未落,他骤然暴起,双掌赤砂翻涌,化作两条赤红巨蟒,直扑陈森面门! “赤砂化形·吞山蟒!” 每一粒赤砂上面,都铭刻着一个个道印,恐怖的煞气从中透出,其道境,俨然已有第六境,只此一击,要是后续灵气能够跟得上,对上初入金丹后期的真人,恐怕也能周旋一二。 在诸多义仁团的元老之中,两位团练使,虽然身死,但也不是随意可以替代的。 自立山头是一码事,改团练,这就有些大逆不道了! 你这跟造反时一上来就封自己做皇帝有什么区别? 陈森不闪不避,右手轻抬,掌心浮现一道古朴符文。 “横江·断岳!” “轰——!” 赤砂巨蟒撞在符文之上,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溃散! 罗应雄身形一滞,只觉一股浩瀚之力镇压而下,双脚竟陷入地面三寸! “金丹后期?!”罗应雄骇然,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高估对方的修为了,却没想到对方的实力更上一层。 陈森收手而立,淡淡道:“罗堂主,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罗应雄脸色铁青,咬牙道:“你想怎样?” “很简单。”陈森目光如炬:“归我麾下,共谋大业。” 罗应雄沉默片刻,忽而狞笑:“就凭你一句话,便要我俯首称臣?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无论怎么讲,此处是他的主场,要是布置得当,未免不能一战。 他猛地一拍胸口,吐出一口精血,赤砂瞬间染成暗红,如沸腾的血浪翻滚而起! “赤砂禁术·血噬天罗!” 谷底砂石尽数浮空,化作万千血砂利刃,铺天盖地朝陈森绞杀而去! 陈森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他双指并剑,凌空一划—— “横江·断山!” “铮——!” 一道璀璨剑光横贯山谷,血砂狂潮如遇天堑,轰然崩散! 罗应雄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血。 陈森收剑,冷声道:“罗应雄,莫说那个驼子没有出手,即便是出手了,我这一剑下去,你们二人,也难逃惨败的下场!我懂规矩,当年两位团练使,也是用拳头把你们打服的!今日,你要是不信,大可双人联手,我若是不能力压,只当我今日没来过!” 罗应雄喘息着,眼中挣扎之色渐浓,而暗中的赵残阳,则是阴沉着脸,拱手而出,束手而立。 陈森继续道:“当然,我也不是一个只懂得用拳头的人,我可保你赤砂门传承不灭,甚至……助你突破金丹中期。” 罗应雄猛然抬头:“当真?” 陈森翻手取出一枚赤红丹药,药香弥漫,竟引动罗应雄体内灵力沸腾! “赤心破障丹?!” 罗应雄呼吸急促,此丹乃赤砂门失传秘药,可助赤砂功法突破瓶颈! 他死死盯着陈森:“你从何处得来?” 陈森笑而不答,只道:“如何?这笔买卖,可还划算?” 罗应雄沉默良久,终于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玄蛇堂罗铁鳞,见过团练使!”眼见自家的掌门都跪下了,赵残阳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好跟着拜服。 陈森满意点头,伸手虚扶:“罗堂主,请起。” 罗应雄起身后,脸色仍有些阴晴不定。他虽表面臣服,但心中仍有疑虑——眼前此人来历不明,突然以团练使身份现身,又手握赤砂门失传秘药,实在蹊跷。 “团练使……”罗应雄试探道:“不知接下来有何安排?” 陈森负手而立,半张面容隐入阴影之中,若隐若现:“罗堂主,你自立山头,手下应该还有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吧?” 罗应雄心头一跳,谨慎答道:“确实有几个老部下,随我一同供香炉,如今他们在赤砂门担任要职。” 陈森点头:“这些人……不必见我,如今团内换了新天,有些规矩是要变一变的,到时候别做瞎子就行!” “谨遵团练教诲!”罗应雄低头,说完这话又偷瞄了陈森一眼。 “可还有什么问题?”陈森问道。 罗应雄犹豫片刻,终究点头:“属下玄蛇堂倒也没什么好说的,除了右护法玄棘外,一应旧部拢共也没几个人,可和属下拜一个香炉的,还有玄雷堂的雷堂主,玄剑堂的钟护法,此二人修为高强,武才充沛,恃才傲物,在壶山西麓一带,俩人的堂口和我赤砂门互为犄角,如品字对峙,虽是供奉一个香炉,可凡事都是三人一同决策,若要把香火收回去,只凭我一人,只怕力有不逮。” “罗堂主倒是坦诚,不过我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雷堂主和钟护法,此次阵点设立离断龙崖不远,我就随你去走一趟吧!” …… 第1338章 义仁二字,有先后之别,无轻重之分 两人即刻启程,出断脊谷,往南而去。 途中,罗应雄也顺口提起柳无极之事,试探着陈森的口风。 陈森皱眉,回道:“阴煞宗行事暴戾,门人弟子对没有修为的凡人多有杀戮抽骨取魂等恶行,这种行径,除了没有亲口吃人肉喝人血,与往日那把人族当做是血食的妖族又有什么区别呢?即便加入了正道联盟……过往诸恶收敛了几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此恶,正道联盟能容,我却不能容,早晚将其斩于剑下!” 罗应雄心头一惊,低头引路,不敢言语。 这位新团队比起老团练,行事风格大有不同,今日我罗某人能进他的眼,未必不是几分宽仁之名所致,如此嫉恶如仇,刚正不屈,当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毕竟这年头有哪个开宗立派的祖师掌门,手底下是干净的呢? 有哪个一方之主,手掌上没有染过鲜血? 就这仁义一条,就足够筛选太多了。 要说以前,义仁团的发展和正道联盟其实并无二致,里面的成员良莠不齐,有作恶多端的,也有一心向善的,所以五花八门,鱼龙混杂,他们只推崇义气,只追求亲近,说什么仁慈,怜悯……那都是多余,仅凭善恶喜好做事,这倒是真的。 可天下逐利之人何其之多,崇义之人何其之少? 义仁团屡屡发展不起来,甚至要不是闹腾不小,只怕正道联盟都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也就是后面朝阳谷一战,正道联盟里面的诸多宗门,这才对这个名不经传的义仁团多有关注,只不过关注是关注,要说改旗易帜,那是不可能的…… 更别说自从朝阳谷一战之后,两位团练使身陨道消,义仁团更加是分崩离析,名声虽然大了,可这实力却是实打实的削减了。 陈森似乎看穿了罗应雄的心思,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罗堂主可是觉得我太过刚直?” 罗应雄心头一颤,连忙拱手:“属下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陈森负手而立,山风卷起他的衣袍:“只是觉得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太过正直反而难以立足?” 罗应雄额头渗出冷汗,不敢作答。 陈森忽然正色说道:“我就是这样的汉子,倒也不怕那些歪风邪气把我吹倒,要真有什么邪气冲过来,挺直了脊梁骨,打回去就是了!” 他目视远方,眼神坚定的说道:“百姓何辜?天下苍生何辜?入了修行路,不过是比别人多二两灵根,真要把他人看作蝼蚁……今日的神剑山,未必不是来日的修真者!” 罗应雄一怔:这话又是何苦来哉?遍观大陆,上到妖族统治时代,下到正道联盟联合纵横时代,哪里修行者会在乎凡人的死活?哪里凡人会有对抗修行者的力道?这位团练果真是怪异,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这门子的心思,又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呢? 这心里话倒也是实在话,无论是正道联盟,又或者是以前的妖族,细数各宗各派,从三甲大宗门一直到乙级宗门,从方外散修到联盟居士,修行者优越的地位不是一直都是稳固的吗?谁又会在乎那些凡人的死活呢?换而言之,人会在乎蝼蚁的生死吗? 即便身从蝼蚁中来,不也是为了拼命摆脱蝼蚁的宿命吗?为什么还要站在蝼蚁那边,朝大象挥拳? “团练境界深远,罗某敬佩……只是如此一来,怕是会有许多兄弟分道扬镳啊!”罗应雄实话实说。 你屁股坐在哪边,哪边就会有人靠近你…… 你为那些蝼蚁发声,那么靠近你的也只有蝼蚁,而不会是大象…… “仁义之举,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世间常事,可若自诩清高,高人一等,那就是有仁义之名,而无仁义之实! 义仁团这两个字义字在前面,但也不能丢了仁字! 我们先辈步履维艰,一步一算计,一步一筹划,这才有了今天的翻身之日! 若如今人族还似妖族那般恃强凌弱,那……这二十年前的伐妖,当真是伐了吗? 怕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披着人族的妖,继续俯瞰着这个武林罢了!” “这……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是人族啊,我们是一样的人族啊,他们是妖族啊!” “你现在知道我们是人族了?可当拒妖族灵醒以北之后,你难道就没想过,那些凡人也是人族?当年妖族吃你的时候,可有分你是修行者还是凡人? 人族人族,修真修真,你是要把自己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三界上下,六道分明,四方等级森严,一切早有界限,哪里又轮得到人族私心作祟? 倘若你真有一颗人心,断不应作此念想!” 此话是当头棒喝,把罗应雄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响这才回过神来,讷讷说道:“团练此言,诚…诚乃振聋发聩!是我……是我……”罗应雄声音发颤,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赤砂令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整个人的气息,更加是忽明忽暗,高低不定,动摇不已。 陈森一看,当即心底冷笑:一句话问出了你的心魔?这倒也好,不破不立,破而后立!等你破了这道心魔,纵然身上不怀惊世之才,未来也大有可期! 只可惜他这句话,罗应雄是听不到的。 如今罗应雄整个人浑浑噩噩,双目失神,摇晃不定。 最后还是陈森的一句狮子吼,让他拉回了现实。 他盯着冷汗淋漓惊魂不定的罗应雄,淡淡说道: “不过三言两语,闲聊之举,何必放在心上?若真有困惑,暂且压下,他日想明白了就是?今有要事,若是自苦,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罗应雄抹了一把冷汗,回归心神说道:“团练教训得是……”遂,沉下心神,不复多言。 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两人已经赶到了青雷帮所在阵点,落星坡。 只见远处阵法,有青光透天而起,一侧高塔耸立,隐约可见雷光闪动,正是青雷帮的标志性建筑——引雷台。 “那就是青雷帮的引雷台?”陈森看着那借着阵法而下的雷霆之力,心头顿感诧异。 “正是,青雷帮弟子擅长使用雷法,尤其是天雷之法,更兼横练功法蛮横,每到一处驻扎,必矗立引雷台,引得天雷淬体,昼夜不停,可谓是勤练不辍……”罗应雄连忙收敛心神,接着说道:“雷堂主性子火爆,待会儿若有什么冒犯……” 说好听点是勤练不辍,说难听点就是目中无人,嚣张跋扈。 像这类张扬无比的人,如今还能在江湖上混得下去,可想而知是恃才傲人,目空一切! “无妨。”陈森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好要讨教一下他的雷体之道!” 说罢,他大袖一挥,身形如电般向前掠去。 罗应雄不敢怠慢,急忙跟上,心中却掀起一番沉浮:这位新任团练使,看似刚正不阿,可心头也是一等一骄傲的人物,雷万钧是一个犟种,如今两人一旦遇上,只怕少不得一场龙争虎斗,他要真有几分本事,倒也就罢了,如果是两败俱伤,我只怕有引战之嫌。 想到这里,脚步不由得慢慢停了下来。 “团练,团练,地我带到了,只不过好歹也是同烧一个香炉的,我此刻一同前去,怕有背信弃义之嫌,论义,我可不光彩!”看着陈森远去的背影,罗应雄不敢高声呼唤,只是传音而去。 陈森不知道这家伙私底下答应过什么协议,但如今已经收入麾下,也还是要顾及体面的,更何况,此次前去收服雷万钧,有他没他也是一样,说不定他在身边,伤了那姓雷的面子,还不好下台。 心思玲珑,想通了其中的诀窍,于是毫不在意的一挥手:“这话在理,那你留在此处,等我处理便好,放心,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听着他毫不在意的模样,罗应雄心里倒是有些微妙了。 如此信心十足,如果真的可以收拾一顿雷万钧,那自己肯定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那姓雷的仗着自己修为高强,在自己自立山头的时候,没少让自己下不来台,要不是自己手下堂口功力扎实,恐怕这姓雷的,还不愿意跟自己同桌吃饭…… 到时候要是这位团练轻而易举就击败了他,那自己在一旁把他奚落一番,倒也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不过雷修始终克制器修,这位团练……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一位剑修。 剑修虽然攻伐无双,但是一物降一物……怕也是不好对付。 再说…… 团练他虽然自信满满,但自己却不能盲目膨胀……万一要是落败了,自己待会也不好太过计较……日后想办法脱离了这个香炉就是…… 在前方兴致勃勃的陈森并不知道,他的自信,让身后的伙计,心里的思想是一波三折…… 第1339章 诱敌,阵中之斗 落星坡上,雷云低垂。 陈森化虹而去,状若流星。 当他距离引雷台百丈时,高台上突然炸开一道惊雷。 “何方道友,竟敢擅闯我阵点?!” 雷光中走出个魁梧身影,方脸虬髯,左颊焦黑雷疤在电光映照下格外狰狞。 他双手各持一柄青铜锏,锏身缠绕着细密电蛇。 陈森不语,折身而走! 那道魁梧身影见状,喉咙中当即发出嗡沉的声音:“想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说着,体表电光大放,每走一步便是一道惊雷炸响,直追陈森而来! 陈森虽然改易了方向,但是所选的目标却一直都没有变——落星坡,星陨林! 落星坡外,星陨林内。 陈森身形如电,在林间穿梭,身后雷光紧随,轰鸣不断。 “贼子!哪里逃!”雷万钧怒喝,双锏挥舞,沿途树木被雷光劈得焦黑断裂,木屑纷飞。 陈森嘴角微扬,脚步不停,却暗中掐诀,袖中一道金光悄然落地,隐入泥土之中。 —— 星陨林深处,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 陈森骤然停步,瞬间的极动转为极静,好似没有任何的惯性一般。 他转身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追来的雷万钧。 “怎么?不跑了?”雷万钧冷笑,双锏交叉,周身雷光暴涨:“还是说,你为自己选好了风水宝地?” 陈森摇头,淡淡道:“雷帮主,我引你来此,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小鬼,你给我一个机会?” “就凭你?”雷万钧突然大笑,洁白的牙齿,在阴影之中,白花花,亮得吓人。 陈森不答,右手并指成剑。 一道三丈长的青色剑气凭空凝现,剑锋所指处,地面裂开寸许沟壑。 紧接着地上道道金光飞速组合,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阵法,阵纹勾勒四方,紧扣地面…… “敢阴老子?”见状,雷万钧喉咙发出怒吼,右脚之上雷光凝聚,伸脚一踏,便是地动山摇:“你以为就这老子会怕你?” 陈森眉头微皱,心里面暗骂了一声莽夫! “不过是小小的隔绝阵法,我认为,雷堂主,并不希望接下来的事情有人知道罢了……” “你敢威胁我?”陈森本来以为雷万钧听到堂主两个字会有所冷静,没想到他却越发暴怒,周身雷霆环绕,肌肤发红,瞳孔之中白色雷光占据,便是暴喝一声,直冲上来! “神谕·九网!”雷万钧暴喝一声,双锏对撞而来。 轰隆雷响中,九道碗口粗的雷霆从锏中激发而出,根据他舞动的痕迹,在半空交错,编织成雷网。 雷道灼热,这些分流出来的雷霆更是如同从地心之中抽取出来的岩浆,即便是大地被掠过,也会被点燃上几片雷火,留下一阵漆黑。 陈森剑指轻转,金色剑光突然分化万千,如游鱼般穿梭在雷网缝隙。 那些剑气每穿过一道雷霆,雷光便黯淡一分。 “横江·分海!” 随着一声清喝,漫天雷网被剑光生生撕开。 雷万钧闷哼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依旧手持双锏,不要命地迎头劈来,道道雷霆残影悬挂在双锏后面,划过虚空。 雷网被撕开了,可当剑光触碰到那双锏时,就如同宝玉遇上了石头,瓷器碰上了劣砖,一击之下,剑道泯灭,剑光碎裂——大成雷道·第七境! 此人修为不过是真人中期,但气血浑厚,体魄强悍,雷道霸烈,战力不输后期真人! 陈森一瞬间便对其做出来判断,面对那蛮横而来的强悍,头也不回,左手袖袍鼓荡。 只听“铛”的一声,雷万钧右手所持的青铜锏瞬间被陈森袖袍中裹挟的力道所震断。 陈森右手剑指去势不减,点在雷万钧的右臂之上。 然而…… 面对能够一击可以击破铜锏的剑指,触碰到雷万钧的身上,却只带起一片雷火,陈森只觉得手指一麻,指尖一痛,剑指竟是划过对方的肌肤,被导引向另外一方…… 这一击……是打中了,也是打空了! 受此一击,雷万钧踉跄后退,腾腾腾的一连几步,最后单膝跪地,以左手青铜锏为支撑,这才止住了身形。 然而,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恐惧,反倒是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他松开青铜锏站起身来,魁梧的身形,如同一个巨塔,他伸出左手,轻轻地拍灭右臂之上那因为破防之后而被点燃的雷火,随着他的拍动,火焰很快覆灭了,此时,只见伤口之上,只留下了一道红印,并没有半点鲜血流出的影子——体修! 当他再次抬头,却发现对面那人依旧没有出剑之后,眼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狂妄!” 他右脚一抬,狠狠地踢向那一把插在地上的青铜锏,随着他的用力踢出,血色的雷火缠绕而上,雷道嗡鸣之声响动,被踢飞的青铜锏瞬间被点燃,赫然化作了一条血色雷蛟。 所过之处,地面焦黑龟裂,连空气都发出爆鸣。 看到此幕,陈森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双手合十,周身突然浮现出山河虚影,高岳之上,似是可见明月,大山之下,像是可见汪洋。 当血雷蛟龙撞上山河时,巨大的轰鸣声,发出烟尘滚滚,而作为它们的主人,在两者相撞的那一刻,两人已经再次交上了手。 期间可见得断锏之残影重重,随着两人的屡次交锋,可见空中有着火花迸进,那一把断锏,竟然是节节断裂,越发短平,最后被雷万钧弃掷而出……就像是一个习惯用拳头说话的家伙,并不喜欢用刀剑一样! 随着肉体相搏,两人宝体身上的符文,也渐渐显露在外。 一个是龙纹象章,密密麻麻代表着龙象之力。 一个是雷花电弧,重重叠叠代表着雷霆之劲。 交手不过百个回合,雷万钧此刻瞳孔充血,眸子中已经没有任何白色,就连奋力挥劲打出的拳头,也裹上了一层血色的雷霆,一身狂暴的雷劲,不仅给他添加了极高的速度,也给他加持了恐怖的爆发。 然而面对这如疯子一般的雷万钧,陈森身上的沉凝,却是一如既往的扎实,不同于只攻不防的雷万钧,陈森的出手,则是更加柔和,颇有几分借力卸力的影子。 雷万钧见他防多攻少的模样,当即开口嘲讽:“你拳头没力了吗?怎么打在我身上软绵绵的?” 他知道,眼前这小子明明是个剑修,却非要在体修大道上来跟自己较量,就是仗着他自己一身龙象力,以为能够和自己掰扯一二……殊不知,自己这雷里来电里去的炼体所凝聚出来的雷劲,又怎么会是区区剑修能懂? 陈森眉眼一皱,刚想要开口,却猛然间发现,自己的内息不知什么时候卸了一个口子,藏在腹中的那口气,如今正在缓慢消散…… 他心头大惊,奋力一脚踢去——般若·玲珑! 得先要拉开两者之间的距离才行! 雷万钧虽然不能从眼前此人的脸上看出什么变故,但他好歹也是个老江湖,对自己的实力就有着足够的自信,清楚此刻对方心里的想法,肯定是不想跟自己继续纠缠,不过那轻飘飘,软绵绵的一脚踢来,又会有什么力道呢? 剑修就是剑修,此前的肉搏,早已证明了,眼前这个只是个力道不会用的草鸟,一身龙象力,拿来防御可还行,但要是攻击——那可还差得远呢! 所以自然而然,当陈森那一脚踢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连格挡都不曾有,而是以雷劲凝聚在胸口,打算硬吃这一击,借雷霆的爆发力和反震力,教对方做人…… 此刻打出了火性的他,显然,已经失去了足够警惕,在为自己战斗经验感到自信的时候,却已经忘了……阴沟里,也可能翻船! 很快,他为自己的自大吃下了大亏。 “咔——” 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 “不是,噗……” 紧接着,这位壮汉脸色涨红,瞬间面容大变,话还没说出口,张开的嘴巴里就吐出了一口鲜血,紧接着整个身躯,便携带着狂烈的劲风倒飞而出,远远地撞在一块巨石之上,惹得灰尘纷飞,山体动摇……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看上去轻飘飘的一脚,携带的力道,竟是——如山如岳如海! 借着这一脚的反作用力,陈森也如愿拉开了距离,他低头一看双手,只见上面雷弧缠绕,一些龙纹象章之处,因为遭受到雷霆侵蚀的原因,金色的痕迹都变得有些发红…… 看到此处,心头当即了然,怪不得…… 雷道的破坏能力果然够强! 尤其是对体修而言,雷道的侵蚀、破坏、爆发、麻痹,简直是天克! 种种特性,几乎是完全针对着体修的肉体而来。 侵蚀会让你的身体抵抗能力逐渐虚弱,麻痹让你的身体分不清好坏,破坏会击溃你的防线,而爆发——则是隐藏在其中的致命一击! 第1340章 团练,玄雷堂雷谕参上! 嗬嗬—— 陈森用力的喘着粗气,别看刚才面不改色,其实已经是雷道入了五脏六腑,从经脉直入丹田,要不是抽身及时,可能就不是一口气换不过来的后果了! 好在…… 对方道法不精,雷劲运用虽然通神,但打进自己体内的道蚀,连毒辣都算不上! 如果把对方比作一个战士,那么在对方的四维里面,物理攻击和防御都拉满了,但法术攻击却低得可怜…… 陈森右臂一震,一道血色雷霆从指尖遁出,击落到一旁的石块身上,顿时那巨石便全部被红色覆盖,然后上面携带的高温迅速把固体变成液体,巨石瞬间化作了雷浆,倒塌一地,那雷液带着噼里啪啦作响的雷弧,在地上经久不散! 这是雷道……也是刚才存在陈森体内的雷霆之力,也是——道蚀! 雷道的恐怖,足够将一块石头的原子构造完全被破坏,然后重新——捏造成新的形态存在! “很不错的体术……举轻若重,重若千钧!”雷万钧擦去嘴角溢血,同样把胸口滞气调理好的他,再次站起身来,挺拔的身躯,高高立起。 捏起的拳头,骨节之声咯咯作响! 下一刻,扑哧的一声,真火亮起,雷霆环绕,原本断裂的肋骨,在真火的煅烧之下,伤势在顷刻间便是复原。 见状,全身点燃着淡淡金色荧光的陈森,微微一笑:“想学吗?我教你!”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只在空中留下一圈环形的白色气浪正在缓缓消散。 砰—— 重击之声,再次响起! 不过和此前不同,原本着手防御的陈森,此刻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套路,反倒是转守为攻,且——出手狠辣! 三拳下来,长好的肋骨重新折断。 五拳下来,牙齿纷飞,鼻血横流。 十拳下来,真火熄灭,无力起身。 此刻,陈森右腿压在他那举过头顶的交叉双手之上,随着力道的施加,雷万钧膝下的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然后……若有裂开的迹象。 就在这时,雷万钧全身突然发出嗤的一声,冒出了血色的一层蒸气,陈森便感觉不到对方手上的反抗之力了,果然…… “前辈、前辈饶命,我服了,我服了……”雷万钧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整张脸都皱巴在一块,口中连连求饶。 陈森收回右腿,负手而立,而雷万钧由于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一时间不得力,却是轰地一声,倒地不起,身上的战意,也渐渐消退了。 浑身肌肤恢复了古铜之色,身上的雷花电弧也不见了踪影,一副放弃抵抗的模样。 两人都心有不宣的调息着,不过十多个呼吸,陈森回过身来,背对着他,看着俩人大战过后,周围造成了破坏,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时,雷万钧起身坐地,这动静惊动了陈森,陈森微微回头,说道: “你入了我的阵法,算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雷万钧一手支着地面,一手放在膝盖之上,胸膛高低起伏,断断续续的说道:“可前辈却在体修一道将我碾压……是我……输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只不过是说话的功夫,他身上的伤势,也渐渐得到了缓和,并且,强大的自愈能力,让他的肋骨得到重新组合恢复——即便大陆上的体修,都是一个个血条厚得跟游标卡尺一样的血牛,可是这等恢复能力,虽算不上顶峰,也算是一等一的出色! 陈森往后抛出一颗丹药:“你不用天雷灌体,没有发挥出你雷道宝体的威力,我原以为你不会服气才是……” 雷万钧伸手接过,却不急着服下:“可是前辈也没有动用本命剑,不是吗?” “呵……你知道就好!”陈森冷笑一声,往前走去,随着他的走动,地上藏着的金色丝线,一条条被揪出,钻入了他的体内,而随着金色光线被抽出,地上的法阵,也渐渐消失了。 听到这话的雷万钧,抿了抿嘴唇之后,便将手中丹药拍进嘴里,仰头吞下—— …… 茂密丛林,鸟语花香。 “你当然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陈森负手走在前面,闲庭信步的模样,充满着自若。 跟过来的雷万钧,虽然不清楚对方卖的什么关子,但是摸了摸右脸之后,似乎还能察觉上面残余的疼痛,于是点头笑道:“自然,前辈称为我一声堂主,这是给我一个面子,我雷某人不能不接,但不知前辈是哪个山头?我也好……把香火换回去!” “总坛!团练!”陈森笃声说道,与此同时,脚步站定,身形如岳,不动如松。 沉凝如山的威压,无声释放出来,把雷万钧惊大了眼睛,可最让他震惊的,不是眼前这位前辈身上发出的威压,而是其嘴里的话语! “什么?!” 失声过后,雷万钧眉头一皱,眼睛不断转动,心头满是为难。 “怎么?你不同意?”陈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雷万钧当即拱手:“请前辈见谅,团内四分五裂已成定局,若要再造新天我雷某当然是双手赞成,可是……可是……”他本是果断之人,但依旧吞吞吐吐,可想而知,这件事情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陈森见他不愿意开口,自己就率先为他把话说了出来:“可是如此大逆不道,明目张胆,难免成为众矢之的……你是说这个意思吗?” “前辈明鉴!”雷万钧低头。 “杨文二位……威望很高啊!他们有仁义……我身上也不缺!”陈森说到这里,回头笑道:“想要马儿跑,得让马吃草!你想要什么?体术?剑法?雷道?” 世界上,仁义是最珍贵的,无论是死去还是活着,但有一点,作为最珍贵的仁义,在活着的时候都有可能背叛,更何况死了之后? 这些人能够自立山头出来,陈森可不信,这些家伙是真的因为义仁团内部不合心存逃避而遁,恐怕他们大多都是……趋利!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明说了吧,你出来自立门户,固然自由了些,但你的身份,难道真的有一天会被抹去吗?与其,把它视作一个延时的毒药,不如……换取一些更加有用的东西!”陈森淡淡的看着他:“你说呢?” “……”雷万钧神情一僵,身体绷直,握紧拳头,就在气氛逐渐压抑的时候,他忽然一笑:“谢前辈成全!请前辈赐教!” “赐教不敢当,我这有一门修行法,其名为——巨龙之力!”陈森摊开手掌,露出了里面的一条玉简。 “巨龙……之力?”雷万钧瞪圆的牛目之中,布满了思索之色。 他怎么没听说过? 陈森补充道:“当然,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龙且之力!身为联盟中人,你应该听过!” “什么?!龙……在下斗胆敢问前辈,单且单老爷子……是您的……”雷万钧一双瞳孔睁得像个铜铃一样。 传说,这是鼎龙门中炼器师的无上秘术,不同普通功法,是新的修行体系,能够拔高一个人的潜力上限,力道上限。 更重要是——易于修行,没有限制! 这何止是炼器师的无上秘术,这简直是体修的梦中情术,尤其有小道消息传闻,此物似乎和人族潜力有关,能够在生死之间激发出自己的无上潜力——这对于体修来说,是何等的契合? 要知道,他们这些练体的家伙,每天应对的生死危机,是普通修行者的上千倍,无论是战斗,还是开启肉体的宝藏,一不小心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除非是一个平庸的体修,想要借水磨的功夫提升实力,水到渠成的开发宝穴; 否则的话,哪个伟大的体修,不想在有生之年,把自己体内的身躯,从凡躯激发出宝体,从宝体进化为神体,从神体——到传说中的仙体?! 这只是其一,其二,体修的战斗,是拿肉身去当道法使,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 比起可进可退的远程法修,他们这些体修,就只能用这条命,在战斗中谋取生机。 如果那个龙且之力能够具备濒死突破效果,不,甚至说在濒死状态下,令人有爆发潜力的效果……那就是比血遁,更多了一条活命之机! 就在他为眼前此物感到吃惊的时候,没想到这位前辈的下一句话让他更加无话可说:“门下叛徒,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雷万钧听到这里,嘴巴微张,显然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好半晌,他这才苦笑一声:“看来,我输得不冤!” “输赢只在战斗,但要说人,只有选择,没有输赢!”陈森说道,伸手一抛,把手中的玉简甩了过去。 “这……”雷万钧一愣,心里五味杂陈,手上轻飘飘之物不到二两,但在手中却重若山岳! “我何等功劳,能够受此大……” 他刚想开口拒绝,可是那位前辈却走远了,但他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我麾下的义仁团,从来都不吝啬赏赐,只要加入了,这个法门我都会传授,你不是什么特殊……” 雷万钧苦笑一声,这是笃定了自己不会拒绝?不对……前辈的意思是,义仁团的身份,永远洗刷不掉…… 是了,我原本就是义仁团之人,从来都没有脱离出去过,如今不过是自立山头罢了! 可……为何在他的面前? 面对他的时候,我却觉得他是来收茶的呢? 莫非……其实在我的心里,早就已经对这个组织……彻底失望了?! 雷万钧突然轻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看着前方那即将消失的身影,拔起身影追了过去。 “团练,玄雷堂雷谕参上!” 第1341章 历史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了 云雷覆地阵·麒光阵点。 “师尊!”陆沉舟单膝跪地,双手奉上金色长剑,把那如同艺术品一般的金色琉璃剑,呈现在自家师傅的面前。 “嗯……”宝座之上,面容衰老的烛晚游,右手微抬,五指一张,便把那金色长剑吸入了手中。 只是等他凑近一看,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 随着他的眉头皱起,周围的气氛也在迅速冷凝…… 他将这长剑凑近鼻子,嗅了嗅,却忽然猛然投掷在地:“假的!” 随着清澈的琉璃破碎声响起,陆沉舟请罪的声音,也响彻在大殿之内。 “弟子该死,未能察觉极乐老儿诡计!竟让他假死逃命,蒙混过关,请师尊责罚!” 然而面对他的请罪,烛晚游却没有过多言语,反倒是脑袋微偏,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弟子…… “你该不该死……自己说了可不算!” 陆沉舟耳边刚响起这个声音,便觉得一阵吸力从前方传来,紧接着脖子一紧,便被一个如同孤藤一般的老手给抓住了。 下一刻,浓郁的老人味传来,他对上了那双混浊的珠子…… 但见此刻的烛晚游,右手抓着陆沉舟的脖子,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几乎是额头贴额头,鼻子贴鼻子,相对而视,两双眼睛在空中相交……似是,他想要透过这双眼睛看清自己这个徒弟的内心! 好半晌,烛晚游一把将他推开,把目光移到地上那些琉璃碎片上面:“他是在挑衅我,我相信你!” “师尊,我这就带人……”被推开的陆沉舟倒退几步,这才站定身子,仍然拱手而立。 “急什么?东海琉璃石,可不是随便一个炼器师都能够打造的……不明白其中关键,得到的也不过是一滩废水……”烛晚游伸手一弹,绿色的蚀骨磷火,瞬间沾染到了地上的金色琉璃上面,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金色琉璃碎片,瞬间化为一滩金液,在地上滋滋作响! “有一就有二……正好,让那些牛鬼蛇神都跳出来才是!” “放出风声去,就说,极乐在旧祭场吞珠悟道!” 烛晚游袖子一挥,几道幽光冲击在殿外的铃铛上面,撞得叮当作响! “可是如此一来……” 陆沉舟还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就被烛晚游的一双眼睛给瞪退了:“你在质疑我?” “是!师尊!” 就在陆沉舟磕头退下的时候,还没走出殿门,一群身穿白色锦衣道袍的宗门弟子,匆匆的赶了进来。 开始熟练地布阵,打水,混药…… 未过多时,大殿之中,浓郁的药香味,便开始弥漫开来。 其中厚重的地脉气息,如同山岳一般压在地上,层层叠叠,弥漫而出…… 陆沉舟回头瞥了一眼,见到了这一幕后,迅速回过头,压低身子,轻身而走! 就在他消失的时候,大殿之中,随着阵法的布置完毕,两道衰老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角落中,并且随着诸多弟子的伺候,各自进入了布置好的药桶之中! “你这小徒弟,想法有点多呀!” “是他干的吗?” 烛晚游回头看着两个老伙计,整个身子缩在药桶之中,只露出一个脑袋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身体却只拥有着一颗小小脑袋的人! 不知为何突然轻笑一声:“不是他!我在上面嗅到了极乐的气息……” “那你为何……” “你说得对,他的想法有点多!”出手的试探,不,应该说是敲打!这次的敲打,不过是想叫他收心! “大哥怀疑他有后手?”另外一个衰老的身影问道。 烛晚游目光幽幽,叫人看不清他心里的想法,摇头说道:“难说,现在的小辈……可是了不得!指不定哪一天阴沟里就得翻船了,谨慎一些,不是什么坏事……” “那极乐……” “不急,有人对我们有意见!” “谁?!” “是个老朋友……”烛晚游说到这里,就闭起了眼睛。 另外两道身影见状,各自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眸子中,倒映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孔。 …… 仪罗江上,此处已经完全成了一个屠宰场,或者说尸山血海已经形容不了这片江湖了! 不知多少个老祖投入其中,也不知多少个天骄殒命其内,但有一人始终矗立着——白愠先! 他左手镇恶,右手昆仑! 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杀得遗老难继,诸宗心寒! 在严老的阵法被破过后,陆陆续续也加入了不少的强者,但他就像是一座大山,会将任何前来碰撞的鸡蛋,都变成一堆废渣,然后堆叠在那如同沼泽一般的江流之上,与万千尸首融为一体——甚至别无二致! “第十八个!”白愠先低声细语,一脚踢开剑下亡魂,长剑拔出时,乌黑的鲜血洒落空中,这时,他才发现,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抬头看天,却发现原来不是云散了,原来是……雷要来了! 白愠先立于江心,先河剑握在右手,站在中心,随着他的抬头看天,长剑剑锋震颤,青金剑气如龙盘旋。 他虽双目失明,却仿佛能感知天地间每一缕杀机,无论是人发杀机……或是天发杀机! “白阁主,何必负隅顽抗?” 此刻,远处又有一名紫袍老者踏空而来,袖中飞出九道紫金锁链,如毒蛇般缠绕向白愠先。 “紫霄宗的‘缚龙链’?”白愠先冷笑,剑锋一转,镇恶剑道爆发,剑气如洪流倾泻,瞬间绞碎锁链。 便一个照面的功夫,剑势无双,是——万夫难挡! “噗!”本命法器被粉碎,遭受到反噬的紫袍老者,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暴退。 然而就在此时,蛮横无比的剑气,如龙如霜,一贯而过,只留下跪地不起的尸身,狼狈窜出的鲜血——啪嗒! 尸海中又添新潮…… “还有谁?!”白愠先声音冷冽,回荡在江面上。 无人应答。 江岸上,数十名宗门老祖面色阴沉,却无人敢再上前。 谁敢上呢? 上一个叫他负隅顽抗的,现在都不知道死哪去了,这一个叫他负隅顽抗的,一招都扛不住…… 他们本以为白愠先已是强弩之末,可谁能想到,他竟越战越勇,甚至隐隐有突破之势! 随着白愠先的气势越来越强,空气中都开始变得晦涩了起来,若凝脂,风吹不动! “白某今日在此,想死的,尽管过来!” 他睁开眼睛,眸子里面没有瞳仁,一股霸道凛然的气息自他而起,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出,这哪里是什么瞎子?这分明——就是一个魔神! “怎么办?” “他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不逃?” “他为什么要逃?” “车轮战人海战,总有他倒下的时候……” “他早已是将生命置于度外,今日不惧生死……” “他的确不惧生死; 今日诸多遗老陨落,在他手下的亡魂,早已不知几何,杀一个够本,如今他…… 不仅是够本,他是已经赚大了!” 这时有人颤声说道:“你们快看天穹……” 众人循声望去,一片血云如墨,间中雷电交织,如蛇如蟒…… “这……什么情况?为何我觉得这一幕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熟悉?” “不,应当说为何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有人咬住了舌头,纠正说道。 “我不明白……难道他,难道他是要借此突破神君之境?”有人双手抱头,用力的抓着自己的脑袋,不解地跪在地上。 有人万难接受这一切,疯狂摇头,随后又戟指苍天:“不,我不信!千百年来,人族气运不彰,至今好转不过二十年,崛起的二十年气运,能撑起一个人族神君??” 有人苦笑不已,舌尖生涩:“我也不信……可,你们看这天空雷云,这和我等突破金丹时的劫云,是何其的相似?但其中的大道之威,天道之力,又岂是一个金丹可以承受的?” “但这绝对不是天罚,我见过天罚,不应该是这样……” 两岸的江湖修士,心跳如鼓点,看着傲然而立的白愠先,一个个惊恐失措,一个个心生不安…… 他们来此原本是为了见证一代剑仙的陨落,但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气息渊沉,飘渺不定,半只脚踏入神君的剑修金丹大真人! 场中,数位遗老对视一眼,眼中又有愤怒又有仇恨:“现在怎么办?还上不上?” “要上就一起上!若是再单打独斗,那可真是愚不可及了!” “只是如今那么多的江湖人在看着,传出去名声……” “名声,名声值几条命?等我们合力把白愠先给杀了,其他人也一个不要放过就行了,用这几条命,换一个名声,这不值得吗?” “不不不,不能再上了,难道看不出来他把我们当做了磨刀石?身上的剑势,剑息,从一开始的细若悬丝,到现在状若江河,他这是以战悟道,我们不要再上了,我们快逃吧……” “愚蠢,他是剑修,是以杀悟道!你以为我们现在想走,人家就会放过我们?” “反正我不管,要上你们上,要上你们上……”其中一个遗老,早就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留在这里?转头扭身,拔腿就跑…… 剩下的几个遗老见状,心中满怀不甘,最后只能狠狠的看了一眼白愠先,怀着退却之意,悄然离开了……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战意起,则无往而不利,战意泄,则如山倒河崩,一发不可收拾…… 退却的种子已经在心里种下,且不说人手的损失于他们而言是巨大的战力削弱,心头的那一关……更是过不去! 求长生求了一辈子,如今敢拼命,不过是看见了那一抹光明,可是……当一个个遗老跳出来喊着对方负隅顽抗的时候,对方杀人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要想赢,应该早点想,而不是在这个时候……既没了面子,也没了命! 立在江中的白愠先,把目光从天上移了下来,体内的血液,好似沸腾一般,正在跳动不已,但是他的战意……却渐渐熄灭了! 他察觉没人敢上前,于是在偏头侧耳环顾一周后,穿着那一身被染红的衣襟,飘然而去…… 周围的江湖人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切,有着几分怜惜,又有着几分忌惮。 只有明眼人带着几分可怜。 “白……白阁主赢了,我们是不是可以退去了?是不是不用讨伐神剑山了?” “谁说他赢了?” “他杀光了所有敢于向前挑战的遗老,还不是赢了吗?” “没有赢……双方都没有赢!” “什么……什么意思?” “他今日没有突破成功,这就不是赢,而是输,彻彻底底的输……历史再也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了!” …… 第1342章 公道 远在旧祭场的极乐老人,感受着天地法则的响应,那种凝而不聚,百般跳动,紊乱遁形的模样…… 一时间,让他感到有些惋惜。 他把目光投向仪罗江的方向!脸色复杂,目光幽怨,最后更是长叹一口气…… 就在这时,身旁的一位真人见状,开口问道:“极乐老祖可还有什么不满?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就是……” “是啊!兄弟们,等这一天等的够久了……” “下令吧!老祖……” 随着他的开口,周围群起响应,放眼看去,只见数十位金丹,立在废墟之上,气息沸腾,眼中战意高涨,眸底……视死如归! “你们都安顿好了?” “旧日避世不出,连妖族都未能寻得我等破绽,老祖放心就是!” “请老祖放心!” 极乐老人笑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都是我天云派下忠心耿耿的附属宗门,旧时领土下,我们还是共同避世的兄弟……今日再次封宗闭地,哪个要是疏忽大意了,死的可是你们自家的人!” 众人闻声大笑:“哈哈哈……” 笑声中,颇有凄凉。 若是以往,这定然是一句玩笑之举。 可是今日,在天云派早被绞杀殆尽的时候,这就是一个地狱的笑话。 他们尚且还能害怕疏忽大意会死人,可是天云派,却连一条传承,一条血脉都没留下…… “入阵吧!” 随着极乐老人的命令,他们化作一道虚影,迅速的消失在原地,遁进了地面之中,不到片刻,此处便是乌云蔽日,白雾朦胧……阵法之力流转,如江河,如星辰! 留在原地的极乐老人,则是怅然若失,嘴里说着叹气后那还没说完的话语:“白愠先,你也被逼到这一步了吗?” 如白愠先此时这种半步踏入神君,随时可以突破的修为,其实早在十年前,那些遗老就已经是这个境界了…… 天下如棋,旧时宗门的布局,跨越千年之久,你以为他们真的是要人族崛起吗? 他们是要人族崛起时那一抹气运,唯争天地之机,取运,通神,以求反哺,孕育长生…… 只可惜,天道不眷遗老,唯独钟爱远空山…… 瑞兽出,遗老废,这是天道…… 是天道在惩罚这些偷奸所害的家伙! 想要跨越千年,借人族崛起之机,窃取天道气运,人道气运,求长生,求福缘……可惜,有那个心没那个命。 于是便落得一个尴尬的境地,半步神君,甚至说可以是伪神君! 这些遗老,修为气息已经到达了此界的顶端,平日里不能再全力出手,一旦全力出手就会招来天劫,就会惹来劫难…… 在伐妖大战后,当时遗老身上分到的人道气运,让他们距离神君之位只有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或是青云直上,逍遥九天,或是临渊而下,神毁道消! 这叫一步天渊; 就这一步之差,即便拥有再多底蕴累积,也只是徒劳; 虽是一步之遥,却不是生的一步,而是死的一步,要是他们胆敢暴露修为,那么他们所面临的,极有可能是劫雷下的有死无生! 仅仅一步之差,便让人看到了自己的尽头! 当时还有不怕死的,想要搏一把,最后换来的,是遗老的出现! 在见识过无数同伴的陨落之后,遗老一个个都开始隐匿修为,压制气息——有太多的战友,他们没有死在冲锋的路上,而是死在了……天劫之下! 明明已经打赢了妖族,偏偏却没有机会活着去看看这片江山! 在这种思想和观念的权衡之下; 遗老、坐吃山空的遗老、混吃等死的遗老,他们出现了…… 可修行,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哪怕拥有几分气运的垂青,但仍旧抵不过时间的无情,不过短短几年时间,这些人的实力,便飞速地下滑,但是修为和境界却没有半点下跌——这是天罚,是天道对他们这些偷奸耍滑之辈的惩罚! 如果当年,他们敢于迈出那一步,兴许结果就不一样,可是如今,再也没那个机遇,再也没那个气运,再也没那个造化了——即便有心,也无力! 更别说,苟延残喘多年,心力耗尽于活命上面,哪里还有几分进取的心思? 极乐老人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他没有赶上一个好时代,他苏醒得太晚了,所以当时驱赶走了妖族之后,天地分下的人道气运,让他止步在了初入大真人的境界,不至于蒙受那种如履薄冰,半步天渊的险恶境地。 不幸的是,等他想明白一切的时候,都已经太晚了! 人道气运已经被瓜分完毕,他就像一个被历史抛弃的孩子,只能孤独的蹲在角落里,等待历史的尘埃把他淹没。 远空山一脉气运分有六成,可因为剑修杀戮太重,加上并没有准备好足够强悍的镇运重器,所以掠取了那么多人道气运的远空山剑修,即便修为登顶,却无一人是有大气运在身,能夺云,却不能守运; 幸好,天地大道,此长彼消,顺者昌,逆者亡,一切早已有了定数,遂,瑞兽出,蕴雷兴! 其余各大宗门及老祖平分余下四成,则,进取不足,退却不舍! 这当然让他们不甘心,千百年的谋划,居然让四个毛头小子截了胡,于是——联盟成,气运分! 偷鹿事件,从来不是六宗谋划,而是百宗之计! 只不过借着六宗的手,把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可惜,到了如今,明白一切的极乐,早已深陷局中,不能自拔。 偷出来的鹿,是真的! 可为什么找不到? 因为到处都是,无处不是,天下皆是! 正道联盟百八宗门,没有一家有所落下,没有一家不在其中! 鹿分——天下! 在这一个事件里面,遗老因为瑞兽气运的分成,所以得到了延命; 各正道联盟下辖宗门,虽然饱受敲诈,压迫剥削,可有气运压身,依旧能够延绵; 只是可怜蕴雷一宗,伐妖在前,全宗大小,一百余口,死伤无计,活者不寿,死者难安,恩泽不加,气运不显…… 本来可以借此气运,更进一步的蕴雷四子,在诸多宗门的瓜分之下,此事彻底成了梦幻泡影,纵然凭借着实力可以无敌天下,但修为,却早已止步不前! 然而,天下并没有不透风的墙,得知此事后的蕴雷四子,心灰意冷的离开,愤恨不甘的留下…… 自此,正道联盟四位盟主,两位避世不出,两位争权夺利! 而在那个位置上表演着争权夺利的两位,实际上,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无时无刻不想着——夺回一切! 于是,朝阳谷一战,死伤无数,仅仅为了讨一个公道!仅仅为了夺回一分气运…… 可世间,哪里有那么多的公道? 不过是尔虞我诈之下,另外一番算计罢了! “极乐老贼!今日,我要让你,还天下一个真相,还我一个清白……否则,你!必死无疑!” 旧祭场外,面如冠玉的青年,身后跟着数千大军,踏马而至…… 随着他的大手一挥,铁甲纵横而出,漫天法则闪动,是,难见星辰,日月无光…… 一道道凛冽的阵纹,如同在空中雕刻而成,幻化出来的锁链,勾连着法则,闪烁着寒光。 偷鹿手,今日来——讨个公道! 第1343章 星月江河阵 旧祭场,星月江河阵中。 察觉到方似雪率军而来的动静,早已埋伏至此的宗门老祖,暗自冷笑不语。 “小崽子,莫非以为凭借着区区几千杂鱼,就能够撼动我们的大阵?” “蝼蚁终究是蝼蚁,凭借着自己就想丈量整个天穹的浩瀚,真是不自量力!” “不过,潜云宫什么时候还隐藏这么多的精英弟子?我记得,一路上对他们多有消耗,甚至老祖都斗垮了几位……怎么……” “是河郊军!”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极乐老人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诸多老祖的耳边,带着莫名的欢喜气息:“蓝月平原之上,那些伸手不可及的匪盗之处……真是让我意外啊!” “我说怎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潜云宫为何还能保留如此底蕴……原来如此……” “几千位筑基布阵弟子吗?倒也是不小的手笔,将他们隐藏在蓝月平原之上,恐怕花费了不少功夫吧!” “只不过今日……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透过层层厚重的雾气,传到外面方似雪的耳朵中,让他拳头紧握,让他咬牙切齿! 仿佛透过雾气,其中一位老祖看到了方似雪的愤怒,声音响起,问道:“怎么?你不服气?” 方似雪紧咬牙关,死死的盯着前方,当然不服气,怎么可能服气? “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的疯狗!居然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真是毫无道理!天伏法·出!”方似雪愤怒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下一刻,空中铁骑组合而成的阵法中,道道匹练,如银河流出,带着强大的风压,将雾气层层隔开…… 终于,旧祭场的此刻外貌,呈现了出来! 猩红色的阵法之力,打造出条条框框,搭建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堡垒’,其中防御龙骨,道法壁垒,规则护盾,组成重重叠叠的防御,符文流转其间,到处都闪烁着光芒。 此刻如银河一般的匹练,碰撞在那壁垒之上,只见层层波纹,如同水浪一样荡开,一切的天伏法,好似水入大海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 化法—— “区区连大道都没有参入的阵,就想过来讨个说法,未免也太小瞧我们了吧?镜昌——” 下一刻,一道更加粗壮的银白色匹练从中飞出,凝结的阵法之力几乎化作实质,上面携带着的道纹更加是可怕,密密麻麻,如钩铁笔,若有刀剑之利,水火之威…… 星月江河阵作骨,大道作皮……虽外貌相似,可本质却完全不同…… 只听到一声轰鸣,朝着天边飞去的匹练,轰一声炸开…… 无形的波纹,在爆炸的浪潮之中,成球状一般扩散而出,焦黑的颜色,从空中浮现,其中,震耳欲聋的声音,几乎笼罩整片大地…… 噗嗤—— 一击之下,方似雪便是逆血涌上喉咙,一口鲜血猛然吐了出来! 反噬——这还是在数千位河郊军子弟的伤害均摊之下所造成的反噬。 此刻,公道两个字显得格外的可笑…… 方似雪脸色苍白,眼底浮现出几分青黑,要只论伤势,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可其中的道蚀,就如同蛇毒,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神经,无时无刻不在干扰着身体的判断…… 这不是他一人的伤,而是阵法中,所有人的伤…… “居然能扛下来,真是意外啊……” “刚才你们那道试探攻击,要是再强上几分,现在躺下的就是你们了……” “无妨,既然他们已经出手了,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们出手了……” 浓雾不知何时再次把旧祭场给笼罩住,朦胧之中,再次传出几个声音。 这是蔑视,彻头彻尾的蔑视…… 方似雪一擦嘴角,来吧,来吧,不过陪你们一起玩命而已! 身为主阵人的他,手中连连结印,银白色的阵法之力,自天穹垂落而下,可见道道符马上面的铭文,散发出如同烧红的火炭一般的璀璨…… 这时星月江河阵法之中,突然发出一声恐怖的厉叫,把外界那天伏阵内的河郊军子弟,一个个的耳朵全部炸碎,同时,一条恐怖的血色苍龙,从浓雾中冲撞而出,口含怒火,从天上巡回一周,未过多时,便有一道道符文闪烁,虽然璀璨,但越发残缺,然后一个个焦黑的身影从天空坠落—— 阵法之斗,斗的是人! 力有不逮则反噬其身! 天伏阵,道行终究是太浅了些—— 看着那么些个因为道蚀而陨落的子弟,方似雪只觉得心脏一痛,呼吸瞬间窒息。 按道理说,根据伤害均摊来计算,瞬间的爆发,对于阵法本身所具有的防御和兼容性状态来说,是不会对人造成太多伤害的…… 因为阵法之力会抵消一部分伤害,通过分摊,每个人身上收到的伤害,又会少一部分,再加上无数道阵法的上下环节环环相扣,上级到下级重重分摊下来,十成的伤害,几乎可以抵消八九成——但大道博弈,不是这般的力量计算。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大道层面上的残缺,是天伏阵的致命缺陷。 即便你力道如何凶猛,阵法之力如何的浓郁,可没有相应的道境加持,你是根本无法抵挡的……这是另外一个维度的碾压! 在一瞬间的爆发下,恐怖的道法之中,掺杂的厚重大道,几乎是索命的阎罗! 还没等阵法中的分摊机制触发,就因为个人能力承受有限而产生的阵法部位过载,而导致弟子陨落。 天伏阵——残! 这是上位对下位的压制…… 非数量可以弥补。 除非…… 除非在道境方面,天伏阵中,有与其一较高低的存在…… 由于缺少了部分子弟,天伏阵中的一些模块的运作很快就出现了问题,虽然还不会直接导致天伏阵的崩溃,可是对于阵法之中的加成和状态的叠加,伤害的分摊等诸多增幅效果来说,这无疑是一波大的削弱…… 现在有两个选择…… 方似雪眼中发狠,要么保持先前的体量,继续以卵击石,要么收束阵型,重新布置阵法…… 两种方法有得有失。 前者,不能保证防御的完整性,但是却可以保证攻击的增幅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后者更加偏向于防御的一个完整,但对于攻击力度而言,由于人数受制和体型受制,阵法的瞬间运转功率定然是不如前者的…… 不,也许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撤军! 毕竟对方依托旧祭场的地形而构造出来的阵法通常都是不能移动的。 也就是说只要脱离了这个阵法的攻击范围,辐射范围,他们有大概率是可以逃命的。 但是这个方法,却没有让方似雪放在选项里面…… 因为过了这个机会,他怕,他怕再也没有机会,找到所谓的真相了…… 哥哥告诉他,当年偷鹿的事情,神剑山也掺杂其中,可是哥哥那天晚上的对话,也在告诉他,极乐老人,绝对脱离不了干系…… 神剑山,乃是守护人族历代的大阵,想要破开,那堪称是异想天开。 方似雪虽然对报仇有着某种偏执的执着,但是还没有到那种利欲熏心的地步! 他能计较得住自己的斤两…… 然而,那些曾经的往事就是一根木刺儿,深深扎在他心底多年,每夜每夜的煎熬,早已把这些木刺变成了木炭,只需要小小的一颗火苗,那些名为复仇的怒火,就能够点燃整个内心…… 清白很重要! 真相很重要! 但是这些重要,通过言语是很难表明的,最终表达出来的只有愤怒,只有近乎毁灭一般的愤怒…… 哥哥不愿意告诉他真相,他只能来找当时的当事人…… 如今,在诸多当事人中,只有极乐……让他看到了能够寻找答案的希望,只是这个希望……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现在的……飘渺无踪! “还在执迷不悟吗?!”浓雾之中,旧祭场的方向,再次传来高高在上的声音。 这个声音打破了沉默,也让方似雪能够从窒息的状态之中挣扎出来。 他深深地喘息着,眼神带着某种意志,死死的盯着前方,从耳朵里面流出的鲜血,滴露在肩膀之上…… 按道理说他应该听不见声音,但这个声音,他还是听见了……是从心底里听见的! 方似雪这个时候有些感到绝望了。 音之大道,蚀人心智。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已经是别人刀下的一条鱼。 “合阵——”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是命令代他给出了答案! 破风声响起,铁甲声动,空中符文如同活跃的鱼儿游荡在水中,勾动出来的扭曲波纹,仿佛连接着整片天地……事实上正是如此,阵法之力,本来接触的就是天地之力! 如今两阵相斗,不过是天地法则的另外一种斗争…… 另外一种人为的,更加凌厉的,更加刻意的……自然斗争! “天伏法·诛!” 银白色匹练再次当空闪过,此刻所化的银河,比之前的体量,要小上一倍,纵横而过,化作洪流,直击而下…… 厚重的浓雾,再次被冲开一个几十丈直径的口子,排开的真空如同在浓郁的雾气中开拓出来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之处,血色的阵法之力再次浮现……但是此刻的对碰,并没有如同之前一般水入大海的从容和平静,而是发出恐怖的轰击声对撞声,雾气被蒸腾而出,莫名的焦躁气息从中传来…… 呵…… 这时,星月江河阵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极乐老人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果然天赋异禀……” “怪不得他要拼命的保你!让我想想,你是瞳术?或是颅骨?!” 第1344章 变数——幕后黑手 天底下能够通过一攻一防的对战,就可以窥探出阵法奥秘的所在,除开瞎猫碰上死耗子外,唯有两种情况; 一种本来就是对阵法熟悉至极,堪称是庖丁解牛,只需要寥寥几眼,看着符文的变幻,就能够推断出阵法的各部位,各模组所在,这种人最多记忆力强悍,推算能力强悍,在威胁上并不算得了什么…… 另外一种,天赋异禀之体,透过阵法之力,可以看到整个阵法的线路,他们的攻击并不是按照阵法的模组和部分而走,他们的攻击是制约线路而走; 通过线路的布局,直接勘破阵法隐秘和薄弱,这些人不需要熟悉什么阵法,因为阵法的变形,在他们眼下无所遁形。 第一种并不足以威胁对星月江河阵产生威胁,一来,此阵变化极多,组合方式千变万化,二来,阵法纹路裹挟在每个布阵人的大道道印之中,又掺杂着不同人的气息交汇,再熟悉阵法,也无法做到窥探大道本源,然后把大阵破解的道理! 另外一种,天赋异禀之体,通过五官六识,感应天地,亲近自然,直接捕捉气机的流动,从而推演到阵法线路的存在……这种人,通常不是耳朵就是眼睛。 有人擅长听风辨位。 这里所谓的风只是一个比喻,但他们是真的可以通过耳朵对大自然的气机进行交互,然后进一步揣测到阵法里面的气机流动,从而判断出线路里面的阵法之力的存在。 有人则是可以看穿法则,这种用眼睛捕捉气机的行为,简直是无视天道的约束,无视规则的阻碍,什么大道铭文,什么阵法细纹,在这种人的的眼睛里,这些都形同虚设…… 也就是天眼! 天眼有两种,本体之眼,或是后天修有瞳术,或是天生异瞳,这是天地的馈赠。 另外一种,位于额头之上,眉头中间,联通灵台,这一种天眼,由于可以直接连接灵台,调动灵识,通常情况下,威力比较大,可以施展道术神通,甚至还埋藏着一些不为所知的人体宝藏。 因此当极乐问出瞳术还是颅骨的时候,旧祭场之中,一道道贪婪的目光就亮了起来。 无论是哪种天眼,只要把它摘下来,经过祭炼,就可以炼化成特殊法器——如果是眼睛就摘下眼睛,如果是天眼就摘下头骨——这种法器会继承原身主人的神通,使得这天授之术,也可以为他人所用! 即便一些神通,自己并不适合,但是拿到一些珍宝会上,换取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修行资源,甚至是换取一些特殊的无价之宝,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方似雪没有回答极乐老人的问题。 他右眼瞳孔深处泛起一丝银芒,如同寒星闪烁,透过雾气看去,目光所及之处,星月江河阵的符文轨迹在视野中纤毫毕现——经过刚才的试手,对方的应手让他再一次窥探更多的阵法之秘。 “原来如此……”方似雪心中暗忖:“星月江河阵的阵眼,竟藏在那地下祭坛之中!” 他猛地抬手,天伏阵再次变幻,数千铁骑激发出来的阵法之力,突然分成三股洪流,从不同角度袭向旧祭场! “找死!” 浓雾中传来一声怒喝,血色苍龙再次腾空,这次竟一分为三,分别迎向三股洪流…… 然而—— “轰!” 其中两道洪流突然转向,以诡异的角度避开了苍龙扑击,唯有第三道洪流硬撼而上,在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银光! 虽然是以卵击石,但是天伏阵以这种主动触碰的方法,还是给另外两道洪流制造出了机会。 “声东击西?”极乐老人冷笑:“雕虫小技!” 可就在此时,那两股转向的洪流竟同时调转矛头,直刺地下祭坛的两侧——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星月江河阵的符文链条出现了一丝紊乱。 虽然转瞬就被修复,但这短暂的破绽,已经让阵中的老祖们勃然变色! 这个攻击,要是再携带上对应的大道,只怕阵破就在眼前! “果然,即便再怎么熟练推演,也不如天赋的骤然一现!”其中一位老祖脸色阴沉。 正所谓变数就是这样! 阵法之合,在众人之力,但是人力有所穷,不可能方方面面都布置周全。 即便你再怎么熟悉,对这个阵法研究再怎么深入,也总有一些边边角角之处,你无法看到,无法触及…… 就是这些边边角角,那些看上去无关轻重的边边角角,却又随时可以成为别人的夺命剑! “窥测之细,无异纤毫——是眼睛!” 浓雾剧烈翻涌,突然伸出一只枯瘦如鬼爪的大手,直奔方似雪面门而来! 那手掌心竟长着一只血红的眼睛,瞳孔中倒映着方似雪的身影! “星月化目——江河流转!” 方似雪急退,同时天伏阵全力运转,银白匹练的天伏法如瀑布般垂落,挡在身前。 “噗嗤——” 由于没有足够的大道抵御,鬼爪轻易的撕裂匹练,速度稍减却来势不变。 眼看就要触及方似雪右眼,一道青光突然从天而降! “咔——” 金铁交鸣声中,鬼爪被一柄青铜古剑拦腰斩断! 断掌落地,竟还如活物般扭动,掌心血眼怨毒地瞪着突然出现的身影——阵法幻形,是栩栩如生。 “哥哥?!”方似雪神情复杂地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 如花真人头也不回,左手掐诀,青铜剑嗡鸣震颤:“不是缺一个主阵人吗?” “我来吧!” 听到兄长的这一句话,方似雪怔在原地,只静静看着兄长挺拔的背影。 有多少年了? 他居然再次站到了自己的身前…… 从自己决定踏入正道联军,争夺那无上权位的时候,哥哥就很少站在自己身边了。 反倒是每次会面,不是责备自己,就是怪罪自己; 不是擅自给自己做决定,就是根本听不见自己话语里面的诉求…… 好像在他的眼里,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得到任何人的支持。 就算是今天,方似雪想要调动潜云宫的弟子,也是不被允许的存在。 所以他只能无奈到把河郊军调了出来——他已经做好孤军奋战的准备了!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距离真相最近的时候,他不可能放弃,也不会放弃。 哪怕被兄长所阻碍,哪怕不被宗门认可…… 如花真人右手持剑,左手掐诀,青铜古剑上泛起淡淡青光。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合阵!” 方似雪这才回过神来,立刻掐诀引动天伏阵残余力量。 银白色的阵法之力如流水般汇聚到如花真人周身,在他脚下形成一个繁复的阵图。 “呵……潜云宫主亲至?”浓雾中传来极乐老人沙哑的笑声:“我就说会有大鱼,左右不会让一个小孩子来送死才对……” 他早已算出这一切,定然有一个幕后黑手,于是他私下召集旧部,于旧祭场设伏,看谁会在后面出来捡桃子。 然而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跑过来的居然是陆沉舟…… 烛老鬼在前面跟自己拼命,后脚就派弟子过来夺珠,这是百老会内部的斗争,所以当时的他才会觉得有些失望……这不是他想要等来的幕后黑手。 而当方似雪出现的时候,他其实是欢喜的! 当百老会之外的变数出现的时候,极乐老人就明白,自己这一招引蛇出洞,算是成了。 不过,当他发现方似雪好像是个愣头青,纯粹为了复仇,而不是来争夺天珠的时候,他心头又疑惑了……没有十足的把握,这家伙怎么敢出来的? 明知道不敌,还不退去,是等着被自己碾压吗? 极乐老人心中的存疑直到如今,这如花真人的出现,才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是了是了…… 凭着这一个毛头小子,又怎么可能是算计自己的幕后之人呢? 极乐可不相信,布下两虎相争这一个局面的幕后主使会那么傻,直愣愣的跑出来送死……所以,整件事情里面算计自己的,便是眼前此人了! 如花真人冷笑一声:“老匹夫,要怪就只能怪你横行暴虐,贪心不足……如今天下皆敌,以往旧账,也是到了一笔清算的时候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青铜剑突然青光大盛,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这些符文与天伏阵的银光交织,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巨大的星图! “这是...星宿大阵?!”方似雪震惊地看着眼前景象。他从未见过兄长施展这等阵法。 “以天伏为基,借星宿之力。”如花真人沉声道:“今日就让你们这些老东西见识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阵变之术!” 浓雾中的老祖们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血色苍龙发出不安的嘶吼,雾气剧烈翻涌,隐约可见数道身影正在快速结印。 “杀了他们!”极乐老人厉喝。 第1345章 潜云宫之殇 三条血龙同时扑出,每条都带着毁天灭地之势。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触及星图时,如花真人突然剑指苍穹:“七杀·乾坤错位!” 刹那间,星图中七颗主星大亮,射出七道璀璨光柱,每一道光柱上面,加持着恐怖道印的天伏法,透露着恐怖的锋芒,带着无限的侵蚀气息,穿透气息,似要——穿透空间。 下一刻,血龙被光柱贯穿,发出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竟如冰雪般消融! “不可能!”雾中传来惊呼:“他的伤势恢复了?!” 如花真人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越发锐利。 他左手突然按在方似雪肩上:“你天生慧眼,却难辨黑白,你叫我如何安心?” 方似雪只觉双眼一阵刺痛,视线却突然穿透浓雾,清晰看到了星月江河阵的所有脉络。 更惊人的是,他看到了地下祭坛中那个被重重符文包裹的阵眼——宛如人体中,一颗正在鲜活跳动的血色心脏! 在那颗血色心脏之中,极乐老人的气息,如日中天,旺盛无比! “看到了吗?”如花真人在他耳边低语:“那就是黑白!” 方似雪浑身一震,终是明白中计了。 “哥……” “现在,告诉我,破绽在哪里?”如花真人声音冷静得可怕。 方似雪强忍眼中灼痛,目光如电扫过四周:“东南,坎上,朱雀,丹心……” “好!” 如花真人突然将青铜剑抛向空中,双手快速结印。 青铜剑飞快没入星图。整个星宿大阵开始剧烈旋转,无数的天伏法,如江水一般,灌入其中,由于流速过快,周围的空气被带动起来,似乎都产生了一阵波形的扭曲。 “贯月·破!” 下一刻,七道星光如利箭般射出,整个旧祭场剧烈震动。 浓雾被撕开,露出其中惊惶的老祖们。 极乐老人面色狰狞,双手也在快速结印。 “苍龙·庇佑!” 血色的巨龙奔腾而出,想要阻止那凌厉的星光。 两者相撞,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烟尘滚滚之中,飞沙走石,大地崩裂,大块大块的岩石,从地面浮起,如同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鱼雷。 这时,一声脆响,骤然扩大。 星月江河阵的符文链条开始崩断,血色屏障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就是现在!” 如花真人双手结印,方似雪在短暂的错愕过后也迅速的开始配合。 天伏法·双月贯破! 兄弟二人同时出手。 星宿阵图上,两条星链如同蛟龙,迅速纠缠在一块,飞快做双螺旋的运动,相互之间剑气连接,无数大道攀附在上面,随着双螺旋的运动加快,道印渐渐变得虚幻,从开始的深刻到后来的浅薄,从浅薄到无有所踪—— 这是道法自然的一击。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旧祭场的地面轰然塌陷。 漫天的血色大阵爆破开来,化作无数的粉尘披撒在空中…… 就在这时,空中几十道,流光亮起,眨眼之间,化作流星,消失在远方…… “不好,他要逃……快追!”方似雪见状,结印唤出符马,就要启动追人。 但是如花真人却拦住了他…… “醒醒吧,你看看你的手下!” 方似雪一愣,抬头四看,这才发现,周围跌落的符马和河郊军子弟,已经接近半数之多,他们一个个气息萎靡,目光黯淡……剩余那些在阵法之中,加持运行的子弟,也通通都是神色落寞,精神恍惚,其中不知几何子弟修为亏损,道基破碎。 筑基阵对金丹阵,即便有一位大真人的加持坐阵,即便以弱胜强,即便击破了对方,可这个代价……可这个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 就连他自己……灵识也是伤痕累累,体内修为损耗大半。 “我……我错了吗?” 他嘴里喃喃自语,转头询问自己的兄长,却发现自己的兄长,如今正单膝跪地,手中长剑支在地上,奋力的支撑着。 来不及多想的他,从符马上滚下来,匆匆过去搀扶着,声音有些急促:“哥哥……哥哥,你怎么了哥哥?” “斗法一场,灵识有损,这是正常的,你不要声张……”如花真人用力地捏紧他的手臂,将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他的身上。 只听他低声说道:“如今我们已经入局,底下的眼睛都在看着……还是早早脱身为妙……不要在此等候……不要等……” 方似雪从没见过自己的兄长如此虚弱的模样,那个身体……那个沉重的身体,如同枷锁,又像是重担,竟把他压的有些喘不过气儿来,他急忙点头:“好,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回宫里疗伤……” 方似雪搀扶着如花真人,一步步走出已成废墟的旧祭场。 河郊军残部默默跟随在后,符马低垂着头,蹄声沉闷。 那些受伤的弟子相互搀扶,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难以言说的悲凉。 “哥,坚持住……”方似雪感觉到兄长的身体越来越沉,声音不由发紧。 他原先就有伤,如今为了自己的任性,又不得不赶来参战……这如何不让自己愧疚? 如花真人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强撑着挺直腰背:“无妨……先回潜云宫.了……” 他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方似雪心头一颤——那血中竟夹杂着细碎的金色光点,这是道基受损的征兆! “快!加快速度!”方似雪朝身后喝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队伍刚行至半途,前方树林中突然传来沙沙声响。 河郊军立刻警觉,残存的弟子迅速结阵,将两人护在中央。 “谁?!”方似雪厉声喝道,右眼银芒闪烁。 树影婆娑间,一个身着锦袍的身影缓步走出,稀疏光线下,此人双目正泛着幽幽冷光。 “花里虚?”方似雪认出来人,眉头紧皱:“你来这里做什么?” 花里虚微微一笑,目光却落在如花真人身上:“久闻如花真人神威,今日特要来见识一二!” 如花真人脸色微变,却是不怒反笑:“好,好啊!你要趁人之危?花老鬼!尔要欺我宝剑不利乎?” 话音落下,青铜宝剑从腰间遁出,在空中划过几道流光,悬挂在周身! “呵……你看你又急!” 花里虚看着在方似雪的手势下,重新开始布阵站位的河郊军子弟,却是不急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瓶中液体黑不见光,间中,有着一个个隐晦的人脸,似乎在嘶吼不已,里面充满着不甘,充满着怨毒。 咕噜—— “你要干什么?”如花真人心头冒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干什么——不过让你见见青天罢了!”花里虚单手结印,置于胸前,另外一手托着玉瓶,高级头顶,说完这话之后,嘴里念念有词。 “不好,快阻止他!” 如花真人话音落下,身边的青铜剑,顿时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去,所过之处,音爆声猎猎,空中层层白色气浪贯出—— 然而就在青铜剑即将刺中花里虚的时候,叮的一声响起,一道朱红色的旗子,却挡住了剑锋! 只见在花里虚的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布下了一个法阵,七八只旗子拱卫各个方位,防御是滴水不漏! “什么?!” 面对这早有准备的一幕,如花真人先是一愣,嘴里大喊一句:“快逃——”,却没想到,已经晚了。 只见在花里虚嘴里咒语念动完毕后,他手中的玉瓶打开,无数个冤魂从中绽放而出,与此同时,周围的景色骤然变化,只见不知何时,他们的所在之处,已经变成了一片幽深鬼域。 周围黑乎乎的一片,分不清天地,脚下血色阵纹闪闪发光,一路蔓延过去,笼罩四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上,各有一支大旗,大旗底下,一个个阴森鬼气厚重的恶鬼,怨鬼,驾虹而出,天上有一轮血月,不断的把血色的光芒撒下来,将这些鬼怪,披上了一层红色的雪纱—— 十方鬼域·仙泉! “来吧!来吧,看看是你们的人多,还是我们的‘人’多!”花里虚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他的瞳孔不再是人族一般的漆黑,反倒是像血族一般的猩红! “收束阵型!”方似雪高声呼唤了一句,很快就感到一个危险的气息降临,他浑身颤栗,但往四周围看去,所见到的鬼怪都是一般模样,恶气横行,戾气冲天! 他分不清这个威胁来自于何处……一时间急得满头大汗。 可如花真人的下一句话却提醒了他:“在天上,要小心!” 方似雪抬头看天,只见那圆滚滚的血月,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月亮,倒像是一个红色的罐子——圆形的罐子,自下而上看去,所能看到的形状,便是如此。 然而下一刻,圆形的形状上面却出现了一个凸出来的影子。 是什么? 方似雪还想看仔细一点,结果一睁大眼睛,两行血泪就从眼角流了下来……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那是从坛子里面爬出的一个鬼王! 鬼王! 花里虚站在朱红色阵旗组成的法阵之中,放声大笑着:“尽情享受这盛宴吧……为了生前的荣誉,为了死后的憋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滚滚,如雷霆传颂,这时众人才发现,这位真人的气息,竟然也是如此的吓人。 “咕噜——”在察觉对方那恐怖的修为之后,如花真人喉咙一阵滚动,双目失神的时候,整个人是摇摇欲坠:“我早该想到才是……我早该想到才是……你一个区区金丹中期,怎么可能敢来劫我?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他嘴里正嘟囔着,周围的河郊军却是陷入了死战之中,面对无数鬼神的扑来,他们只能拿起手中的武器,奋起反抗: “杀——” “杀——” 一个个双目猩红,肌肉紧绷,如今正是到了拼命的关头,只是这不到两千人的军队,又如何抵挡这无穷无尽的恶鬼? …… 第1346章 报复和报仇 “团练,我服了,我服了,你别打了……” 一个无名的山谷之中,身穿血色道袍的男人,鼻青脸肿的跪地求饶,而在他面前的,则是一个面色淡然的青年。 陈森看着眼前这个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家伙,嘴角微抽:“起来吧,好歹也是一介真人,如此不要脸面,这成何体统?” “团练,团练,这真……好吧,我起来……”地上的唐羽原本还想哭惨,结果看到对方似乎还有动手的意思,瞬间就蔫了。 “我倒是很好奇,像你这样的秉性,怎么也有胆子出来自立山头?”陈森挑了挑眉,抛了一瓶疗伤丹药过去。 “我就是一个老实人,当时兄弟拉我入伙的时候,我哪知道是这杀头的买卖?等进了义仁团,想出去那就更难了……我不过是想过一下安分的日子,哪有那么多的意思呢?”唐羽苦巴着脸说道。 这大倒苦水的模样,却是叫陈森有些拿不准。 “所以眼看着两位团练使殒了,各坛口自顾不暇,这不是脱身出来了吗?我是真没想争斗这些……” “拔出萝卜带出泥,你以为你跑得掉?” “是啊,跑不掉,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团练是从谁的嘴里听到我的?” “怎么?你要去寻仇?” “不不不,我哪敢啊,我得去感谢一下,不是他的话,我怎么有机会能和团练您见面,见到您这般绝色的风采呢?”唐羽谄媚地说道,他自从自己的兄弟在自立山头的斗争之中被搞没了以后,他便认为,自己曾经身为义仁团中人的身份,就没人得知了,所以才不怕别人以此来要挟了。 可是眼前这位团练,他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多,越是让人吃不下饭,所以……唐羽不得不认怂啊! “好了,不要在这里装傻充愣!”陈森用玩味的眼神看着他:“你报仇的机会是没有了,但报复的机会,却是有的!” “嗯?什么意思?” “把你知道的旧成员都抖出来吧!也省得我少花些心思去找……” 唐羽还以为是能够报复那个捅出自己的杀千刀的,没想到是报复社会……义仁团兄弟是吧?好好好……原来拔出萝卜带出泥,是这个意思是吧? 唐羽终于明白了,一条线头拉下去,最终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都被拉出来——可关键是自己这一边的,不都死光了吗?怎么…… 唐羽还在沉思,可察觉对方有些不耐之后,抱着不得罪人的原则,隐晦的拒绝道:“前辈,我这一条线,通常都比较隐秘,连堂口都没有……”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能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你的身份,那别人就是有功的……你要知道,秩序的新建,位置可不多……你不努力,看来你心里是真的想做一个闲云野鹤了!”陈森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不过这可由不得你,新秩序时,上线对下线是有着绝对知情权的,这万一有个什么差遣……你可别嫌麻烦就行了!” “团练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团练,请跟我来……” “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但我却知道哪个宗门有关联……我们只需要这样……然后这样……” 唐羽态度的转变之快,简直让陈森都不习惯了,敢情媚上欺下的那种人,说的就是你是吧? 这狗腿的模样,放哪一个剧组,不得说一声汉奸的典型? 也罢…… “带路吧!” 就在陈森如火如荼的收拾那些自立山头的义仁团子弟之时,另外一边的百老会,他们也没闲着。 漆黑的宫殿之中,油绿色的火焰,在墙壁上静静的挂着,照亮着整片的空间。 大殿之内,一个全身都包裹着夜行衣的男人,单膝跪地,恭敬的回话: “如长老所言,那极乐确实留有后手,不过被我们引方似雪去了之后,双方交战,他已经弃地而逃,带领着附属宗门老祖,又往南边逃去了……” 他全身都包裹在衣服之中,包括脑袋,除了脸上的面具,戳了几个孔洞用作呼吸和窥物外,全身上下,似乎没有一处是与外界相通的。 大殿之内的宝座之上,早已隐匿在一片阴影之中,没人看得见,上面到底是坐着人还是没坐着人。 但很快,这个问题就有了答; 烛晚游的声音在上面响起来了:“南边?狡兔三窟,他保命手段不小,再去探,他跑不了多远的!” “是!” 就在手下领命下去之后,烛晚游的声音,又在大殿之内响起。 “没想到那小崽子居然背着我们暗地里扶持了这么多的金丹,幸亏发现得早,不然要是他把主意打到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身上,咱们指不定……谁死谁活!” “有些东西,看得见的反倒不害怕了……好比是白愠先,如今的他,绝不可能再到顶峰时期……” “你莫非还想要去取源剑录?” “天珠种是真是假,暂且不论,但即便拿到了又如何?我们有多少人?仪罗江上拼完命之后,又有多少人?这根本就是不够分……” “这话说得在理!自从那件事之后,气运虽有一时之盛,可道长魔消,起伏有度,这是天地的规律……若不能寻找新的续命之法……”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希望到时候,那些老太婆,心里不要太怨恨……” “生死面前,哪里由得了她们的主意?” “是啊,她们应该也会体谅我们的……” …… 极乐老人带着队伍一路南逃,一直到符天禁地这才停了下来。 符天禁地,是黑冥大陆中,诸多禁地中的一个。 和绝地不同,禁地内的规则,显得更加诡异。 里面的法则,是不完全的,这也就意味着部分的道法,部分的大道,无法在这里得到任何自然的响应。 修真者所施展的道术,是通过自身灵气的调动,激发天地自然的响应,法则的配合,这才能更好地呈现于外。 这是外法之道。 如果无法得到自然的响应,那道术的威力,将会出现大幅度的削减,通常威力都会比之前的一半还小。 当然,这里只单纯指的是法修。 这里原来是一条地下河道,在妖族时代,有大妖死后,墓葬河源,此大妖生前修为蛮横,神通高强,死后妖魂不灭,真灵不息,妖丹溶于周围的自然大道之中,在这里构造了一片神奇的域场。 如果说妖族和人族的气运此涨彼消,历史的左右拉扯,恰如海洋中的潮起潮落,那么,这片域场的存在,就是海洋之中的礁石…… 潮起之时,没于海水之中,难见其貌,便以为这处海洋之下是一片风平浪静,和其他海水也无二样;但只有在潮落的时候,当海水退下,众人才会发现,原来在海洋的此处,早已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般波涛平静,而是不知何时已经孕育出了危险的存在…… 符天禁地,历史中的礁石,当妖族悄然落幕的时候,人族这才意识到,这片自然,早已不是他们所想的那般善良。 怪石嶙峋,山谷凶戾…… 半妖化的怪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里面不断的蹦哒,也许是因为灵智未开,这些妖物,大部分都只保留着嗜血的本能,即便有那么几个,时不时会露出相互吞噬的模样,可失去了妖族传承了它们,就像是在进化链条上被截断了枢纽的存在——只会生吞活剥,不能炼化转用。 一位老祖站在黑色的石头之上,看着这如同半葫芦状的山谷,瞥了一眼四通八达的地下隧道,随脚踢开一个趴在自己脚上磨牙的妖物,说道:“这鬼地方还是那么的枯燥!” 话音出来,周围便传来沉沉的回音,但却十分不清晰,经过无数个洞口,声波不断的回弹折返碰撞,仔细一听,更像是魔神的低吟。 “老祖怎么样了?”另外一个巡视回来的宗门掌门,听到这话,不直接瞄了一眼他身后的山洞。 “在疗伤……幸亏此处血食不少,虽然沾染了一些妖气,万幸距离源头不近……”先前感叹的那位掌门说道。 距离源头不近,则代表着,传承不纯…… “唉,这次倒是我们栽了……”这时,另外一个洞口中,完成巡视任务的一位真人,见到两人闲聊,也忍不住出来叹了一口气。 其他人见状,也杂七杂八的,你一口我一口讨论了起来。 “旧祭场布置是相当完善的……可架不住一位大真人配合阵法全力出手……” “别这么说,他们也不好受,死一半是有的!” “我们也没想到,那疯子居然敢提几千人过来赌……” “我倒觉得那是蠢货,不像是疯子……” “什么意思?” “要论算计,姓方的没有十足把握,怎么可能出手呢?一旦出手又怎么可能让我们逃了呢?” “什么?你是说,那家伙是外强中干?那我们岂不是不应该退?” “不管怎么样,保存实力是没错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只要让老大完全领悟天珠种,那些旧账,我们会一笔一笔的找回来……” 第1347章 大妖生前据点,齐头并进 ——符天禁地·河道深处—— 极乐老人踉跄着穿过禁地中间那片扭曲的地下石林,每穿过一个洞窟,都会抬头查看的墙上那些残缺的印记。 身上那早已破烂不堪的道袍已经换下,崭新的道袍遮住了一身的伤痕,只是宽大的衣袍罩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仿佛底下只是一件骨头架子,没什么血肉。 他气息萎靡不已,布满皱纹的衰老脸上,时不时掠过几分抽动,是极致的痛苦…… 阵法被破,灵识反噬,这是最要命的,尤其是作为主阵人的他! 可是他又不得不以自身为饵,有如花真人在,阵法也许还能硬扛几日,但那种结果除了两败俱伤,并无太好的退路。 而只要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实力‘依旧强悍’,那么,极乐老人相信,只要方似雪等人不是傻子,就应该清楚,刚才是中了别人的借刀杀人之计。 更应该清楚,自己实力保存完善,离开旧祭场,不过是不想多做杀孽,妄造死伤。 这是双方各退一步的做法,从后面对方没有率人冲过来就可以得知,这是两人的默契…… 只是,不知道如花真人愿不愿意帮自己这个忙了。 当然,他爱帮不帮,自己又不是没有其他的转圜余地。 “咳咳...”他扶着一根形似人骨的钟乳石剧烈咳嗽,吐出的血沫中夹杂着细小的冰晶。 极乐老人知道,这是玄阴寒气侵入肺腑的表现。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三颗赤红如血的丹药服下,顿时周身腾起一阵血雾。 “陈寻光……麻姑……烛晚游……”极乐老人咬牙切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老夫为你们前后奔走多年,不过是区区一个天珠种,你们尚未证实,就敢下如此死手……莫非当真不怕我把当年的事情都暴露出来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侧身,一道灰影从他方才站立处掠过。 那是一只半人高的妖蝠,长着三只猩红的眼睛,此刻正倒挂在石笋上,獠牙间滴落着腐蚀性的唾液。 极乐老人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道血线,瞬间将妖蝠绞成碎肉。 “哼,就连你这等孽畜也敢打老夫的主意?”他阴沉着脸,继续向禁地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灵力就越发紊乱,妖气的域场就更加严重了。 极乐老人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这里被压制到不足平日的三成,连最基本的御空飞行都变得困难。 终于,顺着洞口的印记摸去,他在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室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他此前还没有晋升掌门时,历练江湖,闯荡禁地所逗留的一处秘密据点。 石壁上刻满了妖族诡异符文,听说这是黑暗时期,妖族血食种群里,一些杰出天才所创造的妖族阵法,这个据点里面,极有可能是那只大妖的原身栖息所在,至于它的大墓,只怕还在更前…… 极乐老人咬破手指,在石门上一连画出七个血色符文。 随着最后一个符文完成,石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简陋陈设:一张寒玉床,一个炼丹炉,还有墙角的一片碎骨石头。 “总算到了……”他长舒一口气,踉跄着走到寒玉床前盘膝而坐。 从丹田中取出一个青铜匣子,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个玉瓶,每一个玉瓶身上都绘画着栩栩如生的人影,人影以一种奇怪的颜料涂抹在上面,上面线条简陋,但是形象分明。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一个画着衣着飘逸,手含烈焰人影的玉瓶,倒出三颗龙眼大小的金色丹药。 “天下极阳,也不知能不能化开我体内的阴系道蚀……”极乐老人喃喃自语,将丹药服下后立即开始调息。 随着药力化开,他周身毛孔中渗出丝丝黑气,那是被逼出的玄阴寒气,里面掺杂的道蚀让空气都冷冻几分。 潜云宫的如花真人使的虽然是长剑,但他却不是传统的剑修,他是纯正的法修,只不过手中的那一把青铜古剑,是一把具备着将灵气转化为剑气的高级法器,因此施展出来的道法全部都是剑法——剑系道法,所以看上去他像是一个剑修罢了,实际上,此人暗地里是一等一的阴属性法修。 天伏法作为天伏阵中的杀机,本来是乾坤浩正,光明伟岸之法,是无法和阴属性相连的,皆因他借助那星图,把天伏法用另外一个形式转换出来,这才可以加以调动和加持…… 最后的双月贯破,要是没有方似雪在一旁辅助,怎么可能融合这两种迥然不同的力量呢? 只是这招看上去可怕,也把自己给伤到了,但同时,也暴露了如花真人的脆弱,这也是为什么自己选择退却的原因,两个纸老虎相斗,拼着命把对方拖下水,这都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云雷覆地阵·麒光阵点—— 烛晚游负手站在一面水镜前,镜中映出符天禁地外围的景象。 他身后站着两位长老,两位长老的身影都笼罩在一件黑色的袍子之中,让人看不清他们本来的面目。 “极乐逃进了禁地深处。”烛晚游的声音如同寒冰:“我们的''血骨追魂术''在那里效果大减。” 他身后的一位长老皱眉道:“更麻烦的是,潜云宫那一群饭桶居然没有夺下天珠种,如今天珠种还在他手里。若是让他在禁地中炼化……” “我早就说这是打草惊蛇,万不可取……”这时空中贴着的一道传讯符,传出声音:“你们非要借刀杀人?现在好了,鱼死网破,什么都没捞着……” “不,谁也不知道他有多少的后手……此前鲁莽行事,仪罗江上的悲剧,难道你都忘了吗……万一影响过大,又引来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那才叫得不偿失!”那位长老继续说道。 传讯符中,呵斥的声音响起:“可一不可再二,只要布置得当,不再轻敌冒进,又怎么会重蹈覆辙呢?我看你们就是贪生怕死!” 烛晚游身后另外一位长老冷笑道:“就你不贪生怕死,你要那么乐意奉献,把脑袋给别人当垫脚石,我倒无话可说……天珠种就一件,头功该怎么论?” 身旁的人也在附和:“不论头功论生死,你敢吗?” 眼看后面这两个家伙就要和大家吵起来,烛晚游急忙呵斥一声:“够了,在这里闹什么?外患未出就开始内讧,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倔老头,倔老头,这些位高权重惯了,一旦怄起气来,真是不分场合…… 由于人在当面,他背后那两个长老都不好说什么,只是传讯符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还不服气:“那要你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早是说好的两手准备,如今,该要齐头并进才是,一者尽快拿下神剑山。”烛晚游说道,手指轻点水镜,画面切换到广陵宗的景象:“广陵子那个老匹夫,不是一直觊觎方似玉的位置吗?我不要他做方似玉,我给他一个当狗的机会……” 这时传讯符里面传来一个老妪的声音,只听她冷笑一声,话道:”让他当这个出头鸟?万一……” “没有万一。”烛晚游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三枚''天心续命丹''作定,再加上我们在暗中的支持,足够让那个老东西动心了。” 老妪的声音继续响起:“天心续命丹?你可是真下得了血本……这供奉,平日里可不多……” “命药制品,对我等来说已经见效甚微,这一天半天的寿命,放在他的身上,那就是五年十年,大家都在赌……如今就看谁舍得下注罢了!” 传讯符那边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阵嘈杂声音: “你要是早有决策,又何必找我们?我手里可没有多余的丹药……” “就是,你可是大户人家我们可比不了,我们身上穷的很……哪里留得了这东西?” “按你的意思来,我是没意见的,可我们囊中羞涩,这你们怎么看?” “烛老这话说的对,我也可以提三颗!” “我会跟……” “我也跟……” 有赞成有反对,烛晚游沉默的记录着,不到片刻,殿里面便传出一道幽光,冲击到殿外的铃铛上面,叮当的声音传出好远。 未过多时,陆沉舟便赶了过来:“师尊!” 他单膝跪地,态度恭敬无比! “去把广陵子请来,就说,天云派,有事相商!” ——广陵宗·秘殿—— 广陵子盘坐在寒玉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晶莹,内部似有星河流转,如同命轮流转,正是传说中的续命宝药:“天心续命丹”。 “天云派?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广陵子放声笑道,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丹药表面:“不过……” “光是定金就这么大的手笔,我还真怕有点吃不下呀……” 说到这里,他把目光从丹药上面移开,然后投放到底下的陆沉舟上面:“听说天云派已经被灭了,作为曾经的天云派子弟,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什么复仇的想法?”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极乐老人之祸,实自绝于江湖之祸,要说复仇,也该是向他复仇……”陆沉舟脸色不变,清冷的说道。 广陵子闻言,心头一凛,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点头:“不卑不亢,是个好苗子,原本我还想收你进门,现在看来,我是没这个机会了……” 背后之人,已经强大到让人起不了任何的复仇之心了吗? “可否告知你们的名字……” “广陵子一去便知……” “这日子江湖动荡,好不安生,你不交个底,我心里实在没数……” “……”陆沉舟沉默片刻,右手一抬,幽蓝色的火焰燃烧而起,这些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在这个蓝色的火焰之中有一抹幽绿之色。 “这是……”广陵子瞳孔一缩,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 第1348章 白骨惊变 初具蚀骨麟火的玄阴真火—— 火系功法千千万,像什么纯阴,玄阴,极阴…… 这些道法体系是一个大套,本身修行艰难,突破不易,很少人会一条路走到底,通常都会衍生出子系大道。 譬如蚀骨麟火,便是一种玄阴功法的上阶真火。 踏入金丹境界,随着大道境界的提高,真火修为境界也会有所不同,同样是真火,但是有的人功法能够直通大真人之境,那么这个大道和自然媾和之后,能够诞生的真火,自然是威力更加强悍,更加亲近自然的存在。 人法自然,不是成为自然,而是熟悉自然,顺应自然,驾驭自然,超越自然…… 真火的存在,随着功法等级的提高,其威力也在不断上升。 大部分的玄阴功法中,所能推演出来的玄阴真火,都有着自己的进阶路线,一来是更加贴合自身的属性,二来,增强威力。 而不同的子系路线,就意味着不同的传承。 蚀骨麟火的存在,在大陆上不说独一无二,但能有这份传承的,也只有一宗……能把这个传承,修行到这个境界的,其中身份,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烛遗老?”广陵子眉头一皱,心里暗道,这些人不是死了吗? 不对,应该是说沦落江湖,游走四方…… 可极乐后面……怎么会有这种人的影子呢? 不过如此思来想去,仪罗江大战,诸多宗门老祖的异动,这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了……有那群老家伙在背后支持,凭着那群老家伙的人脉和手段,极乐的生死,怕是早已经有了注定。 怪不得……怪不得一个闲云野鹤的传承,也能经营出一个三甲宗门,可真是好手段,好风光啊! 按照天云派的作风,这宗门不倒闭,都算经营有方了,还能矗立三甲宗门之巅,根本不敢想象背后有多大的手段和利益的纠葛。 这时,殿门外,忽然有一个传音入内:“师尊,弟子已经查探清楚。神剑山近日护山大阵有异动,似乎是在修复上次受损的阵点。” “我听说……”广陵子闻言,把目光放到陆沉舟上面: “白愠先出关了?” “是!” “他要怎么处理?”虽然同样是大真人,主阵人,可如果硬要打起来,广陵子却不觉得自己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四子下第一剑修,从那天在远空山上的绝世一剑就可以看出,白愠先没有辜负盲剑仙这个称号。 “这个问题,我没资格和您谈,所以还请移步……”陆沉舟依旧目光清冷,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听闻这话的广陵子沉吟片刻,直接点头:“也好……” 恩怨已经结下,以己度人,广陵子可不觉得等神剑山缓过气来,白愠先回过神来时,不会对自己出手…… 毕竟在远空山上的临阵倒戈,以及后面大举伐山,这些背刺之举,早已经让几人之间的关系,沦落到一种十分紧张的态势…… 本来以为,远空山上的一战,白愠先应该元气大伤没那么容易恢复,只是仪罗江上战报来,广陵子又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不过…… 他把目光移到天心丹上,不过讨价还价的阶段,尚且还在初期,就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后续的合作……想必不会让自己失望才对! ——旧祭场外树林空地—— 一队身穿锦衣道袍的弟子,从旧祭场方向驱赶符马而至。 他们沿着残破的祭坛边缘,一路往回走,符马踏过大坪土地,越过数不清的脚印,最后停在了此处。 树林茂密,花草生香。 然而大地之上的脚印,从远方蔓延而来,到了此处之后,便被拦腰折断,似乎就在这么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其中一人滚身下马,鼻子轻嗅周围,又单手按地,仔细感应着什么,半晌,他终于寻到了一处异样。 翻开草丛,他在底下一处碎石中,发现了一个半破碎的玉瓶,把玉瓶捡了起来,放到鼻尖嗅了嗅。 这下子,瓶中残留的怨气如细蛇般钻入了他的鼻腔,顿时,头脑一阵眩晕不说,还带来了细微的刺痛感。 “师兄,有发现!”他将瓶子呈了上去,为首之人立马挥手,将自己队伍里的其他人都轰下马,十几个人开始对这片区域展开地毯式搜索。 那位被称为师兄的宗门弟子,身上绣着道袍绣着的潜云宫道饰,比其他子弟还要华丽,由此可见,这个师兄并非同门上下,而是内外之分,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的区别。 内门师兄把瓶子拿过来眼看,当下就认出了这玩意:“魂瓶?” “这倒不知是哪个邪修的手笔……”这位内门师兄说完,眉头就皱了起来:“宫主之修为,偶遇几个邪修,那也是顺手拿捏的,更何况带着这么多的部队……又怎么会遭到算计?” 这时,另外一方,一个潜云宗外门弟子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块染血的衣角:“此处有古怪,师兄,请看……” 那内门师兄接过布料,指腹摩挲着上面干涸的血迹。 布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暴力拉扯开来的一般。 他忽然眯起眼睛——在血迹掩盖下,布料内侧绣着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金色纹路。 “这是……”他指尖凝聚灵力,轻轻点在纹路上。 纹路顿时亮起微光,在空中投射出一幅云端宫殿的景象,这云端宫殿略显残缺,甚至在空中都有着几分皱褶不平,以至于图像中的一些细腻之处比较模糊。 “是我派道袍!”有弟子见此,不禁惊呼。 内门师兄凝视着这景象,忽然反应过来:“如此完整的云宫,这是宗主的衣物!” 在一些高级宗门的道袍里面,其所埋藏的金丝银线不仅有阵法效果,甚至还有一种区别标识的效果,往里面输入灵气,也会得到不同的道袍标识,比如神剑山道袍里面金丝银线呈现出来的是巨剑,蕴雷宗里面的是雷霆沥剑,而且,根据景象的复杂程度,完整程度也各有不同,用来展现一个人的身份和地位。 不过这种奢侈的做法,一般小宗门根本负担不起,普遍流行在三甲宗门内。 空中投影上标线的细腻完整程度,至少也是内门执事级别以上的存在,根据不同的晕染效果,可以区分长老,执事,掌门,客卿等身份,但是因为被大道侵蚀,破坏了一部分构造,使得投影中的景象,残破不说,还有许多褶皱,就把一些细节方面都掩盖了。 但是几个关键位置一对比,答案还是显而易见的。 “什么?” “宗主?!” “怎么会是宗主?” 周围人眼中略有惊慌之意。 内门师兄朝周围看了一眼,随后把目光放到了地上,冷冷说道:“挖!” 几个外门弟子虽然心存疑惑,但是也不敢置喙,只好应下:“是!” 随着他们的动手,大片的泥土就被抛飞起来。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不对:“有东西!” “这黑漆漆的,是阵法!” 只见掘地七尺之下,这大坑的底部被蒙上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再怎么用力也挖不下去了,有人伸手一摸,便发现这是阵法之力。 内门师兄跳了下去,拔出长剑,运起力道,狠狠往下一刺:“破!” 话音落下,但见长剑所刺之处,一个窟窿骤然出现,其中无数鬼气滚动而出,滚滚长烟,如同挖穿了地脉…… 尖戾的鬼叫之声,近乎刺破耳膜…… 那内门师兄猝不及防,被鬼气这么一冲,从大坑里面被甩出来,抛飞到了天上,好不容易这才落地,稳住身形。 约小半时辰的功夫,里面的鬼魂这才遁逃干净,他才凑过去一看,发现底下一层白花花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上面还有着硬实的符文,他说道:“刚才的感应有问题……” 于是对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其中一位弟子点了点头。 那位弟子正是擅长感应的弟子,先前就是他在地上勘察,这才发现了玉瓶,但是他却没有发现地下的异常,如今想来,应该是这阵法遮挡住了他的感应,所以阵法破后,那就得重新感应了。 于是这位感应弟子毫不犹豫地跳进坑洞之中,随即屈膝蹲下,伸手触摸那白色物件,一闭眼,灵识刚刚蔓延而出…… 噗通—— 灵识里面反馈的景象把他吓得一激灵,结结实实的跌了一个屁股蹲。 内门师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斥道:“窝囊!里面是什么?” “是……是符马!好多的符马,还有未化的白骨……好多的白骨……” “里面埋着好多的白骨……” 那位弟子抬头,眼神里面满是慌乱。 “找到了!”内门弟子说完,一挥手,几个外门弟子就跳了下去。 他们有人把那感应弟子扶起来,有人熟练的掘地挖骨,未过多时,很快就有人把地下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一根白骨,一根完整的白骨。 那内门弟子把这根白骨放在地上,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个招魂咒,嘴里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嘴唇翕动,有大风卷起,吹得周围树叶沙沙作响,吹得周围的灰尘,飘洒如烟…… 好一会儿,他这才睁开双眼,抬头看向周围弟子,发现他们眼中都是茫然之后,此刻,他的目光是沉凝似水,右手摩挲着下巴,思忖片刻,却是脸色一变。 纵身一跃,跳出坑外,朝着符马的位置奔去。 “快走!”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腰带中掏出了传讯符。 “执事……” 第1349章 动摇军心 ——潜云宫·穹云殿—— 传讯符燃尽的灰烬从指尖滑落,潜云宫的执事们,站在大殿之中,听着周围的警铃作响,铜钟敲动,心乱如麻——这是门下各附属势力求援的信息,不是生死攸关之时,他们不会以此来求救。 大殿中间,空中波纹阵阵,波纹的中间,有一面水镜,镜子之中,有苍山如龙,流水四溢,一座座险峻的山峰,一片片广阔的湖泊,被凝聚在小小的一个空间之内,大概十几丈长,虽然是水镜,然而却并未平静,反倒是烽烟四起…… 外面烈日炎炎,可端坐在殿内宝座上的执事们,他们的身体却冷若冰霜,眸子里的瞳孔止不住的颤抖。 “报,东南方向妙韵宗遭受到不明势力的袭击,对方来势汹汹,已经被攻破半壁宗门了……” “报,西南方向广慕宗领土内惊现不明瘟疫,如今正毫无节制的蔓延开,已经有八成的修士,染上了此病,病症是……” “报,正北方向龙炎宗已经失去了联系,目前黑虎山一带往北,我们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 …… 耳边传来一个又一个的噩耗,如同一只只重锤敲在他们的心头。 宫主不在……有谁知道,该怎么办? 随着中间那虚拟山河上面的红黑之色越发变多,宛如一张蜘蛛网,从四面八方织来,把潜云宫团团围困在其中,情况似乎……正在往一个极其恶劣的方向推进。 “各宗门老祖何在?” “他们还在神剑山下驻守,以应对明日的发阵……” “什么?荒唐!宗门都要没了,还在那里干什么?” “这是约定好的时间,听说是广陵子出马,给他们下了死命令,目前根本走不开身……” “该死该死该死……他难道是和这群邪修是一伙的吗?那些留守宗门的长老和执事也是废物,护山大阵在手,这都挡不住!一个个是吃屎大的吗?” 听闻此言的大执事,正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大殿内的水镜突然剧烈震荡,映照出山门外可怖的景象——阴尸结成的\"九幽炼魂阵\"正在腐蚀护山大阵的根基,墨绿色的尸毒如潮水般漫过白玉台阶,所过之处,守山弟子纷纷化作脓血。 “是赵无涯的《阴符经》!”执法长老猛地捏碎扶手:“南荒邪修,怎么可能潜入北武林如此之深?谁把他们引进来的?” “不止……”药堂首座颤抖着指向水镜一角。那里,十几名身着潜云宫服饰的弟子,正手持本门法器为邪修引路。他们额头上都烙印着诡异的血色云纹。 “血云控心咒……”大长老脸色煞白:“血云老祖?” 话音未落,整座大殿突然剧烈摇晃。 穹顶的星图簌簌坠落,在地面砸出无数火星。 众人惊恐抬头,通过破碎的穹顶,只见护山大阵最外层的“天云屏障”已然破碎,无数燃烧的陨石正从天而降! 灾难——降临! 大长老脸色一下就煞白了,但他手中还捏着一道传讯符,这是宗门的柱石所在,是潜云宫的救命稻草…… 这时,传讯符亮起,他脸色一喜,灵识探入,正当以为他会从里面听到好消息的时候,可没想到得到的信息,却更加残酷:“执事,不好了,宗主不见了,我们……” “什么?招不来魂魄?你怀疑是邪修动的手脚?” 还没等大长老想要仔细询问一二,手中的那道传讯符,居然无火自焚,燃烧一空…… 这是…… “天要亡我潜云么?”大长老一脸的绝望。 这时,大殿外面,一位弟子踉跄闯入:“东部大阵破了,三长老,三长老让我……” 这位弟子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胸前却露出了一截染血的手掌! 在他的身体倒下之后,缓缓露出一个红袍老者的狰狞笑脸:“杂碎们,老祖我回来了,方似玉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呢?怎么没见他出来接我?” 百大恶人——血云老祖! 殿外铜声大作,叮当作响。 殿内噤若寒蝉,落针可闻。 …… ——神剑山下·云雷覆地阵—— 几十位宗门老祖在议会大厅外面,脸色死灰,如丧考妣,他们一个个身上气息萎靡,鼻青脸肿,看来此前的遭遇并不好受。 议会大厅的门口,一个仙风道骨的真人,面露不愉,厉声呵斥道: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等我们要发动总攻了,你们才出事!怎么?难道诸位老祖是来陪你们过家家的吗?” “潜云宫是什么大派? 你们派过来驻守的子弟又有几何? 要是剩下的那大部队,都守不住自家的山门,那照我来看,还不如直接覆灭算了,省得浪费粮食!” “一个个的扰我军心也就罢了,还敢擅闯阵眼?! 我警告你们,如今正是广陵老祖领命伐山的关键时候,你们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坏了好事,到时,这宗门危讯,假的可就变成真的了!” …… 围观的老祖,见到他们这副狼狈模样,有的人心存兔死狐悲之感,有的人却又越发匍匐在广陵宗的霸道之下了。 大寒派老祖王念见此,忍不住问向一旁的气灭宗掌门:“李兄,这事你怎么看?你说,潜云宫一派的领土,莫非真的遇到了不明势力的袭击?” 气灭宗掌门凝眉说道:“我看没那么巧,哪有求援一下子就过来这么多的?难不成,潜云宫是什么酒囊饭袋吗?” 身为领土里面的宗主一派,潜云宫是有责任在手下附属宗门遭到袭击的时候进行支援的,这种军事上的保护,通常会使这个范围内的宗门形成一个更团结的集体。 因此如果出现这种群体求援的情况,通常都是很特殊的存在。 华月宗掌门听到俩人的窃窃私语,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我也觉得很奇怪,据我所知,潜云宫地处北中地带,周围并无强敌,又怎么可能齐齐遇袭……这分明就是,有人暗中发话……”同为幻乐宗一派的附属宗门,三三两两之间也有小团体,而这几个宗门领地相近,彼此间倒也不陌生,因此也能聊得过来。 王念闻言,暗自点头:“我也觉得这样……更何况那位到现在还没露脸呢?!” 这时华月宗掌门又道:“况且就算真的有什么险情,那又能怎么办?莫非咱们还有得选吗?”说到这里,他忌惮的看向议事大厅左右矗立的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周身皆被黑袍紧紧裹住,甚至连丝毫肌肤亦未暴露在外。头上所戴兜帽,又将整个脑袋尽数笼罩,仅露出一张铁面具。 此面具冰冷坚硬,毫无表情与特征,其行动异常审慎,似乎唯恐被人窥见真实面容。 这些人不知道是广陵子在哪里弄来的帮手,在极乐老人选择放飞自我,为了一颗天珠种亡命天涯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这此伐山注定就是虎头蛇尾时,却没想到,横空杀出一个广陵子,凭借着强悍的手段,把诸多老祖召唤过来,甚至拢聚阵点,把几个大阵区重新整合起来,将原来臃肿的大阵,重新精简精炼,如今凝聚起来的力量……如果再配合这些强手,说不定真的能破了神剑山的大阵。 王念沉吟片刻:“对自己人下手倒是狠……我只是不知道,那白愠先,他们倒要如何对付……” “那一天一剑破阵,我觉得是没有高端战力坐阵的原因,广陵子同样身负圆满大道,我想有他在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自我安慰的话不必多说,如今人心不稳,只看明日初战了,此前我们破开的几层外护山阵,这几日被蕴雷宗的人修复了不少,如果明日初战败退,那咱们不撤也得撤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再逗留下去,不过是徒耗时间……” “人心思变至此,只能说是命运使然,此战,名不正,言不顺,是不会有天助的,如今看来,当真如此!” “住口,明日总攻结果未出,小心他告你一个动摇军心!” “呵,那般趾高气扬的做派,对我们动辄打骂,他们的眼里何曾有我们? 真要说动摇军心,如此恃强凌弱,非长久之道不说,怕是坏事儿就坏在他们身上!” 如同三人之间的对话,或有埋怨,或者有冷眼旁观,但在这些各个宗门派系的小团体中,却又比比皆是。 用霸道的手段把他们拧在一块,当这个霸道的力量失去的时候,团聚力也就消失了。 如今,众人不过是把目光聚拢在明日首战罢了。 一旦成功,那还好说。 要是失败,必受反噬! 第1350章 高武,雷战 ——云雷覆地阵·外阵—— 荒山野岭,暮色沉沉。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云霞。 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簌簌作响,一路青黄,直至远方。 远处山峦起伏,如刀削斧劈,嶙峋的怪石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阴影。 几只乌鸦盘旋在低空,发出刺耳的鸣叫。 草地上,刀剑交戈之声渐浓,两伙人从北方而来,且战且退,追击者虽然修为低下,但是面露得色,眼冒杀机,被追击者虽然有人已经位列金丹,却惶恐不安,如同败家之犬。 仓皇而过,留下几具尸体,又往南边而去…… “高真传,你快走,你快走……我留下断后!” “什么?!” “我一身修为,都是拜掌门所赐,你是他的得意门生,如今他有难,也只有你能帮得了他,不要再回来了,快走……” 高武看着这位已经是深受重伤的执事,眼神飘忽,还想要说些什么,可当他目光看向那些追猎而来的鬣狗时,只好一咬银牙:“好!他日渡过难关,我一定会为你复仇!” 说着,又留下几个子弟断后,匆忙往南边遁去。 那位身受重伤的执事,喘着粗气,回头看着那些嘴里而来的家伙,眼睛发红:“卑劣的老鼠!天云派,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看了一眼身旁留守的弟子,彼此对视一瞬,是同时心领神会,他们齐齐把手中长剑朝天上抛去,刹那间剑影重重,把追击者驱赶而来的法器击落,即便力有不怠,多受反噬,却依旧手不停息,其玉石俱焚之心,昭然若揭。 “不好,只攻不防,这是要自爆!” 那些追击而来的江湖客,原本正驾驭着法器,远程消耗拖延,没曾想,居然还有人抱着这等必死之决心,当下便连忙收回法器,左右防御起来。 远处,高武还没离开十里地,便听到身后巨大的一声爆炸响起,熊熊燃烧的气焰直冲云霄。 一行人身形顿时止住,却不敢回头。 “真传,章执事他……”底下弟子不忍,面露悲切之色。 “别说了,快走!”高武知道此处并非久留之地,猛然喝止他的话语,起身欲逃,可当他抬头时,却发现南方前方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有一道青光,直通云霄。 “那个是……”高武面露茫然之色,眼中惧怕不已。 身旁一位弟子,喉咙一阵滚动,还是觉得干涩无比,他吐出一口气,几乎崩溃的说道:“迷……迷路了……” 在这个鬼地方,阵点与阵点之间的连接并非十分密集,所以这才给他们逃脱的机会,可要是……正面撞上了,那可真是自投罗网! 完了…… 完了…… 心里的绝望念头刚一闪过,身后的破风声又再次响起。 追兵,已至! 为首一人,乃是一江湖散修,身形邋遢,放荡不羁,披头散发,手持大刀,正狂妄大笑:“哈哈哈,高武!逃啊!怎么不逃了?那老东西用死来给你们开路……怎么?现在要辜负那老东西的好意了吗?”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周围密林之中,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冒出…… 高武瞳孔一缩,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是……陷入了包围圈?什么……什么时候……” 几个外门弟子见状,急忙挡在他的前面:“真传,南边还没有完全合围,你往那边突去……” “那你们呢?”高武忍不住开口,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真传,宗门大恩,没齿难忘,日后,替我们报仇就是了?” “快走啊,真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是啊,快走快走!” “七师弟,真传就托付给你了,你们一定要把他带出去,快走!” “我们几个年纪大了,横竖也活不了多久,你们一定要保护好真传!” 那几个内门弟子眼里露出疯狂之色,手中抓起一把丹药往嘴里塞去,顿时血色蔓延,气息大盛,趁此兵锋之威,提出一口气,就往前面冲去。 …… 残阳如血凝空, 卷悲风。 一剑孤光开道, 裂苍穹。 丹心烬, 碧落震, 夜犹红。 却是江湖路尽, 不相逢。 …… 高武再次带着弟子突围而出的时候,身边只剩三个人了,一个个锦袍带血,身上带伤,穿入丛林之中,身后被鬣狗咬住,却是逃脱不得。 高武踉跄着冲进密林深处,身后传来弟子凄厉的惨叫——又一个人被追兵斩断了双腿,倒在了血泊之中。 “师兄……救我……”那弟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鬣狗般贪婪的刀剑声。 高武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 “跑!别停!”他嘶吼着,拽住最后两名弟子的衣襟,拖他们往前冲。 可身后的追兵太快了。 嗖—— 一支淬毒的箭矢破空而来,狠狠钉进一名弟子的后心。 “呃啊——!”那弟子踉跄两步,栽倒在地,脸色瞬间青紫,口吐白沫。 法器破防,毒药更甚! “小七!”高武目眦欲裂,伸手去拉,却被另一名弟子死死拽住。 “师兄!救不了了!走啊!”那弟子满脸是血,声音里带着哭腔。 高武浑身发抖,攥着剑的手几乎要捏碎剑柄。 可他知道,自己救不了任何人。 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活。 “走……”他嗓音嘶哑,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声音。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前冲,可没跑出多远,前方树影晃动,几道黑影拦住了去路,如同大山,不可逾越。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黑衣人冷笑,手中长刀滴血。 他身上血腥气很重,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想必死在他手下的弟子不在少数! 高武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 身后,追兵也围了上来。 他们被堵在了中间。 “高武,极乐老狗座下的两大走狗之一,天云派外门执事,今日,该还债了。”黑衣人缓缓逼近,刀锋映着森冷月光。 高武缓缓抽出断剑,剑刃早已崩裂,可他还是握紧了它。 “师兄……”仅剩的弟子声音发抖:“我们……” “闭嘴。”高武打断他,声音低沉如闷雷:“待会儿我冲上去,你找机会逃。” “可——” “没别的路了。”高武盯着黑衣人,眼中血丝密布:“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能活。” 弟子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节发白。 黑衣人嗤笑:“还想挣扎?” 高武没回答,只是缓缓弓起身子,像是一头濒死的狼,准备最后一扑。 “杀!” 黑衣人一声令下,前后追兵同时扑来! 高武怒吼一声,断剑横扫,剑光迸发,硬生生劈开一名敌人的喉咙,鲜血喷溅在他脸上。 可下一秒,一柄长刀从他背后刺入,贯穿胸膛! “呃——!” 高武踉跄一步,口中溢出血沫,可他还是死死站着,反手一刀捅进偷袭者的腹部。 “师兄——!”弟子凄厉大喊,挥剑砍翻一人,可转眼就被三把刀同时刺穿! “噗嗤!” 鲜血喷涌,弟子缓缓跪倒,眼中光芒涣散,他终究也没逃出去。 高武看着最后一个同门倒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拔出胸口的刀,踉跄着朝黑衣人冲去:“来啊!杂种!” 步履杂乱无章,漏洞百出。 黑衣人冷笑,长刀扬起—— 唰! 刀光闪过,高武的右臂齐肩而断! 鲜血喷溅,他重重跪倒在地,眼前发黑,可他还是用左手撑着地,死死盯着黑衣人。 “倒是条硬汉。”黑衣人嗤笑:“可惜,跟错了主子。” 高武咧嘴一笑,满口是血,流在地上汇成一滩:“鼠辈,你也有脸笑老子?” 黑衣人眼神一冷,刀锋抵住高武的头颅:“找死。” 高武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可就在这时—— “轰!” 一道赤红雷霆从天而降,直接将黑衣人劈成焦炭! 高武猛地睁眼,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踏空而来,周身缠绕血色雷光! “雷……雷战?!” 雷战浑身浴血,和以往不同的是,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可气势却比以往更凶悍。 他冷冷扫了一眼满地尸体,最终看向高武。 “还没死?”他嗓音沙哑。 高武咳出一口血,惨笑:“快了……” 雷战沉默一瞬,突然抬手,一道雷光劈向远处追兵! “轰!” 惨叫声中,雷战一把拽起高武,声音冰冷:“真想看你死在这里!” 高武咧嘴笑了:“恐怕不能让你如愿了!” 两人踉跄着朝密林更深处走去,身后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云雷覆地阵·炎光阵点—— 飞武派的营地驻扎在一片焦土之上,四周插满了赤红色的阵旗,旗面上绣着飞焰纹路,在风中猎猎作响,阵眼中心,一道青光直冲云霄,连接天地。 营地外侧,一座临时搭建的地下石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两张疲惫而阴沉的脸。 高武靠坐在石墙边,断臂处缠着浸血的布条,脸色苍白如纸。 雷战则盘坐在他对面,独眼中血丝密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令符。 “所以……”高武嗓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极乐老鬼死了?” 雷战从出神中惊醒,冷笑一声:“那是咱们的师尊!” “你还在跟我斗嘴!”高武说完连连咳嗽。 “……”雷战见状,先是一愣,随后扔了一瓶血煞丹过去:“听说旧祭场一战,逃到了符天禁地。” 高武接过丹药,却没有服下,而是沉默片刻,攥紧瓶身,指节发白:“天云派呢?” “灭了。”雷战语气冰冷:“缚甲宗的人亲自下的手,一个活口没留。” 高武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仅是极乐老人的亲传弟子,也是天云派的外门执事,他自然知道缚甲宗是什么德性。“背后有人!” “当然有人!”雷战点头,声音低沉:“听说,旧祭场那边曾经有陆沉舟的影子!” “什么?”高武睁开眼,目光锐利:“陆沉舟?他不是……死了吗?” 雷战从怀中掏出一块碎裂的玉简,丢到地上:“这是我在逃亡路上从一个暗哨身上搜出来的。” 高武捡起玉简,灵识探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玉简中,只有简单的一幅图案—— 极乐老人躺在枯草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周围石块断裂,痕迹明显,很容易辨识此处就是旧祭场。 这个画面没什么问题,只是里面储存的灵识波动,是熟悉的那位弟子——陆沉舟。 “这个玉简你在哪里得到的?” 雷战摇了摇头:“我怀疑就是这个玉简,潜云宫才会找到旧祭场,极乐老鬼才会被逼退到符天禁地!” “这么说来,人还不少……” 高武脸色阴沉。 第1351章 等我为你锦上添花 ——云雷覆地阵·岫岚山—— 夜色下,山丘上阵法擎天,青色光柱通天而起,一道道地脉之力被抽取而出,不知疲倦地灌输而上。 五仙门临时行宫内,一片静谧,此处山头周围光秃秃的一片,立于高处的行宫; 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声音便会扩散四处,如今这静谧之景,想必是隔音阵法的功效。 行宫内,一处密室门骤然打开,从里面出来了一个白胡子老爷子,老爷子满头银发,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眸子里,满是沧桑,甫一出门,面对自家的师兄,却是摇头暗叹,一副惭愧难当的模样。 朱能见状,眉头皱起,双拳攥紧,身体僵硬在原地好一会儿,最后也只能略带妥协之意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无碍。 老者欲言又止,最后一瞥头,不再看自家师兄,只用着那满是老茧的手放在了师兄按在自己肩上的手背上:“师哥,你是我师哥,有些东西我不想瞒你……师侄的症状,可不像是中毒……” 朱能身体一颤:“……” 师兄的沉默,让老爷子更加确定心中所想,但老爷子没有明说,而是抿了抿嘴唇:“诸多仇家手段,能高明至此,实属世之罕见,容我说一句,这实在不是五仙门能遇……” “够了……”朱能低沉地呵斥着,低声的语气如同一只咆哮的母狮子。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只母狮子却失去了底气。 老者闻言,回头看着师兄的脸,那只握着师兄的手,越发用力了:“你应该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朱能深吸一口气:“我会在两天后给你一个结果……” “我没有逼你……”老者说完这话,摇了摇头,颇为怜悯的回头看了一眼密室门口, 抬起脚步往外面走去。 只在原地留下朱能一个人静静地站着; 他双目失神,身体紧绷,如同一具僵尸。 林晓,穆眉…… 自己两个亲传弟子,得意门生。 也是培养出来的下一代传人。 五仙门的传统特殊,掌门之位,并不是一脉相传,更多的是考验谁能够出色的继承传承。 这两个弟子无疑是顶好的,但落在自己手中,却废了,这也就代表着,自己要必须交出去一些东西——培养未来掌门的资源,当然不可能倾泻在两个废物身上。 可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又怎么会选择放弃? 放弃…… 然而就在他思绪乱涌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后悔了吗?” 虽说这个声音有些陌生,但是朱能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毕竟他日思夜想,脑海里的对话回忆过上千次,其中这个声音的主人也给他在脑海里纠缠了上千次,他不可能记错…… 他身体微颤,不知是一时不能接受,还是觉得自己在幻听:“您……您还活着?!” “当然!” “可我……输了……” “我也没赢!” 朱能听到这里,心头蓦然松了一口气,他回过头来,把目光投向那个中年男人:“那阁下这是?” “如你所愿,履行赌约!” 男人说完,密室门开了,密室门关了。 ——岫岚山·行宫深处—— “当时对老祖有所怀疑,还请老祖见谅,不过老祖能否告知我一声,为何不把令徒的真相说出去呢?”陈森放下斗笠,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看着那略带拘谨的朱能,嘴角含笑。 当时,这个家伙鼓弄着口舌,费尽心思把自己骗去,又费尽心思告诉自己结果,为此还搭上了他的两个徒儿,可是现在,结局已经出来了,他还在隐瞒……他在隐瞒什么? “真人许是有些健忘,五仙门……是不能上赌桌的!”朱能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当时那个诱饵之计,对于正道联盟来说,其实是成功了的,因此上面特地派人下来勘察,负责为自己阵点材料进行补给——这算是另类的赏赐。 可以说整件事情的过程从开始到结局都是圆满的。 但实际上,自己手中的阵旗却没有交出去,这一点不能暴露出来,与之相连的,就是自己两位弟子的真实情况,也不能暴露出来! 在正道联盟眼中看到的流程就应该是,那位‘真人’,到了五仙门阵点,强行抢走了阵旗,并且还威胁朱能,得到了云雷覆地阵的机密,然后踏入了龙潭虎穴,遭到了埋伏,身死道消。 五仙门诱导有功,赏赐新的补贴材料,以及阵旗阵图,让其得以重新布阵完成任务。 至于林穆俩人,则是因为意外导致中毒,跟这件事没关联…… 可是站在朱能的角度上,那就是为了确保对方的信任,不得不搭上自己的两个弟子,然后,赌输了赔命! 按道理说,在当时太钟,元钟真人出手诛杀了‘恶贼’的时候,一切都可以公开对峙,毕竟人死了,一切都死无对证,五仙门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可朱能老祖却是十分清楚,一旦自己的两个弟子被正道联盟盯上,凭借着里面的那些术算因果,很容易就推导出两人身上所纠缠的赌约,甚至把这一次完美完成任务的五仙门重新拖入泥潭之中,所以他不得不选择隐瞒,甚至是……欺骗。 “原来如此,那你累不累呀?”陈森也是花费了好一阵心思,才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感情这个五仙门,那就是无间道里面的无间道。 朱能所作所为,便是尽量不要让因果靠过来,不要让别人察觉他们的存在,抹除里面的所有变数!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避难的好招数,可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最好解决麻烦的办法就是灭口! 可是,朱能却下不了手。 一个是保护宗门,一个是保护弟子,在两者之间抉择的朱能,说一句心力交瘁都是轻的! “再累又能怎么样?五仙门没有根基,一旦有什么破绽,引来的豺狼都想咬上一口肉……所以即便有什么伤口,也得捂得严严实实的……我们已经习惯了……” 朱能看着墙上那被风吹动飘摇不定的烛火。 江湖的波诡云谲,在他们这些没什么靠山的宗门身上,是最能深切体会的。 远的不说,就说最近发生的事情,极乐大意毁天云,如花大意失潜云……这是活生生的例子。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他们的行动都是正常无比的,都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个追求宝物,一个想要报仇,可最终的结果呢?宗门遭灾,子弟罹难。 在江湖中求存,那就是如履薄冰,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因为哪些不注重的细节而给自己的宗门带来灭顶之灾,所以你只能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那你胆子可真大!”陈森沉默片刻,淡淡一笑。 说是没赌,其实也是赌了。 “我也不知道……真人居然……手段至此!”朱能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要不是他把自己的两位弟子拉下水,自己又至于这样吗? “你想要首鼠两端,我可不答应!”陈森摇头。 说好听点是无间道中的无间道,说难听点就是两头都想讨好,一方面暗中引导自己踏入正道联盟的圈套,另一方面又隐晦的暗示自己,里面是个圈套,不要随意踏入。 那么这样一来,无论自己是死是活,五仙门都不会面临打击和报复! 对于正道联盟来说,他已经做到了任务目标。 对于自己而言,他也仁至义尽的给出了暗示。 这是朱能的求存之机,可惜让自己埋下了个雷。 “那真人此次前来……是为了报复?”朱能一开始还真担心这家伙是来寻仇的,毕竟听说当时的埋伏可是生死一线,事后甚至传出了这位真人的死讯,幸亏自己素来行事谨慎,哪怕听到这个传闻,也是忍而不发,没想到——他果然没死,不仅没死,还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我说你首鼠两端,你就明白我不是来找你报复的了,你又何必多此一问?” “真人金口玉言,还是耳听为实!” “你这家伙可真有意思,我若是出尔反尔,莫非,你能拦得住?” “拦不住……但,我相信真人不会出尔反尔!”朱能把目光从烛火身上移到了陈森身上。 陈森脸色微滞,偷瞄了一眼烛火,霎时间,却是发现了什么,一时间瞳孔微缩,心里暗自庆幸不已:幸亏自己没有用本来面目示人。 不过即便这样,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这是你的诚意?” “人无信不立,真人,明知道我的心意,又何必多问?” “哈哈哈……看来今天我这个说客,是不称职的了!”陈森大笑。 “……”朱能点头笑了笑,但是没有说话,而是微微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水,递到嘴边轻轻地吹着。 陈森起身,顺手拿起了地上的斗笠,往头上一扣:“也罢,也罢……我不好勉强你什么,有人喜欢锦上添花,有人喜欢雪中送炭,我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你的头上!” “那老朽……就恭等为真人锦上添花之时了!” 第1352章 厚此薄彼 ——荒郊野外·暮色苍茫—— 一道墨绿身影双手抱胸,凌空架在苍穹之下,白色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如同雪淋在了矗立万年的石碑上,沉默,静谧,肃穆。 他不作声息,默默的等待着,一直在等待着。 直到那个头戴斗笠的身影,出现在洁白色的大地之上时,他终于动了。 墨绿身影缓缓放下抱胸的双臂,月光在他铁青的面具上流淌。 “鸦”字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终于来了。”面具下传来的声音,渗透着月色的浓雾与寒冰。 陈森停住脚步,地上碎石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抬手摘下斗笠,露出那张中年打扮的面容。 “你在找我?”他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怕是你在找我!”面具人说道:“团里来了一个收茶的主,恰好我这茶叶不错,还有几分成色,为了避免你先找上门,我只好……先一步出来了!” “有意思!”陈森嘴角微勾,他可是记得,这次出来寻访五仙门,手下可没几个人知道:“让我想想……会是谁给你走露的风声呢?” 面具人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急忙回道:“我绝没有要谋害你的意思!” “只是江湖混乱,苦等明主,今得天授,故……特来投靠!” “没有一点诚意的投靠吗?”陈森反问。 “……”面具人沉默了。 陈森继续说道:“你太急了,心急会害死很多人的!” 面具人浑身一震,他此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形后退几步:“我如果死在这里,你也活不了!” “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惜,太晚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该睡了!” ‘了’字落下,金色剑气推空而出,把黑夜刮出来一片金黄镜面。 然而,这来势汹汹的一招,却被早有准备的面具人一个矮身躲了过去。 俩人便在这广阔的荒野之上,飞快的过起了招! “团练何必如此,我早已表明并没有恶意……” “有没有恶意不是你说了算的!” “可你正是人手紧缺之际,我好歹本事不差,你又何必厚此薄彼?” “厚此薄彼?呵……”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上百回合就过去了,陈森也摸透了对方的实力。 不过是一个金丹中期的对手,道境和功法平平,实力还算凑合。 可为人…… 多少有些心术不正! 陈森大开大合几套拳脚过去,几个回合就把对方擒下。 只见此刻,陈森手中握着一把金色剑光凝聚而成的长刃,长刃上,锋芒不露,可杀意浓郁,刃锋之处,正抵着那面具人的喉咙,下一刻,只要劲气吐发,便要夺其性命。 “给你一个机会,你在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 面具人倒在地上,头部微微扬起,他感受着脖子上面的锋芒,心底下意识就要避让,可无论他怎么躲,锋刃之处依旧紧贴喉咙。 咕噜—— 无奈的他滚动了一下喉咙,这才略带无奈的说道:“周围的弟兄,来去出入,从你到了此界,我就知道了……” “能认全这么多人,看来你以前的位置不低嘛!”陈森自问隐藏踪迹的功夫不差,但动静多了,难免就会有所疏忽,可能在这些疏忽中,把所有人串联起来之后,把自己找出来的,陈森大概就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了。 面具人略带恐惧的说道:“我倒是有些人脉,所以……所以还请团练使,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日后,日后当牛做马,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为你效劳!” 陈森手腕一抖,只听到咔的一声,面具断裂,啪嗒两声,掉在了地上,破碎的面具中,露出了一张清秀的面容。 “还是个女人!”陈森嘴角一勾,话道。 听完这话,那张清秀的面容上顿时露出僵硬的神色,可随后又挤出一抹谄媚:“团练……行走江湖,妾身总得要有一些自保的手段,为此不得不隐瞒团练,还请团练恕罪!” 陈森目光如水,嘴角含笑看着她:“你是一个聪明人!” 那女子顿时脸上一喜,可当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陈森的下一句话却把她打入了深渊:“但却是个小聪明!这种人……活不长久!” 眼看着对方眼中的杀意并非冒假,女子终于慌了,她拼命往后退着,边后退边摇头:“不……你不能这样,我手下知道你的存在,一旦天亮之前我没回去,你会……” 结果话语还没说完,长剑割头,大好的头颅,便被脖颈之间喷涌的鲜血,撞得冲天而起! 惨叫声响起,只在夜色之中惊起了几声夜鸦! 陈森伸手一弹,手中那金色剑光所化的长刃,顿时融成一团金色真火,随着他的弹动,真火很快就跳到了尸首之上,瞬间将其化为灰烬——毁尸灭迹! 金色的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把他冷漠的面容照得金灿灿的。 “事不密则失身!” “看来,岫岚山的各位,都不太欢迎我……” 说完这话,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炎光阵点·飞武派营地—— 高武把手中玉简抛了回去,眼神瞥了一眼门口,这才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头的话:“如今成了过街老鼠,往日的风光早已是云烟,人心思变,若之奈何?” “我还以为你问不出口!”雷战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过街老鼠能抱团取暖的,自然也只有另外一窝老鼠了!” 高武沉默了一瞬,随即冷笑:“可我们是猫啊!” “所以这才讽刺啊!”雷战说到这里,眼神露出几分伤感:“谁曾经不是猫呢?” “什么?”高武闻言愣了起来。 雷战对门口说道:“外面的师兄,既然听了这么久,怎么也不知道进来见上一面,安一安我这一位同门师弟的心!” 话音落下,门外是人影晃动,一张熟悉的面容,很快就落入了高武的眼中。 一时间,把他惊得目瞪口呆!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的指着门口那人,对一旁的雷战说道:“你……你……你……你早就知道他还活着?你怎么……” 雷战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高武有些急了。 门口那人说道:“摇头的意思是,他初次见我的时候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你不要惊讶!话说,高武师弟,见到故人,不应该打声招呼吗?” 高武听到这话如梦初醒一般起身,正想要拱手施礼,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了一条手臂,只好弯腰致意:“天云派,极乐老祖麾下真传高武,见过悬露师兄,师兄……仙道昌隆!” 没错,此刻门外,那个浓眉大眼,身材挺拔,气宇轩昂的男人,正是成玄虚的真传弟子,蕴雷宗外门执事,悬露真人! “高武师弟不必多礼,请坐吧!” 几人礼节不差,很快便各自安坐。 高武也在这个时候问出心里最好奇的问题:“据我所知,蕴雷宗不是对外宣称悬露师兄为寻觅尊师玄虚子的踪迹,于灵醒山脉北部,失去了最后踪迹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这个问题,雷战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悬露坐在蒲团上,脸色先是一顿,随后长叹一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开头,还要从我师傅失去消息之后,我自请北上朝阳说起……” “当时一路北上,我推测出其中是有妖人作祟,但是无奈正道联盟之中有奸人当道,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悔之晚矣,难以真相大白天下。 北部探测回来之后,我便遭受到了囚禁,收集的诸多情报,或是被毁去,或是被隐瞒,大多都没有公诸于江湖之上……” “在我离开远空山的那段日子,昆山子在联盟之中排除异己,党同伐异; 我玄虚一脉,或降或散,或杀或逃,我的回归,便是自投罗网!” “在我囚禁期间,陶昆山为了以绝后患,打算将我灭口,幸亏身边两位元老给力,用李代桃僵之计,把我救出,又叫我隐姓埋名,躲藏在旧友的宗门之内……我这条性命,这才得以幸免!” “灭口?”高武听到这里更疑惑了:“师兄当时是勘察到了什么消息?竟然严重至此……” “一个令天下正道都不能接受的消息,一个足够撕下正道联盟,最后一块遮羞布的消息!” “什么?”高武俩人对视一眼,齐齐捂住了嘴巴。 “事关重大,师兄若不好开口,权当我没问……”高武一脸正色说道,听到这里,他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他不想死,所以也不想知道。 可惜,悬露没有如他所愿。 “我师尊……因为贪念作祟,被陶昆山设下圈套,北上——炼丹!” 悬露缓缓闭起了眼睛。 “那不是战争,那是一场阴谋!” “一场披着战争外衣的阴谋……一场葬送我师傅的阴谋……” “我一开始也不敢肯定,直到后面,陶昆山铲除异己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要我师傅,心甘情愿踏上不归路的局!” 第1353章 迷魂阵,烟雾弹 “玄虚子是大真人,天资聪颖,剑道蛮横,此等当世人杰,又怎么会被人设局害死?悬露师兄……”高武脸上露出几分挣扎之色,似乎对此有些不可置信。 有些东西,不明不白,那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旦知道了,就像心里面住着千百只猫,胡挠乱抓,让你心痒痒,让你欲罢不能。 “我就知道你们不信,如果不是我知道事情的始末,我也不会相信……”悬露说道。 “朝阳谷一战,从明面上看,是人族受到妖族挑衅而奋起的战争。 实际上,这是一个包裹着阴谋的复仇大战……” 高武越听越模糊了,忍不住问道:“复仇?那为什么玄虚子……” 为什么玄虚子死了呢? 雷战剩下的独眼里面,也流露出好奇的神色,这件事情他可没听这位师兄之前有所提过。 悬露叹了一口气:“因为失败了……结果便是,使得近半数的北武林战力消耗一空,连带着北方的妖族也受到了重创…… 虽然说,即便成功了,也是这番局面……” “当时传送阵全数被毁,一方天地尽皆封锁,根本没有任何信息能够出入,就连我也没有例外,因此,具体的过程我并不是十分清楚,但是,经过事后调查,我可以确信,此事关联我蕴雷宗的始祖!” “始祖?”高武和雷战都愣了。 “不,不能说是始祖,或者说是……机缘!百年前的机缘!” “二位可知,我蕴雷宗,最强大的功法是什么?” “雷阳一系的道法?”高武反应很快。 雷战则是更加细致一些:“我记得好像叫雷公剑元诀?” “正是!但你们可曾知道,这门功法传在哪里吗?”没等两人回答,悬露就给出了答案:“一个尸体身上!” “大约几十年前还是百多年前,记载很是模糊,因为我宗门内部的文献,大部分的文字记录都被毁去了,我只能从只言片语里面看出一些端倪,只说蕴雷宗,创派祖师只是一个普通真人,根本没有什么高深的传承,所有的传承,都是因为百年前,天崩,尸降! 我蕴雷宗先辈,从这尸体的身上,发现了证道的印记,他们把这个印记拓印下来,反向推演功法,于是就得到了无数传承!” “这些传承非常驳杂,有强有弱,有正有邪,为了把这些传承整理筛选出来,蕴雷宗先辈付出了许多的代价。 最后,只留下一门功法,四脉剑道,这也成就了后来的蕴雷四子!” “以雷阳功法为基,领悟出的四脉剑道,堪称是当代剑道之最,甚至我怀疑,如此强悍的剑道,已经不是此方世界可以拥有的存在……” “听到这里,你们应该会很疑惑,那个尸体是什么……对,没错,你们都猜对了,神尸!那是一具神尸!一具神君留下的尸体!” “只有神尸,才会证道于体,只有神尸,身上的寸寸肌肤都是宝藏,块块血肉都是传承……” 嘶—— 此话一出,高武俩人都齐齐深吸了一口冷气。 高武更是惊呼出声:“神君的传承?”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蕴雷宗的道统,一路青云直上,按部就班的修行就可以直达神君!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又是多少人穷其一生不可触摸的境界? “那……那为什么,明明有这份传承在,只要按部就班的修行,这片世界的顶端,早晚是蕴雷宗的囊中之物,又怎么会……”高武口干舌燥的问道。 他有些糊涂了,要是真有这种传承,躲在一个深山老林里,一步步踏踏实实的稳健的往上爬去,又何必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悬露长叹一口气,目光陷入了沉思。 师尊的几个师兄弟都踏入了大陆的顶端,为什么他们还不甘心呢? “那一日,我奔赴北边战场,在战后的废墟上面,发现了天罚的痕迹,我在天罚的痕迹周围石壁上,发现几个神奇的道印,我把这个道印带回宗门,悉心研究,我当时虽然被囚禁,但宗门元老依旧愿意为我卖个面子,一路追溯,终于查到了神尸身上……” “虽然从神尸上面获得的传承经过复杂的斗争和筛选,只剩下了雷阳一脉的剑道,但并不意味着其他传承就已经丢失……你们大概以为,蕴雷四子修行的功法光明正大,霸气磅礴,是不屑动用那些阴暗邪恶,歹毒异常的手段吧?” “实际上,你们错了……” “在神尸遗留下来的传承中,有一个叫吞天纳地的法门,以阵法为炉,大道为火,焚苍生为养,以此成丹——” “这就是朝阳一战的本质……” 说到这里,高武眼中也有所明悟:“所以那些隔绝天地气机交互的阵法,传送阵的破坏,其实都是用来……” 用来作为丹炉这几个字,他说不出口,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雷战瓮声瓮气的开口:“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做?师兄为什么要说这是一个阴谋?” 悬露真人摇头:“我不清楚,但是我怀疑跟当年的偷鹿事情有关。 我师傅死后,陶昆山追杀玄虚一脉的弟子凶戾,从一些泄露的风声中,我可以得知,我师傅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复仇,但是为谁复仇我不清楚,给谁复仇我也不知道——但一定会复仇,这个复仇的任务不落在我师傅身上,就会落在陶昆山身上。 我师傅是杀心最重的,在复仇这件事情上,若要有人跟他争,只怕没人争得过他! 这就是为什么我跟你们说这是一个阴谋……” “你们没和他接触过,也许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我却清楚的很,他心如烈火,做事不计后果,只要是心中所信奉的,就会不折不扣的去执行,他一点亏也不愿意吃,有仇必报,对仇家的杀心极重!” “远空山原本宗门不下十多个,但最终只剩下一个蕴雷宗,这就是他的心,狠……非常狠!” “复仇两个字,他几乎贯彻了一生,从北伐妖族开始,他一直在杀,为人族搏杀,为人族复仇……” 高武脸色复杂的说道:“这怕也是他的剑道吧?” 雷战紧紧地握着拳头:“复仇,炼丹,大战……”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这三件事情联合在一块的。 “那他图什么?你说他是贪念作祟,那他贪什么?贪财贪色贪生……”高武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了…… 随着一个个选项被排除,最后得到的答案,既滑稽却又渗人:“贪杀!” “昆仑剑道,伟正大,他老人家一辈子都没能领悟其中一种,因此,剑走偏锋,入了歧途,证出的剑道,唯有一个杀字!”悬露说道。 高武和雷战俩人,只觉得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好半天,才挤出那么一句话:“幸亏玄虚子,是我们人族的豪杰……” 是啊! 像这种人,这种充满着极端的人,对于整个世界来说都是一个灾难。 可是对于当时式微的人族来说,却成就了一代豪杰,一代英雄! 要把这种人放在正道联盟建立以后,那在百大恶人榜上,是妥妥的前十。 这种天生的杀胚,跟坏种相比也相差无二了。 也只有在光复人族,驱逐妖族,重建正道……这些光芒的压制下,才会让这个疯子受万人景仰,为世人推崇,甚至坊间都传唱着他的传说。 可谁又能想到高高在上的那个人,竟是这种恶魔般的存在。 现场一片沉默,好一会儿,雷战这才开口问道:“那为什么此事又跟偷鹿有关呢?难道说令师是在向当年的偷鹿贼子复仇?可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也不应该在朝阳谷啊!不应该是潜云宫吗?或者说蓝月平原?” 偷鹿手的那个案子影响那么大,没理由玄虚子会去干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妖族。 即便是迁怒,那热法道门又何其的无辜,怎么会差那么远呢? “这只是我的推测,偷鹿这个案子,是近年以来,远空山都不能提起的禁忌,而我师尊,在前往朝阳谷之前,在这方面的卷宗上,花费了不少的心思……”悬露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你去灭人满门之前,不得先把人家的人口给算清楚吗? 既然这场战争是复仇之战,那么事前肯定有过对整个仇恨情报的剖析…… “那会不会是为了掩人耳目呢?”雷战问道。 有些事情,眼看不一定为真,如果玄虚子真的想要密谋什么事情,肯定事先不会露出任何破绽才对,又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的留下线索? “可我不认为,他会拿这个作为掩饰……”悬露摇头道。 灵鹿的失窃,一直是蕴雷宗的痛点,就连提都少有人敢提。 在那样的节骨眼上,悬露也不认为自己师尊是在布什么迷阵,弄什么烟雾弹。 第1354章 老鼠开会 “况且,纠结这方面也没有实际的意义,在整件事情里面,我只知道一些前因后果,细节之处,根本无从考究,但唯有这一点,我是可以触碰到的……” “所以你就来找了我们?”高武恍然大悟:“你怀疑极乐老鬼有问题?” “天珠降世的那个晚上,如花真人的对话,不知有多少个江湖名宿,听得清清楚楚,无论其真假,如今潜云宫一派,近乎死绝,即便我再怎么想去寻找,恐怕也没机会……” “什么?潜云宫死绝了?”雷战一愣:“你前段时间不是才告诉我,在旧祭场,潜云宫出手,把极乐老鬼赶到了符天禁地吗?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死绝了?” “是啊,你没开玩笑吧?那样一个大派,怎么会……这个消息来源可靠吗?”高武问道。 如今这个江湖混乱,虽说他早已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如今的变化,也太过于离奇了吧? 悬露脸色也是极其沉重:“说起来这件事也挺蹊跷,潜云宫的如花真人前面刚在旧祭场露了个脸,后脚,潜云宫就被人一窝端了,不只是他这一个宗,而是整个派系,三十多个大宗门,上百个小宗门,一天之间销声匿迹……根据事后的人查看来说,听说是遇到了邪修,有人看见掺和在里面的,有血云老祖,黑魔老祖……一共有10多个。” 高武脸色凝重:“这些……可都是百大恶人榜里面的前茅啊!” “这些恶人他们此前各自为战,被正道联盟驱赶得东奔西躲,什么人有这个力量能把他们都纠结在一块?而且如此这般灭门,又是为何?”雷战不解。 悬露听闻此言,默默点头:“这也正是我所顾虑的,百大恶人之辈,桀骜不驯,特立独行,背后没有一个推手,我是万万不能相信他们会联合的,再者说来……潜云宫位列三甲宗门之最,又怎么会如此轻易被屠?” 高武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咱们联合那么多人的力量,想要扑灭神剑山,尚且都要拖延日久,在一日之间就毁去一个派系,这背后若说没有什么世外高人,修行巨擘,我自然是不信的!” 说到这里他又问道:“会不会是白愠先?我听说他出山了……这莫不是一个报复?” 悬露摇头:“白愠先为人正派,嫉恶如仇,从来都不屑于卑劣行径,做事光明正大; 别说和邪修搅合在一块,即便走在一起,那群邪修能不能从他剑下逃生都还在二话,怎么会联合在一块呢? 况且……灭人满门这种事情,他是做不到的!” 蕴雷宗和神清阁,虽然两者在正道联盟之中不是同一梯队的,但是并不妨碍两宗弟子之间视对方为对手,毕竟,天下第一剑宗和天下第一大宗,总要有一个高低之分。 蕴雷四子实力毋庸置疑,可论传承,论弟子的质量,论宗门的种子,蕴雷宗对神清阁倒是没占上多少便宜。 而作为对手,悬露对神清阁的研究,自然是不在少数。 正所谓最熟悉你的人,除了朋友之外就是对手,这话一点不假。 “不对不对……”雷战这时说道:“百大恶人修为虽然强劲,手段虽然很辣,但是对上宗门手段,只怕是力有不歹,莫非是有内应?否则的话仅凭这十几个真人,又如何能够横挑潜云宫一派?” 悬露真人说道:“听说是云雷覆地阵中,潜云宫一派的老祖被人扣了下来,在旧祭场后,如花真人,又消失无踪,这才酿成大祸……” 高武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感叹一声:“这可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 雷战却不苟同,他思忖片刻,说道:“只怕是几方算计,这才换来这桩惨案!”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思来想去都没有头绪!”悬露真人扶额说道。 “我看师兄不是没有头绪,而是不敢开口吧?”雷战瞥了他一眼,脸色凝重。 悬露真人身体一僵,倏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怀疑是陶昆山所为?” “你方才开口说报仇二字,仇有大小,想必这仇不是玄虚子一人之私仇,乃是蕴雷宗之大仇,若论大仇,玄虚子珠玉在前,那陶昆山,又怎么会甘于落后?若此事真是跟偷鹿有关,那……” 悬露沉思片刻,跟邪修合作,白愠先不可能,但要是陶昆山的话,那就说不定了,一念至此,当即一拍大腿,回道:“倒也说得通……可是,那天晚上,如花真人不是说此事是极乐老人搞得鬼?” 雷战很快就把两件事联合在了一块:“此事真假不论,潜云宫若真的私藏灵鹿,不可能没有任何风声传出……而且我一开始还怀疑天云派的覆灭是跟潜云宫有关,但我却没想到,背后潜云宫却又被灭了……这手段,莫不是驱狼吞虎?这背后主使之人,实则是同一个?” “嘶,这件事情牵扯这么大吗?从朝阳谷开始,一直到潜云宫,天云派,莫非到最后要把整个江湖都闹进来?”高武深吸一口冷气,声音都高了八度,他接着说道:“要是如此一来,很难怀疑神剑山有没有在这个报复名单里面……毕竟双宗被屠,都是出现在四宗讨伐神剑山的时候,如今六大宗门能够安身之外的,除了没有参战的玉林外,还有广陵,幻乐……” “还有一件事儿,广陵子回归了云雷覆地阵,取代了极乐老祖的位置,于明天发动总攻,破阵,伐山!”悬露说道。 “什么?这是谁的号令?”高武二人顿时警惕:“此前,四宗联军兵强马壮,队列整齐的时候都不能攻下,如今,只论派系,少了潜云,天云,怎么还要强行动手?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雷战说道:“要是这样的话,陶昆山他到底想要什么?他要扑灭整个江湖吗?他难道就不怕南荒武林霸占大陆?” “我不清楚,我也没法计较更多……所以才来找你们两个,作为极乐老人的真传,看看你们知不知道当年偷鹿的真相!如果剩下的这几个宗门真的掺和在里面,也许这场战争可以避免……”悬露说道。 “你……”高武眼神满是复杂。 “我很值得怀疑是吧?”悬露眼睛一动,顿时知道他们两人心里面的顾虑,便主动开口,毫不掩饰地笑道。“你们是觉得,我在编故事来引你们带我去找极乐老人?” “不,说实在的,不管真相如何,我们两兄弟被追杀,都是因为极乐老鬼而起,即便这背后另有阴谋,也不是我们该去计较的……”雷战更是耿直:“你们要是能杀了极乐老鬼,我反倒是双手赞成!” “那为什么……”悬露一愣。 高武摇头说道:“因为我们也不知道极乐老鬼那家伙在哪里,我们也不清楚符天禁地是什么样的存在……” 雷战脸上沉重:“倘若你所言非虚,那我们也和你差不多,你并不知道上一辈的因果恩怨,不知道其中的深仇大恨,我们也不知道极乐老鬼的退路是多少,此前的因果有多少……但有一样,我们都是老鼠,见不得光的老鼠……” “……”悬露不说话了。 信任这东西是很难的。 世间的真假,有多少个真,有多少是假,没人说得清楚,兴许都是真的,但是合在一起就变成假的了,也许都是假的,但合在一起就变成真的了。 没人知道…… “但要想洗脱老鼠这个罪名,你的故事,是一个不错的手段!”雷战盯着他,缓缓的说道。 他才不管天云派是被谁灭的,因什么灭的,他只知道现在自己很危险,自己的处境很危险,他必须要想方设法来洗脱自己身上的罪名。 来为自己寻找一个安全的‘身份’! 而和普罗大众一样,被复仇者谋害的受害者身份显然就很合适! 当危机来自内部的时候,只需要出现一个外部的危险,那么就可以将内部的危机消除。 重点只在于,谁是内,谁是外? “我会想办法弄清楚当年偷鹿事件的来龙去脉,但问题是,我们现在……还有时间吗?” 明天一打起来,江湖都乱套了,无论谁输谁赢,总有一个会伤亡惨重,届时,蕴雷宗再出来收拾残局,借势报复,又有谁能够拦得住? “明天一旦开战,蕴雷宗还有谁能够制衡?” 话音落下,三人嘴里齐齐吐出一个名字:“玉林宗!” 可随后又是万般无奈。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除非玉林宗也在当年偷鹿事件里面,也潜在有蕴雷宗复仇的危险,否则的话,她凭什么冲锋在前,为众人出头? 战斗一旦打响,玉林宗还有制止的可能吗? 况且…… 玉林宗会制止吗? “当时在远空山,别忘了柳如烟出手对付白愠先的时候,当时柳如烟嘴里说的,和白愠先嘴里说的,也是有关于违约的事情……谁真谁假,不必再说,但如今矛盾已经存在,谁能够劝他们两个放下矛盾呢?若是不能放下矛盾,玉林宗会出手制止这场战争吗?只怕柳如烟那娘们巴不得这些家伙两败俱伤,拼得全部阵亡,好让她高枕无忧……” 关于玉林宗会不会来止戈这个问题,这一点放在三人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用思考,马上就会做出选择。 位置决定脑袋,要真把他们放在柳如烟那个位置上,他们会出手吗?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是棍棒没打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谁会知道疼呢? 说不定还会趁机大肆搜罗地盘,壮大势力…… 然而此时,悬露真人却突然站起身:“无论如何,有些事我都要去做!我不想隐姓埋名活一辈子……” 若能为此而拯救苍生,那当然乐于接受。 可即便不能拯救苍生,让自己能够活在阳光下,那也不失一个好的选择! 这一句话,倒是点起了高武二人的血性,他们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说的对!不能就这样……” 第1355章 神剑山前,云雷阵起 ——神剑山前·云雷覆地阵—— 广陵子立于七十二根雷柱中央,脚下踩着一只雷炎灵兽的脊梁。 灵兽被割开喉咙之后,淌出的灵血,在阵纹里蜿蜒,化作激活阵眼的最后一道灵引。 那一缕兽魂,也随之摄入阵中。 “起阵!”他剑指苍穹。 驻守在他身后的十七位宗门老祖齐齐结印,近半个月以来,从地下汲取的地脉之力,不断的灌输到云层之中,如今,随着诸位老祖的动作,云层之中的地脉之力,顺着一道道连接天地的青色光柱,狠狠地注入阵眼内。 此时,雷蛇缠绕的云层中,倏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抬头看去,但见九条紫黑色雷龙破空而下,龙角为戮仙钉所成,龙目暗蕴雷炎灵兽残魂,一身龙鳞,皆是由天地雷霆所铸,煊赫龙身,可见地脉之力根连! 此刻咆哮而下,直冲神剑山上的剑柄状祥云! 匹到半空,神剑山的护山大阵倾刻被激发,形成一片由剑气凝聚而成的银色光幕。 当雷龙撞上护山大阵的瞬间,千里山脉齐齐震颤。 光幕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却又在眨眼间被阵中流转的星辉修补如初。 与此同时,正元山处,剑坪之地,忽有万千把剑同时鸣响,在那深不见底的剑坪下,似乎隐藏着无数道神清阁先辈的目光,当他们察觉自家宗门有难之时,便会不吝出手,护道子孙。 眨眼之间,但见剑气凝成的青鸾从山腹冲天而起,生生扯碎了三条雷龙。 “不愧是白愠先,好手笔。”广陵子冷笑,抬手捏碎手中玉珏。 上织阵眼处,妙音门老祖怀抱古琴,十指连弹,一时之间,各个音符变得肉眼可见一般,在空中跳跃着,顺着阵眼之处的青色光柱,毫不停歇地飞入雷云。 音符灌入雷云的刹那,神剑山下的山石剑状山体一角之处轰然崩塌——以音引雷! 在音符的刺激之下,雷霆变得更加狂躁了,以至于在彼此交锋之后,那护山光幕都黯淡了三分。 与此同时,和青鸾锁缠斗的雷龙,趁机吐出裹挟着的毒瘴。 青鸾悲鸣着坠落,翎羽化作火雨,朝着山头落下,瞬间灼穿了三名结阵弟子的胸膛,仔细看去,那并不是什么火焰,那是一把把燃烧的长剑——这是反噬! ——神剑山巅·祥云石亭—— 一道道青铜星轨勾勒着整片大阵的全貌,浑如一个天体一般,山水俱在其中,站在这座青铜星轨打造的阵法投影面前,似乎能把天地都握在手中! 外门总管陈文聪,此刻立在亭中,指尖划过青铜星轨上跳动的荧光。 他脚下延伸出三千六百道淡青色气脉,每一道都连接着护山大阵的阵枢。 当第九条雷龙撞击光幕时,他耳尖微微颤动,精准捕捉到兑金方位传来的细微裂响。 “巽位补三寸,离宫退七步。”他轻叩玉磬,青铜光轨流动,而那处在他身后不远处十二名结阵弟子应声变位,随着这十二名弟子的变位,遍布在神剑山各处,组成整体护山大阵的弟子,也如约而变化,这极具规律性和观赏性的一幕,任谁来了,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可惜,天威难渡,即便剩下六条雷龙,一条比一条气息强劲,力道凶猛,天道之正,雷霆之怒,灵兽之魂,三者为一体,伐山,攻阵! 这如何能挡?如何能挡? 陈文聪觉得整个颅腔里面都在响彻着雷霆的嗡鸣之声,如今他耳朵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这时,本来专心对付阵法功法的他,忽然从中出神了,原来,他见到有一位长老正脸色复杂的看着他,陈文聪心头顿时闪过一丝不妙之色,他随手将右手抬起,往鼻下一擦——定睛一看,便见殷红,果然,是灵识受损! 雷霆之威…… 他长叹一口气,用手把脸上的鲜血擦掉,紧接着闭起眼睛,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下一刻,但见他并指按向眉心,周身浮现出虚幻的经脉图——正是身处外门总管职位期间,刻入自己身体中的护山大阵的《周天剑脉全图》。 与此同时,无数金色光点在他识海中炸开,那是神剑山上,千万把古剑与地脉共鸣的轨迹。 “总管不可!”此时,守阵长老脸色大变,惊呼:“强行通灵剑脉,会灼伤……” 话音未落,陈文聪的瞳孔已燃起青金色火焰。 鲜血顺着眼角滑落,在脸颊上蒸腾成雾。 此刻眼睛的焦点逐渐虚无,仿佛透过眼前,看见了未来…… 果然,处在阵外观之,哪里有通灵剑内视之来得清晰? “兑位震三,坎宫巽七。”染血的手指在虚空划出剑诀,神清阁弟子立马作出应对,顿时天上,便响起了一片翠鸣声,那是剑鸣! 只见千百道剑光震荡而出,在护山大阵的阵法之力糅合之下,化作无数把巨大古剑,纵横穿梭,在那光幕之中,朝着外面的雷龙绞杀而去…… 拼命的时候,就不应该藏私! 只见那无数把巨剑上面,铭刻着一道道玄妙的剑印,剑之道印! 其名为燎原! 剑心炽热,所以嫉恶如仇! 得传薪火,所以甘囚正元! 总管二字! 不过是拴住疯狗的铁链罢了! 我能当得,自然也可以做得! 周天星辰剑阵·残式! 东边雷龙咆哮着喷吐紫电毒瘴,剑阵掠过,毒气被点燃,焚烧殆尽——为一杀! 第二条雷龙摆尾横扫,龙鳞崩碎间露出地脉核心脉络,陈文聪剑指轻颤,空中巨型古剑突然散作流萤,顺着龙鳞缝隙钻入雷龙体内。 “爆!” 雷龙在苍穹炸成青色星雨,裹挟着剑气的地脉之力,化作星光荡漾而下,护山大阵便贪婪吞噬其中的阵法之力——为二杀! 而就在这时,东边山头的第三条雷龙,屡屡借助前二者的剧毒和暴力,却是即将突破光幕! 眼看护法大阵岌岌可危,这时山头各处点起了一道道亮光,那是隐藏在神剑山上每一个阵眼的弟子,此刻的他们,心有灵犀的拔出手中长剑,指天而起…… 也就在这时,磅礴的大道裹挟着阵法之力疯狂涌动而上……剑阵之上,巨型古剑浮现,当空朝着雷龙头顶斩下—— 眼看着这要是落下来,东边的第三条雷龙就要变成了第六条死龙,那广陵子坐不住了! 当即起身,大喝一句:“我如何能让你如此得意?” 话音落下,空中闪过道道流光。 是云雷覆地阵的主阵人,得到阵法之力加持的他们,此刻气息节节攀升,已经无限接近于神君之境,更不用说雷霆之力缠身,恍如龙鳞,更兼天威。 甫一出现,便听到音爆声连连,空中那周天剑阵,很快就被拆了个精光! “该死,该死!”陈文聪此刻七窍流血,但还是一巴掌拍向身旁的玉磬,声音传到正元山,顿时剑坪底部,数万只古剑纷纷嗡鸣不已…… 就在这时,一只宽长的手掌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指节很长,手掌很宽——这是一只很适合握剑的手! 事实也正是如此。 白愠先拍了拍这位外门总管的肩膀,低声说了句:“没关系……还有我!” 此刻的陈文聪,其实耳朵已经听不见任何东西了,眼睛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可是当那宽厚的手掌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时候,他还是在一瞬间感到无比的安心…… 于是他问道:“够了吗?” “够了……”白愠先的另一只手,指尖抚过震颤不休的先河剑:“我听到了……” “我为你加冕——”陈文聪双手结印,眼前的青铜星轨,快速的勾勒起一道道剑韵,剑韵结合成剑印,剑印堆积成剑纹——剑纹如花,绽放在了白愠先的衣襟之上。 主阵人——白愠先! 嗡—— 似剑出! 天地无不震动…… 此刻,神剑山方圆三千里以内,唯有一剑——如山,如岳,如昆仑! 这一剑过去,两条雷龙瞬间被压爆,可与此同时,五位云雷覆地阵的主阵人已经扑了过来,誓要,强杀白愠先! 随着他们的出手,整座神剑山便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剑坪深处,十万古剑同时迸发清越剑鸣。 那些插在岩缝中的残剑、悬在剑阁里的名器、甚至深埋地脉的锈蚀古刃,里面所埋藏的剑意,此刻都汇聚到他身后。 在剑意的累积之下,从他体内卷起的剑气如银河倒卷,在他头顶凝结成一柄横亘天地的虚影——昆仑神山! “斩!” 白愠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山巅飘落的雪。 可就是这个字,让扑来的五位主阵人同时色变。 雷光凝成的龙鳞在他们体表疯狂闪烁,却挡不住那道看似缓慢的剑影。 就在这时,阵眼之中,有一人忽然身形暴起,一个巨大的天地铜钟,便挡在了前面! 天钟正御大神通! 巨大的青铜巨钟,浑身缠绕着雷龙,当剑影袭来,只听见一声响彻天地的钟声起伏,便看到青铜巨钟上面,雷霆翻滚,大道泯灭!说不出的大道之哀,弥漫在众人的心头…… 也就在这时,妙音门老祖手中古琴寸寸断裂,十指炸碎,口吐鲜血,倒地不起……要是有人能看见他丹田之内的金丹,就会发现上面已经是裂纹遍布,道印欲碎! 但…… “拦下来了……” 是劫后余生的感叹,以及,阴谋得逞的窃喜。 一击过后,白愠先很快就认出了来者。 第1356章 今日把剑埋下,来日看你青云志起…… “元钟!!!你敢阻我?” 元钟真人挠了挠头,刚想开口,广陵子却冷笑道:“有何不敢?白愠先,孤身一人闯阵,还敢说出这种话,你未免也太自大了些!你莫非……想要只身挑战江湖吗?” “鼠辈!做人做狗是你自己选的!你自己替人家卖命,还想要带上整个江湖?”白愠先偏头,先河剑横亘天地,镇压得周围布阵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就像受气的小媳妇,低着头,不敢言语。 唯有那几个主阵人,手中结印越发凌厉! “是你找死!”广陵子厉喝一声,持剑杀出,在他的身后,五个主阵人紧紧跟随着。 “老家伙……”白愠先嗤笑一声,挺剑而出。 他知道,这几个家伙今天想要拖住自己,用那几条雷龙给神剑山按灭了! 这是明目张胆的事情……当然,这些人也没有任何掩饰! 可我手中的剑……可不是昔日的剑! 粗壮的剑光掠过,斩破了吹送而来的流火,挡开了无数纷飞的刀光,镇杀了无数色彩缤纷的神光…… 震荡传出,云雷覆地阵轰鸣不已,就连天上的雷云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实际上,要不是这片空间经过两大阵法轮流巩固,就他们这样的打法,不到半刻钟,必定是山河破碎,空间泯灭,大陆沉浮,千疮百孔…… 在这几人的激烈交锋中,在场的众人几乎都难以看清他们的神通和招式。 即使有人能够勉强捕捉到一些身影的移动,也如同观看天书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又仿佛是在仰望天穹,只觉得那几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这几个人到底是被谁招来的啊?他们的实力怎么如此凶猛?竟然可以正面硬刚白愠先!”有老祖惊叹道。 “而且还不止如此呢,他们似乎还能够进行反击!”另一个老祖补充道。 “我以前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物啊!”又有一位老祖发出感慨。 “虽然没见过,但他们的手法看起来好像有些眼熟……”有人若有所思地说。 “哦?你能看透那几人的路子?”旁边的人立刻追问。 “倒不是看透,只是觉得这手法有些古老,应该是有一定传承的。”那人解释道。 “废话,这谁不知道?” “……” 随着那几位主阵人的出手,白愠先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轻易地化解,而对方的攻势却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让他应接不暇。 尽管白愠先身具两大圆满剑道,但在一个克制剑修的元钟面前,他的剑术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力。 更糟糕的是,还有其他攻伐凶猛的大真人在旁虎视眈眈。他们的法术和法器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向白愠先袭来,让他疲于应对,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白愠先心中暗暗叫苦,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狼狈不堪。原本他还想着凭借自己的实力能够在这场战斗中占据上风,可现在看来,他实在是太天真了。 眼看着先机已失,天时也不再站在自己这一边,白愠先知道再继续这样下去,他恐怕只有死路一条。无奈之下,他只好当机立断,拼死一搏,但见他双目紧闭,剑起高天,寂寂而立。 几个主阵人见他似乎放弃了抵抗的模样,心头一喜,当即就要动手——弑剑仙! 然而,就在这时,神剑山地脉深处传来编钟般的轰鸣—— 钟声过处,青铜星轨熔作液态天河,托着他缓缓升空,衣袂翻卷间竟带起一道道黑暗时代人祖先驱不畏妖魔逆运而上保卫人族的虚影。 “且听——” 先河剑轻吟一声,剑坪下,无数道古剑,突然蹦出一道道流光,不同色泽的流光,孕育着先人说不尽的剑道: 赤色,是穷途末路,血染山河的壮士血,青色,是人族式微,韬光养晦的青云志,玄色,是舍身伺剑,诀别人间的离人泪…… 千千万万,万万千千,说不尽的仇恨,说不尽的血泪。 临阵而起的广陵子瞳孔骤缩。 他看见那些流光点缀在星轨之上,画出一幅幅黑暗时代,人族不屈的史诗…… 今日把剑埋下,来日看你青云志起…… 岁月无情,却是剑销魂壮…… 我今镇守在此,人族自有薪火…… 一篇篇,一张张,似有天地残魂作祟,又有人间悲歌不停…… 与此同时,整座云雷覆地阵的灵气突然逆流而回! “你竟把护山大阵炼成了青史长河!”云雷覆地阵中,诸多主阵人忽然嘶吼着,伸手捏碎一枚保命玉珏,七十二根雷柱却仍在崩解——那些戮仙钉正被剑气裹挟着,不断的在消融。 白愠先剑指轻划,数万道流光,似乎在他的先河剑上谱写着什么,像是庇护,又像是反抗。 与此同时,三条雷龙突然凝滞半空,龙鳞片片剥落,露出里面被炼化的地脉之力,以及一缕缕雷炎灵兽的残魂之力。 残阳凝血没孤鸿,剑朽沙沉志未穷。 苔蚀青锋铭旧誓,星移斗转换新戎。 三更鼓角催魂烈,万里江湖饮恨同。 可笑锦袍藏鼠辈,翻教碧血化飞蓬。 燃丹自照幽冥路,裂甲犹张射日弓。 待得儿孙重砺此,山河代代斩冥穹。 “先祖庇佑!”他抚过剑脊上先河两个刻字,先河剑突然暴涨千丈。 剑锋掠过之处,时空涟漪里浮现出神剑山历代阁主的身影:开山祖师以指刻阵,先代阁主血战守关,或祭剑明志,或燃丹证道,或起伏万法…… 广陵子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雷炎灵兽在哀鸣——那些被抽取的兽魂,竟在剑气中重聚成,反身撕咬着云雷大阵的阵枢。 “你一直等着?你一直等着?”他疯狂的咆哮着,却只能绝望地感受着体内虚弱的传来。 锈骨埋锋凝血誓,残阳堕地卷蓬蒿。 千载沉沙魂愈炽,一剑凌霜志未销。 寒芒斥鬼魈。 莫道山河如晦,且看薪火如潮。 待得儿孙执此魄,踏破幽冥斩九霄。 人间恨自昭! ——广陵宗·领地—— 雷万钧看着那山清水秀的洞天福地,心头忽然有些不忍。 他抬头看向前方的团练,目光追随而去,却只读到了阴狠…… “团练,我们这种做法……是不是太明显了?广陵宗一旦查出来的话……” “天下之事,有得必有失,他想要做一个赌徒!那就得承受赌输的代价……况且,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杀人者……人恒杀之!” “是!” 在陈森的布置下,一场新的动乱正在酿造。 留守广陵宗的执事,刚刚巡视完山门,回头却发现有弟子来报,护山大阵东南片区的运转,好像停了。 “什么叫好像停了?预警阵有没有动静?” “没有,我们怀疑是故障……” “什么类型的故障?有没有去排查……”这位长老执事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大殿外,警钟长鸣,铛铛回响——紧接着慌乱的脚步声传出,又有无数道流光御风而起,往东南方向飞去。 执事当场骂了一句:“干,别排查了,那就是有人入侵!开启第二套大阵,隔离各峰,无我手令,万万不可妄动!” 随后掏出传讯符:“各山门弟子听令,原地待定,等我号令……主峰弟子到我这里领取手令,否则被护山阵法困住,那你们就是自找麻烦!” 话音落下,外面便有内门弟子得命而入:“寻字门下,内门弟子郭博,请执事手令!” “允!” “钵字门下,真传弟子……” “烈字门下,内门弟子……” “……” “允!” 有一就有二,广陵宗作为一个大宗门,它的调度和它的执行力很快就有所体现,很快,诸多弟子,面对入侵者,飞快的投入到阵型防御之中,积极的参加保卫宗门大战。 然而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东南方面传来警钟的时候,忽然大殿之外铜铃响起,挂在沿边的铃声叮叮当当,声音急促而又疯狂。 执事长老一听,都不用去看,那个铃铛是哪一处的,就急忙号令:“受乙木令者,先别急着去东南,率三支小队,去支援南方的药田,务必最大程度保存灵草灵药……” 话音未落叮叮叮,又一个铜铛响起。 “还有焚妖炉!辛木令……” 而且这铜铃一旦响起,就像是吹起了冲锋号角,外面的屋檐下,铃铛敲动的声音便响个不停…… “该死,人手根本不够,来人,算了……”这位执事刚要发号施令,却发现大多弟子都已经出发,只好拿出传讯符:“偏峰弟子过来支援,阵法弟子听我调度,我会……” “……” 第135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广陵宗作为一个三甲宗门,面对一般的敌人入侵,当然不会轻易的被突破。 可如果面对的敌人是,十几位金丹老祖在宗门内奸的辅助之下,秘密潜入山门,肆意破坏,致使各方被动的话,那就难说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留守的宗门执事在察觉有人入侵的时候,第一时间是隔离诸峰,不让弟子乱跑的原因: 一来是为了避免自乱阵脚,不让其他弟子有趁乱作祟的可能,大宗门之中,龙蛇混杂,一旦发生大规模的动乱,即便是洁身自好的弟子,也难免被一些野心勃勃的弟子裹挟,做出一些危害宗门利益的事情,平定外乱,首先要维持内部安稳; 二来,切断入侵者彼此之间的联系,即便有内奸,也无法让他们顺利进行沟通,相互获取情报。 小规模部队入侵不同正面的宗门大战,很讲究情报性和配合性,只要把这两点掐断,那么应付各处,便如同救火,只需要忠诚的弟子按照事先定下的宗门防御预案,拔丁抽楔般,将一个又一个火苗给按灭,那么平定叛乱抵御入侵,这是迟早的事情。 可惜,这位长老似乎把事情想得有些理所当然了。 ——广陵宗·东南防御阵法—— 广陵宗的护山大阵,不是统一的整体,而是如同云雷覆地阵一般,以阵连阵,自成一区,以区连区,自成一片的阵法。 大阵的每一个阵眼,既是阵点,也是阵法,每个阵法,也有阵点。 这些独立的个体相互配合,立体构造出一个庞大的防御体系,使得它们在单个崩溃的时候,不会影响整体的运作。 东南片区的防御阵法,是由三十六处独立阵点组成,这些阵点设立在灵脉节点上,每处节点皆以千年玄铁浇筑,嵌有镇压地脉的“锁龙符”。 锁龙符所谓的龙字,寓意便是地脉,还是不安稳的地脉。 阵法的布置,对地脉有所要求,一来需要灵气的供给,二来需要天地之力的支撑。 可是地脉的存在,对于地形山貌也有要求,要是地势不适合,你强行拘来的地脉,也会通过山峰走势,遁至其他地方。 可阵法内部,是宗门生存的领地,天然就没有太多符合地脉的地势,所以为了固定地脉,就不得不用上一些手段。 千年玄铁为钉,锁龙符为楔,拘遣地脉,这就是一个手段。 义仁团的金丹修士在‘好心人’的指引下,精准摧毁了东南方向上的两处核心节点。 彼时,驻守两处节点的弟子,还在推演和模拟千年玄铁位置对地脉的限制作用——毕竟这玩意根植在地形地貌之上,不是插进去就没事了,万一经过一点偏移,使得地脉泄出,那也是个大麻烦。 谁曾想到,他们正小心翼翼地调控这玄铁位置,更好地镇压地脉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家伙,把上面的‘缚龙符’给揭了。 然后就听到一声轰鸣声响起,所有人都——飞起来了。 那些管理灵脉节点的广陵宗子弟,在天上飞翔的时候,就能够绝望的看见,地下的那堪称奇观的一幕。 地脉之气如溃堤般外泄,井喷式的往外推着,随着地脉之气的泄出,一路上,连接在一块的山石地貌,似是化作了流动的岩浆,瞬间把阵法内部无数洞府,宗门建筑掩埋一空,之前塑造起来的地势,顺着地脉之气的遁逃,开始按照自然的走势进行改变。 护山大阵的光幕瞬间黯淡如纱,警铃之声大作,原本笼罩在东南宗门本土的阵法,瞬间威力被削减三成。 非战斗状态下,护山大阵不是全功率运行的,可是在灵脉节点被爆破的状态下,护山大阵虽然进行了全功率运行,但——为时已晚! 当执事长老郭焕急令各峰开启“分阵自保”时,却未料义仁团早就安排了弟子潜伏在边缘阵眼中——当各峰启动独立阵法,主峰弟子支援而来的时候,等他们一出手令,便启动后手,使得多处次级阵眼同时炸裂。 刹那间,灵铁碎片如暴雨般袭出,支援而来的弟子瞬间被撕碎,分阵体系也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场面好不壮观。 雷万钧借着口子,往南边遁入,率领着麾下入侵的队伍,在一些‘好心人’的指点下,迅速的来到了东南药田,此处曾是广陵宗命脉,大片药田从东南到南部,可以说是站在边缘看去,若能窥得全貌,必定是接地连天。 雷万钧站在山脊上,握着雷火的手却微微发颤。 由于阵法被破,孕药环境难免受到影响,自此看去,可以见到,孕药阵法所营造的晨雾,如纱幔般由近到远地浮动而去,将脚下千顷药田笼成一片氤氲幻境。 紫云宝参的穗状花簇率先暴露出来,连成一片的花簇,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孕药阵法的失效,每一粒花苞还在肆无忌惮的跳动摇曳着,上面的露水,还在残余出阵法营造出来星芒; 沉土灵芝则如黄铜浇筑的罗盘,层层叠叠攀附在腐木之上,清风吹动,暗金纹路随菌褶翕张闪烁,恍若地脉凝成的呼吸,翻滚成浪。 散去的雾气,掠过密琼树猩红的灵果丛,盘灵藤青铜色的藤蔓正与树干绞缠共生,末梢分裂的卷须扎入树皮,吸吮间竟发出细微的光芒,藤叶间隙垂落的鬼伞花白绒团块随风轻颤,抖落的孢子在空中凝成红色雾霭,与木谷桑叶片上振翅的炼器灵虫群相撞,爆出细碎火星。 雾气掠过南方山坳——灵泉涌动下,幽泽兰芷的银蓝叶片如剑刃林立,泉水滑过葵药田,凝岩仙葵的金色花盘在晨光中熔成液态火池,又至暗溪,暗叶菖蒲的墨绿剑锋刺破雾障,当厚壤灵艾绒球般的花序炸开,万千炼器萤火竟在空中织出一张流动的星网,星网留恋在规整的药田上,如同一层轻薄的面纱,遮挡住诸多灵药的神秘温床。 药奴佝偻的身影在其间若隐若现,他们锄头翻起的灵土中,曾经浇过赤油樟桐的树华灵脂,使得锄头舞动之时,时不时会燃起转瞬即逝的幽蓝火星,把裤脚各处烫出大小不一的破洞…… 雾气再往远方推去,凭借着雷万钧的视力,是看不清那边的药材了…… 此刻,躬身细作的药奴,似乎发现了什么,抬头看见天空,心里正嘀咕着,眼下可不是放阳之时,难不成又是哪个祖宗在胡闹些什么? 他们一个个虽然心头诧异,却又不敢出声询问,只好愣在原地,如同一只只傻狍子,在雾气退却,阳光洒下之时,沐浴其中,不敢动弹——药田耕作是有讲究的,曾经浇过赤油障桐树华灵脂的药田,暴露在阳光之下时,是不能进行翻土的。 否则的话,阳气贯入其中,药锄一敲,就会轰的一声——火烧连天。 而这一切,雷万钧又何尝不知呢,但他只是闭了闭眼,指尖雷光暴涨。 这般造化玄奇的药田,终究要在他掌中化作焦土。 什么紫云宝参、沉土灵芝、幽泽兰芷、凝岩仙葵、暗叶菖蒲、厚壤灵艾、密琼树、盘灵藤、幽藤枫木、鬼伞花、木谷桑、赤油樟桐、幽潭萝、岩菇蕈、幽林木耳…… 什么药奴、药灵、药虫、药泉…… 这些,通通都会被——化为灰烬! 雷霆击下,泥土中的树华灵脂被点燃,使得大地瞬间燃起深蓝色火焰,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带着某些炼器灵虫的爆裂,绽放出更加炙热的温度。 密集堆积的温度上升,产生的巨大气压卷起了狂风,加上灵土深处的腐殖层被点燃,剧毒瘴气便混杂着焚烧灵植的异香,被狂风吹向那在药田驻守的外门弟子,这些弟子刚见得危情,还没来得及救火,便被蚀成了白骨。 数不清的灵植被破坏,孕育多年的药田被摧毁…… 当火焰焚烧到南边的时候,阵法示警,留守在主殿的宗门执事,这才得知险情; 他以为这只是南边药田出了事,殊不知,是从东南一路烧到了南边的; 只不过因为东南的阵法大部分都被破坏,所以面对火灾不能发出险报; 唯有南部阵法没有遇到太大破坏,使得火灾蔓延过来时,得以触发警告信号……当然这是后话。 毁灭了药田之后,义仁团的手段还不止于此。 第1358章 有人遭灾,有人发财 ——广陵宗·东南临时药库—— 布满封印的药库前,驻守在此的弟子,前脚刚接到示警,后脚就被杀死了…… 带队的是铁砂掌罗应雄,原义仁团玄蛇堂门主,代号:铁鳞。 独特的赤砂功法,让他能够悄无声息地熔开药库的壁垒,使得高大的墙壁上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熔洞,熔洞周围,密密麻麻绘画着封印阵法图案,但是都很巧妙地躲开了这个洞口一般。 在这次行动里面,虽然名为破坏,但是他还是得到了团练的进一步指示——夺药! “都给我进去,有什么,搬什么!”罗应雄猛的一挥手,手下诸多弟子便手持封印卷轴进入其中,开始搬空药库。 至于有谁中饱私囊,有谁私藏宝药,罗应雄却管不着,反正都是自家人,这东西,放在哪个堂口不是放? 安排两个弟子留守在外,无视他们眼中的怨气,罗应雄也跟了进去。 药库内部以九宫格布局展开,青玉地砖上镌刻着北斗七星纹路,每一步踏上都泛起幽蓝灵光。 罗应雄靴子碾过星纹时,脚下传来细微的灵力反噬——这是广陵宗独门的“七星灭灵阵”,若非他以赤砂功法调动封印,熔开来壁垒,而是强行破入的话,这个阵法会立马启动,然后毁掉整个药库——这是一种同归于尽般的防御方式,即便有歹人闯进来,一旦不能正确解开药库封印,判定为外人的话,就会启动自毁程序 。 “我的……” “这是我先看到的……” “我……” 罗应雄看着那还有时间争执的弟子,骂道: “一个两个都给我小心点,别触发了阵法,到时候自己死了是活该,害死兄弟你就是畜生了!” “还有你们两个,在这片区域抢什么?天地玄黄,一到九阶都标出来了,你不会看凭品阶吗?” 踢了一脚,把两个蠢货分开,他再往里面走去,中央主库高达十丈,由九层白玉药架螺旋攀升,每层按五行方位悬挂琉璃药匣。 匣面浮刻着一篇篇未知药经的残篇,金丝楠木雕成的貔貅兽首咬住锁扣,兽瞳中嵌着一颗颗储存灵虫的‘活瑙’珠子。 此刻,由于不少弟子也想要强行打开,半数珠光已黯淡,显然,是启动了自毁…… “蠢货,这玩意摘下来就摘下来,打开干什么?我把封印卷轴带过来,就是不让你们直接接触药匣的开关!还有啊,小心思都收一点,神农兽匣未经炼化和灵虫许可,是收不尽丹田和识海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赶紧干活!” 甫一靠近,就听见赵残阳在斥骂什么。 看着自己的护法一脸肉疼的模样,罗应雄摇了摇头:“这里又不是主库,没必要这么苛责,再说了……这些东西能有多少留在咱们手中,尚可未知呢!” 能够安置自毁程序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只怕是放在明面上的诱饵罢了。 不过这样的三甲大宗门,即便是放在明面上的诱饵,也够他们吃喝的了——但关键是今天这个行动可不是他们单独的行动,外面还有一群家伙嗷嗷待哺呢!自己在这里搬药材,那也只是搬而已,真以为搬走了就是自己的了? “总也不好浪费不是……虽然说是要上缴,可能赚多些,分的也就多些……”赵残阳露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 跟着赤砂门,过的日子可都苦疯了,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开荤的机会,结果发现,这还是个限时体验卡。 他都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道理也是这个道理……这终究是别人的老巢,手脚快一点是应该的……” 罗应雄左右看了看,伸手点向几个位置: “到时候,把蚀骨散放在那几个位置……” “不是引爆?” “现在毁掉它没有太大的意义……反正我们洗劫一空,这个地方也没什么用了……倒不如弄点手脚,拖延一下时间……” 半炷香后,一切都人去楼空。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广陵宗弟子,发现倒地的两个守门师弟后,连忙手持着丁木手令,开启封印,核查药库。 随着封印的解除,一推开大门,那被设定好的阵法启动,这些支援而来的弟子,瞬间就被一层黑雾笼罩,紧接着整个药库忽然冒出滋滋滋的声音。 轰—— 下一刻,七星灭灵阵启动,轰鸣声响起。 那些迫不及待踏入药库的弟子,和药架,药匣,记录仪……等诸多设备,以及义仁团没来得及带走的药材,一同化为灰烬。 只有几个修为高强的,在阵法完全触发时,侥幸逃脱,不过也被暗藏在里面的蚀骨散所伤,包括一些靠近门口的倒霉蛋,一同被其所伤。 “该死,解除药库封印的手印都忘了吗?这是哪个人才干的好事?” “这是什么玩意?” “是蚀骨散?” “里面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有这玩意的,前面那位师兄解除封印的手印没错,里面估计是被人设计过了……” “别说那么多了,统计一下伤亡,看一下损耗,然后快点汇报上去……” “我不行了,我撑不住了……” 蚀骨散,这倒也不是什么见血封喉毒药,不过是坏人根骨的毒药,一旦吸入,只要运功压制,配上一些解毒药物,就可以解开。 但难就难在,靠自己一个人运功,如果控制不好,反而容易毒入内脏——灵识控制力不强的人,一般来说,碰上这玩意儿,想要靠自己解决,几乎是不可能的。 能够靠运功解决的大部分人体问题都是如此,灵识控制力,灵敏度不强的人,在调控身体方面,存在很大的劣势。 这些人的祛毒手段也比较简陋,通常都是一把毒气驱赶到身体的某一个部位——譬如小拇指,然后把小拇指砍掉,以此来解毒。 这也是为什么芥子境的灵感,会有那么多人追捧和羡慕的原因。 而没有如此精准控制力的普通修行者,想要祛除蚀骨散的话,就需要别人帮忙了。 通过其他人的灵识集体压制毒素,祛除毒素,限制毒素,以此来减少因为自己操作不当而意外身亡的风险…… 可如今正是宗门人手缺乏的时候,宗门财产需要救助,宗门弟子又需要人疗伤,这哪里来得及呢? 没办法两头兼顾的弟子,只好留下一部分人来帮忙稳定这些中毒的弟子,顺便汇报药库的被破坏情况,另一部分再去追击…… ——广陵宗·东南炼器谷—— 广陵宗炼器部坐落于东南百器峰西侧的断崖之下,整座山体被凿空成倒扣的巨碗状。 还未走近,便听得山腹中传来沉闷的锤击声,如同大地的心跳。 穿过刻满避火符文的青石大门,热浪裹挟着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入口处立着两尊三丈高的青铜镇器兽,兽口中衔着永不熄灭的幽冥火,将甬道映照得青森森的。 岩壁上,凝结着百年炉火熏烤出的琉璃质,折射出斑斓光晕。 沿着螺旋向下的石阶,温度逐渐攀升。 第一层是原料仓,堆积如山的矿石在暗处闪烁着各色微光:赤红的炎铁、靛蓝的寒晶、紫黑的雷纹钢……十余名灰衣弟子正用特制的分金盘筛选矿石,剔除一些粗糙杂质,废料和宝材分割开来,各自被堆叠在一块,叮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第二层的地面有着明显的分割。 在四周的角落里堆放着历代失败的器胚残骸,扭曲的金属构件如同狰狞的骨骸,诉说着无尽的暴力和技巧。 通风口处时有火星喷射而出,在黑暗中划出转瞬即逝的流光。 空气中弥漫着特殊的金属腥气,混合着淬火池里千年寒冰水的凛冽,形成一种令人战栗的奇异气息。 中间圆形区域中,布满了蛛网般的沟槽,流动着熔岩一般的火液,这是从‘地心炎池’里面引出来的灵火,天地灵火中的一种地火,性情比较平稳,通过简单的阵法调控,就可以被炼器师所利用。 这些沟槽呈现蜘蛛网状辐射开,最终汇入八卦炉中,六座人高的八卦炉按六合方位排列,炉身上阴阳鱼图案随着火力强弱时明时暗。 炼器学徒们赤裸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沁出细密汗珠,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关注着炼器的他们,丝毫没察觉外人的进入。 钟无涯带领义仁团子弟,进入了最底层的核心工坊。 此处也有十几个地下库房,里面堆叠着第二层打造好了的法器,或是成品,或是半成品,品阶不高。 十几个广陵宗弟子汇聚一块,正用阵法检测着什么,又或者是操纵炼器机关对一些配件进行组装。 在这里,机括声昼夜不停,宝石镶嵌、刻刀铭字、阵法烙印、宗徽打印……等诸多需要炼器机关参与的过程,你都可以听见。 但是相对第二层来说,也许是这些法器的储存对温度也有一些要求,所以刻下了一些降温阵法,使得这里的气温相对第二层来得要低一些,倒也没有那么闷热。 当然,这里面最明显的,还是中间的那个‘大火池’,此刻正源源不断的吐射着烈火,被火焰舔舐的岩石顶部,镶嵌着一块万象灵玉,上面刻画着一个由三百六十颗定火珠组合而成的小型阵法,此阵法吸取地火,把躁动的火焰,稳定下来,并且通过一种‘液化’的效果,使灵火之力可以通过阵法管道传输,由此为第二层的炼器炉提供稳定又可靠的炉火供给。 此处炼器谷,一般相当于宗门里面的‘兵工厂’,作用是批量生产制式法器,里面的炼器师通常都是炼器学徒一类,品阶不高。 所以当钟无涯带人把这里接管的时候,大多数学徒还是懵逼的。 当他把周围库房洗劫一空,再把百枚‘爆炎珠’投入池中时,那些留守弟子根本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心炎池里面那千年不熄的地灵火骤然暴走,底部岩浆顺着地脉裂隙喷涌而出…… 第1359章 贪心的赵咬金 ——广陵宗·紫气竹林—— 炼器谷的地火冲天而起,染红了半壁云霞,滚滚浓烟掺杂其中,不知造成多少损耗…… 陈森带着赵咬金,穿梭在一片片禁制和阵法壁垒中,借着地火的暴动,原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赵咬金,一下子就有了目标,七拐八拐地,把陈森带到了一片幽静的竹林前…… 陈森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时间紧迫,抬起脚步就要往里面走去,却被赵咬金给拦住了:“团练且慢,前方凶险不可妄动……” 陈森挑眉,一双眸子四处飘了飘,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你确定是这里?” “是,身在阵中不知阵!” “那生门在哪里?” “没有生门……说是八门,其实只有六门,没有生死……这是幻阵……” “嗯……”陈森点了点头。 赵咬金指尖掐诀,眸中倒映出常人不可见的灵气轨迹—— 很快,这片幽静的竹林中,开始掠起一层五色灵雾,彼此交织看不见尽头。 “起雾了……”陈森提了一嘴,赵咬金没答,他手中握着罗盘,依旧在掐诀推演,嘴里神神叨叨的念叨着什么。 这时风吹竹摇,陈森下意识抬头看去,见竹,化剑、凝藤、结冰、燃磷、聚沙……一瞬间,五色转换,一瞬间,又归自然。 只在噗嗤一声之中,忽然有火光大作……这片竹林,终究是被暴露出了原貌。 同样是平静的竹林,因为一阵风的吹来,便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是杀机四伏,五行有道。 五道灵泉如锁链般缠绕成阵,将整片竹林炼成浑然天成的五行杀局。 “巽位三步有金煞,坎宫七尺藏冰箭。“赵咬金语速急促,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团练,这阵法会随五行流转自行演化,半炷香内若破不开阵眼……” “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陈森明白了,这老家伙七拐八拐,是把自己带进了坑! “团练……” “废话少说,要我怎么做?” “先破金煞……”赵咬金很快答道。 阵中,杀机已显,就不再是平静的江面。 陈森知道,赵咬金也知道。 残影闪过,陈森已经闪身踏入了巽位,足尖点地的瞬间,千百根竹节骤然镀上金属寒光,化作利剑攒射而来。 他反手一甩,由千年寒铁所打造的万字幡,在他背后竖立而起,随着他的甩手,一道金色闪烁的龙型金链从袖口之中吞吐而出,竹节与之相撞,在金龙的冲击下,千百根竹节在空中瞬间炸成齑粉,但这些竹节却没有被撞毁,它们碎裂的粉尘,竟凝成一条条‘六面穿金线’,在空中,千道万道,起九宫八卦之形,刺入金龙之中,金龙上面附着的金色佛光,竟然无法防御,轻而易举就被其刺破,然后就可以看到,这一条威风凛凛的金龙,被千万条丝线穿破,如同被密密麻麻牙签钉死在地的长蛇…… 陈森见此,深吸一口冷气。 幸亏这玩意打在的是锁链身上,要是打在自己身上,自己的骨头兴许没事,但一身血肉肯定会被穿透成个刺猬一样,金系本来就是比较克制体修,而且这些线头杀伤力虽然不足,但是禁锢力道却丝毫不弱,一旦被它们刺在自己身上,恐怕难免落到一个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的地步…… 幸亏,自己手中的锁链可不止于此…… 他再次甩手,又有三条锁链冲击而出,朝着竹林的根部掀动而去…… 不出意外,这三条锁链所化作的金龙,又被那些相同的操作,千丝万缕的‘六面穿金线’,禁锢在了地上…… 不过,陈森却是不怒反喜! 眼看又有千万条竹节再次袭来…… 他张开双手,如同鹰状一般护在胸前…… 这一幕把赵咬金吓得够呛,他还以为这位团练想不开,要以肉身硬接,连忙急呼:“团练,金系无杀便是困,寻机脱身到震宫甲门就行,万万不可……” 然而话音未落,那些禁锢在地上的金龙突然舞动起来,携带着千万缕‘六面穿金线’,挥舞空中,如狂蛇乱舞,又像是——自相残杀! 赵咬金一愣,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团练手里面的法器,不是被阵法克制了吗? 怎么突然之间支楞起来了…… 陈森嘴角微勾,当然不是支楞起来了,打造万字幡的锁链虽然是千年寒铁,但在阵法之中依旧被金系克制,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论五行属性,阵法中所能调动的金系气机,又怎么可能是法器之中所能够相比的呢? 不过当气机化形,由虚变实,化作丝线禁锢法器的时候……同样也代表着,这些法器也在禁锢着丝线。 所以——双缠手·百花杀! 数不清的丝线,在陈森以巨力调动金龙的情况下,如同龙卷一般,朝着阵法内袭来的竹节猛扑过去…… 这本是太白山流云涧的绝学! 这门绝学虽然大部分依赖出云丝,但比起普通道法,这门绝学更加考验手法,陈森从祁连秀那里研究过一点,祁连秀小家子气,没有传给他功法,陈森只从她身上学到了一些手法,虽是皮毛,但也够用…… 随着陈森十指摆动,四条金龙如同纠结着无数丝线的织梭,千丝万缕的线头从里面冒出,先是化作一只巨大的漏斗,把所有的竹节都囊括其中,然后按顺序一扭一旋转,宛如一朵喇叭花般,疯狂往后卷去—— 只听见噼里啪啦的一片竹裂声响起,便有金色灵液从中流出…… 同时,地面突然隆起虬结根脉,毒藤如巨蟒绞向陈森双足。 赵咬金猛地祭起出罗盘,盘中“地师针”迸发青光:“震宫木甲在前左……” 陈森并指如剑,指尖燃起大日真火,顺着藤蔓纹路,空中连点而去,真火化作一道道流光,正要朝着赵咬金指的方向袭去的时候,忽然藤蔓之中,伸出一条条手臂,爬出来了一个个形貌丑陋的‘傀儡’! 并且整片大地下,蓝红双光闪烁,残余阵法突然暴走,冰箭与磷火自相悖方位交织成网。 陈森不退反进,靴底踏碎坎宫冰层,手中真火化剑,十八步内,一剑一杀,把傀儡体内的‘乙木精魄’,精准的击碎,同时整个人也借势撞入水火交汇的阵眼核心。 赵咬金突然高声呼道:“团练小心,阵眼是双生……” 话音未落,陈森已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纹刻的大日纹身—— 赤色的纹身,瞬间转黑。 逆阴阳,大日转太阴,攒足烈焰种金莲,莲子火中生! 有大风卷起,数不清的水火阵法之力,受到引力的牵动,疯狂地朝着陈森扑来—— 在强劲的吸力下,整个阵法的灵气流动都被改变,也没有了规律约束后,整片竹林幻境,渐渐开始扭曲,坍塌…… “管他几生阵眼!”陈森嘴角溢血,掌心张开,有五条金色巨龙护道左右,隔绝着那些飞袭而来的巨石和断木:“我吃干抹净便是!” 当最后一颗戊土玄晶被他吞入大日烘炉时,整片竹林似是发出濒死般的嗡鸣。 本来就扭曲的竹林幻象,如褪色的古画般片片剥落,露出地下五口直径十丈的灵泉井——金井剑痕密布,木井藤蔓枯朽,水井冰封万丈,火井岩浆沸腾,土井流沙倒卷。 陈森擦了一下嘴角,收起法器和神通之后,举步走了过去,目光逡巡着:“就这几口玩意,便支撑起了整个宗门的灵气运作?” 赵咬金嗅着空气中活跃的五行灵气,不由觉得心胸开阔,心旷神怡,矮胖的身子如同一只圆球一般跳过来:“这可不是……这只是几口玄级灵脉,最多也就支撑东南片区山头日常消耗的灵气!” 陈森知道,灵脉等级以纯度和数量分天地玄黄四等,但具体怎么划分他就不清楚了…… “这些纯净的灵脉,无时无刻不在朝四周散逸灵气,非要用阵法约束才能有所利用,只要破坏了它的核心主导阵法,如果没有其他储备能源的情况下,恐怕东南片区的大阵维持不了多久,届时我们就可以按计划离开了……” 陈森没感觉空中的灵气浓度有多浓郁,心中顿生疑惑:“哦?那刚才是……” “刚才只是护卫的幻阵,不是核心主导阵法,一般核心主导阵法都在井下……” “那怎么毁掉?直接搞吗?”陈森抬起右手,金色的佛印开始凝聚。 赵咬金把他拦了下来:“团练是有大能耐之人,我看团练刚才的神通,能够吸取万物气机融于一体,这些纯净的灵脉,可是上好的修行资源,团练不如也将其收入体内,以免浪费……” “你比我还贪……我喜欢!”陈森笑道。 第1360章 人面鬼蛤的不确定性 ——广陵宗·大殿——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边,等留守的执法长老,发现外面铜铃都不响的时候,还以为乱象已经被收复了,结果,传讯符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却让他有些心碎。 “执事,是危机结束了吗?怎么解除了阵法?现在各处都乱作一团……怎么回事?” “啊?解除了……蠢货,这是阵法供能不足,阵法失效了!” “哈?” “哈什么?!一定是灵源出了问题,找个人过去紫气竹林看看……不对,我刚才是不是已经派过一次人过去了?”还没等对面回应,执事便破口大骂:“蠢货,饭桶,怎么什么事儿都干不好?!明明主场优势在我们,现在白白丢了阵法,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没了阵法加持,留守的这些弟子能对付一个金丹真人算不错了——可是按照此前侵略的情况来看,遍处受破坏,怎么看都不是一位真人所为。 至于筑基仙师的入侵者,执事却没想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一个小小的筑基,怎么可能来偷袭广陵宗呢? 这跟猴子去敲狮子的闷棍有什么区别? 没了铜铃的警报,执事留在大殿内也无法得知准确的情况了,只好亲自带队前往紫气竹林—— 结果等他刚来的时候,却见到了令他愤恨不已的一幕。 十几个内门弟子,男男女女,都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了五口干枯的灵井之中。 由于被人敲昏了脑袋,这十几个家伙还在里面呼呼大睡…… 啪—— 黑沉着一张脸的执事,怒不可遏的转身,一巴掌就打懵了身边的外门弟子:“你还在这里看?把人弄上来,给他们遮一下,这成何体统?” 真是丢死人了! “是……”这位外门弟子一脸的委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被脱光的衣服扔在井里面……而且你不也在看吗? 心里虽然在腹诽,但他可没胆子把话说出来,连忙招呼几个熟悉的师兄弟,把底下的内门师兄救了出来。 同时心里也在暗自盘算着,内门弟子的热闹,平时可不多见,一个个趾高气扬的……今日可算是见到了,不错,一个个还挺有料…… 这边事情还没完,另外一方,忽然有群弟子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执事……执事……”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郭焕皱眉,呵斥一句,问道:“这是打哪儿过来的?” “我们是灵兽谷今天的饲养弟子……那边有个巨大的蛤蟆,在偷吃兽苗……” “兽……该死!”郭焕脸色大变:“为何不早些禀报?” 灵兽谷中,最新觉醒的一批雷灵兽苗,这玩意的兽血,兽骨极难养成,如今好不容易培育出一批幼苗,怎么就给霍霍了呢? 可以说,除了眼下这五口被人吸干抽竭的灵泉外,最要紧的就是那灵兽的损失了。 “那蛤蟆有口腹之欲,喜吞兽苗,我们师兄弟领队过去的时候被它用毒雾困住,好不容易等犰长老来了,才挣脱开……执事,您快过去看看吧!” “混账,宗主临走前托我悉心照料灵兽谷,为此饲养任务还多加了赏,里头又有晃金犰镇守,怎么还会出事?” “那蛤蟆甚是狡猾,用计骗过犰长老,等我们发觉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莫非是妖族所为?”郭焕一路上问询,等他到达灵兽谷的时候,这才发现浓稠的墨绿色毒雾正从谷口倒灌而出。 原本圈养雷灵兽苗的玄铁兽栏已扭曲成麻花状,栏柱上残留着黏腻的蟾毒,将炼器护栏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满地都是被吸干的兽苗残骸——三眼雷鳞幼崽干瘪如纸,脊骨处的雷纹黯淡无光;六翼雷蛇的翅膜碎落成片,混着毒液凝成青紫色的泥沼。 见到这种场景,郭焕脸都黑了,这还挑食上了!该死的畜生! 雷鳞一身甲胄坚硬无比,是打造防具的不二之选,而且这玩意还防腐防蚀,种群数量虽少,可在兽族之中也少有天敌…… 雷蛇更不用说,晶状的翼膜坚硬易碎,也不是什么好吞食的玩意…… 能这么挑挑拣拣,可想而知,那只蛤蟆的灵智不低……莫非真是妖族所为? 浓雾深处传来金属撞击声,郭焕掐诀驱散眼前毒瘴,只见一个巨大的蛤蟆蹲踞在谷中央的祭坛上,蟾身大如屋舍,背部有着一个巨大的人脸,人脸上面,坑坑洼洼的疙瘩,正流淌着荧绿毒浆,放眼看去,郭焕似乎听到了那张扭曲的人脸正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笑声。 郭焕知道自己这是中了毒,连忙屏住呼吸,再看那只蛤蟆的对面。 正是镇谷灵兽晃金犰。 此刻的晃金犰已然现出本体——金甲覆盖的甲兽躯暴涨至三丈,利爪每次拍击地面都激起庚金之气,将毒雾撕开道道缺口,然后滚入其中。 “铛——” 晃金犰尾锤砸中祭坛,青金石砌成的台面瞬间镀上一层金属光泽,却见人面鬼蛤长舌一卷,舌苔上的倒刺竟将金属化的石块腐蚀成铁水。 毒液顺着祭坛阵纹渗入地脉,所过之处灵草枯朽、土石沙化,铭刻的常青阵纹,更是黯淡无光。 “蠢货!它在诱你深入毒瘴!”郭焕暴喝,想要提醒什么。 可惜晃金犰已被幻术侵蚀——在它的兽眼中,人面鬼蛤已经幻化成了它最珍视的雷灵兽幼崽。 晃金犰收拢利爪扑向幻影,却被鬼蛤趁机喷出本命毒火,拳头大小的毒火爬入在它金甲缝隙处,顿时腾起腥臭白烟。 滋滋滋—— 晃金犰痛吼着翻滚,背部金甲剥落大片,露出鲜红血肉。 人面鬼蛤却突然人立而起,腹部鼓胀如皮囊,对着在地上翻滚的晃金犰,猛然张开血口—— “咕——” 音波裹挟毒雾炸开,谷中残留的灵兽幼崽齐齐爆体而亡,而那只晃金犰更是眼睛猩红,不断的对周围的大地发动攻击。 郭焕目眦欲裂,祭出本命法器,斩龙飞剑,劈向鬼蛤,却见那妖兽突然张开嘴巴,吐出一条血腥的舌头,一下子就缠住了飞剑—— “什么?”郭焕都懵了。 下一个,毒液泼来…… 他急忙御气抵挡。 剑气纵横间,毒雾被抵挡在外,趁这个机会,郭焕急忙朝地上翻滚的晃金犰打出了一颗兽灵清心丹。 兽灵清心丹撞中晃金犰之时,直接炸开,炸开的瞬间,青色的光幕笼罩住晃金犰的脑袋,虽然伤势没有恢复,但它猩红的瞳孔却泛起了青光,原是恢复了理智。 片刻,它背上那剥落的金甲,竟如活物般在地上化作流光飞起,贴合它的后背,重新凝结。 它猛地甩尾掀翻身下毒沼,尾锤裹挟庚金煞气轰向人面鬼蛤。 人面鬼蛤不躲,硬吃了几锤后,它终于发现了问题,急忙松开口中的长剑。 然而就在它的舌头不再禁锢长剑时,郭焕却是不依不饶,得寸进尺,手中法诀一掐,斩龙剑暴起剑光,封锁八方,人面鬼蛤背后那吞吐毒雾的窍穴,眨眼之间就被剑光灌入,顿时破碎糜烂,成为一团腐肉——里面吐出的毒雾,就像是不受控制的水龙头,汩汩地往外面流着毒脓液。 另外一边,晃金犰的尾锤,则是招招砸向其腹中鼓胀的毒囊,像是为了报复这个肚子里吞噬了它那么多的灵兽幼苗。 这时,人面鬼蛤背部,已经被剑光戳得惨不忍睹的扭曲人脸上,忽然有幽绿之色亮起。 空中弥漫的毒雾,居然渐渐凝成人形——或者说是魂型。 这些类似幽魂一系的东西,手中持着一条条长长的毒矛,朝着郭焕偷袭而来,郭焕御剑在外根本来不及回防,眼看就要被这个畜生得逞,却没想到晃金犰似乎早有预料,横身一挡,玄黄色的护盾护道左右。 庚金之气,无法可破—— 只是上面的力道传来,晃金犰还是吃痛低吼…… “畜生找死!”郭焕怒喝一声。 “剑落·有苦!” 长剑化碑,从天坠下——当真如同一把铡刀! 但,不是为了斩龙,是为了斩一个烂蛤蟆! 铡刀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道,虽然是小成之道,可威力莫测,直坠下来,一旦击中,即便是金丹老妖,怕也是难逃劫数…… 人面鬼蛤又呱一声,却是不敢逗留,转身就跑—— 轰!!! 随着剑碑落下,祭坛被切开了一个大口,地下育兽灵泉飞溅而出,激起漫天水花,掺杂着碎石灰尘,场面好不狼狈。 “你还想走?”郭焕本来就一肚子火气,去五行灵泉那边扑了个空,又听说药田被付诸一炬,药库内也是贼去楼空,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还是一个妖族,他哪里受得了? 当下出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剑落·有悔!” 坠入地底的长剑,翻飞而出,灵活的模样,简直如同一只飞鸟。 被锁定的蛤蟆根本不够快,下一刻,头顶就被长剑掠过——翻身,跌倒,爬起,再逃! “没……没中?”陈森在暗处见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不是,这蛤蟆……你说它倒霉吧,刚才那一个跟斗摔的,居然躲过了长剑的削首,你说它好运吧,大部分人都跑没影了,就它一个被逮着了…… 而且…… 你说它蠢吧,它还知道跑,你说它聪明吧,它是往里面跑! “追!有我长剑吊着,它跑不远……” 随着鬼蛤的离开,毒雾也不再那么难缠了,晃金犰吹出一口风,便驱散了不少。 趁着这片空白,郭焕也不逗留,一挥手,带着一群弟子追了过去。 陈森见状,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掏出来个青铜面具,往脸上戴了起来——看了那么久的戏,该干活了! 第1361章 防御不够,大力来凑 躬身、弯腰、握拳——弹射而出! 气血之力覆盖在身,血色光芒如波流动,暗金色的龙纹象章,在陈森的刻意控制下,扭曲成一道道狰狞的纹身,隐藏在身着的衣袍之下。 为了掩盖身份,他可是煞费苦心…… 就连用出的招式,也并非是往常所用,而是在六鸣寺修持时,偶尔练习的凡间武学——崩拳! 弓步沉肩的刹那,脚下方圆十丈的地面骤然凹陷。 气血翻涌如潮,衣袍下的暗金龙纹竟似活过来般游走周身,将崩拳这最朴素的发力轨迹,硬生生改写成蛟龙出渊的杀伐之势! “轰——” 拳头未至,拳风已掀起音爆。 正追击鬼蛤的郭焕瞳孔骤缩—— 只见眼前一道血色光芒破风而来,气势凌人,心中顿生不可力敌,如临天渊之感! 可他仓促间飞剑追凶在外,遁法行进空中,无从借力,弟子跟在身后,更是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朝着对方的拳锋上撞去,是自寻死路,是避无可避,何来生机,霎时间,心中顿呼一声:我命休矣! 然,恰在这时,眼前忽有一道金影闪来,形如铁锤,有暗金带链一般——正是晃金犰的尾锤。 铁锤与拳头相交,发出厚重的金属碰撞声。 刹那间,滚滚气浪传开,混浊的气息卷起一地灰尘,发出的震动声响,令得在场众人耳昏脑鸣。 嘶嘶—— 晃金犰长舌吐出,里面可见残缺金光斑点,淅淅沥沥落在地上…… 十龙象之力,即便是一个金丹中期的王血灵兽,也难以阻挡,一触碰下,便是高低立分! 捡回一条命的郭焕,大吼一声:“何方贼人?!胆敢在我广陵宗撒野?拿命来——”生死危机一过,那种万念俱灰,生机尽灭的念头一消,取而代之的,便是满腔的怒火,满脑的杀意。 恰在此时,紧急召回的飞剑,已然待阵,他指诀一掐,一发剑术便化虹而来。 斩龙剑拖着长长的剑光,眨眼之间,便朝着那暗中偷袭之人的头颅直削过去…… 戴着面具的陈森,视野虽然有所阻挡,但是灵识感应灵敏,又怎么会轻易受伤? 鞭腿在空中砸出一道月痕,气血之力攀附而上,这一轮血色弯月,在空中飞起,割开层层空气,和长剑相撞—— 郭焕只感觉灵识操持的长剑受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就连剑身都要因此而折弯……但他却并没有丝毫的迟疑,下一瞬间,指法点出,剑光如雨,便是金石,也足可洞穿。 剑诀后接指法,标准的广陵宗剑修战斗体系! 在应对那些只能近战不能远攻的体修,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可那面具下的陈森,却是嘴角勾起冷笑。 面对暴雨般袭来的剑光,他竟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护住面门,周身骤然爆出刺目血光——带着玄妙佛禅的气血之力,宛如金刚不坏的佛陀。 此刻,双手交叉,便是万法难破的盾牌! 再有,龙纹象章攀附其上,更加意味着,里面的气血之力也被浇筑了强悍的力道。 “叮叮叮——” 剑光击打在龙纹上迸溅火星,郭焕惊骇地发现,指尖迸发的锐气就连对方的衣袍都没有刺破,却已经被某种诡异力量蚕食将尽。 “广陵宗的剑系斗法……的确有些门道!”陈森嗓音沙哑如金铁摩擦:“不过,若是只此而已,那阁下今日,便要交代在这里了!” 话音未落,陈森突然跺脚震裂地面,碎裂的砂石泥土应声崩起,被他周身气血牵引,在头顶凝成血色龙卷。 “这是……借势?!”郭焕瞳孔一缩。 即便他被誉为剑修天才,可是面对‘势’之一道,还是束手无策,从无进展。 而眼前对方这一拳,已然有了聚形化势之效。 体修·拳势——以气血为引,吞天地凶煞! 郭焕的剑诀指法顿时滞涩。 就在这时,身后几位弟子及时赶到,长剑一起组成剑阵,阴光乍现,恍若长河,直冲而来…… “贼子受死!” “执事,弟子来也!” 还在诧异之中的郭焕,闻声大急,连忙呼喊:“不……不要!” “回来!” 可还是迟了,下一瞬,银色长河撞上血色龙卷,如银蛇入熔炉,眨眼便被熔成铁水滴落。 组成剑阵的弟子被其中沙石绞成粉末,血肉混合在一块,形成一团团碎肉,长剑被折断,混入龙卷之中……这哪是什么铁水,这分明就是血浆! 亲眼看见弟子死在自己眼前的郭焕,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悍然发动剑诀:“剑落·斩龙!” 斩龙剑从远方直射过来,可血色龙卷已经到了跟前…… 他没有任何的防御,这是以命搏命! 郭焕无谓地盯着眼前的龙卷。 他知道,当这携带着大势的龙卷把自己吞没的时候,也就是斩龙剑将对方削首的时候! 陈森拳出后,有觉得脑后发冷,余光一瞥,见剑气纵横,周边天地气机一阵紊乱,心中转瞬思索,便知道对方起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他看了一眼前方,那近在眼里的家伙…… 冷哼一声,迎头而上。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更何况对方,不过是区区一个中期剑修,就想要拿捏自己? 这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要我避他锋芒? 痴人说梦! 哼! 三丈距离,于体修不过转瞬。 陈森冷哼一声,化拳为爪,血色龙卷之中,暗金龙纹便如螺旋状一般攀附而出,朝着郭焕笼罩而去。 他领悟出来的佛禅,为勇之一字,如今借天地之物,以势压人,也靠的是勇之一字! 其势,不避! 其名,无畏! “黑虎掏心!” 千钧一发之间,眼看就要把郭焕撕成碎片,却没想到眼前金色影子一晃。 “铛!” 巨大的兽身,居然挡在了前方! 是晃金犰! 拳头打去,拳锋未至,血色龙卷已经触碰到了它体表的金甲,只听到一阵令人牙龈发酸的摩擦声响起,接着便是清晰的破裂声——有沙石的破裂声,也有金甲的破裂声! 紧接着,‘砰’,正中兽身的拳击声,这才响起! 硬吃一拳的晃金犰发出凄厉哀鸣。 但它灵性不浅,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庚金一道,无坚不摧,无法不破,在功伐上面实是无双,可在防御方面,如果不是庞大的兽身作为缓冲,只怕现在早已是尸骨无存! 于是,硬生生吃下一拳的它,无视崩溃的血肉,嘴角溢出的鲜血,受到震荡而损伤的内脏,直接调动背后残余的金甲,倒竖而起,剥落而出,化作染血的庚金飞刀,直射而出。 陈森在这一拳落实的时候,便知道自己无法再奈何前面。 如今,进攻无门,也只能退思保全了! 他毫不犹豫转身,一手握着斩龙飞剑,一手画圆,想要抵挡那些庚金飞刀。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即便晃金犰身上的金甲都被他破坏了不少,可凝成的庚金飞刀,也足足有十二把,而且这十二柄飞刀,刀身流淌着的,是晃金犰金丹修为灵兽本源的王级精血——这是燃烧寿元的搏命之术! 他根本拦不住…… 飞刀未至,陈森已觉眉心刺痛。 他猛地后仰,一柄飞刀擦着面具划过,青铜面具应声裂开半截,露出下方爬满暗金龙纹的狰狞面孔。 但好在,斩龙剑却是被他硬挡了下来,即便手中鲜血溢出,但是他利用骨头之间的力道和防御,还是挡住了这一必杀剑诀! 并且…… “不过区区七品!”陈森冷笑一声,用力一掰,这一把本命飞剑,顿时在他手中变成废铁。 同时,剩下的十一把庚金飞刀,也被他躲……没躲开,而是用身体,强行把飞刀卡在了骨缝之中…… 这么近的爆发,他哪里躲得开? 刚才要不是心头灵机一动,恰好气运所钟,躲过了那一把刺向灵台的庚金飞刀,只怕现在已经是脑袋搬家了。 能用强大的身体,把这十一把飞刀留下来,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到了现在,即便陈森肉身修为不差,也不得暗叹一声,庚金之道,果然锋锐无双。 可以说,他身体接下了这些飞刀,并不是他防御有多强,把这些杀招都挡住了,纯粹是他的力道够大,利用肌肉间的缝隙,骨头间的缝隙,把这些飞刀给‘夹’住了。 防御不够,大力来凑! 对比他接下的攻伐,另外的一人一兽,可就凄惨太多了! 晃金犰不用多说,之前被人面鬼蛤一阵洗刷,毒气入脑,乱了灵智,好不容易被一颗丹药弄醒,硬撑着恢复身体的自主权,又被哐哐一顿造,还吃了陈森两记铁拳——要知道,那只蛤蟆平时挨一拳就倒了。 吃了两拳之后,还想要反扑,燃烧着精血,施展着神通,用身体的大半生机,化作飞刀——即便陈森现在不杀它,它基本也废了。 郭焕则是本命法器受损,整个人受到巨大的反噬,灵识受伤,脑海欲裂,跌倒在地,双手抱头,已然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就在前面……” “郭师兄发出求救信号很是紧急,大家更快一点……”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就在这时,陈森忽然听见远方破风响动,知道现在不是把时间浪费在这里的时候,他对着地上躺着的一人一兽,各自给了一巴掌,捞了两颗金丹,急匆匆的用遁术往远方赶去。 等支援而来的几位执事赶到现场的时候,只剩下一片沉默了。 几位执事踏剑落地的瞬间,靴底便陷入黏腻的血泥。 一路走来,空气中翻涌着焦臭与腥甜混杂的气味,那是雷灵兽幼崽被毒雾腐蚀的残骸、混合着灵火烧毁尸身的气息。 雷鳞幼崽的残躯堆叠成丘,中毒的兽苗血肉模糊……可以说,灵兽谷经此一役,几乎是把数十年的心血尽付东流。 而损失最大的莫过于眼前,皮开肉绽,兽身缩水的晃金犰,金丹被剜,死不瞑目的金丹执事。 “犰兄……这是燃烧精血而死……”其中一位执事,看着晃金犰,脸色复杂的开口。 眼前的晃金犰,庞大的兽躯已缩水大半,金甲尽数剥落,露出灰败褶皱的腐烂皮肉。 它腹腔被暴力撕开,金丹被剜走后,残留的伤口如黑洞般狰狞,可它浑身上下,所有伤口上,流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混杂金属碎屑的腥臭脓液——这是中了毒! 这位执事的发话,不知道是在惋惜晃金犰的一身精血,还是可惜没有留下敌人。 “收到求救信息,我等一刻不停地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郭焕仰躺在晃金犰尸身旁,道袍被血浸透。 他丹田处同样留有拳头大的血洞,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没有多少,反倒地上有着不少的血液。 一位执事颤抖着翻开他掌心,发现攥着一片青铜面具残片,内侧还粘着半凝固的暗金龙纹血痂。 “这……这是什么?” 另外一个执事,看着郭焕丹田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满地的鲜血,开口说道:“这是他被剜了金丹之后才拿到手里的……” “传讯宗主……”为首的执事嗓音沙哑:“东南灵脉尽毁,护山大阵残缺,贼子……身份未知!” 第1362章 长子和幼子 当陈森从广陵宗的灵兽谷深处逃出来时,身上的那十一道伤口,已经化为金色了。 庚金之道,对肉体的侵蚀,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他只不过遁出百里,体内庚金煞气已如附骨之疽。 陈森撕开衣袍,十一处刀伤泛着金属光泽,血肉中竟有细碎金砂流动——这是晃金犰的道蚀,专克体修气血,加以金丹精血炼化后,更有毒性。 要是一朝不理,长期消磨,迟早气血消耗殆尽,寿元终止。 他盘膝而坐,暗金龙纹骤然浮现,却见纹路被金砂侵蚀得支离破碎,宛如锈蚀的锁链。 “庚金秘术……”陈森略微皱眉。 灵兽体内流淌的,其实是妖血,只不过不走妖修的路子,而是选择把一身妖血转化为灵血,进入到了元神道的修行。 像这种灵兽,通常在一出生的时候就要有着较高的灵智,否则的话,在幼苗时期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妖族血脉里面的凶戾传承,从而踏入妖修的道路。 妖族血脉是极具侵蚀性和蛮横性的,很容易使得妖兽变得凶戾和残暴,同时又因为这里面血脉的力量极其强大,即便你抵御住了它的侵蚀,也很难免受其中的诱惑,而踏上这条道路。 毕竟血脉的力量,不需要你多加修行,只需要通过觉醒激发,就可以直接获得其中的传承。 在这个追求强大的时代,你会选择一步一步,日久天长,饱受磨砺的修行,还是一步登天,不劳而获,坐享其成的强大? 要知道,追求稳扎稳打的修行,并不一定会让你变得强大! 但是觉醒血脉中的力量,你可以轻而易举获得力量,而且还是迅速获得力量。 对比起你花费几十年上百年得来的修为,后者的力量更加实在和直观,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灵兽这么难培养的原因,就觉醒灵智,压制妖血侵蚀这一步,就已经堵住了百分之九十的妖兽幼崽。 而那只晃金犰,不仅能够抵制住这个诱惑,克制住了妖族的本能,还能修行到金丹境界,可想而知,它的本事不低,修行不短,更重要的是,血脉不低,能入金丹之道,恐怕妖血里面的传承也是王级的血脉。 但有一个问题,踏入了灵兽的路子,按道理说,妖血的传承,就应该舍弃了才对。 怎么…… 他会在这庚金秘术中,看到妖术传承的影子? 陈森别的不敢多说,在论妖族这一块,他还是能够说上两句话的,毕竟,他不仅在人族博弈中存活至今,在妖族战场上,也有过多次斩获。 道术造成的伤害遗留,和妖术造成的伤害遗留,还是有区别的。 “难不成是踏入金丹境界之后,血脉二次觉醒了不成?” 他咽了一口唾沫,从怀中掏出一颗金丹,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裂缝,残余的大道,如同风中残烛,似乎随时飘散——晃金犰金丹。 没这玩意儿,他还不一定敢打包票对付体内的道蚀。 灵识微动,渗入其中,磨灭其中晃金犰的残魂,收拢剩余大道,开始慢慢用佛禅刺激…… 等其中的庚金大道奋起反抗的时候,陈森马上将这颗破碎的金丹,搁置在了自己受伤的伤口上面。 晃金犰死后,遗留在自己体内的庚金之道就成了无主之物,如今触碰到了熟悉的金丹气息,就如同游离在外的游子,碰到了母亲一般,迅速地从陈森体内逃出。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让陈森有些感到怪异。 这就是为什么大部分修行者宁愿自爆金丹,不入轮回的原因,因为一旦本命金丹被人夺走,那么自己所造成的道蚀,就是无用功——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金丹本身就寄托着你的传承,你对别人造成的道伤,就好比是众多传承中的一笔,别人想要借此治愈,你又如何能阻? 万物因果,道起道落,莫过于此! 他摘下一把飞刀,看着上面未曾黯淡的纹路,原是一张棱形甲片,不过被祭炼多时,在锋锐程度上,已经不亚于任何一个法器,但是在防御上还差点,陈森甚至还从上面看到了一些磨损的痕迹。 他把这个甲片朝身前一划,石头裂开,断面如镜…… 陈森捏在手里,左右看了看,越看越是心喜,这可是好东西……就是形态有些差,赶明儿让人磨一下,弄出一套飞剑,到时候加持剑道,又是一个大杀器,话说,自己丹田里面,那横江剑道真解,好像还真有一个阵法,叫什么万剑阵来着?到时候看看能不能研习一下,弄个残缺版的也不错。 虽然只有十一把飞剑,但好歹也能组成一个小阵…… ——神剑山·云雷覆地阵—— 自从白愠先把护山大阵炼成了青史长河,到处淹灭法则,破坏阵基,覆灭兽魂,惹得真人遁逃,老祖跑路,四宗子弟哭爹喊娘之后,广陵宗就知道这把没了……打肯定是打不了的了,挡看看能不能挡得住吧! 于是,借保命玉珏逃回来后,他又纠结诸多老祖,驱使云雷之力,护道周身阵眼,以天地至刚至烈的雷霆之力,消磨对方身上的时间长河之威。 你别说,还挺有用! 看着天上白愠先,手持长剑,周围长河当空,荡出层层涟漪波纹的,却依旧无法破开雷霆汇聚的厚厚天威之后,广陵子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不过随后也犯了难。 “就这么耗下去,这算怎么回事?以阵斗阵,如今对方出手了,我们要是龟缩不前,等他坏了周围阵眼,那我们不也是瓮中之鳖吗?” 他看似为难,实则有意询问身旁的老者。 那是一个完全隐藏在黑袍中的身影,他戴着面具,和那些黑衣人如出一辙,不露半寸肌肤在外,如同傀儡。 但,他会说话。 “广陵宗主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想要退兵?”黑袍中传来沉闷的声音,虽然看不清他的样貌,但话语里面还是传递出一种威胁的气息。 “现在外面那些老家伙都在传,说什么早知道就听潜云宫那帮子人的话,早些脱身为妙……现在进不得,退难走……抱怨诸多,是军心不稳,我虽然有心进取,但也是,无能为力啊!烛老,可有话教我?”广陵子当没听到,只推诿说是手下人心浮动,不好进取。 那黑袍人抬头,透过水镜,看向天空中那个手持长剑的盲剑仙,过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那不是他的力量……” “嗯?什么意思?” “那是神剑山历代祖师的庇佑; 神剑山庇护人族多年,冥冥之中,自有人道气运加持。 神剑山历代祖师虽然逝去,但他们为人族所做的功绩,都被人道气运记录了下来,化作了庇佑子孙的青史长河。 你所看到的时间伟力,不过是他们先人留下来的德泽……先祖疼爱子孙,遗泽护道,这是人道伦理,天经地义,没人可以说什么; 但,先祖的庇佑,能庇佑得一时不假,又能庇佑一世吗?”黑袍人幽幽的说道。 神剑山,作为在黑暗时代从来没有封禁的宗门,一直都在保护着人族的火种,只要有人活着,从妖族驻地之中逃出,来到神剑山,那么此人便能够在此得到庇佑,以此存活。 神剑山的存在,就好比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 无论再困难,再绝望,它都没有沦陷,而是一直守卫着人族…… 它的功绩,根本不是那些投机取巧的宗门可以比拟的。 可以说,如果不是近几十年以来,人道气运大起,蕴雷宗伐妖得功,获取人道气运六成有余,恐怕,当今天下,为人道气运所钟之地,便是神剑山! 可以说,神剑山一脉,一直都是人道气运的宠儿,如同长子一般,备受关怀,当然,这个长子也很能担得起责任,为这个家竭尽心血,任劳任怨。 蕴雷宗一脉,是人道气运的新宠,如同幼子一般,好比是老来得子,最是疼爱。 因此,人道气运,赐予它五色灵鹿,表彰它的功绩。 而,对于神剑山这个长子,人道气运为它孕育了一条青史长河,藏在阵法之中,等其后代子孙遇到危机,便可祭出来御敌护身。 只是先人的遗泽有限,又能庇佑多少次了? 更何况,这次不是对妖族的战争。 这次的背后,是长子和幼子之间的战争。 别忘了,四宗联军,打出的名号,依旧是正道联盟的名号,背后的山头,是蕴雷宗! “请烛老赐教!” “金丹真人,无不是天地所钟,无不是气运所爱……”黑袍人话没说全,但是意思很明白。 很简单,既然白愠先以为人道气运能够护他,那就——破运! 第1363章 谁是草芥? “宗主,宗门急讯……” 阵法一起,天地封锁,普通传讯符根本无法动用,想要进行信息交流,就得用到一些另外的手段。 因此,广陵子和黑袍人密谋之时,并没有得知宗门遭袭的消息,只有当他回了营帐,手下的人才来禀告这一个噩耗。 确实是噩耗! “什么?东南片区被毁?” “郭焕是干什么吃的?我……” 广陵子怒不可遏,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脑袋,是悲愤难忍,恼怒不已,他愤然而起,掀翻案几! 好在,这大片的声响都被隔音阵法所拦,倒也没让外人听了去。 “他也死了?” “查清楚对方什么来头了吗?” “妖族?不可能,怎么会是妖族?” 发泄了过后,他深呼吸几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这才把目光投向地上那瑟瑟发抖的身影,问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回宗主,宗门与我单线连接,并无外人得知!” “很好……此事记得要保密,不得散播出去,否则乱了军心,我第一个拿你问罪!” “是!” “你退下吧!” “是!”那弟子松了一口气,急忙恭敬的起身,转头就要离开。 可没想到,就在他背身的时候,一把长剑,已经刺穿了他的丹田! 这个弟子不可置信地回头,见到的却是一张脸色阴沉,毫无表情的面容。 “为……”他想问为什么,可是下一瞬间剑气爆发,整个人都被绞杀成了血沫,然后,淡色的火焰燃烧而起,把他烧得灰飞烟灭,渣都不剩。 广陵子做完这一切之后,这才施施然回到主位之上,抬手一发灵气,撞得外面的铜铃作响,未过多时,便有几位老者躬身而入。 “广陵师兄!” “广陵师兄!” 他们嘴上口呼师兄,眼睛却忍不住瞥向地上的狼藉。 “传我命令……集结各宗门老祖,放弃内阵片区外围阵法,待日落,决战!” “那……外围的子弟怎么办?”有一个老者脸上迟疑片刻,眼中带着挣扎地询问出口。 阵眼分散各处,里面的修士何其之多?要是把他们聚合起来,眼下这个阵点,还支撑得住吗?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无非,是死在谁的手上而已?” “广陵师兄,这话我倒是有些不懂了……”这时,另外一个老者站了出来,他皱着眉头,眼中带着莫名的恐惧。 恐惧是本能,可是仁慈之心,却胜过了身体的本能! “百里绘,你应该清楚,这场大战下来,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如果白愠先可以活着离开……试问,你们又有几个人能够安生?” “不,白阁主此前对阵时,虽然也有出手,但我等若不向他主动出手的话,他是不会大起杀戮之心的,他不会伤害我们的……”百里绘摇头。 白愠先之前在云雷覆地阵的那一剑,确实吓破了不少人的胆子,但是也安了不少人的心——剑法固然凌厉,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却又很明显:他白愠先,不屑对弱者动手。 否则的话,在之前诸多老祖蛰伏,云雷阵没人在挑大梁的时候,白愠先若心怀私愤,早就将他们赶尽杀绝了…… “你要和我打擂台?”广陵子瞪了他一眼,威严自生! “……”这几位宗门老祖立马低头装鸵鸟,嘴巴一闭,便不再说话了。 “我也不妨明着告诉你们,不仅那些弟子,在场的,或者不在场的,老祖,真人,都可能会死……在明天日出之前,许多人都会死去,死去的这些人,会为胜利,为了宗门的存活,贡献出生命的代价…… 即便其中有老夫,老夫也在所不惜! 因为这不是为了老夫一个人,这是为了我们背后的宗门,为了我们背后的传承……”也许是觉得这番话有些严厉,广陵子声音放得有些缓和且沉重:“我们无意卷进这场杀伐之中,可是战争一旦开启,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 再想要回到往日的平静,即便我们有这个心,他们会放下这段仇吗? 你说白愠先不会,可是白愠先之后呢? 他已经这么老了,总会有死的一天吧? 他死之后,他的传人会如同他一样心胸广阔吗?” 问题很多,但一个比一个尖锐,直到最后,广陵子语气甚至多了几分戏谑:“ 倘若有一天,他的传人起了复仇之心,你们以为如何? 你们有谁能够保证自己的后代子孙,真传种子,能够比得上神清阁的后代真传? 还是说你们有谁能够保证……他的传人永远不会生起仇恨之心?” 说到这里,他轻轻嗤笑一声,似乎在嘲讽在座众人的可笑和愚蠢。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诸位,将心比心,要是你们,你们会愿意留下这个隐患吗?还是说你们想要把问题留给后代去解决?” “……” “……” 一番话下来,好坏都说到头了。 最终的矛盾是什么,大家都看得清楚…… 只是……谁愿意去接受去承认? 现场的气氛一度陷入沉重之中。 “牺牲总是难免的,但也并不代表没有迂回之地……” 就在这时,峰回路转的一句传来,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住了。 “广陵师兄,此话何意?” “要想破白愠先身上的青史阵法,需要金丹真人以命相搏,但不是拼杀,是血祭,我知道诸位老祖也不想要无谓的牺牲,所以……我决定,晚上会启用潜云宫一派的金丹贼子,来损耗白愠先的阵法,这样……诸位对上他的时候,也就不需要那么费力气了!” 广陵子说完,眼皮微阖,实则时刻留意着在场众人的神色,在他的位置上,可以看见现场众人的脸色,都因这句话起了心动之意。 他嘴角微勾,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很正常,这些老家伙的心态他都摸清楚了…… 送死,不行…… 可要是让别人送死,那就可以…… 牺牲,不行…… 可要是别人牺牲更多,那就可以…… 人最怕有比较,一旦有比较,就会多了庆幸之心。 庆幸自己没有成为最倒霉的那个人,庆幸自己不是损失最多的那个人…… ————入夜———— 当太阳最后一点光芒淹没在西方。 游走在云雷覆地阵上空的白愠先,再次摧毁一处阵眼之时,心头顿生不祥之意; 可他又说不出个仔细。 不过,经历丰富的他,已经在暗中把警惕拉起了。 剑修体系之中,敏锐的修行,如果达到高深的境界,甚至可以预知未来。 不过,这种境界的存在就是传说,白愠先还暂时做不到,可并不意味着他的敏锐就差…… 正要转身,忽然察觉一道劲风袭来。 黑暗中,瞧不见袭击之人的模样,可白愠先却毫不在意——他知道,随着自己的步步紧逼,恶人,会自己跳出来的! 他手段并不毒辣,自认为处理这件事也比较温和,即便破除了阵眼,也没有赶尽杀绝——他想要表达的心思就已经很清楚了,只诛首恶,余者不究。 如今,还能向自己出手的,想必,就是所谓的首恶了吧? 他毫不犹豫的回身一击,长剑推出,青史长河如同神光,往前面一刷。 那暗中偷袭之人,顷刻间顿立不动,下一刻,一粒晦暗的金丹,就从他腹中掉出……跌到地上砸成粉碎。 白愠先没有多说什么,面对一个死人,也不需要多说什么,生死面前就是如此……说得再多还是难免刀剑相向。 自己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很多了,他们不把这些时间拿去逃命,而是选择用这些时间来准备跟自己作战——像这种人,跟他们说再多都是白费口水。 况且,他可不觉得对方会单枪匹马的过来送死,白愠先蓄着一口气在胸口,没有泄露半分。 果然…… 空中音爆声再次传来,四面八方,动静不小…… 要论暗中偷袭,那就不该动用阵法之力,云雷覆地阵,阵法之力强悍,但是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一旦运作,风雷之声极其明显…… 白愠先耳朵微动,就足够把一切敌意都收入心底! 长剑一起,空中被荡起阵阵涟漪。 夜色里,死神在收割着性命…… 今夜会很漫长……白愠先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一剑一个! 如同砍瓜切菜…… 主阵人之威,不是看人多人少。 一个阵法的增幅量,加持量就那么多。 你把阵法之力全部都加持在一个主阵人的身上,那这个人的实力自然会大幅提升。 可若是分开加持到十个主阵人的身上,那这十主阵个人所得到的实力增幅,自然会被均摊。 要是按倍率来算。 相当于战斗力百倍战力,十倍战力。 战力基数不同,最终呈现的效果也不同。 但是在自己的剑下,却又是相同的。 抬手,举剑,杀人…… 白愠先有些麻木,甚至麻木到在战争中有些出神。 他的思绪飘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本能的挥剑,带走了太多人的生命。 在时光之力的作用下,这些人如同草芥。 不,或许比草芥还薄弱。 …… …… 第1364章 骤然惊变 重复了五十多次的动作,白愠先终于察觉不对了。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变得沉重,就连呼吸都有一些杂乱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还以为自己受到了莫名的道蚀,下意识一摸嘴角,没有摸到滑腻的鲜血,却摸到了满脸的褶子。 此刻,他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哦……不是道蚀,是反噬! 时光的反噬! 此时此刻,白愠先终于反应了过来,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惨笑,即便多次提醒自己,不要落入陷阱,但没想到,还是阴沟里翻了船…… 时光是把双刃剑! 这一刻,他对这句话居然有如此清晰的理解…… 也与此同时,空中陷入了一片寂静。 似乎……对方也发现他的处境! 白愠先把长剑抛起,先河剑如同一道银电,横亘在天上。 “本座有点想不明白……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开口问话,声音却极其嘶哑,带着几分迟暮。 但是四处的幽寂中,却没有任何的声音。 仿佛所有人都被他杀光了。 但这只是仿佛,白愠先的敏锐告诉自己,那些炮灰死光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豺狼…… “还真是谨慎啊,你们这群家伙……”白愠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胸膛在高低起伏着,在惨白的月光下,枯燥的头发,干瘪的身躯,看上去有些渗人。 这一幕,唯有一个词语来形容,风中残烛! 可是暗中的豺狼,可不管口中的食物,到底是老还是幼……他们只会拼尽全力的扑过去,吮吸食物身上的血肉,直到最后一丝不剩! —— —— 盘膝而坐的陈森,正用晃金犰金丹处理着身上最后一道伤口,却说此时,忽地胸口没由来的一疼,他一捂胸口,猛然睁眼,眸底之中,惊疑之色,闪烁不定。 怎么回事? 突然之间,心头慌乱,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心里面正疑惑,怀里面的传讯符却突然闪烁起来。 “团练,不好了,神剑山大阵被破了!” 是赵咬金的声音,陈森安排他留意云雷覆地阵的变化,但没想到再次收到他的消息时,竟然会是如此一个噩耗! “什么情况?白阁主呢?”陈森急忙问道。 白愠先作为神清阁的阁主,他的强大是有目共睹的……只要他没事,神清阁就稳如泰山。 “目前情况不知……不过,云雷阵好像也要散了……” “怎么会这样?” “是广陵子发动夜袭,空中交战,我看不清晰,但我捕捉到阵法之力交锋的波动,神剑山的护山大阵算是破了,白阁主的气息也是急转而下……怕是……”传讯符明灭不定,赵咬金的声音,充满着不安。 “我这就赶过去……另外,召集人手待命,兴许还会有一场大仗。” “可……是!”赵咬金原本还在迟疑,但想到这位团练的雷厉风行后,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事实上,白天突袭广陵宗,就已经暴露了大部分的潜伏义仁团子弟,这些人在广陵宗是待不下去了……可以说团内虽然赚得盆满钵满,但对于这些子弟来说,是实打实的亏本生意。 如今又贸然插手神剑山的大战,只怕,会惹出更多的不满。 但赵咬金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如今重整旗鼓,总不能半途而废。 ——断龙崖—— 洗劫了广陵宗后,陈森收服的义仁团子弟,大部分都将缴获得来的宝物,选择归拢到了此处的赤砂门阵点。 罗应雄作为陈森最新先收服的金丹修士,隐隐有成为坛主的气象。 悬崖峭壁上,隐秘的洞穴中,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彼此警惕的看着彼此,他们手中都携带着几个封印画轴,里面的东西,要是暴露出来让世人得知,怕是会让他们背后宗门寝食难安,成为众矢之的。 因此,彼此之间不敢交谈,也不敢多加接触,生怕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生怕会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留意。 就连罗应雄,也只是知道这些人的来处,他们背后具体代表的是谁,也没有深入探究的意思…… 赵护法在远方的山头上,看着进出的黑衣人,心里面也在打鼓。 “门主,要让我说,为什么不直接动用阵法传送呢?用人进行交付,是不是太明显了?” 罗应雄看着天上那道青色光柱,在大战开启后,这一条光柱就已经变得瘦小且暗淡,也不知里面的地脉之力消耗了几何。 “话不是这么讲,传送过程中,指不定有多少个人盯着,如今断龙崖这边,还没有到暴露的时候,直接传送过来,固然方便,但留下的痕迹也太明显了……” 说到这里,他把目光移到洞穴之中。 “这里来往的人虽然多,但断龙崖环境复杂,少有人关注,即便有人怀疑,可凭借着赤砂门和广陵宗的因果,他们又怎么会怀疑是我们干的呢?” 附属宗门谋划宗主门派,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二甲宗门谋划三甲宗门,更加是让人难以置信。 同样,灯下黑,假灯下黑,真假灯下黑……这谁又能看得明白呢? “说起来,团练本事还真大,胆子也不小,我们一直想干的事,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如今这才瞧见点眉目……” “这只是利息,大头还在后面呢!要按以前交的那么多税去论,这些东西……也应该是我们的,我们只是拿回了自己的东西罢了……”罗应雄目光如水,带着淡淡的悲哀。 水里来火里去,好不容易才握在手中的东西,别人一句话都不用说,直接从你手中就拿走了。 而你想要把它要回来,又要把脑袋给押上去……作一场生死赌注。 这个世道真奇怪……明明是你的东西,却并不属于你,你想把它要回来,你还得小偷小摸。 义仁团,明明写着义仁二字,却要干些偷鸡摸狗,烧杀抢掠的事情。 这时,赵护法怀中的传讯符发亮了起来,他解读完了之后,恭敬的说道:“门主,上面又有命令下来了……好像又有行动!” “又有行动?”罗应雄顿时诧异了:“刚行动不久,如今正是风声正紧的时候,不应该先蛰伏一段时间吗?” 赵护法还没有回话,罗应雄怀里面的传讯符亮了起来。 灵识探入,罗应雄脸色逐渐凝重。 比起赵护法能够得到的命令,他这里接收到的任务无疑是更详细的。 “门主……这是?” “确实又有作战行动,不过这一次,对手恐怕有些棘手……” “怎么说?” “不好说……准备一下飞舟吧!去接一些朋友……” “嗯?不是我们单独行动?” “不……是联合行动,所以身份信息要保密……” “一旦有所接触,哪是那么容易能够瞒得下去的?这个团练,难道我们不怕彼此身份暴露,捉到把柄吗?” “我也看不透……”罗应雄摇了摇头。 像他们这种暗中潜伏的义仁团人手,通常都是彼此都不相知的,为的就是避免有一天暴露了踪迹,会连累到其他宗门的兄弟,或者是被团内有心之人进行要挟。 不过新来的团练,似乎对这一切不太为意……如此一来,固然是快意恩仇了些,但频繁的发动联合行动,暴露的风险也大大增加……真不知道这位团练,是自信呢还是……对手下不以为意。 另外一边,龙尾崖。 柳无极坐在石头上,吹着冷风,目光怅然的俯视山脚,他虽然容貌怪异,但是此刻孤冷一侧,多有世外高人的气息——当然这只是他自己以为的。 而在他的身后远处,巡逻的弟子所看见的,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老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那天受到罗门主的邀请过后,回来就一直是这样子……” “嘶,这可就……” “怎么?你知道些什么?” “我觉得……老祖好像是坠入爱河了……” “嗯?” “什么?” “坠入爱河?!” “不是,哥们,你认真的吗?” “咳咳,几位不要慌,你听我给你们分析……老祖,这愁容满面的模样,看上去像不像是爱而不得?为什么爱而不得呢?老祖年轻的时候,因为修炼功法的原因搞得面目全非,所以……” “你在放什么狗屁?罗门主不是男的吗?他俩怎么坠入爱河?还爱而不得,亏你想得出来!” “那要不你说是为啥?这愁云满面的模样……” “这还用想,那肯定是受欺负了呗?” “谁欺负谁呀?你是说是罗……” “罗门主欺负……嘶,罗门主的口味这么重吗?看不出来呀!” “闭嘴,我说的欺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哈?那……” 这几个人正旁若无人的聊着什么,此刻渐行渐远,倒也不怕那老祖听见什么……可是走在往日熟悉的巡逻路线上,却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身体一冷,是阴风乍起! 为首之人急忙伸手朝头顶一握,这是一个信号——周围巡逻弟子见状,急忙围在他的身边,如同一个圈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看去。 这时忽然有一个弟子指着其中一个方向说道:“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好像是有些东西……” “谁在那里?快出来,我看见你了!” “快出来,快出来……” “没声音啊,队长!” “走,过去看看!” 就在这些人过去不久,寂静的夜空,忽然被一声惨厉的尖叫声惊破:“敌袭——” 第1365章 十个老头,九个好汉 红色的飞蚊,恍如一把把镰刀,肆意地收割着鲜活的生命,在断龙崖的龙尾峰上,演绎着一场极其残忍的杀戮。 被吸干鲜血的干尸倒在地上,时不时还有几个奋起反抗的阴煞宗弟子滚落山崖,若不是那一声惨厉的叫声惊破了沉寂,只怕等山峰上的所有人都死于非命时,都不会察觉这黑夜中的危机,毕竟,黑夜,就是这些血蚊的最好保护色。 在弟子发出警告后,留守在阵点之中的弟子,立马回到阵眼激发阵法,同时等待命令。 此刻,在阵法之力的启动下,青色光柱豁然大放,散落的漫天青雨把整座山头都笼罩起来,一道道浅绿色的幽灵,游荡在雨丝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在这些幽灵的游走下,血色的飞蚊每撞上光雨便会化作一点血珠,坠落在地,一点一滴,很快,整座山头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被血珠在地上围起了一个大环,大环的中间,正是那青色光雨。 只是看上去骇人,实际上面对的飞蚊大军更加可怕,数不尽的蚊子组成一团团云雾,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前仆后继,朝着光雨冲来,即便是粉身碎骨,化为血泪,也是在所不惜! “何方高人闯山?何不出来见上一面?” 加持了阵法之力的柳无极傲立山端,在晚风的吹拂下,一身衣袍猎猎作响,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加持了修为的声音传出,滚滚声浪叠加而去,不知震落多少飞蚊。 但见话音落下时,数万只血色飞蚊突然聚合成人形。 他身上穿着玄色的长袍,脸上纹着红色的狰狞纹路,一双眼睛猩红,长相虽然不差,但怎么看怎么邪异。 此人特征明显,柳无极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百大恶人·血傀魔师·王茯! “哎呀呀,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冒犯了自家人,柳家老弟,昔日一别,可是,别来无恙啊?” “托你的福!这些年,我过得还不差!”柳无极不清楚对方什么心思,畸形的面容上,独眼直溜溜的盯着他! “是吗?那可真是有够不幸的……” “哦?为什么?” “因为你过得舒心,我过得就不舒心,我过得不舒心……你过得就不得舒心了!”话语有些拗口,但态度很明确。 “你是来找事的是吧?王茯,当年被我用灭魂竹简打断脊梁的教训,你这是忘了吗?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呐!怎么?今日来我阴煞宗阵点,是要做好准备,再次成为丧家之犬了?”柳无极眼睛一眯,伸手一指,嘴里就毫无犹豫地揭开了对方的痛处! 王茯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往事历历在目,那些曲折,那些羞辱……是毕生难忘的存在! “匹夫,今日口舌之利,怕是救不了你!” 话音落下,王茯抬手就要撕开大阵,却没想到焕发出来的血色灵气,一旦接触青色阵法,就被其中的阵法之力搅成粉碎,他急忙将手收回,低头一看,只见掌心一片漆黑,鼻子轻动,他甚至还能嗅出一点焦味。 王茯心底微沉,眉头一皱……这是……是雷霆之力的反噬! 还没抬头,对方的嘲讽又传了过来。 “哈哈哈……怎么?来之前没打探一下情报吗?云雷覆地阵,货真价实的天雷地脉之力,你区区邪修,怎敢如此造次?” 柳无极斜歪的嘴巴,肆无忌惮的大笑着,嘲讽的意味很浓。 “躲在龟壳里面的丑八怪!”王茯忌惮地看了一眼阵法,身形一转,人躯化作飞蚊,就要遁逃而走。 柳无极见状,差点没给气笑了! “怎么?你当我这里是妓院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看你今日……还是留下吧!” 说着,青色的阵法之力,在天上凝聚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底下的飞蚊压去。 激发了战斗形态的阵法,笼罩范围本来就大,全功率运转之下,王茯所在的区域,早就是在阵法囊括的攻击范围之内。 遁逃到半空的王茯,受到对方阵法压迫之后,也维持不了飞蚊形态,匆匆化为人形,手中鬼气化作尖锥,猛然往上一顶,体内血色灵气爆发,在大道的加持下,发出一道巨大的锥形光芒—— 噗—— 青色手掌被刺穿,但其中的雷霆之力反噬下来,王茯还是脸色殷红地吐出了一口鲜血,他一擦嘴角气愤的说道:“仰仗阵法算什么真本事?有能耐你出来咱们真刀真枪的干一把……” 话音落下,他却没有停留……转身继续往外逃去! 且战且退…… 柳无极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青色阵法之力,化作一只只剑矢,从雨幕之中射出,恍如追风之速! 同时,柳无极的嘴里也在不断的嘲讽:“怎么?你不是说真刀真枪的干一把吗?你怎么就知道逃呢?脓包!怪不得当年你师妹不要你!要是我,我也看不上像你这么窝囊的男人……” “哈哈哈,说的好啊,说的好!”王茯闻言大笑,身体一顿,却是任由三支雷霆箭矢在自己的肩上炸开,整个人,站在原地,如同等死模样。 只可惜,万千雷箭射来,除了这三支建功之外,其他的雷箭,都被挡在了一块小小的骨头前面,那是一块肋骨,通体洁白如莹,倒不是说这块肋骨有多么大的神通,多么强的能耐——纯粹是因为,柳无极看见了这肋骨的熟悉。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王茯大声笑道:“只是不知,柳兄当年弑师夺功时,可曾想到,为何同样是[九幽锻骨功],偏偏在你身上,就落得这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柳无极听闻这话不自觉摸了摸覆盖自己大半个脸庞的鼻子,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以前江湖人称呼自己可不是什么鬼面书生,而是白玉书生……一身阴柔气质,不失阳性之刚,简直是迷倒千万少女的大杀器! 可惜,在自己追求实力的路上,一招不慎,行功出了岔子,毁了容貌,自此,天下女人心中的那个翩翩公子便死去了,只留下这个容貌丑陋的鬼面书生! 在行功有问题的时候,他早就觉得当年师傅骨骸上面的九幽锻骨诀似乎不全,怀疑缺少一份总纲,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一点线索都没有,他都已经习惯了这个结局,怎么会想到……原来自己怀疑的东西,一直存在! 想到这里的柳无极,被脸上横肉挤得几乎看不见的独眼之中,露出狠辣的血色:“这东西居然在你的手上!那该死的贱人!竟敢如此愚弄于我!” 这是血染瞳孔,恨意滔天! 柳无极本来想用王茯的师妹击破他的心理防线,迫使他停下来,在自己的阵中,和自己死斗! 没想到对方停是停下来了,但击破的是自己的心理防线! “贱人?你也配提这个字?我与师妹青梅竹马,若不是你横插一脚,她又怎么会弃我而去?而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利用她的单纯,将她送到你那个死鬼师傅的床上,为了这个所谓的狗屁神功,你弑师,杀妻,如今也有脸面出来提贱人这个字?”王茯恶狠狠的看着他,握着白骨的手掌,骨节发白! “杀妻?她也配?一个朝三暮四的女人,也就看不起你这种软蛋,她靠近我,不过是想借我作为跳板,然后攀附到我师傅身上罢了!” “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她当时与我浓情蜜语,转头勾引到了我的师傅,被我发觉之后,暗地里还与你不清不楚,不然的话,你手中的总纲又是从何而来?难道不是她盗出来交到你身上的吗?” “哈哈哈!柳无极,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厚颜无耻啊! 不过如今的你,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也着实令我心怀大畅! 恐怕你也没想到,当年作为情场浪子的白玉书生,居然连小小的一个血林派真传,也无法拿捏吧?” “你!”有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是一回事,从别人嘴里说出是一回事。 柳无极当然知道此刻自己是朝那个曾经的爱人泼脏水,但是,他可以允许自己对他人的污蔑,却允许不了他人对自己的冒犯!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污蔑是假的,但是别人的冒犯有可能是真的——难道说当年的自己,真的连一个小女孩都把握不住吗? 自从容貌尽毁以来,柳无极无时无刻不在回忆着,以前那个风华绝代的自己,总在心里粉饰着以前的完美——每一次在夜晚惊醒,都会回忆,这要是在以前,凭借着自己的容貌,绝对不会如何如何…… 这种做法,就跟老人忆旧一样——十个老头,八个好汉。 总之就是当年的自己有多么威勇,多么特殊……可难道说现实真如他们口中所言吗? 其实未必,那不过是在现如今年老体衰下,为曾经的自己加上了一层滤镜罢了。 老年人怀念以往的时光,是老汉常提当年勇! 柳无极怀念以前的时光,则是当年自己如何英俊,如何完美…… 无论是,容貌,权谋,手段……等等诸多方面。 他不断的堆叠着以前自己的完美,甚至让自己都相信了,可如今,王茯却在冒犯他的完美。 他以当年自己能够摸清师尊藏功所在之谋划,感到无比的自豪——可如今这个谋划,却又存在着这么大的漏洞,好比是把这个完美的金身给他击破了! 因此他愤怒……因为这是自容貌被毁以来,自己为数不多可以拿得出手的长处了…… 人总是这样,不失去过,永远不知道,那些失去的对自己有多重要。 而一旦失去后,又会极力地去粉饰那些失去的美好——事实上,也没有那么美好! 人是如此,感情也是如此。 王茯手中白骨轻旋,血蚊在骨缝间凝成三枚古篆:癸未年。 柳无极独目骤然收缩,右手不自觉捂住胸口—— “柳兄可还记得这个日子?”王茯指尖叩击骨节,发出空灵回响。 柳无极咬紧银牙,他如何不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夜自己哄她说亥时三刻自己的师尊密室无人,又故意在她的身上下了合欢蛊…… 这件事情,是绝密才对啊! 应该随着她的死亡,成为永远尘封在地下的绝密才对啊! 怎么会流出这么明显的错漏? 柳无极忍受不了自己的拙劣,喉咙里像是挤牙膏一样,吐出这么几个字:“她连这个都告诉你?!” 事实上,王茯并不知道这个日期代表的意义,但他知道这里面有故事,因为这是这根肋骨上面,记载的除了功法以外,唯一自己能够得知的信息…… 当年真相如何? 他其实并不知…… 师妹把这根肋骨交给自己之后,就跟自己没再见过面了,他依稀记得,师妹对自己说:“师兄,等柳郎和我成婚的时候,这个总纲,我还是得要回来的,你可别弄丢了!” 于是,他答应她,好好地把它保存了下来,可是,这肋骨保存了下来,他却把她弄丢了! 第1366章 癸未年 他还没有等到师妹成亲的消息,却等来了她本命魂灯被灭的消息。 那个时候,这个消息对于王茯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魂灯被灭,这也就意味着……她,那个可爱的师妹,魂飞魄散了! 可笑的是,他那时还存留着一丝念想。 而这最后一丝念想,一直到他为了找到真相,来向柳无极讨一个说法时,被柳无极打断脊梁,仓皇逃窜后,彻底破灭! 如今……这丝念想,并没有死灰复燃……而是借尸还魂,把念想变成了仇恨,他不是来讨要师妹的,他……是来复仇的! 所以,即便他不知道这个日子代表什么意义,但并不妨碍他,用此,化作最尖锐的矛,击穿柳无极的心底防御:“哈哈哈,柳无极,你以为呢? 她可是我的师妹啊! 你再怎么亲,也不过是外人而已! 真以为能够拿捏她? 做梦吧! 师妹她早就算到了今日,你不是要杀我吗? 好啊!我已经跳出来了,我等你来杀……”王茯猖狂地笑着。 至于他为什么敢这么猖狂? 因为他笃定,这个肋骨里面的功法总纲,对柳无极很重要,他也笃定,柳无极清楚雷霆之力对阴魂属性功法的克制作用,到底有多恐怖! 一旦这根肋骨,被这雷霆之力击中,那柳无极,这辈子可能都无法获得其中的内容! 柳无极也清楚,他当然清楚! 即便是怒不可遏,心里也十分清楚! 于是他脱阵而出,歪斜的嘴巴大喊:“啊啊啊……” 事实上,若是普通人,也许根本不会这么愤怒。 可是柳无极对“白玉书生”形象的执念,已经成为了一个严重的心理陷阱。 他反复用“朝三暮四”,“攀附师尊”强调王茯的师妹的背叛,实则是为了掩盖自己因容貌被毁而产生的自卑与失控。 如果说王茯的那一句嘲讽“连血林派真传都拿捏不住”只是稍微打破了他的心境,那后面“葵未年”,则是精准刺破其心理防线——柳无极无法接受自己从“情场浪子”沦为“丑陋怪物”,更无法承认师妹居然真的爱上了自己的师尊。 这真相,模糊不清,但言语,却是血淋淋的。 如快刀,直破心房! 破了心房,即便外面笼罩的阵法坚如磐石,可面对那从内部突破的壁垒,一切都是苍白! “不好,快拦住老祖……” “老祖,不要啊!” “老祖,那是诱敌之计啊!” “老祖,你醒醒吧……别去了,快回来……” 弟子的一句句话,没有掩饰音量,在山崖之巅回荡着……同时也落入两位金丹真人的耳中。 可是,听见了又怎么样?听不见又怎么样? 柳无极愿意放弃这个总纲吗? 王茯愿意放弃复仇吗? 不会的,不会的,两种执念,就像是干柴和烈火,一旦触碰在一块,唯有至死方休! “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当年老夫能把你的脊梁打断,今日依旧可以将你魂魄打散……”柳无极嘶吼着,身形掠出,周身百鬼影随,绿色的幽魂,如同穿梭在时空之中的飞鱼,来无影,去无踪。 阴煞之气,浓郁如冰。 “那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想和师妹双宿双飞了,快来成全我吧!快来成全我!”王茯大笑着,全身上下, 血色的蚊子飞舞不息,一掌祭出,完全是放弃了防御。 但见那宽厚的手掌之下,漆黑如墨,细绒如针,大道凝重,这是……舍身一击! 煞血道·化骨毒掌—— “你还敢提那个荡妇!”柳无极一想到那个女人,居然把和自己师尊初次相遇的日期,记录在了九幽锻骨诀上,他就头皮发麻,怒火难以自矜。 她是什么意思?怀念?纪念?纪录?凭什么?为什么? 难道说,她要我每次一练到此功,就要记得那一天,自己所犯下的卑劣之事吗? 容貌大变过后,柳无极的性格逐渐变得多疑,自卑…… 伪装在往日那金丹巨擘,阴煞巨枭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敏感又脆弱的心,但凡是一点风吹草动,他都忍不住胡思乱想更多,如今——‘证据确凿’,他又如何不能多想? 血色漫天飞蚊,和青色弥天鬼影,模糊了视野。 间中,两人一触即分,一分一合……是拳拳到肉,毫不惜身! 不过,这两位都不是什么体修,身体没有那么硬实! 打斗之余,道法的博弈,则是要精彩得多。 阴风四起,恍如百鬼夜行! 血蚊临空,恰似群魔乱舞! 大道碰撞,哀声连绵不绝! 灵气激荡,惊起满天沙石! 金丹真人之间的战斗,虽然说还没有到毁天灭地,但是翻江倒海,平山推岳,还是正常的。 更何况俩人都打出了真火,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鬼爪咧开青石,血光破开山壁! 周围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半壁山头已经被夷为平地…… 纠缠多时,柳无极这才微微清醒,趁着战斗余光,他瞥了一眼身后青色光柱,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远离了阵法的覆盖范围。 心头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转过头来,独眼凝视着那个愤怒不已,以命相搏的对手。 柳无极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家伙好像一直在引自己远离阵法…… 而且,他不是一直都是以命相搏吗? 不是一直都是有攻无守吗? 怎么打了这么久,他最多就气息紊乱,身上却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唯一受的内伤,还是自己在阵法之中一掌拍下,雷霆震动,伤及他内脏的伤势…… 越打越不对劲,越打心里越没底…… 可他本来就是和王茯两相交缠的状态,如今一个出神,一个心神不安,哪里还会让王茯不清楚他心里是什么想法呢? 王茯当即冷笑:“终于发现了吗? 丑鬼! 哈哈哈,还记不记得以前? 那个时候,我拿你当我兄弟,你把我当成蠢货! 当年你,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引诱我师妹,离开了我的宗门,离开了我的身边!” “那是你不配!”柳无极呵斥道:“把我引出来的又怎么样? 你当年的师妹被我骑烂了,你现在呢? 即便把我引出来,也难逃被我打烂的结局。 这样也好,到了九泉之下,你们也能当一对同命鸳鸯!” 卑劣的神色,粗鄙的话语,是无尽的猖狂! “是吗?” 王茯脸上露出不符合常理的平静,只见他幽幽退后一步,脚步轻踏地面,身边突然多出了八面旗幡——摄魂幡! 无数只蚊子从其中遁出,嗡嗡嗡的嘈杂不已。 一刹那,黑白之色,似乎笼罩了整片天地。 柳无极只觉得脑袋一昏,嘴唇上满是湿润……是血!是血浆! 那遮挡住半张面容的大鼻子底下,流出来的大量血浆,涂抹了他整个嘴巴。 这是……灵识攻伐! “什么……什么时候?” 等他意识到这一切之后,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来支撑自己的身躯了,天旋地转之下,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论道法,我确实不如你……” 这时,前方有声音传来,柳无极拼命的抬头,以往那个随心而动的动作,在此刻是如此的艰难,是需要耗费全身的体力——但他终究还是把头抬了起来。 “但我是邪修!”这时的王茯,再次从怀中拿起那一根白色的肋骨,上面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如同白玉,他再次轻轻敲动,立马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纹路,密密麻麻,正是九幽锻骨诀的总纲。 “我说过,我会带给你前所未有的绝望……” “是吗?我怎么记不起?”柳无极强撑着眩晕的脑袋,露出讥讽的笑容,不过他嘴巴是歪的,这个笑容显得很难看。 “你当然记不起……毕竟,我是跟自己说的!”王茯说道这里,右手一用力,那铭刻着功法总纲的肋骨,拦腰而断—— 在柳无极惊愕的眼神中,骨茬纷飞,捏碎的骨粉,连带着那半根骨头,一同坠落在地—— “不……不……” 突然之间,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跌跌撞撞的爬过去,像一条狗一样,扑向那半截骨头…… 这一刻,他的世界——坍塌了。 眼前突然变得有些模糊,原来是泪水遮住了眼帘…… 他将这半截骨头捧到自己的心口,一寸一寸地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直到摸到了‘癸未年’这三个字,他觉得掌心有些滚烫…… 心好痛啊! 他擦着眼泪,想要在临死前再看一眼那娟秀的字迹。 可等他看清上面的字迹之后,却惊愕地发现,这个字迹并不娟秀,反倒是透露着沉凝,很熟悉的沉凝…… 他笑了。 而王茯,却愤怒不已…… 他一脚过去,就踩爆了柳无极的脑袋,然后疯狂地宣泄着:“不许笑,不许笑……” 第1367章 你是谁? 陈森赶到神剑山下时,周围是静悄悄的,静得可怕…… 不同于上次,上次来到此处,正处白天,可以看到周围山清水秀,壁立万仞。 他一路赶来,过去了一个昼夜,到了山脚的时候,月亮已上中天。 月光洒下,周围已经不见青色的光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荒漠一片的大地。 什么叫荒漠? 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花,没有草,没有鱼…… 除了神剑山依旧矗立——不,就连神剑山好像也被崩开了个口子。 这里到处都残余着大道侵蚀的力量,好比是无数只猫狗,在这片战场中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自己的气味。 不过,大道之哀是没有的,想必是斗法过去太久,道蚀的残余,已经丧失了继续扩张的力量。 云雷覆地阵点的遗址上,覆盖上了一层琉璃状的透明结晶,上面还残余着地脉之力的气息。 天空之上,祥云似乎都被咬了一个缺口,再也没有之前的金光璀璨,反倒略显暗淡…… 陈森喉咙一阵滚动,站在此处,他似乎瞧见了当时对战时,双方斗法的宏伟画面…… 剑气,阵法之力,道法…… 怀着沉重的心情,越过这片战场,踏上了神剑山。 来到了剑门之前,往日守护在左右的金甲神将,今天一个倒塌在地,另外一个不知所踪。 陈森记得,当时宫长义还跟自己说过,此物乃是炼器造物的一种,名叫巨奴剑傀! 前身乃是金丹剑修,以本命剑锁住毕生的修为和灵识,把剑气替换了血肉,激发了所有的潜能,再用炼器术打造出来的人傀。 由于潜能被激发,所以体型庞大,异于常人,由于灵识被封禁,抹杀了六识,反而保持了敏锐。 此刻,倒地不起的剑傀,脑袋已经裂开半截,头顶上原本插着的本命剑,不知何时被人拔出,扔到一旁…… 陈森有缘见得其中的全貌,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全部都是锈迹斑斑,而是靠近剑柄的那一部分,由于长期暴露在空气中,所以才锈迹斑斑。 刺入人体的那一部分剑身,则是光滑如镜。 陈森暗自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越过水镜一般的剑门,也没有了之前的嘈杂之声。 道梯还在,只是孤零零的待着,显得有些荒芜和寂寞。 大阶梯上面如果没有人,就会显得有些萧瑟……仿佛这是与生俱来的孤独感。 陈森不敢踏上道梯,唯恐出现之前的剑道逆袭,神志不清。 他从道梯两侧走上…… 一路过去,还是可见花草,周围似乎没有被破坏得太过严重……地上偶尔见到一些鲜血之类的,但没有什么尸首,似乎,已经被搬走了。 陈森一路过去,很快就碰到了巡逻的队伍。 战后的神清阁,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怡然自得,认真起来的他们,显得更加肃穆! “谁在那儿?嗯?三木真人……你怎么在这里?” 为首的弟子,好像见过陈森,张嘴就道出了他的身份,不过眼神依旧警惕。 陈森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正好略微愧疚的说道:“我来看看阁主如何……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外门弟子洪心艺,我记得,三木前辈早在之前,不是和六师叔祖一同出发的吗?怎么……”这为首的弟子一边说着,一边按住了胸口。 “唉,此事说来话长……倒也是我错信了那些潜云贼子……”陈森唏嘘不已。 却没想到,话还没说完,远处有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几个闪烁,就已经到了眼前。 “见过总管!” 底下弟子,齐齐行礼。 来者正是陈文聪。 此刻的他,脸上带伤,身上气息浮沉,倒像是受伤不轻的模样,脸上神情也没有初次相见时的尖锐,而是面无表情。 “三木真人远道而来,我神清阁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是我冒昧造访,倒是打扰了……” “不算打扰,阁主已经等候多时了……请跟我来!”陈文聪说完,便在前方引路。 陈森脸上掠过一丝惊愕,一边跟上去,一边好奇的问道:“阁主怎么会知道我要过来?” “三木真人想必也听说过我神清阁先人开创无限剑道之事,对于占卜者,阁主,也是略通一二的。”陈文聪说道。 无限剑道,大概就是指在剑道之外,他们辅修大道后,突破了剑道的限制,使得剑道不再受到杀伐桎梏后的剑道吧。 这种剑道,陈森从李愠玉口中也曾得知,说到这个李愠玉,他脑袋也是觉得麻烦,灵犀剑,可还在他身上呢,如今到了神剑山,想要物归原主,却是不知怎么开口。 他心情忐忑,一路上也没有其他言语,陈文聪也许是心里有事,也没有怎么开口,俩人这么沉默着。 在陈文聪的带领下,陈森很快就来到了暖阁。 “阁主!” 陈文聪在门外轻声呼唤一句:“三木真人来了!” “让他进来吧!” “是!”陈文聪应了一声。 转头对陈森说道:“真人请!” 陈森抬起脚步,没走两步却发现,身后的陈文聪却没有跟过来……他心里甚是疑惑,但料想如今已经踏入了此处,即便是龙潭虎穴,也得要去闯上一闯了。 更何况,一路走来,神清阁的态度还算良善,实在谈不上什么龙潭虎穴…… 嘎吱一声。 大门被推开。 陈森举步踏入其中。 里面药香味很浓,铺设家具很是简朴,青玉砖地面上浮着阵法刻痕,制热的阵法在灵气的驱动下微微发亮,陈森甚至还从中读到了剑道的力量。 三足鎏金药炉踞在阁心,炉身浮雕着九头衔剑的狰兽。 炉盖缝隙里钻出的药雾凝成云烟,在半空游弋着。 几片枯黄的剑兰放在床头的花瓶中,花瓣纹路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水分。 西窗支起半扇,月光淌过窗棂上悬挂的剑玲,折射到了地面,使得阵法上面略显斑驳。 东墙挂着幅《万剑归宗图》,画中剑池蒸腾的,寒光烁烁,在灯光的折射下,依旧凌厉逼人。 药香最浓处立着张寒玉榻,榻沿垂落的素纱浸着浓郁的药材气息,墙角陶瓮里插着几支焦尾箭竹,看上去有些年月了…… “你来了……”沙哑的声音响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得吓人的面容。 他紧闭着双目,端坐在蒲团上,单薄的身躯里,气息驳杂,陈森怀疑他体内藏着不下五个道蚀,而且还是压制不住的程度。 还有,他很瘦,真的很瘦,瘦得就像是一阵风吹来就能把他刮倒。 “见过阁主!” “不必客气,请坐吧!” 陈森心情略微忐忑,一来是灵犀剑之事,二来,也不知道这位阁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见过我吗?”白愠先问道。 “我原是见过的!” “在哪里?” “在仪罗江上!” “那倒怪不得……” “阁主,似乎知道我会来?” “自然知道!”白愠先说道。 “……”陈森不语。 陈森的沉默,让白愠先似乎有些不安,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愧疚:“你想知道什么?” “你到底是谁?”陈森问出了压抑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察觉到了吗?”白愠先自言自语,自问自答:“也是,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他苦笑一声,长叹道:“我也不知……” “你不该瞒我的……”陈森说完,手指一敲桌面,便看到他额头前方,虚空之中,有黑色的玄妙凝聚,那是无数个文字的堆积,勾勒出来的符号,如同一个侠客。 水墨侠客! 你看不清他变幻的轨迹,他似乎一直在舞动着长剑,但你又可以看见他是静止的。 你投入心神其中,便看到无数文字在结构。 你惊鸿一瞥,只会以为那是一道剑意。 可,这什么都不是,这是真解! 剑道真解! 昆仑剑道真解! 大成昆仑剑道真解! 第1368章 对恐惧的叛逆 “是啊!我不该瞒你的!”白愠先说到这里,悄然低下了头颅。 随后,一道淡白色的虚影,在他头顶出现。 此人面容清逸神俊,三绺清须从颔下舒展而出,垂下胸前,洒脱自如,却又沉凝难欢。 “果然是你!”陈森没见过眼前此人,但他听过,不仅听过,还如雷贯耳,他眼神微凝,带着一些敌意:“玄虚子!” “哈哈哈……小家伙,看来,你对我怨气还不小!”虚影并没有否认,反倒是放声大笑。 陈森身体一震,心头苦涩蔓延,他略微痛苦的摇了摇头:“我是对自己!” 他接着说道:“我要是早知道,我就不会来了!” 显然,这个不会来了,说的不是今天。 玄虚子见他心情低迷,脸上的笑意也收束了几分,说道:“你还不如怨我……至少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宁愿没有把你救起来!”陈森一手覆面,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关你什么事?神剑山和我的因果,你是斩不断的,即便你没有到这里,终有一天,我也会来这里!” 陈森扶着额头,摇头说道:“但那个人不应该是我!” “哈哈哈哈……江湖人都看错了神剑山,都看错了神清阁,只有你,看得真准啊!”玄虚子很是得意。 “不是我看得准,是方似雪,他跟我说过,神清阁只追随强者……我原以为,他说的是假话,没想到,居然还真应了他所说!”陈森双目迷离,似乎在回忆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着玄虚子那单薄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气若悬丝的白愠先,眼里的愧疚之色更浓了:“所以我该怎么称呼你?白阁主?还是玄虚子?” “还是叫我玄虚子吧!毕竟,我不是他,他也不是我!”玄虚子不以为意的答道,说着,他又露出好奇的神色:“说实在的,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大成的昆仑剑道,怎么可能敌得过圆满的剑道呢?”陈森看着空中变幻不停的真解,眼里神色复杂。 当年成玄虚可以力压神剑山,逐妖至灵醒以北,只靠一个大成剑道——这可能吗?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聪明……”成玄虚大笑。 “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陈森把目光从剑解移到他的身上:“当时在场的人并不少,为何偏偏选到了我?” 玄虚子闻言,装模作样的抚须,沉吟片刻,说道:“你当真以为是我选的你?”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是你选的我!”玄虚子摇头。“不……或者说,是昆仑选择了你!” “你身上具备着剑修的先天条件,你是天生的剑修……可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踏上一条我从没见过的道路……你为情所困,你心如烈火……” “心如烈火,为情所困,这可不是剑修的道路!” “所以你也没走上这条道路,不是吗?” 陈森摇头:“我还是不能相信!” 玄虚子看见陈森摇头,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那么……作为一个没有证入剑道的修士,你的敏锐从何而来?” 陈森:…… 他一下子沉默了,仿佛是,忽然被回忆里面的某只回旋镖击中,他感到有些彷徨,又有些害怕——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 他在这里面感受到了一种宿命,什么是宿命? 就好像是这件事情,明明是你第一次遇到,但仿佛你早已经历过千百回……又或者说这件事情你已经经历过千百回,当它再次出现时,你不会感到任何的陌生,只会感到习以为常——这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恐惧。 他应该感到恐惧,还是感到习以为常? 他有些无法适从。 “这世上,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领悟剑道,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觉醒敏锐,敏锐,是上天赐给剑修最好的护身符,但你告诉我,你不是剑修——” 陷入回忆的陈森,被这一段话惊醒,猛然抬头,大声说道:“我的确不是!” 他对心里面的恐惧一直都很敏感——因为他知道,恐惧,意味着失去。 他可以是剑修,可以是佛修,但他不能再失去了。 “你就这么确定?”玄虚子脸上的玩味之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晴转多云只在瞬间。 陈森抬起眼睛跟他对视着,眼里有恐惧所产生的无畏,那是一种叛逆。 对心里恐惧的叛逆! 他感受到了心里的恐惧,但是他不服这个恐惧,所以他反抗,他叛逆,他不屈——他吹响了人类最伟大的赞歌! 然后他就看见了,看见了引发自己恐惧的所在。 在哪里看见的? 在玄虚子的眼中。 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透过目光,透过眼神,陈森看见了,那双眸子深处…… 有一座山,很高很高的山,没有任何的形容词,足以形容她的高,她的大——她似乎矗立在世界的中心,宇宙的中心,在她的周围,穿插着无数的乌云和雷电,乌云和雷电缠绕着,生成了小世界和无数星球,纠缠着,有火光冒出,在火光中,小世界里面诞生了无数的生命。 无数生命,在她的周围孕育,诞生,成长,直到死去…… 无数星球和世界,在她的周围生灭不息。 他在这个大山周围看不见日月,似乎这座山已经把日月给挡住了…… 然后大山压来,剥夺了他的血肉之躯,斩落了他的金丹道基,击溃了他的灵台识海——让他得以赤裸裸的暴露在空中。 他还被带上了无数道枷锁,一道道枷锁把他脊梁压弯,把他膝盖压弯,要他跪下。 他不肯跪下。 于是就感受到了枷锁重量的叠加……越加越多,越加越多。 终于他脊梁弯了。 但不是被压弯的……而是因为他老了。 他再也挺不直了腰。 此刻的他变得很虚弱,不知何处,有风吹来,是那种微风,很轻的微风,温度也很适宜,如果放在平时,那应该叫春风扑面。 可是现在……如刀割,如冰瀑……他因为这一场风感到无比的寒凉,他想,他应该是感冒了。 因为他感觉他的身体在发热,但体感却是如此的寒冰。 一时间,思维似乎被冻结了。 所思所想,仿佛定格在某一瞬间。 他知道——他死了。 这时,陈森似乎感到一些惊讶,死亡居然没有意料中的可怕。 这更像是一场长眠! 到某一时刻,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全新的世界。 这里,鸟语花开,树林茂密,洁白的地砖铺设整齐,上面不见任何一丝尘埃,高高的柱子竖起,雕刻着各种看不懂的文字,春风吹来,有声音在耳边响起。 “师弟,别愣着了,师傅在授课呢!走,咱们一起去……” 那是一个很清秀的男子,话语很是爽朗,这种爽朗会传染人,陈森不知不觉就被带动起来,愉悦的步伐让身体感到轻松…… 跨过广场,到了一个巨大的阶梯前。 大殿的瓦面挡住阳光,给地上带来一片阴凉。 一个中年人盘腿坐在阶梯上,对着底下的学生说笑着。 陈森看着地上摆了许多个蒲团。 身体不自觉的走了过去,随便选了一个蒲团坐了下来。 “师傅今天要说的是剑理,我早些日子跟你探讨过,到时候他问你,你可别出了岔子……” “不会的……我有记着!”陈森开口说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口,但,身体已经做出了答案,他也无法更改什么。 阶梯上的道人侃侃而谈,引经据典。 说了什么,陈森没听清楚,但是……却让他感觉津津有味。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仿佛他都学会了,但又都没学会。 如学……如听。 听还是没听? 如听…… 学会还是没学会? 如学…… 师傅授课完毕,弟子便散场了,有人相约一同去练剑,有人相约一同去习法,师兄却把‘自己’带去了藏经阁,说是藏经阁,但是里面书籍匮乏的可怜,尤其是对外面世界的描写,更加是如同被风吹后,残余在梗上的蒲公英。 少之又少。 “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下山看看!”师兄五体投地地躺在地上,声音从被书本盖住的脸上传出。 “为什么要下山?” “斩妖除魔啊!你不知道吗?师傅说,这个世道妖魔为祸,山下百姓,饱受灾难,整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就你一个人,能救多少人啊?” 师兄从地上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嬉皮笑脸的看着陈森,说道:“嘻嘻,不是还有你吗?” “我?多了我有什么用?” “那就把师弟们都拉上,你一个,小余一个,小范一个……” “整个天下那么多人……够用吗?”陈森又问。 “不知道……但总之,只要有人心怀苍生,只要有人心存正义,那就能和我们一起,驱逐妖魔,还天下一个正道……” “一起?” “对!一起,把所有人族的力量都集中在一起,我们一起把妖族赶跑……”师兄握着拳头,放在胸口,他站起身来,脸上满是坚定。 他眼神里面的璀璨,让陈森愣了愣。 可紧接着,阴影靠近,把他从出神中惊醒。 只见师兄张开手掌,朝自己伸来。 “所以你要来吗?” 陈森笑了笑,刚要点头,把手接过去。 可是,那个手,却怎么都伸不出来…… “怎么?你不愿意吗?”师兄脸上一僵,有些气馁。 也许是他眼里的失望太让人愧疚。 陈森摇了摇头:“我该是愿意的……可是你能不能等一等?” “等什么?” “我不知道……”他又摇头。 “你不知道?我当然可以等你……但是天下苍生呢,但是我人族百姓呢……他们能等吗?” “我不知道……”他还是摇头。 “师弟,难道说,你忍心……”师兄眼看对方不答应,张嘴还要劝说。 “你不要逼我!”陈森却没等他说完,这次的他不再摇头了,而是脸起怒色,猛然瞪眼,大声打断道。 师兄被他的声音吓到了,讷讷怔在原地,张大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森没管他,径直起身,往藏经阁外走去。 他下了山。 山下妖魔遍地,堪称人间炼狱。 但妖魔似乎看不见他。 所以他一直往前走。 他步履没有停顿。 可前面也没有方向。 走了很远,走了很久。 不知是几年,还是几十年。 途中,师兄来找过他,他没有回头。 师傅来寻过他,他没有回宗。 有百姓求他救命,他没有怜悯。 有妖魔要用他裹腹,他葬身妖腹。 第1369章 道心之问 他死了,但他依旧没有回头。 肉体葬身妖腹,可魂儿依旧往前走着……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 而在这个魂儿的身后,紧追不舍的白色虚影,脸上早已动容,如今正神态复杂地看着他。 宁愿死,你也不愿意守护人族吗? 有什么东西,在你的心头,比人族还重要? 想到这个问题,玄虚子心里便堵着一口气,始终都疏散不出,郁滞在胸口,但却无可奈何……似无力回天,回天乏力。 …… 陈森不知走了多久,可当他再次醒来时,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还依旧潋滟如水…… 他依旧无谓地盯着眼前虚影的那双眼睛,倔强的眼神似乎越过了时空…… “你……”玄虚子斟酌着词语,突然问道:“你难道不是人族吗?” “看到同胞被害,你心里没有怜悯吗?” “看到同族被杀,你心里没有半点愤怒吗?” “……”陈森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如同一路上的步行。 在远离,在逃脱…… 玄虚子哑然,最后只能无奈摇头一笑:“真是倔强啊!” “你心不向人族,也许我该杀了你的!” 陈森脸色微变,抬头驳道:“那你应该早些动手!” “ 呵呵……”玄虚子尬笑几声,掩饰着尴尬。 “你在这里等我,应该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吧?”陈森说道。 “这些可不是废话……不过在你耳朵里是废话罢了!”玄虚子有一些丧气地落了下来,脸色颓废的模样,像是一个老婆跑了,无力追回,只能借酒精麻痹自己的男人。 他想不懂,这个家伙心里为什么没有苍生?为什么没有同族? 那个黑暗时代,那个人族相竞,血腥搏杀的岁月。 在你的眼中就这么不堪吗? “这可不是废话,是你想动摇我的禅……道心!”陈森冷笑着。 如果说从一开始他没察觉出来,可后知后觉的他,又怎么不会发现其中的猫腻呢? 剑修——可笑! 妄图以力量掌控于我——可笑! 妄图以苍生束缚于我——可笑! 自己师傅曾经为自己的禅心加持过,这区区红尘化心的把戏,对于一般剑修来说,在敏锐的影响下,也许会‘触景生情’,也许会‘头脑发热’,但他不会…… 他一定不会! “天下之事,无不是变化二字,不是我在动摇你的道心,是你的道心摇摆不定……不过,既然你觉得是我的问题,那也就罢了!”玄虚子说完,伸手朝空中的昆仑剑道真解一握,那如人间侠客一般的存在,顿时化作一道匹练,如蛇一般缠绕进了他的体内。 “这倒是像话……”陈森对此很是满意,他暂时压下怒火,问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白……白阁主情况怎么样?” 老子道心坚不可摧,你跟我说摇摆不定?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玄虚子见到他毫不在意昆仑剑道真解被自己回收,整个人也算是彻底的死心了。 他心灰意冷的说道:“我?算是一个剑灵吧!” “常人练本命,无非是性命相交,我以真灵相融,得以人剑合一,昆仑剑是我,玄虚子是我,昆仑剑道也是我……” 陈森眉头瞬间皱起,这啥玩意儿? “你不是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人……”玄虚子说道。 那年下山,斩妖除魔,打磨剑道。 当昆仑剑道趋近圆满的时候,他已经踏入到了‘半步神君’的境界,但这个境界,只存在他的真灵之中。 陈森说道:“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练剑的人……你是入了魔!” “兴许吧……我或许是入了魔!”玄虚子并没有否认,而是略感惆怅的说道:“否则的话,我又怎么会藏身剑解之中,人死道不消!” “是一个怪物……你若早点死去,这场大战就不会爆发,江湖上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人族,为了同胞,可你的做法让我不能苟同……” 被骂做怪物,玄虚子也不生气,也许对于他来说,早已没有了七情六欲:“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不认可我的原因?” “人是无法和物共情的! 当你成为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时,或许就已经注定了……”陈森说到这里,还是觉得奇怪:“可你为什么要发动场大战呢?你难道不知会死很多人吗?” 玄虚子目光暗淡:“也许是一个执念吧!你要知道,人活在这个世上,总得要有一个由头,没有目标的生命是短暂的!” “那一定是你站在高处太久了! 或许你应该俯下身子看看…… 看看在你的一意孤行之下,有多少人罹难,有多少人不幸,也得亏他们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不然也会骂你一声恶魔! 你前半生,除妖无数,为人族作出的巨大贡献,这是不可否认,也不可磨灭的,可你为什么老了以后……却变成了如此模样呢?” 陈森抚摸着桌子上面的纹路,淡淡说道。 他没有看向玄虚子的眼睛,说出这话的时候就像是自言自语。 “我的剑心坚不可摧,你是动摇不得我的!” “是你入魔太深罢了,你口口声声把苍生百姓挂在嘴边,但对于你来说,他们真的重要吗? 你说你为了守护人族,可你现在还算是人族吗? 充其量,你不过是一道挂着执念的杀戮意志罢了,今日能够好声好气的坐下来跟我谈,并不是因为你收敛了杀戮之心,只是因为你知道……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或许你找不到第二个,昆仑剑道的载体了!” 陈森此刻思维尤其清晰,也许他的智力没有那么高,但是他的一颗心,赤子之心,足够让他拨开迷雾,直看本源。 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他也没有让别人背锅的意思,但是他希望将这个大错改正过来…… 是的……他想改正错误而已。 玄虚子神色一僵,脸色神情变化,阴晴不定,最后停留在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容上:“你是怎么知道的?” “哦,我猜的!”陈森没搭理他的沉重,而是抬头说道。 “你……”玄虚子被噎住了,甚至还有一些恼羞成怒。 “别跟我吹胡子瞪眼……白阁主,一心为民,为了人族奔走半生,最后栽在你的手里,教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你很得意吗?”陈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无情地戳穿了他的心思。 玄虚子沉默了。 这个少年真是剑心通明,即便他没有领悟昆仑三字,但是仅凭着言行举止,也能读透白愠先和昆仑剑道的契合。 是的,白愠先得‘伟’之一字,以无上的牺牲,领悟了昆仑剑道,但是也正是这个‘伟’字,让他忘记了自己,迷失了自己。 神剑山崇尚强者,谁掌握了昆仑剑道,谁就是强者。 但是,成为强者是要付出代价! 在玄虚子的眼中。 什么人族,什么苍生,不过是喂养昆仑剑道的养分罢了。 他剑走偏锋,以杀之一字,贯彻了剑道,成为了剑道。 可以说,在他手里,昆仑剑道已经成为了一个邪道。 但是他不自知,别人也不自知。 而陈森也想变强,只是他不想付出代价罢了——他不能再失去了! “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剑修,你改写了一个剑道……” “……” “这不是你的剑道吧?”陈森又问。 “你真聪明……”玄虚子摇头苦笑。 陈森不说话了,要说可怜人,白愠先是一个可怜人,玄虚子也是一个可怜人,但这两个不知是死还是活的可怜人,却让天下许多可怜人都死了…… “不是,我没那么聪明……是你让我那么聪明,你让我看到了小时候的你,你让我看到了人族最黑暗的时代,你也让我见识到了,人族自相残杀的时代……你要我信你,我很难信你!”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陈森听到这话浑身一震,先是怜悯的看了一眼那气若悬丝的白愠先,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若真的心怀大义,我该是怒不可遏,然后把你撕成碎片……可我要是真的心怀大义,怕是连你问心的那一关都过不去。”陈森说着,摊开双手,垂低眼眸看着上面的纹路。 “这个世界,不是黑白,也不只有生死,你说……就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东西,我又怎么会知道,我该把你怎么办?”陈森说完,长叹一口气,手指抹过胸前,掌中很快就落下了一个宝葫芦。 “你要跟我走吗?”他问道。 玄虚子脸色一喜,可是,很快他又犯难了:“我是一个不祥的人……” “是的,我这里不是你最好的归宿,人族也不会是你最好的归宿,我会替你找到一个载体……或许多年以后,你会成为一把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妖剑,成为一把江湖人趋之若鹜的邪剑,但是谁知道呢?”陈森摊了摊手。 玄虚子沉默了下来,他在思索着什么,好半晌,这才摇身一变,白色的虚影化作黑色的长虹,朝着陈森的葫芦里灌入。 随着这道虚影完全从白愠先身上离开,那气若悬丝的白愠先,再也压制不了体内的道蚀,整个人陷入了弥留之际。 陈森哪曾想到对方的情况已经如此恶劣? 陈森急忙过去将他扶起,掌心一边为他输送着大日佛光,压制道蚀,一边往外面大喊:“快来人……” 但是外面没人搭理他,唯有白愠先,颤抖着用手,制止了他的呼唤:“不要白费心机了……少年……” 陈森身体一僵,似乎有一些不适。 “别害怕,没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可你……” “我是人瞎了,可我的心不瞎……” “可他……” “各取所需罢了……神剑山,守护人族太久了,我一直在以人族的最后守护神自居,或许,人族,根本不需要谁的守护!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神剑山占据这个位置太久了,应该是要让后来者居上的。” “白……” “你听我说……我留着一口气,就已经是自知时日无多。”白愠先打断了他:“自我死后,神清阁的源剑录,怕是没人可以守得住,你要帮我一个忙……” …… 第1370章 白愠先之亡 黎明,当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时,神剑山上,一声惨厉惊破了早晨的宁静。 “阁主驭天了!” 紧接着整个宗门就忙碌了起来,可忙碌中又不显得慌乱——此时,正是考验陈文聪管理之时。 真传弟子,是第一批知道消息的。 他们自觉的组成剑阵,护道在暖阁,防止有心之人的冲撞…… 随着死讯的确定,神清阁的悲歌,这才正式奏起。 白愠先的棺椁停于剑冢深处的“问罪台”。 这座以无数人族前辈为基、历代战死者佩剑浇筑的青铜台,自初代阁主时代起,这里便浸透罪血。 当陈文聪率弟子抬棺登台时,青铜表面浮出千年之前,人族式微,受妖凌辱的屈辱浮雕:匍匐在妖族下的人族、怀抱着妖化幼子的妇女、围观人族搏斗取乐的怪物…… 初代阁主在黑暗时代中,一直以拯救人族为己任,他以为,神剑山不能解苍生于倒悬,皆是有罪之人。 因此每一个神剑山的阁主,死后都会被送来此处,似乎来质问那逝去的灵魂,罪行是否已经得到饶恕。 “阁主……终究也成了碑文。”陈文聪的指尖抚过新浮现的铭文,这是老阁主逝去时,新阁主留下的铭文——旧铭文褪去后,新铭文才会出现。 这个‘安’字,便是当年白阁主继位时所留下的,上面还残余着镇恶剑道的气息。 白阁主在位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留下的铭文是什么,谁都好奇,这个铭文是什么? 那些年剑坪晨练后,总有弟子咬着冰梅子打赌。 “定是''仁''字!上回阁主指点我剑招时,跟我说过剑理之要,为心为仁。”有师妹把剑穗抛在青石板上,银铃铛滚到\"仁\"字格中。 有师兄嗤笑着弹出一道剑气,将银铃震到\"镇\"字格里:“赌三颗血玉髓!去年妖潮犯境,阁主独守潜龙渊七日七夜,归来时道袍浸血却寸土未失——这般杀伐果决,当配''镇''字!” 冰梅子的酸甜还凝在唇齿间,他们谁也没想过,那个被千百次揣测的铭文,此刻正随着青铜台吞噬冰玉棺椁的微响,悄然揭开了答案。 可当真知道这个铭文答案的时候,心底却不如印象中的欢喜。 神剑山的悲歌从不在葬礼上奏响,而在每个读懂铭文的瞬间。 今天他们埋葬的,不只是白愠先,还有幼时的浪漫幻想…… 弟子们将素帛缠剑,挂起白幡,神色肃穆,再也见不得怡然自得。 比死亡还痛的,大概就只有成长了吧? 他们麻木地进行着礼祭,天空似乎也为之而感召,逐渐堆积起了乌云,遮挡出来的阴凉,带着几分如泣如诉的风丝…… “祭白愠先阁主文 维 黑冥历甲辰年乙亥月戊寅日,神剑山弟子陈文聪,谨以青铜台罪血为墨、先河剑残魄为引,泣血焚香,致祭于神清阁前阁主白愠先之灵前: 君生于草莽,长于剑冢。幼时执木为剑,斩霜露为敌,昼夜不辍,剑锋所向,妖邪辟易。及冠之年,镇恶剑道初成,一剑裂云破空,斩尽北境三千妖潮,血染青衫而不改其志。 彼时神清阁弟子皆言:“白师兄剑出如龙,仁心如月。” 然阁主之争,同室操戈。君与师弟战于问罪台,剑气纵横间双目尽毁,犹以血为瞳,以心为剑,逐叛逆于山门之外。 血泪凝安,袭剑先河,终承师脉正统。自此,君戴玄铁神座,盲眼观世,心剑照乾坤。 君执掌神清阁三百载,镇恶剑道臻至圆满。 先河剑鸣响处,万邪俯首;金丹真人之威,震慑八荒。 阁中弟子欢声绕梁,百姓安居如沐春风,神清阁遂列天下第一宗门。 …… …… 伏维尚飨 呜呼!君以仁心饲虎狼,以残躯镇山河。镇恶剑碎,犹留剑气冲牛斗; 青铜台崩,更铸血铭醒世人。 今奉君骨灰入问罪台裂隙,剑魄不朽,仁心永昭。 神清阁弟子陈文聪,率三千同门,再拜! 尚飨!” 呜咽的风声下,云层压得更低。 一片缟素的神清阁,在此刻似乎睡着了…… 可,在这个世道,哪里有一个安稳的觉可以睡呢? 轰—— 值此全宗弟子哀悼之时,忽然,响起一声冲天巨鸣,恐怖的震动声带着落石,咚咚咚作响。 祭祀的现场,因为这恐怖的震动,还有几位弟子稳不住身体,险些跌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哀切的心思。 一个个都抬起,疑惑和不解的目光,四处张望着…… “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情况?” “这哪来的动静?” 正在所有人都左顾右盼,寻找震动根源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女弟子手指天空,惊呼出声:“你们快看……是后山!” 诸多弟子抬头看去,但见远方山头,无数道剑气腾空,剑道化龙,割云而去…… 天空似乎被洗过一遍,无数的宝物从中遁出,划过道道流光…… 陈文聪从那些宝物中找到了几个熟悉的影子,瞳孔顿时一缩…… “不好!是源剑阵!快去后山!” 他大声喊道。 于是诸多弟子便驾驭长剑,朝着后山赶去。 行到半途,忽然又是一声巨响炸动,后山山头——完全被阵法给炸崩了!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道狼狈的身影从中遁出——金光闪烁,气息沉凝! “三……三木真人?” 那天陈森护送宫长义来神清阁的时候,许多人都见过他,此刻再次感受到他的气息,倒也并不陌生,不过大家都很疑惑……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在那边?” “三木真人,你怎么了?” 他们远远呼唤着,陈森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化作一道流光,迅速的消失在天边…… 随后,原地就留下了一群目瞪口呆的神清阁弟子。 “什么……什么情况?” “他为什么会跑那么快?” “剑阵为什么会发生意外?”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剑阵不是还有剑傀守护吗?” “他怎么知道剑阵在这里?” “他跑什么?” 有的问题,越问,答案越模糊,有的问题,越问,答案越清晰。 终于,有人眼睛红了。 “是他!” “这个贼子!” “他一来,阁主就死了!如今狼狈逃窜,恐怕源剑阵法,也是被他毁去的!” “可是为什么呢?三木真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呀,我们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我们?” “不是没有原因的,一定是有什么没想到的方面……” 有人终于得到答案:“是剑中老冢!锏愠正找他回来复仇了!” “是了!也只有那个老不死的才对我们神清阁如此怨恨!” “真该死!” “还愣着干什么?去杀了他!” “对,杀了他!” “我去交易所发布悬赏!他必须要死!” 陈文聪听着弟子的义愤填膺,面露悲切的说道:“三木真人,罔顾我神剑山的昔日情意,谋害我阁主之命,又毁掉我宗门之传承,此仇此恨,不共戴天……众弟子听命,即日起,下山,追凶!为白阁主报仇者,既登阁主之位!” 说着他大喊了一声:“杀!” “杀!杀!杀!”无数弟子的热血被点燃,他们按下了悲痛,把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到复仇之中。 这一日,号称是人族最后一道关隘的神剑山,陷落了,神清阁所有弟子下山追凶,江湖里涌现了一批剑修浪潮,江湖险恶,一些弟子因为能力问题,造化问题,已经没有更多的能力追杀凶手,为了将追杀进行下去,有的会选择留下传承,有的会选择开门教徒授艺;有一些弟子,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加入了别的势力宗门;有一些弟子,追杀凶手的时候,也不忘记惩奸除恶,行侠仗义,把神清阁的名气,传送到江湖的每一个角落……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今日,自弟子下山后,正元山上,就只剩下一人了…… 陈文聪落寞的站在原地,回到了葬礼的现场,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个人孤独地举行了最后的葬礼…… 第1371章 发展还是蛰伏? 大战一起,乱象丛生,如今大战停了,乱象仍没有平息。 近月以来,神清阁弟子像疯狗一样,大肆搜捕着‘凶手’,扰得领地之内的百姓,是民不聊生。 作为罪魁祸首的陈森,则是躲在青双宗领土下,一边接收着江湖的动静,一边窥探各方的变化。 那天离开神清阁后的他,在赵咬金那里得到了所有的消息,原来,就在自己袭击了广陵宗的当日,广陵子便在夜晚,敲定反扑计划,在夜色中,组织了一大波攻势,破坏了神清阁的护山大阵后,便带领着广陵宗弟子撤回了,留下白愠先和百老会的人死磕。 那一战,白愠先惨胜,但代价是神清阁的顶尖战力,全部阵亡…… 全宗缟素,祭拜的,不只是白愠先,还有那些死去的弟子。 这件事情,是陈森没有想到的。 毕竟,一个大真人坐镇的阵法,哪有那么容易被攻破的? 即便是同阶的修士,没有阵法的扶持,哪怕是双手之数,恐怕也难逃便宜。 但那天晚上偏偏就这么诡异,说攻破就攻破了…… 陈森事后也问过赵咬金,再三确定,但总没有得到答案…… 夜色漆黑,本来就难以判断,二来斗法凶戾,又不敢靠近感应……总之那天晚上,神剑山的护山大阵,就这么稀奇古怪的被破了。 百老会的人,本来是把广陵子顶在前面作为打手的,可这群老狐狸也没想到,广陵子把他们摆了一道,攻破了护山大阵之后,就选择撤退了。 而支撑阵法的神清阁各个精英,在阵法被破了之后,一个个都出来拼命…… 百老会眼看胜利在望,哪里就会甘心呢? 两伙人便进行了前所未有的火拼。 结果不必多说……回头一复盘,这里面满是算计。 不过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了…… 暮色降临,陈森独坐在观星台上。 远处青鸾湖波光潋滟,湖心三座浮岛以铁索相连,岛上紫藤如瀑垂落水面,倒影中竟与星空轨迹暗合。 此刻,忽有青双宗长老踏月登岛,袖中飞出的符箓点燃紫藤,霎时星河倒灌湖中——是在借天象推演江湖乱局的“星衍术”。 倏尔湖岸芦苇丛中有白鹭惊飞。 陈森举目看去,原是青冥子踏波而来。 此刻,赵咬金正和陈森品茗论道,见得青冥子迎风过来,急忙举起茶杯,笑道:“青冥道友,快来快来,这黄锋崖茶,时辰刚好,不可不品啊……” 青冥子倒也不客气,来到此处后,先是点头示意,这才双手接过青刚窑密色茶盏,喉咙滚动间,一饮而尽,一口气长出,便见他的鼻下喷出一阵白雾,吹皱一湖江面…… “赵道友……你猜的没错,广陵宗、玉林宗,陶昆山,如今这三方,都在各自提防,默默发展,虽然领地与领地之间偶有冲突,可是,倒也没曾见到什么大型战役……” “这是意料之中,不过大部分宗门,只怕还在观望吧?”赵咬金笑盈盈的说道。 青冥子长叹一声:“待价而沽,无非是身不由己……” 想起那些糟心事儿,他有些不忍直对,只好转口说道:“倒是月前你让我调查那件事有了结果……” 听到这件事儿,陈森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青冥子脸色凝重的说道:“罗铁鳞的确在断龙崖发现了邪修的影子,那天,团练号令集结队伍的时候,他便勘察过一次来处,果然见得龙尾峰上,血色漫天,还从中捕捉到了义仁团兄弟的魂记……如今倒是可以完全确定,潜云宫,是亡于一群邪修之手!而那天晚上在龙尾峰动手的,正是百大恶人·王茯!!此人或许也参与其中……” “王茯?”陈森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作为百大恶人之列,想必,此人和正道联盟,也有颇多冲突…… 赵咬金掐指一算,眼中便有了恍然之色:“江湖人称此人为血傀魔师,擅长以蚊控人之术,他修行功法诡异,和常人大有不同,常人修行,无非就是聚神凝气,炼精返虚……此人的功法,则是化血分神,把自身精血化为千万,寄生在残魂之中,由残魂再寄生到宿主身上,以此来操纵宿主……他行为乖张,往年曾经和鬼面书生柳无极有过些许矛盾,听说是一些风月情事,最后,他不敌柳无极,选择远遁南荒……” “如今他回来复仇,这是说得明白的……可我却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大能耐,居然能够覆灭潜云宫……” “化血分神,要是本不固,体不强,根基不稳,那就是空中楼阁……虽有大道可行,恐怕也是百步者难行五十……”青冥子说道。 修行一事,看似逆天而行,实则是顺天而行……世间的法则,运行的规律,蕴含的道理皆在其中——你违背了天地应有的法则,还妄图在这条路上有所建树,显然是痴心妄想的。 陈森回忆起之前得到的潜云宫案中血债,笃定的说道:“所以就需要一个庞大气血作为根基,稳定底盘,如此一来,开枝散叶,大道可成……我看,潜云宫一案,定有此人的参与……” “此人果真是个邪修!” 赵咬金点头。 三人虽然没有到现场,也没有遇到过王茯,但是从手下递过来的情报中,就能抽丝剥茧,分析因果,将其中的线索和脉络,理出一个大概。 “而且他也绝对不是一个人作案,一定是一个团伙组织,否则潜云宫哪怕没有高手坐镇,也绝对不会这么轻易陷落;按照邪修的道行,要是大规模的邪修作案,或许……这不是一个孤例!青冥道友,最近江湖上可有什么邪修的行动消息?” 青冥子点了点头:“有倒是有,但情况并不多,其中神剑山弟子也算是出了大力……身为剑修,这些人除杀邪修可是一把好手,最近江湖上没少传出他们见义勇为,行侠仗义的消息……不过因为各宗门领土之间的纷争,这些弟子要是不懂得隐藏身份的话,难免会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陈森,关于神清阁,他有太多的话想要问团练,但团练不说,他也不好僭越什么…… 陈森则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而是开口问道:“极乐老人呢?悬露不是接触了那两兄弟了吗?如今可有传出什么风声?” 关于悬露,陈森接触的不多,但是此子能够从正道联盟眼皮子底下隐藏起来,一部分是他本身的派系实力,一部分是义仁团的功劳。 是的,义仁团即便四分五裂了,但是不可否认,作为阴沟里的老鼠,没人比他们更懂得隐藏。 陈森收复一部分义仁团旧部之时,便得知了此人的存在,只是当时心头还没有其他的想法,直到极乐老人遁入符天禁地,恰逢义仁团的人又发现了雷战的踪迹,所以他才起了心思,想要把极乐老人给一窝端了。 说实在的,他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但如果有机会把极乐老人送入黄泉,他是不会吝啬的。 “目前,他们还在寻找符天禁地的入口,符天禁地的外围就已经够错综复杂了,想要在里面找到人,恐怕是难上加难,更不用说,自从神清阁陷落以后,符天禁地外围的哨口,几乎是密不透风……”说到这里,青冥子脸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陈森,问道:“团练,既然极乐老人中了你的计谋,如今苟延残喘,遁入禁地,他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太多威胁了……我们何不趁机扩张义仁团,何必还要这么多去关注他呢?” 悬露等人要想隐姓埋名,其实并不难,但他们想要作死的话,义仁团要付出的精力就太多了,情报的汇总,隐瞒,抹除,消除……江湖很大,有些人藏起来你永远也找不到,江湖也很小,小到有什么风吹草动,顺藤摸瓜也可看清真相…… “你说得对,按道理说,如今我们的重心应该旨在发展,可……总有一些恩怨需要了结,更何况……现在局面错综复杂,还没到下手的时候……”陈森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 平静的江湖下,自然是发展的好时光。 但如今各方势力割据,他们这些争斗,你知道有多少是在暗中进行的吗? 这个时候再横插一脚进去,只怕是掉进了深水漩涡,被扯得粉身碎骨都不自知。 所以现在最好就是……蛰伏! 你得静下心来,看清局面,然后等风起云涌,等暗涌爆发,等所有矛盾都转化到明面上,然后,才能君子豹变—— 第1372章 天下归义仁 赵咬金看着陈森沉思的模样,思索片刻过,稍微一抬手:“我倒是觉得,团练没说错,只是,眼下各方牵扯,要没什么争斗的导火索,恐怕这场汹涌暗流,还会持续许久……” “你是要主动掀起战争吗?”一听这话,陈森眼神瞬间凌厉,眉头飞起,凝目如剑。 赵咬金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这么大,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好含糊其辞:“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又喝了一口茶的青冥子,见赵咬金吃瘪,思忖片刻,缓慢地开口:“义仁团,建立之初,便是为了摆脱联盟的压榨,彼时,各方宗门私斗剧烈,这才给了那个正道联盟的可乘之机……如今正道联盟式微,潜云宫,神清阁,天云派……六个顶梁柱,已经去了一半……余下的三者,广陵宗,幻乐宗,玉林宗,和蕴雷宗相互拉扯,无暇他顾……正是暗中联合各中小宗门的好时机……” “可团练义薄云天,想为平民出头,义仁团也愿意为团练俯首……只是,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倘若接下来四宗相争百年,我们也要徒劳耗费这么多的光阴吗? 再说,长痛不如短痛,等他们各自修身养息,养兵蓄锐之后,再来争权夺利,掀起大战,恐怕生灵涂炭,为祸更甚……而且,局势瞬息万变,发展到了那个时候,还有多少人心向着我们义仁团,这可不好说了…… 倒不如我们事先出手,掌握了主动权,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在四宗联合讨伐神剑山的时候,正道联盟里面的中小宗门就已经生出一些‘大厦将倾’,‘江河日下’,‘衰败之相’的想法……频繁的讨伐,自残的大战,让修行者对正道联盟逐渐失望,彼时人心所向,义仁团趁虚而入,这正是上下承接,火中取栗的好时机!所以那个时候,义仁团收复旧部,收纳新人,干的是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可谁曾想,大战这么快就结束了呢? 尝到甜头的青冥子等人,当然不甘心于此: “苦一苦百姓,换来的是以后大安宁,等到那时,盛世降临,百姓安居乐业。 我看,团练,这件事情,是可行的……”青冥子一脸正色地说道。 陈森脸色微变,他没曾想,局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这才短短一个多月,权力……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他当然知道,随着权力的复苏,总有一些人抵不住侵蚀,想要吃下更大的战果。 可是一口是吃不成大胖子的,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总是得陇望蜀,想要一步登天。 义仁团……甚至还没恢复到顶峰的时代,就已经有人想着更美好的以后了…… “你们也许没听过一句话……”陈森叹了一口气,看着远方的湖面说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即便一开始我们的理念是好的,我们都不一定能够坚持下去……而我们如今距离开始,也不过才迈出一小步,你却已经有了这种想法……莫非,你当真以为,于慌乱之中取得人心者,便是不可更易的吗?” 赵咬金听到这话后,和青冥子对视了一眼,俩人的眼中皆有不明。 “或者我该说得更加仔细一些……如果真有一天,义仁团已经成长到了藏匿不住的时候,你们将要遇到的对手,便是今日拱火的对象……你们以为,玉林宗,广陵宗……甚至是最后必然要面对的蕴雷宗,他们这几个老牌势力,如何会输给我们?” “……” “……” “战火一起,你我怕也变成了别人棋盘里的棋子……不要觉得自己有多聪明,如今我们能够游刃有余,不被那些顶尖势力盯上,不是我们有多高明,而是我们太弱小了……你们必须正视这个事实!”陈森眼中迷离,似乎陷入回忆。 当年佛家不强大吗? 可为什么还会被压在邯州? “在一步一步成为庞然大物的时候,我们必然会进入他们的视野,由暗转明,届时,所有的阴谋诡计,明枪暗箭都会如约而至……我们拿什么去接?” “我们除了会陷入这名为权谋的漩涡之中,永远无法脱身之外,我们别无他法……” 这是一件很悲观的事情,也是一件并不难以想象的事情。 或许赵咬金俩人都可以推算出,但偏偏又不想承认…… 毕竟……大家都是这么来的,那就这样一起这么过去,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喊出怜悯百姓,庇护黎民的口号,不过是挣出个大义的名头罢了。 有了大义,才更好的支配他们,压榨他们,不是吗? 难道说,和其他门派斗争的时候,那些门派无所不用其极,我们却要像个谦谦君子一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因为遵守着那些莫名其妙的戒律,而被其他门派吞并吗? 这一点都不合理吧? 青冥子光是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些头疼了,他急忙灌了一口茶汤,装作轻松的笑道: “团练,没这么严重吧,你说的这件事情也太过遥远了……” 赵咬金没有说话,但脸上带着几分不可置否表情,显然他是认同这句话的。 “这就是小宗之见……”陈森评价道。 青冥子有些不服气了:“团练,我青双宗的门派固然不大,可我自认为道行不低,倒也谈不上是小宗之见吧?” 看着这家伙脸上那颇有怨气的样子,陈森轻笑一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口中的小宗之见,指的是各门派之间,为了自家的利益,罔顾他人的发展,从而掀起斗争,私斗成风。” 赵咬金倒是听懂了:“团练的意思是,我们有着严重的门派之别?” “正是!” 青冥子皱眉问道:“可法不轻传,道不轻授。 若无门派之别,天下之道,何来高低贵贱?若没有高低贵贱,纲常伦理,世间法则……那岂不是乱套了吗?” “是啊,是啊!乱套了!”陈森笑着:“正道联盟剥削宗门,宗门剥削散修,这是一条完整的阶级,但你们别忘了,这最底下的,不是什么宗门,也不是什么散修,是百姓啊!” “你们要争上游,可那几个老牌势力在那,你们凭什么争得过他们? 义仁二字,失去任何一个,义仁团又能撑得过多久? 在我看来,义仁团之所以分崩离析就在于此……倘若把一个宗门比喻成一个大家族,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大家都能和睦相处,老爷子死了,便各自成家,又要分家产,又要闹人脉……” “所以我说这是小宗之见!” “即便有一天,义仁团踏入了大陆顶尖的势力……也终会有分崩离析的时候。仁义不在,这是失去了立足之基,处世之本。” 青冥子心里面有些烦躁了:“可在这种世道讲仁义又有什么用?” 这句话早已有了答案,陈森长叹一口气,意味深长地回道:“人心啊!好好想一想吧,两位,当别人都在打仗的时候,就我们在安抚百姓,善待子民,当别人都在为权力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我们在传道授业,克己奉仁……我们对百姓尚且如此,那么对伙伴呢,对盟友呢?” “当大家伙的聚拢过来,当志同道合的人拾柴聚薪,我们最终才会强大起来……到了那个时候,即便真的应对上了那些强敌,无论正道联盟,还是蕴雷宗,哪怕将我们打残了,打破了,打败了,打散了,但天下人的心中,都会记得义仁团……” “在实力上,我们是远远不如那些老牌势力的,但是要赢得人心,只要赢得一次人心,义仁团就不会失败!即便我们都身死,只要团里面有一个人会记得我们的理念,把我们的理念传出去,义仁团就不会被灭……” “战力上不足,这是暂时的,它甚至可以通过阴谋,通过诡计去针对,去把差距抹平,可人心上不稳,这是你再强的战力,也无法扭转的颓势……” 陈森回忆六鸣寺的经历,把那些年自己思考的得失,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赵咬金眼里闪过了迷茫,他思考良久,忽然问出一句:“可倘若有人也学我们……” 陈森答道:“那不就是我们的盟友吗?” “……” 赵咬金不说话了。 青冥子脸上神情复杂,他脑袋简单,但是总感觉这就是在大锅饭里掺入了一坨屎。 要么大家一块吃,要么你们看着我吃…… 本来作为修行者,大家一起打打杀杀,压榨压榨百姓,凌虐凌虐平民,这样保持自己的优越感就好了。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稍微对那些泥腿子好一点,他们就会为自己卖命,对自己感恩戴德…… 可是你这样搞了以后,那些泥腿子的心,全部落到了你的身上,大家就算做再多的成绩,也比不上你……那还搞毛啊? 赵咬金沉默过后,忽然开口说道:“你这是要掘根?” 陈森没有回答,径直说道:“道长魔消,这是自然的规律变化,看不清楚这一点的,总有一天会被扫进历史的尘埃……哪怕是曾经贵为第一剑宗的神清阁,也难以脱离这个下场!” “义仁团可不是神清阁,从来都没有试错的机会,只失败过一次,就分崩离析……这是你们都知道的!” 赵咬金愣住了,他的推算能力无双,江湖人称神算子,称他为赵半仙。 他曾经算出,天下终归义仁团,但是没想到这个义仁团,不是宗,不是派,不是门,而是天下! 赵咬金沉默良久,话道:“只要开了这个头,我们都会不得好死!” 青冥子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太荒唐了,怎么可能说轻易就能获得一个盟友呢? 思想还停留在上一个层面的他,下意识问道:“是吗?” 陈森笑了。 赵咬金笑不出来。 第1373章 广陵宗修复事务 ——广陵宗·灵兽谷—— 自从灵兽谷被大肆破坏后,广陵宗下了好大一番功夫,这才对其进行重建。 如今谷内景色,已然是焕然一新。 重新搭建的栅栏,重新勾连的地下灵阵,修复完毕的谷内祭坛,一切可谓是勃勃生机,但广陵子的脸色,却并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这个月以来,重建东南宗门的损耗,可谓是个天文数字……但即便是这样,效果仍旧不太理想。 广陵子站在灵兽谷的高台上,俯瞰着这片曾经灵气氤氲的福地。 如今,谷内虽已重建,但灵气稀薄,草木凋零,就连圈养的灵兽都显得萎靡不振,甚至有些高阶灵兽因无法适应灵气骤降的环境,开始出现血脉退化的迹象。 “宗主,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一名负责灵兽培育的长老面色凝重地汇报道,“三阶的灵兽,已有七成停止进阶,甚至有几头五阶灵兽的血脉都开始退化,再这样下去,恐怕……” 灵兽不同于妖族修行,等级划分,是以小境界为一阶,以血脉划分,又有灵,玄,王,君之别。 血脉决定等级上限,灵兽的灵级,对应的就是修士的练气期,三阶,对应的就是练气期后期。 三阶的灵兽停止进阶,这就意味着之前为它们铺垫筑基的材料,完全是白费了…… 广陵子目光阴沉,没有回应。 东南方向灵兽谷中,灵玄血脉的灵兽,是采用混养的方式,毕竟作为完整的生态链,一些灵级血脉的灵兽,是玄级血脉灵兽的食物,这也导致了,那天人面鬼蛤冲进来搞破坏的时候,损害的大批量灵兽,价值参差不齐,但有一点——损失惨重! 尤其是其中的雷系玄级灵兽幼崽,那是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兽苗……如今想起来,广陵子心头都有一些隐隐作痛。 可灵兽谷的损失,仅仅是广陵宗整体损失的冰山一角。 重建所耗费的财物和宝物,这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那三十多条地脉,这些泄露的地脉,不仅严重破坏了地形地貌,还如同龙归深海一般,消失无踪…… 即便广陵宗坐拥着广阔领土,但可利用的地脉数量,也仅仅是近百条而已,一下子损失了三十多条,简直是损失惨重。 地脉是宗门根基,事关灵脉存留,而地脉遁逃,连累灵脉被破,在宗门东南方向的灵气,近乎枯竭了,这是直接影响修行速度的事情。 原本广陵宗内门弟子,借助地脉灵气,修行速度远超外界散修。 可如今,许多洞府灵气稀薄,甚至不如普通山脉。 虽然勉强有灵泉支撑,可是灵泉的孕育,也离不开地脉的支持。 短短半月,已有数十名内门弟子以“外出历练”为由离开宗门,甚至有几名真传弟子计划出手去掠夺附属宗门的灵脉了。 “宗主,再这样下去,恐怕人心涣散……”执法长老忧心忡忡。 广陵子冷冷道:“我宗门遇难的时候,那些人作壁上观,如今正是惩戒的时候……你不用管这件事情,我倒要看看,谁敢跳出来聒噪!” 广陵宗作为附属宗门的宗主宗门,理所当然是要受到各方拱卫的,可这一次的遇袭,大半部分附属宗门甚至没有过来‘进贡’! 这意味着什么? 是人心思变……看广陵宗落寞了,就想着落井下石,就想着待价而沽……这些人,广陵子可不会有任何的怜悯。 广陵宗原本拥有数千亩高阶灵田,种植灵药、灵谷,供应宗门日常消耗。 可经过这一仗,东南宗门的灵田被毁,地脉枯竭,灵气流失,灵药所剩无几……整体产值,缩水了三分之一……现在正是广陵宗艰难之时,那些人要是还敢尥蹶子,广陵子倒是乐见其成。 “宗主,西部药田闹虫灾,今年本就是难过,还正是指着南部过日子,如今灵药被毁,这产量都不足往年三成,再这样下去,连炼丹阁的日常供应都难以维持……”灵植堂长老面色惨白。 广陵宗每年依靠灵药、灵兽贸易,换取大量玄石和资源。 如今灵田荒废,收入锐减,宗门财政已捉襟见肘。 “那就勒令附属宗门进贡,这种小事还用烦我?”要在以前,广陵子是看不起附属宗门培养的那三瓜两枣的。 一来,那些宗门的药田规模不够大,这灵药成材率本来就低,规模一小,能够培养出来的灵药就更少了, 二来,灵气纯度不够高,培育出来的灵药品阶就会低,发育也不好,这导致杂质就偏多,在筛选方面就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更不用说炼丹师提炼方面耗费的精力。 三来,那些家伙的培育手段拙劣,在大宗门垄断高阶灵植术的黑冥大陆上,广陵宗拥有专门的灵植堂和传承秘法,而附属宗门人少地窄; 除开一些特殊的传承之外,普遍宗内的灵植种植技术原始,多依赖传统耕作,一旦遇到虫害,产生的灵药质量问题,他们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这就容易导致‘坏苗’的出现; 这些‘坏苗’引入自家的药田可能会引发虫灾,如果用来炼丹炼药,还极有可能被其中的一条害虫,坏了一炉宝丹。 除开这三条以外,更不用说一些以次充好,监守自盗,运输监督……等方面的成本问题。 可是现在,自家地里的宝贝都毁了,也就只能勉强靠那三瓜两枣过日子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地脉重建,张遗,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广陵子说到这里,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真传弟子——张遗,现任外门护法。 在诸多真传弟子之中,广陵宗的真传弟子算是年纪比较大的,修为也比较扎实,按道理说,凭借张遗的实力,进入内门,任职内门护法执事问题都是不大的。 只是修身界从来都讲究师徒传承。 张遗实力虽强,但是根基还浅,手下的徒子徒孙,都不足双手之数。 而广陵宗的老一辈还在,他们这些老牌势力背后盘根挫折,徒子徒孙各有山头,即便张遗成为内门执事,手下也无人可用……倒不如从外门弟子里面选人进行培养,等这些外门弟子踏入内门后,他内门执事的身份,也就水到渠成了。 但即便现在是外门护法,作为广陵子的真传,他能够接触的核心宗门事务,比其他人可好太多了。 广陵宗的宗门职务体系,和大陆上其他宗门的职务构造差不多,通常都是由,长老,供奉,护法,执事构成。 但他们普遍都称为执事,比如护法执事,长老执事,供奉不参与宗门内部事务的话,就没有执事之称。 修真界讲究弱肉强食,你职务再强,实力上不去,那也没用……因此这里的职务等级并不森严,上下的观念,都类似于:除了宗主之外,所有的职务,都是平等的参与宗门内部事务所定。 除了实力上面的等级划分,没有高低之别。 简单来说,你真传弟子,实力高强,任护法是没问题的,可如果你要成为传功长老,那你就得负责传功方面的‘责任’,还不能是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责任’,也就是说这里的职务,大部分都是‘实职’。 除了一些荣誉的长老,供奉,宗门里面的老古董,以及宗主之外,你想要在这里面获得职务的评选,很简单,只要你肯办事就行! 可关键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方面要修行,一方面要办事,这两方面如果不能兼顾的话,就会出现:你事办不好,宗门会对你进行处罚;你修行不过关,宗门年终考核过不去的时候,你也会被宗门处罚……这就很尴尬了。 因此,张遗能够得到外门护法这个职务,不仅是在实力上是一种体现,在办事情的能力上,也可以管中窥豹。 此刻听见自己师傅的发问,当下也不迟疑,开口说道:“我已经联系了宗门聘请的‘地师’出去寻觅地脉了,想必不久以后就会有消息……” 第1374章 灵脉地脉 所谓‘地师’,类似于风水师傅,但是不同的是,风水师傅观山望气,而地师却可以驱山遣气。 想要成为一个地师,不仅需要这个人能够天生感应五运六气,还要精通寻龙探穴,符箓变化,各铭文怪篆。 所谓五运,指的是木火土金水五行之力在天地循环变化,由天干主导,并分阴阳。 所谓六气,即风、暑、火、湿、燥、寒,其对应的三阴三阳有:厥阴风木、少阴君火、少阳相火、太阴湿土、阳明燥金、太阳寒水,由地支进行推算。 能够清晰的感应五运六气,以天地规则之变数,改易天地所生养之地脉,这是人道操纵天道的手段之一,否则的话,要是强行挪移,抢夺,劫掠地脉,不仅会承受偌大的因果,甚至还会负担起严重的业力…… 可以说,修行者犯下的杀业,不过是人道之间的因果轮回,气运交蚀。 可是强行改变地脉,背负的是天道地道的因果,遭报应的时候,那是直接触动本源的存在—— 换句简单的话来说,你杀人太多,老天爷看不过去,最多给你几道神罚。 可你要是侵了天地的玄机,那不是老天爷看不看得过去的事情了,是你骑在老天爷头上拉屎拉尿的事情了,它要是不把你劈得魂飞魄散,算你死得干净。 因此,地师这个行业的存在,就很有必要了,他们以咒、符、铭……等方式,驱遣地脉,却又不会毁掉原地的生机,从而改变了修行者强行掠夺地脉的恶劣后果,达到一种共赢交易的状态。 张遗脸色迟疑,还是开口说道:“只是,即便重新拘来地脉,我们也需要大量的地脉灵髓进行保育,地脉灵髓不好保存,宗门并没有储备太多……恐怕还是需要向交易所那边进行买卖!” 所谓的地脉灵髓,主要用于‘润滑’ 地脉在新地形中的流动。 毕竟构造的新地形,和以前地脉所在的旧地形存在着明显的差异,想要打通一条容纳地脉的山穴并不难,难的是怎么让它在里面‘动’起来。 动之一道,说尽了生命的真谛! 地脉不流通,便如同死水,死水不活,生机不长。 如果要举一个例子为说明,就好比是认床,到新的环境中,你无法入睡,但如果携带一些熟悉的床上用品,枕头被子之类的,或者是相关的气味,就会让你感到安心。 地脉也是如此,天地万物自生灵性,你把它囚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你还想要让它心甘情愿的为你‘工作’的话……这是一个很资本家的问题。 对于人也许有用,但是对于这种死物而言,你就要花费一些功夫了。 有的地脉好动,你把它移过来,它自己就能流通其中,哐哐给你‘干活’,这是你求之不得的事情。 可是有的地脉,就像是一个懵懂的小孩,被你拉到这个陌生的环境,直接吓傻了,懵半天不知道干什么。 你要想让它自主运作,说不定得等个十年,二十几年甚至上百年。 因此,灵髓的存在,就很重要了。 通过灵髓的铺垫,地脉就能够迅速熟悉新的环境,并且融入自然,尽快‘开工’。 但是地脉灵髓这玩意,一般都在风水宝地之中,非藏风聚气之地不可得。 通常灵脉分三种,一种是气态灵脉,它顺应着四季节气的变化,遵循天地之间的规则,在自然界中循环,你要利用它,通常都要用到聚灵阵,但是气态灵脉杂质非常多,通常经过聚灵阵之后,还要设计一道阵法对其进行淬炼提纯。 一种是液态灵脉,也叫灵泉,可以直接饮用和服用,灵气含量极高,也可以通过浸泡的方式进行吸收,在为你提供灵气支撑的时候,还可以温养肉身,长期浸泡可以消弥旧伤暗疾,它的灵性温和,只要你不主动作死,一般不会撑爆你。 另外一种是固态灵脉,这就是灵矿,通过开采可以产出灵石。 而地脉,则是更高级别的天地之气,有形无状,相当于一种意识产物。 通过地脉的塑造,完成地形布局之后,地底下就有可能会产出灵脉,灵脉吸收了地脉之气,就会产生灵髓。 灵髓,是一种液态的精华,人体是可以直接吸收的,但因为充斥着地脉和灵脉的两种自然能量,本身非常狂暴,没有强悍的肉身,直接服用下去,就会变成艺术。 因此这玩意一般会在稀释过后,进行药化处理,不会有人专门拿来硬喝——找死的除外。 灵髓不仅可以恢复灵气,培育灵泉,还可以让你亲近自然,增加‘悟性’,相当于灵识放大器,让你可以更清晰的感应自然,感应法则。 但就是因为浓度过高,所以灵髓的市场一直不好,因为本身这玩意你不能直接使用,你想要用它温养肉身,也要把它稀释为灵泉,可灵泉本身就不难制造,说到底,这玩意就是高浓度的液体灵气,想要培育本来就不难。 说到底就是黑冥大陆物资丰富,在灵髓能够作用在人体身上的各功能,都能找到性价比更高的平替。 因此这玩意看似用途广阔,实则应用范围狭窄,加上这玩意只能保存在灵脉之中,长时间脱离灵脉,就会分离成为灵脉之气和地脉之气,保存条件极其苛刻,这就导致了它的可应用范围进一步减少。 但即便作用进一步减少,也丝毫不影响它的‘价值’,甚至说是在某一个程度上的‘不可替代’。 比如——地脉搬运。 广陵子微微皱眉:“咱们其他灵脉之中,没有探测到灵髓吗?我记得,宗门里面的其他灵脉早已在此修养千年,应当孕育有足够的灵髓才是,怎么会不够呢?” 大宗门的灵髓,通常是可以自给自足的。 毕竟因为固体灵脉的成长周期漫长,灵髓常常会有溢出和剩余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让它平白造成无谓的浪费,还不如进行周期性的开采,通过往外面销售,进行一些经济上的补贴。 市面上的灵髓,也大多是大宗门流传出来的。 “这……莫地师说,我们这次损失的地脉太多了,想要重新构造,花费不少,现存储备根本不够……”张遗脸色微变,支支吾吾的说道。 广陵子见他眼神躲闪,心里面便觉得不妙,顿时呵斥一声:“说实话!” “是!是钟意师兄,我看他时常去找宋地师,偶尔还会奉上一些稀世珍宝,可我问他什么,他也不说……” “他不说,你就不知道?” “我……钟意师兄是苗桂师伯的弟子,师伯执掌着内门的执法堂,我也不好过多……” 广陵子眼神骤然凌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大殿,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张遗。”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身为外门护法,负责地脉重建一事,竟连灵髓储备被人挪用都不知晓?还敢这里大言不惭?” 张遗额头渗出冷汗,单膝跪地:“师尊恕罪!弟子确实疏忽了……”他也委屈啊,他是护法没错,可又不是刑罚堂的人,怎么能随便去查这种事情呢? 广陵子当然知道这一点,但该有的敲打还是要有的,他冷哼一声,袖袍一挥:“来人!去把钟意给我带过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被带到殿前。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正是苗桂长老的亲传弟子——钟意。 此人因为身份原因,不得广陵子看重,一直没有让他委任宗内职务,再加上苗桂的真传弟子较多,钟意天资并非拔尖,苗桂也没有刻意培养这个弟子的想法,所以广陵子也没有留意到这个小透明。 “宗主。”钟意恭敬行礼,神色坦然:“不知唤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此人礼数周全,拿不出任何毛病,但广陵子目光如刀,直直扎在了他的身上:“身为真传弟子,为何不着真传锦衣,只穿内门衣袍?” 钟意面不改色的回答:“宗门受损,如今正是人手缺乏的时候,需要重建各部,外购资源时,真传弟子身份不好行事,以内门弟子进行处理,是恰到好处……” “这么说来,你还是为了我广陵宗的脸面着想?” “宗门威望,弟子虽不能扬,却是万不敢坠!”钟意回答天衣无缝,毕竟让一个真传弟子去做一些商贾之事,的确是有碍观瞻。 可是这并不能让广陵子满意,因为他作为宗主,居然都不知道这位真传底下还有这个身份,于是他眼睛一眯,浑身的威压,就如暴风骤雨一般袭去:“谁给你的采购差事?” “没有谁,是弟子申请的!外门宗需执事可以作证……”钟意顶不住威压,额头冷汗如雨,颤抖着说道。 广陵子又问:“李松往前算,左右不过是个内门弟子,他又怎么能够差遣你呢?” 李松这人他知道,前身只不过是内门弟子,但这小子不务正业,老是喜欢去干一些招蜂引蝶的勾当,后来申请到了宗虚部成为执事,这些年来,采购的活动也没有太大的纰漏,自己也不留心了。 宗虚部,听起来油水丰富,实际上,业务繁忙,就其中一条质检,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精力。 要把购买回来的每一个货物,检测,鉴别,鉴定,分类,储存,利用……这个活,可不是谁都能干的。 一般修士落入其中,郁于见识,困于身份,通常都不能识别一些‘赝品’,‘假货’,从而给宗门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 在这个职位上,不仅容易丢下了修行,还有可能因为业务能力不过关受到责罚,所以,这位置不好干。 而宗虚部一共有六个,其他部的执事,隔三差五就得换一茬,就李松,这家伙是雷打不动,不仅修为没落下,业务也过得去,再加上,李松也是自己一脉的,广陵子这才没有把他撤下去。 但说到底,这家伙也不过是个内门弟子,哪里来的这个胆量,敢差遣这个真传呢? 只怕是这个真传,‘胁迫’的吧?! 如果不是胁迫的话,那就是两人勾结…… 毕竟,身份不同,这就注定两人共事的方式,不可能是以这种‘申请——接受’的方式进行的。 这是诛心之语,虽未言明,可是广陵子杀意已起。 然而,就在广陵子以为自己马上触碰到真相的时候,钟意一句话把他干懵了:“这……李师弟其实并不知道弟子身份……” 广陵子不说话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怎么可能? 广陵宗真传弟子横竖也不过十几个,怎么会认不全呢? 但是回头想想,李松那家伙……上一次还把主意打到了自己新收的关门女弟子头上——虽然年纪小,但好歹也是真传,按辈分论该是师姐。 难道说…… 那该死的蠢货,在宗需部这是搭了个窝,不肯出来了是吧?! 本门的真传收徒仪式也不来? 该死! 上次就跟他说过这个问题,感情那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干了! 就连本门的真传收徒仪式都不来,更不用说其他长老门下弟子的真传了…… 所以他不认识眼前这个家伙……还真有可能! 想到这里,广陵子一下子就陷入了某些不好的回忆之中,脸色逐渐难看。 第1375章 看热闹发现自己才是乐子【上】 李松! 广陵子在心底狠狠的叫唤了一声,但还是选择原谅了这个不靠谱的内门弟子。 他转而把目光看向眼前的钟意:“此次唤你前来,实则是有要事相寻,你可知本座何意?” “弟子只管对外宗需采购问价,宗主今日唤弟子过来,莫非是有什么急需之物?”钟意先前被广陵子的威压摆了一道,额头上面满是冷汗,此刻脸上再也没有了傲气,只好诚惶诚恐的回答。 只是这个回答,倒是叫一旁的灵植堂长老冷笑不已:“你真是好大的面子,宗主富有四方,广陵宗三山五岳,九谷十二峰,用得着你一个小小的宗虚管事?” 钟意也许是没有留意,往日趾高气扬的他,即便今天俯下脊梁,吐出来的语气中,也难以带有几分冷芒。 要说对他印象好的人,或许这三言两语,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广陵子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但见这位宗主没有驳斥灵植长老的话,只目光如刀,看向钟意:“听说你最近常去找宋地师,还送了不少稀世珍宝?” 钟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宗主话,弟子确实常与宋地师探讨阵法之道。至于珍宝……不过是些寻常物件,算不得什么。” “是吗?”广陵子脸色发冷:“那灵髓储备为何少了三成?” 钟意的头更低了:“弟子不知此事。灵髓一向由阵法堂看管,或许是他们记录有误?” 这话的潜意是——灵髓的事情你不应该问我,而应该问问你的嫡系,看看是不是监守自盗! 一旁的阵法堂长老顿时急了:“胡说!灵髓出入皆有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既然出入皆有记录,那弟子就更不清楚了!弟子只是一个小小的真传,出入也不过是宗需之部,要说灵脉之隐秘,弟子是万万不敢冒犯的……”钟意避重就轻地说道。 “好!说的好!”广陵子不怒反笑:“你是在说本座污蔑你?” “弟子不敢,宗主明镜高悬,洞察万物,宵小之辈,无所遁形,弟子只是害怕宗主蒙受奸人蛊惑……” 此话一出,周围是炸开了锅。 “大胆!” “狂悖之徒!” “你是要冒犯尊长?” 广陵子一抬手,止住了各位执事的呵斥,淡然的看着眼前的青年,夸赞道:“你确实不错,苗长老手下人才济济,今日我倒是见识了,以你这般的才能,在李松手下倒是吃亏了,不如你来嫡脉,我许你一个外门护法,日后得以晋升,成为长老,也是一件幸事,你觉得如何?” “长者赐,不可辞!弟子自然是欣然接受的,蒙宗主大恩,弟子怎不效犬马之劳?弟子生是广陵宗的人,死是广陵宗的鬼,肝脑涂地, 粉身碎骨,在所不辞!”钟意激动无比,连连磕头。 只是周围人却摇头不已。 这小子话说的好听,但却是取死之道。 广陵宗的人,有很多,但广陵子的人,才有用! 广陵子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去把李松叫来!” 不到片刻的功夫,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轻佻的口哨声。 “哎呀,哎呀,宗主大人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这一路赶来可累死我了……”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一手撑在门框上,深呼吸地喘着气。 可你要说他真的累吗? 他手里还捏着一枚啃了一半的灵果——谁家好人,气都喘不顺的时候还能记着吃东西呢? 但见那喘着粗气的青年,面容俊朗,身材匀称,道袍宽松,姿态搞怪。 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腰间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宗需部执事令牌——正是李松。 广陵子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活宝,按下了心头的杀意:“李松,你可知罪?” 李松刚喘直了一口气,听完这话险些没噎着,他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先皱起了眉头,眨了眨眼,再是满嘴喊冤地话道:“宗主,您这话问的,我可是真冤枉,我最近可老实了,连山下醉仙楼的姑娘都没去见,哪来的罪啊?” “放肆!”执法长老怒喝一声:“在宗主面前还敢如此孟浪轻浮?你眼里面还有广陵宗的宗规戒律吗?” “哎哟,我好怕呦?”李松撇了撇嘴,慢悠悠地走进殿内,顺手把果核往后一抛,正好砸在门外一名弟子的脑门上。 那弟子敢怒不敢言,只能捂着额头退下。 “宗主!”李松站定后,难得正经了几分:“您叫我来,总不会是为了纠正我这仪表仪态吧?咱就是说,衣服有穿,牌子有挂,行礼也是你许可许不可,您上次见我还夸我是真逍遥来着,总不至于这事上面难为于我吧?或者,宗门损失惨重,这次叫我过来,您是想听我汇报宗需部的账目?” 广陵子没理会,在前后的插科打诨,只冷冷道:“你可认识此人?”他指向跪在地上的钟意。 李松歪头打量了钟意几眼,忽然笑了:“哟,这不是咱们宗需部的外贡管事易棕吗?怎么跪在这儿了?” “外贡管事?”广陵子眉头一皱。 “对啊!”李松摊手:“这小子半年前跑来宗需部,说自己是个内门弟子,修为停滞,想跟着我捞一点贡献点,那个时候不是还没打起来吗? 任务的功勋值都不高,宗需内部又缺人手,我寻思着,他还挺机灵的,就打算让他打打杂,跑跑腿什么的; 他好歹也是个内门,我就给他派了个外贡的活,左右也不过是查查价,报报标,这样轻松自在,给他空一点时间,也不至于耽搁了修行。 怎么? 这小子冒犯宗主了?” 查价报标说是轻松自在,其实也就相对于宗虚部那繁杂的事务而言,对比其他部门的职位,也是着实够繁忙的。 但要是肯花功夫,平衡事务和修行,外贡管事这个位置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良善的,既能够有时间修行,也可以在宗门里赚取可观的贡献点—— 在广陵宗,内部流通的硬通货有三种:功勋、贡献点、灵石。 相对来说,前面两者在宗门里面价值还比较高,毕竟能够换取一些宗门核心的功法和神通,灵石就差些,如果职位不够,即便你拥有灵石,宗门的一些核心还是不会被你接触的。 这就是宗门的修行资源垄断,你没有灵根,直接阉割了你修行的可能; 你有灵根,但天赋不行,杜绝了你进宗门的可能; 你有灵根,有天资,但是贫穷,限制了你在宗门发展的可能; 你有灵根,有天资,且富有,但是对宗门的贡献不够,也排除了你接触核心传承的可能。 一层层筛选下来,最终榨干了你的价值,让所有的成本都套入了宗门之中,到最后,你只能‘忠心耿耿’! 毕竟一旦背叛,损失可就太大了。 这虽然减少了叛徒的出现,但这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裙带关系的抱团。 随着人情世故的往来,只要你拜了一个好师傅,讨得了师傅的欢心,那什么资源,什么人脉,什么传承……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力气,就能够让你握在手中! 由此一代传一代,你来我往,便纠缠不清,盘根错节……如同毒瘤。 广陵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李松,你可知道他是谁?” 李松挠了挠头:“不就是个内门弟子吗?难道……”他忽然瞪大眼睛:“该不会是哪个长老的私生子吧?” “混账!”一旁阵法长老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妈的你说就说,你看我干什么?这挤眉弄眼的……不就是在醉仙楼碰见了老夫一回吗?搞得好像老夫要害你一样! 他本来是要发飙的,但是一想到这是个混不吝,阵法长老还是选择‘息事宁人’,顺便还透露点消息,但听他压制着怒火说道:“这是苗桂长老的真传弟子钟意!” 李松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开什么玩笑!苗长老的真传弟子会来我宗需部混贡献?就那日常的月例,还能有差?况且他登记的身份令牌上面可没出错……” 宗门的剥削一层一层,他们费尽心思的搜刮,压价,对外实行强行贸易之类的‘恶行’,不就是为了奉养真传那一群猪吗? 为什么骂他们是猪呢? 只拿钱不干活,只进不出,只消费不劳作,这不是猪是什么? 这些家伙要真有什么能耐,曾经对宗门做出多大的贡献也就罢了,可左右都是靠着关系上来的,仗着自己有点天资,就在那里卖弄风骚,自诩不凡,说是猪都是抬举他们! 不过此刻,李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走到钟意面前,蹲下身,拍了拍对方的脸:“易棕,钟意,小子,你挺会演啊!说吧,你那伪造的宗门令牌打哪来的?别真干死了个内门弟子,然后拿过来跟我在这里登记的吧?”感情这家伙不愿意做猪?这可是稀奇了。 不过,即便是真传弟子,无缘无故谋害一个内门,也难免要背上一个残害手足的罪名! 自相残杀,在宗门戒律里面,可是头一条的禁忌! 虽然说想凭这一点扳倒一个真传弟子,还是有点不够格! 可是李松不介意下点烂药。 李松知道这一点,钟意当然也知道,于是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后,又按了下去,他眼神里的凶戾变化很明显,但因为是低着头,所以现场没人看出来,这时,只听见他用惶恐的语气说道:“李执事,我……” “闭嘴吧你!”李松不耐烦地打断他:“半年前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整天往库房溜达,还总在外面打听灵髓的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问标问价,宗门都是两手准备的,你前脚抛出的单,我后脚跟过去,可发现出入不少呀!怎么?你这是想着要单干了吗?” “我……”钟意哪里想到小小的宗需部,居然行事如此谨慎,明明整天都喊着忙得要死,在问价问标方面,还能空出多余的人手跟进……这谁又能想到呢? 忍了好久的广陵子,这时勃然大怒,对着李松骂道:“你知道你他妈不说?” 李松伸手一摊,无奈地回道:“哎呀呀,我的大宗主,您别气呀,您老人家不是也没问吗?再说了,他左右也是在外面问一些灵髓的价,要不是宗门内部有记录灵髓市场浮价,我哪能想到这么多?”李松可不是傻子,自从半年前,这小子来到了宗需部后,市场上的灵髓价格,就出现了明显的下降。 通常来说,各宗门之间,为了保证市场上的灵髓价格,这个流出的灵髓都是提前协商好的,即便有所波动,这都是有一个浮动范围的,一旦发现市场上面灵髓价格下跌,要么就是发现了新的矿源,要么就是某家宗门弟子监守自盗——也就是走私! 李松之前听说这灵髓价格下跌的时候,还暗中查过有没有新矿源,在半年没有收到风声后,自己还曾经笑话过,是谁家出了贼——没想到,笑了这么久,今天才发现,哦,原来是自己家! 好嘛! 本来是想看热闹的,结果自己倒成了热闹! 不过宗主你发那么大火干什么呢? 这灵髓又不是我丢的,再说了,那疙瘩也不归我管啊! 真要论起来,这是当家的过失,跟我一个跑堂的有什么关系? 老子又不靠灵髓过活,没了就没了呗! 那玩意生产周期长,靠这玩意挣钱,那得到猴年马月去? 第1376章 看热闹发现自己才是乐子【下】 “不……不是这样的,李执事,你没有证据,你不要冤枉我,我只是熟悉材料的进出,我没犯什么事……你没有证据的话,你不能就这么说我私贩灵髓……”钟意心态有点小崩,他抬头看向广陵子,目光带着可怜:“宗主,你一定要明辨是非,我不会是这种人,我也不可能是这种人……你也说了,我是一个真传弟子,我怎么会干这种偷鸡摸狗损害宗门利益的事情,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正说着说着眼泪就要下来了,谁知李松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施法’:“你急什么?” “谁告诉你我们办事需要讲究证据?” 嗯……嗯?! 听到这话,原本还想装可怜的钟意,瞬间就懵了,小小的眼睛里满是大大的疑惑,一个大写的危字,如同阴霾一般,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好像,他一直忽视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之所以广陵子肯一直心平气和的跟他对话,就是因为他是真传弟子的身份,使得这位宗主即便想要责问,也不会大动干戈。 但实际上,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中,他如果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子,在自己得到怀疑的时候,第一时间肯定就是被抽骨搜魂,然后再敲定有罪没罪——要是有罪,那你死有余辜,要是没罪,那算你倒霉,谁让你掺和进这些事儿里面呢? 所有,今天的诸多斡旋,看上去风险不小,实际上他都胸有成竹。 可是现在,真传弟子这个身份,似乎已经不能成为他的护身符了。 这时,自知自辩无用的钟意,突然起身,大声喝道:“我是苗长老座下真传,我要见我师尊说话!” 他一连呼唤两声。 但换来的是旁人冷漠而视! 没人理他,他便匹自驾驭长剑,就要往外面遁走! 可惜,在广陵子面前又怎么会让他如愿呢? 更何况,此时根本不需要广陵子出手,只见一旁的张遗,大喝一声:“贱人,你给我留下!” 一掌打出,灵兽谷禁制凌空而现,在制住钟意的一瞬间,厚重的广陵宗绝学——广陵散手·罡掌,便是重重地印在了钟意的后背之上,只听见噗嗤的一声,他鲜血吐出,整个人如同破布一般,跌落而下。 可有人看出了端倪,一旁的阵法长老掐印,阵法之中,忽然射出一道七色彩光,唰的一下,击破了那跌落而下的身影,只见那人形状的‘破布’,此刻陡然一变,变成了一个桔梗编织的小人,这小人上面编织的桔梗,有些地方发焦发黄了,俨然已经报废。 这时,只见空中禁锢的地方,有一道扭曲的透明身影,正在挣扎着什么…… “好家伙,这是个替身小人……还是桔梗道派的,这可价值不菲,一只得五百万灵石,”李松评价完了替身小人后,又竖起拇指,对着张遗夸赞道。“嘶,这位前辈的修为真是强悍,桔梗道派的精品,可是能够抵挡金丹后期全力一击的。” 张遗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是前辈,我是你师兄!”平白高了一辈,这便宜虽占了,但是师傅在身边,这可不好太得意。 李松此刻脸上还有笑意:“师兄好,师兄真是面生啊,想必师兄能够从内门弟子之中一路厮杀,踏入到护法之位,其中一定经过很多的艰辛吧!师兄,年纪轻轻,便有此等造化,可真是让我汗颜……” 但是听完这话的张遗,脸上已经没有一点笑意,他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是师傅亲收的嫡系真传,论弟子身份,我不是内门出身!你入门早,收徒仪式上,你该见过我才是!” 李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啊哈哈,是吗?我就说师兄如此年少有为,又有师傅慧眼识珠,将来飞黄腾达,道途登顶,怕是指日可待啊! 不过,说起真传师兄,我也认识一个师姐,她名字叫做张婉婷,早些时候我宗务繁忙,没赶上她收徒仪式,还以为是师尊给我新收的师妹,险些闹了不少笑话……不知师兄可否认识?” 张遗眼皮跳了一跳,你问我可否认识? 那你怎么就不问问我姓什么,她姓什么? 但见这位外门护法,阴沉着脸色说道:“婉婷和我一母同胞,天赋继承一脉,有幸拜入同门,成为师尊的关门弟子,真传的小师妹。 听她说,曾经有一个内门的执事,口甜舌滑,对她大献殷勤之余,隐隐还有几分胁迫威逼之意,想必那位在师妹口中的无耻流氓之人,就是师弟你吧?” “啊哈哈,是吗?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汗流浃背的李松,此刻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了,只想打着哈哈,把这件事给过去了。 “可我记得宗需部不是归属外门吗?什么时候,师弟你也兼领内门的职事?”张遗没有放过他,一双眸子如鹰,死死的盯着他。 宗需部只是一个负责采购的部门,却不负责分配,后面发月例,提供补给的,是另外一个内门的库房! 要是说管库房的,是一个内门的执事,那倒也没什么意见! 可你小小一个跑腿的! 你也有脸说内门? 你难道不清楚,老子一个外门执事,想要进内门有多不容易?你嘴皮子上下一张一合你就是内门的了,你脸咋这么大呢? 李松下意识张口:“啊这,原来是大舅……啊不,这是误会,婉婷……” “你还敢直呼其名?”张遗瞪眼,杀意直逼李松的脑袋。 李松胯胯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哭丧着脸说道:“师兄我错了,我真不知道她是你亲妹子……我要是早知道他有您这么一个真人实力哥哥的话我也不敢啊,你说这不是吗? 您是一个金丹真人,实打实的老祖,我就是一个半吊子,刚踩入这个门槛,年终考核还不知道有没有着落……我怎么敢冒犯她呢?我就…… 你放过我一马吧!我是再也不敢了……” 就在这会儿的功夫,一旁的阵法长老又从阵法中,激射出一道白光,朝着空中禁锢的透明身影刷去。 一旁看戏的广陵子,还没从两个弟子的对话中脱身,强忍着笑意的他,急忙对阵法长老吩咐道:“别把他弄残了,说不得搜魂还要用!” “是!” 话音落下,白光的半径骤然收缩。 不到片刻,钟意的胸膛便被刺了个大窟窿,嘴角溢血地单膝跪地,再也无力反抗。 两个弟子把他架过来,广陵子面无表情地用右手捏起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抬了起来:“自讨苦吃!” 钟意不敢睁开眼睛,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广陵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底气:“灵髓之事,放在平常,我倒也不介意什么,可是如今宗门罹难,损失惨重……这个节点出事,别说我饶不了你,就连你背后那位,也指不定等着你咽气!” 他放下右手,负手而立:“是你自己开口说,还是抽骨搜魂?自己选吧!” 钟意心头一惊,顿时求饶:“宗主,饶我一命,饶我一命,我愿意都说,我愿意都说……” “我不想听!”广陵子报复性的嗤笑一声,等回头看见对方绝望的眼神时,这才轻笑说道:“去跟刑堂说吧!” 听到这话后,钟意绝望的眼神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目光含泪,是激动不已:“谢谢宗主,谢谢宗主……” 在他拖下去的时候,一旁的李松还在求饶,企图让张遗别把自己放心上。 但是就在张遗快被他嘴皮子说动的时候,广陵子的一句话,就像闷棍一样,把他打懵了:“李松!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