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侦探社》 第1章 初见 “尊敬的各位旅客,本航班已进入平稳飞行阶段,请您保持手机关闭或飞行状态,需要使用……” 从首都飞往海波市的飞机上,吴岛倚靠着座椅,歪头望向窗外。 蓝得仿佛加了滤镜的天空上,布满了软绵绵、圆乎乎的云朵,簇簇拥拥。这些云朵不仅可爱,还像是有魔力一般,看着看着,吴岛只觉得周身被柔软温暖围绕,耳边嘈杂的声音慢慢退去,眼皮也不受控地慢慢盖上。 “吴岛女士您好,这里是海波市平海派出所,您的父亲吴启明昨夜意外发生交通事故,抢救无效死亡。请您节哀。” …… “妈妈,爸爸呢?爸爸为什么搬家啦?” …… “爸,谢谢您来陪我过18岁生日,我很开心。” …… 待吴岛醒来,竟已过了四十分钟。她稍稍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颈,但头部的疼痛却一时难以缓解。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各种过去的场景不断穿插交织,汇聚成一个命运的旋涡,让人无力摆脱。 面前的小桌板已经被放下,整齐摆放着铝盒装的航空午餐和矿泉水。吴岛扭头看向邻座,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奶奶。 “阿姨,是您帮我拿的吧,谢谢。”吴岛向奶奶微笑致谢,右侧脸颊上的小梨涡十分讨喜。 “你跟我孙女一般大,得叫我奶奶吧。”奶奶嘴上这么说着,但明显对这声“阿姨”很是受用,呵呵笑着眯起了眼。 兴许是从小由外公外婆带大的缘故,吴岛对老人总有一股由心而生的亲切感。和邻座奶奶攀谈几句后,她才开始享用不怎么美味的午餐。 吴岛今年22岁,去年九月刚从国内知名建筑院校毕业,但生性有些散漫随意的她,最后并未选择从事建筑行业,而是遵循兴趣所向,应聘于业内小有名气的新生代创业公司,成为一名玩偶设计师。 原以为安逸生活就此拉开帷幕的吴岛,却在三个月前一个清晨突然接到海波市平海街道派出所的电话通知,她的父亲吴启明因交通事故意外身亡。吴启明年轻时父母双亡,与吴岛母亲离婚后并未再娶,因此吴岛是唯一的法定继承人,也是第一通知人。 放下电话后,吴岛呆坐在书桌前沉默了许久。 父亲是一家大型跨国科技公司的高级程序员,长相清秀却性格内向羞涩,所以每天除了工作也鲜少交友,一直到27岁在朋友介绍下与母亲相识,母亲被他独有的“科技怪咖”魅力所吸引,快速相恋并闪婚,不到两年就生下了吴岛。然而柴米油盐中,吸引人的魅力会被慢慢消磨,母亲眼中的父亲不再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天才,留下的是那个沉默寡言、不善沟通的丈夫。不曾停下的矛盾摩擦争吵开始了,在吴岛三岁时,父母离异,从此父亲离开了家,辞去高薪工作离开了霞光市,后来听说他回到自己的故乡海波市,开了一间小小的电子行。 在吴岛的成长期间,吴启明一直与女儿保持着书信、邮件联系,只是从未回来探望过。18岁生日时,在吴岛13封邮件的软磨硬泡之下,父亲才终于前来参加了她的成年派对。那是吴岛3岁后第一次见到父亲,却不曾想到也是最后一次。 从血缘角度而言,吴启明应是吴岛最亲的人,但在吴岛二十几岁的生命里,他却更像是一个相熟的网友。 或许是因为离婚后母亲从未说过父亲的坏话,只说着他是一个充满才华却不适合一起生活的人,又或许是因为多年互通的书信邮件带来过许多安慰和快乐,吴岛并不怨恨父亲,但确实也无法在此刻撕心裂肺地悲恸大哭。 只是吴岛脑海中不断浮现18岁生日派对上父亲清瘦却挺拔的身躯、略带胡渣的脸上那局促的神情,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个小洞,不断有空虚和悲伤泄出,汇成不可名状的灰色气压。直到为吴启明操办完后事、整理这些年他送递来的书信邮件,吴岛才抑制不住眼泪不停落下。 还没来得及好好了解他啊。 海波市,市如其名,是一个南方海滨城市,风里夹杂的咸湿海味、随处可见的新鲜海产和居民们黝黑的皮肤,都无不展现着它的身份。 玩偶设计师并非传统朝九晚五的工作,只要能按时上交图纸或成品即可,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都可以随意安排。于是,两个多月里吴岛处理完手头较为紧迫的工作,便只身前往这个父亲居住了十多年的第二故乡。 吴启明名下无房无车,只有一张银行卡和一间店铺。在上次操办事务、办理手续时,吴岛只来得及匆匆看了一眼父亲的电子行。这次她打包了一些行李,打算住上一阵,感受父亲生活工作过的地方,了解那些书信里不曾提及到的侧面。 “您好,平海街248号到了,随身物品记得带上。” “谢谢,车费已经扫码支付了。” 吴岛提着行李箱站定在店铺前,抬起头,招牌上“吾岛电子行”几个大字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吾岛。想到这两个字其中的含义,吴岛忍不住又有些鼻酸。她摇摇头驱赶走浮上心头的情绪,打开大门。 明亮、规整,是吴岛的第一感受。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方形门庭,正中间摆放着一组藤艺沙发及茶几,应该是以供来访者等候休息,桌面上几个月无人照料的小仙人球依然绿得鲜活。 右侧是一个半开放式的茶水间,大理石面的操作台上咖啡机、水壶等茶水小家电一应俱全。打开上方的橱柜,一侧整齐堆叠着些许茶杯,另一侧零零散散放着一些咖啡挂耳包、茶包、糖块。 门庭的左手边是占地面积最大的办公室,应该是吴启明维修电子产品或者跟客户介绍产品的地方。靠街一侧开了一扇大窗,另一头则整齐摆放着一排货柜,上面零零落落摆放着一些电子产品。和外厅之间的墙体镶着一整块玻璃,必要时可以放下百叶帘遮挡。对玻璃的灵活运用使得采光极佳,让本不算大的办公室显得宽敞许多。 而穿过门庭正前方是一个楼梯口,悬挂的布艺门帘仿佛温和示意“外人勿进”。楼梯旁的空间则被完美利用起来,改造成一间精小的盥洗室。 上次没能来得及仔细打量电子行的内部,这次吴岛就像个潜心寻宝的好奇小猫,四处摸摸看看,认真转了一圈后心中不禁有些雀跃。即便以设计专业的标准来看,这个店铺的布局装潢也实属上乘,空气中若隐若现的木质香与油墨香,更是使人舒适踏实。 吾岛电子行完全不像想象中的电子维修点那般脏乱差,似乎也并没有多少电子产品的库存,但吴岛并没有多想,带着期待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后,只觉眼前一亮。 二楼虽不似楼下区域划分明确,但作为单身一人居住的地方却十分舒适惬意。卧室、卫生间、客厅、储物间、开放式厨房,虽然面积不大却五脏俱全。更让吴岛诧异的是,一切维持得极其崭新整洁,完全不像吴岛想象中独居中年男子的家那么邋遢阴暗。 “爸爸不是处女座竟然也拥有这种优秀的强迫症吗?”心满意足的吴岛一边自言自语嘟囔着,一边掏出手机向老妈报平安。 尽管房子出乎意料的干净,免去了大扫除环节,但仍有不少琐事等着吴岛。换上新的床单被褥,将吴启明的物品大致收拾分类完,安置好自己的行李,待完成这些,平日被老妈批斗为“四体不勤”的吴岛早就累瘫了,看着窗外那深沉的夜色,她倒在沙发上熟练地掏出手机、打开外卖app。 约摸过去40分钟,吴岛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也顺利拿到外卖,她立马摆好晚餐、打开美剧,开始享受今天最美好的时刻。 “土豆泥怎么不见了?”吴岛吞下嘴里的食物,有些疑惑地翻动空空如也的外卖袋子。兴许卖家太忙忘了吧,吴岛并未多想,腹诽了一下便作罢了。 但少了份餐总觉得有些不满足,嘴馋的吴岛思考了一会还是起身,到厨房翻起刚才与晚餐一并送来的便利店外送,寻找心仪的零食。 “嗯?我买的焦糖布丁呢?还有草莓牛奶?什么情况。”零食竟然也不翼而飞了好几样,吴岛有些傻眼。她还不及细想,整个人突然如同被电击一般,浑身汗毛竖起、肌肉紧绷。 储物间里有动静! 吴岛屏息凝神、竖耳倾听,果然,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储物间里确实传来绵延不绝的窸窣声。吴岛克制住想要拔腿就跑的念头,双手握住一旁的菜刀,猫着腰,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地朝储物间走去。 只是老鼠只是老鼠,肯定只是老鼠。吴岛不断给自己洗脑,安抚心绪。可偏偏电脑里播放的美剧正奏起了悬疑配乐,一时间房间更显得诡异了几分。吴岛脑海中忍不住回放各种犯罪悬疑影片和社会新闻的画面,沉重的步伐让几步的距离显得格外遥远。 走到储藏室门前,吴岛空出左手握住门把,而后深吸了一大口气。 三,二,一。在心中默默倒数后,吴岛不再多想猛地打开了房门。 一瞬间窸窣声停了下来,房间里安静得吓人。吴岛仿佛有夜视能力一样紧紧盯着漆黑的前方,几秒过去依然没有动静,她才反手打开墙上的照明开关。 “啊!!”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吴岛惊声尖叫、瞳孔放大,本能地倒退了好几步。 这是什么东西?!唯物主义现代青年吴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她面前赫然站着一大一小两个怪物,旁边还有一只...一只奇怪的迷你版小绵羊?? 但对方似乎也受到惊吓,一时间僵在原地。没有任何举动,只是眨巴着眼睛看向吴岛。 于是双方就如此互相对视着、僵持着,仿佛杜莎夫人蜡像馆里的几尊蜡像。约摸过了一分钟,稍稍平静下来的吴岛突然脑海闪过一个惊人念头。 “我去,不会吧。”仿佛被自己的念头吓到,吴岛倒抽一口凉气。 “你,你是...奎恩老板?”她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因为高度紧张而有些沙哑和颤抖。 只见小个子怪物突然背过手,神情有些高傲地向前走了一步,“你认识我?” “你们等等!”吴岛突然一扫先前如临大敌的神色,眼里闪出兴奋的光亮,丢下面面相觑的大小怪物和一直在舔草莓酸奶的小绵羊,扭头跑进卧室里,不出20秒又旋风般跑出来,手里多了一沓装订成册的a4纸。 那是她整理好的、父亲写给她的书信邮件。 “有了!”吴岛一边翻阅书信集,一边打量眼前“人”,眼里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 “异世界侦探社的老板是个身高不足半米、身材纤细的地精,名叫奎恩,据说已经122岁高龄,不过折算成人类的年纪应该只是个中年大叔。小脑袋、圆眼睛、尖耳朵,脸上没有太多皱褶,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干瘪与丑陋,看上去像个成了精的灰绿色吉娃娃,有种违和的可爱。奎恩老板每天都穿着考究的西装三件套,迷你皮鞋擦得铮亮,胸口的口袋里必须放上一枚金怀表,再带上与身高相匹的黑色长柄伞,活脱英国老绅士的做派。” “然后你,大个子,我找找…犀牛人森古长相与常人无异,但身高足有2米2,体重更是高达280斤,浑身上下都是健硕的肌肉。虽然外表是个皮糙肉厚的铁血硬汉,却有一颗贤惠的心,热衷于做一切精细的家务,十足整理控,所到之处都一尘不染、陈列完美,他也因此成为许多兽人小姑娘心仪的成婚对象。” “嘿嘿嘿嘿,我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好啦。”赞美的话语用吴岛清澈的声音念出来显得更为悦耳,看上去五大三粗的森古竟然脸颊泛红,羞涩地挠了挠头。 “这个房间都是你整理的吗?怪不得这么整齐!”吴岛忍不住惊叹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巨人也不都是破坏狂嘛。 话音未落,吴岛突然感觉到脚边有个毛茸茸、暖乎乎的东西。低下头,只见那只幼犬大小的小绵羊正亲昵地蹭着吴岛的小腿,时不时发出低浅的咩咩声,嘴边的纯白羊毛上还沾上了一些粉色的草莓酸奶和土豆泥屑。 女孩子向来对可爱又毛茸茸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吴岛也不例外,她满脸爱怜地蹲下,“原来我的零食都被你偷吃啦,看在你可爱的份上就原谅你吧。”,说着,她伸手摸向小羊的脑袋,上面两个象牙白的小角格外可爱。 “别碰!”“住手!” 奎恩老板和森古同时喊出的话语刚传到吴岛耳际,下一秒她便全身猛然抽搐,眼前一黑,侧身晕倒在地。 “哎,你这个漏电的毛病怎么才能治好呢。”奎恩老板无奈地对着小羊叹了口气,后者却浑然不知自己闯祸,在房间里撒欢跑动。 “森古,把小姑娘抱到床上休息吧。” “好的老板。”森古小心翼翼地将吴岛打横抱起,向卧室走去。 “吴启明,这就是你的女儿吗?”看着他们的背影,奎恩独自沉吟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2章 黑色手册 九月份,南方的阳光依然刺眼,吴岛被光线照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昨天是太累了吗?居然没拉上窗帘就睡着了。 “嘶…”吴岛想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肩膀和手臂生疼,右后脑勺也隐隐作痛。 难道是昨天干活干的。吴岛舒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想道。对了,好像还做了奇怪的梦,梦里爸爸这些年来在邮件里说的故事成了现实,异世界的人出现在家里,有一个穿西装的地精,一个高壮如墙的... 正想着,吴岛却不能控制眼睛看向房门口。 巨大的犀牛人森古正站在那儿,身着纯色的麻布衣裳,腰上系着桌布一般大小的花朵围裙,脸上似乎还努力露出和煦的微笑。 “小岛小姐,您醒啦。早餐快煮好了,您可以洗漱一下用餐。” 此时,吴岛浆糊一般的大脑才终于清醒过来。不对,不是梦,他们是真的出现在我家了! 芦笋鲜虾瘦肉粥、热牛奶、培根炒蛋、全麦贝果......森古把五花八门的食物在餐桌摆好,给正襟危坐、西装革履的奎恩老板盛上一碗粥,又将一碟牛奶端到阳台投喂早已急不可耐的小怪羊,才迎来了洗漱完毕的吴岛。 “小岛小姐,您看看想吃什么,我帮您装。” “啊,我我自己来就好!没事!” “小岛小姐,还是我来吧。” “那..那我先喝点粥吧,谢谢!” “小岛小姐不要这么客气。还有,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好像不是很好。” “没事没事,只是被你的厨艺震惊了,哈哈哈。”吴岛尬笑着回答,内心却在疯狂呐喊着。有谁能毫无波澜地面对这么诡异的场景啊?! 但很快,吴岛的情绪就被安抚了,因为入口的食物竟比想象中更加美味。热粥浓稠鲜美、清新爽口,仿佛给刚刚苏醒的肠胃一个温暖拥抱;培根酥脆、炒蛋软滑,不同口感的食物叠加一起,更是美味加倍。 偷偷观察到吴岛享受美食的模样,森古才放下心来。看来第一天的第一餐没有让小岛小姐失望,毕竟她可是启明先生最珍爱的女儿呀。 想到已经离世的恩人,森古脸上闪过一丝哀伤。 吴岛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神色变化,一顿饭吃得投入而满足,吃饱后想要帮忙收拾碗筷被森古果断拒绝,只好和奎恩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奎恩老板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威严,小小个子坐在那儿却让人不敢轻易造次。吴岛挣扎了一小会,才弱弱地开口,“奎恩老板,我可以提几个问题吗?” “可以。”奎恩老板微微颔首道。 “你们是...你们是什么?我知道这么问有些冒昧,但你们实在超出我的认知了。” “无非是其他种族的人罢了。正如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和棕种人,只不过吾等在外形和体质上与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类有着较大差异。”文绉绉的话从穿着绅士西装的小地精口中说出来竟没有什么违和感,吴岛觉得可能是自己这两天一直被冲击的大脑神经已经麻木了。 “嗯?我们这个世界?那你们难道真的来自于异世界?你们又是怎么从异世界来到我们的世界里呢?” “恕难直言,无关人等还是少知道一些为好。” “我......” “小岛小姐怎么会是无关的人呢?她可是启明先生的女儿!”吴岛还没来得及开口,刚走近的森古闻言略显激动地对奎恩老板说道。 “即便是父女,本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她并不会因为是启明先生的女儿就轻易取得我的信任。”奎恩老板浑厚的声音中显出不可违抗的绝对,他抬起眼帘看了森古一眼,森古便默默低下头,不再出声辩驳。 “既然父亲给我的邮件中有许多关于你们的详细叙述,说明他并不避讳让我知道你们的存在;而以你们对这个家的熟悉程度和对人类文化的了解水平,我有理由相信你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既然如此,我作为他的女儿,也作为现在这个家的主人,应该有权利和理由知道一些基本的事实,否则我无法接受现在发生的一切。” 或许是因为奎恩老板排斥的态度让人心生不快,又或许是因为事关父亲刺痛了内心,吴岛的脸色冷了几分,眼神认真而坚定地直盯奎恩老板。 奎恩老板并未开口回应,只是与神情严肃的吴岛对视着,深墨绿的眼仿佛一片不可见底的湖水,毫无波澜,让人猜不透他的所思所想。 “嘀嗒、嘀嗒。”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都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倒是站在一旁的森古满脸局促,好似经过一番内心挣扎之后才低声开口,打破了令人尴尬的沉默。 “老板,我们是不是应该把黑色手册交给她?毕竟启明先生说过,除了他只有小岛小姐...”森古观察着奎恩的神情,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除了他自己就没人能听见。 奎恩老板并未马上做出回应,过了十来秒,才不易察觉地轻叹一口气,扭头向森古所在,“拿来吧。” 吴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困惑,又是一个令人云里雾里的名词,但她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坐着,静静等待。 不一会,森古从储藏间里拿出一个棕色手包,在奎恩的示意下交给了吴岛。 吴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伸手接住,正要往回抽时,突然被一只灰绿色小手按住了,她有些讶异地抬眼看向奎恩老板。 “黑色手册就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旦开启便无法关上,请务必三思而后行。” 奎恩老板严肃的语气并不似开玩笑,吴岛不禁一愣,但她有种深深的预感,黑色手册一定与父亲为何开办侦探事务、这些年做了些什么都息息相关,所以即便这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吴岛也必须握住它,因为这也是了解吴启明的最后机会,错过了她将遗憾终生。 “想清楚了,不论什么后果我会承受的。” “你和吴启明确实很像。”奎恩老板低下眼,轻轻放开手,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他的眼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但吴岛并未深究。此刻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这个沉甸甸的手包上。 棕色手包其貌不扬,看上去并没什么特别之处,拿上手比想象中更有分量,仔细端详可以看出皮料和金属扣上早已磨痕累累。 吴岛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跳到嗓子眼,期待、紧张又兴奋,所有情绪满满地堆积在胸口,她深吸一口气将手包打开。 咦,一个平板?! 出乎吴岛的意料,他们口中的“黑色手册”并不是纸质本子,而是一个黑色的平板电脑,但联想到父亲的职业背景倒也不难理解。 在平板顶端找到开机键,长按,不出5秒的待机,屏幕便彻底亮了起来,吴岛以为会出现的开机密码画面竟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束柔和微弱的蓝光从屏幕上方不惹人注意的小孔投射而出,照在吴岛的眼球上。还不等吴岛反应过来,蓝光就消失了,屏幕正中间出现一行字: “验证成功,登录者:吴岛” “果然可以打开!”站在一旁的森古对奎恩说道,眼里闪着些些兴奋的光,而后者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背着手看着吴岛的方向。 只不过他们的反应吴岛浑然不知,她全身心投入在手上捧着的平板电脑中,那屏幕上赫然展示着吴启明给她的电子手写信。 “小岛: 展信佳。 当你打开这个平板的时候应该已经见过那些异世界的朋友了吧?不知道你有没有被吓到呢,哈哈,但从小就听着他们故事长大的你应该也能感到一些亲切吧。这些年来我表面上经营着这个电子行,实际上一直和这些异世界的朋友们一同工作,处理着异世界的案件,算是个\\u0027异世界的侦探\\u0027吧哈哈哈。虽然他们长相各异、甚至有些耸人,但对我来说却比身边的人们更容易相处些。我们一起合作完成了许多事,帮助两个世界的许多访客解决他们的难题,这其中的快乐是曾经没日没夜盯着电脑的我所不曾体会过的。 这些年我亏欠了你许多,也深知我在你人生中的缺席无法弥补,但还是想给你些什么。所以思虑再三,我决定将这个平板和事务所都留给你,将这一份奇幻与快乐送给你,作为一份世上独一无二的礼物。虽然我还不知何时何地能将礼物交到你手中,也许等到那时我已经离开人世,但未知才是人生最大的魅力不是吗? 当然,你可以选择是否接受,无论什么决定,都遵循你的心吧。 若打开了,希望你使用愉快。 吴启明 写于小岛18岁生日零点” 吴岛拿着平板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看完最后一字,脑海中突然闪现出18岁生日那天的一个场景...... “小岛,那个,爸爸可以给你拍张照吗” “啊,爸你怎么突然要拍照了?我现在满头大汗超难看!” “不会呀,小岛你,你很好看的。我还没给你好好拍过照,今天正好有机会...” “那好吧~这里这里,爸爸过来这边吧,这个背景好看!” “看这里,3、2、1” “爸你怎么用平板拍照啊,这么大举着不累吗?” “不累不累,这个像素高,哈哈。” 这是吴启明在吴岛热闹的18岁生日派对上第一次露出自在的笑容,雪白的牙、笑弯的眼,像个大男孩一般纯粹。 那个拍照的平板,显然就是现在吴岛手中的“黑色手册”。那天吴启明并不是在拍照,他是在将吴岛的虹膜信息录入到了平板电脑的开机解锁信息中。 “所以,当时那么开心的笑是在得意自己悄悄准备好的惊喜礼物么?”吴岛喃喃自语着,不自觉抬起手,眼角不知何时竟有些湿润。当时爸爸也没想到,四年后我就拿到这份礼物了吧。 平板界面上的手写信慢慢隐去,而后出现了一行字和两个按钮。 “是否接取您的奇幻大礼包? yes no” 吴岛几乎没有思考,直接选择了yes按钮。 突然,满屏礼炮噼里啪啦作响,缤纷的彩纸中间是年会横幅一般喜庆的大字,“欢迎小岛进入奇幻异世界,为这个世界守护好秘密吧!” “扑哧。”吴岛破涕为笑,如此中二的标语,这就是直男程序员的幽默吗? 像是感受到前方的光线被人影遮挡,吴岛抬起头,看到跟前站着一脸狂喜的森古和依旧面瘫的奎恩。 “以后就换成我跟你们合作啦。请多指教”说完,吴岛眨巴着眼睛,向跟前的两人伸出自己的手。 “一定一定一定!呜呜呜,我太感动了,小岛小姐!”森古的大手掌一把握住吴岛的手,豆大的泪珠滚滚落下。 爸爸,你在看着我吧,那就看看我和异世界的朋友们会怎么一起走下去吧。 第3章 约法3章 吴岛虽然平日里是个性子较为温吞的人,但一旦认准某件事,便会不假思索向前,不会让多余的不安和忧郁扰乱心绪。从按下yes键后,她就开始全身心投入到这一切新事物中。当然如果吴岛母亲在场的话,定会说这是得益于她的大心眼和粗神经,换个人都能吓得跑没影儿的事,只有她会乐在其中。 黑色手册的操作并不复杂,大致捣腾以后吴岛了解到它的功能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辅助工具,如指纹鉴定等,这些吴岛暂时还用不着,而另一类则是存储工具,专门用于存储以往委托案件的影音图像材料等。 对于吴岛这个门外汉而言,黑色手册完全就是金手指一般的存在,想真正继承父亲的遗志,那就必须好好利用它。 于是,吴岛很快给自己制定了“名侦探速成计划表”,结合黑色手册里的档案数据,查阅这些年来吴启明处理过的的异世界案件资料,其中有很多难以理解的部分,吴岛只能一边阅览一边不厌其烦地向异世界的朋友们提出十万个为什么。 当然,热心回答的只有大块头森古一个人而已。 奎恩老板每天神出鬼没,时不时出现在周围,一声不吭地视察吴岛的学习近况。每次他一出现,吴岛就能重温一回上中学时被教导处主任支配的恐惧。 至于漏电的迷你小绵羊米米,每天在阳台晒晒和煦的阳光、吃吃森古准备的食物,心情好了就咩咩卖萌一番,但再怎么卖萌,吴岛也不会再上钩,闭眼默念三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就这样,在充实的安排下四天时间飞速而过,吴岛终于看完了父亲生前经办最后一件委托案件的档案材料。 一开始翻阅时,吴岛只觉得这些委托案件和她的想象中的侦探事务大相径庭,并没有什么“真相永远只有一个的”悬疑命案,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让人啼笑皆非的乌龙,一度让她觉得这不是异世界侦探社,更像是个什么事都能办的万事屋。 但随着慢慢深入,她也明白了,生活并不是电影小说,吴启明也不是柯南道尔笔下的名侦探福尔摩斯。这些只是许多平凡人的生活,每翻阅一个案件,她都能感受到当事人的喜怒哀乐,也似乎能感受到吴启明解决每个案件后的欣喜与成就感。 当然,其中也不乏较为惊险刺激、跌宕起伏的委托案件,在查阅材料的过程中,吴岛也仿佛与父亲他们一同经历着,随着案情的发展紧张或开心。 吴岛长舒一口气,盖上了面前书桌上的笔记本、关闭黑色手册的电源,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肩颈和手臂,这才拿起一旁被调成静音因而冷落许久的手机。 “啊啊啊!完蛋了!”她看着手机上8个来自公司设计组组长的电话惊声尖叫,立马回拨过去。 “喂,组长~”尽管电话那头的人完全看不见吴岛的模样,但她还是不自觉露出了讨好殷勤的笑容。 “哎呀我记得呢!我就是在赶稿所以才没听见电话呀...组长放心吧,我记着呢,明天是截止日期,肯定能准时交稿的!” “嗯嗯嗯,都很好呀,我都安顿好了,这里气候很棒,组长你们有空也可以过来玩~好好,组长拜拜。” 挂了电话,吴岛又恢复到苦大仇深的神情,收拾好桌面就一溜烟飞奔上楼。 正在厨房哼着小曲儿做饭的森古只觉得一阵风吹过,回过头就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飞进卧室,磅地一声,关上了门。 “小岛小姐,你还好吗?”森古试探性地敲了敲门问道。 “我没事!我今晚不吃饭啦!你们先吃吧!”过了三秒房间里传来吴岛的声音。 森古张张嘴,还是没有再开口。 “看来小岛小姐有急事吧,我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可是不吃饭怎么行,启明先生说过,人是铁饭是钢。”森古皱着眉头,碎碎念着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而此时房间里的吴岛正在焦头烂额的赶着设计稿,完全无暇顾及自己从中午吃了一碗土豆鸡肉焖饭后就没有再吃过东西的事实。这几天埋头在档案里,竟然把交稿时间都给忘了,虽然之前已经完成了一部分,可要赶上明天交稿还是够呛。 一直奋战到凌晨两点,吴岛才终于完成了初稿。 “果然deadline是第一生产力...明天上午再修改一下就好了。啊!捡回一条小命。”吴岛瘫在椅子上,一副虚脱的模样。 “叽里咕噜...”此时安静的房间突然被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吴岛终于感觉到了饥饿。 正准备像以往那些赶稿的日子一样煮包泡面对付对付的吴岛,打开房门的一瞬却愣住了。 “小岛小姐,您刚忙完吗?肚子肯定饿了吧!今天晚上我包了猪肉荠菜饺,现在马上烧水把饺子下了,您稍等一下。”原本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看着“厨艺大师”比赛的森古,一听到卧室有开门的动静,立马边说着边起身。 吴岛一度以为以为自己是过度疲劳产生幻觉,反应过来后赶忙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这么晚你不要麻烦了,我自己煮个泡面就好。” “不麻烦的小岛小姐!您没吃晚饭忙到现在,可不能再吃泡面了。您等六七分钟,饺子很快就熟。” 看着两米多高的森古熟练地在厨房忙碌着,吴岛一时间竟感动得有些鼻酸。 虽然森古没说,但吴岛知道,平时都早早回去休息的他今天是为了等着给她做饭才看电视直到夜深。想到这吴岛又有些愧疚,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先好好吃晚饭再忙,不让森古等到这么晚。 “小岛小姐,饺子汤里需要加点醋吗?”森古的话打断了吴岛的思绪。 “啊啊?不用不用,我吃饺子不喜欢放醋。” “小岛小姐果然和启明先生一样的喜好呢。” “是吗?我爸也是这样吗?” “是呀,启明先生还特别不喜欢吃......” 就这样,吴岛一边吃着热气腾腾、饱满多汁的饺子,一边和森古聊着关于父亲的趣事,一天的疲惫似乎都被治愈了。 第二天,刚刚睡下三个多小时的吴岛就在求生欲的驱使下醒了过来,仔仔细细修改检查好几遍设计稿,才满意地发给组长,心中的焦虑也一扫而空。 “诶?奎恩老板,今天这么早就过来啦。”完成工作后心情爽朗,看着奎恩老板都亲切了不少。 今天奎恩老板罕见地没有披上西装外套,却仍是绅士派头十足。身着深棕色灯芯绒排扣马甲和西装裤套装,搭配卡其色内搭衬衫,一尘不变的精致。马甲的口袋里有些鼓鼓的,估计又装着他的宝贝金怀表。而即便在室内,黑色长柄伞依旧是不离身侧,好好地挂在他所入座的餐椅靠背上。 听到招呼,坐在餐桌一侧的奎恩稍稍颔首,然后示意吴岛坐下。 吴岛见状便乖巧地在餐桌另一侧入座,和奎恩面对面,堪比五星级酒店服务员的森古立马为她端上一杯红茶,加冰加奶不加糖,完全按照吴岛的口味取向来。 要是森古开一家“兽人男仆咖啡馆”会不会生意很棒?虽然相貌磕碜了一点,不过胜在服务和口味完美无缺啊。想着想着吴岛险些笑出声,赶紧喝口茶克制笑意。 吴岛不知道的是,奎恩因为见神情古怪的她一脸不靠谱,险些把要说的话吞回去。 “材料及档案汝都查阅完毕了吧?” “嗯嗯,昨天都看完了。”果然“教导处主任”一开口就是抽查作业。 “那相信汝对吾辈此前的工作已有部分了解,是否还坚定继承启明遗志的心意?” 吴岛直视着奎恩,重重地点了点头。 “即便遇到棘手艰难、甚至险象环生的任务也不会心生悔意吗?” 这次,吴岛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下头轻轻搅动红茶,思索了几秒。 “不可否认,一开始我更多是带着对我父亲的念想和对异世界的好奇,对于你们的工作内容我完全没有概念。但随着这几天的深入了解,我感受到这件事的刺激有趣,也感受到其中的难度和风险。我最大的担忧在于自己的能力是否能够胜任这份工作。至于是否会后悔,奎恩老板您不用担心,只要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从来不会后悔。” 吴岛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说完一大段话,眼里闪烁的坚定诚恳与脸上略带的稚气形成明显反差。 “老板,小岛小姐肯定可以的,我们应该相信她。”森古似乎生怕奎恩又刁难小姑娘,赶忙护犊子似地说道。 “实践总与想象有所差距。但既然汝这般坚持,就以三件为限罢。汝与吾辈完成三件任务后,可选择是否继续。”或是因为吴岛认真的态度放心不少,奎恩老板不再过度质疑,但还是提出了个给彼此都留有余地的方案。 “ok~就这样吧,试用期没毛病。奎恩老板是不是研究过现代企业管理手册,很专业!哈哈哈哈!” 吴岛语毕,奎恩不知从哪里取出两张折叠整齐的牛皮纸,递给她。 “这是什么?”吴岛打开第一张牛皮纸,映入眼帘是刚劲有力的几个字,”约法三章。 “一、异界事宜均以本界责任人安排为准,双方切不可擅自。 二、双方均同意后,方可向第三人透露异界及本合作相关事宜。 三、双方务必遵循异界律法规则,一方违反该约法则永久终止合作。 异世界责任人:奎恩 人类世界责任人:” 而第二张牛皮纸则是试合作期补充协议。 “现约定双方试合作期,以异世界三件委托为限,成功完成三件委托后双方决定是否正式合作。试合作期间亦需严格遵守约法三章行为规范。 异世界责任人:奎恩 人类世界责任人:” “看来你不仅学了现代企业管理,还学了合同法......”吴岛瞠目咋舌。 奎恩傲娇地轻哼一声,递给了吴岛一支无需蘸墨便能书写的羽毛笔,“若对协议内容无异议,就在人类世界责任人后签上汝之名,签名后协议即刻生效。” 吴岛认认真真将两份协议看了三遍,并向奎恩老板提了些问题,才郑重提笔签字。 最后一笔刚落下,所有字迹瞬间闪烁金光并不断颤动,数秒后归于平静时,每个字体已如同烫金一般附于牛皮纸之上。 不待好奇宝宝吴岛提问,画外音森古大哥就主动科普:“你刚才用的是库卡鹰羽毛制作而成的笔,库卡鹰又被称为守信兽,是信守承诺、一诺千金的象征。一旦违背使用库卡鹰羽毛笔签订的协议,库卡鹰就会不远千里对违约之人施以重刑。” “不远千里...异世界它们也来得了吗?” “嗯...那可能是来不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随意违约了?哈...”吴岛的还没笑出声,就感觉后背一凉,回头看到目光能杀人的奎恩,吐了吐舌头,讪笑地说着“开玩笑开玩笑”便溜走了。森古在一旁哈哈大笑。 盯着她鬼头鬼脑的背影,奎恩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这女娃可真是奇异生物,今日决定福祸不可知啊。 但奎恩并未察觉到,这房里许久没有过的热闹与活力,让他心里那自从吴启明去世后就蒙上的雾霾暂且飘散了些许。 第4章 新晋役使就位 “就这个?我们直接穿到墙里??”稀里糊涂被带到储物间里的吴岛,指着面前这堵光秃秃、白花花的墙,不可置信地问道。 在此之前,吴岛也并不是没有好奇过他们是怎么在两个世界来去穿梭自如,但问了一两次奎恩都拒不应答,她也就识趣的作罢了。看来今天终于能解开这个未解之谜。 “哈哈哈,是的,小岛小姐。这里就像哈利波特里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样,穿过去就行,只不过还需要一个小道具。”森古怀里抱着熟睡的米米,满脸堆着和蔼可亲的笑,完全是一副兽人奶妈的模样。不过经过一开始鸡皮疙瘩掉满地的“过敏期”,吴岛现在已经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 “你居然知道哈利波特?!” “是呀,当初启明先生说这部电影跟我们有很多共同之处,推荐我看的,我已经看过五六遍了,里面...”正打算继续聊下去的森古瞄了一眼后头踱步走来的奎恩老板,赶忙打住,“电影里的东西我们下次再聊!先做正事要紧。” 经过森古身旁时,奎恩瞥了他一眼,算是肯定了这难得的眼力见,而后径直走到吴岛身侧。 “将此物戴于腕间。”奎恩层层揭开掌上的绒布,露出一只金属制手环。 吴岛小心翼翼双手接过。 一碰到便感受到金属特有的微凉,稍稍掂量一下,并没有想象中的重量,反而十分轻巧。 手环主体是一个纤细的金属圆环,围绕着圆环上下延伸出许多细小的金属枝叶,这让手环仿佛被藤蔓攀满一般,造型奇异。细细观察,每个小叶片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见,做工非常精细。 在光照的作用下,手环通体都反射出内敛的光泽,远远看上去,似乎有暗光流转其上。 吴岛按奎恩的指示将其戴进右腕,大小刚刚合适。 “诶?!” 刚戴好,手环突然发出微弱的白光,随即吴岛感受到一丝暖流从右腕处流入体内,不过两秒,白光和暖流又同时消失不见。 “此乃进入异界的‘钥匙’,萝藤手环。现将汝之右手放于墙面上。” 吴岛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想压住自己怦怦狂跳的心,但效果不甚理想。她伸出右手,轻抚上墙,指尖刚刚碰到,墙体立马发生了变化。吴岛吓得缩回了手,向后踉跄了两步。 墙上赫然出现了一扇门,虽说是门,可却完全没有门该有的样子,更像是一张长三米、宽一米的透明保鲜膜,保鲜膜的后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吴岛保持警惕姿势死死盯着,一副生怕被“保鲜膜”门吞进去的模样。 “五十八年前在我们异世界发生过一次天石陨落,用你们的话来说是陨石撞击,在那之后,奎恩老板就在他的役使馆里发现了这个传送门,但他始终不敢轻易进入,还找了隐巫瞬霜给传送门施了特殊的隐藏咒,制作了用以显形的萝藤手环,防止居心不良之人发现。” “一直到18年前,老板为了完成某个特殊任务命悬一线,不得已之下才逃亡进传送门,也是那次遇到了启明先生,开始了我们之间的合作。” 听了森古较为详细的解释后,吴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其中有很多难以理解的名词,但此时并不是深究的时候。吴岛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马上就要通过这扇门进入异世界了。 脑补和实践向来都是两码事。真正看到这一切,吴岛才有了实感,也有了无法控制的紧张。 “小岛小姐别怕,不会有危险的。就像跨过一个门槛那么简单。等会你拉着我。”森古不仅手巧,心思也较为细腻,他一眼看出吴岛的不安,暖心地安抚到。 “哼,若是进门都胆怯,如何与吾合作。”铁石心肠的奎恩这时候还不忘刺激人。 吴岛也顾不上回嘴,一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两手不自觉地拉住森古的衣服后摆,在巨大的身躯后面努力获得一些安全感。 “走啦。”森古径直走入门中,拉着他的吴岛顿时向前倾去,与此同时后腰被一只小手大力推送,吴岛来不及轻呼一声,前脚就顺势穿过“保鲜膜”踩了进去。 “保鲜膜”像是有一股柔和的吸力,让吴岛全身都不受控制的跟随前脚进入,再一眨眼,眼前竟已不再是一片黑暗, 而是完全陌生的场景。 “小岛小姐,欢迎来到异世界,这就是奎恩老板的役使馆。” 异世界,高岗大陆,五鼠役使馆内。 役使官刺鼠兽人昂克斜靠在猢狲毯上,摸着饱餐一顿后圆鼓鼓的肚子,瞥了一眼刚走进来的飞鼠役使嗅嗅。 “老大,我回来了。我打听到圣廷议会今天已经通过了决议,因为今年气候灾害频繁,圣廷财政紧张,半个月后考核倒数十五名的役使馆将被关闭。” “我们这个月已经拿到69积分了吧。” “是的老大,再完成两个日常任务就能超过1000积分了。” 听到这话,刺鼠昂克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看来距离被升等为蓝役使馆不远了,关闭的肯定不会是我们。” “对了,老大,我这次去搜集情报的时候还听说了一件事。奎恩老头在招人。”提到奎恩的名字似乎让飞鼠有些忌惮,他偷偷观察了一下刺鼠老大的脸色。 果然一听到奎恩两个字,刺鼠昂克脸色立马阴了几分,伸手按死了一只不开眼爬到他手边的小甲虫,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按死的是奎恩本人。 “呵,就他们那群乡巴佬弱鸡招人也没用,去应聘的肯定都是别人不要的残兵败将,垂死挣扎罢了。我看半个月后就不会再有奎恩役使馆存在了。呵呵呵呵。” 刺鼠昂克尖锐的冷笑声在洞里回荡着,飞鼠嗅嗅打了个寒颤,默默退了出去 ...... 与此同时,地处密林大陆和原野大陆交界处的流水镇,正有一群人在集市围观。 “那娃就是你们说的雷霸王啊?怎么长得漂漂亮亮,身材也好得很,言行举止却像个女悍匪哩。” “就是她就是她,之前隔壁棚户镇的老狗头买了我家牦牛不给钱,俺拜托奎恩役使官帮忙解决,就是雷霸王扛着个两米长的鱼叉往老狗头家门前一站,吼上两嗓子,老狗头吓得立马把钱还上了,还多给了三卡币呢。” “哎哟你说这雷霸王一顿能吃多少东西啊,这一下午都吃了一小麻袋风干牛肉干了吧。” “她这穿的是什么衣服咋没见过?像打铁匠穿的衣服嘛,后面还拖了个长带子做啥?” “你不知道那役使馆都是怪人哩,役使官那个地精小老头也老是穿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奇装异服。都奇怪的很!” ...... 在流水镇集市的小广场上,看热闹的居民围成了一个圈儿,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着,圈的中央支着一个简陋的小摊,摊子前的板子写着简单的一句话,“奎恩役使馆现招新人,月俸300卡币。” 一名身材窈窕、面容精致、着装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银鱼女兽人坐在小摊的桌子后啃着牛肉干,神情十分享受,丝毫不受围观群众的干扰,她就是居民口中的“雷霸王”,也是奎恩役使馆的现任两名固定役使之一,雷白白。 “我看她不像是来招人的,更像是来讨债的。” “可不是嘛,下午来了三四个人,她看了两眼就赶走了,哪还有人敢去哩。” “我赌她今天肯定招不到人。” “我也觉得招不到。” “我觉得行咧,跟这么漂亮的鱼人一起工作,每个月还有300卡币,我都想去哩!” 大家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有个纤瘦的精灵男孩,在花圃旁踌躇不前,时不时张望向小摊的方向。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见他下定决心似的捏紧拳头,朝小摊走去。 “你...你好!我...你们是不是要招人?我...我来应聘役...役使!”鼓起勇气走到小摊前的精灵男孩,刚被雷白白抬眼一瞅,就觉得方才给自己打了半天的气都泄了个精光,话都说不顺畅了。 “自我介绍。”雷白白放下手里的肉干问道。她的声音清澈明亮,并不像作风那么彪悍。 “我...我叫阿利!今年25岁,是个森系精灵。”精灵男孩阿利站得笔直,满脸涨红回答道。 围观的吃瓜群众似乎并不看好他,纷纷唱衰。 “你看他那瘦胳膊瘦腿,肯定马上要被雷霸王赶走了。” “这弱不经风的样子,还不如我儿子哩!下地干农活都干不动,还想当役使。” “该不会还是个结巴吧,话都说不流利。” 雷白白没有马上表态,反倒是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起褶的衣服,将剩下的牛肉干装进麻袋里。 果然还是不行吧,雷役使连拒绝的话都不愿意说,被彻底无视了。阿利沮丧地埋下了头。 突然眼前有个黑影闪过,像是个东西砸向了他。阿利下意识伸手接住,定睛一看,这不是雷白白装牛肉干的小麻袋吗? “你被录取了,跟上。”雷白白不费吹灰之力地扛上小桌板和折叠椅转身走了,只留给呆若木鸡的阿利一个潇洒的背影。 阿利:“我被录取了?!!” 吃瓜群众:“他被录取了?!!” “小岛小姐请坐。”森古带着第一次来到奎恩役使馆的“刘姥姥”吴岛入座。 吴岛拘谨乖巧地在沙发坐下,眼睛却止不住得滴溜直转,观察着四周。 原以为异世界的房屋会如同想象中那般,是昏暗阴森、烛火摇曳的中世纪石头房,没想到却是异常明亮舒适的白色系欧式现代装潢,要不是少了电器,吴岛一定以为自己在英国酒店里度假。 “奎恩老板,在这里应该叫他奎恩役使官,他在你们人类世界电视里看到过这种风格的房屋,十份心仪,之后拜托启明先生帮忙打印了一些室内设计图,回到异世界照着图纸,用我们本土的材料重新装潢了一遍后,役使馆才变成现在这样了。” 森古一边端着托盘走来,递给吴岛一杯茶,一边解释道。 “这是我学习你们那儿的做法,用原野牦牛奶和高岗茶做成的奶茶,小岛小姐尝尝看。” 闻言,吴岛才将注意力从四周装潢转移到手中的茶杯上。乍一看确实与平时喝的奶茶无异,喝上一口,奶味浓厚、茶香沁鼻,而且还隐隐有一股果香味。吴岛两眼放光,连着喝了好几口,直到把手里的小茶杯喝光,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停下。 “好像有苹果的香味?”吴岛回味着嘴里残留的香气,不确定地问道。 “原野牦牛需要用水果喂养,所以原野牦牛奶就会自带果香,也因为这个牦牛奶很受大家的喜爱。” 能不能把这牦牛奶带回去开家奶茶店,这味道肯定完爆一众网红奶茶店。吴岛捧起续上牦牛奶茶的杯子,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突然门厅传来了开门的声响,有人风风火火地往里走来,听脚步声似乎不只一个人。 初来乍到的吴岛听到来人,顿时紧张地站起身来,但森古和奎恩并没有示意她离场,她便只是往后撤了两步,半个身子掩在了森古身后。 “老奎,人我给你招来了。”率先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的美艳鱼人小姐姐,雪白的皮肤隐隐带着一丝鱼鳞折射的光泽,五官小巧精致,特别是一双细长的凤眼独有韵味。一身火红的武士服为她平添几份英气,腰间系着一条飘逸的白色腰带,让整个人都更显得修长挺拔。 只见鱼人小姐姐大剌剌地在沙发坐下,跟在她身后的人才探头探脑挪了进来。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精灵男孩,穿着打满了补丁的布衣,畏畏缩缩地靠墙站着。 “白白,跟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小岛小姐,启明先生的女儿。小岛小姐,这位是雷白白,我们的另一位固定役使,银鱼兽人。”森古在奎恩的示意下,为两人做了介绍。 “看启明先生的照片里还是个肉嘟嘟的小团子,现在都长这么大了。”雷白白走近拍了拍吴岛,勾肩搭背带她坐下,“放心!以后我雷霸王罩着你,方圆五百里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吴岛僵硬地陪笑着,点点头。 看父亲邮件时她最喜欢的就是鱼人雷白白了,毕竟从小看着小美人鱼的动画片长大。没想到一见面人设就崩塌了。是个美人也是条鱼,可没想到还是个土匪头子?! “白白,跟着你进来的那位是?”森古看了看快要把自己埋进地里的精灵男孩,打断了了雷白白招募吴岛为小弟的慷慨陈词。 “啊对了,我都给忘了,这是我新招来的役使,叫啥来着,阿...阿其?” “我叫阿利!是森系精灵...今年...今年25岁,家住流水镇边的土巴村。”阿利瓮声瓮气地说道,双腿似乎有些发颤。 “太好了,这下我们两名新晋役使都就位了,我们馆第一次这么热闹呀。”细心的森古见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赶紧出来打了个圆场。 奎恩看着眼前这四个人,心里突然就浮上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汝一世英名怕是要毁于一旦矣。 第5章 任前培训 次日清晨,流水镇的居民刚要出门开始一天的忙碌,奎恩役使馆却早已鸡飞狗跳。 “这便是汝整理的行囊?都是些甚!”在门外就能听见奎恩充满怒气的声音。他面前站着吴岛和阿利,两人低着头一脸惊弓之鸟的模样,像极了被班主任罚站的初中生。 “最重要的黑色手册我带了!还有医疗包、指南针、湿纸巾...薯片、小面包、软糖、苏打饼干...”吴岛越说越没底气,声音慢慢都听不见了。 本就胆小的阿利,第一次见识奎恩的凶神恶煞,硬生生被吓得又有些结巴,“我...我奶奶给我收拾的,她...她怕我凉,给我收拾了几件围巾毛衣...还、还塞了几个饭团和煎饼,一大袋水果、一大包草药、一包瓜子花生,奶奶让我分...分你们吃用。” “哼,汝以为吾等去郊游儿戏吗?带一堆吃喝玩乐的劳什子作甚!”奎恩说到气极将长柄伞往地上一顿,两名罚站初中生吓得浑身一抖。 “您别这么生气,他们都吓坏了。第一次嘛,没经验是正常的,我和白白帮他们看看有什么能用的,再筛选一遍就是。”森古见不得两个小娃娃受委屈,赶紧出来护着。 “不了不了,这种当保姆的事还是你自己干就好,我可受不了。”依旧一身红色武士服的雷白白在一旁翘着二郎腿,事不关己的模样,顺手还捞走一袋吴岛包里的猪肉脯吃了起来。 奎恩重重哼了一声,脸上明显写着“恨铁不成钢”几个大字。 “吾外出一趟,回来后便出发。森古汝负责与他们讲解相关事宜,做好出行准备。若是待吾归来依旧乱成一气,今日谁都别想出勤!” “好的,等您回来保证都准备好。”森古朝两个小菜鸟使了使眼色,让他们安心。 “呼。”直到奎恩把大门带上、离开役使馆,吴岛和阿利才松了一口气。 “一般出任务就两三日,随处也有饭馆和商店,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你们将必备药品和几样应急抗饿的食物带上就好。”森古耐心地跟小菜鸟解释道。 “是!”得到明灯的指引,两人立马按照要求行动起来。 “小岛小姐,您把要带的食物外包装拆掉。”森古从柜子里拿出兽皮袋和藤条网兜递给吴岛,“明显不属于我们这儿的东西不要轻易被别人看到,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吴岛认真地点了点头,一下就想明白其中利害关系,确实是自己没有考虑周全。 约莫十来分钟,两人就收拾得差不多。 森古让两人坐下,准备开始进行“任前培训”。而一旁的雷白白晒着暖阳,已然呼呼睡去。 “我先跟你们大致介绍一下我们的工作内容,因为小岛小姐人生地不熟,所以我也介绍一些关于我们世界的背景,阿利你一起听听。”说着,森古从储物间里推出了一个已经提前写好框架的白板。 不仅能当兽人男仆,还能做兽人家庭教师?瞬间森古在吴岛心目中的居家必备排行榜上已经超过高学历菲佣,稳居榜首。 阿利可不像吴岛漫天胡思乱想,他立马挺直腰板坐好,从包袱里掏出笔记本和羽毛笔,两眼闪烁着学霸好学的光芒。 “小岛小姐您口中的异世界,其实全名叫做第斯卡王国,一共分为三个大陆,高岗大陆、原野大陆和密林大陆。三个大陆分别对应着三个种族,高岗大陆的地精族,密林大陆的兽人族,以及原野大陆的精灵族。当然,时至今日,三大种族早已混居在任意大陆上了。”森古边说边在白板上圈出几个关键词。 “我有个问题”吴岛举手提问道,“如果任意两个不同人种的人生孩子,会是什么人种?” “历史上但凡跨种族产下的都是畸形儿,所以从第斯卡第一部法令开始,就明令禁止跨种族通婚生子,一旦被发现会被处以最严厉的诛刑。当然还是有些人铤而走险。米米...”森古看向躺在窝里无忧无虑打盹的小绵羊米米,眼神里充满了疼惜,“米米就是兽人和精灵私通后偷偷产下的孩子,五年前被父母遗弃在野外,我出勤时遇到便把它捡了回来”。 “不过你们要记住,虽然米米很可爱,但因为它不能控制法术的使用,所以千万别乱碰它,只有我皮糙肉厚能扛住电击才敢抱它。” 看来不管是哪个世界都有如此不负责任的父母啊。吴岛感到一丝唏嘘和心疼,并且决定下次要多带几副绝缘的塑胶手套过来,好让米米能感受更多人的爱,也让大家实现撸羊自由! “大致的背景就是这样,其他内容之后我再慢慢跟小岛小姐慢慢补充说明。现在先跟你们介绍一下和役使工作有关的内容。”森古讲白板翻转到另一面,又是满满一面板书。 “我们王国的中枢统治机构是以国王为核心的圣廷议会,在议会下面设有圣器总会、圣武总会、圣巫总会和役监总会四个部门。” “圣器会由地精掌管,负责机巧设计、兵刃打造、设施基建的工作;圣武会由兽人掌管,负责近身搏斗、征兵训练、安防护卫的工作;圣巫会由精灵掌握,负责法术钻研、阵法铺设、法器制作的工作。这三个部门的工作内容都是根据每个人种的天赋技能而定,三部相辅相成也相互制约,维持了王国的和平稳定。” 正认真听讲的阿利突然觉得侧脸一阵灼热,惶恐地转过头,迎接他的是吴岛肃然起敬的眼神。 “所以精灵族拥有的是法术天赋吗?!” “是的,阿利说自己是森系精灵,应该是植物类的法术,可以让他展示给你看看。” “我的法术是变树,很弱的!”不太习惯受到关注,阿利连连摆手,一对尖耳朵红得能滴血。 “哇!什么树都可以吗?好厉害!”阿利万万没想到,没见过世面的吴岛听完依旧一脸期待。 见吴岛激动的模样,森古哈哈大笑,“阿利你就展示给她看看吧,小岛小姐还没看过法术呢。” “那...那好吧。”说完阿利闭上了眼睛,嘴里默念着什么,而后伸出因为紧张微微有些颤抖的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瞬间一阵绿光闪出。 “我靠!谁啊!居然趁老娘睡觉偷袭我!”吴岛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原本在熟睡的雷白白突然一跃而起、大呼小叫。 “......”待看清情况,森古和吴岛都陷入了沉默。 只见原本雷白白坐的躺椅旁赫然长出一棵约莫一米半高的栗子树,方才砸到雷白白的正是带着软刺的新鲜栗子。 “啊啊啊!对不起!!白白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想变一棵玉兰树,可能一时紧张变错了!对不...”阿利话音未落就被雷白白一记暴扣打得眼冒金星。 森古生怕出人命,赶紧把雷白白拉开,“人不也是你自己招来的嘛!你还不知道他的技能吗?一时紧张失误也是常有的,你怎么还跟小孩动手了!” “老奎让我招个品行端正、能保守秘密的新人,我看他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就带回来了,谁知道这个倒霉孩子的法术是变栗子砸我啊!” 缓过神来、头上顶着个大包的阿利道了二十次歉,吴岛也赶忙奉上几包零食,才让雷白白的怒气值降到安全范围,被小插曲打断的任前培训也终于得以继续。 “刚才我们介绍完其中三个部门了,最后只剩下一个部门役监总会,这也是跟我们役使馆息息相关、今天需要着重了解的部门。” “役监总会下分为20个役监会,这些役监会管理考核160余个役使馆。简单来说,役使馆就是特务办事机构,受议会的任务指派,办理调查各类案件,平日也可以接取当地居民委托。用小岛小姐您父亲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异世界侦探社。” 吴岛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没错!我爸在邮件里也是这么跟我形容的!” “役使馆按照积分从低到高的等级可以分为这四个等级。”森古示意他们看向白板,板上明晰地写着每个等级役使馆的划分标准。 白役使馆0-1000积分 蓝役使馆1001-2500积分 黄役使馆2501-5000积分 红役使馆5000积分以上 “越高级的役使馆能得到的俸禄、可支配的资源越多,当然相应的,接取的任务难度也就越大。” “那我们役使馆现在多少积分呀?”吴岛问完问题,明显感受到森古笑容一滞,在一旁胡吃海喝的雷白白也突然被呛到,连连咳嗽。 “我们现在是,额,485积分。”说完森古有些尴尬地抬头望向了天花板。 怪不得老爸的档案里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案子,原来还是青铜选手。吴岛腹诽道,脸上却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 “咳咳,然后呢,每个月会有两个议会下方的日常任务,每完成一个日常任务获得100积分,未完成倒扣50分。每完成一个居民委托任务获得30积分,未完成不扣分,居民予以好评的话额外获得5积分。此外,议会还会不定期发布特殊任务,所有役使馆都可以自由接取,率先完成任务的获得300积分,未完成不扣分。” 介绍完役使系统的运作方式,任期培训基本就完成了。森古又细致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四人便耐心等待着奎恩老板归来验收成果。 另一头,离流水镇最近的城市——乌塔城,出现了奎恩的身影。他轻车熟路地穿过两个街区,来到一栋气派而肃穆的建筑前。 这栋建筑共有三层,外体被深灰色暗纹的花岗岩所覆盖,高三米、长四米的双开大门由厚重的哑光金属制成,门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德巡猎犬圆形图腾,图腾下写着一行字,“第五役监会”。 奎恩推门而入、走进阴影时,仿佛正被一只花岗岩巨兽所吞噬。 建筑内部和外观一样沉闷压抑,四处都是巡逻的安防和忙碌的工作人员。 进门处便是一名烈鹰兽人担任安检员,奎恩出示自己的身份牌后,安检员锐利的目光就像激光一样上下扫视,而后发出机械的声音,“奎恩役使馆,奎恩,请进入。” 奎恩点点头,穿过大厅,走上二楼,进入右手第三间办公室。 “呵呵,奎恩老弟来啦,好久不见啊,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办公室里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宝蓝色丝绸长袍的干瘦精灵,看清来人后,就满脸堆笑地站起身来招呼着。 “格桑副组长,吾今日前来递交新役使入职书。” 格桑副组长似乎并不介意奎恩的冷淡,还是态度亲热地审核完资料,帮他办理了手续。 “好了,拿着这两张审批表就可以去一楼领取两名新人的身份牌和物资了。”格桑递给奎恩两张纸。 “烦扰副组长了,望您日安。”奎恩的语气依然生硬,微微欠身后便转身意欲离开。 “对了奎恩老弟”格桑背靠座椅,喊住了奎恩,“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半个月后排行榜上倒数15名的役使馆就要被关闭了,按照奎恩老弟你们现在的排名,确实有点危险啊。” 但还不等奎恩应答,格桑就微微一笑,又开口说道:“不过奎恩老弟这次一下子就添了两名得力干将,如虎添翼啊,在半个月里赶超五名肯定不成问题,呵呵。” 奎恩再次向格桑副组长欠了欠身,“多谢副组长提点,吾等定能通过考核。” “那便好,看你这么肯定我就放心了,呵呵。快去忙吧快去忙吧。” 走出办公室后,奎恩不知深思何事,在原地停留了几秒才走下楼去。 十五分钟后,提着一大包物资的奎恩走出役监会,又到一千米开外的商铺取走一个小包裹,这才踏上回程的路。 吴岛完全没想到她的老父亲居然把国粹的精髓都传授给异世界的朋友们了,于是在教会阿利基本规则后,四个人便打了鸡血般兴奋地支起麻将桌。 “哈哈哈哈!我又胡了!来来来,森古给我一卡币,你们两个小菜鸟先记账上啊,发了俸禄一起给我。”雷白白满脸红光收下卡币。 “继续继续,刚才我都听牌了!好可惜。”牌桌上的森古一改满面和煦的模样,一脸不服的样子感觉不大战三百回合不罢休。 “吱——”突然,外厅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奎恩老板回来了!”森古第一个拾回理智站起身来,另外三个也紧随其后丢下手中的麻将,排成一列立正站好。 奎恩一进门目光就从四个人身上扫过,又看向他们身后的麻将桌。 大清早就深切感受过奎恩老板黑化模式的吴岛和阿利,刚被他的目光锁定就立马叛变,一齐伸手指向雷白白。 “是白白姐的主意!”“是白白姐的主意!” “你们两个小崽子肯定是报复我刚才赢得多...”正欲教训菜鸟的雷白白被奎恩一瞪,立马认怂,垂手站好,但还是用眼神威胁着吴岛和阿利,让他们等着瞧。 “老板您回来了,小岛小姐和阿利已经收拾好包袱、上完任前培训课了。等您等得犯困,我才让他们陪着我玩了几把麻将。”森古一边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一边接过奎恩手里一大一小两个包裹。 果然兽人男妈妈就是最棒的!吴岛在心里呐喊着。 奎恩看样子并不打算深究这件事,他示意森古打开大包裹,从里面拿出两个一般大小的小袋,分别递给了吴岛和阿利。 “小袋里便是役监会给汝二人发放的身份牌及物资装备,身份牌务必随身佩戴,至于物资装备都乃次品,不要也罢。” 听了奎恩的话,吴岛迫不及待地打开小袋,拿出里面的身份牌。 身份牌由通透温润的玉石制作而成,正面篆刻着“小岛 奎恩役使馆 第五役监会”三行字,背面雕刻着一枚精细的图腾,身份牌的上方打了一个挂绳用的小洞。 “图腾上的花纹是一种犬类吗?”职业病使然,吴岛对图案格外好奇。 “是德巡猎犬图腾。”森古解释道,“德巡猎犬是我们这儿追踪能力最强的动物,因此也被作为役使的标志形象。” 吴岛点了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欲言又止,想了几秒还是开了口。 “我爸爸,他也有这样的身份牌吗?” “是的,启明先生也有过这样的身份牌,上面写的名称是启明星。但为了防止被盗用,身份牌的主人一旦失去生命体征,身份牌就会,就会瞬间灰飞烟灭。”说到着,森古虽然竭力控制,但语气中还是透出一丝哽咽。 启明星啊,空中最明亮的晨星。 吴岛摸了摸手中的身份牌抬起头,努力露出一丝微笑,说起了俏皮话,“没想到我跟我爸都在异世界实现了公务员梦想。” 这时,奎恩老板打开小包裹,从里面拿出两条项链,再次递给吴岛和阿利两人。 “此乃储物项链,与宿主绑定后无法被夺走,也不会遗失,但仅能储存一物。储存何物由汝二人自行选择。” 项链的外观看不出任何玄机,一根常见的棕色细绳穿着一颗指甲盖大小、不规则的黄水晶。 吴岛在森古的指导下将其戴于颈间,一手轻轻握住水晶,并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于胸口处,瞬间就完成了与储物项链的精神链接。比想象中容易些,也没有看网络小说时那种看见另一个空间的体验。 吴岛选择存入项链的自然是黑色手册,她将其捧在手上,闭上眼心念一动,平板电脑便凭空消失,稳稳当当储存完毕。 阿利从布衣内侧缝着的隐藏口袋里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画像,存进了项链里。吴岛他们也并没有多加询问,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深处的秘密,若阿利不愿说,他们便也不多加窥探。 \\\"除了储物项链,奎恩老板还给你们准备了另一份惊喜哦。”森古笑眯眯从奎恩老板的房间里拿出两样东西,但背着手并不让吴岛和阿利立马看见。 社畜吴岛顿觉感激涕零,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种天使老板的吗?入职第一天就有拿到手软的新手大礼包! 森古见两人满脸期待便不再卖关子,拿到他们面前,“这是奎恩老板给你们准备的装备。” “秘银吹箭和牛筋刺鞭!”两人刚接过手,一直没什么参与感的雷白白这时却立马凑到跟前来。 吴岛拿到的是秘银吹箭,她细细端详后便立刻爱不释手。 吹箭十分轻便精巧,仅十五厘米长,一根马克笔那般粗细,秘银的金属光泽让其散发独特的冷冽之感,箭筒身上雕刻着行云流水的精美纹路,让其不像武器,反而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秘银数量稀少,硬度高、重量轻,一般只有高阶装备才会使用,用秘银制成的吹箭我更是第一次见!还有这牛筋刺鞭,是用雪原奔牛的牛筋制成,强度和弹性都是其他材质无法媲美的,刺鞭顾名思义,就是击中目标的时候还会弹出倒刺。”看雷白白如数家珍的模样,应该是武器十级爱好者没跑了。 “呵呵,奎恩老板可是全王国都闻名的武器大师,他打造的武器可不止看上去这么简单。”森古补充道,“吹箭内置20发涂满毒液的刺蜂细针,每一发都足够让一个300斤的庞然巨物在三十秒内毒发,前端可以拆卸,拆卸后立马摇身变成一把锐利的小刺刀。而刺鞭上也不是普通的倒刺,是麻藤刺,被刺中立马会麻痹十分钟至半小时之久。” 听完解释,吴岛和阿利才明白手里的装备有多么珍贵,心里对奎恩老板的感激更甚。 “要是感激奎恩老板的话,你们平日里要多加练习武器的使用,只有极其熟悉以后,才能发挥出装备的百分之百效用。特别是阿利,以后你就会明白奎恩老板给你这份装备的良苦用心了。”森古作为过来人,一眼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恩!一定!” “谢谢奎恩老板!我会努力的!” 看着两人干劲十足、朝气蓬勃的模样,奎恩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物资装备已齐全,一刻后出发。此外,”奎恩清了清嗓,灰绿色的脸上隐隐露出一丝绯红,“下次打牌时加吾一人。” ??? 敢情奎恩老板是手痒了? 第6章 奥比的藏宝图 第斯卡历四百七十三年,距今67年前。 夜半时分,远离城镇的锡土矿山营地静悄悄,辛苦劳作一天的矿工们早已沉沉睡去。突然,从营地东北角传来了窸窸窣窣的不和谐声响。 三个地精正蹑手蹑脚地朝矿洞方向而去,怕被人发现,连火把都不敢点就摸黑前行着,一不小心踩断根小树枝,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原本七八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程,他们仨硬是走了二十分钟才到达矿洞口的工棚。点亮工棚里的油灯,在光照下终于看清了这三个贼头贼脑的地精究竟是谁。 为首的是地精奥多,个子稍高一些,体型匀称,头上长着一撮不太和谐的灰毛,格外引人注意。在他身后一胖一瘦的两个地精稍微年轻一些,是卡库和卡沙两个亲兄弟。经过方才的高度紧张,三人身上脏兮兮的矿工制服早已被汗湿透,平添了几分狼狈。 “拿好工具,抓紧时间!天亮前我们一定得回到营地。”奥多率先从工具架上拿起铲子和铁镐,转身就朝三号矿洞方向走去。 “大哥,你说真的会有宝藏吗?”两兄弟也赶紧拿上工具,一边快步赶上奥多的步伐,一边问道。 “这是师傅临终前专门交代我们仨的事情,怎么会有假。”说到离世不久的师傅,三兄弟一时都陷入了伤感的沉默中。 在锡土矿有三名经验最为丰富的老师傅,三兄弟的师傅鼹鼠兽人比特就是其中之一。三兄弟从二三十岁起就跟着师傅挖矿,把师傅当成自己的父亲一般尊敬。但在六个月前,老师傅比特在搭建自家新房时,不慎被直径三米粗的陈年檀树桩压伤,为保住性命不得已将双腿截了,可还是没抵过来势汹汹的并发症,于10天前离世了。 离世前,老师傅将三兄弟叫到自己跟前,交给他们一张污渍斑斑的古董藏宝图,也将自己未完的任务交给了他们。这便是他们三人现下偷偷摸回矿洞的原因。 矿洞里的灯不论昼夜一直亮着,倒是为夜黑风高时的寻宝之行带来了不少便利。 到了洞口,奥多掏出藏宝图,再次确认了一下方向。三号矿洞,第三个岔口往右,九号桩的右侧。三人照着老师傅临终前交代的路径,成功找到了一个虚掩在木架和石堆后面的小通道,这是老师傅背着所有人偷偷挖出来的。按照藏宝图指示,大概再向前挖上200米,应该就是宝物所在地。 三兄弟话不多说便埋头开工了起来,三人都是老矿工了,所以效率极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挖出的沙石泥土就堆成了一个小土丘。 “kiang!”忽地,在胖乎乎的卡库又一次下镐后,窄小的通道里响起一声清脆的硬物撞击声。 “怎么了?!”另外两人吓得一激灵,连忙围了过来。只见在卡库挖开的一角,薄薄的土层下似乎有一块有些异常的大石块。 三个人赶紧以露出的石块为中心,清理周边的泥土,可清理了许久也不见石块的边缘,奥多的心不断往下沉。 如果不是石块的话,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挖到岩石层了,倘若真是如此,也等于宣判眼下这条通道在距离宝藏一百多米的地方彻底废了。 心里的焦灼让大家手下的动作越发毛躁,拿起铁镐和铲子开始大范围地清理,直到几乎把整面墙体都清理干净,才在右侧的中部找到了一处没有被岩石阻挡的土层。 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停下来喝两口水缓缓。 “我们得绕过这一大片该死的石头,等会就合力把右侧的通道拓宽吧。”奥多当机立断提出了接下去的挖掘方案。 卡库卡沙两兄弟点点头表示认可,三人立马结束短暂的休憩,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又挖了二十来分钟,奥多明显感受到下铲轻松很多,这是个好现象,若是真有藏着宝藏的隐秘空间,这个现象就说明越来越近了。 三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有按奈不住的欣喜。 一铲、两铲、三铲......昏暗的光线和被欣喜麻痹了的神经,让他们只是不断机械地挖掘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两旁的细沙正在慢慢滑落。待到头顶开始掉落或大或小的泥块,三人才如梦初醒。 “跑!!”奥多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浑身凉透了,死亡的恐惧扼住喉咙,让他喊出口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沙哑。 但还没来得及往回跑,三人的身体就瞬间被沙石掩埋,没留给他们一丝反抗的余地。 而这工作了大半辈子的矿山,也成了他们生命最后的终点。 吴岛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 脸颊两侧是雷白白用变装小魔杖给她变出的精灵耳朵、腰间佩戴着役使的身份牌、颈间挂着透亮的黄水晶储物项链,活脱就是一个异世界精灵役使,一点都没有几天前社畜本畜的模样了。 “我真的不需要换套衣服吗?”吴岛看看自己的卫衣牛仔裤,不确定地又问森古一遍。 “真的不用,你在我们这里一点都不算怪,不会引人注意的。你看看他们就知道了。” 吴岛顺着森古的目光看向奎恩和雷白白...觉得森古这话确实没毛病。 已经率先出门的奎恩老板招来一辆敞篷六座鹿车,一行五人坐上车朝乌塔城的传送点出发,吴岛第一次真正踏足异世界土地的新奇之旅也正式开启了。 约莫五十年前,当时的圣巫会发现了法术外化的方法,于是第斯卡王国就大规模推广起了法术在衣食住行各方面的应用,在这里生活的种族们不必费尽心力发展工业科技,就拥有了便利的生活。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异世界的环境并没有受到过多的破坏与污染。 吴岛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抬头望向没有雾霾的蓝天,难以抑制心里的雀跃。一路上,她一会观察跑得比马还快的神奇蓝鹿,一会张望着沿途的风景和来往的人群,一会再问问森古问题,忙得不得了,少见多怪的模样和安然端坐的另外四人形成鲜明对比。 不到半个小时,鹿车就驶入了乌塔城,周围的景象一下就变得繁华起来,商铺林立,各种豪华的鹿车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各种族人群也打扮得更加时髦花哨。待行驶到一栋外墙红白相间的建筑前,鹿车停了下来。 吴岛下车后抬头一看,“乌塔城传送中心”。 传送点就是法术外化应用的重点成果之一,如今各大城镇之间都成功架设了传送点,这让第斯卡王国的运输方式有了质的飞越,也使得社会经济发展立马提速了几十年。 传送中心根据业务内容分成了货运部门和客运部门,奎恩一行人径直走向了客运部门方向。 这里和人类世界的动车站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都一样拥挤忙碌,让第一次来的人晕头转向。吴岛紧紧拽着森古的衣服,在险些被一个抱着孩子的袋鼠兽人撞飞后,终于来到了公务通道传送口。 “请出示身份牌。”负责检查身份的工作人员是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山羊兽人大姐,身份检查通过后才被放行。 不知是心理作用使然,还是负责任的山羊大姐见到陌生脸孔多检查了一会,做贼心虚的吴岛如芒在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才终于通过了。 传送点是一个个毫无装饰的金属“盒子”,从外观看上去就像是巨大版的电梯,六人进入三号传送点后,内部的空间依然宽敞。 刚站稳,吴岛就听到了金属门落锁的声音,照明随之熄灭,四周金属壁上浮现亮黄色的阵法图腾,有电流般的能量顺着图腾的纹路流动着。半分钟后,不待吴岛看清,图腾便消失了,照明重新亮起,金属门打开,已经到了锡土镇传送中心。 “这也太牛了吧!!”目瞪口呆的吴岛被拉出传送点,心里的卧槽之情久久不能平息。要不是急着做任务,她简直想啥都不做就在各个传送点之间瞬移一整天。 “请问您是奎恩役使官吗?”六人刚走出传送中心,立马有一名憨态可掬的灰熊兽人迎了上来。 “是。”奎恩颔首道。 “我是奥比老爷家的管家阿灰,老爷让我来接各位贵宾。这边请,小心脚下台阶。”管家阿灰引着众人走向一辆豪华鹿车。 刚缓过神来的吴岛,再次受到冲击,“这和我们出发时坐的是一种鹿车吗?” 皮毛发亮高大健硕的纯种蓝鹿、带弧形顶的加长车厢、擦得铮亮的六个纯铜车轮、绘制着精美花边的车身、座位上柔软舒适的天鹅绒坐垫,每处细节都无不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地位。 入座后森古指着车厢内以字母a为主体的图标,对吴岛说道:“我们这次的委托人奥比先生是全王国第二大的鹿车供应商老板,凡是带有这种标志的鹿车,都是他们家生产的。” 壮硕的纯种蓝鹿再加上管家阿灰纯熟的驾车技巧,让这辆豪华鹿车快速又平稳地疾驰着,屁股还没坐热,奥比老板的宅邸就到了。眼前是一栋堪比城堡的豪华宅邸,建筑风格和方才搭乘的鹿车外观风格高度一致,同样极尽华丽,让人一眼便知这家主人有多么财大气粗。 穿过一扇气势恢弘的雕花大门后,便来到了富丽堂皇的宅邸大厅。精心陈列的名画和古董琳琅满目,镶着金边的名贵木质家具成套摆放,连停下脚步欢迎贵宾的佣人都穿着精美。相比之下初来乍到的一行六人才更像进城务工的乡亲。 “麻烦各位贵宾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奥比老板。”管家阿灰将他们安排入座,并差人端上茶水和点心后,才转身离开,周道的劲头简直可以和森古相媲美。 除了微合双眼、闭目养神的奎恩,另外五个饥肠辘辘的乡亲转眼就将精美的小茶点一扫而光。 “这些小点心味道确实不错,回去以后我就试着做做那款樱花饼。”打了个饱嗝的森古有些不好意思,用手帕擦擦嘴说道。 “我觉得可以,那个柳叶酥也不错。”吴岛点头如捣蒜,连忙附和道。 “这些甜的不得劲,还是那盘香辣肉粒好吃。”这个发言明显就是来自无肉不欢的雷白白。 “...我,我都喜欢,这些小点心我从来没吃过。”腼腆的阿利刚才抢吃的时候倒也毫不手软。 正小声讨论着,楼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哈哈哈!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抱歉抱歉!”只见一个体态丰腴、衣着华贵的中年地精从楼梯上快步走下,头上一撮突兀的灰毛格外引人瞩目,圆滚滚的大肚子让人不禁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因为重心不稳而跌倒。 显而易见,来人便是这次委托任务的居民,奥比老板。 “您就是奎恩役使官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这些就是你的得力干将们啊,都很年轻啊!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哈哈哈!“奥比老板和每个人都握了握手,一开口就是混迹生意场的老场面人了。 “旅途奔波辛苦了吧?让你们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真是不好意思啊!需不需要先安排几个房间给你们休息一下?” “不必了,直接进入正题罢。”没有耐心寒暄的奎恩打断了奥比老板的场面话。 “呵呵呵,奎恩役使官果然十分敬业啊!那我们坐下谈。”奥比老板脸色无异,热络地邀几人坐下后,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他一边恭敬地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地图,一边向众人介绍道:“这次请你们来主要就是因为这张藏宝图。这是我们家族祖传的宝贝,特别是我父亲把它当成命根子一样,我废了两天的口舌才得以拿出来给你们看看。” 奎恩十分慎重地接过藏宝图,几名役使也围靠到奎恩旁侧。 这张藏宝图看上去确实有不少年头了,皱皱巴巴、污渍满满,还有不少缺口,好在记载的内容大部分依然清晰可见。 地图中央画着一大片山脉的平面图,而在山脉图右侧空处,写着几行字: 聚无尽白石之峦 隐 丁百日难绝 不抵不抗 珍宝自会显影 这几行字不仅生涩拗口,还因“隐”字后面破了个洞,无法确定下一个字具体是什么,让全文看上去更加云里雾里。 除此之外,在山脉图上还有一个红色颜料画上的显眼的叉,明显比山脉图和字迹崭新许多,应该是后人画上的,用以确定宝藏所之处。 “当年,我们镇上几乎所有的青壮年都到锡土矿山当矿工,我爷爷也不例外。67年前仲夏的一个夜里,我爷爷和另外两名工友趁着夜深人静之时摸回矿洞,不知道他们在矿洞里发生了什么,但之后便发生了矿洞塌陷的事故,爷爷在这事故里不幸殒命了。” “这藏宝图就是从我爷爷身上搜出来的遗物,传到了我父亲手里。父亲懂事后才明白,当年爷爷应该是摸回矿洞里寻找这藏宝图上标记的宝藏,所以这也成了我父亲一生的执念。在赚取足够的资本以后,我父亲就收购了锡土矿山,这么多年来一边开采着锡土矿,一边寻找着宝藏,但直到矿产都枯竭殆尽,依然没能找到。” “不知是不是心魔太深,前年开始我父亲就一病不起,找了好多名医来都医治不好。如今怕是...时日不多了。”奥比老板深深叹了一口气,眼里似乎有些湿润,他端起手边的玉石茶盏润了润嗓,也努力压住上涌的情绪后才继续说,“所以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你们是现在最后的希望了,我就希望我父亲不要和我爷爷一样,带着未能实现的执念离去。” 奥比老板说完后,许是因为众人各怀心思,华美的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但很快这沉默便被打破了。 “情况吾已知晓,少顷便可出发。”奎恩平时略显冷酷的语气,在此时却格外坚定人心。 吴岛没想到这么小小一张破旧的藏宝图,竟承载着这么多人沉重的念想,不知在奥比老板的爷爷之前,还有多少人为了寻找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宝藏徒劳一生。而这用尽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能找到的宝藏,他们六人又真的能寻到吗?但不论如何,她在异世界的第一个case,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7章 锡土矿山 一行六人从奥比老板的宅邸出来时,已至黄昏时分。盘卧在锡土镇西边的锡土矿山,宛若一只迟暮的巨兽,奄奄一息,落日余晖从山脊洒下,更是平添了一丝悲怆之气。 “矿洞里已经荒废许多年,除了偶尔有几个听说宝藏传闻偷偷溜进去的小贼,就再也没有人去过了。所以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些装备工具和食物干粮,以备不时之需。”奥比老板说完,下人们已经将物资搬到了即将送役使们前往矿山的马车上。 “不过因为担心肉香会引来长毛蝠,所以干粮比较寒酸一点,委屈你们了。等你们回来一定设宴好好犒劳一下!”不愧是能在竞争激烈的鹿车界杀出一条血路的商界新贵,奥比很擅长将客套话说出极为诚恳的模样。 一听到不能带肉进矿山,雷白白顿时愁云满面。见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吴岛忍不住掩嘴偷笑。 待物资搬运好,役使们就陆续登上豪华鹿车,依然是管家阿灰护送他们前往矿山。 “将你们送进矿山后,阿灰会一直在矿山入口处等你们的,有什么需要请务必告诉他。”奥比老板和最后上车的奎恩再次握了握手,“奎恩役使官,我父亲的遗愿能否实现就靠你们了!真的拜托了!” “必将尽力而为。”奎恩点点头,登上鹿车。等他坐稳,阿灰便驾车往矿山而去。 车上只有自己人,吴岛才从储物项链里取出了黑色手册,分别将藏宝图和奥比老板提供的矿山内部平面图扫描进平板里。 只见吴岛在平板上这儿点点、那儿划划,一番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鹿车还没驶完路程,矿山的3d模型图就完成了。这波操作终于也让异世界的朋友们大大惊讶一回。 “这些灰色实线是矿山内部构造的立体透视图,完全按照平面图绘制而成。通过这个模型可以直观看出,锡土矿山一共有十六个矿洞,开采过的区域几乎已经覆盖整座矿山。但奇怪的是,这些已开采区域的中心空出了一大块注明为无法开采的岩石区。” 吴岛点开另一个图层继续说道,“而这个用蓝色虚线表示的则是藏宝图的内容。我将两个图层重合后发现,矿山的轮廓范围大致相符,但是表示宝藏所在的红叉却落在了靠近三号矿洞的岩石区里。所以要不就是奥比老板提供的图纸有所缺漏,要不就是当初矿山在开采时漏掉了什么,还有一个最糟糕的可能就是,那里真的只有岩石,根本不存在什么宝藏。” 吴岛一口气将矿山模型的内容和自己推测的可能性讲了一遍,说完抬起头,才莫名其妙地发现另外几个人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殷切了许多。 “原本还担心各个矿洞内错综复杂的构造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不小的麻烦,现在一下直观清楚多了。”森古一脸姨母笑,欣慰地说道。 “可以啊小岛岛!”雷白白一巴掌拍在吴岛背后,差点把吴岛刚才吃的下午茶差点都拍出来,“有两把刷子嘛。” “小岛,这也是一种法术吗?好厉害!感觉就像已经看到真的矿山了一样!”阿利一脸天真地赞叹道。 就连一直对吴岛吝于肯定的奎恩,也向她投去了一丝赞许的目光。 “嘿嘿能帮上忙就好,我很怕拖了你们的后腿。不过因为还没实地考察过,所以模型可能和真实存在些许偏差,还需要待会验证一下才行。”突然收获一堆彩虹屁的吴岛感觉脸颊微微发热。 奎恩从吴岛手里接过平板,认真研究了一会,心里便有了主意。 “以吾之见,到矿山后,吾等兵分两路。森古与吾为一组,从四号洞进入;余下三人为一组,从十二号洞进入。” 四号矿洞位于三号矿洞右侧,是目前最靠近红叉的可用通道;而十二号矿洞处在三号矿洞的正对面,隔着岩石区遥相呼应,两个矿洞和红叉正好三点一线,落在了一条直线上。 大家对这样的安排都没有任何意见。在一切未知、毫无头绪的情况下,这无疑是最高效也最可行的方案了。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鹿车停了下来。 “各位贵宾,锡土矿山到了,可以下车了,请记得带好随身物品。”车外传来阿灰和煦的声音。 六人都下车后,阿灰拴好蓝鹿,掏出钥匙打开了紧锁多年、早已锈迹斑斑的矿山铁门,“前面鹿车无法前进,只能劳烦各位贵宾步行进入了。我帮你们把物资搬进去吧。” “不必了,吾等自理便可。”奎恩刚说完,森古一个人就拿好了全部物资,吴岛积极地想要拿包干粮都没找到机会。 阿灰见状也就没有再强求,只是表示自己会在此处等候他们出来,就目送着一行六人走向矿山。 只有亲身站在山脚下,才能真正感受到这座曾经为大半个王国提供锡土矿的矿山究竟有多大。环顾四周都无法看清它的全貌,抬起头就体会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隐隐能看清一二的山顶和渐渐变暗的天空融为一体,更是让整座矿山带上一抹神秘莫测的色彩。 在一号矿洞前的空地上搭建着一个工棚,借着还有些微亮的天色可以看见,工棚里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下矿工具。 “一人取一铲或一镐,备不时之需。森古将物资一分为二,两队就此别过。”奎恩率先到工棚里选走了一把较为轻巧的铁镐。 对自己的力量程度有清醒认知的吴岛选择了奎恩同款铁镐,而其余三人都选择大铲子。 “这些是干粮,按人头分配。这些是手持光筒,你们多带一点。还有这些药品......”森古将所有的物资都拿出来,按人头分配着。 “手持光筒?”吴岛看了看刚接过手的、木棍儿一般粗细的东西。 “这里有个盖子可以打开。”阿利向吴岛示范,打开了光筒顶端的盖子,瞬间就有一束光从光筒的里照射而出。 “好神奇!跟我们的手电筒差不多。这是什么原理?”异世界并没有电池这种东西,所以吴岛对于手持光筒的原理十分好奇。 “在密林大陆有一种植物叫做灯笼花,这种花的花蕊会发出亮光,它也是因此而得名。”一提起植物,阿利如数家珍,“发明手持光筒的人,就是在光筒内壁涂上灯笼花的萃取液,然后在底部装上一面反光镜,这样一打开前端的盖子,灯笼花的亮光就会通过镜子折射出来。” “原来如此。那一根光筒能用多长时间呢?” “打开盖子后萃取液接触到空气就会开始氧化,氧化时间超过两个小时就不会再发光了。” 闻言,吴岛赶忙从阿利手里拿过盖子,重新给光筒盖上,生怕浪费了手里这根光筒。这时,森古也已经将所有物资分配完毕了。 “小岛小姐的黑色手册里已经有藏宝图和矿山内部平面图的扫描影像,所以纸质版就由我们拿着。最迟五个小时后大家回到这里集合,白白手里也有一块怀表,你们注意时间。” 森古见大家都没有异议才继续说道:“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一定不要冒进,安全才是第一位。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就等大家集合后商量一下再说。” “哎哟知道了!婆婆妈妈啰里八嗦。”雷白白明显感觉森古说到不要冒进四个字的时候看的是自己,于是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 至于吴岛和阿利,自然是只有乖巧点头的份。 “走了走了!我保证五个小时后就把这两个小菜鸟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一根毛都不会少的。”雷白白一肘夹着一个小菜鸟的脑袋,不顾他们的挣扎惨叫,咋咋唬唬地走了。 见三人走远,森古和奎恩才收回自己的目光,朝反方向走去。 十二号矿洞在矿山的背面,所以三人小分队需要绕一段路才能到达。终于摆脱了雷白白的钳制、结束打打闹闹的吴岛,此时才终于得以仔细观察四周的情况。 荒废的这些年让矿山早已不见当初热火朝天、忙碌开工的痕迹,铁杆围栏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破旧不堪的矿车倒在角落里,偶尔还能看见七零八落的矿工制服。 在明暗交替时分,面对如此荒凉的场景,再联想至矿山里发生的那些事儿,吴岛不免有些害怕。她紧了紧背包,试图按下心里冒出的不安。 “白白姐,我...”走着走着,阿利突然开口。 大步走在前头的雷白白并没有回头, “咋啦?有话快说。” “我老觉得,好像...好像有什么在盯着我。”阿利吞吞吐吐地说完,声音里带着紧张。 “这里就我们三个,哪有人盯着你。胆子这么小以后不叫你小菜鸟了,叫你小菜鼠,胆小如鼠。”雷白白不仅对阿利说的话不以为意,还开启了十级嘲讽技能。 “真的!我...我没骗你!就,就在刚才经过的矿洞里,感觉到有什么盯着我!” 阿利的话让吴岛刚要按下去的不安迅速增长,她咽了咽口水,全身紧绷,总觉得背后有些发毛。 正说着,前方再次经过了一个矿洞,雷白白便停下脚步对阿利说:“那你看看,这个矿洞里还有没有东西盯着你。” 于是三人一齐看向黑漆漆的矿洞方向,这么看了十来秒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你看吧,我就说是你...”雷白白扭头就要继续朝前走,话还没说完,在矿洞的上方,赫然出现了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啊啊啊!眼睛!!你看!有一双绿眼睛!”吴岛和阿利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大叫着连忙往雷白白身后躲去。 不知是不是被他们的叫声惊扰到,在这双绿眼睛的四周竟陆续出现了更多双眼睛。一双、两双...一下子被七双藏在黑暗里的绿眼睛盯住,吴岛和阿利已经给吓傻了。就连雷白白也多少感到有些不适,但她依然保持镇定。 “嘘,别出声。”雷白白先让两个小菜鸟噤声,而后右手握住一直背在身后的鱼叉,左手拿起别在腰带的手持光筒,熟练地用大拇指将盖子弹开,在光线照出来的一瞬,将光筒对准了矿洞。 一时间面前的矿洞里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不待看清,一阵黑影就朝他们飞了过来。猝不及防的三人用手臂护头,只觉得有什么不断从顶上飞过,时不时还有毛一样的长须略过。 大约过了两分钟,才又恢复了平静。雷白白重新照了照矿洞,此时已经空空如也。 “刚才那是什么?”惊魂未定的吴岛喘着粗气问道。同样懵圈的阿利摇了摇头。 雷白白朝矿洞里走了几步,拿光筒四处照了照,最后从地上捡起了一撮深灰色的长毛,“看这个,刚才那些应该是长毛蝠,就是害我们吃不了肉的那种小蝙蝠。” 在光筒明亮的光线下,雷白白才看见吴岛和阿利两个人头发凌乱、一脸狼狈,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被一群不吃人不咬人的长毛蝠搞成这样,真是没谁了,自己吓自己。” 吴岛和阿利互相看一眼,也被对方的模样逗笑,三个人笑成一团,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也笑走了刚才心里的不安。 很多时候恐惧只不过是因为未知,搞清楚状况后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经过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小插曲,三人继续朝十二号矿洞出发。 又走了一小会,吴岛拿出黑色手册确认了一下位置,“下一个矿洞应该就是十二号矿洞了。” 走在前头雷白白率先到达,她走到矿洞前,伸手拨开墙上的泥土与灰尘后,露出了一个数字,“12”。果然,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而另一头,森古和奎恩小分队也在进行着他们的任务。 “您确定要进去吗?” “是。”奎恩点点头。 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原本计划前往的四号洞,而是坍塌事故发生后就被封起来的三号洞。 森古不再多问,拿出背包里的撬棍,开始撬开那些封住洞口的木条。风吹日晒下,木条上的钉子早就生锈脱落得差不多了,所以没有费多少时间,森古就将所有木条都拆掉了。 六十几年没有被开启过的三号矿洞得以重见天日,一股陈年的霉腐气息扑面而来。 “其实您早就计划好要到三号洞里来了对吧。只是怕他们也吵着要来这个危险的地方,才故意说成四号矿洞的。”森古一边将撬棍收好一边说道。 奎恩没有回答,但森古微微一笑,明白了,这便是对他说法的默认。总是不苟言笑、严厉有加的奎恩老板,其实比谁都更在乎他们的安危呀。 随后,一个地精一个犀牛人便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进了三号矿洞。 第8章 一无所获? 进入矿洞,雷白白自然担负起了打头阵的艰巨任务,阿利也打开一把手持光筒垫后,而夹在两人中间的吴岛则拿出黑色手册,对照着三维立体图确定所处方位。 或许是因为至亲葬身于坍塌事故中,奥比老板的父亲格外重视矿洞的安全问题。矿洞内部用粗壮的防腐木进行加固,顶上还装置着防止坠石落下的藤网,这些设施时至今日依然坚固牢靠。 “再往前走200米左右就会到达一个岔路口。”吴岛地图实时在线导航。 果不其然,三人往前走了约莫两百米,顺利到达了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在前方,是两条都铺设着小铁轨的矿道。 雷白白停下脚步,看向吴岛,“先选哪一条?” 吴岛放大地图研究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左边这条长度更长,但较为平缓。右边那条距离稍短一些,可是根据显示向地底下延伸较多,相应的坡度也更大。” “那就选右边吧。”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雷白白的选择全凭心情。 三人顺着铁轨前行,矿道里时窄时宽、时高时矮,行进的难度比先前大了不少,半程后坡度变陡,吴岛和阿利不似雷白白那般身手矫健,只能手扶岩壁,小心翼翼前行,一不留神踩到苔藓就有脚下打滑的风险。 但这些小阻碍并不能打消新晋役使们的工作热情,沿途的每个细节都不放过,这里摸摸、那里敲敲,到达矿道底部时,两个人早已像两名货真价实的矿工,满身泥土,活脱脱两只小花猫,跟洁净如前、美艳依旧的雷白白形成鲜明对比。 遗憾的是,如此耗时耗力的地毯式搜索并没有收获成果。三人将十二号矿洞的两条矿道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只能回到岔口处稍作休整。 三人找了几个较为干净的大石块坐下歇歇脚,分着吃了一块白面酥饼,顺便补充了一些水分。 雷白白掏出怀表一看,才刚过去了两个小时。于是三人稍作商议,便决定在集合时间到达前多去几个临近的矿洞看看。 十三号矿洞,一无所获。 十四号矿洞,一无所获。 十五号矿洞,还是一无所获。 在十五号矿洞的矿道底部,长期习武的雷白白也受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行了!我们休息一下吧。累死老娘了!什么破任务,还不如让我去杀几个人呢。” 体力上的消耗还不是最磨人的,一直在暗无天日、满目岩石的矿道里穿行,还需要高度集中寻找线索,精神上的疲惫才更令人难以招架。吴岛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在雷白白身侧坐下,拿出水壶小口小口喝着,心想着回家后是不是该去附近的健身房办张卡。 而阿利作为一个以精灵族的年龄来算不过刚成年的少年,精力自然比两个女生旺盛些。他靠着岩壁休息了一会,吃下一整个蔬菜面包,见两个队友还在休憩,便闲来无事拿出牛筋刺鞭打算练习一番。 一鞭子下去,尘土飞扬。 “呸呸!臭小子你是想让我们吃土吗!”雷白白连吐了几口沙子,“对着墙练!” “对不起对不起!”阿利吓得赶紧背过身子,对着岩壁练习甩鞭。 休息七八分钟、喝了大半壶水的吴岛终于缓过神来,浆糊一般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观看了一会阿利的练习,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阿利,你刚才鞭子甩到的地方声音好像有点不一样。”吴岛站起身走近岩壁,想要听清楚一些,“你再多甩几次看看。” 阿利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等等!就是这里。” 吴岛连忙拦住阿利,敲了敲他刚才甩中的位置,又敲了敲别处,再三确认后惊喜万分地说:“这里的岩壁可能是空心的!” “真的吗!那快想办法把它弄开!找找有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雷白白闻言立马弹起身。 这个发现就像一剂肾上腺素,让三个垂头丧气的人一下恢复了干劲。 只不过,理想总是丰满的,现实总是残酷的。因为手持光筒的照明范围有限,找起来十分困难,三人一寸一寸照着十分吃力。 “诶!”如此摸索了一会,吴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鬼点子,凑到阿利边上说了几句悄悄话。 阿利思考几秒给了吴岛肯定的答复,而后在她的催促下闭上眼施了个法术。一秒后,矿洞里明亮得宛若白昼。 已经习惯了黑暗的雷白白适应了好一会才得以睁开眼,看着跟前这棵发着亮光、宛若路灯的灯笼花树,对吴岛竖起了大拇指。 有了灯笼花树本体的加持,三人很快就找到了一条不寻常的缝隙。缝隙几乎和岩壁的凸起凹陷融为一体,从矿道的顶端一直延续到地面,要不是强光照射,在阴暗的环境里很难被发现。 缝隙是找到了,可有先人的下场做反面教材,他们不敢冒失行事,生怕一个不小心不仅把宝藏埋了,还能把自己永远埋在大矿山里了。 他们在背包里翻了翻,最后选定了石锥作为工具,沿着缝隙一点一点凿开。当凿出一个手可以把住的着力点,吴岛和阿利向后站了两步,力气最大的雷白白试着掰动了几下。 “沙沙沙”,随着雷白白的动作,顶端散落了一些细沙土,露出更清晰的轮廓,这下他们才看明白,竟是有一块一人宽的石板隐藏在岩壁中,仿佛一扇没有把手的门。 阿利和吴岛负责清理上下部分的泥沙,雷白白则不断向外掰扯石板,齐心合力干了十来分钟,雷白白突然觉得向外拉的阻力一减,伴随着一阵生涩沉闷的摩擦声,石板门开了。 “咳咳,咳咳咳。”石板门一打开,一股呛鼻的硝烟味扑面而来,三人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泪眼婆娑的雷白白将石板完全推开,灯笼花树的光亮得以照进石板门内部。 石板门里是一条向右拐弯的窄小通道,挖得十分潦草,地上有一些颜色奇怪的粉末和污渍印迹。 雷白白在通道口蹲下,用手捏起地上的粉末,仔细辨别了一下味道,又观察了一下污渍的颜色,“这是自制土火药的粉末,还有干了很久的血迹。” 火药,血迹。 这两个关键词让吴岛和阿利瞬间进入防御机制,雷白白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他们并没有急着进入石板门,反而回头仔细观察了一下矿道,果然,在矿道里也找到了干透了的血迹。看来是有一个身负重伤的人逃到了这里,还炸开岩壁,挖出了一条通道。但这人抱着怎样的目的,目前还无法知晓。 “你们把装备都拿出来,打好手持光筒,如果有什么情况你们立刻撤退,不用管我。”此时的雷白白收起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第一次有了可靠的大姐头模样。 吴岛右手紧握秘银吹箭,阿利也牛筋刺鞭从腰带上解了下来,两人跟着手握鱼叉的雷白白,佝偻着走进了石板门内略显矮小的通道。 快到拐角处时,雷白白伸手示意停下,她率先往前一步,猛地将光筒方向一转。 “是谁!”雷白白一声犀利的质问在耳边炸响,吴岛顿时觉得热血上涌,心脏砰砰狂跳,举高吹箭的右手满是手汗。一旁的阿利也如临大敌,一副随时准备出鞭施法的样子, 过了十几秒,雷白白的问话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通道里静悄悄,除了三人急促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雷白白打着光筒,试探性地朝前走了几步,紧随其后的吴岛也拐过了弯。虽然刚才雷白白的质问让她有了一丝心理准备,可当亲眼看到一个人坐在通道深处的时候,吴岛还是瞳孔放大,浑身汗毛竖起。 那人对三把齐齐照射的光筒毫无反应,像个废弃的木偶靠墙瘫坐。直到五十米开外,三人小分队才看清,眼前之人竟已是一具白骨。 紧张的情绪总算得到了缓解,可这莫名出现的白骨,顿时让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虽然吴岛热衷于追各种悬疑剧集,但第一次亲眼看见尸骨,还是觉得慎得慌,她鼓足了勇气才和队友一起上前观察。 “从耳骨的形状和头部的毛发来看,这应该是一具男性精灵的尸体。”雷白白说着拿出一把小刀,挑开覆盖在白骨上的残破的布料,“右侧肋骨上有很深的锐器刺伤的痕迹,应该是腹部受伤逃亡到这里,最后失血过多而亡。”在白骨的四周确实有很多干掉的血迹。 “白白姐,他右手后面好像有东西。”吴岛将光筒往后一照,似乎有个小本。 雷白白伸手捡了出来,小本的封面印着一个绿色的无限符号。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标志吗?”吴岛指着封面问道。但同为精灵族的阿利和见多识广的雷白白都摇了摇头。 打开小本,里面只有一页写得歪歪扭扭的遗言。 “没有药品没有食物,身体已经越发虚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不曾想到竟有一日,我会被翻海帮逼迫致这般田地;也不曾想过我的葬身之地,竟是这无尽黑暗的矿山之中。若上苍怜悯,有人能看到这封遗书,希望能” 本子上的遗言戛然而止,看来这位精灵前辈没能撑到写完它。 在距离尸骨几步远的地方,他们还发现了一个空水壶、一捆麻绳和一把铁锹。求生的欲望可以让一个身负重伤的人为了逃避追杀而挖出这么一长段通道,却不足以让他抵挡生命力的流逝。 想象着精灵前辈独自一人在这矿山通道里面对死亡时的绝望,吴岛和阿利都感到了一丝沉重。但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雷白白在看到“翻海帮”三个字的时候,脸色一变。 在确定没有留下更多信息之后,神色恢复往常的雷白白找来了五六个小石块,叠成一摞,然后双手合十向精灵前辈鞠了个躬,“这是江湖上的规矩,若是遇到无名尸体,就用石块垒一块碑,好让他们的灵魂找到回家的路。” 吴岛和阿利有样学样,也双手合十九十度鞠躬,表示了哀悼。 见两人礼毕,雷白白才敲了敲吴岛的脑袋,故作凶恶地说:“你是不是忘记我们来干嘛的了?集合时间快到了,赶紧把你的手册拿出来看看!” 吴岛如梦初醒,赶紧取出了平板。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果然被矿山结构图标注为岩石区,可能是奥比老板的父亲过于谨慎,不敢用炸药之类比较剧烈的开采手段,所以有所疏漏。”吴岛在图上用黄色的线条画出一个路径,“你们看,虽然十五号矿洞距离红叉比较远,但是如果能按照这个路径挖掘下去,不被岩石层挡住,说不定就能通往宝藏所在之处。” 有了方向,三人话不多说,立马撸起袖子加油干。 由于通道过于窄小,一次只能一人开工,而且也容纳不下灯笼花树,所以雷白白和阿利作为体力选手轮番上阵挖掘,吴岛则负责灯光照明和路径确认。 吴岛两只手都举着光筒为队友打光,脑袋瓜里却不断想着精灵前辈的那段遗言和藏宝图上那几行云里雾里的文字。她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值得注意的细节,却一直抓不住。 在轮了三个来回后,雷白白停下来看了看怀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集合吧,把情况向老奎汇报一下再说。” 吴岛放下举得有些酸胀的手臂,点头表示赞同。可三人转身正要离开时,吴岛却又停下了脚步。 雷白白有些奇怪,回头一看,发现吴岛侧耳趴在他们方才刚挖好的墙上,像是在仔细倾听着什么。 “怎么了?”雷白白问。 吴岛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们噤声,全神贯注听着。 “她是兔子变的吗?怎么又听到什么我们都听不见的声音了。” 雷白白看向阿利低声问道,阿利挠了挠头,同样感到疑惑。 “刚才挖土声太响没注意,现在一停下来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不过没事,还是先去集合吧,说不定是我听错了呢。”吴岛听得也并不真切,所以还是决定以大家的约定为先,不再继续逗留。 但或许是还在思考那隐隐约约的动静是啥,吴岛并没有过多注意脚下,她刚迈出一步就绊到了精灵前辈放在地上的铁锹,一个踉跄。 “诶!小心!”走在前头的阿利和雷白白来不及扶住她。 “没事没事!不小心绊倒了而已!”吴岛撑住墙稳住了身体。可话音未落,她突然觉得手上的一空,着力点消失了。 “啊!” “小岛!!”听到吴岛的惊叫声,雷白白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向前,可却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他们眼前只有墙上赫然出现的一个大洞! “奎恩老板,好像挖到了一个隐藏在山体里的空间!”满头大汗的森古语气中带着一丝欣喜说道。 进入三号矿洞后,森古和奎恩发现由于坍塌事故,原本矿洞的结构早已被毁坏,可也因此露出了一块夹在岩石层之间、没有被挖掘过的山体,于是在奎恩的指示下,森古顺着这块山体往前挖下去。在集合时间就快到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希望。 可不待奎恩和森古仔细勘查,洞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一阵呼喊。 “森古大哥!奎恩老板!你们在这里吗!!有人在吗!!!” “好像是阿利的声音。” 森古看向奎恩,心里浮起一丝不安,他慌忙往洞口走了几步,大声予以回应,阿利一听到声音立刻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 看到阿利面如土色、大汗淋漓的模样,森古的不安之情更甚,“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慌张?” “我们..我们去了十五号矿洞...有一个石板门...然后我们...”上气不接下气的阿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根本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你先说重点!”一向好脾气的森古此时也有些急了,站在一旁的奎恩也眉头紧锁。 阿利努力喘匀气,只说了一句,就宛若晴天霹雳打在了森古的头上。 “小岛掉到洞里了!!” 第9章 神奇宝藏在哪里 从高处跌落的一瞬,吴岛心里直呼完蛋了,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但还没来得及多想,原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她,竟然一头栽进了湍急的水流里。 此刻吴岛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在矿山内部会有一条地下河,眼下当务之急是她这个旱鸭子要怎么保住小命。 吴岛被水带着往前冲去,毫无招架之力,浮浮沉沉,呛了好几口凌冽的水,咳得涕泪纵横,鼻子酸得好像灌了一杯柠檬汁,两只手胡乱抓着,可周身除了水什么都没有。 跌落前握在手里的手持光筒已经不知所踪,一片漆黑中吴岛根本不知道前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可此时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她却格外冷静。闭眼调动着其他感官知觉,吴岛感受到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还带着她快速往右侧拐去。 前面可能有个急弯。 得出这个判断后,吴岛当机立断反手从背包的边袋里掏出了一把石锥,刚完成动作,水流果真带着她向右急转。在惯性作用下吴岛直接猛撞到拐角的岩壁上,她咬牙忍住疼痛,右手一挥,使出最大的力气,将石锥往岩壁上一砸。 成功了!尖锐的锥子扎进了岩壁里,像挂衣钩般挂住了在水中无所凭依的吴岛,她牢牢握住手中的锥子稳住身型,不敢有半分松懈。但她明白,这并非长久之计,水流还在无止尽地冲击着,体力也总有耗尽的时候,如果不想出其他办法... 正想着,吴岛突然觉得整个人往下一顿,与此同时,在呼啦啦的流水声中,一声脆响格外突兀。卡住石锥的岩块正在开裂。 吴岛随着岩块开裂程度的加剧而不断往下滑,几秒后,她再次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重新被水流冲走的那一刻,吴岛闭上了眼。 她突然想起了矿山通道里的精灵前辈,当时的前辈也是这般绝望吗? 河水不断涌入吴岛的口鼻,长时间浸泡在河水里的身体也逐渐变得冰凉僵硬,她只觉得时间似乎变得越来越慢,神智也变得越发模糊,甚至还产生了幻觉,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小岛!小岛!”声音越来越清晰,还伴着一道光束打在吴岛身上,两秒后,一只有力的大手拽住了她,将她拉了过去。 吴岛恍恍惚惚地睁开眼,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线,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只见一把大鱼叉横在两块凸起的岩壁中间,雷白白左臂勾在鱼叉上,右手拖住了吴岛,腰带上还插着一把手持光筒。 “呜呜呜,白白姐你怎么来了,我以为我死定了!!”终于明白不是自己的幻觉,雷白白是真的如天降神兵一般出现后,吴岛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她哇哇大哭,将刚才独自面对死亡的恐惧一股脑儿发泄出来。 “好了好了!你鼻涕眼泪都蹭我身上了!脏死了!”见吴岛可怜兮兮的模样,雷白白心里明明浮起了心疼与自责,但说出口的还是佯装嫌弃的话,“快把光筒拿起来照照,看我们怎么出去。” 雷白白的话让吴岛冷静了不少,她吸了吸鼻涕,空出一只手抹了抹脸上的水,然后抽出了雷白白腰上的手持光筒,向四处照了照。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自己身处何处。 她们目前所处的这段河道有些窄小,两边高高的岩壁上凸起了许多不规则的岩石,仿佛两块巨大的钉板向中间挤压,给人巨大的压迫感。顺着水流的方向再往前一小段,地势一下开阔了起来,只是在那开阔处,水流的流向似乎有些奇特。 “糟了。”同样顺着光束看去的雷白白,此时却神色一变。 “怎么了?”吴岛问道。 “前面有一个漩涡,想出去的话我们恐怕只能逆流往回游了。” “漩涡是吗......”雷白白后面的话吴岛没有听清,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着。 “我知道了!”几秒后,吴岛满眼闪耀着兴奋的光芒,激动地说,“白白姐我知道藏宝图上的几行字是什么意思了!我们不往回走,我们就到漩涡里去!” 雷白白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漩涡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真的,你相信我一次!”吴岛尤为坚定地说,“顺着漩涡而去能找到宝藏!” 雷白白盯着吴岛几秒后,才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行,我信你。” “等会我倒数三秒,就把鱼叉收起来,往漩涡游去。你自己要抓紧我,到漩涡的时候记得闭气。” 吴岛认真地点了点头。此刻她同样紧张得心里直打鼓,但是她相信自己的推断。 “三...” “二...” “一!” 雷白白左臂一抬,右手将鱼叉背到身后,双腿像鱼尾一样灵活摆动,如同一把离弦之箭向前飞速游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吴岛还没晃过神来,漩涡就近在眼前了。 “憋气!”雷白白一声令下,吴岛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双眼屏住呼吸,像八爪鱼一样牢牢抓住雷白白。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像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起来。 吴岛觉得自己以后怕是能横扫游乐园里的各种刺激项目了,什么过山车、海盗船、疯狂大摆锤,和这漩涡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在吴岛马上就要憋不住气的时候,突然身子一轻,两人被甩了出去,而后稳稳落在了平地上。吴岛第一次觉得脚踏实地是多么令人怀念,她平躺在地,大口呼吸着,摄取着宝贵的氧气,同时强忍住想吐的冲动。 而天赋技能加身的鱼人雷白白却跟没事人一样,已经操起手持光筒,环顾四周。 “我去!!这么多宝物!小岛你太能了!!” 此时,睁开眼就能看到五个雷白白在打转的吴岛,说不出一句话...... “你说她掉到水里了?然后白白去救她了?”听完阿利的描述,森古一头雾水,不明白在矿洞里的人怎么会突然掉进了河里。 “总之你们快跟我过去救小岛吧!!去了你们就知道了!”急不可耐的阿利恨不得将眼前这两人直接拖走。 森古放下工具就要跟着阿利往外跑,却被奎恩拦住了。 “将洞凿开。”奎恩指着刚才作业到一半的墙面对着森古说道。 “奎恩老板,先救小岛小姐更重要吧!” “是啊是啊!再再再不去来不及了!万一白白姐也没能把小岛救上来...” 森古和阿利对奎恩的做法十分不解。 “吾让汝凿开墙就是为救她。”奎恩对这两个急得失去理智的人很是无语,“墙体后的水声应该也是来自地下河。” 听奎恩这么一说,森古和阿利才注意到,挖出空洞的岩壁后头确实一直传来流水的响声,方才过于心急完全没能注意到。 恍然大悟的两人立马操起工具,三下五除二就凿出了一个便于通过的大洞,洞里水花四溅的声响愈发明显。 打开手持光筒往洞里照去,是一片很宽敞的空间。底部距离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大约有一米距离,仿佛一片长在矿山内部的石头滩,顶上则悬着或长或短的钟乳石。 三人小心翼翼翻了进去,寻着河流的声音往前行,很快看到了一条地下河,在河流的正中央,有一个飞速旋转的漩涡。 奎恩观察了水流方向,又确认了一下地图后,神色愈发凝重:“她们若是一路顺着河流而下,最终定会落入漩涡之中。” “就算白白是鱼人也没法轻易摆脱漩涡,更不用说小岛小姐了!我得下水去找她们!”森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汝二人听我安排。” 奎恩一番指示后,森古和阿利立刻为营救计划紧锣密鼓地准备了起来。 吴岛虽然推断出宝藏的所在之处,却没能想象出这里的宝藏有这么多。她看着眼前散落一地的的金银财宝、古董古玩,目瞪口呆。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怎么知道宝藏在这里的!”寻宝成功格外兴奋的雷白白,嗓门都变大了好几度。 吴岛取出黑色手册,调出了藏宝图的影像,让雷白白重新看一遍图上的几行字。 “聚无尽白石之峦,隐什么丁百日难绝,不抵不抗,珍宝自会显影。我还是不明白这说的是个啥呀!你直接跟我说吧。”雷白白没耐心继续解谜,只想快点知道标准答案。 “白石指的是银白色的锡土矿,而隐后面因为破洞而看不全的字,应该是河,完整的句子是隐河百日难绝,这两句说的就是在锡土矿山里,有一条绵绵不绝、水量充沛的地下河。而后两句的意思就是只要不抵抗顺流直下,自然就会找到宝藏了。”吴岛突然有种语文老师上课的感觉。 “看到漩涡的时候我便恍然大悟,在漩涡附近的岩壁中一定有一个入口窄小的洞穴,在漩涡高速旋转产生离心力时,若是有质量较大的物体落入漩涡中,便会由于质量造成的惯性落入洞穴中。”此时又变成了物理老师在上课。吴岛说着,拿起光筒照了照洞口,只见洞穴外的水流依然在不断旋转着,仿佛给这个藏宝洞加上了一个天然屏障。 “梨心力?梨子的心有力吗?还有什么...冠姓?这和冠什么样的姓有关系吗?”吴岛说了一大段,雷白白却越听越糊涂。 “简单来说就是...”吴岛又用简单的话解释了一遍,见雷白白还是似懂非懂,她决定进入下一个话题。 “总之我们找到宝藏了!可以回去交差了!”说完,吴岛便拖着她到处酸痛的身子骨,在宝物堆里翻翻找找,准备挑两个小点的宝贝带回去作为凭证给奥比老板看看。 两个对古董和珠宝一无所知的人,实在无从下手,最后选了一个小小的金鼎和一串红宝石项链放进吴岛背包的夹层里。 “白白姐,你确定我们,哦不对,你能带着我游出去吗?”吴岛看着洞穴外转速极快的水流,忧心忡忡。 雷白白却一脸自信,“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你就像进来的时候抓紧我就好。” 依旧是倒数三个数,雷白白便拖着吴岛跃进了水里。但一入水,她就发现自己怕是牛皮吹大了。 水流的速度比想象中的更快,即便是雷白白只身一人恐怕都难以摆脱漩涡的束缚游出水面,更不用说还带着一个小拖油瓶吴岛。 于是一分钟后,吴岛发现她们又稳稳地落到了堆满宝藏的洞穴里。 雷白白看着一脸问号的吴岛顿时觉得有些汗颜,“再一次,走!”为了挽尊,她决定发起第二次挑战。 一分钟后,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 五分钟后,尝试了四次依然失败的雷白白也有些体力不支,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白白姐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旱鸭子吴岛此时充满了愧疚,“要不你自己先出去,找到救兵后再来找我就好!” 雷白白猛灌了几口水后,站起身来摇摇头,“要走一起走,老娘就不信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还能困住我。” “你真的不用再休息一会吗?”吴岛见雷白白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白,担心地问道。 “走。” 第五次,她们再一次跃进的漩涡里。 这次雷白白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一开始并没有和漩涡进行过多的对抗,换成了顺着水流方向旋转向上游动的方式。这个方法虽然慢了点,但确实缓缓地向上攀升着。 雷白白顿觉欣喜,只是之前的体力消耗确实过大,现在有些力不从心。她咬着牙继续坚持,但上升速度越来越慢。 就在这时,漩涡上方隐约出现了一个黑影。黑影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看清楚来人后,雷白白松了一口气。 是森古来支援了! 森古见到雷白白和吴岛后,立马朝她们游来。靠近后雷白白才发现,森古腰间系着一条粗壮的藤蔓,藤蔓的另一头一直延伸到了水面之上。 森古用麻绳将她们和自己固定在了一起,随即往后拽了拽藤蔓,像在跟藤蔓另一头的人示意。果不其然,藤蔓的那头立刻有人将他们向上拉动。乘着这股力,雷白白和森古也奋力朝水面游去。 虽然森古的游速远远比不上灵敏的雷白白,但在此时,他巨大的体型成为了优势,水流再也无法将他们冲走。 很快,三人就顺利浮出水面,游到岸边。上岸后,已经憋得满脸通红的吴岛终于得以呼吸,睁开在水里紧闭的双眼。 脸色也有些疲惫的阿利收起他用法术变出的藤蔓,森古第一时间来到吴岛和雷白白的身边嘘寒问暖,站在一旁的奎恩老板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却一直紧紧跟随着她们,似乎在确认两人是否受伤。 见到这般景象,死里逃生的吴岛心里突然涌起浓浓的安全感与亲切感。 “对了!宝藏宝藏!我们找到宝藏了!”吴岛突然想起包里的宝藏,激动得立马站了起来,一不小心扯到了在河道里撞出的伤,“哎哟”了一声。 “小岛小姐,怎么了?你受伤了吗?”森古赶忙关切道。 “哎呀没事!小伤而已。”吴岛摆摆手,并没有把伤当成一回事,只顾着兴奋地从包里掏出小金鼎和红宝石项链,“漩涡下面有一个隐蔽的洞穴,里面全都是宝贝,我们就带了两个出来!” “哇!你们真的找到宝藏了!”阿利新奇地凑到跟前,用手持光筒照着,细细观赏着。 见吴岛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的森古,听到她们完成任务找到了宝藏,一时间脸上又挂满了欣慰的笑容。 “此乃赝品。”突然,奎恩老板开口了。 “什么?!!”短短四个字却像一盆冷水泼在了他们头上,原本欢天喜地的气氛,瞬间被扑灭了。 “老娘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的东西,居然是赝品??!”雷白白率先破口大骂。 “该不会剩下那些也都是赝品吧!那奥比老板会不会不认账,说我们没有完成任务?”吴岛也一脸惆怅,仿佛霜打的茄子一样。 “不论如何,我们都算顺利完成了任务!小岛小姐在第一次参与的任务里就功不可没,回去我给你们做好吃的!”森古不忍心看他们失望的模样,努力调节气氛,可效果似乎不甚理想。 “人生岂有心想必定如愿之理,尽人事听天命罢。”奎恩老板说着便背过手朝来路走去。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可却字字句句打在了吴岛心里。尽人事听天命,吴岛暗暗点了点头,心中的遗憾与恼怒消去了不少。 矿山外,天空早已露出鱼肚白,而湿漉漉的一行人,也终于可以离开这里。 第10章 利海城官盐坊 不得不说,阿灰确实是一名数一数二的优秀管家。主人交代的事情,他必会分毫不差地完成。 从昨日傍晚送役使们进入矿山开始,阿灰确实一步也不曾离开过,也不曾到鹿车内部小憩一番,硬是在这荒郊野岭待了一整晚。 直到暖和的阳光洒在身上,阿灰才没忍住,打了这近八个小时来的第一个哈欠。他看着不远处一派衰败景象的矿山,想起了刚到主家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当家的还是如今躺在病榻上的奥兰先生,他在不过中年的时候就赚足了资本包下这片矿山,在鼎盛时期,矿山每天都向外输送上千车的锡土矿,因此别人都把他称作“锡土大亨”。 但就是这么一个本该意气风发的人,却每日都郁郁寡欢。外人都不清楚缘由,以为他本就是个性格阴郁得人,可是作为管家的阿灰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张藏宝图。 从包下矿山的第一天起,奥兰先生就亲自挑选了四个亲信组成一支寻宝小队,混在矿工队伍里,负责寻找宝藏。但在生意场上杀伐果断的他,在面对和宝藏有关的一切却显得犹豫不决、谨小慎微。不能冒着被别人知道的风险大张旗鼓,不能冒着宝藏被损毁的风险使用炸药,重重限制让寻宝进程严重受阻。寻宝小队的干劲逐渐低迷,奥兰先生更是因此焦心劳力,身体每况愈下。 藏宝图是奥兰先生一生的执念,也成了他一生的梦魇。 这时,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与说话声,将阿灰的思绪拉回现实。定是役使们回来了。阿灰理了理着装,挺直腰背。 看到一行六人狼狈的模样时,阿灰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吃惊,但职业素养让他做好了表情管理,没有显露出来。 只见走在前头的大个子犀牛兽人和美艳鱼人,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神色也有些疲倦;紧随其后的瘦高精灵男孩灰头土脸,浑身沾满了泥土;而走在他旁边的娇小精灵女孩,不仅如同落汤鸡一般,还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只有奎恩役使官依旧西装笔挺,整洁干净。 阿灰见他们情绪并不高涨的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该不会连役使出马都没能找到吧?但他只是一名管家,不会也不该开口过问主人的事,所以他只是快步向前迎了上去,并同时暗暗在心里祈祷着能让奥兰先生离世前了却心愿。 “各位贵宾辛苦了!你们快上车吧,回府换上干爽的衣物,特别是这位精灵小姐,需要快点处理伤口,免得留疤呢。” 吴岛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就是他口中的精灵小姐,直到阿灰搀扶着她上车,才赶紧点头致谢。 回程的路总是显得更快些走完,六人觉得屁股还没坐热,就回到了奥比老板的宅邸。奎恩将吴岛和雷白白从洞穴里带出来的两个宝藏用一块方巾包好,众人才陆续下车。 许是一直等着役使们回来的消息,奎恩等人刚进门,奥比老板就已经知晓,快步走下楼。 “奎恩役使官你们回来了!你们找...”奥比老板正欲问宝藏的事,才看见奎恩身后几人都狼狈不堪的模样,赶紧打住,“你们遇到什么了?!怎么会都湿透了呢!阿灰快让佣人带役使们去更衣。再叫家庭医师帮役使们检查一下伤口。” “好的老爷。请各位贵宾随我来。”阿灰毕恭毕敬地鞠了躬,引导几人朝客房去。 “汝等随阿灰去,吾就不必了。” 奎恩向几人点点头,而后对着奥比老板说道:“不知奥比老板目下是否得空?吾需私下向您汇报一下任务完成情况。” “当然当然!役使官您随我来!”奥比老板火急火燎地将奎恩带上二楼,进了他的书房。 作为一方富商,奥比老板的书房自然是气派非凡,看到满屋子的名贵家具、貂绒地毯、稀世藏品,奎恩一点都不吃惊。 “奎恩役使官您请坐。” 两人入座后,早已看出奥比老板心思的奎恩直奔主题,“吾等找到宝藏所藏之处了。” “什么?!您说找到了吗?藏宝图上标记的宝藏所在之处?!”奥比老板大喜过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其实他对于找到宝藏这件事并不敢抱太大的希望,甚至也做好了藏宝图根本就是一个玩笑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役使们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带来了好消息。 “矿山中藏有一河,河中有急涡,在涡底隐蔽处的洞穴,即为藏宝之所。” “太好了太好了!我马上去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太好了...”奥比老板欣喜若狂地说着,但还未说完就被奎恩打断了。 “但还有一事,吾觉得您需要提前知晓。” 看着奎恩严肃的神情,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奥比老板竟有些紧张,“什么事?奎恩役使官您请说。” “洞穴里的宝藏各式各样、数量庞大,吾等取出其中两件带了回来。”奎恩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包裹放到桌面上,缓缓打开,“但相信您可以看出这宝藏的问题所在。” 看着眼前的小金鼎和红宝石项链,奥比老板颓唐无力地跌回座位。一直热衷于收购各式古董珍宝的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个乍看之下做工精美的东西,其实都是赝品。 奎恩明白他现在需要时间冷静一番,所以并未继续开口,只是安静等待着。 相较于书房里的沉重,一楼客房里却充斥着欢快之情。 森古、阿利和雷白白都已经舒舒服服地用热水淋浴完毕,换上了阿灰给他们准备的精致衣物,此时正在围观同样洗得白白净净的吴岛上药。 “啊!这是啥?!为啥要涂虫子磨成的粉?!”吴岛看见奥比老板的家庭医师从一个陶罐里掏出几条虫干磨成粉后,就要往她的伤口上涂,吓得五官扭曲,全身都在抗拒。 “贵宾小姐,这是塔塔虫干,有消炎止疼、愈合伤口的奇效,还能防止留疤。”医师一脸和蔼,可是刚劲有力的手却像钳子一样牢牢抓住吴岛,不让她有逃走的机会。 “啊啊啊我不要!我自己回家处理伤口就好!谁要往伤口上撒虫子粉啊?!!森古你快救我!”吴岛眼见医师马上就要将虫粉撒到她的伤口上,挣扎着向森古求救。 尽管看着吴岛害怕抗拒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但为了她的伤能尽早恢复,森古还是狠下心来没有伸出援手。而在一旁的雷白白则是笑到飙泪、乐不可支,阿利虽然没有笑出声,可是一耸一耸的肩膀也早已出卖了他。 几分钟后,被强行上完药的吴岛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嘴里还念念有词道:“我脏了,我脏了,我居然涂满了虫子粉,我脏了。” 这时,客房的门敲响了,开门一看,是奎恩。一进门他便告知大家准备打道回府。几个人不再嬉戏打闹,五分钟后便收拾好各自的东西,准备离开这栋应该不会再来第二次的豪宅。 “各位贵宾,这就要走了吗?怎么不在这里住一晚再离开!老爷要知道我让你们走了,定会责罚我的。”阿灰试图挽留役使们。 “不必了。等会兴许会有汝该忙的事。” 奎恩这句不明所以的话让阿灰有些愣住了,他没有再多加挽留,只是叫来家里的车夫,将他们送至传送中心。 他们离开后不到一刻钟,奥比老板的豪宅里便传出了此起彼伏的痛哭声。 奥比老板看着床榻上已经与世长辞的父亲,泪流满面,父亲的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怀里紧紧抱着从矿山里带回来的小金鼎和红红宝石项链。 若善意的谎言能让父亲瞑目,那就让真相永远成为秘密吧。 异世界的时间流速比人类世界快上一倍,所以当吴岛在异世界花了一天时间完成第一个任务回到家时,人类世界才刚过了半天,正值夜半时分。 二十几年来的卫生习惯支撑着吴岛托着疲惫的身躯洗漱更衣完毕后,她便一头栽在自己的床上昏睡过去,这一觉就睡了十个小时,直到床边的手机不断发出视频聊天的响铃才将她吵醒。 吴岛睡眼惺忪,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打开一看,是来自“北风那个吹”的视频聊天请求。 “咋啦北风?”吴岛接通了视频聊天,可眼睛依然闭着。 “......”视频那头的圆脸女孩看着盯着鸡窝头、完全还没醒来的吴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自己说说咋了?你都到海波市几天了,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这个被吴岛备注为“北风那个吹”的女孩原名叫刘北,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刘南。三人从幼儿园开始就每天玩在一起,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感受到好友的怒气,吴岛努力睁开两厘米的眼睛,“对不起嘛,刚到这儿有很多需要适应的地方......”说着说着,她的眼皮又要盖上了。 后面对方说了什么吴岛几乎都没听进去,只听清一句“我马上要辞职不干了”,便再度陷入梦乡。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又过了两个小时。 吴岛舒坦地伸了个懒腰,才坐起身来,出乎意料的是,身子竟然没有想象中酸痛。她看了看身上那些伤口,竟然都消肿结痂了,看来奥比老板的家庭医师确实医术高明,只不过想到虫子粉吴岛依然是头皮发麻,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了。 她洗漱一番走出房门,异世界的朋友们并不在,但桌上有一张森古留下的纸条。吴岛照着纸条的指示,从锅里找到了还保着温的泰式鸡肉咖喱,饥肠辘辘的她硬是就着咖喱吃了两碗米饭,突破了自己的食量上限。 为了消消食,吴岛把锅碗餐具洗干净后,打算去洗洗换下来的脏衣服,结果发现森古早就洗好晾上了,连带去异世界的背包都...... 不对,背包!吴岛赶紧从衣架上取下背包,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转头又在家里找了一圈,在客厅的茶几上找到了背包里的东西。她拿起那本精灵前辈的牛皮小本,松了一口气。 吴岛看着封面上那个绿色的无限符号暗下决心,一定要打听到这个符号的出处,找到精灵前辈的家人或者朋友。 和惊险刺激的异世界相比,人类世界的生活一下变得慢了许多。吴岛去门口逛了逛水果摊,回家画了画设计稿,瘫在沙发上打了打游戏,也才不过半天时间。 但这样的慢生活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天一早,森古就出现了,还带来了需要集合出任务的消息。 “小岛小姐,这次可能要多带几套换洗的衣服,恐怕不像第一次寻宝当天就能完成。” “你知道是什么任务了吗?”吴岛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问道。 “这次是役监会安排的日常任务,好像是一桩规模不小的官盐失窃案,具体的奎恩老板还没说明,我也不太清楚。” 终于是正儿八经的案件了吗?有点侦探社的味道了!吴岛一下兴奋了起来,手里收拾的速度也变快了许多。 十五分钟后,两人穿过“保鲜膜”,再次进入了异世界。 在第斯卡王国,食盐是只能由官方生产和销售的特殊物资,在三个大陆上分别有三座设有官盐坊的城市。这次发生官盐失窃案发生的地点,就是位于密林大陆上的官盐坊所在地,利海城。 从利海传送中心一出来,一股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样的湿度和气味,对于吴岛来说却十分熟悉,毕竟她目前在人类世界居住的海波市,同样也是一个海滨城市。 一行六人里只有从小在原野上长大的阿利从未见过海,黏腻的海腥味熏得他直皱眉头,看来这第一印象并不是太好。 让吴岛有些意外的是,利海城并没有想象中海滨城市该有的繁华。 石板铺制的街道坑坑洼洼,道路两旁的民居矮小昏暗,连商铺都要走好久才能看到一个。沿着海岸线,有长长一排竹子搭建的简易棚十分惹眼,每个棚里都有一个24小时烧着的锅炉,为煮盐所用。 一路默默观察着的吴岛注意到,这里大部分的居民都在做着与官盐有关的工作,但不论是煮盐工,还是晒盐工、搬运工,大家都兴致不高,只顾着埋头在自己的工作里,丝毫没有沟通与交流。 他们沿着石板路走了十几分钟,看见一堵高高的黑色围墙,再走近一点,便看到一扇刷着黑漆的气派大门,门上挂的牌匾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官盐坊”。 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的官盐坊,此时却门可罗雀、大门紧闭。森古得到奎恩的首肯后,上前敲了敲门,但迟迟无人应门。 直到敲了第三遍,才听到门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 “你们有什么事吗?”开门的是一个小厮模样的年轻蛙人,翠绿色的皮肤上有一些不规则分布的墨绿波点,头上戴的瓜皮帽歪歪扭扭,表情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们是受役监会指派前来调查官盐失窃案的役使。”森古说着,出示了役使身份牌。 蛙人小厮一看,吓得连连鞠躬道歉,赶忙将六人带进官盐坊内。 “几位官老爷实在是对不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官盐失窃案,我们的坊主大人已经被圣武会的人带走羁押了,现在我们是一群龙没有头,乱成一团了。哎!” “那是群龙无首。”吴岛没忍住小小声嘟囔着,没想到还是被蛙人小厮听到了。 “对对对,群龙无首,群龙无首。我家里穷,从小没读过书,各位官老爷可别笑话我。”年轻蛙人有些憨傻地笑笑,将自己的瓜皮帽摆正。 官盐坊内部比想象中更大。8个储存官盐用的仓库呈倒凹字型分布,空出来的中间区域,则是办公区域和安保人员值班室。 年轻蛙人带着六名役使来到坊主办公室前,“各位官老爷们请进,我们副坊主正在里面审问四名嫌疑人呢。” “嫌疑人?”六人都有些疑惑,怎么刚到这儿嫌疑人都抓好了。 “具体小的也不太清楚,要不官老爷们亲自问问副坊主?小的只知道昨天副坊主差几个安保捆来了四个人,说是窃盐的嫌疑人,到现在已经审了好几个小时了呢。” 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奎恩率众人走了进去。 第11章 六号仓库 一打开门,就看到三男一女被麻绳五花大绑,分别束在四把木椅上。被开门声吓到的副坊主——地精力突,险些从他为了显示威武而站上的木箱跌落下来。 “我不是说了不准让人进来吗?!他们是谁?快给我出去!”力突气急骂着蛙人小厮,转过正脸,吴岛看见他满脸写着疲惫,眼里布满红血丝,估计被官盐失窃案搞得够呛。 “哎呀哎呀!副坊主您可别这么说!他们可是役使大人们呀!”蛙人小厮害怕副坊主继续口不择言,连忙解释道。 一听小厮的话,副坊主力突吓得脸色苍白,这才想起来,昨天确实收到了役使们要来的通知,这一忙就给忘了。他立马让小厮扶着自己,从木箱上跳了下来,和役使们赔礼道歉。 “这四名嫌疑人是何情况?”奎恩看向那被麻绳捆着的四人问道。 “大人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没有偷盐!” “我也是我也是!我什么都没做!大人还我清白啊!” “我就是来收海产的外地人,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我抓起来!” “我,我,我就在巷子里睡了一觉,这也,这也犯法吗?” 虽然搞不清楚刚来的五个人是干什么的,但见到副坊主点头哈腰的样子,四人明白五人肯定来头不小,一听为首最有派头的地精老头提到自己,四个嫌疑人都赶紧表明自己的清白。 “你们都给我闭嘴!”副坊主凶神恶煞地喝止他们,又立马变脸,殷勤地向奎恩解释,“他们都是在官盐失窃当晚行迹可疑的人,很有可能跟官盐失窃有关系,所以我就差安保将他们捆来了。” “招了吗?” “还没,还没。这四个人嘴硬的很。” “何时官盐坊竟也有擅自抓人、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权力了?” 虽然都是身材相当的地精,但副坊主此时觉得眼前这个衣着奇异的役使好像比自己高大了许多,质问的话一出,他就被役使强大的气势压得透不过气,脑门上不断冒出汗珠。 “大人,这个,这个我们确实没有这个权力,对对是我们做错了,这不是因为官盐丢了,我们实在太着急了,一着急就,就...”副坊主苍白无力地辩解着。 “哼。将他们松绑,而后准备一间空房,待会吾等将与四人逐个谈话。” “是是是!我们马上准备!阿太,还不快去,按照大人说的做。”副坊主向蛙人小厮使了使眼色,小厮赶忙将四名嫌疑人的麻绳松开。 四名嫌疑人像是看到了天神降临,连连向奎恩道谢,正想继续表白自己不是犯案之人,被奎恩犀利的眼神扫过,同样感受到威压的他们,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喊闹。 “大人们,我们已经在隔壁的招待处给你们收拾了住所,要不现在先带你们去安顿一下?再给你们摆个接风宴,你们看可好?”副坊主说着便要引五人往住处走。 “不必了。”奎恩阻止了他,并不愿浪费时间,“先行带吾等去案发仓库罢。” 副坊主自是立马应下,带着五人朝案发仓库而去,沿路向役使们介绍着案情。 这次发生官盐失窃案的六号仓库位于官盐坊东北角。六号仓库东面围墙外是一条小巷子,平时鲜有人至,隔着巷子便是副坊主方才提到的招待处;而北面围墙外则是停放板车的空地,晚上搬运工们休息的时候同样无人前往。 一个仓库一般能够储藏400袋左右的官盐,前几日被搬空的六号仓库,在发生失窃案当天下午,刚运进了160袋新制成的官盐,还不到仓库一半的容量,隔天下午要继续运进新盐的时候,才发现先前那160袋官盐竟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了。 “哎,自打有官盐坊以来,还没听说发生过这么大的官盐失窃案。一发现丢了160袋官盐,我们都吓傻了,找了一晚没找到,第二天只得向上通报了这个情况,通报完没多久坊主立马就被圣武分会的人带走调查了,留我下来主持工作。”副坊主力突唉声叹气,突然发生的这一切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平时我也就负责煮盐环节的技术把控,检查检查锅炉,突然让我主持大局,还冒出四个什么嫌疑人,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从案发到现在三天了,我是一刻都没合眼过。还好现在役使大人你们来了,我总算是找到主心骨了,呵呵。” 只可惜他眼前的这五个人都对谄媚之言完全免疫,对他说的话毫无反应,都认真思考着或四下张望观察着。 “安保人员如何安排?”奎恩问的正好也是吴岛好奇的事情。 “安保人员共有四名,两人一班,每一个小时需有一名安保绕坊内巡逻一圈,任何时候都要确保至少有一名安保看守大门。围绕着官盐坊的这些围墙差不多有六米高,并且设有机关,一旦有人爬上就会弹出尖刺、发出铃响。但当晚值勤的两个安保都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响动,大门更是无人进出。” 要从安保严密的官盐坊不动声响地搬走160袋官盐,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犯案之人定是对官盐坊十分了解的内部人员,或者与内部人员合谋进行的团伙偷盗。吴岛暗自在心里琢磨着。 “这就是六号仓库了。”众人正想着,副坊主停下了脚步说道,随即掏出腰间的钥匙,将面前的仓库大门打开。 “这就可以了,谢谢副坊主。接着的调查我们自己来就行。”森古面上客客气气,实际委婉却坚定地表达着让副坊主离场的意思。看来大家也都想到了内部人员作案的极大可能性,对副坊主有所防备,并不打算让他旁观调查过程。 “好的好的,我去看看阿太那个家伙准备得怎么样了,各位大人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到刚才的地方找我。”识趣的副坊主赶忙离开了,将现场留给几位役使。 副坊主一走,几个人便散开来分别勘察现场,吴岛也一边仔细观察着各处细节,一边拿出了探案神器黑色手册。 上次的寻宝任务并没有发挥出黑色手册应有的作用,只是作为普通平板画画图而已,这回吴岛终于找到机会好好试用一下其他功能。 即便现在是晴朗的白天,仓库内部还是有些昏暗,除了大门以外,只有靠近顶部的墙上那一圈条状通风口,可以投进一些光来。好在黑色手册的硬件足够强大,并不受光线影响。 吴岛首先打开了录屏功能,以确保今天现场勘探的情况能录成视频多次回看,而后选择了测量工具。根据测量结果得知,仓库高约7米,长宽均为6米,甚至比周边的围墙还更高一点。顶上的通风口四面皆有,共有8个,每个约宽2米、高20厘米,应该是为了确保仓库内部通风而设置的。 记录下测量数据后,吴岛又打开了扫描工具。根据工具说明,扫描工具并非只有扫描文字图像为电子档的寻常功能,它最为惊艳的功能是能够扫描出画面里的一切印迹。 只见吴岛将黑色手册的摄像头对准地面,点击“扫描”按钮,平板便如同照相一般获取了一张地面的图像,但不同的是,图像上出现一个扫描中的雷达图样,十来秒后,地面上那些肉眼难以辨别的印迹,全都显像在了图像之上! 有呈长条状、互相交织的板车轮胎印迹,有拖拽盐袋留下的不规则印迹,而最多的则是密密麻麻、大小参差的脚印。这些印迹都用荧光蓝表示,越新的印迹颜色越为鲜亮,简洁明了就能辨别。但经过前两天官盐坊内部的调查,仓库内部已经进进出出许多人,杂乱的脚印并没有留给他们更多线索。 吴岛也并不泄气,将各个角落都扫描了一遍,连墙面和天花板都不放过。就在扫描完最后一张图像时,却发现东面通风口下方分布着一些奇怪的圆形印迹。 “诶?你们看,这是什么痕迹?”吴岛呼来其他人,向他们展示了扫描图,“怎么会在这么高的地方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圆形印迹,而且大小不一,分布也没有什么规律,看颜色应该是近几日留下的。” 几人一时难以通过扫描影响分辨出印迹为何,于是森古到仓库外寻找了一番,搬来最高的木梯,准备爬到高处一探究,但即便是最高的木梯加上最高的森古也不过四米多五米的样子,依然离圆形印迹有一段距离。 “如何?”见森古仰头认真研究了一小会,奎恩才开口问。 “墙上有些白色的粉末印迹,些微勾勒出圆形印迹的轮廓。”森古应答道。 感到好奇的吴岛抢在了奎恩前面追问:“白色粉末?能分辨出来是什么吗?” 森古费力伸长手,才勉强能够到最下面的一块印迹,为了不破坏现场,他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点白色粉末,细细辨认、嗅闻后才说:“好像是石灰粉。” “石灰粉?”雷白白低头看着地面,“地上撒的这些不都是石灰粉吗?为了保证仓库干燥,一般都会在地上撒些石灰粉。” 撒在地面上的石灰粉怎么会跑到那么高的墙上去?吴岛百思不得其解,看向奎恩老板,似乎也还没有头绪。森古下来后,五人稍作探讨也没能得出结论,于是决定将这些奇圆形印迹作为疑点先放一放,此后再予深究。 “那个”阿利见众人讨论完,才接着开口,“我刚才在地上发现了一些碎屑,应该是竹子的纤维。但仓库里并没有用竹子制成的物件,所以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在阿利的带领下,他们才发现了早已与石灰粉混在一起的碎屑,若不是对植物极其了解,是断不可能辨别出来的。 “小岛小姐和阿利都很优秀呢,发现了两处这么关键的线索,让我们这些老前辈很是惭愧呀。看来我们这次确实招到了两个得力干将!”森古令人如沐春风的夸奖永远都不会缺席,两个小菜鸟被夸得喜上眉梢、脸颊通红,更是干劲十足。 可惜空荡荡的仓库能够探查的地方并不多,五人里里外外仔细搜了一圈,除了圆形印迹和竹子碎屑,就再没有发现其他线索了。于是一行五人在奎恩的带领下,又转战到了隔壁七号仓库前。 “若吾等是贼人,会如何偷盗?”奎恩向另外四人发问道。 “先要撬锁或者将锁砸开。”雷白白率先回答。 “官盐坊使用乃防盗锁,若是强行撬动,便会自行封锁锁孔。砸开动响极大,安保定会察觉。”奎恩驳回了这两种可能性。 “那只能选择使用钥匙了,偷走内部人员的钥匙,或者本身就是内部人员监守自盗。用钥匙开锁后便趁着安保巡逻的间隙将官盐搬走。”吴岛顺着思路往下说。 森古稍稍进行了一下估算:“160袋官盐即便是我来搬,少说也要50趟,搬到官盐坊门口的话,每趟至少耗时5-6分钟。这么算下来没有4个小时是不可能完成的。” “那有没有可能不止一个人呢?或者借助板车之类的运输工具。”阿利认真思索了一番说道。 “副坊主曾言道,至少需保证一名安保紧看大门,不论借助工具或赤手搬运,该如何通过大门?”奎恩听完几人的言论,又抛出一个问题。 见四人沉思良久尚未想出一个绝佳的方案,奎恩再一次开口:“未能想通实属正常,破案便是如此。但需汝等将以上问题牢记于心,若通过询问调查解开这些难题,此案便破矣。” 一向惜字如金的奎恩难得说了如此长的句子,此时吴岛才明白,奎恩是在向他们传授破案的技巧。当案情扑朔迷离、无从下手之时,只要将自己置于罪犯的位置,揪出关键性问题,便能顺藤摸瓜,解出作案手法、找到犯案之人。 此时,吴岛觉自己的内心燃起一把熊熊火焰,似乎是第一次有一件事让她如此斗志昂扬、兴奋不已。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进行接下去的询问与调查,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犯案之人被抓获的那一刻。 第12章 四个嫌疑人 副坊主力突在办公室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抓耳挠腮、坐立难安,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等到役使们回来。 “役使大人们,询问室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布置好了。不知道你们在仓库有找到什么线索吗?”力突立马迎上前,试图探听调查情况。 “略有所获。”奎恩依旧高冷。 “那就好那就好。”力突搓了搓手,这才发现少了两个人,“怎么少了两名役使大人呢?” 少的便是雷白白和阿利两个人。 “他们还有其他工作安排,刚刚离开官盐坊了。”森古见奎恩不愿透露细节,便打了个马虎眼,并未明说。 “怎么不吃一点东西再走呢!哎!知道你们不愿耽搁时间,我就差人准备了一点海鲜粥,役使大人们先垫垫肚子再继续查案。” 吴岛一看,前头的桌上摆着一口大砂锅,袅袅的热气带着鲜香不断飘出,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不敢擅自做出任何举动。 奎恩掏出怀表一看,早已过午时,几人还粒米未进,于是他没再拒绝,率吴岛和森古入座。三人一顿风卷残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砂锅就见了底,搞得副坊主惴惴不安地暗想着,是不是没准备够量的食物。 饱餐一顿后自是没理由再拖延,三人向副坊主了解了四个嫌疑人的基本情况后,便来到了蛙人小厮准备好的房间。一张长桌后头摆着三把椅子,前面几步远的地方面对面摆着一张单独的椅子,倒有点临时审讯室的意思了。 c位自然是留给奎恩的,吴岛和森古入分别坐在他的两侧。趁着嫌疑人还没进来,吴岛将黑色手册放在桌下,打开了录音功能。 这时,第一个嫌疑人已经进来了。 “姓名,年龄,身份。”板起脸来的森古看上去是有些凶狠,再加上两米多的大个子,着实有些慎人。 “我叫秋秋,牧羊犬兽人,二十九岁,从小就在利海长大,是这里的安保。”约莫有一米八大个的秋秋,在森古面前宛若一个没长开的初中生。 吴岛仔细端详了秋秋的模样,不得不说,这是她进入异世界以来见过最英俊的兽人了。浓眉大眼、身材健硕,是放在人类世界参加选秀都能成团出道的程度。 森古: “十二日晚到十三日清晨,官盐失窃的那个夜间你在哪里?都做了些什么?” 秋秋:“那天我一直在家里休息睡觉,没有干什么。” 森古:“有人能证明吗?” 秋秋:“...没有。我父母都去世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森古:“那他们为什么把你作为嫌疑人了?总不能是因为你在家睡觉吧。” 这个问题一出,秋秋的表情明显局促了起来,眼神也有些闪躲,两只手下意识地在腿上摩擦着,迟疑了一会才回答,“那天本来是轮到我值班的,但我突然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就跟另一个同事换班了。” 森古:“哪里不舒服了?” 秋秋:“就是肚子,肚子不太舒服,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森古:“跟你换班的同事怎么说你那天是头疼脑热着凉了所以才换班的?” “...肚子吃坏了,可能就有点发炎,对,肠胃炎,然后也就有点头疼脑热,这也是常有的事情对吧?役使大人,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偷盐!”此时,秋秋神色更为慌乱了,他一会摸了摸鼻头,一会又拉了拉衣角,说的话也明显失去逻辑、难以自洽。 秋秋说完,奎恩和森古并不吭声,只是面无表情地直勾勾盯着秋秋。果然不论哪个世界,审讯技巧都是一致的。根据吴岛多年的刑侦剧追剧经验得知,这是为了给乱了阵脚的询问对象施加更大的心理压力,于是她也学着两人的模样,虽然施加的威压应该可以忽略不计。 奎恩用食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每一声都像敲击在秋秋脆弱的心弦上,他头顶冒出的汗水一颗一颗顺着鬓边滴落。 令秋秋窒息的沉默延续了五分钟,奎恩终于开口了:“现是汝最后的坦白之机,若是待吾等调查明晰,汝将再无自白机会。” “我...我...”堂堂一个八尺男儿,竟一副急得快要哭的样子,“我真的没有偷官盐!我真的没有!你们相信我!大人你们一定要查清楚!不是我!” 可惜三名役使完全不为所动。 森古喊来了一直在门外待命的副坊主,让他先将情绪激动的秋秋带到隔壁休息,唤来下一个人。 很快,第二个嫌疑人入座。 森古:“姓名,年龄,身份。” “俺叫列夫,是一名精灵,刚过四十七岁生辰,来自高岗大陆西北地区的寒边镇,是做海产生意的,俺们那旮旯天寒地冻,没有海产可以吃,俺就来南方海滨城市收购海产回去卖掉。” 这位名为列夫的海产商人身穿镶着金边的袍子,嘴里还有一颗若隐若现的金牙,看来他倒卖海产的生意赚得不错。 森古:“是精灵的话,那你的天赋法术是什么?” “哎呀哎呀,俺第一次见到威风凛凛的役使,一紧张都忘了。”列夫虽说着紧张,但却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样,“俺能用法术放热,但是因为水平太低啦,所以放的热度有限,一杯水都烧不沸腾呢,呵呵呵。不过天生我材必有用嘛,这天赋刚好可以用来给俺的海水大缸调节水温,保证运回去的海产不被冻死。” 森古:“官盐失窃的那个夜里你在官盐坊东面围墙外的小巷子干什么?” 列夫:“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利海收海产,那天晚上跟一个渔民约好了,在那里交易海产嘞。” 森古:“凌晨1:00在一个距离海边有一定距离的巷子里交易海产,并且你还足足等了三个小时,这合理吗?据我了解最后也没有交易成功吧。” 列夫:“俺也觉得不合理呀!可是这趟都没收购到什么好东西,俺这不是想着至少得赚回路费吧,既然有渔民联系俺了,俺就决定再来收一波看看。没想到遇到个耍人的骗子哎!没等到就不甘心嘛,老想着是不是人家有事耽搁了,等到凌晨四点实在熬不住才只得走了嘛。” 森古:“那联系你的渔民是谁?” 列夫:“俺也不认识呀,他托一个行脚商人给俺带的话,只说了时间地点。要是让俺知道这骗子是谁,早就去找他算账了!揍他个落花流水!” 多年四处行商、摸爬滚打的经历让列夫面对役使们依然镇定自若,不论什么问题都对答如流。 “我可以问他两个问题吗?”吴岛悄声在奎恩耳际问道。 奎恩看向她的眼神里似乎有些许诧异,但点了点头准许了。 吴岛:“你是在什么地方被安保们抓回来的?” 列夫似乎对突然提问的精灵女孩役使有些好奇,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了一番才开口道:“被挨千刀的骗子耍了以后,俺就去了离利海约半天路程的南敖渔村再收点海产挽回损失,安保们就是隔天在那里找到了俺、将俺带回利海的。” 吴岛:“当天南敖渔村是什么天气?” “呵呵呵,妹娃子您这是什么问题嘛。”列夫许是见吴岛的模样稚气、年纪尚轻,于是态度怠慢轻佻了起来。 “回答她的问题。” 森古拍桌一瞪,列夫才赶忙正襟危坐,回答道:“俺刚到南敖渔村就赶上了台风天气,那个天啊,风雨交加怪吓人的。俺好不容易收到一点台风前刚捕捞上来的鱼虾,也不知道为啥,这些鱼虾没过一个时辰都死了,还没来得及处理掉死鱼烂虾就被带到这里来了,俺那拉着海水大缸的鹿车也被扣住了。哎,要不说俺这趟倒霉呢,真是亏大了,亏大了。” “行了,副坊主,带下一个人吧。”森古又喊来副坊主换人。 第三名嫌疑人是个中年大婶,从进门起就吓得浑身打颤,丝毫不敢抬头看向役使们。 森古:“姓名,年龄,身份。” 大婶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叫,叫丽苏,是是,是一个...雉鸡兽人,那个那个我...我今年五十三岁,前年...啊不是不是,是大...大前年开始,来来来这个,这个官盐坊做饭,就是就是,做...做厨娘。” 丽苏大婶说得磕磕绊绊的,听得吴岛很是难受,恨不得给她开个两倍速。 森古:“有人在十三日清早6时许看到你抱着一个麻袋神色慌张地从官盐坊跑出去,有这回事吗?” 丽苏大婶:“我...我...我拿的是,是一包米...一包米...我前一天买的一包米,那...那天早晨要做早,做早饭,发...发现米长虫,长虫子了,我...我就急着,急着要去跟,去跟米店...跟那老板理论。” 森古:“利海的米店也不多吧,需要我们挨个去问问,究竟哪个米店老板在十三日见过你吗?” 听到森古的话,丽苏大婶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森古:“你知道盗窃官盐的罪行有多严重吗?轻则发配远疆,重则判处死刑。你难道宁可被判重刑也不说实话吗?!” 丽苏大婶第一次抬眼看向役使们,眼里充满了恐惧,她情绪激动地大喊着:“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不行,我不能被发配边疆,我我我也不能死!我要是走了,我的图图怎么办!我的图图!” “那你就说实话!你抱走的麻袋里到底装了什么?!”森古继续抬高音量质问道。 丽苏大婶恐惧地在三名役使脸上来回扫视,几秒后她低下头,掩面而泣,“我说,我说,我,我抱着的是柴火,只是柴火而已。我没有偷盐,我只是想拿点柴火。” 没想到竟然只是柴火,吴岛听到答案后有些愕然。但细想便也明白,一个胆子如此之小的雉鸡大婶,怎么可能敢偷贵重之物呢? “大人我真的没有偷盐,大人明察啊!而且,我偷的柴火也是假的!你们能不能不要抓我!我拿走的那包里面装的根本不是柴火,是一堆滥竽充数的竹条。早知道拿走一包竹条还会被当成偷盐贼,打死我也不拿啊,大人!”丽苏大婶此时倒是语速极快、口齿清晰了起来。 “嗯,竹条?”吴岛突然想起勘察现场时阿利发现的那些碎屑,也是竹子纤维,不知道两者之间是否有关系,她扭头看向奎恩,奎恩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若是只偷盗这一次假柴火,汝为何不在副坊主问话之时就坦白,只怕汝并非初犯吧?”奎恩并不轻易开口,但一旦开口就直击要害。 丽苏大婶听见奎恩的话,明白自己做过的事再也瞒不住了,她瘫在椅子上,颓唐地抽泣着。 “汝偷走的竹条还在否?” 丽苏大婶不知道这地精役使为何问起这件事,只是点了点头,“拿回家后我烧了几段,可这竹条烟实在太大了,熏得不行,剩下的便丢在一边没有动了。” “限汝一盏茶的时间内将剩余的竹条取来,若此物对破获官盐失窃案有所帮助,吾自会考虑替汝求情几句。”奎恩此话一出,丽苏大婶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立马就去!我马上就去拿来!”说着,大婶就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诶诶诶!你干嘛!!”守在门外的副坊主大吃一惊。 “无妨,让她去吧。” 见奎恩发话了,不明就里的副坊主也只能放行。方才两腿发软的丽苏大婶,此时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最后一个嫌疑人,是一名邋里邋遢的流浪汉。 “姓名,年...” 森古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低头靠在椅背上的流浪汉发出阵阵呼噜声。居然在睡觉?! “醒醒!”森古大力拍桌,再气沉丹田一喊,流浪汉才缓缓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他睡眼惺忪地看了看眼前三名役使,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吴岛身上,而后自顾自傻笑起来:“嘿嘿嘿,我这梦做得可真美,居然还有个这么俊的精灵小妞,嘿嘿嘿,出现在我梦里的小妞就是我的了,嘿嘿嘿。” 受到冒犯的吴岛皱了皱眉。护犊子的男妈妈森古更是不能忍,挽起袖子就是一副要教训流浪汉的架势。 “莫与疯癫之人计较。”奎恩一句话稍稍按下了两人的怒气。 森古平息了一下情绪,重新开始询问。 “姓名,年龄,身份。” 流浪汉:“嘿嘿嘿,我叫啥呀?我记得我叫黑水!黑豹子的黑,脑子进水的水,嘿嘿嘿。” 森古: “十三日凌晨五点多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在官盐坊外的巷子里?” 流浪汉:“官盐坊,官盐坊,啊,对了对了,我可不告诉你,那里有个软绵绵的巷子,特别好睡觉,软绵绵的巷子,舒服!嘿嘿嘿。” 森古:“十二日晚到十三日凌晨之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流浪汉:“我还要再喝,我要喝翠花酿!好喝,好喝。翠花酿!再给我三卡币,我要再买两斤翠花酿。” 森古又问了几个问题,但流浪汉依旧是疯疯癫癫、答非所问,就只是来来回回重复着这几句不知何意的话。 森古无奈地摇了摇头,见奎恩和吴岛没有其他问题要补充了,便让副坊主将人带走。 至此,役使们对四名嫌疑人的询问,算是暂告一段落。 第13章 查案也逍遥 四名嫌疑人都离场后,奎恩仍坐在原处不动,并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他转头看向森古的,只是一个眼神,后者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岛小姐,第一次参加询问感觉怎么样?您好像还认真地做了不少笔记呢。”森古和蔼地问道,和方才铁面无私的兽人役使判若两人。 “就随便记了一些东西而已,嘿嘿~我觉得很有意思呀,还学到了不少东西。”吴岛说罢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那要不小岛小姐就跟我们说一下,这次询问以后有什么发现吧?您觉得谁最有可能是官盐失窃案的犯人呢?” 吴岛万万没想到,毕业以后还得再次面对被老师随堂提问所支配的恐惧。指不定这也会成为奎恩老板三个案件后判断是否与她继续合作的依据,于是吴岛赶紧翻了翻笔记,理顺思路后才开口。 “首先是第一个嫌疑人秋秋。很明显他的话前后矛盾,换班的理由肯定是撒谎了,应该是关于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他心理素质不佳,心思也不够缜密,应该不可能设计出如此周密的犯罪计划,即便真的参与其中,也只会是个棋子。” “第二个嫌疑人列夫就明显老练沉稳很多,他说的话几乎没有什么漏洞,告诉我们的情况定是有所删减,只说了没有问题的部分,对自己不利的细节肯定有所隐瞒。所以目前还不能打消对他的怀疑,他大半夜在官盐坊外的巷子里待了三个小时的真实原因,还应该再调查一番。至于他是不是官盐失窃案的犯人还不好说。” “此外,在他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脚上的皮靴和袍子下摆都沾满了泥土,应当是在泥泞的土路上步行了一段时间。但利海城地面干燥,近几日应该没有下过雨。正是对这件事心有存疑,我才问了他那两个问题,他的回答与我的观察相吻合,若非实情,那他的心机定是深不可测。” “至于丽苏大婶和流浪汉两人,犯下官盐偷盗的可能性较低,不论是身体素质、精神状态或是执行能力,都不足以达到犯案的标准。如果他们不是犯案之人,那就很有可能是目击证人,说不定他们在无意之中看到关于官盐案的关键性线索。” 吴岛一口气说完,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她抬起头偷偷观察着奎恩和森古,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些蛛丝马迹,来判断自己刚才说的怎么样。 她不知道,自己的陈述着实让森古和奎恩大吃一惊。两人本意是想让第一次参与审讯环节的吴岛多些参与感,启发引导她入门,但完全没想到她无人指点就注意到了这么多细节,对嫌疑人的判断也与他们大致相同。 此时,对吴岛刮目相看的奎恩,才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将她作为一个可能发展的合作伙伴看待,而不仅仅是曾经的伙伴——吴启明的女儿。 “汝之观察判断能力确属上乘,但仍需注意两点。第一,切莫小瞧人心之险,不可轻信眼前所见所闻,不论何时都需多加验证。第二,越是容易被忽略之处,越应多加留意。” “正如方才的疯癫流浪汉,常人都会心生嫌恶,对其嗤之以鼻,但疯癫之人的言行往往最为真实。他多次提及“软绵绵”一词,官盐坊外石板铺成的巷子为何会软?这与官盐失窃案是否有关?这些问题需要吾等继续探寻答案。” 姜还是老的辣,经验丰富的奎恩指出了吴岛的疏漏之处。 于是,三人顺着思路往下继续讨论着。不多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役使大人们,是我。”门外响起副坊主力突的声音。 “请进。” 门一开,外头站着的除了副坊主,还有气喘吁吁的丽苏大婶,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麻袋。 “役使大人们,我把东西原封不动拿来了,你们看看,除了之前烧掉的几根,其他竹条全在这儿了!”丽苏大婶将麻袋打开,递给了森古。 三人拿出麻袋里的竹条仔细端详,可这竹子长得都差不多,根本无法分辨出与仓库里的竹子碎屑是否一致。 “看来只能等阿利回来鉴定了。”森古说。 “阿利和白白姐两个人去哪儿啦?”吴岛有些奇怪,勘查现场之后就不见他们人影了。 “呵呵,等他们回来你就知道了。到时说不定能解开很多你想知道的问题呢。” 吴岛被森古的故作神秘吊足了胃口,顿时愈发好奇了,只得伸长脖子等着两人归来。 时间往前倒转几个小时,刚结束现场勘察,雷白白就带着阿利出了官盐坊。 “白白姐,我们这是去哪儿啊?”阿利快步跟在风风火火的雷白白身侧,一头雾水。 “吃饭去。” “啊吃饭吗?那要不要叫上其他人呀,只有我们两个去吃吗?” “不用。” “那是要帮他们带回去吗?需不需要给副坊主他们带呢?” “哎哟,你真的好啰嗦!早知道就带上小岛岛了,人家可比你可爱多了。”在锡土矿山里和吴岛建立起革命友谊的雷白白,此时格外想念她。 收到嫌弃的阿利,只得将满腹疑问先吞下,当个安静的小跟班。 利海城不算太大,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就走完了一大半。和他们刚到这儿时的第一印象大体一致,是座较为老旧落后的城市,经济并不发达,连个像样的商业区都没有,只有一个规模不大的、由小商铺和路边摊组成的市集。 市集自是热闹些许,雷白白环顾一圈,带着阿利走进一家食客最多的面馆。 面馆规模不大,也就四十平米左右,满当当地摆着七八张四人桌,放眼望去没多少空位了,雷白白和阿利在一位山猪兽人大叔旁边坐下。 除了来来往往的商人以外,利海城很少有陌生面孔出现,明艳动人的雷白白和眉清目秀的阿利的组合沿途就收获了大波注目礼,现在更是引得店里的食客们纷纷扭头张望、窃窃私语起来。 “两位客人要吃些什么呢?”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新客人的精灵老板娘立马热情地上前接待。 “你们这里的招牌是什么?”雷白白不得不承认,店里的香味让她肚子咕咕直叫,只想跟其他人一样,快点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看两位眼生,是第一次来利海吧?来了利海那肯定得尝一尝我们缘来面馆的红油爆虾面和葱香蛤肉拌面了。”老板娘语气中略带自豪地介绍道。 “行,那就一样上一碗吧。” 长相貌美又性格爽快的雷白白不仅让老板娘心生好感,也虏获了一帮围观群众的心,比如坐在隔壁座的山猪兽人大叔,就主动和雷白白攀谈了起来。 “大妹子是来这做生意的吗?看样子就不像是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人,嘿嘿。” “我是役使,来这里查查你们这儿前几天发生的官盐失窃案。”雷白白并无隐瞒,坦然地回答。 山猪大叔瞪大了眼睛,很是吃惊,“哎哟妈呀,这么漂亮的大妹子还是个役使,我今天真是开了眼界啦。说起官盐失窃案,确实邪乎得很,怎么会一夜之间一百多袋官盐就不翼而飞了呢?大妹子你们查出什么了吗?” “还没呢,先来吃个饭,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干活嘛。” “哈哈哈哈,说的是说的是!” 收起了暴脾气的雷白白完全是个社交达人,很快就和山猪大叔聊得火热,内向腼腆的阿利只得肚子坐在一旁,宛若透明人。 很快,老板娘就端来了两碗份量扎实的面条,冒着油光的海鲜浇头淋在劲道的手擀面条上,让饿着肚子的雷白白和阿利食指大动。 “大妹子敢不敢吃辣?敢的话加点这个油泼辣子,这是老板自己做的,又麻又香,可得劲了!” 雷白白听从山猪大叔的建议,加了一大勺成色诱人的油泼辣子,一边吃一边继续和他闲聊。 “你们在这生活得久,知道的也比我们多,那你们觉着谁有可能偷盐嘛?” “我们也想不明白呀,怎么有人敢做这种会掉脑袋的事情呢。不过我偷偷告诉你啊大妹子,我怀疑是副坊主的妻弟干的。”山猪大叔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副坊主?力突吗?”雷白白咽下一口面条,认真地看向山猪大叔,一直没有参与谈话的阿利听到这儿,也惊愕地抬起头。 “对呀就是他,他的妻弟是个出了名的赌棍,整天混在城西的赌坊里,前阵子好像欠了赌坊老板五千卡币呐。说不定就是他拿了力突的钥匙去偷的盐呢。” 雷白白没有接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的模样,只是点了点头。 见雷白白没啃声,山猪大叔又自说自话道:“但也说不准,指不定是有人故意找坊主麻烦呢,多得是恨他恨得牙痒痒的人。” “坊主有什么问题吗?” 说到坊主,山猪大叔顿时愤愤不平了起来,“你们不知道啊这个坊主,简直就是个黑心官。为了提高出盐率,各种剥削压迫盐坊的工人们。本来我们利海就地方小、劳动力少,他倒好,为了省钱不多招几个人,让工人们两班倒,累得要死要活就赚那一点卡币,你说能不招人恨吗?” 这山猪大叔就是个嘴把不住门的话唠子,不管什么事情,只要雷白白问一嘴,他就噼里啪啦说一堆,一顿饭下来,倒是帮助雷白白和阿利了解了不少关于利海和官盐坊的事情。 此时,阿利也明白他们这趟任务的目的所在了,就是打探各路消息来的。 离开面馆,雷白白又带着阿利去了一间坐满女顾客的糖水铺。 “哎哟,这个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的,真俊俏。”阿利就像落入盘丝洞的唐僧,在一群姐姐阿姨的包围下满脸通红。 “你可千万别让坊主夫人瞧见了,要不肯定也要被纳入她的男宠团里了。” “到时坊主头上的绿帽子又得多一顶了,哈哈哈哈。” 雷白白听到了关键词,赶紧插嘴问道:“你们说的是官盐坊的坊主吗?” 糖水铺的麻雀老板娘端来两碗甜汤,正好听见了雷白白的问题,就也站定参与了八卦,“除了他还能有谁呀。堂堂一个坊主惧内得不行,他老婆拿钱养了一堆小白脸,他都不敢吭声呢。” “我听说那个鱼干店的伙计就跟他老婆有一腿。” “还有他们官盐坊的一个帅小伙,一米八大高个、有腹肌的那个,我好几次看到他跟坊主夫人眉来眼去的。“ “啧啧,这坊主夫人真是太风流了。” ...... 不愧是麻雀老板娘开的店,雷白白和阿利宛若被一百只麻雀包围着,虽是也得到了不少消息,但付出的代价是两人脑仁被吵得嗡嗡疼。 第三站,雷白白选择了一家菜摊,摊主是个年纪不小的地精奶奶。 “阿姨,您这菜看上去很新鲜啊。” “呵呵呵呵,你应该叫我奶奶了,这小姑娘长得水灵,嘴巴还甜的很。”地精奶奶眉开眼笑,感觉皱纹都舒展开了不少,“我的菜向来都是最新鲜的,不然也不能在这里摆几十年的摊儿。” “阿姨您帮我挑个南瓜吧。” 雷白白说罢,阿利满头问号。敢情是认真要来买菜的吗? “这个好,这个南瓜黄得很,里面肯定有糯又甜。”地精奶奶选了个大南瓜,个头估计比雷白白两个脑袋还大。 “行,就要这个了。”雷白白掏出了卡币递给地精奶奶,趁着她找钱的当口,装作随意地问道,“官盐坊的厨娘大婶也在您这儿买菜的吗?” “你说丽苏小妹呀?是的呐,她还没去官盐坊做厨娘的时候就在我这儿买菜了。” “丽苏大婶在官盐坊做很久了吗?” “做了有两三年了吧。哎,丽苏小妹也是个苦命人啊。”地精奶奶将找钱递给了雷白白,同时唏嘘地说,“男人结婚不久她男人就跟人跑了,只留她自己一人把屎把尿带大两人的孩子,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娃十来岁的时候又染了怪病,平白无故就发冷发寒,大夏天屋里也得烧火取暖。丽苏小妹只得一边挣钱养家,一边没日没夜地照料孩子。太不容易了。” 雷白白又和地精奶奶闲聊了几句,便让阿利抱上大南瓜,离开了市集。 大南瓜不仅个头大,还比想象中更沉,阿利这瘦胳膊瘦脱的小高个抱得很是吃力,他哼哧哼哧地跟在雷白白身后走着,过了好一会才发现,这并不是回官盐坊的路。 “白白姐,我们不回去吗?”阿利忍不住开口问。 “你知道除了市集,还有什么地方是各路消息的集散地吗?”吃饱饭的雷白白心情好了不少,这次没有再嫌弃他啰嗦了。 阿利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就是这儿。”说着,雷白白停下脚步。 阿利抬头一看,眼前这个两层小木楼的牌匾赫然写着,“尤金赌坊”。 “我们要去赌坊吗??!” “怎么样,跟着姐姐我查案多逍遥。不仅能逛逛吃吃,还能赌几把。走,带你去见见世面。”说完,雷白白就将抱着大南瓜的阿利拖进了赌坊。 第14章 尤金赌坊 一推开厚实的木门,一阵嘈杂的声浪就迎面袭来。 “大!大!大!” “我押小!” “哈哈哈哈!王炸!来来来给我!” “再来!今天运气真差,玛德。” ...... 在第斯卡王国,赌坊并没有被明令禁止,官方暧昧不明的态度助长了赌博行业的发展,赌坊自然是在王国各处都开枝散叶。 尤金赌坊比想象中更大更热闹,装潢虽然较为简陋,但种类花样之多,完全不输大城市。在没什么娱乐项目的利海城,赌坊就是很多人休闲玩乐、寻求刺激的最佳去处,也有许多人在这里做着一夜暴富、咸鱼翻身的美梦。 红衣飘逸的雷白白和抱着大南瓜的阿利并没有引起赌徒们的关注,每个人都全身心投入在自己的世界里,或狂喜或恼怒,人生百态仿佛都凝聚在此地。 雷白白在各个赌台之间穿梭,兴致勃勃地帮人出谋划策,但完全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如此转悠了十几分钟,她带着阿利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站住。”两个把守在楼梯口的兽人壮汉拦住了他们。 “楼上不能去吗?”雷白白故意装傻问道。 在刚才看似漫无目的的晃荡中,她早已用余光摸清了尤金赌坊的布局。除了一楼这些赌台不过是供散户玩乐的,二楼肯定设有专供贵宾使用的包间,而赌坊老板的办公室大概率也在楼上,那才是她的目标所在。 “美女,二楼可不是你想上去就能上去的。”壮汉甲冷冷地回答。 “那可以劳烦你们通报一下你们老板吗?我有事找他。” 雷白白说完嫣然一笑,拦路的壮汉甲和壮汉乙一时有点恍惚,但保镖打手的专业素养还是让他们稳住了心神,冷酷地拒绝了。 “既然软的不吃...”雷白白的笑容一瞬消失,露出了雷霸王的真面目,一秒将壮汉甲乙翻倒在地,“那就吃硬的吧。” 看看雷白白霸气走上楼的背影,再看看吃痛倒、大声呼喊救兵的两个壮汉,阿利一个头两个大。现在说不认识她还来得及吗?他欲哭无泪地想着,双脚却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二楼的装潢明显比一楼讲究得多,铺着酒红地毯的走廊两侧分布着十间贵宾室,每间贵宾室的雕花木门上都用烫金字标注着包厢号。而走廊尽头那个没有编号、双开大门的气派房间,自然是赌坊老板的办公室。 两人刚走上二楼,就被另外五个壮汉团团围住。 “各位大哥,我们不是来砸场子的,只是想见一见你们老板,麻烦通报一声好吗?”雷白白举起双手,表明自己并无恶意。抱着南瓜的阿利也赶紧空出一只手举高,虽然他看上去根本毫无威胁。 五个壮汉并不吭声,也没动手,只是冷冷地盯着两人。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如此过了两分钟,从赌坊老板办公室里走出一个身型能与森古媲美的巨型鳄鱼兽人壮汉,估计是壮汉们的头头。他没有多言,只是示意喽啰们散开,随后将雷白白和阿利带进了办公室。 “尤老大,我把他们带进来了。” 鳄鱼壮汉说完就毕恭毕敬地垂手站在一旁,雷白白和阿利顺着他说话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坐在茶桌前、安逸地泡着功夫茶的棕皮地精。在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大副山水画,画上提写了四个飘逸的大字,运旺时盛。 “听说你们要找我,我好像跟你们不认识吧。”棕皮地精微微抬眼,从两人脸上瞥过。 只是一个眼神,阿利就觉得自己背后一紧,仿佛被看透了一般。但混迹江湖多年的雷白白自是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她不仅面不改色,甚至还大剌剌地走上前,在棕皮地精对面坐下。阿利感觉到在她坐下的那一刻,身后的壮汉们都亮出了刀刃。 “尤老板的茶很是清香啊,不知道能不能讨杯茶水喝。”雷白白笑嘻嘻地说。 尤金老板呵呵一笑,似乎并无被冒犯之感。他递给雷白白一个青玉茶杯,和颜悦色地看着对方一饮而尽,才开口道:“堂堂役使光临我们赌坊,怕不是讨杯茶这么简单吧。” 早在他们刚进来时,尤金老板就已经瞥见两人腰间悬挂的役使身份牌了。 “尤老板真是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您。”雷白白也不再打太极,实话实说,“我叫雷白白,那个抱着南瓜的傻孩子叫阿利,我们确实是役使。今天来这儿是想找尤老板打听一些事儿。” “哦?还有役使大人们不知道的事?要是连你们都不知道的话,那我这个整天只知道泡茶养鱼的老头子就更不知道了,呵呵。” “尤老板真会说笑,这话哄哄别人就算了,我可不信。您就算不出门也照样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吧,就算一只鸽子飞出利海城都逃不过您的眼。” 虽然知道这番话是雷白白的谄媚之言,但漂亮的年轻小姑娘说出来的好听话,总归让人格外受用。尤金老板听了身心舒畅,只觉得耳根子一软,语气也松动了不少。 “那你说说,你想打听什么事?” “我想知道最近有没有人通过黑市出手一大批食盐。” 能做上赌场老板的人并非等闲之辈,尤金老板自然是早早猜到了雷白白想问什么,所以听罢他毫不吃惊,反倒是悠哉悠哉地重新沏了一壶茶,给雷白白也添满茶水,才慢悠悠地开口。 “雷小友,你这可是陷我于进退两难之地啊。若是知而不言,那是对远道而来的你们不义;若是泄露机密,那是对江湖弟兄们不忠。你说我该如何选择?” 雷白白也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的就是尤老板这句推脱。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洗耳恭听。”尤老板饶有兴趣地等待雷白白的回答。 “既然来到这儿,遇事自然要以赌坊的规矩解决,我今天就和尤老板赌一把。输赢全看时运和技艺,不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能有个合理的说辞与交代。” “好!好!好!”尤老板万万没想到,竟会有人在他的地盘提出这般要求,许久没有遇到如此有趣的年轻人了,尤老板哈哈大笑,连说了三个好以后才继续说,“但赌博自是要有等价的赌注吧。如果我输了,我自然回答你方才的问题。如果我赢了呢,你们给我什么?” 雷白白闻言站起身来,走到阿利身边,猛地一拍他的后背,震得他手里的大南瓜差点飞了出去,“如果尤老板您赢了,我就把这个他交给你了,任凭处置。” 这下,阿利手里还没拿稳的大南瓜,是真的掉了。 看着正手忙脚乱捡南瓜的精灵男孩,尤老板对这个赌注不太满意,他转而看向雷白白,“如果我赢了,那你来我的手下做事,怎么样?” 雷白白认真思考了几秒,点头答应了。 “够爽快!“尤老板满意地跳下茶座,带着雷白白换到了另一边的赌台上,”玩什么你来挑。” 赌坊老板的专用赌台自然是和楼下散户们的简陋木桌不同,赌台的每个角落都是精雕细琢的纹路,铮亮的暗红色烤漆和亮瞎眼的金边相映衬,显得奢华大气。 “我听说如今海滨城市都流行一种叫海王牌的新项目,要不我们就玩这个吧。” “雷小友你确定?海王牌可是从我们这儿流传出去的,要是输了可别怪我欺负你,呵呵。”听到雷白白的选择,尤老板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就玩这个,不改了。” “行,上牌。” 只见一直在旁侧待命的鳄鱼壮汉从柜子上拿下一个檀木箱,将里面同样是檀木制成的海王牌悉数取出,手法熟练地洗了三遍后,整齐码放成五摞。 “雷小友你先请。” 雷白白没有推辞,率先从第一摞抽走了三张牌。她面朝自己翻开,一张电鳗、一张刺毒水母和一张食人鲑。 海王牌,顾名思义,就是关于海中之王的牌。整套牌里有六种花色的牌,分别对应着六种海洋生物,从弱到强分别是食人鲑、刀蟹、刺毒水母、电鳗、鲸鲨和巨骨龙鱼。一对一时,强大的实力自然能获得压倒性的胜利,但要时刻警惕,弱者也能靠数量逆风翻盘。 四轮抽牌之后,雷白白手里一共有五张食人鲑、三张刺毒水母、两张电鳗、两张鲸鲨。虽然没能抽到最高阶的巨骨龙鱼,但作为开局还算可以。 如果说抽牌全靠运气,那从此时开始,才是牌技和心理战的较量。 第五轮,雷白白抽取一张刀蟹,打出了一张电鳗;尤老板抽取一张牌,打出一张鲸鲨。 第六轮,雷白白抽取一张刺毒水母,打出一张鲸鲨;尤老板抽取一张牌,未出牌。 第七轮,雷白白抽取一张食人鲑,i打出一张电鳗;尤老板抽取一张牌,打出一张鲸鲨。 第八轮,雷白白抽取一张刀蟹,未出牌;尤老板抽取一张牌,打出另一张鲸鲨。 ...... 十三轮,雷白白抽取一张刀蟹,未出牌;尤老板抽取一张牌,打出一张鲸鲨。 此时尤老板手里只剩下三张牌,而雷白白手里还有十几二十张牌。 看着雷白白愁眉苦脸的样子,尤老板有些好笑。本以为她底气十足地选择了海王牌,应该有些基础,没想到出牌毫无章法,乱打一气。而且从自己摸到的一堆好牌来看,今天雷白白的运气实在不咋地。 看来自己很快就能将一员猛将纳入麾下了,尤老板已经提前感受到胜利的愉悦。 十四轮,雷白白抽取一张食人鲑,打出八张刀蟹;尤老板抽取一张牌,打出一张巨骨龙鱼。 十五轮,雷白白抽取一张鲸鲨,打出十五张食人鲑;尤老板抽取一张牌,未出牌。 这是个什么打法??和无数人打过海王牌的尤老板大跌眼镜,从没见过有人敢揣着这么多小牌在手里。已经在上一轮把王牌打出去的他,突然有点心烦意乱。 十六轮,雷白白抽取一张巨骨龙鱼,打出一张巨骨龙鱼;尤老板抽取一张牌,未出牌。 十七轮,雷白白抽取一张电鳗,打出两张电鳗,率先打光手里的牌,取得胜利。 尤老板看着手里最后一张打不出去的鲸鲨,难以置信。 “嘿嘿,看来今天运气之神站在我这边了。”雷白白完全无视了尤老板因难以接受挫败而从眼里喷出的怒火,贱兮兮地说。 好在尤老板并非言而无信之人,愿赌服输。他沉默了几分钟,不得不接受这个乱拳打死老师傅的结局,只是满脸还写着不痛快。 只是尤老板和满屋子的壮汉都没有注意到,那个不起眼的精灵男孩终于放下了一直藏在大南瓜下施法的右手,而在尤老板身后的金钱树上,几棵不起眼的小草也凭空消失了。 “尤老板,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雷白白见对方脸色恢复了一些,便迫不及待地问。 “官盐失窃案发生后我确实密切关注着黑市的动向,但直至今日都无人出手。更离奇的是,这几日不论海运或是陆运,都没有人运送过如此大宗的货物离开利海。”尤老板并无隐瞒,据实相告。 这个消息对官盐失窃案的破获来说非常重要!可以说明官盐极为可能还在利好海城内。雷白白诚挚地向尤老板道了谢,便迫不及待要回去告知伙伴们这件事。 尤老板并未多加阻拦,只是当雷白白和阿利走到房门口时,尤老板又喊住了她。 “雷小友,你让我想起了一名多年前在翻海城相识的故人。” 听到尤老板的话,雷白白脚步一滞,她咬了咬后槽牙,而后回过头冷冷地说:“我便是我自己,绝不会与他人相似。” 说罢,带着阿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尤金赌坊。 出来后,两人一言不发地走了十几分钟的路,确定无人跟上,才松了一口气。雷白白更是表演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变脸,一改方才冷酷的表情,满脸兴奋。 “怪不得老奎让我带上你!没想到你这么擅长出老千啊!” “那怎么能是我擅长呢!不是你逼着我干的吗?!”阿利涨红了脸,激动地说。 雷白白拍了拍阿利的肩膀,以示安慰,“哎呀你看,人都是靠逼出来的,不逼你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本领吧。” 阿利不想搭理雷白白的歪理邪说,大步朝着官盐坊走去。 在进入尤金赌坊前五分钟。 雷白白:“阿利,老奎跟我说过你可以和植物交流吗?” 阿利:“可以这么说。植物也有生命,它们同样会有自己的表达方式,只是一般人没办法接收到而已。” 雷白白:“那植物如果看到别人的牌是什么,也能够告诉你吗?” 阿利:“牌?什么牌?” 雷白白:“等会我们去找赌坊老板,万一需要靠赌博解决问题,我就想办法让他跟我打海王牌。到时候你让植物大哥们帮我看看他的牌呗。” 阿利:“啊?什么?这不是出老千吗!而且我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告诉你啊。” 雷白白:“可以啊可以啊!你到时候再变几根不显眼的草,如果是食人鲑,你就这样这样,如果是刀蟹,你就......” 第15章 排除法 雷白白和阿利并没有让好奇的吴岛翘首以盼太久,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回来了。 “你怎么抱了个这么大的南瓜?”果然大家第一时间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阿利怀里的大南瓜上。 被路人盯了大半天的阿利,现在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对大家的关注也麻木不仁。看来想要脸皮变厚,只要和雷白白一起出趟门就能做到。 “嘿嘿,给大家加点餐,晚上吃南瓜。”雷白白将大南瓜一把子放进了副坊主怀里,身形消瘦的副坊主差点被南瓜带走。 稍稍胡扯了几句,雷白白和阿利就回归正题,将打探到的消息全数转述给了奎恩他们三人。 “甚好,汝二人带来的消息极为重要。”奎恩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论是关于四个嫌疑人的背景,或是关于官盐坊其他人员的信息,又或是关于失窃官盐的下落,都为接下去的审讯和调查指明了方向。 “阿利,劳烦汝再跑一趟,买一壶方才提及的竹清酒。待汝回来,第二次审问便可开始。” 奎恩老板话音刚落,阿利就点点头,迈着大长腿跑出去了。 安保秋秋再一次被带回临时审讯室里了。他坐在凳子上,显得格外局促不安。 森古:“秋秋,你想清楚了吗?还有什么事情要主动告诉我们吗?” 秋秋:“没...没有了,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都是实话。” 森古:“你确定都是实话?” 秋秋:“...嗯。” 森古:“好,那我再问你一次,你换班的真实原因是什么?那天晚上你究竟做了什么?和谁在一起?” 森古连着抛出了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都正中红心,秋秋慌了。 见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森古接着补刀:“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去问问坊主夫人,看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提到坊主夫人,秋秋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垮,他惊恐地看着役使们:“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们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你都不愿意说出实情,现在太迟了。”森古佯装要将他捆走带下去的样子。 “我说我说!我错了!役使大人!我说!!我那天确实跟坊主夫人在一起!你们再给我个机会吧!我这次一定说实话!”秋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着。 吴岛看着眼前这个趴在地上哀求的八尺男儿,心里生出一丝嫌弃。美丽的皮囊也是会骗人的,没想到看上去阳光帅气的大男孩,竟如此没有骨气、没有担当。 “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别再想要耍什么小聪明。”森古加重语气说道,威吓效果满分。 “好好好,我说,我说。”秋秋擤了擤鼻涕,像泄了气的皮球,垂着头开始说。 “大约四个月前,有一天坊主让我搬几箱酒水到他家去,我就是那次认识了坊主夫人的。后来又去他们家搬过几次东西,就...就和坊主夫人好上了。但是我们能见面的机会也不多,白天人多眼杂的不方便,晚上坊主大部分时间也都回家住,偶尔他离开利海去述职、开会什么的,坊主夫人就会趁着夜深到城北找我,毕竟我自己一个人住,比较、比较方便一点。” “十一日晚上我听说了坊主第二天要去出差的事情,为了能抓住机会和坊主夫人见面,我才...我才和别人换了班。十二日晚上,坊主夫人十一点左右到的我家,我们一晚上都呆在一起,她到凌晨四点多才离开的。” “我这次说的都是实话了!我没有再隐瞒什么,都原封不动地告诉你们了。”生怕役使们不相信,秋秋说完又加了一句。 “是不是真的我们自然会确认。至于你和坊主夫人的事,也不是我们能处置的。等坊主回来你们三人再自行决断吧。”说罢,森古就让副坊主把秋秋带走了。 吴岛感觉自己有点跳戏,仿佛点开了一部悬疑推理剧,演着演着却变成了狗血的家庭伦理剧。 另一个再次被带了进来的,是海产商人列夫。 列夫在进来之前瞥到了丧家犬一般的秋秋,便明白役使们肯定是查出了更多线索。于是,鸡贼的他才刚坐下,不待森古发问,便主动开口了。 “各位役使大人,你们没叫我来的话,我也正要托副坊主给你们带个话呢。方才我刚想起来,说要卖海产给我的人还让行脚商人给我带了张字条,下午一紧张,就给忘了,嘿嘿,我找找在哪儿呢。”说着,列夫就装模作样地在身上翻找。 奎恩几人并未说话,静静看着他的演出。 “哎呀,找到了,在这儿。”摸了一会儿,列夫脱下了满是泥点的靴子,从鞋底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字条,“不好意思啊役使大人们,这字条可能有点味儿,不介意的话,你们看看?” 森古接过字条,其他人硬是屏住了呼吸,才纷纷探过头。 只见字条上写着一句话:今日捕获成年黄金豚一尾,长约一米,重十八斤,因急用钱,需速脱手,若有收购之意,13日凌晨1:00-4:00于官盐坊东面小巷碰头。 “金钱豚?!” “金钱豚怎么了吗?”看完字条,异世界的朋友们都大吃一惊,只有吴岛一脸懵圈。 “金钱豚是十分珍稀的保护动物,因为其身上的纹路很像钱币而得名。第斯卡法典中明确规定了不得擅自捕捞金钱豚,更不得私下买卖。”鱼人雷白白难得做了一回解惑之人,“但是据我了解,还是的有许多富商贵族将饲养金钱豚视为身份的象征,争相购买,所以黑市中金钱豚的价格已经炒得极高了。” 果然无论是什么地方,都有这样一群人,为了自己的虚荣与铺张,无视其他物种生存的权利。吴岛在心里感到了一丝愤懑。 “各位役使大人,是我一时财迷心窍,才想着收购。我以前从来没干过这个勾当,以后也不敢!实在是最近老母亲生病,家里缺钱,我才脑子一热想要铤而走险。我那天一直等到四点都没等到传字条给我的人,这也算是老天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吧。”列夫说着说着,还努力想要挤出几滴眼泪,虽然最后并没有成功。 虽看不惯列夫虚假的嘴脸,但他并没有实际犯下买卖保护动物的罪行,各位役使确实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森古:“那你在巷子等待的三个小时里,是否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响,或看到什么人经过吗?” 列夫:“确实没有。官盐坊外那条巷子,平日里就很少有人经过,更不用说大半夜了,路灯也没有一个,乌漆麻黑的,那天晚上除了我,一个人影都没有。四周也安安静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而已。” 又问了几个问题,森古便示意列夫可以离开临时审讯室了。 “各位役使大人们,那我先告退...”列夫话还没说完,一扭头就看到凶神恶煞的雷白白站在后头。 雷白白伸出右手食指用力地戳了一下列夫的肩膀,列夫吃痛地后退了几步。 “以后如果让我知道你还敢买卖濒危鱼类,你就死定了。”雷白白的威胁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一定不会一定不会!我再也不敢顶动这个念头了!”被雷白白吓到的列夫,一边猛发誓,一边屁滚尿流地逃出去了。 吴岛翻了翻今天的笔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心情却有些复杂。没想到一群人忙活了大半天,倒是把四个嫌疑人的嫌疑都排除了。 不过排除法不也是一种有效的解题方法吗?把错误的选项都排除了,正确答案也就近了。这么想想,吴岛便也释然了。 “叫流浪汉进来前,阿利,你先看看这个。”森古拿起了一直放在桌子底下的麻袋,“这是丽苏大婶拿来的,你看看这些竹条和仓库里的竹子碎屑有没有关系。” 阿利闻言便站近了一些,将竹条都倒了出来,仔细观察端详着。过了一会儿,围观的四人便看到阿利将细竹条拼拼接接,三两下便拼出了个大致的形状。 “因为这些竹条有所缺少,所以没办法完整拼出来,但是还是可以大致看出,竹条是由一长根竹筒劈成的。这些竹条和仓库里的竹子碎屑确实属于同一种竹子,都是青皮竹,但两者之间是不是有直接的关系,我就没办法判断出了。” 原来真的是同一种竹子!虽然还不能作为任何直接的证据,也尚且不知它们是否在官盐失窃案中充当着什么角色,但总算有了一点点小进展。而现在他们需要去做今日调查的最后一件事。 一行五人走出了临时审讯室,森古怀里还抱着一个酒坛子,里面装着阿利早些时候买回来的竹清酒。他们顺着走廊往前几步,看到靠在柱子上呼呼大睡的流浪汉。 “黑水,黑水醒醒。”雷白白拍了拍流浪汉的身子,试图叫醒他。 通过雷白白和阿利两人白天的探听,他们知道了流浪汉的名字叫做黑水,是个人尽皆知的糊涂酒鬼。也确认了他十二日晚上拿着不知道哪里捡到的卡币,去利海酒馆买了两坛竹清酒,酒馆老板说,那两坛子酒下肚,够他睡到第二天中午了。 黑水努力睁开眼,还不太清醒的样子。 “你想喝酒吗?我这儿有一坛竹清酒。”森古故意打开了竹清酒的塞子,一阵带着竹子清新之气的酒香瞬间环绕周身。 黑水一闻到酒香,立马爬起身来,两眼发光地盯着森古怀里的酒坛子,“好酒好酒!” 见吸引到流浪汉的注意力了,森古又将酒塞子塞了回去,“你还记得你那天喝完两坛子酒以后在哪儿睡着的吗?带我们去看看。顺便跟说说,你一直提到的‘软绵绵的巷子’是什么一回事。让我们满意的话,以后这坛酒就归你了。” “软绵绵的巷子,软绵绵的巷子...”果然又了好酒的加持,流浪汉黑水配合了许多,他嘴里振振有词地朝外面走去。役使们便在后面紧紧跟着。 果不其然,黑水带着几人走到了官盐坊东面围墙外的小巷子,这也是海产商人列夫那张字条上约定碰头的地点。如果黑水和列夫都没有撒谎的话,那说明黑水是在凌晨四点以后到这儿的,时间刚好和列夫错开了。 黑水走到巷子末端,顺势就往地上一躺,翻了两个身,嘴里念叨着什么,几人靠近以后才听清,他说的是“没有软绵绵了,不好睡觉。” “也就是说那天的巷子是有软绵绵的,今天却没有了吗?”吴岛试图理解疯癫流浪汉的话。 “说不定就是喝醉的疯子瞎说呢,喝飘了觉得走路都像走在云上吧。”雷白白不以为意。 列夫在此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那凌晨四点以后为什么会凭空出现让黑水躺下后感到舒服的东西呢?几人百思不得其解。 又问了几个问题,流浪汉黑水也说不出更多东西了,只是一直重复着刚才那句话。见已没有更多信息可以挖掘,森古没有食言,将那坛子竹清酒递给了黑水。黑水一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酒坛子猛喝了起来。 一不留神,天色竟已有些晚了。巷子确实如同列夫所说,没有路灯,也没有人烟。迎面微风袭来,吴岛深吸一口气,风里还带着一丝海洋的潮湿。 等等,风? 似乎想到了什么,吴岛突然借着皎洁的月光四处张望。 “你们还记得列夫说的话吗?四周安安静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而已。”吴岛有些急切地问另外四人。 “记得,这句话怎么了吗?”森古、雷白白和阿利都点了点头。 回答他们的却不是吴岛,而是率先开了口的奎恩,“此地四周无树,何来风吹树叶之声。” 此话一出,五个人都心念一动。 那列夫听到的沙沙声是哪里来的??! 第16章 幕后黑手 这是吴岛第一次在异世界里过夜。 同房的雷白白已进入梦乡许久,她却依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知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缺少安全感使然,又或是少了手机电脑早早躺下不太习惯。 数了不知道几百只羊后,吴岛依然万分清醒,索性放弃挣扎,悄悄摸下床,到院子里逛逛。 他们被安排在官盐坊隔壁的招待所里休息,环境还算可以,只是应该许久没人居住了。除去为了招待他们而专门打扫干净的三间房,其余房间都好似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没有现代科技提供娱乐便利的同时,也避免了摩登城市里噪音的侵扰。吴岛觉得从自己记事起,好像就没有感受过如此宁静的夜晚,仿佛置身环绕立体声版本的助眠asmr中,令人身心放松。 本对电子产品过分依赖的吴岛,要是在异世界多待几天,只怕实现电子产品戒断再也不是梦。 她一边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晃悠,一边胡思乱想、天马行空着,倒也乐在其中。 就这么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微弱的噼里啪啦声,仔细嗅嗅,迎面吹来的风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烧火的烟熏味。 “不会是哪里着火了吧?” 吴岛下意识地就想去叫醒其他人,可走到房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若是自己判断偏差,岂不是白白扰了别人的好梦。再三思量后,吴岛还是决定自己先去看看再说,想到一墙之隔的官盐坊就有两名值班安保,她稍稍安心一些。 招待所有前后两扇门,吴岛听着声音从北面传来,便穿过天井,从北门而出。 北门外通向的空地,她白天跟着大家一起去过。说是空地其实也并不准确,曾经空荡荡的地方如今早已满满当当,除了停放运输官盐用的板车、大木箱,还有各种制盐工具堆叠其中。夜深人静之时,这些杂物交错的影子倒显得有些许狰狞。 小心翼翼穿行其中的吴岛,越深入越感胆颤,忍不住心生退缩之意。正欲掉头返回,却瞥见前头一堆木架子间透出星点火光,空气里的烟熏味也愈发浓郁,于是吴岛给自己打了打气,硬着头皮朝木架方向走去。 东倒西歪的木架子横竖交叠,吴岛在昏暗的光线下十分艰难地前进着,终于视线开阔了些,吴岛往火光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吓得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蹲在地上,不断往面前的火盆里投放纸片。 这不分明是在烧纸钱吗?? 吴岛根本没心情思考异世界怎么也有这种仪式,大半夜看到这种场景实在有够诡异,她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后退了两步,不想却撞到身后的木箱。就在她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两三秒里,烧纸钱的人影消失了!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甚至不知是人是鬼,对未知的恐惧让吴岛脑海里刹时警铃大作。她转身拔腿就跑,方才磨蹭了半天的路程,现在不到一分钟就跑完了。一直到跑回房间、关上门,她才觉得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你在干嘛?”被关门声吓醒的雷白白迷迷糊糊地问。 “没事没事,我上厕所了。”吴岛有些抱歉地吐了吐舌头,躺回自己的床上。 受到惊吓后更是难以入眠,吴岛不知自己究竟过了多久才终于等来睡意,只是她闭上眼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似睡非睡中她似乎听到雷白白开了门,又听到不知是谁说着什么,整段对话里她只听清了“马上集合”四个字。 当她浑浑噩噩洗漱完毕,被雷白白拖到坊主办公室时,其他人都吃了一惊。 “小岛小姐...您今天是想变装成熊猫兽人吗?”森古小心翼翼地问。 吴岛只是讪笑着,打了个哈欠。她可不想说半夜被烧纸钱的人吓到睡不着这么丢脸的事情呢! 不一会,奎恩走了进来,反手将门牢牢关上,脸色似乎都有些凝重, 随即他拿出一个牛皮信封,递给森古,示意大家传阅,同时开口说道,“今晨不知何人将此匿名信送至官盐坊门口,信封写明由吾亲启。” 几人一看信件内容,都大吃一惊。 “奎恩役使官:我要向您举报利海官盐坊坊主丹利收受六塔村村长之子隆科贿赂,为隆科窃取官盐提供仓库钥匙等便利,官商勾结、贪赃枉法。希望役使官明察秋毫、主张正义。” 匿名举报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应该是写信人故意使用非惯用手写的,防止字迹泄露身份。 “吾方才已与密林大陆东南部圣武分会会长取得联系,其已指派六名圣会武士前来支援,分别前往六塔村村长之子家中及坊主宅邸逮捕嫌犯、入户搜查。此外,先前仅接受职务调查的坊主丹利,也正押往利海,作为疑犯交由吾等审讯。” 没想到昨晚才刚排除四个嫌疑人的嫌疑,一夜之间,竟又多出两名了新的嫌疑人。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本就混混沌沌的吴岛,现在更是脑子如同一团浆糊。 “以吾之猜想,圣会武士应该确会从丹利、隆科二人处搜出关键证据,但犯人并非此二人。幕后黑手应是递交匿名举报信之人。昨日吾便屡屡生疑,安保、厨娘及海产商人的行径看似巧合,却又暗藏玄机,一切似乎都有人刻意安排。今日这封匿名信,更是将其心计显露无疑。” “吾等前来利海调查案件一事仅有少数人知晓,了解吾之名讳者更是局限于官盐坊内部人士。匿名信上的称呼就已泄露设局之人身份。其定以为计划周全、万无一失,殊不知其自作聪明之举反而露出马脚。” 奎恩一番话令另外四人如梦初醒,在场皆为聪明人,自然是一想便通。将一切嫌犯和证据都清楚摆到他们眼前,不过是为了掩盖背后的真相,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既然如此,那现在官盐坊内部的所有人员我们都不能信任了,接下去的调查细节切不可让任何外人知晓。”森古严肃地强调。 吴岛、阿利和雷白白了解问题的严重性,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做?”吴岛问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奎恩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而后沉稳地说:“将计就计。” 一整个上午,五名役使都坐在天井晒着太阳休憩,该吃吃该喝喝,就是没有再做任何调查。副坊主旁敲侧击了好几次,试图问出调查的进展,可那位巨大的犀牛兽人都只是一脸神秘地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但他确实没有骗人,午后时分,案情的确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六名身着黑色武士服与藏蓝色软甲的圣会武士宛若一堵墙,伫立在官盐坊的院子里,而在他们跟前跪着两名用铁链五花大绑的嫌犯,分别是官盐坊坊主丹利和六塔村村长之子隆科。 吴岛悄悄打量着,心想一身火红武士服的雷白白看上去倒更像是名圣武士。 “报告役使官大人,我们从疑犯丹利家中搜出了金条十根、盖有疑犯隆科签章的信件一封;从疑犯隆科家中搜出官盐专用麻袋160个、官盐坊六号仓库钥匙一把。现在将疑犯和证物移交给您。”为首的圣武士利落地向奎恩汇报情况,而后取出一张移交单呈给奎恩。 “辛苦各位。但吾等人手不足,恐怕还需劳烦各位武士协助看押疑犯。”奎恩在移交单上签字确认后,向几名圣武士说道。 “役使官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蓝会长已交待,我们将在此地协助你们的工作直到案件结束为止。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奎恩点点头,便也不再客套,让几名武士将坊主丹利押至临时审讯室,而另一名疑犯,六塔村的隆科,则先行羁押在另一个房间内。 临时审讯室里。 森古:“你就是利海官盐坊的坊主丹利吗?” 丹利:“我是丹利没错...但是我真的没有收受贿赂、盗窃官盐啊役使大人们!我连那个另外那个人是谁都不认识,怎么会跟他勾结呢!” 坐在五名役使面前的黄鼠狼兽人丹利,眼球布满了血丝,一头浅棕色的毛发乱糟糟,一开口,声音就像被人掐住脖子般嘶哑,看来这几日的疲惫与打击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森古:“那在你家找到的金条和书信要怎么解释?” 丹利:“役使大人们,我真的不知道啊!它们怎么会出现在我家的,我真的一点儿也不清楚!再说了役使大人!我要是真的收受贿赂,怎么还会把书信留着呢!肯定早就撕毁烧掉了啊!一定是有人陷害我的役使大人们!我真的没干啊!” “钥匙呢?这把编号为6的仓库钥匙是你的吗?”森古拿出证物里的钥匙,向丹利确认。 丹利:“这钥匙...这钥匙确实是我的。但是那天我出差了并没有将钥匙带在身上,放在家里了,肯定是将金条和书信放进我家陷害我的人偷走的!” 虽然丹利尖嘴猴腮的长相并不像什么好人,可是看上去并没有撒谎。几名役使又问了一些问题,便提审下一名疑犯,隆科。 “姓名,年龄,身份。”无情的审讯复读机森古再次上线。 “我叫隆科,是一名六角蝾螈兽人,今年五十岁,来自六塔村,是一名食品商人,制作贩卖一些腌制的果脯。”隆科战战兢兢地说着,头上的六根细角因为紧张微微颤动着。 森古:“你认识利海官盐坊的坊主丹利吗?” 隆科:“我连利海都没来过,又怎么会认识这什么坊主呢!!我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过。” 森古:“在你家搜出的官盐麻袋和仓库钥匙是怎么回事?” 隆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大人!不知道是谁把这些东西放在我家库房里的!今天武士大人们搜出来之前,我都不知道我家有这些东西!!” 森古:“160个麻袋捆在一起可不容易被忽视,这么大一团东西出现在库房里你却没有发现,这怎么说得过去?” 隆科:“大人们你们不知道,这个大库房是专门用来存放腌制缸,果脯入缸后需要腌制一段时日,腌制期间不能开缸,只需要控制库房温度湿度就好,所以我们都没怎么进入库房,也就没有发现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放在里面了!” 森古:“腌制果脯应该需要很多食盐吧?据我了解官盐的价格并不便宜,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盗窃官盐的动机。” 隆科:“大人们冤枉啊!!虽然官盐并不便宜,可是出售果脯赚的钱还是足够负担这些成本的!我们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是想做点小本生意让家里生活好过一点而已。我真的不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情啊大人!” 森古:“这封信件上的签章是你本人的吗?” 隆科:“我的私章几天前就丢了,确实是一直都找不到,我还重新去印章店刻了一个,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问我们村里的印章店老板!” 隆科的说法几乎和坊主丹利如出一辙,对于这一切都是不知情不明了。正如役使们所料,目前虽然看上去证据确凿,可若要说隆科和丹利是犯案之人,却十分牵强。 “是我眼花了吗?为什么觉得他看起来有点...有点若隐若现?”隆科被带出去后,吴岛有些不确定地问。方才审讯过程中她不停揉揉自己的眼睛,好几次以为睡眠不足导致出现了幻觉。 “不是你眼花,六角蝾螈兽人的特点就是擅长隐身术。这个隐身并不是说他们能凭空消失,而是能让自己融入周围的环境,变成背景的样子。刚才隆科可能是太激动了,一时没控制住施展了一点点天赋技能。”森古见吴岛一脸怀疑自己的模样,带着笑意解释道。 审讯结束,按照计划接下来就是考验各位役使演技的时刻了... 晚上八时许,官盐坊的饭厅里,五名役使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副坊主端上最后一盘爆炒螺肉便退下了,让审讯到此时的他们能安心享用晚饭。 “哎,隆科和丹利嘴巴真够硬的,说什么都不承认。实在不行揍他们一顿吧。” “证据不是很充分了吗?关键性证据都从他们家里搜出来了,就算承认也没用。” “没办法啊,如果不能证明隆科的私章真的在他手里,就没法证明信件真的是他写的。他现在一口咬定是别人偷走私章伪造信件,我们也没办法啊。真是麻烦。” “奎恩老板,要不我们明天上午再去隆科家搜搜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证据。” “可,吾也正有此意。” 结束以上对话,饭厅里就只剩下埋头干饭的声音。只是当窗外的人影闪过时,五人抬起头,默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第17章 六塔村 位于南部的河滨公园是利海城内公认景色最为优美的去处,一年四季都水量充盈的六塔河从公园中潺潺流过、汇入海中。河堤两旁栽种了几排倒垂的柳树,河面上架设的三两座拱桥,都让这里成为了情侣约会、举家踏青的圣地。 顺着六塔河的上游寻去,在距离利海城五六十公里的地方,便是六塔河的源头所在,六塔村。 三面都被丘陵环绕的六塔村,气候怡人、降水充沛,靠着果树种植、水产养殖等基础农业,大部分村民们都能实现自给自足,在这生活悠闲的小村庄里安居乐业。 六塔村并不大,只有百来号人口,每户人家都相知相熟,平日大家闲聊的话题也不过是昨天哪家小两口又吵架了、前天哪家兄弟为了瓜分果树大打出手这类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琐事,但今日,村里却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村长的儿子被圣会武士抓走了。 村里人在此之前哪见过这种大场面,碰巧目击搜查逮捕那一幕的几个村民,一下成了村里的红人,走到哪儿都有人问上几句,他们添油加醋地说着圣会武士多么威风凛凛、村长儿子被带走时多么张皇失措,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两个时辰就闹得全村人尽皆知了。 而位于舆论漩涡中心的村长家,可就不是这般轻松了。 村长隆卫在房里不断来回踱步着,重新抽起了好几年都没碰过的烟草;村长夫人和儿媳则以泪洗面、哭天喊地;十来岁的小孙子虽不明世事,但也感受到了家中不寻常的氛围,学着祖母和母亲的模样哭闹着。 儿子已经被抓走十几个小时了,还不知情况如何。想到这村长隆卫觉得有些透不过气,他想要摁灭手里的烟草,才发现烟灰缸里的烟灰已经满到溢了出来。 来抓人的圣会武士说隆科涉嫌盗窃官盐,这话说什么老村长都无法相信。隆科从小就被他们保护得很好,他母亲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这也造就了隆科胆小怕事、优柔寡断的性格,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出违法犯罪的事。 更何况,隆科一直都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他每天和哪些人打交道隆卫再清楚不过了,根本就不认识利海城官盐坊的坊主。这一切肯定是栽赃陷害!可隆卫想破头也想不出,到底有谁会想要陷害自己的儿子。 正想着,卧房里却传来了儿媳焦急的哭喊声,“妈!妈!你怎么了!” 隆卫心里一惊,赶紧回到房里,却看见夫人瘫倒在了儿媳的怀里。 “快去叫村里的犬夫医师过来!” 儿媳听了隆卫的话,正跌跌撞撞地要出门去,却被微微睁开眼的村长夫人拦住了。 “不用...不用去,我只是,突然有些头晕...休息一下就好。”夫人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虚弱,但好歹是清醒的。 隆卫实在拗不过夫人,只得在确认她并无大碍后,强迫她一同熄灯休息。不论再怎么心焦,保重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毕竟他们也已经年纪不轻了。一整天鸡飞狗跳的村长家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盏灯,暂时归于平静。 几分钟后,一个一直躲在暗中观察、伺机而动的人影,趁着夜色翻过低矮的围墙,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村长家中。人影似乎对村长家十分熟悉,轻车熟路地左拐右绕,目标明确地来到书房门口。 这个书房如今大多是隆科在使用,不论是处理文书工作或是撰写书信,都是在这里完成的,因而他的私人物品也多放在书房内。 鬼鬼祟祟的人影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无人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巧妙地一番撬动,书房的门锁开了。此人快速闪入书房、带上房门,摸到书桌前拉开了第二个抽屉,再从口袋掏出个小盒子,放了进去。 人影小心谨慎地将一切行动的音量都降到最小,现在只要原路返回就顺利完成任务了。 可就在此时,突然强光四起,待此人适应了光线睁开眼时,已经被包围了。 按照奎恩的计划,几人吃饱后便借口休息回到招待所,实际上乔装打扮后偷偷溜出去,在圣会武士的护送下赶往六塔村,埋伏在村长家中。 据隆科所说,他的私章一直放在书房的抽屉里,所以几名役使便要赌一把,赌那名混在官盐坊内部的幕后黑手在偷听他们的会话后,将冒险把私章放回原处。 只要那人敢来,他们就能抓一个现形。 为了证明隆科的清白,村长一家自是竭力配合、卖力演出,在村长夫人假意晕倒后,村长便按役使们的要求熄灭所有灯,引蛇出洞。 五名役使藏在书房的各个角落,六名圣会武士则在书房外暗中形成包围。一切准备就绪,能做的只剩下等待。 所幸的是,那位自作聪明的幕后黑手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果然上钩了。以为自己扣上了完美计划的最后一环,却不知早已踏入他人的陷阱。 就在抽屉被合上的那一刻,身处各处的役使们默契地同时打开手中的光筒,照向同一处。 “原来是你?!” 眼前这身处光束之中好的幕后黑手,竟然是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蛙人小厮,阿太! 但转念一想便觉得一切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作为官盐坊的跑腿小厮,阿太自然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各种消息,也能顺利地布局好这一切。 蛙人阿太睁开眼看到几名役使时,也露出了一秒的惊讶,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在雷白白和森古正欲上前扭住他时,他竟一跃而起,消失在众人眼前。 五人心头一惊,将光筒猛地向上,只见阿太竟然攀附倒吊在天花板之上,正往窗口而去,试图逃跑。 雷白白反应最为迅速,她一个箭步上前,将鱼叉往前一刺,想要挡住阿太前行的路线。森古也紧随其后,仗着两米多的身高向上一跳,伸手就要拽住阿太的脚。 但没想到,阿太出人意料的灵敏矫健,他左躲右闪,逃过了雷白白和森古的拦截,而后朝前奋力一跃,从玻璃窗撞了出去。 就在阿太飞出窗口的那一刻,一直站在原地的奎恩老板举起了他如影随形的长柄伞,只听一声破空之响,一只三爪钩朝阿太飞了过去,在碰到他右脚的那一刻,三爪钩往回一收,像锋利的鹰爪牢牢扎进肉里。 阿太惨叫一声,同时感受到自己的身形被往下拉动着。原来这三爪钩与长柄伞间还连着一条细若游丝的绳线。他掏出腰间的小刀回头一砍,无法砍断,他只得一咬牙,将三爪钩从腿上用力拔出,不顾向外涌的血,起势就要跃进树丛,可这时候他才发现,右腿已经陷入麻痹,无法动弹。 埋伏在四周的圣会武士听见动静也已经火速赶到,三下五除二就将阿太捆好。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战五渣吴岛和阿利认清了自己大大拉胯平均战力的事实。但与此同时他们也热血沸腾地畅想着,若是有一日能将武器练习到奎恩这种程度,是不是也能出其不意给出致命一击。 被圣会武士押着跪于地面的阿太,一直将头埋在阴影中,直到几名役使走到跟前,他才缓缓抬起,可脸上已不见方才的决绝锐利,分明又变回了那个第一次见面时殷切的小厮模样。 “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抓到的人竟然是你。”森古盯着阿太说道。 “各位官老爷,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是受坊主的指派来的,他就让我放个东西,其他事情我一概不知啊。”阿太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见其如此模样,役使们也不再与他多说废话,命圣会武士将其一同押运返回利海。 一行人行至前庭,正好遇见了得知埋伏任务已成功而迎了出来的村长一家。 “役使官,贼人已经捉住是不是就能证明小子的清白了?”村长隆卫急切地问,因为心焦上火,他的嘴唇上还冒了个大泡。 “目前尚无最终定论,敬请候之。”还未结案,奎恩自是不能妄下定论。 “我儿肯定不会犯下如此重大的罪行,大人们一定要证明我儿的清白啊!都是他,肯定都是这个贼人陷害我儿的!” 情绪失控的村长夫人,说着就要举起拐杖打阿太,可拐杖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甚至还向后踉跄了几步。而站在她身后的村长隆卫也瞬间脸色刷白。 只因他们看清楚了那贼人的脸。 “呵呵呵呵,怎么了?不打吗?怎么不像当初杖打我爸、将我妈逐出家门时那样打我?来啊,你打我啊,来,打我啊!”同样看清对方的阿太怒及而笑、咬牙切齿,眼里爆满了血丝,他试图冲上前去,却因为被圣会武士牢牢控制着而失败了。 吴岛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现下怎么又上演起阿太和村长一家宿怨已久的戏码。 “汝等与其相识?”奎恩问道。 “他...他是...” 村长隆卫刚要开口,便被愤怒的阿太打断了,“相识?呵呵呵,是啊我们相识,他们害死了我爸妈,他们要为我爸妈的死偿债!” 许是情绪过分激动让血液循环加速,通过三刺爪注入的麻药此时已从右腿扩散到了全身,阿太还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两眼一黑,身体不受控地向后栽了下去。 “各位大人要不,要不进来稍坐片刻吧,这故事怕不是三言两语便可以说清的。” 见村长隆卫这么说,奎恩便率一众役使随其入室,而已然昏迷的阿太则由圣会武士先行押至车上看守。 役使们悉数入座后,村长命女眷为他们端上茶水,同时向他们道出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其实我和夫人除了隆科一子外,还育有一女,名为隆琦。隆琦自幼懂事乖巧,不太需要我们费心。当初,我们确实就把更多心思和精力放在了她哥哥隆科身上,除了保证她的生活起居以外,就很少关心她的情绪与想法。可能正是我们对她关心不足,才让她尤为缺爱,在成年前一年结识了树蛙兽人翔全,并且迅速与其坠入爱河。” “这件事她一直瞒着我们,直到我为她定下了和邻村富商之子的婚事之时,她为了反抗这门婚事才说了出来。当时我们自然是无法接受,毕竟那树蛙翔全是个粗鄙的捞虾人,条件比富商之子差多了。可是隆琦就是拚死抗争,我们完全没想到从小乖巧的她也有如此叛逆的一面。后来我取消了那门婚事,她也不再提起与树蛙翔全的恋情。我以为一切就这么结束了,直到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清早,她没有打一声招呼,便带着树蛙翔全来到我家,两人一起跪在我们面前,说她已经怀有翔全的孩子,请我们同意两人成婚。当时我只觉得,我作为一名村长,女儿竟然做出这种有辱家门的事,这让我以后颜面何在。于是盛怒之下就将两人赶出家门,还扬言要与隆琦断绝父女关系。” “几天后我其实就后悔了,但实在抹不下面子主动找她,更没想到的是,她也再也没有来找过我们,甚至和那树蛙翔全一起离开了六塔村,到村外的小山丘上搭建了一间小木屋,一同住了进去。又过了几个月,孩子出生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给孩子取名叫翔太,也就是你们刚才抓到的那个蛙人小厮。” “自离开后,隆琦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找过我们,失望透顶的我也狠下心来,决定当作从来没有过这个女儿。直到十年后,跛着脚的翔全带着他们的儿子翔太上门来,我才知道他们这些年的事情,也才知道隆琦已经病重许久了。” “翔全平日捕捞河虾的收入要养活一家三口的确是捉襟见肘,所以他们一直过着十分节俭的日子。有一次隆琦染上了咳疾,可为了省下药钱,她不愿医治,长拖之下就恶化成了肺病,并且愈发严重,只有每日吞服药物才能得到一定缓解。他们的经济状况急转直下,为了挣钱,翔全去了就近的官盐坊打工,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利海官盐坊了。“ ”一开始收入还行,虽然累是累了些,但至少俸禄稳定。干了没多久,某一次搬运时,翔全开了个小差,一不小心就从梯子上跌了下来,带倒了好几个大箱子,砸伤了他的腿。受伤之后他没有得到任何的补偿就被解雇赶走了,身患残疾也找不到其他工作。不得已之下他才找到了我们。” “虽然多年没有联系,但听到女儿病重我们还是万分着急,情急之下忍不住指责了翔全,指责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攒动与其隆琦私奔而导致的。翔全本就是一个敏感多疑的人,受到指责后恼羞成怒,便不愿再接受我们的帮助。” “之后我多次亲自送钱过去,同时也想看看隆琦,都遭到了翔的拒绝。没过多久...没过多久隆琦就病重去世了。” “她去世后,我听说本就残疾的翔全更是一蹶不振,酗酒度日,差不多一年多以前,他因为喝多了从高台上跌落,摔死了。之后我派人去找过,没找到翔太的踪迹。没想到他竟只身前往利海官盐坊打工了。” 故事说到这儿,翔太报复村长一家和坊主丹利的动机便基本都明了…… 第18章 官盐都去哪儿了 “妈妈,妈妈!你看这是我捕到的虾!”五岁的翔太兴匆匆地从外头跑进家门,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网兜,网兜里是四五只活蹦乱跳的小河虾。 “你慢点,别摔着了。我们翔太最棒了!以后肯定是比爸爸还厉害的捕虾能手。”正在炉灶前做饭的妈妈笑眯眯地转过头,弯下腰帮满头大汗的翔太擦了擦额头。 “你这个臭小子,想超过我还早着呢。”一阵爽朗的笑骂声传来,一个不算太高大、但却精壮干练的成年树蛙兽人走了进来,那自然是祥太的爸爸。 “你们两个快去洗洗手,准备开饭了。”妈妈说着往桌上摆好餐具,端上了食物。 虽然吃的又是水煮白面和炒青菜,但翔太却觉得很开心,他最喜欢的就是每天吃饭的时候了,他和爸爸不论说什么,妈妈总是笑着听着。 可是突然,眼前的食物全都消失了,屋外一瞬间狂风暴雨。慌张的翔太看向妈妈,却发现妈妈的表情有些吓人,那双笑起来便像月牙儿一样弯弯的眼睛,现在只是圆圆地干瞪着前方。 “妈妈?”翔太轻声呼喊了几声,妈妈没有反应,他跑到妈妈身边只是轻轻一碰,妈妈竟然像一尊僵硬的木像径直倒在了地上。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小小的翔太没办法搬动妈妈,他哭喊着,四处张望,却找不到方才还坐在餐桌旁的爸爸。 “爸爸你去哪儿了!你快来看看妈妈,妈妈她摔倒了!”翔太坐在一动不动的妈妈身边泣不成声,他不明白突然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定是爸爸!他满怀期待地回过头,可在他眼前却是个骨瘦如柴、浑身酒气的中年男子。翔太不敢相信这是爸爸,可这人的眉眼却分明与爸爸那般相似。 “...爸爸?”翔太怯生生地问。 眼前那人并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盯着翔太,过了一会突然癫狂大笑起来,他面目狰狞地举起手中的木拐狠狠往翔太身上抽打,同时歇斯底里地喊叫着,仿佛要发泄出心中所有的恨意。 “让你们瞧不起我!你们凭什么瞧不起我?!” “隆卫你不得好死!要不是你逼的,我们也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我要一把火烧了这吸人血的官盐坊!我每天累得像狗一样,一受伤你们就像丢垃圾一样把我踢开!!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是你们!!都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妻子!!你们不得好死!!!!” ...... 一桶透心凉的水从头浇下,翔太一个激灵,从每日都纠缠着他的噩梦中惊醒过来。 翔太有些晃神,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看样子在他昏迷的时候,已经被带回了这一年来再熟悉不过的利海官盐坊。此时他正坐在昨日亲自收拾布置的临时审讯室里,对面则坐着那五名役使。 “蛙人翔太,关于官盐盗窃案你有什么要主动交代的吗?你应该明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已经从六塔村村长隆卫那里了解清楚了翔太的身份,森古便跳过了身份介绍环节,直入主题。 “呵呵,翔太吗,自从我爸死后,已经一年多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翔太感慨着,但从他的脸上却并没有看到太多悲伤的神色。 见役使们并没有搭话,只是直勾勾看着他,他才如梦初醒一般说:“关于官盐盗窃案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昨晚我是受坊主丹利的指使去的六塔村,他让我把一个小盒子放到村长家书房的抽屉里,我只是一个小厮,哪里敢拒绝坊主的命令,只得去了。” 森古:“坊主丹利是什么时候给你下达这个命令的?” 翔太:“昨天他被押回这里以后,我去给他送饭的时候他说的。” 森古:“我们已经和看守丹利的圣会武士确认过了,昨天除了他们根本没有人接触过丹利,连饭都是你们送到门口由圣会武士拿进房间的。” 虽然谎言被拆穿,可是翔太却毫不在乎的模样,他摸摸鼻子,打了个哈欠,“这样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你们给我下的麻醉药搞得我脑子乱糟糟的,记不清了。” 雷白白看翔太这副样子气得牙痒痒,要不是奎恩在这儿坐镇,估计暴脾气的雷霸王早就把他拖起来揍一顿了。 森古:“那六号仓库北面通风口下留下了许多你的手印与脚印,你又要怎么解释呢?” 昨夜在翔太昏迷之时,役使们已经检查确认过,他的手指、脚趾上都有明显的吸盘,而那些吸盘的大小与六号仓库内发现的奇怪圆形印记完全吻合。 听到此话,翔太稍稍愣了一下,看样子他并不知道自己在仓库里留下了痕迹。但只是几秒钟,他便又恢复了轻松的神态。 “就算是我留下的印记也不能证明什么吧?说不定是我去擦通风口的时候留下的。如果真是我偷的官盐,那盐在哪里呢?160袋官盐可不是那么容易藏起来的。” 翔太如此嚣张的态度让吴岛很不快,她明白翔太就是仗着他们没能找到赃物才这般有恃无恐。所以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他的整个作案手法,找出那被盗走的官盐放在哪儿了。 森古他们还在与翔太你来我往打着心理战,吴岛却陷入了沉思,她将开始调查至今的所有细节捋了一遍。 之所以让他们意识到有一个幕后黑手存在,便是因为一切都太过巧合。从各个没有嫌疑的嫌疑人,到匿名举报信,再到轻而易举就搜查出来的关键性证据,都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局。 如果说翔太陷害的目标一直都是坊主丹利和六塔村村长一家,那么一开始的那几名嫌疑人自然不是用来打掩护的烟雾弹,除了不确定因素流浪汉黑水以外的那三个人,大概率就是助他实现计划的工具人。 他们在翔太的作案手法中都起到什么作用呢?吴岛按照时间顺序,在脑海里演绎了一遍安保秋秋、海产商人列夫、厨娘丽苏大婶三个人的行动后,一个猜想突然冒了出来。 吴岛急于验证自己的想法,趁着审问的间隙向奎恩耳语了几句,没想到不仅得到了奎恩的首肯,还喜提雷白白和阿利两个帮手的协助。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雷白白巴不得翔太那张令人不爽的脸快点从眼前消失,跟着吴岛出来调查验证正和她的心意,于是一出来就积极地问道。 “我先找一下副坊主。”求证心切的吴岛语速和步伐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三人在办公区域绕了一圈,看到了坐在办公室里昏昏欲睡的副坊主。 “啊,几位役使大人,有什么吩咐吗?”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副坊主瞬间清醒了过来。 “之前审讯海产商人列夫的时候,他说因为被当成嫌疑人,所以运输海产的鹿车也被你们扣押了是吗?”吴岛问。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役使们突然提到了这个,但副坊主还是如实回答:“是啊,鹿车当时确实被我们扣下来了。” “那他的鹿车现在在哪里?” “还在我们这儿呢。虽然列夫现在不是嫌疑人了,可是担心后面还有需要找他问话作证,所以暂时没有让他回家,鹿车也就还没归还。只不过他那车臭鱼烂虾味儿实在太冲了,根本没办法放在官盐坊附近,我就让安保把车先拉去海边一处闲置的仓库里停着了。” “能麻烦副坊主派一个安保带我们去吗!”听到肯定的答复,吴岛的语气中似乎有一丝激动。 闻言副坊主立马应下,唤来了一名当班的安保,带着他们三和被吴岛匆匆喊来的海产商人朝海边的仓库出发。 “役使妹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稀里糊涂就被带出门的列夫看出吴岛是此行的主导人,便向她问道。 “去看你的鹿车。”吴岛应道。 “怎么突然要去看我的鹿车了?虽然说我的大水缸鹿车确实十分独特,许多人都想要好奇参观,但是我得提醒一下各位役使小弟小妹们,那些死掉的海产发出的臭味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要去看鹿车的话,你们恐怕得做好心理准备。” 摆脱了嫌疑的列夫在三个年轻役使面前倚老卖老了起来,并没有将他们当作一回事的样子,只想快点查案的三个役使也懒得与他计较,只是跟着安保快步向前。 海边的仓库搭建在煮盐场边上,距离官盐坊并不远,不到十分钟的脚程便走到了。 经安保介绍,煮盐场边上一共有两三个这样的仓库,早先是用来存储一些煮盐工具和材料的,现在基本已经闲置了下来。列夫的鹿车就停放在最靠近道路的那个仓库里。 海边的仓库自然是比官盐坊内的储盐仓库小了许多,约莫就两个人类世界车库的大小,样子也磕碜许多,铁皮质的简陋外壳在海风的侵蚀下早已锈迹斑斑。 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仓库的门打开了,而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蛋白质腐坏的恶臭。 “这也太臭了吧。”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闻到的那一刻还是无法抵挡生理反应。原本看到垃圾车都要退避三尺的吴岛,现在为了求证猜想,给自己狂做心理建设,才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没有逃走。 仓库里光线较暗,味道也过于浓厚,于是安保和列夫合力将车拉了出来。在阳光下,吴岛他们三人终于看清了这辆让列夫引以为傲的大水缸鹿车是什么样。 在前头拉车的鹿寄养在了官盐坊的鹿棚里,他们看到的只有车身主体部分。 这辆特制的水缸运输车比之前吴岛搭乘过的鹿车都要更大一些,装有六个车轮的底盘上,装载着一个巨大的无顶水缸,水缸的外围用坚实的木板加固保护着。 吴岛看着眼前的车身,在心里暗暗想着,这车不仅气味和垃圾车一样臭,连造型也都如出一辙。 “列夫老板,你平时都是怎么换水和清理的呢?”吴岛一边观察一边问列夫。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水箱其实并不是平行于地面的,我当初特意设置了一个往后倾斜的坡度,需要换水和清理的时候,把水缸尾部底端的排水口打开,水缸里的脏水和杂物就会顺利排出了。”列夫说着便引导各位看向排水口。 “正常情况下你都是直接将这些排到海里吗?”吴岛继续问道。 “当然...当然是不会都这样了,像这次的臭鱼烂虾肯定要去垃圾场或者臭水沟处理呀,不能破坏大海的环境卫生嘛,呵呵呵。”列夫一开始的改口大家都听见了,明显他就是不论废水多脏都会直接排进海里的那种人。 “今天不能直接排掉,我们要找的关键性证据可能沉在水底了。”吴岛十分严肃地说。 “这,这不用直接排放的,那得清理到什么时候啊?!”顿时列夫觉得眼前一黑,可役使们并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安保就近取来了一些能派上用场的工具后,五个人先是用铲子、铁叉将浮在水面上的臭鱼烂虾捞起来、叉干净,而后又用大水桶、汲水器等,慢慢将臭烘烘的水弄出来。 不知道干了多久,水面才降到剩下最后五分之一了,五个人只觉得已经和这些死掉的海产已经臭成一体。 “水都快干了也没看到有什么东西啊,役使妹子你们要找的证据到底是什么?”累得直不起腰的列夫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 同样又累又臭的吴岛没有搭理他,只是继续用手里的铁盆舀水。就在脏水马上见底的时候,吴岛终于看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只见在水缸的底部,有厚厚一层细沙石一般的颗粒物。 “咦?这些是什么?这次装的海水这么脏吗?怎么会有这么多沙石。”列夫也有些奇怪,卖了十几二十年水产,还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吴岛已经顾不得脏臭的问题,她直接伸手抓了一把颗粒,仔细端详后万般激动、喜形于色。 “这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官盐!” 雷白白和阿利听到这话也无比兴奋,方才的疲惫和嫌恶之情瞬间一扫而空。唯独车主列夫此时却笑不出来。 “役使大人们!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水缸里会有盐!你们要相信我啊!!”没想到在自己车上的水缸里发现没有完全溶解的官盐,列夫生怕自己又被当成犯罪嫌疑人抓起来。 “我知道不是你。”猜想得到验证的吴岛此时两眼闪耀着亮光,她已经知道翔太是怎么做的了! 第19章 小岛推理首秀 当吴岛、雷白白和阿利三个人兴冲冲闯入临时审讯室时,房间里的人瞬间被浓郁的臭味包围,连一向面瘫的奎恩,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露出一丝嫌弃。但见三人兴奋的神色,应该是调查验证有了好结果,奎恩和森古只得吞下了想让他们先去洗洗澡换身衣服的话,没有说出口。 “我们找到官盐在哪里了!也知道翔太的作案手法了!”吴岛此话一出,原本还正欲揶揄他们一番的翔太,脸色一沉。 低声向奎恩请示之后,吴岛便即兴奋又紧张地开始了她作为异世界侦探的推理首秀。 “为了实现这个设计陷害仇人的局,翔太你潜伏在利海官盐坊长达近一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表面上是一名勤快肯干却又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厮,实际上却一直在留心观察周遭的一切,掌握了许多人见不得人的秘密,做出了一个你自认为完美的计划,一切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终于,你等到了坊主要出差两日、离开利海城的消息。在知道消息的那日,你做了四件事。第一件事,是将坊主出差的事装作无意地透露给安保秋秋;第二件事,是以渔民的口吻写了一张纸条,托由云游四海的行脚商人交给海产商人列夫;第三件事,是在伙房帮忙时,告诉厨娘丽苏大婶,明早会送到一批新的柴火;第四件事则是连夜回到六塔村,潜入村长家偷走了隆科的私章。” “不知道应该感叹你的胆子大、运气好,又或是感叹人性的弱点经不起考验。一切确实都按照你的预期和计划发展着。” “十二日晚十一时许,坊主夫人离开家前去与秋秋幽会,潜伏在附近的你顺利进入坊主家中,毫无阻碍地偷走了坊主的仓库钥匙,并将提前伪造好、盖上隆科私章的信件和几根金条藏在他家柜子的底层。” “拿到钥匙后你回到官盐坊,错开安保巡逻的时间进入了六号仓库,在准备工作就绪后,也差不多到了凌晨一点,列夫如约驾着鹿车到官盐坊东面的巷子里等候。” 见吴岛说到这儿,阿利拿出了一截修复好的竹筒递给她。 “你利用自己的能力,轻而易举地攀附在通风口下方的墙面上,在通风口和鹿车上方的外围墙之间,架上一根对半劈开的竹筒,由于通风口比围墙稍高一些,所以竹筒自然而然向外倾斜,通过这样的方式,你顺利将一包包官盐倒入列夫的大水缸中。列夫当晚听见的沙沙声,就是倾倒官盐发出的声音。” “凌晨四点,不知情的列夫带着一缸官盐离开后,你用随身携带的砍刀讲竹筒劈成细条,包装好混入伙房一包一包堆叠着的柴火中。你发现丽苏大娘每次都会选择最小的一包柴火偷走,即不容易被发现,也方便藏进买菜包里带走。所以你故意选购了一批尺寸较大的柴火,丽苏大婶自然会挑选那包最不起眼的、伪装成柴火的细竹条带走。” “至于那些官盐专用麻袋,你还需要用来陷害隆科,所以不能随意处理掉。但是麻袋数量多、体积大,不方便随身带离官盐坊,所以你将160个麻袋捆在一起,越过围墙丢在了东面的小巷子里。你以为那里和往日一样不会有人经过,十分安全,但没想到却出现了一个意外因素。” “烂醉如泥的流浪汉黑水不知怎么的跑到了那里,甚至还躺在麻袋上呼呼大睡,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一直跟我们说‘软绵绵的巷子’吧。” 一直观察着翔太表情的吴岛,发现一提到流浪汉,他眉眼间便流露出些微愤怒的神色。 “好在一个疯疯癫癫的流浪汉没有给你造成太大的影响,作为小厮每日跑腿进进出出很正常,所以你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官盐坊,将巷子里的麻袋带走收好。当日开工后大家一下就发现了官盐不翼而飞,立刻四处寻找,但他们自然是找不到。” “趁着官盐坊上下乱作一团,没人注意到你身处何处,十三日你找了个机会再次去往六塔村,将一大捆麻袋和六号仓库钥匙藏在了村长家的库房里。遗憾的是,大乱之际不敢离开利海太久的你,没能等到合适的时机将隆科的私章放回去。” “但你想着关键性证据已经足够了,少掉一个私章并无大碍。所以照旧推进着你的计划,此后的一切也确实按照着你的预期发展着,根据你投递的匿名举报信,隆科和丹利被抓了,且证据确凿。” “为了了解审讯情况,你去偷听了我们吃饭时说的话,知道隆科一口咬定私章被偷,报仇心切的你决定再次铤而走险,也正是如此,才落入了我们的圈套中。” 吴岛说完,临时审讯室里一下陷入了沉默。五名役使齐刷刷地盯着翔太,等待他的反应。 翔太埋着头,神色不明。但被牢牢束在身后的手指却不断用力扣着锁链,指甲缝间都渗出了血,也仿佛毫无知觉。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看向吴岛,阴沉的眼神让吴岛心里微微一颤。 “你刚才说的都只是你的猜想而已,证据呢?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翔太说着,双腿不自然地抖动,完全不复先前胜券在握的模样。 吴岛听到他问的话并没有一丝慌张,在回来之前他们早就取证调查好了,她从阿利身上背着的布袋里拿出了几样东西。 “第一份是秋秋和丽苏大婶的证人证言,他们分别证明了坊主出差的消息和新购入柴火的消息来源于你。” “第二份是仓库印记图像、竹筒外侧指印图像和你的手指比对图像。你应该不知道,我的天赋技能就是能将肉眼看不到的印迹显行并形成图像吧。经过比对,仓库墙面上、竹条拼成的竹筒外侧都有许多你的指印。” 吴岛觉得自己这趟出门前带上便携口袋打印机的决定真是太明智了,虽然由于不能提及高科技产品,只得把这些都胡诌成自己的天赋技能。吴岛有些汗颜,尴尬地摸了摸眉毛。 “第三份则是你写给你母亲的手写信件。” “什么?!!你们从哪拿到的!”翔太本就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在看到手写信的一刻,突然情绪失控,若不是被缚于椅背上,恐怕已暴起冲至吴岛面前了。 吴岛感受到翔太出人意料的怒火,赶紧往雷白白和森古的方向退了一步,虽然仿佛名侦探柯南上身的推理环节很帅气,但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在来审讯室之前,我们还去搜查了你在宿舍区的住处,一开始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官盐坊的其他人也说你并不识字,但白白姐发现了藏在你床底地砖下的暗格,在那里发现了这张不完整的手写信。经过比对,这封信上的自己和列夫收到的字条上字迹一致,都是出自你之手。” “你还给我,那是我要给我妈的信,你们不准碰!!你们把我放了,我要去烧给她,我要告诉我妈妈我报仇了,我要让害死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吴岛说的话,翔太似乎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是直勾勾盯着吴岛手中的信件,试图挣脱束缚,并激动地喊叫着。 “烧?”吴岛抓住了这个关键词,难道前天晚上烧纸的那人便是翔太,他在烧的也并不是纸钱,而是要写给他妈妈的信。 吴岛没想到自己那天竟歪打正着,打断了翔太烧信的进程,才得到了如此重要的信件作为证据。 至此,利海官盐坊的官盐失窃案,就在吴岛的高光时刻中水落石出了。后续工作就不是他们需要操心的了。 回程路上,吴岛心中依然充满唏嘘。 若是从小村长夫妇给女儿多一些关心爱护,若是隆琦不与父母较劲那么久、村长也接纳蛙人翔全作为女婿,若是蛙人翔全受伤后坊主丹利没有如此狠心,若是...若是其中的某一个环节发生改变,这个悲剧的结局是不是就会完全不同。 每个罪案背后,都有一公升眼泪。 吴岛突然想起了这句之前经常看到的话,这是她第一次有了切身体会,而她知道,在之后的案件调查中一定还会触碰到更多充满泪水的残酷悲剧。 度过了在异世界的三天两夜,人类世界的时间也过去了一天多。吴岛还没来得及放松,就要面对一堆工作生活上的邮件信息、未接来电。 吴岛有些头疼,若是每次都这样也不是办法,万一以后碰到需要离开更久的大案子,她简直担心自己会被当成失踪少女登上社会新闻。 想着想着,吴岛决定再去老爸的电子产品库存里找找,便携口袋打印机也是从里面淘出来的,指不定又能找到什么有用的好东西。 移动硬盘,没用。 电子音响,没用。 机械键盘,没用。 ...... “就是你了!”埋头在电子产品里翻了半天的吴岛,终于满意地掏出一个u盘大小的东西,包装上写着,移动wi-fi发射器。 吴岛一边研究说明书,将发射器和黑色手册连接,一边美滋滋地畅想以后在异世界里轻松上网的美好生活,回个微信邮件都不是事儿,闲来无事还能来两把游戏,快活似神仙。 在异世界分开时,奎恩说好了这次让立了大功的吴岛多休息两天,可没想到,隔天一早,带回来洗干净的衣服都还没晾干,奎恩又出现了,而且极为严肃。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严肃的氛围让吴岛觉得梦回约法三章那日。 “之前吾与汝约定好,以三个案子为限,完成后双方再决定是否继续,汝还记得否?” “当然啦,现在已经完成两个了。”吴岛应到。 “现情况有变,恐需汝提前做出抉择。” 奎恩的话让吴岛有些诧异,不明白向来一板一眼的他为何突然改变之前的约定。 “其一,经过前两个案子,汝之能力远超想象,吾已确认汝具备与吾等长久合作的能力,无需继续考量。” “其二,昨夜役监会下达通知,七日后公布役使馆积分排名,末尾十五名将遭除名,而按照目前排名,吾等危险矣。遂吾等必须接取今日发布的特殊任务,此任务涉及连环命案较为凶险,特殊任务因需与其他役使馆竞争,也必将刀光剑影、危机重重。” “正是基于这两个缘由,吾现给汝特权,汝可提前做出抉择。” 听完奎恩说的,吴岛有些发懵,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抉择的时刻。但她明白,奎恩会这么说,自然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此前两个案子都顺利破获,她也从中找到了破案的乐趣,感觉到自己的推理天分,但真的愿意为此以身涉险吗?她确实需要认真考虑一番。 “我可以考虑多久的时间?”吴岛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由于时间紧迫,只能给汝人类世界一个时辰的时间,若汝选择继续,在一个时辰内穿过传送门,至役使馆寻吾等即可。” 吴岛看了一眼时钟,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但奎恩老板似乎还有话没说完,他盯着吴岛看了两秒,而后拿出一个餐具盒一般大小的木盒,从桌面上推了过去。 “这是什么?”吴岛有些奇怪,觉得今天的奎恩老板似乎有点不同。 “此物,是启明先生留给汝的另一样东西。” 这下,吴岛不是奇怪,而是震惊了。 “其实按照启明先生之意,吾应当待汝决定继续参与役使破案工作后,才将此物交于汝。但吾私以为,汝本就有权拥有此物,不论继续与否。” “此物应与黑色手册结合使用,汝可一试。也请莫忘于在一个时辰内作出抉择。” 说罢,奎恩老板便拿起旁侧的长柄伞,踩着铮亮的手工皮鞋离开了。只留下吴岛一人独自消化着这一切。 第20章 金龙点睛笔 距离奎恩离开已经过了八分钟,吴岛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没有动,只是看着眼前桌上的细长木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心里做了重大的决定,而后伸出双手,缓缓将木盒打开。 木盒里躺着一根小棍子,一头尖一头圆,很像是常见电子笔的形状。 通体呈半透明的黑灰色,棍子的内部是中空的,仔细端详,能隐隐看见里面应该有几根缠绕交错的金线。 吴岛郑重地将小棍子拿出来,上手的质感有些奇妙。 小棍子并不如吴岛想象中那般光滑,是磨砂的手感,但重量却很轻,跟文具店里最便宜的圆珠笔差不多。 想起奎恩离开前说的话,吴岛拿来了黑色手册。 刚解锁平板,小棍子内部的金线突然开始发光,而黑色手册的屏幕也顿时变黑。 吴岛心脏砰砰直跳,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奇迹发生的时刻。可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却再没有其他动静。 “不会升级一半卡bug死机了吧?!” 就在吴岛以为黑色手册死机了,想要点点屏幕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一个进度条。 又耐着性子等待一分钟左右,蜗牛一般的进度条终于走完了,小棍子的光也随之熄灭。画面上,出现了一封手写信。 “小岛: 再一次展信佳。 知道你已经看到这信时,我不知道该自豪更多一些,还是担心更多一些。 自豪的是,你一定已经通过了奎恩老板的考验,并且勇敢地选择了继续走下去;而担心的是,接下去你将面对的会是更多的挑战和更大的危险。 作为你的爸爸,我本不希望你涉足如此危险的区域,可也许这就是我们精彩人生的使命,不论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会无条件支持你,也一定会虔心祈祷着你一直平安顺遂。 需要告诉你的是,我与奎恩老板在查案时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我们怀疑还有其他的传送门存在,并且似乎有人利用它策划着更大的阴谋。若只是我们多虑便是最好,但倘若不幸如我们所想,那有心之人的阴谋一旦成功,不仅我们将处于极大的危险中,传送门两头的世界都将面临翻天覆地的灾难与危机。 奎恩老板转交给你的‘金龙点睛’笔和升级后的启明星系统,就是我给你抵御危险、化解危机提供的一点帮助。具体的使用方法,会有一只可爱的小金龙告诉你,希望你们能相处愉快,一起探索出更多的可能。 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神笔马良》吗?当时你每次看完都缠着我,说自己也想要有一根神笔。如今在异世界朋友的帮助下,我真的做出了一根只属于你的神笔了,相信我的小岛也一定能像马良那般坚守信念、惩恶扬善。 但请记住,最重要的还是保护好自己。 永远爱你的爸爸” 吴岛看完这封手写信,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承受能力很强的人了,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还是在不断挑战她的底线。 这么离奇的传送门竟然不止一个?会不会人类世界早就被异世界渗透了? 更大的阴谋是什么?极大的危险又是什么?难道爸爸的车祸跟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还有“金龙点睛”笔是什么玩意儿?这金庸古龙风的名字也让人实在无力吐槽。 明明自己只是一个每天渴望摸鱼的打工人,怎么突然就要惩恶扬善、匡扶正义了?这又不是什么漫威dc超级英雄剧情! …… 脑子里被各种乱成麻的思绪塞得肿胀,吴岛按了按不停跳动的太阳穴决定不想了。 “还是先来看看升级后的系统和小金龙是什么东西吧!” 想着,吴岛便把手写信的弹窗关闭,只见黑色手册的主界面中央,凭空出现一只黑不溜秋的泥鳅?! 说是泥鳅也并不准确,因为它有四只同样黑乎乎的小爪子,头上还有两根骨色的小犄角。 只见这四不像小泥鳅跟人一样用两只后爪站了起来,用短短的前爪伸了个懒腰。 “是谁扰了小爷的清梦!”四不像小泥鳅开口明明是稚嫩的童声,可说出来的话却一股浓浓的轻浮浪荡子味。 “......” 吴岛看着这只小泥鳅,一时间有点语塞。 “哦?你不是小岛吗?”小泥鳅看到了吴岛,并且认出了她来。 “你认识我?” “对哦!我为什么认识你?可恶,你这女人竟敢擅自入侵了我的大脑!”小泥鳅插着腰气愤地说道。 “......”吴岛很想知道,这是小泥鳅是不是被老爸植入了霸道总裁台词生成器。 “哦!忘记跟你介绍一下小爷我是谁了。我就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堂堂小金龙是也!”小泥鳅仰着头一脸自豪,感觉它的头顶都变亮了一些。 “你就是小金龙?这也太过于名不副实了吧!”吴岛忍不住吐槽。 “你你你!你竟敢质疑小爷我英俊帅气的外貌!可恶!让我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多么风流倜傥。”说着,小泥鳅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面镜子,上上下下仔细照了一番后,它突然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吴岛见它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有些好笑。 不曾想小泥鳅转过身来,竟然落下两行热泪,一脸悲怆,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不可能!镜子里这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我不相信这是我!呜呜呜呜,我不应该是威武多金、帅气逼人的样子吗?怎么会这样!” 见小泥鳅如此,吴岛忍不住笑出了声。被它这么一闹,方才有些沉重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 “你确定你自己就是小金龙吗?”吴岛又补了一刀。 “我不管!我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就是货真价实的小金龙!”小金龙一扫颓靡,又昂起了高傲的头颅。 “......行吧,你高兴就好。那我就叫你小金吧。”看着小泥鳅丑萌的样子,吴岛实在叫不出第三个字。 “嗯,小金是吗?不错,又简洁又亲切,还能突出我的关键词!小爷我很满意。” 刚觉得它似乎也有一丝可爱的吴岛,现在再次想将它按回屏幕里。为了避免自己一气之下把平板关机了,吴岛决定快些进入正题。 “我爸说你能告诉我‘金龙点金’笔的使用方法是吗?” “没错!让小爷我来跟你说说。”说完这话,小金就一溜烟跑没了影,过了两三秒,从屏幕完费力地拉过来一个占据整个屏幕大小的金边龙纹画板。 “咳咳,只要你使用‘金龙点睛’笔在这个金龙画板上画图,那么你绘制的东西就会在现实中出现。是不是很神奇很酷炫!” 还真的是神笔马良一样的神笔吗?! “真的假的?!画什么都可以?”吴岛不敢置信地问。 “那是当然!小爷我说的话怎会有假!” 吴岛带着一丝质疑的同时,又带着一丝期待。画什么好呢?她在脑海中快速思考着。不能话活物,万一真的能变出来的话不好处置。想了想,吴岛决定保守一点,先画一颗苹果试试看。 画颗苹果对吴岛来说再容易不过了,不到五分钟她就画出了一颗栩栩如生的红苹果,上面甚至还有逼真的磕伤痕迹。吴岛很满意,点了金龙画板右上角的完成按钮。 就在点下的瞬间,“金龙点睛”笔金光流转,只是一眨眼,桌面上出现了一颗苹果。 “为什么这苹果是黑白的、平面的啊?!!”看着这眼前宛若黑白剪贴画的苹果,吴岛瞠目结舌。她不知道该感慨神笔真的能变出东西来,还是要质疑神笔的质量有问题。 “哎呀我忘记说了!”小金仿佛感受到吴岛的怒气,吓得缩到了画板后边,只探出带着两根犄角的小黑脑袋说道,“这个‘金龙点睛’笔是有一个升级进化系统的,一开始只能变出黑白平面的东西,而且有效时间只有一分钟,等你多加努力好好升级,之后就能变出以假乱真的东西来了,有效时间也会变长许多。” 听到有升级系统,吴岛才顺了顺气。 “那要怎么样才能升级?” “当然是多加练习啦!勤能补拙!你可要加油啊,小爷我可是会好好监督你的!”小金老气横秋地说。 吴岛随手又画了一根香蕉、三颗草莓、两个蛋挞,然后问道:“小金,你能看看我画完这些增加了多少经验吗?” 闻言,小金唤出了一个经验条,可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它又默默躲到了画板后边。 【金龙点睛笔 等级:甲等 经验值:4\/1000】 “我得这么画1000个才能升到第二级??那后面得画成千上万个吗?!”吴岛突然觉得这个系统是当初学画画的素描老师发明的吧。 “如果你画的东西更为精细,并且发挥更大的作用,可能会得到更多经验。”小金弱弱地说。 “怎么只是可能,你也不确定吗?”吴岛抓住了关键词。 “嘿嘿,在你之前也没人用过金龙点睛笔,小爷我这不是也没经验嘛,第一次难免的。”小金扭扭捏捏的说,黑乎乎的脸上似乎还泛起了羞愧的红晕。 吴岛生无可恋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书架上摆放的吴启明的照片。老爸,你确定这只戏精小泥鳅和黑白2d画作真的能帮助和保护我吗? 除了金龙点睛笔以外,吴启明在信里还提到黑色手册的系统升级了。郁闷的吴岛让小金先搬走金龙画板,研究起了其他功能。 案件文档里解锁了一个重案文件夹,里面是所有吴启明与役使们一起处理过的重大案件详细记录;辅助工具栏里多出了许多新功能,配合相应的设备,可以进行定位追踪、短程窃听等...... 吴岛沉迷在对黑色手册的探索里,和奎恩约定好的时间,也在一分一秒靠近。 奎恩役使馆内,大家忙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做完了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众所周知,特殊任务不仅案件本身难度系数大、危险指数高,还要面对更大的挑战,就是役使馆之间的竞争。接取任务的役使馆有很多,但能够得到积分奖励的只有第一个成功破案的。在以往的特殊任务中,时常会发生不同役使馆之间大打出手的情况,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因此,奎恩役使馆的役使们也是如临大敌,除了必备的随身物品外,还备好了各类武器暗器防具药品。一切收拾妥当后,他们还需要再等待片刻。 “还剩下十五分钟了。”奎恩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橡木时钟,自言自语似地说道。 “小岛岛,你可一定要来呀,你答应过要给我带沙什么味的牛肉干,老娘还等着呢。”雷白白一开口果然离不开肉。 “我觉得小岛一定会来的,嗯!”阿利抿着嘴肯定地点了点头。 只有奎恩老板没有开口,闭目养神着,但仔细看便会发现,他每次睁开眼睛看向的,都是传送门所在的方向。 虽然只是一起经历了短短两个案子,但大家都已经把这个平时有些稀里糊涂、关键时刻却总能让人大吃一惊的人类女孩当作团队里的一员了。 吴岛会不会来,其实他们心里都没底,但既然将选择权交到她的手里了,现在能做的便只有静静等待。 时钟一分一分地走着,马上就快到约定好的两个时辰了,吴岛还没出现。 “三分钟后出发。”奎恩闭着眼睛说道。 另外三人只是点点头,神情都有些落寞。 “太好了!你们还在!看来我没有迟到。”突然,从传送门的位置传来了格外熟悉又元气满满的声音,森古、雷白白和阿利都开心地站了起来,奎恩也睁开了眼睛。 “我来了。” 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机能工装、脚踩便于行走的防水靴、前后背着三四个大包小包的吴岛,出现在了他们眼前,脸上挂着的是一如既往的笑容。 但不同的是,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 第21章 初到刚拉市 “阿烈,要不你今天别去了吧,那个杀人的变态还没被抓到,你这大晚上出门我心里不踏实。” 入夜了,废途镇上一间再寻常不过的民房里,斑鬣狗兽人阿烈的妻子正在极力劝说丈夫不要出门参加朋友们的聚会。 最近附近几个镇上陆续死了三个和阿烈年龄相仿的兽人,据说死样十分诡异,死法极为残忍。 搞得这几日大家人心惶惶,太阳落山以后就很少有人走街串巷了。这让本来就有些冷清的废途镇显得更为荒凉。 “要是那个变态来了更好,我直接把他揍一顿,扭去交给圣武会,还能立个大功。” 阿烈满不在乎地穿上牛皮外套,看样子已然把妻子的话当成耳旁风,还是准备按照原计划出门。 阿烈一米九几的大高个,身材健硕,肱二头肌惊人,斑鬣狗独有的斑纹和尖嘴獠牙更是让他显得十分凶悍。从青春期开始,他就是附近有名的小混混头目,现在在刚拉市一家小有名气的镖局工作,打架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是家常便饭。 出了门后,阿烈朝小镇南部走去,一直走到了镇外还没停下。 阿烈的好兄弟在离小镇不远的黑岩山搞了个洞穴酒馆,今天是开业酒会,这种热闹他怎么愿意错过。见自己已经迟到了一会,阿烈一边嘟囔着责怪家里的婆娘耽误事,一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到达黑岩山前会经过一片枯树林,一般人并不会到这儿来,但是对阿烈他们来说这片树林却再熟悉不过了。 这里向来是他们施展铁拳教训人的绝佳地点,不管叫得再大声都不会有人听见。 一阵风刮来,地上的枯枝烂叶沙沙作响,阿烈紧了紧牛皮外套,向来体热的他竟感觉到一丝凉意。 就在此时,毫无征兆地,有人从身后捂住了阿烈的口鼻! 阿烈正想推开捂住自己的手,转头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想吓唬自己,却突然发现自己四肢无力,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眼前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 他此刻才深感不妙,却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他全然失去了知觉,昏死过去...... “哇!好大,好热闹。”吴岛从刚拉市传送中心走出来的时候,忍不住对眼前的景象发出赞叹。 刚拉市作为高岗大陆中部的核心区域,其繁荣程度和规模大小都可以排在整个第斯卡王国的前列,这也是吴岛同学到达的第一个异世界一线城市。 可以并排行驶八辆鹿车的道路四通八达,放眼望去都是外观精致宏伟的十层高楼,路上拥挤的人潮也让吴岛有种国庆长假身处热门旅游城市的错觉。 “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个经过他们身边的精灵贵妇刻薄嘲讽道。 要是让你看一眼我们那儿的大都市,估计你能惊到下巴脱臼,哼。你才是乡巴佬! 吴岛满肚子不服气,可是不敢随意惹是生非,只能忍了下来,在心里骂了精灵贵妇好几句。 奎恩役使馆一行人此时抵达刚拉市,正是整座城市最为繁忙的午后,由于过于繁忙,他们等了十几分钟还没等到一辆空闲可用的鹿车。 几人逐渐失去耐心,在简单商量之后,他们决定步行前往目的地——设立在刚拉市中心的高岗大陆中部地区役监分会。 步行的建议正合吴岛心意,让她有正当的理由和合适的机会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这家店也太香了,卖的是什么好吃的?”吴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问道。 刚走几步路他们便经过了一家没有招牌的旺铺,门口大排长龙,一股诱人的油香飘荡在大街上。 “这家是刚拉市最有名的炭烤肉蜥专卖店。”森古答道。 “肉xi是什么?” “哎呀!肉蜥是一种肉多味美、肥瘦适宜的蜥蜴呀,我以前吃过一次,那叫一个鲜嫩多汁啊。这次的案子要是破了,老奎是不是可以请我们一人来一整只!”一说到肉,雷白白就来劲。 “...那你们可以不要算上我的份。”听完解释,吴岛不仅觉得刚才的馋意无影无踪,甚至还觉得有一丝反胃。 “小岛岛你真是不识货,要不把你那份给我好了。” “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完全没意见,你尽管拿去好了不用跟我客气!” “哈哈哈哈哈!” ........ 一行人这么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聊着路上的所见所闻,倒也不觉得路程遥远。 三十分钟便走到了刚拉市的市中心。 市中心和吴岛的想象略有出入,正中间是一块占地极大的正方形广场,方才还在被吴岛吐槽绿化不到位的刚拉市仿佛把所有植物都栽种在了这个广场上。 除了养护得当的绿地以外,三簇被修剪成动物形状、面朝广场的巨大灌木丛最是引人注目。 东面的灌木动物像吴岛最为熟悉,是与役使身份牌图腾上的德巡猎犬,相对应的,高岗大陆中部地区役监分会就坐落在广场东侧,也是五人按通知要求将前往集中的地方。 而南面和西面的尤特鹰狮、艾岚灵鹿灌木动物像,则分别代表着圣武会和圣巫会。 森古正和吴岛介绍着,广场中央传来了阵阵欢呼叫好声。见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好一会,一行五人就好奇地往声音的源头寻去。 走近了才瞧见,在广场中央的空地上搭着一个夸张的演出台,台上有一个杂耍戏班子正在演出。 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演出台包围着,看来人气十足。 “是月象杂耍班!我以前听同村出去打工的大伯提到过,他们的演出特别精彩!平日里在王国各地巡回演出,能不能遇到都看运气。我们今天竟然能碰上!” 阿利毕竟还是个年纪还小的男孩,自然是对这些新奇刺激的事物很感兴趣,他指着演出台旁挂着的一面旗子开心地说道。 “原来是他们啊,从前年开始就火遍王国,我也一直没机会看到,没想到今天赶了个巧。”森古也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于是除了“毫无童趣”的奎恩老板,他们四个人找到了一处地势稍高的草坡,努力越过乌泱泱的人头看清演出。 就连吴岛都不得不承认,有天赋技能加成的异世界种族表演出来的杂耍,确实要比人类世界的马戏团表演更为精彩,不论是难度还是花样都更胜一筹。 看他们的服装打扮和肢体语言,应该是在讲述一个勇士打败恶龙的老套故事,但演绎的方式却令人惊艳。 只见三个地精用摇控杆和绳索操纵者他们自己设计的木质机械,刷上漆、画上花纹图案,远远看上去确实像是一只凶神恶煞的恶龙正在朝勇士逼近; 扮演勇士的是一名身材与阿利相仿的海鸥兽人小伙,身姿挺拔、刚柔并济,手握两米长的大剑,虽然看不清他的样貌,但通过每当他做出特技动作时台下女士们的尖叫声可以得知,一定是十分俊俏迷人; 周围还有站着几名擅长浮夸小法术的精灵,根据剧情的需要营造场景、烘托气氛,不断将演出推向高潮。 四人看得津津有味,险些忘记了等会还有正事要干,直到奎恩老板忍不住来催促他们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一路上四人还热烈讨论着刚才的剧情。 下午两点半,他们紧赶慢赶地总算抵达了高岗大陆中部地区役监分会,距离通知集中开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 一走进庄严肃穆的役监分会大楼内,刚才还眉飞色舞谈论的四个人便顿时老实了起来,乖巧地出示完身份牌,跟在奎恩身后进入了会议室。 而此刻会议室里早已人满为患,推开门便有一股声浪涌出。 奎恩役使馆的五个人十分低调,选择坐在了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 其他役使虽然看似各做各的,或是相聊甚欢,但其实眼神早就在他们身上扫了个遍。尤其是一早就来占好第一排正中间作为的五鼠役使馆。 “老大,奎恩那老头居然也来了。”浑身脏兮兮的淘金鼠凑到刺鼠老大跟前说道。 “呵,他要是再不来拼一把,马上就要关门大吉了。”刺鼠的语气里明明充满讥讽,但看向奎恩的眼神却复杂地交织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愤怒与畏惧。 “那两个年轻的精灵就是他这次新招的役使。”飞鼠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哈哈哈哈,奎恩老头怕是真的慌不择路了吧!竟然连这种瘦胳膊瘦腿的废柴弱鸡都要!可别笑死我了!” 刺鼠看了眼拘谨坐在座位上的吴岛和阿利,哈哈大笑,可笑了几声却又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次我们必须拿到积分,说什么都不能让奎恩老头得逞,只要拿下这个案子,我们就能升蓝役使馆了。” 飞鼠和淘金鼠毕恭毕敬地连连点头,只有坐在一旁浑身紫黑的毒蛛鼠和往常一样,从头至尾都没有开过口,只是半眯着眼,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在奎恩他们进来之后,又陆续进来了一些人。 一刻钟后,一名英姿飒爽的女性角马兽人走了进来,会议准时开始。 “大家下午好,有些役使可能不认识我,我就是高岗大陆中部地区役监分会的分会长,汶黎。” 汶会长虽然没有使用话筒,可是她的声音却尤为洪亮清澈、干净利落,一句话就让会议室内并非善茬的各路人马都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次接取任务的役使馆一共有11个,大家从各地赶来都舟车劳顿辛苦了,但案情紧迫,我们就不浪费时间说寒暄的客套话了,直接进入正题。” 汶会长微微点头向站在会议室后头的两名助理示意,他们立即向在场的役使们分发了书面的案情简报。 “正如大家在简报里所看到的,从12天前开始,在刚拉市周边的齐尔镇、匹斯镇、克克拉镇连续发生了三起连环命案,每个命案之间仅仅间隔了三天。” “我们之所以可以确定这三起命案为一人所为,不仅是因为三名受害者有一样的死因,都是被利刃割喉、失血过多毙命,更是因为受害者的尸体都呈现出一样的特征。” “大家可以看看简报最后一页上的简笔画示意图。” 汶会长此言一出,会议室里满是翻页的声音,紧随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汶会长稍稍停顿,待大家平息下来,才继续往下说。 “正如大家所见,三名男性受害者的尸体均赤裸上半身、脸朝下趴在地上,双手用高岗大陆随处可见的绿藤草绑在一起、放置于后脑勺上。” “此外,他们的背后还被刀刃划出了一个大大的x型伤口,初步断定这个口子是在受害者死后才划的。” “这三起连环命案手段残忍、性质恶劣,在刚拉市周围的一圈城镇村庄造成了极为负面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按照该名凶手此前的作案规律,明天很有可能再发生第四起案件,出现第四名受害者!” 讲到这儿,汶会长略微停顿才继续说下去。 “时间紧迫,任务繁重,希望各役使馆的役使们可以将各自的竞争先放在一边,专注于案件本身。若是有人蓄意影响破案进程,”汶会长刹那间眼神犀利得如一把无形的刀剑,扫视全场,每个被她扫过的人都觉得呼吸困难、头皮发麻,“一经发现,轻则取消本案资格,重则从役监会除名。” “由于此次接取任务的役使馆数量较多,所以现在将你们分成三组,轮流去往三起命案的所在地,进行勘验调查......” 汶会长话还没说完,只听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方才其中一名分发简报的助理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着什么。听完后,汶会长神情凝重、眉头紧锁,沉思了几秒才重新开口。 “第四名受害者已经出现了,凶手提前了一天下手。” 此话一出,顿时在会议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22章 第四名受害者 突然出现的第四名受害者打乱了原本的计划,但经验丰富的汶会长并没有因此而乱了阵脚,她很快地做出了调整。 根据新的安排,每个役使馆至多可以派两名役使前往刚被发现的第四起命案现场,其他役使则按照原计划,分批调查前三起命案。 吴岛凭着黑色手册和各式各样偷摸带来的电子设备,获得了与奎恩一起前往第四起命案现场的资格,她既有些兴奋又有些害怕,不知道真实的犯罪现场会是什么样。 最终,包括吴岛和奎恩在内,共有十七名役使在圣会武士的带领护送下出发了。 随行的圣会武士介绍,第四起命案的死者是一名三十四岁的男性斑鬣狗兽人,今天早晨八时许,一群通宵玩乐的年轻人在废途镇外的枯树林里发现了他的尸体。通过作案手法来看,是同一名连环杀手所为。 刚拉市虽是第斯卡王国里发展水平名列前茅的大城市,但并没能带动周边这些小城镇的发展,贫富差距越拉越大。因而近年来,小城镇上的年轻人几乎都选择到繁荣的刚拉市找工作谋生活,缺少劳动力的小城镇发展更为滞后,如此恶性循环。 废途镇自然也是其中之一,连往返刚拉市的班车都没有,更不用说传送点了。所以浩浩荡荡的十几二十个人,只能搭乘役监会安排的鹿车前往。 吴岛和奎恩与三个陌生的精灵役使搭乘一辆车,除了刚上车时双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再也没有其他交谈。奎恩老板还是老样子,一坐下便开启闭目养神模式,社恐人士吴岛只好打开窗看看外面,以此缓解沉默带来的尴尬。 高岗大陆的自然地貌远比不上另两个大陆,沿途吴岛只看到满目的戈壁岩山,看不见一丝绿色,也鲜有人途经。鹿车行进了一个多小时,才慢慢开始有一些人居的痕迹,这便说明废途镇快到了。 鹿车并没有进入小镇,而是绕着小镇往南走了一些,在一片枯树林外停了下来。众役使们下了车,见枯树林已然被作为警戒线的红色麻绳环绕一周,圣会武士郑重把守着。 为了防止太多人同时进入会破坏现场,役使们抽签决定了排序,一次两组人马同时勘验调查。 吴岛和奎恩今日的运势还算不错,抽中三号,第二组便可以进入。与他们一起的,是一名脸色发白、看上去十分紧张的垂耳兔兽人。 不知是不是受到垂耳兔的影响,吴岛觉得自己也变得愈发紧张起来,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向来干爽的手掌也冒出了一层薄汗。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更短一些,很快,前两组人马就从枯树林出来了,脸色似乎都不是太好。吴岛稳住心神,跟在奎恩老板后边朝着枯树林深处走去,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奎恩坚定迈向前的娇小背影,却格外给人安全感。 刚走进林子里,吴岛就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隐约能看见不远处倒地尸体的大致轮廓。虽然看过案情简报后,吴岛已经尽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真实场景时,她还是觉得视觉和精神都遭受了超乎想象的冲击。 赤裸半身的斑鬣狗兽人尸体,面朝下趴在血流成河的地上,架在头顶的双手从手腕处被牢牢捆在一起,背后的巨大x型伤口深可见骨。整个命案现场不仅极其血腥残忍,更充满了令人心生颤栗的邪恶仪式感。 吴岛皱着一张小脸,正在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跟在他们后头的垂耳兔役使就跑到不远处的树下,哇地一下吐了。 不过他这一个大动静,倒是将有些发懵的吴岛惊醒了,这不正是使用高科技设备作弊的好时机吗?她赶紧趁着垂耳兔役使吐得昏天暗地之时,掏出运动相机,拍下了命案现场的珍贵影像,以便之后使用黑色手册进行现场分析。 除了尸体身下的一大滩血泊,现场还能看到喷溅状的大量血迹,应该是凶手使用利刃割喉时,颈部大动脉喷出的。证明此地为命案发生的第一现场无疑。 仔细观察后发现,受害人的双手是被两条粗细长短相当的线绳捆住,联结处的绳结有些特殊,是将两条绳子的绳头相交叠,各打出一个单结,再紧紧拉在一起。 吴岛正庆幸着,还好尸体是面朝下趴着,不用看见脸部让她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命运就告诉她,人生不存在侥幸。 “汝协助吾将其头部抬起。”奎恩说着,便戴上了手套。 “......好。”吴岛自然明白无法拒绝,只得将手里的运动相机交给奎恩,同样戴好手套,硬着头皮伸出双手将斑鬣狗兽人的头微微向上抬高。 虽说尸体本该比活人更轻一些,但吴岛却觉得斑鬣狗的头比她想象中更重一些。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托举着,嘴里却一直在碎碎念。 “对不起啊斑鬣狗大哥,我们这也是为了查案,希望你不要计较。祝你一路顺风,我们会努力找到凶手替你伸张正义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将这番话念叨了三四遍后,吴岛才觉得稍稍放心了一些,也才鼓起勇气探头看了眼尸体的正脸。 尸体的面部表情出人意料的平和,眼口都紧闭着,没有什么痛苦的神色。只是由于失血过多,面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纸。脖子上的伤口和背后的叉一样,看起来都十分干净利落,向外渗出的血干了,粘附在伤口上显得格外狰狞。 奎恩作为对高科技并不陌生的异世界朋友,十分熟练地使用着运动相机。只见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将镜头怼到了离尸体口鼻很近的地方。 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吴岛也发现了奇怪之处。尸体的口鼻处似乎沾染了一些紫色粉末,不仔细看并不容易发现。 奎恩空出一只手,轻轻捻了一点粉末,观察了一下它的质感后,细细嗅闻了一番。 “此乃风干后的迷蟾毒液。”奎恩肯定地说。 “迷蟾毒液是什么?” “是一种烈性迷药,嗅闻此毒液后五秒内便会彻底昏迷,若是剂量过大,甚至会一命呜呼。”奎恩解释道。 “那那你刚才还闻了!你不会昏过去吧?!”吴岛一听大吃一惊。 “无碍,此毒液风干后便会毒性尽失。” 听了这话,险些将斑鬣狗兽人的头丢下、伸手去搀扶奎恩的吴岛,才放下心来。 “那个...你们看好了吗?”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虚弱的声音,吴岛回头便看到两腿打颤的垂耳兔役使将头扭到一边,试图与他们对话。 奎恩见勘查得差不多了,便示意吴岛将尸体的脑袋放下,两人朝垂耳兔走近了几步。 “吾等已勘查完毕,汝请自便。” “没事没事,我已经远远看完了,这样就好。”垂耳兔役使听了奎恩的话十分抗拒,连连摆手。 三人往回走,吴岛见这垂耳兔大哥一副虚脱的样子,好意伸手搀扶了一下他。 “诶,谢谢谢谢,小姑娘你真是人美心善。”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吴岛笑笑说。 说完她扭头看了看垂耳兔,有些欲言又止,思考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您这么害怕看到尸首的话,怎么让您自己一个来勘查现场呀?” “哎,别说了,都怪我今天手气差,划拳输了,只能轮到我来了。” 倒也是十分随性的安排方式...吴岛面上礼貌笑着,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三人归队以后,下面两组人马就出发了。 奎恩和吴岛没有察觉,在队伍后端的刺鼠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仿佛要从他们脸上看出方才调查的情况如何。 人数一多,还得集体活动,进展自然十分缓慢。已经勘探调查完的役使们,得等到后面的队伍都结束,才能一齐返程。有些役使站不住,已经席地而坐,更有甚者已经躺下打起盹。吴岛则和同组的垂耳兔大哥相聊甚欢,这个大哥虽然胆子小了点,但聊起天来却十分风趣健谈。 当倒数第三组已经进入枯树林的时候,一名圣会女武士从远处跑来,对小队长模样的武士说了什么,后者便朝众役使走了过来。 “刚接到通知,受害者斑鬣狗兽人阿烈的妻子已经醒过来了,现在可以接受短暂的问询。由于她现在情绪还不够稳定,所以医师建议只能有一至两名女性役使负责这项工作。” 武士小队长话音刚落,大家就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这样太不公平了吧,那去问询的人岂不是比我们多了更多信息线索?” “是啊!要不就大家都别去,要不就一起去。” “就是就是,早知道这样我们都派女役使来了呢!” “我们役使馆都是男的那咋办?” ...... “请各位役使稍安毋躁,听我说。”小队长抬高音量,才让躁动的役使们稍稍冷静一点,“受害者家属已经怀有身孕,身体虚弱,在知道丈夫被害后更是情绪失控,麻烦役使们多加体谅。也请你们放心,问询的时候会有一名速记员在场,问询结束后每个役使馆都会得到一份完全一致的问询笔录,确保你们都能获取相同的信息。” 听了小队长的解释与保证,大部分役使便表示理解,个别心存不满的,也只得少数服从多数,不得不接受了。 “有哪两位自告奋勇担此重任吗?” 大家接受方案后,就需要选出两名女性役使来负责这项工作了。吴岛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第一个举起了手,并且一副讨要表演的模样看向奎恩,奎恩倒也难得配合,点点头以示鼓励。 而紧随其后举起手的,是来时与吴岛他们乘坐一辆鹿车的其中一名精灵小姐姐。 “好,请两名役使跟那位女武士走吧。” 两人点点头,没有耽搁。 “你好,我叫艾琳奈。”吴岛没想到,在车上一言不发的精灵小姐姐此时主动开口向她问好。 “你好你好,我叫吴岛。” “我想我们应该先商量出一个问询的对策和框架,毕竟死者家属的体力和精神状态也许并不能支撑太久。” “嗯,你说的对。” 没想到搭档是一个这么靠谱的人,吴岛瞬间放心了不少。在到达受害者家时,两人已经快速地列明了主要问题,也针对突发情况讨论了几个预案。 “这里就是受害者的家,两位役使请进。由于受害者家属的情绪还不是特别稳定,希望役使们提的问题不要过分犀利。” 吴岛和艾琳奈点点头,对视了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死者阿烈的家,与方才这一路上看到的民宅相差无几,都是较为低矮的平房,外观看上去也有些陈旧。为了抵御一年好几遭的沙尘暴,废途镇的房子一般都把窗户造得很小,因此室内采光并不好。 在有些昏暗的客厅里,一名低头坐在木凳上的兽人太太正在抹泪,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应该刚怀上孩子不久。旁边站着的便是被圣会武士找来照料她的医师。 “您好,太太,我们是负责和您了解一些情况的役使。我叫吴岛,她叫艾琳奈。首先还是得请您节哀顺变,也感谢您愿意配合我们的调查。”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吴岛多少有点紧绷,她试图将话说得更为得体,生怕一个不小心刺伤人家的心。 兽人太太只是点点头,没有吭声。 坐在他们身侧的速记师也已经就位,刷刷刷飞速写下对话内容,手快得只剩下残影。 艾琳奈:“首先想问您,您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兽人太太:“他在利海城一个叫蓝卫的镖局干活,具体做什么内容他没有跟我说过,我也不是很懂。” 吴岛:“那请问您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晚上到那片枯树林去吗?” 兽人太太:“他说从小玩到大的一个好兄弟在那附近开了新酒馆,他晚上九点多出的门,要去参加开业酒会。我明明叫他不要出门,我向来预感很准的,他不听我说的话还是去了。呜呜呜,我当初要是拦住他就好了。” 说着,兽人太太又自责地哭了起来,吴岛和艾琳奈被医师瞪了一眼,只得等待她平静一些,再继续下一个问题。 吴岛:“您有听他提起过与什么人结仇吗?” 兽人太太:“我和阿烈算是青梅竹马,所以我对他再了解不过。虽然他从小就爱与人打架,但没闹出什么大事情过,对兄弟朋友也都十分仗义。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会对他下此毒手!” 艾琳奈:“那工作上呢?镖局的工作应该会经常与人产生摩擦吧?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呢?” 兽人太太:“工作上的事他真的从不告诉我,我确实是不了解。” 两人又按计划问了一些问题,可兽人太太不知是受打击太大,而思路不清,又或是真的与丈夫交流沟通较少,几乎都是一问三不知。 “如果不是仇人的话,那会不会有与他关系不寻常的人,将他骗了出去,然后下此毒手?”艾琳奈突然问了一个并非在问题清单上的问题。 兽人太太:“...什么叫关系不寻常的人?” “艾琳奈!”猜到言外之意的吴岛赶紧轻呼精灵小姐姐的名字,想要制止她。 “比如情人、暧昧对象这一类的。” “你!你!阿烈都已经去世了,为什么还要受到你们的侮辱!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理解了艾琳奈问题的意思,兽人太太激动地站了起来,可还没站稳,就觉得两眼一黑去,又要晕过去。 “好了!问询该结束了,太太需要静养。请你们出去吧!”医师将太太抚进卧房,而吴岛和艾琳奈被赶了出去。 两人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相视苦笑,可也只能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去。 第23章 凭空出现的脚印 当吴岛和奎恩回到役监分会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但正如先前所料,跑了三处地方的森古他们还没回来。 第一次亲眼目睹真正的尸体让吴岛食欲不振,于是和奎恩到役监分会全天开放的食堂随便对付了一下,便回到安排好的住所。 不愧是地处一线大城市的役监分会,财大气粗,将这次众役使的住所定在了市中心的一家豪华旅店里,每个役使馆都能拥有一个独立的大套房。这让吴岛大大喜出望外,不仅可以一人睡一间卧室,更重要的是套房带有宽敞的客厅,只要稍稍布置,就能作为五人集中推理讨论的场地。 利用等待另外三个人的时间,吴岛和奎恩将客厅改造了一下,搬走茶几茶桌,将2*3米规格的牛皮纸贴在墙上,当做较为简陋的线索分析板,并且先在上面写清本次案情的大致脉络,待到梳理分析时,就能继续往上填补细节、贴上照片。 做完这些,正巧风尘仆仆的三人组回来了。 “饿死老娘了,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什么都别问,让我吃个饭先。” 一进房间,雷白白就咋咋呼呼地哀嚎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出刚才顺道买的烤肉夹饼狼吞虎咽起来,森古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是饿得够呛,三口一个,一下子就五个夹饼下肚。而坐在一旁神情有些萎靡的阿利估计和吴岛一样,并没有什么食欲,象征性地吃了两口便停下了。 耐心等他们吃完,奔波了一天的五个人便立刻投入案情分析中。与其他役使馆的竞争容不得丝毫懈怠,分秒必争才有可能拔得头筹。 森古将吴岛提前交给他们的运动相机拿了出来,吴岛麻利地导出了他们今日的调查成果。 “第一名受害者是齐尔镇的短面熊兽人理思,三十二岁,是一名锅炉维修工人,凌晨三点在结束临时加班回家的途中被害,一同居住的理思母亲见他直到第二日午后都还未归家,便出门寻找,最后在一处石头堆后面发现了已经被害的儿子。” 森古从吴岛打印出来的一沓照片里抽出了其中一张,贴在了牛皮纸上第一起命案的介绍旁。 “犯罪现场位于齐尔镇镇外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周遭很荒凉,除了荒漠戈壁和零散分布的石头堆以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受害者的母亲因为亲眼目睹了儿子死后的惨状,所以受到巨大的打击,没办法接受询问。我们走访了他们家附近的邻居,大部分人都说理思平时十分内向安静,几乎不与人交谈,更不用说跟人发生冲突了,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呆在家里,没有社交也没有朋友,同样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结仇的人。” “第二名受害者给你说吧白白。”森古将第二起命案的材料转交给雷白白。 “行吧,我想想啊。” “第二个受害者是匹斯镇的剑虎兽人,名字好像叫尼尔,今年三十五岁了,是个打光棍的无业游民,父母都去世了,就他自己一个人住,被发现失踪的时候其实已经遇害两天了。平时给当地的一个黑老大当当打手、讨讨债什么的,很多人看到他就恨得牙痒痒。我看他这个打手当得应该也不怎么样,不然怎么都没有...” “咳咳,逝者为大,不要评论人家了。”森古赶紧打断说话不经过大脑的雷霸王大人。 “呃那个,尸体在一个荒废的石场里被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开始腐烂了,问了当地人,说石场已经废弃一年多了,晚上阴森森的很吓人,不知道尼尔怎么会大半夜去了那里。好了好了,换你了胆小鬼,一人说一个。”雷白白将第二个案件的照片歪歪扭扭地贴上,交棒给了阿利。 突然被cue到的阿利瞬间紧张了起来,赶紧看了看照片和材料,理清思路才开口。 “呃我们去的第三个地方是克克拉镇,第三名受害者就是镇上的一名铁匠学徒,二十六岁的巨蜥兽人丸口。”阿利贴的照片和森古一样,端正居中,跟完美主义者的克星——雷白白同志形成鲜明对比。 “根据我们的了解和调查,当晚丸口和女朋友到后山上约会,因为发生口角,女朋友一气之下先行离开了,丸口自己逗留了一段时间,就是在那时候惨遭杀害的。他们说克拉拉镇的后山时常有山猪群出没,所以除了寻求刺激的年轻人以外,很少有人会在晚上去。” “还有,还有...” “社会关系的排查。”森古见阿利卡壳,善意地提醒了一下。 “哦对对对,我们还对丸口的社会关系进行了调查,得知他的私生活比较混乱,经常脚踏好几只船,有时候还会撬别人的墙角。所以得知他被害以后,很多认识他的人都说肯定是因为他四处欠下的风流债。” 三人说完后,吴岛和奎恩也将第四起命案的情况大致与他们说了一遍,至此目前为止发生的四起连环命案的基本情况都搞清楚了,而这才只是破案的第一步。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更为艰巨的分析推理和罪犯侧写。 奎恩作为他们的主心骨,此时自然需要站出来确定方向。 “现下线索颇多,但需将其彼此串联,寻出凶手之动机及目的,并侧写凶手特征、缩小范围,方才可能尽早将其捉获。” “四名受害者虽职业、身份相差较大,但均属青壮年期兽人,身材高大魁梧,系同类型群体。然凶手是随机选取目标,亦或早已确定特定目标?此乃吾等明日调查之重点。需着重排查四人之间是否有所交集?是否曾到过同一处?四人之间是否有潜在共通之处?” “唯有确认凶手选取受害者之标准,方能确认其目的与动机,倒推出其身份。” 四人听了奎恩的话连连点头,并没有什么异议。 “此外,针对行凶之人在犯罪手法中展现出的个人特征,汝等有何看法?” “迷蟾毒液是官方禁止交易的危险物,且产出数量极为稀少,凶手能够使用此物作为迷药犯案,肯定有获取毒液的途径,深谙黑市等地下交易的门路。”森古先开口打了个样。 吴岛顺着森古的话往下说,“而且凶手选择先行使用迷蟾毒液将受害人迷晕再下手,应该能说明双方的体型和力量悬殊较大,或是凶手身有负伤、残疾,因此只有在受害者失去行动力的情况下,凶手才能确保行凶顺利完成。” 奎恩点点头表示认可,并将两人说的重点在牛皮纸上注明。 “我倒是对尸体奇怪的摆放比较在意。”雷白白看着尸体的照片说道,“被捆住的双手抱头、面朝下倒地,很像早年间犯人被处决时的姿势。此外,凶手宁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还选择在尸体后背划出的x型伤口,这说明其中肯定有什么我们不清楚的象征意味。” 阿利挠挠头,有些腼腆地开口:“我对这些不是特别懂,就是觉得以前听人说的杀人犯,都是把尸体埋起来或者丢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但是这个凶手好像没有要隐藏的样子。” 听了他们的话,吴岛若有所思,“照这么说的话,凶手应该是将这些连环命案当做他的发生方式,要通过尸体向大家表达什么吧。” 一想到四条鲜活的生命就如此竟被当作工具,轻易杀害、随意摆放,吴岛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究竟是怎样扭曲变态的心理,能让人做出这般残忍的事情。 奎恩择出大家讨论的重点,这些都是之后可以帮助缩小嫌疑人单位的条件。 接下去就是对明日调查工作的部署,吴岛一边听着,一边准备将四段犯罪现场的视频都导入黑色手册,进行痕迹鉴定。 “啊啊啊你这个可恶的女人,终于把小爷我放出来了!”对新系统还不是很熟练的吴岛,一个不小心点到了金龙画板,黑色手册里瞬间就传出了小金稚气未脱的怒吼。 “谁?!” “什么声音!” 另外四个人被吓了一大跳,雷白白甚至把放在一旁的鱼叉都握在手里了。 “你闭嘴!别喊了。”吴岛恐吓了一下小金,讪笑地跟其他人道歉,“不好意思啊,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我的黑色手册升级以后,多了个小伙伴,就是这是小泥鳅......” “小爷我是小金龙!不是泥鳅!”小金叉着腰气呼呼的说,“还有!你要是再把我关在画板里,我就跟你没完!气死小爷了!” “这是活物吗?”雷白白他们看着黑色手册里叽里呱啦乱叫的小金,新奇地问道。 “呃...算是吧。”不知道怎么跟异世界的朋友们解释人工智能的吴岛,含糊其辞地说。 那日出发前,吴岛实在受不了呱噪的小金,也担心它一路乱叫不受控,就想了个办法将它关到金龙画板里了。被关了两天的小金正是气不打一处来。为了抓紧时间做正事,吴岛赶紧好言好语哄起了小金。 “好好对不起,这次是我错了。我不该对我们身份尊贵的小金做这种事,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吴岛的话让小金很受用,它的神色瞬间缓和了下来,一双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吴岛,好像要判断吴岛说的话是真是假。 “那你跟我做个约定好吗?以后你不要随便出声,等我跟你比出ok的手势,你再说话。毕竟你身份尊贵,要是让人听见了你的声音,人人都想来想走,我可招架不住。”吴岛已经完全掌握了小金的喜好,为了达到目的可劲拍马屁。 “哎真是没办法,只能怪小爷我太有魅力了,行吧,我就答应你了。”小金说着变出了一把躺椅,大爷似地往下一趟,便不吭声了。 吴岛松了一口气,赶紧继续鉴定工作。 由于异世界的刑侦手段较为原始,并不能做到对现场很好的保护,所以鉴定出来的印迹层层叠叠,辨认难度很大。 被小金这么一吸引,其他人都凑到了吴岛身边,可看到鉴定图像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小岛岛,这你能看出什么来呀,也太多了,而且看上去都一个样,没啥大区别嘛。” 吴岛难得地并没有搭理雷白白,因为此时她全神贯注投入在图像的世界里。 其实从吴岛牙牙学语的时候开始,父母就发现她似乎对所有色彩图像都有异于常人的兴趣。不论小吴岛正在如何哭闹,只要在她面前摆上一本画册,她便会立刻停止,认真地盯着眼前的图画,一坐就是半小时。 待她长大一些之后,父母自然将她送去学习绘画,每次作画她总能比其他同学更快完成,并且神形兼备,完成度极高。可作品一完成,她便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懒洋洋的样子让老师又好气又好笑。 此刻,这些在他人根本看不清、辨不明的印迹,在吴岛眼里却像是层层堆叠、色彩各异的积木,虽然有些杂乱,却能清楚区分,她已然在脑海里将一组一组不同的印迹区分开来了。 她快速地切换着四个犯罪现场的鉴定结论,过了十多分钟才抬起头,眉眼间充满了困惑。 “怎么了?小岛小姐。您发现什么了吗?”森古见她神情不太对,关切地问。 “我发现了一组凭空出现的脚印。” “凭空出现?!” 雷白白、阿利和森古异口同声、三脸懵圈,奎恩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你们看,这组鞋头为圆形、鞋跟为方形的脚印。”吴岛用笔将脚印画出来,帮助其他几个人辨认,“经过比对,四个现场都出现了这组形状较为特殊的脚印,但问题在于,这个脚印只围绕在四周出现,却完全没有进入或者离开现场的印迹。” 四人照着吴岛画出来的轮廓,总算是看到了这组脚印,确实如她所说,仿佛从天而降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了尸体边上一圈。 “有什么法术是可以瞬移或者隐身的吗?”吴岛一边琢磨缘由,一边问。 “瞬移只能通过极为复杂的阵法实现,像传送中心便是通过几名高级圣会巫师通力合作搭建的阵法才实现瞬移,所以基本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森古说。 “隐身倒是可以隐身,我就认识一个会隐身的精灵大叔,不过隐身是让人看不见,脚印总还是有的吧。”雷白白难得地开动起了脑子。 “那是从高处跳下来吗?或者从地下钻出来?”阿利说。 “不太可能。从地下钻出来应该会有明显的痕迹,但四个现场都没有。至于从高处跳下,第三、第四起命案现场确实有可能,可是第一和第二个受害者的尸体附近,却没有足够高的物体。”吴岛研究了一下四个现场照片,否认了这种可能。 几人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吴岛有一个预感,若是能解开这个疑团,也许就能锁定真凶是谁。 不论是从天而降的恶徒也好,或是故弄玄虚的骗徒也好,我们都一定会将你绳之以法! 吴岛微微握紧拳头,坚定地想。 第24章 深入调查 不知道是前一日的命案现场初体验太过糟糕,还是与其他役使馆的竞争带来太大的压力,天色微亮,吴岛便醒了过来,看看时钟,才睡了四个多小时。 这要是放在平时,她定会哈欠连连,而今天翻来覆去都难以再次入眠,两只眼盯着天花板清醒无比,干脆直接起身。 到了客厅才发现,大家都和她一样,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很快,大家都洗漱收拾完毕,准备兵分三路出发。下到旅店大堂,见到有不少役使也已经整装待发,大家互看一眼,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按照昨晚睡前的安排,今日工作的重点就是,深入调查四名死者生前一段时间内的行动线和他们更为细致的生平背景,找出四个人之间的共通点或是关联之处。 森古和吴岛前往第一名受害者短面熊兽人理思所在的齐尔镇,奎恩和阿利前往第二名受害者剑虎兽人尼尔所在的匹斯镇,而深谙黑道风云的雷霸王则独自去调查迷蟾毒液的相关线索。 刚拉市的生活节奏比小地方快得多,一大清早本就有许多等车的上班族,现在一大波役使涌来,更是在鹿车等候处掀起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森古仗着两米多的大块头,在混乱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和吴岛率先挤上了一辆鹿车,至于早已淹没在人群里的奎恩和阿利,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齐尔镇距离刚拉市的路程与废途镇相当,大约也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 “森古,有没有哪种兽人是可以做到徒步往返几十上百公里的?”吴岛一边问,一边咬了一口森古递过来的粉麦馒头。虽然馒头在刚才抢车风波中已然被挤扁了,但口感依旧松软。 经过这段时间吴岛发觉,异世界的口味与人类世界差不太多,只要不是肉蜥这类奇葩的食物,她都能愉快地接受。 “基本上不太可能。即便是耐力最强的豹猫兽人也需要经过长期的专门训练才能做到,并且往返的时间至少需要花费十来个小时。”森古答道。 吴岛听完森古的回答,点了点头,和她预想的差不多,这么说来凶手应该有一种可以自由使用和支配的交通工具。 就在鹿车平稳行驶到距离齐尔镇还有十几分钟车程的地方,吴岛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烟味,她掀开车厢的窗盖板往外一瞄,便看到了一排五六间工厂正向外排放着黑漆漆的烟,空气里的糟糕气味应该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昨天来镇上进行过初步调查的森古向吴岛介绍,由于齐尔镇盛产各种彩色矿石,因此很多刚拉市的商人到这儿投资建立涂料厂、染料厂和颜料厂,给当地提供了不少就业机会,也让齐尔镇的经济稍微比其他周边城镇好上一些。受害者短面熊兽人理思工作的涂料厂就是其中之一。 待两人到达齐尔镇内下了车,吴岛发现如森古所言,这里确实比昨天去过的废途镇繁华热闹一些,只是建筑设施还是较为老旧简陋,放眼望去,街道上最为鲜亮的东西恐怕只有随处粘贴的月象杂耍团巡回演出广告单了。 森古带着吴岛在镇上的小路左拐右转,最终在一栋两层高的自建小民房前停了下来。 带着朴素铁花的房门紧闭着,门口摆放着一些花草,恐怕由于这几日主人无心浇水打理,叶片都因为缺水耷拉了下来。 森古力度适中地敲了三下门后,两人耐心等到了两三分钟,门开了。 应门的是一位黑熊老太太,眼睛肿得如核桃一般,满脸憔悴,本高大硬朗的身体,如今却像风中摇曳的残烛,凭着毅力苦苦支撑。 “老太太您好,我们是奎恩役使馆的役使,不知道您今天方不方便接受一下我们的问询?”森古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进来吧。”老太太仔细看了看两人的身份牌,才放他们进了门。 房子里光线充足,虽是这几日疏于打理,却还是看得出原本井井有条的样子。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画像,但家里却没有另一个人生活的迹象,恐怕是老先生也已经离了。 森古和吴岛按照老太太的引导,在皮质沙发上坐下,两人还在斟酌如何开口,老太太却先说了。 “有什么问题你们尽管问吧,在你们来之前也来过一组人,只要能帮你们快点抓到凶手,我就算回答个成千上万遍也没有问题。”她讲话带着浓重的口音,需要仔细辨别才能够听清。 听了老太太的话,吴岛微微一愣,没想到有人比他们更早到。但她很快把这些杂念抛开,打开了了进门之前已经藏在包里的黑色手册同步录音,专注于眼下他们自己的问询工作。 打开黑色手册的时候吴岛还紧张了一下,好在并没有听见小金大喊大叫的声音,她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金小爷还是很讲信用的。 “基本情况我们都已经清楚了,今天来主要是想跟您深入了解一下理思的日常生活工作。有些事情可能看上去并不重要,但最终会成为抓住凶手的关键。所以等会还得麻烦您多多回忆一下细节。” 老太太点了点头。 “理思平时都喜欢去哪些地方呢?” “他除了上班基本就是在家,一个月会去一两趟镇上的书报店买点东西。” “最近一段时间他有去过别的地方吗?还是一直都在齐尔镇范围内?” “其实理思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齐尔镇。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很后悔,如果我不要把他保护的这么好,让他出去外面,是不是就不会遇到...” 老太太说着,红了眼眶,她拿出口袋里的手帕,轻轻拭了一下眼角。森古和吴岛也耐心等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 “那理思有哪些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同学或者朋友吗?最近有没有跟您提到过认识了什么人?” “我和理思的爸爸都是从中北部地区来的,在我们的影响下,理思从小讲话就有很重的岗北口音,这让他受到了很多排挤和嘲笑,也因为这样,他变得不爱开口说话,也没什么朋友。除了厂里带他的师父以外,可能就只有书报店老板能跟他说上几句话。而且我们这儿几乎没有外地人来,所以理思也没机会认识新的人。” 短面熊兽人理思的工作生活和社会关系确实十分简单,森古和吴岛又问了一些问题,便提出能不能到理思的房间里看一看。老太太同意了。 二楼有两个卧房和一个洗手间,老太太打开了右手边的理思的房间。里面依然保持着原本的样子。 一进门,吴岛就感到有些震撼。 理思的房间并不算小,可因为堵着两个大架子而显得有些局促,架子上摆着了各种绘本画册。没有被架子挡住的墙上也没有空着,贴满了五六个漂亮精灵小姐姐的画像。 “这是现在最受第斯卡王国上下欢迎的女子舞蹈队。”森古简单向吴岛解释了一下。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追星这件事都是相通的。吴岛在心中暗想着。 他们将架子上和抽屉里的东西都细细翻查了一遍,除了追星买的画册以外,就是各种时下热门的小说绘本,连本日记都没能找到。 两人告别老太太离开了理思的家,又去了镇上的书报店和理思工作的涂料厂一趟,将理思母亲说的行动线都验证了一遍,才搭乘鹿车离开。 下一站是离齐尔镇比较近的克克拉镇,也就是发生第三起命案的地方。 四个多小时后,吴岛坐在克克拉镇中心的茶水铺里,看看手里的调查资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知道巨蜥兽人渣,却没想到这么渣,调查走访一番发现,他最高峰同时脚踏六只船,还调戏过若干已婚女性、未成年少女。别说那些女孩和她们的家人朋友了,就连吴岛都很想骂他一顿。 但想到他已经遭遇不测,吴岛才硬生生把这些话吞进肚子里,猛喝了四杯茶降降火。 不过由于丸口每日除了去铁匠铺当学徒的时间以外,便都在和不同的女性风花雪月,时间线确认起来倒是十分容易且清晰。 根据调查结果,最近一段时间,丸口唯一一次离开克拉拉镇,是七天前和其中一个女友去了刚拉市,早上出发,在市区里逛了逛,看了月象杂耍团的演出,吃完东西便回来了,两人全程都没有分开过,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 丸口和理思的轨迹没有任何交集之处,森古和吴岛稍作休息后便急忙打道回府,迫切地想要与另外两名受害者的调查结果做对比,但没想到见到奎恩和阿利后,毫无线索的窘境并没有改变。 “剑齿虎兽人尼尔的情况比较简单,他每天都在镇上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因为每天惹人嫌的印象过于深刻,所以很多镇上的居民都能证明他这一两年来都没有离开过匹斯镇。” “然后第四名受害者斑鬣狗兽人阿烈的轨迹就比较复杂了,因为他是在刚拉市的镖局工作,时常不在家中,他的家人朋友都对他的日常生活工作不是很清楚。而且如果出镖的话,应该也会去很多地方、接触很多人。” 奎恩有意要培养阿利的表达能力和自信心,所以让他传达今日两人的调查情况。 “那我们现在去阿烈工作的镖局一趟还来得及吗?”调查了一天还没任何结果,吴岛有些许着急,她看了眼时钟,已经快要指向了晚间七时。 “我们,我们刚才也想到了,所以回来之前绕到蓝卫镖局去看了一眼,已经关门了。门口的营业时间写的是上午9:00到下午5:00。”阿利见奎恩不吭声,只能又开口说道。 在白天的调查中奎恩老板也总是交由阿利发言,一开始他还有有些紧张,后来已经麻木了,只觉得自己几乎把以往半年的话量一次性都给说了。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调查没有任何进展,疲惫的四个人都有些心情低沉。独自调查的雷白白也始终还没回来。 吴岛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仰面躺在床上,叹了一口气,又举起手边的黑色手册,想要再梳理一下这两天搜集到的材料。 一打开屏幕,便看到小金在它舒服的躺椅上紧闭双眼,估计是睡着了。见它难得如此乖巧可爱的模样,吴岛升起了想要捉弄它的恶趣味。 “小金醒醒!你流口水了!” “啊啊啊!什么!”被惊醒的小金跳起来,用短短的前爪猛擦一通嘴角。 见它如此呆萌,吴岛露出这两日来的第一个笑容,心里的苦闷也消散了不少。 “小金,你不是很厉害的人工智能吗?你快帮我一起想想有没有什么漏掉的地方。” 吴岛说着调出了黑色手册里高岗大陆中部地区的地图,在上面涂涂画画,标示出几起命案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目前已知的受害者行为路径。 得到肯定的小金又在黑乎乎的脸庞上浮现了一丝红晕,它站在屏幕的一角,认真看了起来。 “这不是很明显嘛。” “什么很明显?”吴岛有些期待地看向小金。 “这些路径很明显没有任何关系!”小金说完似乎对自己的结论很满意,摸摸小肚子,点了点头。 “......这还用你说!我就是想研究看看在没有关系的表面之下,有没有什么潜在的关联。”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既然都没关系,那为什么还要研究。小爷我告诉你,要学会面对现实。柳暗花明又一村,暮然回首却在灯火阑珊处。” 吴岛正想要怼这只语文不太行的小泥鳅,却突然有种被点醒的感觉。 既然他们的行踪没有任何交集,那就说明了现在的思路是错误的。这些受害者并不是因为去过同一个地方、遇到同一个人或是做了同一件事而被选择,他们或许是因为一个连他们自己都不了解的原因而被选中。 既然从受害者的角度走不通,那是不是应该反过来先想办法缩小凶手的范围呢? 吴岛陷入了新一轮沉思,连小金叽里呱啦说的话都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第25章 四个信封 蓝卫镖局的头头水牛兽人蓝老大最近日子并不是太好过。 连着两个大单被同行抢走,他的火气大得半边牙肿得老高,远远看上去像被暴揍了一顿。 “蓝老大!我把凉茶买回来了。” 一个马仔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回来,由于太过匆忙,根本没注意到手里的凉茶已经洒了一路。 蓝老大看着递到手里的半杯茶,作势就要破口大骂,可一张大嘴就疼得不行,最终只能吐出一个含糊不清的“滚”字。 妈的,要是那小子在肯定能办得好。 每当这种时候,蓝老大就会想起前阵子惨遭不测的阿烈。那个臭小子虽然拈轻怕重,老想着怎么偷懒,可是偏偏他又总能恰到好处地讨蓝老大欢心。 正想着,镖局外堂就传来了吵闹声,似乎是马仔们和什么人产生了争执。 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蓝老大一口气喝完凉茶,重重地将空纸杯丢进垃圾桶里,板着脸走了出去。 “一大早什么事吵吵闹闹!” 蓝老大虽然有些中间发福,啤酒肚微微隆起,肿起的半边脸也略显滑稽,但不妨碍他一出场自带镇场子的气势。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 “老大,这几个人来找麻烦,硬要问阿烈的事情,我们正在赶他们走!”见老大出马撑腰,几个马仔底气更足了,声音都高了好几十分贝。 蓝老大细细打量了一下来人。 那两个年轻精灵不值一提,他一手就可以掀翻两个;两米多高的犀牛兽人倒是有些份量,但要是真打起来他也并不担心;最让他忌惮的却是那个穿着奇特服饰、手持长柄伞的地精,个头虽小,眼神里却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不过一眼,蓝老大就基本把这几个“不速之客”的情况大致摸透了。 “您好,您就是蓝卫镖局的老大吧。他们可能误会了,我们是调查阿烈遇害案件的役使,来者想跟你们了解一下跟他有关的事情,并非故意来这儿找麻烦。”大块头犀牛人往前走了一步,虽然话说得客气,可庞大的身躯还是给人带来很大的压迫感。 “你们要是有镖,我们自然热情欢迎;要是没活让我们干,那抱歉,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就算是国王老爷来了,我们也概不奉陪。” 听到阿烈,蓝老大心里一个咯噔。但多年来蓝卫镖局能经久不衰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从不掺和不必要的麻烦。因此说出口的话态度强硬,丝毫没有要配合的意思。 “据我了解,阿烈在这儿做了快四年了吧。虽说只是你的属下x但这么长时间总会有些感情。你们如果配合,多提供一些线索,也许我们就能更快抓到杀害阿烈的凶手,只有这样他才能瞑目。” 犀牛人的话让一些平日里与阿烈交好的马仔有些动容,但见老大没吭声,他们也不敢做出反应。 “做我们这行,本来就是在刀尖上行走,随时都要做好遭遇不测的心理准备。更何况他的死与我们镖局毫无关系,所以不管你们想问什么问题,我们都无可奉告。送客。” 蓝老大强忍着牙疼,尽量清楚地说完一大段话。本就心里不痛快,这些“不速之客”还撞到枪口上来,他可没心情陪这些趾高气扬的役使玩儿。 “诶!你这人怎么...” 矮个地精拦住了想上前理论的其他三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蓝老大微微颔首,带着他们转身走了。 “哼,算他们跑得快,要不我们老大一个就能打倒他们四个。” “何止四个,这种人来五十个老大都不为所动!” 蓝老大并没有搭理马仔们拍的马屁,看着那几名役使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他总觉得那个矮个地精并不简单,恐怕不会如此轻易罢休...... “奎恩老板,我们就这么放弃了吗?他们这么抗拒,态度如此坚决,阿烈的死是不是跟他们有关?”刚走出蓝卫镖局,吴岛就急切地问道。 阿利和森古没像她开口说出这些话,但脸上分明也写着不解。 “汝等可知镖局业内也有潜规则。” 见三人摇了摇头,奎恩才继续说道。 “镖局的镖可分为两种,明镖与暗镖。明镖便是上得了台面的寻常物品,而暗镖则多为违禁物品和赃物。暗镖乃镖局收入的重要来源,但绝不敢对外承认。” “吾身怀疑,阿烈生前大概率是参与了暗镖押运,因而他们才表现得抗拒,不愿说出实情,生怕牵连镖局自身。” 听了奎恩的解释,三人豁然开朗,没想到除了雷白白,奎恩老板也对黑道事务如此了解。 既然如此,四人便也不与他们正面冲突,假意离开后又绕回到镖局后头,在不远处的早点摊坐下,一人点了一碗热奶与一个炸饼子,边吃边观察,讨论着是否有其他方式可以突破。 不多时,他们看见一名年纪不轻的瘦小矮脚马兽人驾车在蓝卫镖局后门停下,车上装满了马料。 那些马料堆起来比这矮脚马兽人还高,可没有其他人搭把手,他只能自己吃力地将马料一袋一袋搬下车,不一会就气喘吁吁。 四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言,但都一口喝掉剩下的餐点,默契地朝那马夫走去。 “大叔,我们帮你吧。”森古和阿利一脸纯良,仿佛只是路过的好心人,毫无目的地热情伸出援手。 “哎哎!没事没事!这马料很沉的,别伤着你们了,我自己来就行。”纯朴的马夫大叔受宠若惊,慌忙阻止他们。 “您看我这么大个子,这一车马料都很难把我压伤吧,呵呵。”森古笑着说,一口气就搬起了三袋马料。 马夫见状才不再推辞,只是诚惶诚恐地连连道谢。 “见几位这模样应该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是来旅游的吗?”马夫受人恩惠不太好意思,赶紧掏空脑袋找话题,跟他们攀谈了起来。 “哎,其实我们是来凭吊的。”森古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地说。 吴岛和阿利听到森古这么说,也都立马表现出哀伤。至于奎恩老板,他只要保持一贯的表情就够阴沉了。 “啊,真是抱歉。你们节哀顺变,节哀顺变。”马夫觉得自己提起了这几个好心人的伤心事,一脸愧疚与自责。 “诶。大叔您给这蓝卫镖局做马夫多久了?说不定您可能还认识我们来凭吊的亲戚,他就在蓝老大手底下工作。”吴岛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我平时就在马厮照看照看马匹,没事不能随便进去镖局里,所以不是所有人都能认得全。你们说说看是哪一个,我看认不认识。”马夫大叔不疑有他,一下就上了钩。 “叫阿烈,一个斑鬣狗兽人。您想得起来吗?” “阿烈...这名字我好像不太熟悉。不过斑鬣狗的话...” “就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大个子,比我矮一点,身上有一些斑纹,嘴巴比较尖,还有獠牙。”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说话口音很重的大个子?诶,你们跟他是亲戚,倒是说话没什么口音。” 很重的口音?!吴岛和森古对视了一眼,暗暗压住眼神中的惊讶,看那模样两人分明想到一块儿去了。 “大叔,您说他说话很重的口音?是什么地方的口音?” “感觉像是北部的口音吧,岗北之类的地方,我也不常跟他说话,要不是口音实在太重我估计也发现不了。” 马夫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这些亲戚怎么还要反过来问自己这种问题,但头脑简单的他也没多想,老老实实回答了。 “岗北口音!” 四人不禁有些激动。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咚咚咚!咚咚咚!” 体力不支的黑熊老太太刚想躺下休息一会,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两日连着来了七八波人马,都是来问询的役使,她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但除了有求必应地配合他们,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为枉死的儿子做些什么了。所以只要自己还没咽气,就一定得坚持下去。 老太太喝了口热水,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下了楼,走到客厅。 “是你们?”老太太打开门看到森古和吴岛两个人的时候显得有些吃惊。 “阿姨不好意思又打扰了!”吴岛大口喘着粗气,感觉是从哪里跑过来的,“请问您认识的人里面有斑鬣狗兽人吗?” “进来说吧,进来说吧。”老太太赶紧让两人进了门,一边走向沙发一边回忆着,“斑鬣狗兽人吗?好像真没什么印象。这跟我儿子的案件有什么关系吗?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件事了?” “我们今天在调查中无意知道,第四名受害者斑鬣狗兽人也有很浓重的岗北口音。联想到您之前所说的,我们想理清这些受害者之间是不是有某种还没被我们注意到的联系。”森古简单解释了一下。 “我好像确实不曾认识过斑鬣狗兽人,不知道我先生会不会认识,他接触的人比我多多了。” “您先生之前是做什么职业的呢?” “我和他都来自中北部的一个小地方,米衔村,因为我们从小青梅竹马,所以早早就结婚了。” “在三十几年前,高岗大陆盛行好几只私募军,因为私募军的待遇很好,所以很多没有出路、家境贫寒的适龄青年都加入了。我先生也不例外。” “但过了十来年,圣廷注意到了这些私募军,派了武力前来镇压,所以这几只私募军都散了。我先生逃回来后,我们便举家搬到齐尔镇来了。之后他靠着学会的一点手艺,在镇上开了一间鞋店。” 私募军吗?吴岛抓住了关键词。 “您先生生前的东西还在吗?不知道可不可以给我们看一下。” “我都收在储藏间里了,你们稍等一会,我去找找。”老太太十分配合,说着便起身离开了。 坐在座位上的吴岛觉得心里仿佛有一千只蚂蚁在爬,让人又痒又急。这是接手这个连环杀人案以来,她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预感,预感到揭开案件真相的那个核心就要被他们抓到了。 没过多久,老太太回来了,手里还多拿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硬皮纸盒。 “他生前的东西都在里面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怎么碰过。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 吴岛道谢后从老太太手中接过了纸盒。 纸盒确实许久没有人动过了,上面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灰。轻轻撇开灰尘打开盖子,里面的东西比想象中更少一些。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个已经有些生锈褪色的金属徽章,徽章正中间是一个橙花的图案,下面很小的字写着“第七小队”。 “这是当时他们私募军的徽章吗?”吴岛问。 “是的,他当时加入的私募军叫做橙花军,被分配到了第七小分队。” 在徽章的下面,是一沓手绘的鞋子设计图。虽然看得出来老先生生前并未受过专业的绘画训练,许多线条略显杂乱。但总体来说还是画得很不错了。 两人正翻着,突然从拿到一边的厚厚的设计稿里面掉了一些东西出来。 定睛一看,竟是四封保存完好的信件散落在地,像是尘封的秘密穿越时空,跌落在众人眼前。 “这些信件是您先生的吗?” “是的,只不过我也不知道是谁寄来的。信封上只有地址没有姓名,信里的内容都是‘安好’两个字。但我先生生前就对这几封信格外上心,所以在他去世以后我就把它们一并收起来了。” 吴岛将捡起来的信件整理好,随手翻看了一下信封,可这一看,她脸色大变。 “森古!你看!” 森古听到吴岛微微有些发颤的声音,有些奇怪,探过头来一看,顿时也惊了。 克拉拉镇、废途镇、匹斯镇...这些信件的寄件地址和发生命案的三个地方完全一致! 他们赶忙抽出最后一个信封,上面赫然写着,绿松镇。 第26章 尘封的往事 事出突然,奎恩和吴岛来不及与其他人会合后再出发。 两人直接马不停蹄赶往绿松镇——四个信封上唯一一个还没有出现过受害者的地方。 虽然那四封信件没有体现具体的寄件人,也没有更多的信件内容,但是足够给陷入僵局的调查指明一条新的道路。 这些受害者之所以被凶手选中,也许是和他们的父辈有关。也正是如此,从受害者本身入手才找不到任何关联。 绿松镇虽说是镇,但从规模上来看,应该被叫做绿松村更为合理一些。镇口连个像样的围墙都没有,更不用提标识了。只有稀稀疏疏、东倒西歪的木栅栏将小镇的范围圈定起来。 镇上的人口似乎也不多,房屋看上去都是有些年头的自建房,错落分布着。 绿松镇出乎意料的小规模倒是给吴岛和森古带来了便利。两人很快就找到了信封地址所在的街道。 “踏草街75号、76号......应该快到了。” 眼瞧目的地近在咫尺,两人加快了步伐,当然准确来说是森古快步疾走,而吴岛跟在后面小跑。毕竟森古的一步吴岛需要三步才能赶上。 还没目的地踏草街87号的时候,他们就惊讶地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走近后更是确认了眼前所见。 “白白姐!阿利!奎恩老板!你们怎么也找到这里来了?!” 吴岛这一嗓子把那三人也都惊着了,回过头来,显然也有些意外。 简单地交谈后才知道,原来快凌晨才回到旅店的雷白白小睡了一会后醒来,看到森古留下的字条,便根据留言赶到了蓝卫镖局。那时吴岛和森古前脚刚走,于是两方人马便错开了。 之后雷白白便和奎恩、阿利两人一同前往废途镇。 后面的际遇就和吴岛他们基本一致,他们从斑鬣狗阿烈家人的手里同样拿到了四封信,同样推理出了受害者父辈间的联系,最后通过信件上的地址找到了这里来。 没想到大家竟然不约而同聚在了一起,吴岛的心里多了一丝踏实感。五人也不再浪费时间闲扯,投入到了案件调查中。 踏草街地处略显荒凉的近郊处,沿途的房屋看上去比奎恩老板的年龄还要大得多。 信封上写着的踏草街87号,就是其中一间年久失修的小木屋,屋子前头是一片荒废的小院子,枯枝败叶散落其间,参差不齐的篱笆围成一圈。 “有人吗?” 森古抬高音量朝着屋内喊道,但是过了好一会都无人应答。 若不是烟囱里冒出袅袅细烟,他们定以为屋里无人居住了。 鉴于事态紧急、情况特殊,五人也顾不得讲文明懂礼貌了。森古巨大的手掌轻轻一推,那摇摇欲坠的篱笆就轻松打了。一行人径直穿过破败的小院,来到木屋前。 “有人在吗?有人吗?”森古边喊着边“轻拍”木门,在这扇饱经风霜的小破门被拆掉之前,终于传来了动静。 “谁啊!有毛病吗??大吵大闹!”怒骂声中,一个豺狼兽人老头打开了木门。 老头个头虽高却身材纤瘦,背部有些佝偻,右脸上一道突兀瘆人的大伤疤尤为引人注意。看他干枯却有力的双手就知道,年轻时肯定也是个狠角色。 “你们是什么人?来干嘛的?”见门口站着五个不速之客,老头瞬间变得警惕了起来,眼神不断在几人脸上来回打转。 “老先生您好,我们是奎恩役使馆的役使,正在调查近期刚拉市附近的连环杀人案,有些情况想要跟您了解一下。” 为了减轻老头的敌意,奎恩老板示意由吴岛来交流。于是吴岛乖巧地向老头子展示了身份牌,甜甜地说。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连环杀人案,我每天都在家里呆着,能知道什么情况,你们找错人了。”可惜豺狼老头好像并不吃这一套,不耐烦地挥挥手,转头就要把门关上。 “您稍等一下!”吴岛着急地说。 森古伸出大手将门抵住;站在后头的雷白白更是目露凶光,一副再不答应就要硬闯进屋里的模样;奎恩老板只是冷眼看着,并没有多加阻拦;至于吴岛和阿利,也非常配合地努力装出不太好惹的冷酷模样。 若是不知情的人经过,定以为这是一群欺负老人的黑道混混。 “你们想干嘛?!再这样我喊人了!”老头被几人凶神恶煞的气势吓到,手更用力了一些,可被森古抵住的门纹丝不动。 “您认得这个吗?”吴岛拿出口袋里的橙花军徽章,举到老头眼前。 看清对方手里的东西后,老头脸色突变,仿佛见鬼了似的煞白。 “你…你怎么会有?!”老头声音有些颤抖,眼神流露出恐惧,说着伸手就要抢。 吴岛没料想到老头会突然动手,赶忙向后退了一步。眼疾手快的雷白白闪身到前头,一把抓住了老头的手。 “你们,你们怎么会有这个?从哪拿到的??你们到底想干嘛?”老头铁青着脸问,并且试图挣脱雷白白的制裁,可骨瘦如材的他如何挣扎都是徒劳罢了。 “吾等只想与汝了解情况罢,并无恶意。若是方便,请准许吾等入室详谈。”奎恩从后头慢慢走了上来,看似客气的话语里却透露出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 “......进来吧。” 思索了几秒后,老头才认清自己处于无法逆转的劣势地位,放弃抵抗。整个人也瞬间像个泄了的气球,萎靡不振。 一行五人得到放行,鱼贯而入。 小木屋内部和它的外观一样简陋,没有任何房间的区隔,炉灶、茶桌椅、木板床,都在一个空间里,空气中还混杂着柴火味与霉腐气息。 老头整个家里也就找出三把凳子,只能由他和问话的主力——奎恩老板和森古坐下。 “您曾经是橙花私募军的一员对吗?入伍后和另外四个兽人兄弟一起被编为第七小分队。”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老头矢口否认道,脸色冷漠如常,仿佛先前大惊失色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要不我们再给你一点提示,另外那四个兄弟分别是短面熊兽人、剑齿虎兽人、巨蜥兽人和斑鬣狗兽人。这样有印象了吗?” 这下老头的脸色刷白,干枯的手似乎还有些微微发抖,但他依然不愿承认。 “从半个月前开始,刚拉市周边就连续发生了四起连环命案,受害者分别是你这四个好兄弟的孩子。我们就是从他们家人手里拿到的徽章和你们互通的信件。” “我们怀疑凶手与你们几位父亲有关,下一位受害者很有可能也是您的后辈。现在需要您的配合,让我们尽早确定凶手身份,将其捉拿归案。这样也是对几名受害者最好的告慰,也是对你家人最大的保护。” 森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跟老头分析其中利害关系。不曾想,老头不仅不为所动,甚至还诡异地笑了起来,虽然他的表情看上去没有半点愉悦,只有慢满满的痛苦与恐惧。 “我儿子三年前就死了,没人杀得了他的。这一切都是报应,呵呵呵呵,报应。” 老头的笑声像摩擦的橡皮一般刺耳,说的内容更是令人毛骨悚然。大家一时都有些愣住了。可突然吴岛脆生生的嗓音打破了屋里阴森的气氛。 “诶,老先生,这是您孙女画的画儿吗?色彩运用得真不错。” 其他人闻言扭头一看,只见吴岛手指指向的墙面上贴着一副看起来十分崭新的彩色手绘图,图案稚气、颜色丰富,上面还落款署名为“原兰雨”。 奎恩向装作一脸天真无辜的吴岛投去了赞许的眼神。 果然,吴岛的话仿佛提醒了豺狼老头什么,他瞬间变得不安了起来。森古乘胜追击,尝试击垮他心底的防线。 “您的儿子去世了,可是您还有孙女,还有其他家人。您是否考虑过他们的安慰呢?一个丧心病狂的连环杀人,难道会因为您儿子已经去世就真的收手了吗?现在能帮助我们的人只有您了。” 森古的话深深地扎进了老头的心里,他紧紧抿着双唇,指甲紧紧抠进了肉里,过了半响,他才缓缓松开双手。 “我,我可以告诉你们,可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一定要保证小雨的安全!” “我们保证。” 五个人一齐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们刚才说的,确实没错,我们五个都曾经加入橙花军,而这个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老头看向窗外的眼神浑浊而深远,唤醒着许久以前尘封的记忆。 “我和斑鬣狗阿淮都是米衔村人,从小就是铁哥们儿。我们两都不喜欢读书,所以二十岁就辍了学,四处打零工贴补家用,可是钱少活累,我们一直想找个能出人头地的路子。” “高岗大陆因为地势多险峻,所以难以管辖治理,滋生了许多地方割据势力,橙花军就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一支。见邻村的兄弟加入后三不五时就往家里寄金银财宝,我们也动了心心思,趁橙花军招募的时候溜去报名,没想到都被留下了。” “入伍后我们被一起编入了五营第七小分队,队里还有另外三个人,分别是短面熊兽人理天、巨蜥兽人丸道和剑齿虎兽人尼罗。” 果然是他们!听到这儿,五名听众都为之一振,感觉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橙花军的待遇确实很好,首长每次都会分给完成任务的士兵极为丰厚的钱财奖励,我们哪里见过这么多钱财宝贝,尝到甜头后更是拼了命表现。很快,我们小分队就因为体格强健、凶猛无比而脱引而出,得到了首长的青睐。” “其实如今想来,当初私募军干的都是恃强凌弱、违法乱纪之事,可是人啊,总是容易被贪念蒙蔽双眼。当时我们几个就像疯了一样,坚定拥护着首长,绝对服从于他。也正是因为如此,首长才会派我们去做了那件事,那件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豺狼老头胸口快速起伏着,情绪有些失控。他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终于道出了这些年来压得他无法呼吸的往事。 “理天大哥,越过这个山头就该到了吧?我们都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豺狼兽人原沙看着眼前崎岖的山路,喘着粗气问道。 他们第七小分队如今是首长面前的红人,必不可少地要完成首长亲自交待的秘密任务,而今天,他们就是要按照首长的指示,到处在山麓间的小部落抢走一个人。 短面熊兽人理天是五个人里年龄最长的,也是性格作为沉稳的,他看了看手中简易的地图,才微微点头,“应该再绕三个弯就到了。” 说完,理天率着另外四人快步行进。 “你们说,首长看上的那个小娘们该长得多俊俏啊,身材一定也很好吧。要不怎么能让阅人无数的首长大人见过一眼就魂牵梦绕。”巨蜥兽人丸道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猥琐地笑了几声。 “你这个色胚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首长看上的女人你别想动什么歪心思。等完成这次的任务,首长给的赏钱肯定够你去窑子里住上几个月。” 若是三年前,五人此刻定会因为紧张而心脏狂跳,可现如今,他们早已是经验老道、杀人如麻的精锐兵,完成这种难度的任务十分轻松,于是彼此调笑着,说着各种荤段子。 又绕过了两个急弯,理天示意大家停下脚步,“前面的小山谷就是瓦当部落的聚居地,我们一会绕到侧面的山坡,穿过白杨树林潜入。我们的目标是活捉酋长夫人,所以不要造成太大的响动,速战速决就好。” 大家点了点头,一改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浑身上下散发煞气,手中的兵刃在月光下反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银光。 午夜时分,瓦当部落里的人们早已沉沉睡去,他们浑然不知,就在今夜,全族人的命运都将被改写。 第27章 血洗瓦当 在整个第斯卡王国内能够持续十分钟以上高空飞行的兽人只有两种,赤腹鹰兽人和黑崖雀兽人两种,前者由于天性英勇善战,多被王国圣廷招募为守卫军,而后者的境遇则截然不同。 黑崖雀兽人虽然拥有优越的飞行天赋和绝美的外形容貌,但造物神都是公平的,他们同时兼具了一个致命弱点,就是身体极为羸弱,这不仅让他们手无缚鸡之力,不善战斗,还使得后代的存活率不足百分之十。 这个弱点让黑崖雀兽人的优点都沦为了巨大的危机,历代黑崖雀兽人都面临着沦为贵族奴隶与玩物的命运。 在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的黑崖雀兽人,为了躲避捉捕而四处逃窜。直到第十七任酋长带领最后二十几个族人移居至一处与世隔绝的山谷中,他们才得以安宁。此后,黑崖雀人在这个山谷中建立了瓦当部落,并订下族规,黑崖雀人永世不得离开此地。 可这个族规却在近百年后第一次被破了,违规的并不是别人,正是第十九人酋长的夫人,雅茵。 近三个月来,瓦当部落内已经七人陆续染上了同一种怪病,其中还有三个是年方七八的幼童。染病者高烧不退,浑身红斑奇痒无比,酋长及其夫人给患者试遍了部落里所有的药草,都不见成效。此种怪病传染性极强,若是不快些找到治疗的方法,好不容易将人口缓缓增长到快五十人的瓦当部落,恐怕会有覆灭之危。 就在酋长一筹莫展之时,他的夫人雅茵却自告奋勇走出山谷,为族人寻找治病良药。 起初时,酋长自是严词拒绝了夫人这个大逆不道的提议,祖宗定下的族规怎么能够违背。可是当部落里又有两名幼童病倒后,酋长动摇了。若是连族人的性命都无法守护,那族规还有何用?两日后,乔装打扮后的雅茵背负着全族的希望,只身一人走出了山谷。 雅茵一路极为小心谨慎,不敢露出真容,身后的羽翼也紧紧束于斗篷之内,在历时半月有余的寻医问诊后,终于找到了一位治愈过此怪病的隐世名医,苦求之下终于获得了一盒药丸与药汤方子。 万分激动的雅茵日夜兼程往回赶,却不料在快到的前一日遇到了雨夹冰雹的恶劣天气,为了保护好怀中的药丸与药方,她浑身湿透,头上还被砸出了伤口。迫不得已之下,只得寻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烘干衣物、处理伤口,待雨势渐停才重新上路。 但雅茵没有发现,在她身后,远远跟着一个鬼祟的人影...... 瓦当部落在四个方向上都设有了望台,由部落里的青壮年男子轮番驻守,但百年来从未有外人来过,更不用说袭击了,因此守夜人都有些掉以轻心,眯眼打盹都是常有的事。 第七小分队的五名队员在层层叠叠的树干掩护下,呈v字阵型前进,偷袭武装部队都不在话下的几名精锐私募军,潜入毫无防御设施的小村落自然是不在话下,他们已经摸黑找到酋长家了,守夜人还毫无察觉。 关于黑崖雀人的传言,豺狼原沙自然也有所耳闻,世人皆以为黑崖雀人早已灭绝,没想到竟蛰居在此,他相信另外几个弟兄应该和自己一样,对传说中美若天仙、身背黑翼的黑崖雀人十分好奇。 瓦当部落的木屋都极其原始,门窗均未带锁,五人猫到屋后,理天轻轻推开厨房的木窗,其他几人背部贴墙,做预备战斗状。静待几秒后,屋里并没有任何动静,理天、原沙和阿淮依次翻过窗台,轻轻落在屋里,丸道和尼罗则守在窗外,负责放风警戒。 理天打头阵,原沙紧随其后,而阿淮殿后,三人蹑手蹑脚地朝发出轻微鼾声的房间走去,那应该就是酋长及其夫人所处的卧室。就在理天手握门把,正欲打开之时,鼾声突然停下了,还发出了窃语之声。理天一惊,用手势指挥原沙和阿淮向后退,三人各自找到家具作为掩体,屏息静待其变。 一阵渐强的脚步声后,卧室门打开了,一名睡眼惺忪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点亮桌上的烛台,就像往常那般找到茶几上的水壶倒了杯水,刚转过身,理天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酋长惊吓中大叫了一声,可这也是他最后能发出的声音了,因为下一秒,理天手中的弯刀已经划开他的脖颈。 “老公!怎么了?!”听到惊叫声和玻璃杯摔碎的声音,酋长夫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她刚走到卧室门口,便看到了丈夫倒在血泊中的恐怖场景,而满身鲜血的理天像死神的使者一般转头盯着她。 虽然屋内光线昏暗,可原沙还是看见了酋长夫人的脸,绝美精致的容貌让他不禁愣住了,他相信若是天神降临,也不会比眼前之人更为耀眼了。 理天和阿淮许是跟他一样,动作也都比往常慢了几秒,当他们几步冲到房面前时,酋长夫人已经在惊慌中关上了房门。 门上的木栓对孔武有力的兽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理天一脚踹开房门,看到酋长夫人正打开木窗试图逃跑。原沙和阿淮一个爆起冲向前,可就在两人的手马上要拽到夫人时,突然夫人背后黑色的双翼展开,她向前一跃,飞向空中。 “干!忘记她能飞了!追!”三人直接跳过窗台往外捉去,听到动静赶来的尼罗和丸道也加入了追捕的行列。 此时,放哨的守夜人终于听到了动静,朝声音的方向定睛一看,竟然有五个身材高大的兽人追着飞在空中的酋长夫人,他大惊失色,立马吹响了警报的雀哨。随着哨声响起,整个部落的人都知道发生了大事,全都醒来冲出门外。 按照首长的要求必须活捉,小分队的五个人无法使用弓弩将空中的酋长夫人打下来,十分憋屈。如今四五十个部落族人都醒了过来,情况愈发复杂多变了。 “理天大哥这样不行啊,一直追下去也不是办法。”体力最差的丸道喘着粗气说道。 理天沉吟片刻,让阿淮、原沙和尼罗继续跟着酋长夫人不放,他和尼罗则掉头回转,再次往酋长家的方向去。 族人们刚从睡梦中被唤醒,一时间难以搞清发生了何事,几个有主见的人已经往了望台去了,试图向守夜人了解情况。 而住在酋长家隔壁的邻居有些奇怪,为何酋长和夫人没有出现呢?他上前敲了敲门,依然没人回应,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开门时,背后传来了老婆和孩子的哭叫声,一回头,看见三个修罗一般的兽人用匕首抵住了他妻儿的喉咙。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嘛!!放开他们!”这一家的哭喊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很快所有人都发现了这里的情况,纷纷张开双翼飞到空中。 被包围的三人并没有感到丝毫紧张,嗜血的因子反而蠢蠢欲动起来,让他们变得更加兴奋。 就在这时,羽翼尤为丰满的酋长夫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大家万分欣喜,可再往她身后的地面一瞧,却瞬间慌了神。 只见在不远处的理天和丸道,也一人挟持了一个部落孩童在怀中。 “欺凌妇孺并非大丈夫所为!快放了他们!”刚刚经历丧夫之痛的酋长夫人没有时间悲伤,她现在是整个部落唯一的支柱,她将身形稳在空中,仿佛审判的神谴责着眼前这几名恶徒。 “要我们放人可以,但有个条件。就看看酋长夫人你答不答应了。”五人无视了酋长夫人的威吓,嬉皮笑脸地说道。 “什么条件?” “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我们就放了这些人。” 此话一出,酋长夫人顿时横眉怒目,族人们也都被激怒了,暴跳如雷地辱骂着几个兽人。 “我们向来很讲公平,给你五秒钟的时间考虑。五...四...三...”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要干嘛?!” “二...一...”理天倒数的声音刚停,那边尼罗手起刀落,酋长家邻居的妻子就被斩了首,原本还在项上的人头,瞬间滚落在了地上,浓重的血腥为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一刹那,整个瓦当部落如死一般寂静,直到此刻,这群一直生活在世外桃源里的黑崖雀人才明白,眼前这几个穷凶极恶的人,并不是闹着玩的。 待众人从此等可怖的情境中缓过神来,孩童的哭啼声和干呕声在山谷中此起彼伏回响着。 “这次就选这个娃娃吧,让他早点去和妈妈相聚。”阿淮单手提起挣扎哭喊的小男孩,狞笑着。 “好了,给你第二次选择的机会,还是五秒。五...四...”理天刚数到第二个数,就看到酋长夫人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宛若仙女下凡一般,只是她的眼神中透露着无尽的愤怒和憎恶。 理天摆手示意,原沙和尼罗立刻箭步上前,用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将酋长夫人背后的黑翼固定好,让她无法再飞行,再将她两只手牢牢绑住。 五人倒也如约将几个孩子放走,押着酋长夫人大摇大摆地便要离开,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群见到血腥场面都会产生不良反应的孱弱黑崖雀人,此刻却异常团结与勇敢,将他们死死围住,不愿让开。 “你们给我都滚边去!老子还想放你们一条生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阿淮手里的双头刀转得呼呼响,在他旁边的黑崖雀人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可依旧没有让开。 “你们放开夫人!别想把她带走!” “你们想对夫人做什么?你们不准走!” ...... 围成一圈的黑崖雀人声讨着,有人还拿来了刀具木棍,一副要和五人决一死战的架势。 “呵呵,就你们?”理天冷笑一声,也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酋长夫人心中虽尤为感动,可也焦急万分。她见这五名恶徒的表情越发不耐烦,赶紧出声阻止族人,让他们快些让道,可一向对酋长夫妇言听计从的他们,此刻却并不听从,甚至步步逼近。 忽然,一个站在前头的青年黑崖雀人,似乎不小心绊了一跤,他没站稳往前一踉跄,手中紧握的镰刀不慎划伤了丸道的手臂,鲜血立马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原本双方僵持的气氛已经紧张得如同绷紧的橡皮,而这一个意外却让橡皮彻底崩断,一场实力悬殊巨大的血战就此打响。 酋长夫人劝阻的喊声已经被淹没,双方杀红了眼。 黑崖雀人虽是人数较多,可他们体质本就羸弱,也从未学过战斗技巧,根本无法对五名恶徒造成太大的伤害。反观那五人,刀刀致命,瞬间脚下就倒了一片黑鸦雀人的尸体。 见死伤人数越来越多,酋长夫人实在毫无办法,她只能双膝跪地,苦苦哀求五人放过黑崖雀族人,可此刻上了头的理天他们已经听不进去了。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动了杀手,那便不能留下一个活口。这是橙花军一直以来信奉的战斗信条,此刻他们也将这个信条践行到底。 不知过了多久,酋长夫人已经哭哑了嗓子,瘫倒在地, 而曾经温馨闲适的瓦当部落,如今也变成了遍地尸首、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 一口气杀了这么多人,理天他们也并不轻松,他们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到水塘边猛灌了几口水,清理了一下满身污秽。等他们缓过神来一回头,才发现原本倒在地上的酋长夫人不见了。 “在那儿!”眼尖的原沙看见酋长夫人正往家的方向跑去,五人赶忙追上。 不知何时,酋长夫人双手的绳子已经被解开,当五人赶到木屋里时,只见她披头散发站在卧室中央,手持一把锐利的小刀,癫狂地大笑着。 此刻,浑身沾满了族人鲜血的酋长夫人,已经不再是初见时天仙的模样,更像是怨气冲天的美艳厉鬼。 看到那五人冲了进来,她瞬间停下了笑,眼神就像这世间最阴毒的蛇王,死死盯着他们。纵然是这几名罪大恶极之人,此刻也忍不住一阵恶寒。 “吾黑崖雀祖辈万千幽魂请赐予我咒蛊之力,诅残害我族之人世代不得安生,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酋长夫人闭上双眼,抬手自刎。 至此,世人原以为早已绝迹的黑崖雀人,真真正正地从这个世间消失了。 第28章 圈定嫌疑人 “那次任务彻底失败了,回去以后首长大发雷霆,重罚了我们五个人。那天后,我们也变得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干劲,每日精神不振。虽然我们没有再提起过在瓦当部落发生的事,可是我们其实都心知肚明,这件事已经变成了我们无法摆脱的梦魇。” “恐怕真的是诅咒吧,没过多久橙花军就被武力镇压了,首长被斩首示众,我们五个人也逃往各地......” 豺狼原沙话没说完,就感受到一股劲风迎面而来,下一秒,雷白白的拳头重重打在了他的干瘪的老脸上,一道暗红的血瞬间顺着鼻孔流了下来。 “近五十个无辜的人就在一夜之间被你们夺走生命,你还觉得自己很惨吗?杀你们十遍都不足抵罪!”雷白白揪着原沙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道,若不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她早就将原沙打残了。 “好了,白白。”森古将雷白白拉下来,可明显脸上也带着愠怒之色。 吴岛觉得胸口堵得慌,一口恶气无法舒展;而阿利也双拳紧握,瞪得眼眶发红。 “汝可否确定,黑崖雀人全部都被汝等残害?”唯一还保持着冷静的奎恩问道。 刚被雷白白松开的原沙连连咳嗽,擦掉鼻血,缓了口气,才慢慢开口:“可以确定。离开瓦当部落前,我们担心留下后患,还挨家挨户检查过。” “此事汝等可否言与他人?” 原沙摇了摇头,“我一直希望自己从没做过这件事,希望自己可以忘记那天,所以不可能再和其他人提起。我想他们四个人应该也和我一样吧。” “汝五人互通的信件所谓何意?” “我们五个人在分开前已经确定了各自要逃往的城镇,并且约定,只要安顿好,就给其他四人寄一封报平安的信。虽然当时还无法确定详细的地址,但是只要每个人时常去邮局找找送达失败的信件,肯定能找到。” “除去血洗瓦当的惨案以外,汝等是否还做过其他类似的恶事?” 奎恩的这个问题,让原沙陷入了沉思,他过了良久才回答,“如果说是恶事,那加入私募军后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称为恶事。只不过仅有我们五个人参与的惨案,只有这一次。” 听完奎恩和原沙的这段问答,本有些怒气上头的吴岛清醒了不少。 确实,听完当年发生的惨案,最先想到的可能性,肯定是苟延残喘的族人为报灭族之仇,才策划了这起连环杀人案。但根据原沙所说,黑崖雀人已经在那一日全数覆灭,那又会是谁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惩罚他们呢?难道是无意得知真相的“正义使者”自认为替天行道而做出这一切? 吴岛正想着,外头响起了一阵清脆愉悦的呼喊声。 “爷爷!爷爷!妈妈今天做了红酒炖牛肉,你要......”破门而入的少女,突然看到屋内这么多陌生的脸孔,有些吓住了,一个急刹车,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 “小静来,别怕,这些是役使哥哥姐姐,他们来跟我问点事情。” 原沙招招手,少女小跑到他的身侧,怯生生地指着奎恩问道:“他也是役使哥哥吗?” “......咳咳,他是役使伯伯。”原沙说完转而向大家介绍,“这是我外孙女,今年十四岁了,和我儿媳妇住在镇中心,有时候会叫我过去吃饭。小静快跟大家个打招呼。” “哥哥姐姐好、伯伯好,我是原静。” 吴岛看着祖孙二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不禁想起在那远方山谷里的黑崖雀人们。他们本来也应该拥有这样幸福美满的生活不是吗? 奎恩朝少女点点头作为回应,而后朝向原沙说道:“恐怕需带吾等至汝儿媳家一趟,需与其商讨保护令孙的事宜。” “我儿子都已经死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吗?而且凶手之前杀的不都是年轻男子吗?!”听了奎恩的话,想到从小就与自己十分亲昵的孙女极有可能身陷险境之中,原沙急了。 “这个凶手极为重视仪式感,他肯定是想要通过这一系列连环命案揭露你们当年的罪行,让你们也受到惩罚与折磨,所以最后这名受害者一定是必不可少的一环。至于受害者的年龄性别都不重要,现在只有原静是唯一合适的人选了。”吴岛向原沙解释道。 “爷爷,你们在说什么?”原静虽然听得不甚明白,但还是有些害怕。 原沙抬头看看孙女,回过头来时眼神似乎变得清澈了一些,“虽然我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宽恕的滔天罪行,可小静却是无辜的,我求求你们保护好她。只要小静没事,我愿意自首认罪,为当年所屠杀黑崖雀人的罪行接受一切惩罚。” “保护无辜民众本就是我们的责任,不需要你的拜托。至于你,在连环命案结案了结后,我们自会将你另案处理,你必然将受到律法的审判,也必然将付出代价,这不是你可以用来和我们谈判的筹码。”面对曾经屠村的残忍刽子手,森古没有什么好脸色,不客气地说。 “好,好,只要小静没事就好。”原沙紧紧拉着孙女的手,好像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人抢走。 随后,在原沙的引见下,一行五人与原静的母亲完成商讨,很快就定下了保护她的方案: 在凶手被顺利捕获前,原静不得不向学校请假,停止一切活动,呆在家中,由雷白白24小时贴身保护,森古则负责巡逻和守卫。此外,奎恩还在原静家四周设下了一些机关陷阱,提供多一层的隐形保护。 安排完这一切,奎恩带着吴岛和阿利两个小娃娃离开了绿松镇。 黑崖雀人最为显着的标识,也是他们惨遭灭族的原因之一,就是带来逆天飞行能力的黑色双翼。而这似乎与连环杀人案中,每名受害者背上的x型伤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外,如果拥有飞行能力,那凭空出现在尸体四周的脚印也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因此,虽然豺狼原沙说了当初已经将黑崖雀人全族残杀,但奎恩他们还是更倾向于认为,还存在着某个侥幸存活下来的黑崖雀人,为当年之事报仇雪恨。 第斯卡王国虽然没有查询便利的身份信息联网系统,但是对于户籍管理十分严格,由圣武会负责所有常住人口的户籍管理和流动人口的准入管理,所有人口信息都登记在册。 刚拉市及其周边城镇的户籍管理信息都储存在了奎恩、吴岛和阿利正在赶往的,刚拉市户籍管理中心。 虽然眼下手中掌握的线索都断了,但所幸根据这几日的调查寻访,已经可以可以侧写出一些凶手的特征。再加上吴岛根据原沙的描述而作出的黑崖雀人画像,足以让他们筛选出一些符合条件的人选,一一进行调查。 有时候,最笨办法也会是最有效的办法。 户籍管理中心并不随意对外开放,但役使们自然拥有特权,三人出示身份牌并进行了登记后,顺利进入了。 档案室的规模有些超乎吴岛的预料。总共有十五列、八排,每一个档案柜都有六层,分为常住人口、流动人口和死亡人口三大部分。看来筛查任务的工程量还是十分庞大的。 “现在根据痕迹鉴定、犯罪手法和犯罪动机侧写出来的特征有以下几条:性别不限,年龄介于18-55岁之间,体重大概120斤左右,身高低于180cm,性格沉稳缜密,从事较为自由灵活的职业,拥有自己的座驾或有可随意支配交通工具。” 吴岛按奎恩的指示重新复述了一遍凶手特征,并把这些文本信息和黑崖雀人的画像分别打印两份交给奎恩和阿利后,三个人便一头扎进档案山中,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筛查。 “小金起床了!该干活了!” 此时不开“金手指”更待何时?吴岛戳戳屏幕,摇醒抱着一包薯片呼呼大睡的小金。 “你这个女人,为何每次都大惊小怪、大喊大叫?!”小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圆滚滚的肚子格外引人注目。 看来确实需要多给它一些活干干,肚子都吃大了好几圈。吴岛在心里暗想着。 吴岛将筛选标准告诉小金后,一人一“龙”便开始通力合作。虽然这个小金平时看上去不怎么靠谱,可作为一个完善的人工智能,它筛查信息的准确率和效率自然是不在话下,再加上吴岛使用人类思维查缺补漏,可谓是关于无缝。 一夜下来,奎恩和阿利刚查完两个档案架的材料,吴岛已经在小金的帮助下完成了两大列的筛查工作。 目前已累计找出了七个符合条件的对象。更让他们欣慰的是,到目前为止依然没有收到出现新受害者的消息。 三人一合计,由效率最高的吴岛留下来继续筛选符合条件的人选,而奎恩和阿利则去对已经找出的七名对象进行谈话调查。 “你们神经病啊!我儿子摔断腿一个月了怎么杀人啊?快滚出去!” 第一名对象已经身负重伤一个多月了,无法下床,更不用说完成连环杀人案,排除。 “我老公才刚刚睡下,你们可不可以别吵醒他,他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加班,有时候还通宵,再不让他休息一下,我怕他猝死了!” 第二名对象是桥梁工程师,经多方确认,在其中三起命案发生时,他确实都在加班抢修刚拉市的一座知名吊桥,不在场证明充分,排除。 “我过两天就要生了,最近我家里人门都不让我出,什么都不准我干,我哪儿都没法去呢。” 第三名对象是个幸福的准妈妈,挺着个大肚子行动非常不便,无法做到难度这么大的凶杀案,排除。 ........ 奎恩和阿利中午回了档案馆一趟,又从吴岛那里拿到的九人名单,一天下来,加上原先的七个人,十六个符合条件的对象全部都被排除了。他们说的口干舌燥,阿利的脚都磨出了水泡,却没有任何收获。 而一整天都闷在档案里的吴岛也并不好过。 “啊啊啊!我不干了!我要累死了!小爷我必须要休息一会了!!”已经高强度工作了快24个小时的小金就快要口吐白沫了,两颗黑豆大小的眼睛都显得黯淡无光。 吴岛自然也是累的够呛,除了中午趴在桌上小憩了一个半小时以外,这两天她就再没合过眼,眼里的红血丝多得宛若蜘蛛网。 可是她知道,这是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了,凶手不等人,时间也不等人。只要凶手一刻不被他们捉住,就有继续犯案的风险,就多一个人处在危险中。而且一旦他们没能拔得头筹、完成任务,那奎恩役使馆恐怕就要关门大吉了。 “你先休息一会吧,现在就剩下流动人口的部分了,我自己先看看。”吴岛到外头的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坐下继续争分夺秒地奋战。 流动人口的信息登记并没有常住人口那么详细,只有每个人的画像、基本信息和流进流出的具体时间。 “啊—” 没有了小金的呱噪,档案室里一片安静,吴岛才看了几页便哈欠连连。 就在她与困意作斗争时,奎恩和阿利回来了。 “小岛你辛苦了,我们给你带了点吃的,你先去外面的休息区吃几口吧。”阿利手里提着一个严密的打包纸袋。 “啊,太好了!谢谢你们,我正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完手头这一组的我就去。”阿利他们的归来带来了人气,让吴岛精神了不少。 “你们下午调查的那九个人怎么样?有嫌疑比较大的吗?”翻看的间隙吴岛问。 “没有,都被排除了。”阿利摇了摇头,话锋一转,“你快去吃吧,要不凉掉就......” “嗯?是他?”吴岛似乎被什么吸引了,仔细看着手里的那份档案。阿利有些好奇,刚想探头看一眼,吴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黑色手册快速翻找着。 “啊啊可恶的女人你干嘛!小爷我才刚睡着又被你吵醒了!”吴岛的动作幅度过大,晃得小金从它的小床上滚了下来。 “在哪儿在哪儿......我记得我有拍过啊?”吴岛喃喃自语着,并没有搭理小金,表情十分急切。 “在这儿!”一声轻呼,看样子吴岛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看看黑色手册,又看看刚才那份档案,过了一会才抬起头。 “我好像找到一个嫌疑很大的人了。” 第29章 最后的仪式 在刚拉市的南侧,有一个营地和驿站集中的区域,专门供给那些经济不允许或不方便住在市中心旅馆内的流动人口居住。 当地人都把这个地方蔑称为“流民窝”。 而吴岛找到的那名嫌疑人就住在那里。 “亚音,男,鸟人,年龄36岁,身高175cm,体重116斤,演艺人员,暂住地:蜗牛驿站。” “他的职业灵活性很大,有方便驾乘的马车。更重要的是,他是同样是一名鸟人,甚至连名字‘亚音’都是酋长夫人的名字——雅茵的谐音。” “几乎所有条件都符合,这肯定不会只是巧合!”吴岛兴奋不已地向奎恩和阿利分析,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关键性人物。 阿利受到感染同样兴奋不已,奎恩老板在确认信息无误后,也认可了吴岛的推测。确实是非常符合条件的嫌疑人了! 三人立刻动身出发。 当他们赶到“流民窝”时,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营地和驿站静悄悄,只有微弱的路灯还亮着。简陋不堪的一切都与繁华的刚拉市格格不入。 三人吃力地在昏暗的环境中对照指示牌,才终于找到了嫌疑人亚音所暂住的蜗牛驿站。 驿站前圈划出了一块类似停车场的空地,但并无专人管理,所以各式车辆横七竖八地停放其中。在停车场右侧有一排马厩,马匹们也已经安静入睡。 在这些车辆中,有一辆格外显眼,他们一眼就注意到了,并且在此前也曾见到过——那是“月象杂耍班”的大型彩车。 “小岛、奎恩老板!你们看!”阿利尽量压低声音,可还是能听得出他语气里掩盖不住的激动。 顺着他伸出的手指看去,吴岛看见这辆车上的麻绳工工整整的打着渔人结。 这和捆住受害者双手的绳结一模一样! 见状,三人心里更是多了几分确信,快步走向驿站内。 “没房间了啊,你们去别处吧。”守着前台的精灵小妹余光瞄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地说道,显然已经昏昏欲睡。 奎恩将身份牌递到前台她面前,“吾等为役使,现追查一名恶徒至此处。请务必配合。” 前台小妹虽是年纪尚轻、阅历较浅,但也认得役使的标志。听了奎恩老板的话吓得一激灵,瞌睡都被赶跑了,赶忙起身,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十分恭敬地说:“役使大人们,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此处是否有名为‘亚音’之鸟人入住?烦请查询其住于几号房。” “有有有,我看看......他住在六号单人房。” “烦请带路。” 前台小妹手忙脚乱地翻找登记簿以后,拿上钥匙,带着三人往六号单人房去。 为了不打草惊蛇,三人决定由前台小妹负责敲门,并在途中教给其一套说辞。前台小妹没想到小说里的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显然有些紧张,但还是应了下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那个,楼上的房间水管爆了,您的房间可能会漏水,麻烦您开个门让我们进去检修一下好吗?” 房间里并无回应。 奎恩老板眼神示意,前台小妹又敲门说了一遍,可等了一两分钟,依然是无人应门,房间里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 不知是亚音不在房间里,还是对他们早有提防。想要搞明白的办法眼下只得破门而入了。 奎恩接过钥匙,示意前台小妹退后,吴岛和阿利也紧握各自的武器,打起十万分警惕。毕竟此人若真是杀人不眨眼的连环杀手,抓捕过程必将是一场恶战。 擅长制作精密武器的奎恩双手极稳,动作尤为轻巧,他插入并转动钥匙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轻轻推开门,房里一片漆黑。 吴岛大气不敢出,紧随奎恩老板之后蹑手蹑脚走入房间。 设在“流民窝”的驿站自然较为简陋,单人间并没有独立卫生间,仅仅设有一张床、一个洗手池,和基本的桌椅、木柜。 房间里还能闻到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廉价清洁剂刺激性的香味。 总体来说和人类世界五十块一晚的青年旅舍差不多。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三人借着月光环顾一圈,屋里并没有人。他们稍微放松下来,点亮了油灯。 奎恩叫来还等在走廊里的前台小妹。 “汝今日可曾见过此人?” “晚上九点多我刚换完班,看到他们一群杂耍团的人一起回到驿站后,就没有见到六号房的住客出去过了。” “中途汝可曾离开过?” 前台小妹摇摇头。 “今天我轮到夜班,从换班开始到你们来之前我都没有离岗过。想要出门的话肯定得从我面前经过。” 由此可以肯定,嫌疑人亚音应该是从窗户离开的。这对于一名鸟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他如果真的是黑崖雀人的话… 既然住客不在,三人便收好自己的武器,仔细搜查起这个房间。 驿站并没有提供每日打扫的客房服务,但这间房却出人意料的干净规整。床上的被褥叠成豆腐块一般,床单毫无皱褶,房间各处摆放的物品也都整齐划一,分别按照体积或是颜色排列。 看得出住在此处的嫌疑人极有条理,甚至达到强迫症的程度。 吴岛打开衣橱,里头有些空荡,只挂着三四件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袍。掀开长袍往柜子深处张望,看见了一罐已经用了一大半的淡黄颜料和一根笔尖泛黄的毛笔。 “这是干什么用的?”吴岛有些费解。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曾经见过此人的场景,有个猜想出现在脑海中,她回过头向另外两人问道。 “你们还记得我们见到亚音的时候,他的喙是什么颜色的吗?” 阿利摇了摇头,“当时没注意。” 奎恩则沉思了两秒,说道:“喙大体为淡黄色,前端有些许发黑。” “没错!我也记得是这样。你看,喙的颜色是不是与这罐颜料一致?根据原沙的描述,黑崖雀人的喙是纯黑色的。” “这么说来亚音恐怕正如我们所推测,是当年侥幸存活下来的黑崖雀人。他为了隐瞒身份、伺机报仇,特意给喙涂上其他颜色了,不让其他人辨认出来。” “极有可能。”奎恩肯定了这个假想。 如果说颜料的出现证明了嫌疑人身份存疑的问题,那接下去的发现,却让此人是凶手的推测基本坐实了。 衣柜的底层赫然摆着两双相同款式的皮鞋,鞋头为圆形、鞋跟为方形,鞋底和那尸体四周凭空出现的脚印完全吻合! 而此时,在另一侧在搜查书桌的奎恩似乎也有所发现,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张单子,面色凝重。 吴岛和阿利凑过来一看,是“月象杂耍班”的宣传单,上面除了夸张鲜艳的图案,还有他们的巡演日程安排。 “明日他们便将离开刚拉市,今夜是其最后机会,恐怕现在已往绿松镇而去。” 此话一出,吴岛和阿利霎时浑身发凉。 那头,奎恩三人正心急火燎地在大半夜找车;这头,身披黑袍、黑纱遮面的亚音,早已驾着马往绿松镇的方向飞驰而去。 昨日,亚音本就打算动手。 他先前调查过,绿松镇的学校晚间设有自习课,所以按照计划,他将在晚自习下课后设法让原沙的小外孙女落单,再捆走灭口。可昨日在校外等了许久,都没见到原静的身影。 迫不得已之下,亚音只得冒险到她家探查,这一去才发现,竟有个高大威猛的犀牛人役使守在门口,并是不是环绕屋子巡逻。 亚音没想到役使竟然动作这么快。 但不论是谁,都别想阻止他完成整个复仇计划的最后一环。今夜他必须将原静杀害,让原沙老头也感受一下面对挚亲惨死时的痛不欲生。 为了应对打乱计划的役使,亚音特意再去采购了另一种迷药,三步香。顾名思义,只有在三步之才能闻到这种迷药的香气,因为到了第四步,早已不省人事。 三步香和迷蟾毒液一样,都是罕见的烈性迷药,价格自然不菲。但对于一直将复仇作为活下去的动力的亚音而言,并不算什么。 由于这次并不是在荒郊野外动手,亚音不敢动静过大。到达绿松镇后,他将马匹拴在距离原静家还有两条街距离的巷子里,下马徒步靠近。 绿松镇的基础设施十分老旧,一条街上,路灯灭的灭、暗的暗,昏暗的环境正好给了一身黑的亚音绝佳的保护色。 他在静谧的小镇上穿行着,很快就逼近目的地。安全起见,他先藏在了街对面的灌木丛中仔细观察着情况。 犀牛人大块头已经没有守在大门口了,但客厅里微弱的光线说明,他应该只是换到屋内守夜了。之前踩点的时候亚音就知晓,屋后有两扇窗,分别对应原静和她妈妈的卧房。 亚音再一次确认四周无人后,猫着腰穿过街道,背靠房屋外墙,蹲在朝向客厅的窗户下方。 他从黑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根约莫十厘米长的三步香和一盒柴火,将点燃后无烟无味的三步香插进窗户的缝隙里。随即绕到屋后,在两间卧房的窗口同样插上三步香。 完成后,他只需在隐蔽的角落里等待五分钟,就可以动手。 等待猎物上钩的过程,是亚音最喜欢的阶段。每当这时他都极为亢奋,仿佛在等待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落成的那一刻。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终于,亚音动了起来,属于他的猎杀时刻到了。 亚音将原静卧房的窗户轻轻往上推开,空出足够的大小后灵敏地翻入,他往床上一瞧,身着粉色睡衣、睡帽的原静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定是三步香生效了。 亚音为了避免自己倒在满是三步香的环境里,死死屏住呼吸,并加快了行动的速度。 他将已然昏死过去的原静打横抱起,装到早已准备好的麻袋中,再带着麻袋离开现场。全程不过五分钟。 虽然已是夜半时分,但为了不要节外生枝,亚音不敢在小镇内使用双翼飞行,只得扛着麻袋一路小跑。好在绿松镇并不大,很快就来到镇外的一片白杨树林里。 看着眼前的白杨树林,亚音有一丝恍惚,他仿佛回到了在山谷中的瓦当部落里。 在他们的小村外,也有这样一片白杨树林,每当秋季,金黄的落叶铺满一地,风一吹,就像一条金色的河在流淌着,美不胜收。 可回忆越美好,他心中的恨意便越浓烈。毁灭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必须付出代价,世人也必须知道,黑崖雀人都曾经遭遇了怎样的灭顶之灾。 亚音摇摇头,将心中的杂念抛开,此时还不是多想的时候。他在树木间找到一小块空地,将麻袋放下。 三步香的有效昏迷时间并不算太久,但亚音并不担心。毕竟原静和之前三名壮汉受害者不同,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即便苏醒过来,亚音也完全能够轻易制伏她。 所以他并不急着下手,决定先将最后的仪式准备就绪。 原静被割喉杀害后,自然也要像前四具尸体那般,捆住双手,呈现被处决倒地状,背后还要划上x型伤口,那代表着他们一直觊觎的强健双翼。 除此以外,作为整个计划的最终乐章,亚音自然要将这一系列的命案推向高潮——他将当初惨遭屠杀的49名族人的姓名,用前几位受害者的鲜血写在白布条上,现在,他要把这些布条一一悬挂在四周的白杨树上。 这是他用以祭奠族人亡魂的唯一方式了。 做完这一切,亚音露出了满意的狞笑,他可以想像出再几个时辰后,大家发现原静的尸体、发现满林子挂满写着血字的白布条时,会有多么悲痛与惊恐,他太想亲眼看到这一幕了。 他抽出腰间的银纸匕首,朝被丢在地面、始终一动不动的麻袋走去。他解开麻袋的束口,准备将原静搬出来。 可就在麻袋被打开的瞬间,一只强劲有力的手破风而出,朝亚音的脖颈抓去! 亚音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往后撤,而这一撤,也给了麻袋里的人挣脱而出的时间。 待看清眼前之人,亚音转之震怒。 “你是谁?!!原静呢!” 第30章 一波三折 “邦邦邦、邦邦邦” 顾不得是否会叨扰周边民众,吴岛和阿利拼命敲门,可原静家的大门迟迟未开,这让他们顿觉不妙。 直到奎恩已经准备将门锁毁坏时,门终于开了,可看到异常虚弱的森古,三人心中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发生什么了?!森古你怎么会这样!”吴岛和阿利赶紧将森古扶到座位上。 他们扭头一看,发现在原静与她的母亲,也躺在客厅的睡袋里昏迷不醒。 “白白她,你们快去......”森古说话还有些吃力,他顾不上回答吴岛的问题,努力抬起手指,指向右侧卧房的方向。 右侧房门已开,吴岛跑过去时,发现奎恩蹲在房间的窗台下,不知在看些什么,而本该在房内的雷白白,早已不知去向。 为了保险起见,这两日雷白白都深居简出,寸步不离原静的卧房,防止凶手踩点时看到她。而每到夜里,也都是身形与原静相近的她,身着粉色睡衣,假扮原静躺在卧房内休息。 “都怪我,太过掉以轻心,才会着了凶手的道。”体质强劲的森古已经比起方才恢复了一些,缓步走了过来,“凶手应该是用了某种强效迷香,当我感觉到头昏眼花时,已经来不及了。” “是三步香。”奎恩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截线香,这是他刚从窗台下方的地面上捡到的,“无需过度担心,卧房内的线香并未烧多久便被捻灭,应该是雷白白已然敏锐发现。只要其并未昏迷,定能与凶手相抗衡。” 奎恩的话,让他们稍稍放心一些,但没能抓住凶手的前的每一刻,都是紧张不安的。 “森古、吴岛、阿利,汝三人留在此处守住原静,吾前去寻找雷白白及凶犯。”奎恩说着便往外走去。 “我已经基本恢复了,阿利你快跟着奎恩老板一起去,这里交给我们两个就好。”毕竟对方是嗜血连环杀手,森古不放心奎恩单独行动,还是让阿利一同前往有个照应。 阿利点点头,快步跟上。 吴岛和森古试图唤醒原静母女二人无果,只得将全屋的门窗都锁牢后,搬了两把小板凳,手持武器守在两人身旁,静静等待着。 与此同时,白杨树林里,一名鱼人和一名鸟人还在僵持着。 今夜,背对窗外躺下的雷白白其实一直清醒着,卧房窗户发出的响动,她在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可为了防止被凶手发觉,她足足等了一分钟才翻下床,将三步香捻灭。尽管她只在迫不得已换气时吸入了几口,但还是受到了迷香药效的些许影响。 这三步香真够凶的。雷白白感受了一下略有些发软的手脚,心中暗想着。若不是状态不佳,武器不在手,早就把这该死的鸟人拿下了。 看得出来,这名鸟人确实十分谨慎稳重。虽然计划遭到破坏让他一时恼怒不已,但他很快便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先是佯装攻击了几下,在摸清雷白白的底细、知道雷白白是练家子后,便不再进攻,只是和雷白白保持着警惕的距离,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雷白白也在仔细观察着这片黑漆漆的白杨树林,暗自分析着对方可能选择的方案。 若是进攻,他应该会利用飞行的优势,再借助茂密树林的掩护,从上至下偷袭;若是逃跑,应该会选择南面,那里通向镇外的岩丘,地势复杂多变,不容易...... 正想着,鸟人突然将身上的黑色斗篷甩开,张开了长约两米的黑色双翼,原先挂在脸上的面纱也缓缓落下。 怎么是他?!他竟是黑崖雀人! 雷白白瞳孔微微放大,感到了一丝震撼,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黑翼天使”,更没想到竟还是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只见这黑崖雀人缓缓扇动双翼,稳稳飞起。但与雷白白预想的不同,他并没有急着逃脱或是进攻,反而停在离地四米左右的半空中,将翅膀越扇越快,直到刮起一阵劲风。 一时间,地面上的沙石落叶都被卷起,站在风卷中心的雷白白猝不及防,被迷住了双眼。但她反应极快,立刻扎稳马步,将身体重心下移,再用手臂护住前脸。 稍稍缓过劲来,她努力将眼睁开一条线,看见对方趁着她视线受阻,正朝与她预计的逃跑路线相反的方向快速飞去。 “糟了!他要回去杀原静!” 雷白白心里一惊,看来还是小瞧了对方完成连环杀人计划的决心。她顾不得流泪不止的眼睛,顶着风沙拔腿追去。 黑崖雀人的飞行能力确实不是盖的,雷白白用尽全力追赶,也只能远远看到空中一个急速飞翔的黑影。 就在雷白白绞尽脑汁也找不到破解之计时,局面却突然发生了改变。 在离原静家还有两个路口的地方,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五发利箭齐齐朝黑崖雀人射来,他赶忙一个俯冲,可随即又是一鞭子迎面而来,即便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灵敏回转,手臂上还是被鞭子的刺钩划出了几道口子。 “白白姐!接住!” 雷白白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阿利清亮的喊声,紧接着她的武器被抛了过来。 “太好了!” 雷白白稳稳当当接住鱼叉的瞬间,一脚踩上路边的石墩,往上奋力一跃,虽然和飞翔在空中的黑崖雀人还有一段距离,但无妨,她的目标并不在此。 当身体跃到最高点时,雷白白将鱼叉奋力向前一刺。 瞬间,一声巨响轰然而起,被鱼叉刺穿的路灯玻璃罩炸裂开来,爆炸的冲击波将玻璃残渣、金属碎片喷射向四周,距离路灯最近的黑崖雀人,自然是难以幸免,浑身上下多了好几处割伤。 这便是雷白白的武器之所以被称为“爆裂鱼叉”的原因。 “不是只有你会耍小聪明。”雷白白轻盈地落在地面,抬头便看见黑崖雀人在爆破的余劲中努力稳住身形,一身挂彩、略显狼狈。 “怎么回事?哪里爆炸了?” “那里好像有好几个人,他们在干嘛?” “怎么有个人飞在空中?!黑色翅膀好牛逼!” ...... 不愧是到哪里都能“一鸣惊人”的雷霸王,一个爆裂把周边的民众都吵醒了,大家纷纷开窗张望。 奎恩一个头两个大,本想低调行事,看来又是没希望了,但现在并不是他考虑这些的时候。 “亚音,吾等已知晓当年瓦当部落惨遭屠杀之始末,定会为黑崖雀人讨回公道,汝大可不必继续杀害无辜之人,以行所谓复仇之道。”奎恩对半空中的亚音喊话道。 “公道??哈哈哈哈!公道!这世间若是真的有公道,为何我的族人惨遭迫害、奴役,却没有人为他们主持正义?!当瓦当部落被血洗屠村的时候,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又在哪里?!” 亚音已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根本无法听进奎恩的劝阻。他不愿继续耽搁,再次朝原静家冲去。 “牙龈!你有种就别飞在空中啊!落到地面上来跟我一对一决斗!”受到种族天赋碾压,只能不断进行“鱼鸟”赛跑的雷白白憋了一肚子火,一边追着,一边骂骂咧咧。 “白白姐,他叫亚音,不是牙龈。”手长脚长的阿利紧随其侧。 “随便叫什么,烦死了!”雷白白现在十分烦躁,就想好好跟他干一架。 两人并没注意到,方才还与他们站在一起的奎恩老板,此时却不知所踪。 在亚音的低空高速飞行下,原静家的房子很快就近在眼前,可他却丝毫没有减速,直接从客厅的玻璃窗撞入。 这一下,把森古、吴岛和刚刚苏醒的原静母女俩吓了一大跳。 方才,吴岛已经用简单的语言向森古说明了他们圈定嫌疑人的调查过程,所以看清楚来人时,森古和吴岛一样,并没有太过惊讶。 在窄小的室内空间里,亚音的优势尽失,但他依然愿意冒着危险回来,可见复仇对他而言比生命更为重要。 后头紧追不舍的雷白白和阿利马上就到,亚音必须速战速决。他看了一眼被森古和吴岛护在身后、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的吴静,并快速判断出吴岛是防守较为薄弱的一侧后,就从后腰抽出闪着银光的匕首,试图突破。 见亚音朝自己而来,吴岛用抖到不行的双手将秘银吹箭举到嘴边,用力一吹。 靠!果然吹偏了! 吴岛手忙脚乱地在眨眼之间将吹箭前端拆卸下来,将其变身为小刺刀,而后朝着已经逼近眼前的亚音一顿乱划瞎刺。 可这亡命之徒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不顾浑身上下渗出血的伤口,径直将吴岛撞开,下一秒,他挥动了紧握在手里匕首。 就在原静忍不住恐慌大叫之时,一个庞大的身影冲了过来,挡在了亚音和原静之间。 “森古!” 匕首落下,一股热血喷出,吴岛吓得大喊森古的名字,可定睛一看,吐血的竟然是挥刀之人——亚音自己。 森古胸前被划破的衣裳里,露出了一件浅黑色软甲。之前吴岛还奇怪,从未见过森古的专属武器,原来他一直将其穿在身上 。 此乃反伤软甲,顾名思义,是可以反弹百分之六十至七十伤害的软甲。因而亚音一刀落下,非但没能对皮糙肉厚的森古造成太大的伤害,反倒让体质较差的自己遭受内伤。 当雷白白和阿利冲进门时,亚音已经被森古扭到在地了。 “啊啊啊!怎么已经被制伏了!可恶。”雷白白又错失了一雪前耻的机会。 亚音被压在地上,并没有做出任何抵抗,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用近乎癫狂执拗的眼神死死盯着原静。小姑娘被盯得极度不安,根本不敢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雷白白在原静母亲的指挥下,从屋后的杂物堆里找来了一大捆粗麻绳,四人联手,准备将亚音五花大绑。此时,亚音已经收回了仿佛能吃人的目光,一张脸掩在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岛暗暗觉得有些不对劲。决心这般强烈的凶徒,现在怎会如此轻易束手就擒,前后行为落差如此之大,似乎有些矛盾。就在帮忙按住亚音手脚的间隙,终于在流转的灯光中看清了他的脸。 亚音嘴角明显噙着笑。 “小心!!”吴岛话音未落,就看见亚音便抽出左手,从怀里掏出一颗白色的圆球,往地上一砸,顿时,呛人的黄烟弥漫整间屋子。 吴岛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同时从鼻子灌入了一杯辣椒水和一杯柠檬汁,又酸又辣,难受到不行,听着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估计其他人也一样够呛。直到门窗被人打开,烟雾渐渐散去,她才在泪眼朦胧中看清,森古扑身护住了原静母女,所以两人毫发无伤,可是亚音已经不知去向。 “奎恩老板,亚音他跑了!”通风室内、驱散烟雾的正是奎恩,吴岛看到他连忙急切地说。 “吾赶到时,正看到其破门而出,便用刚制作成的束缚网控制住其双翼,令其无法飞行,但不曾想他在不远处藏有马匹,策马而去。” 奎恩的优势并不在于体力,所以他并不急着与大家一同追击。反倒是在见到亚音的那一刻起,就在脑海中构思出了设计蓝图,方才脱离大部队的时间里,他便是利用手边的工具材料,制作出了一旦正中目标、就无法自行解开的束缚网,彻底解决了亚音的空中优势。 “既然亚音已经身受重伤,又无法飞行,即便骑马也跑不远。我们等会向民众借用马匹,分头寻找,肯定......” 森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吴岛打断了。 “我能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如何可知?” “在黄烟四起的第一时间,我便塞了个追踪器在他身上。我们现在快走,让小金帮我们盯着亚音的方位就好。” 听了吴岛的话,几人拔腿就往外跑,只听见小金用稚嫩的声音说着:“目标现在位于绿松镇踏草街41号,并继续朝东北方向移动,时速20公里\/小时。” 踏草街?!那是豺狼原沙老头在的地方! 第31章 踏上回程 亚音骑在飞骋的马背上,双翼被牢牢束缚无法挣脱,浑身上下的伤痕都在不断向外渗出血,耳朵嗡嗡作响,手脚也渐渐有些麻痹僵硬,想来应该是哪个役使的武器上涂有麻药吧。 “平平、平平。”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父亲母亲唤着自己乳名的声音。他已经许久不曾想起儿时的事了,或许是不敢让自己想起。 “妈妈,我的名字明明是治青,你为什么老是叫我平平?” “因为妈妈希望你能平安健康长大。” 小时候的亚音不能理解,为什么妈妈总是对他的安全过分担忧,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妈妈如日月般闪耀的双眸里总是透出深深的忧愁。 他总是向往着飞到山谷外的世界看一看、瞧一瞧,可每当这时候,向来温柔的妈妈总会变得十分严肃,不留余地地打消他的念头。 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就会悄悄生根发芽。 直到那一天,让亚音整个世界天崩地裂的那一天,他终于明白母亲一直以来的忧虑是为何,心中那株刚刚冒出头来的小树苗,也彻底死去了。 每当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与母亲越来越像、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容,就会想起他透过缝隙看到母亲被逼绝望自刎的那一刻,就会想起当他走出家门看到整个部落横尸遍地、血流成河的惨况。 “平平,妈妈和你玩个游戏吧~” “好呀!!” “只要妈妈说‘一二三木头人,你就要立刻躲到这个地窖里,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妈妈快开始吧!” “一二三木头人!” 那个夜里,酣睡中的亚音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妈妈喊出这句熟悉的话,这是他和妈妈之间的小秘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游戏。 “妈妈真是贪玩呀,晚上不睡觉还找我玩游戏呢。算啦,我是大孩子了,就陪她玩这一回吧。”亚音想着,便翻下床躲进了地窖里。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就是最后一回了。 “白白,这匹蓝鹿是从镇长家借来的,你快带着小岛小姐先走!一定要拦住亚音!”森古将手中的缰绳交给雷白白。 雷白白向上轻轻一跃,轻松地翻坐在了鹿背上,随即将手伸向了吴岛:“小岛岛,上来!” 虽说吴岛也曾经去草原旅行时骑过几次马,但那些马匹都装有马鞍马镫,看着眼前这匹两米多高、啥装备都没有的蓝鹿,她有些傻眼,不知从何下脚。 最后,还是森古一把将她托了上去,解决了她的窘迫之境。 一脸尴尬的吴岛刚一屁股坐稳,雷白白就驾着蓝鹿绝尘而去。蓝鹿的速度果然比普通的马匹快了不少,吴岛紧紧抓着鹿角,生怕一个留神会被甩出去。 “小岛岛,你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杂耍团的海鸥人就是凶手吗?你们怎么会跟着他过来了?”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还没来得及跟雷白白说明调查结果。 “我们在户籍管理中心调查流动人口的时候,看到了月象杂耍团所有人的档案,发现他们到达刚拉市的时间,正好在第一起命案发生前三天。而这名叫做亚音的海鸥人,更是符合所有我们侧写出的嫌疑人条件,应该是黑崖雀人隐瞒身份假扮的,所以我们立刻赶到到杂耍团下榻的驿站搜查。” 吴岛言简意赅地跟雷白白转述了搜查的过程,“我们在他房间里看到行程安排,知道杂耍团明天就要离开刚拉市了,就认定他肯定会今晚冒险动手,所以赶紧赶来绿松镇。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被他带走了。” “目标在踏草街87号停下来了。”尽职尽责的小金依然在播报着亚音的方位。 亚音到原沙家了!吴岛心往下一沉。 即便原沙老头罪无可赦,可在交由律法惩治之前,不能让他死在亚音的刀刃之下! “小岛岛抓紧了!”雷白白两腿一夹,蓝鹿速度又加快了几分,载着面色凝重的两人朝目的地飞驰而去。 “啊!!” 当两人即将抵达时,却听见那简陋的小屋里传出了原沙的惊叫声。雷白白顾不得其他,直接驾着蓝鹿越过低矮的篱笆,冲到门前,跳下鹿背,雷白白一脚踹开了门。 只见亚音站在屋子中央,披散着黑色长发,精致秀美的脸庞挂着诡异的狞笑,浑身上下的伤痕血迹更给他增添了一丝凶煞之气,宛若死神派来的使者,令人心生畏惧。而原沙老头所幸并未遭遇不测,但他不知为何似乎惊惧至极,蹲在角落里,头抵着墙,浑身战栗。 雷白白和吴岛吃一堑长一智,先将亚音浑身上下搜了个遍,确定没有再藏着什么暗器毒药了,才用随身携带的绳索将其捆住。 亚音这次似乎也不再有抵抗之意,他只是闭着眼,脸上带着圆满的神色。 将亚音处置妥当后,两人才走到原沙身边,刚走近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骚味,她们这才发现,原沙老头竟然吓尿了裤子。 “老头子,你怎么了? 雷白白试图将原沙扶起,但他却不为所动,只是继续战栗着,嘴里还在碎碎念叨着。 “怎么可能,她还活着,她还活着,怎么可能,不可能,她是人是鬼,她要来索命了!” “亚音,你对他做了什么?”见原沙已经神志不清,无法给出答案,吴岛转向亚音问到。 “哈哈哈哈,我做了什么?我只是让他想起曾经做过的事而已。哈哈哈哈哈......” 因为担心孙女的安危,这两日原沙都难以入眠。当然,上了年纪以后,睡眠质量本就大不如前了。辗转反侧的原沙干脆起了身,点亮灯,想要烧杯热茶喝。正盛着水,他似乎听到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这么晚怎么还有人如此匆忙。 原沙腹诽了一句,并没有多想。可渐渐的,马蹄声似乎离他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他的屋前。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正欲走去开门看看,却突然有人破门而入。 “你是谁!”原沙操起手边的水果刀,有些颤抖地问。可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瞳孔瞬间放大几倍,一张老脸扭曲得不见人样。 “吾黑崖雀祖辈万千幽魂请赐予我咒蛊之力,诅残害我族之人世代不得安生,死无葬身之地。” 那人高高抬起绝美的脸庞,一头黑发随风飘动着,从嘴中吐出的一字一句都像这这世间最锐利的匕首扎在原沙的心口。 是她回来了! 这张脸、这句话,和原沙噩梦中的一模一样。 绿松镇是个没有夜生活的小地方,因而并不像刚拉市24小时都有营业中的鹿车、马车,奎恩在镇长的帮助下,才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连夜载送他们的马车师傅。 马车多用来运输货物,因此车厢只是用简单的木板搭制而成。尽管好心的马夫在车厢里铺了一层稻草,但一屁股坐下去依旧是硌得慌。 只不过此时的他们,顾不了这么多,必须尽快将亚音押送回役监分会,以免夜长梦多。更何况只有将真凶缉拿归案,才算彻底完成了本次任务。 森古骑着镇长的宝贝蓝鹿在前头开路,确保一路畅通安全,而其他人则坐在马车里看管犯人的同时,也可以轮流小憩一番,毕竟这几日大家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亚音坐在雷白白和奎恩之间,紧闭双眼,面色平和,连呼吸都十分轻微,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吴岛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一开始,吴岛确实有些不解,明早已被恨意蒙蔽的亚音,怎么会在有机会杀掉原沙的时候选择放过他。但随即一想也就明白了,在亚音眼中,有比死亡更加折磨人的惩罚,就是让原沙往后余生都在活在恐惧害怕之中。 想着想着,吴岛便有些困意上涌。她努力打起精神,可车轱辘规律的声响却像催眠曲,轻轻松松地勾起了瞌睡虫。 不行不行,凶手还没押送到位,不能掉以轻心。吴岛摇摇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决定找些事情做。 她从包里掏出了秘银吹箭。 每次都射不准目标让吴岛备受打击,她决心认真研究练习一番。 马车厢口挂着的布巾并不严实,月光投进来,照亮了车厢内。因而从吴岛拿起吹箭摆弄,并且在嘴边比划的滑稽模样,奎恩、雷白白和阿利都看得一清二楚,见她一脸认真,也不好笑出声。 可吴岛似乎对此并没有什么天分,研究半天还是没能发现其中诀窍。作为武器大师的奎恩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开口指点一二。 “汝将右手握紧主体,左手托于下方以添稳定性。距离较远时,将箭口对准目标上方约一寸处;距离较近时,直指目标即可。” 吴岛听言,赶紧变换为标准姿势。 “吹气前虽需屏气凝神,但时间且不可过长,否则会使丹田乏力。气息讲究速度之快、爆发之强,需多加练习。此外,实战中敌对之人多处于动态之中,也需累积经验以达预判。” 说完这么大段话,惜字如金的奎恩老板又陷入了沉默。吴岛则在将这些吹箭使用攻略牢记于心,慢慢琢磨着其中深意。 突然!马车一震,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砸在了顶上。车厢里的几人都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问森古和车夫发生了何事,马车伴随着外头的一声闷响,停了下来。 “汝等就在车厢内等候,看住亚音,吾现下车探查情况。”奎恩率先站起,握着他的长柄伞就下了马车。 雷白白、吴岛和阿利显然已经培养出一些默契的,虽都有些惊愕,但还是保持着冷静。彼此对视一眼便读懂了眼神中的含义,于是挪了挪位置,将亚音护在三人中间。 而亚音却不为所动,还是闭眼低着头,好像外界的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 此刻,遮风避雨的车厢反而成了阻碍,三人看不清外头情形有些坐立难安,唯一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可不曾想,还没等到奎恩的反馈,外头却凭空响起了打斗之声! 他们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秒,车身再次剧烈震动,伴随着木板被猛烈撞开的声音,一个人影从车厢底部钻了出来! “淘金鼠?!又是你们!”待看清来人后,雷白白脸色一变。 阿利和吴岛并不了解其中缘由,可听雷白白的语气不善,就明白来人定是敌非友,于是也绷紧神经、严阵以待。 “乖乖把凶手交出来吧。”这个被雷白白称为“淘金鼠”的鼠人吱吱地笑着,声音又细又尖,像铁勺刮在碗壁一般,令人浑身难受。 “想得美。就凭你们这群过街老鼠还想不劳而获?”雷白白冷笑一声,将鱼叉横握在身前,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敬酒不吃吃罚酒,吱吱吱。”淘金鼠又是一阵吱吱的笑声后,从他方才钻出来的洞口跳下,消失不见了。 敌在暗我在明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三人并不知晓淘金鼠究竟要做些什么。吴岛大气不敢出,由于极度紧张,汗珠不断从额头冒出。 外面打斗声不断,似乎战况激烈。而淘金鼠也没有让他们等太久,约莫过了半分钟,又是一声木板破碎的巨响,这次他从吴岛和阿利中间钻了出来,伸手就抓住了亚音身上的绳索。 在窄小的空间里,雷白白的爆裂鱼叉反倒有些难以施展,她只得转身死死拽住亚音,不让他被淘金鼠拉走。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突然一个细小的影子朝淘金鼠射去。 下一秒,雷白白就感觉到与其相对的阻力消失了,而淘金鼠从洞口重重落下。 “我...我好像射中了?”用奎恩方才教授的姿势拿着秘银吹箭的吴岛,有些难以置信地说。 “干得好!”雷白白拍了拍吴岛以示鼓励,可神情依然并不轻松,“车厢不能继续呆了,对手可不止淘金鼠一个,还有更棘手的。” 说完,三人便带着亚音下了车。 第32章 调虎离山 刚下马车,吴岛就感受到战况胶灼。 在一小堆一人高的石林附近,森古正在和一名飞鼠兽人对抗。 飞鼠人虽不似黑崖雀人能够在空中飞行,但还是拥有绝佳的跳跃、滑翔能力,灵活敏捷地上蹿下跳着,让个头巨大的森古显得有些笨拙。但相应的,森古靠着其坚不可摧的防御,以不变应万变,并没有让飞鼠人占到什么便宜。 而在靠近马车尾部的地方,奎恩对上刺鼠兽人的打斗更为激烈。 两人个头虽小,可使出的招数毫不留情。乱箭横飞、刀光剑影,稍稍靠近都有被误伤的危险。 由于近身对抗能力较弱,所以奎恩和对方保持着安全距离,虽然看上去他一直在后退避让,可其实掌握着局面与节奏。只是刺鼠兽人也显得极为谨慎,似乎对奎恩的套路早有所了解,每一次都能准确躲开藏着的陷阱。 而方才为他们驾车的马夫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这些人是刺鼠役使团的役使,跟老奎好像有什么过节,以往就老跟我们对着干,现在更是想用下三滥的手段抢走亚音回役监会复命。”雷白白用1.5倍的语速简单地跟吴岛和阿利说明情况。 “我去支援他们,你们两个看好亚音。我记得他们还有个毒蛛鼠兽人,阴得很,你们一定要小心,有情况就喊我们。”说罢,雷白白就操起鱼叉加入了战局。 面面相觑的两个菜鸟突然被委以重任,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阿利施法变出了一圈硬刺荆棘,将三人围在其中,吴岛则紧紧箍着亚音的手臂,另一手紧握住再次变身为小刺刀的秘银吹箭。 无比紧张的同时,吴岛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要不是金龙点睛笔有那气人的等级限制,她现在一定画辆防弹装甲车出来,看他们还怎么抢人。 作战经验丰富的雷白白的加入,一下子改变了原本互相牵制、难分轩轾的局面。奎恩役使馆的“黄金铁三角”根本无需言语交流,默契地攻守交替、收紧站位,打得两只“拦路鼠”节节败退。 原先挂在马车顶上的油灯不知被谁取下,放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这虽使得马车周身陷入了阴影之中,却也让吴岛和阿利得以看清局势。 可一直在为前辈们提心吊胆的阿利没有发现,身旁的伙伴神色有异。吴岛一直低头在瞧着什么,脸上的神情愈发疑惑。 “阿利,你有听到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吗?” “声音?什么声音?” 听了吴岛的话,阿利侧耳倾听,可除了激烈的打斗声,并没听见其他声响。 “你身上有光筒吗?借我用一下。” 想起雷白白方才的嘱托,吴岛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接过阿利从布包里掏出的手持光筒,打算找找窸窣之声的来源。可这一照,却让她刹那间头皮发麻,全身汗毛竖起。 只见七八只巴掌大小的紫毛长腿狼蛛在硬刺荆棘上爬动着,它们似乎是有意识地在吐丝结网,不仅在荆棘上裹了薄薄一层绒网,吴岛、阿利和亚音三人的鞋面、裤腿上也沾上了不少蛛丝,照这么发展下去,他们定会被困住! 此刻他们终于晓得,刺鼠役使团的另一名成员为何叫做毒蛛鼠了。 “阿利!快收荆棘!”本就对各种昆虫都望而生畏的吴岛,吓得面色苍白,赶忙让阿利撤掉现如今已然成为阻碍的荆棘保护圈。 荆棘一消失,几只紫毛狼蛛失去了凭依落在地面上,可万万没想到下一秒,其中两只竟高高跳起,径直朝他们吴岛和阿利而去。 “啊!!”如此巨大又如此恶心的狼蛛居然还能跳得这么高,生无可恋的吴岛紧闭双眼尖叫着,抬起手中的武器就要往狼蛛刺去。 可还没刺中目标,吴岛就感受到脸侧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 她睁开眼用光筒一照,看到方才朝她而来的狼蛛,已经被远处投掷而来的小型捕虫网捉住,滚落在地上,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了奎恩的声音,“紫毛狼蛛体内毒素具有强腐性,不可将之诛杀!” 听闻奎恩的话,阿利和吴岛都有些后怕。若不是刚才那两发弹丸捕虫网不偏不倚、不早不晚地射中,现在他们怕是早已被紫毛狼蛛爆出的腐蚀毒液所伤。 见计谋未能得逞,还在与奎恩等人苦战的刺鼠兽人啐了一口唾沫,眼里冒火,即已如此他便不再束手束脚,亮出全身刚刺,招式愈发阴狠起来。 刺鼠兽人的行动仿佛吹响进攻的号角,飞鼠兽人的速度也比先前快了一倍,招招致命。对手突如其来的变化,绊住了本要分身去支援阿利和吴岛的雷白白。 除去已经被奎恩老板束缚住的两只紫毛狼蛛,现在还剩下五只。得知其中利害的吴岛已经收起利器, 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回忆着除了杀虫剂还能用什么对付这些狼蛛。 “对了!火!” 紫毛狼蛛再怎么厉害,本质也不过是蜘蛛,吴岛相信它们一定也怕火。她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一团纸巾,往离她最近的那只狼蛛丢去。 有效果! 那只原本正在不断逼近的紫毛狼蛛,感受到火光与热度,立刻往后跳了几步,在那团火灭掉之前都不敢上前。 于是乎,阿利和吴岛掏出身上各种可以点燃的东西,带着宛如人形木偶的亚音,暂时获得安全。 但此法治标不治本,东西越烧越少,绝非长久之计。 这个小菜鸟都明白的道理,“黄金铁三角”自然也想得到。三人在看似无意的走位中,已经来到了吴岛和阿利身后不远处。 当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三步的时候,森古突然一个铁甲俯冲,将两鼠稍稍逼退。与此同时,奎恩抓住这个空档,从他的百宝袋里掏出一个橘子大小的金属球,用力向上投掷,而在他身后的雷白白,毫无迟疑地将鱼叉刺向空中。 又是那熟悉的爆裂声,被击中的金属球在空中炸开,顷刻间,方圆五百米都笼罩在了白雾之中。 过了三四分钟,浓雾才终于渐渐散去,可已经看不到奎恩几人的身影了。 “人呢?他们哪去了?!”刺鼠气急败坏地怒吼道,“这奎恩老头还是那般狡诈!” 看样子,刺鼠役使团已经不是第一次着了奎恩的道了。 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刺鼠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马车还在,而刚才虽然视线受阻,但并没有听见奇怪的声响,如此想来,这几人应该并未走远。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毒蛛,你先去给阿淘解毒。”刺鼠下完指令,三人立即便行动了起来。 他们所处之地一马平川,只有参差的小片石林里能够藏人,于是刺鼠和飞鼠二人分头进入其中。 而另一边,毒蛛鼠则满脸嫌弃地从马车底下拖出了全身僵直、只能干瞪眼的淘金鼠。 对各式毒物都了如指掌的毒蛛鼠一看便知,淘金鼠所中乃黑王蜂毒。此毒虽不致命,但被刺中之人会即刻全身僵直,且持续时间最长可达一个时辰之久,这在关键时刻完全可以扭转局势。 常言道,以毒攻毒。世间万物总是相克相依,一毒之解法,往往藏在另一种毒中。 毒蛛鼠从随身携带的小锦囊中,取出了几颗褐色药丸,神情冷漠地一把塞进淘金鼠嘴里。后者虽无法动弹,可从他闪烁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药丸定是难以下咽。 正当他们等着药丸生效之时,突然一阵刺耳的哨声划破夜空,随后便是一阵蹄声传来。 毒蛛鼠警惕地站起身,却见方才受到惊吓、不知所踪的蓝鹿,似是听闻哨声的召唤,朝石林深处奔去。 不过几个呼吸间,蓝鹿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毒蛛鼠定睛一看,发现鹿背上多了三个人影,其中被另外两人横抱在怀中的人,显然身背黑翼。 奎恩役使团的人要带凶手跑! 毒蛛鼠有意追去,怎奈还有个拉胯的淘金鼠需要照看。正当她心急之时,那头飞鼠和刺鼠也听闻动静,从石林里奔驰而出。 “是他们!快追!”这是毒蛛鼠今夜第一次开口说话,她的声音竟出奇的清澈悦耳,与阴森黯淡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阿淘恢复以后,你们速速跟上!”刺鼠的声音刚传入耳中,可他的身影却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解毒丸最多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会生效,因而毒蛛鼠并没有等上太久,就瞧见淘金鼠从手脚开始复苏,很快,全身上下的僵直都得以缓解了。 “麻蛋,真是被那个小丫头片子摆了一道。再落到我手里一定给她好看!” 憋屈的淘金鼠面带愠怒之色,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就欲朝他们追去。 “等等。”不曾想,毒蛛鼠却拦住了他。 “干嘛?我们都落后这么久了,再不走怎么能赶上?” 毒蛛鼠并没有搭理他,反倒是将一只紫毛狼蛛托于掌中,专注的模样,像是在与之通过意念交流。 如此诡异的场面,淘金鼠早已见怪不怪了。不知这恶心的虫子又在跟她说些什么。 “小六说,凶手还在石林里。” 过了半晌,毒蛛鼠才抬起头说道。虽然她方才亲眼看到身背黑翼的凶手被带走,可比起自己的双眼,她更相信手中捧着的紫毛狼蛛。 说罢,毒蛛鼠也不等淘金鼠答复,便跟着几只狼蛛朝石林深处走去。 淘金鼠看了看刺鼠大人刚才离去的方向,有些犹豫,可转念一想,早前也是靠着这些虫子才追踪到此处。于是一咬牙,追随那个怪咖的背影而去。 忽高忽低、疏密错落的石林在漆黑的夜里,宛若神秘的危险迷宫,令人望而生畏。可对于在夜里视力和速度都会增强20%的刺鼠役使团来说,却问题不大,他们无需借助灯光,就能看清眼前景象。 不多时以前,拥有buff的刺鼠和飞鼠,便毫无阻碍地在石林中搜索,可惜一无所获,最后还是被哨声与蹄声吸引,才追随而去。 但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分钟,在两人先前并未发现任何异样的一个拐角处,一块巨石突然凭空消失,取而代之出现的,竟然是奎恩、森古和亚音三人! 不清楚目前局势的奎恩和森古十分谨慎,他们没有对话,将所有行动都放轻,带着亚音朝马车的方向行进。 当他们已经距离马车不到八百米的距离时,脚下的地面却开始有些轻微的震动。随着震动频率越来越快,甚至还伴随着奇怪的声响。 半分钟不到,一个人影赫然从地底下窜出,稳稳当当地落在奎恩他们三人面前。一回头,身后不知何时也跟上了那七只熟悉的紫毛狼蛛。 “还是被发现了。” 奎恩和森古并没有太过吃惊,在第一刻,摆出了积极应战的姿态。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吐了,你快给我换个姿势!”被横跨在鹿背上的吴岛,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震出来了,头昏脑胀、眼冒金星。 “可是你之前描述计划的时候不是说了吗?假扮亚音的人,一定要显露出亚音最标志性的特征——背后的双翼。如果给你换个姿势,他们就看不到你的黑色翅膀了。”阿利无比认真地说,丝毫没有要扶吴岛坐好的样子。 “......” 吴岛此时此刻只想给十五分钟前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说什么不好,偏偏出这个馊主意,到头来坑了自己。 “小岛,翅膀颜色又变淡了!你快再画一个!” “...小金子,上画板。” 吴岛拿出黑色手册,一脸生无可恋。 当他们几人靠着白雾逃离现场,并快速商量脱身之计时,吴岛再次想起了一直没能派上用场的金龙点睛笔,在她提出意见后,这个围绕“神笔”展开的调虎离山之计才得以成型。 虽然现如今金龙点睛笔还只能变出平面黑白画作,可好在黑崖雀人的翅膀和遮蔽奎恩他们三人的石块,本就无需彩色,再加上吴岛精细的画技,足以以假乱真。 只是吴岛忘记了每个画作的有效时间只有一分钟,为了不穿帮,她只能不断绘制新的黑翼。 眼下,吴岛将黑色手册抵在雷白白背后,费力地略微抬起身子,努力画着。 几遍下来,她已经将所有细节熟记于心,十几秒时间,就行云流水般地画出一对栩栩如生的翅膀,刚好能接上背后那对失效的时间。 就在这时,他们搭乘的蓝鹿却不小心踩进了一个大坑里,三人一阵颠簸,若不是阿利死死拽着,吴岛恐怕已经被甩下鹿背了。 吴岛刚稳住身形,就赶忙点下“完成”键,可那黑翼变出来之后,她才发觉,颠簸的时候竟不小心画到了好几笔! “老大,是不是我眼花了?我怎么觉得那凶手的翅膀有点奇怪,好像多了好几根长毛。”飞鼠有些困惑地说。 “似乎是有些不同。” 刺鼠也无法肯定,毕竟距离太远,双方又都处在动态中,一时间难以看清。 “无妨,只要追上他们,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一探便知。我们一定要在到达刚拉市前追上。” 说着,两鼠便再次加快速度,奋力追去。 第33章 小人的报复 虽然还未动手,可对阵双方的神色与气场就已经很明显地展示出实力的悬殊。 奎恩和森古神态自若,并不急着动手,只是冷眼看着。 与之相对的毒蛛鼠和淘金鼠可就没那么轻松了,两人脸上就差写上“凝重”二字。 要知道,他们中实力最强的刺鼠大人都从未在一对一的对抗中战胜过奎恩,现在再加上一个怎么打都不掉血的犀牛人,情势更是严峻。 恐怕这就是奎恩他们的计谋所在。 可即便知道是计谋,现下也没有时间再等了,必须马上动手。否则在对方的威压之下,时间拖长,定会气势尽失、不战而败。 想到这,毒蛛鼠紧紧咬住后槽牙,努力按下心中升起的怯意,指挥紫毛狼蛛开始行动。 淘金鼠见状也一头钻进地里,准备发起攻势。 其中三只紫毛狼蛛,先往毒蛛鼠身上缠了厚厚的一层蛛丝作为软甲,虽然这蛛网甲不如正儿八经的盔甲抗造,可面对一般攻击,还是能起到不错的防御作用。 另外四只紫毛狼蛛则呈梯次队形朝奎恩掠去,几乎眨眼间就到了他跟前。 “蛛联璧合!” “天罗地网!” “五毒俱全!” 由于深知双方的实力悬殊,毒蛛鼠一上来就放出一套最强的组合技。 霎那间银白的蛛丝铺天盖地地朝奎恩落下,紧随其后则是毒蛛鼠用五种剧毒调配而成的绿色毒粉。 面对敌人的全力一击,奎恩并不慌忙。 他将黑色长柄伞的手柄轻轻一转,伞尖突然长出了“螺旋桨”,仔细一看才发现竟是三片薄如蝉翼、高速转动的柳叶刀。韧性极佳的紫毛狼蛛网在它面前也不堪一击,瞬间被切出一个大洞。 与此同时,奎恩空出左手,从百宝袋中拿出一个小陶罐,单手打开瓶塞,将其中液体通过洞口往毒粉的洒去。 一瞬间空中迸发出了橘色的火光。 两秒后,还没来得及落在奎恩身上的毒粉,已然灰飞烟灭。 毒蛛鼠嗅了嗅空气中带着泥土味的酒气,知道自己低估了眼前这名武器大师。没想到奎恩竟也精通用毒解毒之道,当机立断选用会与毒粉发生燃烧反应的蒿根酒。 阵势浩大的进攻就如此被奎恩化于无形之中,而他只是站在原地,甚至都没有移动过一步。 毒蛛鼠的视线越过奎恩往后一瞥,淘金鼠的战况似乎也并不乐观。 对于人高马大的犀牛人来说,下盘便是其防御薄弱之处,因而正好擅长打洞的淘金鼠,疯狂地从地下发起进攻。 可不管他如何奇袭、如何强攻,都没有对森古造成太大的伤害,甚至还让对方快速掌握了自己的进攻套路。 当淘金鼠再次钻入地下后,森古找准时机,向上高高跃起,又猛地往下一砸,硬是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藏在地底下的淘金鼠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森古一把揪出、砸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队友已经出局,毒蛛鼠只能靠自己了。她沉思片刻,紧紧握拳,决定最后一搏。 “六蛛连弹!” 顷刻间,六只紫毛狼蛛从各个方向朝奎恩跳去,发起无死角的自杀式袭击。 距离如此之近,奎恩无法故技重施,发射捕虫网,现在无处可逃的他只有两个选择: 被落在身上的紫毛狼蛛咬伤、注入毒液,亦或是将狼蛛斩杀,却被其强腐蚀性的汁液溅满身。 奎恩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轻轻转动黑伞手柄,在伞尖伸出枪头的同时,转身一周,化作长枪的黑伞划过之处,六只紫毛狼蛛都被拦腰砍断。 可下一秒,毒蛛鼠眼中的希望之光彻底熄灭。 紫毛狼蛛粘稠的汁液顺着黑色的伞面往下滴,落下之处升起股股白烟,地面被融出一个个小小的黑洞。可被撑开的大伞保护在其中的奎恩,却是毫发无伤。 不过几招之间,他们就彻底败了。 五分钟后,被五花大绑、压在石块下的毒蛛鼠和淘金鼠,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森古和奎恩带着那凶手绝尘而去...... “白白姐!他们跟我们的距离又缩短了!快加速加速!” 横趴在鹿背上的吴岛兼任了后视镜的工作,她一看到刺鼠和飞鼠两人身影越来越大,急忙向专注驾驶着蓝鹿的雷白白通风报信道。 “本来载三个人就已经超重,现在再加速估计这匹蓝鹿就要猝死了。”雷白白显得有些无奈。 “倒是你们俩,别在后面干坐着啊!快想办法给他们使点绊子。” 听了雷白白的话,吴岛和阿利两人一合议,脸上都露出了邪恶的奸笑。 “老大!指示牌说前方五百米有急弯,快放慢速度!” “......这都快一千米了吧,急弯呢?” “小心!前面有三棵仙人掌!快绕开!” “这个坑怎么突然凭空出现了??!刚才没看见啊!” “这歪脖子树长得也太不合理了吧?都长到路中间来了?” “又是前方有急弯的指示牌,这次我们才不会再上当受骗......我靠怎么真的有急弯!快减速!” ...... “老大,这好像不是去刚拉市的路。” 原本眼见着就快追上对方的刺鼠人和飞鼠人,被一堆障碍搞得狼狈不堪,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被对方带着走上了一条陌生的道路。 “我们被耍了。蓝鹿上的那个人估计是冒牌的黑崖雀人。”刺鼠咬牙切齿地说道。 “怎么会?!那人背上不是长着黑色长翼吗?” “恐怕这黑色长翼和刚才那些误导人的路标、障碍,都是奎恩新招的精灵女娃搞的鬼,她的天赋技能定和骗术有关。估计这时候奎恩已经带着真正的凶手去复命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以现在距离刚拉市的距离了,赶回去应该也来不及了吧?” 刺鼠依旧保持着高速,一边躲避障碍一边继续追赶者,过了几分钟才恶狠狠地说道,“胆敢将我当做三岁小儿戏耍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雷白白、吴岛和阿利三人进入忒普拉镇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亮,只是街道上依旧静悄悄,居民们都还在酣睡之中。 “白白姐,他们好像没有跟上来了。” 阿利向后张望了一番,并没有看到一直穷追不舍的两个鼠人。 “估计他们已经发现情况不对了吧。可惜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不出意外的话,现在老奎和森古应该已经交完任务了。”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雷白白稍稍松了一口气,放慢了蓝鹿的速度。 “我...我可以坐起来了吧?”吴岛有气无力的声音幽幽传来。 阿利强忍着笑,赶紧将她扶了起来。 忒普拉镇由于旅游业较为发达,所以是距离刚拉市最近的、设有传送点的城镇。 按照计划,他们三人只要成功将刺鼠役使团的成员引开,就算完成了任务,之后只要直接从忒普拉镇回家即可,其余的后续工作则交由森古和奎恩完成。 虽然吴岛的身子骨都快散架了,可丝毫不影响她和阿利两个人一起向雷白白描述方才刺鼠和飞鼠二人滑稽的模样。 “白白姐你是没看到,小岛画的警示牌和路障超级逼真,搞得他们后来看到货真价实的指示牌都不信了!” “阿利的仙人掌才是最绝的,有一次他们来不及躲避,直接撞了满身刺,刺鼠这下才是名副其实的刺鼠了哈哈哈哈哈!” “早知道我刚才就回头瞄一眼,看看他们狼狈的样子!哼,要抢我们千辛万苦才抓到的犯人,想得美。”听了吴岛和阿利的描述,雷白白只觉得十分解气。 “完成了这个任务,我们役使馆是不是就不会面临被关闭的危险了?”擦干笑出的眼泪,吴岛突然想起这个最重要的事情。 “那可不,这个特殊任务有300积分呢,平时我们要做...” 雷白白话还没说完,三人轻松愉快的氛围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打破。 一个人影从高处落下,撞击在他们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致使他们连人带鹿倒翻在地! 三人还未反应过来,另一个人影从又飞速袭来,雷白白凭借着本能猛地将吴岛和阿利一把推开,另一只手举起鱼叉往前一挡,顿时响起金属相击的崔响。 吴岛和阿利连忙爬起身来,这才看清,来人竟是阴魂不散的刺鼠和飞鼠。 “你们要抢的人不在此处,你们来错地方了。”雷白白护在两个小菜鸟身前,冷冷地说道。 “没有错,找的就是你们。”刺鼠语气中的不耐烦透露出他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公然袭击役使可不是一个好主意,役监会明令禁止恶性竞争和蓄意报复,你们难道不怕被除名吗?” 听了雷白白的话,刺鼠并没有任何退意,反倒是阴阳怪气地说道:“哦?谁说是我们攻击你们了?有人看见吗?你们都是在抓捕罪犯的时候受的伤。” 此刻,他们三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刺鼠的报复心、高估了他的道德底线。 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太阳马上就升起了。刺鼠不愿再耽搁,放出全身利刺,朝目标冲去,而飞鼠也同时亮出双刀,与之形成前后夹击。 雷白白眉头紧锁,暗感不妙。 刺鼠和飞鼠是他们役使团里武力最强的两个,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和他们打个平局,而缺乏实战经验、武器都还用不熟练的阿利和吴岛,恐怕联手都不会是其中一人的对手。 更糟糕的是,鱼叉的两次爆裂技能已经在早些时候用掉了,必须等待12个小时的冷却时间才能再次使用。 现在最好的办法只有,跑! 雷白白全力格挡住刺鼠的球状旋击,随后一个右侧飞踢,扎实地踹在飞鼠腹部。 “传送中心就在下个路口,你们快走!!” 不等雷白白说完,刺鼠和飞鼠便来势汹汹,再次攻来。 “白白姐,你呢!我们...” “别他妈废话了!快走!我自然有办法脱身!”雷白白急得猛飙粗口。 吴岛和阿利深知自己在场并不能帮上忙,反倒是累赘,于是不再多言,扭头撒腿就跑。 传送中心确实并不远,不过七八百米的距离,两人拼了命地跑,很快便来到传送中心的台阶前。可前脚还没踏上,阿利就突然一声惊呼,被身后滑翔而来的飞鼠扑倒在地。 眼见飞鼠举起刀就要往下砍,电光火石间,吴岛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抽出刺刀就往飞鼠手臂狠狠地扎去! 飞鼠吃痛、右手一松,砍刀落在地上,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吴岛,显然没料到她竟当真下得了手。 闻讯赶来的雷白白一叉将飞鼠翻倒在地,吴岛赶紧将阿利扶起,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跑进传送中心。 “你没事吧?”吴岛见阿利扶着腰,关切道。 “没事,我们快进传送点。” 看到阿利虽微微皱眉,但步履无异,吴岛才放下心来。 大清早的传送中心空空荡荡,两人无需等候就传送回了乌塔城,并且顺利拦到了一辆鹿车,马不停蹄地往奎恩役使馆而去。 “呼,总算回来了。刚才真是太惊险了。” 在鹿车里坐稳后,吴岛才觉得稍稍松了一口气。可说出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她有些奇怪,扭头一看,才发现阿利面无血色,满头冒汗。 “阿利!阿利你怎么了?!”吴岛大惊失色,一时间心脏狂跳不止。 阿利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吴岛见他依旧死死按着腰部,赶紧将他身子侧了过来,而这一看才发现,他左后腰处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 定是刚才被飞鼠所伤! “师傅!师傅!我们去医馆!” 吴岛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得到驾车师傅的应答后,她从背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衣物,死死按住出阿利腰间的伤口。 可血却完全不见止住的迹象,不断往外渗,很快就将所有衣物都染红了。 而阿利也终于扛不住,晕了过去! 第34章 尘埃落定 “医师!医师!开门呀!!医师!” 心急火燎的吴岛,拼命拍打着磊石医馆紧闭的大门,可是却始终无人应答。 “小姑娘,别拍啦,磊石医师前日就去南部云游了,估计要十天半个月后才会回来呢。”好心的邻居听到吴岛的呼喊声,特意走出门来告知了一声。 “大娘,附近还有其他医馆吗?”闻言后,吴岛赶紧问道。 “看你是从外地来的吧?我们流水镇就这么一个医馆,而且磊石医师只医治一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平时大家要是得了严重的伤病,就只能去城里的大医馆啦。” 听了大娘的话,吴岛急得快哭了。 不知道异世界有没有输血的技术,否则按照阿利的出血量,再拖下去可就有性命之危了。可当她准备回到车上、让鹿车师傅掉头回城里时,却发现那师傅正在将奄奄一息的阿利搬下车。 “师傅!你干什么?我们还要回城里,别把他抬下来!” 吴岛连忙阻拦,可师傅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依然将阿利放倒在地面,转身跳上鹿车就要离开。 “师傅别走啊!这里医馆不开,我们还要乘你的车回城里呢!” “这钱我不赚了,万一人死在我车里怎么说得清。你们还是找别人吧。”鹿车师傅不敢直视吴岛的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后,便毅然决然地驾车而去。 此刻,吴岛觉得从未有过的无助,可她并没有时间犹豫彷徨,现在只有她能救得了阿利了。 高度的紧张和压力,反而让吴岛冷静了下来。稍加思量后,她果断决定将阿利带回役使馆。若是这般危险的打斗时常发生,那馆里大概率会备有应急的止血药品。 不知是情急之下潜力使然,还是竹竿一般纤瘦的阿利确实不重,吴岛连拖带背地将一米八的阿利扛了起来。好在距离并不远,在她脱力前,总算成功将阿利护送回奎恩役使馆。 根据出血点判断,阿利的伤口应该在后腰处,所以吴岛小心翼翼地错开伤口,让他面朝下侧卧在沙发上,翻箱倒柜找药箱的同时,召唤出了小金。 “小金,快查一下,被捅伤了怎么处理!” 善于审时度势的小金看出情况紧急,并不似平常那般与吴岛斗嘴,应声后便埋头搜索相关讯息。 “被利器捅伤,势必会出现出血的状况,若是失血量过大,会使伤者血容量迅速下降,陷入休克或者死亡......” “我是让你查怎么急救的方法!不用再跟我强调最糟糕的后果了!”本就心慌意乱的吴岛,听小金这么一说,更是暴躁。 “别着急嘛!我正要说呢!” “迅速想办法找到干净的敷料或衣物,当伤者用力呼气末尾的时刻盖住伤口,并用绷带等物进行包扎,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把头和脚垫高。此外,一般出血会引起体温下降,这种情况要注意做好伤者的保暖工作。”小金用说唱的语速,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大段话。 吴岛一边将小金说的话默记于心,一边捧来了一大堆瓶瓶罐罐和纱布绷带,跪坐到沙发旁。 阿利身上被血浸透的衣物被风干后,已经牢牢黏在皮肤上,吴岛不得不先将伤口附近的布料剪开,才能进行包扎。她拿着剪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好在平日里做的也是些精细手工活,所以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顺利将血衣取下后,吴岛用干净的布稍稍擦拭,触目惊心的伤口出现在了眼前。 伤口约长10厘米,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规整,似乎是被带着锯齿的利器斜插入体内所伤,暗红色的血不断从中涌出,看不清伤口的深度。 吴岛找到贴着“止血药”字样的小罐,打开后将淡黄色的粉末往伤口上倒了厚厚一层,随即按照急救指南,用绷带紧紧缠住阿利的腰部。 可一顿忙活下来,止血效果似乎并不佳,刚缠好的绷带马上就被染红。 吴岛不得不如此这般换了几次药,绷带也越缠越厚,可血流就是不见止,而昏迷的阿利脸色愈发苍白,宛若一张白纸。 “小金,还查到了什么其他止血的办法吗?”吴岛此时格外庆幸还有这只黑乎乎的小泥鳅陪伴着,让她不至于孤立无援。 “我又查到了两种,你来看看视频。”小金稚气未脱的声音,在此情此景之下显得格外可靠。 “我看看。” 拿起黑色手册,屏幕上是两个小金选取好的急救科普视频,吴岛正欲点开其中之一,画面里突然跳出了语音通话请求,一个没刹住车,她直接戳到了“接听”按钮。 “你终于接电话了!!给你打了无数个都无人接听!!气死我了!” 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北风那个吹”同学连珠炮一般的怒吼。 吴岛这才发现,出发前在黑色手册里安装的社交软件上有好多红点点,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她根本没空点开来看。 “啊我调静音了没注意,你这么急着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快开门快开门,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你在我家门口?”听了刘北的话,吴岛显然有些懵圈。 “对啊,我按了好久门铃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来着,没想到完全变成给我自己的惊吓。” 吴岛小脑袋瓜飞速转动着,正想着要以什么样的理由搪塞刘北,可当她的目光转到阿利身上,却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五分钟后。 “大姐!你终于开门了,我脚快酸死了......我去!你怎么满身是血!你......” 刘北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岛一把拉进家门里。 “放心,不是我的血!你听我说,等会不管看到什么,你都不要问原因,之后我会跟你好好解释,现在情况紧急,救人要紧!” 吴岛说完,不等刘北反应过来,就将稀里糊涂的她拽到楼上去。直到看见躺在沙发上面无血色、血迹斑斑的小帅哥,刘北才明白方才发小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倘若换成是别人,刘北一定认为对方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立马报警,但十几年来的了解让她相信吴岛断然不会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情,这么做一定有难以告人的原因。 于是她按下了满腹的疑问,将注意力投在了眼前着受伤颇重的陌生人身上。 “伤口很深,要尽快进行缝合,否则血很难止住。”刘北查看伤口后,很快得出结论。 “缝合需要什么工具和药品?我找给你。其他缺什么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买!”吴岛说着便麻利地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洗掉了手上的血迹,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难道不是应该赶紧送到医院去吗?!” “情况特殊,没办法送医院,现在只能靠你了,刘大医生!拜托拜托!”吴岛央求道。 “......我是兽医啊啊啊!” 刘北一脸崩溃,完全没想到自己千里迢迢跑来海波市,竟然要给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小帅哥做缝合手术。可最终,她看着小帅哥不断涌出的鲜血,在吴岛的软磨硬泡之下,还是不得不答应下来。 “就把他当成猪,当成牛,当成牲畜...本自同根生,人畜差不离...”刘北不断在心里默念着,给自己加油鼓劲。 但没想到的是,由于人类的皮肤并没有牲畜那般粗糙厚重,缝合起来异常轻松。漂亮地完成最重要的一步后,刘北又给伤口进行了二次清理,涂上吴岛按要求买回来的药物。 做完这些,血总算止住了,刘北和吴岛都松了一口气。而接下来,吴岛逃不掉的事情,自然是好好跟“北风”同学解释清楚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 好熟悉的味道,是和妈妈身上一样的青草香。 是妈妈回来了吗? 阿利努力想要睁开眼,可是觉得眼皮仿佛吊着千斤重的石块,怎么也睁不开。 不行,我得快点睁开眼睛,要不然妈妈又离开了怎么办? 阿利第一次觉得睁眼如此费劲,他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双眼上,终于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一片朦胧中,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看那轮廓有些陌生,似乎并不是妈妈。 那会是谁呢?难道是一直守护着森系精灵的草衔女神吗?女神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啊对了,我好像被飞鼠役使刺伤了,她是来治愈我的吗?嗯?女神好像在说什么,但声音好远啊,我一个字都听不清。 不行,坚持不住了,好累,眼睛又要闭上了... “你叫什么来着...哦哦阿利是吗?阿利,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守在床边的刘北突然看到阿利睁开眼,赶忙站起身来。但细看才发现,阿利的眼神依然涣散,似乎无法聚焦,对她的问话也没有任何反应,而且很快又再次沉沉睡去。 哎,白兴奋一场。不过能睁开眼,至少说明没有性命之忧了,也是个好现象。 毕竟是自己急救的第一个非畜类,刘北还是有点紧张的。 见阿利没有再做其他动作,她重新坐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不知道小岛跟那个异世界严肃的地精大叔聊得怎么样了。 若不是亲眼看到这么多奇形怪状的异世界朋友出现在一个空间里,刘北恐怕很难短时间内相信吴岛说的话。 但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刘北能与吴岛做这么多年的好朋友,自然是与她一般天马行空,现下并没有过多纠结,俨然已经接受了这一切。 等着等着,刘北也有些困倦。她眯起眼,倚在靠背上,窜入鼻息间的药水味,让她想起了在病榻前看护爷爷的那些年。 刘北和刘南这对双胞胎姐弟的父母一直在国外经商,除了定期寄钱回家,鲜少与孩子见面,因此,他们从小就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 随着他们的年龄增长,爷爷奶奶逐渐衰老,刘北内心慢慢涌现出对死亡的恐惧。 正是因为这一份恐惧,让刘北从初中开始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做一名医生,让爷爷奶奶可以不受病痛侵扰,陪伴自己更久一点。她拼命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此外她还在课余时间学习了许多医学知识,提前为以后的学业打下基础。 可这一切都在高二那一年改变了。 某一日,奶奶照常去市场买菜,却在路上被一辆小货车撞倒。那司机畏罪逃逸,导致奶奶未能得到及时的抢救。 当刘北和刘南两人穿着校服赶到医院时,甚至没能见到奶奶的最后一面。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爷爷一病不起,九个月后也随奶奶而去。 爷爷奶奶的相继离世,让刘北和刘南的生活一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 无法挽救至亲性命的痛苦让刘北放弃了医生的梦想,填志愿时不顾老师的劝阻,毅然决然选择了农林大学的兽医专业;而原本酷爱文学的弟弟刘南,则复读了一年,如愿考上警察学院,他就希望有朝一日能抓到撞死奶奶的凶手。 在那段最黑暗的时光里,刘北刘南的父母依然没有回来,是吴岛一直陪伴在他们姐弟身边,就像一束光亮,慢慢驱逐着生活中的阴霾。 对他们而言,没有血缘关系的吴岛,才是如今这世上最亲的家人,他们会永远无条件站在彼此身后,成为对方最坚强的后盾。 这头刘北正深陷回忆之中,那头,吴岛和奎恩还在开着紧急会议。 “情况就是这样。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我确实都违背了当初的约定,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将异世界的事情告诉了第三人。如果你因此选择结束我们之间的合作,我也会接受。但是请你放心,我可以担保,刘北绝对不会将这些事情泄露出去的。” 虽然不知道奎恩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但此刻吴岛却异常的平静与坦荡。只要将伙伴成功救下,不管是什么样的后果,她都愿意承担。 “奎恩老板,小岛小姐都是为了救阿利的性命,迫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所幸最后结果还是好的嘛,对吧。” “是啊!老奎,当时你们还在刚拉市,我也被刺鼠和飞鼠缠住,一时间难以脱身,小岛岛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向朋友求助,也是情有可原啊。” 见奎恩没有吭声,奎恩和雷白白赶忙替吴岛说话。闻言,吴岛朝两人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奎恩细小的手指头在桌上不断敲击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情急之举尚可谅解,但此事既由汝所致,汝当确保后续事宜一切稳妥,且,下不为例。” 说完,他便离座而去。 “我就说老奎还是有人性的哈哈哈哈!”雷白白搭着吴岛的肩膀哈哈大笑。 “太好了,现在只要等阿利痊愈,我们就又可以一起办案了!”森古似乎有些鼻酸地说着,“大家这几天辛苦了,我晚上做些好吃的给你们补补。” 心中大石终于落下的吴岛笑嘻嘻地回应着他们,目光却投向了奎恩离开的背影。 看来以后要给奎恩老板贴上刀子嘴豆腐心的标签了,他一点都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冷酷无情嘛。 第35章 休养生息 其他人虽不似阿利伤的那般重,但在打斗中或多或少受了点皮外伤,而几日来为了抢先破案连轴转般的高强度工作,更是让所有人都身心俱疲。于是奎恩大发慈悲,给大家放了几天假,让所有人好好休养生息一番。 在这几日里,发生了不少事。 由于首位破获案件,奎恩役使馆拿到了300积分,一举超过12个役使馆,免于被关闭的危机; 豺狼兽人老头原沙向圣廷自首,圣廷派出一队圣会武士,根据他的描述找到瓦当部落的遗址,遍地白骨,这个耸人听闻的惊天种族屠杀案终于大白于天下; 刘北火速与异世界的朋友们打成一片,和雷白白组成牛肉赛高联盟,每天都为森古大厨打call一百遍,只有看到奎恩的时候才低着头绕道而行,除此之外还长了好几斤膘,让原本就肉嘟嘟的脸更圆润了些许; 阿利作为年轻力壮的少年家,恢复能力极强,每日都肉眼可见地变好,在大家的细心照料下,脸色比受伤前更为红润; 至于吴岛,和轻松愉快的伙伴们相比,却显得十分悲催。一回到人类世界,侦探吴岛即刻被打回原形,设计师吴岛需要面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催稿和deadline。 埋头忙了几天的吴岛,终于收到了老板发来的“ok”,她顶着一头炸毛、生无可恋地倒在了床上。 要同时兼顾两边的工作真的太困难了,必须得找个解决办法了。 吴岛把脸埋在枕头里,苦恼地想着。一翻身,踢到了个坚硬的东西,她坐起身来一摸,原来是黑色手册。 这几日忙得没空看看小金,不知道它怎么样了。吴岛心念一动,打开了手册,可没想到,屏幕刚亮起,就传来了小金杀猪般的哭嚎声。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怎么到现在才来!!你快看看小爷我是不是得了绝症?!我的右脚尖怎么变成金色了??呜呜呜呜我还没有交过女朋友,还在风华正茂的年纪,难道就要这样与世长辞了吗?呜呜呜呜我不甘心!” “你在说啥??”吴岛被吵得脑仁疼也没能听明白聒噪的小泥鳅在说什么。 “你看这儿!!”小金一屁股坐在地上,努力将它短短的右脚抬高。 吴岛定睛一看,那黑乎乎的小短腿前端果真反射出闪闪金光。 “该不会是蹭到颜料了吧?可是金龙画板只能画黑白两色呀,奇怪。” 吴岛嘟囔着调出金龙画板,打算拿橡皮工具帮小金擦脚试试,却突然出现了几个金属质感的大字,“level up”。 “升级了?”本还有些困惑的吴岛,在字迹消退、看到画板全貌后,便明白了。 画板的菜单界面有了全新的样式,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功能,而右上角的经验条赫然写着【金龙点睛笔 等级:乙等 经验值:12\/3000】 “小金你快看,金龙点睛笔升级了!画板也变得更高级了!” 吴岛的话让小金停下了挤不出眼泪的哭嚎,好奇地凑过黑乎乎的小脑袋。 只见在画板上方的菜单栏里,除了原先就有的经验条,还新增了历史记录、画笔设置等功能选项;而在画板的右侧则多出了一个调色盘区域。这些变化使得原本只有画笔、橡皮和“完成”三个按钮的简陋画板,稍微像样了一些。 “难道你的变色也和画笔升级有关吗?” 吴岛在研究新功能前,先用橡皮擦了几下小金的右脚,并无任何效果,于是她自然而然地将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猜想让小金的情绪一下高涨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等你继续升级,我就能全身金光闪闪,成为名副其实的金龙了?!” 就算全身金光闪闪你也只会是名副其实的金泥鳅吧。 吴岛不忍心泼它冷水,只能选择战略性无视,专心研究起菜单里的新功能。 历史记录功能最让吴岛好奇,单看字面意思并不能猜到其具体作用,所以她率先点开了菜单栏里的这个选项,一份清单出现在了画面里。 2021.04.24 04:28,黑白条纹路障x1,积分+30 2021.04.24 04:25,黑白指示牌x1,积分+51 ...... 2021.04.24 03:57,黑色双翼x1,积分+200 2021.04.24 03:55,黑色双翼x1,积分+182 ...... 清单里使用图文相间的方式,详细记录了吴岛使用金龙画板所做的全部画作,以及其相对应的积分情况。 “咦,为什么你画了同样的东西,得到的积分却不一样多呢?”小金指出其中的奇怪之处。 “......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问题,然后你向我解答吗??你可是系统自带ai诶!” “嘿嘿,我的程序里没有这部分的内容嘛。” “......” 吴岛不得不再次合理怀疑,这个小泥鳅是老爸没有开发完毕的残次品。 她回忆了一下那日使用金龙点睛笔绘图的细节,很快就搞明白其中的规律,“积分的多少应该和画作的精细程度,以及作画时候的熟练程度有关,画得越精细、所用时间越短的画作,拿到的积分越多。所以即便是画了同样的东西,也会出现积分不同的情况。” “原来如此。那不如你每天临摹一幅清明上河图吧!这样小爷我应该很快能变成金色!嘿嘿嘿,到时我英俊潇洒的样子肯定能迷倒万千少女,嘿嘿嘿。” 正当吴岛想怼一怼痴心妄想的小金时,耳边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乌鸟大姐,你忙完了没啊!每天都躲在房间里做山顶洞人,不陪我玩儿。”房门打开,刘北穿着一条粉粉的草莓睡裙飘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吴岛边上。 “你要敢在别人面前这么叫我,我就把你黑照打印出来贴满整条街的电线杆!” 两个少女瞬间嘻嘻哈哈、打闹起来。 “怎么有个我没见过的女子?这人是谁?” “靠靠!哪来的声音?” 被冷落的小金突然出声,吓了刘北一个大跳。吴岛哈哈大笑,介绍了一人一泥鳅互相认识。 刘北新奇地和小金聊了几句,才收敛起嬉笑之色,“好啦不闹了,我有正经事跟你商量。” 吴岛见发小一脸正经的模样,便也不再闹腾,认真地倾听起来。两人便如此聊了许久,不知在“密谋”些什么...... 又如此过了两日,阿利终于好得差不多,获准下地走走,而大家谋划许久的庆功宴,也终于可以办起来了。 虽然是大家一起策划的,但核心人物却是森古一人无疑。 前一天晚上,他就在吴岛的帮助下通过速送平台下单了一堆食材,第二天一送来,他就直接一头钻进厨房里。吴岛和刘北在残存的良心驱使下,屡次提出要帮忙打打下手,都被他推回客厅坐着。 直到小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充盈着食物的香气之时,饥肠辘辘的几个“懒猪”终于听到那三个令人感动的字眼——开饭了! 吴岛家的西式餐桌并不算小,是个至少可以容纳六人的长桌,但此时却摆满了菜品,连碗筷都险些无处安放。 “啊!这不是我们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仔排烧年糕吗?”刘北指着其中一道菜,兴奋地跟吴岛说。 原来,前些天吴岛和刘北回忆童年趣事时提了一嘴,森古便暗暗记住了。 “嘿嘿,我是跟着网上的菜谱做的,不知道正宗不正宗,你们将就着尝尝。”森古谦虚地说。 吴启明作为异世界科技产品普及大使,早就教会奎恩几人使用电脑上网,只不过森古的网页历史记录里,都是各式各样的做菜视频和美食纪录片。 除了吴岛和刘北最爱的家乡菜以外,还有奎恩喜欢的肉骨茶、雷白白喜欢的黑胡椒牛肉粒、阿利喜欢的糖醋咕咾肉......每个伙伴爱吃的食物,森古都牢记于心。 大家迫不及待地依次入座,立马举起筷子,火速朝心仪的菜伸去,饭桌上的战役就此打响。 对战双方主要是雷白白和刘北,主要战役包括最后一口鹅肝炒饭保卫战、炙烤鸡腿争夺战、酸汤肥牛竞速战等;鸡贼的吴岛选手专注捡漏事业,而阿利同学则因为伤病获得了由森古保驾护航的特权,坐享其成。 奎恩没有过多言语,但从他的表情来看,应该也受到氛围的影响,心情是少有的愉悦。 这是奎恩役使馆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次庆功宴,不仅人数最多,也是第一次有非役使的人类朋友参与其中。这样欢乐的景象,往后还会有很多。 当大家都吃饱喝足、瘫靠在椅背上的时候,奎恩突然开口了。 “两日后,吾等将启程前往都城,但并非为案件所去,而是为参与等级评测大会。” “等级评测大会?”除了雷白白和森古这两个老人,菜鸟们都有些不解。 “每年,第斯卡议会都会举行一次等级评测大会,圣器会、圣武会、圣巫会和役使馆的所有成员都会参加,是一个非常盛大的活动。”森古补充说明道。 “你们异世界这么严格啊,公务员还得定期考试。”听了森古的说明,事不关己的刘北一边摸着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边调侃着。 相较之下,当事人之一的吴岛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那我咋办?!会不会一下就测出来我根本不是精灵?该不会我这几天还得通宵背书吧?” “小岛小姐不用担心,等级评测大会只会针对天赋技能的等级情况进行测试,不会测出您的真实身份。而且也不并非考试,去到现场您就知道了。” 听了带着笑意森古的话,吴岛才放下心来。 “不出意外的话,此行并无危险,且都城极为富饶,无需自备食粮,汝等行囊可从简。两日后上午八时于役使馆内集合,准时出发。” 本就是一群半大的孩子,饱餐一顿后还得知了可以去都城参与活动的消息,更是兴奋不已,几个人连带着刘北,顿时兴致勃勃地讨论开来。 聊得正欢,吴岛被奎恩叫到了一旁。虽有些诧异,但她还是乖巧地跟随之走进储物间里。 反手带上房门,外面的喧闹一下被隔绝开来。 奎恩拿出了一个卷轴,递给她。 吴岛已经对奎恩这种光给东西、不解释的行为习以为常,她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将其打开来。 卷轴内页画着一副完整的第斯卡王国地图,但比起先前吴岛在奎恩役使馆墙上看到的,倒是多了一些用红色记号留下的记号。 “此前汝便已得知,吾与启明兄怀疑有其他传送门存在一事。这地图上,便标注了可疑案件发生之处及吾推测的其他传送门所在之处。” 在奎恩的介绍下,吴岛看到,已知的可疑案件发生地一共有七处,案件共有十二起;奎恩推测极有可能存在其他传送门的地方,则有三处。 “为调查其他传送门之事宜,吾与启明兄分工合作,分别在各自世界中搜集信息。此卷轴信息乃吾调查之结果,启明兄则通过其技术,运用高科技手段进行筛查。” “在启明兄离世前三日,曾与吾言,其似寻到相关线索,待求证后自会告知于吾,可尚未等到其调查结果,便发生了那场车祸。” 听了奎恩的话,吴岛陷入沉思。 倘若这世上真的有其他传送门存在,那保不齐会有居心不良之人利用它做出伤天害理、违法犯罪之事。 轻则可以将两个世界的稀缺物品互相运送倒卖,再将赚取的钱财转化为两个世界通用的黄金,就能获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但这定会严重扰乱两个世界的经济平衡; 重则将人类世界的现代武器和具有天赋技能的异世界人种相结合,残害他人,甚至掀起战争,那后果更是无法估量...... “现在有哪些事是我可以做的吗?”吴岛问道,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 “兹事体大,且牵涉深远,汝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以自身安全为首要之事。在此之余,望汝寻找启明兄留下之线索,若有可能,再留意些可疑案件便足矣。” “切记,以自身安全为首要之事。” 若非迫不得已,奎恩确实不希望将逝世好友的女儿再次牵扯其中,但眼下除了吴岛,没有其他人能够协助调查这件关乎两个世界安危的大事了。 吴岛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果展开调查。 如果吴启明的死真的是因为他的调查行为,那证明对方一定有极高的警惕性,并且具有相应的反侦察、反黑客手段。不想重蹈覆辙的话,吴岛必须选择更加隐秘、无害的方式,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获取信息。 这对她而言将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但吴岛在思绪万千、压力激增的同时也明白,此事不能急于一时,还需时间慢慢谋划,她不得不先将此事藏于心中,另做打算。 在向奎恩追问和了解更多的细节后,吴岛想起了另一件事。 “奎恩老板,正好也有件事要与你商议一番。”吴岛说完才发现,自己怎么又被奎恩带跑偏,说话文绉绉的。 “请讲。” “这几个案件下来我发现,要兼顾两个世界的工作极为困难,不做出一定取舍的话,不但我自己的身体吃不消,也是对工作的不负责。正巧北北也在辞职待业中,而且对我们的合作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我俩一合计,打算改造我爸原先的店面,合开一家宠物医院。” “这样既解决了我和北北两个人的工作问题,也能有人在我去异世界办案的时候帮忙打打掩护。除此之外,若是再发生和这次类似的紧急状况,北北还能做些急救处理。” 原来,这两日她们“密谋”的就是这件事。而且经过刘北的市场调查发现,方圆三公里内并没有其他的宠物医院,这个主意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此事汝二人决议即可,吾无权干涉。”奎恩听完后,并未作何表态。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我们处于合作关系中,传送门也在此处,你们可以算得是这套房子的半个使用者,平白无故多了个人类需要时常与你们打交道,自然需要得到你们的同意。如果你们没有异议,那我们今天就签个书面协议,正好也可以约定一下北北的保密义务。” “可,便按汝所言操作。”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吴岛立马欢欢喜喜地跑去告诉刘北这个好消息。她并没能看到,奎恩眼里流露出的赞许之情。 第36章 赤云圣城 第斯卡王国的都城,赤云圣城,因开国第一任圣皇——赤云大将军得名。位于三个大陆的中心位置,交通便利,气候宜人,更重要的是被天然形成的护城河“赤水河”所围绕,地势南低北高,历来易守难攻。正是这些得天独厚的优势,才让它成为举国无双的繁华都城。 而若是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它,那要属“矛盾”一词最为贴切了。 赤云圣城是第斯卡最为古老的城市,也是最为新鲜的城市。在上千年历史的楼阁商铺里,可以找到所有最新式的商品物件;见证过开国历史的青砖石板路上,如今来来往往的尽是引领时尚风潮的新生力量。 除此之外,赤云圣城还兼具了最为开放的思想文化与最为森严的政治纪律。 也正是这别样的冲突感,给赤云圣城增添了神秘迷人的独特魅力,纵观异世界和人类世界,都难以找到与之类似的城市。 吴岛本以为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让她对异世界有了一定的了解,可当她从传送口走出时才意识到,这所谓的都城,确实超乎想象。 赤云传送中心足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传送点呈环形分布,共有七七四十九个。除去三个并不对外开放的专用通道,剩余四十六个传送点每五分钟一班,“吞吐”着源源不断的人潮。 吴岛还没看仔细,就被拥挤的人群推着前行。她跟在雷白白身后走着,不知为何总觉四周有些异样。过了半分钟,她才明白过来异样之感源于何处——四周安静得简直不合常理! 在这偌大的传送中心里,竟然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偶有不经世事的孩童发出哭闹声,也会立刻被父母严加制止。 见到此情此景,虽不知缘由,但吴岛还是十分有眼力见地闭上嘴。 走了好一会,终于能瞥见出口。 出口共有左中右三个,分别为公务人员出口、专用出口及其他人员出口。吴岛一行人自然是朝左边走去。 在乌泱泱的人群之中,有几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格外亮眼。 那是严守出口的都城卫兵。 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吴岛脑海中只浮现了一个念头:神圣而不可侵犯。 身高体型相差无几的卫兵们,身着白犀牛皮质软甲,头戴相同材质的全封面罩,无法辨别他们的性别、样貌、种族; 每人腰间系着一根红边腰带,这并不是为了彰显身材比例的心机小装饰,而是都城卫兵们的身份象征——腰带正中的火烧云标志,是用极为罕见的红翎丝线绣成,并且由圣廷长老施以守护法术,不可破坏、不可复制。 也正是由于这令人过目不忘的外形,都城卫兵在民众当中还有一个别称,“雪之军”。 吴岛随着人流往前走,像只警惕的猫鼬一般,观察着其他人的做法,轮到她时有样学样地掏出身份牌,正面朝上向卫兵展示。 其中一名卫兵将手中半透明的小棍儿从吴岛的身份牌上方掠过,小棍儿随即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芒,另一名卫兵见状便将围栏升起。 全程不超过5秒钟。 吴岛赶忙快步通过,离开了这令人无比紧绷的都城传送中心。 赤云圣城四季如春,一年能有两百余日晴天,可今天却是少有的大雾天,水汽氤氲弥漫,视线范围内一片迷蒙。 吴岛深吸了一口黏糊的空气,有青草湿润微甜的气息。 许是户外的开阔让大家轻松不少,前行的人群里渐渐传出此起彼伏的低语之声。 距离吴岛最近的雷白白,也稍稍侧身,与她碎言碎语几句。 “今天这鬼天气,你怕是看不着赤云最牛逼的外城墙了。虽然我来这儿的次数不算少,可是每次看到依然觉得很震撼。” “近十米高的城墙像绵延的山脉一般,高低起伏、层峦叠上,更厉害的是好像真的有火红的云团漂浮在上头。而且据说啊,这些云团里藏着很多致命的守城机关......” 吴岛听着雷白白的话越发心痒,直勾勾盯着城墙的方向,恨不得自己有一双透视眼,可以穿透迷蒙的水雾一探究竟。 “赤云有三个城门,我们现在要通过的是西正门,商人和普通民众走的则是东荣门。至于正大门,据说开国以来就打开过五次,第一次是......” 雷白白的话戛然而止,吴岛正欲询问,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蓦地出现在眼前。 “人数已满,原地静待下批次。” 拦住吴岛的是都城卫兵,面罩里传出的低沉声音,释放着令人不可抗拒的威压。吴岛乖乖停下脚步,无助地看着伙伴们几步之遥的背影,心里头不安地直打鼓。 入城人员二十名一批次,按要求一字排开,两侧各有四名手持长矛的卫兵镇守。 而在正前方,一把目测有两米高的高脚椅兀自摆放着,椅子上端坐着一名身形比起其他人稍显消瘦的卫兵头头。虽然无法透过面罩看到他的眼神,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如芒在背,感觉被一束无形的目光死死监视着。 吴岛之所以将其默认为头头,不仅仅是因为他坐在高处、“鹤立鸡群”着,更是因为他腰带末端的火烧云标志比别人多镶了一圈金边儿。对图案极为敏感的吴岛,一眼就发现了这点不同。 待人群站定后,其中一名卫兵手持藤框从左至右走过。 不知所以的吴岛,直至看见一名地精战战兢兢地将藏在背包夹层里的弹刀放到框里,才明白这恐怕是入城前的安检工序。 一行二十人,除了那名地精外,再无他人上缴违规物品。 吴岛正在心里纳闷着为何还未放行,却突然感觉视线范围里空了一角,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卫兵头头竟出现在了左侧数来第九个人身后。 他是怎么从高脚椅上瞬移下来的?!! 吴岛处于巨大的惊诧之中,倒吸一口凉气,方才她甚至都没看到卫兵头头移动的轨迹。人群中也传来一阵低呼。 还未等大家缓过劲来,只见卫兵头头又狠又准地将那人按倒在地,快成残影的右手伸到后者怀里,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木柄尖锥。 全程不超过五秒。 两名手持长矛的普通卫兵雷厉风行地将哭喊着求情的违规者押送走,卫兵头头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回了高脚凳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 这就是都城卫兵真正的实力吗? 吴岛第一次感受到异世界的族群可以有多么强大,放在人类世界那不得是超级英雄或者x战警的水平! 缓过劲来,她不禁格外庆幸,在大家收拾行李时,森古不厌其烦地强调了无数次“不能带武器、不能带利器”,否则要是因为一时侥幸,在异世界里被抓去蹲大牢,这委屈跟谁说去。 这突如其来的小风波不仅给吴岛敲响了警钟,让她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谨言慎行”,也瞬间消散了方才她因为看不清城墙而产生的遗憾。 有了前车之鉴,吴岛这一批次的安检十分顺利,没有人再敢造次了。顺利通过后,她赶紧与在西正门前等待着的伙伴们会和。 城门洞很深,仿佛一段小隧道,由此就能窥见赤云圣城的城墙有多么宏伟壮观。 喧闹声随着不停的步履由远及近、由小至大地传到耳际,直至彻底穿过城墙洞,热闹沸腾的音浪瞬间将他们包围,仿佛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欢迎来到我们的都城,赤云。” 森古笑眯眯地看着已然目瞪口呆的吴岛说道。 若将先前去过的刚拉市比作一副工整的工笔画,那眼前的赤云圣城,更像是一副色彩明丽、天马行空的抽象画。 首先映入眼帘的庞然巨物,状似搁浅在陆地上的特大抹香鲸,深灰色的身躯跨越小半个街区,正对着西正门张开的“血盆大口”上方悬挂着锈红色招牌——灰鲸斗兽场,进进出出的男女老少,亦或兴奋狂喜,亦或懊恼哀叹; 在“巨鲸”之后,则是一整棵拔地而起的擎天大树,密不透光的树冠几乎深入云霄,透过树干上一圈又一圈规律分布的琉璃窗,可以隐约看到里头人影涌动; 除此之外,还有由十米廊桥连接的红漆木塔组,乌漆嘛黑、深不见底的洞穴酒肆,宛若巨人族魔方的五彩方形建筑......所有这些乖张绮丽、脑洞巨大的建筑各成一派,却又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但最夸张的还是要数—— “那是什么?!”吴岛指着半空中朝他们飞来、越来越大的黑影,惊愕地问道。 雷白白眼疾手快,一把按下了吴岛的手。 “快放下,别乱指!” 正说着,那黑影已从他们头顶上方掠过,竟是一个身披藏蓝斗篷、骑乘着同色奇异飞行器的人。 “都城有两股令人闻风丧胆的守卫力量,在明处的便是你已经打过交道的‘雪之军’,而隐藏在暗处、神出鬼没的便是这‘暗鸢卫’。” 为了不造成交通拥堵,一行人在奎恩的带领下照着早已设好的路标指示,朝统一住所走去,森古边走边向吴岛和阿利介绍着。 “全王国上下骑乘熟练、能力出众的合格卫兵估计不超过五十人,都在赤云都城里了。历史上所有小瞧他们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区区几十个‘暗鸢卫’可比一个千人军团恐怖多了。” 吴岛和阿利两人跟在森古身边,亦步亦趋,听得津津有味。 “早知道这‘暗鸢卫’这么厉害,我刚才就得看得更仔细一些!”吴岛有些遗憾地叹息着。 “‘暗鸢卫’骑乘的飞鸢是用金楠竹片特制而成,先不说原材料金楠竹产量极少,单单这飞鸢的制作难度就是地狱级别,即便是创造出初代飞鸢的三名圣器大师,每次制作的成功率都只有30%。”森古接着说道。 但凡提起“暗鸢卫”,就不得不好好介绍一下他们最拉风的飞行器了。 “诶诶,飞鸢制作难度如此之大,是不是连奎恩老板也没法造出来?”吴岛压低嗓音,“大逆不道”地悄声问。 不曾想,话音刚落,森古和雷白白就笑出了声。 “奎恩老板就是创造初代飞鸢的三名圣器大师之一。” “哈?!!” “同时也是第斯比王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圣器大师,和第一个退出圣器会的圣器大师。” “???” 吴岛和阿利两脸震惊,双眼瞪得浑圆。 “那奎恩老板现在怎么......” 怎么混得这么惨了。求生欲让吴岛吞下了这后半句话。 但这个内幕消息还是让吴岛和阿利尤为振奋的,仿佛有个圣器大师做老大,就四舍五入自己也是牛掰的圣器大师了,走在路上都莫名昂首挺胸起来。 两个小菜鸟叽叽喳喳追问着关于奎恩老板过去的事,森古见老板并未制止,便从他的光辉事迹中找了些趣闻讲述,再加上雷白白在一旁添油加醋,把吴岛和阿利唬得一愣一愣的。 可这头一开,却不好收场了。 事实上,奎恩老板鲜少提及自己的事情,因而森古和雷白白知道的也并不多,在森古搜刮空了并不多的库存、雷白白冒着被揍的危险说了两三个坊间的流言之后,总算到了住所。 “啊…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吗?” 一路走来看惯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眼前这中规中矩的“联合公所”大楼,让吴岛不免有些失望。 倒是一旁的森古和雷白白都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模样。 这座“联合公所”的历史并不久远,奠基不过七八十年,是专为来都城办事的公务人员设立的招待所,只要是圣器会、圣武会、圣巫会和役使馆的人员,持身份牌和公文证明到此处,便可免费居住。 “联合公所”的落成,在极大程度上缓解了日趋庞大的公务队伍,给都城带来的招待和管理压力,同时也避免本就摩擦不断的“三会一馆”因住宿条件的参差,借题发挥,闹腾个没完。 推开门,公所内早已熙熙攘攘。 大楼的正中央,是一方面积不小的天井,以玻璃为顶,采光绝佳,同时兼顾了美观与实用,作为大堂再合适不过。 面对源源不断的来客,站在柜台后办理入住手续的工作人员却并无丝毫不耐烦,动作麻利,嘴角还保持着不变的微笑。 “奎恩役使馆,上午好,欢迎入住‘联合公所’。你们此次分配到的为两间双人房和一间单人房。房间钥匙及等级测评大会的通知材料请收好。” 奎恩老板将两间双人房的钥匙分别交给奎恩和雷白白,几次任务下来,对于房间的分配,他们已经形成了不必多言的默契。 随即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材料,而后抬头说道:“吾等测评安排于明日上午十时。待安顿好后,今日便可自由活动。”说罢,还给一人发了200卡币的零花钱。 “耶!!” 幸福来得太突然,吴岛和阿利两个第一次来到都城的半大孩子兴奋不已,立马背着行囊冲上楼去,森古和雷白白受到感染,也笑意盎然地跟上了。 奎恩瞥了眼他们欢喜的背影,独自一人迈开步朝外头走去...... 第37章 都城半日游 现如今,赤云圣城的人口基本可以维持在十万人左右,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在商住区谋营生、找乐子的流动人口。能够住在圣廷区的那一千多人,才是真正掌握着赤云的人,也是掌握着整个第斯比王国的人。 在圣廷区,越靠近圣殿的住所,便居住着越为尊贵的主人。 而在与圣殿仅有一墙之隔的“长史苑”中坐落着五座独立的三层小楼,分属于五名与圣皇之位仅有一步之遥的议长——圣皇与长老们共同选出的继任者候选人。 与商住区的光怪陆离截然相反,圣廷区的每一寸角落,都透露出令人窒息的紧绷。 道路上人烟稀少,行进的车辆更是罕见,偶尔有人经过也皆是行色匆匆,即便遇见了熟识之人,最多不过是微微颔首、以示问候,定不会驻足闲聊。 在这匆匆的行人中,有一大一少两名马鹿兽人,身着再寻常不过的布衣,一副家丁模样,两人几乎复制黏贴一般的圆鼻头、垂眼角泄露出他们必定带着亲缘关系。在兽人中算是纤细瘦小的体型,和丢在人群里即刻会被淹没的平凡长相,使得他们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但若有眼尖的人仔细一瞧便会发现,那是只有练家子才能有的稳健步伐。 他们手持议长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地朝“长史苑”而去,最终来到了“长史苑”中的一栋小楼前,力道适中地敲了三下门。 “老马,你们来啦。” 开门的精灵女士毫不吃惊的样子便将两人迎进门,看上去早已十分熟悉。 “梅朵女士,午好。”年长的马鹿兽人露出了令人踏实的憨笑,“小驹子,快打招呼。” “梅朵婶婶好!” 年少的马鹿兽人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进门就被房间里的面包香气所吸引,脆生生地和精灵女士梅朵问了声好,亮闪闪的眼睛却直朝厨房里望。 梅朵被小马鹿的模样逗乐了,微微一笑。虽然被称作婶婶,可她看上去却是一副少女的模样,脸上一丝皱纹都没有,再普通不过的碎花围裙都被她衬得优雅了许多。 “几个礼拜不见小吉托又长高长壮不少呢。”梅朵温柔地摸了摸小马鹿的脑袋。 受到夸奖的小吉托自豪地挺直腰板,但对他而言还有比长高长壮更让他在意的事,“梅朵婶婶你看,我的角又长长了三厘米!”,说着,他还瞥了眼老马如树杈般舒展结实的鹿角,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两者的差距还有多大。 “好了,不要多说废话。”老马用厚实的手掌用力拍了一下小吉托的后背,责怪道,可语气中却丝毫不见愠怒,只有满眼宠溺。 “议长先生在书房,你们请。” 梅朵说罢,三人短暂的寒暄便算暂告一段落了。 “盖希议长。”得到许可后进入了书房,老马和小吉托都收敛起方才轻松的神情,双手抱拳交叉于胸前,恭敬地垂下了头。 “来啦。” 一名皮肤呈紫红色、体型浑圆的地精坐在一堆形状各异的木块之中,微微抬眼与来人打了个招呼,便又埋头于手工活中,看那神情应该是被什么问题难住了。 他就是老马和小吉托口中的盖希议长,也是第斯比王国历史上最为年轻的议长,年仅36岁。 老马像是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直接开始汇报几项工作任务的情况。 盖希议长虽然看上去醉心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又会时不时提出一些刁钻尖锐的问题。半个小时下来,老马不仅口干舌燥,背后的布衣也早已湿透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奎恩役使官和他的四名役使上午抵达赤云了。” 这句话,终于让盖希议长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新招募的两名役使也一起来了是吗?他们的等级测评安排在什么时候?” “我确认过了,他们是明日上午十点进行测评。新晋的两名精灵役使也要一起参加。” “太好了。”盖希议长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看上去很是愉快。 在一旁乖巧站着的小吉托,突然嘟囔了一句什么。在他身侧的老马定是听见了,瞬间脸色一变。 “小吉托,你有什么要说的吗?”盖希议长问。 老马的脸色更差了,“这小驹子自言自语罢了,议长......” “无妨,小吉托你说,我也想多听听现在的年轻孩子有什么想法。” 盖希议长和煦的笑容给了小吉托很大的勇气,他故意不看怒目而视的老马,向前迈了小半步,压低嗓子、故作成熟地开口道:“议长大人,我觉得奎恩役使官不值得您如此上心。他只不过是一个在小村里无所作为的老头罢了,每次还对您冷嘲热讽,他不应该这么对您!” “跪下!”小吉托话音未落,老马就用不容反抗的力道将其按到地上,自己也随即跪下,“吉托出言不逊,是我教导无方!请盖希议长责罚!” 许是被老马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到,小吉托虽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却也变得惊慌失措起来,头深深埋下,一双毛茸茸的鹿耳不受控地颤动着。 “无所作为的老头吗...呵呵。只要老师愿意,他完全可以成为让所有人都争相拉拢、无尽仰视的王国第一圣器大师。他不待见我自然是我做了不值得被原谅的事。”说着,盖希议长的目光变得深远了起来,似乎陷入了私密的回忆当中 。 过了许久,他才将思绪收回,重新看向仍然跪地不起的两名马鹿人。 “你们起来吧。不知者无罪,第一次便罢了。” 老马站起身来,忙不迭的地向盖希议长道谢,并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而惊魂未定的小吉托,甚至都不敢抬起头。 “但若下次再如此般侮辱老师,就是圣皇来了,也留不住你。” 那一刻,小吉托才真正意识到,他方才的口不择言,怕是已经让自己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 “联合公所”的房间自然是宽敞舒适,但也是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可以让流连忘返的地方。因而吴岛他们四人将行李放置妥当,便飞速集合,一齐逛都城去了。 可小逛了一会儿,人与人之间的喜好差异就尽数体现了。 当森古在一家服饰店里打了第十个哈欠之后,他以带着阿利去采买些带回家的物资为由,和逛街狂热派——吴岛、雷白白分道扬镳。 大学毕业之后,吴岛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和好朋友一起痛快逛街了。虽然现在身处异世界都城,身旁站着的是鱼人,可那种暂时将一切烦恼抛于脑后的快乐,却是一样的,甚至还收获了更多的新鲜和奇妙。 而雷白白似乎也暂时放下了平时用吊儿郎当和无所畏惧构成的保护色,露出了本该属于二十多岁女孩儿的无忧无虑。 “这个挎包是用紫苦藤编织而成,再用粼光鱼的鱼鳞加以装饰,不同光线的照射下会呈现不一样的光泽。” “环角牛的膝骨韧性十足,可以加热塑形成各种造型,而且经过打磨之后会变得极为通透,做出来的饰品摆件都特别受欢迎。” …… 一个时辰后,吴岛和雷白白已经两手提满大包小包了。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早就过了饭点,逛街时吃的小食也不顶饿了,于是一合意,决定去雷白白几年前吃过一次便念念不忘的“汇香坊”酒楼大吃一顿。 虽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汇香坊”里依然人声鼎沸,吴岛和雷白白小等了十来分钟才得以入座。酒楼里弥漫的香气再加上雷白白的描述,把吴岛的期待值拉到最高。 “干炸鱼卷、酱卤蹄筋、蒸肉杂菌焖饭、金蛋炒海苗、山苏蛤汤......” 雷白白咔咔点了一堆硬菜,光听名字吴岛就咽了好几下口水。 热门大酒楼的上菜速度确实很快,不消十五分钟,菜就陆陆续续上齐了。从吃上第一口开始,两名少女就再没有任何交流,完全投入在美食的世界里,一直到所有碗盘都被清空,才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 她们的座位在二楼邻窗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偶有微风吹进,好不惬意。 可没过多久,这难得的静谧突然被楼外的一阵喧闹打破了。 “老太婆你快把东西挪开啊,我们还急着过呢!” “就是啊,干不了就别干了,净给人添乱,今天忙死了我可没空在这里耽搁。”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吴岛和雷白白不约而同从窗口探出了脑袋。 只见在酒楼后头的小路上,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太对着周围的人连连道歉,她身侧的小拖车翻倒在地,本应在拖车上码放整齐的果蔬杂物、木箱竹篓七零八落掉了一地。距离太远看不清她是什么种族的兽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年纪应该不轻。 那条小路本就狭窄,又是许多商户运货时喜欢抄的近道,因而老太太的东西一撒,后头的商贩、搬工都被堵严实了。 兴许是听见了身后此起彼伏的抱怨,老太太格外着急,她手忙脚乱地拾掇东西,可越慌越乱,刚捡起的东西又不断滚下。 吴岛不禁皱起了眉头,刚扭头想说什么,就看到雷白白兀自站起身来。 “小岛,你帮忙结个账,我下楼去看看。”说着,便将自己的钱袋丢给吴岛,快步下楼去了,不待吴岛反应过来,早已不见人影。 “我店里还等着补货呢,耽误的生意你赔我吗?真是的。” “就是啊,你赶紧把东西拿开,让我们先过。” 几个人吵吵嚷嚷着,作势就要挤过去。 “啊,你们等等!我马上就好了,各位等一等,东西会弄坏的...” 老太太试图阻拦,可她一个人又怎能拦得住这些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东西被踢开、踩烂。 雷白白赶到时看到如此的场景,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退回去。”她随手从靠墙的杂物堆里捡起一根木棍,将其一头抵在了为首的野猪兽人胸口,凌厉地说道。 突然出现一个貌美的鱼人阻止自己,野猪兽人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美女,不要多管闲事,我们就是不退你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说着,便要继续往前走。可他这才发现,那木棍像是一方磐石死死顶着自己,不论怎么用劲,都分毫不让。 “你们是要自己退,还是我帮你们退。”雷白白面无表情地说,手里又增了几分力。 野猪兽人吃痛地向后撤了一步,明白自己算是踢到铁板了,不敢再坑声,灰溜溜地赶着其他人回到原处。 雷白白量他们不敢再上前,这才将木棍一丢,帮助老太太摆正推车,收拾好东西。 “谢谢你啊姑娘!太谢谢你了。多亏了你,要不我今天可就遭殃了。” “不客气。这几包土豆袋子烂了,我帮您抱回去吧。您要去哪儿?” “这,这怎么好意思!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自己来就行。” 雷白白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格,便不再和老太太多说什么,抱着好几斤土豆就往前走去。老太太只得拉着小拖车赶紧跟上。 “您在什么地方工作?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被派来干苦力,老板也太压榨人了吧。” “没有没有,小姑娘你误会了。”老太太听了雷白白的话连忙解释道,“我们老板人可好了,他是看我家里急缺钱,才给我个挣钱的机会。平时都是干些轻松的活,给的报酬也多,今天不是城里办活动嘛,店里人手不够,我就自告奋勇想去帮帮忙补点货,没想到差点就搞砸了。” 雷白白听闻便只是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走了约莫五分钟的时间,两人到了一间名为“蔬芙素食“的小餐馆。从外头看上去装潢还算雅致,生意虽不似“汇香坊”那般火爆,但此时也还有零零星星几桌客人在用餐。 “小姑娘,我们从后门进。”老太太带着雷白白从餐馆后头绕了进去。 “黎大婶,您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可要开天窗了。”一个穿着帮厨服装、看上去很喜庆的河马兽人风风火火地从厨房里跑出来,接过老太太手里的小拖车才突然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人。 “这位是?” “刚才半路上拖车压到小石子翻了,多亏了这个姑娘帮我。”老太太一边介绍道,一边拿了个框来装走雷白白怀里的土豆。 “啊,谢谢你啊,辛苦了!我给你倒杯水。” “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老太太,我先走了,朋友还在等我。” 雷白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老太太道别。可转身之时,目光却被墙上挂着的画所吸引了。一个浑身满是五彩鳞片的女神悬浮在半空中,双眼紧闭、微仰下巴,淡蓝的发丝向四周无尽延伸,像是守护着身下那片蔚蓝的海洋。 “这是...海女像?” “你认得这个画像?” 一个略带磁性的声音传来,雷白白回头,是名身材健硕的中年精灵男性。听老太太和河马帮厨称呼他为“俞老板”,想来这人应该就是小餐馆的老板。 “哦,以前在老家见过。”雷白白不动声色地对俞老板打量了一番。 “白白!雷白白!你在哪儿呀!”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呼喊声,是吴岛。 “小岛,我在这儿。”雷白白抬高音量,回应了一声。 “你叫雷白白?”不知为何,俞老板似乎对雷白白的名字有些介意。 “你认识我?” “你的老家是在海流镇?” 这次,雷白白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盯着他。 “白白,你真是让我好找...” 吴岛前脚刚踏进小餐馆的后门,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伴随着老太太的惊呼,那餐馆老板猛地做出了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举动。 他从橱柜上抽出一把水果刀,架在了雷白白的脖颈处。 第38章 双双遇险 阿利认真地觉得,自己当初脑子一热站出来应聘奎恩役使馆的役使,是他从小到大自己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包吃包住,平日里一分钱都不用花,每个月至少能寄1500卡币回家,以往这些钱可是要爷爷奶奶起早贪黑卖两个月的树胶才能挣到;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每个人都对他特别热情友好,大家一起吃喝玩闹,这是内向的他以前从没经历过的;还有机会去到很多过去只能从书本里、邻居叔伯口中听说的大城市,见识到天底下原来有这么多稀奇的人与事。 当然了,任务做起来是有些吃力,破案过程中也时常危机四伏,甚至还可能像前阵子一样面对生命危险。可这些让他感觉自己终于成为了一名真正的男子汉,身上的伤疤都像是勇气的勋章。 这次能来到首都已经让他够兴奋的了,更没想到奎恩老板还给了一人200卡币!他揣着这笔数额不小的零花钱,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花。最后,在森古的建议下,他才选定了送家人的礼物——给爷爷买了根骨雕烟斗,给奶奶买了条貂绒围巾。 “阿利,我先把采买的物资带回酒店放着,你把爷爷奶奶的礼物也给我,我一起带回去。”森古手提五大包重物,背后还背着一整只熏猪腿,依然健步如飞,眉毛都不皱一下。 “我陪你一起回去吧森古哥,东西太多了,我帮你拿一些。” “不用,就你那小胳膊小细腿的。难得来一次都城,天色也还早,你自己快去逛逛吧。”说完,森古就不由分说地拿走阿利怀里的包裹,转身走了。 “啊...那谢谢你啦森古哥!” 虽然有些愧疚,但孩子心性还是占据了上风。森古很快就在闹市中消失不见了,阿利转头像放飞的小鸟,撒欢儿起来。 他先是冲去一家大排长龙的小吃店,买了一包刚才就十分眼馋的脆口酥,又买了根隔壁烤肉店的招牌火鸡腿,一边眉飞色舞地吃着,一边盘算着要怎么花掉口袋里还剩下的63卡币。 “嗯,草衔环?” 阿利将手中的厨余垃圾丢到垃圾桶里,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眼睛瞄过旁边的护身符专卖店,看到货架上挂着一排制作精美的草衔环。他脑海中立马浮现了一名身形样貌已然和草衔女神重合在一起的少女身影,于是不自觉地走了过去,拿起一枚端详起来。 “小伙子,这个草衔环卖得特别好,是用浸染了三十天夜来香花露的铜筋草编成的,自带清香,环里还镶了六颗开过光的绿水晶,不仅美观,还能保平安,送女朋友再合适不过了。”老板娘见阿利爱不释手的模样,便开始卖力推销。 “...不是,不是送女朋友的。” “呵呵,不是送女朋友的话你脸红什么,难不成送男朋友吗?”老板娘一副早已看透的表情。 “......”阿利顿时无语凝噎。 他一直都想要向刘北表达感激之情,苦于不知道送什么好。这个草衔环护身符确实十分合他的心意,可不知道将异世界的东西送出去符不符合规范。想到这一层,阿利决定还是征得奎恩老板的同意后再来购买更好一些。 暗暗记住这家店的方位后,阿利又开始漫无目的的闲逛。 一路上虽然没有再看到心仪的东西,可形形色色的建筑和商品,还是让阿利不亦乐乎。他顺着街道左拐右绕,渐渐离闹市区越来越远,道路两旁的店铺明显稀疏冷清许多。 “乐土殡仪用品店” “人世间法事会馆” “驱邪避瘟仙大王” ........ 甚至还有一家店铺的招牌上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只巨大的、紧闭着的眼睛。 即便身处全王国治安最好的赤云圣城,此时阿利也不免觉得背后有点发凉。在迟疑了一小会之后,他决定还是原路返回为好。 “嗯?” 可就在他转身之时,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再次环顾四周,却完全被吓到了——那只招牌上紧闭着的眼睛,不知何时竟然张开了!甚至还直勾勾地盯着他! 阿利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迈开腿急促朝前走去,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一瞥,那“大眼睛”却又闭上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没有看错,便站定盯了好一会,却再没有看到“大眼睛”睁开了。 “难道是我看错了?不会的,不可能,刚才分明就睁开了。到底是咋回事?”困惑的阿利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他抿住嘴,微微皱眉思索一番后,做了一个决定:走近那家店铺看一眼。 这家店铺出了瘆人的招牌外,其他地方看上去和这条街上的其他商店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更为简陋一些。原木材质的门窗毫无特色可言,藏蓝色的门帘和窗帘挡住了从外向内张望的唯一途径。只有挂在门边、写满字的小木板,稍稍吸引人的注意。 “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隐藏着一个琳琅幻境,只有找到它并突破它,才能进入人生全新的阶段。你敢挑战吗?20卡币\/次\/人,为你激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 “这么贵!”在质朴精灵男孩的老家,20卡币够买两三天的菜了。 但不知是那时张时闭的“大眼睛”激起了他的好奇,或是这煽动人心的广告语让他难以抗拒,他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是尝试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扣掉20卡币剩下的钱刚好还够买一个草衔环。” 经过一番内心的斗争,阿利内心的理智还是屈服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了20卡币,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是一间玄关大小的隔间,没有人,只有张半人高的案几,上头摆放着一根即将烧尽的白蜡烛和一个投币箱。 “有人吗?” 阿利弱弱地问了几次,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便径直将20卡币投入小箱中。钱刚落下,玄关右侧即刻传来“吱呀”声,一扇小门自动打开了。 门里看上去一片漆黑,阿利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兴奋和紧张让血液都循环得更快了。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未知的琳琅幻境。 伴随着身后关门的声音,阿利彻底陷入完全的黑暗中。 视觉无法派上用场时,听觉和嗅觉总会格外灵敏。他谨慎地站在原地,仔细嗅了嗅,空气中似乎有腐败的菌丝气息,试探性地向前走一小步,脚下发出了细碎的破裂声。 突地,一道紫红色的闪电划破黑暗,惊雷炸响。 幻境开启。 阿利着实吓了一大跳。还未缓过神来,接连不断的雷电便不停落下。借着快速闪过的光亮,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的枯树之中。 雷暴天气时不宜站在树下是孩童都懂的常识,因而,对大自然的敬畏和恐惧驱使着阿利不再畏畏缩缩,拔腿向前跑去。 不知他在枯树间穿梭了多久,眼睛都有些发花了,却根本看不到树林的尽头,在他面前的只有无穷无尽、看不出任何区别的枯树们。雷电打下的频率却越来越高,阿利心中渐渐浮起了焦急与紧张。 “咔嚓” 又是一道闪电落下,阿利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闪电精准地劈在了一棵“天选之树”顶上。 疯狂火舌凭空出现,仿佛有生命一般瞬间顺着树干快速移动,所到之处皆被点燃,毫无生机的枯树林成为了它最好的燃料。 雷电并没有如阿利的期盼那样,带来足以扑灭林火的大雨,反而平息了。火势在短短的时间里以要吞噬一切的气势扩大着,阿利只能不顾一切向前飞奔着,可是却始终跑不出树林。 四周的温度急剧上升,大量的黑烟和有毒气体窜入鼻腔,阿利被呛得睁不开眼。更糟糕的是,随着空气中氧气含量的减少,他的大脑难以清晰地思考,只能机械性地继续前进。 “救命!救。。救命。。” 阿利用最后的力气努力呼救,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觉得自己的双脚像绑着铅袋一般,越来越重,就快要迈不动了,视线也十分模糊。他费力地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抹眼睛,隐隐看到上头有个黑影朝自己而来,他抬起头—— 一大截被拦腰烧断的粗壮树干,正朝他头顶砸了下来! “俞老板!这,这姑娘是个好人啊!您...”老太太大惊失色,想为雷白白说几句话,但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黎大婶,这不关你的事。你出去外头,看住门,不准让任何人进来!” 俞老板的语气不容反驳,黎老太太担忧地看了雷白白一眼,不得不按照指示将门带上。 “阿飞,你去把前厅客人都遣走。” “可是有些客人的菜还没上齐,这样就让他们走不太好啊老板。” “找什么理由是你的事,我只要他们在最快时间内都离开!” 河马兽人也离开后,并不宽敞的后厨里,就剩下雷白白、吴岛和俞老板三人了。 雷白白虽然突遭变故,却表现得十分淡定,她并没有主动开口。吴岛见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利用余光搜索着是否有可以利用的道具,或是逃生的路径。 不过小两分钟,前厅窸窣的嘈杂声消失了,这两分钟对后厨的三人来说,却像一天那般漫长。确认客人已经都离开后,俞老板终于说话了。 “你就是海流镇‘翻海帮’帮主雷鼓的小女儿对吧。”虽然俞老板使用的是问句,可语气中并没有任何疑惑,反而出奇的笃定。 “是。”雷白白没有多说废话,直接给了肯定的答复。 “呵呵呵,我真没想到有一天,雷鼓这个刽子手的女儿会自己送上门来,呵呵呵。” 此时吴岛算是明白了,这俞老板看样子和雷白白的父亲有宿怨,这是打算拿雷白白报仇! “俞老板,我不知道您和白白的父亲有什么未结的仇怨,可再怎么说,对不起您的是雷鼓本人,并不是白白呀。冤有头债有主,您看是吧?”吴岛尽力用最最柔和语气劝说。 “呵,那你听说过父债子偿吗?我倒是很想看看雷鼓见到自己女儿尸体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是不是还能像残害别人的时候那样冷血无情、卑劣无耻。” “作为他的女儿,这些都是我活该。但这件事和她没关系,你先让她走。”雷白白终于开口了,但并没有为自己求情或辩解,只是为吴岛开脱。 “你们雷家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放她走的话,救兵肯定马上就会到吧。” “你就不怕把我留下,我们二对一轻轻松松就把你拿下吗?”吴岛努力掩饰自己的紧张,学着电视剧里高手该有的样子,三分讥笑四分薄凉地说道。 “就你?”俞老板脸上的冷笑更甚了一些,看着吴岛的眼神仿佛在看这一个笑话,“你步伐虚浮、四肢乏力,刚才跑进来的时候气息非常不稳,明显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更何况所有进入赤云的人,都不能带武器。雷家小女儿被我死死控制住,你拿什么和我斗?” ......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吴岛深深地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却又无力反驳。 “要动手就快点,屁话一堆。”雷白白不仅不服软,脾气还上来了。 “等我问完话,自然会送你上路。”“小菜鸡跟上来,你要是敢动什么歪脑筋的话,刀子马上就会隔开雷家小女儿的喉咙。” 俞老板意欲挟持着雷白白往空无一人的前厅移动,他刚转过身,吴岛却突然大喊一声。 “等等!” “我说过,你要是...” “我没有要动歪心思,你相信我!你给我十秒钟,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很重要的东西,不看你一定会后悔的!”吴岛十分急切的样子,语速都比先前快了一倍。 “...我给你三十秒钟,最好是真的有重要的东西。如果是耍我的,你等着瞧。”俞老板竟真的停了下来,不知是因为吴岛在他眼里毫无威胁,还是因为吴岛的样子太过诚恳,并不像骗人。 吴岛将自己的双肩包卸下,蹲在地上往包里头翻了翻,而后从夹层里拿出了一本陈旧破烂的小本子。 “你认得这个标志吗?”吴岛指着小本子封面向俞老板问道。 “?!你怎么会有这个!”俞老板瞬间张大了双眼。 见俞老板大吃一惊、神色难辨的模样,吴岛知道自己赌对了。 那小本子封面上的绿色无限符号,和他后颈的纹身,一模一样。 第39章 有惊无险 “您把刀子放下我就告诉您本子是哪里来的。”吴岛试探性地说。 “别跟我谈条件,说!”俞老板并不买账,依然钳制着雷白白。 吴岛只好将当初他们在锡土矿山发现精灵前辈尸骨的过程粗略讲述了一遍,当说到小本里的遗言时,俞老板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悲恸的神色。 待到吴岛说完后,他似乎还沉浸在情绪之中,吴岛抓住这个机会,向其展示了役使身份牌。 “我和白白都是奎恩役使馆的役使,她并不是‘翻海帮’的成员。” “...即便如此,还是无法改变她是雷鼓女儿的事实。”俞老板依然有些愤恨,但语气明显没有之前那般激烈了。 “不管雷鼓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也不该由白白来承担不是吗?先前黎老太太险些被欺负的时候,也是白白立刻站出来帮助了她。如果你让一个清白的好人承担与她无关的罪责,那您和雷鼓又有什么区别呢。” “您放了白白,我将精灵前辈的遗物交给您,我保证不耍任何花招。” 吴岛突然就思如泉涌、能言善辩,感觉自己当年参加大学辩论赛的时候口才都没这么好。 “......”俞老板似乎动摇了,并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吴岛没有继续催促逼迫她,只是静静等待着。至于雷白白,为了避免激怒对方,更是一直都保持沉默,但她一直悄悄向吴岛投去了肯定的眼神。 过了一会,俞老板叹了口气,终于放下了一直抵在雷白白颈动脉旁的尖刀。 雷白白立马灵巧地挣脱了控制,身形一闪,站在吴岛身前,依然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吴岛将小本子抛给俞老板后,稍稍松了一口气,安全感终于回来了! 俞老板将小本子细细翻阅了一遍,而后紧紧攥在手中。 “谢谢你们将丘老的遗物带回来。”俞老板向两个小姑娘鞠了一躬,直起身后才继续说道,“但和雷鼓的仇我一定会报的,如果你们要阻止我,那我还是不会心慈手软。” “放心吧,我不会阻止你的。你和雷鼓的仇与我无关,只是摧毁‘翻海帮’的人,一定是我。”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雷白白的话让俞老板有些吃惊,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了些许变化。 “12岁离家之后我就定下了这个目标,至今从未变过,未来也不会。” 吴岛虽然站在雷白白的身后,看不清她的神色,可内心却涌起了震惊又心酸的情绪。共事这么久竟不知在她玩世不恭的表面下,藏着多么痛苦的往事。 “呵呵,看来雷鼓不论做人还是做父亲都是彻头彻尾的垃圾。既然这么恨他,你怎么还愿意继续叫这个名字。” “我就是要证明,我和雷家那些人渣不一样。” ...... 走出小餐馆,吴岛和雷白白都没有多说话,只是并肩朝着“联合公所”的方向走去,任凭着金黄的夕阳将两人的身影在地面上拉长。 古力和古卡两人的名字可能就注定了,他们在未来人生的几十年里,会是彼此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般的存在。 一个灰皮地精和一个豪猪兽人,从小在同一个镇上长大,即便体型差距巨大,却始终形影不离。他们去学过魔法把戏,干过工地,最后将心思都放在专研些歪门邪道上。即便被身边的人所不齿,两人还是觉得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回到镇上让大家都傻眼。 这么些年,两人靠着坑蒙拐赚了些小钱。经过一番精心谋划,他们几乎花光积蓄在赤云圣城盘下了一家店,虽然位置稍有些偏僻阴森,但对他们要做的营生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平日里虽然来的人不算多,但只要来一个,就够他们吃上好几个月了。 这不,赤云最热闹的这几天,果然让他们等来了一只待宰的“肥羊”,看来接下去一段时间的生活又不用愁了。 “这小子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没想到还撑了挺久。”灰皮地精古力一边透过墙上的小洞关注着隔壁房间里的动静,一边磕着瓜子说道。 “就怕他太弱鸡,什么杀伤力破坏力都没有,那我们可就白忙活一场了。”豪猪兽人古卡打了个哈欠说道。他每天看上去总是迷迷瞪瞪的样子,没事要做的话,可以一口气睡上十五个小时。 “快了快了,我估计他快不行了,准备...” 古力刚站起身来说着,后半句话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轰隆”声完全盖住了,甚至还隐约感觉到脚下的地板震了几下。 他和古卡两人大惊失色地对视了一眼,猛地打开暗门,冲进隔壁房,等待他们的是骤然消失了三分之一的屋顶,还有一个站在房间中央狼狈不堪、一脸迷茫的精灵男孩。 “...卧槽,还怕人家太弱鸡,房子都要被拆了。”哥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失态只是暂时的,他们很快就找回了自己应有的状态。 古力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没有眼泪地哭嚎了起来,“天哪,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做个小本生意罢了,怎么屋顶都被掀翻了!这可叫我们怎么办啊!” “弟弟,你,你别这样!我们一定可以坚持下去的,家里的老母亲老父亲,还等着我们赚钱治病呢,你别这样!”古卡也跪倒在古力身边,两个人抱头痛哭。 “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突然有个断掉的树干要砸到我身上,可能当下太危险了,我没控制住自己,不小心就...我我会赔偿你们的!”精灵男孩看上去还十分单纯,见状有些手足无措,连连道歉,并且一下子就说中了古力和古卡想要听到的关键词。 “赔偿,你赔偿得起吗?!你看看这屋顶,大半个都没了,还有这些道具、装潢,都被毁坏得差不多了!全部损失加起来算,少说也得有四五千了吧。” “四,四五千?!!”听到他们的开价,精灵男孩脸色刷白。 “怎么?你不想赔吗?!那我们现在就去报案!我就不相信在都城里没有王法了!”这种威胁的话由凶神恶煞的古卡来说再合适不过,唬住单纯的小男孩不在话下。 “没有没有!不是!我不是不想赔,可是我没有这么多钱...我,我现在身上只有不到一百卡币...你们可不可以宽限一段时间?” “我们宽限你时间的话,谁来宽限我们时间呀!下周就要交店租了,房东要是看到店铺变成这样可怎么办啊。” “可不是!而且拖下去的话我们每天营业的损失怎么办?那误工损失也得加上去,宽限时日的话那至少得赔偿一万卡币!”今天的”肥羊“看上去实在好骗,古卡和古力狮子大开口,一口气将赔偿金额提高了将近一倍。 “一万!!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见精灵男孩急得快哭了,古力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古卡时机成熟了。 “哎,看你年纪不大,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可你造成的损失总是要承担的吧。要不这样,给你打个折,八千卡币,分成三个月支付。你要能接受,就在这个欠条上签字;不能接受的话,我们就一起去报官寻个公道。” 说着,古卡就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欠条和一根笔,在欠条空着的地方填上“8000卡币”,然后转交给了对方。 已然乱了阵脚的精灵男孩完全没有意识到,为啥店主兜里会有早就备好的欠条。他将欠条仔细看了好几遍,握着笔的手因为过于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犹豫了一小会后,他终于提起笔。 “不可签!” 笔尖才刚落到纸上,一个不知什么时候闯进来的地精老头厉声喝止了精灵男孩,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哥俩吓了一跳。 “奎恩老板!你怎么来了?”精灵男孩也有些惊讶,情绪中既掺杂着见到救星时的激动,又带着干坏事时被家长发现的慌张。 “你是什么人?关你屁事,快出去!”煮熟的鸭子突然飞了,古力和古卡自然没好气,恶狠狠地要将地精老头赶出去。 地精老头没有搭理他们,而是将精灵男孩手里的欠条拿走撕碎,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不小的钱袋子,丢给两人。 古力狐疑地打开钱袋看了眼,里头确实有钱,可数额却远比他们要的少了许多。 “就两千卡币,你打发叫花子吗?!你看看他...” “损坏的物件上均有陈旧的裂痕,并非今日所产生,系汝等提前所为;赤云经营名录上并无此项目,该店铺许可上记载的定是与实际经营不同的内容;至于玄关摆放的蜡烛,乃是轻嗅五秒便能令人产生幻觉、心生暴戾的幻影香烛,老身相信治安队定会对其来源十分感兴趣。” 精灵老头一番话说下来,古力和古卡两张脸忽红忽白,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都听不懂..” “即便寻最高规格的建筑队将店铺整修还原,两千卡币亦绰绰有余。” 地精老头的音量并不大,但不怒自威的气场和一针见血的话语,完全震慑住了古卡和古力,他们讪笑着将钱袋收进兜里,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说话都带起了敬语。 “瞧您说的,误会误会,小误会一场,呵呵呵,两千够了够了,肯定够!” 没等他们话说完,地精老头就领着精灵男孩走人了。 确认两人走远后,古力不满地啐了一口,“md,本来都要得手了,都怪这死老头搅和。”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路,居然把我们的招数都看得一清二楚。你说他不会去举报我们吧?要不要先关店避避风头。”性格较为谨慎的古卡倒是有些忧心忡忡。 “应该不至于吧,看他那样也就吓唬吓唬我们。再说了,最近正值热闹的时候,不营业的话那可亏大了。下午赶紧叫耗子强来修缮。” 两人正说着,前厅再次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今天店休,不营业。”想到自己不仅亏了六千卡币,现在还损失一个客人,古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来人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依然朝里头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走进来一瞧,竟然是个浑身污秽、臭气熏天的乞丐。 “叫花子也敢进来?!快给我出去!” 可那乞丐并没有要向两人乞讨的意思,甚至当做他们不存在一般,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屋里的满地狼藉,弯下腰在零碎中翻找着什么。 古卡大步上前去,一把揪住乞丐的后衣领,打算将他拖出去,可下一秒,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周身场景急速倒退,自己瞬间被压在了墙面上。 “刚才那人长什么样?到哪去了?”乞丐的嗓音极为嘶哑,许是声带烧伤过,他的右手像是铁鹰爪那般将古卡的喉咙死死扼住,阴狠地看向古力问道。 “是,是是个,是个二十来岁的精灵男孩和个衣着怪模怪样的地精老头,他们刚,刚走不久,就就三四分钟,他们好像往西,往市中心那里去了。” 乞丐得到古力哆哆嗦嗦的回答后松开手,一刻也没有耽搁,向外追了出。 古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今天是什么鬼日子啊!来的怎么都是怪人!!” “奎恩老板,对不起,我...” “嘘。” 奎恩打断了阿利道歉的话,将其拉到一处拐角的杂货堆里藏好,仿佛担心有人跟踪一般,透过间隙监视着路面的情况。 阿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刚才已经闯了个大祸,现在什么都不敢问,立马乖乖闭嘴屏息。 两人刚藏好,就看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乞丐朝他们原先行进的方向追去,过一会又绕了回来,如此循环往复了三四趟。 直到距离那乞丐最后一次出现过去了十来分钟,奎恩才带着阿利从另一条隐蔽的小路离开。 “今日法术汝是否还在他处施过?” “其实今天那法术是怎么施出来的我都不知道。”阿利一边说着一边偷瞄着奎恩老板的表情,深怕他不相信自己说的一样,“在幻境里我马上就要被巨大的树干砸死了,那一瞬间突然感觉全身血液都在沸腾,法术自动就施展了。” 奎恩点了点头,看上去并没有怀疑阿利陈述的真实性,但神情却十分凝重。 “切记,不可再随意释放该法术,否则,恐有杀身之祸!” 森古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三个孩子自由活动回来后,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早早就都回房休息了。本来还想带他们去晚上十一点后才开的夜市瞧瞧,最后只有他自己去逛了一圈,但也觉得兴致索然,很快就回来了。 好在年轻人状态调整得快,第二天一早,三个人便又神色如常了,森古这才放下心来。 今天可就是他们等级测评的日子了。 第40章 等级测评大会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尽管轮到奎恩役使馆的等级测评时间是在上午十点,但为了避免前往会场的路上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他们还是一大清早就起了床,在“联合公所”对面的小吃店里随便吃了点早饭,八点整正式出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多了,一大早已经阳光明媚,一行人才走了会儿路,背后就起了薄薄一层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看着万里情况,吴岛又想起昨天心心念念没见着的外城墙。希望离开都城的那天也会是如此的好天气,让她能一饱眼福。但很快她就发现,在这里,宏伟壮观的可不止城墙。\\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森古之前在介绍赤云圣城的时候确实有提到,这个地方北高南低,只是吴岛完全没想到,高低落差这么大,都能整出一个中小型的“黄果树瀑布”。\\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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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_order\\u003d\\\"9\\\"\\u003e这个传送阵比之前传送中心里瞧见的都要小一些,所以一次只能传送三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吴岛、雷白白和阿利三人刚站定,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将瀑布踩在了脚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离开传送阵,迎面就是一尊高约七八米的金属人像。人像极为威武雄壮,身着全套铠甲,腰间佩着一把三米长剑,剑鞘和盔甲上都雕刻着同样的祥云纹路,浑身紧绷,微微向前倾,仿佛正要冲上战场、英勇杀敌。它背对圣廷区,面朝外,震慑着所有心怀不轨、觊觎皇城的宵小之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尽管看不清其样貌,也分辨不出种族或性别,但吴岛在抬头仰望的瞬间,从头到脚像被电流经过一般微微发麻,没由来的在心中涌起无限的景仰和臣服。\\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这是赤云大将军像。不知道是历史上真的无人知晓大将军的真实身份,或者只是大将军为了避免各种族之间因此产生矛盾而想出的计策,反正学者们查遍任何史书都没有找到相关记载。”紧随三人之后而来的森古介绍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绕过大将军像,眼前就是圣廷区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圣廷区呈现严格的对称分布,外观统一一致,都是暗红棕色外墙,豆沙色描边,楼层高度都保持在五层以下。远远就可以瞧见高高在上的圣殿,像一团燃烧的赤云,被红光笼罩。\\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赤云人都将圣廷区称作上层,商住区称为下层。\\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来到上层的人都十分自觉践行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动、非礼勿听”的原则,毕竟街头巷尾都有“雪之军”严加把守,而在下层偶尔才能见到一两个的“暗鸢卫”,在这里不出五分钟就能看到四个一队飞过。\\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吴岛作为怂包代表,自然也不例外,像个小鹌鹑似的跟在奎恩老板和森古后头,即便看到了再新奇的东西,也不敢吭一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本次等级测评大会和以往一样,安排在了“上弦”和“下止”两大议事堂里,共分成三天进行。奎恩役使馆被分配在了“上弦”堂。\\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一行人到达会场时才刚过九点一刻,于是他们安静地在倒数第二排座位坐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上弦”堂确实如同上弦月是个半圆形的会场,座位顺着弧形弓背呈阶梯分布,像是一个大型的教室,粗略估计可以容纳三四百人。而在半圆的中间部分,空出来一块区域,看样子平时应该是属于组织者和领头人的主桌,但今天,自然成为了等级测评的场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场地中央的地面上,用红线画出了一块正方形,正方形的四个角都摆放着一把高背椅,分别落座着“三会一馆”选出的监督员,四人都面朝中心——在四人中间矗立着一根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青紫石柱,通体光滑,没有任何纹路。\\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在他们的左侧,站着一名挺拔的“雪之军”,他对照着手里一沓厚厚的牛皮纸点名,点到名字的人便依次上场进行测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柳叶圣巫会,精灵柳叶。”\\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雪之军”虽然没有使用任何扩音设备,可是他的声音却能轻松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他的话音刚落,第三排中间一名气质典雅、长相温和的女士站了起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精灵柳叶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青紫石柱跟前,熟练地将双手放于石柱两侧,神色如常,看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参加等级测评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过了大约十五秒,青紫石柱上突然出现了螺旋的环状光圈,起初是米白色,接着变成湛蓝色,最终停留在了淡黄色。\\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8\\\"\\u003e“精灵柳叶,地级丙等。”代表圣巫会的监督员公布了测评结果,同样轻轻松松地让每个人都听见了她的声音。\\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9\\\"\\u003e“柳叶圣巫会,精灵图二。”\\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0\\\"\\u003e上一人刚结束,“雪之军”便无缝衔接地召唤了下一个人。等级测评大会便如此井然有序开展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1\\\"\\u003e看了二十来个人的测评后,吴岛大概摸清了等级划分情况。从高到低一共分成了天、地、玄、黄四个级别,相应的,青紫石柱会浮现白、蓝、黄、红四种不同的颜色;而根据颜色的深浅,每个等级又可以分成了甲乙丙三等。目前,吴岛看到的最高等级只有天级丙等。\\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2\\\"\\u003e看热闹的时间总是过去得特别快,一转眼马上就要轮到奎恩役使馆了,吴岛这才紧张起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3\\\"\\u003e她还是很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会不会被揭穿,脑海中已经浮现了自己双手触碰青紫石柱后,石柱迸发出绝望的黑光,然后不知从哪里冲进来一群“雪之军”把自己扭送带走的场景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4\\\"\\u003e奎恩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焦虑,微微扭头,投来了一个镇定的眼神,像在说着稍安勿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5\\\"\\u003e吴岛点了点头,像是在给奎恩老板回应,也像在给自己加油打气。只不过好不容易放缓一点的心跳,在听到“雪之军”的点名后,又再次疯狂加速起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6\\\"\\u003e“奎恩役使馆,兽人森古。”\\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7\\\"\\u003e吴岛立马感受到头顶的光线被巨大的人影挡住,是森古起身上场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8\\\"\\u003e森古三步做两步,几下就来到测评区域,两只大手掌一把环住了柱身,那青紫石柱在他硕大的身体面前就像根闹着玩的小棍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9\\\"\\u003e“兽人森古,地级甲等。”石柱闪烁着蛋黄色光芒。\\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0\\\"\\u003e听到测评结果的森古似乎很满意,眉开眼笑地向各位监督员依次鞠躬后,才往回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1\\\"\\u003e“奎恩役使馆,兽人雷白白。”\\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2\\\"\\u003e第二个上场的雷白白,她飘逸美艳的身影一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就自然而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只是其中也不乏猥琐的打量。\\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3\\\"\\u003e雷白白一边打哈欠一边懒洋洋地将手往石柱上一放,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4\\\"\\u003e“兽人雷白白,天级丙等。”\\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5\\\"\\u003e等级公布后,还伴随着一些窃窃私语之声,似乎都在讨论着石柱光圈近乎正红的颜色。\\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6\\\"\\u003e“白白,你好厉害!再差一点是不是就乙等了?”趁着大家的躁动,兴奋的吴岛低声向雷白白祝贺道,甚至还带着一丝崇拜。\\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7\\\"\\u003e“还是老样子。”雷白白摆摆手坐下,又打了个哈欠,看样子今天的早起让她睡眠严重不足。\\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8\\\"\\u003e“奎恩役使馆,地精奎恩。”\\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9\\\"\\u003e奎恩老板慢悠悠起身,整了整西服上的皱褶,才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下去。森古十来步就能走完的距离,他至少走了四五十步,但并没有一个人出声催促,只是安静地用目光紧随。\\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0\\\"\\u003e那一刻吴岛有些恍惚,感觉奎恩老板似乎并不是在走向等级测评的地方,而是在走向只属于他自己的光圈。她甚至觉得那四个监督员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看上去比之前更为紧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1\\\"\\u003e奎恩老板的个头不过青紫石柱一半高,但当他闭上眼睛、放上双掌时,却突然释放出一种可以瞬间将石柱摧毁的气场。石柱上的光圈比先前都更快变换着,眼花缭乱中变成了红色,并且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深到几乎快变成黑红色时,石柱闪了两下,灭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2\\\"\\u003e“...地精奎恩,天级甲等。”监督员说完,隐隐还咽了一下口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3\\\"\\u003e全场一片寂静。\\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4\\\"\\u003e几乎可以肯定,奎恩老板的实力已经超过了青紫石柱的测评上限了,换句话说,就是等级定为天级甲等都是委屈他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5\\\"\\u003e奎恩走回来时,在场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他,或惊叹,或敬仰,或嫉妒,或怨恨,但他都仿佛没有感受到一样,依旧云淡风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6\\\"\\u003e吴岛也同样盯着奎恩老板,脑海里已经浮现了自己无数次招惹他的画面,心想自己是不是一直在鬼门关前跳广场舞而不自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7\\\"\\u003e“奎恩役使馆,精灵阿利。”在大家都处于震撼中时,只有负责点名的“雪之军”依然清醒,果然是有过硬的职业素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8\\\"\\u003e阿利看上去和吴岛一样,紧张到不行,他搓着手,埋头朝测评区走去,路上还差点被不太平整的地面绊倒。在青紫石柱前站定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汗津津的双手在衣襟擦了擦才放上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9\\\"\\u003e十秒后,全场又是一片寂静,随即炸开了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0\\\"\\u003e“我靠?!奎恩役使馆出了三个天级?这合理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1\\\"\\u003e“作弊了吧???就这个走路都能跌倒的小屁孩等级都比我高?”\\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2\\\"\\u003e......\\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3\\\"\\u003e“安静!”监督员不得不出声喝止大家,嘈杂声才渐渐平息。\\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4\\\"\\u003e“精灵阿利,天级丙等。”\\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5\\\"\\u003e当事人走回来时,脸上分明写着不可思议四个大字。森古和雷白白欣喜地拍了拍阿利的背,奎恩老板却依然波澜不惊,好像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一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6\\\"\\u003e至于吴岛,她现在可没心情管别人的事了,因为,下一个就是——\\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7\\\"\\u003e“奎恩役使馆,精灵小岛。”\\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8\\\"\\u003e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吴岛不得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去,800米体测都没有觉得这般难以迈开腿。可走到青紫石柱前的路程实在有些短,她没几下就走完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9\\\"\\u003e感受到四名监督员老鹰一样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吴岛的心快要蹦出嗓子眼了,可是由于担心随时会有人开口揭穿自己的真实身份,脑子一团乱的她决定速战速决,眼睛一闭、心里一横,两只手“啪”地一下按了上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0\\\"\\u003e吴岛害怕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可是全场再次躁动了,只不过这次传来的是此起彼伏的笑声。她微微睁开眼,眼前的青紫石柱正发出微弱的白光,感觉一阵风来就会熄灭。\\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1\\\"\\u003e“精灵小岛,黄级丙等。”\\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2\\\"\\u003e虽然可以不用担心自己真实身份泄露的危险了,可是吴岛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她的脸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走回去的路上听到其他人说的话,更是想找个地洞钻进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3\\\"\\u003e“这奎恩役使馆可真有意思,最高级别和最低级别都被他们占了,哈哈哈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4\\\"\\u003e“人家三个天级一个地级有底气,故意选个最差的,随随便便带她起飞。”\\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5\\\"\\u003e“你说我们要不要跳槽啊,黄级丙等的奎恩老板都要,我们可不比她厉害多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6\\\"\\u003e“哈哈哈哈哈小岛,哈哈哈哈哈你也太菜了,哈哈哈哈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7\\\"\\u003e最后这句肆意的嘲笑来自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的雷白白。\\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8\\\"\\u003e“呵呵。”吴岛红着脸苦笑一声,竟无言以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9\\\"\\u003e奎恩役使馆的大起大落给死气沉沉的等级测评大会带来了一个高潮,而舆论的中心却在五人都测评结束后就径直离开了会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0\\\"\\u003e他们没有发现,有一道阴狠目光藏在其中,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1\\\"\\u003e“刺鼠老大,没想到那个女精灵这么弱,还以为是张隐藏王牌,切。”\\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2\\\"\\u003e“看来上次搞鬼的是那个精灵小子,之前飞鼠没把他杀掉真是可惜了。我们走着瞧。”\\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3\\\"\\u003e说话的自然是奎恩役使馆的“老朋友”,只剩下四鼠的五鼠役使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41章 回程 不知何故,“上弦”堂门口多了一队先前并没有见到的“雪之军”,吓得做贼心虚的吴岛险些以为是来抓捕自己的,但马上事实就证明是她自己再次想多了。 “老师!好久不见。” 一名喜气洋洋的紫红皮肤地精从队列中走出,朝他们几人迎了过来,确切说,应该是朝奎恩老板迎了过来。看他红彤彤的脸和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应该已经在太阳底下等候好一会了。 但最让吴岛诧异的是,他穿着一身和奎恩老板类似的定制西服,甚至材质做工还更为上乘,但恐怕是因为他那浑圆的肚子勒得慌,所以西装外套敞开着,里面的衬衫也绷得老紧,纽扣随时准备离家出走的样子。相较之下,还是奎恩老板显得更加笔挺讲究一些。 这名地精能被“雪之军”护送守卫着,定是身份地位不凡的人物。吴岛在心里暗暗揣测着。 但很显然,奎恩老板并不打算卖这名身份显贵的学生面子,冷哼了一声就看向了别处,并不愿搭理。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底气吗?吴岛今天又重新认识了一下自己的上司,好强好拽。 好在这权贵学生并不恼,遇了冷脸后还是笑眯眯的,而且仿佛刚发现后面的人似的,目光环视一圈说道:“大家都来啦?队伍越来越壮大了,呵呵,真好真好。” “盖希议长好。”吴岛学着大家的模样向那名地精鞠躬问好,尽管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议长是个什么身份职务。 “都跟着老师好好干,能在老师身边做事是何其幸运呀。”盖希议长年纪也不算太大,但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说罢还遗憾地叹了口气。 “吾已非汝之师,如此称呼收受不起。”奎恩语气不善,对盖希的话颇为不满。 “我知道您生我的气,不愿意认我这个学生了,但我此生都会敬您为尊师的,您对我的恩情永生不忘。”盖希十分认真地说,看上去并不像在客套。 傲娇的奎恩老板又不接话了,但是表情看上去柔和了一些。 盖希议长陪着一行五人往传送阵慢慢走去,一路上唠着各种家常,毫无架子,只不过答话的都是森古和雷白白。至于“雪之军”小分队,则在议长的示意下远远跟在后头。 传送阵已经近在眼前,盖希议长没有要道别的意思,大家知道恐怕他还有话要同奎恩老板说,于是都纷纷先行离开,给师徒留下独处的空间。 “老师,金楠竹在浓度10、温度80的盐水里浸泡一夜后,韧性能达到最强,终于能切割出薄度低于1.5厘米而不断裂的竹片了。” 盖希议长的话,明显提起了奎恩老板的兴趣。 “这就是根据1.3厘米竹片作出的最新版飞鸢设计图。”盖希议长从西服内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规整的牛皮纸,展开后双手递给奎恩,“可是第一批做出的三架飞鸢,飞行速度竟然都比老款还要慢上3、4秒,转向稳定性也不佳。我们尝试了七八种改进方法都没有效果,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奎恩接过设计图,极为专注地审视着。 “风口几何?” “2.73厘米。” “后掠角几何?” “68度。” ...... 师徒之间进行了十几个常人听不明白的问答后,奎恩老板若有所思,沉吟了片刻,才重新开口,“是否虑及高温盐水浸制将改变竹片表面曲度、光滑度,从而影响风阻大小?” “光滑度...风阻...” 奎恩老板看到学生捕捉到了关键词,思索中双眼越来越亮,便将图纸还给了他,转身走上传送阵。 “老师,再会!” “不必再寄送无用之物。” 盖希议长朝传送阵的方向深深鞠了个躬,听见老师最后留下的话,脸上浮现了温暖的笑意。 等级测评大会除了等级测评这件事本身,对大多数人而言,更是一次社交大会,以及摸清别人底细的最佳时机。 可是行事“孤僻”的奎恩役使馆,自然是不走寻常路的少数派。一回到“联合公所”奎恩老板就提议,今天就离开赤云。 挂心刘北能不能搞定宠物医院改造的吴岛本就归心似箭,而且不知是否因为雷白白突遭危险的事给她留下了阴影,她总觉得整座赤云在欣欣向荣的表面之下,暗藏着危机四伏、风云诡谲的真实面貌,因而第一个投了赞成票。其他人同样也没有意见。 于是,几人在雷白白的强烈要求下再次去“汇香坊”大快朵颐了一顿后,便收拾好各自的行李踏上归途。 来时水泄不通的城门口,现在只有三三两两人影进出。吴岛站在同一条连接城门和传送中心的青石路上,回头看,终于弥补了没有看到赤云圣城外观的遗憾—— 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赤云圣城如同被最浓烈的火烧云包裹住一般,金红的夕阳余晖泼洒而下,光影的变换更是给眼前的景象注入了灵魂,神秘、危险,却又无尽美丽,就像永远不会熄灭的欲望和熊熊野心。 吴岛不知自己未来是否还会重回此地,但她一定会永远记住眼前这幅难得一见的奇景。 大家略带倦容地回到流水镇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可快走到役使馆门口才发现,有一名不停踱步的山兔兽人在等候着,看上去十分焦急,旁边还停了辆高档鹿车,应该是同他一起来的。 “奎恩役使官!您终于回来了!”山兔兽人听到脚步声,小跑上前,见到奎恩像是见到救星一样。 “来者何人?”奎恩有些警惕地看着对方。 “役使官,我是莲湖市市长景伢夫人的家丁,因为发生了十万火急的事情,所以她不得不遣我来请您去莲湖一趟,这是她给您的信。”山兔兽人拿出了一封烫金信,交给了奎恩。 之前吴岛就了解到,异世界除了“三会一馆”这四大业务部门之外,同样也有管理每个市、镇、村日常事务的行政长官,直接受圣廷议会的管理。 奎恩老板向前几步,借着役使馆门口的灯火拆开信封,不知信里写了什么内容,只看见他脸色越来越沉。 “出什么事了吗?”森古很少见到奎恩老板如此凝重的神色,于是有些担心地问道。 已经阅信完毕的奎恩老板抬起头,简洁明了地说:“景伢乃吾三十多年老友,其孙于昨日傍晚遭匪徒绑架。”说罢,他转向山兔兽人,“老身现在便随汝出发。” “太好了太好了!小小姐有救了!您请上车!”山兔兽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激动万分,赶忙拉开车门请奎恩老板上车。 “我们也一起去吧。”森古皱着眉头说道,其他三人也连连点头。 “汝等先行修整待命,等候通知。” 说着,奎恩老板独自钻进了车厢里,鹿车随即绝尘而去。 虽说世间的罪犯有形形色色,但不论在哪个世界,对孩子下手的无耻之徒总是最受人唾弃的那一类型,四人都暗自在心里祈祷着那名无辜的孩子可以被安全救回。 五月中旬的海波市似乎已经提前进入初夏,刘北同学为了筹备宠物医院在外头跑了一整天,八点多才回到家,又累又热,洗了个澡才感觉到自己早就饥肠辘辘了,实在等不及外卖送来,就快手煮了碗辛拉面。 就在她选好了下饭综艺、吃进第一口泡面的时候,突然就看到四个人从储藏室里走出来,整个吓得一激灵。 “咳咳咳..咳咳..吓死我了咳咳咳...” 见刘北涨红脸狂咳不止,吴岛毫无同情心地哈哈大笑,在仅存的良知驱使下给她倒了杯水。 “你就吃这个啊?”饱餐了两天的雷白白一脸嫌弃地看了眼刘北碗里的食物,仿佛之前那个总是抢着吃泡面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回应她的只有刘北大大的白眼。 “来来来,不要悲伤,不要心急,我们奎恩役使馆对待编外人员的福利还是很好的,给你打包了各种首都特色美食。” 吴岛说着就从袋子里拿出了琳琅满目的食物。刘北看得眼睛都直了,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吃到异世界的食物。 “这两道凉菜先吃,其他的我帮你加热一下。” “啊,不用这么麻烦!我就这么吃好了...” “冷掉就吃不出风味了,你稍等片刻马上就好。”森古套上围裙钻进厨房的速度让人不禁怀疑,他可能是好几天没下厨房手痒了。 这头,几个年轻人围坐在餐桌旁,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分享着在都城发生的各种趣事,肆意欢笑着,活力又治愈。而在异世界莲湖市的市长府邸里,却已经一日有余不曾听见往日的欢声笑语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尽的叹息和啜泣。 “母亲,您稍微去休息一会吧。” “不用。” 灯火通明的起居室里,只剩下凛伢和大女儿凛辛两人。太多无用之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毫无作用,反而还扰乱思绪。 红鬃狮兽人族群以雌为尊,凛伢在外是莲湖市的长官,在内则是一整个家族的主心骨。即便唯一的孙子被人绑架,她还是必须保持绝对冷静,统筹指挥一切事情。至于凛辛之所以也可以留下,不仅因为她是三兄妹中最受母亲认可的接班人,更因为她便是被绑孩子的亲生母亲。 凛伢抬眼看了看女儿藏在阴影中的侧脸,喉咙微微咽动,似乎想要说些安慰的言语,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她知道凛辛和自己太像了,都一样要强、坚韧,不会被轻易击倒。 能做的已经都做了,现下最迫切的事就是等待奎恩老友的到来。 将近凌晨十二点时,府邸的院子里传来了鹿车驶入的声音,凛伢、凛辛母女不约而同都站起身来,快速对视了一眼便一齐朝外走去。 “奎恩老友,好久不见。” “久违。” 凛伢弯下腰与奎恩轻轻拥抱了一下,尽管竭力克制情绪,但还是在语气中还是流露出了浓浓的感激。只是此时并非叙旧的好时候,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凛辛,就单刀直入说起正事。 “我的孙子凛滕今年五岁,昨天晚饭前照常在府邸花园里玩耍,负责照顾他的保姆刚离开了七八分钟,回头就不见人影了,门口的守卫也没有看到他离开。” “我们原以为是孩子走丢了,所以发动全家上下四处搜索,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结果今天一早在门口发现了这张绑匪送来的纸条。” 说着,凛伢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细长的小纸条交给奎恩。奎恩打开纸条一看,里头用书籍上剪下来的字拼成了一句话:后天十一点整,凛家家主一人将五十万卡币放到塔湾河沟下游三百米处蓝顶渔船甲板上,孩子自然会回到家中。 奎恩将纸条交还凛伢后没有多言语,只是提出要先去花园看看。 凛伢闻言立刻命山兔家丁拿来几盏最亮的灯笼,母女二人带着奎恩往府邸花园去。 夜深露重,视线并不好,但奎恩借着昏黄的灯光还是大致摸清了花园的布局。 府邸花园的面积并不算太大,正中央是一个别致的假山组合人造湖,湖里满是这个季节刚好含苞待放的莲花。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带着廊桥的小亭子,亭子四周充满了夜来香。 “保姆离开的时候,凛滕就是坐在这小亭子里玩积木。”凛伢虽然不懂破案,但将现场保护的很好,散落一地的积木还保持案发时的模样。 “凛滕每日都在相同时候到此处玩乐吗?”奎恩若有所思地问。 “是的,除非下大雨,否则每天他结束下午的学习和练功,就会在饭前到这里来玩一会儿。”这次是孩子的母亲凛辛开口答道,“凛滕从小就很守规矩,几乎不会无缘无故就独自跑开。” 奎恩没有再提问,而是提着灯笼,在亭子里仔仔细细勘查了好几遍,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他的严谨认真让提心吊胆的凛家母女,稍感安心一些。 过了一会,奎恩突然蹲下,伸手从地上捻起了什么,仔细端详了一番,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府邸内是否养有犬类?” 听了奎恩的话,凛伢显得有些愕然,摇头道:“没有,我和我的大儿子凛波都有严重的狗毛过敏,所以家里从来不养狗,也不允许犬类出入。” 奎恩听完面色凝重地抬起头,对母女二人说:“其一,请立即前往役监会委托任务,通知吾馆之役使们立即赶来。其二,命家中男女老少全部不得离开府邸,不得与外界通联。” 第42章 初步调查 “这个女人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发狂作画?”小金不太明白为何一天未见的吴岛一回来就开始疯狂练习画画,越复杂越能实际派上用场的东西越好。略带嫌弃的它似乎在考虑着,如果吴岛疯了,自己能不能换个新主人。 “小泥鳅你不懂,这是为了一个青铜的尊严。哈哈哈哈哈。” 小金看着笑作一团的刘北和雷白白,摇了摇头。哎,又疯了两个。 “哼,可恶。黄级丙等又如何,我才是有‘金手指’的人。我要升级升级升级!” 说着,吴岛手里画笔的速度更快了一些。直到她睡着时,怀里还抱着“黑色笔记”,而金龙点睛笔的经验,也在一夜之间提升了将近500点。只能说,等级测评大会的打击确实让她下了不小的决心。 只不过熬夜练习的吴岛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天都还没亮,森古就把她叫醒了。 “小岛小姐,起床啦。刚接到委托任务,奎恩老板叫我们立即赶往莲湖镇。” 迷迷糊糊中听清森古说的话houq,吴岛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是昨天那个市长孙子被绑架的案件吗?” 得到了肯定答复,她立马用行军般的速度洗漱换装、收拾装备,再给仍然在睡梦中的室友刘北女士留了张纸条便出发了。 不过一个半小时,四人就赶到了莲湖市。 初到莲湖市,吴岛便觉得格外熟悉,此地与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一样是水乡。大大小小的荷塘湖泊星罗棋布,随处可见连成一片的碧绿荷叶,和在其间高矮参差的荷花;行人步伐闲散、怡然自得,甚至连问路时听到他们说话的声调语气,都是一样软糯。 可正是在如此安居乐业、宁静祥和的氛围里,竟有匪徒对弱小的孩子下手,实在令人发指。想到自己肩负着救援一个孩童的责任,吴岛十分紧张与惶恐,迫不及待想要投入到案件侦破工作中。 市长府邸虽占地面积较大,但是从外观上来看,与四周的民居并没有什么区别。黑瓦白墙,马头翘角,质朴中又带着与城市融为一体的清新。府邸大门紧闭着,没有人进出,吴岛一行四人敲门后也是经过了身份确认才得以进入。 带路的便是那日曾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山兔兽人家丁。山兔家丁径直将四人带到了侧厅,那是奎恩老板的所在之处,也是为本次案件侦破所布置的办公室。 山兔家丁完成带路的使命后就立刻离开了。 吴岛进入房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贴在案情分析板上的半身画像,画上是个兽人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小脑袋圆乎乎、毛茸茸,两只耳朵在头上竖起,笑起来缺了颗上门牙,身上穿着件枣红色的小棉袄,很是可爱。 “开展调查行动前,老身先向汝等简述目前已掌握情况。” “被绑孩童名为凛滕,男,年方五岁,红鬃狮兽人,长相如图所示。前日晚六时左右照常在花园凉亭下玩耍时,消失踪影,众人搜寻一夜无果,隔日清晨在府邸大门处发现赎金信息,但无人知晓该纸条是何时由何人通过何种方式送来。” 说着,奎恩将纸条交由四人传阅。 吴岛拿到手后,立刻使用黑色手册进行扫描。只可惜纸条被太多人拿过,上面的指纹杂乱且模糊,已经无法获取出有用的线索了。 但一开始就能提取到罪犯指纹的情况本就可遇而不可求,因此早有心理准备的吴岛并没有多少失望。 “可以通过追踪这些剪贴文字的来源缩小嫌疑人的范围吗?”吴岛仔细端详后一边传递给下一个人,一边提出了自己的思路。 “纸质及油墨均是最为普遍之种类,无法以此倒推出绑匪所选书籍报刊。” 听了奎恩的话,吴岛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看样子和她猜测的差不多。 雷白白和阿利依次检查后,同样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直到最后一个森古,行径有些异常——他认真地闻了好一会儿纸条。 “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吴岛问。 “我父母经营一家小型的印刷作坊,所以从小我就对油墨味十分熟悉。总觉得这纸条上的油墨味里好像掺杂着奇怪的味道,可是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也可能是我太久没闻到了吧。”森古将纸条交还给奎恩,挠挠头,不太确定地说。 尽管森古的话让几人有些在意,可鉴于无迹可寻,便也只能先按下心里的疑虑。 紧接着奎恩便对市长府邸里的人物关系进行了简单介绍。 凛伢女士,红鬃狮兽人,59岁,莲湖市的市长,也是这个府邸的主人,共育有两女一子,丈夫于六年前因病去世。 大女儿凛辛,红鬃狮兽人,34岁,被绑架孩童凛滕的亲生母亲,作为凛伢培养的接班人,日常以幕僚的身份开展工作,携子居住在市长府邸中。 前大女婿特理,斑豹兽人,36岁,被绑架孩童凛滕的亲生父亲,三年前与凛辛离异后搬离市长府邸,现居于莲湖镇秀水路,自由职业。 儿子凛波,红鬃狮兽人,32岁,市长府邸厨师长,居住在市长府邸中。 儿媳弥弥萨,白鼬兽人,32岁,专职家庭主妇,居住在市长府邸中。 小女儿凛珑,红鬃狮兽人,28岁,未婚,职业是艺术品贸易商,为生意长期奔波于各地,居住在市长府邸中的时间较少。 此外,府邸中还有家丁8人、守卫6人、保姆3人、帮厨2人、车夫2人。 除了小女儿凛珑因在外地还未赶回来以外,其余二十六人均被留置在府邸内等待问询,没有奎恩的准许不得离开。 “昨夜吾前往花园勘察现场时,在凉亭中拾得米白狗毛若干,然市长府邸中从未养过猫狗。因而,吾怀疑绑匪利用凛滕对小犬之喜爱,将其骗走或绑走。绑匪既能做出如此周密安排,定是已准确掌握凛滕日常作息及个人喜好,吾恐绑匪同伙便在这二十七人之中。” “现有两件紧要工作需立即开展。其一,雷白白前往塔湾河沟下游,对绑匪指定缴纳赎金之地进行实地考察;其二,吾等剩余四人分为两组,对二十七人进行问讯调查。” 众人自然对奎恩的工作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奎恩向雷白白细细交代了实地勘查的注意事项后,一回头,房间里只剩下森古一个人了。 “两人去了何处?” “不知道,他们神秘兮兮地说去做讯问的准备工作,十分钟就回来。现在估计差不多了。”森古答道。 虽然不知俩小孩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但出于信任和尊重,森古和奎恩并没有多加催赶。好在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约莫四五分钟后,吴岛和阿利便从隔壁回来了。 “你们怎么跟刚才长得不太一样了??但是仔细看也没有易容呀。”森古上上下下打量着焕然一新的两人,仿佛看到了什么新物种。 只见吴岛上身着墨绿丝质衬衫,袖子随性地挽起,搭配纯黑西裙;披散下来微微有些自然卷的及肩长发,与精致而又自然的妆容相得益彰。一时间感觉她脱去了平日里的青涩活力,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干练的职场女性魅力。 在她身旁的阿利则身着一整套修身笔挺的藏蓝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平光眼镜,再加上吴岛帮他稍稍修饰的剑眉和用发胶定型的头发,宛若精明的商界新贵。 之前的询问中,两人就吃了年纪轻的亏,看上去过于稚气导致时常被受询者轻视,也不利于获得当事人的信任。因此两人便商量出了这个法子,试图通过着装打扮让自己显得稳重可靠一些。 “没有啦…就是去换了比较正式的衣服,还稍微做了一下妆发。” 被看得有些害臊的吴岛面露羞涩,如此少女的表情瞬间将她打回原形。而站在一旁的阿利也因为生平头一次穿如此复杂的西装,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两手都不晓得往哪放。 “想法甚好,然神情举止也需与着装保持一致。” 得到奎恩老板的肯定,两人都不免心中大喜,但是听从教诲必须时刻维持人设,所以硬生生将笑容憋了回去,赶紧板起脸来,准备马上就要开始的问讯。 第一个接受问讯的是凛伢。 来到市长府邸快一个小时,吴岛才终于见到了市长本人。 虽是红鬃狮兽人,但作为雌性红鬃狮,凛伢女士自然没有那一头标志性的火红鬃毛,长长的鼻骨前断是灰黑色的鼻头,双眼周围的深色纹路像自带眼线一样,让人显得颇有气势。左耳上缺了一角,看上去是陈年的旧伤。 年近六十的凛伢女士脸上已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举手投足间的利落干脆,还是让人可以想象出她年轻时是多么英姿飒爽。她的双眼有些泛红,恐怕这两日都不曾合过眼。 坐下后,凛伢先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而后四人便开始轮番提问。 “您最后一次见到凛滕是什么时候?” “他被绑架那天的吃早餐时候,大概七点半左右。” “当天傍晚五点至六点之间您在哪里?做什么?” “当时我和几个幕僚在湖心广场考察莲火节现场布置的情况,我可以把几名幕僚的名字写给你们。对了,当时我的大女儿也在一起,她是幕僚之一。后来有家丁赶来通知凛滕失踪的消息,我们才匆匆赶回家,到家已经将近七点一刻了。” “府邸有几个门?都有人看守吗?” “只有大门一个进出口,全天都有守卫看守,小滕被绑走的那天守卫可以肯定没有看到他从大门离开过。” “您平时是否和什么人结仇?或者有什么人对您特别憎恶?” “我确实没有和什么人结过仇,硬要说的话…竞争对手算吗?老麦卡一直很想当上市长,和我竞争了十来年。但是他从事一直都比较光明磊落,并不像是会拿孩子下手的人。” “府邸中的这些人有谁比较让您怀疑吗?有没有人最近行为有些反常?” “现在留在我们府里的都是至少工作了五年以上的人,我对他们都十分信赖。而且我平时几乎都在忙工作上的事,很少有时间呆在家里,说实话对他们平时日常的行动也并不怎么了解。” …… 在凛伢女士之后进来的,则是大女儿凛辛。 凛辛一进门,吴岛便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的是想象中年轻时的凛伢女士。 母女两人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举手投足的气质都极为相似,只是凛辛的五官稍显柔和一些,少了几分杀伐果决的棱角。 作为人质的妈妈,凛辛定是最为痛苦挣扎的人。尽管她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但通过她不断揉搓的双手和憔悴焦虑的神色,可以想象出她的内心正在经受极大的煎熬。 “您最后一次见到凛滕是什么时候?”一开始还是同样的问题。 “是他失踪那天的中午。因为前一天晚上答应了他,要买糯米鸡给他吃,所以中午午饭时间我抽空赶回来了一趟,吃饱饭后又哄他睡着我才离开家的。要是那天晚上我也回家吃饭就好了...可能就不会让贼人得手。”凛辛说着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双手紧紧握拳。 “错的是罪犯而不是您。即便当天因为您回家而没有得手,他们也会另寻其他时机绑走凛滕。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罪犯的身份以及救回凛滕。”见其如此内疚,森古简言几句稍加宽慰。 “嗯。”明白森古的用意,凛辛点点头,向他投来了感谢的眼神。 “您是否能想到什么人有可能想要绑架凛滕?” “孩子失踪以后,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前夫特理。当时离婚的时候让他净身出户的事,他一直怀恨在心,半个多月前还来找我借过钱,被我拒绝后恼羞成怒,大吵了一架。但是那天家丁找到他的时候,他在酒馆里烂醉如泥、不省人事,酒馆老板说他从下午四点多就一直在呆在那儿喝酒了。” “除了他以后,我暂时还想不出其他可能做出这件事的熟人。” 四人又问了一些问题,凛辛知无不言、有问必答,提供了不少调查思路。 只是单单问讯母女两人,就已经花了快五十分钟,若是这么下去,恐怕到半夜都问不完了。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四人决定分成两组同时开展问讯。 在毫不停歇地连续问讯下,整个过程还是持续了近五个小时。 问完最后一个人后,吴岛只觉得自己脑袋像被灌了浆糊,转动得十分缓慢,耳边甚至产生了还有人嗡嗡说话的幻听。森古和阿利看上去也够呛,连奎恩老板都露出了疲态。 可是四人却丝毫不敢休息。 吴岛曾经在纪录片上看到过一个理论,叫做“心理危机干预黄金72小时”,说的便是危机事件发生后最佳干预和救援的时间便是72小时。尽管在绑架案当中,如果绑匪索要的是财物,通常会维持人质的生命,可是时间越往后拖,绑匪的耐心就会越小,很可能会对人质进行殴打虐待,最终甚至会撕票。 而现在距离凛滕被绑架,已经过去了将近42小时。 匆匆扒了几口早已冷掉的饭菜,四人便开始整理刚才使用微型摄像机录下来的问讯视频,准备进行一次复盘,选出其中最为可疑的几个人再进行深入调查。 “第一个表现得比较可以的人是...”吴岛刚要选出其中一个视频,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森古打开门,就近找了个家丁问道。 “二小姐刚赶回来就和夫人在前厅吵起来了。” 听了家丁的话,四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朝前厅大步走去... 第43章 选定可疑人员 离前厅越近,争吵的声音果然越发响亮,似乎还夹杂着东西摔碎的脆响。直到四名役使踏进前厅,剑拔弩张的氛围才被暂时打破。 “抱歉奎恩老友,打扰到你们了。”见到来人,凛伢努力保持市长该有的气度,但是脸上依稀还能看到方才愠怒的神色。在她的脚下散落着一些陶瓷碎片,恐怕是刚才一怒之下砸碎的杯子。 站在斜后方的凛辛用手轻拍着母亲的后背,脸上同样带着些许怒意,可更多的却像是伤痛与无奈。 在她们对面的木质沙发椅坐着一名二十来岁的红鬃狮兽人女子,应该就是家丁口中刚赶回家的二小姐凛珑了。她毫无表情的面庞与母亲、姐姐相似度很高,但是明显比两人多了几分妩媚,身形纤细娇小,服饰打扮华贵而不失品味。 “忘记介绍了,这是我的妹妹,凛珑。”感受到四名役使的目光投向了妹妹,凛辛才意识到还没人介绍她的身份。 “各位役使大人好。”凛珑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向四人欠身问好,声音轻柔而冷清,让人难以想象方才她是如何将母亲惹怒到砸了东西。 “母亲妹妹!你们别吵了!...啊啊,役使大人们也在啊,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外面莽莽撞撞地跑了进来——是凛伢女士唯一的儿子凛波。他胸前围着围裙,袖子高高挽起,两手油乎乎的,看样子是听到母亲和妹妹吵架的消息,急忙赶过来劝架的。 吴岛看着眼前这个身高比森古矮了一些、但体重恐怕还胜过森古的胖大哥,实在难以想象他和在场的那三位女性有着最近的亲缘关系。 “哎呀妈,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大气性啊,东西怎么都砸了?” “诶诶,山兔叔,快叫个人来打扫一下,要不等会该划伤人了。” “小妹你总算回来了,怎么感觉你又瘦了?难得回来就不要惹妈生气了,你让着她点儿。” 瞬间,整个前厅里只有凛波一个人的身影。看来这位顶着一头乱糟糟红鬃毛的胖大哥,还是这个家里的端水大师和气氛担当。 “这么久不见,哥你不仅胖了,还变得更吵了。”凛珑的精准毒舌总算让凛波安静了下来。 “凛珑小姐,虽然您是从外地赶回来的,但是按照办案流程,还是需要您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森古向前一步,对着凛珑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没问题。”凛珑很干脆地答应了,起身跟着几人回到询问室。 入座后,同样是简单的自我介绍环节,然后进入正题。 “请问事发时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是否有其他人可以作证?” “当时我在咔宾市的拍卖行参加今年最大的油画拍卖会,这是入场证。”说着,凛珑从随身背着的腋下包里拿出了一张精美的证件交给役使们,“拍卖会持续了三天,我代表我们展馆拍下了两幅油画,你们可以去调查一下拍卖行的记录,现场的人员同样可以为我证明。” “证件恐怕得先留在我们手里,待确认你说的情况后再予以归还。” “行。” “你上一次见到凛滕是什么时候的事?” “七八个月前了吧,那之后我就没有回来过,所以也没见过他了。” “凛滕和你亲吗?” “我?!哈哈哈。”凛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笑了起来,“没人告诉你们吗?全家上下最讨厌他的人就是我了,他看到我都会吓得绕道走。” “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凛珑挑了挑眉,反问道。 “那你对凛辛的前夫特理还有印象吗?” “那个垃圾男人真是让人想忘都忘不掉,呵呵。你们最好认真查查他,绑架小孩这事如果是他做的,我一点都不意外。”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败类。” ...... 凛珑虽然毒舌爱怼人,但还是提供了不少新的信息。待她离开后,四人围坐在一起讨论开来。 “如果凛珑的不在场证明是真的,那她应该就没什么嫌疑了吧。”吴岛看样子比较倾向于相信这位爱憎分明的二小姐。 “嫌疑比较小,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毕竟她还是存在犯罪动机的。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才我们都还没提及,她就主动让我们查查特理犯罪的可能性。会不会是她因为仇恨这名前姐夫,所以制造了这次的绑架案来嫁祸给他?”森古若有所思地说。 “我记得凛辛当时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前夫特理,只是因为他有不在场证明才不得不打消怀疑。我们是不是应该再深入调查一下他。”穿上西装的阿利似乎真的一下成熟了不少,说话都变沉稳了。 正说着,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役使大人们,是我凛辛,方便进来吗?” 得到准许后,凛辛开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时令水果。 “为了小滕,大人们辛苦了,吃点水果再继续吧。”凛辛说着将果盘轻轻放在四人面前的桌上,但似乎并没有马上要离开的意思。 “是否有话要说?请坐。”奎恩一眼看透了她的心思。 “刚才和珑儿谈话后,你们一定很好奇她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前夫和小滕吧。”凛辛坐下后,带着自嘲似的苦笑说着,“其实都是一些丢人现眼的家务事,但我不确定会不会对找到小滕有帮助,所以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跟你们说。” “很多关键线索其实都隐藏在当事人以为不重要的小事里,所以您想到什么都请尽量告诉我们,是否对案件侦破有所帮助我们自然会有判断。” 获得森古的鼓励,凛辛点了点头,开始讲述陈年往事。 “我比珑儿大了六岁,从小因为母亲工作繁忙,所以几乎都是我在照顾她,所以从小我们两人就特别亲密。长大一些之后我开始工作了,她也因为展现出的艺术天赋跟在名师身边学习,我们相处的时间变少很多,但只要见到面依然是无话不谈。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在我遇到特理之后。” “在我27岁的时候,因为一场诗会活动认识了特理,当时他已经是个小有成就的作家,长得又白皙英俊,在他热烈的追求下,我们很快就在一起了,半年后就决定要结婚。但这件事却遭到了珑儿极力的反对。” “她说去调查了特理的过往情史,他是个花心渣男,骗钱骗感情,人品极差。但当时的我自然听不进去,两人还为此不断争吵,最后一次大吵后,珑儿直接离开家,跟着老师去游学了,连我的婚礼都没有参加。” “事实证明,珑儿说的都是对的。婚后特理的真面目显露了出来,每日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还嗜酒如命、拈花惹草。但我一直自欺欺人,认为他只是事业不顺暂时颓废,之后就会好起来,可是并没有。直到有一次,珑儿回家的时候,他竟然借着酒醉的名义试图非礼她…” “发生那件事后我才下了狠心,毅然决然跟他离婚。但是珑儿之间的裂缝,永远都没办法弥补了。是我自己昏了头,害了自己,也对不起她。” 卧槽,果然是彻头彻尾的人渣败类!听完凛辛说的故事,吴岛代入感太强,已经想打人了。但她也清楚地知道,即便特理人品再差,也不代表他一定是绑匪的同伙,一切还是要以证据为准。 因而在凛辛黯然神伤地离开后,四人的调查节奏并没有被打乱,还是回到了原计划的环节上——分开问讯的两个小组各自选出了几个最为可疑对象,大家一起重看问讯视频后,集中讨论出下一步深入调查的方向。这是目前找出“内鬼”最直接的办法。 首先是阿利和奎恩小组,他们选出的可疑对象共有三人。 “第一个人是凛滕的贴身保姆,精灵菊朵。她在问讯过程中的表现没有出什么异样,可疑的是,她作为贴身保姆,每天傍晚凛滕去花园玩耍的时候,她都会陪在一旁,可偏偏那天,她因为拉肚子跑开了一会儿,凛滕就被绑架了。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又或者她是为了给绑匪行方便才借故离开的?”为了让新人得到锻炼,奎恩照旧还是让阿利来负责陈述。 大家通过“黑色手册”重看了一遍保姆菊朵的问讯视频,她的回答确实没有什么破绽,流露出的担心和自责同样十分真诚自然,但作为对凛滕一切都了如指掌的人,在当天的突然离场得到合理解释前,并不能摆脱嫌疑。 “第二个人是帮厨,地精土三。事发当时正是厨房最忙碌的时候,主厨凛波和另一名帮厨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晚餐,只有地精土三不在。讯问他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说辞前后矛盾、颠三倒四,显然没有说出实话。” “嗯?他的反应和我们这边问讯的地精鑫鑫很像。”看了地精土三的问讯视频后,吴岛和森古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他们小组三个可疑对象之一。正好阿利已经介绍完毕,吴岛就接过棒,顺着地精鑫鑫往下说了。 “地精鑫鑫是负责打扫卫生的家丁,当天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向负责管家工作的山兔家丁请假了半天,但关于请假去了何处却一直闪烁其词。起先声称自己就在宿舍里休息,但经同宿舍的其他女性家丁确认,回宿舍时没有看到她,便又说自己去看了医生,可是具体在哪间诊所、看了什么医生、拿了什么药,一概说不出。” 视频里的地精鑫鑫脸色苍白,说话时眼睛一直不自觉地朝右上方瞥,明显是在撒谎。 “第二个引起我们怀疑的是,车夫精灵之合,当天下午五点左右,他称自己负责的其中一辆鹿车轮毂有奇怪的声响,需要去一趟修理厂,到晚上快八点才回来。但当我们询问具体去到哪家修理厂时,他又说半路上声响停了,所以他直接折返回来。这明显不符合逻辑,而且时间也对不上。” “如果他利用鹿车将凛滕运送出去,就再方便不过了。”阿利猜测着车夫的犯案可能。 “对,所以我们觉得他还是比较令人怀疑的。至于最后一个选定的可疑对象,正是让凛辛、凛珑两姐妹都心生怀疑的特理。” “整个过程中他明显坐立难安,时不时想要咬手指,又强行克制住,回答问题时逻辑有些混乱,时常前言不搭后语,并且不断问我们能不能结束了。哦对了,他看上去十分缺乏睡眠,黑眼圈很重,讲话的时候还打了好几个哈欠。” 果不其然,在问讯中特理几乎没有完整地陈述完一整段话,还迫切想要离开的样子。 “可否放大其个人部分,重播一遍?”不知奎恩发现了什么,提出了这个要求。 吴岛自然有求必应,按照奎恩的想法重头开始再看了一遍视频。这次播放结束后,奎恩却得出了一个有些出乎意料的结论。 “吾疑特理乃毒瘾发作,案发当日恐怕躲藏在酒馆中除喝酒外,亦吸食毒品矣。” “!!!” 前夫哥真是不断在突破大家对他认知的下限,毒品不论在哪个世界,都是令人深恶痛绝之物。倘若他真是个瘾君子,即便没有参与绑架案,也得去吃好长一段时间的牢饭了。 复盘后,四人商讨决定了关于五名可疑人员的进一步调查方向后,就根据各自的任务奔波忙碌去了。 奎恩和阿利直奔特理当天被找到时所处的酒馆,吴岛利用同性别的优势去尝试突破保姆菊朵和地精鑫鑫,剩下两人则由奎恩负责。 这是来到异世界后,吴岛第一次负责独立任务,但她却无暇顾及这么多。此刻她大步走着,只想快点,再快点。因为不知道在何处,有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正处于难以想象的危险之中,而能拯救他的,只有与时间赛跑的他们。 第44章 死胡同 鱼老头本名姓余,因为从年轻时候开始就在莲湖市外的塔湾沟捕鱼,所以得到了“鱼头”这么个绰号,随着年龄的增长就慢慢变成了鱼老头。每天都是如此朝九晚五的捕鱼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和这里大多数的居民一样,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已经很满足了。 最近雨水充沛、气温攀升,沟里的鲶鱼越发肥美,连着几日都成果颇丰。鱼老头美滋滋地哼着歌,侧坐在驴车上,后头载着满满当当的一缸鲶鱼,迎着夕阳回城去。 一阵急促的蹄声从后头传来,很快就反超过了鱼老头这慢吞吞的驴拉板车。鱼老头扭头一看,是名一身火红的姑娘骑着蓝鹿绝尘而去。 又是这个漂亮的鱼人姑娘啊。 今天上午,鱼老头在塔湾沟边上就看到了这个姑娘,是个生面孔,以前从没见过,瞧她穿的武士服和背后的大鱼戟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估计也是为了凛市长孙子那事儿来的吧。 只是为啥跑到塔湾沟边上调查了一天,鱼老头就不得而知了。 凛市长孙子被绑架的事,虽然不让宣扬,但是其实莲湖市里的男女老少都知道了,大家都在猜着,到底是谁下了这种毒手。 有人说是凛市长大女儿的前夫为了钱才把小孩抓走了。那个前夫,鱼老头也见过几次,长得是确实挺俊秀,听说写起文章诗赋来有两把刷子。但鱼老头向来见到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软饭男就烦,更不用说那人嫖娼吸毒样样都会。凛市长的大女儿当初可真是猪油蒙心,才会跟他结婚。 也有人说是凛市长早年在拆除违规私建房的时候得罪了莲湖市本土的一家暴发户,后来这家人没落了,这是抓了凛市长孙子寻仇来的。 还有更离谱的人说,是今年莲火节办得比往年晚了一个多月,莲火仙子发了圣怒,把孩子捉走祭水哩。 这些闲话鱼老头都不感兴趣。 绑匪是谁自然有官家人会去查明,这可不是平头老百姓在家门口嗑嗑瓜子就能猜出来的。想着这些无用的事,还不如想想鲶鱼一斤能卖出几卡币。 驴车吱吱呀呀走到市区,鱼老头就听见西南区有特别大的动静。 路边的行人都在交头接耳,唾沫星子喷一脸也不在乎。鱼老头心不在焉地听了几耳,好像是心明酒馆被圣武士们查封,那黑心老板也因为贩卖毒品、容留吸毒被抓走了。 真是个多事之夏啊。 街头巷尾充斥着的躁动不安把鱼老头今天难得的好兴致给搅混了,他一鞭子抽在驴屁股上,和一辆市长府邸的鹿车交错而过。 还是快点回家吧,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自己平凡的小日子。 “渴死我了,水水水。”雷白白像一阵大红色的旋风吹进房间里,连喝了三大杯饮用水才作罢。 今天她为了奎恩单独交付的任务在外头跑了一整个白天,正午的太阳尤为毒辣,好在银鱼兽人天生白皙,否则非变成黑鱼干不可。 “咋就剩你一个人啦老奎,他们仨呢?” 奎恩把现在的进展和情况都跟雷白白说明介绍了一番。 “多了两个人手就是好啊。想当初就我们三个,恨不得每人都掰成两半来忙,现在有小岛岛和阿利分工合作,真是轻松多了。” “现场情况如何?”见雷白白稍稍缓过劲来,奎恩就问起了正经事。 “在绑匪约定的地点确实找到了一艘蓝顶渔船,但看上去有一段时间没有人使用了。我走访了附近的渔民后得知,这是一名独眼渔夫的船,因为此人平日里都独来独往,看上去又凶神恶煞的,所以大家都跟他没有往来,也正是因为这样,独眼渔夫虽然五六个月没有出现过,却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 更没有人去找他,渔船就在塔湾沟岸边一直如此停放着。” “可否探听到此人住所?” “放心,我不仅探听到,还亲自跑了一趟。这个独眼渔夫住的小破屋在塔湾沟边上不远处的山丘上,他会不会是绑匪之一我没法判断,但至少可以肯定那屋子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人进去过,都快成蛇鼠之家了,门窗口也都结满了蜘蛛网。” “除了这个独眼渔夫的事,附近的渔民和住户都没有提供其他有用的线索了,最近一两个礼拜,他们既没看到什么奇怪的陌生人,也没见市长府邸的人出现过。因此,我推断绑匪们是在夜间才去塔湾沟附近踩的点,绑匪里很可能有擅长夜视的兽人。” 奎恩对雷白白的推理判断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只是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些东西。 “埋伏点及预测路线如何?” 雷白白闻言,从和武士服一样火红的粗布挎包里拿出一张简略地图,图上画的是塔湾沟及其附近的地形,主要的建筑和蓝顶渔船都被准确地标注了出来。 “绑匪取走赎金后可以选择水路和陆路两种撤离路线,但由于陆地上的路线势必会经过一条狭长的小路,十分容易被拦截,因此我认为他们选择水路撤离的可能性更大。” “通过塔湾沟的水道往下游一直走,最终会到达璧蓝江。璧蓝江十分宽阔,分支极多,一旦让他们抵达此处,围追堵截的难度就非常大。因此我选定的埋伏地点有这几个。” 说着,雷白白在地图上圈出了五个地点,并将排兵布阵的思路和奎恩进行了探讨。当另外三人前后脚回来时,他们也差不多敲定了埋伏的方案。 “??!你们俩今天怎么穿得这么隆重?”雷白白没想到早上出门还是学生模样的两个小菜鸟,现在摇身一变有种职场精英的感觉了。 “咳咳。这不是怕太稚气被人瞧不起,所以稍微打扮一下嘛。” 专注投入在破案中的吴岛和阿利,俨然忘记自己的新装扮了,现在又被重新被提起,还是有些害羞。 “可以可以,小岛岛这么扮上颜值都快赶上我了。阿利也不错,但是你倒是多练练身子骨啊,这也太瘦了,西装都快撑不起来了。” 雷白白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他们,要不是案情迫在眉睫,她估计能评头论足好一会。但雷白白这么一闹,倒是让大家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舒缓了不少。 大家又围坐在了案情分析板前。 平日里总显得不急不缓的森古,今天难得有些心急,一坐下便开始讲述调查情况。 按照计划,奎恩老板向莲湖市圣武会联络点提供了心明酒馆可能贩毒的线索,作为友好单位互惠共赢的交换,森古和阿利乔装成圣武会人员参与到行动中。 不出所料,圣武会的行动小组当场抓获了三名吸毒人员,还在酒窖的暗格里搜出了大量的违禁毒品,酒馆老板对罪行供认不讳,在他交出来的贩毒明细记录中,果然看到了特理的名字。森古和阿利第一时间对他进行了审问,但得到的结果却令他们有些失望。 “根据酒馆老板的供词,在凛滕被绑架的当天,特理午后两点一刻就去了酒馆,磕嗨的同时还不停酗酒,到傍晚时分早就神志不清,连独立行动的能力都没有,一直到市长府邸的家丁当晚八点多找到他时,都不曾离开过酒馆。” “我们和酒馆老板说特理可能涉嫌其他犯罪,如果他能提供有效线索,可以考虑视为立功,但他依然咬定了这个说法。根据我们现场的判断,他不像是说谎。” “倘若如此,特理便并非绑走凛滕之人。”听完森古的话,奎恩老板说道。 “小岛小姐你那边情况如何?”森古将“接力棒”传给了吴岛。 “根据我的调查结果,家丁地精鑫鑫、帮厨地精土三以及车夫精灵之合,恐怕也都不是绑架凛滕的内应。” “地精鑫鑫和地精土三其实一直都暗通款曲,上个月发现鑫鑫意外怀孕了。由于土三在老家早已娶妻,且鑫鑫担心事情败露后会丢掉工作,所以决定将胎儿流掉。他们两个遮遮掩掩、不敢说出的实情其实就是当天一起去了郊区的小诊所。根据他们提供的地址,我去诊所向医生护士分别求证过了,确实有鑫鑫手术的记录,手续上还有土三的亲笔签字。” “去完小诊所后,我又去了一趟出发前奎恩老板给的地址,是一间典当行。在那里找到了车夫之合前天傍晚拿来典当的物件儿,经过凛伢女士的确认,都是府邸仓库里的东西。典当行的老先生说,之合到达的时候差不多五点半,待鉴定完毕、双方讨价还价后,也差不多有两个小时。这个说法和之合当天的时间线正好对得上。” 这下,好不容易选出来的五个嫌疑人,瞬间被排除了四个,只剩下保姆菊朵一人。 “说实话,我觉得那保姆不太像是绑匪的内应,用拉肚子这种说辞作为绑架的掩护未免有点太草率了吧。”雷白白虽然没和菊朵打过交道,但提出了犯罪逻辑上的质疑。 “我们是不是遗漏了什么?或者是真正的内应伪造了不在场证明?” 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沉思中,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奎恩老板。 “内应本不易寻,无需沮丧。但除此之外,吾等仍需同时做好另一准备——倘若明日十一时前未能成功揪出内应、顺藤摸瓜,凛伢则需前往塔湾沟。” “奎恩老友,你们找我过来,是有什么新情况吗?”凛伢女士在役使们的临时办公室里坐下后,即有些期待又有些惶恐。期待着能听到关于外孙的好消息,却又惶恐希望落空。 “老身有愧,还未寻得凛滕下落,也仍为揪出府上下手之人。”看出母女二人眼中殷切的期望,奎恩诚恳地表达了歉疚之意。 “老友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们几人为了找到小滕花了多少心力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们定会尽力营救。这一切都是无耻匪徒的错。”凛辛连连摆手说道。 “深夜将汝找来,是为做好缴纳赎金之预备。” 雷白白接收到奎恩的示意,便起身站到已提前贴好地图的案情分析板前。 “如果在明天中午十一点前,我们还没能查清绑匪身份、找到凛滕被关押的地点,那就需要凛伢女士您按照绑匪约定去放置赎金,以此引蛇出洞。” “我们以及圣武会的武士们会在这几个红圈的地方设下埋伏,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以基本都在蓝顶渔船十米开外的隐蔽之处,但你放心,我们会通过秘术对您身边的情况进行实时监听,绝对保证您的安全。” “我的安全没有关系,但是凛滕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拿了钱就撕票...”凛伢女士说出心中的担忧。 “请您稍安勿躁,到这里只是我们计划的前半部分而已。在您装赎金的箱子里将装有我们特殊的记号,箱子被取走后,我们将同时对绑匪和箱子进行定位追踪。” 事关亲孙子的性命安危,平日里果决勇猛的凛伢女士也不禁变得犹疑,深怕任何一点小小的失误会影响计划,因此针对方案提出了许多问题。雷白白理解她焦灼的心情,便耐心地一一解答。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凛伢女士才接受了这个以缴纳赎金为契机的救援方案。 “赎金都准备好了吗?”雷白白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个关键问题。 “金条都准备好了,但是还差二十万卡币,事发突然实在是一下子很难拿出这么多现金。但是你们放心,到明天十点前,我一定想尽办法筹到,就算是豁出我这张老脸...” “叩叩叩,叩叩叩。” 凛伢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吴岛起身开门,来人是山兔家丁。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但二小姐让我一定要现在把这个东西交给夫人。” “给我就行。”虽然山兔家丁并没有在可疑人员的名单里,但并不能掉以轻心,因此吴岛并不愿让他进入房间,而是帮他将一个轻薄的信封转交给了凛伢女士。 凛伢女士一头雾水地打开信封,刹那间眼眶便湿润了。 信封里装着一张二十万卡币的现金提款单。 凌晨五点半,吴岛一夜未眠。 他们通宵看了一遍又一遍的视频和笔录,却像走入了死胡同一样,没有任何新发现。 “啊啊啊,这算哪门子黑科技啊,就不能有个测谎仪什么的吗??!”吴岛埋头趴在桌上哀嚎着,右手食指不停戳着“黑色手册”的屏幕。 “快停手!你这个可恶的女人!!我都跟你说第68遍了,升级升级升级!等你升级以后说不定就有了!你戳我也没用啊!”右下角里的小金俨然快被戳扁了。 “好了好了,别欺负一只泥鳅了,我们出去透透气吧。”雷白白把吴岛拉走后,小金直接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夏日里的白昼来得格外早,天空已见鱼肚白。 吴岛跟着雷白白走到花园里,深吸了几口清晨新鲜的空气,确实觉得沉重的大脑变轻了许多,视线似乎也清明了一些。 “早啊。”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女子问好的声音。 吴岛回头一看,是二小姐,凛珑。 “凛珑小姐这么早。” “是呀,习惯早起了。旁边这位昨天似乎没有见到。”凛珑淡淡的目光投在了雷白白身上。 吴岛简单地将两人介绍给了对方后,三人便不约而同地噤声了,似乎不愿叨扰这难得放空的静谧时刻。 “嗯?”吴岛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捕捉到了人造湖的荷叶间,似乎有鱼儿游动的声响,便停下了脚步。 “这些红鲤鱼母亲已经养了快十年了。”凛珑瞧见吴岛好奇的模样,便稍稍解释道。 “怪不得都这么大尾。你刚喂它们吃东西吗?” “没有。” “咦,那它们都围在这里吃什么?刚才有其他人来过吗?” 雷白白伸出大长手拨开最高的几片荷叶,往水里瞧了一眼,脸色微变,二话不说抄起了一旁清理湖面的长杆网兜,深入水底一捞。 吴岛还没问出口发生了什么,便看到雷白白打捞起一个米白色的物体。看清楚后,吴岛不禁屏息皱眉,身后的凛珑更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那是一具已经泡发腐烂、被鲤鱼咬得面目全非的小狗尸体。 第45章 竹篮打水 赶到花园的奎恩拿出之前在凉亭发现的狗毛进行了一番比对,确认了应该就是出自这条已经一命呜呼的小狗身上。 “啊!”被森古带过来的凛伢和凛辛母女,看到耸人的小狗尸体,都吓了一跳。 “此狗恐怕便是用以引诱凛滕之物。” 听了奎恩的话,凛辛脸色愈发苍白,双腿一软险些跌倒。时常显得与这个家格格不入的凛珑,内心还是十分关心姐姐,见状赶忙搀扶住了她,满脸写满了担忧。 “役…役使官大人,滕…滕儿会不会也…”小狗的惨状严重刺激了凛辛的神经,她无法再强装镇定,内心已被最为恐怖的想象占据。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凛伢安慰着女儿,也是在安慰着自己。 “吾正是为此事唤汝二人而来。烦请立即清空湖水。” 太阳很快便彻底爬升了上来,明晃晃地照射在每个人身上,但再怎么样也不及内心的灼热半分。 凛家三母女已经被强制要求到凉亭里坐着等待,而五名役使则站在各个方位,无死角地监督着家丁们工作——必须百分百杜绝任何人销毁证据的机会。 人造湖里的水量比想象中还多,好在每隔几个月就要清理一次的家丁们对这项工作十分熟练,不出一个钟头,就完全清空了。粗略查看了一下湖底,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没有发现凛滕的尸体。 可凛伢女士在短暂的宽心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再次变得很难看。她欲言又止了几次后,还是将奎恩单独叫开,两人隐秘地交谈了一会。 待奎恩老板回来后,也并没有马上说明,反而是指派了森古和阿利两人,立即将府邸内除去役使和凛伢以外的所有人都召集到前厅,理由是集体调查有关小狗的问题。但吴岛明白,这肯定只是明面上的借口,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声张的特殊情况。 在确认其他人都被森古和阿利暂时留置在前厅之后,凛伢才带着依然在场的三名役使绕到了人造湖的另一端。 站在此处往湖中看,视线被层层堆叠的假山挡住了。吴岛悄悄打量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其实这些假山的内部是空心的,有一个临时避难所,是莲湖市第一任市长在建造这座府邸的时候就设计好的。因为从来没有使用过,所以我一直到刚刚才突然想起来。知道这个避难所的人并不多,对破案可能没什么帮助,但是奎恩老友说要打开来看看。”凛伢女士向还不知情的雷白白和吴岛解释道,语气稍显不确定。 因为湖水已经被排空,所以凛伢女士很轻松地踩踏湖底,几步便走到放置假山的平台上。 只见她稍加思索后,先是将右脚边的小石块顺时针转动了两次,再将左腰处的另一个石块逆时针转动三次,最后用力按下头顶上方微微凸起的石壁。 短暂的一阵石块松动的声音响起,三秒后重新归于平静的假山中间赫然出现了一扇小石门。 “这是!?” 听见凛伢女士的惊呼,三名役使赶紧三两步窜到她身边。 在耀眼的日光照明下他们清楚地看到,在这本该无人问津的临时避难所里,出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狗笼,和一条小臂粗细的铁链。 “知道这个避难所的人都有谁?!!” “...只有我、凛辛、凛波、凛珑和山兔家丁。 五人万万没想到,一整夜没合眼都没能找到的突破点,竟然在交赎金的节点前三个半小时突然出现了。在振奋人心的同时,却也带来了难以抉择的麻烦。 但在经历了一番激烈地讨论和拉扯后,役使们还是决定,与其将希望都寄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上,不如还是按照原计划执行埋伏行动,只是原本负责镇守后方的森古多了一项支线任务——寻找机会对凛家三兄妹和山兔家丁进行调查。 因担心绑匪会提前一段时间到达现场暗中观察,所以除森古以外的四人现下就需要立刻出发,与配合抓捕的圣武士一起,以不同的掩护身份分批到达埋伏点待命。 第一小组及第二小组由雷白白带队,共有十一人,伪装成渔民,藏身在塔湾沟的普通渔船上,他们和指定的蓝顶渔船距离最近,负责对缴纳赎金的凛伢女士进行保护,以及对之后出现的绑匪进行跟踪追捕。 第三小组及第四小组由奎恩老板带队,包含阿利在内共二十人,埋伏在塔湾沟沿岸的居民房、仓库等建筑内,对第一、二小组的行动进行远程武力支援,并形成更大的包围圈。 而第五小组比较特殊,埋伏地点是在塔湾沟附近最高的山丘——香塔山顶端,核心人员只有吴岛一人,负责在山顶使用高科技电子设备监控全况,再通过事先分发给奎恩、雷白白和阿利的隐藏式对讲设备进行情况的实时反馈。简单来说就是作为本次埋伏行动的“千里眼”。 当然,为了确保吴岛能专心监视,奎恩还分配了三名圣武士在后方对其进行护卫。 吴岛乔装成登高的游客吭哧吭哧爬到山顶后,再次在心里暗暗发誓回去以后一定要勤于健身,装着设备的行囊还是圣武士们包揽了,否则她可能早就累趴在半山腰上。 她喘着粗气确认三名圣武士护卫在远处后,便开始架设装备。 雷白白昨天踩点选中的这个位置确实非常棒,从此处往下望,整个塔湾沟的情况一览无余,而由于山顶长满茂密的迎客松,所以隐藏在其间进行监视也不易被察觉。就是蚊虫实在有点多,好在有先见之明的吴岛已经全副武装,浑身上下喷满了驱蚊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但吴岛仍紧张地密切监视着一切,连一只鸟、一条鱼都不放过。 在水面上钓鱼行船的渔夫们并不知道,看似一如往常的塔湾沟,实则已然暗流涌动。 距离十一点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凛伢女士依照约定,独自驱车到达了。她手中拿着的沉重手提箱里,除了有绑匪要求的卡币和金条外,还有吴岛早前安装在夹层里的定位器。 吴岛打开“黑色手册”的追踪系统,界面里用蓝色光点精准地显示出了定位器的距离与方位。 “目标进入监视区域,定位已开启,暂无异常情况。” 吴岛的声音瞬间通过无线电传到了三名队友的耳际,他们依次回复收到后,所有人进入了一级警戒状态。 凛伢女士站在树荫下,等待着这尤为漫长的五分钟过去。她时不时看一下手腕上的表,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紧张与焦虑。 “滴答滴答滴…” 指针终于指向了十一点整。 凛伢女士坚定地迈开腿,径直朝那艘绑匪指定的蓝顶渔船走去。 十米、九米、八米……凛伢女士离渔船越来越近。吴岛屏息凝神,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突然! “有人靠近!” “七点钟方向有一名女性朝目标去了!” 几乎在吴岛焦急喊话的同时,凛伢女士也像是被什么吓了一大跳,她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那名女性走来的方向。 “按兵不动,来人与目标相识。”雷白白沉着简洁的话语让吴岛稍稍松了口气。 那人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不知是不是被凛伢女士闲人勿近的臭脸吓跑,但总之只算是个有惊无险的小插曲。在确认对方彻底离开后,凛伢女士终于快步跨上了蓝顶渔船。 根据绑匪的要求,凛伢女士应该将装满赎金的手提箱放在甲板上就可以离开了,可是她上船后,并没有放下赎金,反而从甲板上捡起了样东西。 吴岛将电子望远镜的倍数调到最高,也只能隐约看到似乎是张纸片,至于上面写了什么内容就不得而知了。但通过凛伢女士微微颤抖的手来看,上面写的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更出人意料的是,凛伢女士看完后将纸条放进包里,便直接提着赎金原路返回了。 “怎么回事??你们有没有看见发生了什么?”吴岛焦急地问。 “从这里看过去好像是捡到了一张纸条。需要我们介入吗?”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雷白白也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凛伢女士放弃了这次赎金的交付。 “不可妄动,静观其变。”只有奎恩老板依然稳得很,甩出了这八个字就沉默了。 吴岛一边注意着四周是否有行为异常或同样在监视蓝顶渔船情况的人,一边大飞速转动着大脑。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凛伢女士对孙子凛滕的感情应该是十分深厚的,否则不会有连夜为他筹齐赎金的行动力和冒着危险只身前往缴纳赎金的勇气。但此时她却选择不予交付赎金,甚至准备离开塔湾沟,最大的变因应该就是那张纸条。 而纸条上的内容极有可能是绑匪改变了交付赎金的时间或地点。 吴岛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十分合理,可为了防止泄露身份、打草惊蛇,他们并不能马上跟上凛伢女士。这时就要感谢赎金箱里装有的定位追踪器,有了它完全不怕跟丢。 “目标已上车,顺着来路方向驶去。是否安排人员追踪?” “第二小组可派出二至三人行动,切不可暴露身份。” “收到。” 吴岛及时汇报了凛伢女士的实时情况,奎恩立马做出了相应的人员安排。 过了不出半分钟,吴岛便看到一艘小船慢慢靠岸,船上下来的两个渔民提着一框鲜鱼,满载而归。他们应该就是雷白白派出的第二小组成员。 正当吴岛密切关注着“黑色手册”的定位系统时,雷白白通过无线电传来的话,却直接把她吓傻了。 “小岛别动!半山腰上好像有个行迹诡异的人!” 为了安全起见,先前在上山的时候三名圣武士已经仔细地搜查过了,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此人定是在这时候上的山。 可这人是谁?什么时候来的?是否看到吴岛他们了? 这些都暂时没办法得到答案。 吴岛努力按下心中的紧张,将大件的设备都收起,藏身在隐蔽的角落,一边继续关注着凛伢女士的定位,一边将秘银吹箭握在右手,随时警惕着身边情况。 而其中两名圣武士往半山腰寻去,只留下一名保护吴岛的安全。 大约过了一刻钟,逐渐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到耳际,听声音不止一人。 好在当吴岛如临大敌时,最终出现在她面前的是雷白白,在她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圣武士。 “白白姐,刚才什么情况?有找到那个行迹诡异的人吗?”看清来人后,吴岛收起了武器,忙问道。 “凛伢上车离开以后,我一直在四处观察。如果是绑匪指示她离开的,那我判断绑匪应该也会在这附近观察。果不其然被我发现了在这座山的半山腰上有个人手持望远镜。” “!!你有看清那个人的外貌长相吗?” “没有,距离太远了。而且那个人穿着一身黑,遮挡得非常严实,根本没有什么特点可言。凛伢女士呢??她现在到哪儿了?” “她又回到市长府邸了...奎恩老板让我们汇合之后直接回去。” 刚才为了方便行动,雷白白将无线电关机收进包里了,所以并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靠,怎么感觉被耍了。”雷白白虽有些不爽,但也没办法,说着便领吴岛往下走去。 一行人顺着山路往下走了将近一半路程,来到一个较为开阔的转角。 “虽然人没抓到,但我判断这里就是他刚才的观察点。” 吴岛在雷白白指出的区域进行了全方位扫描,果真从中发现了一组重复最多的崭新脚印,这自然是属于方才在此处逗留许久的人,而此人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一名绑匪! 这枚脚印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于是吴岛将其影像仔细保存好,留作后用。眼下两人一同细细搜查附近,找寻其他痕迹线索。 “白白姐,你看这些是什么?”吴岛指着地上三四个芝麻大小的绿色小种子,唤雷白白来看。 “好像是某种草籽,我不是很确定。阿利可能会清楚一些。”雷白白捡起一颗放在手里细细观察,但显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我看了一下,周边好像都没有这种东西。我们还是一并带回去给他们看看吧。” 雷白白赞同了吴岛的提议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小小草籽装进证据袋里收好,又再三确认没有什么遗漏后方才离开。 鹿车的车轮与地面飞速摩擦着,发出恼人的声响,坐在车里的雷白白和吴岛都没有说话。 吴岛看着早已停在市长府邸不动的蓝色光点,心里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和烦躁。缜密的埋伏计划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她放下“黑色手册”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又得从内鬼入手了,希望森古那边有所进展。 第46章 扑朔迷离 “明晚八点将赎金放到湖心广场喷水池前方的垃圾箱里,否则看到的会是孩子的尸体。” 这是凛伢女士在渔船上捡到的纸条上绑匪留下的内容。 从塔湾沟回来以后,吴岛就看了不下十遍,已经能一字不落地背下来了,闭上眼脑海里都是这几个字。 这次的纸条依然和第一次一样,是用各种书籍报刊上剪下来的字拼贴组成。 “是我们暴露了吗?还是他们原本就是这么计划的?” “还是内应和其他绑匪之间有特殊的消息传递方式,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们了?” 雷白白和阿利分别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绑匪的举动愈发扑朔迷离,让人摸不着头脑,甚至还让大家产生了一些自我怀疑。 “我这边也没有什么突破,几个人都还没露出什么破绽。”就连最乐观开朗的森古,情绪似乎也并不太高。 “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还无法确认凛滕是不是还活着。” 吴岛最担心的还是人质的安全。毕竟七十二小时已经过去了,他们的调查陷入僵局,更糟糕的是被绑匪一直牵着鼻子走。 “白白,现场机器是否收回?”奎恩老板冷不丁地问道。 “啊!对对对,回来之前已经拆下来了。”雷白白说着从自己包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摄像机。 “这是...我昨天给你的监控?”吴岛一眼认出了雷白白手里的东西。 “对,我昨天去踩点的时候顺便安装在了蓝顶渔船对面的树上了。” “不早说!监控说不定有拍到绑匪放纸条的过程,甚至是绑匪的样子啊!” 鉴于异世界并没有随处可用的网络,所以吴岛当初挑选的这款监控并不能联网,但其优势在于体积极小,容易隐藏,而且有红外线夜视功能,不知道这次是否真的能派上用场了。 她将储存卡取出来,用读取器连接到“黑色手册”上。 监控视频足足有将近24小时,一帧一帧细细查看根本不现实,为了节省时间,吴岛调成了倍速播放。 五个人挤在小小的平板电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快速变换的画面。 白天里,经过的人不少,但基本上都是一些举止正常的渔民们,偶尔还有到水边玩乐的孩童及少年,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甚至都没有人靠近蓝顶渔船,更不用说放纸条了。 而入夜后至第二天早晨八点,在他们的埋伏到位前这段时间,才是关键节点。 虽然红外线监控有夜视的效果,但晚间的画质明显糟糕很多,看起来更为吃力了。但几人不敢有丝毫松懈,更加聚精凝神。 几分钟后,期待的画面终于出现了。 “有人!” 在大家的异口同声之中,吴岛第一时间按下了暂停。 凌晨3:19,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监控画面里,径直朝蓝顶渔船走去。 人影背朝监控,看不到正脸,背影裹得严严实实,头顶还戴着黑色斗笠看不出性别年龄。只是根据旁边的参照物来判断,此人身高应该比凛伢女士矮上半个头左右,身材中等,不胖不瘦。 深夜的塔湾沟里死一般寂静,此人并没有多加躲藏遮掩。 只见“他”张望了一圈四下无人,便一脚跨上渔船,果不其然从兜里拿出了那张快被五个人看烂的小纸条,放在了甲板上。 “转身了!快看!” 在人影转身离开时,监控终于拍到了正面,可影像却十分模糊。 吴岛赶紧将画面定格放大,并且进行了像素提高处理。只是这清晰的影像,却让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赤面獠牙、浓胡圆眼,俨然就是夜叉在世的模样! 但在短暂的震惊后,大家就意识到了异样之处—— “是面具,这个人应该是戴面具了。” “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这个人大半夜行动却没有打灯...” 吴岛说的话,让大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这个沉默却并非因为沮丧,而正是因为打开了陷入僵局的调查局面,让他们有了新的猜测方向。 “黑灯瞎火的半夜,绑匪还如此谨慎地戴着面具,是不是证明他有不能被人看见真实容貌的理由?” “会不会是我们认识的人?” “可是我们在莲湖镇认识的所有人都在这府邸里了,凌晨三点没有机会出现在塔湾沟呀。” “说的也是。可是红鬃狮兽人是不是能夜视?绑匪不就正好有夜视能力吗?” ...… 几人一扫之前的萎靡不振,积极讨论起来。只不过目前一切都只局限在头脑风暴中,并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撑。 只不过思路往往也是破案的关键! “役使大人们,打扰了。”房内讨论正酣,门外却响起了山兔家丁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 毕竟山兔家丁也是嫌疑人之一,几人立马停止了讨论,同时并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饭点已经过了很久了,需要把专门为你们留的午饭端过来吗?” 这么一说,吴岛他们才注意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下午两点,众人确实有些饿了。 “我去拿吧,省得还得让其他人进来。”贴心森古对伙伴们轻声说着,便起身离开。 其他人压低声音继续讨论着,吴岛一边参与着,一边临摹绘制起绑匪佩戴的面具。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熟悉熟悉样子也好,更何况还能赚一些金龙画板的升级经验。更何况面具的款式十分独特,对吴岛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刚画完,森古就回来了。 可不曾想,森古却显得极为匆忙,放在桌上的餐盘都差点洒了,这完全不是他平日里的作风。 大家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他便向奎恩老板要了绑匪第一次送来的纸条。 他如同第一次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那样,再次仔细闻了好一会,随后两眼发光地抬起头来。 “我知道这纸条上奇怪的味道是什么了!” 闻言大家都眼前一亮,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森古身上。吴岛也不例外,也正是如此她才没能发现,在面具画完后,金龙画板的经验瞬间上涨了600点,屏幕上赫然出现了“level up”的字样。 午后,本还艳阳高照的天,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瓢泼的大雨伴着疾风砸落在地面上。虽带来了一丝凉意,可这落雨声传到凛伢女士的耳边,却尤为恼人。 自她先生去世后,这是人生中第二次让她感受到如此的无助与焦灼。 在凛辛面前,她必须强装镇定,成为女儿的主心骨;在外人面前,她必须果断勇敢,才能维持令人信赖的市长形象。 可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的所有惶恐、害怕与愤懑才得以释放。 本以为有奎恩老友出马便能快些找到滕儿,可是没想到,这帮匪徒竟然这么难对付,到现在不仅查不出他们的身份,甚至连滕儿的安危与否都无法确认。 凛伢女士眉头紧皱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着,右手轻轻按压太阳穴。 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该不会又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不会的不会的,肯定是太过劳神所致。凛伢女士试图按下心里不好的预感,可效果并不太好,甚至连心头都没由来地愈发慌乱起来。 或许女人第六感尤为准确这种说法确实是有依据的。因为在五分钟后,凛伢女士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夫人!夫人!!夫人!”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小家丁六神无主的呼喊声,凛伢女士忙推门而出。 “役使官大人们让您马上去前厅!您快去!” “怎么了?”凛伢一边大步向前厅走去,一边问道。她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甚至有些不愿意听到小家丁及建议说出口的答案。 “刚才…刚才有个老汉来,他说,他说捡到了一具小孩的尸体,好像是小公子…” “??!!!” “咔嚓!”又是一声巨雷在空中炸响,可这一次却好似正正打在了凛伢女士的头顶之上。 凛伢女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前厅的,让她到达时,除了役使,三个女儿儿子也已经在场。 凛辛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通红的双眼毫无光泽地垂向地面,而凛珑和凛波也面如土色,见到母亲进来后,脸上更是露出了一份难以言说的不忍。 正中央的地面上,摆着一个木担架,上面盖着的白布微微隆起。凛伢女士不愿去想白布下的是什么,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最终,她还是用颤抖地手掀起了白布的一角。看见的,是凛家标志性的那头红鬃发。 一瞬间,凛伢女士只觉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凛伢女士睁开了眼。 那一刻她看着眼前的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处于这几日来最为平和的状态。可是下一秒,当所有复苏的记忆和知觉都如狂潮上涌,重新被无尽的悲痛和恨意包围裹挟。 她猛地坐了起来。 “妈!妈您慢点!”看护在床边的凛波连忙扶住刚醒过来的母亲。 “我昏迷多久了?” “不到两个钟头。妈,您先躺着。” 凛伢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向凛波了解了现在家中的情况。 凛辛因为过度刺激,情绪处于崩溃状态,吃了医生开的安神镇定药物,现在在房间里休息,妹妹凛珑陪伴在侧;而役使们正在紧锣密鼓地确认着尸体的身份,以及调查案发现场。 “我要去看看,我不相信那个是滕儿。”凛伢女士挣扎着下了床,可是刚落地,就两腿发软。 “诶诶!妈!您…那我陪您去吧。”母亲向来十分固执,下定了决心就不会更改,凛波只得放弃劝说,搀着她往外走去。 “凛伢女士。” 见到来人,年轻的役使们纷纷站起来让座,凛伢赶忙让他们坐下。 “奎恩老友,能确定孩子的身份了吗?” “该孩童应是面部朝下从高处坠落,且被发现时身无一物,遂无法辨别其容貌。但据腕骨判断,其四至六岁左右,右侧髋处有两个黑痣。据保姆菊朵指认,以上特征均与凛滕相符。” 听了奎恩的话,凛伢女士低头沉默了,大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也不敢轻易吭声,但出乎意料的是,凛伢女士随即竟“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老友快起身!这是干甚!”奎恩忙不迭地想要扶起凛伢女士,可是后者却如磐石般不肯动弹。 “请奎恩老友一定要将真凶绳之以法!替滕儿报仇!!” 滂沱的大雨已经连着下了六七个个小时不曾停歇,甚至还有越来越大的苗头,塔湾沟的水位已经快要上涨到警戒线了。 莲湖市的居民们今夜除了在谈论着这大雨能不能在明天莲火节开始前停歇之外,更多是在说着市长府邸的事儿。 已经连着三天大门紧闭、鲜有人出现的市长府邸,今天却下午开始却突然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有医师、有道士,但更多的还是府上的家丁们和凛家人。 大家众说纷纭,却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夜,在许多进出的人里,有一个人的行踪却尤为神秘。 此人穿着一身雨披,骑着马在雨中飞驰,先是赶在药材铺打烊前买了几包药材,接着并没有马上回家,反而往南郊的方向去了。 莲湖市的南郊是墓园所在,平日里人烟稀少,更不用说在如此雨夜,根本不可能有正常人前往。连守墓人都只会躲在屋里避雨。 可那人却驾马直入,甚至连灯都没有打一个。最终,在一个供扫墓之人乘凉的长廊后头停下来了,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指头长短的鸟笛,坐在马背上用力吹响。 鸟笛发出的声音并不洪亮,像是某种小雀发出的声响,混杂到嘈杂的大雨声中几乎被掩盖住了。 可那人似乎不愿轻易放弃,如此往复地吹了几次后,便陷入了焦急的等待…… 第47章 技能系统开启 连着下了半日的大暴雨,让这几天的闷热终于得到缓解,可墓园长廊里这位焦躁不安的神秘人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他不断用宽大的手掌擦拭着额头的汗珠,可并没有什么效果,汗水顺着身子往下流淌,在密不透风的雨披里酝酿出一层又热又粘的蒸汽,覆盖在皮肤上,像有一千只蚂蚁在啃咬着。 五分钟过去了,等待的人还是没有出现。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实在让他难以忍受,再三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影后,他终于将雨披脱了下来。 那一头火红的鬃毛在黑夜中格外明显。 众所周知,在整个莲湖市里,体型如此巨大的雄性红鬃狮兽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凛伢市长的儿子,凛波。 只是摆脱了湿漉漉的雨披,似乎也并没有让凛波得到了些许安宁,他不断把翻转着手里的鸟笛,时而踱着步四处张望,时而驻足思考、眉头紧锁,可迟迟不见他等待的人出现。 就在他将鸟笛放到嘴边,试图再次吹响时,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一个人影突地出现,穿过雨幕踏进了长廊。“他”同样没有打灯,将自己隐藏在雨披的阴影之中,无法看清脸庞。 “我说过,为了安全起见不要随便用这个联系...”来人的声音极为尖细怪异,难以分清性别,吐出的字眼还隐隐带着低频率的咕咕声。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从领口处提起,而后重重撞在了长廊的木柱子上。一声闷响,“他”帽子微微歪斜,露出了一张青绿色的恶鬼面具。 “明明说好拿到钱以后就把凛滕放回家,你们为什么提前撕票了!!”凛波死死揪着对方胸口的衣服低吼道。 “他”的身形力量与凛波之间存在着显而易见的差距,但“他”似乎也并不急于挣脱,像是确信凛波并不敢真正伤害自己。只是,“他”听见凛波说的话明显停滞了几秒。 “你说谁撕票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错愕与不解。 “别装傻了!我今天下午都看到凛滕的尸体了。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他死了还怎么拿钱!” “我们没杀他。” “那怎么...” “松开。”虽然无法穿透面具看清“他”的表情,但狠厉的语气还是令人有些畏惧。 凛波不禁听从指示松开了手。此刻他也些微冷静下来了,见对方似乎真的并不知情,便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仔细讲述了一遍。 “所以那具小孩尸体是面目全非的,看不清长相?” “对,可是发型和身形都是一致的...” “尸体不是凛滕,我出门前他还活得好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可是!他们都以为凛滕已经死了,这样肯定不愿意再付赎金啊!得让他们知道凛滕还活着才行!” “你该回去了,紧要关头绝不可露出马脚。其他的我们自有打算。” “诶!等等,还有那群役使很不简单,交付赎金的时候他们肯定也会埋伏在现场的!” “呵呵,就算再来二十个人也没用。你就管好自己吧。” 说着,“他”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你说这些都是凛波做的?就他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怎么可能想出这么复杂缜密的计划...”凛珑看着坐在对面的森古,一脸不可置信。 “据我们判断,整个绑架的方案应该不是凛波策划的,他也不过是绑匪的一枚棋子罢了。你可以看看这些。”森古说着,在面前的桌上摆出了一些证物。 “这是你们第一次收到的绑匪字条,当时我就觉得上面沾染了一些奇怪的味道,直到我去厨房拿食物的时候才明白,那是松脂油的味道。凛波一直都使用松脂油作为厨房的助燃物,所以应该是他在制作纸条时,不小心把手上残留的油污留下了。” “这几本缺损的书籍,是在凛波床铺的隔板里找到的,你看看里面缺少的字眼,拼凑起来是不是正好是纸条上的内容。” 凛珑将书籍快速阅览后,便明白了役使们的推断大概率是不会错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一直都很疼凛滕吗?怎么会...”虽然凛珑从小并不喜欢这个榆木脑袋的二哥,可是得知他就是绑架凛滕的绑匪之一,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凛波夫妇的生活作风极为奢靡,虽然凛波对外声称他的岳丈每个月都会给予经济资助,但其实根据我们的调查,他岳丈早在两年前就因为生意经营不善破产了。为了维系高消费,凛波早已深陷于地下钱庄高利贷的泥潭中。” “果然是蠢货...”听了森古解释的犯罪动机,凛珑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诶?那送来的孩童尸体是怎么回事?他们要钱的话怎么会提前把凛滕杀了?”回过神来,凛珑突然觉得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有些蹊跷。 “凛珑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那是我们联合您母亲和大姐,专门演给凛波看的一出戏,当然,尸体也是伪造的。目的就是让他去向同伙传话。他也确实没有让我们失望,刚才借着出去抓药的契机已经和同伙碰头、传递消息了。现在应该正在回来的路上。” “你们伪造尸体的技术真是出神入化了。”平日一眼就能辨别出艺术品真伪的凛珑没想到也有自己“眼拙”的时候,看来这几个役使里当真是藏龙卧虎。 “您过奖了,这本就是我们的工作。” “不过役使大人,您单独跟我说这些是不是需要我配合你们什么?” 森古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凛珑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全王国第三大艺术馆的专职委派贸易商,凛波要是有妹妹这样的情商和智商,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幅田地,甚至将注意打到家人身上。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不能让凛波知道他自己内鬼的身份已经败露,所以没办法公然对其进行控制和调查。由于凛波对您不会有什么戒备,所以想拜托您对他进行密切的关注,一旦发现什么异常的举动就请立刻告诉我们。” 凛珑爽快地一口应下后,森古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后便离开了,而凛珑也回到了大姐的房间。 当凛波自以为天衣无缝地回到府邸里时,演员们,已就位。 鱼饵已经扔了出去,现在能做的只有养精蓄锐、耐心等待。于是在奎恩老板的命令下,已经两天没合眼的役使们,轮流休息一会。 吴岛回到房间后并没有马上躺下,虽然她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但是精神却极为亢奋。 说实话,一开始看到金龙画板再次升级、可以实现立体成像时,吴岛心里预期的效果应该和3d打印差不多,可是当一串鲜嫩欲滴、如紫宝石般闪耀的葡萄出现在面前时,她就知道自己完全低估了人类高科技和异世界法力融合之后的神奇力量。 也正是这惊为天人的逼真效果,才让奎恩老板灵机一动设计出了这场以假尸体为核心的大戏,并成功骗过了凛波。 但升级后带给吴岛的惊喜,并不止这一样。 “小岛,恭喜你成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和毅力,从现在开始,‘黑色手册’将开放全部功能。这份说明是爸爸能够给你的最后帮助,接下去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还有,不要忘记伙伴的重要性。爱你的爸爸,吴启明。” 明明是感人的一封留言,可是被两只脚已然都发出金光的小泥鳅稚声稚气地念出来,多了一丝说不上的诡异感。 吴岛仔细查阅了“黑色手册”里的功能,全面开放的功能其实主要就是多了一个技能系统。她满怀期待地打开,一旁的小金则负责根据说明介绍系统功能。一人一泥鳅难得地实现了默契配合。 技能系统的界面依旧充满了理工科直男喜欢的硬核工业风,主体是一个树状图。 树状图分成了两大块,分别是鉴定功能和追踪功能,这两大块又延伸出了四个分支——生物鉴定、物证鉴定、定位追踪、远程监控。而技能系统里囊括的全部技能,就分属于这四个分支。 “识人有道、管中窥豹、顺风之耳、如影随形......老爸这古典武侠风的中二取名方式怎么又来了!”吴岛看着这些技能的名字哭笑不得。 “技能升级方式具体如下。”小金难得正经,认真看着手里的说明书念道,“每次使用技能后,系统将根据操作手法、使用情况及使用结果等多维度因素进行评分,根据评分高低获得该分支的经验值,经验值每满200则可获1个分支技能点,使用者可选择将技能点加在该分支的任意技能上。” “此外,为鼓励使用者努力升级金龙画板,画板每升一级则可获得2个万能技能点,此类技能点可根据使用者心情和需求加在任意分支的任意技能上。请注意,技能点一经使用便不得撤销退还。” “这个技能系统还设计得蛮合理的嘛。”吴岛点点头很是满意,虽然心里隐隐觉得好像被老爸套进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养成游戏里,只不过这个游戏的主角竟然是她自己。 眼下,四个分支里的每样技能都是最低的一级,经验条也都光秃秃,一点经验都没有。好在因为金龙画板已经升了两次级,所以吴岛现在拥有了4个万能技能点。她认认真真地将每个技能的介绍看了两三遍,又仔细思考了侦破当前这起绑架案可能会用到的技能,才做好决定。 “定位追踪——如影随形:步伐再慢也能追得上目标,2级,最大定位距离上升为一千米,但依然无法抵抗地形、天气等外部的影响。” “生物鉴定——骨骼清奇:穿上马甲也能认识你,2级,根据骨骼身形找出目标的准确率上升为65%,鉴定时间15秒。” “远程监控——顺风之耳:隔着十堵墙也能有耳,2级,最大监听距离上升为20米,声音解析力轻微上升。” “物证鉴定——往日再现:所有活动都有迹可循,2级,根据痕迹进行的动态模拟精确率上升为65%,生成模拟时间1分钟。” 做完这些,吴岛才终于扛不住倦意,抱着“黑色手册”沉沉睡去。 连日来的奔波劳累和技能升级系统带来的满足感让吴岛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已经过去了四五个钟头,窗外天色微微亮起。她起身做了做全身拉伸,感觉大脑无比清醒,身子也轻快了不少。当她洗漱完毕、收拾妥当时,外头正巧也有了动静。 “大家快醒醒!绑匪刚刚又送来了一封信!” 森古急促的呼唤伴随着拍门声传到耳际。吴岛稍稍等待了几秒,调整好情绪,才拉开门跑了出去。 “这封信是早上五点半左右突然塞进府邸大门里的,守卫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可是开门出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就像是凭空出现了一封信一样。”凛伢女士面色苍白地说道。 闻言,役使们从凛伢女士手里接过了这封新信件,依次进行传阅。 “孩子还在我们手上,今晚八点带上赎金到约定地点朝正南方向看,便可知真假。” 这封信和之前的两张纸条一样,依然谨慎地使用剪贴文本的方式制作而成,但除此之外还多了一样东西——在文本的下方,贴着一撮红鬃毛,旁边是儿童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凛滕”二字。 “汝等可否确认此名为凛滕所签?”奎恩向在场的凛家人问道。 “是!是他的字!役使官大人你们看,这是滕儿平时作业本上的签字,一模一样!滕儿还没死!他还没死!”头发凌乱、两眼红肿的凛辛几乎将手中的小本子怼到了几名役使脸上,仿佛急切地想要证明凛滕还活着。 “姐!姐你别这样!役使们自然会有判断。”凛珑拦住了姐姐,免得她做出更多失礼的举动。 “我有些担心...”凛伢女士看看女儿,又看看奎恩,才忧心忡忡地开口,“这个信件完全可以提前准备好,会不会只是为了骗赎金设的圈套...” “不会的!!滕儿肯定还活着!”凛伢女士的话,引发了大女儿激烈的反对。这下,连凛波都上前帮忙,才将情绪失控的凛辛控制住。 “信里所说的真伪我们现在也没办法判断,但我觉得既然绑匪这么说了,就按他们的要求去看看,反正我们这么多人都在暗处埋伏着,如果凛滕真的出现了最好,刚好可以救下他;没有出现的话,我们也能及时保护凛伢女士带着赎金撤离现场。” “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是去现场看看吧,滕儿要是真的还活着我们却没去交赎金,那可就糟糕了!” 雷白白刚说完,凛波就急不可耐地表示了赞同,一点都不像前两天闷声不吭的样子。 最终,众人都如凛波所愿同意了这个方案,全程自然流露、毫无破绽。 新的一天就这么在演技大赏中开始了,而再过几小时的夜晚,才是最为关键的营救时刻。 第48章 全军出击 凛伢女士除了是凛家的家主,也是莲湖市的市长。这几日虽然家中发生巨变,但她还是一日不停、亲力亲为地处理着公务。 而莲火节作为本市一年一度的盛会,她自然不能缺席。 为了保证自己有足够的体力和能量应对一整日的工作以及晚上的赎金交付,凛伢女士强迫自己尽可能地吃了一些食物后才出门。 莲火节的主会场设在了湖心广场,也就是绑匪选择交付赎金的地方。 根据活动日程安排,今晚八点钟,首先会依照传统进行节庆变装游行,每年自发自愿参与其中的民众数量众多,今年更是再创新高,登记备案的游行人员数高达一千八百余人。 游行队伍从湖心广场出发,绕市政环形路一圈,再回到湖心广场,全程预计耗时半个小时左右。 绑匪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地点进行赎金的交付,就是为了方便他们趁乱逃跑,此外,由于游行民众都会发挥各自的创意进行变装,届时肯定会给抓捕工作增添不小的困难。 但与此同时,莲火节带来的并不只有坏处——托活动的福,役使们都获得了恰到好处的身份掩护。 奎恩扮演的是在湖心广场鹿车停放处上班的、不苟言笑的保安大叔; 森古扮演的是在莲火节集市上支了个果汁摊儿的摊主; 雷白白扮演的是游行队伍中将自己打扮成邪恶女巫的中二少女; 阿利扮演的是穿梭在人群中不断分发传单的店小二; 吴岛扮演的是为了补考不挂科而不得不在莲火节当晚依然待在市政图书馆里背书的女学生。 大家都可谓是本色出演,虽然吴岛严正声明她读书的时候没有挂过科。 下午四点左右,在分别确认了各自的无线电对讲耳麦没有问题后,五人就陆续离开市长府邸,以符合各自角色的行动轨迹展开活动,最终会在八点前汇聚到湖心广场周围。 吴岛是最早一个出发的,当她背着沉甸甸的课本、教辅材料到达市政图书馆时,刚过四点一刻。她不动声色地在绕着书架转了一圈,才选定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图书馆里的人并不多,零零星星不过四五个,到了六点左右更是走得一个不剩,看样子都急着回家吃口饭然后去参加莲火节活动。 这下吴岛行动起来更加方便了。 她光明正大地拿出望远镜,扫视了一圈湖心广场。这里的视线确实还不错。 今天如所有人所愿,是个好天气,滂沱的大雨已经在夜半时分停下,太阳暴晒一天后地上的水渍早已不见踪影,吴岛一直担心行动受恶劣天气影响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其实能轻松将这一区域一览无余的地方是市政厅的顶楼,凛伢女士也有足够的权限让吴岛进入其中。 但为了确保一旦发生意外情况自己能够及时救下凛滕、捉拿绑匪,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这座位于湖心广场西南方位的图书馆——出了门往前两百米,就是绑匪约定八点凛滕会出现的地方。 七点三五分,天色彻底暗了,湖心广场正在逐渐热闹起来。 将工作都安排妥当的凛伢女士出现在了广场边一个隐蔽的小巷里,大女儿凛辛早在十分钟前就如约在此处等候着。 凛辛将装满赎金的手提箱转交给母亲后,给了她一个深深的拥抱。 距离太远,吴岛看不清她们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她们是否说了些什么,可却还是忍不住鼻酸。可怜天下父母心,偏偏就有人利用这份爱来为自己谋求利益。 七点四十五分,定位系统里亮起了一个蓝色光点,并且这光点正朝着湖心广场的方向前进。 “注意注意,凛波也朝湖心广场方向过来了。”吴岛通过无线电对讲机向伙伴们说道,但脸上的表情并不吃惊。 在凛珑答应帮助役使们监视凛波之后,森古给了她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定位追踪器,告诉她一旦凛波有什么动作,就找机会将那个小东西放在凛波身上。这个蓝色光点的出现,证明凛珑成功做到了他们的嘱托。 市长府邸距离湖心广场并不远,凛波很快就到达了。吴岛朝定位指示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凛波遮遮掩掩地躲在一个小树丛里,尽管他头戴帽子 七点五十五分,距离交付赎金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吴岛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但在这种时刻,适度的紧张也并不是坏事。正在不断释放的肾上腺素,让感官和思维都变得更为清晰敏锐。她一如这几个小时里所做的那样,再次环顾四周。 参加游行的民众已经聚集在湖心广场,身穿女巫服装的雷白白混迹其中毫无违和感; 不断有鹿车进入马上要满员的停车场,保安奎恩臭着脸,时不时和试图不付停车费的车主争吵; 森古的小摊儿旁围聚了不少孩子和父母,他熟练地削皮、切块、榨汁,任谁都看不是是个冒牌摊主; 阿利则迈着大长腿满场飞跑,热情洋溢地宣传着店铺,尽管路人几乎都将刚接过手的传单随手丢掉; 凛伢女士,已经站在了喷泉前,目光死死盯着凛滕可能出现的方向;圣武士们按照安排分散在各个角落,连吴岛都无法分辨出他们和普通人的区别。 七点五十九分,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位。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八点的钟声还没敲响,诡异的一幕却提前出现了:喷水池正南方的莲火节立绘后面,凭空出现了一个人,除了脸上那张青绿色的恶鬼面具,其他身体部位都像是融在夜色里。 大家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钟声如期而至。 “当、当、当......” 就在那一瞬间,隐藏在黑暗里的人一把掀开的斗篷——竟将凛滕藏在了身前! 凛滕远远看到了外祖母,拼命地挣扎扭动,还试图大叫,怎奈何他的嘴巴被死死捂住,身子也被五花大绑。 “滕儿!!” 就在凛伢女士张嘴大喊的时候,节庆的礼花与烟火齐齐迸发炸响,她的声音彻底被淹没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吴岛在抓起东西朝楼下飞奔而去的同时,对着无线电大声急呼:“凛伢女士的头顶!!朝她来了!!” 距离孩子最近的雷白白顾不上这么多,已经突出重围,朝凛滕和绑匪出现又消失的地方跑去,而森古、阿利和奎恩则从三个不同的方位齐刷刷抬起头看向凛伢女士的头顶,在那一刻,他们立刻就明白吴岛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脸上戴着那张役使们再熟悉不过的赤面獠牙面具,用身后粗壮的长尾巴倒钩在一条细细的钢索上,从市政厅的楼上速滑而下,而凛伢女士就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三位男性役使也即刻行动了起来。 在欢庆的奏乐中,游行的队伍出发了,围观地群众也讨论着、欢笑着,享受着这个欢声笑语的夏夜,他们根本没有察觉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绑匪好像是某种鸟类兽人!”雷白白对着已经追上来的吴岛说道。 借着上空烟花绽放的短暂光芒,她们隐约可以看到半空中忽高忽低的身影。绑匪的飞行速度并不算慢,只是相较于上一个案件中的黑崖雀人那可就差得多,姿势也有些寒碜。 “烦死,怎么又是鸟!” 尽管吴岛最近已经勤于锻炼,但是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女子要追上飞行类兽人实在有些强人所难。陆地上的奔跑同样不是雷白白的强项,更何况是在视线不佳的夜晚。两人逐渐有些吃力,和绑匪的距离也不断拉大。 就在她们心急之时,突然感受到一股劲风从身后刮过。本还担心是绑匪救兵赶来的吴岛,在看清对方的身份后心中又惊又喜。 那人正是凛辛! 为了救回自己的孩子,凛辛已经无暇顾及体面周全,她使用了最为原始的奔跑方式,四肢着地,就像草原上最为敏锐凶猛的母狮,化作闪电,朝绝不能逃脱的猎物而去。 很快,凛辛就和绑匪差了不到两个身位,她甚至已经可以瞥见斗篷里自己儿子的小脚丫,这更是让她再次提速。 眼见马上就要追上了,她奋力一跃,试图将半空中的绑匪抓住。 可绑匪虽然没有回头看,但似乎早已预见到凛辛的行动,他身形猛地向上冲去,错开了凛辛的手,并且反身就将凛滕从高空中用力抛出! 凛辛的落脚点与凛滕被抛去的方向相去甚远,她根本来不及回撤,而吴岛和雷白白用尽全力向前狂奔,却还差了一段距离。 三人眼睁睁看着凛滕马上就要坠地! 忽然,凛家二小姐凛珑从斜后方的草丛里扑跳而出,在凛滕与地面零距离接触前,将他一把捞了起来! 吴岛和雷白白都轻呼一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孩子救下来了。可是等她们回过头来,心狠手辣的绑匪早已经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另一边。 当凛伢女士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凛滕吸引住的时候,赤面獠牙的长尾巴绑匪正好从她头顶滑过,并不费力地伸手一拽,就将装满赎金的手提箱抢走了。 凛伢女士感觉到手里一空,长尾绑匪已经在半空中滑出去了两三百米。 为了营造莲火节的热闹气氛,湖心广场上方挂满了彩旗和莲花灯,因此根本没有人察觉,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多了一条从市政厅顶端牵到湖边栏杆上的细钢索。 可就在长尾绑匪马上就要到达终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忽然一失重,钢索竟然被切断了。 他立刻抱头屈膝,试图缓冲从半空落地的力道,但还没与地面亲密接触,一股更大的力量从侧面袭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奔驰的鹿车拦腰撞击,身子不受控地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一棵大榕树的树干上。 就在他眼冒金星、瘫倒在地时,又感到双腿一阵刺痛酸麻,没过多久就彻底晕死过去了。 奎恩用长柄伞发射飞镖精准地切断钢索、“人形坦克”森古猛烈撞击、阿利甩出牛筋刺鞭最后一击,三人速战速决,直接搞定了长尾绑匪。 砸到树干上时,长尾绑匪戴在脸上的面具随之撞裂,总算能看清其真实样貌了——是一名年近中年的雌性大眼猕猴兽人。 当他们三人将大眼猕猴绑匪五花大绑后,无线电对讲机里响起了吴岛的声音。 “凛滕获救,绑匪逃脱,但凛波的定位正在往塔湾沟方向快速移动,我和雷白白现在正在对他进行追踪。” “吾等已捉获另名绑匪,现亦前往塔湾沟汇合。” 五分钟后。 “凛波的定位最后出现在这里。附近都是野山,在地形环境影响下信号消失了。山上的植被杂草太过茂密,扫描出的足迹也在这里断了。”吴岛和雷白白带着后来才到的三名伙伴到了一处荒凉的山脚下。 塔湾沟附近除了最高的香塔山外,还有许多高矮不一的野山,凛波和另一名绑匪如果跑进了这片区域,那大晚上开展搜索抓捕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可若是再拖延下去他们恐怕就要脱身了。 正当大家愁眉不展之时,阿利眼前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小岛,那个晚上可以看清东西的机器你有带在身上吗?” “你说夜视仪吗?带了。” “对对!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吴岛拿出包里的夜视仪递了过去,阿利戴上后仔仔细细地扫视了附近野山的全貌。当他摘下仪器后,神色笃定地指向了其中一处。 “绑匪的老巢应该在那儿附近!”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还记得第一次交付赎金失败后,小岛和白白姐从绑匪监视的现场带回去了几颗从脚印里找到的草籽吗?那是七棱草的草籽。而这个季节正是七棱草开花的时候,它的花瓣是罕见的倒三角,叶片更是呈现为七角星形。” “我刚才仔细观察后,发现只有那儿有一大片开花的七棱草!” “走!” 在植物方面,阿利是绝对的专家。所以当他说完话后,大家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拔腿就跑,只希望他们还在老巢里。 第49章 抓捕进行时 野山的攀爬难度确实很大,好多地方几乎无处下脚,最后是奎恩将黑色长柄伞变换成砍刀的形态在前头开路,大家才来到阿利说的七棱草丛旁。 “这…这里没有可以进入的地方吧?” 可环顾四周之后,几人却有些傻眼。一边是高高的山崖,另一边是密实的岩壁,根本不见入口。 绑匪会飞所以不会留下脚印还情有可原,凛波只要来过这儿,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方才在山脚下刚刚受挫的吴岛不信邪,再次掏出了“黑色手册”扫描起来。 这次的结果确实没有让她失望。 “有了!”吴岛按捺着心里的激动,压低音量轻声说道,生怕惊动了绑匪他们。 只见在岩壁上方突出的边缘上,有一枚极为明显的梅花型掌印! “看来老巢的出入口在岩壁上,怪不得我们一直找不到。”雷白白说着,用手持光筒照了照,那突出的边缘至少离地面有三米高,除了森古,其他人压根都够不着。 好在,这根本难不倒已经逐渐培养出团魂的奎恩役使馆。 大块头森古一伸手就牢牢抓住突起的边缘,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然后通过阿利用法术变出的藤条,将另外四名伙伴依次拉了上来。 突起的边缘上果然别有洞天。 吴岛再次扫描了印迹,这次在洞口发现了四组来自不同人的脚印,其中有一组明显小了许多的,应该属于年幼的孩童。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小孩的脚印属于凛滕,另外两组进出频繁的成人脚印分属两名绑匪,而最新的这组大脚印,应该就是凛波留下的。看来他也是第一次来绑匪的老巢。” 大家都对吴岛的推测表示赞同,接下去,就要“深入虎穴”了。 洞口并不大,高度差不多两米半,宽度也就够两个人并行。奎恩和雷白白打头阵,吴岛、阿利紧随其后,而一个顶俩的森古则负责垫后,五人手持各自的武器,保持着这样的队形走进山洞里。 初进洞的一两百米不仅空间狭小,而且光线昏暗,但是为了避免惊动绑匪,几人并不敢使用手持光筒,只能将唯一的夜视仪交由“领头鱼”雷白白使用,其他人在她的带领下缓慢地摸黑前进。好在随着不断深入,慢慢可以看到前方透出昏黄的光线,空间也逐渐变得开阔起来。 不多时,五人终于走到了洞穴的中心位置,依然没有看到那名鸟类兽人绑匪和凛波的身影,但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有些惊异。 借着墙上火烛的光抬头向上看,顶上竟有四五层楼高的镂空,就好像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圆柱形谷仓里,而在“谷仓”的壁上,还分布着一些自然形成的溶洞。 照这么看,绑匪和凛波很有可能藏在任意一个溶洞里。 岩壁上架设着一个绳梯,应该是大眼猕猴绑匪平日进出使用的,役使们要想排查溶洞、抓捕绑匪和凛波,便只有这个选择了。可是要这么赤手空拳地爬到十几米的高度,确实是让人心里直发怵。 综合考虑身体素质和安全问题,大家靠着指手画脚和眼神交流,无声地做出了商议:由雷白白和森古负责向上攀爬、实施搜捕,阿利在正下方确保两人一旦坠落会被法术变出的藤网接住,奎恩躲在暗处负责远程狙击和控场,吴岛则退回刚才的通道里,通过黑科技掌握实时动态、给予技术支持。 攀爬开始了。 绳梯似乎比想象中更晃,特别是体重基数巨大的森古上去之后,前头的雷白白险些被惯性荡了下来,这可让下头的三个人都忍不住捏了把汗。好在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体力型选手,很快就掌握了要领,攀爬速度直线上升。 吴岛通过雷白白和森古身上佩戴的微型摄像头和监听设备,可以同步获取两人行进的画面与声音。她在同步画面上开启了痕迹鉴定功能,以凛波留下的掌印足迹作为指引,通过无线电耳机为攀爬的两人指明方向。 不得不说,在技能升级后,监听设备的清晰度确实有了大幅度地提升,现在就连他们爬行中和墙面发出的轻微摩擦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吴岛再次在心里对技能系统刷了一百句好评。 雷白白和森古到达的第一个溶洞只有半人高,里面啥都没有,可以直接略过。他们在吴岛的指挥下向右上方的第二个溶洞移动,当到达时眼前一亮。 “我去!这么多金币!”吴岛险些被平板里的画面亮瞎,雷白白伸手从里头抓了一小把金币,朝下头看不到景象的阿利和奎恩挥了挥,可惜的是这里面同样没有人影。 又爬了两个溶洞,依旧没有收获,但距离地面至少有五米远的雷白白和森古已经有些乏力,他们不得不选择了一个较为隐蔽而宽敞的溶洞稍事休息。 吴岛也借机稍稍放松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腰背。 “嗯?”突然,吴岛正在伸懒腰的动作一滞,按紧了监听耳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哼唧声,但现在仔细听时,又不见了。 难道是幻听?她费解地挠了挠头。 可就在这时,哼唧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明显大声了一些! 吴岛浑身汗毛竖起,正欲告诉雷白白和森古这件事,他们似乎也听见了声音,已经动了起来。 仔细辨别之后,他们判断哼唧声应该是来自正上方的那个溶洞。于是两人小心翼翼地重新爬到绳梯上,蹑手蹑脚地朝上方爬去,当马上到达时,他们停了下来,森古微微探头往里一撇—— 竟是凛波倒在了血泊里! 洞里除了凛波以外并没有看到绑匪,所以两人便不再遮掩,翻了进去。 凛波的腹部被深深地捅了一刀,脖颈处还有好几道抓痕,应该是被锐利的爪子所伤,好在并没有抓破大动脉,否则他可能都活不到现在。溶洞里还有一些打斗的痕迹,恐怕是凛波和另一名绑匪因为分赃的问题产生矛盾,大打出手,看样子最终是凛波落败了。 兴许是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有人来了,凛波哼唧的频率更高了一些,但由于失血过多,他已经没有体力支撑,几声后再次陷入昏迷。 雷白白和森古将情况向其他人汇报了一下,便用森古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料,对凛波最深的伤口进行了简易的包扎,根据伤情判断应该暂无性命只有,于是两人通过阿利变出的藤条,将他先行放下去,待捉住绑匪后再送往医治。 凛波的体重可不比森古轻多少,为了防止他撞到石壁二次受伤,森古和雷白白两人一齐抓着藤条,速度缓慢地慢慢往下放,避免产生大幅度晃动。下方的阿利也高抬双臂,做好了接应的准备。 可突然,奎恩老板毫无征兆地举起长柄伞,朝上方发射了一片柳叶刀! 由于太过突然,就连距离奎恩老板最近的吴岛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当听到柳叶刀击中什么东西时,他们才意识到,刚才恐怕是差点中了绑匪的伏击。 但这被破坏的伏击仿佛只是一次试探,绑匪不仅没有因此退缩,反而发起了极为猛烈的进攻。 情况紧急,雷白白和森古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们匆匆将凛波降到地面上便转身投入战斗。 只是,这里毕竟是对方的老巢,地形地貌最大限度地发挥了绑匪的特长,对空作战又不是奎恩役使馆的强项。因此几个回合下来,不仅没能对绑匪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甚至连他的样子都没看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溶洞之间飞来飞去。 再这么干耗下去不是办法,奎恩打出三发烟雾弹,后面又跟着十连发柳叶刀,雷白白和森古趁着绑匪视线受阻且忙于躲避的间隙,撤了下来,而吴岛则和阿利两人,费九牛二虎之力将庞大的凛波拖走。 待绑匪的视野重新恢复清明,五人连带这躺平的凛波,已经龟缩到了洞穴入口的通道里。 但金鸣收兵之举并没有得到休战的回应,绑匪发现他们的踪迹后,便开着朝着洞口持续攻击。森古身穿反伤刺甲死死抵住阿利变出来防御所用的巨木,才得以挡住大部分攻击。 “他到底用的什么鬼武器!怎么弹药用不完的!!”雷白白暴躁地说,打不到人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这好像是...羽毛?”阿利从缝隙里捡起了一根羽毛样式的东西,极为锐利坚硬,从高处飞射而下,完全可以入木三分,更不用想象这玩意儿要是打中人,绝对能要命。 “交火”了这么久,竟然连对方是什么种类的兽人都没有搞清楚,地势又不占优,情况极为被动。 一直埋头在操作着“黑色手册”的吴岛,在他们讨论的间隙突然抬起头,“如果只能看到骨骼的话你们能判断出是什么他的身份吗?” “应该可。”姜还是老的辣,这种时候就得靠阅人无数、经验丰富的奎恩老板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吴岛再次低下头。 只见她从刚才雷白白和森古的同步影像记录中截取了一小段,那个片段中正巧拍到了绑匪飞掠而过的画面。绑匪浑身用黑衣包裹得严丝合缝,脸上依然戴着那张面具,所以使用肉眼确实无法判断他的身份,但这对于有黑科技开挂的吴岛来说却不成问题—— 她轻轻按下了技能列表中的“骨骼清奇”选项。系统立刻自动选定了绑匪的身影,随即出现了一个显示鉴定完成度的进度条。 就当进度条刚走完35%,突然大家都听到了一阵碎裂的脆响。一回头,竟是森古抵着的那块巨木在绑匪疯狂的攻击中出现了裂缝! “快!再两分钟就撑不住了!”浑身都在使劲的森古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浑身已经被汗湿透。 “马上!我昨天升级以后骨骼鉴定只要15秒了!” 果然,吴岛话音刚落,鉴定结果就跳了出来,是一张x光透视图一样的图片。 由于目前等级限制,鉴定出来的骨骼图细节还不是十分清晰准确,但大致还是可以看出,这名绑匪的翅膀较小,脖颈处的关节足有十几个之多,头顶上还有两个突出的尖骨。 “此人乃箭羽猫头鹰兽人。” “...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种兽人。”听了奎恩的结论,雷白白陷入了沉思。 “黑金大盗!” 阿利兴奋地抢答道,他说完以后,不仅雷白白,连森古都抽空狂点头。只有吴岛一个外地人满脸写满了问号。 “黑金大盗是一个声名狼藉的江洋大盗,因为五年前在王国最大的博览会上盗取了一整盒稀世珍宝——黑金原石而造成轰动,他本人就是一个箭羽猫头鹰兽人,而他的同伙也是他的妻子,正是一个大眼猕猴兽人!没想到他们去年销声匿迹之后竟然躲到这里来了!” 听完雷白白的解释,吴岛豁然开朗,但随即她又提出了一个略显奇怪的问题。 “他们夫妻感情好吗?”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关注点?又是亲密爱人,又是犯罪伙伴,感情不好的话这么多年应该早就内讧了吧。” “那我好像有个主意了。”说着,吴岛嘴角露出了一丝腹黑的奸笑。 看着这诡异的表情,雷白白不禁陷入反思,他们到底是怎么把一名单纯的花季少女带坏的...... 米拉不断攻击着,可是那五名役使就是甘当缩头乌龟,完全不出来迎战。尽管箭羽猫头鹰兽人最大的天赋特点就是箭羽可以在拔掉后的三秒内就重新长出来,说明他永远不用担心有弹尽粮绝的时候,但他此刻还是极为烦躁不安。 因为妻子玉玉始终还没回来。 她会不会已经被抓了?不会的不会的,玉玉的身手不是一般人可以抓住的,怎么可能落到他们手里。可是如果没被抓住会不会现在刚好回来?那岂不是正撞在枪口上了! 米拉无法控制自己的担忧,越想越害怕,他就想快点把这几个烦人的臭虫处理掉,才好出去寻找玉玉,可是他们却一直在拖延时间。 好在,在他不懈地攻击下,堵在洞口的大木头终于要裂了! 本已有些疲惫的米拉,此刻再度打起精神,他瞄准裂缝处发射箭羽,努力将裂缝扩大。 终于,那道口子已经大到可以看清他们一二,正欲乘胜追击的米拉刚要发射五连发箭羽,突然在那裂缝里看到一抹熟悉的深红,他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他一停下,那负责抵住大木头的犀牛人就将木头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头左右的空间,而后另一个役使押着一人往前走了两步,光亮刚好投在了那人的脸上。 米拉的心重重地往下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们押着的那人脸上分明戴着赤面獠牙的面具,那是玉玉的面具。 米拉试图劝说自己那是假的,但是他看到面具上的一笔一划,甚至那个左脸处他不小点到的小黑点瑕疵,都是那般熟悉无误。而他们两人的面具都有独一无二的锁结,其他人无法打开,除非将面具砸碎才能取下,所以他们也不可能是摘下了玉玉的面具使用。 唯一的可能就是,玉玉现在在他们手里! 米拉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让自己先躲进了边上的溶洞,可是怦怦狂跳的心脏却无法让他冷静思考。当他探出头试图确认情况时,却看到那名役使不知何时掏出一把利刃,即刻就要往玉玉的喉咙划去。 “住手!!!” 米拉再也无法等待和忍耐,他以最快的速度径直朝玉玉的方向飞去! 可就在离玉玉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那张赤面獠牙的面具,那只属于他和玉玉的面具,突然从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精灵少女的脸。 第50章 雏鸟已入道 连吴岛自己都没想到,她这个代号为“夺笋呐”的腹黑计划,居然大获成功。 不曾想,这名对弱小的孩童都能下手、和同伙分赃不均就想将其灭口的恶徒,倒是真对妻子一往情深。现如今也算如他所愿,可以和妻子团聚了,只不过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制裁。 奎恩和森古两人同时肩负起了押送绑匪,以及将奄奄一息的凛波护送回城的任务。而雷白白又成了两个菜鸟的大姐头,带着他们看守山洞里的赃物,等到圣会武士和莲湖市的卫兵来进行清算收缴。但这些都是后话,在其他人到来之前,他们仨只想着先放飞自我、大饱眼福一番。 不过准确地来说,并不是他们仨,而是雷白白和阿利。 “小岛岛,你来瞧瞧!不上来你会后悔的!” “是啊小岛,我们拉你上来很安全的。” 雷白白和阿利两人已经顺着绳梯爬到了溶洞里,热情招呼吴岛加入他们。只是不管两人怎么安利,吴岛就是看着这危险的高度望而却步、连连摇头。 劝说无果的雷白白并没有就此罢休,她想了想,偷偷在阿利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眼里闪过了狡黠的亮光。下一秒—— “啊!!!!” 吴岛的惨叫声回荡在溶洞里。 阿利用藤蔓将吴岛捆住,雷白白快速将其向上拉,两人配合默契,吴岛全程闭着眼,尖叫十秒钟后,被迫来到他们身边。 “你们...死定了...” 吴岛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还试图恐吓别人的样子,逗得奸计得逞的雷白白和阿利笑得不能自已。待他们两人停下狂笑,吴岛也差不多缓过神来了。她微微探出头往下看了眼,不得不说,上来以后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吓人。 于是,三人的溶洞观光之旅便正式开启。 文物、名画、房契、地契、金银珠宝......所有能想到的奢侈品、收藏品、高价品,几乎在这些溶洞里都能找到。吴岛回忆起第一次在锡土矿山里发现的宝藏,真是相形见绌,对比之下是寒碜得都不配拥有藏宝图的程度。 他们仨存放赃物的溶洞之间上蹿下跳,时不时发出惊叹声,和参观展馆一样,不亦乐乎。 “快快快,还剩下最后一个,我们赶紧去看看。”雷白白说着就一马当先顺着绳梯爬了过去。 “小岛,我也先过去了,等会你准备好了就喊一声,我和白白姐拉你上去。”吴岛现在已经毫不抗拒搭乘全手动藤蔓电梯,闻言便对着阿利点了点头。 阿利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也离开了,溶洞里只剩下吴岛一人。 她重新驻足到一幅绝美的油画前。 这是吴岛今天在所有赃物里看到最为惊艳的一样东西,精美巧妙、自由恣意,她忍不住拿出了“黑色手册”,决定将它拍回去慢慢欣赏。 “咔嚓” 快门声伴随着刺眼的亮光响起,吴岛才想起来忘记把闪光灯的设置关掉。 “关掉闪光再来一次。” 吴岛正准备把刚才失败的照片删掉,却突然发现在那张照片的右下角有个反光的小东西格外显眼。她重新拍完油画的照片后,好奇地向前几步,试图寻找刚才反光的是什么。 只是上下左右仔细瞧了瞧,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她伸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个小皮包,并没有可以反光的五金。正当她准备放下时,突然一声清脆的落地声,有东西掉落了。她弯腰将掉在地上的小东西捡了起来,可是一上手,脸上就没由来地露出了惊惧的神情。 “小岛岛,你还没好吗!” 在雷白白大声呼喊了三四次、马上要失去耐心时,吴岛才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她将附近都翻腾了一遍,没有其他发现了,这才把那捡到的东西装进自己背包,努力装作无事发生地样子离去...... 在这次任务中,不仅成功解救了人质,还将绑匪及其同伙全数捉拿,可谓是大获全胜。更没想到的是,这对绑匪夫妻竟然是王国上下通缉已久、声名狼藉的大盗。因而,奎恩役使馆在这个案件不仅收获了委托任务原有的积分,还额外获得了役监会额外奖励的300积分。 双喜临门之下,大家回到小屋后自然又是一顿丰盛的大餐庆祝,每个人都红光满面,除了吴岛。尽管她努力装作和平常无异,但眉眼之间的心神不宁都看在了刘北的眼里。 吃完饭后,刘北找了个吴岛回房的机会跟了进去。 “你怎么啦?满脸写着‘我有事’三个字。” 在好朋友面前,吴岛没有必要刻意伪装成没事的样子,因此并没有否认刘北的话。 “我在绑匪赃物里我发现了个不太寻常的东西,引发了一些不好的联想。不过目前还处于猜想阶段,等我验证之后再跟你说吧。” “行。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跟我说,或者和奎恩老板谈谈,姜还是老的辣对吧。” 刘北十分了解吴岛,既然她还不愿说,那自然有原因,再怎么追问也无济于事。于是刘北拍拍好友的肩膀,便走出了房间,给吴岛一些独自思考的空间。 吴岛坐在书桌前,手里把玩着那从异世界偷偷带回来的小东西,若有所思。不一会儿,她将那小东西紧紧攥在手心里,起身走了出去。 “奎恩老板,我有件重要的事想跟您说,能否跟我过来一下?” 尽管吴岛的请求有些唐突,但奎恩只是淡淡抬眼,没有多说什么便跟着她走进储藏室。 关上的房门,隔绝了外界的欢声笑语,也冷却了吴岛有些过于亢奋的大脑神经,让她顿时踌躇了起来,脑海中不免开始设想自己无端的猜测会否带来糟糕的后果,精神压力倍增。欲言又止之下,她下意识握紧拳头,手中那小东西有些锋利的边角微微刺痛掌心,像是在提醒着吴岛,不要怀疑自己的第六感,不要放过一切可能。 于是,吴岛决定不再给自己犹豫不决的时间了,断然开口。 “首先,我要先跟您坦白一件事,这趟我从异世界带了一样东西回来。” 吴岛的这个开场白让奎恩老板有些吃惊,微微抬眉,波澜不惊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表情变化。但他并没有立刻质问吴岛为何不遵守先前的约定,而是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您看看这个。”吴岛摊开手心,将那被她攥得都有些发烫的小玩意儿递给了奎恩。 奎恩老板接过手,仔细端详。 手里的东西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物件,更像是某种吊牌的一角,大致呈不规则的三角形状,底色为柔和的橘红,上面似乎印着什么图案,但仅凭这么一小块无法看全,在残缺的图案下方,能隐约看到略显斑驳的“r.r”字样。 “您认得这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吗?”吴岛见奎恩看的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 “应为塑料。” “没错,是塑料制品,可问题就出在这。塑料制品明明是人类世界才有的东西,为什么会在异世界匪徒的赃物里被发现?” 吴岛为了克制住情绪波动,压低了微微有些沙哑的嗓音,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峻神色,既紧张又坚定的眼神直勾勾看向奎恩老板。 “从异世界回来后,我装作不经意地将这个塑料碎片拿给其他人看,他们都表示从没见过。如果他们说的是实话,那是否就只有一种可能......” “真的有人通过我们尚未知晓的传送门,在两个世界来回自由穿梭。” 吴岛一口气说完,感觉一直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可看到低头沉默不语的奎恩老板时,心又再次提了起来—— 他会不会追究我偷偷带东西回来的事?又或者认为我的话只是无稽之谈? 下一秒,奎恩老板说出口的话,才彻底打消了吴岛的不安。 “汝之推断有理有据,且与吾先前忧虑不谋而合。” 得到了认可的吴岛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瞬间打开话匣子,将心中所有疑虑倾泻而出。 “其实还有很多疑点。比如为什么两个世界的语言是相通的?为什么异世界没有人说英文,却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英文字母?除此之外,异世界的生活习性、俗语用法等等方面都和人类世界不谋而合,纯粹只是巧合的话未免有点说不过去......” 两人的对话持续了将近十五分钟,当吴岛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储藏室时,那西装笔挺的地精身影,却消失在了传送门里。 奎恩老板回到役使馆,径直走进书房。 这间书房除了他,其他人都不被允许进入。大家不知是真的没有探究之心,又或是都将好奇掩藏在心底,但事实便是,确实从没有人试图偷偷潜入、一探究竟。 书房里并没有多余的装饰物,只有一张整洁的实木书桌,以及环绕四面的木柜和抽屉,材质相同,但尺寸大小不一,细细数来有上百个。这世间除了奎恩老板自己,恐怕没有人知道这些里都放置收纳着些什么。 他坐到书桌前,拿出一张长条状的上等牛皮纸,用吸饱墨水的羽毛笔“唰唰”写上了几个标准的正楷字: 雏鸟已入道。 待字迹风干,奎恩老板将牛皮纸卷起,装进了一个施有防窥咒的小木筒之中,随后,他以熟记于心的顺序将镶在墙内的些许抽屉依次按下,一声机巧运作的轻微声响后,正中间的小柜子缓缓打开。 比此等机关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那小柜子里竟是一个微缩的小型传送阵! 奎恩老板将装有牛皮纸条的小木筒放进了传送阵中央,三秒后,那木筒已然消失不见,不知去向何处、送至何人手中。 “咔嚓”一声,奎恩老板拉上了小柜子的门,房间里的一切回到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成耀坐在赶回家的车上,微闭双眸,轻轻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他不得不承认,上了五十五岁后,身体素质确实直线下滑,不过是奔波了两日,就有些体力不支。 这车厢与他去时相比,变得异常空旷,除了他和他随身携带之物,就再没有其他了。那满车的奇珍异宝、卡笔金条已被他悉数送到该去的地方。 相较于靠后天努力和智商加成能大概率实现人生逆转胜的兽人族和地精族,天赋则是决定精灵族命运的最主要因素。 一个人倘若天赋异禀,便能轻轻松松成为受人尊重敬仰的大师;反之一个人若是天赋薄弱,擅长的法术十分鸡肋,那基本上就注定了他碌碌无为的一生。 而能决定法术天赋高低的,则是血统。 因此,古往今来,整个第斯比王国的圣巫会几乎都掌握在那几个名门望族手中,他们仰仗着强大的天赋法术,彼此之间强强联姻生下依然强大的后代,将精灵族的权势牢牢把握,不受轻易撼动。 成耀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单亲家庭,母亲靠着自己的天赋——低级的除尘法术,在各种地方当过清洁工清洁工,以赚取微薄的收入,独自一人将他抚养至成年。成耀从未见过他的父亲,但可想而知,自己的提纯法术应该就是遗传自那个男人。 或许正是由于从小到大亲眼目睹了母亲的卑微劳苦、委曲求全,成耀心中对等级不公的怨恨和对出人头地的渴望越演越烈,他毕生夙愿就是能够成为阶级之上的那群人。于是,在他利用法术制作贩卖所谓的养生美容产品、赚取到第一桶金后,便想办法给自己“买”到了一个圣巫会里最不起眼的小职位。在那之后,极为擅长权谋交际、洞察人心的他,努力攀附各路势力,一路向上晋升,四年前抓住了一个难得的机会,成为了圣巫会北方分会的副会长。 “啊...嚏!”突然一阵猛烈的寒风吹起窗挡灌进温暖的车厢里,成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紧了紧身上的皮毛大衣,把车窗重新掩上。 若不是那些名门望族之后娇生惯养,无人愿意来这天寒地冻、鸟不拉屎的北境,恐怕还轮不到毫无背景后台的成耀担任这个副会长。但别人不愿做的事,他都可以做到,只要能让自己往上,再往上,继续往上...... “七个干事…五个副会长…三个会长…”成耀低声自语,眼里迸出的狂热欣喜与他萎靡颓废的身体形成极大反差。 他细数着这几日已疏通好的关系,这些足以让自己在一个月后的分会会长选拔中胜券在握。 又继续如此颠簸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北境拉贡,这是王国最北面的巫师圣所。 北方分会的会长斯诺克同样不愿意来到这人烟罕至的地方,一年恐怕来不到三次,每次来也是例行公事两三天便匆匆离去。距离会长上一次来,已经有七八个月了吧。 成耀在居所前下了车,车夫收下小费后殷勤地帮他将行李搬进屋里才离开。 这居所还算崭新,但算不上豪华,作为副会长的房子确实简朴了些。但成耀并不在意这些,对于从小在二十平米的地下室里长大的他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居住环境了,更何况,他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而不会用在无谓的面子工程。 他一屁股坐在鹅毛躺椅上,打算舒展舒展僵硬的筋骨再去好好泡个热水澡。可没等他屁股坐热,门外却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那敲门声在静谧的夜半时分显得格外瘆人,成耀的心抑制不住地快速跳动起来。他缓了几秒,见敲门声还是没有平息,才走到门前。 “谁??” “成会长是我啊!钮泽力!!”来人是成耀最为信任的助理,平时甚至可以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与交易。 大晚上阿力怎么来了?成耀满腹疑问,但还是打开了方才刚锁好的门。 “我一直在等您回来!刚才一看到您家的灯亮了我就赶紧跑来了!” 钮泽力满头大汗,脸色铁青,眼神里明显带着与往日里不曾见过的惊慌。他闪身进屋后就赶紧把门反手带上,然后压低嗓音对成耀说道: “出大事了!死了三个巫师!” 第51章 前往斯卡达边城 “老奎让我们今天去役监会挑个任务接,你们去吗?”雷白白像浑身骨头都被抽掉般瘫在沙发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我就不去了,我得赶在下一次出任务前把宠物医院的公众号和宣传物料都做好。”一大早就坐在桌前、作画了两个多小时的吴岛说道,眼睛甚至都没有离开电脑屏幕。好歹她也算是两大合伙人之一,总不能真当个甩手掌柜,既然在经营和技术上帮不上忙,那至少要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你这喜新厌旧的女人!为何要抛下全世界绝无仅有的金龙画板,用那破破烂烂的黑板!”小金龙气呼呼地嚷嚷,对吴岛手中的手绘板怒目而视。 “就是你们太高级了,我现在做的东西不配,好吗?你别吵吵了,吵得我脑仁疼...”吴岛已经听了半个小时的同行诋毁,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森古妈妈你去不去啊??”自从刘北把“男妈妈”这个词解释给这些异世界的朋友听后,雷白白就很欠揍地如此称呼森古了。 森古听到呼唤,穿着他的专属围裙、两手沾满洗洁精泡沫走到客厅来,“我也不去,把这些碗筷洗完以后我要回趟家把米米接过来给刘北小姐看看,我妈传信来说米米已经上吐下泻快一个礼拜了。” 米米...说实话,吴岛几乎已经忘记了这只一开始把自己电晕过去的漏电小绵羊了。 因为役使需要频繁出任务办案,一走就是好几天,森古担心米米无法得到照顾,便将它送回父母家。据雷白白所说,森古的体型在家族是最为娇小的,恐怕米米的电流对他们而言就像静电般微微酥麻罢了。 “都这么忙,没意思,只能带着我小弟去了。”雷白白瞬间从沙发上跃身而起,粗暴地钳住阿利就往传送门走。 本也确实有意愿开开眼界的阿利,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又是被“雷霸王”痛下毒手的那一个,直到穿越到异世界,在役使观门前拦到了一辆鹿车后,他才得以解脱。 “师傅,去乌塔城第五役监会。” “诶!好嘞!您们坐好!” 除去特殊指派任务以外,普通的居民委托任务和不定期发布的特殊任务都需要役使们自行去到役监会挑选领取,每个地方役监会的任务都不同,由役监总会随机分配。虽然说是随机,但明显大城市的役监会任务更多更好,因此许多役使都会不远千里到那几个头部役监会争抢优质任务。 但这个情况从未发生在奎恩役使馆,他们向来只遵循就近原则,到距离最近的第五役监会随便接取一些看上去顺眼的任务做做。 阿利在车里坐好,按摩着自己险些脱臼的肩膀,充满怨念地盯着雷白白的后脑勺,心中忿忿不平。外表看上去明明是个嫉恶如仇的红衣女侠,怎奈本质偏偏是个不讲道理的女土匪。 “干嘛,你是对我有意见吗?” 雷白白像是感受到了阿利的注目,猛地一回头。阿利赶忙撇开视线、连连摆手,两人这才一路相安无事地到达目的地。 尽管这第五役监会阿利并非头次来,可是以往从未进入过任务接取室,心中还是有些许好奇与期待。按照老规矩完成了身份核验后,他便在雷白白的带领下,径直来到一楼大厅左手第三间办公室。 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约三米高约两米的铁镶木公告牌,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铁架上甚至有些点点红斑,木头表层也有些许泛白。公告牌被一条白线分成了两部分,左半边为“居民委托任务”,右半边为“特殊发布任务”——而此刻,右半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又只有居民委托的鸡毛蒜皮小事,真没意思。”雷白白翻了个白眼,两臂环抱在胸前,没有要向前细看的意思,“你去随便挑一个吧,选中了就把身份牌靠近任务对应的小圆片就行了。” “我??我自己挑吗?”阿利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快去,别磨叽了!”雷白白直接一脚把阿利踹到了公告牌前。 刚才险些脱臼的肩周还在隐隐作痛,阿利可不想再惹怒雷白白,赶紧闭上嘴仔细查看起可选择的四个居民委托任务介绍。 “任务一 名称:谁动了我的腌菜 地点:西葫芦岛 奖励:30积分+一箱腌菜 任务简介:王吉腌菜店从一周前开始陆续有六七十罐腌菜不翼而飞,老板怀疑是竞争对手为了窃取配方所为,可是没有证据,也有人说是从海里爬出的海怪所为,现委托役使们找出腌菜盗贼的真实身份。” “任务二 名称:冰原猎户去哪儿 地点:斯卡达边城 奖励:40积分 任务简介:一名经验丰富的冰原猎户三天前独自出发去捕猎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人曾经见到过他,现委托役使们将失踪的猎户找寻回来。” “任务三 名称:我被绿了吗 地点:刘霞镇 奖励:30积分 任务简介:副镇长怀疑他妻子与某一名属下有染,但始终未曾找到妻子红杏出墙的证据,现委托役使们查清妻子是否真的对婚姻不忠。” “任务四 名称:闹鬼庄园大冒险 地点:卡布市田纳庄园 奖励:55积分+田纳庄园特产一车 任务简介:田纳庄园的第七代继承人刚从父亲手中接过庄园的经营管理权,但该庄园里的老宅却因为闹鬼早已荒废多年,为重新开发修整,现委托役使们彻底探寻田纳庄园的情况,打破闹鬼传言。”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虽然知道第五役监会的任务向来比较烂,但没想到居然能烂成这样,阿利一圈看下来,只觉得两眼一黑,以为自己回到五岁在和邻居小朋友玩过家家游戏。 不过既然任务的内容都这么瞎,那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直接选一个奖励最多的即可——如此想着,阿利掏出了自己的身份牌,向任务四的小圆片靠近。可几乎同时,从他右侧突然出现伸出了一只手,抢先将小圆片吸走了。 “小帅哥,这任务归我了嘻嘻。”令人浑身酥麻的娇嗔女声传至耳际,阿利打了个寒颤扭过头,却只看见一个水蛇腰的婀娜背影。 “切,这疯婆子怎么又来了。” 听雷白白的语气应该是个老相识,但奇怪的是,向来脾气火爆的她这次却意外地没有发飙,只是让阿利再挑个别的任务、快些完事儿。虽说有些好奇,阿利为了避免再次发生任务被抢走的情况,因此不及多问其他,立马挑走了稍次一些的任务二。 随后,用阿利获取的小圆片在窗口进行了信息登记,并领取了任务的详细档案后,两人才算是圆满完成了今日的任务领取工作。 “米米应该是得了急性肠胃炎,根据她的体型大小,我先按照中小型犬的剂量给她吃两天药,看看效果怎么样再调整,毕竟我之前也没有治疗过这么...独特的小动物。”刘北一边对森古和吴岛说着,一边用佩戴橡胶手套的双手轻轻安抚躺在治疗台上的米米,她的手法温和舒适,让精神萎靡的米米很是受用,表情都比刚到时舒缓了许多。 尽管这次医治的对象依然十分奇怪,但好歹算得上是专业对口,因而刘北明显比上次治疗阿利时得心应手多了。 “森古!小岛岛!你们在哪儿啊?”楼上传来了雷白白的呼喊声。 “看来是领完任务回来了。”森古尽管这么说,但还是关爱地注视着米米。 “你们放心去忙吧,米米就交给我照顾吧,等你们回来说不定她就活蹦乱跳了呢~”感受到了森古的担忧,刘北尽力宽慰着。 雷白白的呼唤声逐渐暴躁,两人确实不能再做耽搁,赶紧上了楼坐好,等待奎恩老板介绍任务信息和安排工作内容。 “此次任务为寻人,目标人物已失踪三日,委托人陈述细节不多,途中再细述。虽时间紧迫,但鉴于目的地位于斯卡达边城,该地终年严寒,特宽限时间给汝等收拾采买御寒衣物,一个时辰后于役使馆集合。” 普通的居民委托任务并没有过多好提前交代的,于是奎恩老板只是稍作简单布置就离开。 “斯卡达边城...你选啥不好,选了个全王国最冷的地方!!”从听到奎恩老板说明目的地后,雷白白就一脸生无可恋。 “你...你自己叫我随便选的!也没说不能选冷的地方啊!” “......”阿利回怼的话太有道理,以至于雷白白无言以对。 “白白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冷,每次去北方做任务都一百个不情愿。”森古憋着笑,低声对吴岛解释道。 吴岛虽是嘴上不断嘲笑着雷白白,但还是在短短的时间里,斥巨资帮大家准备了各种人类黑科技。待到出发时,已经人手一套羽绒服、雪地靴、大棉帽、保暖衣、厚手套,森古的大背包里还装了暖宝宝、热水袋、保温杯等一大堆御寒物品。 直到走出斯卡达边城传送中心,吴岛才真的意识到,自己的准备一点都不夸张,雷白白的抗拒也不无道理——这鬼地方实在是太冷了! 寒气仿佛透过厚实的衣物钻进骨髓,让人有种血液似乎都要凝固的错觉,迎面而来凌冽的疾风,夹杂着冰碴和雪花,如同无数的利刃划过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包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就好。 放眼望去,整座城市只有黑白灰三个颜色,建筑物上盖满了霜雪,即便是白天,却也光线有些昏暗。路上偶有经过一两个行人,也是都低着头、行色匆匆。 几分钟后,走到了约定地点,委托人派来的雪橇车早已等候多时,一行五人赶忙钻进车里。 在天寒地冻的北境,蹄子容易打滑的蓝鹿已经无法胜任拉车的工作,取而代之的是土生土长的长毛角牛。尽管速度慢些,但耐寒又平稳。 除此之外,车身也明显厚实许多,门窗都用特制的门挡或窗挡盖住,以御寒风。 上车后,几个人明显都松了口气,连缩成一团的雷白白脸色都舒缓了不少。只是明显气氛不如以往活跃,待奎恩老板讲述完任务细节后,大家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内又闷又暖的环境让吴岛都有些困倦之意,昏昏欲睡间,瞥见坐在她斜对面的奎恩老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他盖上手中的怀表,让坐在窗边的森古看一眼外头的情况。 冷气顺势涌入车内,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吴岛打了个寒颤,但脑子也瞬间清醒了不少。她抬起腕间的手表,车辆竟已行驶了近二十分钟。斯卡达边城本就是个边陲小城,从传送中心到委托人家中,定用不了如此长的时间。 森古放下窗挡在奎恩老板耳际低语了什么,吴岛无法听清,只看到奎恩老板听完后微微摇头,便没有其他举动。 看样子奎恩老板并不愿打草惊蛇,吴岛便也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疑虑,稍安勿躁,只是将腰间的秘银吹箭牢牢握在了手中,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又过了七八分钟,一行人乘坐的车辆再渐渐放缓速度停了下来。 “役使大人们,可以下车了。” 外头传来车夫的声音,森古和吴岛便将睡得迷迷糊糊的雷白白和阿利摇醒,收拾好各自的东西。 “情况有些不对,大家注意安全。”森古低声提醒了众人一句,便和奎恩老板率先下了车,剩下三人也纷纷提高警惕、紧随其后。 吴岛刚下车站定,就明白了森古说的情况不太对是什么意思了——他们所处的地方明显已经远离城市,身处冰原荒野。这里的风雪比城中还要大不少,地上的积雪厚厚一层,透过纷飞的雪花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正在慢慢靠近,而在他们背后好像还有一片造型古怪的房屋。 不知来人是谁、有何目的,在如此陌生的环境里切莫轻举妄动才是最明智的做法,于是五人只是握紧各自的武器,在原地站成以奎恩老板为首的防御阵型。 缩小距离后才渐渐看清,走近的是一群精灵族,走在中间那位年龄稍大些,目测有五十余岁,身穿裘皮大衣、浑身透露出贵气,应当是他们的领头人;其他四男两女相貌清秀,身高体型相近,年龄也都分布在二三十岁区间。 “各位就是接取了委托任务的役使吧?欢迎来到我们北境拉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圣巫会北方分会的副会长,成耀。各位奔波劳累辛苦了,已经为你们备下热腾腾的酒菜,房间也都收拾好了,现在先带你们去安顿一下吧呵呵。” 拉贡吗?听了这名自称会长的精灵的话,吴岛暗自思索。 之前就听森古和雷白白介绍过,拉贡也就是巫师圣所的官方称呼,大多都建在人烟罕至、靠近自然的地方,没想到在这天寒地冻的冰原上也有一座拉贡。只是这次的任务不是寻找失踪的冰原猎户吗?怎么把他们带到这儿来了。 “还请成会长先行解释眼下之情况。”听了对方的话,奎恩老板不为所动。 “呵呵,看到这名役使官大人是个急性子啊。敢问您怎么称呼?”尽管成会长脸上挂着笑容,可他身边那六名巫师凶神恶煞的神情就足以证明他们并非善茬。 “鄙人奎恩。” “奎恩大人,幸会呵呵。”成会长与奎恩老板客气地握了握手才继续说道,“是这样的,你们接取的任务是我让人发布的没错,这里也确实有案件需要你们处理解决,只不过具体的内容,可能跟你们收到的任务信息有一点小小的差距,这些等会我们边吃边聊。” “成会长您应该很清楚,发布虚假任务是违法的吧?轻则处以罚款,终生取消委托资格,重则将被处以刑罚。”听明白对方的意思后,森古的脸色也沉了几分,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 “呵呵,兽人兄弟不要这么紧张。我们大家都算得上是“三会一馆”的同僚,确实有难处才出此下策,你们多多体谅嘛。这件事只要你们不说,我们不说,又有谁知道呢?除了任务说明的奖励以外,我会额外再给你们十万卡币,你们看怎么样?呵呵。”说完后,成会长便笑眯眯看着他们,像是对此事已有十足的把握。 “切,想得美,帮你干这种事我们不仅会被吊销役使资格,还可能会坐牢,你以为有点臭钱就什么都能办到了吗?“ 雷白白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说着转身就要走,可突然一颗火星凭空出现,砸落在她跟前十厘米左右的地方。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那颗火球再近些,便直接砸在雷白白身上了。 而当他们从火球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发现那跟在成会长身边的六名年轻巫师,已经围成一圈,将他们包围住了。 但雷白白他们也并非吃素的,见状即刻将各自的武器取出,做好了大战一触即发的准备。 双方就在冰天雪地中如此对峙着,没有人愿意先动手。 直到一分钟后,沉思的奎恩老板才开了口,“烦请带路。” 第52章 选中的大坑 虽说是“带路”,但事实上用“押送”二字来形容更为贴切一些。 成会长在前头看似亲切攀谈,后头六名年轻巫师依旧一丝不苟地将他们包围着。吴岛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若他们有任何想要暴力逃脱,或做出对成会长不利的行为,这些巫师一定会在第一时间使用致命法术进行攻击。 现如今的吴岛,心脏已经强大了许多,或许是在之前几个案子中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又或许是对同伴的信任带来安全感,即便在眼下这个境况,她也并未过于慌乱,一路上都在冷静地观察四周。 在纷飞的大雪中,隐约能看到中心处有两栋较高的楼房,大概率是办公场所。围绕着办公楼,错落着十几座两层高的独栋小民居,外墙都极为厚实,窗子少且小,应是为御寒考虑。 而在北面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五六个方块状、仅一层楼高的小建筑,不知为何所用,在冰天雪地间尤为突兀。 吴岛暗暗记住了建筑和道路的分布,在脑海中形成一幅地图。 除此之外,她还有另一个更为重要发现。 根据民居门口的积雪厚度可以轻松判断出哪些居住中、哪些闲置着,而那些有人居住的小民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门前有许多杂乱无章的脚印,且最终这些脚印都去往同一个方向。 吴岛推测,应当是成会长命人将其他北境拉贡的居民都控制住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一路走来未曾遇到过其他人。 在吴岛大脑不停运转的同时,奎恩役使馆的一行人被带进了其中一栋办公楼。 “顶楼的招待室已经收拾妥当,各位稍作安顿就可以下来用餐了。”成会长故作热情的话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可以奎恩为首的几名役使却站在原地,并没有行动。 “几位还有什么疑问或者需...” “下月圣巫会将进行分会会长选拔无误吧?不知成会长会否参加?” “什么...” 成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奎恩老板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打断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又继续开口了。 “料想成会长定是要参加吧。也正因如此,才需大费周章隐瞒情况,避免候选身份受到影响。既如此,又何须费时劳力与吾等装作客套,直入主题便是。”奎恩老板说完,便背过了持着长柄伞的手,不再言语。 成会长又是稍稍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看来我这次运气不错,遇到了你们。奎恩役使官能有如此灵通的消息来源和精准的洞察能力,一定不是普通人。” 既已被拆穿,成会长便也不必再继续装模作样,他将五名役使带入会客厅,并命人准备了一些三明治、炖肉和奶酒送进来,才让几人一边吃,一边听他叙述案情。 吴岛用余光瞥了眼四周,那几名巫师果不其然牢牢守在门口及成会长身侧。坐在她身边的雷白白已经埋头吃喝起来,吴岛便也按下内心的不安,拿起离她最近的三明治吃了起来。既然目前无法脱身,那便听听看这个城府颇深的成会长说些什么吧。 “在讲述案情之前,我需要先和你们介绍一些关于圣巫会和北境拉贡的内部情况。” “对于一名巫师而言,实力强弱的关键性因素无疑是天赋,但在此基础上能走得多远,和后天的不断钻研、练习也是密不可分的。正因如此,圣巫会才会在各个僻静的地方开设拉贡,只为让圣巫师们可以远离喧嚣、潜心练功。” “每一处拉贡都会建造一定比例的冥想屋,任何圣巫师都可以租借使用。在我们北境拉贡,也有六间这样的冥想屋。” 这么说来,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奇特的方块状小建筑就是冥想屋吧。吴岛一边费劲嚼着难以下咽的鹿肉肠,一边暗自思索道。 “我们北方分会的巫师人数本就较少,北境拉贡的条件又比较艰苦,所以愿意住在这人修炼的巫师并不多,巅峰时期也不超过三十人,冥想屋更是少有满员入住的情况。从三周前开始,就只有三名巫师租借了冥想屋。” “一般来说,除去每日配送三餐、每三日回收垃圾和脏衣以外,不会有人主动打扰入住冥想屋的巫师,这次也不例外。可从前天开始,放在门口的食物他们一口都没碰,昨天是回收垃圾的日子,可是三个人都没有应答开门。管理员感觉情况不对,强行破窗而入才发现——” “这三名巫师,都死了。” 此话一出,整个会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就连奎恩老板都面露一丝惊诧,更别提挑选了这个任务的阿利本人,他现在万般后悔自己为何选中了这么大一个坑。 “同时死了三个巫师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件,一旦公开上报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基于此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寻求你们的帮助。北境拉贡里的所有人员我们都集中控制住了,案件现场也都派专人看守,最大程度保持原状。各位役使还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只要能查清案件,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话音落下,成会长从怀里掏出一个不知装了什么的小瓶子,连喝几口后,便没有再开口。 “说得倒是好听,这哪里是寻求帮助的态度?关押囚犯还差不多。”雷白白冷哼一声,字里行间中透露出对成会长的不满与不屑。 成会长并没有搭理雷白白的冷嘲热讽,只是面带笑意看着奎恩老板,狡猾精明的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地精老头才是能拍板的关键人物。 思索良久后,奎恩老板终于站起身,一边整理西服上的褶皱,一边缓缓开口。 “破案可,但汝等不得插手任何侦办事务。” 奎恩老板本想让森古带着阿利两人去审阅所以人的档案信息以及分组谈话,但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雷白白实在不愿意大晚上地到室外去,最终只能变成她和森古留下,奎恩老板和吴岛、阿利两人即刻前往现场进行勘查。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风雪似乎比来时更大了不少,能见度不足三米。加上成会长派遣带路(或者说是监视更为恰当)的三个人,一行六人举着手持光筒,在厚厚的积雪里深一步、浅一步地艰难前行,感觉并不远的一段路,足足走了快二十分钟。 就在吴岛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快失去知觉的时候,终于到了。 走近后,冥想屋并没有远观时那般微不足道,长宽高都近五米的灰色方形建筑,在夜色的衬托下甚至给人以并不太舒适的压迫感。但有了建筑物的遮蔽,至少可以从风雪的蹂躏中稍稍喘一口气了。 “他们三个住的是1号、3号和4号冥想屋。每间冥想屋只有一扇门和一扇窗,大门只能从屋内落锁,当时为了进到屋里,他们是破窗而入的。现在大门已经打开了,你们直接从正门进吧。”这位名为织友的女巫师是平日里负责管理冥想屋的人,她说着推开了1号屋的大门。 “汝等在屋外等候。” 奎恩老板此话一出,另外两个“马仔巫师”就被点燃了,立马气势汹汹地要将他们拦住。虽然雷白白和森古不在,但这种时候吴岛和阿利自然也不能露出怯意,两人默契地掏出各自的武器,向前一大步,丝毫不让。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女巫师织友以大局为重,还是做出了让步。她的地位应当比另两名巫师高了不少,因此即便他们心有不甘,但还是在织友的示意下不情不愿地让开了。 “在进门右手边的墙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凹口,你们把这个放进去就能激活屋里特制的冷光带了。” 吴岛接过织友递来的小圆片,微微点头对她的友善表示谢意后,便同奎恩老板、阿利一起戴上无菌手套,推门而入。 一走进冥想屋,吴岛便本能地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全感。屋里实在太暗了,关上门后,外界的光线与声响被完全隔绝,三人仿佛走入了无尽的黑洞之中。 借着手持光筒的光线,他们可以辨别出左手边隔出了一个小小的卫生间,但现在还不是仔细搜查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让整间屋子恢复光明。三人在右边的墙面上连摸带找了一小会,终于发现了一个和织友描述一致的凹口,放入小圆片。 一瞬间,天花板上一圈灯带亮了起来。 习惯了黑暗的双眼一时间难以承受亮光的刺激,吴岛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可当她慢慢适应光线,看清一切时,她只感觉到一阵恶寒顷刻席卷全身,并且她清楚地知道,这股寒意并不是来自于冷若冰窟的外在环境,而是源自于眼前那诡异场景的灵魂冲击—— 在小屋正中间,端正摆放着一个立式矩形的透明玻璃柜,而在那玻璃柜里,如同陈列展品一般摆放着一具完好无损的男性巫师尸体! “就这些??”雷白白看着眼前寥寥无几的数张纸,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巫师的详细档案都保存在圣巫会北方分会里,我们这里只做简单的信息登记。至于其他工勤人员的信息,都在这本花名册里了。”巫师钮泽力,也是成会长的助理,将目前北境拉贡所有居住者的登记信息移交给雷白白和森古,但显然雷白白对他提供的材料并不满意。 “你管这叫‘本’??”接过手的花名册只有两三页,本就对成会长所作所为颇为不满的雷白白还在持续冷嘲热讽。 钮泽力脸上明显挂不住了。在这个北境拉贡里,他作为成会长最坚实的左膀右臂,从没有人敢对他这般口出狂言。他只是黑着一张脸,未作回应。 “现在是你们会长求我们办事,他巴不得案子快点破了。所以这些巫师的档案要用什么办法调来是你们该想办法解决的,否则断送了成会长的平步青云之路,我们可不负责。”雷白白可不在乎钮泽力臭脸与否,她甚至巴不得对方被惹急了,两人能直接动起手来。 “砰”的一声,怒发冲冠的钮泽力终于忍无可忍,摔门而出。 “好了,你也少说两句。”森古虽是劝说着雷白白,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比往常生硬许多,心中定也是充满了不快。 “先是用假任务把我们骗来,又是胁迫威胁我们破案??我可咽不下这口气,靠。” “既然老奎接下了案子,肯定有他的考量,我们先把当前的事做好吧。” “行吧行吧,反正等会协调交流的事就你去说吧,我可做不到像你这样心平气和。”森古搬出了奎恩老板,才总算让雷白白稍微平静一些。 他们眼下身处的这个房间位于三楼的最边上,是森古和雷白白在看了一圈儿后选定的。没有窗、隔音好,和其他房间隔着一道长廊,是最为适合做审讯室的。 两人说着,手里的活儿却没有停下。先是将房间布置成审讯室该有的样子,再把吴岛给的微型摄像机安装在隐蔽的角落里,一切准备就绪。 他们第一个要见的,正是那名最先发现异样的保洁员,寒仕远。 个人信息上登记着,寒仕远,性别男,今年22岁,是个“哑巴精灵”,在北境拉贡做保洁员的工作已经有五年之久。 所谓“哑巴精灵”并非真的不能说话,而是特指那些不具备法术天赋的精灵。这个称呼带有极大的侮辱性,森古和雷白白对此都有些反感,但管理人员可以公然在人员信息里如此标注,也证明了在圣巫会内部因法术天赋产生的歧视已经达到多么严重的程度。 两三分钟后,寒仕远弱弱地敲了几下门,进来了。 他比森古和雷白白想象中的样子瘦小许多,和阿利年龄相仿的他,个头却比阿利小了至少20厘米。他畏畏缩缩地在椅子上坐下,深深埋着头,并不敢直视对面的两名役使,像只极为胆怯的小鸵鸟。 森古注意到寒仕远乖巧放在两膝上的双手干裂蜕皮严重,指甲缝隙能看见各种颜色的染料,应该是长期打扫卫生、清洗衣物造成的。 “先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信息。”兴许是对这孩子有些恻隐之心,雷白白发问的语气都比往常柔和了一些。 “我我,我叫寒仕远,再,再过3个月12天就,就就23岁了。五年前遇,遇到北方分,分会的勤会长,他他是个好心人,看,看我没地方去,就让我来在这里,做,做保洁员,就,就是负责搞,搞卫生。如果,如果冥想屋有,有人住的话,就每隔,每隔三天去回,回收垃圾,把他,他们的脏衣服拿,拿去洗。” 好家伙,虽然不是真的哑巴,但却是个小结巴。雷白白和森古已经可以想象他从小到大得遭遇多少冷眼和霸凌了。 “你讲讲是怎么发现异样的。” “昨,昨天下午四点,我我和以前一样,去到冥想,冥想屋。往常他,他们早,早就把垃圾桶和,和脏衣篓放,放在门口了,可,可是那天我去的时,时候,三个人都,都没有拿东西,东西出来。我不敢,打打扰他们,可是又,又怕没有完成工,工作会被批评,所,所以我就,就一直在门外等,等到了六点,都,都没见人出来。负责送,送饭的罗,罗婶子来了以后说,说这两,两天送的,送的饭菜,他们也都,都一口,没没碰。我,我听完就觉得,情况不,不太对劲,去,去找了钮,钮大哥。” “后来呢?” “钮大哥也,也觉得不太对,就赶,赶紧来了,可可不管怎,怎么敲门都,都没开,也没人应答。冥想屋的,的门从里面锁,锁上,外面就,就打不开了,所以钮,钮大哥就就,就让我打,打破窗子进去。我,我照,照做了,然,然后...然后,就,就发现,这三个巫,巫师都,都被冻死了,还,还被装在,在大大的玻,玻璃柜里。” 作为第一个看到案发现场的人,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让寒仕远情绪有些崩溃,他的头埋德更低了,几乎要贴着自己的前胸,全身也克制不住地颤抖。 森古和雷白白听完后忍不住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这到底是个什么棘手又诡异的案子啊?! 第53章 必将留下痕迹 吴岛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时间才缓过来,她只感觉在看到眼前这诡异场景的那一刻起,呼吸都变得费力而深长。 即便是第一次看到血腥的犯罪现场,她都不曾有过如此难以缓解的恐慌、难以自持的无措。 在以往的认知中,尸体应该是被罪犯所掩埋或遗弃,总会和“仇恨”、“暴力”之类的标签所息息相关。 可这一切,却在眼前这具尸体上完全看不到。 它太过于完好无缺,甚至于带着诡谲病态的美感。若不是他们已经提前知晓在这间冥想屋是一个命案现场,吴岛一定认为这是一座细细雕琢后的雕塑作品。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让身临其境的人受到了极大冲击。 在密闭的冥想屋里,有如此精心打造的现场,绝不可能是自杀所能做到的。这也就宣告了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三起极为罕见的密室杀人案。 此时已经无所谓他们三人是否被欺骗胁迫而来,侦破工作必须马上开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一个如此变态冷血的杀手流窜在外。只要一刻没有将这名凶手缉拿归案,那所有人就多了一分潜在的危险。 想到这,吴岛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使命感涌上心头,头脑也逐渐恢复清醒。 她清空脑海中多余的共情与惊慌,重新睁开眼时,已经是以役使该有的冷静客观去审视眼前的一切。 吴岛拿出了黑色手册进行录像和测量,并一边仔细观察眼前的这具尸体。 这个犯罪现场最大的特殊之处就在于,无法轻易地接触到尸体本身,这使得尸检无法开展,对尸体的调查也只能依靠肉眼所见。 根据成会长先前的介绍,这名死者名为部其,男性精灵,年龄42岁,圣巫会编巫师,擅长风系法术。 玻璃柜里的他身着暗灰色的棉衣棉裤,但双脚却赤裸着,并未穿鞋;头发杂乱、胡子拉碴,像是不修边幅的科研人员模样。 但最令人在意的还是他脸上的神情,双眼紧闭,表情看上去平和得不寻常,若不是皮肤透出的青紫和浑身上下覆盖的一层薄霜,定会让人误认为他只是沉沉睡去了。 尸体明显是被冻住的,但死因目前尚不可知,因此也无法判断出他究竟是被冻死的,还是先被杀害了才冻成现在这个模样。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死者部其在被冷冻时,必定已经失去了行为能力。 将整个尸体包围住的玻璃柜,主体部分高两米、长宽均为七十厘米,底部另加有一个三十厘米高的木质底座。 吴岛绕着通体透明的玻璃柜走了一圈,通过光线的折射可以看出,五片玻璃板和底座之间都是通过某种乳白色的粘合剂进行组装。 凶手为确保尸体按照其想要的样子摆放,还在玻璃柜的底座上安装了一个向上延伸的木架,尸体正好可以稳固地倚靠其上。 吴岛仔细检查了玻璃柜的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不仅没有发现任何指纹,也没有找到可以打开的地方。 如若尸体是在一个极低的温度下被冻住,那只要外力轻轻的撞击,僵硬的尸体就会瞬间裂成碎片。这是一个不可逆的破坏,也是作为破案人员不能承担的风险。 因此在调查清楚死者是如何被杀害、如何被冻住之前,暴力强拆并不可行。 尸体四周的勘查并没有带来什么太大的收获,吴岛只好将目光投向冥想屋里的其他地方。 冥想屋总体划分成了三个部分,吴岛决定依照进门的顺序依次进行勘查。 第一部分是入门处的玄关和其左侧分隔出来的简易盥洗室。 冥想屋唯一的大门是用铸铁制成,虽然看上去有些年头,但依然极为厚实牢固。 门锁十分特殊,是吴岛从未见过的款式——主体是一个小铁盒,安装在铸铁门上,另外还有一根小横杆,底部固定在门框上,带有锁头的顶部则可以在拉动下进行圆周运动。 一番摸索后吴岛才搞明白,落锁时,需要一手向下按压小铁盒上方的圆形按钮,将铁盒上沿厚实的挡片翘起,露出锁孔,另一手拉动横杆,将顶部的锁头完美嵌入锁孔中。完成这些后,松开按钮,挡板又会重新落下,起到了一个双重保险的作用。 虽然这个门锁的原理十分简单粗暴,但一旦锁上,确实无法从外部突破。 吴岛采集了铸铁门上的指纹样本,分别有两组所属于不同人的指纹。 其中一组只有寥寥数枚,集中在门锁上,而另外一组数量多、分布广,且指纹新旧不一。 尽管还未进行比对,但基本已经可以断定后者大概率属于死者本人。 从铸铁门往内,便是玄关,此处大概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站立。 木质地板上除了一双寻常可见的男性雪地靴,和一个什么都没有装的竹编垃圾桶,就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地面上,除了同样大概率属于死者部其的脚印外,还有另外两个人的脚印,行进的方向明显是由里至外。 吴岛将这些线索及痕迹都仔细记录、分类后,才推开了玄关左侧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窄小的盥洗室,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蹲坑、喷头、洗手盆等等设施一应俱全。 放在洗手盆下方的脏衣篓里,还扔着两三件衣物,吴岛仔细翻查后,采集到了两根看上去极为相似的毛发。 在这间小小的盥洗室里,只提取到了一个人的指纹和脚印。 接下去第二个部分,就是冥想屋最主要的功能区了。 这个部分是专为巫师冥想和练功所设计,所以墙体、地面和天花板都由特殊的隔音材料建造,并施以圣巫会的绝密咒术,据说这一绝密咒术能吸收所有法术的能量,让圣会巫师们可以在冥想屋里尽情施法,而不会造成任何破坏。 在这个区域空空荡荡,唯一摆放着的物件只有陈列尸体的玻璃柜,吴岛再次打开黑色手册的痕迹扫描工具。 透过这些看上去杂乱无章的脚印,吴岛仿佛可以看见部其在冥想屋里或焦虑地踱步,或在灵感乍现时肆意施法,又或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几天前他还是如此鲜活,可现如今,他的生命已经永远停滞在那个小小的玻璃柜里。 除此之外,先前在玄关处发现的那一大一小、一深一浅两组脚印,在此处同样出现了。留下脚印的两人看上去是应当从冥想屋最深处的小卧室走来,在玻璃柜四周徘徊了一会后,才大步迈向玄关处,开门离开。 吴岛顺着这两组脚印,走向小卧室。 当她推门时,手下稍稍感觉有些吃力,但那一刻她并未多想,一使劲将房门打开后,险些被扑面而来、夹杂着冰碴的寒风吹傻! 原本还沉浸在勘查中的阿利和奎恩老板,也被突如其来灌入屋内的寒风冷得直哆嗦,赶紧快步走到吴岛身边,三人齐刷刷往小卧室里看去,这才发现罪魁祸首是那扇被打破的窗户。 小卧室早已被狂风吹得乱七八糟,窗台下甚至都堆积了一些冰雪。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睁开眼都费劲,更别说仔细搜查了。 正当吴岛一筹莫展之时,奎恩老板突然扯着嗓子,在风雪的呼响中喊出了一句话,“树藤可遮蔽风雪!” “树藤?什么…啊对了阿利!” 当吴岛反应过来时,阿利也明白了奎恩老板的意思。他屏息凝神,响指一出,瞬间在那扇破碎的窗外变出了一排密不透风的树墙。 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呼。”吴岛终于放松了方才为抵抗寒风不自觉绷紧的全身肌肉,走进了冥想屋里第三个区域,也是最后一个区域,卧室。 这间小卧室,大概仅仅占据冥想屋四分之一的空间,房间里只是摆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柜子和一套简易书桌椅就已经显得十分局促了。 从房间里的物件陈设来看,死者部其应当是个对生活质量没有什么要求的男子。 衣橱里胡乱塞着三套深灰色棉服,和他死亡时身上穿的服装一模一样;书桌上放着两摞被他翻阅得甚至有些破烂的书籍,还有一本记录下他各种法术灵感和设想的牛皮笔记本。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些冥想屋自带的日用品而已。 虽然风雪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足迹,但还是能大致辨别出轮廓,那两组不属于死者的脚印不出吴岛所料,确实是从窗口翻越而入。 “诶?这是什么。” 负责搜查单人床区域的阿利似乎发现了什么,吴岛和奎恩闻讯而来,看见了在掀起的枕头下方,摆放着一张奇怪的卡片。卡片和扑克牌一般大小,正反两面都是几近为黑的深棕色,朝上一面的正中央画着一个金色的透视长方体。 卡片上没有其他文字信息,查不出任何指纹,就连见多识广的奎恩老板也不曾见过。吴岛看着手中这张小小的深色卡片,没由来地感到一丝不安。 但这一个个解不开的谜团只能容后再议,吴岛三人将证物分类装好,确保没有任何遗漏后,便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个犯罪现场。 直到两个小时后,三个人才完成了3号屋和4号屋的初步勘察工作。这两间屋子和1号屋的情况几乎一致,除了个人生活习惯导致的细微差别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发现。 “汝等有何看法?” 离开冥想屋后,势必又会重新回到成会长的监视中,因此奎恩老板选择在4号屋中进行复盘后再行离开。照例,他还是让两个新人先发表看法。 阿利带着求助的眼神看向吴岛,吴岛接收到了他的讯息。尽管她是个战五渣的事实无法改变,但是破案靠的可不是战斗力,几个案件下来,在侦查方面她还是有些信心的,因此也并未多加推辞,一步向前开始陈述自己的发现和推测。 “三个犯罪现场虽然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我觉得最需要关注的是三个特征。” “第一个特征,也是最显着的特征,自然是尸体的陈列方式。” “选择这种方式,说明凶手并不担心尸体被人发现,甚至带着展示作品的扭曲心态。这个特征说明凶手的犯案动机极有可能并非常见的那些,受害者也并非有特定目标,极有可能是通过整个犯罪的过程满足其变态的内心需求。” “这类凶手还会热衷于亲身参与案件侦破,以此重温犯罪的快感,所以接下去还需要多加注意那些积极参与到侦破工作中的人。” “第二个特征就是这三个犯罪现场都是名副其实的密室。” “在卧室的窗户被打破之前,确实没有其他途径可以进入到冥想屋中,且冥想屋的门锁只能从屋里反锁。” “可三名受害者的遭遇明显不可能是自杀作为,所以凶手是如何在完成犯罪后离开,并制造出密室的假象,是我们接下去还需要破解的重要谜题,也许解开后就能获得凶手的线索。” “最后一个特征是,三人的枕头下面都放着一张一模一样的卡片。” “关于这个卡片我还没有什么思路,目前只能想到两种思路,如果卡片是凶手留下的,那应该是他想要告诉我们的某种讯息,只是我们现在还不能理解;但如果卡片是受害者自己放置的,那是否这三人存在这某种特殊的联系,比如加入了什么地下组织,或是在进行什么特殊的仪式。” “对了,那三张卡片上的金色长方体似乎跟陈列尸体的玻璃柜形状十分相似,不知道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总体来说,结合犯罪现场留下的信息来看,我认为凶手应当是性格极为自负自恋的人,行事细致缜密,智商较高,身体素质好。而且此人肯定对北境拉贡情况十分熟悉,大概率是三名受害者认识的人,所以才能在三人活着的时候顺利进入室内,最终成功实施犯罪。” 吴岛完全沉浸在思绪的狂潮中,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段话。可她并不知道,说着这些推理和侧写的自己是那么的神采奕奕。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全新的吴岛。 站在吴岛面前的阿利,越听越觉得惊叹与羞愧。惊叹于吴岛如何在短短的时间里将这些碎片化的线索联系在一起,甚至描绘出犯罪嫌疑人的轮廓;羞愧于两人明明是同一时间进入的奎恩役使馆,可现如今吴岛在破案能力上突飞猛进,自己却还是一知半解。 “汝之陈述较为完整,老身再另添几点。”背手直立的奎恩老板点点头说道,并未表现出内心的波澜。 奎恩虽是不苟言笑、难以接近,平日里也常以刻薄严厉的态度待人,可其实极为爱才惜才。 这也是为何他会一直对自己的爱徒盖希最终选择从政这件事难以释怀的原因。才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只有好好培养挖掘,才是对这份礼物最好的回馈。 此刻,他在吴岛身上也看到了闪闪发光的可能。再多一些磨练和累积,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极好的役使。 “其一,玻璃柜的来源及运输亦需进一步研究。是否为特殊定制?在何处定制?以何种方式运输?运输途中又如何不引起他人注意?若能解开以上问题,定能缩小嫌疑人范围。” “其二,汝等跟吾来。”奎恩老板说着,将两人带到了玄,然后用手持光筒聚光在了门锁上,“细看横杆底部。” 顺着奎恩老板指明的方向,吴岛和阿利凑近观察,果然发现了一根细小的线头卡在横杆的缝隙之中,由于实在太不起眼,第一次搜查时两人压根就没发觉。 奎恩老板用小镊子将线头取出,“此物应为一截棉线,看断痕判断,应是被外力扯断。结合密室谜团,吾极为怀疑此棉线兴许与凶手的机关诡计息息相关。” 此话一出,吴岛的眼睛瞬间放出光芒。 犯罪必将留下痕迹!这些微不足道的细小线索拼凑在一起后,终将指向犯罪之人。 第54章 不眠之夜 钮泽力和雷白白、森古俩人面面相觑的时候,略微显得有些不自在,方才摔门而出的时候可没想到这么快又得回来。 森古扭过头,雷白白和他对视一眼后,便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她尽管内心充满了不乐意、不情愿,但还是接收到了森古眼神里的警告,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针对钮泽力的问讯就在浓度过高的尴尬气氛中开始了。 “先前白白态度过于简单粗暴,我代她向你道歉。但我们都只是为了工作,查出案件真相也是你们成会长最迫切的期待,所以希望你可以暂时放下矛盾偏见,好好配合我们的调查。” 森古虽是一副调和矛盾的模样,但钮泽力还是读懂了他话里话外明显的护短,有点僵硬地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表示赞同与友好的弧度。 “那还麻烦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虽然双方打过不少交道,但除了知道钮泽力这个人是成会长忠心耿耿的马仔外,其他还是一无所知。 雷白白虽然闭上了嘴,听着森古按部就班问询,可是毒辣的双眼还是微不可察地观察着这个让她十分不快的人。 只见钮泽力脚踩一双雄鹰灰的鹿皮靴,做工精细,应该是售价不菲的手工定制鞋;身上穿着的亮黑皮套装同样品质不凡,皮面鼓起的不规则褶皱说明了皮衣内里应当是保暖的长绒毛,确保风度和温度并存;此外,他右手手腕处故意显露出来的金镶玉手环,定也是件珍贵的宝贝。 雷白白回忆起先前见到的成会长更是富贵逼人,一身行头加起来少说也得有十万卡币。如此看来,这“主仆”二人定是在贫瘠的北境之地上经营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 想到这,雷白白眼神中的鄙夷之情愈发浓郁了。 “咳咳,我叫钮泽力,这个你们都知道了。今年32岁,是圣巫会北方分会副会长成耀的助理。平时负责北境拉贡的日常管理,还有完成一些成会长直接交办的任务。” 看得出来钮泽力对接受这么正儿八经的问讯有些不适应,恐怕平时他才是那个向别人问话、施以威压的人,今天身份掉了个儿,心中难免别扭。 “你的天赋法术是?” “我擅长的是火系法术,是北方分会唯一一个可以秒发出三个火圈的圣巫师。”说到自己引以为豪的技能,钮泽力的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面上流露出骄傲的神色。 恐怕先前施展火球术阻拦奎恩一行人离开的人,大概率就是这个钮泽力了。秒发数个法术更是难度极高,看来他确实有些嚣张跋扈的本钱在。 “现在请描述一下那天发现案发现场的情形。” “嗯...”钮泽力摸了摸下巴冒出来的青色胡渣,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昨天傍晚小‘哑炮’突然慌慌张张来找我,说冥想屋有异常...” “小‘哑炮’?” “哦,就是你们刚才见过的寒仕远,我们平时都这么叫他。”钮泽力像是没听出雷白白语气中的不快,满不在乎地对这个带有侮辱性的外号补充说明道。 “具体是几点钟你还记的吗?”森古生怕两人又掐起架来,赶紧岔开话题。 “应该是六点一刻左右吧,我当时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 森古将这个时间点记下,点头示意钮泽力继续说。 “一开始我没当回事,毕竟哪个中高阶巫师没点自己特殊的怪癖,沉浸在冥想中忘记时间也是常有的。可是后来得知,是整整两天三名巫师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出现,我才感觉事情确实有些蹊跷。” 接下去钮泽力对发现尸体的过程以及冥想屋里情景的描述,都和寒仕远所说并无出入。 森古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将这些情况都记录了下来,在钮泽力停止叙述后才再次发问。 “你对这三名死者熟悉吗?” “不熟不熟。”在听清问题后,钮泽力不假思索地果断回答,这个举动多少显得有些异常。 问讯经验丰富的森古自然发现了其中蹊跷,但他并未做出任何表示,也没有和同样意识到问题所在的雷白白有任何眼神交流,只是有意无意地开始转移问讯方向。 “钮助理看上去必然是个干练负责的人,既然负责北境拉贡的管理工作,那应该对来这里修炼的巫师都有所了解吧,怎么会不熟悉呢?” “这,这也不是说完全不熟悉,他们的基本情况我肯定知道一些。只不过我平时工作特别忙,要处理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可能经常和他们打交道嘛。” 见自己说完话后,森古并没有表示疑义,反倒是认同似的点了点头,钮泽力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管理这么大一个北境拉贡自然不是件容易的事,钮助理能受此重托肯定比其他人都会有更加灵通的消息来源,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关于三名死者的事情?不管是情感纠纷、债务问题都可以,甚至是鸡毛蒜皮的传闻都有可能对案件的侦破有所帮助。” 森古掌握了钮泽力乐于受人吹捧的虚荣心理,通过称赞来降低他的戒备心。事实也证明这个方法切实有效,钮泽力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整个人的姿态也放松了许多。 “1号房住的是部其吧,他来我们北境拉贡快三年了,就是个典型的闷葫芦,问他十句话也答不出几个字,更是没见过他主动和别人说话。也是因为这样,所以部其四十好几了都没讨到老婆。” “平日里他就好喝几口,特别喜欢收集好酒,这几年唯一一次见他和别人急赤白脸,就是因为有人碰倒了他一瓶五十年陈酿,当时要不是我们拦着,他差点施法闹出人命。” “住在3号房的皮里和部其截然相反,都五十岁的人了还咋咋呼呼、喜欢扎堆,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的身影,很难静下心来。据说皮里会来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北境拉贡修炼,是被他家里那‘母老虎’威胁来的,说他要是两年之内再没有点长进,就要离婚。” “皮里有个刚成年的儿子,儿子随爹,都擅长水系法术,不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据说天赋比他强一些。哦对,皮里还有个小了十岁的亲弟弟,嗜赌成性,去年因为欠地下钱庄几十万卡币被卸了一条腿,啧啧啧,这辈子算是完了。” “至于4号房住的是北境拉贡最年轻的女巫师米米托,哎,凶手真是心狠手辣,怎么能对一个25岁的漂亮小姑娘下毒手呢,可惜了。” 可能是感受到森古和雷白白意味深长的眼神,钮泽力欲盖弥彰地摆摆手否认道,“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啊,我是替那些喜欢她的人可惜,呵呵。” “米米托擅长的法术是岩石系,天赋已经接近天级丙等了,再加上生的其实本来是不需要到气候这么恶劣的北境来修炼的,但是在她老家有个富家子弟觊觎她,天天堵在家门口骚扰,她实在受不了就跑到离老家最远的拉贡来了。哎,真是可惜。” 在钮泽力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之后,森古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让他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雷白白看向森古,用嘴型无声地说道—— “他有问题。” 从冥想屋往回走的路上,风雪比来时更为猛烈,仿佛在叫嚣着要将一切吞噬。寂静无声的北境拉贡更像是一座鬼城,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中。 但是奎恩、阿利和吴岛三人却没有太大的感受,他们还在思考着现场勘查留下的疑团,只是机械地跟着带路的“马仔巫师”前进着,问题还未解开,一行人便已回到了整个拉贡里唯一亮堂的楼房。 需要接受问讯的圣巫师有二十九人、工勤人员七人,共计三十六人,这是个极大的工作量。于是一回到办公楼,奎恩就马不停蹄地带着阿利去往了三楼的另一个房间,与森古和雷白白同步开展问讯工作,争取一晚上通宵完成初步摸排。 至于吴岛,则不得不独自承担起整理、归类、复查证物和现场痕迹的重担。 原本安排给役使们住宿的房间条件很不错,更重要的是每一间都有一张宽敞的实木书桌。于是吴岛就近选择了一间,点燃屋内后,便果断投入到证据的海洋里。 吴岛首先将三人带回来的实体证物按照分类顺序在书桌的一角码放整齐,再逐一进行痕迹鉴定、拍照留档及情况记录。紧接着,将现场拍摄的照片视频重新调出多次检测,确保没有遗落的线索。最后,才将从现场和证物上提取到的痕迹,如指纹、脚印、毛发等进行比对核查。 虽说是第一次独立完成如此艰巨且专业的任务,一开始难免有些生涩与凌乱,但是慢慢理清头绪、总结规律后,不仅效率大大提高,吴岛竟还对如此繁琐枯燥的工作激发起了极大的兴趣,这段时间一直在恶补的刑侦知识也得以融会贯通。 吴岛全身心投入其中,完全不觉时间的流逝,近四个小时都坐在书桌前不曾起身,待完成了这一系列工作后,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然僵硬。 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让吴岛生理和心理都极为疲惫,她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做了一套刻在dna里的眼保健操,还顺便给自己泡了一杯偷偷从人类世界带来的速溶咖啡。 但她并不敢休息太久,不过十来分钟就坐回了桌前,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努力打起精神。 因为现在开始才是鉴证工作最有难度也最为关键的环节——要从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证物痕迹中找出真正有用的线索,并将它们串联起来,最终才能找出凶手的破绽。 隔壁两间房里的问讯工作也还在如火如荼开展着,这又注定会是个不眠之夜。 “森古!” “白白姐!” “阿利!” “奎恩老板!” “你们在吗??!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吴岛在一片白茫茫中艰难地前行着,扑面而来的暴风雪仿佛要将她压倒,但她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努力与之抗衡,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倒下,那恐怕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一开始她还呼喊着伙伴们的名字,可渐渐地她意识到,在呼啸的狂风中,根本不会有人能够听到她的声音,与其继续如此无谓的尝试,不如将体力杰生下来。于是,她只是在求生欲地趋势下,麻木地抬腿、抬腿、抬腿,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看不到任何参照物,也失去了对路程和时间的观念,吴岛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又在走向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吴岛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大脑更是陷入一团混沌,生命仿佛随着身体的温度一点一滴被抽离,下一刻,她只觉眼前一黑,跌入了无尽的深渊...... “喂,醒醒!醒醒啊,你这女人!快醒醒!” 小金充满焦虑的呼喊声逐渐变得清晰,吴岛睁开眼,有些恍惚。 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的她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实木书桌前,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哼,小爷我迟早要被你吓出心脏病,看你脸色铁青、浑身打颤,还以为你中邪了。”傲娇属性加满的小金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看到吴岛安然无事大大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叫醒我啦小泥鳅。” 吴岛找回知觉后感觉到自己手脚十分冰凉,回头一看,壁炉里的木材已经燃尽熄灭了。不知是否受这起诡异的案件影响太深,很少做梦的她竟做了一个如此逼真的噩梦,现在回想起,似乎都还能感受到死亡威胁下的绝望。 “我不是小泥鳅!!你礼貌吗?!!可恶的女人!我是小金龙!小!金!龙!” 听到小金骂骂咧咧的话,吴岛轻声一笑,站起身来将壁炉重新点燃。一杯热水下肚,又烤了烤火,吴岛才觉得四肢重新灵活了起来,也终于将心头的阴霾甩去。 微微的光亮已经透过厚重的窗帘照射进来,吴岛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清晨六点五十了。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看时间是五点零五分,估摸着应该睡着了有一个半小时吧。吴岛洗漱后拉开了窗帘,外头的雪已经停了。 无尽的雪白让吴岛本就疲劳了一夜的双眼感到了些许刺痛,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正准备转身离开,可目光却留在了玻璃窗上。 她定睛一看,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两步回到书桌前,急急忙忙地调出了现场的照片放大查看,随后便随意地往背包里塞进“黑色手册”和各种勘查工具,冲出了房间。 第55章 破解密室之谜 “不好意思打扰了!” 问讯室内依稀还传出嗡嗡的声响,虽听不清对话内容,但可以明确的是问讯工作还在进行着。吴岛在门口犹豫了几分钟后,还是选择敲门而入。 她大步径直走向奎恩老板,连正在接受问讯的人是谁都不关心。 “我好像知道密室是怎么形成的了!”吴岛弯腰在奎恩老板耳际低语道,音量只足够让他一个人听见,可字里行间的激动还是难以掩饰。 吴岛已经做好了奎恩老板无法相信的心理准备,在心里打好了长篇腹稿,组织语言准备说服他,只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奎恩老板只说了一句话—— “汝做好准备,于大堂静候。” 说完,奎恩老板还瞥了一眼吴岛的脚丫子。 惊讶之余,吴岛一低头才发现,刚才急着跑出房间,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针织衫、牛仔裤,脚上甚至还穿着居家拖鞋,如此出门去,怕不是还没走到冥想屋就要被冻晕扛回来了。 奎恩老板的话像是一颗强有力的定心丸,吴岛的大脑虽然还保持着高度亢奋,但明显恢复了一些理智。她回到房间穿好防寒衣物后,根据自己的猜想,准备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试验道具。一切收拾妥当,便按照奎恩老板指示,在一楼大堂耐心等候着。 兴奋与紧张使得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吴岛迫不及待想要证明自己关于密室的猜想正确与否。从小,看侦探动漫和悬疑小说的时候,她最喜欢的部分就是犯罪手法被破解还原的那一刻,总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现在这事若能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定是加倍的畅快。 吴岛一边在脑海中胡思乱想着,一边不停地来回踱步,每隔半分钟就抬头看一眼楼梯的方向,眼巴巴期盼着下一秒奎恩老板那一本正经的身影就能出现在眼前。 十五分钟后,她终于如愿。 “走罢,吾已取得冥想屋钥匙。”奎恩老板出马果然不同凡响。 只是,吴岛回头望去,身后竟空无一人。那些“马仔巫师”怎么没有跟着?昨天被监视了一天,现如今重获自由,倒让人有些不适应了。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吴岛转身推开了厚实的大门,和奎恩老板一同闯进了纯白的天地间,也抛开了这些杂念。 “会长大人,真的不需要我们跟着吗?!” 几个“马仔巫师”围着陷在手扶椅中的成会长,满心不解。但最受重用的钮泽力并不在其中,不知到哪儿去了。 “不必。” “可是他们......” 其中一个体型较为矮胖的“马仔巫师”还想说些什么,可成会长手一挥,他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我有些累了,你们也回房休息吧。” “是。” 虽然不明白成会长在想些什么,还失去了一个表现的机会,但他们明白,一旦成会长做出决定,就绝不应该提出质疑,只有照做才是正确的选择。于是几人恭敬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已经两天没合眼的成会长依然睡意全无,他用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雕花扶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由于五件冥想屋不论结构还是设施全部一模一样,所以奎恩老板打开了无人居住的2号房,以供吴岛试验所用。 进入2号房后,吴岛并没有急着向奎恩老板解释,反而是先行拿出了精准的量尺,对门锁、铸铁门等和机关相关的实物进行了测量,然后根据准确数据对先前就在“黑色手册”上绘制出的机关草稿图进行进一步的完善。 奎恩老板也没有出言催促,只是在冥想屋里观察着,不知自己在思考些什么。 在机关图完善后,吴岛才将提前准备好的道具一一拿出,开始准备着手试验,同时向奎恩老板陈述自己的想法。 “今天早晨我拉开房间窗帘的时候发现,玻璃窗上结成了冰花,中学的时候曾经学过,这是由于寒冷的冬天,室内温度较高的水蒸气遇到冰冷的玻璃时,直接从气态变成了固态,形成了小冰晶,从而形成冰花。当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三个案发现场的铸铁门内壁上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你看。”吴岛停下手头的事情,从“黑色手册”中调取出一张照片。 奎恩老板定睛一瞧,只见照片里那铸铁门之上,确实分布着许多薄且长、并如蚯蚓一般向下曲折延伸的冰条,在昏暗的情况下恐怕都不会被发现。 “这些明显是无色透明液体顺着铁门往下滴流,遇冷后凝结而成的。但奇怪的是,好端端的一度门上为何会渗水?又为何在三个发生命案的冥想屋都出现了这些凝结的小水流,并且分布的范围刚好是在门锁下方?” “这时,我又联想起我们从四号房带回来的一个不起眼的证物——卡在大门门缝里的一小节棉线,当时我们并没有过多注意它,权当是从死者或其他人身上掉落的线头罢了,可是若将此证物和奇怪的凝结小水流结合在一起,便可以设置一个让凶手在走出冥想屋后还能将大门反锁的密室机关。” 听闻吴岛的话,奎恩老板轻轻挑眉,“冰?” “对!你也想到了吗?根据我的设想,凶手可以在离开冥想屋前,先放置一块冰以压住锁盒上的圆形按钮,然后在横杆顶端用活结绑上一根长长的棉线,并通过铸铁门与地面之间的缝隙将棉线牵到门外,从外部关上门。随后,凶手只要从外面通过棉线牵引横杆落下,用力一扯将棉线收走,再使用任意热源加温导热性很强的铸铁门,致使门内锁盒上的冰块融化为水,从而神不知鬼不觉地制造出密室。” 吴岛语速很快地说着,但手上的活儿也没有停下。 她从包里拿出不知何时搜集来的一袋小石子和一个小秤,试验着能够将圆心按钮按压下的最小重量是多少,再以此推算出冰块合适的长宽高。 “通过水流落下的宽度测量出冰块的长度应该是7厘米左右;锁盒的宽度为4厘米,为了保证融化过程中不会因为重心不稳而坠落,那么冰块的宽度不可超过锁盒......” “有了!切割一块长7厘米、宽4厘米、高9.5厘米的冰块应该就可以了。” 作为一个文科生,吴岛努力搜刮大脑中残存的数学记忆,终于算出了最终的答案,完全比让她画一幅简笔画还艰难。 “不过哪里搞这么大块的冰......”但随即,她又陷入了新的思考,来之前确实没有预料到需要这么大块的冰,难不成还得现在回办公楼装桶水等着结冰吗?! “冰由吾设法解决,汝先备好其他。”说着,奎恩老板便径直离开。 虽不知奎恩老板有何方法,但是吴岛完全相信姜还是老的辣,交给他解决就一定能解决,自己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确保奎恩老板回来其他一切准备就绪即可。 吴岛先是在门锁的横杆顶部绑好一根2米长的棉线,多次试验后选择了一种最容易扯开的活结;随后,她拿出了从办公楼里带来的抹布、铁丝、木棍和煤油,仿照着从小在生存节目里看到的那样,做了一根简易版火把,以供稍后加热铸铁门使用。 手工是吴岛极为擅长的,做完这些她并不觉得辛苦,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当她在收拾满地的杂物和工具时才发现,奎恩老板竟然没有带上量尺。 吴岛暗想不妙,要是尺寸不对岂不白跑一趟。于是她赶忙抄起量尺,作势就要出去寻找奎恩老板,而几乎就在这时,试图寻找的人却正好回来了。 奎恩老板提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搞了个大麻袋,看上去沉甸甸的,以至于他毛发稀疏的灰绿色头顶都渗出了点点汗珠,将麻袋轻轻放下,隐约还能听见清脆的碰击声。奎恩老板带好厚布手套,从麻袋里陆续取出了四块一模一样的冰,整齐码放在地面。 用量尺测量了其中一块后,吴岛瞠目结舌,完全无法想象在没有尺子的情况下,奎恩老板是怎么做到分毫不差的。 “老板不愧是老板,太绝了!人间测量仪!行走的标尺!” 在吴岛发自内心的彩虹屁和奎恩老板大大的白眼中,准备了许久的试验也终于可以正式开始。 吴岛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冰,放置于锁盒上方,受到了重压的圆形按钮果然成功沉下,翘起挡板、露出锁孔。紧接着,吴岛走到门外,轻轻关上铸铁门,而奎恩老板则留在屋内观察全程。她在门前蹲下,牵引着手中的棉线拉动横杆,很快便感觉到手中一轻,门内发出咔嚓的声响,是锁头成功嵌入锁孔中了。 “yes!” 完成这一步,密室其实已经按照吴岛的设想形成了,而接下去的步骤也是销毁机关留下的证据。 吴岛用力拽了两下,才把棉线收了回来。然后用打火机点燃先前做好的简陋火把,在目测差不多是门锁背面的位置,开始烘烤加温。约莫过了六七分钟,一直在屋内的奎恩老板轻敲铁门三下——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说明冰块已经完全融化。 于是乎,吴岛熄灭火把,难掩兴奋的心情,在门外一边搓手一边等待着,等待降温后,铸铁门内侧能否出现和三个犯罪现场一样的痕迹。 只要最后一步再得到验证,那这个猜想就彻底成功了! 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吴岛望向不远处如同冰雪城堡一般的北境拉贡,心中突地燃起了无限的斗志与信心。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误入”异世界、时常陷入迷茫慌乱的吴岛了,如今已经渐渐明白该如何发挥自己的长处,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 “你告诉我,这些都是什么??!!”几乎是怒吼出这句质问的话之后,成会长将手中的一沓报纸“啪”的一下用力丢在钮泽力身上。 钮泽力深深埋着头,不敢吱声。在追随成会长的这么多年里,他从未见过成会长如此震怒过。 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报纸,都是所属于不同报社的,有《北境时报》、《圣巫会之声》、《雪鹰每日快讯》等等,但这些平时竞争激烈报纸,今日刊登的头条却出奇一致,全部都写着:北境拉贡发生惊天命案,三名巫师竟成亡命冰雕?! 文章里不仅披露了大量案件细节,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竟然还配有完美还原犯罪现场的插图。 “描写的内容和实际情况一字不差,肯定是我们内部有人泄露出去的。” “您一下指令我就立马把拉贡里所有人都集中起来了!一个不差!全部都关在这栋楼里,而且24小时都有人在门口守着,没有人能偷溜出去!” 钮泽力努力澄清着自己并未怠慢工作,生怕会受到严重的惩戒与责罚,但此刻的成会长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明白,此刻最重要的并非追责,而是找出泄露的来源,并且遏制住舆论的蔓延。 “被关起来的人出不去,那看守他们的人呢?” “您是怀疑......” “你立刻去联系这些报社,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让他们撤下这些新闻,并且在今天的晚报中重新发布一篇澄清文稿,就说这些都只是恶作剧,并没有巫师真的被害。然后必须重新调查一遍在案发之后是否有人曾经离开过或者和外界通信过,任何人都不能洗清嫌疑,任何一个可能都不能放过,清楚吗?” “清楚了!我马上去办!!” 钮泽力说着就要往外跑,但刚转身,却又被成会长叫住了。 “阿力啊,这次如果,如果处理不好,恐怕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了。” 在钮泽力眼中的成会长向来都是意气风发,永远不会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可是此刻,他眼前的这个人,却第一次流露出了无力与脆弱,这让钮泽力这个钢铁直男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会的成会长,不会的!我现在就去把那个害群之马揪出来,让一切都恢复正轨!您相信......” 钮泽力立下的誓言还未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强力破开! “什么人?!”钮泽力瞬间转过身呈现守护成会长的姿态,还未看清来人,就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下一秒已经被一阵怪风卷到半空。 在头晕目眩中,他隐隐约约看见,是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而最令人瞩目的是他那遮盖住半张脸庞的金纹面具,以及那与面具相得益彰的、如瀑布般倾下的金色长发。 男子在办公室中央站定,才慵懒地开了口—— “成会长,我想你应该有事需要向总会交代吧。” 第56章 风之刃 吴岛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当她和奎恩老板因为试验成功而满心欢喜地回到办公楼时,突然就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巫师控制住,没有任何解释就将他们俩带到了一个人满为患的大房间里。吴岛估摸着此处应该就是案发后成会长软禁所有人的地方。 相比较于成会长的几个马仔,这次负责押送的巫师看上去更不好惹,各个面无表情、行动一致,其中几个带给人的威压更是不容小觑。 除此之外,这群巫师还有一个显着的特征,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服装——绣有艾岚灵鹿图腾的玉绿色长袍。这充分表明了他们是圣巫总会派来的“正规军”,和地方分会的草台班子完全不同。 恐怕奎恩老板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件事,所以并未作出任何反抗之举。 “你认识他们吗?”待这些总会的圣巫师离开大房间后,吴岛便尝试着和坐在她右手边看上去比较慈眉善目的大哥攀谈,以此获取些有用的信息。 不曾想,这位大哥非常警惕地瞥了她一眼,并不开口,只是摇摇头,甚至还往吴岛的反方向挪了挪屁股。 ......怎么好像被嫌弃了。吴岛感觉自己刚刚遭遇到了社交生涯的滑铁卢。 巫师果然都是孤僻症!! 为了避免再受打击,吴岛决定还是闭上嘴为妙,但脑袋却没有停止运转,她在努力分析着现在的局势与情况。 很明显,圣巫总会的“正规军”与以成会长为首的北境拉贡巫师们是两股不同的势力,可按照昨天成会长的说法,冥想屋命案的消息并没有泄露出去,那“正规军”今天是为何而来?是有内应将消息传递了出去,还是正巧为了其他事而来? 但很快,吴岛在心里胡乱琢磨的事就能得到验证——因为十几分钟后,两名“正规军”重新回到房间,将吴岛和奎恩老板带走了,和来时一样,同样没有任何解释。 “这...异世界也流行叙利亚战乱风吗?” 被带着走上四楼后,吴岛瞠目结舌。只见地面上散落着四分五裂的檀木碎块,根据上头的纹路和残存的形状可以判断出,应该是一扇精致大气的雕花双开门,显而易见是所属于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已经不翼而飞的会长办公室。 走近后吴岛发现,连接门框的墙体甚至都出现了裂纹,虽不知是如何造成的,但不论如何这破坏力都是极为惊人。 只是很快,吴岛的注意力就不在这残破的门与墙上了,因为她看见四名“正规军”从办公室里带出了两个老熟人——成会长以及他的首席马仔钮泽力。 成会长看上去波澜不惊,闲庭信步的模样仿佛只是要去喝个下午茶,他朝奎恩老板和吴岛微微颔首,以示问好;而跟在他身后的钮泽力表情可就丰富多了,似有惊惧,似有困惑,似有不甘,各种情绪将他裹挟其中,以至于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身边经过了什么人。 但最让吴岛在意的却是他们两只手腕上都佩戴着的纯黑手环,先前并未见过,看上去是用某种哑光的石材制成,不知是为何所用,也不知与这些圣巫总会的“正规军”是否有关。 吴岛便是在这些纷扰的思绪中,被带进了会长办公室。 阿利、森古和雷白白早已在办公室内,但除去他们以外,还有一个让人绝对无法忽视的存在——一位金发及腰的男性精灵慵懒地倚靠在书柜旁,手里把玩着一枚暗铜色的徽章。 他身着酒红色丝绒材质的巫师长袍,款式与“正规军”的制服类似,但细节看上去明显复杂考究许多;一半的脸隐在金纹面具之后,另一半脸却足以展现出令人过目难忘的面容,俊美却毫不阴柔;除此之外身形也是极佳的,颀长且优雅,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 此人完全符合吴岛心目中精灵族该有的最高外貌了。 出于好奇,吴岛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不曾想却与其对上了视线,而几乎就在一瞬间,吴岛感受到一股震慑心灵的危机感!在自我保护的潜意识下,她立即撇开了双眼,低下头,快步走到伙伴们的身侧,只是心脏依然狂跳不止。 老师没骗人,长得好看的东西果然都有毒!劫后余生的吴岛在心里呐喊着。 见几人都站定坐稳,金发精灵突地轻笑一声,朝前走了几步。 “人到齐了。”声音出人意料的温润,还带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戏谑。 他将一直把玩在手里的徽章轻轻抛到奎恩老板上方,见奎恩老板伸手接住,才继续问道,“奎恩役使官可认得此物?” “此乃六芒星徽章。” “没错。今天我前来告知奎恩役使馆的诸位,你们本次所执行的任务已经转变为特殊委托任务,委托人正是是代圣巫总会的会长琳迩大人,接下去所有关于这起案件的调查进展,你们直接向我汇报即可。这是委托书。” 说着,依然没有介绍自己身份的金发精灵从怀里拿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作势递了过来。 奎恩老板并未提出任何质疑,只是将徽章交还,伸手接过委托书便意欲转身,可金发精灵却并未如预期那般松开手。 “但我,并不相信你们。” 伴随着金发精灵刹时变得异常冷酷的语气,吴岛再次被那股熟悉的危机感所包围,而这次除了她,其他人也都感受到了! 只是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有一股强劲的邪风凭空出现,几乎是顷刻间席卷了整间办公室。 吴岛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卷起,她下意识伸手拉住离她最近的靠背椅试图稳住身形,可那靠背椅下一秒却也和她一同盘旋在了空中。 十秒后,来无影的邪风再次去无踪。 吴岛瘫倒在地,忍不住干呕了两声。尽管只是过去了短短的十秒钟,可对吴岛而言却如同十年那般漫长,她仿佛被丢进了一个巨型的滚筒洗衣机,前后左右一切方位都失去了意义。 待她稍微缓过神来,才看清四周的情形:一片狼藉中,阿利和雷白白,甚至于体型庞大的森古,都和她一样狼狈地倒在地面上,明显身心都受到了摧残,只有奎恩老板一人,虽一身西服稍显凌乱,但依旧挺拔站立着,仿佛无事发生。 金发精灵像是没有预料到奎恩老板能扛住邪风的突击,打量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玩味。 “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们和成耀私下串通一气的证据,否则,我会让你们余生都后悔今天做出的错误决定。” 金发精灵的眼神依次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但方才的致命感已经消失殆尽,仿佛刚才发生得一切都只是幻觉。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六芒星徽章,说着便轻飘飘地离开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几人互相搀扶着爬起身来,和优美的金发背影相比较,屈辱感更增添了几分。 因此一站起来,吴岛、阿利、雷白白和森古都不约而同带着恼羞成怒的怨气问道:“这人到底是谁啊?!!” “此人乃圣使‘风之刃’,精灵列文。” “居然是他?!”除了一脸懵逼的吴岛,其他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后又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很有名吗?圣使又是什么?是圣巫总会的什么高级职位吗?”迫切想要参与讨论的吴岛抛出了三连问。 “圣使是高于‘三会一馆’的独立存在,他们直接接受圣皇的指派,具体有多少人除了圣皇没有人知晓。列文就是其中最为高调的存在,全王国上下几乎无人不无人不晓,只是见过他的人还是极为少数。他曾经是圣巫总会最年轻的副会长候选人,后来因为在一次特殊任务中立了大功,直接受圣皇钦点成为了圣使,被誉为圣皇手中华丽与锋利并存的‘风之刃’。” “这样啊...怪不得实力强得变态!那奎恩老板怎么一下就确认了他的身份?你们之前见过吗?”吴岛这下知道大家的反应为何如此了。 奎恩老板摇了摇头,“不曾见过,仅有耳闻。但六芒星徽章乃圣使标志,持有徽章且外形如此具有特征者,便也只有列文一人罢。” “可是委托人既然是圣巫总会会长,那为什么来的不是圣巫总会的人,而是圣使?”雷白白提出的问题也是吴岛心中的困惑。 “那可能说明,这个案子因为某种原因已经引起了圣皇的注意。” 圣皇吗...吴岛突然觉得压力倍增,信心也受到了打击,能引起圣皇注意的案子怎么可能简单呢。 “无论委托人身份为何,案件于役使而言都并无区别,吾等只需继续按自身节奏开展侦查即可,唯有专注方可破获。” 像是感受到了大家情绪的低迷,奎恩老板难得出言相劝。但不得不说他的这一番话确实有些作用,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全力以赴查明真相,至于案件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都不是作为役使应当考虑的事情。 “怎么可能...偶像怎么是这样的...我不信...” 吴岛这时才发现,一直没有吭声的阿利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碎碎念。 “他这是怎么了?被吓傻了吗?”听了吴岛的话,雷白白和森古这也才发现阿利的异常举动,三个人面面相觑。 “阿利,你咋啦?”走近后吴岛更是吓了一跳,阿利整个人完全就是个大写的emo。 “从小我的偶像就是‘风之刃’列文,我一直都梦想着可以成为像他这么年轻有为、实力超群的精灵,可是,可是!!他怎么是这样的??他怎么一言不合就欺负人?这不是我心中那个完美又正义的‘风之刃’!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呜呜呜...” “......”吴岛没想到在阿利还是个追星族,更没想到自己可以目睹他“塌房”的瞬间。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在他看来我们就是不正义的...?” “我们?”吴岛的话似乎起了作用,阿利突然眨巴着眼睛看向她。 “他可能觉得我们和成会长是一丘之貉......” “小岛你说得对!不正义的是我们!我的偶像怎么可能‘滥杀无辜’呢!是我误会他了,没错,就是这样!”吴岛的话让阿利肉眼可见地阴转晴,甚至还有些雀跃。 “呵呵呵,那可不是吗?你开心了就好,我们做反派角色也没关系的,呵呵呵。”吴岛、雷白白和森古三人赔着笑。只能说粉丝的世界太难理解。 正笑闹着,却见着一名“正规军”走了进来。才刚稍稍放松下来的几人心里的弦瞬间又绷紧了。 “各位役使,你们好,我叫塔门,是这次圣巫总会外勤小队的队长。”好在这次来的小哥看上去并没有恶意,甚至还友善地先行自我介绍了一番。 “这些应该是你们先前被北境拉贡的人没收的武器,圣使大人让我交还给你们。”说着,塔门费劲地将沉甸甸大麻袋交给森古,这个重量对长期缺乏体能训练的巫师来说是有点重了。 终于能拿回自己心爱的武器,几个人都是眼前一亮。 看来,圣使列文在下马威之后也算摸清了奎恩役使馆各位的实力:属于“即便拿回武器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的等级。 “除此之外,圣使大人还嘱咐我随时听候各位役使的差遣。所以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找我,我和我的队员都会全力配合的。” 奎恩老板也并不与塔门客气,立即问起了尚未掌握的情况。 尽管那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圣使大人有些喜怒无常,但由他来接手北境拉贡,似乎也不是件坏事嘛,也许案情侦破会更加顺利也不一定呢。吴岛一边如往常那样将秘银吹箭佩在腰间,一边忍不住在心中如此想着。抛开这些插曲,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继续投入到案件中去了。 第57章 雪鹰每日快讯 短暂的插曲落幕后,在奎恩老板的带(威)领(吓)下,案件的侦破工作终于回归正轨。 吴岛将自己重现密室机关的过程和结果,向其他伙伴简洁明了地陈述了一遍,紧接着,在奎恩老板的授意下分享自己目前得出的一些推论。 “根据现场情况可知,尸体与陈列的支架十分贴合,摆放自然,通过这一点我们可以确定,三名死者在被放入展柜时应当只是失去了行动能力,尚未被冰冻僵化至死。因此,凶手必定是一位有身份的人,或者是三名死者都熟识的人,才能顺利进入冥想屋内,并通过某种方法在死者尚未做出反抗前就使其彻底昏迷。” “而要将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的成年人摆放在有一定高度的架子上,并安装好玻璃展柜,是需要体能支撑的,所以我认为凶手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以上,有较强身体素质,极有可能是长期从事体力工作的劳动者,或是常年有健身习惯的人。” “此外,密室经过严密的设计,一些环节需要物理常识作为基础,所以凶手应当还具备较高的智商、一定的文化水平,并且擅长精细手工作业。” “性格方面,我认为能想出这么高调犯案手法的人,应该极为自信,甚至于自恋,对生活中的任何事情都追求极致操控,他自认为可以通过这样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与才华。” 经过几个案子的磨练,吴岛在犯罪嫌疑人的行为侧写方面已经愈发得心应手,只是她还是不太习惯成为主角,所以一说完就立马面带羞涩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其余人是否有所补充?”奎恩老板环视了一圈剩下的人问道。 “我对小岛岛说的基本都没有什么异议,只是觉得我们是否应当考虑凶手不止一个人的情况?”雷白白率先提出了她的疑虑。 “要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准备并运送大量的工具和材料,还要在短时间内杀死三名品阶不低的圣会巫师、布置犯罪现场,是十分庞大的工作量,如果凶手不止一人的话,那难度会降低很多。” 吴岛听完后微微沉思了几秒回应道:“我也考虑过这一点,但是凶手如若是个极为自恋的人,那他应当并不愿意选择与他人合作,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作品,更何况,多一个人反而还多一分出错的可能。考虑到这些,我最终才更加倾向于凶手只有一个人。” 这时,一直埋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森古也参与到讨论中:“根据小岛小姐刚才模拟密室的描述来看,完成密室机关的设置大致需要15分钟,而以我的经验来判断,迷晕受害者并完成现场布置最快也需要18-20分钟。” “因此,如果只有一名凶手,他至少需要两个半小时的犯罪时长;如果有两名以上的凶手,则时间可以相应缩短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 “时间越长,被发现的风险越大,所以我也觉得可能是多人作案。” “我确实没有考虑到犯案时间的问题...”森古的分析让吴岛有些动摇了。 “嗯,我在想...”这时一直在认真听大家发言的阿利开口了,虽然语气听上去并不是十分有底气,“如果是一名凶手的话,他会不会是在三个不同时间段里分别杀害三名受害者的?毕竟这次我们没办法判断死者的具体死亡时间...” “阿利你说得有道理!这也是一个可能。” “昨天问询中我们都记录了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如果对应以上几种可能来查找,也许可以缩小犯罪嫌疑人的范围。” ...... 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的四个人没有发觉,一向“面瘫”的奎恩老板竟隐隐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等到大家都讨论得差不多了,才叫停这场颇具成效的头脑风暴。 “本案尚存较多疑点,在未取得确凿证据前,吾等不应排除任一可能。因而在下一阶段侦破中,应着重破解以上谜团。” “现对下一阶段工作进行安排。” “雷白白及吴岛对今早刊登此案细节之报社进行寻访,调查信息来源;森古根据方才之侧写对所有人员进行筛查,必要时进行二次问讯;阿利则随吾一同对北境拉贡进行更大范围之搜查。” 奎恩老板自然是绝对的权威,没有人会对他进行的工作分配提出任何异议,所有人即刻便投入到各自新阶段的侦破工作中。 吴岛站在泰本市的一个无名街角,在小本子上将《北境时报》用横线划掉。这是她和雷白白去的第四家报社了,同样毫无收获,得到的说辞都一模一样——“一大清早就看到有封举报信躺在门口了。”,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 泰本市是北境最大的城市,位于斯卡达边城东南面不到百公里的地方,不仅不似边城那般萧瑟冷情,连气温都明显友好许多。跟着雷白白四处奔波的吴岛已经脱下了她的长羽绒外套,背后甚至还有些微微冒汗。 刊登了“冰雕命案”的几份报刊在北境都算是人尽皆知,订阅量极大,而它们的总社或是北方分社都坐落在泰本市。 如此说来泄露案情者,即便不是泰本市的居民,也定是对北境的人文地理都了若指掌的人。 “第五家是《雪鹰每日快讯》,地址在雪鹰街444号。” ...敢情这个报刊的名字是根据街道随便取的啊?看着本子上的地址信息,吴岛暗自腹诽道。 据了解,《雪鹰每日快讯》是近一年来北境新崛起的年轻刊物,以内容时髦、语言毒辣等特点深受年轻人喜欢,在一众老牌刊物中脱颖而出。 吴岛和雷白白对照着地图,辅助着问路,找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来到雪鹰街444号。 “呃...这里面真的有报社吗?”吴岛看着眼前的建筑,难以置信地问。 在她们面前的是一栋连外墙都剥落得差不多的危楼,应该说在整条雪鹰街上都是这样的危楼,有多危呢,就是放在人类世界是要用红色喷漆写上大大的“拆”字的程度。除了偶尔穿梭其间的一两个老人,几乎就看不到有人居住的迹象了。 再三确认门牌号没有出错后,雷白白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444号虚掩着的木门,她都担心自己稍稍一使劲这破门就能散架。 虽然现在还是大白天,但是危楼里的采光极差,吴岛和雷白白都稍许适应了一下室内的昏暗,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一楼四个房间都是废弃的,看上去已经许久没有人进去的痕迹。两人顺着吱吱呀呀、松松垮垮的小楼梯往上走,刚走上二楼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油墨味。果不其然,二楼的其中两个房间里放置着两套印刷报刊的设备,随处可见杂乱堆放的报纸,报纸的首页无不大大印着《雪鹰每日快讯》六个大字。 直到这时,吴岛才确信她们找对了地方。 可是在二楼同样没有看见任何人影,她们只得继续往顶楼上走去。 “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吴岛隐约听见了些许声响,压低声音问道。 “我也听到了,上面应该有人。” 两人不禁加快脚步,走近后才发觉,那声响似乎是...呼噜声?而且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吴岛和雷白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离谱”两个字。大白天员工都在睡觉,这家报社真的能经营得下去吗?! 但不论如何,办案要紧,今天他们的白日美梦只能被无情打断了。 “咳咳,那个...请问是《雪鹰每日快讯》报社吗?”雷白白打开门走进办公室,稍微提高音量说道,这一嗓子瞬间吓醒了在里头睡得正香的四个人。 “啊,对对没错,你们要爆料吗?那个,这里请坐,我我眼镜呢,那个稍等我一下啊,我找找眼镜...” “那里那里,在你本子底下。” 眼前这四个手忙脚乱的报社人员看上去都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有一名精灵女孩、一名地精男孩和两名兽人男孩,虽然性别、种族不尽相同,但他们却有一个十分明显的共同点,就是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和看上去好几天没洗的鸡窝头。 趁他们在忙乱中,吴岛观察了一下四周。 三楼的几间房显然被他们打通了,形成一个又长又大的开放式办公区域;四张大书桌各自盘踞一角,桌上地下堆叠着各类书籍杂志、文本纸张,连墙上都挂满了板子和海报。恐怕就是小偷进来都无从下手。 “不好意思久等了,请坐请坐。”看上去像是某种鸟类的兽人男孩终于戴上了他厚厚的眼镜,将小沙发上的东西东拿西挪,好不容易空出一小块区域让吴岛和雷白白坐下。 “请问你们要爆料什么方面的内容呢?”两人还未坐稳,精灵女孩已经搬着一张小凳子坐到她们跟前,手里还拿着纸笔,棕色的大眼睛里显然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魂。 “那个…我们不是来爆料的。”看着她如此期待,吴岛甚至觉得说出的话有些负罪感。 “啊,这样啊…那你们是来登寻人启事、寻物启事的吗?”精灵女孩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 “我们是负责调查北境拉贡巫师命案的役使,今天来这儿是想了解一下你们今早报纸刊登的头条信息从何而来。”雷白白亮出身份牌,表明两人的来意。 听到来人是役使,年轻的孩子还是有些紧张,赶紧都聚拢过来,除了其中一个—— “狗哥!狗哥!”被他们称呼为狗哥的兽人男孩已经重新躺回折叠床上呼呼大睡,完全叫不醒。 “役使姐姐们对不起啊,狗哥他熬好几天了,所以……”戴着眼镜的鸟人男孩尴尬地挠挠脸颊说道。 “没事,先问你们三个好了,有需要的话再叫他。”吴岛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们今天的头条是有人爆料的吗?”雷白白说着伸出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茶几上放着的今日份《雪鹰每日快讯》。 “嗯嗯,我们收到了一封举报信。” 果不其然,和之前几家报社的说法一样。 “具体情形可以描述一下吗?包括时间地点环境,任何一点小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嗯...昨天半夜是我和狗哥一起看到的。大概凌晨三点多吧,我们正打算出门去买宵夜,在大门口的地上看到了一封举报信,信是手写的,里面的内容就是关于‘冰雕命案’的全部细节,在信的最后还告诉我们这封信寄给了另外五家报社。”矮小的地精男孩开口说道,声线十分尖细,光靠听的话定会误以为是个发育期的小女孩在说话。 “你们有看到是什么人送来的吗?或者你们在拿到信的时候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没什么印象。我们这一带没有路灯,所以一到晚上就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到...” “是乌鲁刺腹巨蜥送来的。”突然从后头传来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将地精男孩打断了。 “是他在说话??”吴岛指了指缩成一团的狗哥问。 “是。狗哥夜间视力好,又是我们的‘活百科’,他这么说的话肯定没错。”地精男孩点点头,语气中充满了对狗哥的崇拜与钦佩。 “乌鲁..什么刺巨蜥?那是什么?”连见多识广的雷白白都对刚才那句话百般不解,更别说吴岛了。 狗哥并没有再做回应,反倒是费劲地翻动了他圆滚滚的身躯,不知从何处捞出一本硬皮书,翻开其中一页倒扣在桌面上,就又重新陷入昏迷。 “......他睡眠质量可真好。”吴岛讪笑一声,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那本书是狗哥的宝贝,《第斯比濒危动物图鉴》,他应该是翻给你们看的。”三人对狗哥的奇葩行径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能完全理解他的行为语言表达体系。 雷白白从他们手中接过图鉴,翻开的那页果不其然是乌鲁刺腹巨蜥的介绍。 “乌鲁刺腹巨蜥,多分布在南部峡谷地带,喜好温热且干燥的环境,却难以忍受太阳暴晒,对生存条件要求极为严苛。以食用罕见植物乌鲁荆棘为生,也因此得名。成年乌鲁刺腹巨蜥体长约1.5-2米,腹部有两排短刺,在爬行时会留下极为独特的锯齿状印记。乌鲁刺腹巨蜥的智商极高,且极为忠诚,具有很深的认主意识。目前,在第斯比王国现存的乌鲁刺腹巨蜥数量不超过三只。” 在文字介绍旁还配有乌鲁刺腹巨蜥的画像以及爬行痕迹的图示。 阅览完毕后,吴岛和雷白白不禁欣喜地对视了一眼。跑到第五家报社的时候总算有点收获了!虽然还不清楚乌鲁刺腹巨蜥为什么会出现在如此不适合其生存的北方,但是这也许是一条很关键的线索。 “如果之后想起其他的事情,或是再次收到举报信,请务必联系我们。在案子破获之前我们都会在北境拉贡。” 待吴岛将图画都临摹下来后,两人留下个联系地址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证实狗哥的说法。 报社门外的地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细沙,狗哥在半夜还能瞧见的印记现在已经靠肉眼无法辨别了,但好在吴岛有神器在手。她打开“黑色手册”的痕迹鉴定功能,往地面照去—— “黑色手册”的画面里清清楚楚地出现了爬行动物四肢的脚印,以及在脚印中间那两排独特的锯齿状印记! 吴岛和雷白白按捺住心中的欣喜顺着印记往前走,大约走了两三分钟,印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组人类的脚印。 “图鉴里有提到,乌鲁刺腹巨蜥有很深的认主意识。不出意外的话,这组脚印就是所属于它的主人。” 第58章 深渊酒吧 从《雪鹰每日快讯》离开后,吴岛和雷白白又去了最后一家报社,没有什么新的收获,好在她们已经掌握了关于乌鲁刺腹巨蜥的线索,这一整天并不算颗粒无收。 再次走出斯卡达边城的传送中心,吴岛还是没能适应两如此猛烈的干冷空气,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们快回去吧,冷死我了。”吴岛把自己裹得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天色渐晚,她只想快点回到温暖的火炉旁。 “先不回去。”雷白白摇摇头,脸上隐约带着兴致勃勃的光芒。 “我们去哪儿啊?这么冷的天。” 雷白白故作神秘、不予作答,只是带着吴岛左拐右绕,熟悉程度完全不像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直到到达她的目标所在地时才停下脚步,指着街对面,玩味地说道:“姐姐带你去酒吧玩。” “啥啥啥??” 吴岛满头问号,顺着雷白白的手看过去,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发光招牌映入眼帘——深渊酒吧。 斯卡达边城旁的不多,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酒吧酒馆倒是遍地开花。在这天寒地冻的环境里,不论男女,但凡是达到饮酒年龄的,都喜欢在晚上喝几口,放松身心的同时也能暖暖身子。而在这些酒吧酒馆中,深渊酒吧是规模最大、名气最盛、花样最多的头一号。 “办案期间去喝酒玩乐不...”吴岛话还没说完,就明白了雷白白的用意。鱼龙混杂之地往往流通着最为灵通的消息,之前好几次,雷白白也是通过在赌场、酒馆等地方获取到的线索才推动了侦破进展。 吴岛暗自感受到了自己和雷白白的差距,在按部就班完成奎恩老板安排的任务之余,还是应当发散思维,提升主观能动性。 雷白白隐到光线较为昏暗的角落里,让吴岛拿出两副入耳式的无线电对讲,分别佩戴好。 “我打算去和老江湖们过过招,探探口风,你一脸乖宝宝的样子不适合跟着一起,所以等会我们分头行动。我先进去踩点,没有异样的话,十分钟后你再出动。进去后你别乱跑,去吧台随便点杯喝的,暗中观察其他人在做什么说什么就好。如果遇到处理不了的情况,你大喊一句‘我要吃甜汤!’,我就会立马赶来了。” 雷白白说完不等吴岛回应就急不可待地走了,留下吴岛一个人在寒风中凌乱。 这么羞耻的暗号谁说得出口啊喂!! 十分钟的时间就在吴岛的紧急容貌管理中度过了。拆开丸子头变成微微有些卷翘的披肩长发,再化上一个快手的夜店妆,看上去总算有点要开始夜生活的模样。 在四个彪形大汉的注视下,吴岛故作镇定地踏进了“深渊酒吧”的大门。 说实话,吴岛的心里还是有点发怵,虽然读大学的时候也去过几次酒吧,但是都是和一群好朋友一起,独自一人出入声色场所那还是头一回。 不过很快,她就不记得心中的忐忑了,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从外部看,整座酒吧大概有三四层楼高,可万万没想到,内部却是整个中空的结构,四壁陡峭坑洼、头上暗不见顶。“深渊酒吧”并不是一个虚名,里头真真正正装潢得宛若深渊一般! 在酒吧的正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吧台,有四五个酒保在分身乏术地工作;环绕着吧台,分布着一圈又一圈环形的座位,座位从里到外逐渐豪华,估计和人类世界一样,有普座和卡座之分。而以上这些,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用石材打造而成,看似粗犷不羁,细看便会发现每一处都经过细心设计。 但最令吴岛瞠目结舌的,要数那些挂在“悬崖峭壁”上热舞的演员们了。他们身上仅仅悬挂着一根细长黑线,在酒吧内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是脚踏虚空、飞檐走壁。他们每一个幅度巨大、难度极高的动作,都能引得地面上的观众阵阵欢呼。 吴岛看得心惊肉跳,实在不忍继续,赶忙拔腿走向中心的吧台,同时在心里琢磨着异世界不晓得有没有工伤保险,很需要给这些演职人员参参保。 大多呼朋引伴来玩儿的人都会选择入席座位上,所以围绕着吧台一圈的高脚椅反倒是鲜有人问津。这正合吴岛的心意,她随意选了张顺眼的椅子坐下,眼睛滴溜溜转着继续打量四周。 “美女,喝点什么?” 不消费那是不可能的,椅子都还没坐热,其中一位面庞英俊的男酒保就来亲切问候吴岛了。 “嗯...就和她一样吧。”吴岛也并不想刻意装出老练的样子,弄巧成拙反而更为可疑,所以她指了指吧台对面一位兽人小姐姐手里的酒说道。 “好嘞!这位美女一杯‘月光协奏曲’!”酒保用油腻的语调说着,便熟练地调起酒来。 对面那位小姐姐似乎感应到了吴岛的视线,她回过头来,似乎并未感到被冒犯,反倒是友善地点了点头。见状,吴岛赶忙回了个微笑。 吴岛虽不是“一杯倒”的体质,但酒量也并不是太好,基本上是两瓶啤酒就有些上头的量。所以当所谓的“月光协奏曲”送到手中,她也并不急着喝,只是假意抿上几口,装装样子,实则耳听八方、环顾四周。 “哎,为了这么个垃圾男人不值得。” “就是啊姐妹!庆祝你恢复单身!来干杯!” “干杯!” …… “啐,不识抬举的小妞,看我哪天把她拿下!” “牛老板,别生气嘛,有我陪你了你还不满意呀?我们喝酒我们喝酒,消消气。” …… “你说我咋办啊!!把工作丢了怎么回去跟老婆交代!我跟那个恶毒店长同归于尽算了!” “走!!哥们儿陪你去!灭了他!” “去什么去!你们想要下辈子在牢房里度过啊??工作再找就有了。我明天帮你问问我姐夫,肯定帮你找个满意的新工作!” …… 不论在哪个世界,酒吧果然都是成年人借酒消愁或是纵情取乐的场所。吴岛没有听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倒是收获了满满的八点档狗血剧情。 耳机里传来雷白白那边同样嘈杂的声音,吴岛虽然听不太清,但想来雷白白在这种场合定是如鱼得水,不需要过多担心的。 “小彬,老样子,来两杯加冰黑麦芽。” 两名中年地精在与吴岛隔了一个座位的地方坐下,他们身着一样的制服,看上去应该是从事某种技术工作的正经人。 “诶,今天早上的头条你看了没?” “你说‘冰雕命案’啊,全城闹得沸沸扬扬,我能不知道嘛。” 嗯?吴岛捕捉到了关键词,微微将身子坐正,甚至调小了耳机的音量,竖起耳朵偷听, “我跟你说,那北境拉贡邪乎的很,发生什么怪事我都不觉得稀奇。”坐在右手边、头上只有三两根毛的地精大叔畅爽地饮了半杯酒后说道。 另一个地精大叔戴着酒瓶底一般厚的眼镜,慢酌了几小口才神秘兮兮地说:“我妻舅的邻居是北境拉贡的供货商之一,大概半年前我妻舅结婚,我们一起喝了酒,他喝高跟我说了很多北境拉贡的秘辛往事,听了保准你大跌眼镜。” “什么什么?你别卖关子了,快说。” 就是就是,快说!吴岛也在心里疯狂附和。 只是听得入迷的她,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甚至连背后有人逼近都没能发觉。所以当她意识到情况不对时,已经被四个兽人大汉团团围住。 空谈误国,八卦误事!感受到来者不善,吴岛在心里暗喊不妙。 “小姑娘第一次来吧,看着挺面生。”为首的野猪兽人轻描淡写地说着,但眼神里的狠厉却让人不敢忽视。 “是啊是啊,久闻‘深渊酒吧’大名,这次有机会就来见识一下,呵呵。” “可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来玩乐的?” “怎么会,大哥你说笑了...” “进来二十分钟了,杯子里的酒丝毫没见少,倒是一直在四处张望。” 吴岛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了,没想到还是漏洞百出,经验老道的场控们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古怪。 “大哥,我只是酒量不太好,喝多了回去怕我姐骂我。” 对于吴岛卖惨的说辞大哥们显然无动于衷,“该见识也见识过了,既然酒量不好的话就出门右转去‘氛谈茶楼’吧。” 讲道理,来酒吧本就是雷白白一时兴起的“支线任务”,为了避免招惹事端,吴岛现在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就好。但她又着实有些在意刚才隔壁那两个地精大叔说的话,不知是否能从他们嘴里探听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就在吴岛天人交战之时,四个壮汉组成的人墙被掰出了一条裂缝,一个人从中钻了进来——竟是坐在吧台对面的那个兽人小姐姐。 她在吴岛惊诧的视线里,搭上了野猪兽人大哥的肩膀,后者也并没有抗拒,看样子两人相熟已久。 “猪扒子你怎么又在欺负小姑娘了。” “姐...这是在工作场合,你别叫我外号...”野猪兽人一脸窘迫的,哪还看得出方才对着吴岛耀武扬威的样子。 “行行行,猪老大。”小姐姐把手臂从野猪兽人的肩膀上拿了下来,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们也别跟人家过不去了,就这么一个小姑娘能掀起多大风浪,你是高看了她还是小看了你们自己啊?。” “可是...” “别可是了,就当卖我个面子吧,快去忙你们的,那桌看样子要打起来了,赶紧去拦着点。”不等野猪兽人应答,小姐姐就将他们连推带赶地撵走了。 四个壮汉一走,吴岛这次发现周围一圈儿的人都在朝着这边看,也难怪兽人小姐姐注意到这儿的动静了。 “谢谢你帮我解围啦。”吴岛真诚地笑了笑,表示感谢。 “客气啥,又不是什么大事。”兽人小姐姐顺势就在吴岛和两名地精大哥之间的空位坐下了,“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我们斯卡达的人吧,第一次来?” “是呀,我哥来这儿出公差,我就跟着来玩了。”吴岛之前给自己编好的人设这就派上了用场。 “亲哥哥吗?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兽人小姐姐看样子是个自来熟,和吴岛一问一答地聊了起来。 “他啊?他要是跟着我铁定来不了。天天管这儿管那儿,烦死了。”吴岛说着还撅起了嘴,倒挺像那么回事。 “哈哈哈哈,有个哥管着多好啊。不过你那杯酒还是别喝了,我怕你哥晚点找我算账。”小姐姐说着又给吴岛点了杯新的,还特意交代酒精放一半的量就好。 “啊,没事的!不要浪费,我能喝。” 吴岛说着便端起杯子喝了小半口,可还没吞下她就又吐回了杯子里,这下她总算知道为啥小姐姐叫她别喝了——这杯“月光协奏曲”的酒精浓度绝对堪比伏特加! “哈哈哈哈哈,我就叫你别喝了吧,偏要逞能。” 小姐姐见吴岛皱成一团的脸,笑得前俯后仰,直到新的调酒端上来,她才停了下来。 “这杯你试试,叫‘莓果森林’,是用莓果汁加低浓度酒调制的。” 吴岛急于将嘴里火辣辣的痛感压下去,端起杯子就是一大口,几乎没有酒精味道的酸甜饮品顺喉而下,果然一下子好受多了,吴岛又连着喝了几口,瞬间一整杯粉紫色的“莓果森林”就快见底了。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呼,活过来了...你酒量也太好了吧,居然能面不改色喝下读书这么高的酒。哎,我看不如改名叫‘火山进行曲’比较贴切一点。”吴岛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但不得不说这么一闹腾,身子确实暖和了不少。 “哈哈哈哈,你真是太逗了。我们北境人都是喝酒的好手,50度以下的那就不算酒。”像是要用实际行动证明给吴岛看,兽人小姐姐一抬手,将杯子里剩下的“月光协奏曲”喝得一滴不剩。 “之前略有耳闻,这下算是见识到了...” 吴岛扭头要看向兽人小姐姐的时候,突然感到了一阵晕眩。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可是再睁开时却眩晕得更加厉害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之前也有喝醉过,可是那感觉和现在完全不同。 “怎么了?你没事吧?!” 兽人小姐姐伸手扶住脸色铁青、摇摇欲坠的吴岛,可是吴岛已经没有精力回应她了。不仅眼前的景象上下翻转,吴岛渐渐感觉自己浑身发烫,像是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的齐天大圣,高温难耐,头上不断有豆大的汗珠底下,仿佛下一秒就会自燃起来。 吴岛努力用双手死死抓住吧台的边缘,不让自己倒下,可是意识逐渐模糊,浑身也变得乏力,在即将要彻底失去控制的前一秒,她几乎是用残存的意志力,从喉口挤出了那句话: “我要吃甜汤......” 第59章 流苏白花 当吴岛睁开眼时,足足缓了两分钟。 她隐约只记得自己好像被雷白白带到了一家奇形怪状的酒吧,两人进去以后就分开了,但是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却丝毫不记得了。 她究竟是怎么回到北境拉贡,又是什么时候躺回到自己房间的床上的? 吴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可是不论如何掏空脑袋,也想不出来任何一个片段。 从以前开始,吴岛就从不拼酒,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害怕喝断片以后的失控感。 现下大脑里出现了这么一大段空白,本应该是让她充满恐惧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一股汹涌却莫名的兴奋和喜悦涌上心头,盖住了一切担忧和恐惧,连她自己都说不上为什么。 除此之外,她的肚子还在咕咕狂叫,仿佛三天没吃过饭一样。 于是乎饥饿盖过了一切不解与困惑,虽然眼下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吴岛决定将填饱肚子设为当前的优先级。 想着她便一个鲤鱼挺翻下床觅食去了… 临时办案室里,阿利正在一张被搬到了屋子正中央的书桌前,用力研磨着。他手中的石臼里是放着一节节拇指长短的草杆和一些米白色的小花。 而奎恩老板、雷白白和森古则站在他身后围观。 除此之外,这张不大的书桌上摆满了各种瓶罐器皿、菜刀砧板等看上去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件儿,彼此之间也仿佛毫不相关。 不多时,阿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研磨棒。他将石臼里的残渣和液体倒进一旁已经放置好滤网的瓷碗中,几秒后,待滤网拿开,得到的是小半碗粉红色的透明液体。 “森古,你的味觉和嗅觉比较灵敏,尝几滴看看它们是不是一样的。” 对于雷白白的提议,森古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其实也正有此意,除了味觉方面的优势以外,他的体型较大,剂量不大的药物一般很难对他产生影响,所以相较于其他人,“试毒”的风险系数也更小一些。 只见森古拿起一根甜品小勺,从瓷碗里舀起三分之一勺的粉红色液体送入嘴中,咂咂嘴,努力品尝和记住口腔里的滋味。 紧接着端起一杯的清水漱漱口,才又从桌子另一侧的酒杯里舀起同样分量的粉紫色酒水,再次送入嘴中,稍稍感受了一番之后,放下了甜品小勺。 “虽然后者多了一些葡萄清酒的滋味,但是两种液体都同样带有十分特殊的花草香气,入口的酸甜滋味充满回甘,入喉之后三四秒会感觉到些微的灼烧。” “据此判断,它们应该具有同样的成分。”森古确信地说道。 这一结论似乎和大家刚才的预测一致,所以阿利、雷白白和奎恩老板看上去并没有太过吃惊。 “没想到以前在我们老家用来治疗失眠、厌食的流苏白花,竟然在北境这儿摇身一变成为毒品了。”阿利捻起一朵小白花万分感慨地说道。 “之前我就听说过,最近各地出现了一种新款的饮料型毒品,服用以后会出现...” 雷白白正说着,办案室的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吴岛贼兮兮的头探了进来,将她要说的打断。 “啊!你们都在办案了?怎么不叫我!” “好奇怪哦,我什么时候回到房间里的你们知道吗?我自己完全没印象了耶。” “你们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啊啊啊!三明治!你们吃吗?不吃的话我先吃了!” …… 吴岛带着不寻常的亢奋,一进屋就像只聒噪的八哥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直到发现了一大盘没人动过的三明治,才开始狼吞虎咽,停下了喧闹。 四人目瞪口呆看着吴岛,仿佛在看着马戏团里的耍猴一样。 “听人说,服用这种毒品以后,会在浑身灼热中陷入短暂的昏迷。醒来后会出现异常的欣喜与亢奋。而且好像无一例外都会食欲大增,根据个人体质,还有可能出现短暂失忆的情况......” 森古和阿利一边听着雷白白说着服用流苏白花汁液后的反应,一边用充满关爱的眼神看向吴岛——这确实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在了。 “嗝...好奇怪哦,今天的三明治怎么特别好吃,我都吃下一大盘了还想再吃点呢?要不我再去厨房拿点别的?你们要吗?” 吴岛明明吃得连打饱嗝了,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感觉就算再给她一头牛也能吃得只剩骨架。 不对,可能连骨架都能嚼碎。 “行了你,悠着点吧。要不等会药劲过了保准你能吐出来。” 雷白白翻了个白眼,将躁动的吴岛拉到面前的椅子上按下,将先前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啥??!我被人下药了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听完雷白白的话,吴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小岛,你小点声...就我们四个人,听得见...” 阿利揉了揉嗡嗡作响的耳朵,皱着眉头说道,同时在心里暗想着,下次写信得交代一下爷爷奶奶,有流苏白花成分的药品还是别吃了,万一剂量过大,副作用可不是盖的,你看这不,好好一姑娘都能变成个二傻子。 “还好我听到你喊暗号后及时赶到了,否则你被抓去卖了都不知道。你说你啊,警惕性这么差,以后还是得多点你和阿利见见世面,体会一下人间险恶。”雷白白嫌弃地来回打量着这两株温室里的花朵。 “......”阿利没想到自己躺着也中枪。 “当时还不晓得你被下的是什么药,所以我趁乱把你喝剩下的酒水也带回来了。”雷白白收回眼神继续说道,“没想到回来以后让森古、阿利和老奎一看,发现这杯酒水的主要成分,竟然就是他们无意中在成会长马车暗格里发现的流苏白花。” 紧接着,就换森古讲述他们是如何在搜查车棚的时候发现了成会长那辆豪华马车,如何在马车座位底下发现了一包奇怪的小白花,而作为奎恩役使馆植物学担当的阿利,又是如何辨别出小白花的品种。 待两人说完,原本像皮猴子一样躁动不安的吴岛,终于在庞大的信息量冲击下安静了下来。 “也就是说,运毒、吸毒或是贩毒,成会长他们至少沾一样了?”待到消化完信息后,吴岛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是的,但我更倾向于成会长有参与贩毒。”雷白白看上去颇有把握的样子。 “首先,是因为成会长和‘深渊酒吧’的老板‘霹雳龙’似乎有不一般的关系。在吴岛出事前,我正和‘霹雳龙’他们在喝酒,当我说明自己是正在办‘冰雕命案’的役使之后,‘霹雳龙’就话里话外在打听成会长的情况,试图从我口中了解成会长现在是否处于能够自由进出的状态。而‘深渊酒吧’和北境拉贡都出现的流苏白花,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关系的重点。” “第二,是关于成会长和钮泽力的经济实力。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以公家人仅够糊口的薪资来说,肯定是不足以让他们享受如此优渥的物质条件,两人定有不为人知的副业。而众所周知,贩卖令人上瘾的饮品绝对是一个暴利行业,绝对能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此外,我还有个大胆的猜想,就是在北境拉贡的这些圣巫师里,恐怕有不少人是成会长的主顾。” 雷白白的最后一句话,令众人都有些惊讶。 “何出此言?”一如既往喜欢闭麦的奎恩老板难得发问。 “森古你还记得我们问讯钮泽力时候的情景吗?当问及他对三名死亡的巫师是否熟悉时,他矢口否认,似乎在努力撇清关系,可是当他发现我们并没有其他怀疑时,便说出了许多关于三名死者的细节。前后的态度自相矛盾,明显是想要掩盖些什么。” “结合他们可能涉嫌贩毒的事实,我才觉得那三名受害的巫师,甚至北境拉贡里更多的巫师,或许都是他们的主顾。毕竟,极度的大脑亢奋,不就正是急需灵感迸发的圣巫师们所追求的吗?” 雷白白的推论在逻辑上无懈可击,虽然还没有任何实证支持,但却有着极强的说服力。 “倘若如此,反倒可排除成会长及钮助理之嫌疑。”奎恩老板淡淡地说道。 经此话点拨,其他人也都立马反应了过来。 哪有卖家愿意断了财路?高调杀害三名可能是买家的圣巫师,闹出轩然大波,引得各方对一直以来寂寂无名的北境拉贡高度重视,这对进行见不得人的勾当来说毫无益处。 “所以我们大家奔波了一天,折腾到大半夜,查出来的却是另一起案子。”雷白白难得也有些意兴阑珊的模样,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高强度作战好几天,确实有些疲乏。 “但要是因为我们查出来的线索真的能清缴这个害人的地下交易链,也算对北境的居民做了一件好事伢。”阿利还是个心性单纯的孩子,对此并没有太多功利性的考量,反倒觉得成就感丝毫不减。 “有关系。”吴岛冷不丁说了一句。 “什么有关系?” “流苏白花的泛滥与我们的案子很可能有关系!”在流苏白花的作用下,亢奋的吴岛小脸涨红,忽闪忽闪的眼睛里透出非比寻常的狂热。 不等其他人回应,她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假设三名受害者真的是成会长的老主顾,那嫌疑人的动机便很有可能是出于‘清道夫’的心理,为了清除所谓的瘾君子而高调作案。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这与犯罪手法有关!。” “我们已知食用了流苏白花之后会出现短暂的昏迷,如果三名受害的巫师已经成瘾依赖,那只要凶手掌握了他们服用毒品的规律,那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收获完全失去行为能力的受害者!” 森古闻言道:“交易毒品应该都是极为隐秘的事,如果已经排除了成会长和钮泽力的嫌疑,那知道这些细节的还会有谁?接下去是不是着重需要调查和询问关于其他的合伙人事情。” “不是合伙人的话也有办法知道他们服用的规律。”显然,非正常形态的吴岛,大脑的运转速度远超其他人。 “只要观察他们什么时候食量异常增大就可以了!” “所以,除了让我介入调查毒品的交易链以外,你们接下去还有什么工作安排需要我的人手配合?” 高高在上的圣使列文依然还是那么光鲜耀眼,说毕,他端起手边的青绿色蔬果汁一饮而尽,优雅的姿态,仿佛在品尝一杯值千金的高端藏酒。 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倦态,对比衬托得刚刚做完工作汇报的役使们更加灰头土脸、蓬头垢面了。 “其一,需六名人手配合求证各圣巫师毒品成瘾情况,并筛查符合作案手法之人士;其二,需两名人手协同调查向报社投递举报信之人。”即便在圣使面前,奎恩老板也依旧不卑不亢。 “准了。只希望你们不要再浪费我更多的二十四小时。”圣使懒洋洋地说着,微微抬首看向站在一旁待命的塔门。 这名勤快的外勤小队长便心领神会地即刻安排开来,不多时,他从外头带回来了精挑细选的八名年轻巫师,但除此之外,还带来了让众人意料之外的东西—— “雷役使,刚才在拉贡外头有两名兽人男性请求见您,被看守的同僚拦住了。他们称自己是来自《雪鹰每日快讯》的记者,请求我们帮忙转交这封信。”说着,小队长便恭敬地将手中信递了上来。 接过手后,雷白白诧异地与吴岛对视了一眼。这和那封关于“冰雕命案”的举报信样式相同! 急不可待地将信打开,里面却只有飘逸而又潦草的一句话:等待荒唐燃尽之后,死亡的美丽,才将得以永恒。 第60章 招或不招 “你们确定这封信和之前寄给几家报社的举报信来源一致吗?” 圣使列文的话音未落,吴岛和雷白白这两个亲眼见到过举报信实物的代表就立马点头如捣蒜。 “不论是纸张的样式、内容的字迹,甚至是折叠的方式,都如出一辙!”像是急着得到信任,吴岛激动地补充说明道。 列文不动声色地将犀利的眼神从吴岛脸上扫过,已然看透了这个小役使的异常。 可惜小役使本人并没有意识到她自己在别人眼里多么像吃了猫薄荷以后的喵星人,还在兴致勃勃地继续说着:“之前只有举报信的时候,我们还不能确定寄信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寄信人是凶手或者其同伙了!只是还不能确定这到底是真正的犯罪预告,还是用来混淆视听、误导我们的信息。” “等待荒唐燃尽之后,死亡的美丽,才将得以永恒...从字面上的描述来看,确实与凶手将尸体做成冰雕的变态爱好很一致。” “不过‘等待荒唐燃尽‘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次要变成用火烧?这样是不是说明了凶手确实不止一个人,除了善用冰系法术的,还有一个善用火系法术的。” “善用冰系法术的不也可以放火烧人吗?这个倒也不矛盾。” ...... 虽然先前被“风之刃”的下马威打得措手不及,但显然现下这四个小年轻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疼,完全无视圣使大人,自顾自讨论开来了。直到奎恩老板满脸黑线地咳了几下以示提醒,四人才后知后觉停了下来。 “解开信件的含义之前,依然按照刚才的计划进行吧。”圣使大人温润的声音如潺潺流水淌入耳际,却是一锤定音,不容抗拒。 役使们自是立即行动起来。 钮泽力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他被总会来的圣巫师们押送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小小禁闭室里,连时间的流逝都感知不到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反问着,可是除了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显然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前天,大前天,明明他还在畅想着成会长在选拔中大获全胜后,自己也能借着东风,更上一层楼。可仅仅只是两天的时间,为什么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钮泽力心乱如麻,长时间滴水未进,更是让他在饥渴交迫下难以集中注意力思考。被戴上了“禁锢手环”的他,甚至连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法术都无法施展,只能像个无用的废人瘫坐在这里。 突然,禁闭室的门开了。 刺眼的光亮一下从门框里投射进来,钮泽力眯着眼抬头看去,朦朦胧,只能看见一个逆着光的人影。 “带他走。” 那人影一声令下,就有另两个圣巫师将他粗暴地架起,半拖半拉地带了出去。 走道上清冷的风吹得钮泽力一激灵,但也让他顿时清醒了一些。他开始预想着自己现在要被带往哪里,又会发生什么事。直到他被带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这是他第二次接受问询。 可是这次他面对的,不只有三名役使,还有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风之刃”圣使列文… 同样是巫师,钮泽力太清楚自己和列文之间的差距了。只要列文动了杀心,完全能在顷刻间将他击杀。也正是这份清楚,让他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往日的狂妄,在绝对的实力前不堪一击。 尽管圣使只是搬了一把靠背椅坐在角落,眼睛甚至都没有抬起来过,但钮泽力却完全无法忽视余光里那个满头金发的优雅身影。他在心中不断提醒着自己,役使们不过只是调查“冰雕命案”而已,三个巫师的死本就和自己毫无关系。 “圣巫分会副会长的助理,每个月薪资是多少?” 已经和钮泽力打过好几次交道的犀牛兽人森古率先开口,但提出的问题却让他万万没有想到。 “啊?” “我问你每个月薪资是多少。”森古耐心地又一次问道。 “...嗯,大概有三千五卡币吧,加上七七八八的补贴,差不多将近五千。”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钮泽力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那你这身行头存了多久的钱买的呀?” “......役使大人,这个和案件有什么关系吗?” “粗略估计一整套下来应该要将近三万卡币吧?那就算不吃不喝,也得小半年才买得起。看来你在着装打扮这块真下得去手。” “......” 钮泽力不知役使为何一直纠缠着他的收入和消费水平不放,但心头慢慢被一丝不可名状的不安所笼罩,甚至有了种更糟糕的预感。而直到那鱼人役使雷白白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小捆流苏白花,钮泽力那糟糕的预感终于得到了印证。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雷白白一边拨弄着花瓣,一边带着嘲弄的语气问道。虽说是问,但她看上去并不需要得到答案。 “...不知道。”钮泽力的双手死死扣住椅子的边缘,强撑出淡定的模样。 这几日被“冰雕命案”搞得焦头烂额,完全把这茬给忘了...这些役使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啊对了!在马车里还有一包…怪不得连圣使都来旁听,恐怕今日凶多吉少...不不,不论如何都要死咬定并不知情,只要他们没有证据... 钮泽力现在若是能照照镜子,定能看到自己的脸色是多么惨白。 对于他的回答,役使们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哦?是吗?平时能乘坐成会长那驾豪华马车的只有你们两人,既然你对此毫不知情,如此看来这就是成会长的东西了。” “没想到堂堂一个分会的副会长,竟然私藏这种东西,啧啧。” “不是!那和成会长没关系!”钮泽力说出口便有些后悔了,因为看役使们的反应,似乎就在等着他这句话。 “你不是不知道这花儿是什么吗?怎么就能肯定与成会长没有关系呢?”果然,巨大的坑在这里等着他。 钮泽力此时陷入了矛盾的漩涡。 倘若一口咬定自己并不知情,那便是将成会长推入了火坑;可若是自己硬背下这个锅…… 人们常说,在死之前眼前会出现跑马灯。可也许是因为饥饿和压力的双重作用,此时此刻钮泽力的眼前也出现了许多既往的画面。他看到了自己被成会长亲自选为助理的那一天,看到了成会长在他成婚当天送了他一套独栋小楼作为贺礼,看到了有一年成会长亲自驾车送突然病倒高烧不退的他半夜赶去就医。 “那是流苏白花,我…自己偷偷吃的。这件事成会长完全不知情。”重新抬起头,钮泽力的眼神坚定了一些。他决定自己扛下一切。 “这玩意儿你吃多久了?” “有小半年了。” “小半年是多久?” “…六七个月吧,具体的时间记不清了。” “你都是从哪里买来的?” “从…一个酒吧里认识的人那里,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定期汇钱给他,他就会把花儿寄给我。” “这么一小把要多少钱?” “…五百卡。” “你平时怎么吃的?” “…都,都有,大部分榨汁吧。” “榨汁吧?这么不肯定?” “就是榨汁,榨汁。”钮泽力的额头上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面对役使们有备而来的快速连环拷问,他应对得越来越吃力,根本无法在顷刻间思考出逻辑缜密的答案。 “你最后一次服用是什么时候?” “...你们来的那天中午。” “那天晚上你吃了什么?” “没来得及吃你们就来...不过后来吃了!吃了...” 哐的一声巨响将精神高度集中的钮泽力吓得魂飞魄散,他定睛一看,是雷白白将一本厚重的册子丢在了桌上,而那本小册子格外眼熟。 “这是你们食堂的登记册,你不会不知道吧?里面清清楚楚登记了每人每天的点了什么餐。你觉得你自己的食量符合一名流苏白花成瘾者该有的规律吗?!!” “我...”钮泽力知道,自己彻底圆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后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钮泽力余光瞥见一名总会的圣巫师急匆匆走了进来,但他并没有过多在意,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可那名圣巫师开口说出的话,却无法让他继续不在意了。 “成耀会长说即刻要和几名役使大人谈谈。” 谈谈??成会长为什么...他要谈什么?钮泽力彻底慌了,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无助和无力。 “你要是这么不配合的话,那我们就先去和成会长谈谈了。等我们再回到这里,你恐怕就不能算是自首了。”说罢,役使们作势便意欲起身离开。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役使们一步一步走向门口,钮泽力的心也随之起起伏伏,内心的求生欲在逼迫着他开口,可多年来的唯命是从让他难以做出背叛成会长的事。究竟该怎么办??! 而就在钮泽力难以抉择之时,一直缄默不语的圣使列文却开口了,“哦对了,今天中午收到了一封家书,你太太怀孕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于钮泽力而言,却像是一束凭空而下的雷电,他被瞬间击中。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终于,在役使们反手就要将门带上的那一刻,他大喊一声—— “我说!我说!我全部都说!” 奎恩老板点点头,示意在一旁待命的总会巫师们将双目无神、失魂落魄的钮泽力拖了出去。 “成耀那里就交给我吧。”列文悠悠然地站起身来,像一只世上最优雅的暹罗猫那般微微舒展躯体,满头金发随着他的动作而肆意飘动,晃得人眼花缭乱。 三人对此安排并没有异议。圣巫分会的副会长伙同黑道贩毒不是一件小事,关系到的势力极多,确实只有圣使才有资格出面解决。作为小小的役使,当务之急是通过刚才得到的信息揪出凶手的线索。 “圣使大人,那个...”体型庞大的森古在列文面前也难免显得有些怯意,只是心中的好奇迫使他还是选择吞吞吐吐地开口问道,“刚才您说的关于钮助理妻子的事,是真的吗?” 列文并没有立刻回到,反倒是轻笑了一声,直到离开前才回过头来,俊秀的脸上显然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兵不厌诈。” 笑意盈盈地留下这四个字后,列文便好似一阵风般消失无踪。 钮泽力败在他手里,不冤。三人看着圣使大人离去的背影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随后便投入到自己的工作当中。 根据钮泽力的供述,三名死者确实都是“花仙子”——当地对流苏白花上瘾者隐晦形容的黑话。除了他们三个,北境拉贡现有的圣巫师里,也有至少三分之二的人或多或少服用过。 钮泽力会通过将流苏白花藏在每日订购餐点中的方式,完成与圣巫师们的非法交易。这也是为什么北境拉贡的食堂会采用订餐方式的根本原因。只是成会长和钮泽力在想出这个方法的时候,恐怕预料不到有一天他们反倒是因为这一点露出了马脚。 而也正是这一订餐方式,给了凶手可乘之机。 “此登记册由专人保管,每日取餐时可向此人预订翌日餐点。而入住冥想屋之人,则可通过送餐阿姨代为订餐。因此,吾等现需调查是否有人曾打探或翻阅过订餐记录,且食堂工作人员也均需着重调查。”奎恩老板针对现有的信息归纳出了调查方向。 三位奎恩役使馆的“老人”针对细节各自进行了一些补充,并快速完成了分工。 “不知道小岛小姐和阿利两个人怎么样了。”出发前,操心的“男爸爸”森古不禁担心起了两个“孩子”,特别是在其中一个傻孩子被下药之后。 “啊!糟了…”听到森古的话,雷白白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 “我忘记交待他们了,流苏白花还有后续的副作用…” “不可能的,我们怎么可能找到线索呢?乌鲁荆棘这么难找的东西,怎么可能有呢…我们肯定抓不到凶手了,太难了,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在泰本市街头,阿利生无可恋地看着眼前那个宛若一朵蘑菇、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吴岛,好想对天大喊一声—— 谁来救救我!! 第61章 出入管理所 对乌鲁刺腹巨蜥有一定了解的吴岛和对植物颇有研究的阿利,负责前去追查举报信来源的任务。 当然,同行的还有同样是一男一女的两名总会巫师。这两人是接受圣使列文的指派,负责配合调查工作,保证阿利和吴岛的安全。 只不过恐怕也有监视的作用。 想要在偌大的泰本市里找到那个投递举报信的神秘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想要隐藏有一人长的乌鲁刺腹巨蜥就没那么容易了。 除此之外,饲养巨蜥所必需的乌鲁荆棘也并非唾手可得之物,由于无法人工种植,所以只有通过特殊的收购渠道才能获得野生乌鲁荆棘。 而这乌鲁荆棘,正是吴岛和阿利首选的切入点。 乌鲁荆棘的产地远在几千公里之外,不论购买渠道是什么,都需要物流运输才能实现交易。 在第斯卡王国,货物运输是一个需要获得官方许可才有资格经营的业务。因此专门负责货运商户的数量并不多,整个泰本市也只有四家。 所以,吴岛和阿利便对这四家货运商户逐一进行了走访排查,并查阅了他们近一周的货运记录与货物清单。 然而这次幸运之神没有再轻易眷顾他们了——四家货运商户调查下来,毫无所获。 更糟糕的是,吴岛似乎是受到流苏白花副作用的影响,开始从极度亢奋变成了极度消沉。 这也就是为什么,眼下她会像一朵蘑菇蹲在路边画圈圈的原因。 站在“蘑菇”身后的阿利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以往总是有前辈可以依靠,甚至连吴岛都已经在侦破方面可以独当一面了。只有自己,还总是依赖着他人…可现在不是继续逃避的时候,必须担起责任! 深吸两大口冷冽的空气后,阿利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街道,开始思索。 为了不引人注意,神秘人势必需要将巨蜥安置在一个大型箱盒之中,再加上沉重的乌鲁荆棘,即便是森古那样的大力士也难以徒手搬运并徒步前行。既然没有动用到货运商户,那… 对了!就是车辆! 阿利的目光被往来的车辆所吸引,思路也一下子打开了——这个神秘人必然有自己的货运车辆。 可整个泰本市里的车辆就有成百上千辆,更不用说加上往返于其他城市之间的外来车辆了。想要找到神秘人的货车谈何容易。 必须缩小范围。 阿利想起之前每一次集中讨论时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先是列出几个必要条件,再根据这些条件缩小目标范围。 于是他也回忆分析已知的情况,列出了两个条件: 其一,至少是能容纳两米长货物的中小型货车; 其二,若此名神秘人要完成投递举报信的行动,那这辆货车必须于前两日的0:00-6:00之间来过泰本市。 可是要如何才能确定这些货车的信息呢?阿利正冥思苦想着,一直追随着来往货车的双眼却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些货运车辆的车尾处为什么都挂着绿色或者蓝色的牌子?” 长期接受外派任务的圣会巫师总归是见多识广,在搞清楚阿利指的是啥以后,名叫梨坂的巫师姐姐就给出了答案:“挂有蓝色牌照的是本市货车,在货运管理中心都有备案过;而从外地来的货车,必须要在出入管理处登记信息、查验货物后,才能获得绿色的临时牌照,等到出城的时候还得把牌照还回去。” “一般大一点的城市都会有货车牌照管理的。”年纪稍轻一些、被称作小火的小伙子补充道。 “!!” 他们的回答让阿利喜出望外,方才还让他倍感困扰的问题瞬间引刃而解。阿利立刻拉上蘑菇形态的吴岛,带着梨坂和小火赶往出入管理处。 泰本市一共有三个城门,而准许货运车辆通行的只有西南门,因此,为了方便工作的开展,出入管理处也设在了西门门边上,并且24小时无休。 “俺这些都是老家自己种滴瓜果,泥们轻点翻啊!给俺翻坏了泥们得赔!!” “哎哟大哥你行行好,我家那个秤可能不太准,不就超重一点点嘛,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李这个月生意不错啊,这才过去十来天,已经拉了七八趟了吧。” …… 当阿利一行人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日渐黄昏,但管理所前的车场还停放着七八辆正在接受登记和查验的外来车辆,形形色色的管理人员和车主在其间穿梭走动、大声交谈。 格格不入的四人穿过车场,走进了挂着“出入管理所”标识的办公楼中。 并不宽敞的大厅里同样是吵吵闹闹、熙熙攘攘,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焦头烂额,一旁的小窗口不断有绿色的临时牌照递出。直到他们顺着指示走上二楼行政区域,才重获安宁。 但下一秒,一声呵斥就这么凭空炸响—— “喂!你们几个干嘛的!办业务在一楼!” 阿利和两名圣巫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大跳,唯独头顶笼罩着乌云的吴岛无动于衷,依旧耷拉着脑袋,愁眉苦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顺着呵斥声望过去,走廊尽头是一名看上去工作资历不浅的地精阿姨。 “您好,我是奎恩役使馆的役使,现在为了查案需要调查进出泰本市的货车资料,麻烦你们配合一下。”阿利礼貌地说明来意,并出示了身份牌予以佐证。 此时就体现出奎恩老板让总会巫师协同办案的意义所在了,这位看上去有些刻薄的地精阿姨虽是满脸不情愿,但抬头看见两名身穿统一制服的巫师站在阿利身侧,也只得唤来一名年轻的属下带几人去往档案室。 这些负责文书工作的职员们看上去比一楼的同事轻松许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年轻属下甚至还打着哈欠,显然是刚从打盹状态被匆匆唤醒,他睡眼惺忪地摸索半天,才将档案室的门锁打开来。 “所有的记录都在里面了,你们自己看吧。”说完这句话,他就伴着稀稀拉拉的脚步声走远了。 “……”他这样真的不会被开除吗?阿利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问号。不过只要达成了目的就好,几人推开木门,走进了档案室。 整间档案室比想象中更为狭小拥挤,除了一张陈旧的办公桌以外,就只有五列以时间顺序排列的金属制档案柜。出于储存安全的考量,整个房间没有窗户,也不得燃烧明火,只有墙体和天花板上的法术灯带作为光源,但恐怕也是年久失修,光线十分昏暗。 但值得庆幸的是,管理所的归档工作倒是极具时效性,阿利在最靠近他们的档案柜里立马找到了近一周记录。 因为时间有限,所以四人很快就定好了分工——小火在门外负责守卫;阿利和巫师姐姐梨坂负责查阅出入登记清单,找出符合条件的货车;而吴岛同学则负责从档案盒中找出对应火车的查验登记表,并将里面的信息誊抄下来。 说干就干,阿利和梨坂马上就一头扎进清单里,暂时无事可做的吴岛只得毫无生机地趴在桌面上,唉声叹气。虽已不似先前那般碎碎念叨扫兴的话,可是此起彼伏的叹气声也一样欠揍。阿利好几次忍住了想要把吴岛嘴巴堵上的冲动。 记录虽不少,但由于范围已经缩小,所以倒也并不困难。短短一个小时又十分钟,几人便完成了查阅工作,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三辆中型货车上。 更神奇的是,当工作完成以后大家才意识到,吴岛好像,正常了?? “小岛!你怎么不叹气了??!”阿利万分惊喜地说道。 “我早些时候叹气了吗?”吴岛一脸无辜。 “是啊!你不仅叹气,还一直说一些消极的话泼冷水,整个人都无精打采,思维也变得很迟钝!”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耶。”说着,吴岛就率先走出了档案室。 靠靠靠!那什么鬼流苏白花的副作用也太强了吧,这回丢脸丢大发了!!还好不是跟白白姐一起,阿利好糊弄多了…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天真的阿利并不知道,转过身快步走远的吴岛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疯狂腹诽着。 “呼。”吴岛独自一人走出管理所的办公楼,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一整个下午堵在大脑里的“棉絮”渐渐散去了,可是太阳穴依旧突突跳着,并且伴随着一阵阵头疼和反胃。这次的教训过于深刻,她暗暗发誓以后绝对要将“不要相信陌生人”刻在骨子里。 “小岛,你怎么跑这么快!你不会又亢奋了吧…”心有余悸的阿利怯生生地问道,顺带认真端详了一下吴岛的脸,试图判断出对方的精神状态。 “没事,我就是头昏脑胀的,有点恶心。不过副作用应该快过去了,你放心吧。”吴岛摇了摇头。 阿利见她虽神色有些疲惫,但确实言行举止都趋于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有这么多车排队出城呢?” 站在一旁四处张望的小火好奇地自言自语着,不曾想旁边的保安大哥却接上了话茬:“都赶着去看‘奈特利冰雕节’呗。要不是我轮到今天值班,现在也陪媳妇儿和小兔崽子去瞧瞧了。” “奈特利冰雕节?”听到“冰雕”二字,吴岛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这词现在在她心目中可不是什么吉利的词儿。 阿利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翻看了一下方才吴岛誊抄的笔记——最终选定的三辆货车之一,正是来自奈特利。 “老奎,你干嘛不让我去跑外头的差事啊,明知道我最烦永无止尽的问话、记录、问话、记录…”百无聊赖的雷白白瘫坐在靠背椅里,充满怨气地控诉着。 “新人更需锤炼。”奎恩老板头也不抬,冷冷地应答道。 “那我可以带着他们呀!有我在保证他们锤炼的效果成倍增长!”雷白白凑到奎恩老板跟前毛遂自荐。 “……”但回应她的只有沉默的空气。 “要是你也去了,他们得到的不是锤炼,而是鞭挞了吧。”森古见雷白白如此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放屁!他们…”雷白白一拍桌,正欲辨驳,问询室的门却被突兀而生猛地打开了,进来的是外勤小队队长塔门。 可他显然没有之前几次见到时那般从容不迫,反倒是气喘吁吁、脸色涨红,不知从哪里狂奔而来。 “出了何事?”奎恩老板眉头紧锁,似乎有了不详的预感。 “有人跑了!!” 当塔门带着奎恩、森古和雷白白来到办公楼后头时,他们一眼就看到二楼洗手间的木窗被人拆掉了,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大洞,像在嘲笑着众人。 “逃跑的人叫寒仕远,是个没有法术的勤杂人员。大约十五分钟前,他突然脸色铁青、疯狂冒汗,说自己想要拉肚子,负责看管的巫师不疑有他,就带着他到洗手间去了。直到过了七八分钟,洗手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看管巫师才觉得奇怪,进去一看,发现他竟然不知如何将封死的木窗拆掉,顺着管道爬下楼逃跑了…” 塔门和一旁的几名圣会巫师都面如土色。圣使大人为了调查贩毒案才刚离开北境拉贡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次回去恐怕难逃被严厉责罚的命运了。 还不等大家反应,雷白白就顺着雪地里留下的脚印一路疾奔而去,只有奎恩老板和森古毫不意外,显然对她的做派了如指掌。 “森古,汝与塔门带一半人马驻守拉贡,务必看管好剩余人员,切不可再出意外!其余一半人马随吾前去追拿寒仕远。” “是!!” 此时,奎恩老板便是他们唯一的主心骨,只有绝对服从与严格执行,才有一丝挽回事态的可能。 第62章 奈特利冰雕节 雷白白跟随着雪地里明晰又突兀的那排脚印一路奔跑到了鹿棚,她环顾四周,其中一个鹿栓被松开了,本该被牢牢拴住的蓝鹿不翼而飞。 这显然就是脚印为何到此处就中断了的原因。 急性子如她自然等不及其他人赶到,即刻牵出一匹健硕高大的蓝鹿,翻身一跃,稳稳当当地骑在了鹿背上。 显然,寒仕远对北境的地势方位十分熟悉,一路上都并未选择阳光大道,反倒是在人烟罕至的雪地苔原间留下了骑行的踪迹。 天色已晚,只能靠着手持光筒的微弱光线来辨别前行方向,对雷白白而言是不小的考验。怎奈何刚刚骑出两千来米,天上竟渐渐飘起小雪,寒仕远留下的印记随时可能被积雪覆盖。 心急之下,雷白白双腿一夹,更是加快了骑行的速度,那般架势,恐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也会闯上一闯。 在没有参照物的野外待久了,时间和距离都变得不可估量。 就在雷白白在风雪和漆黑中逐渐感到有些吃力时,终于看到前方隐约出现了城镇的光亮。 逐渐靠近,雷白白看到络绎不绝的车辆往城中驶去,听到了沸腾的喧闹声。而寒仕远的踪迹也在城外戛然而止。 这个雷白白并不知名的城镇并不大,恐怕和奎恩役使馆所在的流水镇相差不二,但兼具美观与安全的冰蓝色大理石围墙和流光溢彩的恢弘照明,无不彰显着远超于城镇规模的经济实力。 雷白白顺着外城墙绕了一圈,并未看到寒仕远的踪迹,也没有发现落单在外的蓝鹿,只怕此时逃跑之人已经混入城中。 于是,雷白白当机立断将蓝鹿寄放在了城外的棚中,徒步往城中走去…… 吴岛有那么一刹那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受到流苏白花的影响产生了幻觉,可是当她看了看身边的另外三个人,同样也是脸上写满了惊叹号,才相信自己眼前是真实的场景。 四人私心带着对“冰雕节”的好奇,一致决定率先寻访来自奈特利的货车车主。可当他们走进这个边陲小镇时,却宛若误入了童话里的冰雪王国之中—— 所有建筑似乎都是由冰雪建造而成,洁白无瑕的雪白与有趣奇特的造型达成一种微妙的和谐,淡灰色的圆形石板道路蜿蜒其中;几名“冰雪精灵”在建筑间肆意跳跃,时不时朝人群撒出一把把闪亮的钻石糖,所到之处伴随着人们的阵阵欢笑与惊呼。 大大小小的光源宛若日月星辰照亮天地,天公作美,渐渐有轻盈的雪花从光照中缓缓飘下,更是为眼前的一切加上了如梦似幻的滤镜。 如此牢固精美的建筑不太可能是用真实的冰雪堆叠而成,但如此大规模的实景也不可能是靠法术支撑而成,吴岛搜刮尽脑内所有类似的材质,都没有一种可以达到此般与冰雪无法用肉眼区分的相似度。于是她不禁走向最近的一栋建筑,伸手摸了摸外墙。 “是不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冰凉?”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沉思中的吴岛吓得一缩手,她警惕地回过头,便瞧见一名身形瘦小的花栗鼠兽人男孩站在半米远的斜后方,脸上堆满了笑,两颗巨大而又雪白的门牙格外引人注目。 近段时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让吴岛在第一时间里不动声色地快速扫描了一下对方:冰蓝色外套的胸口处印着“保利速学滑雪中心”字样,手中那一沓花花绿绿的传单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也散落着不少。看样子只是一个把她当成目标群体的推销人员而已。 得到初步论断后,吴岛稍稍放下戒心,但也并未打算继续与之攀谈,所以只是微笑点了点头便意欲离开。 可不知是吴岛如此明显的意思表示并未被接收到,又或是异世界的销售业界同样十分内卷,只见那名花栗鼠推销员并未识趣地离开,而是自顾自地顺着话题往下说。 “第一次来我们奈特利的人都会觉得很新奇,想知道这长得像雪花可是又比雪花坚实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上次有个小男孩还扑上去咬了一大口,差点没把牙齿磕掉哈哈哈哈。” “女士您也是因为冰雕节慕名而来旅行的吗?打算在奈特利呆几天呀,其实除了冰雕节的活动,我们这儿的雪场也是全王国一等一的好,您要不要安排时间去试试?不会滑也没关系,我们保利速学中心包学包会,学不会的可以全款退。您要不要了解一下?” 果然,还是没能逃过......吴岛在内心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不用了谢谢,呵呵。我是来办公务的。” “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女士您一看就是事业有成的精英人士,工作忙是一定的。不知道您是来办什么公务的呢?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尽管找我,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奈特利的大街小巷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不论大事小事只要您想知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哦?什么事情都可以?” 正打算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转身离开的吴岛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里突地闪耀着无限期待的光芒。若不是有强大的职业素养支撑,花栗鼠兽人脸上的招牌微笑险些挂不住。 “当...当然。” 五分钟后。 “这就是初雪贸易商社了,不过看样子你们要找的人是找不到了。”花栗鼠青年仰头看着眼前大门紧锁的商铺,脸上带着些许失落,虽事不关己,但热心肠的他还是这些外乡的客人可以顺利完成公务才好。 相较之下,早就被锤炼出强大心脏的吴岛一行人反倒是坦然接受。 花栗鼠兽人一见几人并没有要马上离去的意思,便识趣地与之告别,从小长辈就教育他,不必要的好奇心只会招来祸事。当然,在离开之前他自然是不忘自己的工作,往四人手里塞了几张传单。 初雪贸易商社地处偏僻,若不是赶巧有在地人带路,仅凭吴岛他们自己恐怕要在错综复杂的大街小巷里耗上小半天的时间。 此地多为相似或相关的商社,即便是寻常日子应该也早已过了营业时间,更不用说在盛大的冰雕节开幕之日,恐怕这些店主员工也都早早关门落锁凑热闹去了。 虽然细雪不断飘落,但商社门前仍有不少痕迹。 阿利一接收到吴岛的眼神,便了然于心,找了个借口地将两名圣巫师引开,吴岛环顾四周无人后,快速地掏出怀里的“黑色手册”,只是扫描的结果同样令人有些失望,并没有任何和乌鲁刺腹巨蜥相关的痕迹,但吴岛还是将视频细致拍摄保存好,以待之后更为详尽的对照检查。 待阿利携另两人回到前门,吴岛不动声色地朝他摇了摇头,一行人照着来时的路,无功而返。 四个少男少女的年龄都不大,玩心未尽,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举办盛会的“童话王国”心中都十分不舍,离城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吴岛心中充满着无法将此情此景记录下的遗憾,双眼不住地四周张望,可突地,她的眼神却在一处定住了,因为她看到了本不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白白姐!!” 阿利听到吴岛的呼唤有些愕然,但顺着她奔走的方向瞧去,果真看见了那再熟悉不过的火红身影,于是也带着满腹疑问跟上了。 “白白姐,你怎么...” “你们来的正好!快给我五百卡!这么一件老款的外套竟然要八百卡币!”雷白白一边骂骂咧咧着,一边却已经把毛茸茸的长外套穿在了身上。 在他们身后的店老板涨红了脸,显然听到了雷白白说的话,但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我只带了五十...” “我多一点,有一百二。” 阿利和吴岛尴尬地各自从包里掏出了一些寒酸的零钱。 “我这里正好有五百。”小火先前在北境拉贡里见过雷白白,知道她同阿利、吴岛一样都是役使,于是热情地拿出了五张崭新的纸币。 “太好了!等回去了你记得找老奎要钱啊。” 雷白白不客气地接过钱,转身就塞给了店老板。而刚做了好人好事的小火,却在吴岛和阿利充满同情的眼神里一头雾水。 价值八百的外套保暖效果确实不错,雷白白感受到浑身血液又再次流动起来。她拢了拢衣襟,压低声音将情况向不知情的四人大致说明了一下。 “…寒仕远逃走了??!那个没有法术、瘦小胆怯的寒仕远??” “嗯,为了追上他,我才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出来了。他能被追踪的最后的痕迹就出现在这个小城外面。” 越来越多人涌入城中,不过说这几句话的时间,几人已经被人流往前挤了一两米远。 “我们分开行动。” 雷白白话音刚落,大家便往不同方向跑开,再不行动恐怕抓住寒仕远的难度会越来越高。 “不好意思,让一让。” “我过一下我过一下!谢谢!” ........ 吴岛从来没有像这时候这么希望自己能魂穿森古,若有他两米多的大块头,也不至于被淹没在汹涌的人潮中,挤了十分钟都没能离开这条主干道。 她费力扒拉开野猪兽人一家五口,又从一对精灵情侣中间穿过,才终于站上一个观景平台,暂且得以喘息,如此一番“肉搏”后,她浅棕色的雪地靴俨然变成黑灰限定款。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想办法。眼前的景象和人类世界的春运有得一拼,吴岛只觉得两眼有些发黑。而就在这时,一个冰蓝色的熟悉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吴岛狡黠一笑,再次一头扎进人海里。 “哈?” “我说只要你再帮我个小忙,我就跟你预定十节滑雪课,这些订金也可以马上给你。” 花栗鼠兽人男孩看向吴岛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疑虑,显然在他并不短的推销员生涯中,头一回碰到这么奇怪的女士。 先前明明已经帮他们带路一回了,怎么梅开二度,又要…男孩下意识里正想拒绝,可是不知是因为想到上个月业绩垫底被老板批评了一通,还是吴岛脸上显而易见的焦急感染了他,当话说出口,已然发生了180度大转变。 “那…需要我帮什么忙?” “我想请你带我去这附近最高的、视野最好的地方。” “确实有这么个地方…你不会干坏事吧??”似乎不放心似的,刚迈开腿,花栗鼠男孩又忍不住扭头问道。 “真不会!我保证!” “那往这来。”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花栗鼠男孩便拉起吴岛朝西北面跑去…… 第63章 目标锁定 在花栗鼠男孩的带领下,吴岛成功体验了一把在人潮人海中来去自如的快乐。 可当两人的轨迹逐渐远离人群,眼前的道路鲜有光亮时,吴岛承认自己有点担忧了。 她一边快跑着一边掂量了一下两人的战斗力,感觉自己还是略胜一筹,才稍稍放心一些,但藏在口袋里的右手依然不自觉地握了握腰间的秘银吹箭。 但让吴岛惴惴不安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在前方的夜色中隐隐出现了一个高耸的建筑,看那轮廓像是个小小的高塔,而在这木塔的背景里,似乎还有一些荒废的民居。 “就在前面了,那是个废弃的了望台。”花栗鼠男孩不知自己刚才险些被当成成居心叵测的变态,正热情地介绍道,“这边是奈特利的旧城,但后来北面十公里左右的地方发现了一片矿山,于是这块区域也被划定为矿山的附属区,住在这边的人都被迁往南面,也就是刚才我们过来的地方。” “矿山附属区?是做什么用的?”吴岛有些不解。 “我也不明白,听人说好像是为了防止矿山的噪音和污染会影响到民众,所以需要一个区域缓冲过渡一下。” 吴岛点了点头,而就在两人说话间那了望台也近在眼前,已经可以就着月色大致看清了望台的结构。 这了望台确实是较为古早的样式,主体为木质,衔接处使用金属加固,目测塔高有二三十来米,占据全塔三分之二的为下方较为宽大的梯台,而上方三分之一则为细高的尖顶。站在尖顶最高处确实可以看清整个奈特利,当然,是在望远镜的辅助下。 “这个地方再合适不过了,谢谢你!这是订金,我之后一定会回来找你学滑雪的。”吴岛一边笑着说道,一边从包里拿出自己全部的现金。 “订金只要这些就够啦”,花栗鼠男孩只从吴岛手中拿走了一张五十卡的纸币,然后从身侧的挎包里拿出一张牛皮纸,刷刷写了几个字便递给吴岛,“麻烦女士你在这个课程报名表签个字就行。” 吴岛接过手快速扫了眼,没有发现问题就果断签了字,并且把剩下的钱和报名表一起塞进花栗鼠男孩怀里。 “今天一直打扰你工作,实在抱歉。这些订金请务必收下!接着我自己上去就行,你快去忙吧。”吴岛的的语气格外真诚,毕竟除了发自内心的感激外,还带着一丝刚才在心中恶意揣度对方的羞愧。 “那我在下面等你吧!留你一个人不安全!” 花栗鼠男孩还来不及推脱,焦急的吴岛已经转身踏上了了望台的阶梯,他只能对着消失在楼梯间的身影喊道。 “没…好吧,又麻烦你了!我尽快!” 吴岛本想拒绝,可抬头看看上方如怪兽深喉一般的楼梯井,心中稍稍有些发怵,于是便厚着脸皮应了下来。 这了望台确实许久无人来过。 吴岛落下的每一步都能踏起时光留下的尘土,但好在建筑质量不错,暂时还没有发现因年久失修产生的安全隐患。四周除了雪花飘落的细微声响,吴岛便只能听见自己均匀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两级并做一步,吴岛连走带跑的只管往上,转眼间就跑到了梯台的顶上,来到了尖顶下方。 她停下缓口气,顺便在手电筒的照明下观察一番顶上的情况。 尖顶身整体呈圆柱形,因此再往上便不再设有阶梯,只能通过一段依附在圆柱外侧的金属爬梯向上通行。在圆柱的顶端便是吴岛此行的目的地——了望亭。 吴岛抹去了飘落在鼻尖的一片小雪花,不再多想,深吸一口气后便攀上了金属爬梯。 这要是放在以前,在不知爬梯质量是否如常能否堪担使用前,吴岛是断不可能毅然攀上的。可几次案件锻炼出的胆量和抓住嫌疑人的焦急,让她选择性忽视心底的害怕,上了两步确定没问题后,便在踩踏金属的脆响中快速爬完了不足十米的梯子。 “呼,这上面风可真够大的。”吴岛紧了紧自己的毛帽。 尽管亭顶像是一个巨大的圆伞护住下方,隔绝了纷飞的大雪,可独立于荒凉中的高塔,免不了经受狂风侵袭。呼呼的寒风吹得吴岛脑壳生疼,连双耳都被嗡嗡声所封闭。 吴岛用有些僵硬的手从包里掏出便携望远镜。不快点找到嫌疑人的话,恐怕自己也要冰雕了。 从“上帝视角”俯瞰整个小镇,才第一次认清它的全貌:民居和商铺随意排列、毫无规划,穿插其中的道路也格外蜿蜒曲折,像是小镇自然分布的血管,而那黑压压的人群,则是在血管中不断涌动的血液。 吴岛强忍着密集物带来的生理性不适,一边观察一边思索着。 不论寒仕远是真凶亦或帮助犯,既然会有另一封预告凶案的举报信寄给记者,那证明凶手还将继续犯案,而且是大张旗鼓地犯案。 在哪?在哪?会在哪? 冰雕群像、冰晶迷宫、冰雪集市...目之所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也都像是凶手渴望的、能被众人注视的犯罪“舞台”。 果然仅凭自己是不行的。时间不等人,吴岛果断掏出自己的“金手指”——黑色手册。 “小金,小金,快醒醒,干活了。”吴岛戳了戳小金龙圆滚滚的肚子,又好气又好笑。 “哎…你这女人,怎么老在我睡觉的时候打搅我!”小金睡眼惺忪,一脸不高兴地说道。 …有哪个时间段你不在睡觉吗?吐槽的话吴岛只敢说在心里,本就头大,要是把这傲娇鬼惹急了吵吵闹闹,更是雪上加霜。 她一边腹诽着,一边打开了黑色手册里的技能系统。 “骨骼清奇:穿上马甲也能认识你,2级,根据骨骼身形找出目标的准确率上升为65%,鉴定时间15秒。” 这个技能自从升级后还没用过,现在正是使用的绝佳时机,只是吴岛却遇到了个难题—— “这技能…怎么用啊?” “哎,果然还是需要小爷我,真没办法。”小金踱着步,嘚瑟地走到画面中间,“用来鉴定的图片或者视频在哪儿呢?” “我现在拍…等等!你说视频也可以??!” “嗯,当然。只不过以现在的等级,每次只能鉴定不超过5秒钟的视频,每次鉴定则需要耗时15秒。”小金点了点头。 听了小金的话,吴岛半信半疑地拍下一段5秒钟的奈特利镇全景影像,然后在小金的指挥下,调出了一段先前问询寒仕远的录像导入系统中。 真的能行吗?吴岛心中还是有些存疑的。从这么远的地方拍下的影像,每个人都像显微镜下的小细胞一样,真的能进行鉴定出来吗? 不等她在心里嘀咕完。平板电脑正中间便出现了“技能启用:骨骼清奇”的字样,随后整个视频都像是笼罩在了一层薄薄的金光里。 15秒的时间突然显得格外漫长。焦急地吴岛又拿起了望远镜。 目之所及皆是一张张洋溢着期待和快乐的脸,不论人种、不论性别、不论年龄,都在好好享受着当下这一刻。他们并不知晓也许有一份未知的危险正在悄然靠近。 吴岛仿佛也隔空受到了感染,心中的躁郁都缓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坚定,要守护好这份快乐和幸福的坚定。 “时间到了!快来看看结果。”小金扯着稚嫩的破锣嗓子喊道。 “鉴定结果:与目标相似度达65%以上的共有17人。” 而在文字鉴定结论下方,则是十七个系统选取出来的特写影像,分别对应着那十七个形似寒仕远的人。 “牛逼。”吴岛对着小金竖起大拇指,虽然并不是它做的事,但作为系统的代言人就代表系统得到表扬吧,更何况,看到小金被夸奖以后害羞样子还挺好笑。 现下将目标范围缩小到17人可就好办多了。 吴岛首先将17个人的视频快速浏览了一遍,排除掉其中9个拍到了正面,能轻松判断出定不是寒仕远的人。而剩下8个人由于拍到背面,或穿戴严实,只能通过身形和姿态进行判断。 寒仕远走路和站立的影像,吴岛手里掌握的并不多,只有他进入和离开问询室那短短的十数秒画面。 “由于长期从事重劳体力活,所以他上半身微微有些弯驼,走路时会习惯性前倾;两手摆动幅度较小,显得有些畏缩和拘谨。”重播了十遍后,吴岛将目标再次缩小到了最后三个人。 到底要怎么辨别剩下这三个呢!恐怕寒仕远的妈妈来都看不出吧…吴岛焦躁地晃了晃头,放下了“黑色手册”,往冻僵的双手掌心哈了几口热气。 “不晓得其他人找到寒仕远了没有。”吴岛在心里暗想道。 因为有总会的圣巫师在场,今天几人并没有机会佩戴对讲耳机,导致彼此之间无法信息互通。 要是能配备少年侦探团同款徽章就好了,随时随地都能掌握彼此的方位,还能进行通话。吴岛思绪越飘越远… “你今天又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把自己裹得像个黑色的球,背后还有很多白色的纸屑落下来。”一出生就在系统里的小金,直勾勾地盯着吴岛身后的夜空,两颗豆豆眼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那不是纸屑,是雪花,天气很冷的时候才会有,我要是不裹成球估计早就…对啊!!这么冷的天正常人都应该裹成球吧!”说着说着,吴岛突然一扫颓唐,激动地打开其中一名候选人的特写视频。 寒仕远是躲开看守从北境拉贡逃逸离开的,肯定没有时间折返穿戴保暖衣物,而在这三个人中就有一人仅穿着单薄的粗毛衣,显然与极寒天气格格不入! 就是他了! 画面中,寒仕远正在队列中等待进入冰晶迷宫,吴岛用望远镜再看向同样的位置,此时排队的人群早已换了一波,显然他已经混入迷宫。 “你怎么不讲礼貌!说一半就开始自言自语了!可恶!下次你再找我帮忙......” 张牙舞爪的小金正不满地控诉着吴岛,可是它的后半句话却在淹没在了突如其来的巨响声中。原本满脸兴奋的吴岛,也在刹那间面如土色—— “‘等待荒唐燃尽之后,死亡的美丽,才将得以永恒。’荒唐燃尽,指的不会就是烟花放完的时候吧?!!迷宫里的人危险了!!!” “爸爸妈妈,你们快看!那是雪精灵耶!” “我同学说过,迷宫里可好玩儿了!弯来弯去,还有很多吓唬人的冰雕。我们班第一名花了二十分钟才走出去,不知道我得多久呢。” “啊,好多人排队呀。妈妈,你说还要多久才轮到我们呀?” …… 汉兰这个不论遇到多大的事都不曾落泪的汉子,在看着孩子顶着红扑扑的小脸,拉着他们的手叽叽喳喳时,眼眶却有些湿润了。 要不是五年前自己听信了工友的谗言,被骗得倾家荡产,甚至还背上了债务,也不至于让老婆孩子跟着受罪。夫妻两人打过各种各样的工,最后摆了个修衣补鞋的小摊儿,靠着手艺才慢慢偿清债务,现在勉强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也是正是因为如此,到现在才第一次带七岁的儿子来奈特利冰雕节玩。想起儿子每每提及同班同学又去哪儿玩时羡慕又落寞的神情,汉兰都觉得十分心痛与愧疚。 “爸爸你在想什么呀?马上就到我们了!”儿子扬起小脸,拽了拽汉兰的衣角说道。 “火火,等会你和妈妈进去就好啦,爸爸昨天没休息好,走迷宫会头晕的。”汉兰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没有选择告诉他自己是舍不得多花200卡币再买一张门票。 小火火虽然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但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不吵不闹,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等会进去要牵好妈妈的手,不要自己乱跑,听到了没有?” “知道啦!爸爸真啰嗦。妈妈我们快进去吧~”一轮到自己,火火便火急火燎地拉着妈妈的手往里冲。终究是孩子,刚才的失落已经抛在脑后。 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汉兰看着老婆和孩子的背影,在心里暗下决心,脸上也露出一丝温暖的笑…… 半个小时后。 “老板,给我两个鸡肉卷饼和一个牛肉卷饼,再来三杯热豆奶。”汉兰想着老婆孩子差不多要出来了,正巧赶上饭点,于是先到几米远的集市摊位上买些吃的。 “好嘞!一共38卡币,您稍等!” 摊主手里熟练地制作卷饼,嘴巴也没闲着,开始和汉兰闲聊。 “刚才有人在迷宫门口撒钱呢,老兄你抢到了没?” “撒钱?没注意。”汉兰摇了摇头,但想起送他们进去后自己去公共厕所的途中,似乎确实听到了迷宫方向有些骚动。 “要不是得看着摊位,我也想去看看呢,哪来的土豪真是大方,嘿嘿。” 汉兰只是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看出了汉兰不愿多说,小贩识趣地闭上了嘴,手指飞舞,很快就把餐点准备好了。 “您的三根卷饼、三杯豆奶好了,小心烫!好吃的话下次记得再来啊!” “好,谢谢。” 汉兰接过袋子,掉头往迷宫出口走去。 “不是说这迷宫半小时就能玩好一轮儿么?怎么还没出来。” 汉兰在心里直犯嘀咕,而周围和他一样在出口等待的人不在少数,有个别急性子已经忍不住去找工作人员询问情况了,可看他们无功而返的样子就知道,显然没能得到什么答复。 不知为何,汉兰突然觉得心里直打鼓,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上涌。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依然没有人从迷宫的出口出来,人群愈发躁动不安,外界的嘈杂更是膨胀了汉兰的恐慌,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从几年前得知被骗钱后再也没有过的感受。 他死死盯着紧闭的出口,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都变得困难。 如果真的有神灵的话,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我愿付出一切代价,只求我的妻儿平安…… 第64章 冰晶迷宫 吴岛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前飞奔着,当初要是有这架势,就不需要每次体测都勉强压及格线通过了。 头顶上的花火还在此起彼伏地绽放着。 据花栗鼠男孩所说,每年的烟花大秀都不超过十分钟,所以留给吴岛的时间并不多了。 “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会去找你学滑雪的!拜拜!!” 一进闹市区,吴岛匆匆和花栗鼠男孩道别,便一头扎进人堆里,往冰晶迷宫挤去。 花栗鼠男孩停下了脚步,气喘吁吁。他看着吴岛挥着手消失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脸上似是有开心,又似是有失落。 “以后真的还会见到她吗?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生...还有,拜拜是什么意思?她给我取的外号吗?” 虽然拔腿就跑有丝丝过河拆桥的嫌疑,但现下人命关天,吴岛实在没空考虑礼貌周全, 更想不到自己给这个萍水相逢的花栗鼠男孩带来了这么多内心戏,甚至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成为他时常惦念的对象。 和众人肉搏一番后,吴岛终于来到了冰晶迷宫的前头—— 虽说是迷宫,但外观看上去却更像是一整个巨型冰块,没有任何窗户,只有进出两个门,让人根本无法从外面判断内部构造,从“冰雕杀手”的角度来看,这是个再合适不过的现成大冰柜了。 更棘手的是,入口处早已大排长龙。 吴岛大致数了数排队的人数,至少有二三十人。烟花已经燃放了五分钟,若是按部就班排队进入,恐怕凶案早已发生,得想想办法才行。 狂飙的肾上腺素让吴岛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想出了一个办法。 只见她从包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把三个在不远处堆雪人的小毛孩吸引到一旁,在他们耳边嘀嘀咕咕了什么后,三个小毛孩便十分听话地在原地等着,而她自己躲到小巷里的无人角落,掏出“黑色手册”飞速绘画,不到半分钟重新走了出来,将一大把东西塞到小毛孩怀中。 三个小毛孩按照吴岛的指示,拔腿往冰晶迷宫的入口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将怀里的东西往天空中抛撒。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他们撒下的东西,而人群也随之躁动了起来,甚至连排队入场的队伍都分崩离析。 “那三个小孩在撒钱啊!” “哪家的小败家子,父母不得哭死哈哈哈哈。” “管他的,不捡白不捡!” ...... 直到他们两分钟后,发现拿到手的纸币凭空消失的时候,三个小毛孩已经拿着吴岛给的一大袋新奇零食不见踪影,而策划了这一出闹剧的吴岛也早就趁乱进入了冰晶迷宫。 迷宫里的温度显然比外面还要更低一些,即便是热得脸颊通红的吴岛,一走进这里,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所谓冰晶迷宫,和吴岛概念里的寻常迷宫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只不过整体几乎都是由冰块建造而成,穿插着一些起到混淆视觉作用的镜面。但不得不承认,迷宫里的氛围营造和冰雕装饰都十分精美,完全值得票价。 只不过吴岛并不是来观光游玩的。 “‘顺风之耳’开启。”吴岛将监听耳机戴好,低声对背包里的小金龙说道。 话音刚落,吴岛便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杜比音效的电影院中,所有稀松平常的声音在放大五倍后变得有些陌生,隔着几堵墙的对话也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也好在冰晶迷宫的墙体极厚,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否则吴岛非得被放烟花的巨响震聋不可。 “嘿嘿,这就是当“顺风耳”的快乐吗?”吴岛轻笑一声,大步朝前走去。 冰晶迷宫占地面积不小,却并不复杂。吴岛从小就是个迷宫爱好者,再加上专业知识加持,只是稍稍绕了几条路就大概搞清楚了迷宫的构造。可她的目的并不是走出迷宫,而是要揪出同样进入了这座迷宫的寒仕远。但遗憾的是,除了十来个游客,吴岛并没有看到期望见到的身影。 “大姐姐,你是不是迷路啦?” “嗯?!” 不得不说,放大音量版的童言童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吴岛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吓得一激灵。一转头,就见到一名不到十岁的地精小男孩牵着他妈妈的手,扬着笑脸看向她。 “火火,你吓到姐姐了。不好意思呀小姑娘。”地精妈妈看出了吴岛的惊愕,歉意地笑了笑,宠溺地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小脑袋瓜。 对于一名不足十岁的孩童来说,这位妈妈看上去年纪稍大。和蔼的脸上布满了皱褶,饱经风霜的双手也宣告着主人的干练与麻利。也许正是因为生活的磨砺,才让她有了比实际年龄更为苍老的外表,但也给她了格外坚毅且温柔的眼神。 “没事没事。”吴岛连连摆手,在小男孩面前蹲下,从口袋掏出一颗糖,“小朋友你叫火火吗?你怎么知道姐姐迷路啦?” 小火火抬头看了一下妈妈,得到首肯后才开心地接过糖果,打开包装一把塞进嘴里。 “因为...五们看到里好几次惹...”塞着糖果的嘴鼓鼓囊囊,说起话来也变得含糊不清了。 吴岛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 一直遇到我的话,迷路的应该是你们吧! “那你知道怎么走出去吗?” “知道!五们还剩下一条路么走,那条路肯定jio是通下出口的路了!大姐姐你和五们一起左吧。” “好呀~” 吴岛并没有选择拆穿火火小朋友的天真可爱,只是说着,笑眯眯地跟他们一起走了。调查了这么久都发现寒仕远,她也正好打算往出口方向继续搜寻下去。 “妈妈!你快看,头顶上是老虎耶!” “小岛姐姐,我最喜欢垂耳兔了,好想要养一只,就像这个墙壁上的那种。” “啊啊啊,那是蛇吗?妈妈,我害怕!” “妈妈……” 小孩这种生物,可爱归可爱,果然还是没办法驾驭啊。吴岛暗暗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按照火火小朋友这输出的频率,再不走迷宫,自己非得耳鸣不可。 正揉着,她手中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原本略显轻松的神情又再次变得严肃,眉头也微微皱起。 “你看…这要怎么出去…七点还得…” “…想上厕所,我尿…” “怎么办,我看…就说别来这鬼地…” 耳机里传来一群人闹哄哄的声音,因为距离较远的缘故,吴岛并不能听得特别清楚,可是显然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 “前面好像出了什么事,我先去看看。” 吴岛说完便着急忙慌地大步向前跑去,只留下火火小朋友和他妈妈面面相觑。 通往出口的方向,会经过一条长长的廊道,廊道的墙面以及天花板,都布满了或大或小的几何图形,让进入的人瞬间像是身处冰晶万花筒中。 穿过廊道,便来到迷宫的最后一个区域——能容纳将近二十人的六角厅,每一个角都矗立着一根透明晶柱,晶柱的内部有天女散花,在不同光线的照射下都能闪耀出不同的光芒。 在六角厅地面的正中央,还有一整块透明的玻璃区域,玻璃下方,是微缩的蜿蜒河道,河道间灌满了银色的液体,似是流动,又似是静止,让人看了目眩神晕。 作为冰晶迷宫的最后一个高潮,六角厅完全将游人的惊喜累加到另一个高度上,这也是冰晶迷宫令人流连忘返的最重要因素。 只可惜吴岛根本无心观赏。 六角厅尽头,聚集着十几个人,都是吴岛先前在迷宫中搜寻时遇到过的。只不过当时他们脸上的肆意轻松,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出什么事了?”吴岛一边说着,一边挤进了躁动不安的人群中。 “出去的门打不开。”回答吴岛的是一名地精老奶奶,在她身侧还跟着两个怯生生的小地精,看那眉目间的相似,应该是她的孙子孙女。 一个体型堪比森古的牦牛兽人大叔正在尝试着靠蛮力开门,可即便他已青筋暴起、满面通红,那扇雪白的大门也照样纹丝不动。 “我就说推不开的,非不信,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嗤嗤。”在人群外围,一个毛发干枯稀疏的瘦瘪精灵不屑地说着,可那音量之大,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自然也包括开门无果本就一肚子气的牦牛大叔。 “你在那里说风凉话!!” 两米高的大块头猛地转身,压低音量的怒吼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见牦牛兽人大哥还有一丝理智,并没有要大打出手的意思,大家才暗暗松了口气。 “少说几句吧你,每次出门都惹事。”瘦瘪精灵的妻子被众人注视得有些抬不起头,只能拉了丈夫一把,低声斥责着。 “还不是你们!我都说了不来这破冰雕节,硬要来!冷得半死就为了看一堆破冰块!”瘪瘦精灵一把甩开妻子的手,将丢了脸面的怒气发泄在家人身上,满脸怨怒地离开人群,独自走六角厅另一头的晶柱后头抽起烟来。 在场还有不少孩子 ,所以家长们见这素质不佳的瘪瘦精灵竟在密闭空间抽起烟,都不禁皱起眉头,也更加迫切地希望快点离开这儿。 吴岛并没有参与这出小小的闹剧,而是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眼前这堵门。 整扇门通体雪白,伸手摸上去有些许磨砂感,应该是由某种白色岩石制成。在白色石门的正中间,有一个凹陷进去的手掌印记,这应该就是打开门的“钥匙”。正常情况下,游客只要将手掌放置其中轻轻按压,石门就会在压力机关的驱动下自动开启。可现在不论如何按压,石门都毫无反应,在手掌印记四周还有崭新的划痕,显然是有人蓄意破坏了机关。 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虽不意外,可还是让吴岛的心往下沉。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有人想要将在场的所有人困在迷宫里,而那人不出意外就是驱使吴岛追踪而来的寒仕远! “大家原路返回吧,一起从入口离开!不要在这干等着了!” 在没有搞清楚寒仕远要做什么之前,当务之急就是将所有人带离迷宫。只是吴岛并不是擅长精巧机关的奎恩老板,目前最快的办法便只有这一个了。 最先响应吴岛的自然是火火小朋友和他妈妈,虽然两人到的最晚,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何事,可本着对吴岛的信任,并没有过多犹豫。 紧随其后的是一对年轻豹猫兽人情侣和带着孙子孙女的地精老奶奶,五人也依次站到了吴岛身后。 至于剩下的九个人... “珊珊,我们也听那个精灵小姑娘的话吧,我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 “我不要走,我脚痛痛,哇啊啊啊啊......” “妈妈抱,妈妈抱!” “我也想走啊,可是孩子一直闹腾,怎么走嘛!” …… “也别折腾了,让他们先出去吧,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吧,他们出去肯定就会有人来开门了。” “是啊,走这么久累死我了。坐下歇歇。” …… “好了你别再轴了,一个大男人在这抽闷烟算怎么回事?!你不是不乐意来么?赶紧出去赶紧走!” “叫我来就来,叫我走我就得走啊?我偏不。要走你们自己走,嗤嗤。” “行,我带着孩子走!你最后以后也别回来!” “哇呜呜呜呜!爸爸妈妈别吵架了!呜呜呜!” …… 要不是看到眼前鸡飞狗跳的场景,吴岛都快忘记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了。 换做平时,她一定饶有兴致地当一个吃瓜群众,只是现在危险人物还潜伏在暗处,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份焦虑也让一向好脾气的吴岛失去了耐性。 “所有人听我说!此地不宜久留!必须要马上离开,不能再耽搁了!!” 被吴岛斩钉截铁的语气所震慑,牦牛兽人一家和盘腿坐下休息的地精三人组都默默起身,跟上了大部队,只有从一开始就与众人唱反调的瘪瘦精灵,依旧不愿配合。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们凭啥都得听…” 他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大的重物撞击声突然炸响,所有人大惊失色的往声源看去,更是刹那间面如土色—— 只见另一扇白色石门堵住了他们唯一的退路,也就是说,六角厅现在成为了真正的密室,而他们,自然就成了瓮中之鳖!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再次乱作一团,大人慌张,孩子哭闹,场面再次失控起来。 只有那位地精老太太,虽脸色也有些难看,但依旧保持镇定,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也是她第一个向吴岛提出了疑问。 “姑娘,你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原本就知道这里要什么?否则为什么刚才就一直急着叫我们离开。” 老太太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一下子目光都聚焦在了吴岛身上。 吴岛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怕引起恐慌才并未亮出身份,现在看来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更何况对付个别不配合的刺头,也许把话说得严重些反而有好处。 于是,吴岛亮出了自己的役使身份牌。 “我是奎恩役使馆的役使,为了追踪北境拉贡前几日发生的冰雕命案才来到这里。” “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那起命案的犯罪嫌疑人现在就在这座迷宫里,也正是他设计将我们困住的。” 吴岛铿锵有力的话语在空荡的六角厅上空回响,也重重打在了众人的心里。而看着眼前这一个个如惊弓之鸟的、有血有肉的人,吴岛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眼下,护住这十六人的平安周全,才是自己最大的责任! 第65章 破局 幼儿园大班的时候,老师给每个小朋友都发了一颗鸡蛋,还布置了家庭作业,让大家尝试用鸡蛋孵化出属于自己的小鸡。 小吴岛接到这个作业后,又紧张又兴奋,一整天都没办法把眼睛从那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鸡蛋上移开来。甚至连放学回家的路上都小心翼翼,把鸡蛋如珍宝一般捧在双手上。 可就在马上要到家的倒数第二层楼梯上,两个男孩拿着奥特曼玩具飞奔而下,将她撞了个满怀,而那颗属于她的鸡蛋也掉落在地面,碎得彻底。 那天晚上,小吴岛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曾动起过养宠物的念头。或者说是再也不敢动。 …… 吴岛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会突然浮现这段童年的回忆,或许是突然承担起十几个人性命安危的巨大压力让人有些缺氧窒息。 她赌气似地踢了白色石门一脚。 “......” 见到这一幕,刚走到吴岛身后的牦牛兽人大叔突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那个...吴岛役使。” “额额,嗯?”没想到自己的脑残行径被目击,吴岛暗暗有些窘迫。 “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没事,你们…” 吴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因为她看到了牦牛兽人大叔和他身后其他人认真的眼神。 一开始听完吴岛简单介绍的情况后,这些普通民众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中,有人质疑有人恐惧,他们不明白自己只是来奈特利游玩的,为何会遇到这种情况。 可冷静下来后,这些性格各异、难以控制的人却都明白了一个道理——抱怨这些并没有任何异义,现在想要安全出去只有信任这名役使姑娘,以及依靠每个人的努力。 他们的坚定也让吴岛豁然开朗。 是啊,她被突如其来的压力冲昏头脑,忘记了虽然她是役使,但这并不是一场个人英雄主义的爆米花电影。 发动一切可用的手段和人力才是最佳办法! 想通后思路也就打开了,吴岛快速将大家聚集在一起。 “大家快速说一下自己的天赋或者职业,然后把所有的物资都放到一起,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的!” 一番调查后,吴岛掌握了所有人的能力情况,也统筹了所有可使用的物资。 一个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形成…… “裁缝奶奶带着豹猫哥哥姐姐一组,负责把这几个硬纸板裁剪制作成纸管,最后的成品长度要在一米以上,管截面的直径四厘米左右。” “牦牛大叔和这位大哥负责用这两把便携铁镐在我画圈的这个区域开凿。” “其他人就负责照顾孩子们,有需要的话会再跟你们说。” 原本像无头苍蝇似的众人终于得到了明确的指示,一下有了主心骨,都按照吴岛的指示行动起来。就连那刺头瘪瘦精灵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站在远处抽着烟,冷眼旁观。 唯独牦牛大叔那组人显得有些为难。 “吴岛役使,虽然我是铁匠,可是要用这小小的铁镐打穿这么厚的冰墙也不太可能,更不用说这位小兄弟了。”牦牛大叔低头看看掌心的铁镐,在他扇子般大小的手中仿佛是个缩小版玩具。 “没事,你们只要凿出一些坑洞和裂缝就够了,我们要炸开这堵墙。” “炸开??我们这里也没炸药呀。” “嘿嘿,用这个。” 吴岛狡黠一笑,从物资中拿起一包东西。 那不是做饭常用的玉米粉吗?牦牛大叔和那哥们儿面面相觑,不知道吴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们还是带着满腹的疑问开工了。 其实,但凡来一个人类世界里上过化学课的中学生,定会一眼看穿吴岛要做的是什么——在看到这一大包玉米粉和其他可用物品后,吴岛马上就想起了读书时做过的面粉爆炸实验。 虽然吴岛从未在课堂以外的地方尝试过,但这是现下唯一能逃出密闭空间的办法,值得一试。 至于她选中用来开凿的冰墙也不是随意为之,而是根据来时对迷宫的记忆判断出,炸开这堵墙后便是通往入口的最便捷道路。 事态紧急,吴岛无心将这些一一解释给大家听,她也马上必须投入到自己的任务中。 特制“面粉炸弹”一共由两大块组成。 其一就是由裁缝奶奶带头制作的长管子,其二则是吴岛正在用彩色铁盒制作的主体部分。 这个彩色铁盒大致呈长方体状,由盒身和盒盖组成,体积和两本叠在一起的百科全书差不多大。吴岛首先需要在盒身的底部打一个刚好能塞得进长管子的小圆孔。 她掏出了自己的秘银吹箭,拔开盖子,露出了里面的小刀。 据奎恩老板所说,这把藏在吹箭里的小刀削铁如泥。原先吴岛还不信,可当她将小刀插进铁盒宛若切豆腐般,才不得不惊叹:奎恩老板出品必属精品! 于是乎,吴岛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原以为最难的部分。 紧接着她在铁盒内部固定好一根从瘪瘦精灵那里强行薅来的、还没点燃的香烟。 正当她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两个小组也进度喜人时,一个小毛孩的发言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妈妈,那里怎么有水流下来呀?” 吴岛顺着小孩儿指向的方向望去,刹那间脸色苍白—— 只见斜前方的墙面赫然出现了一个通风口,不断有透明的水流伴随着白气涌入六角厅内。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奇怪的动静,都停下手头的活儿看向那股奇怪的“瀑布”,可只有吴岛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水流,那是温度近乎为负两百摄氏度的液氮! 而这,也正是寒仕远要将所有人一起冻死、完成凶案的方式! 由于开凿冰墙的声音太过刺耳,所以吴岛方才已经将耳机摘了下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能及时发现异样,以至于现在已经有一滩液氮顺着墙根蔓延开来。 “这不是普通的水,这是可以把人瞬间冻死的液氮!!我们加快速度!需要赶紧离开这里了!” 众人听不明白液氮是什么,可是吴岛火急火燎的状态和急吼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他们明白危险程度已然成倍增长。 每个人的动作都加快了几倍,甚至连一直哭闹的孩子也被吓傻,安静了下来。 “空闲的人把孩子带到最远的地方,然后把没用的杂物堆成一个防护线!尽量减缓液氮往我们这里蔓延过来的速度!!” 吴岛正喊着,余光就瞥见一个黑影往人群这边跑来,是从始至终都极度不合群的瘪瘦精灵。由于情况愈发危机,他开始担心自己被落下,才终于要回归大部队了,可是... “别踩在玻璃上!!!” “啊!!!!” 吴岛的制止还没来得及传到他耳朵里,就已经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和他的惊声尖叫。 下一秒,众人便看到他失去重心,狠狠摔在了布满了玻璃碎片的微型河道上。更糟糕的是,摔下后,他的左手落入了顺流而下的液氮中! 顷刻间,瘪瘦精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吴岛慌忙要去将他拉起来,豹猫兽人小哥却已经抢先,速度之快,让众人只看到了一丝残影。 被平放在安全处的瘪瘦精灵疼得直打滚,他妻子小孩更是哭得乱作一团。大家强行抢其按住,才看清整只左手都被严重冻伤,变得僵硬发白。 吴岛见那一家三口都没一个靠谱的,摇摇头,转而将自己的保温水壶递给火火妈妈,让她用温水浸泡瘪瘦精灵冻伤的手。 眼下能做的只有这么简陋的急救了,当务之急是能快些出去,把伤员送医。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本就压抑的氛围更加凝重,而源源不断涌入的液氮更像是索命的幽灵,不断朝大家靠近。 温度极速降低的六角厅,仿佛等待着吞噬众人的无尽深渊。寒仕远是要将这座冰晶迷宫变成他们的水晶棺椁。 高度紧张下,牦牛大叔加快频率敲击墙体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其他人也有些魂不守舍。只有那高级裁缝地精奶奶临危不乱,动作毫不走样,比预期更快地完成了管子。 这样引爆装置就可以组装了。 吴岛首先在铁盒里装满三分之一的玉米粉,把已经安装在铁盒内部的香烟点燃,然后将盖上盖子的铁盒牢牢固定在布满缝隙坑洞的墙面中央。 随后,吴岛小心翼翼地将管子的一头塞进铁盒底部的小圆孔中,两者之间严丝合缝。 最后一步,自然就是引爆了。 让所有人都到远处抱头蹲下后,吴岛独自一人拿着管子,心脏突突直跳。她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一百种可能失败的场景,但她不敢深想。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不用怕。”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不用怕。”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不用怕!” 默念了三遍后,她深吸一大口气,然后用尽自己全部的肺活量往管子里吹气。 气体瞬间穿过管道,来到铁盒里,扬起了原本安稳堆叠的玉米粉。粉末颗粒一触碰到香烟上的火星,立刻点燃,顷刻间形成了猛烈的爆炸,威力完全不亚于一颗小型炸弹! 伴随着滔天的巨响,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距离爆炸场最近的吴岛扑倒在地。 在倒地的瞬间她顾不得嗡嗡鸣叫的双耳,在天旋地转的视野里看见了冰墙中间被炸出一个大洞,一个牦牛兽人大叔都能穿过的大洞。 成功了!! 在她身后,也传来了其他人的欢呼声。 “快冲!不用管我!” 吴岛顾不得自己的狼狈,赶紧疏散人群,不能让他们再陷入危险。 为首的豹猫情侣手里拿着吴岛先前画好的迷宫路线图,负责带路;其他老小紧随其后;而牦牛大叔则不计前嫌,背着奄奄一息的瘪瘦精灵殿后。 十六个人鱼贯而出,顺利离开了这极寒的危险之地。 “吴岛役使真是又漂亮又聪明又勇敢,要是女儿长大也能像她这样就好了。” 牦牛大叔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吴岛正从洞里钻出来,右手还提着刚才让几个小娃娃充当临时尿桶的铁罐。 “还这么有素质,危机时刻都不忘带走我们制造的垃圾。” 还没来得及让牦牛大叔反省自己的不文明,便看到吴岛猛地将铁罐往前一泼,而在她前方不远处,好像站着一个人?! “…也挺好的,像这样不容易被欺负…挺好的挺好的…没素质点好。” 被吴岛没素质对待的人自然就是这一场危机的始作俑者,寒仕远。 原本还在矜矜业业往通风口里灌入液氮的他,突然被一声凭空出现的爆裂声震得险些从梯子上摔下来。闻声而来查探情况,刚看到一些飞奔远去的身影,就被劈头盖脸泼了一身。 做过五六年保洁员的他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泼在他身上的是尿,而且还是童子尿。 虽说他从小早已习惯吃苦受累,受人欺凌,可被泼尿还是破天荒第一回。生理性恶心让他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等他勉强能睁开眼的时候,便看到一个头发凌乱、身上满是擦伤,却依旧神采奕奕的精灵姑娘站在前方不远处,而在那姑娘的身后,是被炸出一个大窟窿的冰墙。 那凭空出现的大窟窿和方才的巨大爆炸,应该都是拜这个精灵姑娘所赐。 看她眉清目秀、四肢纤细的样子,难以想到天赋法术竟是爆炸吗?想到这,寒仕远对眼前的这位姑娘提高了十倍的警惕,同时也在心里产生了一些不可名状的嫉妒与自卑。 为什么有天赋的人那么多,就偏偏少了他一个。 “哎呀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看到你在那儿,泼到你了吧??真是抱歉!”虽说抱歉,可那姑娘的语气里却丝毫没有歉意,脸上的表情也极为冷漠。 寒仕远确定了,来者不善。 “没..没关系,等会出去擦擦就好。我在迷宫里迷…迷路了,突突然听到这里好…好像有爆炸,就,就过来看看。” 既然要演戏,那他也奉陪到底,论演技谁又比得过为了生存下去从小演到大的他呢。 “我也正好要出去呢,我们一起走吧!” “太…太好了,终于可…可以出去了。” 话音刚落,寒仕远一直藏在口袋的右手朝前甩出暗器,可那精灵姑娘却好似早已看透了他的想法,甚至先他一秒已经变动身形,朝他扑了过来!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 第66章 人呢? 这是吴岛第一次亲眼见到寒仕远。 比问讯视频里看上去更加消瘦矮小,和女生相比甚至都没有什么身材优势。 杂乱无章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衣服湿湿哒哒,连隔着几米远罪魁祸首吴岛本人,都忍不住憋了几秒的气,可寒仕远却仿佛没有任何知觉,生理性地干呕了几声,便没有更多的反应了。 既不感到寒冷,也不感到愤怒,藏在发丝阴影下的脸,毫无生机,毫无情绪。 这的确有些超出吴岛的预料。 吴岛之所以来了个毫无武德的“童子尿突袭”,首要目的自然是阻止他追上大部队,确保十六个人能安全逃离。除此以外,也是和寒仕远打了个心理战。 吴岛想要激怒他。 人在暴怒之下会变得愚蠢且大意,行动总是漏洞百出。所以倘若能激怒寒仕远,她的追捕行动胜算又增加了不少。 可她没想到寒仕远并非常人。 “哎呀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看到你在那儿,泼到你了吧??真是抱歉!”吴岛偏不信邪,贱嗖嗖地故意说了激怒寒仕源的话。 可这人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还是不为所动,平淡地应答道。 虽然嘲讽没能拉满,可一来一回打着嘴炮的时间却让吴岛注意到了其他的细节——寒仕远藏在口袋里的右手正蠢蠢欲动。 所以当两个纯黑色的小型镖朝她飞去时,她已经抢先一步变换了身形,顺势朝寒仕远扑去。 这下寒仕远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诧异,但也仅仅是一秒。他的反应速度同样很快,猛地后撤了两步,迅速与吴岛来开距离。 吴岛速度并未放慢,同时反手抄出了插在背包口袋里的便携铁镐,朝对方挥去! 赤手空拳的寒仕远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在铁镐落下前,用左手格挡住铁镐把手,虽是硬生生接下了,但恐怕小臂伤得不轻。 与此同时,寒仕远右手也并没有闲着,趁吴岛停顿的一秒,猛地伸手抢夺铁镐。 吴岛还是小瞧了一个体力劳动者的力气。即便左手受伤,只用一只手,寒仕远也完全具备了压倒性的力量优势。 可是,两只手还能输给一只手?? 早有准备的吴岛并不慌张。 她在扭打抢夺中抓住时机松开一只手,还没等到寒仕远看清,便隐约有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一道长长的血线出现在了寒仕远被划破衣服的胸口处。 “嘶!” 这下,寒仕远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痛苦的神情,死死扣住铁镐的手也终于松开。 吴岛趁此机会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手铐,把其中一扣拷在了寒仕远的右手腕上,还没来得及将另一扣拷在自己手上,就感受到一阵突如其来,下一秒,一记重拳狠狠打在了她的脸上。 方才本就被面粉炸弹的冲击波震得嗡嗡响的脑袋,再次遭受到暴击,吴岛只觉得眼冒金星。口腔中满是鲜血的腥味。 寒仕远借机将吴岛踹倒在地,狠狠踢了几脚后拔腿就跑。 想跑??没门!! 吴岛啐出一口鲜红的血,捂着肚子费力起身。 寒仕远已经没了踪影,可地上留有清晰可见的血迹,那是从他身上滴落下的。看这血量,必定是被那削铁如泥的小刀伤得不清。 吴岛摇摇晃晃地顺着血迹追踪,来到一个死胡同。 寒仕远不可能凭空消失,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这堵冰墙后有一个秘密空间。 先前吴岛就很奇怪,寒仕远究竟是躲在哪里,才能躲开她一开始对整个迷宫的搜查,更何况他还需要有个空间可以容纳那么多液氮。 没想到这下不用自己找了,得来全不费功夫。 吴岛握紧自己保命的小刀,提起右腿猛地往面前的墙用力一踹,果不其然!这堵墙其实是一个隐藏的暗门,打开后露出了后面的暗室。 室内有些昏暗,吴岛不敢贸然闯入。 她稍事停顿,见暗室里没有动静,也没有机关被触发,才打着手电筒慢慢往里走去。 暗室不算太大,充其量就是个储藏间大小,功能也差不多,里面摆放这个两个架子和三个柜子,存放着一些维修工具和清洁工具。 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箱子散落其间。 而在架子的后头,吴岛终于看到了躺在地上虚弱的寒仕远,在他身下还有一大滩血迹。 听见动静,寒仕远缓慢打开重重的眼皮,抬眼看向吴岛。 不知为何,吴岛从他脸上竟看出了一丝轻松和释怀。只是吴岛现在无暇去搞清楚这个差点弄死她和十几个人的凶手在想些什么。 虽然寒仕远看上去已经丧失了战斗力,但吴岛还是万分警惕,先是用手铐把寒仕远拷在了铁架上,随后把离他比较近的、能充当武器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做完这些,吴岛才稍稍放下一点心来。 整个过程中,寒仕远都没有反抗,眼睑低垂。要不是还有规矩的呼吸声,吴岛都怀疑他已经挂了。 既然已经控制住寒仕远,吴岛便继续观察暗室里的其他区域。 “这就是通风口吗?” 吴岛在暗室的尽头看到了一架木梯,人站在木梯上刚好可以够到一个通风口,那就是寒仕远朝六角厅里倾倒液氮的地方。 而在木梯的下方,还随意摆放着许多蓝色的大罐子,每个至少都有10升的容量。 “这些罐子哪儿来的?怎么看着不像异世界的东西啊。”吴岛念叨着蹲下身来,用手电筒照清其中一个蓝罐的瓶身。 “天驰实验室,地址:古湖市茗泉区由里大街108号中洋大厦a栋1201…” 这是人类世界的东西!! 寒仕远怎么拿到的??!!! 吴岛感觉到从头到脚瞬间凉透,像被一道无形的雷击中,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再做反应,一道火光突然以抛物线的轨迹划过空中,在暗室中格外明显,让刚受到冲击的吴岛都感受到背后异样的光亮,回过头去。 只见那火光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落进了一个纸箱中。 “没想到我赤条条的一生,能有人陪着一起结束啊。”寒仕远用沙哑的声音暗自说道,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与此同时,火光落入的纸箱在顷刻间变成一颗燃烧的火球,并且越变越大,将周遭的一切都吞没在火舌之中。 而这一切,也包括了还蹲在液氮罐前的吴岛…… “妈的,烦死了,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这么多人来。完全不能理解!” 雷白白骂骂咧咧,一把推开刚要挤过来的大妈。 在密集的人群里推搡了半天,不仅没找到那杀千刀的寒仕远,还被一个小毛孩糊了一身冰淇淋。要不是残存的一丝人性作祟,雷白白早把他们打飞了。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雷白白暗想着。 除了中途碰到过一次圣巫总会的那个小姑娘,就再没遇到其他人了。 “哇啊哇啊!!我不管!!我就要去!!” 右手边有个小男孩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哭闹起来,雷白白翻了个天大的白眼,赶紧就要逃开。可男孩父母说的话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迷宫关了我们有啥办法啊!你这孩子就是欠收拾!再闹就自己待在这儿别回家了!!” 冰晶迷宫不是最重要的景点之一吗?怎么活动还没开始多久就关了? 雷白白嗅出了不对劲的味道,立刻掉转了方向, 越靠近迷宫,就有越多人往回走,其中的绝大多数人也都在讨论着迷宫关闭的事。再往前几步,还没看清迷宫,就看到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这下,雷白白确定迷宫里真的确实出事了。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别再围在这儿看了!冰晶迷宫今天暂时无法开放,大家去别的地方参观吧!让一让让一让!” 迷宫的工作人员努力试图疏散人群,可是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还是有许多人驻足围观不愿离开。 雷白白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挤了进去。 只见有十几个男女老少坐在关闭的入口前休息着,看上去气喘吁吁、惊魂未定,还有几个工作人员神色紧张地向他们问话。 “里面出什么事了?” 突然探出脑袋的雷白白吓了大家一跳。 “你怎么进来的?!迷宫关闭了!无关人员快离开这里!” 一个五大三粗的兽人工作人员不耐烦地就要赶雷白白走,可他刚伸出手还没能碰到雷白白,就反被扭住,力道之大让他瞬间面目狰狞。 “我是来查案的役使,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你也是奎恩役使馆的吗?” 雷白白有些诧异,看向了提问的地精老奶奶,而其他十几个人听到这话,也都看了过来。 “你们怎么知道?” “救我们出来的那个小姑娘叫吴岛,她说她是奎恩役使馆的役使,为了查案才来这儿。” “您快进去找找她吧!她还和坏人单独留在迷宫里呢。” “是啊是啊,都过这么久了还没出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刚才让这些迷宫的管理员进去他们都不愿意,老说要先跟上面汇报才行。” “这个姐姐是吴岛姐姐的朋友吗?那她也那么厉害吗?” …… 这些逃出来的人看来都认识吴岛,而且对她充满感激,一提到她突然都打开了话匣子。 从他们混乱的只言片语中,雷白白得出了结论:吴岛恐怕是追踪寒仕远才到了这迷宫里,在破坏了他的计谋后,现在两人应该都还在迷宫里! “这位役使,这是吴岛役使前面给我们画的迷宫地图,你拿去用吧,我们最后看到她是在这个地方。” 一位豹猫兽人将一页纸交给了雷白白,看那上面的图案字迹,确实出自吴岛之手。 “白白姐!白白姐!” 抬头,只见阿利从远处跑来,旁边还跟着圣巫总会的另一个男生。 “你也在这儿啊!我听到有人说冰晶迷宫出事了就赶紧过来看看。发生什么了吗?” “寒仕远本来想把这些人冻死在迷宫里,被追踪到这里的小岛破坏了。现在小岛和他还在迷宫里,我正打算进去找她。” 听到吴岛此刻和凶手单独呆在迷宫里,阿利不禁皱起眉头。 “那我和你一起进去!” “不用。我一个人进去就够了,你们两个分别看着入口和出口,别让他…” 话没说完,人群里就传出阵阵惊呼。 “是不是着火了啊,怎么有烟!” 雷白白和阿利闻言抬头一看,只见在不远处的空中确有浓烟升起,空气中也飘来了阵阵焦臭味。紧接着,从同一个方向传来了轻微的连环爆炸声,像是火势蔓延到易燃物发出的声响。 原本驻足不走的群众这下有些害怕了,纷纷往后撤。迷宫的工作人员同样是不知所措,像是无头苍蝇不知如何是好。 而雷白白和阿利的脸色脸色沉得吓人。两人话都没说,不约而同拔腿就往迷宫里跑! 迷宫里的焦臭味显然比外头更浓,而越靠近地图上标注的位置,烟也就更浓。路程刚过半,雷白白和阿利就不得不用随身携带的饮用水打湿手帕,捂住口鼻才能继续深入。 到达众人与吴岛分开的地方时,雷白白和阿利已经被熏得眼泪直流。 此地早已不见人影,可地上的血迹依然鲜红,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搏斗。看那出血量,流血的人应该伤得不清。 雷白白和阿利都暗自祈祷着那人不是吴岛。 他们顺着血迹继续深入,很快就进入到一个死胡同,黑烟不断从胡同尽头的墙上缝隙涌出,浓到难以再前进的程度。 “墙后面应该还有个空间,不出意外吴岛和寒仕远就在里面。等会我进去,你掩护我。” “好。” 雷白白干脆利落,阿利也毫不脱离带水。 “三,二,一!” 雷白白一个箭步向前冲去,在她迈开脚步的瞬间,她的后背突然长出了一双“翅膀”,这双由藤蔓枝叶凝结成的绿色的“翅膀”,在阿利的控制下快速扇动着,形成一股风将四周的烟雾吹散开来。 “给我爆!” 雷白白向前一个突刺,被鱼叉碰到的墙体瞬间爆裂,化作无数的小冰晶向四处喷射,而随之而来的是从墙后空间里涌出的滚滚热浪。 背后的纯天然“翅膀”已经不足以应对高温火烧,于是阿利变换法术,转而用海松枝条在雷白白周身形成一个防护屏障—— 那是世上最不怕火烧的植物,通常被用来制作烟斗。虽无法隔绝高温,但至少降低了烧伤的危险。 作为鱼人,雷白白最讨厌的就是火,一靠近火就感觉全身上下的水分正在慢慢蒸发,喉咙都变得干涩发痒。更别说这样的火场了,每一分钟都是一种天大的折磨。 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淹没在火舌中。 独自在走道上等待的阿利只觉度秒如年,能听见的只有噼里啪啦火烧的声响,如何向里张望都看不清楚,唯一能做的只有暗自祈祷。 “出来了!” 不多时,一个“乌烟瘴气”的人影从火光中冲了出来,可让阿利心眼子重新吊起的是,只有一个身影! “吴岛呢??不会是…” “咳咳,没看到她!咳咳咳…里面只有一具烧焦的男尸,找了一圈没找到小岛的影子!咳咳!” 雷白白那张向来白皙透亮的脸上沾满黑灰,话语间也不住地干咳。 “现在怎么办??吴岛去哪儿了?” “咳咳,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67章 不得了的漩涡 雷白白和阿利沿着不同的通路寻找着,甚至也到过曾经困住众人的六角厅,都还没发现吴岛的踪迹。 虽然有地图作为指引,可是还是很难在浓烟弥漫整个迷宫前找遍每个角落,更何况也无法确定吴岛是否还在迷宫里。 雷白白一边寻找,一边回忆刚才暗室里的情景。 整个暗室早已是一片火海,若不是有阿利的海松栅栏辅助,恐怕她连落脚的地方都很难找到。 熊熊大火摧毁在场的一切,包括半躺在角落里的寒仕远,他手上铐着的手铐被大火烧得通红,那显然是吴岛的装备。当时就是她拿着人类世界的设计图,央求老奎给她做的。 可是整个暗室内并没有看见她的身影,也没有其他安全的容身之所。 倘若已经从唯一的门逃出,那怎么会到现在都还没有离开迷宫呢?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更加离奇的事—— 在那暗室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大洞,直径足有五十厘米那么长。 当时雷白白下意识以为是大火将屋顶烧穿了,现在仔细想来,若是烧穿的边缘怎么会那般整齐,仿佛像是切割出来的一般? 该不会是吴岛用老奎给的那把小刀划开屋顶了吧?不可能…她站到梯子上都够不着。 那是她还有其他私藏的装备?也不可能,这孩子屁大点事都藏不住,要是有这种好东西早就拿出来嘚瑟了。 那难道是…… 不知道是不是毒气吸入过多的缘故,雷白白不受控地胡思乱想起来,但想来想去都不曾想过一个吴岛已经遭遇不测的可能。 一定不会的!! 仿佛是雷白白的信念太过强烈,竟然马上就得到了印证。 “雷役使!!阿利役使!!你们在吗??!” “你们别找啦!!吴岛役使已经被圣使大人带走啦!!你们快跟我离开这里吧!迷宫里太危险啦!” 不远处传来了圣巫会那名男孩的叫喊声,雷白白和阿利闻言惊喜万分。 是那个变态列文的话,屋顶的大洞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雷白白暗想着,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方才的疑惑也全都迎刃而解…… 吴岛晕乎乎的也不太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她吸入了过多的一氧化碳马上要昏迷,又同时看到火烧爆炸物爆发冲击的那一刻,突然就有种轻飘飘升天的感觉。 她情不自禁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在感受灵魂出窍的过程。 可是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然飘在冰晶迷宫的上空,和她一样身处在风球中的人竟是那“风之刃”——圣使列文。 这是得救了吧? 吴岛不知道圣使大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可当她被放进圣使大人那辆和他本人一样浮夸的超豪华鹿车里,躺在了天鹅绒座椅上时,便在巨大的安全感包裹下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馆里。 “嘶!” 有个穿着奇怪制服的小护士正在帮吴岛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动作似乎不太熟练,把吴岛都给疼醒了。 “对不起对不起!把您弄疼了吗?对不起对不起!”小护士连连道歉,可是脸上却带着不寻常的红晕与娇羞。 我什么时候男女通吃了?这么受欢迎吗? 吴岛刚准备开始自恋,就瞥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圣使列文。 …敢情是因为他啊。 吴岛很想要偷偷翻了个白眼,但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很快,小鹿乱撞的小护士换好了药,离开前还努力朝着角落暗送秋波,只可惜不解风情的圣使大人眼睛都不抬一下。 这下,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人。 吴岛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尴尬,见列文不吭声,只好摸了摸鼻子先行开口。 “谢谢圣使大人出手相救,要不是您恐怕我现在已经死在火场里了。” 这句感谢倒确实是发自肺腑的。 只是列文并未做出回应,反倒是有些玩味地盯着吴岛,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吴岛被看得如坐针毡时,列文突然看似不经意地打了个响指,一叶看不见形状的风刃破空而出,朝着吴岛的照面而来,连虚空都仿佛被切开! 吴岛甚至来不及反应,连眼睛都还没能眨一下,便感觉发丝被猛地吹起又落下,而右耳突然一轻,什么东西掉到了病床上。 回过神来,吴岛才赶紧低头一瞧—— 卧槽!那不是她用来伪装成精灵的假耳朵吗?! 可惊吓后吴岛却反而冷静了下来。 反正他刚救了我一命,现在不至于再要我的命吧。 这么一想吴岛突然就不害怕了,甚至还大剌剌地盯回去,俨然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耍赖模样。 列文见吴岛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倒也不恼,勾勾手指,那一小截仿真耳朵尖便被风送到了他纤细如玉的手中。 “奎恩先生是手艺太差没脸见人了吗?还打算躲在那儿多久呢?” 奎恩老板??他在哪儿?吴岛满头问号。 只听“吱呀”一声,病房紧闭着的窗被从外向内推开,一个迷你的身影翻过窗台轻轻落地。 “老奎你怎么从那儿??” 吴岛惊诧地看着奎恩老板,即便被发现偷听墙角可他依旧傲气地微微扬起头,身姿挺拔,只是一身藏蓝色西装少见的皱皱巴巴,两肩和礼帽上都落满了还没融化的雪花。 “制作手艺差不过是辱没了你‘第一金手指’的江湖称号,可私自与异界人串通、纵容其在领界内行走却是要掉脑袋的叛国之罪,按律我可以当场诛杀你们。奎恩先生不会不知道吧?” 列文说着,语气和缓得好似唠家常,可说出的内容却让吴岛惊出一身冷汗。 而奎恩老板背后也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出现了三叶风刃,蓄势待发。 “江湖称谓不过世人谬赞,老身从未以此自诩,手艺定会勤加精进,下回定不让圣使失望。”奎恩老板不卑不亢、不疾不徐,仿佛背后不过是几根痒痒挠。 只是病床上的吴岛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都啥时候了还有心情讨论江湖称谓啊??! “至于诛杀之事,今日也暂不劳圣使费心劳力。”说着,奎恩老板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根“羽毛”。 那羽毛似乎是用锆石制成,通体透明,纯净无暇,隐隐透出一丝淡蓝色。在光线的照射下闪耀出璀璨而又温润的亮光。 即便不知道这锆石羽毛的来历,吴岛也能一眼明白这定是一件稀世珍宝。 老奎难道是想贿赂圣使??没想到这异世界的为官之道…… 比起吴岛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列文显然知晓此为何物。他伸手从锆石羽毛上方掠过,那羽毛竟瞬间像是飘动起来,每一根细纹都在轻轻波动。 吴岛只能隐约看到羽毛上似乎出现了一行金色的字迹,她恨不得自己能凑到跟前看一眼,只可惜现在浑身酸痛无力,动弹不得。更何况在这两个大佬面前还是不要造次为好。 字迹显现后很快就消退了,而那锆石羽毛上的异状也随之消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既然有圣皇陛下的信物,那自是拥有免死的特权。只不过,”列文突然轻笑一声才继续说道,“我还会继续关注你们的。” 看来那金色字迹是圣皇陛下的“电子签章”。 只不过老奎怎么会有圣皇的“尚方宝剑”?他是陛下的人吗?那干嘛还做个小小的役使呢? 不知是一氧化碳吸的,还是异世界药品吃的,吴岛觉得自己的大脑突然不够用了,有些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当两人已然一副无事发生过的模样看向她时,她还是个傻愣愣的状态。 “先前于迷宫中究竟发生何事?寒仕远所欲为何汝可已知晓?”奎恩老板一脸无语,主动发问才将吴岛的魂招了回来,她也才终于想起来自己确实有一大堆话需要说。 “一开始我们遇到了白白,她说寒仕远…” 吴岛从今天追踪寒仕远的行动说起,说到了寒仕远的计划是怎么流产的,再说到自己最后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圣使大人救下来的。基本把重要的情节都交代了一遍。 当然,她的讲述中自然隐去了“黑色手册”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虽说列文已经知道了她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可吴岛还是并不打算让他知晓自己的秘密“金手指”。 “但这其中我发现了不少问题。” “第一点是寒仕远的行为和整个案件的凶手侧写差距很大。根据我们之前的侧写,这个凶手应该是个具有完美主义和反社会人格的偏执狂,他对于自己的犯罪手法以及最后的呈现,都应该有病态的追求。可是我发现寒仕远并没有。” “他的计划被我破坏后,讲道理应该是非常气急败坏的,而且应该想尽办法弥补,或是先行逃离另寻机会再次犯案,毕竟谋划已久的‘完美作品’怎么会轻言放弃。可是奇怪的是,他对于这一切毫无情绪波动,而且也没有对犯案的执着。” “此外,我认为他早已准备好了要在最后结束自己的生命,我的出现只是个意外。暗室里早已布设好的易燃易爆炸的物品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认为他想要在自我了断的同时销毁制造罪案的证据。” “可如果按照侧写,他应该是抱着扭曲极端的心态想要证明自己,那又怎会心甘情愿成为一具在迷宫火灾里默默死去的无名男尸呢。” “综上所述,我认为寒仕远只是一个无脑的执行者,在他之上,应该还有一个幕后黑手。更重要的是,”吴岛稍稍停顿后才情绪有些激动地继续说道,“这个幕后黑手极大概率和人类世界有所关联!” 同样进入过暗室的列文恐怕也早已注意到那些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液氮罐子,所以听了吴岛的话并不意外,只是轻飘飘的一挥手,给口干舌燥的吴岛送去一杯温水。 而奎恩老板对此结论显然有些意外,只见他双手下意识地摩挲着伞柄,眉头紧锁思考着什么。 吴岛接过悬空的杯子,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在火场中被灼伤的喉咙此刻又过度使用,确实很需要温水来减轻火烧火燎的不适感。 待吴岛咕噜咕噜喝下一整杯甘甜的水,重新看向奎恩老板时,他才缓缓开口。 “吾恐知晓寒仕远听凭何人差遣。” “谁?!” “圣巫会北境分会前任会长,亦是圣巫总会新晋干事长,乐鲁纳。” 原来,在雷白白一骑绝尘追着寒仕远而去后,原本也想跟上的奎恩老板却突然折返,选择重新调查了一下寒仕远的底细。 在重新调查后发现,寒仕远的出生地并非北境,而是一个距离北境不远、以温泉闻名的小城——泉源乡。 奎恩老板赶到此地,几番周折找到了寒仕远的旧识得知,他从五岁起就有幸被大户人家的老太太好心收留,成为小仆役。直到十几岁才突然离开了泉源乡,不知所踪。 而那个大户人家正是乐鲁纳家。 在旧识的指引下,奎恩老板找到了寒仕远的旧所,没想到竟在那小房里找到了有人去过的痕迹,还找到了寒仕远收到的一些密信。 由于密信没有落款,奎恩老板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此事涉及到圣巫总会的干事长,非同小可。 除了密信外,他还发现一些关于奈特利城和冰晶迷宫的文件,因此推测恐怕寒仕远下手的目标就在这儿,才又奔波至此。 这恐怕就是奎恩老板为何今日衣着稍显凌乱的原因了。 听着听着,吴岛总觉得眼皮特别重,不断耷拉下来。半倚靠在床头的身子,也开始不住地往下滑。 后面奎恩老板和圣使大人讨论的政治考量、多方斡旋她已经完全听不清了,只是迷糊中渐渐睡去,脑海中最后的一个念头是—— 好像被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漩涡里了啊…… 相较于大雪纷飞的北境,赤云圣城却一如四季往常那般气候宜人,万里无云的夜空中只有一轮明月高高挂着,将白光静静撒向大地万物。 在圣殿伫立着的陡峭悬崖下,有一片人烟罕至的无人区,各种珍奇动植物在此地野蛮生长,唯独除了中心方圆十里的区域。 这片圆形的区域里只有光秃秃的地表,和正中间独立着的一座岩石建筑,连只鸟都不曾飞过上空。 那岩石建筑通体漆黑,像是宫殿,又像是寺庙。中心对称的结构,诡异却又和谐。周身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拱门。 更为奇特的是,在建筑的内部有一个巨大的湖,或者说这座建筑是湖的遮蔽更为准确。 在湖边,竟坐着一个独自垂钓的人。 那人戴着黑色的面罩,看不清年龄性别,身形适中,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过了许久都没有任何东西上钩。 忽地,一阵风吹过,一个与岩石建筑格格不入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月光的照射下格外显眼。 “陛下,列文求见。” 来者是圣使列文,而他求见的便是坐在湖边一动不动的垂钓者,当今圣皇陛下。 “来。” 圣皇的声音依然令人难以分辨年龄性别,在空荡的建筑里回响着。 列文恭敬地来到圣皇跟前。 “见到她了?” “是。” “是合适的人选吗?” “还有待观察。不过相比她的父亲感觉更有意思,可能性也更多。” “知道了,继续关注吧。” “是。” 圣皇挥了挥手,列文便退下了,只不过他的退下是用凭空消失的方式。 “该处理的都处理掉吧。” 圣皇仿佛自言自语般对着面前的湖水说着,可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一盏油灯却一下暗了…… 第68章 侦探徽章 吴岛再醒来时,恍惚了整整一分钟才搞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可她搞不明白,明明是在奈特利的医馆里听着老奎和列文讲话睡着了,怎么一觉醒来怎么已经回到自己房间里了。 是自己断片了吗?还是... 想着想着,吴岛的脑海里猛然浮现了那杯悬浮在空中格外甘甜的温水。 “我就说这个阴晴不定的列文怎么突然那么贴心!原来是给我下药了!啊啊啊啊心机男一生黑啊啊啊!” 想明白缘由后,吴岛气不打一处来,嗷嗷叫着拿起床上的熊猫玩偶一顿乱捶。 发泄中的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昨天还疼痛无力、伤痕累累的身子,现在已经变得轻快舒畅,否则也不可能对玩偶大打出手。 至于做好事不留名的列文,更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胡乱下药的变态。 锤也捶了,叫也叫了,吴岛这才发觉自己肚子咕咕直叫,只得赶紧起身洗漱找点吃的。 家里难得一见的安静,异世界的朋友们不在,刘北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好在他们还留下了不少吃的。 吴岛狼吞虎咽了两个森古亲手包好的鲜虾猪肉大包子,又喝完一整盒刘北买回来的草莓牛奶,这才姑且抵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饿意。 吃饱饭,百无聊赖的吴岛穿过传送门,溜达到了奎恩役使馆里,可没想到馆里同样一个影也没见着。 “大家都去哪儿了?” 吴岛嘟囔着,只得讪讪回家。 在琢磨了会儿寒仕远的案子,给老妈回了个视频电话,又看了会儿没有吸引力的电视后,宅女吴岛终于决定出门转转。 虽然是在自己的世界,可是早已习惯了“黑色手册”在身边的吴岛还是把它塞进包里带上了。 正值晌午,阳光微微有些刺眼,吴岛稍微适应了一会儿才完全睁开眼睛。 晚高峰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想要赶着在午休结束前好好吃顿饭的白领结伴涌入餐厅;放了学的小学生们从小卖部里出来,一路上打打闹闹;不小心追尾的司机在马路中央争吵,后排焦急的车辆狂按喇叭…… 眼前的一切本该是那么熟悉,是吴岛经历了二十几年的场景。可不知为何如今看来,却在无聊中透出一丝陌生。 没有奇形怪状的路人,没有蓝色的鹿拉着车,没有飞在空中的机械鸟,只有千篇一律的雷同。 吴岛摇摇头,轻笑一声。 真是被异世界洗脑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于是吴岛随便走进街角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杯关东煮。重新融入就从胃开始吧! 一口软甜的白萝卜下肚,吴岛掏出手机给刘北发微信。 【岛民一号】:呼叫北子,呼叫北子! 【北风那个吹】:吴岛你醒了??不会是被盗号了吧?!(惊吓) 【岛民一号】:呸呸呸,别乌鸦嘴!(咒骂) 【北风那个吹】:看来是本人,放心了(微笑) 【岛民一号】:你跑哪儿去了?半天没见到人 【北风那个吹】:我出来给丘丘买东西了,等会就回去 【岛民一号】:(疑惑)丘丘是啥?? “对方正在输入了”了一会又停了下来,待吴岛把最后一口魔芋吃掉才等来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 “哎哟刚才我去结账了,东西好多。就是你们役使馆养的那只会漏电的小羊呀!你还在昏睡的时候森古他们来了一趟,说小羊在寄养的邻居阿姨家不晓得吃了什么,最近几天不吃不喝,还时不时吐酸水,所以要带过来给我看看。不过他们说这小羊会漏电,所以我得给它准备一些特殊的用具。” ......发长语音的人都是异端!吴岛耐着性子听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岛民一号】:丘丘的丘该不会是皮卡丘的丘吧? 【北风那个吹】:bingo(飞吻) 【岛民一号】:(无语)能不能有点创意 【北风那个吹】:不可以嘻嘻 吴岛笑着收起手机。 “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便利店正在考虑下一个目的地的时候,吴岛突然看到了马路对面的电子城,心里对“侦探徽章”的渴望瞬间又被唤醒了,于是不再犹豫,大步朝电子城走去。 “没卖没卖!这种违法的东西我们才不碰!” 一听到吴岛要买定位追踪器,店家就连连摆手把她赶走了。 这情况是吴岛没料想到的。 仔细想想能明白,毕竟这是很容易被用来违法犯罪的东西,要是在市面上流通肯定会闹出大乱子。 可明白归明白,吴岛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她又接连去了几家店,店家的反应都如出一辙,纷纷表示自己是守法公民、良心商家,连让吴岛多问一嘴的机会都不给。 看来得另想法子了。吴岛有些郁闷地走出了电子城。 正在这时,一个戴着鸭舌帽、贼眉鼠眼的男子从拐角处探出脑袋。 “小妹!小妹!” 那男子似乎怕被其他人发现,有意压低声音轻呼着。吴岛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他正朝着自己疯狂招手。 “你在叫我?” “对!你过来!” 吴岛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你要的东西我有。” 吴岛一过去,那男子就神秘兮兮地说,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橡皮擦大小的黑色电子产品。 “这是定位器?” 吴岛伸手就要拿,可那男子十分警惕,一下把定位器收了起来。 “跟我来,这里人多眼杂的,不安全。”说着,男子转身就往电子城后门走去。 吴岛思索了两秒便跟了上去。 倘若换成几个月前,吴岛定是不敢的,甚至连和奇怪的人攀谈都不愿意。但现在她的胆子显然已经被“吓大了”。再怎么着这人总不会变出一股狂风把她吹得七荤八素,也不可能突然飞檐走壁或是力大无穷。 那鸭舌帽男子明显是个地痞子,熟练地七拐八弯后,直到一个荒废弃用的回收站才停下来。 “东西给我看看。”吴岛开门见山地说。 男子的眼神飘到了吴岛身后,在确认后面没有其他人跟来后,才从口袋里掏出定位器。看他那大口袋鼓鼓囊囊的,显然藏了不少东西。 说实话,吴岛对电子产品的了解仅存在日常生活中,这方面完全没有遗传到吴启明。看了半天也只能看出这块定位器工艺有些粗糙但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应该是全新的,至于它的功能和配置,那就一窍不通了。 “我这可是好东西,续航时间5000天,最远定位距离十公里,支持回响追踪,连接手机软件还可以实现实时定位,这跟警用定位器基本没什么分别了。全市除了我这儿你绝对买不到这么新的产品!” 男子天花乱坠地介绍着,吴岛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听王婆的没用,得找“金婆”来掌个眼。虽然她不懂,但她有帮手。 “我有个朋友对这些比较在行,我跟他视频给他看一眼行吧?” “那可不行!小妹,生意没有这么做的!要买就买,不买拉倒。”男子闻言有些激动,粗鲁地把吴岛手里的定位器一把拿了回去。 “你们生意怎么做的我不清楚,我就知道买东西最重要是个你情我愿。我是诚心想买,否则也不用麻烦别人帮我看看。反倒是你从一开始就处处防备,生怕我把你坑了的样子。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不成。” 吴岛倒也不恼,只是嘴上说的话毫不退让。 那男子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如此伶牙利嘴,最后一句话更是让他面子上挂不住。 “看你说的什么话,怎么是怕你!这不是为了安全考虑吗。算了算了,也不跟你一个小妹计较,想看就看吧。但你可别把消息泄露出去了,不然对你可没好处。” 吴岛重新接过定位器,拿出“黑色手册”。 “黑色手册”的外形和一般平板电脑并无差别,就算是倒卖电子产品的鸭舌帽男子也看不出端倪。吴岛戴上耳机,假装和别人视频,其实是在和小金龙对话着。 “金爷,金爷,你帮我看看这个定位器怎么样,能买不?” “你这女人,今天怎么转性了,如此有礼貌。那小爷我就勉为其难帮你看看吧。”小金果然最吃这一套,一下就从躺椅上翻坐起来。 吴岛把定位器靠近屏幕,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 “这是哪来的破玩意儿,早就淘汰了。” …好毒!吴岛突然很庆幸自己戴了耳机。 “这款定位器是三年前的产品了,超过五公里范围就定位不到,内置的纽扣电池能用一千天最多。回声定位信号不佳,配套的软件也很难用。” “不过要是跟‘黑色手册’绑定的话,小爷我想想办法,也许能稍微好用一点。” 小金对着电子产品侃侃而谈的模样,和曾经的吴启明一模一样,或许这就是他留在吴岛身边的另一种方式。 “行行,那我知道了,谢谢金爷!” 吴岛装模作样挂掉视频电话,把小金的判断复述了一遍。 md没想到还真找了个懂行的,这下没法蒙她了。鸭舌帽男子在心里暗骂脏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仿佛待宰的羔羊溜走了。 但混迹黑市许久了,鸭舌帽男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见势不妙马上话锋一转。 “他奶奶的,给我货的那个臭小子骗我,他还跟我说这是最新产品来着。今天也多亏你那个高手朋友,不然我下次还得被骗!既然这样我就当送你个人情,进货价给你,我也不赚了!” 这话傻子都不信,吴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进货价是多少?” “一个350,真的是非常便宜了!” “你有多少个这样的定位器?” “…”可能没想到吴岛突然这么问,鸭舌帽男子微微愣住,“我手头上有30个。” “那一个150吧,我全要了。” 这下,鸭舌帽男子真的惊讶得说不出话了。 最后吴岛以180一个的价格买下了全部的定位器,心满意足地走了。回家前又拐进电子城一趟,买了几部早已被淘汰的掌上电脑。 “吴岛!吴岛!快来帮帮我!” 吴岛一回头,就看到街角处拿着大包小包、背后还背着个大东西的刘北,圆脸都累得通红。 “你逃难吗?这么多东西!” 吴岛空出一只手,从刘北那儿接过两个大袋子,重量倒不算太沉,就是体积有点大。 搬上楼后,刘北把东西从包装里悉数取出。 全都是给漏电小羊丘丘用的东西,只不过无一例外都是不导电的材质。 “这些是干嘛的?”吴岛指着一件雨衣和几副塑胶手套问道。 “我穿的,穿了就能抱它了。” “果然是医者仁心。”吴岛竖起大拇指。 刘北的房间在楼下,本意是更方便照顾一些留在宠物医院里的小动物,但丘丘情况特殊,不适合出现在其他人眼前,所以她们决定把阳台划出一块作为丘丘的“房间”。 待两人把丘丘的窝收拾好,森古他们也抱着萎靡不振的小羊到了。 和吴岛上次见到的时候相比,体型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许多,原先炯炯有神的豆豆眼现在半眯着,虚弱地窝在森古怀里。 吴岛见着都不禁有些担忧,更不用说对它感情最深的森古了,愁云满面。 只不过专业的事情必须交给专业的人做。不管森古再怎么担心,也只能小心翼翼、依依不舍地把丘丘交给了刘北。 在接下去的三天里,刘北除了开门营业,其他时间都扑在了丘丘身上,一人一羊的感情急速升温,丘丘的状态也逐渐好转。 这让森古喜出望外,每天更是变着法子弄好吃的,大家天天都撑得走不动道。 没有案子要忙的时候雷白白就完全不愿动弹,除去出门半天不知干嘛去了,其他时间就窝在吴岛家,安心做个“沙发土豆。” 勤奋的阿利作息最为规律,每日冥想半天、训练半天, 中间休息的时间就帮森古打打下手,或是帮刘北一起照顾丘丘。只不过明眼人都能发现,他显然在刘北面前脸色红了好几个度,还总是面带笑容。 至于吴岛—— “耶!搞定了!!” 吴岛轻呼一声,看着眼前五个排列整齐的“新装备”兴奋不已,连手上划破的口子都满不在乎。 将“新装备”们搬到客厅后,她便着急忙慌叫来了阿利和雷白白,连森古都不得不关上炉灶的火围坐过来。 “这是我们的‘侦探徽章’!一人一个!” 这几日,吴岛一直在忙活的就是这个。 她先是让夸下海口的小金出卖劳力,改造了买回来的定位器,为这些早就淘汰的产品重新编写了一个软件,虽然不能改变物理上的性能,但至少在使用上变得更高效、更便捷。 紧接着就是把小金编写的软件植入巴掌大小的掌机中,让它们完全变成定位器的拓展工具。 最后一步,就是改变一下它们的形态。 前两步吴岛只能仰仗金爷的帮助,最后一步可就是她的专长了。 她给定位器和掌机设计了专属外壳,并且麻烦熟识的学长帮忙,连夜3d打印好,加急配送过来。 而现在雷白白、森古、阿利三人拿到的就是最终组装完毕的成品。 三人的定位器都被伪装成了徽章模样,看上去大致相同,可又着充满了个人特点的不同之处—— 森古专属是一个古铜色的犀牛头形状;阿利专属则缠绕着栩栩如生的藤蔓花草;而雷白白专属则是海蓝色打底,其上淡蓝色的海浪呼之欲出。 而掌机则被伪装成了小小的笔记,甚至还夹着一根笔,从外形完全看不出端倪。 “以后只要把徽章带在身上,我们就可以很快找到对方的位置。当然,距离不能太远。我等会教你们怎么使用。” 三人对这突如其来的礼物很是惊喜,爱不释手,吴岛也耐心教导着他们如何使用。正说着,这几天完全看不到人影的奎恩老板终于出现了。 “老奎来得正好,这两个是给…” “汝随吾来,事态紧急!” 奎恩老板并未多加解释便急匆匆带走了吴岛,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三个人坐在客厅里…… 第69章 乐鲁纳 吴岛很少见到奎恩老板流露出如此着急的情绪,所以不敢多耽搁,带上必备的东西就跟着走了。 路上才从奎恩老板口中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日在吴岛昏睡过去后,奎恩老板和圣使列文仍进行了一番对话。 虽然根据推测圣巫总会干事长、前北境分会会长乐鲁纳极大概率是寒仕远的幕后操纵者,但由于没有实证,无法对其实施抓捕。 更何况其中还牵扯到与人类世界的瓜葛,更是需要谨慎处理。 因此,最后两人决定暗中调查乐鲁纳其他方面的问题,以匿名举报信的形式向圣巫总会举报,待到总会对其进行传唤调查时,再顺势进行审问。 定下方案后,两人积极推进,果不其然调查出乐鲁纳在竞选干事长中存在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奎恩老板以此缘由匿名举报,圣巫总会会长得知后震怒,马上对其展开调查。 正当奎恩老板和圣使列文以为一切水到渠成时,意外却发生了—— 在几小时前,乐鲁纳并未按要求参加第二次调查会,圣巫总会派人到他家强制传唤,不曾想,却只看到了四具冰冷的尸体。 乐鲁纳及其妻子、未成年的一儿一女,都已毒发身亡。 经过初步调查,判定一家四口为自杀。 可奎恩老板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圣使列文也同样心存怀疑。 圣巫总会为了减少影响,匆匆结束调查,并且将乐鲁纳畏罪自杀的消息是封锁的,对外只称其一家食物中毒身亡。两个时辰后就会派人将所有物品封存,并清理现场。 在列文的帮助下,奎恩老板拿到了乐鲁纳家的备用钥匙,得到了潜入调查的机会。只是调查的时间只有两个时辰。 这便是奎恩老板急匆匆将吴岛叫走的原因。 听完叙述,吴岛的脸色越来越沉。 乐鲁纳若是畏罪自杀,显然没有必要带上老婆孩子。所以极大概率是被投毒杀害的。 这也就证明了他的身后或许还有更大的组织和势力,为了防止他泄露机密信息,成为突破口,于是在他被进一步调查前将其灭口。 而杀害他的妻儿,恐怕是为了杀鸡儆猴,做给其他人看。 倘若真是如此,那这个背后势力定是心狠手辣,而所涉及的问题也定是危险重大! 虽然乐鲁纳这条线索算是彻底断了,但至少以此勾勒出了背后势力的轮廓。这也让一会儿的搜查显得极为重要,希望能从乐鲁纳家中得到更多信息。 之前吴岛就已经得知,巫师们喜欢清静雅致的环境,所以对于圣巫总会建在四面环水的云顶之上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 由圣巫总会衍生而成的小城,被简单粗暴地取名为艾岚城。进入艾岚城需要身份确认,奎恩老板和吴岛持有圣使列文所给的凭证,因而顺利进城。 整座城的基调都是乳白色,随处可见艾岚灵鹿的雕塑与图腾,连投在地面上的光影都是鹿的形状,怪不得艾岚城也被称作“鹿城”。刚刚入夜,整座艾岚城就已静悄悄,正如圣巫师这个群体给人的感觉一样,冷清、傲慢,却也优雅。 吴岛脑海突然浮现了跟在刘北旁边傻乐的阿利...嗯,怪不得他当不了圣巫师。 乐鲁纳作为新晋的干事长,已经可以算上圣巫总会里的中层领导,因此也在艾岚城里拥有了一套位置不错的住房,是一栋四层民居的顶楼。 作为命案现场,整栋楼被封锁,楼下的三户人家已经搬离。因此当吴岛和奎恩老板抵达时,只觉得眼前这栋小楼仿佛和其他楼房形成了无形的壁垒,异样的寂静与阴森。 虽说“黑色手册”这样的探案神器绝无仅有,可不能保证卧虎藏龙的异世界里是否有能够鉴别印记的能人,更不能保证异世界里的人类仅此一个,所以吴岛还是提议穿戴好鞋套手套,向来谨慎的奎恩老板自是无异议。 准备就绪后,两人打开了乐鲁纳家的大门。 作为四个机要部门中最有钱的圣巫总会,对核心干部们自是十分慷慨,刚上任干事长的乐鲁纳便能拥有一套装修豪华又不失典雅的大平层。 由于是暗中调查,他们并不敢大张旗鼓地点亮所有灯,只要保证视线清晰即可。 由于是圣巫总会分配的住房,所以装修一贯整座艾岚城的风格,一进门就正对着玄关墙上大大的艾岚灵鹿雕像。在昏暗的光影中被一个鹿头盯着,做贼心虚的吴岛只觉得心里慎得慌。 看得出乐鲁纳一家有良好的卫生习惯,乍看之下可以说是一尘不染,目之所及的台面上都没有多余的物品摆放。 只不过,再干净的家都会留下许许多多的印记,虽然肉眼并不能看到。 但“黑色手册”可以。 吴岛打开“黑色手册”,选择开启了技能——物证鉴定之往日再现。 这个功能从升级后第一次使用,吴岛有些期待。 门口摆放着一些鞋子,鉴于一家四口的性别与年龄,可以轻松辨别出属于乐鲁纳的是哪些。所以吴岛顺利将乐鲁纳的足迹参数录入到“黑色手册”中。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在“黑色手册”的取景框里出现了一双会动的脚印,它仿佛有了自主意识,开始在画面中走来走去。 通过这双脚印,吴岛似乎可以看到乐鲁纳最后一天在家中的场景: 下班回来后,他在玄关换好了鞋子,先走到客厅看看心爱的小女儿在做些什么,然后来到厨房和准备晚饭的妻子短暂交谈。大儿子在房间里学习着,他只在门口探头望了望,并没有出声打扰,随即回房换上居家服。用完晚饭后,乐鲁纳进入了书房,直到睡前都没有再出来过。 单 从轨迹上看,不过就像是平常不过的一天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当时的一家四口也并不知道那会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根据奎恩老板的描述,乐鲁纳一家应该在第二天一早用完早饭后就毒发身亡了。 因此,他们今晚需要着重搜查的地方应该就是乐鲁纳的书房,只有这个地方是他独处最长时间的地方,也是最有可能藏着秘密的地方。 可以看出,书房里几乎没有女性与孩童的脚印,证明平时乐鲁纳是不让妻儿进入的。恐怕也正因如此,书房显然比家中其他区域都乱了许多,看来有整洁强迫症的并非乐鲁纳本人。 正中间的书桌对着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在白天一定采光通风都极好;巨大的书柜摆满了晦涩难懂的巫师专着,而另一面的博古架上,则陈列着一些乐鲁纳稀奇古怪的藏品。 时间不等人,吴岛和奎恩老板分头开工,两人分别负责书架与博古架。 乐鲁纳的书少说也有两三百本,若是每本都打开来检查,恐怕天都已经亮了。所以吴岛根据指纹的多寡来决定搜查顺序。 《云顶之上——首位圣巫总会会长自传》、《除了法术还要懂些什么》、《巫师流派及其发展》… 乐鲁纳最常看的书籍都是一些成功学洗脑书或是巫师内部结构体系的理论书籍,看来干事长只是一个开端,他原本的野心肯定不止于此,只可惜现在再没有机会实现。 这部分书籍虽然他阅读取用的次数很多,但维持得十分整洁,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处。 第二梯队的则是一些关于融合术的专业书籍。 内容过于晦涩难懂,吴岛自是无法理解,但应该就是与乐鲁纳的天赋技能有所关联。 这部分书籍上面几乎都有密密麻麻的记录,书架上还空缺了一些,吴岛数了数,正好是书桌上摆放着的那几本。 至于剩下一些仅有几枚指纹的,都是看上去还十分崭新的闲书。 花了不少时间搜查完这些书本,还把书架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后,吴岛有些失望。 并没有找到任何夹层或是奇怪的小纸条。 她回头看了眼,奎恩老板不知道正埋头在博古架后面研究什么,于是她把注意力投向了书桌。 实木雕花的书桌上凌乱摆放着许多摊开的书籍与笔记,零星几团废纸和用过的笔同样散落其间,摆在桌面上的艾岚灵鹿微型雕像都几乎被遮盖。 这个场景吴岛觉得格外熟悉——每每当任务还没完成但最后期限又快到时,她的桌面几乎都是这样。 ??该不会乐鲁纳也在赶着什么最后期限? 只可惜吴岛并不能看懂这些巫师的东西。她也不纠结,直接将摊开在桌面上的书本和笔记、注释的内容都拍了下来。 虽然她不懂,但以后总有其他人能看得懂吧。 “诶,对了!” 正拍着,她突然想起了奎恩老板在寒仕远家中找到的密信,于是马上将其和乐鲁纳的“读书笔记”进行了笔迹鉴定。 不过五秒,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字: 【匹配度100%】 果然,乐鲁纳才是寒仕远的背后操控者。 “老奎,乐鲁纳的…老奎你人呢??” 吴岛愕然,抬起头发现这个不足五平米的小房间里,竟找不到奎恩老板的身影了。 吴岛瞬间警铃大作,收起了“黑色手册”,将救过她一命的秘银小刀紧紧握在手中,然后蹑手蹑脚往博古架的方向走去。 待靠近一些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博古架的后头竟然出现了一个狭小的隐藏空间! “老奎!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吓我一跳!” 看到奎恩老板小小的身躯,吴岛松了一口气。 “此密室需特殊钥匙开启,吾破其机关方得以入内。” 所以刚才头也不抬是在撬锁吗?吴岛也就在心里这么想想,不敢说出口。她把目光从奎恩老板毛发稀疏的小脑袋上移开,看向四周... 这个藏在博古架后的密室极小,甚至不到一个更衣室大小,而且极为简陋。毕竟乐鲁纳新官上任不久,只有任职后入住新房才有机会偷偷改造。 在这窄小的空间里,刚好容纳一套桌椅,桌面上摆放着许多高高低低的架子,和一些横七竖八的玻璃瓶罐。 “这些是?!!” 那些玻璃瓶罐的材质通透、做工上乘,看上去就不像是异世界的产物,现在再看到吴岛这般反应,奎恩老板更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广口瓶、细口瓶、锥形瓶,烧杯、试管、玻璃棒,铁架台、试管架… 乐鲁纳这是在做秘密的化学实验! 只是现在除了这些空空如也的实验仪器,其他东西都被清除干净,无法判断出究竟在研究些什么。 可是法术和实验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就足以让人脑补出各种不得了的惊人的产物… 正当两人还沉浸在震惊与猜想中,门口却传来了动静!仿佛有人在交谈着,还用钥匙打开了门。 奎恩老板拿出怀表,才刚过去一个时辰,怎么会有人来?但他并不慌张,示意吴岛别出声后熄灭所有的光源,轻轻关上密室的门。 来不及逃的话那就藏好!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吴岛甚至来不及反应,她捂住嘴大气不敢出,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狂响的心跳声。 “你那边有人吗?” “没有啊。” “书房这里也没有。” “总长真是的,他妈妈也不是第一次胡言乱语了,还大半夜把我们叫来。哼。” “好了,你少说两句吧,总长是有名的大孝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本来再一个多小时也得起床了。” “哎,困死了,走了走了。” …… 听声音,应该是有一老一少两个男子。 从他们的对话里得知,好像是什么总长的母亲看到了不该有人在的乐鲁纳家有动静,才把他们叫来巡视的。 听到他们走进书房时,吴岛吓得心跳都快停了。好在两人什么也没发现,很快便离开了。 “汝稍等片刻。” 落锁声响起后,乐鲁纳家重新归于安静。奎恩老板等了一会,决定独自出去确认情况。 吴岛点点头,看着奎恩老板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一秒、两秒、三秒… 黑暗中,时间过的格外漫长,吴岛的呼吸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终于过了一分钟,奎恩老板重新出现。 “已安全。” “呼。” 吴岛松了一口气,可两人也不敢再多加逗留,搜查计划不得不提前结束。 由于担心从楼梯下去会碰上刚才那两人,奎恩老板带着吴岛来到卧室窗前,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两个金属制“飞爪”。 “将此钩固定于窗台,紧抓另一头把手,跃下即可。”奎恩老板三言两语说明后,就用眼神催促着吴岛往下跳。 “ ????“ 有轻微恐高症的吴岛从来都不敢玩蹦极,现在让她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就往下跳简直就是要她的命。 “火速。” 奎恩老板见吴岛一脸怯意,直接帮她把“飞爪”安装好,将把手塞到她手里。 “可以不跳吗??”吴岛弱弱地问。 奎恩老板没有回答,可是吴岛不仅从他脸上看到了“不可以”三个字,还看到了不耐烦,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她踹下去。 吴岛赴死一般站上窗台,眼睛一闭。 啊啊啊啊啊啊! 吴岛在心里尖叫着,可不过两秒就感受到手上传来一股回弹力,而后双脚轻轻落在了地上。 她睁开眼,自己已然降落在了楼底,而奎恩老板也在她身侧稳稳落下。 这一晚实在是太刺激了。 吴岛心里叨叨着,随奎恩老板悄摸离开了此地。 …… “总长,并未发现可疑人员。” “嗯,那你们加强巡逻,务必保证现场安全。” “是!!” “妈,我们回去吧,可能是您看错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我真的看到了,有光,还有人影在动。” “好好好,我会让他们再去查看看的。” 楼前,总长对两个手下布置完工作,搀着他的老母亲渐渐远去。 …… 第70章 新任务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一趟突击搜查,不仅没有得到任何解答,反而生出了更多的问题。 乐鲁纳究竟在实验些什么? 杀害他的人是因为他没能完成实验任务吗?又或是担心寒仕远的事牵扯出他,从而被发现秘密实验,所以才选择先下手为强? 亦或是乐鲁纳的背后势力还有敌对方,是敌对方为了阻止实验才痛下杀手? 而且他们指使寒仕远犯案究竟有何深意? …… 吴岛的脑子乱成一团麻,一个一个问题冒出来,却得不到答案。心中设想了一百种可能,但也许现实往往比想象更复杂。 当她回到家时,还有些恍惚。 “小岛小姐,你回来啦!” 听到动静,又在厨房里忙碌着的森古迎了出来。 “嗯嗯,对,你们也都还没休息呀。” “刘北小姐去楼下接急诊了,好像是一只小猫突发性肠胃炎。阿利和白白也还在打游戏,我就想着给你们弄点夜宵。你洗个手就可以吃啦!” “哦哦哦,好。” 吴岛点点头应道,显然有些心不在焉,而这个状态一直延续到了吃夜宵的时候。 所有人都看出了吴岛的不对劲,也几乎可以肯定这不对劲和奎恩老板带她出去做的事有所关联,但他们并没有问出口,只是一如往常在饭桌上说笑着。 他们都有一个默契,明白彼此没能说出口的心事一定有所缘由,关心但不冒犯是基本原则。 “小北,你喜欢这个虾丸,我的也给你吧。” “你不喜欢吃吗??这个超好吃欸!” “好你个阿利这么重色轻友,那个撒尿牛肉丸拿来孝敬姐!” “不行不行!!你吃你自己的!” “啧啧啧,小北那我们等会玩游戏,不带上他。” “明明是你解了一下午解不开谜题,想叫小北帮你吧,哼哼。” “谜题?你们在玩吴岛那个密室逃脱游戏吗?” “没错,第五个房间白白姐怎么都过不去,差点没把电视砸了。” “切!你和森古明明也都试过了,一样解不开。” “那个真的很难,小北小姐等会帮我们一起解看看吧。” “那个小岛比较擅长,我平时也是看她玩,不过我记得有什么摩斯密码、图形推理啥的。” …嗯?摩斯密码? 今天在饭桌上出奇安静的吴岛一边想着乐鲁纳的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大家说话,可突然刘北的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包里拿出“黑色手册”。 今天在乐鲁纳的书里看到过奇怪的标记,现在想来好像确实有点像摩斯密码。 放大乐鲁纳书桌的照片,一下就看到了—— 摊开在最上面的那本书上做了许多注释、画了很多记号,可那些记号显然有些突兀,时短时长,并没有什么规律。 吴岛着急地搜索出摩斯密码对照表。 三点,s 一长,t 三长,o 一点两长一点,p 那些记号通过摩斯密码翻译过来,是stop! 吴岛的胸口快速地上下起伏,她看着眼前拼出的单词,久久不能平静…… 三天过去了,吴岛的脑海里还时不时萦绕着“stop”这个单词,这件事对她的冲击远远大过在乐鲁纳家密室里看到化学实验仪器。 吴岛并不相信巧合,这必然是某人有意留下的。 只是她并不晓得这是留给乐鲁纳的讯息。还是对她的警告。 可这真切地让她感受到危机四伏。 奎恩老板一直没有出现,但大家也乐得清闲,就是因为他们这么散漫的性子才会导致奎恩役使馆好几次险些关门大吉。 丘丘在刘北悉心的照顾下有了明显的好转,又开始咩咩叫唤,食量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吾岛宠物医院”在经历了开业的热潮后,生意回落,这让刘北很是着急,也让吴岛有些愧疚。毕竟说着是合作一起干的事业,但基本都是刘北在操持,自己就出了个房,啥也没干。 于是吴岛想了个主意,刚好也能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小岛,这几箱快递是你买的吗?” “对的,我买了一些粘土和工具。最近你不是说生意不好吗?我想着以后光顾我们这儿的客人,都能拿到一个根据他们小宠物模样做的粘土玩具。做这玩意儿的手艺我还是有信心的,说不定能成一个卖点呢?”吴岛一边拆开包裹一边说道。 “啊啊啊这个主意好啊!!你之前送我的摆件就是用黏土做的吧??我大学同学都特别想要。等你做出第一个我就发到网上做宣传!” “第一个要不就做丘丘吧,她也是客人,虽然都赊账不付钱。” “里面能塞个灯泡吗?模拟她放电哈哈哈哈!” …… 和好朋友插科打诨的同时专注于自己从小最爱的手工,吴岛终于感受到了这几日来难得的治愈。混乱不已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 当吴岛差不多做完栩栩如生的粘土丘丘时,森古也赶巧正在呼唤她。 一上楼,看到森古手中的档案袋,吴岛就知道又有新案子了。不过奎恩老板依然没有现身,除去他们俩只有阿利和白白在场。 “这次的任务是由分会直接指派的,但是奎恩老板还有其他要紧事要忙,所以就由我们四个自己完成。” “我们这次要去往托里卡彭。阿利和小岛小姐可能没听过这个地方,我给你们简单介绍一下。”见这两人迷茫的眼神,森古体贴地说道。 “托里卡彭是位于黄金沙漠和深渊峡谷交界处的城镇,最早的时候只是一个驿站,因为其位于交通要道之上,各路人马络绎不绝,各方势力盘踞于此,逐渐形成一个自然镇。” “为确保对这个地方的控制,当时的国王决定在自然镇上成立一个管理委员会,由城镇里的人‘民主’选举出委员会成员。” “虽说是‘民主’选举,其实就是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的结果,但这个方式倒有奇效,实现了多方制衡。” “托里卡彭就是在这样的碰撞中发展至今,规模不断扩大,明里有全王国最大的自由贸易市场和无限拍卖行,暗中也是暗网地下交易的中心。” “而这次指派我们的任务就是由托里卡彭管委会发布的,任务内容是捉鬼。” “捉鬼??!” 吴岛微微挑眉,没想到是这样的任务内容。一旁的阿利也是相同反应。只是他们没注意到,懒洋洋的雷白白听到“捉鬼”这两个字,脸色煞白,拿辣条的手都微微一滞。 “托里卡彭管委会称,在他们建设中的集散地时常有灵异的事件发生,导致建设工程进展受阻。所以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到这个集散地去捉鬼…” 说到最后,森古也觉得这个任务越发离谱。反倒是吴岛和阿利两人已经从惊讶转为了兴奋。 “这世上原来真的有鬼吗?!” “不知道,我也没遇过,可是感觉怪好玩的!像我小时候看的《捉鬼敢死队》哈哈哈。” “不过要是真的遇到鬼我们要怎么捉?” …… 两人正叽叽喳喳讨论着,一直没吭声的雷白白突然开口了。 “这次任务我就不去了。” “为啥??” “为什么呀??” 吴岛和阿利都表示了不解,只有森古努力控制着想要偷偷上扬的嘴角。 “我累了,就不想去。” “你都休息这么多天了,哪会累!” “这个任务听起来也没什么危险,跟鬼打也不能用武力,我去了没什么意义,不想去。” “森古不是说了嘛,那里又是黑市又是多方势力啥的,听起来就很很危险啊!奎恩老板都不去了,你怎么能再不去嘛。” “不去不去就不去!”雷白白在吴岛的撒娇下毫不动摇。 “你该不会是怕鬼吧?” 阿利试探性地说完生怕被打,赶紧躲得远远的,可没想到雷白白不仅没有动粗,甚至还沉默了。 “白白姐你真怕鬼啊??!哈哈哈哈哈哈” “…谁规定我不能怕鬼了!靠!”被笑话很生气可是却无法反驳的雷白白很想爆粗口。 “哈哈哈哈哈哈!” “白白姐没事啊!我给你带上护身符嘛,还有…” …… 最终,凭借着吴岛的三寸不烂之舌,雷白白才勉强同意一同前往,可是与此同时,他们这次的行囊也出奇地臃肿。 佛珠、十字架、附身符、桃木剑…甚至连大蒜都带了好几袋,吴岛不知道雷白白到底在电视上学了些什么,文化入侵得很完全,什么派别都学到了。 不过大家也不敢多说什么,默默把这些东西通通带上了。 一行四人带着搬家一样多的东西,终于踏上了前往托里卡彭的路,当然,一起带上的还有吴岛引以为傲的侦探徽章…… 放眼整个第斯比王国,托里卡彭都是一个独特且危险的存在。 它的规模比得上一座大中型城市,一日的交易量甚至可以占到全王国的百分之三十。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王国却只能制衡限制,无法实现真正的控制,也无法抹去它的存在。 托里卡彭基本可以属于自治区。 也正因如此,托里卡彭有自己一套规则,有异于其他城市。比如每个城市几乎都有的传送中心,在这儿就不可能存在。 所以,一行四人只能到达离托里卡彭最近的传送点,然后包车前往。 在自己的世界里,吴岛还不曾有机会真正去到大沙漠,没想到这个愿望在异世界里提前实现了。 在前往托里卡彭的路上,她格外兴奋。 他们的鹿车在戈壁滩上前进着,透过车窗能清晰看到不远处便是绵延不绝的沙海,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中,似乎闪烁着点点金光。 “行了,快把窗关上,等会吃满嘴沙。” 雷白白话音未落,一支商队的驼车飞驰而过,扬起了阵阵风沙。 “咳咳咳!” 如雷白白所预言的那样吃了满嘴沙的吴岛,终于消停了下来。 这已经是他们出发后遇到的第五支商队了,除了商队以外,还有许多和他们一样乘坐鹿车或只身驾马的旅人,大家的目的地一样都是托里卡彭。 单凭这点,就足够想象到托里卡彭有多热闹。 约莫又过了半小时,外头开始喧闹了起来,车速也逐渐放慢,到最后直接停了下来。 好奇担当吴岛又打开了窗。 前方应该就是托里卡彭土黄色的城墙,远远看上去像是土沙构建而成,仿佛那些在海边用沙子堆成的小城堡被放大了。 入城的队伍至少有四五支,每支都排得老长,在吴岛他们后头已经又来了三辆车。 而在每支队伍的前头,好像都站着一两个入城守卫,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看上去都人高马大z更奇怪的是,他们好像在向进城的车马收取什么东西。直到轮到自己时,吴岛才搞明白。 “老板们,入城费是每人100卡币,你们提前准备一下。你们第一次来不清楚,这些守卫脾气都不太好,太墨迹的可能就不给进了。” 100卡币!他们怎么不去抢! 吴岛转念想想守卫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吧,他们确实是在抢… “几个人?”其中一个守卫生硬地问。 “大哥,里面有四个,四个。”车夫点头哈腰道。 另一个守卫粗鲁地掀开门帘、打开车窗,检查了一下人数无误,才从森古手里拿走了400卡币放行。 据车夫所说,他们每个月必须上交30%的收益给托里卡彭管委会,美其名曰为“路线签约费”,所以不需要再额外支付入城费。 经过守卫时吴岛注意到,他们身上都有一个相同的黑紫色印记,具体花纹没能看清。 “老板们,你们住哪儿呢?” “饭点到了,你先载我们去最大的饭馆吧。” “好嘞!那就去香远大酒楼吧!老板们一定要尝尝他们家的香远烤蜥腿和沸腾脑花,真的是一绝!” 和跃跃欲试的其他三人相比,吴岛只觉得这两个名字听上去就不太有食欲。 “老板们慢慢吃,我就在右手边的车场候着,你们吃好了喊我一声就行。” 森古他们包了一整天的用车,所以车夫自然还得等候着,顺带帮他们看着大包小包一堆行囊。 车夫的推荐果然不假,香远大酒楼里人声鼎沸,只是与吴岛的想象有些出入—— 这所谓的大酒楼竟是一栋四层楼高的土房子,连个招牌也没有。进入以后便看到采光不佳的大厅里密密麻麻摆着二十多张木桌,相隔距离之小,一不留神就会跟隔壁桌撞个满怀。 四人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小二来带座,只能自行搜索。最后终于在三楼的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 “吃什么?” “你们这里有菜单吗?” “没菜单没菜单。主食只有黑麦窝窝头,主菜是烤蜥腿、风干手撕兔、牛羊混杂,小菜有辣拌仙人掌、油炸蝎子。没有汤只有酒,我们店独门酿造的香远高淳白酒。” “窝窝头六个,酒也来一壶,其他菜各上一份。” 听到森古爽快的点单方式,不耐烦的店小二才露出一丝笑容。 小二走后,四个人依然没有多说话,装作发呆的样子,其实都在竖起耳朵偷听隔壁桌都在说些什么,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所有人都在讨论着一个话题:在建集散地的工人们今天集体罢工了。 四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那可不就是他们要去捉鬼的目的地吗? 当四人一边偷听各路小道消息,一边畅快享用着名字有些黑暗、味道令人惊艳的午饭时,在距离不远的管委会里,却有人气得吃不下饭。 “*****(此处省略二十字脏话),把带头的给我抓来!敢在老子地盘上瞎闹,不要命了!” 托里卡彭管委会的委员长真檎挲怒吼着,砸翻了一整桌饭菜,远在管委会大门外都能听得动静。 他的属下战战兢兢地应和道,鱼贯似地离开了,只留下了为首两人。 “让你们去调查闹鬼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到底是谁在捣鬼?”待情绪平息一些,真檎挲委员长才问道。 “我们已经加紧调查了,可是目前还没有眉目…不过似乎有新的役使被指派来查案,今天应该会到。” “切,靠那些傻逼役使有个毛用,之前不都来过四五波了吗?只有凯琳那个娘们才想得出这种办法。总之这周内必须想办法解决,让工人开工,如果集散地不能按期完成的话,黎老板那里恐怕…” “是!” 真檎挲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显然两人已经明白了其中的严重性,正色应答道。 “管它是人是鬼,只要挡我财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71章 集散地 “这个酒确实不错,要走的时候可以来买一些带回家。” 一行人吃饱喝足走出酒楼,喝到好酒的雷白白脸上也终于露出了这一路上都没有的愉快神情。 “老板们下一站要去哪里呢?” “去托里卡彭管委会。” “…老板们确定要去那儿吗?那我恐怕只能停在一个街区外,你们得辛苦走几步。” “车不能直接到吗?”听了车夫的话吴岛有些疑惑。 “不行,只有管委会的车可以进去,我们这种普通车辆得需要通行证,否则只能停在一个街区外。” 看来这个管委会很横呀。吴岛有了初步的印象。但她没想到这个本来就不太好的初印象,还有极大的下降空间。 “这些人看什么看,不服打一架!” “白白,少说两句,我们是来办案的,别理他们就好。” 下车走向管委会的短短四五分钟里,总有人投来令人不适的目光,又似窥探又似轻蔑,吴岛感到十分冒犯。 雷白白这个暴脾气自然更是难以忍受,要不是森古拦着估计都能打起来。 好不容易走到所谓的管委会,这不舒服的感觉更是成倍增加。 “你们站住,干嘛的??!” 四人刚走进看上去像是个山寨的管委会,就被呵斥住了。 出声的是一个浑身筋肉的精灵男性,可是粗暴狂野、不修边幅的外表更像个兽人。此话一出,大厅里的所有人也都不约而同投来了充满攻击性的目光。看着号召力,少说也得是个小头领。 有那么一瞬间,吴岛感觉自己像被雄狮盯上的羊羔,而且是一群雄狮。 显然感受到威胁的并不只有她一个。 雷白白慵懒的神态一扫而光,顷刻间转而气场全开;森古则像是护住小崽的鸡妈妈,挡在了最前面;至于阿利嘛,是只和吴岛一样不想被看出很紧张的羊羔兄弟。 “是你们管委会请我们来的,放尊重点。”雷白白的语气冷若冰霜,恶狠狠地瞪了筋肉精灵一眼。 “管委会的谁请你们来的?说清楚点。我们整个管委会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随便谁邀请都能来吗?” 筋肉精灵说着挑衅似地走到他们面前,一股若隐若现的酸臭味随之飘来。 吴岛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列文。虽然是个心机男,可能够维持良好外表的精灵就是好精灵! “你们管委会的委员长。” “哦?我们委员长什么时候邀请的你们,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有人知道吗?” 筋肉精灵问罢,四周的人都纷纷摇头。 一行四人顿时有点语塞。 委托任务的档案里只写了委托人是托里卡彭管委会,也没说清楚要跟谁交接。无奈还遇到这么个较真的刺头,这下可不好办了。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终于有人出现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啊,是来解决集散地问题的役使们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已经来了,有失远迎!呵呵,手底下的人不懂事,役使们别见怪。” 一名黝黑且丰腴的女性鱼人从二楼匆匆赶下,捏着嗓子的声音有些刺耳。 见到她现身,大厅里有部分人收敛起了嚣张的姿态,另一部分人脸上的不屑明显更深了。这些轻微的改变都没能逃过吴岛的眼睛,这让她嗅到了一丝暗流涌动的味道。 “我们…” “啪!!” 森古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一声脆响,只见那女性鱼人狠狠煽了筋肉精灵一巴掌,后者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个逐渐变红的掌印。 “跟役使们道歉!” “你他妈敢…” “啪!!” 又是一巴掌,这下把筋肉精灵都给打蒙了,他瞪大双眼,仿佛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吴岛四人作为吃瓜群众,自然什么都不敢说,更何况就凭刚才筋肉精灵那态度,这两大巴掌挨得也算是活该。 “冒犯我们请来的役使、阻碍他们破案,就是在阻碍集散地建设工程的恢复!楠桥职位降两级,罚没三个月薪水。” 语毕,从人群中走出了几个女性鱼人的马仔将还试图抗争的筋肉精灵拖走。杀鸡儆猴,其他人自是不敢再造次,一场闹剧才就此结束。 “呵呵呵,让各位看笑话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凯琳,是托里卡彭的副委员长,也是我提交的委托申请。” 这位叫凯琳的女性鱼人说罢和大家依次握手,当碰到她时,吴岛微不可查地打了个小小的寒战——她的手不仅滑溜,还出奇冰凉,和同为鱼人的雷白白全然不同。 虽然她态度亲切到甚至有些殷勤,可吴岛对她仍怀有深深的戒心。毕竟能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坐上第二把交椅,肯定也是个狠角色。 简单的寒暄后,凯玲引着四人往外走去。 “你们的住宿已经安排好了,是我们这儿最好的旅店了,刚好离集散地也不算太远。不过条件肯定比不上你们那儿了,各位多多包涵,呵呵呵。” “倒也不着急去旅店。趁着天色尚早,我们想先去据说闹鬼的集散地看看。” “那可就太好了!你们坐我这车,我刚好跟你们讲讲具体的情况。” 为了节省时间了解情况,吴岛四人便接受了凯琳的建议,让车夫把他们的行囊先拉到旅店去,他们则上了凯琳那辆黑紫色豪华鹿车。 吴岛已经不是一开始没见过世面的那个吴岛了,豪华鹿车见多了也就大差不差。 但车顶上的标志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黑紫色的图腾,杂乱的线条勾勒出某种野兽的轮廓。 吴岛想起了入城守卫身上的印记,两者应该相同。 “那是我们托里卡彭管委会的标记,黑紫暴龙。传说这是生活在沙漠深处的巨兽,能无视一切恶劣的环境生存,也能将所有敌人撕咬得粉身碎骨。”凯琳注意到了吴岛的眼神,热情地解释道。 吴岛了然地点点头。是很适合这个土匪管委会的吉祥物了。 待众人坐稳后,凯琳便开始描述集散地闹鬼的始末。 “这个事情得追溯到去年年末的时候。由于托里卡彭的交易量日渐增长,拍卖行的会员们也有储存拍品的需求,所以我们计划建设一个全新的集散地,专供各种大宗货物和高价货物的运输和贮存。” “一开始工程进展得十分顺利。由于我们给的工程费非常阔绰,所以很多工人争抢着上岗。可是好景不长,过了一个多月就开始陆续有工人辞职不干,开始我们也并没当回事,直到有个小包头据在工地上直接被吓晕了,我们才知道集散地闹鬼的事。” “这事一出,大部分工人都不干了。剩下个别几个愿意坚持的,后来也几乎都被吓得神经衰弱,承受能力差点的更是变得神神叨叨、疯疯癫癫。” “后来委员长从外地叫来过几波建筑队,但是无一例外都很快受不了走了。今天据说新来的建筑队又罢工了。” 说到这,凯琳叹了口气,但脸上并没有太多感情。 “集散地的建设是势在必行,所以才得拜托你们多费心,帮我们把集散地的问题解决了。” 作为社会主义唯物论者,吴岛听到这儿还是不相信有真的鬼魂在作祟。 她认为大概率是利益驱动下的争斗,集散地工程泡汤后的最大受益者就极有可能是所谓的“鬼”。方才在管委会感受到的暗流涌动,更是加深了她的猜测。 “我想你们到现在应该都不太能相信真的闹鬼吧。”仿佛看穿了吴岛的心思,凯琳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们也不信的,只当是工人们为了抬价自导自演,又或者是竞争对手搞的鬼。直到我们自己去了以后…” “发生什么了?” “…真的见鬼了。” 凯琳格外认真地说出这句话,眼神中闪过一丝黯淡,恐怕是记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 这是吴岛第一次感受到她真正的情绪流露,这也让吴岛有些惊讶。毕竟凯琳也是吴岛心目中的可疑人员之一。 只不过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吴岛决定继续暗中观察。 谈话间目的地到了。 “这是给各位准备的面巾,午后起风了,这里风沙大。” 四人并未拒绝,都系好黑紫色的面巾,严实地保护住口鼻。下车后他们就意识到这个选择十分明智。 大风在地势空旷的此处尤为放肆,呼呼作响,漫天飞沙走石,日光都被遮挡了几分。吴岛第一次了解了何谓“黄沙蔽日,沙蝎吞天”。 四人用手臂挡在眼上,艰难看清前路,对抗着风沙的阻力随凯琳往前走去,直到走进一个修建未完全的建筑物内才得以解脱。 “呸呸呸。” 吴岛刚想开口才发现嘴里都是沙,吐了好几口还觉得口腔中有异物,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状况。 “这儿有水,各位漱漱口吧。”凯琳拿出了一个牛皮饮水壶,递给了役使们。 “我们这儿每年有至少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大风天气,城郊特别是靠近沙漠边缘的地方,隔三差五就会饱受沙尘暴侵扰。” 建筑外的风声如在咆哮,凯琳捏着嗓子的声音都险些被盖过。 消除了口中的不适感吴岛才开始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大约五百平的单层平顶房,由加厚的磨砂玻璃建造而成,通体一个窗都没有。虽看上去有些怪异,但结合此地的天气也就不难理解。 外部结构都已经搭建完成,但内部依旧空荡荡,判断不出这个建筑确切的职能与作用。 在大门的正对面有另外一扇门,门后通向一条同样用玻璃搭建成的廊道,只是修建一半就停工了。透过缺口还能看到室外依旧黄沙飞滚。 “这原本是计划建成集散地的事务大厅,专门办理手续、检验物品的地方。” 吴岛暗自咂舌。事务大厅都需要这么大的规模,可见他们的业务量多么惊人。 “至于这条走廊是计划通往仓储区的,不过后面的部分刚开始进行就被迫停工了。” 听了凯琳的话,吴岛和雷白白大胆地往廊道里走了几步。 由于廊道的走势与风向近乎垂直,所以风沙并没有通过缺口吹进来、可依旧是不停歇地撞击着廊道,纵使加厚玻璃再坚固,也晃动得哐哐作响。 “后面是不是有什么?”吴岛指着风沙深处问道,在那儿似乎有一些若隐若现的深色。 “那是一个布满岩洞的崖壁。” “岩洞?” “从这里往东就是深渊峡谷的区域。峡谷外围的岩壁由于长期受到强风侵蚀,形成了许多天然岩洞。”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选择在这个地方设立集散地的原因,只要将这些岩洞改造成仓储空间,能省下一大笔钱。”凯琳耐心地解释道。 肆意的风仿佛读懂了人们的心意,在这时竟变小了,而眼前清晰了不少的场景却让吴岛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高不见顶的灰褐色岩壁上,布满了或大或小密密麻麻的岩洞,像是数不清的疮洞让人头皮发麻。 风沙不停,不便走到岩壁那头去,只能在空旷的事务大厅里仔仔细细逛一圈。一个小时过去,什么灵异事件都没有发生,所谓的“鬼”更是不见踪影。 几人一合计,决定先回旅店安顿下来,后半夜再重新来一趟。 毕竟“鬼”嘛,总喜欢在夜最深的时候出动。 “这是我的名帖,凭着这个进入管委会就不会有人为难你们了。有什么需求请随时跟我联系,我不在的话就找我的秘书维理图,他会无条件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将四名役使送到托里卡彭最大最豪华的旅店,事务繁忙的凯琳副委员长便离开了。 和整座灰头土脸的托里卡彭截然不同,这家名为“黄金万两”的旅店,和它的名字一样,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极尽奢靡的暴发户气质。 恍惚间让吴岛觉得自己误入了迪拜王族的宅邸。 凯琳副委员长十分大手笔,给他们在最顶层开了四间豪华包房。 除了住宿以外,在旅店二楼还有个24小时开放的自助餐厅,供住客随时吃喝。 只不过中午的香远大酒楼太过美味,撑得四人到现在都还没消化。于是约定好各自回房稍作休整,凌晨两点在餐厅集合,吃个夜宵才有力气“捉鬼”。 吴岛进房放好行囊,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方才在集散地吹了满身沙,实在难受得紧。 只不过进了浴室,吴岛却有些迷茫。 偌大的浴室里除了花里胡哨的瓷砖地砖,就只有一个能容纳十个人的大浴缸,没有水龙头没有花洒,第一次在异世界里感受豪华酒店的吴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回忆了一下办理入住时前台说的话,将信将疑踏进浴缸中,不曾想浴缸的底部真的亮起淡淡金光,构成了一个不知名的阵法,随即,一股温暖的水流如趵突泉般不断从阵眼中涌出。 吴岛又新奇又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完后还感受了半分钟自动吹干头的暖风阵法,然后躺到了足足有三米宽的鹅毛大床上。 “这床真是舒服啊…真想搬回家。” 吴岛陷在柔软的床中,嘟囔着。本以为很难这么早入睡的她,竟很快就在若隐若现的花香中睡去。 直到两个小时后。 “白白,你又在偷吃我零食。”睡得正香的吴岛被咔滋咔滋的咀嚼声吵醒,不耐烦地抱怨道。 可话刚说出口,她却猛地清醒过来,瞬间睁开了眼睛。 若是有人在场,定会看到她的瞳孔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是一个人住的,白白在隔壁。 那吃东西的声音是谁发出的???!!! 第72章 捉鬼行动 吴岛已经这么僵直地躺着好几分钟了。而耳边的咀嚼声也就这么响了好几分钟。 如果说前几次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像是一把刺进心脏的利刃,那此时慢慢笼罩着她的害怕,却更像是钝刀子拉肉,一点一点撕扯开她的防线。 此时,这个高档酒店的声控灯光阵法反而成了一种负累。 联想到今天在车上,凯琳副委员长说的那些灵异事件…… 不行!不能再自己吓自己了! 吴岛遏制住自己天马行空的念头,在心中默念了几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才终于鼓足勇气。 “啪啪!” 她连鼓两次掌,启动了灯光阵法,与此同时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那里除了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摆设外,什么东西都没有。也就在这一瞬间,咀嚼声消失不见了。 出门在外,吴岛总习惯把包放在床头。于是她伸手就掏出了收到背包里的匕首,趁着一股劲翻下床。 可把整个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后,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一切都和她入住时一模一样,可以藏得下人的地方也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我的幻觉…不可能,我真的听到了。” 吴岛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可若是不怀疑自己,便只能世界观崩塌——毕竟她从不相信世上有鬼。 “邦邦邦!邦邦邦!” 正当吴岛惊魂未定地陷在沉思中时,房门突然被大力地敲响,吓得她手上的匕首差点飞出去! “我靠!” 深更半夜毫无预兆的敲门声总带着一丝不详,刚被莫名咀嚼声搞得有些衰弱的神经更是经不起风吹草动。吴岛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额头冒出一层薄汗。 她握紧匕首慢慢走到门后,敲门声还在继续。 “谁?” “小岛开门!是我!”门外传来白白的声音。 吴岛的手刚扶上门把,还没打开门锁却又放了下来。真的是白白吗?她有些疑神疑鬼起来。 “我们中午吃了什么?” “你在说啥?快开门!” “如果真的是白白的话肯定知道我们吃了什么!” “有病啊!!快开!!” 这么凶果然是她。吴岛这才打开了门。 门一开,抱着大包小包的雷白白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我今晚跟你一起住。” 吴岛见雷白白的脸色有些糟糕,胸前还戴着闪闪发光的十字架,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也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了?” “你也听到了?!”听了吴岛的话,雷白白背后一僵,惊讶地回过头来。 “嗯…我睡一半听到了奇怪的咀嚼声。你呢?” “我是一直听到床板被挠的声音…”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没事没事,说不定是我们今天听多了奇怪的事心理压力太大,现在两个人一起就不用怕了!” 过了会儿吴岛努力装出了无所谓的样子,打破了房间内的沉默,是在宽慰雷白白,也是在宽慰自己。 雷白白点点头,一反常态的沉默。 一直到集合时间,虽然没有再发生奇怪的事,但两人也没能再睡着。当她们走出房间,看到走廊上同样精神不济的森古和阿利就知道,他们一定也遇到了怪事。 四人很有默契地并没有提起刚才遇到了什么,只是显然都有些心不在焉,面对着各式各样的餐点依旧食之无味。 随意吃了几口,四人便拿好装备准备出发去“捉鬼”。当然,各式各样辟邪用品也被雷白白带上了。 一下楼,凯琳副委员长的黑紫色鹿车已经在楼下静候着。 比起下午,除了车夫以外还多了一个精灵大叔作为保镖,看他不苟言笑、气定神闲的模样,战斗力应该不弱。 睡了两个多小时就被吓醒,吴岛感觉自己比没睡前更疲惫了。鹿车出发后,她便一直轻轻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车上多出一个社恐,让本就有些低沉的气氛更加降到冰点。夜已深,车厢外头也同样尤为安静。 一路上,吴岛只能听到同车人的呼吸声,鹿蹄踩踏在地面上的哒哒声,以及车轮碾过地面的摩擦声。 当摩擦声变得尖锐,车身有些颠簸,吴岛判断出他们应该离集散地不远了。 正想着,车身突然猛烈晃动了几下。 “怎么了?!”比起往常变得尤为敏感的雷白白紧张地问道。 话音刚落,鹿车便发疯似地冲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加速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东倒西歪挤到一块。 车外传来了车夫焦急训斥蓝鹿的声音,但显然并没有效果,车速还在不断加快,并且前进的路径愈发扭曲! 坐在离门最近的森古率先稳住身形,推开车门。 看清门外的情景,吴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车夫半个身子已经被甩了车下,只剩下一只手死死拽住缰绳!可若是两匹蓝鹿不快点冷静下来,恐怕他也坚持不了太久! 森古立刻探出半个身子,用有力的大手拽住车夫快要落到地下的手臂,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阿利!快拉住车!” “啊好!” 吴岛的话一下点醒了正在发懵的阿利。他迅速在车后变出了密密麻麻的藤蔓,藤蔓的底端吊着一根一人都抱不住的树干。 虽然没能让马车马上停下来,但沉重的树木明显让车速放慢了许多。 就在这时,凯琳派来的精灵保镖也施法了,凭空出现的凉水猛地泼在蓝鹿头上! 吴岛没想到,原来蓝鹿被泼冷水也会冷静下来,车夫抓准时机往后一扯缰绳,车终于停了下来。 惊魂未定的一车人鱼贯似下了车。 好在虽是惊心动魄,但除了车夫受了点小伤外,大家都平安无事。 能帮凯琳副委员长当车夫的人自然也是见过大世面,他的神色还算正常。森古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药品,帮车夫的伤口做下应急处理。 等待的时间里,吴岛这才有心思看向四周。 突然失控的鹿匹让车离开了正确的道路,现下他们身处漆黑的荒野中。 下午肆虐的风已然平息,但月亮依旧被乌云遮挡住,只有鹿车上挂着的油灯忽明忽暗着,给他们提供了一丝光亮。 吴岛用手电超前照去,隐隐看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 “前面有个小岩丘。这几个月已经有十几辆车在那里出事故了,事故原因都是马匹或鹿匹突然发疯,连车带人直接撞了上去。” 一路上沉默不言的精灵保镖不知何时走到吴岛身边,看着光线的方向说到。 吴岛转头看看他又看看前方,没有说话。只是心中不详的预感渐渐升起,难以遏止。其他人恐怕也是如此。 就在这样变得有些沉重的气氛中,众人重新踏上了前往集散地的道路。这次由森古和车夫一起掌车。 好在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不多时便安全抵达。 只是,事若反常必有妖,更何况反常的意外还不止一次。吴岛现在不得不对这趟所谓的“捉鬼”任务有了全新的认识。 她虽不信鬼神之说,但若有人能以形似鬼神之力作乱,那也定不是等闲之辈。 “你们俩在这里等我们就好。”森古安排了精灵保镖和车夫在集散地外等候,一来有外人在不便于搜查行动,二来此地古怪,两人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时隔半天,吴岛四人再次走进了空旷的集散地服务大厅。 “这次行动有些古怪,正好也没有其他人在场,我们就都带一个运动相机吧,如果有什么没能注意到的异样,相机还可以录下来。” 确认已经走到车夫和精灵保镖看不到的视线盲区,吴岛便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小小的gpro,示范如何在胸前夹好。然后打开黑色手册,把小金也请了出来,准备要用科技打败“鬼怪”。 风沙已然平息,四周死一般寂静,四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沙沙作响。 服务大厅里本计划安装三大圈灯带,已确保夜间工作所需,但因为还在装修当中,所以只有一圈灯带发出微弱的光亮,有几截有待修善的,更是忽明忽暗闪烁着,让本就荒凉的大厅更显诡异。 “你们这是在什么鬼地方啊?怎么乌漆嘛黑的。” “别说‘鬼’这个字,不吉利!”吴岛还没回答,雷白白就凑过来怼了小金一句。 “切,封建迷信害死人,这个道理都不懂。”小金臭屁地嫌弃道。 “别贫了,快帮我盯着点,要是有什么奇怪的动静,或者有啥肉眼看不到的痕迹和…东西,你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见吴岛话里话外透出紧张,小金难得识趣,闭上嘴点点头,转着滴溜溜的小眼珠子四处看着。 踏实可靠的森古和异常兴奋的阿利在前面打头阵。 平常不论干啥都大喇喇走在前头的雷白白,今天就像被扣上了紧箍咒的孙悟空,畏手畏脚,一直跟在森古身后。甚至恨不得跳到他身上去。 吴岛万万没想到自己有天能成为殿后,默默抱紧怀里的“黑色手册”,像是抱着一件金钟罩铁布衫。 四人小心谨慎地绕了服务大厅一圈,相较于下午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走着走着,吴岛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直到再次走过廊道入口,她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停下脚步——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从岩壁那里传过来的…” 听了吴岛的话,森古和阿利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至于雷白白实在是害怕得紧,闻言反倒把耳朵堵了个严严实实。 “好像是有,听起来有点像打铁的声音,可是又比打铁声轻盈一点。” “没错!就是那样的声音。”得到阿利的肯定,吴岛放心了一些,证明不是自己的幻觉。 大块头森古对这样微弱的声响并不是十分敏锐,所以选择顺着吴岛所说的声音来源走去,走到廊道的缺口处时,那声音已经清晰无比。 “当…当…当…” 没有规律与节奏的金属敲击声直击心灵,吴岛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咽了咽口水。 声音明显是来自前方隐在黑暗中的岩壁,可是森古用探照灯照了照,没有发现任何动静,完全无法判断出是从哪个岩洞中发出的。 正当吴岛聚精会神研究着奇怪的声响时,一直被吴岛平放在手心上的“黑色手册”里传出了小金的声音:“你们身后的屋顶上好像有个黑影。” “什么?!!” 所有人包括手里紧紧握着佛珠的雷白白都在瞬间转过头,看向了顶上—— 一个庞大的黑影仿佛感受到他们的目光,一闪而过,往反方向逃去! “别跑!” 森古转身往缺口跑去,在阿利的协助下轻松跳上了屋顶。吴岛则拖着不敢抬头的雷白白,从服务大厅内部找寻着那黑影的踪迹。 磨砂玻璃下无法看清黑影的清楚模样,可它的轮廓也与吴岛所有认知里的人事物都无法契合:一个硕大的类球体上除了三四个不均匀分布的凸起,还有两根细长的像是腿的东西。 硬要说像什么的话,那就像是一个莫名长了细长腿的巨大囊肿…… “怎么样?!” 见到森古和阿利在屋顶上绕了一圈又从正门进来,吴岛赶忙迎了上去。 “什么都没有。”两人气喘吁吁地答道。 “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怪东西…” 四人正说着,那金属敲击声突然变大了许多,频率也越来越快。 他们下意识地回过头,却看到那个奇怪的黑影又出现了!并且朝着岩壁跑去! “追!” 森古一马当先飞奔而出,巨大的脚掌踏地扬起了薄薄烟尘。吴岛和阿利也没有多加犹豫,随即就要跟着跑去。 “小岛小岛,我就不去了吧。” 雷白白拽住了马上要迈开脚步的吴岛,脸上是从没见过的委屈神情。 “你跟着走我们还是四个人一起,你要是不去的话可就得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了。” “…走吧。” 两权相害取其轻,雷白白着实不想自己呆在这个鬼地方,只得选择和吴岛一起跟上,嘴里还在默念着各种驱鬼辟邪的咒语。 黑影的速度非常快,纵使森古全速飞奔也与其差距越来越大。就在它马上要撞上岩壁的瞬间,突然从三个凸起中伸出了尖爪,然后靠着三只尖爪快速向上爬行。 “这是什么骚操作?!!” 吴岛觉到今晚的一切都实在太过出乎意料,没有一件事能预料得到。 四人装备再怎么齐全,也不至于能飞檐走壁。 好在管委会已经在岩壁上修建了外置楼梯,虽然还没完工,但是用来追逐黑影还算够用。 身处其中,吴岛才更深切地感受到来自岩壁的压迫感,他们像是误入了一个特大型蜂巢,每一个黑漆漆的蜂房都可能钻出一只巨大的黄蜂。 只不过岩洞里可能钻出的东西,也许比黄蜂吓人得多。 更别提那不断刺激神经的金属敲击声,在无数的岩洞作用下,仿佛立体环绕音,将四人包围。 楼梯比想象中更长。 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吴岛已经不知道跟着森古向上跑了几层,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双腿乏力。可那奇怪的黑影还一直在向上攀登着,绝对不能放弃! 喝了一口水,吴岛正给自己打气着,突然离她最近的岩洞里伸出了好几只青绿色的手,在众人还没反应之际将她拉了进去! 慌张的吴岛被拖行在地,正欲开口呼救,却发现自己的喉咙竟无法发出声音! 而那洞口也在眼前渐渐变小远去…… 第73章 白白的呼救 无法呼救的吴岛本能地开始自救,她拼命挣扎,用能活动的右脚试图踹掉死死拽着左脚的那些怪兽。可那些怪手就像是没有知觉,不仅没有吃痛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手电筒在刚才的拖行中不慎掉落,吴岛也没有办法在此时拿出背包里的备用手电,只能再次陷入到黑暗当中。 在外头看向这些岩洞的时候,不曾想到岩洞内竟有如此狭窄、蜿蜒而又绵长的穴道。好在地面竟出奇地光滑,不然被如此拖行恐怕早已血肉模糊。 无法自由控制的身体和无法看清的黑暗,给了吴岛双重的不安全感。 吴岛想起了自己两分钟前的想象,看来这并不是蜂巢,而更像是蚂蚁的巢穴。 就在这时,那几只干枯的怪手松开了。 可吴岛还没能欣喜一秒,心又再次跌落谷底——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停下来,反而顺着光滑的穴道越滑越快! 这场景在无数的影视作品中也出现过,滑道的尽头一般都是一个深渊大洞。只不过吴岛没想到,有一天主人公会是自己。 危机时刻,吴岛本能地马上采取自救行动,只不过她抽出的却是“金龙点睛”笔。 当她用“金龙点睛”笔在“黑色手册”上艰难地画完最后一笔,正好感受到自己腾空而起…… 不一会,她缓慢平稳地落在了洞底,背后挂着一个有些扭曲变形的降落伞。 “妈呀吓死我了。” 吴岛觉得腿有些发软,她拿出备用手电观察一下四周,似乎暂时没有危险,便顾不得干净卫生,一屁股坐在了满是砂石的地面上。 气喘吁吁中,她暗下决心,等回去要给速写老师写封感谢信,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吴岛稍稍顺过气来,便赶紧起身寻找离开的方法。 如她所料,现在身处一个坑洞中,深约十米,四周的坑壁与先前的穴道一样,异常光滑,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凹陷与凸起。 隐约可以看到在坑洞的外延,有一些不同的道口,她先前应该就是从其中一个落下的。 吴岛回想了一下,自己滑落的后半段坡度十分陡峭,所以才能在怪手都消失的情况下极速下落,所以也没有必要找出来时的路,毕竟想从那么陡峭的滑道爬出去,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需要另谋出路。 只不过现下的第一件事是得先爬出这个深坑。 已经被奎恩老板逼着从顶楼窗户跳下去过了,爬出坑对吴岛来说已经不算难事。 她从背包里拿出折叠飞虎爪,将颇有重量的爪头上抛,那尖锐的爪头牢牢扣住岩石。 吴岛用力拽了几下连接着飞虎爪尾部的绳索,确认牢固后,将绳索捆在腰间,准备开始攀登。 虽然说四周的岩壁光滑无比,毫无落脚之处,但削铁如泥的小刀让吴岛毫不担心。 只见她在岩壁上剜出四个小洞,刚好是能脚踩和手抓的位置,稳住身后继续剜下一批小洞,如此循环往复。 虽然是个最原始的办法,没有任何技术可言,还需耗费一点时间,可吴岛不急不躁,屏气凝神,稳稳当当地不断向上攀登。全程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不到两刻钟就爬出了坑洞。 吴岛一边收纳飞虎爪,一边看向四周。 沿着坑洞的外延,有一圈狭窄的通路,也就是吴岛现在站立的地方。通路之窄,以至于一不留神就可能重新滚回坑里。 在这圈环形通路上有五个岔口可以选择。 选择哪一个岔口才是真正的难题,毕竟每个岔口都通向未知。更何况这半天以来诡异的事情有够多,吴岛实在难以预料在每个岔口后头会碰到什么。 “小金,你帮我看看我们刚才是从哪个口子滑下来的?” 跟着吴岛急速下滑又落到坑洞里的小金,在它的“龙生”里第一次体验到了晕车。晕得七荤八素的它虚弱地躺着,听了吴岛地话,才无力地抬起小尾巴,指向了其中一个岔口。 见小金如此模样,吴岛强忍住笑意把“黑色手册”收好。 下滑速度如此之快足以说明,来时的那条通道有多么陡峭,靠吴岛自己肯定是没办法爬出去的,所以基本可以排除。 现在还剩下四个岔口可以选择,吴岛依次走到岔口前张望。 第一个岔口通往一条狭窄且曲折的通道,地势平缓,看上去没有明显的起落。但通道四壁凹凸不平,顶上还挂着许多尖锐的钟乳石。 看着密密麻麻倒挂着的钟乳石,吴岛突然庆幸自己不是掉到这个洞里,否则已经被扎得浑身是洞了。 第二个岔口里像是一条甬道,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墙面粗糙,宽度刚好可以容得下两个成人经过。在七八米处拐了个九十度的大弯,后面的路就暂时看不见了。 第三个岔口有些奇怪,里面竟是个漆黑空旷的大空间,深处似乎弥漫着浓浓的雾气,手电的光照进去就像被吞噬了一般。 无法确认雾气是否有毒,吴岛自然不敢莽撞地闯入,慌忙地退了出来。 而第四个岔口,称为狗洞洞口可能更合适,高度约莫只有五十厘米,宽度不超过五十厘米,正常身材的成年人爬下勉强能爬过,像森古那样的大块头就想都别想了。 这四个岔口都让人毫无走进去的欲望。 正当吴岛纠结于该走哪一条道时,胸口却突然发出了声响。 “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侦探徽章!吴岛一下反应了过来,掏出了收在外套夹层口袋里的徽章和伪装成记事本的掌上电脑。 “我在我在,我是小岛!” “小岛你还好吗?我是森古!” “我没事!刚才在行进中被几只手抓到洞里,现在暂时安全。你呢?” “我也是突然被一股冲击力撞到岩洞里,现在也很安全。” “我是阿利!你们听得到吗?是这么用吗?有人吗有人吗?” “…阿利你小声点,听得到。” 吴岛揉了揉险些被阿利突如其来的大嗓门震聋的耳朵。 “哦哦哦,我怕你们听不到,第一次用,嘿嘿。我被一群蝙蝠追到洞里来了,现在在一个像迷宫的地方,不知道怎么走出去。” “哦!我现在没什么危险,就是找不到路而已。” 伙伴们的声音就像是定心丸,让吴岛突然觉得安心了很多,即便他们不在身边,可刚才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也一扫而空。 只不过… “白白呢?白白怎么没动静?她和你们在一起吗?” “没有。” “没有,我和她一起被蝙蝠追的,跑着跑着就走散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白白?白白在吗?在的话回答一声。” 无人回应。 “雷白白,你还好吗?安全的话请回答!” 依然还是无人回应。 如果是往常,吴岛自是不担心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雷霸王。可怎奈何今天不是神也不是佛,偏偏是雷白白最怕的是“鬼”呢。 正欲再次询问,徽章里突然发出滋滋作响的电流声,随即传来了雷白白断断续续的呼救声:“救...啊!快来...救...走开!...” 第一次听到雷白白发出这般呼救,再联想到她今天一整日胆战心惊的模样,吴岛心急如焚。 “白白!你怎么了!你等着!我马上去找你!”森古在那头也焦急地说道。 “我们现在都去找你!你坚持住啊!” “我也出发了!” 说罢,侦探徽章再次陷入沉寂,但吴岛知道虽各处一方,但大家的心情是一样的,一定都在想尽办法往雷白白那边去。 稍微冷静下来的吴岛打开了掌上电脑,查看大家的位置。 离雷白白最近的正是森古,阿利和吴岛差不多分布在同一侧。但是毕竟这里头的通道错综复杂,也指不定谁能更快赶到。 正想着,吴岛突然感觉到一丝凉意。 她警惕地放下掌上电脑,细细感受,几秒后脸上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神情—— 是风!从她面前的狗洞岔口里吹出了风! 这就说明这个岔口通向了外部!只要能出去,那就能找到白白是从哪个岩洞被拉进去的,顺着原路就能最快找到她! 想到这,吴岛不再犹豫,收拾好随身物品趴下身,一头扎进了“狗洞”里… 爬了不到几米,吴岛就感觉到膝盖生疼。好在今天穿的工装裤还算厚,并且随身携带着防护手套,否则定会磨掉一层皮。 又往前爬了一会儿,她期待的“逐渐开阔”并没有发生,反而感觉到空间越发狭窄。在头顶撞到三四次后,几乎只能匍匐前进。 吴岛停了下来,内心不禁开始有些犹豫。 幽闭的环境总是会给人极大的压迫感。在如此特殊的环境下,吴岛心理压力倍增,想象力过于丰富的大脑开始闪过各种看过的恐怖画面,被卡在洞里饿死、被极速缩小的围墙压扁… 一阵微风似是有意而来,从通道那头吹来,拂过吴岛已挂满汗珠的脸庞,丝丝凉意沁入心脾。 吴岛一下从无端的幻想中清醒过来。她想到了雷白白的呼救,想到了之前每一次自己遇到危难雷白白都不畏险阻第一个冲上。 心中不再顾虑。 抛开杂念只管向前,吴岛就这么埋头前进了不知多久,当她感觉到手肘和膝盖处的衣物已经开始破损,四肢也逐渐麻痹无力时,压迫感开始逐渐减轻,迎面而来的风也越来越清晰。 匍匐爬行、跪姿爬行、弯腰行走、直立行走... 当吴岛快速完成了“人类进化”后,出口也近在眼前了! 她顾不得自己擦伤的手脚,已经有些发软的双脚又注入了新的活力,飞速往外跑去。 “呼!” 终于出来了,吴岛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还是在来时的外置楼梯上,但是比起吴岛被拉进洞口前所处的位置高了两层。 吴岛一边往回走,一边查看掌上电脑。 森古和阿利都还在兜着圈子,显然被这迷宫般的通路难住了。至于雷白白,依然保持在刚才的位置一动不动。 “情况不妙啊。” 不知雷白白是被困住了还是失去了行动力,不管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通过“黑色手册”的足迹鉴定,吴岛找到了雷白白和阿利被蝙蝠追进的岩洞。正如阿利所说,他们被追逐到岔口时分开了。 阿利往左,雷白白往右。 吴岛径直走进了右边的岔口。 这是吴岛今天见过最正常的一条道了。没有过分光滑,也没有过分尖锐;没有异常宽敞,也没有异常狭窄。甚至预想中可能出现的牛鬼蛇神,也连个影子都没有。 可是根据雷白白足迹显示出来的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 一开始她只是快步奔走,应该是在逃脱蝙蝠群的追赶。可过了一会儿,脚步先是停滞不前,随后便开始变得慌乱。 吴岛在其脚步停滞处抬头,发现对面的岩壁上明显有一处爆炸导致的坑洞。坑洞四周的岩石烧得发黑,地面还散落了一些碎石块。 吴岛判断,这应该是雷白白在此处遭遇了什么突发情况,从而使用的爆裂鱼叉。 可是情况似乎并没有好转。 雷白白依旧慌乱地向前奔逃,途中又使出了一次爆裂鱼叉。 吴岛便随着雷白白愈发凌乱的脚印向前跑去,大约过了百八千米,雷白白的脚印消失了,而前方的道路也戛然而止。 横在吴岛面前的是一个无底深渊! “难道白白掉…不可能!不会的!” 吴岛的心顿时跌落谷底,可她用力地摇摇头,打消这个念头。在没有见到白白前她绝不相信有遭遇任何不测的可能性! “我到白白在的地方了!可是还没找到她。” 吴岛拿出侦探徽章,和伙伴们联系,可话音已落,却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那显然不是回声,而是从另一个人徽章里发出的声音。 森古和阿利距离此地还有些距离,那这个徽章,只可能是雷白白的! 如此一来,只要判断声源来自何处,应该就能找到她! “我刚从一个洞穴穿出来,应该很快就能到。” 吴岛将自己的徽章调成静音,便听见森古的声音从面前的深渊中传来,清晰中带着异样的空灵和诡异。只不过那声音听起来似乎并不远,倘若雷白白深处深渊底部,那声音应该十分遥远才对。 这个推测让吴岛信心大增。 “你们再说几句话!” “我再三百米就到了,刚才绕了点路。” “等等我,我刚才…呸呸呸,掉进一个很恶心的洞里,身上黏糊糊的…” “小岛小姐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 虽然不知道吴岛为何有这样的请求,但是他们还是照做了。这或许就是这段时间培养出的默契。 来自雷白白徽章里的声音不停传来,吴岛终于确定了方位。而当森古赶到时,便看到目瞪口呆盯着某处的她。 “小岛小姐,找到白白了吗?”森古气喘吁吁地问道,可不需要吴岛的回答,当他顺着吴岛手电光束看去时,他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他们寻找的雷白白,双眼紧闭,“平躺”在无尽深渊的正上空!! 第74章 行动失败 雷白白在半空中悬浮着,睡得格外安详,要不是规律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吴岛和森古一定误以为她飞升了。 “白白...” 森古刚想要呼唤雷白白,就被吴岛拦住了。 “我们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还是先别叫醒她。万一她醒来被吓到乱挣扎,真的掉到深渊里了咋办。” 吴岛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同时暗自庆幸刚才三人用徽章大喊大叫没有吵醒雷白白,要不真被他们吓得摔死,那可就冤大了。 森古看了看眼前深不见底的深渊,脸色不太好地点了点头。 深渊四周有一圈狭隘的通路,勉强能容下三个吴岛并行,森古也能勉强通过。于是两人小心翼翼绕着走了一圈,正好远距离360度查看了雷白白的四周。 可在她的周身并没有看到任何悬挂的丝线,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支撑物,换句话说,她现在真的是凭空悬浮在空中。 这就让情况变得十分棘手。不知道缘由,也就难以破解。 眼下这个情况,仅靠他们俩无法实施救援。 “阿利你到哪儿了?快来,我们需要你帮忙才能把白白救下来!”担心吓醒雷白白,吴岛走回前面的通道用侦探徽章和阿利联络道。 “马上,马上!” 阿利的声音听起来气喘吁吁,说完后定位明显动得更加快起来。 不出三分钟,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浑身黏糊糊湿答答的阿利出现在吴岛和森古面前,平时干净秀气的脸也变得“面目全非”。 “你这是…” “晚点再说…你们说白白姐怎么了??”阿利有些尴尬地摸摸下巴,结果又摸了满手粘液。 吴岛和森古见其虽然邋遢点,但并无大碍,也就放下心来,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现在也没心情再取笑他些什么。 两人将情况大致说明,阿利看着悬浮在空中的雷白白,也不禁眉头紧锁。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把白白救下来。” “好!交给我吧!” 人手够不着的地方,就只能交给神奇的植物!阿利一下就领悟了下一步行动,马上施法,在近乎与雷白白平行的两侧岩壁上,变出了两根约莫有大腿那么粗的墨绿色藤蔓。 只是岩壁与雷白白的距离比想象中更远,操控着藤蔓往雷白白处凭空延伸,显然消耗了阿利极大的法力,当藤蔓够到雷白白时,他已经涨红了脸。 “等会再…加上白白姐的重量,我可能坚持…不了太久,你们…要做好接住的…准备。” 脸红脖子粗的阿利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这么一句话。 “嗯!” “好的,会接住的放心吧。” 吴岛和森古早已时刻准备着,毕竟不晓得雷白白悬浮在空中的原理,也就不清楚救下她时是否会发生什么意外。 只见一根藤蔓攀上了雷白白的双脚,捆在了小腿处;一根则环绕住了雷白白的双臂和胸腔,最大限度保证了平衡与稳固。 在确保可以移动雷白白,并且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后,阿利控制着藤蔓将雷白白往下送。 在距离森古和吴岛还有四五米的高处时,藤蔓已经开始变得枯黄。 “准备!三,二,一!” 阿利用尽最后一丝法力,将雷白白抛向森古! “啊——” 在吴岛情不自禁的惊呼声中,森古稳稳地将雷白白接住了。 “吓死我了。”阿利终于放下心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脱力地喘着粗气。 吴岛着急忙慌地初步检查了一下雷白白,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外伤,呼吸也十分平稳,看上去确实就像只是沉沉睡去。 注意力都在雷白白身上的三人并没有发现,在雷白白平安“落地”的那一刻,他们的头顶上出现了密密麻麻几百双蓝绿色的眼睛。 一分钟后—— “啊啊啊啊啊啊!快跑!!” “卧槽怎么这么多蝙蝠啊!!哪来的!!” “小岛小姐你小心点,我抱着白白没办法帮你了!” “没事你保护好她!!啊啊啊快跑!它们又追上来了!!” …… 一行四人被几百只头上长着白绒毛的深蓝色蝙蝠追逐着,落荒而逃。 直至跑下了楼梯,远离岩壁,那些蝙蝠才逐渐散去。就好像只是为了见他们逐出地盘罢了。 但不论是为何原因,只要离开了就好。 想到许多科普视频里的内容,吴岛可是一点都不希望自己被野生蝙蝠触碰到,成为罕见病毒的载体。 东方的天已经微微亮起,吴岛看了看手表,他们竟然在岩壁里晕头转向了三个小时。 再次穿越了服务大厅,还清醒的三人脸上早已不见来时的信心与坚定,另一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今晚的“捉鬼行动”算是彻头彻尾失败了。 更让人不快的是,他们甚至连对手是什么都没能搞清楚。只能感受到一直被暗中监视着,用各种手段随意捉弄着。 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高。 只是当三人抱着雷白白走近马车时才发现,今晚的“惊喜”还没结束—— 车夫和保镖竟然都不见了?!只剩下安安静静等在原地的鹿车… “惊喜”太多,显然已经有些麻木了。 吴岛心中竟然没有激起太多的涟漪,马上就着手检查起了鹿车内外和四周的地面。 一圈下来,并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但车夫和保镖两人的足迹却格外凌乱,尤其是车夫,仿佛一只无头苍蝇在四处打转,随后便跑向远处,而保镖则追随其后,朝同一方向而去。 “阿利,我们俩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他们。” “好。” 吴岛和阿利两人一拍即合,顺着车夫和保镖的足迹寻觅而去。 森古虽不放心,可毕竟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雷白白需要看护照顾,所以也只能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 从足迹来看,车夫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情绪十分激动,他迈着大步朝前飞奔,虽然受体力和年龄的局限,步子逐渐变小,但还是跑出去了很远的距离。吴岛和阿利快步走了快五分钟,还没到头。 正当两人埋头往前走时,前方不远处隐隐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吴岛示意阿利停下,竖耳倾听,努力向前望去。 而与此同时,来人也发现了他们。 “役使们!是我!” “是精灵保镖!” 吴岛和阿利对视一眼,果断朝他跑去。 会合后才发现,在精灵保镖的身后还背着不省人事的车夫。 阿利从累得走不动道的保镖那儿接过车夫。 虽说车夫年纪不小,身材还有些瘦小,但对于不常进行体能训练的精灵来说,背着行进也是不小的负担,所以只见精灵保镖的两腿直发颤,吴岛搀着他往回走,并询问其发生了何事。 “你们走后我们俩无事可做,便决定闭目养神,不一会就都打起了盹儿。一开始我还能隐约听到车夫的打呼声,后来我也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被车夫的惊叫声吓醒,醒来就看到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纠缠着,不停躲闪,嘴里还一直说着‘走开走开,别来找我’之类的话。” “可是,他身后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他整个人就像魔怔了似的,惊慌失色,我试图唤醒他都没有效果,后来甚至跑走了。我追了老半天才追上,后来把他打晕过去才背了回来。” 听着精灵保镖的话,吴岛看向了阿利背上的车夫,果然在他毛发稀疏的后脑勺上看到了肿起的包。 如此一折腾,天色又亮了不少。 心理和生理双重疲惫的四个人,以及两个昏迷着的人,终于离开了这个多事之地。 精灵保镖虽性子冷淡了些,但能被凯琳副委员长派来做事,确实是个靠谱的角色。他将吴岛他们四人送回了住处,才独自载着车夫驱车离开。 “小岛小姐。我们四个就别分开住了吧,这个地方怪事太多,我们住一起还有个照应。到时我和阿利打个地铺就行。” 对于森古的提议吴岛没有拒绝,她也正有此意。 当三人轮流洗完澡、换上干爽整洁的衣物后,雷白白也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白白!白白!”森古轻轻推了推雷白白的肩头,并呼唤道。 雷白白的眼皮似乎十分沉重,她微微张开眼,眼神无法对焦,很快又合上了。 “用清凉油试试!” 吴岛拿出小小的一罐清凉油,倒出几滴涂在雷白白的人中处。 不一会儿,这个吴岛每次期末用来提神醒脑的“秘密武器”起了作用,昏睡许久的雷白白终于清醒过来。 “咋回事?我们怎么回来了?发生…咳咳…” 雷白白直起身来,看上去状态还行,只是一开口说话嗓子有些干哑。待她吨吨灌下森古端来的一大杯水,才好了一些。 吴岛简单将情况复述了一遍,然后转而向雷白白问道:“你呢?是怎么回事?看到你漂浮在空中,差点没把我们吓死。” 雷白白想了想,跳过了阿利已经说过的部分,直接从两人被追赶分开后说起。 “我们两个分开后,没想到蝙蝠的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而且飞得离我越来越近。我试图用爆裂鱼叉攻击,但并没有什么作用。” 到这儿都与吴岛当时作出的推测无异。 “我一直往前跑,冲过一个路口,以为会有其他出路,没想到前面居然是深不见底的巨坑,我跑得太快差点掉下去。” “可是刹住车后蝙蝠就追上来了,它们瞬间把我包围住,怎么赶都赶不走。” “更夸张的是这些蝙蝠好像得到了统一指令那样,在一瞬间同时用小爪子抓住我,然后向上飞,把我吊到半空中…” “后来,突然一阵黑烟往我脸上冲来,我立马就失去知觉。等我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雷白白说完,房间里突然有些安静。 要不是亲眼目睹了雷白白漂浮在空中,恐怕也很难相信整个故事的真实性,也许也会认为她像车夫一样产生了幻觉。 “白白你也先去洗洗吧,人会清醒一点。我下楼去拿点吃的上来,大家这一晚上累的够呛。” “我跟你一起去吧。” 贴心的森古说着就往房间外走去,阿利也亦步亦趋地跟上。 “小岛岛,我确实想洗澡,可是…” “可是?” “可是进浴室有点吓人…你可以在门口一直跟我讲话吗?” “…行,你去吧。”吴岛扶额应道,心里迫切希望着“雷霸王”形态的雷白白快些回来。 三分钟后,已经把知道的顺口溜都念了一遍的吴岛,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只能开始无脑播报自己的行动。 “我把阿利的运动相机内容导进‘黑色手册’里了,现在准备把你和森古的也导进去。” “好慢啊这个传输速度,下次换更好一点的内存卡好了。” “既然还没好我先来看看阿利的好了。” “妈呀好晃好晃,怪不得把小金都晃吐了,我也好想吐…” “速度放慢一点好了…这样果然好多了。” 吴岛将视频播放的速度调成了0.5倍,总算勉强能看下去了,可不一会儿,她却紧急按下暂停,将视频往回倒,看了好几遍。 “你怎么不讲话了?!”吴岛的沉默让浴室里的雷白白有些慌张。 “哦哦哦,没事,我好像发现了点东西,等你出来一起看看!” 吴岛刚说完没几秒钟,雷白白就一阵风似地卷了出来。 “???你洗好了?” “好了。快说,发现什么了。” 吴岛看着不断从雷白白头发上滴下来的水珠,想了想还是决定随她去了。 “你看这儿。”吴岛指着“黑色手册”说道 屏幕中的画面显然已经被吴岛裁剪出来处理过了,不仅放大了,还提高了亮度和一定的清晰度。于是雷白白轻而易举地在画面中央看到了一张脸。 “我靠!这是在哪儿发现的??!是人是鬼啊?”雷白白吓得往后缩了缩。 “是人,有影子。” 雷白白闻言细看,确实在那个人的脚下看到了细长的影子,这才放下心来。 “这是在阿利的相机里录下来的,我们在上外置楼梯、追赶怪物的时候,这个人就躲在底层的岩石缝里观察我们。要不是阿利刚好中途探头往下看了看,我们肯定不会发现。” 正说着,森古和阿利也端着一堆吃的喝的回来了,吴岛赶紧与他们分享了这个发现。 于是四人来不及填饱肚子,赶紧快速过了一遍另外三个相机里录下的视频。看完后才发现:原来从他们进入服务大厅开始,就一直被人监视着! “第一个人出现在服务大厅那堆木箱子后面;第二个就是阿利探头无意拍到的岩石缝那人。” “后面我们四个分开了,只有森古的拍到了有人从顶部岩洞探出脑袋监视的画面,我们三个没能拍到,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分别有人跟着。” “所以这些人跟着我们要做什么?既不谋财,也不害命,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听完吴岛的总结,阿利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我怀疑,我们遇到的各种‘灵异事件’都是因为他们。”吴岛推测道。 “啊!那就不是闹鬼了嘛!这些阴险小人竟然敢吓唬我,等我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给他们好看!” 雷白白气呼呼地甩着手里擦头发的毛巾大喊道,吴岛有点想笑,一看森古和阿利也是同款憋笑脸。 虽然很想说现在依然疑点重重,不能轻下定论, 但见雷白白终于打起精神来,吴岛还是决定不泼冷水比较好。 更何况确定了存在人为因素,吴岛自己也感觉轻松不少,毕竟令人害怕的往往是未知。 摸出一些头绪,四人才终于感到饥饿,于是一边吃饭,一边继续讨论着。 刚吃完一会儿,房门被敲响了。 “谁呀??” “是我,凯琳~” 四人对视一眼,赶紧将吴岛的高科技产品藏好,才由森古打开门。 “我刚听说你们半夜到集散地去发生了很多意外,所以赶紧来看看你们是不是还好。”凯琳见屋里其他人也都在,便识趣地只是站在门口,语气关切地说道。 “我们都没有大碍。车夫怎么样了?他好像被吓得不轻。”吴岛说着也站起身来。 “是啊,他醒来以后还是疯疯癫癫的不太清醒,所以我们打算带他去找宿灵神婆看看。” “宿灵神婆?” “宿灵神婆是我们这儿最厉害的通灵师,不仅十分灵验,还很擅长驱邪消灾。之前那几个被吓疯的工人也都是找她看过之后才好起来的。” 凯琳解释着,看到他们四双好奇的眼睛又补充道,“你们要一起去吗?” 吴岛斩钉截铁地立马回答:“要!” 第75章 宿灵神婆 鬼都不是真的了,神婆能是真的吗? 吴岛四人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随凯琳副委员长出发的,尤其是雷白白,自从知道极有可能是人为造成的诡异事件,又变回了走路带风的模样。 搞得凯琳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今天的鹿车和车夫自然已经和昨天不同,但依然和昨天的一样宽敞舒适。 不需要再做寒暄,一上车,凯琳就开始向四人介绍起那位在鼎鼎有名的宿灵神婆。 大约在托里卡彭刚建立起来的第五个年头,当时的第一任管委会委员长七岁大的宝贝女儿突发怪病,时不时会发出奇怪的叫声,走起路来也仿佛提线木偶一般,十分诡异。 时任委员长问诊了许多名医,却都得到了无法医治的结论。 就在他深陷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个神婆出现了。 她自称是从沙漠深处而来,受神意嘱托,特来救委员长女儿于水火之中。 当时已经无计可施的委员长仿佛见到救星,立马将当时已经变得憔悴虚弱的女儿带到神婆跟前。 后来具体的细节外人并不清楚,总之神婆在进行了三天三夜的驱邪仪式后,委员长的女儿真的恢复正常了,仿佛之前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也因为如此,委员长将神婆视为恩人,一直邀请她在托里卡彭住下。 最终宿灵神婆在城中选择了一处所谓灵气最盛的神邸作为住处,除去云游四海的时间,基本就会回到此处居住。 附近居民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都会去找宿灵神婆解惑或驱邪,无一例外真的都得到了解决。以至于还有许多外地人慕名前来。 之前几个在集散地里被吓傻吓疯的工人,也都在看过宿灵神婆后恢复了正常。 “这么说来这位宿灵神婆年纪应该已经很大了吧?”见凯琳话说到一段落,森古好奇地问道。 “说来也奇怪,我大约五六岁的时候和家里人一起去找过一次神婆,当时的她看上去差不多是五十多岁的模样。可到现在见她,也依旧是这个模样,毫无变化。就好像…时间在她那里静止了。” 听完描述,吴岛更期待见见这位宿灵神婆了。 能保持几十年来容貌不变,并且从不失手,即便是行骗那也有很高超的水平了。若是真通神性,那就更值得一见了。 宿灵神婆的宅邸坐落在托里卡彭的黄金地带,左邻拍卖行,背靠交易中心。 可就是在这么重要的中心地段,还能拥有一套占地至少五百平的独立院落,足以证明初任委员长对她的敬重感激。 更厉害的是,这极高的地位和惊人的影响力,时至今日也依然难以撼动。 从吴岛四人下榻的住处过来,也不过七分钟车程,中途还加上了交通事故耽搁了一会儿的时间。 一下车,吴岛便看到街对面十分醒目的神邸—— 乌黑的围墙高约三米,将大抵呈长方形的院落围在其中。围墙上遍布着用白漆画上的图腾,似动物又似植物,长条状蔓延开来,其间还若隐若现一只只半闭着的眼睛,似高傲的神在假寐。 双开的大门也是漆黑而肃穆的,两扇门上分别用刚劲有力的笔触写了“宿”、“灵”两个字。 大门两侧的白色石柱上,还插着黑白相间的幡旗,一阵风来,扬起的幡旗发出阵阵风响,细细听又像是神的低语。 整座宅邸的外观就已透露出浓浓的神秘气息。 凯琳带着四人来到门前,轻轻地敲了三下门环。静待约半分钟后,门缓缓开启。 来人看上去还是个孩童模样,身高不足一米四,穿戴着黑色纱衣及头巾,面容白皙姣好,两眼漆黑浑圆,眼神清澈透亮,五官端正祥和。 吴岛注意到,他的眉间有一朵小小的暗红色雪莲花,不知是画上的或是与生俱来的胎记。 “侍童安好。” 凯琳双手握拳交叉放在胸前,行了个礼。吴岛四人也依葫芦画瓢,略显笨拙地照做了。 侍童微微弯腰回礼,眼神轻飘飘地从凯琳身后四人脸上扫过,神情无异,就像对这四个“不速之客”早有预料那般。 侍童引着一行人往里面走。 一进门,是一个较为寻常的前厅。地面铺着老房子里随处可见的灰色石板,白色的墙面上挂着几副不明所以的字画。 左右两侧各安置了一些黑色的木凳,专供排队等候。现下已经有五个信众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等待着。 穿过前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方形的天井。 天井中央种着一棵巨大的枯树,粗壮的树干要三四个成年人才能抱得住,可是树干中心已经被蛀空。 光秃秃的枝桠上挂满了和门口幡旗类似的布条,而在树干周围长满了一小片紫色的小植物,每一个叶片都隐隐发出淡光。 整个场景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之感。 这个神婆自己都感觉很邪门啊。吴岛在心里暗自嘀咕着。 从枯树旁边的小径通过,便来到了后堂。 后堂的正中间赫然陈列着一个黑色花岗岩铺成的圆形祭坛,祭坛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白色坐垫。而祭坛的外围,则用金色的粉末和紫黑色的叶片绕着摆放了两大圈儿。 吴岛在此远距离粗略判断,那紫黑色的叶片和枯树旁的小植物应该是同一种。 “主家已候多时,仪式已准备就绪,即刻开始。” 侍童的声音空灵透亮,雌雄难辨,音量不高却足以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说罢,他示意众人在距离祭坛三步之遥的地方等候,自己转身走进了侧边的小门之中。 不多时,侍童重新出现了,在他身后跟着被家人搀扶着的车夫,看上去虽然依旧神智不清,但情绪已经平静许多。 侍童从家属手中接过车夫的手,将其搀扶到祭坛中,并在白色坐垫上坐下。 随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古铜色摇铃,闭上眼默念了一串字符后,轻轻抖动摇铃。 “叮叮,叮叮,叮叮叮…” 摇铃响动的声音敲动着每个人的耳膜,似乎有什么魔力,让人心神荡漾。吴岛感觉脑中的一切杂念瞬间被清空,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坐在祭坛当中的车夫已然闭上了双眼,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放松。 正当众人沉醉在悦耳的摇铃声中时,侍童却停了下来。紧接着,众人身后那棵巨大的枯树突然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响。 除了车夫和侍童,在场的所有人都闻声回过头。 只见枯树枝猛烈地上下摇摆着,挂在其间的黑白布条也随之摇动。渐渐地,枯树枝摇摆得愈发剧烈,若是上头长满树叶的话,现在也应该早被摇光了。 本就惊奇于枯树的几人,下一秒,更是瞪大了双眼,惊诧地紧盯着树干处—— 不知怎的宿灵神婆竟突地出现在空洞的树干中! 虽然吴岛从未见过这位神婆,可当她出现时,还是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神婆身着和侍童相同材质的黑色纱袍,款式复杂许多,下摆有好几层堆叠着,高高蓬起。乌黑发亮的长发扎成了双麻花辫,从两侧肩头垂下。 她的面容正如凯琳所说,约莫五十岁左右,也许是因为少见光,所以皮肤透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两眼半闭着,和围墙上的图腾一模一样。干裂的薄唇一张一合,不知在念着些什么。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手中拿着的那根乌黑的枝桠。枝桠的顶端分出三个高低参差的叉,最高那株叉上用紫黑色的丝线系着一颗暗红色的吊坠。 那吊坠似有生命那般,随着神婆的呼吸起起落落,忽明忽暗。 吴岛还没来得及更仔细观察,神婆突然从树洞走出,径直往祭坛而来。两大步接两小步,有着固定的步伐。更离奇的是,她的眼睛依然没睁开。 众人自觉向两侧散开,给神婆空出一条道。 她一直走到车夫跟前才停下,而摇摆的枯树和闪烁的吊坠,竟也都瞬间静止不动了。 一时间,整个后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息凝神,生怕稍稍重一点的呼吸就会打扰到这个神秘而肃穆的仪式。 约莫半分钟,神婆一直默念的双唇停了下来,猛地睁开一蓝一黄的阴阳眼,直勾勾盯着车夫头顶。 “安之吾心,深之吾意!” “宿神祈灵,驱邪勿念!” 突地,神婆沧桑有力的声音在整个后堂回响,但她紧闭的双唇却并未张开,仔细倾听,似是从腹腔中发出。 将不明深意的咒语重复三遍后,洒在祭坛上外围的金粉无预警地自燃起来! 紧接着,邻近金粉的紫黑色叶片也被点燃,火焰瞬间涨大三四倍,颜色从焰心处开始变深,不过几个呼吸间,熊熊的黑火便将神婆和车夫包围其中…… 黑色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惊异的脸上,也将宿灵神婆的威力投进他们的心中。 神婆一手高高举起手中的黑色枝桠,另一手抚在胸前,轻轻闭上眼,像在感受着神灵的低语。 一分钟后,举着枝桠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火焰顷刻消灭。 神婆走下祭台,示意仪式结束后,便从侧门离开。走过跟前时,吴岛闻到她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烟熏草药香,十分陌生,却莫名令人心神安定。 此时,一直保持跪坐姿势不动的车夫也如梦初醒,在侍童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阿奇,你怎么样??”车夫的家人满脸忧虑地迎了上去。 “我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我载客人们到集散地去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记不清了。”车夫有些迷茫地说道,但显然他的双眼已恢复了清明,不再如先前那样失魂落魄。 “我去,这神婆真有点神啊。”站在吴岛身边的雷白白暗暗说道。 吴岛虽没说出口,但显然心中也是震撼的。 作为一名二十一世纪的现代青年,她自小就接受过各式各样的反封建反邪教教育,看过的教育片纪录片数不胜数。 读大学以后,还沉迷过一段时间魔术,看了国内外各种魔术解析视频,自己还加入过魔术社团。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解释今天在仪式上所看到的一切。 “几位要一起离开了吗?” 车夫在家人的搀扶下缓步离开,凯琳副委员长见四位役使似乎还没有离场的打算,便轻声问道。 “我们想和宿灵神婆聊聊集散地的事,不知道方不方便。”森古回答道,说出了四人商量后的结果。 “我们大概三个月前就请宿灵神婆去看过了。可是她看完以后说,集散地的问题并非以她之力能够解决的。后来我们不得不尝试了各种办法,还是没有任何头绪,才想着请你们来。” “你们若想再跟她聊聊,得让侍童去请示看看。” 听了凯琳的话,森古便恭敬地向候在一旁的侍童表明意向。 侍童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独自走进侧门之中。想来是去征求宿灵神婆的意愿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期望中的答复一直没能出现。就当吴岛都以为肯定没戏的时候,小侍童重新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今日仪式法力耗费过大,后续还有其他信众预约排队,主家只能接见一人。” 四人心中雀跃,聊胜于无,能见一个是一个。 紧接着,侍童又开口道:“主家还说了,要见的是这位小姐。” “我??”吴岛见侍童指向自己,呆呆地问道。 “是的。请随我来。” 侍童语毕,没有留给吴岛思考或拒绝地时间,便转身离开了。 “快去啊。”雷白白推了一把,吴岛才下意识迈开腿,有些发懵地随侍童而去。 从侧门进入,撩开黑色丝线编织的门帘,便进入了另一个小院落。 这个院落与天井比起来,倒小巧精致许多,种植了许多奇花异草,一口六角井坐落其间若隐若现。 从院落中的小石子路穿过,看到了三间房,呈品字形分布,右侧两间大门紧闭着。最左侧的房间灯光微亮,应该就是宿灵神婆会客的地方。 万万没想到只能只身前往的吴岛,没有心情东张西望了。短短的几步路,她满脑子想着一会儿该怎么与宿灵神婆对话,而神婆又为何独独选中了她。 头绪还没理清,侍童已经将其引到会客室门口。 “请入内。” 吴岛朝侍童表示感谢后,深吸一口气,撩开了同样用黑色丝线编织成的门帘…… 第76章 人心不足 会客室并不大,恐怕只有一间单人房的面积。 整个房间并没有窗,导致采光并不太好,但也确保了会见时谈话的私密性。 在房间的大大小小桌柜,甚至地面上,都摆放着细长的白色蜡烛,给这个近乎密闭的空间提供了较为充足的光源。 柜子和墙体上,悬挂陈列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物品,不知是否为装饰所用,还是有具体效用。 先前仪式上神婆拿在手中的黑色枝桠,也十分显眼地挂在墙上。 东南角摆放着一个玄铁石制成的炉鼎,里头正熏烧着什么晒干的植物,散发出先前吴岛闻到的神婆身上的烟熏草木味。 而宿灵神婆就坐在这烟雾缭绕之中。 她的面前横着一张矮桌,矮桌上孤零零放着一个墨色的石缸,大约有砂锅那么大,里头盛了八分满的水。在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但光线不明,吴岛难以看清。 在矮桌的这一头,摆放着一个暗紫色的蒲团,应该是供客人所用。 吴岛回忆先前凯琳的模样,行了一个双手握拳交叉胸前的礼,然后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烟熏草木香确实有很强的安神镇定作用。 原先还有些慌乱的吴岛,深吸了几口带着草木香的空气,逐渐变得平静。只是她还没想好开场白怎么说。 “你们为何想见我?”好在尴尬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宿灵神婆率先开口。 和仪式上比起来,她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沧桑而轻柔的声音抚过耳际,就像是外婆粗糙的手掌划过,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直抒胸臆。 但吴岛还是保持着一丝警惕。在无法确定神婆与集散地事件是否有关联之前,不能说太多。 “我们是应管委会委托来解决集散地闹鬼事件的役使。凯琳副委员长说,您曾经去过那儿,但是表示您无法解决。我们想了解一下是为什么呢?”吴岛看着神婆那双奇异的阴阳眼说道。 听了问题,宿灵神婆不知为何似乎扯动了嘴角,似笑非笑的神情在烟雾中难以辨别。 她顿了顿才开口道,“人心不足,神亦无能。” 吴岛细想着此话为何意,心中十分怀念那个讲话文绉绉的奎恩老板。感觉他们俩交流起来会很顺畅吧。 “你又是为何留于此界?” “哈??” 神婆突然的反问让吴岛一愣,待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时,心中警铃大作! 她难道知道我不是异世界的人?? 吴岛心中闪过许多猜想,飞速思考着该如何作答。她自是不能阐明真相,可是又不敢在这个似有神力的神婆面前胡诌撒谎。 短短半分钟,吴岛感觉自己汗都要飙出来了。 “我也有需要寻求的解答。正如您所说,神灵并非无所不能。有些事只能靠自己。” 思考良久后,吴岛选择了道出真心话。 “集散地的问题,和你个人的问题,我都爱莫能助。只有一句话,想赠予你。” 吴岛坐直了腰板,洗耳恭听。 “引刃而上实属勇气,可避其锋芒何尝不是智慧?” 一直到走出神婆宅邸,吴岛都还在回想着她说的那句话究竟为何意。 吴岛丝毫没意识到,在来的路上,她明明还对宿灵神婆嗤之以鼻,觉得和集散地闹的“鬼”一样都是假的。可现在甚至把神婆说的话记录下来,认真思考。 这可能就是宿灵神婆在托里卡彭及其之外都能饱具盛名几十年的原因。 只是,吴岛的“语句解析”可以慢慢来,有的人却等不及了。 那个人便是管委会的委员长,真檎挲。 “副委员长!副委员长!” 凯琳带着四名役使正准备上车,一个黄毛马仔一边喊着,一边从远处飞奔而来。 那音量之大,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凯琳是个副的委员长一样。吴岛不禁为这个傻马仔的仕途充满担忧。 “怎么了?咋咋呼呼的。没看到我在招待贵客吗?”果然,凯琳的语气听上去就不是很高兴。 “六哥让我来跟您说一声,委员长带了一帮外地来的工人去集散地了,说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动工!” 虽然不知道六哥是谁,但听起来应该是个地位比较高的马仔。 “?!!真檎挲真是无法无天了!管委会一致通过的决议他都不遵循了吗!”听了马仔的话,凯琳火冒三丈。 吴岛惊奇地发现,因为愤怒,凯琳的皮肤上竟浮现出一条一条蓝色的毛细血管。 “各位不好意思,现在有突发情况我可能要去处理一下。” 当凯琳转向吴岛四人时,语气和神态都已经恢复如常,皮肤上的蓝色血管也逐渐隐去。情绪管理这么强,是能成大事的人。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不需要考虑我们。”社交担当森古马上就站了出来。 “那这辆车留给你们,车夫也...” “那个...” 凯琳还没说完,吴岛弱弱地打了个岔,因为觉得有些尴尬,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 “还有什么需要吗?不用客气,尽管说好了!” “如果要查询集散地的勘探资料、设计方案等等相关材料,要去哪里呀?需要什么手续吗?” “你就问这个啊?” 没想到吴岛问的就是这个,凯琳失声笑了出来,然后从随身携带的袖珍手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了吴岛。 吴岛低头一看,是一张黑色的卡片。不出意外,卡片正中央画的就是管委会的标记——黑紫暴龙,而在卡片的下方,则写着凯琳的大名。 “你们去管委会出示我的身份卡,想查什么东西都行,自然会有人带你们去。” 说完后,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凯琳便与四人告别,快步离去,没眼力见的马仔也着急忙慌地跟在她后头。 待他们走远后,吴岛将森古、阿利和雷白白叫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刚才神婆说的话,我越想越觉得是在暗示集散地的问题和利益纠纷有关,人心不足蛇吞象,只是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涉及到哪些人。” “所以我有个想法,我们需要调查一下集散地建立之处的背景情况。” “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组去调查集散地建设的成立背后的利益集团是什么,而利益受损的对象又是谁;” “另一组则去调查集散地当初是如何选址、设计、规划的,也许能通过这个切入点搞清楚他们一定要建集散地,并且一定要在这个地方建集散地的原因。” 其他三人同意了她的看法,快速分成了雷白白、阿利一组,吴岛、森古一组,并且马上出发。 吴岛没有意识到,当奎恩老板不在时,她竟然不知不觉成为了四个人当中的主心骨,不再犹豫不前、畏畏缩缩。 这一转变除了归结于吴岛自身的成长,更是因为与伙伴们的彼此信任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神婆宅邸位于黄金地带,距离管委会也并不远。因此,吴岛和森古选择直接步行前往。 原本吴岛以为查档这种事应该又是她和阿利负责,但没想到阿利竟自告奋勇与雷白白一组。 至于雷白白,调查托里卡彭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了,只要没有鬼,什么都不是问题。 不过十来分钟,吴岛和森古就走到了管委会。 兴许是有了副委员长撑腰壮胆,再次来到这,吴岛感觉大不同。 虽然还是能感觉到一些不善的目光,但是这次没有人再来找茬,两人径直走向大厅接待的前台。 “你好,我们是受凯琳副委员长所托的,来查阅管委会建设项目相档案材料的。”吴岛语气和善地说道,顺便将凯琳的“黑卡”递给了前台。 今日当班的是一个眯眯眼的精灵大姐。 她从吴岛手里接过身份卡确认无误后,便登记了两人的身份信息,然后拿出两张“临时查阅证”,和身份卡一起交还给吴岛。 “档案室在六楼。” 全程,程默寡言的大姐就说了这六个字。 吴岛和森古道谢后便往档案室去。 前台只说档案室在六楼,但吴岛没想到,整个六楼都是档案室。 看守档案室的地精老爷爷收下“临时查阅证”,并检查了两人没有随身携带会污损、毁坏档案的东西后,便打开了厚重的档案室大门。 “哇...” 在扑面而来的油墨味和纸香中,吴岛请不自己地发出了感叹。 原以为行事粗暴、利益至上的托里卡彭管委会应该不会注重文书档案管理,但眼前极为专业规范的分类及储存,都让吴岛大开眼界。规格完全能与省会级别图书馆相媲美。 林立的铁架按照档案种类分门别类,还有清晰的指示牌,所以吴岛和森古很快就找到了所属于“项目建设”的区域。 在具体的区域下,又根据时间划分。 根据凯琳副委员长之前的介绍,两人将目标锁定在了去年的档案架上,二话不说就开始查找。 森古负责上面三排,吴岛负责下面三排。 得益于清晰规整的收纳,两人很快就找出了不少与集散地项目有关的材料。全都找出来后,才捧到查阅桌前一起翻阅。 “这份去年二月份的月报会会议记录里,委员长真檎挲第一次提出了建设集散地的提议,但是当时并没有通过。” “在四月份的月报会上,他再一次提出这个提议,就以六比四的微小优势通过了。” 会议记录上还载明了管委会人员名单,以及每个人的投票情况,吴岛着重将这些记录了下来。 “小岛小姐,你看。” 森古将一份《集散地初步方案》递给了吴岛。 “当时集散地的选址有两个,根据这里面的记载,另一个选址地势平坦宽敞,可建设规模较大,便于运输大宗货物,最重要的是并不在风口,所以不容易受风沙侵袭。” 看完方案,吴岛陷入了困惑。 “既然这个选址优势这么大,为什么最终却选择了现在这个地方呢?” 两人埋头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九月份的《集散地最终方案决议》上找到了答案。 “经实地勘察,选址一土质疏松,承重能力不佳,易造成地基塌陷,危险系数较高。最终经多方鉴定后决议,选定选址二建设集散地。” 在决议的后面,还附上了集散地的设计稿,与现下在建的基本一致。 “看来找个机会还得去这个选址一看看。” 不知为何,吴岛觉得这个载明的理由也许并不一定就是真实原因。 两人将所有相关材料都记录扫描下来,确认没有遗漏后才离开。又顺便再次使用了凯琳的身份卡,拥有了使用“公车”的特权。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分开前两队约定好,办完事就直接回住处会和,但显然雷白白和阿利还没回来。 “肚子饿扁了,我们要不先去吃个饭吧。” 忙了一整天,现在停下来吴岛才感觉到肚子饿得咕噜叫。想必大块头森古更是饿到不行。 果不其然,这个提议马上得到了森古的支持。 “楼下有家汤饼店生意很好,每回经过都坐满了人,我们要不去试试?” “好好好,走!” 酒店的自助餐再好,吃了几顿也累了,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去外头下馆子。 正值饭点,不仅店里坐满了人,店外甚至都已经排起了队伍。很想试试到底有多好吃的吴岛和森古,只能乖乖站到了队伍的最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但很快注意力就被前头两个客人的对话吸引了。 “你听说了没,今天管委会的两派势力差点在\\u0027鬼坑\\u0027打起来了。” “他们一直都水火不容,迟早要打起来的。今天是怎么回事?” “那个真檎挲带了队人硬要去\\u0027鬼坑\\u0027继续动工,凯琳带了波人去阻止他,两边起了冲突。” “我也是不理解,那地方一直闹鬼,\\u0027真棒锤\\u0027怎么就非得在那里建集散地呢??” “我也不懂啊。但那凯琳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之前不是还有个副委员长吗?后来病退了才换成凯琳。我前几天听说,那个人就是被凯琳搞下去的!” “真的假的!怎么搞下去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么机密的事人家能告诉我吗?总之我觉得他们俩迟早得斗个你死我活。” ...... 不只排在前面的这两人,吴岛很快就发现,大部分人的话题也都围绕着这件事。看来今天的冲突闹得不小。 排了约莫十来分钟,听了不少八卦,吴岛和森古才终于吃上饭。 汤饼的汤是用羊大骨煨出来的,膻味很重,吴岛有些吃不惯,所以整碗汤几乎都进了森古的肚子。不过,用松软的烤饼配上手撕肉,味道同样非常棒,吴岛还是吃得撑圆了肚子。 当他们回到酒店时,雷白白和阿利正在房间里吃着打包回来的饭菜。 “我跟你们说,查到集散地背后最大的金主是谁了。”雷白白顾不得自己塞了满口炒饭,一见到这两人,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是谁??” “是一个叫班尺的大富豪,他是拍卖行的至尊客户,每年至少在拍卖行里交易上亿卡币的拍品。也是因为这样才和管委会有了联系。” 阿利的吃相明显比雷白白斯文很多,见她还没咽下嘴里的食物,阿利就接着往下说。 “更重要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雷白白喝了口茶,擦擦嘴说道。 “是啥?” “这个叫班尺的金主爸爸,就住在我们楼上!” 第77章 再回集散地 待雷白白和阿利吃饱后,才完整讲述了他们今天对方调查打探的结果。 不出意外,托里卡彭管委会的派系之争,基本可以分成以委员长真檎挲的守旧派,和以副委员长凯琳为首的革新派。 在凯琳冒头之前,真檎挲可以算是在托里卡彭一手遮天。 他倚靠的除了那令人窒息的“铁拳”治理外,最主要还是仰仗着他岳父大人的势力。 托里卡彭向来不是个平静之地,在以往几任委员长手上,或多或少都出现过动乱,这里既是个人人都想要的“香饽饽”,也是个不是人人都要得起的“烫手山芋”。 直到真檎挲当上委员长,情况发生了改变。 据说,真檎挲的岳父是个地下帮派的帮主,在真檎挲上任后,他的岳父及其手下在明面上负责了整个托里卡彭的安防、押镖等工作,暗地里一直在为真檎啥排除异己、扫清障碍。 这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托里卡彭的安全系数,使得拍卖行越做越大,拍品价值也不断上升。 可这也使得托里卡彭成了真檎挲的“一言堂”,在他高压管理下的人怨声载道。 “真檎挲既然势力和实力都这么强大,凯琳又是怎么冒出头来,甚至与他相庭抗礼的?不是应该首当其冲被真檎挲岳父灭口了吗?”听到这儿,吴岛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因为真檎挲的岳父在两年前开始病重卧床。” “怪不得呢。” “没有了最强有力的支撑,真檎挲对托里卡彭的掌控开始松动,受到了不小冲击。一开始真檎挲并没有把这个比他年轻很多的弱女子当一回事,直到凯琳当上了副委员长,真檎挲才发现,凯琳已经团结了一帮他的\\u0027异己\\u0027,并且拥有了许多年轻的支持者。” “当然,除了这些,凯琳背后似乎也有不小的财团支持,不过一直比较神秘,所以我们下午暂时没能调查出来。” 之后,雷白白和阿利又补充了些其他讯息,包括分别与真檎挲和凯琳交往密切的其他委员的身份信息等等。 说到最后,听的人和说的人都已经哈欠连连。 虽说时间尚早,但毕竟折腾了整整两天,昨晚出发集散地前被各种诡异的现象吓醒后也就几乎没怎么合眼,所以四人决定早些洗洗睡了。 “不过白白不是昏迷了好一会,没有补点觉吗?怎么也这么困。” 阿利小声嘀咕着,但还是被雷白白听见了。下一秒一个雪白的枕头迎面而来,重重砸在他脸上。 吴岛在一旁幸灾乐祸,庆幸自己没有把这个心里话说出口。 不到一个小时后,森古、阿利和雷白白就已经呼呼大睡,房间里的欢声笑语已经平息,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呼噜声。 只有吴岛还没入睡。 她给自己冲了杯黑咖啡,一饮而尽,拍拍脸颊让自己提起精神来。在她面前的桌上,是用了一半的“黑色手册”和“金龙点睛笔”。 明日,他们准备再去集散地瞧瞧。为了防止再出现意外,吴岛决定结合四人运动相机所录下的不同轨迹,以及在档案馆里查到的已开发岩洞的结构图,绘制出一部分岩壁里的3d地图。 虽说岩壁里的洞穴与道路错综复杂,目前掌握的材料有限,绘制出的地图并不准确,也可能存在偏差。但聊胜于无,若是再被抓进岩洞里,指不定能派上用场。 就这样,吴岛独自一人挑灯夜战着,直到夜已深,她才躺上床倒头大睡。 第二日。 “小岛小姐,该起床了。” “我再睡会儿...” “昨天那么早睡你怎么还困啊!快起来快起来,再睡就成猪了!” “...早睡是你们!不是我!” 被雷白白拽起来的吴岛生无可恋,把初步绘制好的3d地图拿给他们看。 “这些黑色色块是我们没去过、档案里也没有的未知区域,其他部分我都还原出来了,打印了四份出来,我们都带上。万一到时候又被迫分开,也许能派上点用场。” “我去,小岛你可以啊!这么牛x!” “小岛小姐,不知道你昨晚还加班了,我们只顾着自己睡觉,真是太惭愧了。” “这地图真的很逼真啊!” ...... 吴岛就在这咋咋唬唬的赞美声中,半闭着眼睛刷牙洗漱,直到吃完早饭才算彻底醒过来。 在出发去集散地前,四人决定要先去初步方案的选址一看看。 由于不确定凯琳和这些事的关系,所以他们并没有再通过凯琳,而是自己通过酒店包了辆车,多方寻路问道后,找到了选址一的所在地。 只是,这个当时被断定为土质疏松、不适宜建筑的选址,赫然立着几间厂房。只是现在已然荒废,一眼望去,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星半炼金坊...炼金术士还能办厂吗?”吴岛歪着脖子,看着垂落在地面上的招牌说道。 其他三人也摸不着头脑,为了寻找答案,只得往里走去。 这个炼金坊总共有五栋建筑,都不过两三层楼高度。其中两栋设有烟囱,可能是准备炼金所用;两栋方方正正,看起来差不多。 奇怪的是,这四栋建筑都没有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就像生怕别人看到里头一样。 至于另一间小平房,则更像是正常的房屋,有门有窗。 “诶,这里这里,这个房门没锁!” 阿利随手扭动小平房的门把手,没想到竟然直接打开了,于是他热切地招呼着伙伴们。 一走进小平房,吴岛就在扬起的粉尘中忍不住连连咳嗽。 看来确实很久没人来过了。 小平房应该是个类似行政办公室的地方,简陋地摆放着一些桌椅和书架,只是上面并没有放上太多东西,现在更是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吴岛四处闲逛着,注意力被一本挂在墙上的小册子吸引。 她捂住口鼻抖了抖小册子上的灰尘,翻开来。 “《生产记录》 1月8日 进沙五车 淘沙二十斗 产金零 1月9日 进沙四车 淘沙三十五斗 产金零 1月10日 进沙六车 淘沙四十斗 产金零 ...... 2月20日 进沙零车 淘沙二十五斗 产金零” 在2月20日之后,就在没有其他生产记录了。 这个生产记录虽然十分简略,每天不过三言两语,但也足以让吴岛推测出他们在做些什么了。 显然这里的主人在做着贪欲驱使下很难逃过的“淘金梦”。 只不过这个梦维持不到两个月就破灭了。 “该不会这就是他们换了选址的原因吧?”阿利看完吴岛递过的小册子后说道。 “很有可能。”吴岛点点头。 “看来很有必要再查查看这个淘金坊的所有人是谁了。”雷白白面无表情地说着,顺手把桌上的一张名片揣进兜里。 一个运营时间不足两月的淘金坊并没有太多值得查看的,更何况这也并非调查重点。 因此四人转了一圈,心中有了数便离开了。 才刚靠近集散地,便听到了和昨日截然不同的、建筑工地特有的喧闹声。 吴岛推开窗,竟看到了老熟人。 “前面拦住,没法再往里进了。最后几步路你们用走的吧。”正在这时,鹿车停了下来,车夫打开门说道。 四人没有异议,付清钱后下了车。 “凯琳副委员长,你们怎么在这儿?” “役使们,你们也来啦。昨天休息得可还好?”凯琳见到四人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只是眉眼间显然比昨天多了些许疲倦和烦躁。 “嗯,我们想再来看看,有一些新发现。” “现在恐怕进不去...真檎挲...委员长让人守着门口,不放其他人进入。” 吴岛闻言往服务中心的入口处一看,果然有十来个凶神恶煞的打手把守着,如果有人想要硬闯的话,恐怕要付出不少血肉代价。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雷白白站了出来。 “我去试试。” 她说着,就往入口走去。 只见那群原本有些懒洋洋的打手,见到这么一名容貌艳丽、身材姣好的妙龄女子走来,都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猥琐地上下打量着。 雷白白背对着,无法看清楚她的神情。距离太远,也不知她说了些什么。但明显地在交谈几句后,那几个猥琐男都收敛了放肆的举动。 又说了几句,雷白白似乎拿出了一个东西,交给其中一人。 那人接过后,转身往里走去。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那人回来了。应当是给了雷白白她所期待的答复,因为转过身来时,吴岛看到她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 “走吧,我们四个可以进去了。” 听闻雷白白的话,凯琳可比吴岛他们诧异多了。 要知道凯琳和她的手下从昨天开始想尽一切办法要进入集散地,却都以失败告终。雷白白只是这么说了几句话,竟然就成功了。 但这也让凯琳安心了不少。 看来她请来的这些役使有两把刷子。 “白白,你跟那人说了啥啊?怎么就同意让我们进了?” “我看你好像还给了他什么东西吧?” 担心害怕泄露“天机”,可又耐不住好奇心作祟的吴岛和阿利,压低声音问道。 “说什么你们就别知道了,反正不是什么好话。我给他的是淘金坊的名片,让他转交给真檎挲的时候转告一句,\\u0027如果不想重蹈覆辙就让我们进去\\u0027。” “!!!这就行了吗??”吴岛万万没想到,雷白白从淘金坊顺走的名片竟然安排上了用场。 “嗯,证明我赌对了。” “赌?” “淘金坊的负责人叫礼昂,真檎挲的老婆叫礼穗粒。再加上真檎挲一直不愿意选在淘金坊那块地建项目,我就赌负责人是他老婆的家人,淘金坊和他有关系。” 这话一出,不仅仅吴岛和阿利,连森古都投来了赞许和崇拜的眼光。 雷白白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感觉前两天因为怕鬼而丢光的颜面都找了回来。 服务大厅和岩壁都是忙碌的建筑工人,他们面无表情地工作着,不敢有丝毫停歇。毕竟真檎挲本人就在这里坐镇着,偷懒的话一定是不想活了。 虽然没人带路,但吴岛四人还是很快找到了真委员长—— 在服务中心和岩壁之间的空地上,竟赫然出现了一座临时搭建的木板房,一个坐在门前的舒适摇椅上,边喝酒边监工的中年男子,除了真檎挲还能有谁。 只不过真檎挲的形象和吴岛的想象有很大的偏差。 他本人看上去更像是个阴郁体虚的书生,看不出是那个众人口中独断专行、心狠手辣的悍匪。体型十分纤瘦,浑身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酒红色真丝睡衣的衬托下,更显得苍白无色。不算稀疏但也并不浓密的银白发丝,规整地贴在头皮上,在光线下亮得几乎看不见。 真檎挲也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转过头来。 吴岛这才发现,真檎挲的双眼又小又圆,和骨感十足的瘦脸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他的双眼竟是十分淡的浅黄色,中间是一条竖立着的浅棕色瞳孔。 一和真檎挲对视,吴岛就感到浑身不适,被危险气息所包围。她不得不认怂,下意识得后撤到了森古和雷白白身后,这个场子只能交给霸气十足的“雷霸王”来驾驭了。 真檎挲放下手中的酒杯,用指甲轻轻点了点桌上的星半炼金坊名片。 “这是名片你们从哪拿到的?”真檎挲的声音并不似他的外表看上去那般气若游丝,反倒是令人倍感不适的响亮公鸭嗓。 “听说那块地本来也是集散地的选址之一,我们就去看了一眼,没想到发现了这个已经废弃的淘金坊。”雷白白不卑不亢地道出实情,在这件事上没必要撒谎。 “‘如果不想重蹈覆辙’,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集散地一直受闹鬼风波影响无法建设完成,或者是强行建设完成却无法如期使用的话,难道不是会变成下一个荒废的淘金坊吗?我想这个结果应该不是真委员长想看到的。”当下还不适合撕破脸,所以雷白白并没有说出他们已经发现真檎挲和淘金坊关系的事。 “你们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已经有了眉目,只是具体方法还不能告诉你。但是必须让我们驻扎在此地,否则无法及时处理突发情况。” 真檎挲看了雷白白几秒,并没有说话,像是在判断着她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但真檎挲眼下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金主班尺昨天已经到了托里卡彭,一到就提出要来看看集散地的建设情况。真檎挲找了理由搪塞才暂缓了他来实地考察的行程。可终究瞒不了太久。 若是不能尽快解决闹鬼的问题,加快建设进度,那恐怕...... “只要不影响建设进程,其他随意。” 高冷地点了点头才转过身的雷白白,脸上再次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忽悠任务达成! 第78章 入夜 半个时辰后,在真檎挲的木屋旁不远处,又支起了一个款式独特的大帐篷。“始作俑者”就是那四个在帐篷忙里忙外的役使。 真檎挲揉了揉紧皱的眉头,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这四个人怎么越看越不靠谱。 答应让他们留下后,那个大块头犀牛人和精灵小年轻离开了一会。等这两人再回来,就带了大包小包一堆东西。 除了那个巨大的奇特帐篷外,还有许多从没见过的便携桌椅。 要不是碍于面子,真檎挲也想走近去看看。 等把一切安顿好后,四人才安下心来,开始在集散地各处巡视。 真檎挲喝完一瓶酒后,也觉得有些疲乏。 交代得力的手下盯着建筑工人和那四个奇怪的役使后,便回到小木屋里休息了。毕竟到了晚上往往才是鬼出没的重头戏。 知道要到荒凉的沙漠戈壁执行任务后,担心他们会风餐露宿的吴岛,就准备好了全套装备道具。 两室一厅的豪华帐篷、户外便携折叠桌椅、充气床垫睡袋、露营炊具...因为想着有森古这个大力士负责搬运,所以吴岛把能想到的都买了一遍,可谓是应有尽有。 被凯琳安排在豪华酒店后,吴岛还以为白白准备了这么多,派不上用场了,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真檎挲一同意他们驻扎在集散地里,森古和阿利就马上回了趟酒店,把这些装备都搬了过来。 四个露营新手对照着说明书折腾了半天,才终于把所有都组装摆设好。 “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呀。”吴岛一屁股坐在舒服的帆布折叠椅上,满意地说道。 不过毕竟不是真的来露营,四人稍作休息,便赶紧投入工作中。 虽说四人看上去不过是在到处闲逛,但其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关注着一切风吹草动,也吸收着各种无关紧要的讯息。 就这样,一直到太阳落山,都无事发生。 “放饭啦!放饭啦!来排队领饭啊!”约莫晚上七时,一个守卫敲响锣鼓,扯着嗓子喊道。 在他身后,是一辆专门运送饭菜的板车,板车上摆放着四个大桶。负责打饭的两个工作人员一掀开盖子,饭菜的香气就弥漫在空气中。 工人们听到敲锣声,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向放饭的地方集中。 只是当他们到达餐车前时,发现队伍的最前面已经排着四个奇怪的人。 “我不要蔬菜!这两个肉菜多来点,对对对,再给我点汤汁...谢啦!” “米饭少一点,其他都可以,谢谢~” “米饭再多给我半勺,这个肥肉就不要了,太肥了点...汤汁不用,我喜欢吃干的。谢谢大哥!” “饭要四份,菜各三份就好...我个子大饭量比较多,不好意思嘿嘿。” 真檎挲本就没搞明白委员长让这四个傻冒进来干嘛,结果见他们又是过家家般搭帐篷,现在又是吃了那么多饭菜,更是无语。 但四人显然直接屏蔽了其他人的眼神,开开心心地端着各自饭菜回到帐篷前。 休息了几个小时的真檎挲刚从小木屋里走出来,便看到了这个景象。他也忍不住有些无语,用标志性公鸭嗓说道:“既然要吃统一放的饭,你们的炊具做什么用?” “......” 这话一出倒确实让四人愣住了。最后还是吴岛反应最快,给了他答复。 “吃不完的话可以用来加热...” 虽说是给了答复,但吴岛本人也是一脸不确定的样子。 真檎挲懒得再搭理他们,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养神。 不知为何,吴岛总觉得休息了几小时以后的他,看上去却比没休息前更加憔悴虚弱了。 不一会儿,真檎挲那位得力的手下从外头急匆匆跑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不透明的黑色方形餐盒。想来是给领导送饭来了。 “委员长,您要现在用餐吗?”手下毕恭毕敬地问道。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七点二十左右...” “那我说过,几点要吃晚饭?” “七点十五...” 手下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深深埋下,即便隔着一点距离,吴岛也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就是晚了五分钟吗?这个真檎挲也太小题大做了吧。”雷白白小声地吐槽着。 可她话音未落,就看到一直虚弱躺靠在椅子上的真檎挲在瞬间暴起,一瞬间从他身后伸出一截尾巴,在众人都措手不及之时,已经怼到手下的眼前!尾巴上的尖刺,距离手下的脸不到一厘米。 吃瓜群众吴岛惊得筷子都差点掉到地上。 那小伙不愧是能成为得力手下的人,他并没有躲开,也没有被吓到腿软。只是直挺挺站着,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再给我一次机会委员长!下次一定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他的声音里还能听出抑制不住地颤抖。 过了三秒,真檎挲才将尾巴放下,那耸人的刺尾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坐下,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做好了用餐的准备,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手下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逃过一劫。赶紧很为小心谨慎地为委员长布餐。 待他都摆放完全,吴岛这才看清真檎挲吃的“独食”是什么—— 竟是一只只拔了毛的生鹌鹑?! 吴岛看着真檎挲径直把那粉里透红的鹌鹑塞进嘴里,一口咬掉鹌鹑的小脑袋,忍不住胃里翻滚,手中的饭菜都不香了。 回头一看,其他三个人也是差不多,都戴上了“痛苦面具”。 四人收回视线,努力想想刚才真檎挲耍狠的场景,才终于把想yue的冲动压了下去。 七点半,工人们短暂的用餐和休息时间就结束了,他们被工头重新赶回到了工作岗位上,挑灯建设赶进度。 入夜后,吴岛四人也一扫先前的懒散。 他们就像是四只警觉的猫头鹰卫兵,在各个角落踱步巡视着,尤其前一天出现过“怪物”或是怪人的地方,更是关注的重点。 未知的等待往往才是最难受的。 就这么一遍一遍巡视着,三个小时过去,一切依然看似平静。 干燥的沙漠地区总是昼夜温差很大。今夜虽无风,但入依旧有些凉意,夜越深,气温也就越低。 吴岛回到帐篷穿上一件防风夹克,顺便点起了营火,准备烧水给伙伴们暖暖身子。 她的余光瞄到真檎挲依旧坐在木屋前,已然换上了一件厚厚的皮大衣。 像是感受到吴岛的目光,真檎挲突然转过头。 吴岛和他对上视线才发现,他原本如线一般竖立着的瞳孔,在夜间,竟变成了椭圆形,这让他的面容看上去更加诡异。 “呃...委员长要喝热水吗?”对上眼了直接撇开好像不太礼貌,吴岛只好装作客套地询问道。 真檎挲摇摇头,看向了别处。 吴岛收回眼神,沸腾的水倒进保温壶里。同时在心里暗下决定,要改掉这个喜欢到处乱看的毛病,否则总有一天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正想着,突然从服务中心传来了一阵巨响! 像是什么沉重的铁器高高落在地面上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人的惊呼声。 吴岛放下保温壶,立马飞奔而去。 “怎么了?怎么了?” 吴岛一眼就看到在人群中的森古,挤到他身边问道。 “没事没事,刚才他们在安装吊顶的铁架,有个工人脱手了,铁架落了下来。还好下面没人,所以没造成事故。” 听了森古的叙述,吴岛稍稍放下心来。 那头,得力手下也立马向真檎挲汇报了情况。待他再回到此处时,刚才不慎脱手的工人便被当场开除,甚至被赶出了施工区域。 “......”吴岛再一次感受到真檎挲的“铁拳”管理手段确实毫无人性可言。 这边的风波刚平息,岩壁那头却又传来了尖叫声和阵阵骚动。吴岛和森古对视一眼、拔腿就跑,心里暗喊不妙。 阿利也从另一头往同个方向跑去。 至于雷白白—— “白白在那里!”眼尖的吴岛指着第二层其中一个岩洞说道。 顺着吴岛的手指方向看去,便瞧见那岩洞口乱作一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而雷白白让所有人和洞口保持距离,自己往岩洞里去了。 森古腿长个子大,跑得自然更快一些,吴岛便让他不用等自己,快些往前跑。 但显然,这一切都仅仅只是个开始。 吴岛还在奋力往前奔跑着,突然,几乎是同一时间,又有三个相去甚远的工人,不知被什么拽进了离他们最近的岩洞里! 吴岛的心一沉,感觉还是小瞧了对手。 正在这时,余光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大型生物径直爬上了岩壁! 吴岛定睛一看,那是一只有购物车那么大的黑色硬壳蝎子,它快速划动着八只细腿,垂直于地面,往最初事发的那个岩洞爬去,身后的黑色尾部往身前弯曲,在尾部尖端还有一根可怕的尖刺。 “卧槽,那蝎子不会就是...真檎挲吧?!!” 吴岛虽然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离谱,可是那蝎子尾部越看越眼熟,和真檎挲用来吓唬手下的一模一样! 可现在并非研究这个的时候。 在她前头的森古已经转变路径,钻进了右手边一个出事的岩洞。 终于也跑到岩壁前的吴岛,想都没想,同样一头扎进同样有工人消失其中的、正好在一层的岩洞里。她相信阿利也会如此。 只是,救人要紧,保护自身周全也同样紧要,否则别说是救人了,恐怕只能双双遇险。 更何况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吴岛这回十分小心。 一进岩洞,她就放慢了速度。除了用手电照亮眼前的道路,还仔细观察的四面八方,并且提前把秘银匕首紧紧握在手上。 这是一个已经被初步开发过的岩洞,洞壁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地面还铺上了一层平整的灰石板。 往里走一点,便到达一个开阔之处。由于计划用于储存货物,所以并不需要装潢,除了整齐排放的防潮密封箱以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看来这个岩洞是要用来储存小型货物的。 只是被抓进来的工人往哪去了呢?吴岛只能又求助于高科技。 她拿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着的“黑色手册”,检测了一下痕迹。但没想到的是,那工人被拖行在地的痕迹只延续到了这里,就凭空消失了。 更奇怪的是,没有拖行他的人或生物的足迹。 不过疑惑一瞬,吴岛便马上反应了过来。没有足迹的话,可以是飞行生物呀! 于是她立马将目光投向了顶上,果然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大洞。 此处岩洞并不算太高,吴岛费劲拖来一个货物架子,颤颤巍巍地爬了上去,爬到架子顶上时,刚好能够得着大洞。 吴岛谨慎地先用“黑色手册”照了照,确认没啥问题,才艰难地爬了上去。 上面空间几乎平行于下面,只是下面的道路在开阔处就堵死了,而上头却还往深处继续延伸。 吴岛再一次检测了痕迹,果不其然,拖行痕迹又出现了。 证明了没有走错路的吴岛很是开心,跟着足迹往前大步走去。可走着走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不对劲的地方却又说不上来。 她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 可这下,她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除了她自己的脚步声以外,还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由于那个脚步声和她的近乎同频,可以说是亦步亦趋,所以一开始吴岛并没有发现。只有在她突然停下或是突然开始走,才会出现微弱的偏差。 吴岛感觉自己的心率瞬间变到一百五。 肯定不是拖走工人的东西,不会飞的才会发出脚步声。那就是另一个人或者生物了?它会在哪里呢?刚才回头明明什么都没有... 吴岛想着,再次转过身看向身后。 而这次,一张左边白右边黑的阴阳猴子脸猛然出现在她眼前!! 第79章 地下深处 一人一猴就这么对视着,两人除了呼吸以外,都一动不动。 时间久到吴岛甚至要觉得对面是个玩偶了,阴阳猴才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 “???!” 神经高度紧绷的吴岛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声吓了一跳,同时也没想到这只阴阳猴竟然会开口说话,在确认不是自己的幻听后,才思索着如何回答。 “不是你们先把工人都抓走的吗?怎么怪我们跟着了。”听阴阳猴这话,想必应该是和那些捣鬼的“怪物”们是一伙儿,于是吴岛倒打一耙道。 “是你们先妄图占领这里的!”听了吴岛的话,阴阳猴有些激动。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吴岛吓得连连摆手,“我跟他们可不是一伙儿的啊,我和我的伙伴四个人是役使,是被请来查案子的,他们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总是\\u0027闹鬼\\u0027。” 吴岛见阴阳猴听了她的话,稍微平复了一点心情,于是又试探性地问道:“之前那些灵异事件也都是你们弄出来的吗?” 好在,这个问题并没有再刺激到对方,但是也没有得到答案。 阴阳猴像是在思考什么,眼球滴溜溜转动着,打量着吴岛。 吴岛也并不急着催促回答,同样打量了回去。 她这时才发现,阴阳猴不只有脸是分明的黑白两色,全身都是如此。像是两只颜色正是极端的猴子被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奇异中还带着一丝神性。 而与真檎挲那阴狠得令人背后发寒的眼神不同,阴阳猴的眼神却尤为清澈,和说话的嗓音一般,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狡黠与调皮。 吴岛突然有些理解了,为何之前他们只是被各种吓唬,却并没有被真实地伤害到。 这么想着,吴岛稍微安心了一点。 “你觉得他们可以将这里据为己有吗?” “哈?什么?” 阴阳猴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个其他问题,吴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正在想着怎么回答时,阴阳猴却不等吴答复,直接向前跳跃奔跑而去,经过身边时,笑嘻嘻地说了一句:“跟我来!” 吴岛一头雾水,显然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是身子动得比脑袋更快,她已经下意识地跟着阴阳猴的方向跑去。 阴阳猴本就身手敏捷,再加上对此地极为熟悉,轻车熟路,很快就把吴岛甩在了后头。可是又一直保持着让吴岛能看见的距离,没有再远去。 跟在阴阳猴后面用短跑的速度左拐右绕,甚至还需要上蹿下跳,吴岛实在累到不行。 当她察觉到阴阳猴有意识地在等着自己时,就摆烂似地放慢了速度,到最后甚至只剩下快步走,等得阴阳猴气呼呼,在前头龇牙咧嘴。 讲道理,吴岛和阴阳猴及其“同伙们”应该是对立的关系,毕竟他们导致了闹鬼现象,而吴岛四人就是要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只是不知为何,吴岛却对这阴阳猴讨厌不起来,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一人一猴...猴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行进了大约十五分钟,才在一个死路停了下来。 只见阴阳猴用手飞速地在面前的巨石上画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图案后,巨石上慢慢浮现了一枚发光的白色图腾。 吴岛还没看清是什么,图腾便又隐去,随即那巨石竟也凭空消失。 “??哈?发生了什么?”吴岛再次满头问号。 当吴岛还处在对消失的巨石的困惑中时,阴阳猴长长的尾巴突然牢牢卷住了她,然后只说了一句“闭上眼”,便拉着吴岛从高处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阴阳猴抱着吴岛在突起的岩石间跳跃着,而下方深不见底。吴岛这才明白,阴阳猴为什么叫她闭上眼了。 她闭上眼尖叫着,手里死死抱着阴阳猴粗壮又毛茸茸的尾巴,仿佛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直到吴岛感觉喉咙都已经喊哑了,双脚才落到踏实的地面上。 “呕...” 一站稳,吴岛就哇地一声吐了。 “啧,等会又得打扫这里了。”站在一旁的阴阳猴嫌弃地说着,但还是用长尾巴卷起吴岛插在背包侧边网袋里的水壶,递给了她。 吴岛感激地接过水,漱了漱口,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直到这时,她才发现眼前惊人的场景—— 在这个地下至少几百上千米的深处,竟然有一处人类聚落! 他们所处之地正好能俯瞰整个聚落,吴岛能清楚地看到聚落里的每一处简易却温馨的房屋,每一个种族各异、相貌奇特但其乐融融的居民... “你...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吗?” “三十二年前,我们的领袖发现了这个地方,于是我们就陆续搬到这里来定居了。” “我看你们好像种族都各不相同,怎么会住到一起的?而且还选择在地底下深不见日的地方聚居呢?”吴岛呆呆地问道,奇异的景象已经让她忘了生理上的不适。 “你缓好了吗?我先带你逛一圈吧,逛完一圈也许你就知道答案了。” 用发软的双腿颤颤巍巍站起来的吴岛,刚跟着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不会又要被你卷着跳下去吧??!”吴岛警惕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噗...你要我带你我还不带呢。快走!” 阴阳猴笑话了一番吴岛,便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了。 “唉。”吴岛叹了口气,只得又跟了上去。 “小丝姐晚上好呀!” “都几点了还不回家吃饭,小心你妈又拿鞋底抽你。” “嘿嘿嘿,正要回去呢,走啦!” ...... “哎呀小丝队长,这是我们的新家人吗?长得真漂亮呀,看起来就是个好孩子!” “齐奶奶,这只是我一个朋友。” “诶,我还以为是新来的小朋友呢。” ...... “丝丝!你快来帮我看看,为啥这棵面果树叶子都黄了...哎呀你在忙啊!那我去找古古!” “拓叔!小古今天也不在呀!!诶,怎么不听人说话呢...” ...... 虽说异世界里的人本就相差各异,但显而易见的是,这些住在地下深处的居民都比起外面的人,都更加难以想象的奇形怪状。 有似阴阳猴这般外貌比起人更像动物的居民,也有长相极为耸人丑陋的居民,还有一些举止十分奇异的居民,比如趴在地上用一只耳朵听地面的地精,还比如硬要三个人叠成一摞走路的精灵三胞胎。 可就是这些看起来并不寻常的居民,却极为亲切可爱。一路上,都和这位被称作小丝的阴阳猴小姐姐热情招呼交谈着。 就连对吴岛都十分和蔼可亲。让吴岛感受到了来异世界以后,浓度和密度都最高的善意。 所有人的住房都是用石材搭建成的,考虑到他们就住在巨大的岩壁内,算是最实惠便捷的就地取材了。透过几户人家的窗往里看,可以看到大部分家具也是用石材制成。 但最让吴岛惊奇的还是家家户户门前都留有一块不小的空地,而在这些没有泥土的空地上,竟然都种植着许多奇怪的果树。 仔细观察,这些果树的根茎是从岩石缝中伸长出来的,像是苍劲有力的爪子牢牢扣住地面,支撑起上头粗壮的树干。树枝上长满了铜钱大小的小圆叶片,而在茂密的叶片中,则藏着许多若隐若现的黄色果实。 那果实吴岛从未见过,形状看起来有些像葫芦。 “这就是他们刚才提到的面果树。”小丝发现了吴岛沉迷于观察果树,便解释道。 “面果树?”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石生植物,刚好适合这里没有土质的情况。长出来的黄色面果磨成粉后和面粉很相似,还有一种独特的果香。所以我们种植面果树作为主食的来源。” 吴岛点点头,但她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 “可是不管是土生植物还是石生植物,只要有绿叶就需要光合...阳光的作用吧,那你们怎么确保这些面包树能存活并且生长得这么好呢?” “谁说我们没有阳光了?”小丝神秘兮兮地笑着说道。 吴岛望着上方无尽的黑暗,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地下聚落规模并不算太大,不到半个小时吴岛就在小丝的带领下逛完一圈。 两人最终来到聚落中心的小广场。 小广场的正中央有一个自然形成的小石山,石山顶上刚好可以摆放下四张石凳和一张石桌。小丝带着吴岛爬上石山顶,在石桌旁坐下。 小丝把刚才沿途遇到的半猪半羊老奶奶热情塞在她怀里的煎饼递给了吴岛。 “试试看,这就是用面果粉做的饼子。” 吴岛接过手,煎饼还热热的。打开包裹的牛皮纸,露出里面煎炸得表皮金黄的饼子,还飘出碳水化合物独有的香味,让刚才吐得肚子空荡荡的吴岛食指大动。 一口咬下,外皮酥脆,内里柔软,比她想象的更加美味,而且是一种外婆的味道。 煎饼并没有包裹内陷,所以仔细咀嚼便能尝到面果粉的淡淡清香,正如小丝说的,比起平时尝到的麦香味,更偏向于清新的蔬果香气。 不知不觉,吴岛就把不小的煎饼整个吃掉了。吃完后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口腔中并没有让人不适的油味,只有果香气回荡。 “你们平时除了面果粉还有其他食物吗?” “会有人定期出去采买其他食材的。” 吴岛点点头。 “你现在明白我们为什么会聚集在一起了吗?”见吴岛没有再说什么,小丝便提起了吴岛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吴岛思考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是因为你们都,比较独特吗?” “不只是独特,我们是来自各个地方的异类。” 吴岛没想到小丝如此直接,笑着说出自己是异类,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只是小丝似乎对吴岛的反应并不在意,她晃悠着自己长长的尾巴,看着不远处的袅袅炊烟继续往下说。 “我们是一个由异类组成的大家庭,不管是因为血统、长相、性格,或是其他原因,我们中的每一个人在各自的成长环境里,都饱受歧视和排挤。为了摆脱这样的折磨,我们选择了离开,并且最终走到一起。” “在这里不会有歧视,不会有伤害,只有最真诚的互帮互助和理解共情。” “我们换过很多居住地,在许多不为人知的地方都有我们生活过的痕迹。现在这里是我们住过最合适的地方,正因如此才选择在此处定居。” “你说的闹鬼事件、灵异事件,确实都是我们做的没错。因为我们必须守护这个共同的家园。” 吴岛没想到会得到“罪魁祸首”的自白,但更没想到自己得到自白后却开心不起来。 得知了背后的故事后,又该怎么直视这次的任务呢?难道真的要将这些本无错也无罪、却经历冷眼的人们,从他们的容身之所驱逐出去吗? 吴岛扪心自问,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可若是如此,又该如何交差?这又是另一大难题。 吴岛想着想着,陷入了沉思。不知过了多久,才被小丝从思绪的海洋中唤醒。 “你想看日出吗?” “哈??”吴岛今晚第n次满头问号。 不知为何,在这个地下深处的小小聚落里,人变得十分的平静。 只是时间并没有因为无所事事而变得绵长,反而在均匀的流速中飞快逝去。 小丝说,他们的日出在十一点。 所以当第二天十点三刻,当小丝带着吴岛再次回到一开始能够俯瞰整个聚落的地方,等待她口中的日出时,吴岛明白离开将至,心中竟涌现一丝莫名的不舍。 约莫过了五分钟,只见一名身材敦实的地精大叔,爬上广场中央的小石山,随即用力地敲响手中的铜锣。 “铛!铛!铛!” 三声响后,各家各户开始有了动静。 在接下去的十分钟里,聚落里的人们陆续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走出了家门,与邻居打完招呼,满心欢喜地期待着。 十一点,奇迹般的景象出现了—— 一缕金光从几百米的顶上,穿过一个洞口照射了进来! 一分钟后,那缕金光变得更加明显,像是一束聚光灯,打在了小小的聚落上,让整个聚落刚刚好笼罩在了阳光之中。 人们的脸上带着笑意,迎接着日光的洗礼,那样珍惜和满足的表情,吴岛似乎从未见过。 只不过是对大多数人来说再寻常不过的阳光,对这些所谓的“异类”而言,却是那么的稀罕,那么的宝贝。 或许这并不只是阳光,而是告诉他们,上天未曾将他们遗忘在阴暗的角落。 吴岛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禁热泪盈眶...... 第80章 稳赚不赔的买卖 小丝将吴岛带回到她们初见时的地方。吴岛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似乎还深陷在情绪中难以自拔。 直到两人快分别,吴岛才开口。 “你为什么会想要带我到你们的聚落去看呢?外人应该不能随便进入吧。” “因为,你也是异类呀。”小丝笑嘻嘻说着,便挥挥手,甩动着她的长尾巴转身离开。 吴岛看着小丝消失的背影愣了一会儿,才释然般地笑了。 或许异类总是能在人群中辨认出彼此吧。她对于这个异世界而言,何尝不是其中一个异类呢? 走出岩洞,吴岛步入刺眼的阳光中闭上眼,恍若隔世。 “小岛!小岛!” “小岛小姐你终于出来了!阿利,小岛小姐在这里!你快下来!” ...... 伙伴们的呼声将吴岛带回现实,她睁开眼,就看到雷白白和森古朝她跑来,在他们后面不远处,阿利也着急忙慌地从外置楼梯上跑了下来。 不知是因为先前的情绪太过浓烈,又或是因为伙伴们的担忧溢于言表,伙伴们围过来后,吴岛大为感动,甚至情不自禁潸然泪下。 “小岛小姐你受伤了吗??伤哪儿了?” “没伤着啊!那是被欺负了吗??谁欺负你了我去找他们!!” “你别吓我们呀!到底怎么了?” 吴岛不想哭,可是伙伴们越是关心,她的泪水越是止不住。 她只能一边抹泪一边说道:“没事没事!我就是看到你们太感动了而已!我没受伤也没被人欺负!” 只不过这话从一个眼泪汪汪的人口中说出来,并不是太有可信度。 “我的经历太离奇了,要讲很久,等我们回去再说。你们呢?说出去以后怎么样了?那几个被拖走的工人找回来了吗?” 见吴岛之住了眼泪,甚至已经能头脑清晰地发问,伙伴们才不再继续询问,只不过看那表情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我和森古追进去以后就迷路了,在里头绕了很久,可是一直是死循环,不管怎么走都会回到原地。阿利的话,他自己说吧。” “他咋啦?” “...我跟着跑进去的那个洞,好像是臭鼬的巢穴,然后我就被屁熏晕了...”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这样!” “......” “等我们陆续出来以后,已经差不多半夜,四个被拖走的工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回到了工地上,只不过和白白那天一样,是沉睡的状态。而且问了其他工人,也没人发现他们什么时候怎么回来的。” “不过跟你说啊。”雷白白突然压低了音量,凑近了吴岛说,“工人们都没受伤,倒是那个真檎挲受伤了。” “他怎么会??” 吴岛还记得进入岩洞前,看到他化成蝎子的耸人模样,没想到只有这么凶神恶煞的他受了伤。 “他自己说是不小心掉到坑里了。但我看应该不是那么简单,他右边的蝎子钳都断了。” 四人一边窃窃私语着,一边往他们的“露营地”走去。吴岛这才发现,明明是光线充足的白天,可建筑工人们竟然都不在了。 看来意外连续发生,特别是真檎挲的受伤,让集散地工程又不得不停了下来。 “我们收一收东西也回去吧。”吴岛说道。 “就这么放弃了吗?这个岩壁确实有古怪,没搞清楚的话感觉没法破案。” “我已经搞清楚啦,也有了解决的思路,回去再跟你们说。” 见吴岛信誓旦旦的模样,大家便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毕竟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也没人愿意一直呆在这么个鬼地方。 回到酒店后,四人围坐在一起,吴岛将自己奇异的经历大致描述了一遍。 绘声绘色地讲完后,口干舌燥的吴岛咕噜咕噜地牛饮着。而听她讲完故事的三个人,显然还有些回不过神,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连见多识广的森古和雷白白都从未听说过这么神奇的地下聚落,更不用说从小就没走出过村子的阿利了,嘴里一直念叨着“好想去看看啊”。 过了一会儿,这群人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捉鬼”的。 “要不我们直接放弃这个任务吧,我看那个真檎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不能为了他把这些无辜的地下居民赶走。”说到真檎挲,雷白白很是嫌弃的模样。 “就是就是!!他们这么信任小岛你,也没有伤害过我们,我们也要守住他们的秘密基地!”阿利看上去已经和地下居民们共情了。 “不过放弃任务的手续特别麻烦,而且不一定能得到批准,要不劝凯琳副委员长放弃委托?”森古已经开始考虑可行性问题。 “其实,也不一定要放弃。” “??怎么说?” “我们的委托任务是\\u0027驱鬼\\u0027,不赶走\\u0027鬼\\u0027的话,只要集散地换个地方建设不也可以吗?” 吴岛的话,让三人陷入沉思。 “...倒也是没错!但是要实现这件事应该很难吧,不然他们也不会明知道闹鬼还硬要建下去。” 听了雷白白的话,吴岛点点头。 这个问题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有些方法还是值得试一试。 “我有个计划,你们看看如何...” 两小时后。 “四位请稍等,副委员长半个小时内应该就会回来。” 凯琳的秘书将吴岛四人迎进会客室,并给他们准备了精致的茶歇才离开。想来是凯琳交代过,才会如此多佳礼遇。 本以为等待的时间应该会远超于半个小时,但没想到不过二十分钟,便等到了副委员长。 “让你们久等了,不好意思!今天事情有点多。”凯琳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条上部修身、下摆夸张的紫色连衣裙,像一朵艳丽的紫罗兰,张扬的气质势必要让所有人都对她过目不忘。 “没事没事,知道你忙,我们主要也是有急事要跟你商讨,所以才突然造访。”森古说着,帮凯琳也斟了一杯茶。 “谢谢。”似乎真的有些渴,凯琳一下喝掉了小半杯,才继续说道,“是捉鬼的事有进展了吗?昨晚的风波闹得有点大,真委员长受伤的事也不知怎么传了出去,现在满城风雨,说什么的人都有。” “您这里说话安全吗?” “嗯??安全?不会有人偷听的,你们想说什么尽管说好了。” 凯琳对吴岛突兀的问题有些愕然,但没想到吴岛的下个问题,更让她猝不及防。 “您想把副委员长的\\u0027副\\u0027字摘掉,当上委员长吗?” “......”凯琳一时语塞。 “您还这么年轻就已经做到副委员长了,应该不会只希望止步于此吧?” “更何况,集散地闹鬼的事情,本应是真委员长更为焦心,可为何反而是您这么着急地委托我们来解决呢?是希望能找出真委员长的问题,还是希望证明您能够解决他所无法解决的问题?” 吴岛用最平缓柔和的语气,说出了最犀利直接的话语,直击凯琳的内心。 但凯琳也并非等闲之辈,她没有否认,也不曾显露慌乱,待吴岛说完后,便坦然地看着四位役使开口说道。 “我从来没有掩饰过我的野心,恐怕整个托里卡彭的人都知道,我想当下一任委员长,我也在用各种方式努力着。” “只是,这个我委托你们的事情有直接关系吗?” “有。” 吴岛等的就是这个答案,所以立马斩钉截铁地应答道,随后继续往下说。 “如果我们有办法证明他关于集散地的建设决议从头开始就是个错误,能帮助你更早实现你的目标吗?” “怎么证明?你们该不会是想说那个淘金坊吧?” “你知道淘金坊?” “呵呵呵,关于他占用最合适的选址以做私用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可是他处理得太干净,手续也办得非常齐全,找不到有问题的证据。有的话,我早就拿出来重击他了,何必等到现在。” 既然在他们面前无需再隐藏野心,凯琳便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再遮遮掩掩。 “不需要通过淘金坊,我们有其他办法。我们来证明他是错的,证明这一切的问题都是他导致的,至于能不能把他拉下马就是您的本事了。” “我想不出你们能用什么方法证明。” “一般的方法当然不行,可是只需要一个人的帮助就足以。” “谁?” “宿灵神婆。” 吴岛的回答显然大大出乎凯琳的预料,但随即她却又笑出了声。 “你们来自外地可能不清楚,宿灵神婆从来不参与这些俗事,而且软硬不吃。” “能不能让宿灵神婆帮忙就是我们的本事了,由我们来处理。只要您答应,事成之后,您真的如愿以偿当上委员长,就换个地方建设集散地,以后也都不要开发那片岩壁就可以。” 吴岛语毕后便没有再继续开口,凯琳也没有马上回应。 只是吴岛并不着急,她相信凯琳一定会同意这个计划方案的,毕竟对凯琳而言,这是一笔只赚不赔的“好买卖”。 果不其然,不超过一分钟,凯琳便爽快地接受了这个方案,并且对这个方案的许多细节提出了更为周密的建议。 半个小时后,吴岛四人起身准备道别。 “如果说动宿灵神婆帮忙,我们会给您传信。到时候另一个重要的嘉宾,就靠您邀请了。” “没问题。” “小岛,真的不用我们跟你一起进去吗?” “小岛小姐,要不让阿利陪你一起进去吧,你一个人我们不太放心。” “嗯嗯,我跟你一起吧!” “没事没事,真没关系。宿灵神婆就算不答应也不至于对我痛下杀手吧,哈哈哈!你们在斜对面那家茶馆等我就行。” 吴岛说着挥挥手,便独自往神婆宅邸的大门走去,决绝的背影显然是要将solo进行到底。 不想动用凯琳副委员长这层关系,吴岛这次选择正常排号进入。 他们到的时间太晚,险些就没能赶上今日的“问神”时段,好在勉强排上了倒数第二个号。 森古三人见吴岛取上号,身影消失在黑色的大门里,才转身到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窗正好正对着神婆宅邸,能随时掌握动向。 “三位下午好。看你们面生,是第一次来吧?” 临近晚餐时段,茶馆有些冷清,难得上门了一桌客人,老板直接亲自招呼来了。 “对的。我们是外地人。”森古答道。 “那我跟你们介绍一下吧。”老板说着把一份用薄木板雕刻而成的菜单递给他们,“这是我们的茶单。我们有清肝解毒的......” 说实话,心事重重的三人并没多少心思在听老板说话,只是碍于礼貌,不得不回应几句。 最后随便点了份老板推荐的套餐才作罢。 在热情的老板给他们加了第五次水,还想为他们再加点一份茶点时,吴岛终于出现了。 “老板结账!”三人把钱一结就下楼迎了上去。 远远的,还没说上话,可他们看到吴岛脸上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宿灵神婆答应了?!” “嗯!!”吴岛重重地点点头,满脸欢欣雀跃。 “可以进行计划的下一步了!” 第81章 成功的一半 “你是怎么说服她,让同意她帮忙的?快跟我们说说。” “我学白白你,也赌了一把!” 吴岛笑嘻嘻的,双眼闪闪发亮。 二十分钟前。 在等待了快一个小时后,终于轮到了吴岛。 为大家引路的依然还是那位熟悉的侍童,他的疏离感也是如常,并没有因为此前见过而多与吴岛攀谈几句。 不过想来,到这儿的人大多也并非第一次。 沉默的侍童在前头,带领着吴岛经过了熟悉的天井、后堂、小院落。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同样也投在了神婆的宅邸上,给这栋庄严深沉且神秘诡异的建筑,带来了一丝暖意和色彩。 撩开门帘,吴岛再一次步入会客室。 一切都和吴岛的记忆中一模一样,甚至连坐在桌后的宿灵神婆,神态、姿势和着装,也都没有任何改变。 但吴岛已经不是第一次那个呆傻的她了。 “神婆您好,又来叨扰了。”吴岛在蒲团上坐下后,先与神婆问了声好。 宿灵神婆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今日所为何事?” “还是为了集散地之事而来。” “上次应该已经说过,集散地之事爱莫能助。” 吴岛并不急恼,她早已知道宿灵神婆不可能会那么快同意,所以想了想才再度开口。 “昨天集散地又发生了很多事,真檎挲委员长也受了伤,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事发当时,我也在场。不只在场,我还追着进了其中一个岩洞。” “在岩洞里,我没有找到消失的工人,可是遇到了一个叫小丝的混血金丝猴兽人。” “一开始她突然出现,我十分紧张,生怕她会伤害我。可是并没有。她甚至莫名地信任我,把我带到了他们的聚落中。” “那是一个藏在岩壁里,位于地下近千米的深处的小聚落,聚落里的人不足一百个,都是一些单纯善良,但却因为种种原因在外面的世界里饱受歧视和排挤的人。” “这是他们找到的最适宜也最安全的居所,比起管委会,他们更需要那个地方。” 吴岛一口气说了大段话,宿灵神婆并没有打断她,而是安安静静地听她讲完,看向吴岛的双眼并没有太多情绪流露。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再说了,如若真的是个秘密聚落,告诉我一个外人不是枉顾了他们对你的信任吗?” 吴岛浅浅一笑。 “您作为能通神意之人,每日都目睹许多世事无常,听过形形色色的秘闻秘事,我相信您肯定不会随意外泄。”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 “我私以为您跟这个地下聚落好像有着一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知是不是错觉,吴岛总觉得此时宿灵神婆的眉毛轻轻调动了一下,但实在太过微弱,以至于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何出此言?”神婆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是不置可否地问道。 “说起来有些抱歉,其实一开始听说您我并不是太相信,因为以前见过太多招摇撞骗的神棍了。但是自从亲眼目睹您对车夫进行的仪式,我确实有些震撼,也相信了您是天选之人,拥有神力。” 不论如何,先拍个马屁准没错,于是吴岛将宿灵神婆好好称赞了一番才进入开始进入重点。 “于是我又有些不解,为何如此强的您无法解决集散地闹鬼的事呢?那些所谓的\\u0027鬼\\u0027难道比您更厉害吗?这很难说得过去。” “但如果您是有意回避,不愿出面解决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吴岛微微一顿,依旧没有从神婆脸上观察到任何反应。 “我回忆了一下上次您对我说的话,一句是\\u0027人心不足\\u0027,还有一句是\\u0027避其锋芒\\u0027,其实都是在引导我、点拨我。” “您在提醒我集散地的问题是由于真檎挲的贪心,又在告诉我,想要解决集散地的问题并非只有正面冲突一种,还有其他办法。” “而我现在确实想到了其他的办法,就是让集散地换一个地方建设就行,但需要您的帮助才能实现这件事,这也是我今天来的原因。” 听到这儿,宿灵神婆不仅毫无波澜,还贴心地为吴岛倒了一杯茶水。 “只因为这样?” “当然不只!”吴岛急忙咽下茶水继续说道。 “在地下聚落和这些居民有了短暂的接触后,我相信单纯善良如他们,是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其他人的事情的。” “可这样的他们怎么会将无辜的建筑工人们,甚至无辜的车夫,吓到精神失常呢?” “我认为那也许是他们与您的默契配合,他们之所以敢扮鬼吓人,就是因为有您在后面支援,有您能完美解决他们留下的\\u0027烂摊子\\u0027。” “这也依然只是你的个人猜测。”宿灵神婆仍旧轻飘飘地驳回了吴岛的话。 “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让我真的鼓起勇气来找您帮忙的关键性因素。” “就是它。” 吴岛说着,伸出右手食指,指向了东南角那个正在飘出缕缕香烟的玄铁炉鼎。 宿灵神婆顺着吴岛的手看去,这次终于有了一秒钟的迟滞。 “您那天经过我面前时,我就注意到了您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草木香气。直到进了您的会客室我才发现,那香气的来源是这个炉鼎。” “由于我本人很喜欢草木香薰,所以对这个味道记忆犹新。原以为之后再也不会闻到,更不可能知道您熏烧的植物是什么。但没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竟然在地下聚落里找到了。” “您的炉鼎里烧的是面果树的枝叶!” “面果树是极为罕见的植物,在遍地是粮食的地面上也完全没有种植的必要。唯独只有在缺少土壤的地下聚落,才会大规模种植。” “那日我吃了一块面果粉制成的煎饼,当下便感觉到有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做煎饼的奶奶,以面果树的枝叶为燃料点火起灶,烹饪菜肴。” “所以,面果树的枝叶,是您与地下聚落有所关联的最有力证据。” “然后呢!她就承认了吗??!” 吴岛的复述让雷白白、森古和阿利听得津津有味,一见她停下来就急着催促后续。 吴岛摇了摇头。 “她到最后都没有直接承认和地下聚落之间的关系,但是承认与否都不重要了,只要她最后答应帮忙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没错没错!来来,干杯!庆祝我们成功了一半!” “干杯!!” “再来一杯专门敬我们的大功臣,小岛岛!” “嘶!这酒也太辣了,等会再来等会再来!先让我再吃几口饭。” “白白你别欺负小岛小姐了,你就是找个理由喝酒而已,我和阿利陪你喝,来!” “我也不行啊!” ...... 当吴岛四人其乐融融吃着大餐时,收到了信儿的凯琳副委员长,也心情大好,马不停蹄地按照约定行动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被他们针对的真檎挲,正躺在豪华vip病房里,骂骂咧咧。 他觉得最近真是倒霉透顶了。 自从他那个为老不尊的岳丈卧病在床后,所有事情都极为不顺。特别是集散地的问题,如今已经成了他的心头大患。 班尺那边催得急,而这边问题不仅没解决,自己还被搞断了一只钳子,不知道有多少人躲在背后看笑话呢。 真檎挲躺在床上,越想越急,越想越气,连带着好不容易接上的手臂更疼了。 “护士!!护士!来人啊!!” 他扯开破锣嗓子大喊着,但推门而入的并非护士,而是那个昨天傍晚刚因为饭菜迟到而被恐吓过的得力手下。 “护士呢!叫护士再给我拿点止疼药!” “真委员长,您今天的止疼药已经过量了,得过八个小时以后才能再吃。” “那是想让我这么疼死吗!” “我正好有一些工作的事要跟您汇报,要不您听听,分散一下注意力,说不定会好些?” 不论品性如何不端正,心性如何残暴无端,但不得不承认真檎挲是个非常称职的事业批,所以他一下就接受了手下的建议,躺在病床上听起了各项工作汇报。 “......管委会的工作大致就是这样。我们派出去盯梢的探子也回了消息。” 听到这儿,真檎挲的注意力更加集中了。 “班老板今天一整天都在酒店里,没有离开过,但是请了一位胡管演奏家去给他奏乐了。” “班尺没有找我吗?” “没有。” 手下的回答让真檎挲的心更沉了几分。 虽说班尺这人常常十分傲慢无礼,但这是大部分富豪的通病了,无足挂齿。在他们这么多年的接触与合作中,已然以朋友相称,平时也会有基本的问候关心。 可在全托里卡彭都知道真檎挲受伤的情况下,班尺竟然不闻不问,就显得特别不寻常。 这个想法让真檎挲有些坐不住了,只可惜现在身体状态不允许,否则他一定想办法去找班尺探探口风。 “凯琳找来的那四个役使已经从集散地撤出来了,下午还去找了一趟神婆。” “噗嗤...所以就说找这些毛头小孩没有用吧,一碰钉子就是想着去求神拜佛。果然跟凯琳一个德行。说到凯琳这个丫头片子,她今天知道我受伤后都干嘛了?” “她先是美其名曰要稳定人心,到管委会开了个中层以上领导干部的会,说了一些空话,大致就是说您不在她也会领导大家好好开展工作。下午处理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和她平时差不多。到我刚才来之前,她带了一个受邀来托里卡彭办画展的新锐画家去\\u0027黄金万两\\u0027入住了。” “上不了台面的人就知道做一些无用功,她以为靠着这些不入流的画家、作家、音乐家,就能打败我获得更高的声望吗?笑话。”真檎挲嗤之以鼻地说道。 他并不知道,就是他瞧不起的这两拨人,已经暗中达成了要将他拉下马的同盟。 “等等!您不能进去!夫人!!” 正说着,门外就传来阵阵喧闹声。 真檎挲还没来得及使唤手下去看看,病房就被粗暴地破门而入。 “真檎挲你倒是评评理!我是你老婆,你的病房我不能进吗??!” 真檎挲看着眼前这个体重早已超过两百斤、浑身穿金戴银像个灯牌的老婆,眼前一黑。 “干嘛不说话??!你是手断了还是嘴巴哑了???” “......”真檎挲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夫人,您有什么事吗?医生说真委员长需静养...”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委员长夫人伸出她的胖手,狠狠扇了真檎挲的手下一巴掌。 “你是什么货色?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门外原本还想站着几个试图进来劝说他们安静些的医生护士,在这声巴掌响后,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散开了。 “你装睡也行,装聋作哑也行,我都懒得管!我就是来跟你说我弟弟现在需要五十万卡币,你让人马上去取给我!” “五十万?!!!你疯了吗?!!”真檎挲听到她的狮子大开口,气得睁开了眼睛。 “哟,五十万就多了?你当初还是个穷光蛋的时候,要不是我求着我爸给你钱,给你人脉,你能走到现在混了个委员长吗??你别以为你现在就可以翻脸不认人了!!你赚的所有钱都是因为我们家,给多少钱都是应该的!!” “你!!” “委员长小心!” 真檎挲气得撑起身子,不曾想扯动了伤口,接口处传来火辣辣的撕裂疼。 “对了,我听说你那个合作伙伴班什么的来城里了吧?好像还带了他老婆来。上次和他老婆打牌打得挺愉快的,要不我明天再去约约?顺便跟她说说你的事,让她知道你...” “闭嘴!五十万就五十万!跟你那个窝囊废弟弟说,五十万拿了给我滚远点,以后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拿走!” 目的达成,真檎挲的夫人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眼神像要吃人那般的真檎挲...... 第82章 驱邪大会(一) 真檎挲一夜难眠。 他直挺挺躺在病床上,难以翻身,伤口处还一直抽痛着。闹心事本就多,睡前又被那个只要钱不管他死活的老婆大吵一通,更是又气又烦。 好不容易熬到早晨,才等来医生巡房换药,在护士的照料下顺便用完早饭。 真檎挲并没有让太多人来探望,也没有请专人前来照顾,他向来要面子,以“铁拳”形象示人,眼下如此狼狈和虚弱,实在有损威严。更何况,昨天受伤的过程实在太过屈辱,他更是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要不是在建筑工人陆续消失的时候,他看到了最顶上出现了一个人影;要不是他为了抓住那人急着冲了上去,没有带上照明用具;要不是他追赶得过于专注没有发现脚底下的大坑... 只要任何一个步骤改变,他就不至于会跌入满是尖锐石块的洞里,最后还将钳子摔断。 不知是药效起了作用,还是一夜没合眼导致的精力耗尽,真檎挲懊恼地想着想着。竟渐渐视线模糊,最终闭上眼。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时,病房里却坐着意想不到的人。 “...班老板,您怎么来了?”真檎挲睡眼惺忪地看到坐在床边沙发椅上的班尺,愣神了几秒才意识到不是幻觉。 班尺见真檎挲试图起身,便向身边的随身管家点头示意,管家马上领会,即刻上前扶着真檎挲坐了起来。 “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受了重伤,于情于理我当然都得来看看。” 班尺用一贯优雅却疏离的语气说道,虽表达着关心,却毫无温度可言,就像高高在上的天龙人,偶尔俯视一下凡间。 一直以来真檎挲最讨厌的就是班尺这般模样。 每当班尺展现出与生俱来的高傲,就好像时时刻刻在提醒着真檎挲,他不论再怎么拼搏,再怎么努力往上爬,都比不过这些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族孩子。 他们就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真檎挲内心深处的不堪与自卑,仿佛在不断告诉他,贫贱的出身就决定了他始终低人一等。 可不论再怎么讨厌,愿意给钱才是最重要的。 真檎挲并没有泄露出内心的情绪,一如往常般与班尺对答着。 闲话了几句家常后,对话开始进入正题。 “我早上去了一趟集散地。”班尺转了转右手无名指上的祖母绿戒指,云淡风轻地说道。 但真檎挲心里不禁骂开了。 才刚受伤住院一天,怎么就让他去现场看了!果然手底下养的都是一群废物! “集散地还在建设中,尘土飞扬的,班老板怎么还亲自去了呢,呵呵。” “不亲自去一趟还不知道,所谓的快建好了就是这样?”班尺突然抬起头,直接对上了真檎挲的眼睛。 合作多年,真檎挲知道班尺这是生气了。 “建设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但是很快就能解决了。到达约定期限前保证完成!” “怎么解决?怎么保证?你现在甚至把自己都搞到病床上了!项目滞涩如此严重,我的顾问已经建议我从这个项目里撤资了。” 最后这句话才是真檎挲最为害怕的。 班尺投进去的三百万,早就被他先行挪作他用了。若是此时撤资,他是断拿不出这么多钱的。 必须打消班尺撤资的念头! 于是乎,真檎挲费尽口舌向班尺说尽好话,把集散地的重要性吹的天花乱堆,最后才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只是,看班尺的表情依旧严肃,并不像以往那般被他忽悠几句就相信了。 情况有些棘手了。 “你除了手伤,其他地方怎么样?能正常走动吗?”班尺没由来地又问起了真檎挲的伤情。 “其他都是一些小擦伤,不碍事的。医生本来就说我明天可以出院...” “那你提前一晚出院吧。我安排了今天晚上在集散地要举办一个驱邪大会,作为管委会的会长,同时也是集散地项目的主理人,你不能缺席。” “...驱邪大会?您是找了哪位大师?” “?你一个会长竟然连你们托里卡彭有这么厉害的神婆都不知道吗?!”班尺看上去很是诧异,同时还流露出了对真檎挲能力的怀疑。 “您说宿灵神婆吧?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可是威名远扬啊。不过之前她一直说没办法解决集散地的事,这次怎么愿意...” “心不诚,又不愿意花钱的人,自然请不到她做法事了。” 班尺说着便站起了身,显然他这趟所谓的“探望”,真正目的已经达成了。 “今晚五点前务必准时到集散地参加。” “放心吧,一定一定。” 直到班尺的背影消失,房门关上,真檎挲才松了一口气,露出了舒缓的神情。 “乐意当冤大头被那骗子神婆宰我可管不着,只要做完法事还继续往集散地投钱就行,呵呵,骗子神婆这次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呵呵呵。” 真檎挲缓缓靠在床头,自言自语地说着,脸上充满了戏谑。 过了一会儿,他才联系了得力手下,安排下午出院参加驱邪大会的事情...... 至于在背后计划操控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吴岛同学,却带薪睡到自然醒,到了午饭时间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阿利和雷白白比她还能睡,到她敲门时才不情不愿起床。 唯独勤劳的森古完全闲不下来,一大早就到市场去逛了一圈,还把附近摸得门清儿。见着三个瞌睡虫终于醒来,就急着带他们去附近新发现的本地特色饭馆吃饭。 托里卡彭的厨子做肉菜真的有两把刷子,每家店的肉都鲜嫩多汁、咸香带劲。 当四个饱餐一顿,满面红光回到酒店时,凯琳副委员长的助理已经在大堂等着他们了。 “副委员长让我转告各位,今晚五点会在集散地举行驱邪大会,提前半个小时会有专车来酒店接你们的。” “好的好的,麻烦了。” 完成任务,助理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而精神满满的吴岛四人,则对视一眼,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坏笑。 半个小时后,有许多半大的孩子在大街小巷里四处奔走,他们嘴里都在说着同一件事。 仅仅一个下午,整个托里卡彭都知道,今晚宿灵神婆要在集散地举行一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驱邪仪式,所有到场的人不仅能目睹盛况,还能受到神灵的庇护。 等到当吴岛四人坐上派来的专车,往集散地方向去时,已经有许多凑热闹的民众,同样在往集散地方向而去。 到达集散地外围时,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吴岛四人都不得不从车上下来,在凯琳助理的陪同下靠步行前进。 “不是说有驱邪大会吗?怎么不让进啊!” “哎呀别挤了别挤了!” ...... “各位静一静!听我说!”在人群愈发躁动之时,凯琳出现了,她站在一个高凳子上大声喊道。 声音穿透力十足,大家很配合地安静了下来。 “等到五点集散地会准时开放,到时候大家可以有序进入围观驱邪大会!现在宿灵神婆和她的侍童正在做准备工作,不能随意打扰!!” “原来如此啊,那千万别影响到他们了。” “就是就是,再十分钟而已,耐心等等吧。” ...... 凯琳的话起了作用,民众的情绪一下就被安抚了,而吴岛四人也才终于挤到凯琳旁边。 “你们到啦,跟我来。” 凯琳今天的衣着打扮难得的低调,显然是为了配合驱邪大会的肃穆,从头到脚一身黑,连妆容都淡了许多。 从服务大厅开始,地面上就有一条用黑色针叶铺成的道路,一脚踩上去,竟出乎意料没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反倒像是踩在地毯上一般,柔柔软软的脚感,几乎没有脚步声。 抬头往上看,磨砂玻璃的顶上,都被挂上了宿灵神婆独有的黑白幡旗。 只不过是一些简单的装饰,就已经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宿灵神婆的神秘气息。 穿过半截廊道,眼前,驱邪大会的主会场已经几乎都准备好了。 在岩壁前方大约十米的地方,搭建了一个临时的祭坛。虽说是临时祭坛,可看起来却是一点都不临时—— 黑色灰条纹的花岗岩铺成一个八角星的底座;在底座正中央,则有一块通体透明、隐隐显出灰色的圆形石板,构成了祭台的第二层;圆形石板上,又用黑色的蜡烛围成了一圈更小的圆。 而在祭台背后的岩壁上,每一个岩洞洞口都还放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黑色蜡烛,蜡烛四周同样用黑色针叶围成一圈。 除此之外,随处可见黑白幡旗和其他极具宿灵神婆个人特色的摆件。 吴岛不禁有些好奇,神婆究竟是从哪里搜罗来这么多黑色的植物和物件的,感觉比吴岛此前见过的所有加起来都多。 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宿灵神婆和她的侍童。 只有祭台前的三排座椅上,零零散散地坐着五六个人。 “我带你们见一下班尺班老板,今天这个驱邪大会就是他找宿灵神婆办的。” 凯琳带着吴岛四人走向第一排座位的c位。 只见那个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位浑身看上去很“贵”的中年白虎兽人中间男子。 他的“贵”并非只是体现在他低调而精致的服装上,也并非体现在他手中那把把做工极为精美、顶上镶嵌着一颗夜明珠的手杖上,更不是体现在他身边站着一位看上去就非常专业、训练有素的随身管家上。 这位白虎男子浑身散发着一种与身俱来的贵族气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身于上流社会之家。 这种气质,吴岛只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那就是“风之刃”,圣使列文。 只是列文柔美俊秀兼并的外貌、霸道强势的实力和变幻莫测的行为,更令人记忆犹新。圣使的头衔也足以遮掩起贵气的身份。 但对相貌平平的这位白虎兽人大哥而言,这份气质就是最好的医美,连带着整个人看上去都显得优雅清秀许多。 “班老板,跟您介绍一下,这四位是奎恩役使馆的役使,分别是森古、雷白白、吴岛和阿利。” 原来这就是他们总是提到的班尺班老板啊。吴岛一边想着,一边在介绍到她的时候,尴尬地微微颔首。 “你们好。”班尺同样微微点头,并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但看那样子,显然就是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他们是之前受我委托,来调查集散地的事情,所以今天我也邀请他们来见证参加一下驱邪大会。”凯琳简单介绍了一句,就引着四位到最后一排坐下。 据凯琳刚才简单的介绍,这次的驱邪大会,应班尺和宿灵神婆的要求,请来了几乎全部的托里卡彭管委会的高层领导,以及刚好在托里卡彭内的几位同样很有影响力的富商及艺术家。 作为管委会的会长,真檎挲自然也要来。 随着时间朝五点靠近,“嘉宾们”陆续到场入座,就连断了手的真檎挲也缠着纱布、吊着断手,姗姗来迟。 当人都到齐,时间正好走到五点。 在外头等待已久的围观群众们终于得到了准许,一时间都涌了进来。但因为有宿灵神婆的威名在,所以群众们很自觉地维持秩序,在几米远处好奇围观着。 驱邪大会即将开始! 第83章 驱邪大会(二) 真檎挲不得不承认,当他被车夫告知因为群众把路都堵住,得下车走进去的时候,除了不情愿以外,更多的是震惊。 听手下的转述,真檎来的路上就得知了管委会的人和几个名人富商会来参加,他也没有太过在意,可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民众闻风而来。 怎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果不其然,真檎挲一出现,他那用纱布捆吊在脖子上的手臂马上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这些年来,真檎挲心狠手辣的名声早就被众人所知,所以大部分人只是低声交头接耳着。也有少数几个比较刚的勇士,就那么直勾勾盯着真檎挲看,脸上还带着若隐若现的嘲笑。 这让真檎挲非常火大。 可是五点马上就到,正事要紧。 更何况他眼下的身体状态也不容许他肆意妄为,今天医生本是不同意放他出院,更不允许他出来参加活动。 为了不让其他人看更大的笑话,所以真檎挲并不同意让手下搀扶,仅凭自己强撑着,迈着虚弱的脚步来到会场中。 其他人都已经就位,只在班尺右手边给他留了个空座。而落座在班尺左手边的,则是正与他相谈甚欢的凯琳。 真檎挲见状,不禁在心中冷哼一声,只是脸上还是装出了客套的模样。 他一坐下,还没来得及与其他人寒暄,驱邪大会就正式开始了。所有人,甚至包括在外围的人群,都停下交谈,屏息凝神起来。 环顾四周,宿灵神婆还没出现。 之所以所有人都知道驱邪大会开始了,是因为整个集散地的上空回荡着奇怪的奏乐声,时而像是某种弦乐,又时而像是某种管乐。 渐渐地,在奏乐之下还能隐约听见叮铃铃的摇铃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由弱到强。 当摇铃声的来源逐渐可以辨认时,大家转头望去,只见宿灵神婆的侍童正高举着古铜色摇铃,口中振振有词,朝布置好的祭坛走去。 他并没有走上祭坛,仅仅只是绕着祭坛走了三圈,随后在面朝岩壁的方向停下,节奏更为强烈地摇动这个手中的摇铃。 不知为何,侍童像是在用摇铃和什么对话着、交流着,仿佛那铃声有音调,也有语气。 在最后三声铃响后,侍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将摇铃挂在了腰间,双手抱拳交叉在胸前,头向斜上方抬起,虔诚地看着空中。 五点多的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于是很快就有眼尖的人发现了,在岩壁的最顶上,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那便是一如往常全身黑衣的宿灵神婆。 没有人知道她何时上去的,又亦或是一直都在那顶上俯视着众生。 大家紧紧盯着她的方向,不敢轻易眨眼,毕竟终于等到了主角登场,这场驱邪大会的高潮才刚刚开始。 宿灵神婆将那把乌黑的三叉枝桠横握在右手,高高举过头顶,左手掌心处对着额头。 随后便见她用很别扭的姿态向天空鞠躬。 之所以如此别扭,是因为她的上半身是完全笔直的,仅仅是腰部弯折,看上去更正是被某种外力强行压下。 如此的动作重复三次后,悬挂在三叉枝桠前端的暗红色吊坠竟开始发光,而且光亮越来越刺眼,就像是一颗红色的微小星辰。 此时,宿灵神婆将高举的枝桠放下,在身侧自然地竖握着,而下一秒,她的行为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 只见宿灵神婆径直朝前走去,完全不顾前方已是岩壁的尽头,一脚踏入空中! “啊!!” 在惊呼声中,众人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宿灵神婆并没有从高处坠落,反倒是像踩着楼梯一般,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往下走来。 这下不只是众人目瞪口呆,连向来对神婆嗤之以鼻的真檎挲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她的脚底明明什么也没有,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可不论大家有多么地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自己产生幻觉,但宿灵神婆就是如此这般,在几百人眼前走下了或许只有神灵能看见的透明台阶,走到了大家面前。 她穿着一袭黑裙,颜色枯燥,但款式却十分繁琐复杂,远远看去由好几层组成。左侧的肩膀上披着一条长长的丝巾,丝巾上隐隐能看到她的独有图案,那是和神婆宅邸外墙上一样的半闭着的眼睛。 宿灵神婆手持三叉枝桠,几步走上祭坛。 在祭坛中心站稳后,她那双空灵的眼睛直直看向铺满晚霞的天空,仿佛在和神灵进行着无声的交谈,眼前的这些人好似都不复存在。 突地,宿灵神婆开始吟唱。 那吟唱的语言旁人无法听懂,甚至从未听过,用神秘的曲调唱出,格外地摄人心神。 约莫过了三分钟,当众人都沉浸其中、如痴如醉时,宿灵神婆突然停下了吟唱,闭上双眼,与此同时右手再次将三叉枝桠高高举起。 “众生皆苦,世道亦难。” “人若无心,神亦无情。” “心心向之,心诚则灵。” “祈神怜惜,佑吾子民。” “祈神降世,驱邪避灾!” 宿灵神婆的语气愈来愈强烈,到最后一个字,几乎是用喊出来的,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她刹那间睁开眼,却不再是先前那双—— 现如今已然是一双金色的神眼! 那双眼像是白色的,可是却又隐隐发出金色的亮光。没有瞳孔,因而看不清具体看向何处,可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在和神对视着,心中莫名产生出一种强烈的敬畏,甚至于是惊惧。 众人无法承受如此大的威压,纷纷移开眼神,也正是在此时,他们才发现,悬挂在三叉枝桠前头的红色宝石,竟也变成了金色! 天色已暗,神眼与金石都变得更为刺眼。 宿灵神婆缓缓开口,虽仍是她的声音,却显然已是截然不同的语气,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又是那么的震耳发聩。 “邪神终始于贪嗔痴恨爱恶欲,求神无能,何不求己?” “既已以诚祈誓,需承其重。其重难耐,必将血雨腥风。 “光已至,暗何生。神已至,邪必除。” “现!!” 一声神斥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而所有人的双眼也被突如其来的大片亮光所映亮—— 只见每个岩洞前摆放的黑色蜡烛,和祭坛外一圈的黑色针叶,都在同一时间被点燃! 熊熊的火焰像要将一切黑暗撕碎! 当火焰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宿灵神婆的身影都遮盖住时,她突然消失不见,而不过一眨眼,竟出现在了真檎挲面前。 所有人,包括真檎挲在内,都是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见宿灵神婆干脆利落地将三叉枝桠往真檎挲头顶上方一刺! 原本空无一物的上空,竟出现一个不停挣扎扭动的黑影,也就是此刻,真檎挲突地觉得喉咙一甜,喷出一口献血后,倒地晕厥了过去...... 当凯琳安排吴岛四人也坐在嘉宾席上时,他们婉拒了,反倒是选择了一个稍微远离人群,但可以把一切都纵观眼底的高石处。 本意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大家的反应,但没想到却让他们占据了最佳“观影”点,发生的一切他们看得比谁都清楚。 也正因如此,当许多人还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时,他们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纵使这一切都是按照吴岛的计划进行,可驱邪大会的强度和冲击力,都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但很快,呆愣住的人群很快就变得躁动。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班尺的随身管家。 班尺距离真檎挲最近,也就离宿灵神婆“诛杀邪魅”的现场最近。随身管家身手敏捷,一把将班尺拽起,拉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 一直保持优雅的班尺,显然也面露慌乱。 紧接着,以凯琳为首的其他嘉宾,也同样尖叫着跑开,保持了安全距离才停下。 围观的群众更是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与讨论声。 原来真檎挲委员长就是要被驱的邪啊! 所有人在此刻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正因如此,当宿灵神婆已经回到祭坛,请走神灵,结束了仪式时,还没有人敢,也没人愿意上前查看真檎挲的状况。 直到吴岛四人回过神来,才赶忙跑上前去,确认真檎挲还在喘气,才赶紧让其吓傻了的手下把他送到医院去。 一场前所未有、惊觉众人的驱邪大会,就在如此闹闹哄哄中结束了。 宿灵神婆和她的侍童,已在众人不注意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凯琳副委员长在这么混乱的时候“义不容辞”地站了出来,组织群众有秩序地退场,然后火速召集所有中高层领导到管委会召开紧急会议; 至于吴岛四人,赶紧在帮忙清空现场的所有群众后,赶到了真檎挲就诊的医院。 虽说他干了许多坏事,也是被针对的对象,但吴岛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这个计划是她提出的,万一宿灵神婆玩脱了,真的出了人命,那她便是最大的“帮凶”了。 好在,他们赶到医院后得知,真檎挲只是由于重伤未愈、失血过多,身体过于虚弱,再加上当时惊惧交加,才会一时间急火攻心,呕出一口老血。 这下,吴岛四人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也开始为计划的圆满成功而感到雀跃。 这一夜,托里卡彭的人家都比往常更晚熄灯。 家家户户都在热烈地讨论着驱邪大会,讨论着宿灵神婆,更在讨论着原来管委会的委员长竟然是邪魅,又或是被邪魅附身。 连带着也抨击起了委员长以往的总总行为,对他阴狠残暴的“铁拳”管理愤愤不平。 同样也是这一夜,四名役使完成了计划,待凯琳副委员长获得实权、履行约定后,便算是完成了任务; 凯琳副委员长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机会,将真檎挲拉下马,换自己上位; 班尺班老板解决了心头大患,终于“认清”了合作伙伴的真面目,并且从凯琳副委员长那里得到了一份收益更多的投资计划方案; 宿灵神婆从班老板那里赚到了一大笔驱邪的费用,她的威名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此后的很长时间里,大家依然还会对这场空前绝后的驱邪大会津津乐道; 而居住在岩洞地下的特殊的居民们,终于能够守住自己的小小家园。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夜过后,得到了什么。 唯独一直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的真檎挲,在这一夜过后,将会失去了所有。 第84章 黑磁银环 第二天一早,吴岛四人便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托里卡彭了。 “你们真的不在这里多玩几天吗?前几天都没空带你们好好转转。过两天还要办一场不小的拍卖会,你们可以去看看呀。” 凯琳略显遗憾地挽留吴岛四人,同时指挥着助理帮他们把行李都搬上车。她看上去比之前都更为精力充沛,完全不像是通宵了一夜运筹帷幄的样子。 “不用了,事情解决了就好,我们还得回去接其他案子呢。”森古把体积最大便携帐篷塞进行李架上,大气都不喘一下地回道。 “希望等我们下次来的时候,您已经当上委员长了。”吴岛笑眯眯在一旁说着。 “哈哈哈哈哈!托你们吉言啦。对了,这张身份卡你们留着,下次来托里卡彭,只要我凯琳在,一定给你们安排得妥妥帖帖的。”凯琳将吴岛刚还给她的身份卡又塞回到了吴岛手里。 吴岛推脱未果,只能盛情难却地收下了。 “那个,您答应我们关于集散地的事......” “这个你们放心吧!昨晚紧急会议上我们就讨论过这个议题了,除了两个真檎挲的死党弃权以外,其他人都同意了变更集散地工程建设地的提案。更何况,出钱的人也希望换个地方呢。” 凯琳朝吴岛挑挑眉,吴岛便明白,看来班尺的工作她已经做好了。 虽说政客的话都不可全信,吴岛无法确保之后凯琳会不会变卦,但毕竟那也不是她需要担心的事情了。能做的事都已经做了,希望那些和她有一面之缘的、住在地下的朋友们,能好运。再说了,有那么强的宿灵神婆在庇佑着他们,又能出多大的事呢。 吴岛想想便也释然了。 “再见!有机会常来啊!” “再见!” 吴岛四人挥挥手,上车离开了这个奇幻的托里卡彭。 虽说这次的任务并非悬疑重重,也并非惊心动魄,但吴岛相信此生都难以忘记这趟经历。在他们出发的时候,只以为是个离谱的任务,没想到最后竟有一个如此浓墨重彩的结束,就像在电影里走了一遭。 吴岛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戈壁景色,心头还有些意犹未尽。其他人或许也是如此,一时间,车内竟难得有些安静。 就这么驶出了大约十五分钟,鹿车突然在毫无阻碍的道路上停了下来。 四人对视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问,就传来了车夫的声音。 “客人们,有一位小孩拦住了车,说要找那位年轻的精灵姑娘。” “小孩??”吴岛一头雾水。 “你不会是那天叫小孩子们去散布去写大会的消息,没给人家报酬吧?”雷白白斜靠在椅背上,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说道。她最近特别喜欢吴岛给买的薄荷口香糖,一天就能吃掉大半包。 “我都给了呀,奇怪。”吴岛说着起了身,“我下去看看吧。” 一下车,她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来人竟然是宿灵神婆的那位侍童。 吴岛现在已经熟练掌握了他们的礼节,双手抱拳交叉于胸前,行了个礼。侍童也同样回了礼。 “是宿灵神婆有什么事要找我吗?”吴岛问道。 侍童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不到巴掌大小的黑色丝绒袋,递到了吴岛手上。 吴岛接过微微掂量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不大,但似乎有些重量。 “主家说将这个转交给您。” “给我?” “是的。”说完后,侍童没有多言,再次行礼,走向了吴岛身后。 “为什么要给我呀?!”吴岛不解地扭头问道,可哪里还有侍童的身影,只有满眼黄沙。 和宿灵神婆有关的一切都是如此诡秘莫测,吴岛已经习惯了。于是她收回眼神,看向了手中的黑色丝绒袋。 袋子束口处用黑色的小绳系成结,吴岛轻轻抽动一头,绳结便松开了。 吴岛左手提住袋子的底部,往右手手心一倒,滚出了一枚黑色的圆环。 “这是...戒指吗?” 吴岛之所以有些疑惑,是因为乍看之下,手中的小东西不过是个普通的黑色圆环。 可是近距离观察,就会发现,如此纤细的圆环上竟然有十分精细的切割与雕刻。把它放在阳光的照射下,能看到不同的微小截面。 而在圆环的内圈,还有一条若隐若现的波浪形线条,若是在光线昏暗的场景下,定是无法发现。 “这是对我帮助了地下聚落表示感激的谢礼吗?”吴岛左思右想,只有这么一个可能。这么一想,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收礼的理由很充分了。 不得不说,收到这么一份做工精美,又充满纪念意义的礼物,没有人会不开心吧。 “好像戴中指差不多。” 吴岛心情愉悦地往车上走,边走边把圆环套到了左手的中指上。 大小正合适。 可圆环刚刚套上,还没来得及臭美,圆环突然在吴岛的眼前发出了黑色的光芒... “咋啦?哪个小屁孩找你了?” “是宿灵神婆的侍童。” “嗯?他找你做啥?” “宿灵神婆让他给我带了份礼物...” “礼物呢?快给我们瞧瞧。”一听到有神婆的礼物,大家都突然起劲,期待地看着吴岛。 但只见吴岛面露难色,随后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这个”,她指了指自己左手中指第三个指节处。 “???她...送了你一个纹身?”阿利疑惑地问道,而森古和雷白白也同样满脸不解。 “她送了我一个黑色的圆环,像是戒指的模样,我刚到手上,那戒指就发出黑光,闪得刺眼。等到黑光消失,戒指竟然也不见了,只留下这么一圈波浪形的印记在我手指上...” “擦不掉吗?” 雷白白抽出一张湿纸巾,抓过吴岛的手用力擦了擦,可是皮肤都擦红了也不见那印记有所消退。 “你们说,我该不会被她下蛊还是打上什么奇怪的标记了吧??”车辆继续向前驶去,吴岛有些担忧地问着伙伴们。 “不会啦,你又没什么好让她图的。” “...谢谢啊,并没有被安慰到!” “你不是说地下聚落的居民们都很善良吗?宿灵神婆既然跟他们是一伙的,那应该也是个好人吧!说不定是什么护身符呢?” “还是森古会安慰人,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吴岛在和伙伴们的吵吵闹闹中,逐渐放下戒心和担忧,而载着他们的车,也在吵吵闹闹中逐渐远去。 与此同时,五分钟前还在吴岛面前的侍童,已然出现在了宿灵神婆的宅邸里。 神婆对外称昨夜驱邪大会消耗过大,今日不接待信众。因而她的宅邸比起往常,更为安静,也少了几分人气。 侍童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会客厅前的小院儿。 但他并没有走向任何一个房间,反倒是走到了奇花异草中间的六角井前,并且直接走进了井口。 在侍童前脚踏进井口的瞬间,整口六角井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口。而当侍童走下楼梯,彻底不见后,楼梯口又变回了六角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谁也不曾想到,原来在那小院落的下方,还有一个极为宽敞的空间。 宿灵神婆也正在此处。 她正在一张圆形的小木桌旁摆放碗筷,而在桌面上已经放着三盘简单的家常菜。 见到侍童前来,她反倒是加快了动作,麻利地装了两碗热腾腾的米饭,并率先端给了侍童。更奇怪的是,那侍童坐在了宿灵神婆的上座。 两人没说话,安静地吃着饭。 差不多吃饱后,侍童放下碗筷,看着宿灵神婆,那眼神并不像孩童看向长辈,反倒是充满了慈祥。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最后还是决定把黑磁银环给了那个小姑娘吧?” “师父的决定,小徒不敢随意揣测。”宿灵神婆也放下碗筷,恭敬地说,神情全然不似平时那般。 “都跟了我几十年了,怎么还是如此,有什么想法都可以随便说,不要如此拘泥于师徒之道。” 宿灵神婆见师父似乎有些不高兴,才思考了一下说道:“其实我并不疑惑师父您把东西给了她,我觉得那个姑娘是个好人,她值得收下这份礼物。只是我不太明白,师父您为何选中了黑磁银环作为礼物,更何况是在您知道她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以后。” 听到徒弟终于好好交流对话,侍童模样的师父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不是我选中了黑磁银环,而是黑磁银环选中了她。” “当年我从你的师祖那儿拿到这个黑磁银环时,他就告诉过我,这个东西会择主。只有遇到有缘之人,它才会发出耀眼的黑光。” “那姑娘第一次来的那天,我就注意到黑磁银环竟然发光了。但那天人多,我并不确定是不是她。第二次她只身前来,黑磁银环再次发光,我便确定了,这个小姑娘便是那有缘之人无疑。” “那为何到今日才决定给她呢?” “她若当时选择了与真檎挲同流合污,那我是断不会将黑磁银环交给她的。” “从何而来,又要往何处去,这些都不重要。只有人心,才是唯一的根本与标准。” “变成了纹身也好,原本我还担心奎恩老板会把这个戒指没收呢,毕竟不能带这里的东西回去。这下好了,直接跟我融为一体。 对这一切毫无所知的吴岛,刚完成了对自己的洗脑,她已经开始投入到了无限的遐想中。 “会不会是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变出一个金钟罩铁布衫??” “或者是我以后能使用什么大绝招?就是比列文的龙卷风还要更厉害的那种!” “还是说,我以后也能通神意?那我是不是...” ...... 一路上,吴岛都在说着各种不着调的想象,森古、阿利和雷白白听得脑仁嗡嗡疼。 好在回到家后,她终于找到了新的“折磨”对象——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刘北。 于是乎,这对好朋友立刻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想和刘北多说几句话的阿利都插不上嘴,最后只能失望地走开,跟着森古看起选秀比赛。 在吴岛说累了以后,轮到刘北开始讲述这几天她们的宠物医院发生了什么。 “我把你做的宠物黏土作品发到了\\u0027小紫薯\\u0027上,买了下推广,没想到运营了才两天就被一个宠物博主转发,一下子就火了。” 吴岛听到这个好消息,正欲开心,可是看到刘北充满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刘北拿出一沓照片。 “这些都是办了会员卡的小宠物的照片,它们的主人都有资格获得宠物黏土。” “...啊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我今晚要休息!明天再说吧!你这个刘扒皮!!” 就这么笑着闹着,吴岛已经把左手中指上的纹身抛在了脑后。幻想不过是幻想,她也并不相信自己真的会因为一枚小小的戒指变成超级英雄。 只是吴岛并不知道,在她夜深入睡后,左手中指间的纹身和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一圈淡淡的黑光之中...... 第85章 黑衣人 第二天一大早,本想睡个懒觉的吴岛就被一阵钻进脑门的电钻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下了楼。只见一个技工师傅,正在给大门换锁。 “小北,怎么找人换锁了?”吴岛拉住端了一杯水给师傅的刘北问道。 “师傅我把水放这儿啦,您等会喝。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说。” “欸!好嘞!谢谢小姑娘。” 刘北把水放下,才和吴岛走到一旁。 “昨晚忘记跟你说了,前两天我们这儿遭贼了。” “?!!我靠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说!你人没事吧??有丢什么东西吗??”原本还被瞌睡缠绕的吴岛瞬间清醒了过来。 “哎呀你别激动,没事没事。”刘北拉着吴岛坐下才继续说道,“前天营业结束我要锁门的时候发现,我们大门的锁头有被划过的痕迹,查了监控吓一跳,前一天半夜竟然有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试图撬锁。” “但具体的看不清楚,因为那一段监控画面一闪一闪的。总之最后那人也没成功,就走掉了。我手机里还有那段视频呢,给你看看。” 说着,刘北拿出手机,找到了那段监控视频播放给了吴岛看。 吴岛接过手,仔细看了起来。 只见半夜3:16,一名穿着长款黑色雨衣、黑色雨鞋,并且戴着黑色口罩的人第一次经过了店门口。这次,这个分辨不出性别的黑衣人装作只是普通路过的样子,很快就离开了。 第二次,过了四分钟,黑衣人再次出现,这次驻足的时间较长,显然是在观察了“吾岛宠物医院”这栋小楼的情况了。 随后这人环顾四周,确认了整栋楼和附近的商户、民居都已经熄灯,才走近大门。 刚一走近,监控画面就开始不停闪烁,完全不能看清细节,只能看到他拿出了工具不停试图撬开,可是在十分钟都没能成功后,便匆匆离开。 “好在当初开店的时候刘南就提醒我,做生意的话每天难保现金多,让我换了个新款的三重保险门锁。不过我想想还是准备换个锁头,然后再加一层电子锁,这样更安心一点。” 刘南就是刘北那个在外地当警察的双胞胎弟弟。 “你这视频有给刘南看了吗?” 刘北摇了摇头,“没有,我想着反正偷盗也没成功,就没法给他了。而且最近他刚被调到刑侦支队,跟着师父在办大案,我怕影响他分心。” “不过我去街道派出所报案了。只是警察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登记备案了一下,然后交代平时多加注意安全,要锁好门啥的,就让我回来了。” 吴岛点点头,每天这样的事情恐怕不少,没有发生实际损害的情况下警察应该也不会花费太多心思。 “你等会把视频发我一份,我自己查查。” 吴岛说着,走到技工师傅身边,把他换下来的旧门锁拿了起来,上面果然有一些被利器划过的痕迹。 “对哦!我都忘了,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吴大侦探吗?哈哈哈哈。” 吴岛白了好友一眼,转身上楼去了。 刘北向来都是这么乐天的性格,发生多大的事在她眼里都不是事儿,心眼大神经也大条。这次也是一样,只当是个小插曲,并没有太当一回事。 可是吴岛却并没有那么轻松。 吴启明的死还没调查清楚,按照奎恩老板所说,他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与异世界的交集才发生意外,那吴岛自己,甚至于和她住在一起的刘北,会不会也成为目标? 这么想着吴岛突然有些后怕,同时也感到十分愧疚。 当时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就同意了刘北搬来同住,一办案就消失好几天,若是在此期间刘北因为自己的缘故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后果不堪设想。 吴岛在脑海中开始谋划如何加强安全防护,一上楼就回到房间里埋头调查。 “哎,没想到这次的捉鬼任务没用上,回家以后反倒用上了。” 吴岛打开“黑色手册“,叹了口气,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和小金说话。 “你怎么又来打扰小爷我休息了。”小金喝了一口不知从哪变出来的功夫茶,懒洋洋地嫌弃道。 ai的学习能力果然很强,看样子没多久就已经快速进化到了摆烂的阶段。 吴岛懒得搭理贱嗖嗖的小金,把刘北传过来的监控视频导入到“黑色手册”里,然后打开了“生物鉴定之骨骼清奇”功能。 美人在骨不在皮,坏人也是。 虽然无法透过闪烁不清的画面辨别出雨衣口罩遮挡下的面容,但是可以通过对其骨骼的鉴定,大致判断出性别、年龄与身高。 就算无法通过这些信息马上在漫漫人海中锁定黑衣人是谁,也至少不至于一无所知。 很快,鉴定结果就出来了。 吴岛对人体结构不甚熟悉,可眼前的骨骼鉴定图却能一眼看出异样—— 这个黑衣人尾椎部分竟然还连接着另一条延伸出去的骨头,换句话说,这个黑衣人大概率有尾巴?!除此之外,双脚的脚趾竟然只有四根... 担心只有百分之六十多准确率的鉴定出现错误,于是吴岛又鉴定了好几次,结果都是相同的。 她感觉到从指尖到头顶都是麻痹的,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悚与冲击,远远大于比那次从乐鲁纳家搜出“stop”字样的刺激。 吴岛到厨房里到了一大杯冰水猛地灌下肚,才恢复了冷静与清醒。 她重新回到房间,思考着。 如果鉴定结果没错,那极有可能是一名从异世界来的兽人试图撬锁。 先不提为什么已经有异世界的人混入到人类世界中的事,毕竟她能进出异世界,反过来有异世界的人进出人类世界也是可以预料的事。 只是为什么找上了门来? 一个异世界的兽人刚好在人类世界当小偷,又刚好看上了吴岛有传送门的家? 这个巧合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吴岛本人或是她家的传送门被这位异世界的兽人盯上了。 这个兽人是什么人?背后是不是又有其他人?和上次在乐鲁纳家给吴岛留下信息、让吴岛停手的人是否有所关联? 吴岛的脑海里乱成麻。 好在,她最需要的救星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了。 “小岛小姐,奎恩老板回来啦!他让我们都过去一下。”门外传来了森古的声音。 奎恩老板回来了!他也许可以给出一些答案! 吴岛立刻拿上“黑色手册”和那个兽人破坏未果的锁头,跟着森古到役使馆集中。 阿利和雷白白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唯独不见好一阵子没出现的奎恩老板了。 吴岛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迫切想见到奎恩老板。 不仅想问问他,上次查出乐鲁纳和人类世界有联系的事还有没有后续,现在还需要让他看看,那黑衣人到底是不是异世界的兽人。 片刻后,奎恩老板出现了,可他手中握着的却不是往常那把长柄伞,而是一根拐棍。 “您受伤了?!”森古惊诧中带着忧虑地说。 其他三人显然也发现了,纷纷站了起来,意欲上前搀扶。奎恩老板摆摆手,让他们都坐下。 “已无大碍,右脚脚腕有些许扭伤罢。”一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奎恩老板向来不喜被过问太多私事,又见他走得还算平稳,应当是伤的不算重,因此他们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太多。 只是当他在对面坐下后,吴岛注意到在右手手背上也有一些轻微的擦伤。 满打满算,奎恩老板已经有近二十天不在了。因此便有森古作为代表,向他汇报了一下最近一段的工作情况和其他一些事情。 当说到托里卡彭的案件时,吴岛捏了捏裤腿,突然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 毕竟是她自作主张地与宿灵神婆、凯琳副委员长合作,甚至也影响到了管委会的权力斗争,不知道奎恩老板会不会对此不满。 更何况,她还收了...... 对哦!差点忘了左手中指上的纹身。 吴岛赶紧把左手不自然地插进口袋里,一抬头刚好对上奎恩老板的眼睛,做贼心虚地讪笑了一下。 好在奎恩老板听完森古的汇报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还少见地肯定了一下各位最近的工作。 吴岛这才放下心来。 散会后,吴岛让雷白白他们仨先走,独自留了下来。 “汝有何事?” 吴岛拿出了“黑色手册”和被划花的就锁头,向奎恩老板说明了情况。听着听着,奎恩老板不禁也皱起了眉头。 “这必为兽人骨骼无疑。”奎恩老板看完黑衣人的鉴定结果后说道。 虽说吴岛也已经早有判断,可是奎恩老板的话却让这件事真正成为了板上钉钉,她无法再有任何一丝侥幸。 “具体为何种兽人,恐怕森古更为了解。汝稍后可向其请教。” 吴岛乖巧地点点头。 “至于此锁头之划痕...”奎恩老板戴上眼镜,在灯火下仔细观察道,“应是用锥形利器所划,以硬度估计极大概率为铁器。此人手法生疏粗暴,定非为深谙其道之人。” “那您觉得,跟害我父亲的人有关系吗?” 奎恩老板摇了摇头。 “尚无法判断,但务必更为小心谨慎。此事关联甚深,无法轻下结论。”奎恩老板也同样无法给出答案。 一时间,两人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奎恩老板缓慢地站了起来,吴岛赶忙起身搀扶,但依然被拒绝了帮助。 “汝稍等片刻。” 说着,奎恩老板便回到书房,过了几分钟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字画。 “此为镇宅之符,汝将其附于大门后,可抵御部分强度较低之冲击或破坏。” “谢谢老板!” 竟然有这种好东西!吴岛欣喜地接过,回头立马贴在了大门后头。 此外,她还在门前门后、窗口都加装了隐蔽的监控和报警器。完成这些后,才稍微放心一些。 三天后的一大早,奎恩老板就急匆匆地找到了他们四个。 吴岛注意到,他的脚踝似乎已经好些了,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跛脚,但已经不需要再借助拐棍。 “有大案,半个时辰后立即出发!” 听奎恩老板气喘吁吁便知情况定是十分紧急,四人便飞速拿好行李和装备,速度之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整装待发。 奎恩老板对此十分满意。 可就在五人马上要离开役使馆时,一名火急火燎的邮差跑了过来。 “有一位叫阿利的人吗?阿利在吗?!” “...我就是。”阿利一脸蒙圈地走了出去。 “有一封你的特急件,麻烦签收一下。” 阿利签收后一看寄件地址,便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打开信封阅读了信的内容,更是面如土色,再抬起头转向他们时,眼里似乎已然噙着泪。 “奎恩老板,我,我奶奶生了重病,让我马上回去一趟!我...” “办案之事有吾等即可,家人需要速回。” “嗯!!谢谢您!” 得到了奎恩老板干脆的准许,阿利和伙伴们挥挥手便头也不回地跑向了传送中心。 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当他们再见到阿利时,阿利已经不再是现如今的模样...... 第86章 役监总会 正如圣巫总会拥有自己的艾岚城一样,役监总会也有自己小城,坐落在距离赤云圣城不到二十公里的万清运河沿岸。 但显然,役监总会并不似圣巫总会那般在乎仪式感和生活品质。 虽说是个小城,可是连围墙和城门都没有,只有两只巨大的德巡猎犬塑像,证明着再往前就进入了役监总会的区域。 区域内的建筑大致呈圆形分布。 最外围是一圈住宅民居和酒店旅馆,往里一圈是各类基础性设施和商铺。 和艾岚城的规整典雅相比,役监总会的建筑外观及排布都显得有些随心所欲,一切都以方便舒适快捷为要务。 而在正中央,占据了三分之二个役监总会区域的主体,则是三栋呈品字形排布的巨型建筑。 左前方为立案大厅,右前方为结案服务大厅,而在正中间、明显高于左右两侧建筑的,则是役监总会的内部办公大楼。 役监会有自己内部一套办案流程和管辖分工原则,吴岛之前粗略地了解了一下,和人类世界的公检法有许多地方不谋而合。 区别在于,役监会并不直接办案,而是将案件分配给各地的役使馆,并对他们进行监督考察。 能够在役监总会进行立案的,不是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广泛,就是案件所涉范围极广、所涉人员繁多。 当奎恩老板带着吴岛、森古和雷白白直接到役监总会来,就足以证明他口中的“大案”究竟有多大了。 “我和森古都是第一次来这儿呢,真不知道这次是什么惊天大案。以前这种案子可轮不到我们来办啊。”雷白白小小声地跟吴岛嘀咕着。 听了雷白白的话,吴岛感觉热血有些翻涌,又紧张又兴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中指上的指纹。 改掉一个坏习惯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可养成一个新习惯,也许就在一瞬间。 戴上戒指也不过是一天前的事,可吴岛却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甚至于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不知不觉地用右手摸一摸。 他们在奎恩老板的带领下径直朝办公大楼走去。 虽然无需从左右两侧的大厅中穿过,但是途经时吴岛还是感受到了里头人潮涌动的喧嚣。 通往办公大楼则要穿越“品”字中间的空地。 这块空地被打造成了一个大花园,虽不及艾岚城里绿化工程的精美,但依然令人赏心悦目。 在花草树木草坪之间,还放置了各式各样的桌椅、长凳、摇椅。饭点到了能到这里来就餐,或是和同事朋友到这儿喝杯茶聊聊天,应该都是十分放松舒适的选择。 在办公大楼前,终于又出现了一只德巡猎犬,是比城口那两只“迎宾犬”还要大上三倍有余的铜像。 除此之外,这一路上吴岛就再没见过其他德巡猎犬的身影了。 相较于圣巫师对艾岚灵鹿的疯狂迷恋,役使们显得冷漠而务实,随性而克制,正如这座小城所示人的那样。 一行四人没有任何耽搁,很快就来到役监总会办公大楼的门口。 “出示身份牌,刷这里。” 第一道门处,有一个严肃地黑着脸的河马兽人看守着,见到来人便简明扼要地说道。 奎恩老板打头,他拿出身份牌在大门旁边的石柱上轻轻一刷,玻璃门就自动打开了。后面三人有样学样,陆续经过了第一道门。 之所以称之为第一道门,自然是因为里面还有一道门。 “来办什么事的?有没有证明文件?” 在第二道门前则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约莫有半个人高,后头站着一个地精,脚下踩着好几层垫脚才露出个脑袋。 她拿着笔机械性地问到,没有一丝感情。 “此乃协办公文,由不休会长开具。” 奎恩老板掏出一张叠成正方形的牛皮纸,递给了白鹤兽人。 役监总会的会长叫不休吗?该不会是话多且密、喋喋不休所以才有这个名字吧?跟在后头的吴岛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白鹤兽人检查了公文的真假,并完成了登记后,便放行了。 四人正式进入到役监总会的办公大楼内。 一进入大楼,吴岛脑海中就浮现了一个字,忙。 这里的每个人看上去都好忙,步履匆匆,目光如炬,绝大多数人手里还拿着厚厚一叠文件。 透过人群,映入眼帘的则是气势磅礴的楼梯。 楼梯少说也有五百级,一眼看上去望不到头。用手扶栏杆分成了三部分,左右两部分相较于中间部分略微窄小一些。 此生最痛恨爬山的吴岛只觉得眼前一黑,但还没来得及崩溃,她就发现一件神奇的事—— 上下楼梯的人似乎都没有在动腿。 “我去!这是手扶梯啊??!” 吴岛情不自禁的惊呼吸引了雷白白和森古的注意力,这个发现同样让他们有些吃惊。三人迫不及待地跟在奎恩老板身后踏上最右侧的楼梯。 刚刚在楼梯上站稳,吴岛便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平缓的力量向上带去,速度之快,让吴岛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平步青云”。 被神奇的楼梯送到顶上后,前方则是一整排近十个小型传送阵。每个传送阵前都有一位“电梯先生”或是“电梯小姐”, 吴岛一行人就近选择了一个传送阵。 “要去哪里呢?”这位“电梯先生”问道。 “去会长办公室。”奎恩老板带着三个跟班站进传送阵后说道。 话音刚落,吴岛就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一个全新的楼层。前后不过一眨眼的时间。 果然是一个效率优先的地方啊。吴岛在心中暗暗感叹道,感觉自己到这儿后,连走路速度都不自觉变快了许多。 不休会长的办公室自然是在最顶层,这一层除了他的办公室以外,还有副会长办公室和一个能容纳下三百人的大型会议室。 和楼下的相比,顶层安静得过分,由于地面上还铺着厚厚的咖色地毯,连脚步声都被静音了。 办公室的标牌很清晰,再加上有一位轻车熟路的奎恩老板带头,四人很快来到会长办公室前。 奎恩老板伸出手敲了敲门。 吴岛这才发现他手上的擦伤和脚踝一样,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几秒后门开了,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鸟人将他们迎进了门。 这位鸟人一头栗红色的头发,喉咙处有一条浅褐色的淡纹向下延伸,一直到被衣服遮蔽住的胸口。眼神看上去莫名坚毅。 见到他奎恩老板并无太多反应,可见并非是传闻中的不休会长。 会长办公室比想象中更大。 一进去就是一个至少有五十平的会客厅,装潢风格比想象中温暖清新,沙发座椅、柜子摆设,大多都是米白色和木色。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所以采光也十分充足。 左手边有扇紧闭的门,鸟人将他们带了进去。 里头是一间更为私密的小会客室,装潢更为温馨深沉一些,没有窗,只有暖暖的灯光,加厚的墙壁上还铺着一层厚厚的加绒墙纸,想来应该是有充分的隔音效果。 而在茶几旁,已经围桌着四个人。一位小麦色皮肤的短发精灵小姐姐正在为他们沏茶。 “你们好。让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千里迢迢赶来,真是辛苦了。”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的角马兽人女士站起身来,嘴角微微带笑。 她一起身,连带着坐在对面三人沙发上的一老一少两名鼹鼠兽人也站了起来,唯独在昏暗的角落里坐着的那位苍老的精灵男子并未起身,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 “不休会长一切可安?”奎恩老板与角马兽人女士握了握手,礼貌地问候。 “会长好。”三个跟班也乖巧地问候道。 角马兽人女士原来就是役监总会的不休会长。那之前高岗大陆中部地区役监分会的分会长汶黎,似乎也是一名角马兽人? “这几位小友是不是都见过汶黎啦?” 吴岛肯定自己并没有露出太大的表情,也并没有不礼貌地盯着不休会长太久,可她却像是能看透人心一样,一下就戳中了吴岛心中的os。 “是,此前吾等曾参与过汶黎分会长牵头案件。” “别傻傻站着了,快请坐。” 不休会长让各位坐下,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家有六姐妹,我是家中的大姐,汶黎是我最小的妹妹。” 怪不得两人的年龄差距不小,记忆中,汶黎分会长应该只有三十多岁的模样,而不休会长显然应该至少将近五十岁了。 除此之外,英姿飒爽的汶黎分会长看上去有一种天然的冲劲和阳光的活力,像是正午的阳光,热烈而刺眼。反观不休会长,看上去随和亲切、沉着内敛,但深沉的眼眸后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锐利,正如三月的春风微微拂面,可谁也不知比严冬更为凶猛的倒春寒何时到来。 但吴岛这次只是在脑中想想,连头都不敢抬起,生怕一对上眼就泄露心声。 “汶家两姐妹可是被誉为役监会历史上最强的‘角马双花’,让多少罪犯都闻风丧胆呐。”年长一些的鼹鼠兽人喝了口茶,笑眯眯地说道。 “哈哈,严老说笑了。”不休会长笑着,同时看了小麦色皮肤的短发精灵小姐姐一眼。 小姐姐马上心领神会,将早已准备好的材料依次发到每一个人手上。 吴岛接过手一看,并不是案情报告,而是一份保密协议。 “既然人都到齐我们就步入正题了。”此话一出,感觉到不休会长的语气都发生了一些改变,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 “在说案情之前各位需要先签一份保密协议。我自然相信各位的职业道德和人品,但由于这次的案件影响极为恶劣,所以圣皇要求办案人员在接手前都必须签订这么一份保密协议。” “这次的案件竟然都惊动圣皇陛下了?” 说话的依旧是严老,他看都没看就在协议底下签上名,交还给了精灵小姐姐。跟着他的年轻鼹鼠兽人也紧随其后交还了保密协议。 作为具有法律意识的现代人,吴岛还是选择快速扫了一眼协议内容。 大抵上就是要求办案人员必须对案情内容、嫌疑人身份、受害者身份等与案情有关的一切都守口如瓶,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让吴岛注意的只有最后一句—— “违反本协议者,将承担相应罪责,最高可处以极刑。” 竟然用了这么严重的遣词造句,看来这次的案件真的非同小可。 当所有人的保密协议都签好交还后,不休会长站起身,拉开了她身后吴岛一直以为是装饰所用的帘子,帘子后头是一整面案情墙。 “在最近半个月内,赤云圣城附近的三个不同城市里,连续发生了三起连环杀人案。” “而这三起案件都与二十五年前震惊全王国上下的‘夫妻双尸奸杀案’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当年那九起变态杀人案的模仿犯。” 看着案情墙上密密麻麻的图画和手写的文字,再听见不休会长说的话,吴岛只觉得瞬间头皮发麻! 第87章 九起双尸案 “二十五年前的案件非常残忍血腥,变态无端,但由于没有做好案件细节的保密工作,所以闹得人尽皆知。一度让全国上下的居民人人自危,家家户户一到夜幕降临就大门紧闭。” “所以圣皇担心这次的模仿案件一旦泄露出去,也必将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 “除此之外,还必须保守秘密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其中一对受害夫妻的身份敏感。第二对受害的夫妻,是时任议长之一,木木里议长的女儿女婿。” “......” 竟然有高官的子女啊。根据吴岛多年看刑侦美剧的经验来说,这个情况让侦破难度在案情以外的层面上又增加了许多。 “所以不论是出于阻止凶手继续犯下恶行的角度,还是圣皇陛下给到的压力和重视来说,这个双尸模仿案都必须尽快侦破。” 听完不休会长的话,除了苍老的精灵男子依旧保持神态动作毫无改变,在场的其他人面色都凝重了许多,就连喜欢接话的严老都闭上了嘴。 “这位是当年参与侦破\\u0027夫妻双尸案\\u0027的其中一名役使,达卟前辈。”不休会长突然话题一转,介绍说明了那位精灵男子的身份。 这位被称为达卟前辈的精灵男子闻言便向在座各位点了点头。 吴岛这才注意到,他的其中一只眼似乎受过伤,难以全部睁开,透过狭小的眼皮间缝隙可以看见,那颗眼球似乎也十分浑浊。 “当时多亏了达卟前辈发现关键性线索,找到了所有受害者家庭的共同点,最后才锁定犯罪嫌疑人,说你将凶手抓获。” “所以这次不得不麻烦达卟前辈再出山,指导帮助我们尽快破了模仿案。” “现在就先请达卟前辈跟我们介绍一下当年九起连环双尸案的案情。” 从幼儿园到大学留下的肌肉记忆,让吴岛下意识就举起手想要鼓掌,但余光瞥见所有人都安坐不动,又默默地放下手。 达卟前辈点点头,站起身来,有些蹒跚地走到案情墙前。 “我建议你们可以进行一下记录。” 没想到前辈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正合吴岛心意。当大家都在拿出纸笔的时候,吴岛也作势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但与其同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了包里的录音笔。 哎,这就是联合办案的麻烦之处,高科技装备都得藏着掖着了。吴岛在心里叹了口气。 见大家都准备好了,达卟前辈便开始叙述。 “在二十五年前的春季,先后在力沃市、兔年镇和丝丝乌镇发生了三起杀人案。” “第一起发生在力沃市,死者是当地的一对年轻夫妻,丈夫是一名建筑师,妻子在家做全职太太。有一个四岁多的孩子。” “第二起发生在兔年镇,死者是一对中老年夫妻,丈夫是镇长的幕僚,妻子是退休教师。由于两个人是老来得子,所以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第三起发生在丝丝乌镇,死者是一对中年夫妻,丈夫刚被辞退,在家待业,妻子是当地一家商铺的售货员,有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和一个七岁的孩子。” “由于这三起案件的发生地相距较远,前后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差,负责侦破的又都是不同的役使,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将它们联系起来。” “直到三起案件都因为超期未结,汇总到了役监总会,才被悬案科的负责人发现应该是三起由同一人所为的连环杀人案件。” “首先,死者都是关系和睦的夫妻,这个共同点显而易见,但仅凭此并不能下定论为同一凶手所为。真正能作为实锤的,是作案手法。” “你们可以靠近看看这几幅图。” 听了达卟前辈的话,大家纷纷起身走近案情墙。 只见墙上贴着九张犯罪现场的速写画,清楚地描绘出当时犯罪现场的情况。每一张上面都标注出了时间地点,所以很显然,前面三张分别对应了达卟前辈刚才提到的那三起案件。 “嗯?” 吴岛下意识地发出了疑惑的声音,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其他人正看着自己。 “这位是奎恩役使馆的吴岛役使吧。你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吴岛没想到达卟前辈不仅认识自己,而且还公然点名,只好尴尬地硬着头皮开口。 “我只是感觉前面三起案件的画似乎比较...模糊?就是线条都不是很肯定,很多细节都不清晰或是空缺的。甚至于有些部分,都不太符合常理,更像是...想出来的。反观后面的几张都非常写实清晰...” 吴岛说的时候一直偷瞄着奎恩老板,见他并没有要阻止自己,也没有露出反对的表情,才大胆地继续往下说。 “说的没错。” 休卟前辈的肯定,更是让吴岛松了一口气。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前三张现场图都是在确定为连环杀人案后,才根据现场调查人员的回忆绘制出来的,他们的陈述肯定带有个人的主观色彩,和实际也会有所偏差。” “但依然可以看出来,这九起案件的现场中,丈夫都被绑在了椅凳上,正对着妻子的方向,而孩子则被手脚绑住、蒙住眼睛,丢在不远处的地上。” “根据法医鉴定,妻子们都在受到侵犯后被割破颈部动脉,失血过多而亡;而丈夫们,则分别有十几至二十几处刀伤及撞击伤,最终也是失血过多而亡。” “至于孩子们,并没有受到肉体上的伤害。” “据此还原凶手的犯罪手法应该是,首先潜入受害者家中,制服丈夫,将其手脚捆住后绑在椅子上。随后当着丈夫的面,暴力侵犯妻子后将其杀害。再泄愤式地将丈夫折磨致死。”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孩子被手脚捆绑、双眼蒙住,只能在一旁听着父母被残忍侵犯杀害,却不能逃走。” 休卟前辈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作案手法确实完完全全能够作为连环案件判定的实锤了。毕竟如此变态血腥残暴的凶手,很难再有第二个。 吴岛虽是同样冲击震撼,但并不太过意外。 她看过不少关于变态杀手的书籍和纪录片,他们的犯罪手法正是他们整个人从小到大所有人生经历的体现。 虽说那些并不能成为他们脱罪和辩解的理由,但却足以说明如此扭曲的世界观是如何形成的,又该如何理解他们的思维,从而实现抓捕。 “后来呢?凶手是怎么被锁定抓获的?”一直没说话的雷白白突然问道,向来雷厉风行的她想必已经按捺不住要把变态捉拿归案的心情了。 “ 由于受害者的生活轨迹、交友圈子完全没有交集,所以一开始侦破陷入了僵局。后来一次我无意中发现其中三对受害者夫妻都刚搬进完成装修装潢不久的新家中。” “根据这个线索去查,发现剩下的几对受害者夫妻虽然没有搬家,但都在近期进行过家装翻新或是购买了新的家具。并且根据调查,他们购买家具的店铺竟然是同一家连锁店,魔块定制家具。” “这个连锁家具店在当时非常受欢迎,原因是它能针对每个客户的需求进行定制,而且定制费用并不会太过高昂。他们在下单了以后,就需要有师傅和设计师上门测量、沟通,之后进行设计定制,最后才上门进行安装。” “根据对凶手的判断,我们认为凶手应该在犯案前就对受害者家里的房屋构造、人员组成有所了解。而如果凶手就是上门服务或上门安装的家具店工作人员,那就完全有作案的前提。” “后来事实证明,凶手确实是魔块家具的一位木工师傅,博文葛。” “魔块家具为了保证定制家具的质量,都是由总部直接指派师傅,这也就给了博文葛机会。他在客户中遇到了符合条件的家庭后,会进行一段时间的暗中观察,最后才实施杀人计划。” 那九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根本不会想到,他们已经成为了他人的“猎物”,被残忍的“恶魔”暗中观察着。 一想到这,吴岛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内心被愤怒、恶寒和心痛撕扯着。 “博文葛应该已经被执行死刑了吧?” “没有。他到现在都还在黑堡监狱里活得好好的。”说到这儿,休卟前辈完好的那只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暗光,整个人的气压也瞬间变低。 “怎么会?!!” 其他人也对此难以置信...... 而另一头,着急忙慌的阿利也终于赶回到了他的老家,巨树村。 顾名思义,巨树村整个村子几乎都在一棵擎天大树的保护之下。他们从小抬起头看到的不是蓝天白云,而是树叶枝桠。 这个小村庄自给自足,民风淳朴,除了基础的农作以外,大家通常都是靠着巨树分泌的树胶和用枝叶做成的简单工艺品卖钱贴补家用。 所以现在许多像阿利这样的年轻人都已经走出了村庄,到外面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小利,你总算回来啦!哎哟,快回家去看看。” “回来了就好,看到宝贝孙子,琴林可能马上就好起来了。” ...... 小小的村庄大家彼此都认识,阿利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和他打招呼的阿姨婶婶,但是心里着急,没办法多和她们闲聊,只是礼貌地同她们问声好,便继续往家的方向去了。 很快,阿利就到了坐落在巨树根茎旁的家。 “爷,我回来了!” 阿利许久没回家了,一推开门,看到爷爷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一路上忧心奶奶的情绪有些绷不住,忍不住就有些泪目。 “诶!小利,你回来啦。”一听到阿利的声音,爷爷惊喜地回过身。 爷爷和阿利很像,长相清秀、身材高挑。虽然上了年纪,家境简朴,但依旧保持着整洁体面的外表。 “我奶怎么样了??她在休息吗?”一想到奶奶可能正在房间休息,阿利赶紧压低了嗓音问道。 “嗯,她在房里刚睡下。哎,等她醒来看到你回家了一定高兴坏了。”爷爷说着,自然地从阿利手中接过背包,那里面装着简单的几件衣服。 “奶怎么突然生病了?看医生了吗?” “大概二十天前,你奶她突然说头疼脑热,原以为是普通感冒,休息几天就好,可是没想到过几天也没见好,人一直昏昏沉沉的,而且手臂上还长出了一些紫色的斑纹...” “先是找村里的木郎中看了,木郎中说你奶这病很罕见,他没见过,得找外面的郎中。我就托村里人把附近城镇的医生都找了一遍,可是没人会治。” 一说到老伴,阿利爷爷忍不住有些哽咽。 原本还有些泪目的阿利,见年迈的爷爷如此,反倒是冷静了下来。自己已经长大了,是爷爷奶奶的依靠,应该要成为主心骨才是。 “爷你别太担心,我认识了很多厉害的伙伴,也赚了些钱,我们带奶去大城市找名医看,肯定能好的,你放心啊。”阿利拍拍爷爷皱巴巴的手说到。 “诶诶,好,小利长大了...” “我先进去看看奶。” 阿利说完,便蹑手蹑脚地进了主卧房。 虽说是白天,可是窗帘拉得十分严实,以至于房间里只有微弱的光。 阿利的奶奶正躺在床上休息着。 尽管已经卧床二十几天,但是显然有被爷爷好好照顾着,床单被褥陈旧却整洁,房间里并没有病人长期卧床的糟糕味道。 阿利轻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微微掀开被子的一角,奶奶的半截手臂露了出来。 那手臂上竟爬满了像胎记一般的淡紫色印记! 阿利捏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治好奶奶!! 第88章 模仿犯 案情墙上的东西暂时用不到,不休会长就示意大家坐下聊。 “二十五年前发生这桩连环杀人案的时候,我刚做役使,当时在忙其他的案子没有了解太多,但也通过身边的人略知一二。只是没想到这么耸人听闻的案子,凶手到现在还活着?” 严老坐回原先的位置,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几个年轻人显然也义愤填膺,但碍于这么多长辈和大佬在场,不敢表达出来。 只有奎恩老板和不休会长,也许早已知道内情,所以并没有做出太多反应。 站了好一会儿,又说了这么大段话,达卟前辈看上去有些气短。他这次慢慢在另一张单人沙发坐下,没有选择再独自坐到小角落里了。 “因为博文葛和当时的役监总会谈了个交易。” “他提出的条件是不判死刑,他每两年都向役监总会提供任意一件悬案的线索。” “一开始我们都觉得他为了能活下来什么瞎话都能说,可是他当时就给了一个确切的地点,让我们去那里挖看看。结果真的在那个地方挖出一具男尸,也因此破了一起搁置多年的男子失踪案件。” “......” 众人哗然。 “因此,当时的会长在圣皇的授意下,同意了这个所谓的\\u0027交易\\u0027,并且约定,只要他某一次无法提供正确信息,就立刻执行极刑。但到现在二十五年了,他已经提供了13个正确的悬案线索。” “他是怎么拿到这些信息的?” 达卟前辈摇摇头,“问过很多次,他都绝口不提。除了按约定每两年提供信息的日子,其他时候不论怎么软硬兼施,都撬不开他的嘴。” 正说着,达卟前辈的右手好似痉挛一般,突然不自觉的抽动起来。他立刻用左手按压住右手手腕,试图压制住,但依然能看到轻微地抖动。 吴岛撇开眼睛,装作在认真记笔记的模样。 她相信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只是没有人会白目到特地说出来。 “关于二十五年前的案子,你们也都大概清楚了,但毕竟只是先做一个初步的背景了解,如果之后办案需要了解更多细节,各位可以再向休卟前辈请教。现在先着重于新发生的三起双尸模仿案。” 不休会长话音刚落,小麦色皮肤的短发精灵女孩就开始为各位分发案情简报,而先前带吴岛几人进来的栗红色头发鸟人大叔也站到了案情墙前。 “这位是我的助理,小枫。在这次的双尸模仿案里负责后勤保障、沟通协调和舆论控制。你们办案中有任何不便和需求都可以告诉她。” “大家好~”小枫友善地笑着和大家打招呼,露出了八颗大白牙。 她的笑容格外有感染力,吴岛不禁也扬起嘴角,朝她问了声好。 “而这位则是邢恩邢役使,是我们总会有名的\\u0027邢无常\\u0027,破案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还参与办理过许多重大案件。所以这次也由他担任双尸模仿案专案小组的组长。” “嘿嘿,什么\\u0027邢无常\\u0027,怪难听的。大家平时都叫我红毛哥,你们也这么叫我就行。” 听了不休会长的介绍,邢恩大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中的坚毅瞬间变成了憨厚。 役监总会的各位好像比想象中...更好相处啊。吴岛在心里暗想道。 简短的介绍以后,注重效率的不休会长没有留下过多闲聊的时间,她给了邢恩大哥一个眼神,大哥马上心领神会,开始介绍案情。 “上个月二十三号,永雾新镇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案件,死者为一名三十七岁的男性地精和一名三十六岁的女性地精,两者为夫妻。” “女性死者下体有撕裂伤,且衣冠不整,初步判断死前曾受侵犯,后因颈动脉致命伤失血过多而亡。” “男性死者被捆绑于餐椅上,面朝女性死者方向,胸部腹部有十多处刺伤,最后同样因失血过多而亡。” “两人育有一子,今年十岁,当晚在同学家住,所以并没有在家中。” “由于当年的连环双尸案太过轰动,所以被分配了这起案件的役使马上就将两者联系上了。虽然少了孩子在现场参与的环节,但是杀害虐待夫妻两人的手法与九年前的案件如出一辙,甚至连两名受害者被摆放的位置都几乎一样,所以承办役使马上就和役监会汇报了这个情况。” “就在这起案件还没能侦破的时候,本月十号在弥漫市又发生了一起类似的案件,手法完全一致。受害夫妻没有孩子,所以同样不存在孩子参与的环节。” “而昨天,也就是第二起案件的一周后,在赤云圣城的附属城,比里安小城,发生了第三起双尸案,受害者就是木木里议长的女儿女婿,两人育有一名年仅四岁的女儿。” “案件发生当晚,两人的女儿在家,但是凶手同样并没有把孩子带到餐厅,也就是行凶现场。直到第二天一早,他们的家政阿姨上门,才发现了两人已被残忍杀害,而他们的女儿还在自己的房间里昏睡。” 吴岛听着邢恩大哥的话,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孩子”两个字,并用圈画了起来。 犯罪手法都是罪犯本身最真实的投射。 对于二十五年前犯下九起双尸案的凶手博文葛来说,死者的孩子在场,是他完成整个“仪式”的极其重要的环节。 这应该和他的原生家庭、成长环境有关,体现的或许就是他童年阴影的体现。 可眼下这三起案件却并非如此。 由此可见,对于这位模仿犯来说,同时杀害夫妻两人才是重要的,孩子对他而言无关紧要,甚至于他对孩子充满爱护与共情,所以无法完成这个部分。 至于他对博文葛的模仿,究竟是病态的崇拜,还是扰乱侦破的方式,又或是有其他难以想象的原因,现在还不得而知。 “时间紧任务重,为了防止继续有新的受害者出现,必须要跟凶手赛跑。所以接下去,我们要先分成两组。” “一组和我去比里安小城,看看昨天最新的案发现场,并且进行相关人员的排查。另一组则需要和休卟前辈一起去一趟黑堡监狱,和博文葛见一面,调查模仿犯是否跟他有所关联。” “达卟前辈,您先挑人。” 出于尊老的原则,邢恩大哥礼让达卟前辈。 而达卟前辈似乎早已选好了,伸手指了指吴岛和雷白白,“这两个女娃跟我,其他人随你们安排。” 说完后像是怕误会,又补了一句,“博文葛只出席除了我以外只有女性在场的会面。” ......果然是个变态。吴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行,那...” “抱歉,吾意欲同往黑堡监狱。”一直没有发表任何言论的奎恩老板,不知为何竟在此时站了出来,主动要求加入达卟前辈的小组。 “达卟前辈不是说博文葛不见其他男性吗?” “无妨,吾可在外等候。” “行,那严老、小严和森古跟我一起,刚好四个人一组。” 邢恩大哥很干脆,没有再多问什么,只当是奎恩老板不放心让两个女生独自前往黑堡监狱。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现场,附近应该有人目击,我要去做一下舆论导向工作。”小枫主动要求与邢恩大哥的小组同行。 于是,一行人告别了不休会长后兵分两路,往不同的目的地疾驰而去。 当从熟悉的传送站走出来,吴岛才知道,黑堡监狱竟然是在黄金沙漠里。 前几天一行人刚到坐落在黄金沙漠边陲的托里卡彭走了一遭,这次真的能实现她未完成的心愿,到沙漠深处去了。 只不过想象中的滑沙、骆驼、卡丁车、沙地摩托一概没有,有的只是整个第斯比王国戒备最为森严的监狱,和一群最为穷凶极恶的罪犯。 一路上,奎恩老板在颠簸的路途中一如既往保持着他闭目养神、入定修行的作风,而身体本就虚弱的达卟前辈,更是显得有些摇摇欲坠,脸色并不是太好地依在靠背上。 但这丝毫不影响两只“小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雷白白恨不得把她道听途说的关于黑堡监狱的所有,都一股脑告诉吴岛。 “而且你知道吗,这个黑堡监狱是只进不出的,从建立以来,就没有一个罪犯从里面出来。甚至连死了都是在里头直接火化,化成灰了才送出来。” “!!这么狠的吗??” “据说是因为曾经有个罪犯试图利用假死越狱,被发现以后立刻被处死了。而且也是从那之后才立下这么个规定的,只有化成灰才能送出去。” “如果他们已经坏到这个地步,或者是危险到这个地步了,为啥不直接执行死刑以绝后患?”吴岛发出了灵魂深处的疑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雷白白被问倒后一时间语塞。 “因为很多人不能杀,或者杀不死。”达卟前辈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吓了吴岛和雷白白一跳。 原来他一直在听我们讲话啊...吴岛觉得突然有些尴尬。 想必雷白白也深有同感。 于是说了一路的两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过了又快一个钟头,吴岛已经被摇得脑浆都快搅成浆糊了,才听到达卟前辈再次开口。 “马上就要到了。” 听了这话,吴岛马上打开车窗一看,在前方不远处已经赫然出现了一座庞然大物。 吴岛十分惊诧。 她惊诧的不仅在于黑堡监狱实际上竟然不是黑色而是白色的,更惊诧于休卟前辈竟然不需要向外看就能判断出目的地快到,可见他对此地是多么熟悉。 “黑堡监狱既然是白色的,为什么会取这么个名字呢?”既然休卟前辈听得见,吴岛干脆就大大方方地带着求知欲问道。 “等会你们进去就知道了。之所以称作黑堡不是因为它的外观,而是因为内部构造。” 休卟前辈卖的关子让吴岛多了一丝期待,但很快又被紧张之情掩盖了过去。 这是吴岛第一次到监狱里进行探监会面,而第一次就是要见一个手上沾满十八条生命鲜血的终极变态杀人狂,怎能不紧张、不害怕。 黑堡监狱的戒备森严从他们进入需要通过的层层关卡就可以感受到。 先是进行了通行证的确认和身份信息确认,然后进行了车身车厢检查,在下车后,先进行了一次搜身检查,又进行了最后一次安全检查,以及通行证与身份信息的再确认。 前前后后经过了四道关卡,才终于进到了黑堡监狱内部。 方才在外面根本来不及仔细观察,只感觉到黑堡监狱规模之大,让人无法一眼看清全貌。而现在正式进来后,吴岛才明白了达卟前辈说的话—— 这是一个永不见天日的地下堡垒,所以才称作,黑堡。 第89章 博文葛 过完最后一层关卡,身后厚重的玄铁门刚刚落下,一位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巨大兽人就突然像一堵墙般出现在四人眼前。 之所以形容为巨大,是因为他竟然比森古还要高大两倍有余,吴岛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腰部。 抬起头向上看,便看到一根棕色的象鼻和两根向上弯曲的乳白色门齿,显然这是一位象族兽人,而且看上去和人类世界早已灭绝的猛犸象非常相似。 “浦象兄,好久不见。这些是跟我同一个专案组的役使们。这位是黑堡监狱的副监狱长,浦象。” 达卟前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双方,语气听起来与这位副监狱长很是熟悉。 只是吴岛对“兄”这个字有些不解。 虽说黑堡内光线昏暗,浦象副监狱长又太过高大,导致吴岛并不能看得十分明晰,但即便如此,还是能判断出这位象族兽人不过中年模样。 而达卟前辈可是看上去已然风烛残年,外表少说也有七十岁的样子了。 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让他老成这般模样?吴岛突然对这位前辈又多了几分好奇,几分心酸。 “小达,好久不见啊!”浦象热情亲昵地拍了拍休卟前辈背。 吴岛微微挑眉,生怕他一巴掌把虚弱的达卟给拍飞了。好在那个巨大的手掌只是轻轻落下,力道掌握得刚刚好。 “你们好!都是一些以前没见过的新面孔啊,哈哈。”为了配合“小矮人”们的身高,浦象弯下腰和众人握手。 轮到吴岛时,她的手勉强只能握住两根手指,更别说奎恩老板了,一大一小面对面的场景,需要很努力忍住才能不笑。 “你们是要来提审博文葛的吧,刚才我已经接到通知了。” 简单地寒暄后,浦象带着他们往里走去。 虽说是地堡,但走了一段路后,吴岛觉得这里更像是地下迷宫。 一行人在光线不明的钢铁通道里左拐右绕,期间还穿过了好几扇暗门,就连吴岛都已经被绕得不知身处何地,更不用说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了。 恐怕这样的设计也是出于安全系数的考量。 约莫走了四五分钟,他们才来到一扇巨大的玄铁门前。看上面的痕迹,应该有些年头了。 但奇怪的是,这扇门上并没有门把和门锁。 正当吴岛感到疑惑时,浦象从胸前掏出了一张三角形的金属卡片,贴在了玄铁门正中央。两者之间像是有看不见的磁力,紧紧吸在了一起。 随后,以金属卡为中心,玄铁门上一个藏蓝色的阵法一闪而过,门里也随之发出了“咔嚓”的声音。 浦象收回金属卡,用巨大的手掌一推。 门开了。 门里的空间出乎意料的亮堂,让人一时间难以适应,吴岛不禁眯起了眼睛。 “副监狱长!您来了!” 狱警们见到浦象到来,都连忙起身行礼问好。 吴岛的眼睛此时已经适应了光亮,她环顾四周。这个区域应该算是黑堡监狱的办公区,办公桌椅、茶水间等等一应俱全。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尽头的那面墙。 墙上一共有六行方格,每一行都有大约二十个。每个方格上除了标注出数字,在数字下方还有一个奇怪的小圆点,有的明有的暗,看不出什么规律。 “今天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面对下属,浦象的状态瞬间威严很多。吴岛可以想象出当他面对囚犯时,一定会是更吓人的模样。 “66号囚犯今天上午发生了严重的休克现象。据调查是由于早餐的桃子面包引发的过敏所导致,目前在医疗区休息。”一名狱警站出来汇报到。 “66号...是那个死灵法师吗?” “是!” “加派两个人手全天候看惯,那个家伙非常阴险狡猾,别让他找到机会使心眼子。” “是!” ...... 狱警又汇报了另外两起囚犯突发情况。 吴岛注意到,他们提及的囚犯中,有两名不在自己牢房里的,他们对应编号的小方格中,圆点就是暗邪的,反之则发光。 据此吴岛得出一个猜测—— 这堵墙恐怕就是异世界法术版本的监控! 在吴岛自己瞎琢磨的时候,浦象也快速处理好了突发情况。 “你们先到会面室等着,我亲自下去负六层把博文葛押上来。” 浦象说着便随手招来一个狱警,由她带吴岛几人去到会面室等候。而他自己,则带着另外四名看上去就十分强悍的狱警走了出去。 “这就是会面室。”穿过走廊来到尽头,狱警对着面前那间“透明”的房间说道。 “经过特殊处理,这个房间从外面可以清楚看到和听到里面的情况,所以你们在里面可以放心。”也许是看到了几张陌生的面孔,所以她多解释了几句。 按照先前说好的那样,奎恩老板独自留在了外头,达卟前辈带着吴岛和雷白白两人进入了会面室。 一走进会面室,吴岛就好奇地扭过头。 从房间里看根本没有任何异常,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房间,四面的墙上甚至还做了隔音层,给囚犯营造出一种正在进行加密对话的错觉。 比单向透视玻璃更厉害啊。吴岛在心里感叹道,同时也因此多了一份安全感。 “我和博文葛打过太多次交道,他已经对我十分熟悉了,但你们对他来说是完全新鲜的。所以他等会一定会着重针对你们发表各种不堪入耳的言论,你们要忍耐一下。” 达卟前辈说着,在中间的座位坐下,而吴岛和雷白白则分别入座他左右两侧。 “博文葛是个极为变态和狡猾的人。等会我先进行发问,我问的问题他一定不会正面回答。但你们可以重点观察他对每个问题的反应,也对他有一些了解。” “在我问完后,你们如果有任何想问的、想说的就尽管开口。你们不了解他,他自然也不了解你们,所以你们的对话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效用。” “好。”吴岛和雷白白异口同声地乖巧应答。 不知为何,吴岛从此时的达卟前辈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光芒,就像一汪毫无波澜的古水,突然激起阵阵涟漪。 只是她无法分清,那光芒背后究竟是兴奋或是愤怒,又或是两者都有。 也许正是这样的狂热与执着才能支撑着达卟前辈与最邪恶的罪犯长时间博弈斗争,也正是这样的狂热与执着,让他殚精竭虑,甚至拖垮了身体。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更久。 在这与世隔绝的会面室里,吴岛很难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但却能清楚感受到心理的变化。 她努力设想着一会儿会面的场景,和自己可能要提出的问题,可是越想却越陷入难以自拔的紧张与恐慌之中。 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手上握有十八条人命的杀人魔,这和以往接触过的所有凶手和罪犯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吴岛的眼前不断浮现在案情墙上看到的那些场景图,想象着那些幸福美满的家庭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变成血腥的地狱,还有那些活下来的孩子,却一辈子都无法逃脱噩梦的折磨...... “欸。”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吴岛突然被轻拍肩头唤醒。回过头,不知何时,已然察觉到她异样的雷白白来到了她身侧。 “变态最喜欢看到的就是别人的恐惧。” 雷白白俯下身在吴岛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才回到自己位置上。 这一句话,让吴岛回到了现实,冷静了下来。 对手还没出现就自乱阵脚,这是大忌。 她重新调整状态,不再将自己代入受害者,而是把过多的共情转化为动力,缉拿罪犯的动力。 又过了一会儿,会面室的另一扇门打开了。 博文葛跟在浦象身后,带着手镣脚镣,由四名狱警押送进来。阵仗之大,足以证明他的危险性。 吴岛终于见到了博文葛的真面目。 从他的外貌特征来看,应该是个精灵。可这是吴岛见过最为...狰狞的精灵。 他的身高中等,不矮也不高,可是练出了满身巨大的筋肉,连斜方肌都高高鼓起。紫黑色的囚服在他身上绷得紧紧,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头发和胡子像杂草一般乱乱糟糟,再加上许久未清洁,已经发出油光,把本就满是沟壑的丑陋的脸庞映衬得更为邋遢肮脏。 浦象走开后,博文葛马上就注意到了吴岛和雷白白,一双倒三角形的眼睛马上瞪大了起来,直勾勾地打量着她们。 满是死皮的深色大嘴也咧笑开来,露出了令人作呕的猥琐笑容和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 只是与其共处一室,吴岛就仿佛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恶臭,同时感受到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恶心。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吴岛双手环抱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面无表情地看着博文葛,没有流露任何情绪,也没有对他眼神中的肆意冒犯做出任何反应。 把博文葛的脚镣与其座位下方的铁锁固定住后,浦象就带着狱警离开了。 “嘭”的一声门关上,会面正式开始。 “达卟,怎么几个月不见你就老成这样了?是和这两个小娘们夜夜笙歌,精气都被吸光了吗?怎么这么虚啊哈哈哈哈哈!” 果不其然,博文葛一开口就是满嘴污言秽语。 “这个鱼人娘们不错。”他转向雷白白的方向,一边说着一边砸吧嘴,“看这身材前凸后翘的,玩起来肯定很带劲,呵呵呵。” 紧接着,他又转向了吴岛。 眼神一对上,吴岛就感受到他毫无遮掩的侵略性和攻击性,透过眼睛直击心灵。但吴岛心神一定,并没有扭头转开,反而淡定地看回去。 “这个精灵小娘们儿嘛,差点意思,就是胜在鲜嫩多汁、细皮嫩肉,养着当宠物玩儿也不错。” 三人都没有接他的话茬,仿佛没听到一般。 达卟前辈在博文葛面前的桌上放了三张纸,是三起模仿双尸案的现场图。 “你看看这三张图。”达卟前辈对博文葛说了第一句话。 “这是什么?”博文葛闻言,才将眼神从雷白白和吴岛身上收回来,伸出戴着沉重手镣的手,拿起桌上三张图。 “又是我的粉丝模仿我啊?这做的也太蹩脚了,呵呵呵呵。他是不是不行啊?娘们的衣服都没撕开。还有这个,你看看,这一刀就直接扎心脏里了,要让他清醒的时候一刀一刀扎进去抽出来才爽啊。 为什么他用了“又”?吴岛注意到了博文葛奇怪的用字,并且默默记录下。 “不对,这三对都没生崽子啊?不然怎么光学一半,最重要的部分都没做好。要有小崽子的哭喊声才完整啊,啧啧啧。” “你知道可能会是谁干的吗?”达卟前辈从博文葛手中抽回现场图。 “这是你的工作,怎么来问我?要不你放我出去,我帮你破案?呵呵呵呵。”博文葛重重靠在椅背上,戏谑地看着休卟前辈。 “你连几十年前的悬案都有线索,对你的模仿者竟然毫不知情吗?”达卟前辈也不气恼,继续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知道了,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只是不想告诉你而已。” “要不这样吧,”达卟前辈还没开口,博文葛又继续口吐芬芳,“你让她们俩陪我一晚上,我就跟你说是谁,怎么样?这个交易很划算吧。” “你给我放尊重点!配合我们办案是你应尽的义务!”达卟前辈突然用力一拍桌,怒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博文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笑到眼泪直流、喘不上气还不停下来。 “要我陪你也可以。”突然,一直沉默的雷白白开口了,并且走到博文葛身后,“你先把想得到的有可能模仿你的人都写下来。” “啊,好香。”博文葛停下了狂笑,努力把头扭向身后,大口大口嗅着雷白白的气息。 “在黑堡里暗无天日的生活很寂寞吧?有我来陪你不好吗?只要写几个字,配合我们一下。” 雷白白凑近博文葛说着,近到她的气息可以落在博文葛的后颈脖上,随后将她雪白的手附到了博文葛的手背上。 博文葛陶醉地闭上了眼,“我要是帮你们抓到人,你能陪我......” 他的美梦还没做完,雷白白放在他手背上的手突然向上挪了两厘米,瞬间钳住他的手腕,然后乘其不备,猛地将其两手扭到背后,两手之间的铰链死死卡住了他的喉咙! “呃呃呃呃!!呃呃!” 博文葛睁大了眼睛试图挣扎,可是他的双脚被死死锁在地面上,而两只手臂被扭曲的程度,也让他空有筋肉却无法发力。 坐在对面的达卟前辈和吴岛无动于衷。 他们眼睁睁看着博文葛挣扎的幅度逐渐变小,脸也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 “等你死了会有很多女鬼陪你的。” 在博文葛窒息前,雷白白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用力地往前一丢,博文葛的手在铰链的惯性作用下,狠狠砸到了桌上。 “走吧,他屁都不知道,不跟他浪费时间了。” 雷白白说着,一脸嫌弃地随手拿起一张白纸擦了擦手,大步往外走去。吴岛和达卟前辈紧随其后。 只留下刚从死亡线上回来的博文葛,在大口呼吸着氧气...... 第90章 兵分两路 “真正的勇士!”一走出会面室,吴岛就对雷白白竖起大拇指。 就算是为了办案,一想到要靠近博文葛吴岛都觉得浑身难受,更不用说像雷白白这样还得跟他有这么近距离的肢体接触了。 “哈哈,这个鱼人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很可以啊!要不别做役使了,来我们黑堡吧!感觉你能把囚犯都治得服服帖帖的。” 雷白白的行事作风很对浦象的胃口,以至于他直接光明正大地翘起了墙角。 “我叫雷白白。不过谢谢浦象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地方太压抑了不适合我,我自由散漫惯了。”雷白白的江湖做派一下就跑了出来,直接和浦象副监狱长称兄道弟。 “雷白白...银鱼鱼人...你该不会就是\\u0027翻海帮\\u0027雷鼓那个叛逆的女儿吧?” “......”听了这话,吴岛吓得赶紧转头看向雷白白。 虽然没有见过雷鼓,而且也没有听雷白白正式说过,可是吴岛记得雷白白早就和这个给了她一半血统的生父断绝关系,对他可谓是深恶痛绝,浦象可谓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是我生父,但我们早就没有父女关系了。” 雷白白收敛起笑容,碍于浦象的身份和资历,还是勉强回应了,只不过态度明显有些冷淡。 但没想到浦象爽朗的笑声却打破了瞬间有些冰冷的场面。 “哈哈哈哈...好样的!跟着雷鼓混没出息,你比他强多了,好好干。” 雷白白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浦象会这么说,随即才微笑地说道:“那必须的。” “浦象大哥,有博文葛收件和会面的记录吗?”吴岛学着雷白白称呼浦象,将话题又拉了回来。 “我就猜到你们肯定需要这些材料,接到通知知道你们要来以后,就让手下誊抄了一份。这些抄写件你们带回去慢慢看,有什么问题的可以跟我们确认。” 浦象一听,便从一旁的桌上拿起几张纸。 “要我说啊,根本就不应该给他们和外界联系的权利。要不是因为各种特殊的原因,关在这里的囚犯早就都被处死刑了。” 吴岛感激地从骂骂咧咧的浦象手中接过材料,稍稍翻阅了一眼。这个手下的字迹真是...一言难尽。只能说,可以看懂就行。 “二十五年的记录只有这么一些吗?”雷白白见吴岛手中只有四五张纸,有些不解。 雷白白这么一说吴岛才意识到,确实有点少。探视记录不足十五次,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达卟前辈按约定来获取信息。而收到寄来的物品也只有二十三次,并且都来自同一个人。 “黑堡和其他普通监狱不同,这里的囚犯每年只有在\\u0027圣礼日\\u0027当天可以收到外面寄来的物品,而且送进去前都会经过狱警多次检查,确认没有违禁物品,也不可以包含任何文字信息。” 浦象大哥出奇地好脾气,十分有耐心地解释道。 “而且博文葛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世了,他入狱前也没有结婚成家。至于一些远房亲戚和普通朋友同事,也都在他被捕以后和他划清界限了。所以给他寄东西和会面的人自然寥寥无几。” 达卟前辈恐怕是现如今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博文葛的人了,于是补充说明道。 吴岛点了点头。 要见的人见了,要拿的材料拿了,要问的问题也都问了;役使们告别了浦象副监狱长和一众狱警,不再打扰。 毕竟监狱重地不宜久留。 上车前,一直沉默的奎恩老板经过雷白白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雷白白闻言似乎有些动容。 吴岛见到这一幕便好奇地凑了过去。 “奎恩老板跟你说啥啦?你怎么一脸感动。” “他让我以后就算是为了破案,也不要再冒这么大的风险了。”向来以无情无义、没心没肺人设示众的雷白白有些不好意思,飞速且小声地说了一句,便紧跟着上了车。 吴岛脸上不禁露出笑意,心里也觉得软软的。这就是奎恩老板独特的傲娇版温暖吧。 屁股刚坐稳,吴岛就迫不及待地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回忆着刚下的一幕幕。 虽说她在进入“黑堡”前趁达卟前辈不注意,在雷白白的掩护下佩戴了一个胸针形态的微型摄像头。但是由于全程都不能查看摄像头,采用这种方式拍摄的画面也很局限,保不准会有哪些细节遗漏,所以还是需要靠脑子复盘一遍。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达卟前辈手里拿着一本皱皱巴巴的笔记本问道。 那笔记本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真皮制作的封皮都有很严重的磨损,甚至有些地方都发生了脱落。达卟前辈已经用到了最后几页。 奎恩役使馆的三人一时间没有回答,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车夫的方向。尽管在车里根本看不见他。 “没事,役监总会专车的车夫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不用担心他泄漏消息。”达卟前辈猜到了他们的想法便如此说。 闻言,三人的顾虑打消了一些,但讨论的声音依旧比平时低了不少。 “我觉得博文葛肯定不知道犯案的人是谁,否则他会像之前为自己争取\\u0027免死金牌\\u0027那样,和我们讨价还价谈条件,而不是只打嘴炮,说些恶心人的话。” 雷白白的话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博文葛虽然是个变态,但他并非莽夫。否则也不会在全国追查的情况下依然犯下了九起杀人案,并且使计为自己免除了极刑。 “但吾私以为,博文葛已知案件发生。” 奎恩老板的发言引起了达卟前辈的兴趣,“哦?怎么说?” “不论是与汝等初见之时,又或是向其展现照片之时,博文葛均未展现丝毫任何意外之情。” “或许他只是掩饰太好,并未表现出来?” “当白白与其肢体接触时,其下意识以奇怪频率颤动左腿,只因白白之举超出其所预料。但前述两个时刻,博文葛却异常淡然,仿佛早已知晓。” 所谓“旁观者清”,奎恩老板作为在会面室外旁观的全程的人,自然发现了一些在场当事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我觉得奎恩老板说的有道理。从博文葛选择的犯罪手法来看,血腥残暴的杀人现场一定是能激起其兴趣、使其感到兴奋的,更何况还是他的模仿犯,一定能让他兴致大涨。可是显然,那三张现场图他只是随便看了几眼。” 吴岛从博文葛的犯罪心理角度分析,同样也认可了奎恩老板的推断。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证明博文葛有非常及时的消息来源。这个是如何做到的...” “说明黑堡内部有问题,有人在帮他传递消息。”达卟前辈话音刚落,心直口快的雷白白就抢答道。 作为整个王国最为严密的黑堡监狱如果内部管理真的有如此严重的问题,那这个情况非同小可,也不是他们几个役使所能处理的了。 “回去后我会把这个情况和不休会长说明汇报的。”达卟前辈没有反驳雷白白,但也显然地表明出不再讨论这个问题的态度。 奎恩役使馆的三人,作为初来乍到的“外人”;自然是识趣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给博文葛寄件及探监之人可有信息登记?” “有的。” 听了奎恩老板的话,吴岛马上翻出了浦象副监狱长给的材料。 “黑堡这点还是做得蛮好的,这些信息都记录得很完整。除了达卟前辈外,和博文葛会面过的只有一人,名为宗那辣,住在亩提宗村,前后来过两次,一次是八年前,一次是去年。” “至于给博文葛寄东西的人,名为米茉,寄件地址是本初镇水滨街278号,从博文葛入狱开始每年都寄东西来,都是一些特色食物,寄了二十三年,直到两年前才停下来。” 吴岛说罢抬起头,才发现达卟前辈的脸色不对。 “怎么了吗?”吴岛有些疑惑,但雷白白和奎恩老板也不知所以。 只见达卟前辈掏出了他陈旧破烂的记事本,着急地往前翻阅,泛黄的纸张都被翻出响亮的“唰唰”声,直到翻到靠前的某一页才停了下来。 “二十五年前发生的第三起双尸案,受害夫妻的大女儿,也叫做米茉。” “??!!”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另一头,在前往比里安小城的路上,社牛森古已经和其他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邢恩邢役使不仅擅长破案,还是个柔术大师,别看他身材偏瘦,却能把两百多斤的嫌犯撂倒在地; 严小猎是严老的养子,也是唯一的徒弟,严老将自己尸体进行解剖检查的实操技术和理论知识都倾囊相授,按照吴岛的说法,他们应该算是法医; 至于跟着他们同路前来的小枫,虽然表面看上去热情好客,但其实滴水不漏,一点个人信息都没有泄漏,而且一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并没有参与太多闲聊。 役监总会和比里安小城距离并不远,驱车前往也不过半个小时时间。 众所周知,比里安小城是全王国最为奢靡的城市之一。森古一下车,目之所及富丽堂皇都是富丽堂皇的建筑,和衣着华贵的行人。 世人常道:在比里安掉下一块砖,能砸死一片皇亲国戚。 这里的居民几乎都是赤云圣城里那些最顶层高官的亲眷子女,或是还不够资格入住、但需要频繁往返出入赤云圣城的贵族权贵们。 也正因如此,许多头脑活络的人就来到比里安小城做奢侈品、高档餐厅等价格不菲的生意,目标群体就是这些不差钱的主。 而在第三起案件中遇害的,木木里议长的女儿木乔子和她老公谷东,也是其中一员。 “这起案件发生的时候,总会已经做了提前预警,所以消息马上就通报了上去,所以不休会长就派我带人来初步勘查,并且保护现场不被破坏。” “昨晚时间比较紧,光线不明,所以很多细节还没有勘查到,今天我们再去一次,彻底调查一遍。” 邢恩大哥在前面健步如飞,回头和其他人说道。 “那受害者尸体呢?”严老果然对尸体比较在意。 “也还在现场,我怕移动中会破坏关键线索,所以没让他们乱碰。” 邢恩大哥的回答让严老很满意,他摸了摸灰色的山羊胡,侧身和严小猎低语了几句。 木乔子和谷东的家在一栋独立的小洋房里,纯白色的房子外观和花草丛生的茂密花园,在此时都显得有些凄凉与惊悚。 房子外围拉起了警戒线,有五名役使在24小时巡逻站岗。 见到是邢恩大哥带人前往,看守大门的役使在检查了身份信息后,才放他们进入。 森古穿戴好鞋套手套,把吴岛给他的别针微型摄像机调整好角度,才跟在其他人后头进入。 房子内没有开灯,虽是白天,但不知为何采光并不好,森古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窗,才发现阳光被门口的参天大树遮挡了一大半。 “案发现场在餐厅,往这里来。”邢恩大哥已是轻车熟路,带着一行人经过玄关和客厅,往餐厅走去。 越靠近,森古就闻到越为浓烈的血腥味,他不禁眉头紧锁。 直到邢恩大哥打开餐厅的门,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和恶臭味倾巢而出,仿佛血雨腥风般瞬间将在场的所有人吞噬。 站在严老身边资历尚浅的严小猎,哇的一声,冲到远处去吐了出来...... 第91章 邪恶力量 当森古从木乔儿家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大脑似乎也有点缺氧。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吴岛给的薄荷口香糖,嚼了几下又深吸几口气,才勉强把恶心的感觉压下。只是心灵的冲击与阴影,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散去。 他只觉得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喷溅到各处和流满一地的暗红色血液。 但为了能破案,还受害者一个公道,森古并没有做逃兵,全程还是坚持了下来,跟在同样有些生理性不适的邢恩大哥身边,搜集查看各种线索。 所有人里,只有严老真正做到面不改色。 他全程冷静淡定地完成了尸检,同时还要对强忍吐意、双脚打颤的严小猎进行辅导。 从餐厅出来后,他们还搜索了其他地方,收集到许多证据材料,一一分类好,准备都带回役监总会仔细查看,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森古缓了缓才意识到,似乎从进木乔儿家的大门后就没有见到过小枫的身影。 森古正四处环顾寻找着,便看到小枫从对面邻居家中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想必是去让目击者签署保密协议了,毕竟防止消息对外走漏是她的重要工作之一。 邢恩大哥联系了运送车辆,顺便将检查好的尸体也带回役监总会专门的冷冻间收好,以备随时需要再次检查。 一切处理完后,小枫那头也差不多搞定,一行人便打道回府。 只是回程已然不见来时的愉快交谈。 只有小枫似乎不受任何影响,依然在她的记事本上不断书写着什么。 让他们回到役监总会时,不休会长并不在办公室里,只有另一个小组的人已经在早些时候回到这里,并且在讨论着什么。 小枫叫上他们,带着专案组的所有人到楼下去,走到右边第二间,打开了这个门牌为702的办公室。 “不休会长说,这个房间就作为你们这段时间的办公地点。招待所在办公楼后头,从一楼的后门穿过一个走廊就可以到,这是你们各自的房间钥匙和两把办公室钥匙。” 小枫说着,把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一堆钥匙分发完毕,又继续说道,“不过不休会长考虑到办重大案件时常没有时间好好休息,所以隔壁还有一间小的办公室里放了两张行军床,你们平时累了可以去那里少做休整。” “辛苦你们啦,考虑得这么周到。” “谢谢。” 大家纷纷道谢后送走了有其他事情要忙的小枫。 两把办公室钥匙自然有一把放在组长邢恩大哥手里,另外一把,本来大家都意欲交给达卟前辈,但他连连拒绝,于是最后落到了奎恩老板手中。 办公室里有一张大大的会议桌,和一扇不大不小的窗户,之前在不休会长办公室里的案情墙也原封不动地搬了下来。 几人也就不再耽搁,在邢恩大哥的组织下,两个小组分别交换起各自的成果。 首先是前往黑堡监狱的小组。 由于这个小组里,一个是傲娇不喜发言奎恩老板,一个是懒散不愿麻烦的雷白白,还有一个是现在已经满脸疲倦体力不支的达卟前辈,所以代表发言的任务果不其然落到吴岛头上。 吴岛硬着头皮上前,有种被赶鸭子上架做课题报告的感觉。 她把整个过程先简单说明了一下,当说到雷白白扼住博文葛的喉咙时,严老很是赞赏地发出了哈哈大笑声。 而当说到给博文葛寄东西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二十五年前某对受害夫妻的女儿时,下面发出了一些骚动,连邢恩大哥都显得有些惊诧。 “经过这一次与博文葛的会面,我们目前确定了三条有用的线索。” “其中两条分别是几乎每年都给他寄东西的米茉,以及去探监过两次的宗那辣,之后的调查中需要找到他们判断是否与模仿案有所关联。” “而第三条线索,是关于博文葛有不为人知的渠道可以及时获取外界消息。但这条线索...还需要请示不休会长,可能不属于我们的案件调查范畴。” 吴岛第一次在这么多外人面前总结发言,心里不是很有底,好在奎恩老板和达卟前辈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其他人也听得十分认真。 说完后确认其他组员没有要补充的,才松了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回到座位上。 而另一个小组,自然是由邢恩大哥代表发言。 还没开始说,大哥就先在案情墙上贴了四幅不同角度的同一案发现场的图,细节只清晰精准,宛若看到照片一般。 “如图所示,木乔儿和谷东遇害的第一现场就在他们家的餐厅。”邢恩大哥指着图画说到。 “谷东双手被束在身后,上身及小腿则被牢牢捆在靠背餐椅上,所用的都是最为常见的麻绳,打的绳结也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谷东的前胸及腹部共有九处刀伤,致命伤其中一处直接扎进心脏的伤口。凶器判断为长约15厘米、宽约四厘米的锐器,如尖刀。现场并没有找到凶器。尸体四周血液呈喷溅式分布,凶手行凶时身上应该也会喷溅到大量血液。” “木乔儿的尸体则是平躺于谷东正前方的地面上,上身衣物有撕扯的痕迹,下身赤裸,有被侵犯形成的撕裂伤。死亡原因为颈部大动脉割开后造成的失血过多死亡,因此身下形成血泊。” “而在...” 邢恩大哥还想继续说,就看到严老举手示意。 “严老,您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严老很有范儿地点了点头,戴上了他的老花镜,“根据尸检显示,木乔儿并没有真的受到侵犯。” “??” “二十五年前的女性受害者,确实都在死前受到了博文葛的强制侵犯,但木乔儿下体的撕裂伤并非因侵犯而导致,而是凶手为了模仿博文葛犯案的细节,在木乔儿死后用木质硬物造成的。” 说着,严老拿起一个密封的小袋,距离并没有太远的吴岛都无法看清里头装着什么。 “这是我从尸体上提取到的木屑,可以作为证明。而撕裂伤并没有相应的出血,则可以说明伤口是在死后造成。”严老补充说明道。 邢恩大哥从严老手中接过证据袋,仔细观察后才还回去。 “严老果然非常有经验的,技术也高超,这个发现非常重要。” 吴岛也在心里认同邢恩大哥的说法。 这一发现会大大影响到他们对于凶手的侧写,和对作案动机的判断。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可知,凶手是在卧室以某种方式将两位受害者制服,再拖动至餐厅行凶。” “由于沿途并没有太多挣扎打斗的痕迹,受害者被捆绑的手腕上也没有摩擦伤,所以我怀疑凶手行凶时,已经先行将两名受害者迷晕。” “而这个猜想也多亏了森古役使细心的发现,得到了印证。” 听到邢恩大哥肯定了自己,森古憨憨地笑了。 “这是在他们房门底下发现的灰色粉末,初步判断应该是燃尽的迷魂线香。而他们卧室的窗户缝隙,也被人用蜂胶堵死。” “二十五年前的案子里,博文葛也有将受害者迷晕吗?”雷白白突然提问道。 “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邢恩大哥对此也并不十分肯定,他说着看向了达卟前辈。 达卟前辈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打起精神来摇了摇头,“博文葛都是直接采用暴力压制,所以有个别男性受害者身上除了刀伤还有矬伤和擦伤,应该是在扭打中造成的。” “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模仿犯并不像博文葛那么强壮,甚至有可能是女性或是体弱之人?” “可以这么猜测,但目前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的情况下,无法擅下结论。” 听了邢恩大哥的话,雷白白点了点头。 而正在奋笔疾书记录着各种线索和猜想的吴岛,往前翻阅着,注意到自己在某一页的边边上写了个单独的“又”字。 为啥写了个“又”?难道是个打叉?还是...想起来了!吴岛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还没来得及问的一个重要问题! “吴岛役使请讲。”邢恩大哥看到吴岛急切地举手试图发言,便给了她机会。 这是邢恩破案时最喜欢的氛围了,破案是一项集体的工作,不是一个人的事,只有集合了那么多眼睛和脑子,才能更快将凶手捉拿归案。 “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达卟前辈,刚才忘记了。”吴岛有些弱弱地说道。 “我?你说吧。”达卟前辈没料想到是要问自己,微微挑眉。 “您在向博文葛展示模仿案相关材料的时候,我注意到博文葛说的是,\\u0027又是我的粉丝模仿我\\u0027,所以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以前难道也有过模仿案吗?” “......” 达卟前辈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用一种吴岛读不懂的情绪看着她,以至于她有一种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的感觉。 “我记得听我师傅说,当年好像就有一起模仿博文葛作案手法的案件。最后判定博文葛没有充分的作案时间,受害者类型也和博文葛其他案件有比较大的偏差。是这样吗前辈?” 达卟前辈被邢恩大哥唤了一声,才仿佛回过神来,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再次翻开他破旧的记事本。 “当时在博文葛犯下的第六起案件和第七起案件之间,其实还有一件案件,只是这起案件显然有些特殊,因为并没有孩子在现场,而女性受害者也衣冠端正,并没有遭受到侵害。可是除此之外与其他案件的特征、手法几乎一致,所以在抓到博文葛前一直是并在连环双尸案中一起处理的。” “后来博文葛被抓获后,他对所有案件都拒不承认,到后来直接闭口不答,所以我们必须对十起案件进行一一复盘确认。当调查到这起特殊的案件时,发现博文葛有不在场证明——案发当晚,在距离很远的另一个城市的酒吧里,有一名女性称受到了他的骚扰。” “正因如此,这起案件从连环双尸系列案件中剔除出去,交由其他役使办理。大约半个月后听闻,他们抓到了凶手,而凶手竟然是受害者夫妻的十五岁的孙子。” 听到此处,众人哗然。 “亲孙子吗??有多大的仇怨才会对自己的爷爷奶奶痛下杀手啊?!” “据经办人所说,这个孙子早早辍学,和一群毒赌均沾的地痞子混在一起,父母已经放弃对他的教养,分别到外地工作,不提供给他任何经济支助,所以他时常到本地的爷爷奶奶家讨要钱财,邻居时常听到他们因此而爆发的激烈争吵。案发当天早上,有人看到他又在爷爷奶奶家附近出现过,并且在两天后,他就偿还赌场一部分欠款。” “根据这些,经办人最终才锁定了孙子为这起案件的凶手,为谋财而杀害至亲,并且试图通过模仿博文葛的犯罪手法来脱罪。” “不过,”达卟前辈稍作停顿,又继续说道,“这对受害者的孙子自始至终都说自己是冤枉的,并且提供了几名酒友的名单,说他们当晚在一起喝酒,那些人可以为他作证。可这些人平时都做了不少作奸犯科之事,且当晚都喝得神志不清,所以证言并未被采纳。” “由于他犯案时年纪尚小,所以并没有被判处极刑,而是终身监禁。但在入狱二十年后,他自杀了,并且留下了要以死证明清白的遗言。” 吴岛瞪大了眼睛听着,难以置信。 博文葛到底是有什么邪恶的力量啊?为什么跟他有关的一切都这么离奇,这么出人意料?? 第92章 被模仿的模仿犯 “可是你们不觉得二十五年前的模仿犯听起来和现在的这位很像吗?”森古听完思索片刻后说道。 “确实,这有点奇怪。同样都是模仿博文葛,可是又同样缺少了两个犯罪手法中重要的环节。”吴岛点了点头,同意了森古的说法。 “其实,包括我在内,当年很多人都怀疑那起所谓的\\u0027模仿案\\u0027,同样是博文葛做的。” “怎么说?”邢恩大哥目光深邃地看向达卟前辈。他的这句话影响重大,就算是前辈也不能无凭无据就对这种事妄下结论。 “二十五年前的那起模仿案缺少关键的定罪证据,仅凭一些辅助证据、证人证言就定罪...” “也就是说您也没有证据证明那起案件是博文葛做的?”邢恩大哥打断了达卟前辈的话,尖锐的问道。 “...是。”达卟前辈沉默了一会儿却无法否认。 “到目前为止我们虽然搜集到了不少线索,但是关于凶手的身份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所以任务依旧是非常紧迫的,要跟凶手赛跑。” “二十五年前的模仿案是否是博文葛犯下的目前与本案并没关联,所以我不希望大家偏移重心,浪费时间和精力在其他事情上。” 这是一整天里,邢恩大哥语气最为严厉的一次。 他语毕后,大家都不再吭声,吴岛也将刚才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吴岛可以明白邢恩大哥作为组长所肩负的压力,也明白在这种时候不能混淆重心,但是她对两起模仿案的高度相似性还是十分在意。 如果二十五年前的案子确实是冤案,那含冤自杀的那位“模仿犯”的亲友就有充分的犯罪动机。 吴岛暗暗将此记在心头,决定有机会再旁敲侧击地多了解一些。 “现在分配一下今晚的任务。”邢恩大哥收起了锋芒,恢复到先前的随和模样,但大家已经不再敢随意打岔。 “严老,要麻烦您二位再对之前两起案件的尸体进行再次检验,根据您刚才的发现,我担心之前的尸检恐怕也有所遗漏。尸体同样还放在役监总会的冰冻室内,等会叫人带你们过去。” “正有此意。”严老爽快地接下了自己的任务。 “达卟前辈您身体还吃得消吗?我们剩下几人主要负责进行三起案件受害者人际关系和共同之处的排查分析,还要去见一下两位与博文葛有关的人。您如果身体不适的话,不要勉强,您在总会坐镇给我们指导和支援就好。” 邢恩大哥用比之前更为客气关切的语气问道,像是希望缓和一下尴尬。 “确实有些吃不消...其他的恐怕只能交给你们了,但我唯独想去见见那个叫米茉的寄件人,看看到底是不是当年那对夫妻的大女儿。” “行。”这次,邢恩大哥爽快地答应了达卟前辈的要求,“那奎恩役使和达卟前辈去见米茉,森古役使和雷白白役使去见宗那辣,吴岛役使就和我一起,进行走访调查。” “邢组长,吾同汝一起罢。” “嗯?那吴岛役使和达卟前辈一起吗?” “米茉应为女性,吴岛前往比吾更为适合。” 虽然看出邢恩大哥对资历年纪尚轻的吴岛不是很放心,但奎恩老板给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理由。 “行,那就这么定下来...” “叩叩叩。”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推开门进来的是小枫,后面还跟着一位推着小餐车的胖叔叔。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忙碌中早已过了饭点。 只不过大家也不是太有胃口,简单地对付了几口就作数了。特别是达卟前辈,不过动两筷子就停了下来,还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白色的药片一口吞下。 而就在这时,奎恩老板将吴岛叫到了一旁。 “途中务必多向达卟探听有关二十五年前模仿案之相关信息。” “!!您也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蹊跷吧?”吴岛没想到奎恩老板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但尽量压低声音不敢让其他人听到,特别是邢恩大哥。 “无法排除可能性,但亦不可分神过多。” 吴岛点点头道,“但您自己去的话也一样可以问达卟前辈,为什么让我去呀?我怕我驾驭不了他...” “正因如此,他不会对汝过分设防。” “...也是。”吴岛突然觉得自己在他们眼中是不是散发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奎恩老板交代完毕后,大家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于是按照先前的安排分别出发。 总会财大气粗,给每一组需要外出的人马都配置了相应的车夫和专车,让大家的行动方便许多。 根据从黑堡监狱拿到的信息可知,米茉住在本初镇水滨街278号,因此,这也是吴岛和达卟前辈所要前往的目的地所在。 两人连带着车夫和专车直接从总会传送到距离本初镇最近的传送中心,然后乘车前往。 只有一老一少两人的车厢弥漫着沉默和尴尬,达卟前辈更是强打着精神,自然无心主动与吴岛交谈。但为了从他口中套取更多信息,吴岛只能想方设法寻找话题来打破沉默。 “本初镇是当年第三起双尸案发生的地点吗?”吴岛为了意图不要太过明显,决定从其他问题问起。 “不是,咳咳咳。”达卟前辈说着咳了起来。 吴岛见他满脸通红,赶忙帮他将水壶打开递了过去,待他喝水缓了缓,才敢继续下面的话题。 “您当年有见过那对受害者夫妻的大女儿吗?” “就见过一面,他们的大女儿当时年纪不大,但是已经辍学在附近的鞋厂打工赚钱,所以只有在确认不在场证明的时候见过一次。” 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年,但显然达卟前辈对当年的所有细节还记得清清楚楚。 沉默了几分钟,吴岛才佯装突然想起的样子,再次朝休卟前辈开口。 “对了,您之前说的二十五年那起模仿案...” 吴岛刚说了这么几个字,达卟前辈原本低垂的眉眼,突然目光如炬对了上来。在漆黑的车厢里都显得闪闪发光。 这让吴岛顿时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才继续往下说道。 “其实我觉得里面有许多说不过去的地方。”吴岛先行表露自己的立场,“首先,一个孙子为了谋那么一点财就残忍杀害亲爷爷亲奶奶实在说不过去。” “再说了,刚才听您陈述,似乎也没有找到作案凶器,或者是在现场找到孙子去过的确凿证据吧?仅凭邻居的证词和偿还债务这两点就定罪,也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果然,吴岛的“真情表达”降低了一些达卟前辈的戒备心,话也稍微多了一些。 “恐怕是当年经办人压力太大,有了一些初步证据就匆匆结案了。” “那您见过那个孙子吗?” “当时没见过。” “当时?那是后来有见过吗?” “......” 休卟前辈没想到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被这个看似单纯无害的小姑娘抓住了重点。他沉吟片刻,才决定道出实情。 “大约在他入狱半年后,写信来联系过我,希望我能帮他洗清冤屈。一开始我没有搭理他,他在接下去的两年里陆陆续续又写来了二十几封信,每封信都字字戳心。再三斟酌后,我才决定去见他。” “他也关在黑堡吗?” “自然不是,黑堡只关押罪大恶极或是危险极高却又无法处死的犯人。由于他入狱的时候还未成年,所以一开始关押在青少年监管所。” “他在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能想到您,您还愿意去见他,他一定非常感动感激吧。”吴岛觉得自己已经深谙捧哏之道。 “我见到他时,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已经少年白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停不下来。可惜他也并没有说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在那之后我去找过经办这起案件的役使所属的役监分会,但由于证据不足,没有办法启动重审程序。” 之后的路程中,达卟前辈不是是沉浸在情绪中,或是话说多倦了,闭上眼小憩着。 而达成了目的的吴岛也没有再多做打扰,趁他不留意时,借着窗外的微光,将方才得到的信息简洁记录在了笔记本上。 不一会儿,本初镇到了。 两人照着门牌号,找到了米茉家地址。那是一间有些陈旧的普通小平房。希望过了快两年,她还住在这里。 “你去敲门吧。” 作为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敲门专业户,吴岛已经非常自觉地走到了门前。 “叩叩叩,叩叩叩。请问米茉在家吗?” 还没等到主人应答,屋里就传来了婴孩哇哇啼哭的声音。 “谁啊!!我¥@!%”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男人爆粗的叫骂声。 吴岛有些尴尬地看向达卟前辈,“这家人好像不太好相处啊。” “再敲。” “...好。”敢情又不是你尴尬。吴岛腹诽着,但还是又敲了几下。 这下终于有人开门了,来人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地精大哥。 “谁啊?!!”络腮胡大哥满脸不快,怀里还抱着一个抽泣中的襁褓婴孩。 “刚才把您孩子吵醒了吗?真是抱歉啊。”吴岛看了看婴孩,才明白刚才屋里的大哥为何如此暴躁,赶忙真诚地道歉。 见到这位年轻漂亮的精灵姑娘如此懂礼貌,络腮胡大哥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再看她身后站着的老头子,感觉也没有什么攻击性。 “你们找谁?” “请问米茉住在这里吗?” “米什么?” “米粒的米,茉莉的莉,米莉。” “没有,我家没这个人,你们找错门了。”络腮胡大哥说着就意欲关上门。 “诶诶!等等!” 吴岛没控制住声音稍微变大,被络腮胡大哥狠狠瞪了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吴岛捂着嘴巴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是近两年才搬过来的吗?” “不是,我从小就在这儿长大了。没别的事就快走吧,我儿子要睡觉了去。” 这下门彻底关上了。 “奇怪,水滨街278号就是这儿啊。难道给博文葛寄东西的人伪造地址?”吴岛走回到达卟前辈身侧,不解地说道。 “不会的,往黑堡监狱寄件都需要实名认证和地址认证。” “你们有什么事吗?” 两人站在门前讨论着,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清脆的女声。 吴岛回过头,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地精姐姐朝他们的方向快步走来,手里还提着一筐玻璃罐装的现挤牛奶。 “您是...” 吴岛刚想问问这个姐姐是不是住在278号的,一直站在后头的达卟前辈却一个箭步走到了前头。 “米茉,真的是你!” 听到“米茉”这个名字,地精姐姐脸色大变,再仔细辨别了一下达卟前辈的脸,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更是死灰。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快走吧!” “米茉,我认得出你,我们二十五年前见过。我们来是为了问问你,为什么要给杀害你父母的凶...” “你住嘴!!” 米茉激动地制止达卟前辈继续往下说,同时紧张地不断看向家门,一脸生怕有人出来的模样。 “那个...家里的孩子刚刚睡下,不如我们找个远一点的地方聊聊?”吴岛感受到她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过去的慌张之情,适时地站出来给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一个台阶下。 听了吴岛的话,米茉看看家门又思考了一下,转身往身后的小公园走去。 吴岛和达卟前辈也跟了上去。 第93章 米茉还是莉莉 米茉带着两人走到了一个附近的桥洞底下,确保四下无人才停下脚步。 但一停下,却反倒陷入了尴尬之中。 一小段路让她激动的情绪平息了不少,但她依旧不敢直视达卟前辈的眼睛,只是有些局促地不断用手摩擦着牛奶瓶的软木塞盖子。 好在达卟前辈开口了。 “看你的反应应该还记得我吧,我叫达卟,是二十五年前双尸案的经办役使。” “你们今天到底是要干嘛??” 达卟的话并没有得到米茉的正面回应,而且让她更为焦虑起来,语气中也带着浓浓的敌意与抗拒。 “刚才我问你家里人,他们并不知道你叫米茉,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吴岛见状赶紧站出来缓和一下气氛,达卟前辈这个态度更像是跟犯人训话。 “...大家都叫我莉莉。” “哦哦哦,莉莉姐好。刚才开门的是不是您的丈夫和儿子呀?小朋友特别可爱呢~” 一提到软肋,米茉,也就是现在的莉莉,果然心头一软,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母爱的光辉。 “是啊,小勋真的是个小天使,可以治愈这个不美好的世界。” “他多大了?两岁多三岁吗?” “嗯,刚过完两岁生日。” “所以你是从有了他以后就没有再给博文葛寄过东西了吗?”吴岛话锋一转,终于问到了正题,但脸上依旧带着话家常般轻松的表情。 “......” 莉莉沉默了,但吴岛用眼神暗示达卟前辈不要心急。果然给足了充分的时间后,莉莉叹了一口气,像是放弃了抵抗。 “是。但我给他寄东西也不犯法吧?” “确实不犯法。只不过最近出现了一起和博文葛有关的案件,我们在调查中发现了你连续很多年给他寄东西的记录,所以需要来确认一下你和案件是否有关系。”因为案情需要保密,吴岛只能如此含糊地解释。 但好在莉莉也并不在意这点,她只是很着急地要表明自己的清白。 “什么案件??!不是我!我最近都没有离开过本初镇!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去调查!” “你先别急,见到面以后我就相信你和案件没关系了。”吴岛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冷静下来。 达卟前辈对吴岛的做法似乎有些不满,觉得不应该一下就如此肯定。但吴岛假装没看到,只用后脑勺回应了他。 “我相信一位母亲为了自己新生的孩子,不会冒险做出可能骨肉分离的事情。” “是的,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我绝对不愿意做任何会破坏家庭幸福的事情!” “那你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你会连续那么多年给博文葛寄东西吗?毕竟他曾经杀害了你的双亲...” “他们不配被称作我的双亲!” 吴岛没想到,这句话竟会激怒莉莉,她的反应比一开始更为激动,但显然不是先前的惊慌恐惧,而是浓浓的...恨意。 “在你小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吗?” 吴岛觉得自己非常有当知心姐姐的潜力,或许这就是奎恩老板让她来的原因,如果两个老头子站在面前,想必莉莉很难说出心里话吧。 莉莉缓缓将手里沉甸甸的竹提篮放下,玻璃瓶轻微撞击着,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但她显然无心欣赏,而是紧锁眉头,在一旁的大石块上坐下,双手不断用力揉搓着衣角,像是沉浸在极为痛苦的回忆里。 “莉莉,你可以告诉我们实情。”吴岛在她面前蹲下,微微仰头对上她的眼睛。 “...其实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而是养女。” “??” “他们结婚多年一直没有怀孕生子,非常心急。后来听人说领养一个孩子会为家庭带来所谓的\\u0027童气\\u0027,这样有利于母亲怀孕保胎,所以就到附近的孤儿院领养了当时六岁的我。” “他们之所以选择了我,是因为院长告诉他们,我虽然年纪小,但是已经非常擅长家务。所以当我满心欢喜进入这个家庭后,却发现一切都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不是拥有了一个家一对父母,只是成为了这个家庭的奴隶!” “他们总是肆意使唤我做一切家务,有任何不顺心就会对我又打又骂。但这还不算什么。” “当我逐渐长大,开始有了一些女性的特征,那个畜生开始对我动手动脚,后面甚至发展到...发展到对我进行了猥亵...” “!!???你当时才十几岁啊!你的养母也没有阻止他吗??”吴岛又惊又气,没想到莉莉竟然有这样噩梦一般的童年。 “没有。她知道了以后只是更狠地打骂我,并且叫我以后都必须穿着黑色的长袖长裤,不准再勾引那个畜生。” “......” “后来他们如愿以偿怀上了孕,还生下了一个小儿子,但这并没有改变我的情况,反倒是要做的事情更多了,没日没夜地伺候他们一家三口。” “直到后来,那个畜生再一次猥亵我却被我狠狠踢了一脚,他们才把我赶到亲戚开的鞋厂里打工赚钱,补贴家用。” “......” 如此沉重的痛苦和浓烈的恨意面前,吴岛说不出话来,一切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站在一旁的达卟前辈,也闭上了眼睛,像是难以直视这么惨痛的事实。 莉莉挽起了自己的袖子,微微拉下自己的领口,都是密密麻麻的陈年的伤疤。 在微弱的月光下,这些伤疤像是最为丑陋的毛毛虫爬行着,也在不断提醒着莉莉,过去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永远都不会消失。 “所以对我而言,博文葛是我的恩人,是他把我从地狱里救了出来。” 告别了莉莉后,她最后这句话还不断在吴岛脑海中回响,响到吴岛无法思考任何其他的事情...... “我去问了刚才经过的那个农夫,前面就是亩提宗村了,只不过还需要经过一段盘山小路,鹿车恐怕没办法进去,得靠步行了。” 雷白白听了车夫的话,再抬头看看眼前那个用树干随意搭成的大拱门,和挂在上面已经看不清字样的村名木牌,一脸生无可恋。 “白白,走吧,应该不会很远的。” 森古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催促她上路,雷白白这才不情不愿地迈开了腿。 好在进来此地天气晴朗,崎岖的小路并不泥泞,走起来还算轻松。即便是带着个“拖油瓶”,还是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位于山顶的亩提宗村。 兴许是很少有外人前来,雷白白和森古一进村,就感受到了许多诧异的眼光。 刚在村里走了几步,就有一位满头银发的白鹤兽人老奶奶在两个小朋友的带领下,踏着小碎步,急匆匆赶了过来。 “诶,两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你们好哩,俺四亩提粽村的村长。不知道来我们村做甚哎。”白鹤奶奶一开口,有一股浓重又独特的口音。 “我们是役使,因为办案需要所以要找你们村一个叫宗那辣的小伙子了解一点情况。”说着,森古示意雷白白出示身份牌给白鹤村长看。 一听两人说的话,在看到身份牌,白鹤村长脸色一变,拄着拐杖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不仅如此,更是让围观的村民一下炸开了锅。 “俺就说了哩,宗那辣小子迟早要闯大祸哩!” “可不是哩!从小就辣么奇怪,就喜欢甚么毒虫毒蛇的,还自己搞些什么,什么\\u0027解破\\u0027...” “是解剖!” “诶诶对对对,反正老做奇怪的事!有一次我汉子去山上砍柴,经过他那屋子,远远就看到红色的血流出来哩!” “啊!真的假的!你咋没说过哩?” ...... “都安静!!”白鹤村长举起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两下,中气十足地喝止了村民们,大家十分听话地安静了下来。 “那个,宗那辣没有出什么事啦,我们就是找他了解一些事情而已。不知道他家在哪儿?”森古生怕村民们以讹传讹,什么事都还没调查出来就把宗那辣传成了罪犯,所以赶紧解释道。 “来,小草头,你带这两位役使大人到那辣小子的木屋去。”白鹤村长招来一开始向她打小报告的其中一个小朋友,让他带路。 “包在我身上!” 小男孩大约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一张笑脸脏得像花猫一样,衣服裤子上也都是泥灰,显然就是个皮猴子。他一听村长的话,立马抬头挺胸应答,满脸写满了光荣,旁边的小伙伴们也一脸羡慕。 森古和村长道谢后,就与雷白白一同跟着小皮猴子往村子深处走去。 而背后的人群却依旧没有散去。 “役使是个甚呀?头一次听说哩。” “就是破案的,抓坏人的。” “哎哟,那宗那辣真是犯了什么事吗?” “那个犀牛役使不是说了咩,宗那辣木有犯事哩,就是来了解情况的。” “那犀牛役使可真是高大哩,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高大的人,好生威风哩!” “哎哟!那个鱼人役使才叫惊人一觉...” “妈!是惊为天人!” “哦哦哦,哎哟不管啦,反正就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哩!比画本里的仙女还漂亮!” ...... 偏偏那些村民的嗓门还得特别大,已经走得很远了还能听见他们的讨论,听得森古和雷白白都不免有些害臊。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不小啦!我叫草头!宗草头!”小朋友活力十足地回答了森古的问题。 “原来草头不是小名啊...”真是随性的名字。后半句森古不好意思说出口。 “你认识宗那辣吗?” “不认识,但我们都知道他,他是我们村里有名的怪人哩。”小朋友的口音显然没有长辈们那么重,听起来舒服多了。 “怪人?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真的很怪呀!他自己一个人住在山上的树林子里,不和大家一起住在村里,大半年都不见他出来一趟。” 草头突然停下脚步,看了一下四周,招招手示意森古和雷白白蹲下,然后才神秘兮兮地继续说。 “而且啊,我听说他吃动物!” “吃动物?你们都不吃动物吃素吗?”雷白白莫名其妙地问道。 “哎呀!不是那种吃哩!是生吃!连皮带血活生生就吃掉!”草头急着证明自己说的话,都忘记要压低声音了,大声说出来后才紧张地捂住嘴巴。 “真的假的?按小岛岛说的,这会有病毒吧...” 吴岛还是在场一定很欣慰,看来她的现代医学常识普及得很深入人心。 但小草头显然不明白雷白白在说啥,选择性忽视了,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我听豆子哥哥说过,之前到山里来采蘑菇的时候遇到过他,他嘴里都是血,手里还拿着一只啃了一半的灰兔子哩。” 森古和雷白白对视了一眼。虽然小屁孩的话不能全信,但想去见博文葛的果然不是普通人呢。 “怎么还没到啊,这也太远了。”又走了十分钟,雷白白已经逐渐不耐烦。 “快了快了,经过那个沼泽地就到了。” 顺着草头小手的指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汪紫灰色的沼泽。 他们小心翼翼地和沼泽保持距离,从边缘经过,雷白白然后又看了一眼,发现不断有泡泡涌上表面来再破掉,像是在底部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存活着。 经过沼泽地果不其然就看到远处有一栋破破烂烂的小木屋。 但最引人注意的却是屋檐上挂着的一整排雪白的动物头骨,远远地看过去,有兔子头、牛头、羊头,甚至还有一整串小鸟头。 小破屋的外墙和周围的树木上,都泼洒着一些红色的颜料。 虽然感觉到小破屋的主人宗那辣有在努力营造出一种血腥阴森之感,但偏偏草头这样的小朋友和单纯的村民也有算了,在见多看多的雷白白和森古眼里,就显得有一丝蹩脚的幽默了。 “就是那里,你们知道我就走了啊。回去的路你们应该记得吧?”草头好像对小破屋很是害怕,距离还有五六百米的时候,就不愿再往前走了。 “可以的,你先走吧。谢谢你带路啦...” 森古话音未落,草头就如兔子一般窜了出去,顷刻间不见人影。森古手里拿着的一把糖果都还没能送出去。 两人见状都有些好笑,一回头,竟突然有个张着“血盆大口”的人站在小破屋前看着他们。 “你们来干嘛的?!!” 第94章 门友见面 “你们是谁啊?来这里干嘛??”见森古和雷白白没反应,宗那辣又问了一遍,他嘴角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鲜血,正顺着下巴往胸口的衣服上流。 不得不说,虽然方才不信小草头说的话,可现在看到这么一个场景,确实是有点诡异。 “呃那个,你好,请问你是宗那辣吗?” “嗯。你们找我?我不认识你们啊。” “我们最近在调查和博文葛有关的事情,发现你曾经两度去探望过他,所以有些事来向你询问一下。” 同样的,森古也严格执行了保密协议,并没有泄露真实的案件情形。 “文葛魔使吗?!他最近可还好?我每当魔祷日之时,都会为他点燃一根烛灯。” 一听到博文葛的名字,宗那辣突然两眼放光,随意用手背擦了擦滴落下来的血渍,朝着森古和雷白白的方向走来,嘴里还说着一些他们听不明白的话。 “什么魔使?魔祷日又是什么?” 森古低声问道,但雷白白显然也一脸迷茫。 走近以后他们才看清宗那辣藏在血污和黑暗中的脸庞,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为年轻,像是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可能由于长期不出门,所以皮肤在夜里也是白得发光,清瘦中带着一丝阴柔的气息。 “我们昨天刚见过文葛...魔使,从他那里知道你曾经去见过他两次,所以特地来找找你。”雷白白将计就计,顺着宗那辣的话往下说道。 “你们也是萨瓦恶魔的信徒吗?!太好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现实中的萨魔门友!你们是滋露镇的咕噜门友和籽花门友吗?不对不对,他们是精灵来着。那你们是新入魔的吗?你们......” 宗那辣一边激动地说着,一边在小破屋旁的小溪流里洗去了脸上的血污。 他彻底无视了两人一开始明明说了是来调查事情的,完完全全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同道中人,于是非常热情地邀请雷白白和森古进屋。 “...也算是殊途同归吧。” 见宗那辣疯疯癫癫的模样,雷白白也懒得解释了,反正能继续调查下去就成。 两人一进屋,就看到不大的小破屋几乎都被一个巨大的奉台所占据。 奉台上供奉着一尊漆红色的魔鬼雕像,四个头看向四个方位,身体两侧长出八只长手,全身上下长满了尖刺,脚下踩踏着无尽鬼魂。 但奇怪的是,这魔鬼雕像的脸部竟什么也没有。 森古和雷白白感到有些奇怪,可既然在扮演宗那辣所谓的门友,那也不好开口问这么白目的问题了。 而在魔鬼雕像前的木桌上,陈列着一个巨大的牛头,在牛头的两侧摆放着四个同样为漆红色的烛台,烛台上点着的应该就是宗那辣前面提到的烛灯。 “我这几乎没来过客人,你们将就着坐一下。”宗那辣忙活了半天,只找到了一个木桶和一个石磨底座能当椅子用。 “诶?你屋里怎么有一股很浓郁的莓果味?”对气味尤为敏感的森古在比较坚固的石磨底座上坐下后,嗅了嗅屋内的空气,好奇问道。 “味道这么明显吗?你们到的时候我正在吃这个。”宗那辣说着端起桌上一碗“血肉模糊”的食物。 “这是...剁烂的野莓?” 宗那辣并没有感受到森古语气的奇怪,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每次开祭坛之前都要喝一碗血,但我只要喝了血就会浑身起红疹,严重的时候还会呕吐昏厥,所以我只能吃这些山刺莓代替。” “两位门友要试试看吗?我还加了蜂蜜味道挺好的!” “不用。” 雷白白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看傻子一般的表情,好在只有已经非常了解她的森古看懂了。 “对了,还不知道两位门友如何称呼?” “我叫三木,她叫二白。”森古随便换了个名字,换来了雷白白的白眼。 “是文葛魔使让你们来找我的吗?”宗那辣的双眼即便在有些昏暗的房间中都显得闪闪发光,显然很渴望得到博文葛的肯定。 “对的,我们俩刚入门,很多东西都不清楚,博文葛...魔使让我们来找你学习一下。” 森古说得有些磕磕绊绊,果然胡说八道还是雷白白更擅长一点。只可惜她一脸“不想搭理傻子”的嫌弃表情,聊天的主要压力只能压在森古身上了。 听到了自己期待的回答,宗那辣整个眉飞色舞起来,汹涌的表达欲破喉而出。 “你们来找我就对了!我对萨瓦恶魔的隐语解读得几乎差不多了!我打算整理成一本《萨瓦隐语词典》,专门给你们这样的后辈阅读。” “还有啊,你们一定要在家里准备祭台...” ...... “对了!我这有几本压箱底的入门书籍,我找出来给你们学习一下。” 宗那辣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他的木板床上弹起来,一头扎进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木箱堆里,试图找出他所说的书籍。 雷白白百无聊赖中注意到,在这些木箱旁边,靠墙放着一副类似画框的东西。而且上面还铺盖着一条丝绒布巾,在这个简陋奇葩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异常和突兀。 “这布下面盖着的是一幅画吗?” “哪一个?”宗那辣从书堆里抬起头。 “这个,能掀开看看嘛?”雷白白握住丝绒布巾的一角,在森古的眼神杀中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一把掀开的冲动。 “哎呀!这个啊!当然可以!” 宗那辣瞬间忘记了自己找了很久的入门书籍,更加狂热地掀开了布巾,反复下面藏着的是绝世珍宝。 布巾一掀开,森古和雷白白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如此熟悉的东西—— 是一副博文葛连环杀人案犯罪现场的创作图! 虽然作为一副画作,它经过了艺术创作与加工,但那绝无仅有的现场布置和陈列,让人一眼就能辨别出它的出处。 “这是博文葛的犯罪现场图?” “对!文葛魔使用人血构造出的艺术品,简直是完美!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人能创造出这么绝美的作品了,这绝对是奉给萨瓦魔最好的祭品!” 听到一个人如此美化赞颂这么残忍血腥的连环杀人案,雷白白和森古感受到生理性不适,可为了套取有用的信息,他们还是按捺住扭头就走的反感,继续扮演所谓的门友。 “我们都只是听说过博文葛魔使的\\u0027杰作\\u0027,没想到你这竟然有现场的画作啊!” “这是我从一位画家门友那里买到的,把我家的祖宅都卖了才竞拍到的。” 怪不得现在是住在这沼泽边上的破屋里。看着宗那辣一脸自豪的模样,雷白白真的想骂一句傻缺。 “你们看,这幅画栩栩如生。妻子被割喉而亡,一刀毙命;丈夫被......” “你看这个!”雷白白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指着妻子的位置,语气有些急切地对森古说道。 “哎呀你轻一点!!别把我的画戳坏了!这里怎么了?是不是画得太逼真惊到你了?” 宗那辣不懂,但是森古看懂了。 画上的女性受害者衣着端整完好,并没有受到侵犯的痕迹。 换句话说,也就是女性受害者受到侵犯这件事,连博文葛狂热的崇拜者们都不知道,那便证明了普通民众对此并不知晓! 离开宗那辣的小木屋有一定距离后,森古和雷白白才停下了脚步。 “这次的模仿犯既然知道女性受害者被强奸的细节,那是不是就证明这个凶手只能是当年博文葛案件相关的人员?”森古皱着眉头说道。 雷白白点点头。 “回去以后需要着重调查和二十五年前那九起案件相关的所有人,不论是办案人员、受害者家属甚至是知道真相的安保和后勤,都不能放过!” 既然排除了宗那辣的嫌疑,又从他这里得到了一些有价值的关键信息,森古和雷白白便再没有继续停留在这个小山村的理由了。 下山总比上山快。 两人很快就到了与车夫会和之处,出发返回役监总会。 当他们到达时,已是夜深,临时办公室里只剩下奎恩老板和吴岛在等待着他们,其他人不见踪影。 “你们总算回来了!邢恩大哥说我们回招待所先行修正,明早七点在这里集合。”一见到他们,原本有些睡眼惺忪的吴岛又有了精神。 “我们有收获要跟你们说。” “我也有!” 但显然四人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并不是十分信任,即便是役监总会的地盘,或者说正因为是役监总会的地盘所以才更担心隔墙有耳。 “我们先去房间,等会说。” 四人一拍即合,锁上门就要离开。 “你们还在这儿啊!真是让我好找呢!”小枫昂扬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伴随着的还有她匀速前进的脚步声。 “小枫??这么晚了你找我们吗?” “不会又有新案子发生了吧??!” “不是不是。”小枫没想到自己的出现这么“不吉利”,“有一封寄给你们的信刚送到,我担心有什么急事,所以赶紧给你们送来。” 吴岛接过信封,看了看寄件人并不意外。 “是阿利寄来的。” 果然其他人也都是一脸意料之内的神情。 “好了不影响你们回去休息了,明天还得继续打硬仗呢。晚安!” “小枫你也晚安。”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吴岛不禁有些感慨。怎么有人能一整天都这么活力满满呢? “走了走了,快回房间吧,还要讨论和看信呢。” 在雷白白的催促下,四人匆忙离开。好在招待所并不远,从后门出去几步路便到了。 “先看看信吧。不知道阿利的奶奶怎么样了。”森古有些担忧。 吴岛将手中的信封打开,并负责给其他三个人语音朗诵播报。 “伙伴们,你们好。你们一定度过了繁忙的一天吧?很抱歉我在关键时刻因为个人的原因离开。让你们承担了更多的工作量。我感到十分惭愧和懊恼。更抱歉的是,我恐怕还不能及时归队。我奶奶的病比较特殊,需要多方问诊求医,自然不能仅仅依靠我年迈的爷爷。待奶奶寻得良方、病情稳定后,我一定立刻赶到!再次对你们说声抱歉!阿利。” “哎,看来他奶奶的病情还挺严重啊。” “就是啊,希望能早点好起来。” 当伙伴们在为阿利的奶奶感到担心时,躺在小床上的阿利正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床头的垃圾桶里装满了他写了又揉掉的废信件。 因为奶奶无法下床四处看病,所以今天一天,他带着奶奶的病症去了五六个地方寻医问诊,见了好几个名医。 幸运的是,其中一名刚刚游历归来的名医正巧在古籍中看到过这样的病症,被称作血液紫斑病。 古籍中并未载明病因,只草草记载了一个简单的方子,说患者服用十天后,病情可以得到一定程度上的缓解。 但不幸的是,方子里需要的一味药,千金难求。 阿利本想问问见多识广的伙伴们是否了解这种病症和药物,但最终还是没有写在信上。 出发前奎恩老板说了是个大案,他们一定非常忙吧。我不能帮上忙就算了,还要将自己的事情劳烦他们操心,太不懂事了。再说,我也必须是能够独挡一面的男人了。 阿利不断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着。 可是千金难求的药该去哪里找呢?没有门路的话肯定买不到吧。 “对了!” 黑暗中,阿利灵光一闪,他猛地坐起身,在思索片刻后,穿上外套便冲出了家门...... 第95章 开小会 当阿利穿过传送门回到吴岛的小家时,刘北正窝在沙发里追剧。 “呃,阿利,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阿利看着穿着粉色猫咪睡衣、手里拿着一根烤香肠、一脸愕然看着他的刘北,疲倦的脸上不禁露出了这几天第一次笑容。 阿利将奶奶生病的事简单地说了一下,作为从小同样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刘北深感共情,满脸担忧。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说不定我们这儿可以治疗呢?” “我没法带奶奶到你们的世界里医治...” “没事!你把病症详细告诉我,我帮在网上问诊、查查论文,说不定能有什么治疗方法或者特效药呢。”刘北说着就打开手机备忘录。 阿利想想不无道理,什么方法都应该尝试一下,所以就努力回想关于奶奶病情的细节,一一告诉刘北。 “好!我等会就帮你查。对了,你今天回来原本是要做什么呀?” “啊对!”阿利被刘北“打了个岔”,差点忘记此行的目的。 “你能帮我翻翻小岛那个墨绿色的双肩背包吗?我记得她这次出发好像没有带上。里面有一张身份卡,应该是写着\\u0027托里卡彭管委会,凯琳\\u0027的相关字样。” “你稍等,我去找找。” 刘北平时并不会随意进出吴岛的房间,但情况特殊,阿利的奶奶治病要紧,于是刘北便答应了阿利的请求。 果不其然,一进房间就看到书桌旁随意放着一个墨绿色的户外运动背包。 刘北翻了翻,在一大堆户外求生用品和压缩饼干里找到了一张,和阿利描述的一模一样的黑紫色名片。 “是这个吗?”刘北回到客厅,把名片交给了阿利。 “对!谢谢你。”阿利感激道。 但他刚要离开,就被刘北拦住了。 “你等我一下!一分钟。” 刘北说着,便蹬蹬蹬地跑下楼,没一会儿又蹬蹬蹬地跑了回来。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阿利看着手里小小的红色锦囊问道,锦囊上还有一些刺绣的图案。 “这是我之前去大佛寺求来的护身符,给你奶奶吧!希望她能早日康复!”刘北一脸认真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发自内心的祝福。 “...谢谢你。” 这一次,阿利清澈的双眼里浮起了淡淡的水雾,那里面除了由衷的感谢以外,还混合着难以名状的依赖与深情...... 奎恩役使馆的四人又暗搓搓地集中在了奎恩老板的房间里,交换各自获取的情报。 犯罪现场是一切的基础。 作为四个人里,唯一一个亲眼见到犯罪现场的人,森古率先被奎恩老板点名。 森古把纽扣式隐形拍摄设备交给了吴岛,待吴岛将视频导入“黑色手册”后,他则站在三个盯着画面的脑袋后头,进行补充讲解。 忍了一整天不能使用“黑色手册”的吴岛,终于等到了只有自己人的时候,第一次觉得对“黑色手册”如此思念。 “哇塞你的视角也太高了吧,你每天这么走着不会恐高吗?”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别人都只看到头顶。” ...... 视频一开始,吴岛和雷白白两人叽叽喳喳的,但这些闲聊在进入餐厅后瞬间停止了。 画面里头,站在森古身侧的严小猎弯曲身子冲了出去;画面外头,吴岛见到满屏血红,也忍不住捂住了嘴,不知是防止自己叫出声,还是抑制想吐的欲望。 虽说视频中的情景和先前看到的现场图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但是图画的冲击力必然远小于视频,再加上森古第一人视角的拍摄,更是让人身临其境。吴岛仿佛都能闻到扑面而来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坐在吴岛身边的雷白白则是眯起了眼,似乎这样可以减少受到的冲击,但显然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至于森古,过于清晰的视频又勾起了他白天并不美好的回忆,所以脸色看上去十分糟糕。 只有奎恩老板一人不动安如山,脸上除了严肃认真毫无波澜。 不过四十分钟的视频,吴岛觉得如同四个小时一般漫长。她努力麻痹想象神经,尽力用专业的视角看到了最后一秒。 几乎所有的细节都和早些时候的专案组案情讨论会上说的一致,并没有其他更多的发现。但是那些用肉眼看不到的线索与痕迹,才是吴岛的目标所在。 吴岛果断开启了痕迹鉴定。 根据痕迹显示,木乔儿和谷东确实如他们所现场勘察后得出的判断那样,是被拖拽到餐厅的,而且并没有挣扎的痕迹,所以基本可以确定凶手确实先将他们在卧室迷晕。 “凶手的鞋子有45-46码,现场除了脚印并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因此可以判断应该是一个身材高大、心思缜密的人。但性别、年龄还无法确定。” “再加上凶手下刀十分准确干脆,所以应该是对人体构造、使用刀具等有一定经验或研究的人,比如医生、屠夫等都有可能,当然也可能就是个对这些方面很感兴趣的变态。” “但是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实在太多了,无法进行范围缩小的话还是很难锁定凶手的身份。”吴岛根据现场的痕迹对凶手进行了初步的侧写,但能得到的信息量让她不太满意。 “我们得到的线索可以让范围缩小一点。”雷白白说道。 “啊,你们去找宗那辣有收获吗!” “嗯。”雷白白点点头,“我们通过宗那辣了解到,他并不知晓二十五年前博文葛犯下的那些案件中,女性受害者在死前曾受到侵犯。” “宗那辣作为博文葛的‘脑残粉’对此都毫不知情,更不用说一般的社会民众了。”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次的模仿犯是知道二十五年前连环双尸案内情的人,也就是要将范围缩小在当年案件的经办役使、受害者家属等相关人员当中。” “!!!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吴岛两眼放光,“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从达卟前辈那里了解到的事情应该就和这的案子没有关系了......” “切不可过早妄下定论。汝有何收获仍应分享。”看样子,奎恩老板并不赞同吴岛的说法。 “您说的对。” 吴岛为自己的草率感到一丝汗颜,并且在心里为自己敲响了警钟。提醒自己切记不可以陷入惯性思维,亦不可过分自信。 于是,吴岛便将与米茉有关的情况,以及在路上从达卟前辈口中探听到的事情,都言简意赅地转述了一遍。 “所以我当时有些怀疑,这次的案件会不会是为了那名自杀的孙子有关,是否是为了他报仇而为。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可能。” “如果是为了他报仇的话,杀害的对象更应该是当年害他入狱的那些经办人员吧。”森古听了听也提出自己的疑问。 至于奎恩老板,思考片刻也点点头。 “确不符逻辑,该条线先按表不提,调查过程中若出现相关线索指向再谈。” 于是关于这个小插曲的讨论便告一段落。 “对了,老奎,你和邢欧去查了受害者的关联吧?有什么收获吗?”雷白白说着说着便又在沙发上斜靠下了。 奎恩老板摇摇头。 “获取信息并不少,但近乎毫无收获。尤其受害者家属及第一目击者,皆存在记忆紊乱之情形。吾认为此事定与那名为小枫之姑娘脱不开干系。” “小枫??记忆紊乱?她的天赋法术该不会是消除记忆、催眠他人之类的吧。”吴岛想到电视剧里的情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极有可能。”奎恩老板肯定了这一猜想。 “我之前就听人说过,有极少数的精灵掌握了这样的法术,这些人都绝非善类,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能跟在总会会长身边的,能是善类吗?” 森古和雷白白显然不似吴岛那般惊讶,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是这样非常影响案件调查啊!” “这些人回忆中的一些细节对破案来说至关重要,这样一来我们不是永远都没办法了解到了吗?!因为这样的缺失,很有可能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甚至出现新的受害者啊!” 吴岛越想越难以理解,对他们的做法感到又急又气。 “因为在他们心目中,不要造成恶劣影响,比快速破案更为重要。” 雷白白毫无感情的话语揭露了冷冰冰的现实,吴岛顿时无言以对,一时间分不清心中是失望还是气愤...... 但不论如何,一夜过后,工作还要继续。 第二天一大早,吴岛他们四人便按照约定时间到达了临时办案点。 只不过看到小枫时便想起昨晚讨论的事,心中难免有些膈应。就连她脸上堆满的灿烂笑容,都变得有种惊悚的诡异。 其他人也陆续到齐,环顾四周,唯独少了达卟前辈。 “兴许是昨天太累了,达卟前辈还在休息,就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先开始...” 邢恩大哥让人搬来了一大堆材料,说这边要开始布置今天的任务。 “那个...”吴岛弱弱地打了个岔子,“昨天我和达卟前辈一起的时候,看他很不舒服,吃药的频率也越来越高。需不需要去看看,确认一下他的情况?” 想到昨晚在车上达卟前辈那眼窝凹陷、快要支撑不住的模样,吴岛不免有些担忧。 “也好,那你去他房间看一下吧,他应该住在108房间。” “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 得到邢恩大哥的首肯后,吴岛在森古地陪伴下来到达卟前辈房前。 “达卟前辈!您在里面吗?您还好吗?” 吴岛敲了敲门,提高音量问道,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达卟前辈!我是吴岛!您还好吗?” 又敲了一遍,依旧没有回应,趴在门上认真听,也没有听到房间里有任何动静。 吴岛和森古对视一眼,深感不妙。 “您好,请问您昨晚到今天早上有看到108的客人离开吗?”两人想了想,来到招待所的前台询问。 “没有。”前台小哥摇摇头。 “那可以麻烦您帮我们开一下108的门吗?那个房间的住客身体不好,年纪又比较大,刚才不论怎么叫都没反应,我们担心他出事。” “我们不能随便开住客的门,这个是要被处罚的,要承担责任.......” “你放心,我们跟他是同一个专案组的,有什么问题我们承担。而且,要是他真的在房间里面出了什么事那责任更大!” 吴岛的话显然说动了前台小哥。 他在吴岛和森古急切的眼神中挣扎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拿出钥匙。 “你们赶紧看一下,人要是没事就赶紧出来吧,不然我会被......” 前台小哥话说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一把门打开,便看到住客趴倒在地上,嘴角和地面上都有少许黑红色的血迹。 “达卟前辈!” 站在前台小哥身后的吴岛和森古自然也对房间里的景象一目了然。两人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第96章 平行线 “达卟前辈!达卟前辈!” 吴岛看着眼前的景象,惊惧之中慌了神,只是呼唤着达卟的名字,但他毫无反应。 好在一同前来的森古冷静许多,他立马蹲下试了试达卟前辈的鼻息和脉搏。 “还活着,只是昏迷过去了。” 听了森古的话,吴岛这才浅松一口气。 等在门外的前台小哥不知何时跑去找了主管。吴岛和森古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一扭头,看到一行人匆匆忙忙而来。 “发生什么事了?!” 为首的招待所管事一脸慌张,生怕在自己的权责范围内出现突发意外。 “你们快叫一辆车送他去最近的医院!然后找个人去办公楼的504办公室找邢恩役使,跟他说明情况!” “好好好!” 管事在森古的指挥下马上行动起来。 而一旁的吴岛冷静了下来,正在观察着达卟前辈奇怪的姿势。 只见他脸朝下趴在地上,身体和右手都向外延伸,看上去像是要够到什么东西才从床上摔下来的样子。 这么想着,吴岛顺着达卟前辈右手指向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柜子底下看到了一个小罐子! 吴岛伸手将小罐子掏出来,没想到竟然是十分熟悉。 “是他昨天一直在吃的药!” 森古凑过来一看,确实是达卟前辈的小药罐。昨天他每每脸色不佳时,就会把这个小罐子拿出来倒几颗药吞服。 如此来看,达卟前辈大概率是在想要吃药的时候不小心把罐子弄掉了,又为了捡罐子才从床上摔了下来。 但不知他的昏迷究竟是本身的病症导致,又或是摔伤引起。 “车来了!” 招待所的管事效率很高,已经叫来了一辆鹿车在门外候着。 森古在吴岛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将达卟前辈翻过身并打横抱起来,大步向外。 刚走出门,邢恩大哥正巧赶到。匆匆看了一眼达卟前辈的状况,眉头紧锁。 “听不休会长说,达卟前辈似乎近来病痛缠身,长期到医馆看诊。虽然不曾说过在哪一所医馆,但一般来说应该是在居住地附近。” “你们俩随车把达卟前辈送到海鸭城的医馆去吧,他现在长期居住在那儿。如果能找到一直以来为他诊治的医生,应该能缩短诊断的时间,快些进行治疗。” 吴岛和森古点点头,不敢耽搁立马出发。 好在海鸭城设有传送点,因此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将达卟前辈送到了医馆中。 如邢恩大哥的推测,在这个医馆里果然找到了达卟前辈的诊疗记录和开药记录,而他的主治医生正巧当班。 被称作荷医师的主治医生小跑前来,初步检查了一下达卟前辈便神情严肃的让两名护士将其送到诊疗室里。 “你们在外面等着。” 荷医师对吴岛和森古说着便关上了诊疗室的门,只不过看向他们的眼神有些奇怪。 吴岛不明就里,只是挠挠头,也并没有多想,只是和森古在走廊的长凳上坐下,乖巧安静地等待着。 大抵因为是主治医师,能少走许多排查的弯路,直接对症治疗。因此,十几分钟后,当达卟前辈被推出诊疗室时,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只是依旧在昏迷之中未曾醒来。 荷医师指挥这两名助手将达卟送到病房里安顿好,才得空搭理吴岛和森古。 “荷医师,他的情况怎么样?”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陪他来。你们是达卟的什么人?” 荷医师并没有正面回答森古的问题,反倒对他们俩的身份有些怀疑,说着又流露出先前那种奇怪的眼神。 “呃...我们是和他一起工作的组员。” “一起工作?!” 没想到,这句话让荷医生本就不太友善的态度瞬间降到冰点。她怒目圆瞪,指着吴岛和森古斥责道。 “你们不知道他的病有多严重吗?他需要绝对静养!你们竟然让一个重病患者继续工作!真是,真是...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我们不知...” “请你们离开!我们医馆不欢迎你们,也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病人休息!” 荷医生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直接下了逐客令。 “那至少让我们知道一下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吧!” “情况不容乐观,如果再不静养的话,那就算是药神再世也救不回来。所以请你们不要再来影响他。” 荷医师根本不给好脸色,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甚至还叫助理医师送客。 “好像被误会成很糟糕的人了啊。”吴岛和森古被赶出了医馆,面面相觑,苦笑说道。 但不管怎么说,这至少能证明荷医师是个非常为患者着想的好医生。 于是,吴岛和森古也就放心将达卟前辈留在这里治疗修养,回役监总会复命了,毕竟案件的侦破刻不容缓。 当他们回到办公室时,只有奎恩老板和雷白白在。 坐在一堆资料里的雷白白看到他们仿佛看到了救星,无神的双眼都重现了活力。 森古将情况简单地复述了一下,一旁的吴岛附和着点点头,并且瞟了瞟旁边空着的座位。 雷白白看到吴岛飘忽的眼神,瞬间就了然她心里的疑惑,便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按照邢恩原本的计划,今日上午严老和他徒弟主要负责对三起案件中搜集到的物证进行检测,剩下的人扩大范围排查三对受害夫妻的个人背景信息和遇害前的行动轨迹。 但在奎恩老板将他们昨晚圈出的凶手范围告知邢恩后,计划有了一些改变。 严老和他徒弟按照原计划去到单独的小暗室里,用他们不可外传的技术进行物证检测; 邢恩则去紧急调取二十五年前有关人员的名单,以便之后进一步联络调查; 至于雷白白和奎恩老板,正如吴岛所看到的那样,只能独自肩负起排查三起案件证人证言、书面材料中的蛛丝马迹的重担。 换句话说,就是雷白白最讨厌的工作。 因此吴岛和森古的出现简直救了雷白白的命,她把面前的材料分出了绝大部分,毫不客气地推到了两个“大怨种”面前。 和雷白白相反,吴岛倒觉得这个工作挺有意思。 就像在玩拼图一般,通过那些看似不重要的细枝末节,就能逐渐还原出一个丰富全面的形象。 把眼前这些“拼图”拼凑得差不多以后,吴岛对三对受害者夫妻有了更深的了解。 第一对受害者,不到四十岁的地精夫妻。两人开了一间工艺品店,售卖各式手工艺品和画作。营业额时好时坏,起伏较大,扣除购房购车的钱款,基本与家庭支出相抵。 丈夫的兴趣爱好是鹿球,家里有一套较为专业的装备,平时也会去现场观看比赛;妻子的生活主要就围绕着丈夫和儿子开展。 他们十岁的儿子遗传了父亲的运动细胞,获得过许多运动奖章。但学习成绩较为一般,所以为其先后聘用过十来个家教。 第二对受害者都属精灵一族,丈夫年近六十,妻子刚满四十周岁,两人年纪差距较大,并未生子,属于社交名流。 丈夫是小有名气的作家兼连锁书店的老板,此前曾有一任妻子,于八年前意外去世。 现任妻子在婚前则是丈夫其中一家书店的收银员,两人成婚后,她自然离开了原先的岗位,主要辅助丈夫举办读书沙龙等活动。 从他们的诊疗记录来看,两人为了怀孕生子付出了不少努力,但始终没能成功。 第三对受害者便是木乔儿和谷东。 木乔儿是木木里议长晚年才得到的宝贝女儿,因此从小就受尽宠爱,也养成了骄纵挑剔的个性。 谷东曾经是木木里的手下,十分擅长讨木家父女欢心,并成功成为了乘龙快婿。婚后,他便离开了原先的岗位,主要任务就是伺候好老婆大人欢心。 两人生活极尽奢靡、贪于享受,但却并没有任何稳定的收入来源,大概率是依靠着木木里议长的资助。期间,他们也尝试过各种不同的产业,但都以失败告终。 他们四岁的女儿十分乖巧可爱,是木木里议长心尖儿上的肉,认识的人都知道他有多么疼爱这个外孙女。 三对受害者如此看来可以算是平行线,没有任何相交之处,甚至找不出任何相似之处。 正当吴岛苦于寻找受害者的关联时,邢恩大哥终于出现了,带着满头的汗珠和又一沓纸质材料快步走了进来。 “我拿到了,这些是和当年连环双尸案有关的办案人员花名册。” 邢恩大哥将材料重重放在桌面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响。 “但由于时间久远,所以并不能保证完全。后续还会继续调查追加,今天就从这些人开始调查起吧。” 吴岛四人点点头,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想来已经不愿再呆在这个小办公室里,继续看这些并没有任何头绪的材料了。 “那受害者家属那些呢?” “受害者家属比较麻烦...”听了吴岛的提出问题,邢恩大哥并不舒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们不像办案人员有名单可循,需要一户一户回访,过了二十几年,有许多家属也早就离开原本的居住地了,所以找到他们恐怕需要费一番功夫。” “不过这个事情,不休会长已经交给小枫去做了,应该很快会有反馈的结果。” 想到小枫,吴岛心里直打怵。 她该不会又给那些人做“洗脑”的动作吧。但这个问题吴岛没敢问出口。 “花名册上目前有多少人?”雷白白问。 “两百二十八人。” “???这得查到什么时候?!不眠不休都查不完啊...” 雷白白无语凝噎,吴岛也同样惊呆了。 “放心,不是我们。我就是来叫你们跟我一起下楼的。” 邢恩大哥说着便不再延迟,带着奎恩役使馆的人直接往一楼去。 还没走到役监总会的大厅,吴岛就看到了乌泱泱的一群人,人头不断地涌动着,但一看到邢恩大哥的身影,他们就停下了躁动。 来到人群前,吴岛四人识趣地退到一边。 “由于案情紧急,所以每名役使务必在今天一天内至少走访调查五个人。下面我就把人员材料和嫌疑人条件发到各位受伤。” 吴岛有些吃惊。 除了那次等级测评大会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役使,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召集过来的,足以证明役监总会的号召力。 吴岛四人也和其他役使一样,一人拿到了五个人的信息材料,以及嫌疑人条件。 “一、鞋长约25-28厘米; 二、力量一般,不足以搬动抱起150斤的重量行动; 三、擅长使用刀具,熟知人体构造; 四、性格谨慎缜密。” 条件并不多,基本上就是吴岛他们昨晚讨论出来的结果。 此外,材料上还标注出了三起案件发生的具体日期和时间,供大家进行不在场证明的核对使用。 “...情况就是这样,大家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马上出发吧!” 邢恩大哥话音刚落,乌泱泱的人群便向外涌去。 吴岛和伙伴们混在人群中,大步向前走出役监总会。温热的阳光投在身上,吴岛只觉得顿时热血沸腾。 第97章 再回托里卡彭 不过时隔几日,阿利再次来到托里卡彭,这里竟已有了不小的变化。 城门口那些凶神恶煞的守卫们已经不见踪影,车辆大排长龙等着“过关”的景象自然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络绎不绝的车辆与行人畅通无阻地进进出出。 “小哥,你是第一次来不?”兴许是余光瞥见阿利从车厢探出脑袋东张西望,车夫突然问道。 “不是...前阵子来过。”阿利摇摇头。 “那你一定觉得差别很大吧!”车夫言语中透露着难以掩饰的轻快。 “自从凯琳委员长上任之后,大家的日子都好过多了。免了各种税费以外,还颁布了很多优惠政策,接下去又要举办好几个大型活动,人流量比以前多了好几倍,我们的收入自然都跟着翻了翻。” 阿利一边听着车夫的话,一边看向四周,果然发现大街小巷比之前更为热闹,较为热门的商铺甚至都大排长龙,而大家的脸上也都张扬着喜悦,整个托里卡彭洋溢着一股欣欣向荣的气息。 我们好像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啊。 阿利的嘴角微微上扬,有了一丝宽慰和成就感。 “小伙子,集市到了嘿!” “谢谢,这是车费。” “下次来还找我啊!” 阿利笑了笑,告别过分爽朗的车夫。 由于方子里缺少的那味药非常罕见,阿利跑过好几家大药房都没有寻到,这才选择直接到托里卡彭的集市来碰碰运气。 毕竟这里被称作是“鱼目混珠的聚宝盆”,在这里能找到许多其他地方少有的奇珍异宝。当然前提是能在“鱼目”中分辨出真正的“珠”。 阿利虽然对自己的眼力与手段没有太大的信心,可为了奶奶还是得来碰碰运气。 之前来托里卡彭的时候只是路过集市,并没有机会深入其中。 当时匆匆一眼,大家就被集市热火朝天的景象所震惊。但没想到,现在的集市更比当时热闹了好几分。阿利只是走进集市的大门,都费了不小力气。 一进入集市,就被鼎沸的人声所淹没,四周环绕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 “昨天刚从黄金沙漠深处采出的玫瑰粉仙人掌,活血化淤、清热解毒,一两六千卡,先到先得哦!” “浮云仙僧祈福手串,全王国独三串儿,用百年乌提子微雕制作,又能驱邪庇佑,又能收藏升值!” “诶你这比利尔羊毛圈怎么卖?” “十车起卖,一车一千五百卡,五十车以上可以优惠。” ...... 不仅耳朵“受难”,眼睛也不知该看向何处,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形形色色的人同样带来极大的视觉冲击。 粗略估计,整个托里卡彭集市里,至少有上万个摊位。 阿利逛了二十来分钟,还没能找到一个药材摊位,于是决定放弃“地毯式搜索”。 “您好,请问有专门卖药材的摊位吗?”他寻了个慈眉善目的稀有水果摊摊主问道。 “药材摊子都集中在在东南角那儿,就是有跟花柱子那儿,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谢谢您!” “小伙子太客气了,要买果子记得来找我啊!诶,好几天没看到你们了,我推荐的仙女果销量不错吧?我就说...” 热情的店家已经忙于接待客人,阿利点点头,朝他说的花柱子方向挤去。 经历了一番艰苦肉搏,阿利鼻息间闻到了一股逐渐浓郁的药材香气,再抬起头,眼前果然是药材摊子一条街。 “您好,请问您这里有卖龙兔赤鹰根吗?” “什么刺因根?我这只有刺毛球根,上个月刚制成的干药材,很新鲜的,要吗?” ...... 连问了好几家,这些摊主要不就是压根没听说过,要不就是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将所有的药品摊子都问了一遍,也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一时间,阿利那张清秀的脸沉得可怕。 “诶诶,那个精灵小子!诶!小子!” 深陷在负面情绪里的阿利过了好久才意识到有一阵微弱的声音在呼唤自己,他顺着声音来源仔细张望了半天,才发现了一个藏在隐蔽角落里的地摊。 由于摊主和整个小摊位几乎消失都在阴影中,因而阿利方才甚至都没有发现。 “您在叫我吗?” 阿利靠近后才发现,这个摊主大伯竟是个双腿残疾之人,两根空荡荡的裤管随意披散在地面上。 他的摊位东西并不多,但看上去都是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有些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和翠绿的新叶。 只是看上去都是些普通的药材,大概率不会有自己要找的东西。阿利在心中叹了口气。 “我看你在找龙兔赤鹰根,是家里人生病急着要用吗?” 阿利点点头,“急着给我奶奶治病。” “那你可就来错地方了,这东西十分罕见精贵,怎么可能在这种摆摊的小商贩手中呢?” “那您知道要去哪里找吗?” “这么珍稀的东西,一般只有\\u0027云贵堂\\u0027和\\u0027四神药坊\\u0027这种大药铺、大医馆会有。要不就只能去黑市瞧瞧,但概率也不大。” “您说的大药铺托里卡彭有吗?还是得去其他地方?” “我自己也没去过,只是听说\\u0027云贵堂\\u0027在赤云圣城有一栋巨大的红楼,但是只接待那些权贵之人。至于\\u0027四神药坊\\u0027不看诊就卖药,但是连门房店铺都没有,直接供给有头有脸的人,或者是批量交易的大买家们。” 残疾大伯的话感觉在阿利的伤口上撒盐,他眼底愈发地晦暗起来。 “呃不是,我是要跟你说,你在这逛没用的,要的话就等过两天的有个大型特展会。”感受到自己的话打击到了小伙子,好心的残疾大伯急忙解释道。 “特展会?” “对对,这是凯琳委员长上任以后办的第一个大型活动,会找来各个商会的当家们,拿出一些平时很难见到的奇珍异宝来展出和拍卖。” “我听说\\u0027云贵堂\\u0027也会作为医药商会的当家之一来参加。到时候您可以去瞧瞧有没有龙兔赤鹰根,或者找\\u0027云贵堂\\u0027的人问问。” 这番话终于让阿利的双眼恢复了神采,给他带来了希望。 “谢谢您!那我就等过两天去看看!真的谢谢您!!” 而在另一头,吴岛已经完成了第七个相关人员的排查,距离热血沸腾的出发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同她一起行动的雷白白已经严正宣告需要一个短暂的休息了。 两人便就近选了路边的一家小饭馆坐下。 “啊...累死了,这个案子办完得叫老奎发奖金!要不把我上次选中的那把红楠木剑送给我也行。”雷白白饮下一杯不知名的茶水,奄奄一息地哀嚎着。 “诶唔们嗨深下...” “东西吞下去再说话!听都听不清。”雷白白无语地看着吴岛。 “我说我们还剩下两个人要去排查了,最迟下午六点前就能搞定。”吴岛放下手中的碗筷,朝着店小二招招手,“麻烦这里再来一份野菜汤。” “你今天怎么体力这么好,完全都不累的样子。”雷白白不太理解吴岛怎么能在奔波劳累并且和二三十个人对话后,还吃得这么香,甚至比平时的食量更大。 听了雷白白的话,吴岛有些羞涩得挠挠后脖颈。 “我也不知道,今天就觉得身上像有用不完的劲,源源不断涌出来,而且特别饿,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你不会又吃到流苏白花了吧??” 吴岛被雷白白的话吓得愣住,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摇摇头,“我昨天不都跟你们一起吃的吗?” “说的也是。” 雷白白托着腮思考了一下,确定昨天吴岛确实没有机会吃到来路不明的东西,才放下心来,不再深究她的异样究竟为何。 待吴岛完成了“光盘行动”,便又拖着不情不愿的雷白白往下一目的地而去。 她们负责排查的前面八个人都是相关的办案人员,其中有一位已经去世了,一位瘫痪在床,剩下六人都排除了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 而剩下的两个待排查人员,均是受害者家属。 “到了,前面那户就是。”吴岛指着前面那个有着一扇海蓝色木门的人家说道。 雷白白虽是嘴上叫嚷着一百个不乐意,但此时已然正色,伸手敲了敲门。 不多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打开了门。 “你们找谁?”老妪的声音像是破旧的提琴,从嗓子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请问这里是柯里华家吗?” “他是我孙女婿,你们找他有什么事?”老妪扶着门框的手有些颤抖。 “他现在在家吗?我们是役使,有些事情想要向他了解一下。” 听到这两个看上去更像是推销人员的漂亮小姑娘竟然是役使,老妪的表情突然慌张了起来,她赶忙请两人进屋,颤颤巍巍地在前面带路。 “您慢点,不着急。”吴岛见状赶紧上前搀扶着她,雷白白则在后头反手关上了大门。 “我...我去给你们泡点花茶。” 刚引着两人入座,老妪又起身要往厨房去,雷白白和吴岛两人赶紧拉住了她。 “不用了阿婆,我们就问几句话。刚吃好也喝不下。” 老妪拗不过她们,只好坐下。 “柯里华和您女儿都不在家吗?”吴岛环顾四周,似乎没有瞧见其他人的身影。 老妪点点头,布满皱纹的双手抓紧了衣角,看上去依然有些紧张。 “阿华在城外的青少年监管所上班,他是那里的中级所管。我女儿是名家庭教师,在隔壁镇的一户农场主家工作。我孙子去上学了,再过两小时下课。” “柯里华每天都会回来吗?” “他隔两天回来一次,因为他们所管都是轮班制的,上班时间全封闭。” “您有察觉到他这几个月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没有没有,阿华很乖的!他只要回来家务都是他干,对我特别孝顺。每次休假回来都会和老婆孩子呆在一起,他不会干坏事的!他最讨厌坏人了!” 老妪听到这儿有些激动,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孙女婿有多好。 “阿婆,您别激动。我们来找他不是因为他犯了什么事儿,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吴岛拍了拍阿婆的膝盖,安抚道。 “您刚才说柯里华他最讨厌坏人了,这是什么意思?”雷白白抓住了重点问道。 “哎,阿华很可怜啊。”说到这老妪突然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不忍与心疼。 “他十来岁的时候亲眼目睹爸妈就被一个变态给杀害了,他一夜成了孤儿,而且过了很多年才从这个痛苦里走出来。” “就是因为这样他就特别恨那些罪犯,也是因为这样他才去当了所管,说是要把这些可能变成坏人的小孩都纠正过来,让他们不要再去祸害其他人。” 老妪说着竟老泪纵横,从袖口掏出一块陈旧但干净的手帕,擦拭眼角的泪水。 吴岛和雷白白等到她的情绪稍微平复,才继续询问了一些关于柯里华的问题,最后拿到了柯里华工作的地址,便于老妪告别。 离开后,两人拦了辆鹿车往城外而去,一路上,吴岛看着手中的地址,陷入了沉思...... 第98章 青少年监管所 “是这儿吗?” 吴岛和雷白白看着眼前的淡蓝色建筑,不免有些怀疑眼睛。但高高悬挂着的斑驳木牌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回答,上面清楚写着“南部青少年监管所”几个大字。 和让人压抑紧绷的黑堡截然不同,监管所的外观格外清新。 淡蓝色的外墙上规整地排列着乳白色的窗门,墙根还攀爬着一些翠绿的爬藤植物。建筑右侧有一块不小的操场,角落阴凉处摆放着一些常见的运动器材。 单看外观,就算说是一所幼儿园吴岛也会相信。 两人环顾四周后并没有看到人影,便径直从大门进入大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会客窗口。 “两位是来探监的吗?今天不是开放日哦。这是开放时间表,请在规定的开放日前来。”会客窗口的工作人员不等吴岛和雷白白开口,就专业而程序化地说了以上内容,并递给她们一张时间表。 吴岛接过时间表,展示了役使身份牌。 “我们是役使,来这要调查一些事情。请问你们这里有一名中级监管叫柯里华吗?麻烦帮我们找一下他。”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柯管确实有当班,我帮你们问问,请稍等。” 确认了身份牌后,工作人员的身影就从窗口消失了。 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吴岛和雷白白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过头看到一个白白胖胖、身着深色制服的精灵大哥匆匆走来,远远看上去像只憨态可掬的帝企鹅。 “两位役使,我就是柯里华。不知两位怎么称呼?”柯里华迎上前,和两人热情握手。 “我叫吴岛,她叫雷白白。” “吴役使、雷役使,不知道你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是我监管的那些青少年有什么状况吗?” 吴岛摇摇头,“不知道有没有方便谈话的地方,我们和您单独...” “哎哟,怪我怪我!” 吴岛话没说完,柯里华就明白了意思,一拍脑袋,将两人带到了户外的小亭子里。 “我们条件比较简陋,七八个监管共用一间办公室,不想有其他人在场只能来这儿了。”柯里华解释道。 “呃,那个...” 临开口时,吴岛却支支吾吾起来。 前面几个都是办案人员,所以交谈时并没有那么多忌讳。可现如今面对的却是受害者家属,他本人在当时遭受到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心灵创伤。 吴岛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生怕自己会将好不容易走入正轨的人,再次推向回忆里痛苦的深渊。 雷白白却不似吴岛想那么多。她见吴岛没有开口,便三下五除二说明了情况,虽说邢恩大哥交代不能透露连环模仿案的具体细节,但也很明显地表达了将其列为备选嫌疑人之一进行排查的意图。 出乎意料的是,柯里华竟十分平静。 “我说没有的话你们也不会相信吧,毕竟对役使们来说只看证据。我们上下班都有记录,上班期间采取封闭式管理,不能随便出入,等会可以把记录提供给你们。” 见对方如此配合,也没有流露出过分激动的情绪,吴岛稍稍放下心来。 她与雷白白又提了一些问题,柯里华都一一作答,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于是两人便随柯里华去查阅了上下班记录。 碍于异世界并没有复印机的存在,等待誊抄需要一点时间,吴岛便与柯里华闲聊起来。 “我之前听说了一个青少年监管所的青少年犯,在监管所里自杀了,你知道这事儿吗?” 柯里华思索了一会儿才答道:“好像是有听说过这么回事,但是不是我们这里的,是重刑青少年监管所发生的。” “我们这里监管的都是一些罪行比较轻微的青少年,比如数额不大的盗窃、行骗。一般成年以后就会转成居家监管,就是他们可以回家正常生活,但会不定期进行监管抽查。” “重刑那边的都是犯下特别恶劣罪行的青少年,就算成年以后也不能离开,只是比起一般监狱里的罪犯更宽松一些,能享受到学习和劳动的机会。” 见吴岛和雷白白不甚明了,柯里华便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第比斯这唯二两个青少年监管所 的区别之处。 “那你和重刑那边的人熟悉吗?我们对那个自杀的事件挺感兴趣的,想多了解一些,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们打听看看。” 也许是有些多管闲事,可是吴岛每每想到达卟前辈认定当年那期案件也是博文葛犯下的神情,就想帮着调查一下。 虽然逝者已逝,但若能帮他洗清冤屈、证明清白,也算是一件好事罢。 “不是特别熟,但你们可以把简要的信息给我留一个,我有机会就问问。” 闻言,吴岛便写下了相关信息交给热心的柯里华,而那头,上下班出入记录也已经誊抄完毕,两人没有理由再继续逗留。 “送到这儿就行,你也不好离开岗位。” 听了吴岛的话,柯里华并没有反对。毕竟纪律和规定摆在那儿,他便将两名役使送到了院子里头。 “那个...” 吴岛和雷白白刚要转身,又被柯里华叫住,她们扭过头来。 “你们刚才问我恨不恨。当然恨,从博文葛摧毁我的世界开始的每一天,我对他的恨意从来就不曾减弱,直至今日也依然如此,未来也会一直延续到我生命的尽头。” “我之所以没有复仇,是因为当初收养我的福惠院里一位老师对我说的话。” “她说,充满憎恨的心并不能对抗罪恶,只会成为罪恶的帮凶。所以不忘记恨的同时,但还要更努力感受爱。”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吴岛的脑海中都不断回响着柯里华说的那番话。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出那么波涛汹涌的话,给吴岛带来了极大的冲击,胸口像压着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怎么样都不得劲。 就在这样有些沉重的心情下,她与雷白白完成了任务回到役监总会。 森古和奎恩老板还没回来,除此之外,其他被派遣到各处调查的役使们回来了将近一半,邢恩大哥收下他们上交的资料后便让他们先行离开了。 毕竟役监总会再大,也容纳不下这么多人,更何况人多口杂,案件的具体细节还是不便让太多人知道。 “你们回来了。” 邢恩大哥百忙之中看了两人一眼,便又埋下了头。他正埋头翻阅着役使们交上来的调查问询记录,手边摆着一沓用来对照翻阅的其他信息资料。 桌子的另一头,之前独自负责物证鉴定的严老师徒二人,也在做着同样的工作。 吴岛和雷白白在一堆一堆小山一般的材料中艰难穿行,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碰翻东西。 “诶?这是什么?” 走近后,首先吸引了吴岛注意力的,是一把摆放在一旁、造型独特的木质小型尖刀。 “那是根据受害者伤口还原出的凶器的大致模样。”见吴岛拿起了自己的“杰作”,桌子那头的严老微微抬眼说道。 “啊,您这技术也太牛了吧?!!”吴岛对严老的手段惊叹不已。 身侧的雷白白也好奇地接过“高仿凶器”,拿在手中仔细把玩观察了一番。 “这个刀看上去有点像手术刀,只不过放大了两三倍左右。”吴岛低声对雷白白说道,一副生怕其他人听见的模样,只不过这个房间里也只有雷白白听得懂什么叫手术刀了。 “这确实是医生用的刀。” “这么大的刀做手术不危险吗??“ ”你在想什么?这是用来剔除烂肉、刮骨疗伤的。” “哦...” 雷白白斜眼看向吴岛,脸上明晃晃写着“没文化真可怕”。 这时,邢恩大哥终于忙完手中的那份材料,得空安排吴岛和雷白白两人的工作。 “你们负责这六沓材料,除了要再次核对不在场证明的合理性以及对照我们早前划定出的嫌疑人条件外,还要增加一项关注点——” 邢恩大哥指了指雷白白手中的小木刀。 “这是专用的医师刀,需要有持刀资格才能向医师管理局申请。凶手既然可以将其作为凶器,那就证明其本人或是其亲属是从事这一职业的,所以在背景调查中需要额外关注符合这一条件的人。” 吴岛和雷白白点点头,也不再耽搁时间闲聊,投入到工作中,一时间整个办公室只剩下翻动纸张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不过半个小时,奎恩老板和森古也回来了。 于是七个人便齐齐埋头于资料的海洋中,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当他们将今日所有资料都查阅一遍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从今日查访的几百人中,最终又排查出了二十三人进入第二轮,成为重点调查对象。 但在开始第二轮之前,役使们首先需要先好好休息一番。 邢恩大哥刚一宣布结束今日工作,众人便立刻拖着疲惫的身躯散去,两眼无神地回到各自房间。 吴岛快速地洗澡洗漱后躺在床上,后脑勺刚碰到枕头便立刻进入了柔软的梦乡。 在梦中,她似乎浮在一片金光闪闪的海面上,微凉干爽的风拂过面颊,让人从头到脚都放松舒畅。 隐隐约约中,好像还能听见轻微的噼里啪啦声,说不清是什么,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机勃勃地破土而出...... 只可惜这个梦并没有持续太长,吴岛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唤醒。她迷迷糊糊中打开门,发现被叫醒的不只有她一个。 “又有新案件发生了,五分钟后出发!” 邢恩大哥担心吵醒其他房间的住户,尽量压低嗓音,可语气中的焦躁还是能清楚辨别。 吴岛这下彻底醒了。 五分钟后,一辆加长型的鹿车已经在役监总会门口等候着,七名役使加上匆匆赶来的小枫,刚还坐满。 “你怎么那么精神啊?”雷白白疑惑地对着吴岛问道,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吴岛不解地摸摸脑袋,环顾车厢。 只见八个人里除了她和小枫以外,其他人看上去都有些萎靡不振。 “我简单地和你们说一下已知的情况。” 邢恩大哥的声音比起没休息前反倒沙哑了一些,听到他的话,其他人也强打精神起来。 “案件大约是在两个小时前发生的,案发地位于五目镇。” “受害者的邻居是一名果农,每天天还没亮就得出门。今天他一如往常离开家的时候,发现隔壁那户的大门并没有关上,出于好意他前往查看,这才发现邻居夫妇已经惨死。” “这个案件以最快速度汇报到了总会,目前当地的役使也维护着现场,除了目击者以外,没有再让任何人进去。” “为了保证现场不被破坏,等会严老师徒和我三人先进入室内。” “奎恩役使馆就负责对受害者住所外围的勘查,以及与目击者、受害者家属等有关人员进行对话。” “好的。” 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接受了邢恩大哥的安排。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目的地到了。 第99章 云柠 加长型鹿车停在了一个中高档的街区。 如果硬要说共同之处的话,截至目前四起案件的受害者,虽然职业身份地位不尽相同,但都可以算得上家境殷实。 街区的路面平整干净,每一户都是单独的三层小楼,每户门前还有一个用栅栏围起来的小花园。 而这本该如往常那般平静祥和的街区,今日却因为凶杀案而变得不太平起来。 受害者的家前前后后已经被当地的役使看守着,不让人进出。门前郁郁葱葱的花草本应让人感到生机勃勃,此时却透出一股不合时宜的诡谲与怪异。 不远处,邻居们正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时不时往这儿张望打量。 按照先前的安排,严老师徒二人和邢恩大哥进入了犯罪现场,而吴岛几人则在奎恩老板的带领下留在屋外,与当地役使馆的馆长进行“接头”。 “你们好,我叫阿缈。” 馆长阿缈是一名看上去年龄不足五十的女性兽人,她严肃地和各位简单问好后,便进入了正题。 “受害者夫妻有一名十四岁的女儿,昨晚也在家。但因为头疼发热,所以早早就吃了药睡下,家中发生变故的时候她也没有听见。一直到今天早上邻居发现惨案,引起了动静极大的骚动,她才醒过来,下楼就发现......” 后面的话阿缈不忍细说,但吴岛等人已经足以想象得出。 “当我们赶到时,她已经在巨大的绝望和崩溃中变得有些神智不清。一开始大哭大闹,不愿意相信事实,后来又变得一言不发。” “我们把她暂且安顿在了邻居家里,等你们问完话再送到她外婆家中。” 奎恩老板点点头,看上去对这位比他年轻许多的役使馆馆长的处理方式十分赞赏。 性别和年龄的优势下,问询受害者女儿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吴岛和雷白白的头上。 鉴于安顿她的邻居就是本案目击者,所以在问讯完受害者女儿后,两人还可以顺带完成目击者问询。 至于奎恩老板和森古,除了搜查房屋外围之外,那些分散在不远处看热闹的群众们,都是他们即将盘问的对象。 吴岛深吸一口气,和神情同样十分凝重的雷白白对视了一眼,才敲开目击者家大门。 来开门的是一位年老的女性,看上去像是管家。 她应当早已知晓会有役使前来问话,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便将两人迎了进来。 屋内的装潢与陈设多以奶白色为主,目之所及都清新明亮。挑高的楼层和随处可见的落地大窗,更是让室内的采光好得像室外那般。 可就是在如此亮堂的大厅里,坐着一位晦暗得格格不入的精灵少女。 显然,那便是受害者的女儿。 她两眼无神而空洞,浅灰色的瞳孔甚至都无法聚焦,头发乱糟糟地扎成马尾,脸上还能看到已经干涸的泪痕。 身上穿着单薄的淡黄色睡裙,脚上的拖鞋已经有一只不知所踪。 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些孩子们爱吃的甜汤和食物,但明显它们的受众一口都没有碰。 见到吴岛和雷白白走进来,陪伴在少女身侧的一名富态少妇轻轻起身,向两人欠身问好,同时用眼神示意着少女的状态很是糟糕。 吴岛和雷白白接收到了讯号,点点头表示明了后,便让少妇与刚端来两杯茶的管家先行离场。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三人了。 这场景让吴岛有些不知所措,看着眼前这位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双亲的女孩,她在心中预设好的问题都变得如此难以开口。 一向更为直进的雷白白此时恐怕也是一样的心情,同样没有开口。 只是,适度的怜惜有助于共情当事人,过分的受情感摆布却对破案没有任何好处。 因此吴岛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后,在精灵少女面前蹲下,微微仰头对上她没有焦点的双眼。 “你好,我叫吴岛,你也可以叫我小岛姐姐。” 吴岛的话并没有激起少女的任何反应,她仿佛身处真空,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听说你叫云柠,我可以叫你柠柠吗?” 听到自己的小名,云柠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像是生锈的提线木偶,缓缓转过头,看向吴岛,只是那双眸就像无尽的黑洞,多看一样似乎都能被吸入无尽深渊。 吴岛强忍住想要扭开头的冲动,保持着温和的神色与她对望。 “柠柠,爸爸妈妈都是这么叫我的。柠柠该起床啦,早饭已经做好了...柠柠,都说了不要吃小摊贩的食物,那些都没营养、不卫生...柠柠,柠柠...” 云柠沉浸在了回忆的漩涡里,嘴里不断重复着平日里父母对她的唠叨和叮咛,面无表情。 可看着这一幕的吴岛却实在绷不住情绪,她扭过头偷偷抹去眼角的泪,余光瞥见雷白白也已经眼眶湿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三四分钟,云柠才停下了机械性地复述,吴岛和雷白白也调整好了心情,问询必须继续下去。 “柠柠,我知道下面的问题对你来说很残忍很痛苦,但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将坏人绳之以法。柠柠也希望...害了你爸妈的人能受到应有的惩罚,对吗?”吴岛努力斟酌措辞说道。 云柠低着头并没有马上回答,吴岛也并不催促,给她一点时间缓冲。 果然,过了一会儿,云柠抬起头看向吴岛,缓缓点了点头。 吴岛双手握住云柠冰凉的手,像是给她鼓舞与力量,随后说道:“现在,你闭上眼睛,跟着我的话回忆,把你想到的一切都告诉我,就算是不重要的细节也不要漏下,它们都可能成为重要的线索。” 云柠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但握着她的吴岛能感受到,她正在不可能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现在,我们一起把时间推回到昨天。” “你如往常一样,不情不愿地起了床,吃完早餐后便急匆匆地赶到了学校。学校的课程还是一如既往,除了课间能和朋友们玩耍,其他时候都有些枯燥。上课中,你感觉自己不太舒服,身体发凉,脑袋还有些晕晕乎乎,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终于能回家。” 吴岛稍稍停顿,确认云柠并没有异样,才继续往下说。 “回到家后,妈妈试了试你的温度,发现你浑身发热。于是妈妈赶紧做了清淡的食物,让你胃里有了食物后才服用药物。你的脑袋烧得有些晕晕乎乎,吃了药之后更是昏昏欲睡,所以早早的,你就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睡着了。” “睡着之后,你在睡梦中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引导云柠进行沉浸式的回忆后,现在就可以开始步入正题。 “没有,昨晚我睡得很沉很沉,还一直在做梦,一晚上都没有醒过来。要是我当时醒过来的话,爸爸妈妈就...” “这不是你的错,错的人是凶手。所以你现在要集中注意力回忆,明白吗?” “...好。” “你还记得你做了什么梦吗?” “我做了好多梦,只能记住一些碎片了...” “没事,你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好像梦到自己去了一片海滩,太阳又大又晒,海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我走进看发现是一些白肚子往上翻的死鱼,空气里都是臭鱼烂虾的恶臭。” “我觉得很恶心就往反方向跑,可是跑着跑着突然又变成在学校的操场上,但是四周只有我一个人...” “后面发生什么记不太清...反正突然回到了我自己的房间里,但不知道外面为什么好像在搬东西。” “其他的就想不起来了。这些有帮助吗?” 云柠说着,慢慢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与年龄、外貌不符的疑虑和悲戚,但总比先前的麻痹好得多,总算有一丝“人味”了。 “可以的,你做的很棒,这些对我们来说很有用。”吴岛语气肯定地说。 站在身后的雷白白也轻轻拍了拍云柠的肩头,像是在安慰和鼓励。 “柠柠,接下来要你回忆的会更痛苦,但是因为你是第二目击者,所以我需要你告诉我们你早晨醒来看到的场景,你能做到吗?如果实在太痛苦了也没关系...” “我可以。” 云柠的坚定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悲壮。 “那你帮我们回忆一下,你早上是怎么醒过来的,又看到家里是什么样的景象,还是一样,不要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云柠再次闭上眼睛,只是这次面部表情明显痛苦了许多。 她的胸口急速起伏着,缓了许久才再次开口。 “今天一早,家门口传来了尖叫声,十分尖锐恐怖,我就被惊醒了。醒来后家里非常安静,我便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我用手背试了试额头,已经不烫了,可还有一些晕乎,所以我喝了点水,靠在床头休息。” “过了几分钟,我听到家门口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在急切地说话。但恍恍惚惚中我听不清在说什么,便下床走出房间。” “你走出房间后有注意到主卧或者其他房间是什么样的吗?”吴岛问道。 “我想想...我爸妈的房间门好像虚掩着,我经过时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没有人。其他房间和走廊都没什么异样。” “就是因为看到他们房间里没人,我才会下意识地就往楼下走去。” “走到台阶的一半时,我就隐约能听到门外的人们说的只言片语,但我当时有点懵,或者只是...只是无法相信他们说的话,就继续往下走去。” “可是越往下,我就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到我忍不住干呕。” “走到剩下几级台阶的时候...我就...我就...我就看到我爸爸妈妈...他们” 云柠浑身开始疯狂地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落下,说着说着甚至干呕起来。她紧紧捏住掌心里吴岛的手,像是要将它们掐进自己的身体里。 “云柠!!云柠!!!别想了!!” 一直密切关注着云柠的雷白白,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她,试图把她从痛苦的回忆中唤醒过来。 可那云柠仿佛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任由身体被大力晃动也没有睁开眼睛。 一双手越握越紧,吴岛担心吓到她,并不敢叫出声,只能紧咬牙根忍着痛,但感觉在这下去手骨都会被折断。 “怎么了?!怎么了?!” 为了给她们住留出隐私空间,原本躲到二楼去的少妇和管家听到了巨大的动静,连忙赶了下来,不曾想却被眼前的场景吓到。 “太太,您有身孕,别靠得太近!” 管家虽是年长的老太,但行动十分矫健,她赶到焦灼的三人身边,努力帮忙,试图将吴岛的手解放出来。 爱莫能助的少妇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过了几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双手合十闭眼仰头,口中振振有词地祷告起来。 一时间,场面混乱得难以控制。 雷白白见云柠依旧无法自拔,眉毛一横。 “对不起了。” 话音刚落,她又快又准的手刀便落在了云柠的后脖颈上。 一瞬间,云柠就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停下了一起动作,往前倒在了吴岛怀中…… 第100章 冲突 云柠虽然已经昏迷,可钳着吴岛的手却还保持着先前的状态。 雷白白和管家老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吴岛两只手解救出来。 一松开,吴岛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动弹不得,由于血液不循环已经涨成了猪肝红,上面还有五六个被指甲掐出的渗血伤口, 雷白白帮吴岛检查了一下骨头没有问题后才放下心来,用随身携带的医药包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做数了。 云柠昏迷着,吴岛和雷白白不可能抛下她不管便径直离开。 但工作还得继续,所以她们让管家老太在客厅看着昏迷的少女,两人抓紧时间问询第一目击者,也就是在不停祷告着的少妇,这家的女主人。 想起管家老太刚才说的话,吴岛这才注意到,少妇的小腹微微隆起,看上去已怀有四五个月身孕。 “我们等会悠着点问,已经目击了血案的惨状,万一情绪再过分波动,对胎儿不好。”吴岛刻意走慢了一些,对雷白白耳语道。 雷白白显然也注意到了少妇的特殊状况,点点头没有异议。 少妇将两人带到了一个更为私密的小茶室。 “宝宝多大了?” “啊?”像是没想到吴岛突然会问这么个问题,少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五个月零九天啦。” 说着,原本略显凝重的少妇表情一下缓和了许多,她轻轻抚摸自己凸起的肚子,整个人瞬间蒙上了母爱的柔光。 吴岛努力和少妇继续话了些家常,还得知了她名为乌璐斯以及他们家庭基本情况,才成功让她放松下来。 毕竟过度紧绷的神经对即将回忆犯罪现场的大脑并没有什么好处。 “你可以描述一下今天早上发现犯罪现场的情形吗?从你出了家门开始,看到什么人事物,或者一些你认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细节也不要放过。”雷白白清冷地声音宣告了正题的开始。 乌璐斯深吸一口气,微微皱起眉头开始回忆。 “因为怀孕的缘故,我最近总是睡得不太好,每天早晨天才蒙蒙亮就醒了。今天早上也是如此,我大概早晨五点多就醒过来了。” “昨晚下过一场雨,今天早晨空气不错,我便想着出去散散步,呼吸一些新鲜空气,这样对胎儿也好。” “我走出门,路上很冷清,街区上还没有人。但我注意到我家斜对面的云家灯还亮着,有些奇怪,因为今天天气挺好的,讲道理并不需要开灯。因为心里感觉到奇怪,所以我下意识就走近多看了两眼。” “就是走近后我才发现他们家的大门并没有完全关上,只是虚掩着。” “我...我本来是没有窥探别人家隐私的爱好,但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就多往前走了两步。透过门缝往里看,客厅和餐厅灯火通明,餐厅隐约还有个人影,看那身形判断应该是云先生。” “我想着都到人家家门前了,不打个招呼不太礼貌,所以便敲了敲门,走进玄关,刚出声要问好,才看清楚云先生......” 乌璐斯说到这儿,突然停了下来,像在压抑涌上心头的恶心。 吴岛和雷白白虽然还未进入现场,但是根据前几个案子也可以猜到,那场面绝对是噩梦般血腥残忍。 短暂的停顿后,乌璐斯继续往下说道。 “看到云先生坐在餐椅上,双手背在椅子后,脑袋低垂,不知是死是活。胸口有个血窟窿,就在心脏那个地方,血顺着他胸口一直延续到地面上...” “你还记得血是什么颜色的吗?是还在流动还是凝固了?”雷白白突然插话问道。 “好像已经有点变暗,也没有在流动了,感觉是有过了些时间。” “好,你继续。” “嗯...反正我看到云先生这样一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没忍住就叫出声来,但我也不敢再往前,就赶紧回头要去找人。回头的时候余光看到在餐桌另一边的地上,好像还有双脚,是女人的脚...” “当时他们家里除了灯亮着以外,还有其他异样的地方吗?”这次提问的是吴岛。 乌璐斯认真想了一会儿,才摇摇头道:“我只在搬过来这个街区的时候去拜访过云先生一家,后来就没有太多接触了,只有日常打打照面。所以对他们家的陈设不太清楚,不知道有没有异样之处。” “你说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那昨天半夜有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呢?” “...凌晨一点多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好像听到有鹿车停在对面的声音,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云家的车。” “后来凌晨三点一刻左右,我醒来上洗手间,当时好像听到了歌太太家,就是云家右手边第二户人家,他们家门口养了许多肉鸽,我上洗手间时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鸽子的叫声,咕咕咕,和它们扑棱翅膀的声音。” “鸽子的叫声并不算太大吧,更不用说挥动翅膀的声音了,你听力这么敏锐吗?” 雷白白这次的问题有些犀利,但这才是她一贯的风格,也就是为什么方才由吴岛来负责向云柠小姑娘问话的原因。 “因为我们洗手间的窗户正对着歌太太家的前院呀,窗户没关死的时候能听得很清楚的。” 乌璐斯像是没听出雷白白话语中的质疑,依旧自然地回答道,并且在雷白白的要求下,带着两人去主卧参观了一趟。 雷白白透过主卧卫生间的窗户往外看去,确实如乌璐斯所说那样,此处正对着歌太太家。 虽说中高端社区的街道较为宽敞,中间还隔着几个花坛,但若是在寂静无声的深夜,听得见鸽子的动静也是自然。 乌璐斯的陈述可信度极高。 随后,吴岛和雷白白又问了一些问题,乌璐斯十分配合地逐一回答。 “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今天谢谢你的配合。”一结束问讯,雷白白的语气便缓和了不少。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之后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也请尽管告诉我。” 乌璐斯努力扯出微笑,体面地说道,但一大早就受到巨大的惊吓她,又刚刚进行了长时间的回忆与问答,脸色肉眼可见地糟糕。 “接下去几天好好休息,糟糕的场景就尽量不要再去回想了,必要的话可以服用一些安神的食物或者茶饮,毕竟你的肚子里还有宝宝。” 乌璐斯认真点点头,有些动容地轻拍吴岛的后背。 可惜这么温馨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当吴岛和雷白白回到客厅时,脸色瞬间大变。 “你在做什么?!!” 吴岛大惊失色地喊道,雷白白则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将云柠跟前正在施法的小枫拉开。 事发突然,小枫的脸上写满了愕然与愠怒,看清来人后,她又摆出了标志性的露齿笑。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吴岛总觉得她眼神中带着一股敌意。 “柠柠,你没事吧??”吴岛蹲在云柠跟前关切地问道。 云柠看了吴岛一眼,木木地摇了摇头,但眼神看上去却十分陌生。 “你又想故技重施,洗除云柠的记忆吗?!” 雷白白本就对小枫的手段十分不齿,现如今竟还在她的眼皮底下对受害者家属施法,暴脾气的她直接揪着小枫的衣口质问道。 “忘记痛苦的记忆有什么不好的吗?这对她而言也是件好事。” 面对着盛怒的雷白白,小枫依旧笑得灿烂,洁白的牙齿在此刻格外晃眼,“还有我要纠正一下,不是想洗除她的记忆,是已经洗除了她的记忆。” 话音刚落,小枫突然发力,趁雷白白不备拍下了她紧握衣口的手,并且身形敏捷地后撤了好几步。 “你!”雷白白怒目而视。 吴岛也终于明了云柠眼神中的陌生感究竟是为何。对于现在的云柠而言,她们已经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你凭什么替他们决定是否删除记忆?你没有这个权利与资格。” 吴岛起身来到雷白白身侧,双手因愤怒而紧握成拳头,全然不顾方才的伤还在疼痛。 小枫神色轻蔑地看了吴岛一眼,微微挑动眉毛。 “你们役使馆的人都这么天真可爱吗?不必要的怜悯和同情对办案没有任何意义,不要对帮助达成目标的工具人们那么上心。” “你把记忆消除对云柠的记忆消除撤回。” 小枫这番毫无尊重与人性的话彻底激怒了雷白白,她拔出爆裂鱼叉,指向小枫。 “没办法撤回。”小枫耸了耸肩说道。 “不可能存在记忆完全的消除,你只不过是堵住了回忆的通路。” “哦?我还以为你不过就是个鲁莽之人,没想到还挺聪明。不过,就算能撤回我也不要。”小枫笑嘻嘻说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雷白白脸色铁沉,猛地爆出,径直将爆裂鱼叉朝小枫刺去。 吴岛根本来不及阻拦。 或许在她感性的层面,也并不想阻拦。 出乎意料的是,小枫并没有躲开,她看着鱼叉朝自己不断逼近,笑意更甚了。 就在鱼叉距离她还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时,她的双眼猛地一睁,一段若隐若现的紫光突然投射进雷白白的眼眸中。 也就在顷刻间,急速向前的鱼叉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而雷白白也如同身处暴风中的渔船之上,一时间头晕目眩、身形摇晃。 “白白!”吴岛赶忙扶住雷白白,并对小枫怒目而视。 很显然,小枫利用她的天赋法术对雷白白进行了精神攻击。 “你们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务,不要对其他事情指手画脚,那些不是你们该管的。这就是对你们多管闲事的一点小小警告。” 小枫笑着舔了舔嘴唇,从她的脸上能嗅出一丝疯狂的味道。 说罢,她整理了一下上衣,慢悠悠地经过吴岛和雷白白身边,朝大门走去。 与此同时,场面再次生变—— 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从敞开的窗口飞射进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当小枫感受到时,她脖颈出的皮肤已经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渗出。 搀扶着雷白白的吴岛,也诧异地看着小枫突然滴落献血的脖子。 小枫的笑容不见了。 下一刻,房门大开,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奎恩老板。 “倘若汝再伤吾手下役使,银丝割伤之物,便不再仅为肌肤。” 奎恩老板背对着阳光,整个人都包裹在阴影之中。他并不高昂的话语,却震耳欲聋,用绝对的威压给了小枫巨大的冲击。 小枫脸上那讨人厌的笑容容易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她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知道了。” 说罢,她便离开了此地。 吴岛扶着仍然在眼冒金星的雷白白坐下,随即而来的森古喂着雷白白喝下一罐绿油油的液体后,雷白白才慢慢缓了过来。 “日后不可再与其正面冲突。” 吴岛和雷白白点了点头。 只不过,奎恩老板从她们眼中都看到了想要变得更强的坚定与不服...... 第101章 茶话会 发生这一切的时候,乌璐斯和管家老太都十分有眼力见的消失不见。待到小枫离开,场面恢复平静时,她们才宛若无事发生过一般,从屋内走了出来。 虽说主人客气周全,但几人也不好叨扰太久。 于是,雷白白稍有好转,四人就告别乌璐斯,离开了这栋豪华的小别墅。 “没事,我自己可以。”雷白白手臂一抬,撇开了扶着她的吴岛和森古。 熟悉雷白白的人一眼便知,她现在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表明她的心情极为糟糕。吴岛和森古自然不会撞在枪口上,随着她的心意来,但在旁边暗暗关注着。 严老师徒二人和邢恩大哥还没出来,奎恩老板就自行安排接下去的走访调查。 考虑到雷白白的身体状况,他们这次选择四人一起行动。 云家左侧的住户长年在外地,屋子空着无人居住。因此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便是右侧那户邻居,也就是吃瓜群众的核心。 这群吃瓜群众们有五个,清一色都是六七十岁的中老年贵妇太太。 一大清早便瞧见她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现在更是在院子里的茶桌旁坐下,一边谈天,一边喝起早茶。 见到役使们前来,她们非但没有散开,反倒是热情地邀请四人坐下加入,每张脸上都闪烁着精心保养的光泽和好奇八卦的神采。 如此热情,吴岛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不禁让她回忆起陪外婆去参加姐妹聚会的场景。 这种时候她选择默默地同臭脸的雷白白站在一起。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妇女之友森古和冷若冰霜的奎恩老板都纷纷败下阵来。 于是,两分钟后,吴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莫名其妙地坐在了桌旁。 “哎哟现在还有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当役使啊!你看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这个饼干阿姨早上刚烤出来的,你快尝尝!” “嗯嗯,好,谢谢!” 坐在吴岛身边的太太硬是往她手里塞了一块巨大的饼干。 当太太试图以同样的方式对待雷白白时,被生人勿近的臭脸吓退,于是另一块巨大的饼干又塞到了吴岛另一只手里。 盛情难却,吴岛艰难咽下这两块齁甜的大饼干,感觉自己急需来管胰岛素。 好在森古和奎恩老板那边已经开始进入正题,这些富太太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不再继续强行投喂。 吴岛松了口气,也关注起了那边的动向。 “你们和云家熟悉吗?” 森古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太太们的话匣子。 “云家先生长期早出晚归的,不怎么在家,但他那个夫人啊,刚搬过来的时候看起来温柔和善的,结果住了没多久就发现,可不好相处了啦。” “那云太太跟前后左右的邻居都吵过架,每次都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启太太你们家不也是被她气得够呛。” 启太太就是这户的主人。 “对啊!那件事我先生到现在都还耿耿于怀呢。你们看那里有个很大的树桩吧?” 顺着启太太的手势看过去,在花园的东南角确实有一个直径约四十厘米的树桩,靠年轮判断,被砍断之前少说也有五六十年的树龄了。 “这棵树是我先生出生那年他父母种下的,本就意义非凡。后来我先生的父母先后去世,这棵树对他来说更是一个念想。” “可是云家搬过来不到两个月,就开始一直上门来,让我们把这棵树砍掉,说是去拜访了一位大师,大师告诉他们居住的房子方圆五里不能有松柏,否则会有大灾大祸。” “这个理由我们自然不能接受了,更何况树本就种在我家的院子里,怎么能由得他们做主,所以并没有答应。” “也因为这件事导致我们两家闹得十分不快,但没想到更过分的还在后头。” 启太太喝了口茶,才继续口若悬河道。 “这件事发生了大概半年后,我们举家一起去外地玩了一周,没想到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云家竟然擅自找了伐木工来,把我家这棵松树砍掉了!” “真的太过分了!当时我们都气不过,更不用说你和你先生了。” “就是啊!没见过这么霸道的人,太过分了!” ........ 其他太太们义愤填膺地附和着,高昂尖锐的声音此起彼伏,搞得吴岛的耳朵嗡嗡作响。 只不过倘若启太太等人所说为实,那云家的行事作风确实很容易与人结仇。 “刚才你们说云先生长期早出晚归,你们知道他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吗?”吴岛见缝插针地问。 “云家和大伙儿都不太来往,所以我们不是很清楚他具体做什么。不过看他经常大半夜醉醺醺地回来,可能是生意人,或者做一些需要经常应酬的工作吧。” “我儿子很久之前在酒吧里遇到云先生一次,说他跟在一个看上去很凶狠的黑道大哥旁边,不晓得跟他的工作有没有关系。” “这事儿你怎么没跟我们说过呀!” “可是云先生平时看上去还是文质彬彬的,身材也很瘦弱,应该不会是黑道的吧。” “有几次在门口遇到云先生,他都很有礼貌地问好了。相比之下还是云太太更难接触,感觉四处与人结仇。” ...... 新的话题又激起了太太们热烈的讨论,吴岛努力跟上她们的语速,从一大堆杂乱的对谈中提取有用的信息点,一一记录在了笔记本上。 “你们刚才说云太太四处与人结仇,具体都是哪些人呀?” “那可多了去了,我们都经常听到她和别人吵架。” “我记得他们家保姆换了好几个,每个都做不到半年就被她气走。其中有个年轻的小姑娘,她因为怀疑人家偷东西,还对云先生有非分之想,所以不仅把人骂走,连钱都不给,气得那小姑娘在门口哭的哟。” “还有一次有一男一女找上门来,云太太没让进门,三个人就在云家门口大吵大闹,我当时好奇听了几句,感觉好像那两人是她哥哥和嫂子。” “对对对,那次我也记得。不晓得因为什么事,一家人闹得那么僵。” “不过我倒觉得云太太这些事倒不算大事,反倒是她女儿...” “啊,你说小柠那事啊,确实是。” “你们说的是云柠吗?她发生过什么事?” 吴岛四人不约而同都关注到了这个点,赶紧打断太太们的发散性思维。 “小兜,要不你来说吧,你女儿跟云柠是同学,比较清楚一点。” 吴岛这才注意到这个被称作小兜的太太。 她相较于其他太太年轻一些,应该不到五十岁,一直坐在角落里并没有出声,只是认真听着大家交谈,所以并不太引人注目。 突然被提到她些微有些吃惊,脖颈微微一梗,全身僵硬了一秒,但还是接受了安排。 “我女儿和云柠一般大,在同一所学校读书,是隔壁班的同学。” “由于住在一个街区,走路回家的话难免会同路遇上,所以刚入学那会儿,两人曾经一起玩了一段时间。” “但熟悉了以后,我女儿发现云柠性子急、脾气大,有一回不小心弄掉了她的水壶,她就大发雷霆,把我女儿的水壶和便当盒都扔到垃圾桶里。” “那次之后两人就没有再往来了。” “后来我陆续听我女儿说,云柠在学校里和其他同学也发生过冲突,遇到同样脾气不好的同学,冲突就会变得很激烈。” “云太太也被云柠的老师找过好多次,但她不管任何情况都是指着鼻子骂对方,所以情况一直也没有什么改变。” “直到两个月前,云柠和同班一个男同学因为打扫卫生的事情起了矛盾。本来其实是件小事,但两个孩子脾气都比较爆,吵到后来都砸东西打了起来。” “当时因为已经放学了,所以学校里剩下的小孩并不多,只有隔壁班级同样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同学听到了动静,才赶紧去找老师。” “但没想到,等老师来的时候,那男同学在冲突过程中被折断的尺子弄伤了,捂着流血的眼睛在地上大喊大叫。” 听到这儿,吴岛倒吸一口凉气,本以为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小矛盾,没想到竟这么血腥。 “过了几天我女儿听说,那个男生就医后确诊受伤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功能,办了退学。而且传言云柠父母动用了一些手段,对男孩家长软硬兼施,最后他们也没有继续追究,而是被迫收了一笔钱以后和解了。” 如果所言属实,那男孩一家确实有足够的理由憎恨云家。 吴岛想起了方才呆若木鸡的云柠。 人往往就是如此复杂。在这次的案件中,云家是悲惨的受害者,但也许在其他人眼中,他们又曾经是残酷的加害者。 之后,太太们又提供了一些故事与名单,不论有关与否,役使们都先一一记下。 约摸过了一个半小时,太太们都需要回家准备午餐了,这个漫长而热闹的问询终于得以结束。 “你们过来过来,我刚才突然有个想法!” 四人刚走出启太太家大门与众人分开,一直思考着什么的吴岛,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突然闪出的灵感。 “什么?” 三人被吴岛拉到一旁,虽有些愕然,但还是很配合地露出了“愿闻其详”的表情。 “这次连环案件的凶手,说不定是个收钱办事的专业杀手!” “哈??” 面对伙伴们质疑的眼光,吴岛并不受挫,依旧两眼放光地侃侃而谈道。 “我们之前一直试图找出受害者的交集,以此来倒退出凶手的身份,可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任何进展。这也许是因为,他们确实没有任何交集和关联。” “如果他们都是被各自的仇家花钱雇佣了专业的杀手杀害,而这位杀手为了掩盖自己的行为,故意伪装成模仿犯来混淆视听,扰乱调查方向。这么解释的话不是很合理吗?!” 吴岛的话乍听之下有些荒谬,但其他三人仔细想想,竟觉得在逻辑上似乎也说得过去。 “汝等三人即刻前往云柠学校,调取受害学生相关信息,并对其一家进一步调查。” “好!” 急于验证自己的猜想是否有现实依据的吴岛,自然是干劲十足。而这一希望也让心情不佳的雷白白打起精神来。 在犯罪现场,他们本也派不上多大用场,这几天毫无收获的调查也让人倍感苦闷。 三人一接到了奎恩老板的指令,便立即动身前往。 至于如何向邢恩大哥交代的问题,有奎恩老板在,那便完全不需要担心。 这究竟是另一条死胡同,还是一线希望,走下去便知...... 第102章 另辟蹊径 吴岛坐在田埂上,伸手将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了面前正用手背不断擦拭泪水的农妇。 雷白白坐在旁侧有些不知所措。 不远处的农田里,森古正陪着一个十几岁的雉鸡兽人男孩儿,两人沉默着,只是埋头于手中的农活。 那名男孩儿左眼附着一块已经有些泛黄的毛巾布,格外引人注意。 他就是被云柠所伤的那位男同学,后楚。 吴岛三人在接受了奎恩老板的指令后,便到学校了解了整个事情的始末,并查阅了受伤学生的家庭信息。 可当他们按照地址寻过去时,才被告知男孩一家已经搬回了老家。 多方调查探访后,才终于来到了这个朴素的村庄,找到了后楚与他的母亲。 据后楚母亲所说,后楚从小就是一个懂事安静的小孩。当其他男孩都在田野间撒欢儿跑闹的时候,他便学会帮忙做家务与农活,学习也十分自觉认真,成绩优异。 也正因如此,当后楚父母得知,在十公里外的城中有一所特别好的学校时,他们便举家迁入城中,并想办法让后楚成功入学。 即便他们为此负担了许多的债务。 而那时的他们也不曾想到,正是因为这个举动,才发生了后来的一切。 新学校里,成绩优异且家境优渥的孩子比比皆是,后楚十分努力,也只能维持成绩中等偏上。 这让他很多痛苦,也变得越发敏感自卑。 只是这些情绪后楚从未向父母表达,懂事的他明白父母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因此不敢再道出心中“微不足道”的焦灼。 可负面的情绪与压力并不会自己消失,只会越积越多。 当云柠趾高气扬地要求后楚替她完成所有的打扫任务,并说出了羞辱他家庭的话语,心中的“气球”终于爆破了—— 后楚人生中第一次与他人激烈的争吵,也是这场争吵激怒了云柠,最终造成了失控的局面。 发生了事故后,云柠的父母找到了他们。 一开始,悲愤不已的后楚父母并不同意对方的调解方案,淳朴的他们认定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承担责罚,即便是个还未成年的孩子也应当如此。更何况,他们要为遭受无端灾祸的儿子讨回公道。。 但无法达成协商一致后,云柠父母瞬间变了脸。 他们先是留下了威胁的话语便离开了,过了几天开始,后楚一家赖以生存的小小杂货店便被人打砸、举报,最后甚至出现了食品安全事故。 后楚父母明白,这一切都是云柠父母的所作所为,目的就是要逼迫他们接受和解。 他们虽无能为力,却依然选择苦苦支撑。 但是后楚知道这一切后,却毅然决然选择了放弃。 只要放弃就好了,父母便不再需要为了自己经受更大的磨难。后楚选择了认命。 后楚继续治疗为条件,让父母不得不同意接受和解。一家三口收下二十万卡币的和解金后,便关掉了杂货店,回到老家。 但那二十万卡币对于这个拮据的家而言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还掉他们为了进城而欠下的债务,再支付后楚治疗的医药费后,便也所剩无几。 在此情况下,后楚又做出了一个让父母悲痛不已的决定—— 他选择了休学。 后楚一家的遭遇,足以让任何一个听闻的人叹息。更何况深陷其中的主角呢。 只不过,后楚的母亲是个极为坚韧的女性,她并不会轻易被打倒。她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痕,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儿子,带着坚毅的神情继续往下说。 “孩子他爸在城里的施工队找了份工,虽然每周最多只能回来一趟,但收入还不错;我除了负责家里的农活和家事,也接了一些手工零活做做,多少贴补点家用。” “反正我们有的是力气,只要肯干总能存到钱。” “那后楚呢?他成绩不错,之后还是得继续上学吧。”雷白白难得说了句有人性的话。 “那是那是,我们打算让他休息一年,等他身体状况稳定一些,我们也稍微存点钱,就送他继续上学。楚儿这么聪明好学,一定得让他回去读书的。” “那就好。” 听了后楚母亲的话,吴岛和雷白白都放心了一些。 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三人也就没有继续打扰的理由与必要,只不过离开时还是拗不过热情的后楚妈妈,不得不带走一小篮子土特产。 他们的下一站,则是最近的钱所。 在这儿钱庄便相当于银行,有且只能由官方运作管理的银行。 虽说异世界并没有实现电子化,但由于他们对大额转账交易有非常严格的限制与规定,所以但凡超过五万卡币以上的金钱往来,都需要到钱所,在工作人员的见证监督下进行。 甚至于在律法上有“私传大额钱款”这个罪名,且责罚极为严厉,可见管控的严厉程度。 也正因如此,给吴岛三人的调查带来了便利。 根据到钱所的调查取证得知,后楚一家确实如后楚妈妈所说那般,将十六万卡币用于偿还之前的债务,除此之外,在最近一年内就再无其他大额支出了。 据此,基本可以排除他们一家买凶杀害云先生夫妻的可能性。 虽说又断了一条线索,但吴岛心中却充满了庆幸。 她生怕后楚一家真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买凶复仇,生怕这个饱受苦难的家庭走上歧途。 但好在他们还是选择了希望与善良。 大约一个月后,逐渐熟悉农活的后楚突然收到了一份沉甸甸的包裹。寄件人不明,打开后是一整套眼下最时兴的教材与练习册。 除了练习册以外,还有一封信。 信中讲述了一名父母在凶杀案中双双身亡的男孩的故事,那名男孩带着苦痛不断前行,最终成为了一名青少年监管所的监管。 在这封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 “充满憎恨的心并不能对抗罪恶,只会成为罪恶的帮凶。所以不忘记恨的同时,还要更努力感受爱。” 后楚将这句话轻轻读了一遍又一遍,左手轻轻抚摸着教材与习册的封面,泪水夺眶而出。 在那一刻,他心中的阀门打开了,这一段时间以来内心压抑着的苦痛、愤怒、怨恨与不甘,都像是汹涌的山洪奔泻直下,而他也终于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还在呼吸着......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一个月后深藏功与名的吴岛三人眼下才刚刚赶回役监总会。 其他人早已知晓了前情提要,因此,森古不需要浪费时间铺垫,直接讲述事情的经过结果。 “所以,我们推测的买凶杀人这个可能性大概率被推翻了。” “那个......” 森古刚说完结语,这几天鲜少发言的严老弟子突然出声。 众人闻言回头,只见他正埋头于昨天已经查阅过的资料堆中寻找着什么。当他找到东西后抬起头,对上了这么多双眼睛,瞬间涨红了脸。 “那个...额...” “好好说。” “额...就是...刚才提到云家给了二十万卡币的事...我想起第二起案件的材料里,受害者在案发前不久,也给了其他人四十几万卡币。” 被师父呵斥,社恐的小严更是局促,眼眸微微低垂,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说罢,将刚刚找出来的票据递给了师父。 “你们看看。”严老看完让其他人也都传阅了一遍。 传到最后一个,才终于到了吴岛手上。 那是一张钱所的转账单据, 转账金额四十八万卡币,钱款用途为医药资助。 “医药资助?” 吴岛仔细回忆了一下,第二起案件的受害人为作家和他年轻的妻子。 他们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支付其他人一笔医药资助呢?难道只是单纯的献爱心吗?吴岛莫名有些怀疑。 虽然并不知晓这一点是否仅仅是巧合,也并不能确定是否与案情有关,但每一个疑点与可能性都不能轻易放过。 于是顺着这个思路,大家另辟蹊径,重新查阅起了第一、第三起案件受害者的交易及转账记录...... 与此同时,远在托里卡彭的阿利,正独自一人住在一间不过五平米的窄小房间中。 这是一所廉价简陋的旅店,一晚只需十卡币,在托里卡彭找不到比这更便宜的价位了。 地处沙漠边缘的托里卡彭气候干燥,得益于此,房间并没有令人倍感不适的霉腐味,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孔不入的尘沙。 这和上次来“驱鬼”时的待遇天壤之别,心境自然也是截然不同。 阿利和衣躺在木板床上,辗转难眠。 夜深了,旅店外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小摊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但阿利对此倒也并不在意,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明日的特展会和奶奶的病情。 他时而想着明日特展会上若是龙兔赤鹰根该如何是好; 时而想着若是真有龙兔赤鹰根了那定是价格高昂,又该如何凑齐这笔钱; 时而担心起奶奶今日的状况; 时而又想起儿时与爷爷奶奶相处的时光。 阿利脑中的声音比外头的噪音更为响亮,更为绵长,以至于躺到后半夜都还难以入眠。 他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不得不说,廉价旅店的水都有股怪味。 阿利抿了抿嘴想着,余光瞄到了微弱火光照耀下,背包里音乐露出一脚的小狗布偶。 他伸手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狗布偶,原先是刘北的,她说这是一种叫柴犬的小狗。 但当初让阿利感到有趣的并不是小狗布偶的可爱外形,而是它的“内在”。 阿利学着那天刘北所做那般,轻轻一按小狗圆鼓鼓的肚子,一段悠扬动听的旋律便从它的身体里传出。 阿利闭上眼,只觉得混乱不堪的大脑暂时被清空了。 他将小狗布偶握在手心,重新躺下。一遍一遍按响轻柔舒缓的乐曲,直到不知何时,他终于沉沉睡去。 当刺眼的阳光透过并不遮光的布帘子照射在阿利脸上时,新的一天到来了。 托里卡彭的第一次特展会,开幕在即! 第103章 特展会 阿利收拾好他一个背包就能装下的行囊,离开前,先到前台去办了退房。 经过昨天的打听他了解到,虽然这次的特展会将会持续三天,但是药品参展的日程只有第一天。 因此,不论今天能否找到龙兔赤鹰根,他都将启程回家。 出来这几天,也不知道奶奶状况如何,阿利很是担心。更何况在外每多一天,就要多花一笔钱。眼下正是用钱之际,能省一点是一点。 阿利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走出旅店。 这次的特展会是新委员长上任后的第一次大型活动,也是托里卡彭重振旗鼓的重要宣告,规模自然空前盛大。管委会甚至将拍卖会场馆用作会场,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阿利本以为自己起得算早了,可当他刚走上街,就立马感受到了完全不同于前两日的汹涌人潮。 人潮中最多的自然是前来参展或看展的商户们,他们衣着体面光鲜,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的车队与手下、工人。 托里卡彭的生意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商机,也都在道路两旁疯狂招揽生意。 毕竟,买得起特展会上的奇珍异宝或大宗货品的人总归是少数,更多人都是冲着见识面、结人脉、找货源而来。 因而,整个托里卡彭都陷入了一种白热化的喧闹与热烈之中。 阿利目标明确地往拍卖场走去,不曾想,拍卖场正门前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排队的人们都在热络交谈着。 这让形单影只的阿利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这无妨。阿利只是安静地跟着队伍缓慢地前进。 好在这队伍虽然看上去有些长,但行进的速度很快。阿利感觉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马上轮到他了。 “请出示您的邀请帖。” “这里,我们一人一张。” 排在阿利前头的两人自然地从口袋中拿出两张精美的卡纸交给安保,在他们身后的阿利却瞬间面如土色。 昨天探听消息的人都不曾告诉过他需要邀请帖这种东西啊?! 但其实仔细一想便也知,那些人都不过是道听途说来的消息,自己根本没资格受到邀请,又怎会知晓这件事呢? 阿利悔恨不已。 可眼下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再做打算,因为前面的人已经成功进入会场,现在面对着安保人员的正是阿利本人。 “没有邀请函吗?” 识人万千的安保一眼就通过阿利的窘迫看出真相,毫无感情地说道。 “...我...”阿利本想胡诌个理由,说自己弄丢了邀请函,可实在说不出口。 “大哥,您行行好,我奶奶生了重病急需一味罕见的药,特展会上兴许能找到...” “没有邀请函一概不得进入。” 安保不为所动,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原因是否真实并不重要,他只需要坚守岗位履行职责就好。 “大哥,您就通融一下,拜托您了!我也不想让您为难,我就进去看一眼,可以吗?我就进去十五分钟,确定有没有那味药就出来!” 阿利这次的央求中已经近乎带着哭腔,但显然依旧没办法打动坚定的安保。 此时,身后队伍中等候的其他人,也逐渐不耐烦了起来。 “前面在干嘛啊?快点呀,你就看个邀请函吗?怎么这么久?” “是不是没有邀请函啊?没有的话就别耽误我们时间啦,让我们先进去吧。” “就是啊,等拿到邀请函再来吧!” ...... 倘若换做以前,这种情况下,阿利定是涨红脸离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现在是为了奶奶,他不能轻易放弃。 只不过一直堵着也不是办法,他快速在心里盘算着身上还有多少钱,有没有办法“贿赂”一下安保,或者向其他人买一张邀请函。 “若没有邀请函进入的话,请您离开,后面还有很多......” “他是跟我一起的,让他进去吧。” 安保正在对阿利下最后通牒,突然,从旁侧穿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阿利惊讶地回过头,竟然是! “宿灵神婆,您来了!委员长有交代您从贵宾通道走即可,您怎么到这里来排队了?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安保很敬重地行了礼,队伍中的人也不乏认识神婆,瞬间窃窃私语起来。 阿利愣了几秒,也赶忙双手握拳交叉胸前,向宿灵神婆和她身边的小侍童行礼致敬。 宿灵神婆依旧和前段时间见到的一般,自带神秘的气息和淡淡的木质熏香,她一出现,气场和氛围都变得截然不同起来。 “这位小友是我的熟人,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活动,没有经验,还请莫要怪罪。” “哪里哪里,神婆您客气了!是我抱歉才对,不知道这是跟您一起来的贵宾。” 安保看向阿利的眼神突然变得敬重且充满了歉意,并且马上侧身让到了一旁。 “三位贵宾从这儿进吧。” “谢谢。” 阿利微微低头跟在宿灵神婆与侍童身后,尽量不让人看见他心虚的表情。 作为整个王国最大的拍卖场,托里卡彭拍卖场自然是极为华美。这次用来举办特展会,让每个前来参加的人都有种“杀鸡焉用宰牛刀”的感慨,这或许就是目的所在。 但阿利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便赶忙再次向宿灵神婆行礼道谢。 “今天真的真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谢谢您!您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我一定全力以赴!”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这般。” 宿灵神婆摇摇头,自带着威严。一些路过认识她的人,也纷纷侧目而视。 “那个...不知道您是否有听说过龙兔赤鹰根这种药材?” 想着既然宿灵神婆都帮忙带他进来了,那不如正巧抓住机会再问个问题吧。于是乎,阿利开口问道。 “略有耳闻,但不曾亲眼见过。” “那您知道今天的特展会有没有这种药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购买渠道?”阿利满脸期待地看向宿灵神婆。 只可惜,他等到的却是摇头。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没事没事!那我去药材区看看。真的再次感谢您!谢谢!” 阿利再次表达了诚挚的感谢之情后,便与宿灵神婆两人分道而行,顺着指示牌朝药材特展区走去。 阿利没有注意到,往矿产区走去的宿灵神婆看似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他一眼。 只不过,阿利虽然没有注意到,但这一切都没能逃过宿灵神婆那依旧以侍童形象示人的师父的法眼。 “你可曾记得入门时告诉你的五准则?” “...记得。” 两人都没有张开嘴,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腹语对话着。 “第二条准则是什么?” “不求者不助,强求者不助,过求者不助...徒儿知错。” “何错之有?” “上次接触后,我知道那几名役使都是好人,所以我刚才确实动了一丝念头,想要拦下那位小友...” “你我皆非神明,切记不要感情用事,妄图改写他人命运。” “徒儿明白。” ...... 阿利并不知道师徒二人因为他发生了这么一段对话,甚至都不知道那是师徒二人。他正在埋头翻阅着方才顺路在旁侧木架上取下的托里卡彭特展会宣传手册。 手册中介绍,整个特展会将持续三天。 第一天参展的是名贵药材、稀有作物等罕见的植物,含括了种植、观赏、食用等不同种类与效用; 第二天则是动物专场,有产量极高的优良畜牧,也有血统纯正的各类赛级宠物,更有名流贵族最爱的猎奇品种; 第三天压轴登场的,则是珠宝奇石以及纯度极高的贵重金属,这类展品体型虽小,但动辄价值连城。 因此,第三天是最为激动人心、热血沸腾的重头戏,只不过这些都与阿利毫不相干。 药材展区被设置在了东北角。 阿利深吸一口气,鼻腔中瞬间扩散弥漫了浓郁而纯粹药香,让他想起儿时每每生病,奶奶往他嘴里塞进的薄切药材,那股气息令人安心而清醒。 很快,阿利就来到了这股药香的核心区域,药材展区。 与前两日市集上的喧闹嘈杂截然不同,眼前的展区井然有序,每个展位上的药材都是上品,即便是阿利这样“不识货”的人,都能看出价值所在。 现在时间尚早,展区里的人并不算太多。 “您好。” 阿利还是老样子,走向了离他最近的第一个展位。 “您好!小哥哥需要点什么呢?您看看,我们这边有当期新晒的红蝎干,也有我们自己农庄种植的...” 由于默认需要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才能拿到进入特展会的邀请函,所以商家并没有因为阿利稚气朴素的外表而怠慢,反倒是过分热情地介绍了起来。 好不容易等他介绍到一段落,阿利才得以插话。 “你们这儿有卖龙兔赤鹰根吗?” 阿利没想到此话一出,店家看向他的眼神更加瞬间变得更为敬重,虽然敬重中还带着一丝遗憾。 “龙兔赤鹰根这么贵重的药材我们拿不到货源的,我这辈子活到现在快五十年,也就见过两三次,还都是品相不佳的。” “这样啊...” “要不这样吧!您给我留个地址,我要是有龙兔赤鹰根的消息就跟您联系?” “好,那就麻烦多帮我留意一下,越快能拿到越好。” “诶诶诶!好嘞!” ...... 紧接着,阿利又跑了十几个展位,同样没有龙兔赤鹰根。 但他如法炮制,都给商户留下了联络地址,由这些药材商户去打听货源,总比只靠自己强得多。 阿利就这么一路“广撒网”,终于来到了展区中心。 这是许多逛展人直奔的目的地,也是阿利此行最大的希望所在—— 那是一个占地近三百平的特级巨型展位,所属药铺为“云贵堂”。 市集的残疾大伯提到后,阿利在这两日里也四处打听过,这才知道,原来“云贵堂”和“四神药坊”是王国最大的两个药材商户,品相佳、药效强的药材,几乎都被他们垄断了。 但相较之下,“云贵堂”更为亲民一些。 除了那些高级药材以外,他们也在门店贩售普通药材,由于他们产量巨大,所以价格甚至比一般药铺更为低廉。 正因如此,“云贵堂”在民间的口碑极佳。 至于后者“四神药坊”,名字听上去就高高在上、难以接近,他们的行事作风、经营之道也确是如此,非上流权势都没有资格成为他们的顾客。 两者之间的定位差异,造就了他们各据一方、互不干涉的局面。 至于参展这种事,神秘的“四神药坊”自是不屑参与,“云贵堂”乐见其成,势必要抓住机会独占风头。 这个决心从展位的布置就能一眼看出。 只见近乎方形的展位四角处,都摆放这一个巨大的铜黄色香炉,从香炉里不断飘出缕缕白烟,恐怕展厅弥漫的浓郁药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此。 展位分成两部分。 外围是药材展柜与试药区域,许多药童和初级药师负责介绍与接待。 而在内部,则用竹片搭建出一间能容纳七八个人的会客室,清新雅致,专由三位中高级药师接待贵宾,或是有特别需求的顾客。 此时,展位上已经接待了不少人,可想而知,再过一会儿一定是爆满的状况。 阿利不敢耽搁,赶忙拔腿而上...... 第104章 云贵堂 整个外围区域,粗略估计也有近三十名药童和初级药师,更不用说贵宾室里还有三位中高级药师和七八位药童。 可即便是如此大的阵仗,也依旧是招架不住热情的来客。 阿利放眼望去,竟没看到一个空闲的接待人员,不得不眼观八方、耐心等待。 幸运的是,约莫过了四五分钟,阿利便正巧瞧见一个顾客签单成功,他快步上前,顺利无缝衔接上了。 “居士安好,您需要什么?或者是需要我向您简单介绍一下吗?” 这名小药童看上去不过十五岁上下,但举止言谈十分周到,显然经过了严格全面的系统化培训。至于“居士”,恐怕是他们针对顾客独有的称谓。 “我想购买龙兔赤鹰根。”阿利并无废话,直奔主题。 “好的居士。不过这龙兔赤鹰根属于稀有药材,麻烦您移步到贵宾室,那里会有更高阶的药师接待。” 小药童说着便引阿利往贵宾室去。 阿利的脚步不免有些急切。虽说这药童并未给出明确的答复,但这样的反应就已经足以证明,“云贵堂”确有龙兔赤鹰根! 一进贵宾室,气氛瞬间就与外围展位截然不同。 薄薄的竹片墙体和布帘隔绝了外界的热闹与嘈杂,清幽淡雅之外,甚至能感觉到体感上的微微凉意。 室内按品字结构摆放着三组木雕桌椅,每张桌前都坐着一位中高级药师。 他们的级别通过更为精致的药师服,以及更为不俗的气质,就能轻易判断出。 药童将阿利带到空闲着的那位药师跟前。 “镇川药师,这位居士想要购入龙兔赤鹰根,所以我便带他进来了。” 被称作镇川药师的是一名中年地精,肤色和奎恩老板有些相似,塌扁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金丝眼镜。 他听了药童的话微微点头,请阿利在对面坐下。 随后,药童便先行离开了。 “这位居士不知如何称呼?” “叫我历仁就行。”阿利难得地留了个心眼,并没有说出真名。 “历仁居士您好,方便的话能否问一下您为何要购买龙兔赤鹰根呢?” “......” “之前有人在购买稀有药材后高价倒卖,所以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我们不得不在售卖稀有药材前,对购买的用途进行一个初步了解,还请居士您谅解。” 镇川药师的语气轻柔、神情诚恳,让阿利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家中有人得了怪病,寻访了一位游历丰富的医师后得到了一份古方,里面就有一味药龙兔赤鹰根。” “方便的话居士可否将药方给我看看?说来惭愧,我在进入\\u0027云贵堂\\u0027前从医二十余载,后来也是因为对各种稀奇古怪的医药古籍颇有兴趣才成为药师。” 镇川药师虽说得谦虚,但看那神态显然自信满满。 也正是他的这份自信感染了阿利,阿利稍稍思索片刻,便从包里拿出方子递了过去。 镇川药师接过后扫了一眼便皱起眉头。 “您的亲属是否一开始头疼脑热,状似普通风寒;但几日后仍是发热不退,每日苏醒时间逐渐变短,有时还伴有气喘。更令人心惊的是,某处皮肤上会开始出现淡紫色斑纹...” “没错!您知道这种病吗?!” 镇川药师的话像是火石,一下点燃了阿利眼中的亮光,他激动地问道,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这种罕见的病症在药祖撰写的医药古籍《奇症》中提到过,被称作\\u0027紫斑热病\\u0027或\\u0027紫蜥症\\u0027,因为病症发展到后期,紫色斑纹会爬满患者全身,如同紫蜥一般。” “由于这种病症实在罕见,即便是云游四海、识人万千的药祖也只不过见到三次。” “也因如此,此病症的缘由尚未得知,而这个古方也不过是药祖在三次经验中总结出来,能够对病情起到延缓发展作用的。” “......” 镇川药师的这番话熄灭了阿利眼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药师并没有直白地说,但意思已经了然,换句话说,就是这种罕见奇异的病症至今尚无治愈良方。 “您也别太悲观,至少这个古方确实是有依据的。只要能延缓病情发展,说不定能有时间找到治疗方法。” 见客人变得情绪消沉,镇川药师不忍心,便语出安慰一下。 “嗯,我明白。”阿利点点头,“所以这个龙兔赤鹰跟我是一定要买到的。不知道你们现在有没有现货?” “我们药堂确实还有两块龙兔赤鹰根库存,其中年份较长、克数较重的,已经在上个月被其他居士预定了,现在只剩下一块九两重的中熟度龙兔赤鹰根。” “如果按照这个古方的剂量来配,也足够您家人吃上五帖了。” 古方上记载,头两贴每半个月服用一次,之后两月服用一帖。若是这么计算的话,这份龙兔赤鹰根,至少能确保奶奶七个月的药量。 阿利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番。 但现在还有一个最主要的问题... “那价格怎么算?” “龙兔赤鹰根这类稀有药材,切分后价格和价值都会受到很大影响,所以都是需要整份购买的。” “库存这块九两重的中熟度龙兔赤鹰根价格为八万六千五百卡。” “八万六千五...” 即便阿利对龙兔赤鹰根的昂贵程度早已做了心理准备,但药师开出的这个价格,依旧是让他瞠目结舌、心里一沉。 若是按他役使的薪酬来算,不吃不喝也得个一年半载才能存够。 镇川药师像是看穿了阿利的拮据,但他并未表现出轻视或嘲讽,顺其自然地往下说。 “不过我们\\u0027云贵堂\\u0027对于这些金额较高的药材,还有提供另外两种支付方式。” “是什么??”阿利忙问道。 “第一种是以物换物,价值相近的其他物品都可以进行置换,不论是其他药材,或是各类奇石珍宝、手工艺品、画卷残册,只要经过评定,都可以进行置换。” “如果一时没有合适的物品可以进行置换,那还有另一种方式——” “可以选择加入\\u0027云贵堂\\u0027。” “加入?”阿利闻言有些不解。 “是的,加入我们,成为\\u0027云贵堂\\u0027的一员的话,除了可以药品价格打七折以外,还能对药资进行分期付款,可从每月薪资中直接抵扣。” “当然,前提条件是得先行经过招募师的判定确实为可塑之才,所以并非每个人都可以加入。至于成为一员的周期与时长,则以抵扣价值为基础,双方进行协商讨论。” 以物换物阿利还能理解,但他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以身相许”这么一出,顿时有些傻眼。 镇川药师对这样的反应习以为常。一般来说,除非十万火急的客人,否则都不会当场作出决断,思考个三五天都是寻常。 只不过作为一名负责销售的药师,还是需要适时地加把火来促成交易。 “一般来说是有三天的考虑时间,您可以想清楚了再与我们联系。这是我们\\u0027云贵堂\\u0027所有药堂分布的地址,您就近选一家即可,我们有内部联通的极快联络方式。待收到您回复后,我们自会有人与您联系。”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有于龙兔赤鹰根只剩下一块,暂时也还没有得到新的货源,所以我们无法保证在您考虑的这几天里不会被其他人买走。” “请您一定帮我留下!!我一定会买走的,等我确定了支付的方式就立即与你们联系!” 阿利闻言十分心焦,激动而迫切地说道,音量都不自觉高了许多。 “如果真的有这方面担心的话,您看要不要先付定金,收下后我们会为您保留一段时间。 “可以!定金需要多少?”阿利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支付十分之一的货款作为定金的话,可以保留三天;支付五分之一的货款,则可以保留十天。” 要买的龙兔赤鹰根价格是八万六千五,十分之一的话就是八千六百五,五分之一的话...... 镇川药师提出的定金比例还算合理,阿利在心中暗自计算后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我就付预留三天的定金吧。” 阿利说着从背包的夹层中拿出了九千卡币,这是他眼下全部的积蓄,正好足以支付。 “好的,居士您稍等。” 镇川药师招来一名负责收款的药童,在药童找钱的同时,给阿利出具了一份定金凭单,上头清楚载明了定金的日期、金额、周期及其他事项,十分详尽。 “待您确认了支付方式,只要带着这份凭单与我们交易即可。” “好的,我会尽快作出决定。” 阿利手下凭单,与镇川药师又交流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从来特展会出来后阿利甚至都有些恍惚。但他没有耽搁,立马启程赶回家中。 不过午时就顺利到达。 奶奶的状况依旧,除去紫色的斑纹蔓延范围更大了一些,其他倒没有明显的恶化,甚至每日清醒的时间还长了一些。 是夜,替换下爷爷的阿利坐在奶奶床边,听着奶奶有些微弱但均匀的呼吸声思考着,过了一会儿,他蹑手蹑脚走到一旁的书桌前,提笔给役使馆的伙伴们写信...... 而结束了一整天工作的镇川药师,也在此时赶到了“云贵堂”的总部。 “云贵堂”的总部位于临近赤云圣城的云峰山上,三座院落的风格与今日展位相近,同是清新雅致、仙气缭绕。 由于平日里并不对外开放,所以无所谓大堂之说。只不过在院落的进门处,安排了几名药童轮流值守,处理一些杂事和突发情况。 “镇川药师,您怎会深夜来访?” 见到镇川药师,值守的药童有些诧异,他起身行礼道。 “烦请通传一下堂主,我有要紧事需要当面向他老人家汇报。” “好的,您请稍后。” 药童说着便转身往内院走去,刚走出去两步,又被镇川药师喊了回来。 只见药师用桌面上的纸笔写了两个字,折了四折递给药童。 “麻烦通传的时候把这个纸条一并传给堂主,就说与这纸上内容有关。” 药童点点头,照做不误。 十五分钟后,药童重新现身。这次,他带着镇川药师一起步入后院。 镇川药师不过是一名中高级药师,此前会见堂主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是一对一的私下会面了,更是从未有过。 显然是把纸条上的内容起了效果。 堂主不爱喧嚣奢靡,所以选了个偏僻的别院作为住所。 药童带着镇川药师在院落、庭院中走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了堂主房门前。 “您里面请。” “谢谢。” 镇川药师整理了一下着装,向药童道谢后便略显紧张的推门而入。完成了使命的药童便也转身离开。 只不过当药童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一个隐于黑暗之中的鬼祟身影,悄无声息且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看不清面容,也分不清性别。 唯一能看到的是暴露在月光下的一小块衣角,竟是药师服装的模样。 这黑影侧耳趴在窗缝处,连呼吸都不曾发出声音,只是这么安静着,却将镇川药师和堂主在房内说的话全数听了去。 待到镇川药师走出房间时,那黑影正如来时那般,早已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