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之上》 第一章 罗恩·费迪南德 脑袋好像被打了一拳似的，何曼揉着脑袋从床上坐起身来，身边发出当啷一声，恍惚间不知道打翻了什么东西，轻轻按压着太阳穴，阵阵眩晕感和恶心感和黑暗的环境让他的精力无法集中。 “水，给我水。”虚弱沙哑的声音无人回应。 护士？张杨？没有人在周围吗。 沙哑的嗓子在挤出几个变形的音调后何曼就放弃了。 这医院病房怎么这么黑。 等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在一片模糊的黑影中摸索着找到了桌子，幸运的发现杯子里边正好还有水。 一仰头，咕咚咚一口气喝光了一整杯水，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何曼揉着脑袋回忆。 他最后的记忆是翻倒在地上的椅子和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办公室里乱成一团，一双双脚在包围了他，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给领导汇报。 但现在好像有些不对劲，四周没有医院的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其他病床，老板也绝不会好心付钱让他住进单人病房。 而且刚才触摸桌子的手感是木头材质，这医院是在山村里吗？ 在加上漆黑的环境，这一切让他逐渐有些惊慌。 得想办法先让房间亮起来！ 撑着虚弱的身体，何曼有些不适应的挪动身子。 发现墙面有道缝隙，透过的一线光在黑暗中极为清晰，这为他指明了方向。 小心翼翼挪动着步子避免在黑暗中磕碰到什么，靠近墙壁摸索着，原来是一扇窗户。光线就是从这两扇和门板一样的窗户中间透过来的，外面好像是街道，有很多嘈杂吵闹的声音。 扣住把手拉开窗户，不知多久没有上过油的合页发出难听的声音，微弱的光线逐渐扩大直到占据他的所有视野，抬起手臂遮在脸前刺眼的阳光，这让他感到眼睛酸痛。 大概一两分钟，适应了明亮的环境，擦干应激下流出的泪水。 何曼放下手的瞬间瞥到了自己手臂的皮肤白皙水嫩，没有意识到变化，抬头看向窗外，何曼顿时呆愣在原地。 清澈的天空映入眼帘，最近的就是街道对面成片成排的砖石与木质房屋，有首饰店、钟表店、衣帽服饰店，在隔着几间店铺，一间面包房门前人来人往。 骗人的吧？这是在拍电影吗，影视城？慌忙转过身看着房间。 怪不得他刚才觉得床板硬，从露出的床体、床头和四足看，这就是一张普通单人木床，下面是一层植物编制鞣制成的床垫，白色床单简单的铺盖在上面，被子乱糟糟的卷放在一边，这是何曼刚才头晕目眩时胡乱拨弄成这样的。 一张三足圆木桌，桌子下收放着两张圆凳，桌面摆放着一个玻璃水壶和两个玻璃杯，壶里还剩一半水，杯子里空空的，就在刚才都被他喝完了；一块镜子挂在西侧的墙上，镜子外沿是铜制的花边装饰不过已经有些掉色了，但是镜面擦拭的很干净；墙角立着一个有不少旧痕的手提行李箱没有打开；门口衣架上挂着一件黑色长款外套。 墙壁上蔓延着一根黄铜色的金属管，在靠窗的墙上接着一盏灯。 何曼靠近打量了一阵，发现在灯座下有一个齿轮样转纽，顺时针拧动，听到细微的嘶嘶声，接着淡黄色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 煤气灯！？ 怪不刚才他没有找到开关。 何曼发现桌面上有一张纸，一种从未见过的文字印刷在上面，但是他能清晰的读懂上面的意思，脑海中好像已经被灌输好了相关的知识，在学会如何自主运用之前只能等着他去触发后才会发现。 “我们拥有最好的服务和最舒适的床，优美的环境让你体验如家般的温暖，翠星旅馆疲惫旅人的第一选择，现有如下优惠和组合套餐供您选择。” 一行放大的字体极为清晰显眼，特价房间17纳特一晚。 何曼边搜索脑海中新出现的记忆，边转身走向镜子，不是自己以前的身体，十六七岁的样子，大概175公分的身高，对于这个年龄的男生来说未来还有成长的空间。 黑色的头发，如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鼻梁高耸，颧骨稍高，相较过去脸型更加立体帅气。 看着镜子，抚摸着侧脸，这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真的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这不是梦。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近三十分钟后，他终于抬起了头，何曼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 揉了揉脸叹了口气，除了再也没办法见到老家中的父母亲，其实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不是吗，他没有结婚、没有女朋友，也没多少存款，只是一个小公司的打工仔，死而复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现在要如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存下去才是关键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抱歉了年轻人，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为什么会顶掉你的号，祝你早日得上神国，额，这样想是不是不太好，说不定人家是和他换号了呢，想了想自己原本的生活和无限加班的工作又摇了摇头，还不如直接上神国呢。 在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总共收获两张纸币十三枚硬币，扣子一枚，信封一个。 收起不知道从哪掉下来的扣子。 何曼翻看着陌生的纸币，纸币外圈由一丛丛何曼不认识的花朵包围，深蓝色油墨印刷着二十磅的字迹，两张纸币是一样的面值。 认真收起纸币，再看硬币。 硬币背面上绘有一颗巨树，巨大完全是依靠树下跪拜祭祀的小人对比得出。 正面是1纳特，5纳特，20纳特字样，所以他现在总共有6枚1纳特，5枚5纳特，2枚20纳特的硬币；纳特是威斯马特王国的基础货币，1纳特相当于穿越前的两块钱，在这里可以买一块黑面包一杯清水，而75纳特兑换1磅。 拿起桌上的信封，一行蓝色的钢笔字迹整齐的写在正面，大脑中的记忆自行帮罗恩翻译出了这种陌生的文字——致圣巴托迪力学院肖恩·博尼亚教授。 不同于刚才在宣传单和硬币上看到的那种西大陆通用文字——伏萨克文，这是教会使用了数千年的茹恩文。 传说是在神的启示下创造出的文字，当然也没有谁出来证实是哪位神明创造了这种文字，现在只有教会会使用这种文字。 信封背面没有封口，他取出了信纸，是一张推荐信，一位名叫古德曼的神父推荐一个叫罗恩的孩子前往伊利诺斯市的神学院圣巴托迪力进修学习，说的应该是他。 信中古德曼神父向肖恩教授描绘了罗恩的聪慧好学，诚实善良，后边就是一些和老朋友许久未见的絮叨了。 收起信封，他现在对于是否前往学院报道还持保留态度，在对这个世界还是两眼一抹黑的状况下，做任何一个决定都要慎重。 至少他现在了解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的一半，他在这个世界叫罗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古德曼神父在信里没有写全他姓什么。 但首先他得下楼去，未来如何还不明朗，了解这个世界总要踏出这个屋子，当然现在他也很饿了，得找点吃的填饱肚子才行。 第二章 翠星旅馆 出门前得先收拾一下，他现在浑身乱糟糟的。 客房并没有单独的盥洗室，但好在备有清水和脸盆。 在行李箱中翻找出牙膏粉，一边刷牙一边走向窗户，宽阔的街道上，拥挤的门房和店铺门口早已经是一番热闹的景象。 罗恩观察着来往的行人，街道上往来的面孔，想要从他们日常生活的气息和衣着打扮上了解这个世界。 在他居住的这一片区域，居住的大多是工人阶级还有少量的办公室职员，清晨都是赶着去工厂或是市里上班的人群。很好区分这两种人，那些穿着旧衣服旧裤子，且材质厚实的人一定是工人或是仆人；黑色外衣，长裤和白衬衣打扮的大概率是办公室职员，身份更高或是更有钱的人不会住在这里。 这些人出行上街大多会戴着帽子，从帽子上更好区分他们，布制的帽子是那些工人阶级常有的打扮，而稍有地位的职员们常常戴着圆顶硬礼帽。 四处逡巡的罗恩眼神突然一定，那是？ “咕噜噜，噗！额咳咳。” 惊愕间罗恩被泡沫呛了一下，他视线汇聚的巷角闪过一道身影。 “哪来的水？这什么味？”行人摘下帽子，摸了摸湿掉的部分，愤怒的抬头四处打量。 这大清早的太刺激了，罗恩急忙把头伸了回去，异世界的民风如此开放吗，那位女士仅仅穿了件内衣就上了街，虽然疾步在巷子中穿过，但胸前鼓鼓的风景在楼上的罗恩一览无余，抬手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泡沫，红着脸祈祷自己没有被人发现。 大概半个小时，经过这个罗恩的精心打理后，半长的黑色头发被修剪整齐，每一根发丝都被打理的整整齐齐服帖的向后倒下，整个人显得成熟稳重不少，还向服务生要来热水，用水壶底熨平衬衫上的褶皱。 一切收拾妥当，白衬衣黑色长裤，穿好外套，罗恩正要出门，突然心中出现一道声音提醒他忘记了什么，停下脚步环视房间，在阳光照不到的床下，罗恩看见了一根黝黑的棍子，走上前捡起原来是一根圆头刻纹手杖，杖身上面刻着一行字“赠送给我最亲爱的朋友”。 拿着手杖的罗恩看起来绅士优雅许多，再次检查确信没有遗漏，罗恩告别了自己在这个世界初生的小房间。 旅馆生意很差，几个楼层都很安静，直到罗恩进入一楼大厅，才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大门靠西角落沙发上一位穿着严肃的老先生正翻看着手中的报纸，中年清洁女工正在用力的擦着桌子上昨夜客人喝酒后留下的污垢，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 用餐区前有一块空地，旅店老板正拿着扳手和锤子对着一堆木块敲敲打打，地上摆放着几本书《机械维修基础》《机关术是怎样炼成的》，老板正在和身旁一个身材矮壮蓄着胡须的男人争论着什么，左手拿着酒瓶时不时灌上一口。 罗恩走近发现那些木块互相嵌套在一起组成一个人型，只不过脑袋的位置上被装了一个空桶，上边用油笔写着：小费请放此处。 脑袋里突然翻上来陌生的知识，这是这个世界独有的科技树，机关术。 陪伴孩子的玩偶，家中的宠物，代步的马车，跨越遥远距离送信的信鸽，在这里都被机关造物替代。近些年机关造物在新的冶炼技术和新能源的出现突破性进展后，已经出现了载人飞艇，蒸汽动力机车。 “麦克，别费劲了，艾米莉亚商店一个机关人偶至少要420磅，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制作出来的东西。如果你能成功做出机关人偶，我就能进斯托克大学当教授了！” 胡须男一句话打三个酒嗝，熏得罗恩不得不向后退了退。 “闭嘴吧，你这个酒鬼，就在昨天我明明让它动起来了，现在只是需要稍稍调试一下，它就能惊掉你的下巴！”老板头也不抬的反驳道。 “哦，让我说你还是好好经营你家的旅店才是正经事，那些机关术是学院里的聪明人们才能搞明白的东西，也不知道你做这个东西有什么用。”明显不相信的男人嘟囔着，又喝了一口酒。 这时低头擦桌子的女工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声音尖锐的哭喊道：“我知道！那是用来替代我的，麦克不想再雇佣我了，他要赶我走！” 埋头苦干的老板这时才抬起头，他愤怒的大喊道：“妮姬我说了多少次这里没有人要赶你走！这台机器活动一天消耗的燃料钱要抵你一周的工资！” 瞧着还是哭个不停的女工，他愤然站起身，用围在身前的围裙擦了擦手，踹了木偶一脚，走上前去安慰女工。 “你已经在我家干了十几年，几乎看着我长大，我不可能赶你走，你就像我的家人。”此时旅馆老板麦克的神色已经缓和下来，他拥抱住哭泣的妮姬，妮姬趴在麦克怀里，哭声也逐渐放缓。 罗恩身边的酒鬼抬起酒瓶对着好友麦克作势碰撞，嬉皮笑脸的说道：“哦，真是感人的一幕。” 麦克抬起在妮姬肩头的侧脸，对着好友皱眉示意他闭嘴。 酒鬼乖乖配合用手在嘴前一拉。 正准备找老板的罗恩此刻也不好说话，但好事是听他们聊天他的语言交流也没有问题了，之前只是认识却不会说。 等了大概十分钟，麦克终于把情绪稳定下来的妮姬送回休息室，尴尬等待的罗恩终于能走上前向老板搭话。 麦克一边擦着被女工哭湿的衬衣，一边对罗恩说道：“真是抱歉，希望没有让您感到厌烦，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 “说实话刚才一幕还是很感人的，当然我是来向您寻求帮助的。”囫囵的略过了刚才让人尴尬的一幕，相信老板也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我丢了一件怀表，但是不清楚丢在哪里了，只是依稀记得当时看表的时间，来找你是希望能查看我入住时的登记表，清楚大致时间后好能确定东西丢掉的时间和位置，我再去联系巡警。” 一边说出想好的借口，一边想着自己刚才在窗口看到路边穿着制服维护街边治安及卫生的工作人员，这说明城市里治安管理有序，应该会有巡警之类的职位，这样说应该不会穿帮。 就这样容易地取信了老板，看着老板翻动登记簿，然后递给罗恩。 1752年3月19日，晚10：52分，罗恩·费迪南德特价房间301。 很好，现在成功获得了罗恩的全名，罗恩·费迪南德，名字不错意思是勇敢果断的旅人。 罗恩一边思索着一边在脸上表现出焦虑的情绪，不断向老板搭话打听。 老板见罗恩看完后将登记簿放进抽屉问道： “看样子那个怀表对您来说很珍贵。” “是的，那是我一个过世的长辈赠送给我的。” “那得抓紧时间了，昨晚您入住的时候我并没看到那块表，应该是在路上遗失了，” “你可以试试重复进城时的路线，回去找一下，路过石墨花街的时候正好有一个警察局，你可以去申报遗失物品；当然，我也会注意旅馆内是否发现了那块怀表，祝你能早日找回它。” 旅馆老板麦克思索一阵，出了主意并在最后安慰了罗恩。 第三章 教堂之行 认真道谢后罗恩离开了旅馆，感谢老板现在他也获得了精确的时间，是时候去找个地方填饱自己的肚子了。 搞不清东南西北的罗恩，只得先找人问路，知道了现在他所在的街道是诺丁汉区的皮卡迪利大街。 而老板麦克所说的石墨花街沿着路向东走就能看见。 诺丁汉区在伊利诺斯市最东边，与王国多个城市接壤。很多想要来城里打拼一番、寻找机会的人都会来这里试试身手，所以这里有着城市中最多的外来人口和最多的老市民，有钱人都搬去西边的皇后区和弗兰哥地区了。 印刷厂、磨坊、皮靴厂、煤矿厂，大量工厂聚集在这里。 3月末的天气还是很冷的，尤其是在靠北方的威斯马特王国。工人们普遍穿着厚布置成的衣物和帆布长裤，少部分人会搭配背带长裤，而这些人几乎都带这顶帽子，当然不会是和绅士们类似的圆顶硬礼帽，草帽、织布帽子是这里大多数人的选择。 朝阳下，工人们排着队伍走进厂房，这些沉眠的野兽也苏醒了过来，开始吞吐着浓烟与蒸汽。 罗恩越往东走，他注意到这边很多房屋都没有接通煤气管道，所以冬天取暖还在依靠煤炭木柴一类的可燃物，很多房屋的顶部出眼口被熏得漆黑。 偶尔可以看到某间屋子的窗口趴着小孩子，在向街道上张望，稍大点的孩子们聚在一起，明显过大的旧衬衫塞进裤子里，袖子高高卷起，露出瘦弱的手臂。 这里没有太多地方可以供他们玩耍，孩子们就只好在房屋与房屋之间的狭窄巷道中打闹玩耍，有时会奔跑着穿过街道。 打扮整齐的罗恩拿着手杖时走时停，与这的环境格格不入，但是附近的居民并没有用什么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在这里像他这样的人其实数量不少，只不过那些人是从其他城市刚刚赶来伊利诺斯市的，在这里休息过后就会继续向城里走。 来到石墨花街区，罗恩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被叫做石墨花了。地面黑色的砖石和邻街泾渭分明，一黑一白，部分旧房子沿街的墙面也有大团的黑色污迹，像是烟熏过的痕迹。 这片街区不再是满目的居民住房和出租屋了，酒馆、咖啡屋、钟表店、蔬果摊、面包店、面粉店，琳琅满目。罗恩也看到旅馆老板麦克所说的警局，但他并不打算进去。 石墨花街再往前不远就是火车站，一只圆形钟表挂在门头，罗恩抬头看着标牌上写的字：伊利诺斯市火车站。 火车站入口前，两队警卫笔直的排列成两队。冬青色的底色衣服在衣边缘一圈是白色，黄铜色的圆扣一共有8对，并且每个人都带着圆顶高帽，端着长长的线膛枪，让人肃然起敬。 看看火车站附近精致豪华的店铺，罗恩觉得自己暂时还是去石墨花街找个地方吃饭好了。 不一会看到一家酒馆，店铺外挂着招牌：老鲁卡酒馆。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边现在有不少人，打扮也都很普通，这里的饭菜应该很便宜。 就这了！罗恩决定在这里填饱自己的肚子。 不过二十分钟，木门前的铜铃声响起，饱餐一顿的罗恩走出酒馆，咂咂嘴，滋味很复杂。 洋葱、萝卜、西兰花炖菜，配合两张土豆饼，简单的胡椒和粗盐调味，说好吃绝对算不上，但足够这附近的工人们填饱肚子；外来的有钱人更倾向于选择车站前的那家提马特咖啡厅。 从火车站大厅走出来，罗恩欣赏着街头巷尾的景色，顺便与刚才买的地图对照着，偶尔和路过的行人聊几句，这对初次到访者来说是很不错的熟悉方法。 从地图上罗恩发现诺丁汉区和旁边的吕贝克区的大街合在一起形成鱼骨状。 伊利诺斯市是座沿海城市，他所在的诺丁汉区在最东边，刚好和靠海的西边的行政区弗兰哥地区相对。 黑色的手杖轻点地面，如同舞者在点与点之间跃动，阴影晃动咚咚地鼓点敲击出明快的节奏。 他要快点做出决定了，刚才吃饭花了5纳特，地图花了1纳特，还有住宿费用不知道前身付没付，但不得不说各个世界民工餐都一样，量大管饱还便宜，尤其是那道胡萝卜土豆牛肉汤·没有肉·盖浇饭，让他记忆犹新。 现在身上总共剩下40磅65纳特，这笔钱可不够他花多久的。 在罗恩观察周围的时候，一道身影快步走来，西装打扮，怀里抱了一厚叠宣传单，见到罗恩不由分说塞给他一张，“这位先生如果你有困惑的话，可以来圣拉奎拉教堂听听讲经。” 不待罗恩回答，就已经走向下一个人。 看了看离去的身影，也是一个辛苦的打工人，然后看向手中的传单。 是教会的宣传单，介绍了大陆上一些正神教会： 原初之水，祂是一切的源头，神职为万物之源，理论上来说是掌管一切的伟大神只，但是宣传页上，没有过多介绍。 科技之神，祂是工匠与学者的守护神，是一切工艺技术的源头和掌控者，在这个时代拥有众多的信徒，遍布所有国家。 天穹之神，祂是天空的主宰，是天象的掌控者，所以风暴、雷霆、雨雪等司职都在他的神职范围内，在一些高原和沿海地区经常能看到他的教堂。 大地之神，祂是所有动物与植物的保护神，是农业生产不可或缺的保护神，信仰范围极广。 太阳与月亮之神，祂无处不在，日与月是他的双眸，他在无尽星辰之上注视着大地，一切善行与恶行都无处躲藏。 当然宣传页上最多篇幅的还是本地人信仰最多的教会——【迷宫女士】，战争与智慧之神。 在这个世界遍布着不同的教会，不同地区不同文化，会有所偏向。 各地神话传说更多的也是关于教会神明，圣贤之类的故事，持续千百的信仰让人们习惯性的在有需要的时候就去教会求助。 即使现在科学技术和文化修养已经初具规模的时代，教会神父的言行也深深的影响着人们。 罗恩在路边商店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中午了，遛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回去了，话说他确实需要一块表来看时间。 翠星旅馆大厅。 没什么客人，休息区的桌子前，老板正和妮姬吃午饭。 老板见罗恩回来，关心的招呼他过来吃点东西，看到老板麦克的瞬间罗恩赶紧换了失望的表情，差点忘了这茬。 勉强吃了两口，借口现在没有胃口逃过了被撑死的结局，如果穿越后死于撑死也太丢人了。 得知没有消息老板还贴心的安慰了他，多么好的一个人啊，罗恩在心里默默的愧疚了一下。 “老板请问一下最近的教堂在哪里？我想去祈祷一下。” “伊利诺斯城里只有一个【迷宫夫人】也就是智慧与战争之神的教堂，但是……”他能理解对方想要祈祷好运的心情，但是他并不知道罗恩有没有自己的信仰。 “没关系我还没有确定自己的信仰。”宣传手册上介绍了不少教会的常识，罗恩明白老板此时的顾虑。 在老板这里获得了教堂位置的信息，他打算趁着下午的时间去教堂看一眼，他对这个世界的宗教并不了解，所以在接受那张入学推荐之前他想亲眼看看。 下午4点，位于城市中心皇后区的霍格兰广场前聚集了不少人。 一个穿着神职人员长袍的年轻人来回走动指挥着孩子们按要求排好队伍，孩子们都扳直了身子，整整齐齐端着手中的谱子，努力想要在爸爸妈妈面前摆出一副成熟的样子，可爱极了。 当罗恩抵达的时候，清澈的童声已经透过树林传入耳中。 虽然并不专业，只是周围住户、信徒的孩子临时组建的唱诗班。 纯真的稚嫩的声音，认真投入的感情，对在一旁欣赏的家长们来说就已经够了。 歌声结束，孩子们一窝蜂的冲向自己的父母，一位老神父微笑的看着孩子们一直鼓掌，有的孩子会跑来向神父道谢，他会蹲下身子认真的接受孩子的感谢，并轻轻拂过孩子的额头为他们送上祝福。 演唱结束教会一些志愿者把椅子和一些乐器收起来，人们并没有散去，神父引导大家进入教会礼堂，罗恩顺着人流跟了进去，大家都安静的排着队走进去找了位置坐下，在这神圣的地方信徒们都很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罗恩打量着教堂内，尖顶圆窗、穹顶高耸类似哥特式建筑的风格，鲜花点缀，白色和蓝色的玻璃组合成典籍中的故事图案，透过下午微红的日光，泛起艳丽且圣洁的光芒。 正对大厅的墙上是硕大的一个圣徽，张开的书籍之下是一柄长剑的图绘，这是战争与智慧之神教会的标志，神像并不在此摆放。 换好衣服的神父走上布道台，洁白的长袍拖在地面，衣领和衣袖有一圈红色。 全体起立，所有信徒安静的看着。阳光从窗中落在神父身上，形成一道白色的光晕，好像神明圣洁的光辉笼罩着祂忠诚的信徒。 侍从捧着一盆水上前，净手后用一块白布擦干。 伸手按在圣典之上，带领信徒做祷告。 “自黑暗中走出的伟大者， 祂仁慈的心被经受苦难的人所感动 祂为弱者带来智慧，赐予他们强大的种子 祂为饥渴者带来享用不尽的面包，让他们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祂为强大者带来悲悯之心，让人们团结互助， 祂的信徒从此获得智慧，为祂带来数不尽的胜利 ……” 漫长的吟诵声中，每个人都安静的听从那些启蒙之诗。 回荡在教堂的声音好像真的拥有力量，罗恩内心是如此的安宁祥和。 一个小时过后，读经与祈祷结束，再次全体起立，念过结束词，所有人在坐下。 之后就是一些劝导人向善，激发人们信仰的自由演讲，不仅是神父，一些在信徒中有较高声望的人也可以上台讲述自己的故事。 抱着观察者的心态罗恩仔细的听完了这场简单的信徒布道会。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演讲结束，部分人起身离去。 还有一些人聚集在神父身边，讲述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遭遇。 老人在台上已经站了两个多小时，但现在依然耐心地听信众讲述自己的困惑和苦难，他也认真的做出回答，给大家自己的建议。 罗恩没有见到印象中神父劝导信徒虔诚的信奉神明就能获得一切的话术，生病的就去医院看医生、认真吃药，发生矛盾的就认真找出问题的结症，然后在解决它，房屋破旧漏雨的，教堂可以帮忙出一部分维修费用。 在罗恩看来，这样的宗教才有信仰的价值，因为他教导人们积极生活，学习知识，认真进步。 在人们聊天的时候，罗恩从其他信徒嘴里得知神父叫杰森·肯达尔，已经在伊利诺斯待了近四十年。 是【迷宫夫人】在伊利诺斯教区的主教，信徒们都很敬仰杰森神父，一直在说着他的好话，他能看出来这都是真心话，谁对人们好，信徒就自发自愿的拥护他、爱戴他。 集会结束，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抬着很多筐子等在门口，全身都被黑布覆盖，看不清面目，露出的手臂上也穿着长袖衣物带着手套，对这一幕所有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每个离开的人都会获得神父亲手赠予的蔬菜和粮食，都是刚才黑衣教士们搬来的。罗恩并没有接受等待接受教会的赠送，他现在并不是【迷宫夫人】的信徒，虽然教会大概不会在意这一份蔬菜，但是他并不喜欢连信仰都不曾送上就白拿东西的行为，他还有的选。 路过黑袍人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帽兜下露出木头纹理，机关人偶！原来真的有这么逼真的机关造物，麦克的那本书里没有胡说，罗恩没想到自己能在这里见到工艺如此复杂的机关造物，更没有想到这些应该很珍贵的机关造物在教会就是打杂干活的机器。 那可是至少420磅！十倍！教堂肯定用的不会是便宜货，罗恩已经开始幻想未来的神父生活了。 刚才他看到那些筐子每个里面都装满了土豆，青菜之类的蔬菜，还有很多袋大麦粉放在一边，每样至少重40公斤，这些人偶轻而易举的就能搬运过来，罗恩再一次为这个世界奇妙的技艺感到惊叹，也对旅店老板麦克的执念有所理解。 夕阳落在教堂前的广场上，远处炊烟升起，要赶回家做饭的妇人匆匆向家走去，男人们很快就要下工回家了，她们得要填饱丈夫和家里几个小崽子的肚子，而孩子们则无忧无虑、成群结队的疯跑，笑声传到很远的地方。 街道上往来的面孔，透出了他们日常工作的气息。大多数的居民工作一天回到家，衣服和手上都沾着工作味儿——印刷工作的油墨、磨坊里的面粉、谷壳味儿、马厩里的粪便味儿、皮靴厂的皮革味儿，以及工厂和铁道的煤烟味儿。 这一下午很有趣，儿童唱诗班的歌声让异乡人忘记焦急，杰森主教的布道让他下了决心，伸展手臂，罗恩没有顾忌的放声大喊，引得那些孩子对着他做鬼脸，看到他看过来就一哄而散，见他没有追来的意思就又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跑远了。 对着孩子们的背影笑了笑，罗恩突然感觉到一股疲意涌上来，只想回到旅馆倒头大睡一场，他现在有点期待明天太阳的升起了。 第四章 惊悚屠夫 半夜翠星旅馆，3楼301房间。 黑暗中的床上一直发出咚，咚的声音，隐约可以看到被子下的影子一阵高一阵低。 咕噜噜，安静的夜里可以清晰听到肚子里传来的声音。 罗恩抱着肚子翻来覆去，眼中全是悔恨的泪水，自己应该多拿两个面包回来的。 回来晚了，没赶上旅馆提供的晚餐，老板最后从厨房找了两块面包给罗恩，厨子已经走了，没留下其他吃的。 这年头，没有保鲜手段，很多食物不能长时间保存，只能吃多少做多少，对于他们来说浪费就是犯罪。 半夜饿肚子的感觉实在是难受，这还不到自己习惯睡觉的时间，想要强行睡着也不现实。 要是还在原来的世界，罗恩已经开始泡方便面了，还能加根火腿肠。 舔舔嘴唇，不能再想了，越想越饿。 嘴里念叨着垃圾食品，垃圾食品，然后起床穿衣服，一看时间，已经11点多，厨房已经过了提供食物的时间。罗恩准备到街上看看有没有商店之类的还开着。 下楼来到大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在柜台附近的灯亮着。 走近些，罗恩才发现老板趴在柜台，一只手支着脑袋，一低一低的打着呼噜。 看了看敞开着的大门，罗恩还是给老板在本子留了一段话，告诉他自己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千万不要关门。 快步走出门，一阵冷风，罗恩打了个哆嗦。 心中念叨着快去快回，买块面包马上回来，抱着臂膀冲进了夜色中。 在寒风中跑了近一刻钟，罗恩没看到一家开着的店。 营业到最晚的酒馆也在10点半就关门了。 走到一片居民区，此时都熄灯入睡了，在生产资料并没有那么富裕的时代，民众是没有什么夜生活的。 觅食失败的罗恩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往回跑。 一阵香味飘来。 吸了吸鼻子，罗恩惊喜的发现不是自己的鼻子在寒风中冻坏了，真的有股肉香味。这一天一点油水都没碰过的罗恩，有点馋了，狠狠心只要在6纳特之内，买点肉吃也行。 转头看了看，四下漆黑，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踪影，只有道路两旁的煤气路灯散发着些许亮光。 香味是从面前的小巷中传来的，径直穿过去就是另一条街。 借着路灯的亮光，罗恩大着胆子向里边走去。 心中祈祷着千万要开门，千万要开门。 走到亮光处，“德雷克肉铺”的招牌在煤气灯下闪闪发亮。 罗恩发现这里也是大门紧闭。而且一个肉铺，就算开着难道他要买块生肉自己做饭吗？ 失望的转过头，正要往回走。 他闻到那股香味越来越浓了，咽了咽口水，罗恩心中疯狂叫喊： 天！这家店老板在做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实在没忍住，罗恩又看向了那件肉铺。 心里默念着，我不吃，我就看看。 门没开，正门的玻璃也上了挡板，绕着铺子转了一圈，罗恩眼睛一亮，这种平房都是前屋白天开门营业，后屋居住使用，在屋后还会带一个小花园，此时花园的后门没有关上。 拉开木门，罗恩轻手轻脚的靠近屋子。 此刻后屋的窗户亮着光，一靠近罗恩就闻到了更浓郁的香气。 此时罗恩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神中透漏着古怪的痴迷， 就像单身久了在路上看见一个美女，就像饥饿的狼看见一块肉； 蹑手蹑脚地靠近窗户，吞了吞越来越多地口水。 肉铺老板平时也不打扫一下卫生擦擦窗户，这窗户上都是些黄色红色的的斑点，应该是杀猪的时候溅上去的血和脂肪。 罗恩来回晃着脑袋，努力的想要在玻璃上找一块干净的位置。 房间里，昏黄的煤气灯没有开的很亮，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个人站在那里，斜对着一张桌子，用刀在跺着什么。 忽地，罗恩僵在原地。 桌子前一个秃头肥胖地男人围着黑色的皮围裙，扯起半具血淋淋地身体，一刀剁下去，骨肉分离。 黑暗蔓延，煤气灯的火光忽闪忽闪， 地板上有灰雾升起，屠夫身上散发出一鼓令人恐惧的气势， 慕然，手掌缝隙里，一道黑色裂痕逐渐拉长，微微弯曲，笑意从他的嘴角露了出来。 喀喀喀，罗恩的牙齿不停的打颤。 香味依然弥漫在鼻尖，但他此刻已经感受不到任何食欲。 反胃，呕吐的欲望猛地顶了上来。 强行咽下去。 他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月亮从云后冒出头，洁白的月光撒在罗恩脸上竟分不出谁更白一些。 慢慢的向后退，先是左脚，很好，接着在抬起右脚。 喀嚓。 罗恩惊得魂飞魄散，不知道自己踩了什么东西，他现在根本不敢低头看。 双眼瞪得硕大，紧紧盯着那扇后厨门。 一秒，两秒，没有动静。 罗恩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向后退。 突然，眼前一黑。 咔嚓，几乎同时大门打开。 一道黑色的人影背着光站在门口。 簌簌，一只赤裸的脚踩在草地上，血水沿着他的步伐流淌下来，在原地留下一个脚印。 秃头男人警惕的看着四周，一只手提着一把剔骨刀，上面还有鲜血滴落。 落在草叶上，压弯了嫩绿的叶子，渗进了土壤里。 月光缓缓移动，可以看到草坪上那硕大的体型，在围裙的系带束缚下被勒出一道道脂肪的痕迹。 屋顶上的罗恩想要尖叫，但无法发出声音，因为现在自己嘴巴上有一只手死死的捂着，另一只手则固定着自己的身子，一动不能动。 转动眼睛，月光下他看见屠夫的那张脸，肥肉堆积在一起，几乎要遮住两只细长的眼睛。 脸上溅满了红色。 缓缓转动身体，手中的剁骨刀闪着寒芒， 见周围没有异动，屠夫慢慢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低头一看。 半只木雕的手臂正不停的颤抖，有时会碰到一边的人偶身子。一具坏掉的机关偶躺在那里。 这是他之前出门时带回来的“战利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屠夫又咧开了嘴角，漆黑的孔洞令人毛骨悚然。 那个半吊子控偶师真是脆弱啊，嘻嘻。 可惜没什么脑子的家伙，一点也不好吃，只能卖钱了。 鼓了鼓嘴，那张嘴又合拢在一起。 见到只是意外，屠夫转身就准备进屋了，一身肥肉随着移动一颤一颤的。 眼看着屠夫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罗恩松了口气，正要转动身子看看身后的人是谁，却发现那只手没有丝毫放松， 屋檐下，屠夫停下脚步，抬起头张开嘴，却不见笑意。 周围的空间陷入死寂，大雾不知从何而来，笼罩住附近，天空中不见了月亮。漆黑的裂缝中，一股恶臭弥散开来。 罗恩头皮发麻，开始剧烈的挣扎，逃，一定要逃，心中莫名的声音如此警告他。 但是身后人的力气远远超过他，只是徒劳无功。 不知从何而来的黑纱出现在罗恩头顶，遮住两人。 一分钟，两分钟……一刻钟， 终于黑暗散去，恶臭和灰雾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屠夫关门回到了他的老巢。 身后的手臂用力的勒住他，罗恩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眼前一黑，自己就已经消失在了房顶上。 身后一空，一直僵着身子向后靠的罗恩一下失去力道，倒在地上。 惊慌的罗恩，发现自己能动了，立刻朝四周看去。 空荡荡的大街，除了煤气路灯看不到其他东西。 罗恩很肯定刚才那是个女人，她身上有股香味，还有自己背部特别的触感。 回想着女人在离开前，在自己耳边说的话： “去屠夫家做客可不是个好习惯，多去教会看看。” 女人使用的“屠夫”单词并不是伏萨克文，而是教会中使用的茹恩文。 在茹恩文中屠夫还有肢解者，杀戮者，吞噬者的含义，咀嚼着两种单词的区别， 罗恩回想着下午时见到的杰森主教，很和善的一位老人，难道真的像是电视中只要是个什么世界，教会就都会除魔？ 不管是不是，那个屠夫实在太可怕了。 那自己要去的神学院，应该也差不多吧，罗恩有些犹豫， 神明对待手下打工仔和信众的标准应该一样吧？ 脸色苍白的罗恩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回来后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全是秃头屠夫提着剔骨刀追杀自己的场景，一直没能睡着。 罗恩站在镜子前，努力尝试着勾起唇角。 更吓人了，失败。 不在费劲让自己展现笑脸，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脸，最终是一捧水花溅起，模糊了那张脸。 快速的洗过脸刷过牙，仔仔细细的把自己打扮好，换上新的衬衫，昨天晚上他发现自己的行李箱里有一套新的换洗衣物，应该是前身准备去学校面试时穿的。 新的衬衫有些硬，穿起来不大舒服，外套、手杖装备完毕。 板着一张脸，穿着整齐的罗恩看起来反而成熟了许多。 也行，走严肃成熟风。 最后环视一圈，罗恩难以想象这看似普通的生活，在阴影中竟然隐藏着未知的凶险，关门转身离去，只希望神学院里自己能睡个好觉。 楼下大厅，那位老先生还在老位置静静的看书，老板麦克依然还在和那堆木头较劲，只不过今天身边没了那个酒鬼朋友。 “罗恩先生，早上好。”女工妮姬满脸笑容的对着他打招呼，然后低头继续打扫卫生，显然昨天的事情已经被抛在脑后。 和妮姬问过好，罗恩走向老板， “早上好，麦克先生，我是来退房的。” “早。”麦克应声附和了一句，然后拍拍手站起身。 在柜台后翻出入住登记表，快速的划几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硬币，数了数又从中挑出一枚20面值的硬币递给了罗恩。全部过程都双目无神，面无表情，做这些事情时已经印刻在身体中的记忆完全不用动脑，他的心思还在那堆图纸和木偶身上。 认真的道了谢，他真诚的感谢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帮助自己的人，麦克嘴里含糊的接受了谢意，但看表情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帮助到了他，自己只是简单的回答了几个问题罢了。 办完退房手续，将找回的硬币仔细放好，罗恩没想到最后还收获了退还的押金共20纳特，那么现在他的资产就达到了41磅16纳特。 走出旅馆，附近面包房飘出的香味更加明显了，各式各样的面包在橱窗后吸引着过往的行人。 掺有豌豆粉、土豆粉的面包价格低廉，只要2纳特就可以购买一磅，而味道更好的全麦面包就要稍贵，4纳特才能购买一磅，大多数工人一天的工资也不过4-6纳特。 罗恩径直走向车站，并没有去买一份的想法，并不是吝啬于早餐钱，他只是不想待会的神学院面试出岔子，前世的凄惨回忆此刻痛击着他。 摸了摸肚子，罗恩走向车站。 没错，这个时代已经有公共交通工具了，一种类似有轨电车，名叫地龙的机械车的出现极大的方便了市民的出行，而且价格便宜、通勤时间固定，惟一的缺点就是只能在市内运行。 9点15分，地龙准时的抵达了站点。 庞大的车身处处流露出机械的美感，齿轮上印刻着不明的纹理，车身光滑，衔接处可以看到动力臂有力的转动。 约两人高，6米长的车身，最下方完全与地面贴合，但是运行时罗恩并没有看到有摩擦痕迹，下方应该是有轨道和城市路面相配套；透过没封死的车身外壳，可以看到巨大的齿轮在不同的位置转动不休；车窗下车身两侧有几根横着的圆形柱状体，不停的散溢着蒸汽，这样庞大的机械难怪被称为地龙。 “嘿，上不上车，不上开了！”车门旁的售票员显然对待乘客没什么好脾气，催促着这个呆愣愣的家伙， 被叫醒的罗恩在售票员大声的呼喊中登上车。 “请问去圣巴托迪力学院要多少钱？” “全程票价2纳特。” 递过硬币，罗恩向里走去，乘客并不算多，普通家庭更倾向于步行，以节省开支；车体内并没有安置座椅，只是在车的顶部安装有吊环，所有人不过是在吊环把手下站着，但这辆车运行的很稳速度始终保持在一个匀速上，所以不用抓着吊环也能站得很稳。 但在驾驶员背后的位置有一个空出来的地方，那里前后有栏杆围挡，还安装了扶手，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乘客都让开了那个位置。 虽然好奇，但决定入乡随俗不要轻举妄动的罗恩同样找了个空着的拉环下位站着。 车身上有些角落发黑，布满污渍，扶手上的漆也有脱落，这让有些洁癖的罗恩放弃了想要放下行李箱的打算。 车辆停靠，不时的有乘客上下，直到一位身体残疾的男士上了车，费力的用拐杖支撑自己上车，售票员上前搀扶，帮助那位失去一条腿的男人顺利登上车。 那位先生在撑着拐杖从兜中摸出硬币后，走向了空位，伸手在横杠上用力一拧，地面划开一个黑洞，升起一堆木块，很快那些木块自己滑动拼凑嵌套组成了一张椅子，那椅子甚至还能调节高低。 这下罗恩恍然大悟，原来那是专门为残障人士预留的位置，唯一让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为什么那边没有标识呢， 漫长的车程中让他发现，售票员对一看就是城外来的人并不友好，罗恩清晰地听见了他嘴里嘀咕着乡巴佬之类的字眼。 这让他有些生气，因为严格来说他也是从乡下来的，罗恩被遗弃的教堂就只是个乡下的小教堂而已，里边只有古德曼神父一人。 之前还担心自己哪里的行为会不会不对劲，会不会暴露自己，这浓浓的社会阶级感让他完全融入了，同为人类在千百年来并没有多少变化，即使是世界不同，身在异乡的不适与疏离感在热心市民售票员的帮助下消失大半。 愤怒之下他不自觉的在手杖上用了点力，咚的一声，整辆如同装甲坦克一样的地龙竟然顿了一下。 罗恩并没有什么感觉，对于他来说司机踩油门、车辆突然加速然后停顿都是常事，之前的世界公交车司机经常把大巴车当赛车开，他早已经免疫了。没有人发现，一丝金色流光在车体快速闪过。 可车上其他乘客好像并不认为这是件小事，司机停车检查车辆，售票员突然间大呼小叫让乘客先下车等待，然后才从驾驶室中出来。 司机的眼神快速从乘客身上划过，什么也没发现；打开车体，详细的检查着每一个部分，一通折腾下来他也摸不准是什么情况，在赶着上班的乘客的催促下，无奈的司机和售票员只得继续开车。 对此全然不知的罗恩可是借机好好的欣赏了那些不知道作用的齿轮和活动塞。 敞开怀抱的地龙内部彻底让他感到震撼，沉重的钢铁躯壳在一个个细小零件的配合下动了起来，引擎轰鸣，让他不禁畅想着未来自己能完成在这个世界开高达的梦想。 回到车上，无聊的看着车上贴着的一张告示，大意是：地龙是极为高端的产品，霍夫曼集团拥有对车辆造成损伤的个人或集体追究责任的权利。 一个人偶都要400多磅，相当于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可支配收入。这辆车要是出了问题，啧啧，不知道是哪个小子会这么倒霉。 望着车窗外划过的景色，虽然很想找个人问问这辆车的情况，但罗恩抑制住了自己，他清楚什么都好奇只会害了自己。 静静等待抵达目的地，那个女声所说的教堂，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希望他能在神学院找到可以拜托噩梦的答案。 第五章 圣巴托迪力神学院 从诺丁汉区一路经过策伦多夫区，沃斯塔特区，抵达城市中心皇后区。 咖啡厅，商店，大型诊所，剧院，琳琅满目，一度让罗恩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最让他感兴趣的就是霍夫兰木偶工坊和伊丽莎白剧院，一所只演出偶剧的剧院，心中默默记下，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看看。 圣巴托迪力学院是伊利诺斯市唯二的高等学院，且是唯一的贵族式学院。 每个月收入能够稳定在67磅以上的中等收入的家庭，才会申请圣巴托迪力神学院。 此刻校门前，年轻的先生和小姐们聚集在一起，在场的人大都互相熟识，相近的阶层缩小了他们的社交范围。 这些有身份、有知识的家庭很重视孩子的教育问题，学校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重要的社交场合，开学报道第一天一定要给老师、教授们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所以衣着打扮都正式严肃。 但年轻人们更愿意多展示自己的时髦和个性，男士们会在整肃的礼服衣领处别上金属装饰扣，搭配浅色马甲、丝绸制高礼帽、白色或灰色手套，还要系上深色领带，领带上固定有金属别针。 裙撑和长裙摆并不适合这种场合，女士们穿着简单的束腰花边裙，配上蝴蝶结、蕾丝装饰和泡泡袖，再戴上高顶羽毛帽就足以展示自己的美丽和修养， 神学院在这个世界这么受欢迎吗？罗恩没想到下车后会看到这么多人有些惊讶，又有些庆幸自己认真的打扮了自己，此刻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繁花装饰的铁艺大门敞开着，没有标志和牌子标注名称，如果不是周围的人群和售票员告诉他就是这，罗恩真以为自己被骗了。 一进门就看到一座崭新的人像雕塑，下方铭牌刻着名字沙希·舒尔茨，为什么他知道这是新的雕像？这雕像白的都反光了！总不能是学生们盘的吧。 路过雕塑的人都会驻足行礼，罗恩正好奇这究竟是哪个大人物，刚好有学校工作人员为来报道的新生介绍。 沙希·舒尔茨近代最伟大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大工程师、蒸汽动力机关流派创始人之一，他与庞加莱、哈托格斯的研究推进了多复变函数论的出现；提出用原子理论解释化学变化过程中一系列可确切描述的规律。 在罗恩听到一些专业名词黎曼映射定理，拟凸域是否全纯域，分子运动的时候脑袋就已经晕了，转头看其他人，很多人却听的津津有味，罗恩内心感叹不管是哪个世界都有这种可怕的学霸。 这时几个明显也听不懂的男生看到罗恩的眼神，几人顿时露出了同类的感动。 雕像下年轻人的神情近乎狂热，声音中透漏出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在他滔滔不绝的讲述那位大科学家的丰功伟绩的时候肚子离开，只是在最后听到一句，去年沙希·舒尔茨被威斯马特的国王授予荣誉伯爵位。 校园里热闹非凡，道路两旁整齐摆放着桌椅，一人在做登记，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引导来报名的人员走向各自的学院报名点。 罗恩没想到以神学院为名的圣巴托迪力竟然是一个综合性大学，挤过历史与文学学院、物理学院、化学学院、机械学院的报名点，他现在大致对这个时代的学科发展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类似于十九世纪蒸汽时代，各种实用型学科飞速发展，工厂、工业蓬勃发展，但有些技术明显超纲，就像人偶和那辆地龙。 但他现在没有心思去细究这些东西，神学院的招生点呢？我那么大一个神学院招生点怎么不见了？难道是自己来晚了，人家已经停止招生了？ 一旁的负责引导学生的工作人员走上前道：“这位先生是来报名的吗，找不到自己的学院？我可以带你去所属的学院。” 罗恩正打算找人帮忙，虽然现在心里有些急躁但还是不忘礼仪，将右手的行李换至左手与手杖拿在一起，与引导员热情握手。 “感谢【迷宫夫人】，我正需要帮助！我正在找神学院的报名点，请问您能提供帮助吗？” 引导员在听到“神学院”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立刻冷了下来，收回手语气平淡的说道：“神学院从不公开向外招生，学校近期也没有相关招生公告，这位先生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周围的人也停顿了一瞬间，好像在罗恩不注意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时间被悄无声息的偷走了。 被停止的时间如常流动，人们开始转身关注起这位看起来俊秀温和的少年，本院校的学生之间窃窃私语，不明就里的人也在向身旁的人打听着原因。 罗恩不知道为什么神学院为什么会引起这样的反应，这里边一定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存在，但是他现在没的选择，口袋里只剩下41磅10纳特，其中40磅还是神父为他准备的生活费，从信中得知那是他一年份的生活费，神父并不想欠肖恩教授人情。 他现在还不能回去找神父，如果失去入学机会，居无定所且没有合法身份的他没有办法在城市中获得工作机会，这封推荐信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这里有一封推荐信是给肖恩·博尼亚教授的。”罗恩取出推荐信，展示信封上所写内容确实如他所说，不管其他人的态度如何他都要试试，至少度过眼前。 听到推荐信的那一刻周围学生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一瞬间可以称为喧哗，引导员的表情变得极为嘲讽，没有仔细查看推荐信，伸手向后方指去。 “神明也会在金磅的力量面前打盹的不是吗？那边，一直向前走，这位先生。”嘲讽的语气就那样吐出，最后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但在意识到自己对于神明的不敬发言后谨慎的闭嘴不再多说，为眼前的家伙指出方向。 罗恩依然保持着微笑和风度，对引导员微微颔首致谢，向着青石铺就的道路走去。 身后的声音瞬间大了起来，在和背过所有人的时候，苦笑浮上脸颊，没想到还没入学就碰到这样的事情，不管未来怎么样，希望接下来先能够顺利入学吧，总不会刚穿越就流浪街头吧。 太阳高高升起，两旁的悬铃木高耸雄伟，阴影中行走的罗恩拉了拉大衣，手提行李步履缓慢，黑色手杖落在青石上的声音沉闷，笃笃笃，忐忑不安的情绪随着声音波澜起伏。 “呼，请问你就是罗恩·费迪南德先生吗？肖恩教授叮嘱我来接你。”一道温和有力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一眼的感觉是高大，面前的男人要比罗恩高很多，至少有1米9，但当你看到他脸上温暖的笑容，来自身高的压力就会被忽略。金色的头发微微卷曲垂至耳边，身上黑色的神职人员长袍顺滑的倾斜而下，胸前挂着圣徽，张开的书籍之下是一柄长剑的图绘，这是战争与智慧女神的标志。 “抱歉，有些事急事要处理，希望刚才你在校门口没有受到不礼貌的对待，需要我出面吗？”微微喘息，鬓角微湿，匆忙赶来的男人显然也在注意到了远处吵闹的声音和不时瞥向这边的视线。 罗恩微微摇头谢绝了他提出帮忙的意见，不管为何他并不想把事情扩大化，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这怎么做并不明智，并且他也没有请别人帮忙出头的习惯。 高大的男人点点头，脸上的微笑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失礼了，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约翰·夏德，在读三年级是你的学长。”做过自我介绍，细心的转身站在罗恩身旁，为他介绍校园内的风景和建筑，两个人默契的没有提起校门前的一幕。 这位学长是位很细心善谈的人，路上并不会枯燥无趣，校园里的一棵树一块石碑都能被他讲出一串故事，焦虑不安的罗恩也沉浸在那些故事当中。 直到两人停在一栋建筑大门前，这里是学院内的教堂。 厚重的石门金属包裹边角装饰不知名花纹，即使是坚硬的灰色大理石墙面在时间的面前也不免刻上印记，沉闷的气氛和历史的厚重感让罗恩停下话语。 夏德学长打开大门，高耸宽阔的大厅展现在眼前，正对着大门的墙面上是一枚放大的圣徽，正是【迷宫夫人】的教派的图案；头顶水晶吊灯发出黄色的光照亮室内，并没有过多装饰，深色地毯铺满眼前，只有两侧墙面挂着一些画像。 大厅左侧有个柜子摆放着一些茶叶糕点，一旁摆放着几张椅子和桌子供人休息谈话，大厅两侧都有向上的楼梯。 没有多做停留，夏德学长带着罗恩来到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前。 第六章 测试开始 (新人求推荐票) 罗恩在门外等候，夏德先进门打了招呼之后再让他进来，最后关上房门。 房间布置像是个会议室，所有窗帘都被拉起，墙上的煤气灯足以照明，罗恩虽然很好奇室内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布置，但首先看向最前方站着的一位须发斑白的老先生，身上是印着【迷宫夫人】圣徽的黑色修士袍，这应该就是他要找的肖恩·博尼亚教授了。 教授身后是一位中年人，面色苍白，眼圈发黑，在室内依然坚持带着黑色的圆顶硬礼帽，长至小腿的皮革制风衣，上面细分缝合了很多口袋，一双黑色麂皮鞋，此时他双手插兜，勾着身子一副很累的样子，会议室后方两排椅子坐着七个年轻人。 在罗恩进门口后所有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 没有丝毫慌乱，罗恩先是对教授躬身表示歉意，正要开口作自我介绍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这就是要等的最后一个人了吗？”率先开口的不是老教授而是他身后的中年人，他的声音中都透露着疲惫，没精打采的弓着身子，靠在一旁的桌子上。 “没错，这就是古德曼提到的那个孩子，你来得正好，我还以为要在之后为你补办一个测试，那我们先开始吧。”老教授语气和蔼，先是回复中年人，然后对罗恩说道，并示意罗恩先进去坐下。 座位上零散的坐着七个和罗恩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分坐两边，对应着教授和中年人所在的位置。 快速的打量着在场的众人，其中有两位年轻的女士，恰好分坐两边，男士们的服装样式大都没什么差别，白色衬衫搭配小马甲和呢子外套，只是在衣服做工用料和配饰上可以看出家境出身的差别，但罗恩更关注在场的两位女性。 女士的衣着打扮就各有不同了，即使是外出正式场合，两人的衣着都蕴含着不同的个人风格。 坐在中年男人下方的短发的女士，中性的打扮配合精致的五官，纤细的眉毛下是一双清冷的双眼，眼角微微向上，鼻梁挺直，英气十足。身着简便的女士称衫，修身长裤，黑色长靴，细心的人可以发现衬衫上暗绣的浅色花纹极为精致。 而另一位女士，金色长发盘起，银色带花的发卡精美可爱，纯白长裙在腰部收起，很好的承托出女孩纤细的腰肢，搭配一双米色高跟鞋成熟又可爱；但让罗恩真正印象深刻的是她的双眼，这是上天赐予她的礼物，金色的瞳孔中波光涟漪，不同于短发女士，那是真正的高高在上的清冷感，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视线自然的划过，再多看下去可就不礼貌了。 满心疑问的罗恩轻声道谢，挑选了一个周围没人的椅子坐下。教授好像很熟悉自己的样子，也对，古德曼神父应该和他提及过自己，但为什么那个中年人也好像熟悉自己的样子。 肖恩教授和中年人低声交谈完毕，轻声咳嗽示意安静，在场的七位年轻人和罗恩严肃正经起来等待教授发言， “这次测试虽然是教会和观察者联合举办，但并不代表各位最终的成就和未来高低，所以大家可以放松一些。”教授即使上了年纪声音依然洪亮，和蔼的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语气轻松的调动着大家的情绪。 那么那位穿着和外表与众不同的中年男人就是「观察者」的人了。 罗恩清晰地听到左边长裙的女孩吐气的声音，虽然刚才看起来成熟稳重，但其实大家都还只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而已，心中不禁想到自己当年入学面试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的紧张。 “很多东西现在不能告诉你们，教会和观察者会尽力培养你们，成为正式的觉醒者后你们会承担起重要的责任。” 嗯嗯，学校领导通常都会这样给你画大饼，不管你是什么样的职位你都是不可替代的重要存在，身兼重任的新人内心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责任感，于是为了崇高和理想互相拼命的卷，但老鸟们早已经学会提炼话语中心内容，才不会这样轻易地被鼓动。 等等，刚才教授是不是说了“觉醒者”这个词，这是什么东西我不是来入学的吗？ “注意孩子们，待会你们会看到一些超出常识认知的东西，可能会有些危险但是不要害怕，尽全力发挥自己的能力，我们会在这里看着你们，预祝你们获得一个好成绩。” 什么测试还会有危险？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内容，为什么其他人都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所有人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有我什么都不明白就混进来了吗？ “约翰，开启仪式。” 夏德学长上前摆放神台，将一枚圣徽摆放上去。 在罗恩怀疑人生的时候，余光中看到不知哪里传来一阵白色的光芒，悠扬圣洁的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直抵灵魂，空灵悠扬的声音诉说着听不清的语言，一片洁白的羽毛飘落在膝上，缓缓消失。 他感觉自己的头脑从未这样清晰过，无穷尽的勇气在心中激荡，借着光芒这才发现房间内地板上画满了线条、文字和神秘符号。 看着陌生的文字和符号他有些悲伤，自己的一条致富之路没有了，脑中的自动翻译功能竟然是阉割版，没想到竟然有文字是他不能翻译的。 一阵莫名的压力感从前方传来，愕然抬头，一座半人高的女神像，华丽的半身长袍上刻满了看不明白的神秘纹路，左手在怀中抱着一本书，右手倒持一柄利剑拄地，头顶戴着荆棘冠冕，赫然是战争与智慧女神像。 在罗恩观察神像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好像被发现了，神像的眼睛朝这边看了过来，悚然间感受到了一阵巨大的恐惧，惊慌的低下了脑袋，祂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一划而过最后落在他的手上，正是那根毫无存在感的手杖。 陷入恐惧的他没有发现左手中的手杖此刻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笼罩着他，此刻房间里所有人都低着头对这位高位中的伟大存在表示尊敬，神秘守则——不可直视伟大者，所以也没有人发现房间里的异样。 直到光芒褪去，房间恢复原本的亮度，大家才都放松了下来，刚才虽然只是开启仪式产生的一道神光，但依然给在场的人带来沉重的压力。 “圣灵之所已经开启，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中年人提起一个箱子，面向在座的测试者打开，只见一张报纸被用玻璃框夹着，四边用金属条密封，他伸出一只手对着玻璃轻叩。 “测试开始。” 哗啦，玻璃瞬间爆裂开来，碎片向四周散去，坐在最前方的几个人惊慌的转动身子想要躲开碎玻璃，身后的人也发出惊呼。 使玻璃破碎的并不是那一记敲击，而是被夹在里边的那张报纸主动挣脱了束缚，那下轻叩更像是一个信号，报纸此刻已经完全张开，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红色烟尘弥漫整间会议室，随之而来的是各种食物的香气，勾起进食的欲望。 罗恩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这对他来书伤害太大了，他没吃早饭！ 所有人都对这莫名的场面感到不知所措，只不过大家都维持着理智，没有人惊慌的叫喊出来，他们相信自己的老师不会伤害自己，所以此刻都还坐在椅子上。 强大的吸力传来，学员们毫无反抗的能力被拉入其中，这下漂浮在空中的大家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只有在最后的几人看到报纸上的一张照片里一朵妖异鲜艳的花朵在绽放摇曳。 报纸在一阵扭曲中消失在空中，教授和中年人都盯着空中刚才报纸消失的地方，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夏德学长此刻走过去，整理着刚才被弄翻在地的木桌和椅子。 第七章 摇曳的红花 雪花飘扬，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这个天气大家更愿意待在温暖的家里，烤着炉火，喝上一口加了的热巧克力。 电视机里是八点档肥皂剧呆傻的机械笑声。 一家人刚刚吃完晚餐，母亲在厨房收拾着被孩子们弄得到处都是的食物残渣，两个孩子围着高大的父亲哈哈大笑，你追我赶，然后被满脸笑容的父亲一手一个抱起来，一起陷进沙发。 “戴维，你又和孩子们一起胡闹！刚吃完饭你应该带她们去刷牙，待会可不许你再给他们吃零食了。莉莉你又把胡萝卜藏在盘子下！再有下次就不许你看电视机了。”妻子深深觉得自己是在照顾三个不省心的孩子。 没有等到丈夫的回应，妻子忍不住再次大声的问道：“听到了没有！” 正在对孩子做鬼脸的丈夫对孩子们挤挤眼，三个人立刻一本正经的敬礼回应道：“是，船长！”然后又笑着滚作一团。 窗户上开心的人影跟着融成一团，映着晃晃悠悠的雪花，温柔的落下。 夜越来越深，从下午开始到现在，雪越来越大，路灯下的积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屋檐下此刻多了一个有些脏雪人。 老比利紧了紧身上破旧的毯子，一块块雪团漱漱落下，露出一角已经发黑黏成一块的毛毡，这是他在几个流浪汉捡剩下来的东西中挑出来的唯一一件还算完好的能用来裹身的东西了，但此时并不足以帮他维持温暖了。 “哈，哈哈。”老比利躲在屋檐下，蜷缩在一起的身体微微发颤。 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上一餐吃的东西还是前天从快餐店垃圾桶里捡到的半块汉堡，老比利现在还能回想起那块牛肉的味道。 该死的亨利，汉堡里的肉片至少比两个月前又薄了一个柠檬片那么多，活该他的客人越来越少。 眼前的世界变得晃动起来，路灯的光晕渐渐扩散开。 雪水早已浸透了破旧的毯子，在他的身上扩散开来，但那份寒意必定要陷入失望当中，它已经无法带走老比利身上更多热量了，他那早已冻僵的身体早就感受不到寒冷了。 看着眼前屋子，听着里边的声音，如果他们能给我分一点吃的就好了。该死，怎么会有人浪费食物，好香啊，那一定很美味，壁炉也很温暖。 “咚咚咚。” 他忍不住上前敲了敲门，又用力敲了敲。 夜色晕黑的大门逐渐敞开，那道温暖的光束后，亲切的女士向他伸出手，发出了邀请。 老比利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多么善良的一家人啊，能不吝惜自己的食物和新毯子，温暖他这样的流浪汉。下一刻，内心只剩下狂喜，餐桌上摆满的食物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谢谢夫人，您的手艺远远超过那个亨利，一边大口吞咽，一边咕嘟着。那块汉堡和眼前的大餐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呢，此时，老比利心里只剩下对这一家人的感激和对食物的满足。 赞美上帝，这真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餐了。老比利回头想要为贤淑的夫人献上最真诚的赞美，但是发现身后并没有人。 没有多做思考，那位善良的妇人一定是在准备着餐后甜点呢。他又开始大口的吞咽着食物，肉块上的油脂顺着胡须滴落在身上，老比利并不在意，用力掰断两块腿骨，撕下肉条，用力的全塞进嘴里，嗯嗯好吃，我要更多吃的，逐渐他的意识中只剩下因为饥饿而不断吞食的指令，屋子里只有他卖力吞咽的声音，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音。 餐桌旁丈夫和孩子都微笑的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听着他占满食物的嘴巴含混不清的诉说着自己悲惨的遭遇。 老比利心里想着，多么善良而又慷慨的一家人啊，感谢你们。 我要怎么感谢你们的恩情呢。 啊，有了。 送你们一朵小红花吧。 早上，雪花飘扬着落下，丝毫不见减小的样子。 屋子前，积雪落的很厚了，门口被扫开一条过道直到街边。 整条街被警车塞满，黄色的封条已经围住了整间屋子，周围站了不少邻居和路人，不停地指指点点。 嘈杂的声音绕着雪花扩散开来，有的人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的人悄悄说着一切都是自己亲眼所见，有的人悄悄打开了手机不知道是在录像还是开起了直播。 喧闹肆意，这一切都和雪花无关。 “警察先生，呕，我要求对现场情况，呕，进行采访。” “你们不能阻拦我们，你们无权干涉新闻报道的自由。” 十几位警察疲惫的在黄线前阻拦想要上前录像采访的记者，丹尼尔烦透了这群像是闻味而至的秃鹫了，接到报警信息后他们就已经全速赶到现场了，结果这些记者到的比他们还早。 听里边的办案人员说，现场状况极其惨烈诡异，要不是如此，指不定他们已经编纂好一篇生动的文章准备打道回府了。 想到这丹尼尔又忍不住窃笑，瞥了眼不远处，最早到达的几位先锋还在树下吐着呢。 屋子前，一位身穿白衣带着口罩的验尸官神情恍惚，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对着脸色发白的加罗什队长汇报道：“现场一共四具尸体，根据户籍资料对比暂时认定为房屋主人一家，身体状况损毁严重，有被啃食的痕迹，最后被人摆成一束花。” 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跑去呕吐，他做了多年验尸官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变态残忍的场面，这真的是人所犯下的罪行还是恶魔降临人间呢，呕。 环视案发现场，原本温馨的家此刻溅满鲜血，洞开的大门，冷风呼啸。 房屋外没有发现痕迹，血迹直到二楼楼梯处消失。 盯着向上的阶梯，视线被黑暗所吞噬，加罗什直觉自己被盯上了，像是记忆中父亲带着自己去打猎，黑夜中饥饿的野兽的眼神。 一片寂静，就连风雪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为什么这么安静？周围的人呢，他的队员们呢？他耸的一下转身打量，内心忍不住惊恐，不见了，一个人也没有！ 阴沉沉的天好像越来越低，大雪什么时候才会停，没有人知道。 一阵风吹卷着一片雪，打着旋进了屋子，落在那朵鲜红的花瓣上。 黑暗中好像传来一阵满足的叹息。 第八章 教练我想学这个 (新人求推荐票) “咚咚咚。”一阵重物落地的响声，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八个人影跌落在地板上。 不知何时，那张报纸又出现在半空中，中年男人的手指如同弹奏钢琴般轻轻舞动。 一双看不见的手将报纸折叠在一起，贪婪的嘶吼声变得不甘，页面上的照片里一栋屋子洞开着大门，传出阵阵口水滴落的声音，隐约可见在餐桌上一朵艳丽的红花，花瓣上隐现妖艳的光芒。 折叠整齐的报纸依然不敢的反抗，但所有的动作在落入戴着黑色手套的中年男人手里后都化为了平静，报纸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箱子里，被牢牢固定住。 教练我想学这个！ 边揉着屁股边站起身，罗恩现在已经想不起要开高达的梦想了，有魔法谁还要那堆破铜烂铁！ 除了罗恩以外，此刻在场的年轻人们恐怕没有人再有精力注意这神奇的一幕了。 七位出身优渥的年轻人此刻已经将礼仪、身份丢到了一边，跪倒一片，呕吐声，抽泣声环绕整间会议室，两位女士尤其的反应尤其大。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教会和观察者会用这种东西当做测试，他们作为旁观者完全看到了那一家人凄惨的下场。 那些场面确实超出人伦范畴，但罗恩表示自己还能接受，比起各种猎奇惊悚美剧这还差的远。 但他现在最在意的是刚才看到的电视机！他已经了解过，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电能，电视机更是无从谈起，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他还能看到自己的父母？ 只要能学会刚才那些神奇的手段？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激动起来，甚至忽略了身边的气味。 肖恩教授和中年人一直观察着下面众人的反应，毫无疑问罗恩的表现得到了他们的重点关注，出色的承受能力在很多时候会是成败的关键。 夏德学长此时从外边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黑袍侍者，熟悉的穿着，和罗恩在教堂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些人偶进来后为所有人送上清水和手巾，清洁室内，在看到有人弄脏了衣服还贴心的拿来了换洗衣物。 教授和中年男人对这样的场面没有任何表示，他们经历过更加诡异、恶心的场面，同时也对这些年轻人的表现给予宽容的态度。 人偶侍从的行动力不得不说，不过半个小时整间会议室又恢复到了罗恩刚进来的模样。 这让家务废柴罗恩狠狠的羡慕了，以后必须在家里搞一个！ 很快场地被清理干净，所有人都恢复干净整洁，不看大家惨白的脸色和萎靡的精神刚才的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时大家凄惨的脸色不仅是因为刚才看到的场景，也是因为想起自己刚才丢人、失礼的行为，对于这些年轻淑女来说让外人看到自己这样的一面实在太过丢人。 那位一看就出身高贵的金发长裙女士此刻的脸色极为难看，她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丢脸过，克拉克家族家教严格，自认不输于几位兄长的娜塔莉娅从小要强，自认要强于男性，所以处处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没想到在场竟然有两人的反应要比她更好，其中一个不过是出身普通的、不知来历的家伙。 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瞪了一旁已经若无其事的罗恩一眼。 罗恩没想到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她，正感到莫名其妙。 “大家都好点了吗？休息室还准备了一些红茶，说不定会对你们有一些帮助，有人想要吗？”教授微微眯着眼睛，笑着对年轻人们建议到。 罗恩和短发女孩举起手，剩下的人显然没有喝茶的心情。 罗恩意外的看了眼短发女孩，对方也看了过来，微微点头后就转过头去。 “大家现在应该有很多疑问，在正式公布考核成绩前可以随意提问。”没想到是那个颓废中年大叔主动要为大伙解答疑惑。 红茶香气浓郁，茶汤色泽纯正，他不清楚在这个世界是什么水准，但他从未品尝过这种等级的红茶，想必不会是一楼柜子里那些茶叶。 短发女士食指中指与拇指并拢，对着茶杯边缘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从她的神色看来也是很满意的。 罗恩没急着开口，其他七个人也都互相看了看，最后绅士们都遵循优良传统让两位女士先提问。 “刚才那些是幻觉吗？”金发女士率先开口，性格坚强的她绝不认输，回过神来后就一直憋着口气。 “娜塔莉娅·克拉克小姐，那都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事件，只不过通过特殊手段被封存在这张报纸中。”摇摇头，中年人给出了答案。 威斯马特王国和平安定，已经数百年没有发生过战争，出生优渥，家教严格、生活富足的先生小姐们难以相信，为何会发生这一幕，惊悚恐惧的画面深深触动他们的神经。 “准确的来说，那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历史。” 没有继续讲话，中年男人从口袋掏出一盒烟，对着教授抬了抬手，肖恩教授微笑示意他不介意。 右手中指和拇指对齐，轻轻一擦，一抹细小的火苗点燃了烟卷，昏黄的灯光中，火星明灭，长长的舒一口气，云雾翻滚。 “接下来都是普通人无法触及的，关于这个世界的隐秘。你们以后将要面对的危险，绝大部分都来自那些失落的世界，其中部分信息本身就具有极大地危险性，我要教给你们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对没有把握的任何东西抱有好奇心，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牵连别人。” 罗恩听到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心就已经提了上来，他注意到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隶属于「观察者」的这位先生眼神恍惚了一下。 沙哑的嗓音与低沉的语调顿时有些吓到这些年轻人。 “当然，接下来告诉你们的东西都是安全的。”又吸了口烟后他如是说道。 已经接受过测试惊喜的罗恩顿时恨得牙痒痒，这家伙还真是恶趣味。 “等你们入职后会正式学习到完整的知识，我现在只是大概给你们介绍一下，从有记载的历史中我们得知到现在为止已经经历了四个世界，我们所处的是第五世界，是在四个死去世界的残骸上建立起来的新的希望，人类已经灭亡了很多次，这就是这个时代我们的责任，绝对不允许世界再次陨落！”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惊愕于真相的残酷，保护世界这样的责任太过沉重和难以想象，真的是他们能够接受的吗？ “以上是自从组织创建以来每一代观察者们入职都会接受的训话内容。”在看到座位上年轻人的表情变化后，他苍白萎靡的精神顿时振作起来，忍不住对底下的人大笑着解释道。 顿时他成功吸引到了所有人的仇恨，就连他这边的三个男生都忍不住，对说不定会成为自己以后前辈、上司的家伙有意见了。 “哈哈哈，别这样先生女士们，我这不是看大家表情都不大好想要调节一下气氛嘛。”哎，你们怎么都一副看那啥的表情，喂喂喂，肖恩教授怎么你怎么也这样看我。 夏德忍不住摇摇头，这些观察者总是有些奇怪的想法。 “安德烈斯·迪亚拉先生！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想你可以正式开始了！”短发女士很不客气的打断了想要继续的中年人。 “好吧好吧，但是你们要记住一点，越古老的世界就越靠近真实，也就越发的危险，所以你们发现任何古老存在的时候都要提高警惕，能跑就跑千万不要想着去自己解决问题。” 不再说自己组织流传已久的笑话，安德烈斯恢复到开始时肾虚的表情。 这次是安德烈斯这边的一位男士，金色短发活力张扬，同时也是被娜塔莉娅·克拉克小姐惦记着的另一位男士。 刚才罗恩就注意到在所有人产生生理反应时，那个男生的反应是最轻微的，而且还协助人偶给周围的同伴递水，擦拭污渍。 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乐于助人的精神，就连罗恩都忍不住要为他鼓掌，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份乐于助人的热情表演到这也是很了不起。 毕竟有洁癖的罗恩已经躲到远远的地方了。 金发男生林顿·怀特问道： “我看到一团黑影残害了那户人家，那黑影到底是什么，以及那朵花为什么姿态如此诡异。” 顿时周围的人都点头附和着，他们也都很好奇那个黑影是什么，还有那朵花，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要被吞下去一样。 罗恩注意到有点不同，所有人口中行凶的是一团嘶鸣咆哮的诡异黑影，只有一张贯穿身躯的裂痕构成一张模糊的巨口，但在他眼里那就是个饿疯了的乞丐，疑点只是好像要冻死且饥饿很久的老乞丐，哪里来的力气破开大门犯下如此罪行。 他们说的那朵忽然出现在桌上，散发诡异香味的娇艳红花他也没有看到，他只在餐桌上看到一堆人体碎片拼凑成骨肉之花。 “那道黑影原本是人类，在向魔鬼祈求力量的时候堕化成怪物，那朵它亲手制作的花朵已经成为散播魔鬼瘟疫的媒介，在事态扩大前，那片区域被当时的超凡者封印起来，就在这张报纸中。” 说着指了指箱子，众人听完解释脸上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林顿先生，还有各位先生小姐，在此我要给你们一个小小的告诫，无论他们以以何种形象出现在你面前，记住，对这些家伙一定不要手软！” 安德烈斯先生脸上只有对敌人的狠戾和一丝悔恨，看着陷入情绪的男人没有人再继续问下去。 第九章 测试结果 “好了，还是先完成你们的测试，然后就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我想今天的经历对于你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教士服轻轻抖动，肖恩教授来到了安德烈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过了后边的任务。 他要求所有人上前，面对一盆清水详细的描述自己看到的场景。 肖恩教授明确表示，如果撒谎那盆清水就会变成红色。 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回忆那令人作呕的场面，大家排队上前对着水面说出自己看到的。 “一团诡异危险的黑影站在门口，房屋的主人邀请它进去做客，并为他献上了精美的食物，但不知何时，屋中的活人就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只剩下黑影，在餐桌上出现一束由人骨和血肉组成的鲜花；” “第二天警察到来，发现一家人都已经遇害，诡物在众人没有察觉的时候吞食了众人，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现身，所有人就全不见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一个警官一直盯着楼梯。” 所有人的描述大同小异。 在轮到罗恩他们这一组的一个黑发男生时，不知为何站在水盆前的他在发抖。 能掩饰过去吗？刚才呕吐纯粹是因为被别人恶心到了，没想到现在还要进行查验，他磕磕绊绊的依照前面人的描述复述着，心中忐忑的祈求神明。 但显然欺骗者不会得到神的怜悯。 大伙就看到盆中闪过一道红光，清水组成一只手伸向男生，将他的脑袋拉向水面，然后男生整个人沉了下去，不一会又被吐了出来，整个人湿漉漉的陷入昏迷。 罗恩看到水盆侧面一道符纹闪了闪，他解读出那是：心理医生的意思。 超凡者中也有心理医生吗，罗恩好奇。 肖恩教授上前先是查看水面，摇了摇头，然后叫来偶侍把陷入昏迷的男生抬了出去。 “很可惜这位先生撒了谎，他什么也没看到，现在他失去了资格。” 在听到同行者被淘汰，还做出如此丢脸的行为，年轻人们脸上都有些不好看，这是在让家族蒙羞！ 最后轮到罗恩，看着面前银白色的水盆，水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孔，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说出自己那和其他人不同的视角与画面。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诚实，在超凡者面前撒谎的后果他已经看到了，而且他急需这份职业，不管是神父还是超凡者，更重要的是回家的希望！ “我看到一个年老的，瘦弱的乞丐在雪夜中疯狂的敲门，打开大门的女士以及她的家人全都遭遇残害；敏锐的警官在检查过屋子后发现危险依然潜伏在这栋房子里，就在二楼！” “撒谎！” “他和我们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这是抄都不会抄吗，破罐子破摔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罗恩刚刚讲完，众人就忍不住开始嘲讽了，从这个平民进门他们心中就已经有所不满了，凭什么这次测试竟然会有平民加入，在淘汰掉一个贵族子弟后，这种不满已经清晰可见，这是看不起他们这些勋贵吗？ 而现在罗恩口中描述的景象完全是把他们当傻子，这种不满彻底爆发了出来。 “先生们，请保持应有的风度。”林顿·怀特阻止了同伴，然后对着罗恩微微点头。 罗恩看向那个明明还很年轻，但一直表现的成熟稳重的男人，他听出了对方言语中同样表现出质疑的态度。 没有理会抗议声，肖恩教授看了眼没有任何变化的水面，没想到罗恩的表现要远远超过古德曼神父的描述，忍住现在就讯问的想法只是轻声鼓励道： “很好。” “对灵越敏感的人看到的画面就越清晰，越接近真相，同时也意味着离危险越近。”又靠在桌子上的安德烈斯突然开口解释，也对台上的罗恩提醒道。 罗恩转身对安德烈斯表示谢意，他清楚一方面是称赞自己天赋好，一方面这是好意提醒自己要谨慎对待这份天赋。 这是肖恩教授和安德烈斯第一次对他们中某个人的陈述做出回应。 娜塔莉亚和林顿等人在罗恩讲述结束时都还保持平静，这时都忍不住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这个穿着一身不合时宜便宜货的家伙竟然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 “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具备灵感，接下来，我要为你们进行启灵仪式，你们都会获得属于自己独特的天赋，这将决定你们未来的道路方向。” 夏德上前帮助教授布置场地，四根洁白的蜡烛放在房间四角，在一个黄铜托盘中间滴入三滴圣水。 肖恩教授取出一本教会长诗，面对众人。 “因为在圣所之中，仪式可以简化一些，你们只需要凝神沉思，尽全力捕捉灵感即可，记得适合自己的要比强大的更重要。” 最后的提醒结束，在一旁的夏德敲响一口袖珍铜钟。 钟声的清晰可见，波纹泛出圣洁的光芒回荡在房间内，一阵阵穿透身体，会议室在此刻失去形体彻底化为一间由光组成的四方之地，并且飞速向下沉降。 罗恩看到在圣所之外是无边的黑暗，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从眼前飞速划过，腐烂物散发出的烟尘和不知道从何而来臭气向他们的位置席卷而来，但都被光芒挡了回去。 腐烂的沼泽中无数古怪生物正在大战，天空中神圣的巨龙飞过，口中掉落的火星点燃整片大地；看不清样貌的巨人靠着无边的高山沉睡，蚂蚁大小的人正在对巨人发起进攻；他们甚至在一座深渊中看到了陨落的神国，只剩下断壁残垣，但依旧神圣不可侵犯。 所有人都震撼于眼前的景象，安德烈斯一声咳嗽惊醒众人，“不要沉醉于真实，马上要开始了，做好准备。” 开启天赋才是重中之重，于是回过神的罗恩等人开始按照肖恩神父所说凝神沉思，不再关注外界。 安德烈斯平静的看着外边，感叹道：教会启灵还真是方便啊。 “战争与智慧的主宰， 我要举手敬拜祂， 您的恩典与慈爱直到万世代， 您的信徒将赞美称颂祂的名 永无止息 ……” 肖恩教授唱响圣歌，顿时千千万万的声音附和，纯白的光芒大盛，哪怕闭着眼睛罗恩都能清晰看到填满视野的无边无际的光海，那光虽然强盛但并不刺眼。 恢宏圣洁的音响遍真实世界，于是世界便给以回应，不可名状、不可言说、不可直视的存在在此睁开了祂的眼。 于是罗恩便感受到了，自己在一瞬间超脱于时间与空间，无形无状又无所不在，整个世界不过是一粒微尘，只有【真实世界】才是永恒至高的存在。 其他人身上也都散发出不同色彩的辉光，所有人都沉浸其中。 时间在此没了意义，感情完全化作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昏黄亮光的煤气灯，肖恩教授正在和安德烈斯、夏德喝茶品尝烤饼干，安德烈斯边吃边建议饼干上应该加点坚果碎和葡萄干，肖恩教授笑着说那样太硬了，对自己的牙不好。 还沉浸在超凡感知中的罗恩等人晕晕乎乎站起身，只有一个胖胖的男生昏倒在地，口鼻中有鲜血流出，安德烈斯快步上前，查看情况，最后松了口气，只是遗憾的叹气道：“没有大碍，只是这位先生太贪心了，被天赋反噬，不过他也失去了成为超凡的资格。” 原本顺风顺水的测试没想到会有人倒在最后关头，但这是他自己的失误，大家只是悲伤于在见识过那种超越凡俗的伟力之后，又怎么会有人甘于平凡，于是不免心生不忍。 “好了，每年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大家也不必难过，你们都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天赋种子，只要等到种子破壳，然后就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了，现在你们只要努力学习就好了，有一句流传在超凡中的话，在此我就送给各位了：知识化为力量，智慧指引方向，信念决定高度，坚持者终将伟大。” 肖恩教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大家身边，慈祥的面容上闪过圣洁的光辉，左手手心按在受伤的孩子的额头，默默祷告。 安德烈斯谢过教授后，起身说道：“天赋是你们最重要的隐秘，不管再强大的能力，在暴露之后都不再可怕，你的敌人会有无数的方法对付你，所以要守护好自己的秘密。” “感谢肖恩教授的招待，这次与教会的合作回去后我也会完全报告给高层。” 说完后就抱起昏倒的男生，带着剩下的人告辞离开。 看着观察者一行人离开，夏德去送客人，这会儿会议室里就只剩下罗恩与娜塔莉娅和两个男生。 肖恩神父温和的对他们做出安排：“会有人带你们去休息，这会儿虽然有些迟了，但是午饭还是要吃的，各位小姐和先生们还在长身体的阶段；下午会有人带你们去自己的宿舍，以后就要在学院学习了，今天你们已经够累了，暂且休息一下吧，未来的学习任务可是很重的哦。” 娜塔莉娅屈膝提裙行礼，和其他两人离开房间，这时她发现身边少了一个身影。 回头看到罗恩还站在教授面前，不知为何面色有些难看。 罗恩强忍着要问出口的话，先从身上的口袋中掏出了推荐信。 “教授，这是古德曼神父嘱托我交给您的信。” 教授枯瘦纤细的手指在信封轻点，他没有展开信纸查看，而是收在袖子中。只见那信封化为一个标记落在他的手中，原来信封还有不知作用的标记，这让罗恩心中一紧。 清楚罗恩心中的疑问，肖恩教授解释道：“这是为了防止信件丢失所做的标记，其他人持有信件不会触发效果，所以当你进入校园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你了，这才让约翰去接你，在你进门的时候借着安德烈斯打断你的话，顺势让你下去。” 约翰？是夏德学长的名字吗，怪不得学长会来接自己，只不过好像比教授安排的要迟一些出现？那么进门时对他的出现表现得毫不在乎又是因为什么特殊原因？ 看出罗恩心中还有疑问，但教授没有继续解释下去，而是对罗恩问道：“你好像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 “呃，我不清楚这是否正常，刚才的启灵仪式我似乎没有获得……天赋？”罗恩笑着说道，这一定是错觉！ 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脸色难看极了，嘴角的笑容是那么牵强，看着教授的眼神里是什么？ 希望，可怜，悲伤，愤怒。 一抹黑影从门缝中晃过。 “娜塔莉娅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刚才见到莫森·莱塔先生他们都已经离开了？”夏德学长正巧回来，见到娜塔莉娅·克拉克在门口鬼鬼祟祟的。 “哦，抱歉，我的首饰刚才丢在附近了，还好幸运的是我找到它了。”丝毫没有表现出慌乱，挺直身子，露出手心的一枚胸针，对夏德施礼后越过他就这样离去，只留下混合着麝香、雪松、玫瑰香的香水味，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站在娜塔莉娅离开的位置，会议室大门紧闭，夏德扫视一圈后什么都没发现于是转身离去，只有一声轻叹消失在空气中。 “伊利诺斯的珍珠吗？” 无论罗恩看到的画面代表什么，既然他没有成为超凡者的天赋，那么就已经失去了和他们竞争的资格，也就没必要再关注他了。娜塔莉娅恢复自信，最大的竞争对手已经出局，她又是那个强大的她。 他们会怜悯弱者，会帮助弱者，但绝不会与弱者为伍。 “嗯，古德曼没有告诉你情况吗？哦，也许吧，毕竟事关重大。” 肖恩教授没有察觉到门外的情况，低着头自言自语罢又沉思半晌，他对罗恩说道：“你确实没有天赋，不必忧心罗恩先生，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晚上会有人告诉你所有事情。” “哦对了，你的行李不用费力地提着了，待会偶侍会送到你住的地方。” 从始至终他在思考这什么没有抬头，所以也没有看到那道痛苦的灵魂正在他面前哭泣。 第十章 土豆泥 在发现自己有机会回到故乡之后的欣喜若狂，结果自己竟然没有天赋，被超凡拒之门外，希望转瞬从指尖溜走，比在体会到死亡的那一刻更加绝望、痛苦，因为他现在还活着。 从会议室出来，教授招来人偶侍从带着罗恩前往餐厅，一路无话。 这种和一具人偶单独的呆在一起的机会，如果是之前对机关术，对人偶充满好奇与幻想的罗恩绝对不会错过，他一定会想办法对着人偶说话测试它的智能，一定会用拙劣的办法掀开黑色的斗篷看看它的真面目，有机会的话说不定会试试拐走一具人偶。 餐厅在进行测试的那栋建筑向左步行5分钟左右路程的地方，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只是机械的跟着人偶。 罗恩跟着黑袍正要进门的时候，娜塔莉娅几人已经用餐完毕，但面色依然难看。 迎面走来，金发女孩礼节性的微笑打招呼，结果罗恩面无表情就这样走了过去。 她没有料到自己会被人无视，陡然间愣了一下。身后褐色卷发的男生莫森·莱塔也是刚才第一个质疑罗恩发言的，见状打算拉住罗恩，结果被娜塔莉娅拦下。 摇了摇头，她理解那个男人此刻必定极为痛苦，所以不打算对他的无礼做出反应。莫森犹豫了下终于是放过了想要出头的想法，只是在心里愤愤道：不就是天赋好获得了教授的青睐吗，竟然敢对克拉克家的小姐如此无礼。 罗恩如果知道在自己发愣的时间里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得罪了几人一定大呼冤枉，穿越以来他的准则就是低调做人、猥琐发育，没有足够强大前，他还没资格浪。 餐厅很大，现在正是午餐时间，各级修士院的学生都来吃饭，对于他这个陌生面孔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圣巴托迪力神学院向来不对平民招生，有爵位的家庭会在每一代子嗣中按照与教会的约定，挑选一人在适龄时送入教会的修道院，一切的起源已经没有什么人清楚了，现在这种行为被认为是一种彰显家族影响力的荣耀和责任。 在取餐口排着长队，一位胖胖的中年修女站在几个大桶边上，和蔼的看着每个年轻的学生，然后为他们盛上满满一大勺土豆泥，然后配上一份蔬菜沙拉，一杯牛奶，吃完的人还可以来她这里领一个水煮蛋。 罗恩看着面前的学生，黑色的修道服，上面没有任何装饰，一只手拿着餐盘，一只手拿着一本书正在低声背诵。 探头看向前排的学生，很多人都和他一样，抓紧时间背书，原来神学院这么卷的吗？他一直一位自己入学后只要对着神像背背圣诗和宗教书籍，然后每天就是用和善的表情忽悠，哦不对开解那些迷惑的羔羊呢。 诶，算了，卷不卷的现在他不关心，端着盛着满满一餐盘的土豆泥找到一个没人的座位坐下。 无意识的搅动托盘里的食物，然后一口一口吞下去动作逐渐从机械到凶狠，好像和那堆土豆泥有深仇大恨。 “呼！”长吐一口气。 看着被清空的餐盘，罗恩心中不禁嘲笑自己，在回家的希望破灭的那一刻，自己真的是失去了理智。 这该死的世界，为什么偏偏是他死去，为什么偏偏又让他在这个世界复活，为什么在他接受重新开始一段生活的时候给了他回到故乡的希望然后又残忍的亲手碾碎那个梦。 现在回想起一些细节，很多东西确实很像是自己那个世界的风格，但是奇怪的地方也不少，首先是语言，他肯定不是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的语言，警察身上的制服明显不是他熟悉的风格，再说了地球上怎么会有那么离谱的事情。 仅仅一个电视机说明不了什么，而且安德烈斯说那是已经破灭的世界曾经生过的事情，也许，不不不，罗恩打消脑海中令人绝望的想法。 只是没有天赋而已，谁规定没有天赋就不能练体育？谁规定没有天赋就不能学艺术？谁规定没有天赋就不能写小说？ 既然已经让他接触到超凡的存在，谁也别想阻止他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成功振作起来的罗恩这才观察期周围的环境。 在他和土豆泥奋战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有部分人离开，剩下的人此刻的表情和刚才罗恩的表情如出一辙，正艰难的把土豆泥塞进嘴里，然后吞咽下去，那脸色都已经和土豆差不多了。 罗恩心中诧异，有这么难吃吗？刮了一下盘子上的残渣，送进嘴里。 “呕。”刚才他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吃完的？ “哈哈哈哈，看来你胃口不错嘛。”清澈的笑声，还有高大的身影，来人正是下夏德学长。 尴尬的看着餐盘，他是在无法违心的说出夸奖这一餐食物的话，对比下他在石墨花街吃到的民工餐简直是珍馐美味。 看着罗恩的表情，夏德决定不在逗弄这个新人了。 “你不必担心以后一直吃这些，就算想吃蔬菜的量也不足以供给。这只是每一季度食堂特别提供的学员餐，按照学校传统，所有学生都要自己劳作种地，收获的食物、蔬菜会送到厨房做给学生们品尝，你们种什么，食堂做什么。” 清楚自己的胃不会继续遭受折磨后罗恩放下心来。 心有不甘的他看着在对面坐下的夏德，没有继续忍下去，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夏德学长，刚才我们……” 伸手打断了罗恩想要将出口的话，夏德用食指沾了下牛奶，在桌面上画下一个符号，随后开口道：“在外边对关于超凡的话题要谨慎，这些危险的知识是禁止向普通人透漏的。” 罗恩有些紧张，他张了张嘴，但犹豫的又闭上。 “没关系，这是禁音符号，周围的人现在不会听到我们的对话。”指了指桌上的印记。 “那他们看到我们只张嘴不出声不会感到奇怪吗？”罗恩很好奇。 一直维持着平静表情的夏德，此刻脸上出现了一丝尴尬。 真是大意了，他和小组成员经常这么干，所以他们就这样丢人丢到现在了吗，为什么一直以来没有人提醒他们这么做的破绽呢。 “咳咳。”掩饰尴尬的轻咳了下，然后挥手又写下了一个符号。 “这是幻象符号，外面的人现在看我们就只是在正常用餐。我只是为了能让你更好的分辨这两个符号的区别。” 最后还牵强的解释了一句。 只不过全部心思都在记忆图案的罗恩没能发现夏德脸上的尴尬。 罗恩一边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两个符号，一边好奇的问道： “成为超凡者的办法只有依靠仪式觉醒天赋吗？” “当然不是，要不然最初的超凡者是哪里来的呢？” 罗恩紧张的问道：“那还有什么办法能成为超凡者？” “有种人天生就觉醒了，真不知道该说是世界的宠儿？或者说是被世界诅咒的孩子？” “在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受到刺激，或接触到诡异物品，或与邪神交易，再就是获得神明恩赐都可能获得天赋，这就是需要教会和观察者出面的情况的了，获得就会有代价，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许下的愿望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夏德随口解释了一下在超凡中的基础知识，吃下一口土豆泥后皱了皱眉，食堂的手艺越发的过分了。 “食堂的手艺还是这么差，下次我带你去外边吃，有一家餐馆的饭菜可是真不错。”不知道回想到了什么美食，夏德靠着回忆硬着头皮快速把土豆泥吃完了。 第十一章 黑石公馆 两人很快从食堂里出来，春风簌簌的轻扑在脸颊上，这时一道黑影冲着他们飞来。 还不等罗恩看清那是什么，一只小家伙出现在夏德的手上。 褐色的喙，黑色的羽翼，两颗小眼睛闪动着金属光泽。 赫然是一只机关鸟！ 这是罗恩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三件机关造物，纤细的羽毛，灵活的小脑袋像是真的小鸟一样来回摆动，细细的爪子紧紧扣在夏德的手上，力道控制的很好，没有划伤、抓破皮肤。神奇的机关术让他从失去超凡资格的烦躁中暂时脱离出来， 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太精巧了，机关术的魅力让罗恩沉醉，这才是男人该玩的东西！ 夏德伸手拨动鸟背上的一个黑色凸起，鸟背部的盖板自动划开，从打开的空间中取出一张小纸条。 看完内容，夏德摸了摸机关鸟的脑袋，双翅振动，一阵飞羽光阴零落，消失在林叶之间。罗恩看着飞远的黑影心中有一种失落感，他也想摸摸看。 “走吧，教授让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 闻言，罗恩回过神跟着夏德的脚步，两人转身向着东边的小路走去。 这条小路向着远离人群的方向延伸，周围学生的身影渐渐稀少，神学院的学生也很少过来这边，除了他们走的这条路，其他地方都已经生出了杂草。这边的紫荆花和落叶树生的比他在校园门口见到的更加茂盛。 浓密的林叶和花草隐藏起小径，不让行人发现前进的道路，已经有不少鸟兽在四处活跃。 轻轻跃过蔓延到了小路砖石上的青翠藤蔓，看了眼夏德，罗恩问道：“教授安排的地方有哪里不对吗，学长你的表情很疑惑的样子。” “哦，没有，只是嗯，你住的地方和大家不在一起，那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新生住过去了。” 这里的环境对夏德来说很不友好，要经常小心垂落下来的树枝，从树干上蜿蜒蔓蔓的藤条垂荡在林间。 这里的时间，气候和地球倒是差不多，三月时的天气，现在树叶还刚刚冒出枝丫不久，要是过段时间再来，茂密的树叶会让过高的夏德狼狈不堪。 罗恩用手杖撇开这里烦人的枝条，心里忍不住怀疑，教授对他的态度里透着古怪，他想要和自己说的安排到底是什么，现在又让自己的住所和所有人分开。 既是罗恩现在心中有无数阴谋论，就算是陷阱自己也已经踏了进去，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这一切在今晚就会见分晓。 听夏恩学长介绍，自己住的地方是旧学生宿舍，只不过已经弃用很长时间。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在神学院区域的东北方向，说到这里夏德有些羡慕的看着罗恩说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如果其他学生知道你要住在这里，他们肯定要去找教授抗议。我们现在住的地方空间很小，很多学生都在抱怨。” “从小出生在贵族家庭的学生哪里住过这么破旧的地方，但修道院的学生被强制要求住在学校，只有大修院的学生才有自主选择的权利，所以新生们都是一人一个房间，住在宿舍楼里。” 这边的风景倒是不错，而且和其他人分开对他也有利，在超凡的眼皮下生活久了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秘密能藏多久。 “我们神学院有一个好处，只要你还在学校宿舍就属于你，学校不会收回。” 夏德指向虚空的位置，介绍着那里是学校的啤酒厂，这边有一个牧场里边有几头牛，每隔几天你可以偷偷去挤上一杯新鲜的牛奶，为自己补充营养，他着重强调了一定要隔几天再去，不然很容易被发现。 热心的为罗恩介绍着学校的福利制度，但在指点到北边的建筑时他的神色变得莫名深沉，有点怨恨，有点冷酷。 “以前神学院的占地其实是足够的，这里边的事情真是一团糟，以后你就清楚了。” 夏德说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话，罗恩也不探究，先记下来就好，以后慢慢一个一个弄清楚。 “我们到了。” 看着夏德指向的地方，罗恩震撼不已，这就是贵族学校吗？他们以前都住在这么豪华的地方？ 只见前方的路被一圈铁栏杆挡住，栏杆后是一栋豪华的公馆。 通体由一种漆黑的石头搭建成，圆拱形大门，在前方延伸出一块作为门廊，两边有木质低矮栏杆漆红色；大门左右两侧各延伸出十米左右，在一楼分割成数个房间，其中两间装落地窗，奢华大气，通体透亮；二楼左侧拓出一排连着的阳台，将三个房间连在一起；公馆右后方有一菱形塔楼三面环窗。 “教授对我真实太好了！竟然让我一个人住在这么豪华的地方。”想想自己前世的出租公寓，那是人住的地方吗？阴谋？什么阴谋，都是误会，教授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这里就是黑石公馆，你满意吗？”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沉浸在自己要住进豪华宿舍的幻想里不可自拔的罗恩没有听出那道声音中的戏谑。 “你在往右边看。” 嗯？右边有什么，一栋灰扑扑的砖石屋子，玻璃二楼的玻璃已经不见踪影，窗户边框的金色漆已经脱落不少，可以看见下边的生锈痕迹。 “嗄，嗄。”一阵不明鸟鸣在屋中响起，听叫声像是乌鸦。 扭头看着夏德已经笑得变形的脸，罗恩颤抖着声音，不甘心的问道：“这是我的宿舍？没开玩笑吧。” “哈哈哈，你的表情实在太好笑了，对不起，我是专业的我能忍住。” “噗，哈哈哈哈哈哈。” 脸色已经和锅底差不多的罗恩冷冰冰的看着笑得快要原地打滚的夏德，此刻心中的小本本上已经记了不知道多少笔。 口中发出不明的呻吟，夏德半响都没直起腰，这家伙笑岔气了！ 抛出一串钥匙，指了指宿舍，让罗恩自己进去，夏德实在走不了了。 接过钥匙，罗恩狞笑一下，行，你别给我逮着机会。 一路黑着脸，打开围栏上的门锁，一抬眼就看到黑石公馆雄伟的身影，顿时脸色更加难看，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夸张的笑声。 不再理会身后那个无聊的家伙，走向即将属于自己的房子。 “嗨！记得有事就找人偶，它完成不了的事情回来找我。” 向后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让那个讨厌的家伙快点走人。 对着那个有趣的新人挥手，夏德满脸笑容的看着罗恩走进宿舍，这个家伙就是你一直等的人吗，教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第十二章 新家 草坪很久没有人打理，杂草野蛮疯长，这种四处可见的植物拥有顽强的生命力。 用力一踩地面，一步跃上三级台阶。 不像公馆门前那样豪华大气，木门简单直观的展现在眼前，一张铭牌半挂在门上——探月者之家。 罗恩试图扶正它，左上角的钉子好像在和他开玩笑，每当铭牌接触到钉子就会缩进门里。在努力半响无果之后，强迫症的罗恩决定干脆把铭牌拆下来，右手扯住铁牌的一角用力，不动。以为是自己用力不够，罗恩这次用上了双手。 嗯！一阵冷风吹过，微丝不动。 “嘎嘎。”一阵乌鸦的叫声，从之前看到的破窗房屋中传来。 抬头看去，扑扑扇动的黑色羽翼从窗口消失。 我这是被一只鸟嘲讽了？虽然听说乌鸦这种动物很聪明，但这只是巧合吧。 心里不爽的罗恩安慰着自己，还是先放弃了和铭牌继续斗争的想法。 钥匙插进门锁，咔嗒一声，稍稍用力大门漏出一条缝隙，一用力，砰砰声响起，不知道什么东西倒了。 噗，咳咳，猝不及防下，罗恩被迎面而来的灰尘呛到。 敞开大门，用一只手捂住口鼻，用手杖支撑自己慢慢向后退，以免再带起更多浮尘，。 站在草坪上，等待灰尘散去。罗恩看了看就在不远处的黑石公馆，在怨念的看着自己还在冒烟的房子。 三层高，人字形屋顶上铺着红色瓦片，在日光、雨水和时间的洗礼后呈现出发灰的褐色。 顶层的高度要比下面两层稍矮一些，看样子是阁楼一类的空间。那只乌鸦进入的房间就是一间阁楼，咚的一声，那只鸟不知道又干了什么，一直有动静传出。 大概五六分钟，灰尘彻底落下，现在他感觉全身都在发痒，洁癖毛病显然并没有因为穿越而有所改变，现在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抗拒走进那间布满灰尘的屋子，但是现在他可以没有钱雇佣人来帮忙打扫。 而且，他还没看过房子，并不想其他人先进屋子，这里以后就属于他了。 他的地盘，第一次要由他来取下！ 浑身难受的罗恩晃了晃漆黑的手杖，没有注意到从他昨天得到这根手杖到现在，杖身依然漆黑干净，带着那一行字默默陪伴着这个异乡的旅人。 强忍着不适走进门，一楼门厅放着一个鞋柜和伞架，地上正倒着几把雨伞，看来刚才声音的来源就是它们了。 黑色的绸布伞面，竹子手柄。看样子保存的不错，但上面现在全是灰尘和污渍，越过这些东西，继续向里走去。 开阔的空间，正对着两面窗户，采光很不错，房屋周围也没有建筑遮挡。 地面散落着一些纸张，上一任屋主没有把东西都搬走，这里还保留着两张沙发，对边各有一张座椅。 向左的过道有三扇门，第一间屋子是一个会客室，不是很大，刚好足够五六人在这里会面商谈，一张实木办公桌，背后是占满墙面的书架，只不过现在空空荡荡。 以后想要填满这里是一件不小的工程，罗恩看着空缺的地方思考，嗯，不考虑书的实用性和价值，以现在威斯马特王国的书籍售价，也是一笔极可观的数字。 摇了摇头暂时放弃把这间屋子重新利用起来的想法，继续走向下一个房间。 很小的房间，是一间茶室，找了张纸垫在手下，打开柜子检查，哦，很幸运前任走前留下了一包绿茶，两小袋红茶，还有一袋咖啡豆，但没有咖啡机。 让他想想这个时代的人是怎么萃取咖啡的，知识检索失败，这超出他的知识范畴了。 把找到的东西暂时单独放在一个柜子里。他现在心里有点期待了，这间房子里还有什么东西等待着他发现呢。 第三间，过道尽头的屋子。 嗯，盥洗室，跳过，下一个。 再次经过茶室和会客室，走上楼梯，拐角处有一扇小窗，可以看到房子背面的外景，只不过窗子有些脏，模糊的影子屋后看起来像是一片树林。 二楼就是起居室了，左右一共四间屋子。因此，每间房间的空间都很大，前学长们并没有在这留下什么东西，连一面镜子都没有。 略过空荡荡的屋子，继续探查。在二楼的还有一个盥洗室，不过更大一些，里边还配备了洗浴设备，和一个浴缸。 这很好，等打扫干净后就能享受一下了，他一直很想有一个浴缸，遗憾的是上辈子他的房子并不具备装浴缸的条件。 对一个洁癖来说良好的洗浴条件能极大地增加他的生活幸福感。 怀着愉悦的心情来到三楼。他顿时傻了眼，满地狼藉，玻璃碎片随处可见，这些应该都是那只鸟干的！ 皮靴的硬底才在玻璃上发出吱嘎的声音。 第三层实在有些矮，屋顶就在眼前的感受很不好受，一种压迫感让人感觉内心不安，罗恩的身高刚好能在这里挺直身子，不会碰到头。 这里的窗户较少，很多地方被隐藏在黑暗中，没有找到煤气灯的开关，罗恩只能摸黑前进。 一共两间屋子，其中一间的房门罗恩并没有钥匙，放弃强行破开它的打算，转身去查看另一间房间。 很神奇，这间屋子里没有什么灰尘，放下心来的罗恩终于可以松开捂着脸的手，用力的深呼吸了一下。 房间里肉眼可见的被搬空了一半，地面上还印着场面摆放某种大型器物留下的痕迹。 还剩下一个像炉子的东西，四方的身体，边角上连接着很多不明用途的管子，一半的管子被拆卸破坏，剩下的链接在地面和墙体中。 一张简易折叠床，还有一个手提箱。 眼睛一亮，罗恩上前打开箱子，发现里边是一堆纸页，上面写满了他看不懂的数字和公式，咬了咬牙，再次确认自己这个读过大学的人竟然在“落后”的异世界在学术知识上被人狠狠碾压的事实。 合上皮箱，房间里最后还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没有丝毫被移动过的痕迹，罗恩甚至能闻到墨水的味道，这张纸就好像写好之后刚刚放在这里一样。 他相信教授既然安排他来这里居住，这里应该不会出现危险的东西，会伤害到他。 狐疑的拿起纸页，上面赫然写着： 学弟你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心中一定充满疑惑，但请安心接受，这不过是你的几位前辈对后辈的一点善意和告诫。请记住接下来的几句话。 当繁星陨落之时，黑色的巨犬从黑暗中走来，祂是诸神的信使，祂是终亡的提醒，从遥远真实中诞生的伟大者，愤怒的摧毁一切，古老者们一齐撤下永恒的太阳，大地从此一片黑暗；只有那轮圆月，永远照耀着人类。 这是探月者前往旧日秘境从【真实之书】上得到的一则预言，我们已经无法离开这里，我们祈求伟大的存在，得到启示，一个后来者会追随我们的脚步，在正确的时间和正确的地点获得我们的信息，现在这则信息交给你了，我们相信你的选择。 房间进门第三排地板，第八块木板下有我们留下的一份礼物，你会喜欢的。 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小心祂们。 第十三章 神秘老人 收起纸页，那些事情离现在的罗恩还太远，他还是个在门外徘徊的家伙，没有资格干预超凡的事情，现在也只能将信件内容记在心里。 依照留言，罗恩找到那块地板，伸手敲了敲，咚咚。 下边是空的，取出木板，一个油布包裹出现在眼前，没有犹豫，罗恩很好奇那些显然是超凡的学长们留下来的礼物会是什么。 还挺重，摸着手感就很厚实，看来学长留了不少东西，《西林的数学笔记》《物理学原理增补》《第四世界历史（残缺）》，仔细翻看，罗恩把书往地上一摔。 除了最后一本，全tmd是教材详解，显然学长们很关心学弟的学习成绩，为了可爱的学弟不挂科，费尽心血写了这些考试辅导书籍。 考考考，前半生全在考试的罗恩现在内心是崩溃的，没想到在哪里都躲不开学习和考试。 翻着厚厚的书页，上面有好几个人的笔记，有些人就在书上吵了起来， “逻辑主义这章不该这么写，你得把集合……” “放屁，我是年纪第一还是你是年纪第一，我说就这样，谁答应谁反对？” “复议。” “复议+1。” 翻看着前辈们的留言，显然人人都有一把辛酸泪。 《物理学原理增补》首页上是一句给他的话：学弟千万别挂科，你不会想看到艾内斯·恩德斯教授的另一面。 完蛋了，还没见到任课老师他现在就已经开始紧张起来了。 砰，把所有书都合上，一股脑塞进刚才的手提箱里。 “呼。”长出一口气，眼不见心不烦。 继续翻找遗漏的地方，最终罗恩收获：超凡物品——显性药水，除味药剂，生发药剂，完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秘密，为什么他们会留下生发药剂啊！ 摸了摸自己黑色的头发，很好，很浓密。 伸手在胸前轻点四下，然后拇指轻按在眉心，默默向【迷宫夫人】祈祷，自己千万不要脱发，不要变光头。 这是在路上向夏德学长学到的，战争与智慧女神教会的礼仪手势。 既然即将在这位女神的修道院入学，那么他就是【迷宫夫人】的人了，信徒对自己的神明祈求一下没毛病。 把药剂放回原处，虽然上面标记着药剂名称，但他并不知道这些药剂的真实用途真是这样，也不确定这些药剂是否过期，还是以后再做用途打算。 重新回到一楼，在楼梯上从下看去，发现门背后的墙面上有一个盖子，掀开才发现是煤气总阀。打开阀门，然后转动煤气灯下的开关，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怪不得之前打不开灯，他还以为是空置房子的煤气被停掉了。 环视着房间，罗恩心情还是很不错的，来到这个世界后终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那么到现在整间屋子，除了上锁的阁楼房间外都已经探查一遍了，剩下的工作就是大扫除！ 一通折腾下来，时间已经来到下午5点，刚才搜寻了整间屋子也没发现清理工具，这里连块抹布都没有。 刚才夏德说让自己找偶侍，但他不知道怎么召唤偶侍啊，罗恩决定速战速决，至少把晚上过夜的地方清理出来。 只有老办法了! 有事找邻居帮忙，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他的近邻只有——黑石公馆。 在台阶前跺了跺脚，在这奢华的地方难免有些自我约束感，不想弄脏弄乱这里。 罗恩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自从他过来这边还一个人影都没见到过，要不是现在公馆里已经点起了灯光，他都以为这里没人住的原因是闹鬼了。 没发现门铃之类的东西，将手杖换到左手，敲了敲门。很快门后有脚步响起。 大门打开，一抹暖色照在罗恩身上，一位管家打扮的老人出现在罗恩面前。 “请问，你是。” 没有打开门让他先进来的意思，管家的声音冷硬，好像石块一样。 “噢，冒昧打扰，我是新来的邻居，想要借用一下贵府的工具，清理一下新居。”愣了一下的罗恩回答道，说着还指了一下屋子，示意现在自己住在那里。 “好的，我去请示主人，请在此稍后。” 依然没有打开大门让他先进来的意思，大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呃，惊讶的看着眼前合上的大门，看来他的邻居不太好客。 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不耐烦的罗恩已经打算离开，先去教堂找夏德，然后看能不能让偶侍来打扫。 吱呀，大门突然在面前敞开。 罗恩惊讶的看着门后，等在灯光下看清来人后，表情更是变得惊恐。 一位老先生，一位赤裸着上身的老先生，一位看起来比肖恩教授年龄还要大的身高185的老先生赤裸着上半身出现在罗恩面前，好在他还穿着长裤。 逆着光，还能看到老先生身上发达的肌肉，一只胳膊比罗恩的大腿还粗，此刻那副健壮的身躯正冒着热气。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黑帮大佬的私人宅邸吗？ “进来。”没有多余的话，命令的语气清晰地传进罗恩耳朵。 罗恩头都不敢抬，顺从的进门，还关上了大门。 这么和蔼可亲的老人家，你敢跑吗？这一拳八十年的功力你接得住吗？ 进到屋里更清晰地看到老人强壮的身体，此刻弱·罗恩·费迪南德·鸡已经开始害怕了。 门厅顶部空间打开，正对着可以看到二楼，楼梯就在面前可以直接上去。吊顶的白水晶灯在煤气灯光下金灿灿的。 门口两侧摆放着十二座雕像，或振羽高飞，或闭目落泪，或提剑高举的模样，刚进来的罗恩吓了一跳，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些应该是宗教故事中的人物，但把塑像摆在门口是不是太吓人了点。 “你就是罗恩·费迪南德？” 听到这话他顿时站直了身体，这明显是自己人啊，这他还怕什么。 扶着手杖微微低头行礼道：“是的，先生。” “呵呵，先生？跟我来吧。” 在两人讲话的空闲，管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老人身旁，拿出一件衣服为老人穿上。 第十四章 选择 跟着老人走进一间会客室，室内装饰豪华，墙面贴着青白色金花壁纸，虽说他的那间屋子也有会客室，且他已经很满意了，但在见过黑石公馆的后罗恩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叹有钱真好。 坐下后触摸着皮质沙发，罗恩想要不以后自己也把那些布艺沙发换成皮的，看起来更有格调些？ “咖啡？还是茶？有什么要求你和阿尔弗雷德说。” 这时再看老先生，眉眼依旧凌厉，但脸上布满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温和了许多，浓密的胡须遮住了嘴唇，穿着明显要比其他人更宽大的神父袍，整个人的气质厚重且虔诚。 老管家恰时端上一杯加奶红茶递给黑石公馆的主人，然后看向他问道：“请问客人需要喝点什么？” 依然是冷漠的语气，罗恩不得不怀疑这座公馆如此冷清是不是也有管家先生的一份功劳了。 “谢谢，请给我来一杯红茶。”现在他更需要暖暖身子。 老人在喝过红茶后就在对面盯着罗恩看，双手静静的摆放在双腿上，显然是多年的习惯。 罗恩慢慢的品了一口红茶，茶叶质量竟然比他在肖恩教授那里喝到的还要好上一些，而且管家的手艺极好，茶水温度在烫与不烫之间刚好适合入口，放下杯子，按照作客的礼仪称赞了主人家的茶水。 “你好像不知道我是谁？”老人没有客套下去，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问道。 “抱歉，我确实对您一无所知，我是初次来圣巴托迪力神学院的学生，今天刚入住探月者小屋。” 肖恩教授说今晚他就会知道一切，但是黑石公馆的事情显然是意料以外的展开，夏德学长也没有对他提起过这个“邻居”的事情，但看公馆主人的样子明显知道他，所以现在是“他”很出名，很多人知道他，只有他自己不知道自己。 “肖恩等了很久才等到你的到来，说实话他的理念和想法我并不感兴趣，但是他身为教会大主教还是有自己的关系网和权利做一些事情的，所以我无法阻止他。” “但是有人告诉我你是个好孩子，让我给你一个机会，所以今天你能见到我。” “那么现在需要由你来告诉我你的选择了。”他的语速一直很平缓，每个字都很清晰，也没有他在旅馆老板麦克、售票员、校门口学生口中听到的一些俚语和不规范发音。 但是所有内容连在一起却让罗恩有些糊涂，显然他的出现是被人安排好的，但这个“安排”是否是指他这个穿越者，还是仅仅指他原身的存在。 罗恩担心老人是在诈自己，决定谨言慎行，先不提及关于自己身份的事情。 然后在目前看来肖恩教授和古德曼神父是同一阵营，他们对自己有特别的安排，目的未知，要求未知；现在冒出了第二个阵营，黑石公馆主人，有疑似第三阵营的存在向他提及自己，目前看是想要让公馆主人保护自己。 罗恩现在脑筋狂转，他没有想到只是找邻居帮个忙，没想到会触发新剧情。 那么现在他有一丝可能了解到这张棋盘的具体情况了，并且有机会脱离这张棋盘。 “先生，是这样的，我对于您所说的内容并不怀疑，只是我自己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没有办法做出判断，所以您是否可以为我讲解一下目前的状况。”说着，还露出一脸不好意思的笑容。 “很好，学者就是要在任何时候保持清晰地大脑，并且勇敢、清晰地提出问题才有可能解决问题。” 小小的夸奖了罗恩一下，老人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微微一沉吟道：“这样吧，你可以对我提出问题，但是仅限三十分钟，之后就要给我你的选择。” 罗恩赶忙答应下来，然后考虑自己应该问什么，什么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什么信息能够帮到自己。 “第一个问题，肖恩教授对我的安排是否会让我受到伤害。” 老人失望的摇摇头，见此罗恩心中咯噔一下，显然这并不是一个聪明的问题， “记住，肖恩是正神教会的主教，是神学院的教授，他的举动在很多人的眼皮底下，他的本性和对神的虔诚无法作假，故意危害一个普通人的生命？而且踏上超凡之路就注定结局悲惨，这是一条背负着诅咒的道路，危险无处不在，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自然也无法保证其他人的安全，所有人不管多么强大，多么有智慧最终都会坠入【真实】。” 虽然好像浪费了时间，但对来到这个世界后两眼一抹黑的罗恩来说还是获得了很多信息。继续思索，罗恩并不打算用穷举法，这又不是玩游戏对着呆傻的npc，老人显然不会有这样的好脾气，而且胡乱问问题会浪费更多时间。 过了几分钟，罗恩认真的问道： “第二个问题，您给我的选择是什么？” “很好，这样才有点意思，我给你的选择就是做个普通人，安全平静的度过一生。”老人显得有点兴趣了，架起胳膊用手背撑着下巴，微笑着道。 “那我还能当神父吗？”见到这个世界所有神父都是如此富有之后他怎么能不做幻想呢。 “哈哈哈，当然，肖恩对你的承诺不会改变，你依然会以修士的身份在修道院学习，直到你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神父。” 这个问题成功逗笑了老人，他大笑着提醒道：“你还有5分钟”。 这下罗恩松了一口气，他继续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肖恩教授给我的安排能让我走上超凡吗？” “可以。” “那么我可以做出我的选择了。” 罗恩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茶，茶水已经凉了，笑着对老人说： “我接受肖恩教授的安排。” 窗外响起“嘎嘎”的叫声，那只乌鸦跑到这里来了？罗恩心中疑惑。 “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的意愿。”脸上依然残留着刚才的笑容，老人起身向门外走去。 “忘掉我们刚才的对话。” “明白。” 罗恩跟着站起身，拿起斜靠在沙发扶手边的手杖，向门外走去。 没想到自己今天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那么他现在大概可以放心的接受肖恩教授的安排了，超凡之路是他必然的选择，而且夏德提到的那些偏门方法，不是要求苛刻很难做到，就是有大坑后遗症很严重。 现在就等肖恩教授的消息了。 正要开门告辞，就听身后传来声音， “你往哪走？跟着我来。” “啊？”罗恩有些发愣，不是谈话结束了吗，怎么还有什么事情吗？ “啊什么，你不是选择了肖恩的方案吗，那么我现在就是你的老师。”老人站在灯光下严肃的看着看起来傻乎乎的罗恩，啧，这个弟子好像没那么机灵。 第十五章 打工人 3月23日，早上九点钟，霍格兰广场前陆陆续续已经来了很多人。 罗恩此刻在更衣室，看着自己刚领到的黑色的修士袍，自己这算是正式成为神职人员了。 不过距离自己幻想的“神父”还要差上好大一截。以前从未了解过宗教体系的他以为教堂里就是神父，修女，偶尔来的领导叫主教，大boss叫教皇。 原谅他浅薄的宗教知识，就这些东西还是靠电影电视剧才了解到的，毕竟他原来的地方也不信这个啊。 虽然换了个世界很多地方有所不同，但是自己想要一步登天当神父还是有点早。 在智慧与战争教会神职人员由高到低被划分为： 主教-神父-助祭-襄礼员-驱魔员-诵经员-司门员， 其中每个职位又有细分，现在他只是个编外学习的小修士而已。 “这位神父，我好像没见过你。”更衣室进来一个年轻人，正一只手撑开大门，一只手放在身后，神情戒备的看着罗恩。 “你好，我叫罗恩·费迪南德，是修士院派来学习的修士。”罗恩并不慌乱，仔细打量了一下少年的样子，典型的威斯马特王国北地人的棕色头发和高额头，看样子不过15、6岁，此刻的动作随时能够逃走，很有戒心。 罗恩笑了下然后有礼貌的转过身回复道，同时手在胸前轻点四下，然后放在胸前，这是教会互相施礼的动作，昨晚院长大人突击培训的。 没错，那个凶猛的老先生就是神学院院长弗尔农·巴顿，同时也是校长；教会内部依然遵循旧称为修道院，神学院是适应时代发展对外的称呼。 听到这话对方也放下了戒备，赶忙同以同样的礼节，恭敬地道：“罗恩神父你好，我是在教堂帮忙的信众，我叫马里科·奥斯汀，您叫我马里科就好了。” 在教堂里假扮神父？哪怕是最疯狂的邪神教徒也没有这个胆子。 “好的马里科先生，我这边准备好了就先出去了，很高兴见到你这样虔诚的信徒，今天就辛苦你了，神会一直关注着你，祝你有一个美好的早晨。” 罗恩很快就进入了状态，看着他虔诚熟练的样子不清楚内情的还以为他是教会从小培养的呢。 马里科大概是从小营养不太好，人有些瘦弱，此刻已经红了眼眶，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认真对待过，见罗恩要出去了，赶忙让开了路，嗫嚅道：“谢谢。” 一直维持着形象，就这样罗恩来到了教堂门口。 “罗恩！你站在那边干嘛，没见这里这么忙吗，年纪轻轻的怎么眼里没有活儿呢，小心扣你薪水。”门口忙着指挥众人搬桌椅板凳的艾伯特·霍查神父瞥见一旁的罗恩后大叫道。 大嗓门顿时吓了罗恩一跳，脸上的和善笑容消失不见，忙应声道：“来了来了。” 罗恩踢踏着步子，黑色长袍一荡一荡的，就这样加入干活大军中去了。 昨晚院长叫他进去时的场景此刻历历在目。 “知道你现在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吗？” “认真学习，打好基础？” “不，去赚钱！没钱你吃什么？修道院其他人都是贵族出身不缺钱，你是吗？” “呃，学院不管饭吗？” “学院里有养殖场，肉类作坊、面包房、酿酒厂。” “嗯…什么意思？” “意思是学院不养闲人！”一声怒吼后就把罗恩赶出来了。 还是老管家阿尔弗雷德安排他在客房住了一晚，他误会管家了，管家先生是个好人。 所以今天他就被安排来到之前来过一次的圣拉奎拉教堂，。 罗恩低头与人合力抬起长椅，两人慢慢挪步走向广场空地，以后周末他都要来教堂“打工”，晚上再回去学习一些超凡知识。 知识不会张腿跑掉，但是不吃饭是会饿死，古德曼神父给他的钱确实是足够吃饭，但是他没想到修道院读书还要收学费和书本费，那些专业学科的书籍可都不便宜，何况还有神秘学要学习。 同时他也送了一口气，免费的东西从来都是最贵的，让他掏钱购买，他反而安心一些。 “呵呵，罗恩神父你别担心，艾伯特神父只是个急性子而已，他人很好的。”和他搬椅子的是一位中年男人，敦实的身材，干活时也一直乐呵呵的。 “谢谢这位先生，我并不是在担心艾伯特神父，只是在心中默默祈求神的宽恕我的罪过。”谢过这位信徒的好意，但是该嘴硬的还是要嘴硬的。 对方不再多说什么，两人默默的继续把椅子摆放整齐。 今天是教堂举办的信徒布道团聚会，安排在周六让很多信徒都能有时间可以参加这次聚会。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人已经来到教堂，很多信众自发的来帮忙，这大大的加快了罗恩等人的干活速度。 等到罗恩抬起一头汗的脸，场地已经布置的整整齐齐，最中间是一个高台，等下神父要在上边带领信众唱诗，长椅在左右排成两列，方便信徒宾客观看表演和休息，在一旁还放了很多大号遮阳伞，下面摆满了薯条、沙拉、炸肉块、水果、饮料，和一些信徒自发带来的食物。 广场上人流穿行，还有很多巡逻警察在帮忙维持秩序，教堂很早就已经向伊利诺斯市长办公室提交了聚会申请，所以有巡警在场，市政府也有很多大人物是教会的忠实信徒，听说本教堂的信徒会长是秘书处的秘书长。 已经11点钟，临近中午，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大家都是同一教会信徒，平日里经常见面，但现在这么多人能够聚在一起也是很难得，何况现在还是布道团聚会。 罗恩现在是大开眼界了，各种身份的人齐聚一堂，有政界的议员马库斯、雷克曼等人，有皮格曼商会、斯蒂芬商会、哈登家族的代表和大商人亲自到来，更多的是附近的住户们。 你可以在这里看到穿着黑白色礼服的高雅人士，可以看到身着彩绘绸缎的商界精英，可以看到粗布麻衣的农人工匠，大家都聚在一个场合，虽然人们都自觉地按照熟悉程度、身份地位聚成不同的圈子，但在见到其他人时也会笑容满面的祝贺对方，在对方邀请共饮一杯时也不会拒绝。 这就是宗教信仰的力量吗，怪不得教会这么有钱。 罗恩观察着那些不同社会阶级的人们如此融洽的场面，他不知道平日里这些人都是什么模样，但在此刻每个人都在认真聆听来自神的教诲，那是导人向善的篇章，不管是真的由神明亲自书写，还是教会历代圣人、哲贤的思想或真实经历编纂而成，它所讲述的道理是无可指摘的。 刚才和他搬椅子的敦实男人现在正大口畅饮着啤酒，和身边的陌生人热情碰杯，罗恩很确信他们之前没有什么交际，因为那位陌生绅士身上的一件外套要抵男人几个月的薪水，但他们不是在喝着同样的酒水吗。 那些都是教会自有的果园，酒厂产出的酒水，纯度很好，平时教会都会赠送一些给资深会友，老信徒。 罗恩微微品尝了一下后便放下了杯子，不管是哪个世界他都喝不惯这种饮品；他自认是来自更发达，文明的社会的人，这样的场面他从未见过，没有排练，没有媒体，没有警戒线，这些古老流传的道理的正误难道会因此而有所改变吗？ 也许这就是教会能够在漫长时光中繁荣的原因？ “罗恩神父，你去招待一下那边的宾客，我要准备待会的清唱剧。”艾伯特神父来到罗恩身边，手中指向今天身份较高的那群客人，罗恩清楚艾伯特神父这并不是要给自己介绍人脉，而是误以为出自修道院的学生应该是哪个家族的子弟，没想到自己是开了后门进来的。 看着艾伯特神父离开去准备的身影，脚尖轻点在人群中穿梭自如，这是经历太多这样场面后他自己练出来的。要不是弗尔农院长告诉他教堂里的超凡者轻易不会现身，他肯定会认为艾伯特神父是一个超凡者。 第十六章 失踪的孩子 罗恩信步走向那些高雅人士的小圈子，175身高的他走在一群成年人中并不显得矮小，服帖的梳向后方的头发也让他看起来成熟很多。 “皮埃尔先生，感谢你的到来和多年来对教会的而支持。” “这位神父，您是？” “罗恩·费迪南德，修道院来的。” “哦哦，明白，感谢教会的邀请，呵呵来喝酒。”前面的谈话还正常，之后的“明白”把罗恩搞糊涂了，记在心底后罗恩不失礼貌的微笑着抿了一口葡萄酒。 教会酒庄酿酒的技术真不错，罗恩心想道，于是不自觉的多喝了一点。 罗恩跟着艾伯特神父迎接了部分来宾，弗尔农院长昨晚给了他一份伊利诺斯大人物的名单让他记下，告诫他其中哪些是和教会有合作的，哪些是私下与超凡者牵扯的，让他出门在外小心一点，别得罪人，所以在场的人他认识一部分。 此刻虔诚神父罗恩化身交际花，穿插在人群中，遇到在喝酒吃东西的便上前热情的问候，然后几人一起碰杯；遇到正在谈话的便在一旁稍等，对方见到他来也会停下交谈然后和他举杯，简短交谈，换个方向继续。 罗恩也不在乎对方是否真心，这是交际场，是聚会，大家只要开心就好，心里的高兴和表面的开心，在此刻没人会在意。 作为宴会主办方，很少有人会不开眼的不给他面子，大家都是笑呵呵的恭维几句，然后与熟人交谈，很多人也在借机和平时自己难以见到的大人物攀关系，部分熟人交流交流最近发生的事，当然不会谈什么机密的事情。 罗恩在这里也旁听到了不少消息。 “马克，听说你们皮格曼商会丢掉的那批矿石到现在还没找回来？”一位留了两撇小胡子，胸前垂着金色怀表链的瘦高男人对身旁的人说道。男人脸型狭长棱角突出，眼中时不时精光流露。 这是哈登家族出席聚会的代表阿米尔·哈登，是哈登家族族长的第三子，为人及其精明，是出了名的果断，哈登家的矿产生意和机械加工生意都在他掌控下。 他称呼马克的男人，是皮格曼商会的代表，是个体型稍胖的男人，虽然胖但身高近1米8的他在大多数人看来应该成为壮硕。 马克急躁的戳了戳紧握的手杖，“别提了，最近会长大发雷霆，说要这个盗贼好看，警局的人手和我们的人都派出去不少，但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那可是两马车高纯度莫德晶石矿石，比黄金还要贵重。” “阿米尔，我知道你们家有不一样的路子，说不得到时还得拜托你帮忙。”马克提到这件事摸了摸额头，这批矿石可是要了他的命了。 “都是老朋友了，好说好说。” 嗯？罗恩以为他们同为矿产行业的商人，肯定会有竞争，没想到双方看起来还很亲近。不过罗恩眼睛却不由自主看向了马克先生手中的手杖，和他的手杖不同，那是一根弯头银饰手杖，杖头雕刻成一只展翅的雄鹰，杖身是棕红色的硬枣木。 罗恩的右手不自在的晃了晃，这几天习惯了那只手杖，今天来教堂干活不方便就没有带在身边，现在颇有点不自在。顺着又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不过皮格曼商会丢失的物品竟然是两车矿石，数量庞大而且那么重的东西是怎么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几天了竟然没有一点线索。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声响，周围的人逐渐安静下来，罗恩看过去原来是艾伯特神父他们准备好的清唱剧要开始了。 艾伯特神父换上了白色的长袍，这是神父一般在聚会、宴会场合常穿的颜色，艾伯特神父的神色极为高兴，因为杰森主教前往伯恩利市巡视了，现在圣拉奎拉教堂的大事就由他来做主了。 人群散开，小提琴手上前，身旁中低音提琴手坐好，长号手在一边准备，各组乐器架设完毕。此刻教堂中突然传来一阵闷响，然后是咔咔咔的机械运转声音。 罗恩一头雾水的时候，周围的信徒们已经发出了惊呼，“圣琴”、“拉奎拉的琴”等称呼此起彼伏。 只见，教堂顶部墙面石块移动，尖顶或下沉或分开，不一会儿，一架巨型管风琴就在教堂顶部组合完毕，一些在场的老信徒见到此景眼角湿润，口中喃喃，圣啊，有生之年能再次聆听到你的声音。 “轰！”无人演奏，但是那架琴自己发出了响声，随着第一声响起，接下来或高亢或低沉的音符在天际奏响，此时小提琴手抬手动作，悠扬的琴声伴随着伴随着恢宏的轰鸣形成交响，艾伯特神父的声音成为唯一的人声，在此吟唱出神的奇迹： 神的荣耀在此高显， 这是祂的民为他献上的珍宝 智慧的王冠指引方向， 胜利的旗帜铺成道路， 粮食填满山谷，瓜果挂满山岗， 数不尽的牛羊在丘陵跪伏， 这是祂的子民辛勤劳动得来， 这是人类铸就的伟大光辉 …… 风声清晰的流淌过每个人的身边，教堂的每块砖石都有了血肉，澎湃的血液奔腾喧嚣，从每根琴管喷出，从每个琴键迸发。整片广场都化作了乐声的殿堂，所有人沉浸在美妙的音符之中。 眼前没有了人群，灵光闪动，耳畔的沉声祷告化作景物在眼前展开，万千的农民、工人辛苦劳作，机关牛马在田地中开动；战场上披甲执锐的士兵奋力劈碎怪物张开的巨口，血肉四溅，染红了盔甲，血肉铺就了胜利的道路，巨龙悄无声息的从天坠落，以山川为武器的巨人不甘的倒下，大地轰鸣，烟尘漫天。 等到罗恩清醒过来，发现清唱剧已经结束了，现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聚会最后的欢庆当中。 刚才看到的是什么？罗恩觉得那些场景有些像自己在启灵仪式上看到的，但那些不是在【真实世界】当中的场景吗，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看到。 “别想了，那是因为你灵感太高了。”艾伯特神父此刻还是那身白色长袍，脸上不见早晨的严厉，他温和的对每个来到面前的信徒祝福、道谢。 “我也没想到你灵感会这么高，虽说那架拉奎拉圣琴本身具有奇妙的力量，但是在没有启动的状态下还不足以让人看见【真实】，弗尔农院长从哪找来的你？” “放心没有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好。只是最近几天你的灵感会一直在较高的状态，会看见一些东西，小心别单独行动去一些没人的地方就行。” 艾伯特神父根本没给罗恩开口的机会，趁着周围没人就和他说一句，语速极快。 罗恩原本试图插话但发现自己跟不上节奏，最后只能听艾伯特神父一个人表演。这确是是一个急性子的人。 “艾伯特神父！求求您，我家小乔治不见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求您帮帮我。” 周围依然充满了欢声笑语，人们都沉浸在聚会的喜乐当中，面前双眼红肿、脸色苍白的妇人格外显眼。 原本以为是一个普通的信徒来祈求祝福，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艾伯特神父顿时表情严肃，拉过罗恩，然后两人一起搀着夫人向教堂里走去，一边安慰妇人，一边听她讲述自己的遭遇。 第十七章 柯尔特长剑 圣拉奎拉教堂里，现在大部分椅子都在外边，热闹的人群围绕着广场——这里就显得格外空荡。 “我的小乔治，可怜的小乔治。” 悲伤的妇人一坐下眼泪就又涌了上来，攥紧手绢将脸埋在膝头。抽泣的声音不足以在教堂里传开，只成了呜呜声回荡在妇人身周，好像难过的孩子不知如何安慰母亲。 艾伯特神父伸出右手，瘦长的手掌在妇人肩头轻拍。 “玛丽，你们一家人都是善良本分的人家，小乔治也是聪明善良的孩子，神不会吝惜自己的慈悲，会尽力保佑他的安全，” “所以现在轮到我们尽力去寻找他，也许他现在正在什么地方等待着我们呢？不要过度悲伤，小乔治回来后也不会希望看到自己的母亲因为自己病倒在床的，他更希望得到母亲的一个怀抱，品尝你做给他的苹果馅饼。” 得到神父安慰的玛丽太太渐渐停止了哭泣，听到小乔治需要自己，身为母亲的她振作精神，她侧过身握住艾伯特神父的手，脸上的不安逐渐转为坚定，她语气坚强的说道： “是的，我还不能倒下，孩子的父亲现在卧病在床，小乔治还在等着我，神父，我恳请您帮帮我，我清楚自己没有念过什么书，清楚自己的愚笨，在此刻帮不上忙，但我相信你的智慧，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玛丽，会的，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神不会抛弃自己的民，警局的长官们也在尽力搜寻了不是吗，你也要相信他们的本领，况且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不就是一个好消息吗，小乔治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我现在就去做安排。” 罗恩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位悲伤的母亲，一位没有什么文化的母亲，但又是如此坚强和拥有智慧的母亲，看着在神父安抚下镇静下来的妇人，也许是刚才喝进肚子的酒精点燃了他的勇气，追上走进祈祷室的神父。 艾伯特神父正在让偶侍去给可怜的玛丽女士泡一杯热红茶，这会让她看起来好一些。另一边招来一位修女请她召集几位信徒代表，他要发动信众们的力量去帮助那位可怜的母亲，去帮助他们的兄弟姐妹。 “神父，我能做什么呢？”做正义的事，行正义之举要什么理由吗？ 艾伯特先叮嘱完修女要找哪几位人过来，然后才转过身看向这个今天刚来的新人。他严肃的看着罗恩年轻的，微微潮红的脸： “罗恩修士，你不熟悉这个城市。” “我想帮忙。” “你对玛丽也一无所知。” “我想帮忙。” “你不会格斗术，也不懂得追踪技术，甚至还没成为超凡。” “我有一颗助人的心，我有战胜困难的勇气，我有不输于人的智慧。” 艾伯特神父笑了出来，“很好，修士就让我看看你的智慧和勇气吧。” “感谢神父！那么我该做些什么？”罗恩激动起来，他感受到久违的热血澎湃。 “玛丽太太的状态不是很好，她一个人回去我担心会出问题，教堂这边暂时分不出人手，就由你送她回去吧。顺便查看一下他家附近，看是否有什么异常。” 祈祷室并不大，内部没有什么装饰，可以看到大理石纹理，左右两边都有窗户，房间正中是祈祷的地方。 下午时分阳光偏移，但依然透过窗子照在祈祷室神台的神像上，教堂是遵照严格的日轨和照射角度、光学变化设计的，这间祈祷室在有阳光的时候，光线永远会投射在神像上。 艾伯特神父蹲下身子，在神台下摸索了一阵，打开一个暗格，罗恩不由震惊，虽然教堂有机关很正常，但是谁会把东xz在神像下，这真的是正规教会吗？ “拿着，小心使用，还有千万别被人发现了。”神父把一个冰凉的铁块放进罗恩的手里。 摸了摸黑长的铁管，用力拨动铁块的侧身，转动流畅没有生涩的手感，可见被人保养的很好。 “柯尔特m1873，经过改造的，不必扳动击锤，直接扣动扳机就可以射击，而且可以连发，不过连发的时候容易卡壳，我做了安全处理，所以倒不必担心会炸膛伤到自己，卡壳的话暂时就没办法射击了必须给我维修，。” “然后最精彩的部分就来了！我选择柯尔特改造的最大原因——枪身，在没有子弹或者卡壳的情况下，转动手柄，将击锤拉下来，枪管是是双层射击，这时扣下扳机就会弹出，一柄完美的长剑！我的手艺还不赖吧。” 艾伯特神父又进入了话痨模式，显然他对这件作品很自豪，此时罗恩也确信了这个世界的大佬们多多少少都会一些机关术。 但是！你是神父啊！艾伯特，你为什么会私藏这种东西啊！长剑？这是棒球棍吧！ 讲经，劝诫，洗礼的时候用不到这东西吧。 艾伯特很少有机会能够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得意作品，已经进入状态的他没有发现罗恩的异样表情。 “弗尔农院长把你交给教堂，我要保证你的人身安全，藏好它，相信你清楚自己在什么时候使用它才是正确的。” 罗恩一边腹诽，一边顺手就把枪塞进长袍下的裤子里，这身上他也没个兜啊！ 见罗恩收好枪，艾伯特神父最后叮嘱道：“记住在太阳下山前回来，如果有意外耽搁了也不要离开街区，你现在灵性放大的状态容易在夜晚没人的地方吸引到一些东西。” 神父虽然让罗恩参与进来，但依然记得罗恩的状态不好，接送任务很轻松也没有什么危险，适当的让罗恩参与一下正好是一种不错的培养方式。 商量好的两人来到玛丽太太身边，玛丽太太见状站起身来，紧张的看着艾伯特神父。 “玛丽太太，我已经安排人一起去找小乔治了，市警察局的警官们也在努力搜索，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你先回家等着吧，说不定小乔治已经回家了呢？” “罗恩神父，就由你送玛丽太太回去吧。” 玛丽太太在神父的安慰之下重拾信心，恢复了以往的镇定，在谢过艾伯特神父后看向了一直站在他身边的罗恩。 “罗恩神父，那就麻烦你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现在想起来自己跑来拜托别人，现在又给人家添了麻烦。 “玛丽太太，教会是一个大家庭，我们看到自己的兄弟姐妹受了伤害，有了难处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罗恩双手放在身前，一脸和善的微笑，在教堂里闪闪发光。 艾伯特神父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心中诧异：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能说，可惜了，如果早生几百年说不定战争与智慧教会能成为大陆第一的教会。 第十八章 驯兽馆 绿水石街，放眼望去都是些两三层高的建筑，而且墙体不少地方已经发黑、脱落。 罗恩一边打量着眼前的景物，一边惊诧于伊利诺斯市中心区域的皇后区还存在着这样的地方，要知道市政大楼、授勋贵族大都在皇后区有房产。 玛丽太太是伊利诺斯中低层家庭妇人常见的上衣下裙的打扮，裙衫前有平时劳作时加穿的围裙。看出罗恩的好奇，玛丽太太解释道： “在伊利诺斯建立之初还没有现在规模，那时这里是伊利诺斯最边缘的区域还不叫皇后区，很多人在此定居是因为靠近矿场，方便工人工作。” “矿场带动了周围的商业发展，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各种产业都在这里兴起；越发展越好的伊利诺斯拓展出新的土地，这里的矿石也被开采完，于是才成了皇后街区，这里交通方便，于是矿区被工厂买下来修建了新的工厂，很多工人就这样留了下来。” 一阵沉默后，她缓缓开口道：“虽然土地很值钱，但工人们手里并没有什么钱财，就算卖掉这里出去他们又能干什么呢？所以很多人就这样留在这里为工厂工作。” 罗恩不仅慨然，是啊，这里还有很多人都是依靠祖辈相传的手艺在谋生，一间屋子，几代人的记忆，离开这里他们又能去哪呢？ 两人一路交流，很快来到了玛丽太太的家，一栋两层的小楼，他们家只有两夫妻和一个孩子，在这里居住绝对是够了。 罗恩注意到，房子前的路面被清扫的很干净，墙面有些地方有脱漆但整体上很洁净。 玛丽太太热情的邀请罗恩进来坐坐，走进房间，他看到门廊前的矮柜上摆放着一束鲜花，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屋里也很干燥，没什么味道。 玛丽太太请罗恩先坐，匆忙的去给他倒水，这几天陷入悲伤的她没有准备招待客人的食物和水果，水壶中的水也是凉的。 罗恩听见动静忙拦住她，表示不用这么客气，艾伯特神父还交代他其他事情，很快就要离开，现在他想先去探望一下玛丽太太受伤的丈夫。 卧室门打开，一个脸色苍白憔悴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头上裹着纱布还在沉睡。 罗恩以为他只是干活时伤到了，没想到这么严重，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玛丽太太的丈夫在皮格曼商会工作，那批丢失的矿石正是与他有关。 3月17日夜里，乔治先生和同伴照常押送矿石送往工厂仓库，但是在经过米格大街的时候遭到不明人士打劫，乔治先生受伤昏迷，同行者中一人受伤一人身亡，两车矿石在巡警闻讯赶来前消失不见。警方在现场发现除了押送人员外，还有两伙人在这里发生打斗，但是不知为何痕迹都断断续续的。 3月18日早晨经过治疗没有大碍的乔治先生才被送回家，担心了一夜的玛丽太太这时才发现小乔治不见了。到现在孩子已经失踪4天。 之前他和艾伯特神父可不知道玛丽太太的丈夫还与矿石丢失有关系，听到这里罗恩逐渐有了一些联想，但是并不能确认，而且没有什么证据。 又询问了玛丽太太最后见到小乔治的时间和地点，罗恩决定是时候告辞离开，在出门前还安慰玛丽太太不要太担心，小乔治一定会回来的。 抬头看看天，离太阳落下还有一段时间，罗恩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找找看。 从绿水石街出来向左可以看到经营着的一些旅店，酒馆，餐馆，很多夜里才开放的店已经开始打开大门做准备了。 罗恩走进一家酒馆，酒保站在吧台后正在擦拭杯子，实木架上摆放着一些酒瓶。 酒馆里煤气灯被特意调到昏暗大小，在这里有一种恍惚和沉闷感，罗恩皱皱眉，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地方，挥散不去的酒味混合着客人呕吐的味道。 吧台后酒保自然卷曲的头发在灯光下呈现深褐色，脸上布满沟壑提示着这个人已经不再年轻。听到身边的动静，酒保没有抬头，只是冷淡道：“还不到营业时间，你来早了。” 沙哑的嗓音很刺耳，罗恩屏息良久，这时候也不得不开口，“我不是来喝酒的，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孩？” 酒保这才抬起头，诧异的看着站在灯光下的罗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神父也会来这种地方，哈？” 罗恩见此没有反驳斗嘴，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这里是卖酒的地方。”回了一句，老酒保低下头继续擦着杯子不再理会罗恩。 “来一杯…呃，你们这里最便宜的酒水。”摸了摸口袋，罗恩脸不红心不跳的表示自己要来一杯酒，今天出门他只是带了一些硬币，就算带的更多他也不会在这里多花1纳特。 摸走那枚1纳特的硬币，从吧台下取出一个杯子倒了一杯冰水，滑到罗恩面前。 没有碰那杯水，罗恩再次重复自己的问题。 “是小乔治吧，他家离这里不远，玛丽和巡警已经来过几遍了。” 见自己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还白白买了一杯水，罗恩有些生气，在罗恩发火前，老酒保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他的信息，不过你可以去找驯兽馆找找看。” “驯兽馆？”城市里还有这种东西？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都是文明，有礼貌的人，罗恩没想到这城市里会有这种野蛮、血腥场所存在。 “出门向左，在哈里飞饼店前左转，你会看到的。” 没有再说什么，罗恩转身大步离开。 老酒保伸手拿过那杯没被碰过的冰水，倒回水壶里。 按照酒保的指引，罗恩来到了一条叫玫瑰街的地方，这里比绿水石街干净整洁许多，在临近傍晚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都衣冠整洁，他确信很多人至少是中层以上收入的水平，在伊利诺斯年收入至少要在800-1000磅才能成为中层收入水平。罗恩那些钱只能是饿不死的水平。 那些衣服面料他在香榭丽服装店的展柜前看到过，古德曼神父给他的生活费还不够他置办一件衣服，但是中收入家庭的人也足以置办一套精致的衣服，以出席重要场合，有时候面子就是金钱。 抬头打量着招牌，再看看店门，“驯兽馆”没错，但是这里整洁宽阔的大门，进出的也都是些绅士打扮的先生，还有不少年轻的淑女小姐进出。 难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有钱人都喜欢玩点刺激的东西？ 看了看快要下山的太阳，都到了门口怎么能就这样回去？ 罗恩决定速战速决，希望能早点赶回教堂。 第十九章 斗兽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边热闹的声音，很难想象发出这些声音的人是刚才看到的那些绅士甚至淑女们。 不再多想，罗恩跟着推开门走了进去。 走过一小段通道，出现在眼前的是一节向上的楼梯。 里边是一个开放式的圆形观赛台，他现在站在最高一层，放眼看去，其他方向也有同样的进出口，这时罗恩恍然，原来这里不止一个入口。 赛场人声鼎沸，放眼可及处遍布着煤气灯，明晃晃的灯光下，人头攒动。 刚进来的绅士们放下了矜持，一脸兴奋的和身边的人搭话，对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熟人，两人立刻就能聊得火热，说道兴奋处就忍不住挥起拳头，谈到意见相同的点，双目相对狠狠地……晃动对方的双手。 这里人实在太多了，人气、热浪让罗恩忍不住松了松领口，咽了下口水，在人流下罗恩继续向前走，看到如此多的人他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找谁去打听。 在这里不仅是先生们，女士小姐们汇聚在观赛台的另一头，几人互相搀挽着，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惊呼和咯咯咯的笑声。 几个穿着黑色小马甲的男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手中摇晃着什么，随着他们的到来人群会爆发出更激烈的响动。 罗恩感到有些闷热过头了，真不知道那些人穿的如此保守严密是怎么受得了这样的环境的，擦擦额头冒出的汗，他深切觉得女士们那边的空气大概会好一些，就是不知道她们是否介意他过去缓缓。 正在他抻着脖子想要寻找一个人少的位置，小马甲来到他身边大声道： “‘小闪电’巴伦，‘破坏者’鲁德，1:1.25，先生要来一张吗？” 因为这里实在太过吵闹而不得不用力喊出来的小马甲在罗恩身旁热情的推销。 看着他完全红润起来的脸颊，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衬衣，兴奋的情绪已经染红了双眼。 罗恩试图转个方向让自己能够听清小马甲说的是什么，而且自己的耳朵不用受到大分贝叫喊的摧残。 “那是什么？”罗恩也放大音量喊道，他绝望地发现试图在这里表现优雅、温和全都是在做无用功。 “哦，神父先生？抱歉，请原谅我，我没想到您这样身份的人会来玫瑰街。” “这是接下来要参赛的两位选手的名字，神父先生要下注吗？我推荐‘小闪电’，那小子已经连胜7场了。”说到这里他又撇撇嘴道：“不过其他人更看好‘破坏者’，要我说那就是粗鲁的野蛮人，您应该理解，他那样的人完全的毁掉了斗兽的优雅和美感。” 罗恩皱眉，他敏锐的意识到对方仅仅惊讶“他”这样的身份的人会来玫瑰街，而不是来这样粗鄙的地方；他略过了这位明显是赌局主人掮客接下来的话，那些下注的东西他不感兴趣。 他没想到这里不仅提供斗兽还开赌局，但这些不是他现在关心的问题。 罗恩停住小马甲接下里的推销话语道：“我想知道在这里想要找一个人的话应该找谁，我是指消息最灵通的那种人。” 他尽力的描述自己需要的寻找的那种人，而小马甲对此显然并不陌生，没有多说什么伸手向西边一个角落指去，“芙罗兰女士，神父，那边。” 谢过小马甲先生的指点，罗恩足足花了十分钟才走过这直线距离不过三十米的距离。 走近后罗恩看到这边单独空出来一个位置，那里只坐着一位黑发的漂亮女士。 低领线，高腰节，裙体修长，鲜艳的玫红搭配黑色金丝边腰带。 当她转过头看向罗恩的时候，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罗恩感到有些窒息，大红唇，浓艳的妆容妖艳惑人。 罗恩的第一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很危险。 走到女人面前，罗恩镇定心神施礼。 “请问是芙罗兰女士吗？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成熟美艳的女人从刚才就盯着罗恩，眼神勾魂夺。 “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有问题想要问我，神父可是少见，那么这位年轻的神父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呢？” “你又准备了什么报酬呢？” 在年轻两个字上她轻咬停顿。 “呃，关于失踪的小乔治。” “无趣，不必问了，我不知道，已经有人来问过了，那种小事我并不关心。” 芙罗兰女士听到一半就失去兴趣，黑色长发柔顺的晃动，滑过裸露的肩头，转过头继续看向赛场。 “还有人来问过您？我能知道是谁吗？”罗恩略过眼前的美景，急忙追问。 “嘘，比赛要开始了。”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向下方，红色的指甲在煤气灯光下闪闪动人。 罗恩皱眉看向赛场。 这时他才发现，斗兽场地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铁栅门，也不存在门后的凶猛野兽。 赛场中现在正对着站着两位先生，中间一位主持人，穿着夸张的燕尾服，拿着话筒。 “亲爱的先生们，女士们欢迎各位来到瓦伦汀斗兽场，话不多说，我想没人是来欣赏我英俊的容貌的，让我们有请两位参赛者：” “年纪轻轻却才华出众，出人意料的天才想法和娴熟的技艺，在赛场上一路过关斩将的‘小闪电’巴伦！” 左边的男人挥手致意，虽然他脸上带着面具，但是从漏出的皮肤和动作可以看出他应该很年轻，上身是件束腰蕾丝花边衬衫，下身黑色长裤。 “经过无数比赛锻炼的技法让人折服，凶残的手段让对手和观众都为之胆寒，凶猛老练的猎手，每每都能在纷乱的局势中抓住机会，一举击败敌人的‘破坏者’鲁德！” 灯光下，黑的长发有些油腻，男人脸上一道疤痕从眼角穿过，更添一份狠戾。 “今天到底是机敏灵动，如天马行空的巴伦获得胜利，还是老辣凶恶的‘破坏者’夺得掌声，”主持人完美的牵动着每个观众的心神，恰到好处的停顿勾起人们的好奇心，突然！ “比赛开始！”一声令下比赛就这样开始。 比赛双方身旁升起一块台子，上边摆满了各种零件。 只见两人快速埋头在台子上寻找，拿取。 这时主持人开始介绍道：“这次会场将提供365件零件，参赛者要在一堆零件中选取自己需要的，然后组装成独属于自己的猛兽，不同的设计思路，不同的拼装技法都会让最终成型的斗兽截然不同，谁的作品会最先成型，谁的性能会更加强大，谁的斗兽会站到最后取得优胜，一切都还犹未可知！” 原来这才是斗兽，罗恩明白之前是自己误解了，血腥野蛮的做法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淘汰，现在的人们崇尚的是这种技术和智力上的比拼。 罗恩感到有些意思，这才更符合他理想中的文明世界。 但仅仅是拼装就结束了吗？ 主持人高喊宣布“小闪电”率先完成了组装，挑起观众的情绪。看来主持人对他的评价没有夸张。 那位“破坏者”鲁德见状依旧不紧不慢的挑选零件，看台上的观众中此时已经发出了嘘声，而支持“破坏者”的观众可没有那么容易就妥协，只是先完成组装罢了，这在他们看来不算什么。 现场发出了激烈的争吵声。 主持人见状没有继续激发观众的情绪。 三分钟后，鲁德也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两人的斗兽约三十公分高，“小闪电”的作品整体呈现猎豹状，四足关节处装有锋利刀刃，腰身露出三块稍大的齿轮；鲁德是一件钢铁巨猿，双拳加厚的铁板绝对冲击力惊人。 罗恩好奇这样两件机关兽又怎样驱动呢？ 赛场上方降下两个操控台，两人伸出双手，十根丝线射出缠绕在他们的手指上。另一面，有丝线缠绕在机关兽身上，细看原来机关兽身上预留好了偶线连接孔。 “在组装速度上‘破坏者’稍落下风，但是他能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扳回一城呢？请两位选手准备！” “3，2，1开始！” 话音刚落，“小闪电”的猎豹就已经扑了出去，而“破坏者”的反应也毫不逊色，巨猿抬起双拳拦在身前，看似笨重的身形却防守的密不透风，敏捷的调整自己方向，让对手永远正面对着自己。 两人僵持几个回合，一边“小闪电”手指微微拉扯，只见猎豹原本围绕巨猿打转的身影陡的一砖，晃过了巨猿的正面，在对方还在惯性下没有调整过来的时候飞速接近。 “叮”，瞬间双方就已经开始近身对战，“小闪电”神情严肃，刚才的一击被对方伸过来的手掌拦住了，他并没有占到便宜。 左手食指猛地用力，小拇指向下按去。 猎豹四肢用力，低下身子向前冲出，巨猿的反应也极快，双手抱拳重重砸下。 间不容发之际，猎豹身体向左微微一侧，躲过了这一击，并且利用关节处的利刃割伤了巨猿右足的关节，肉眼可见的那只腿已经没法动弹。 好机会！“小闪电”眼睛一亮，右手攥拳向后猛地一拉。 罗恩眼角余光中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第二十章 神秘超凡 只见在观众席人群激动的叫喊声和欢呼声中，一个披着斗篷的神秘身影逆着人群的方向向外走去。 他的身周呈现一种淡淡的黑灰色，在煤气灯黄色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那人就那样向前走去，罗恩见他要撞到面前的人时。 忽然，那人如同一阵幻影，晃动间神秘人就已经穿过他的身体走了过去。 那人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罗恩眼神顿时一凝。 “超凡者？” 快速转头，其他人没有任何反应，好像那人不存在般。 只有一个人，而且他没发现我在看他，这说明那个独行的超凡者实力不强，依照探月者小队的学长们留下的笔记描述，超凡者在初步踏入【真实】的时候并没有太多能力，在不依靠仪式增幅和强力“封印物”的情况下，普通人的手段都能有效杀伤对方。 而判断对方水平的方法很简单，任何人在直视超凡者时注意力都会凝聚一定的“灵”，当强大和敏感的超凡者可以凭此定位观察自己的人。 转过头看了眼芙罗兰女士，罗恩犹豫了下还是站起身悄悄跟了上去。 芙罗兰没有在意他的离去，双眼依旧在赛场的两人身上。 眼看着神秘人即将进入出口通道，罗恩没敢跟的太紧，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实力又如何，掌握了什么神奇的能力，那段通道又实在短小狭窄，他不想和对方有近距离接触。 稍过十几秒，罗恩跟着进去，在看到空荡荡的路口，毫不犹豫的向右转去。他要好好感谢圣拉奎拉琴，灵感增强状态下他能看到空中漂浮着一道细微的痕迹。 大约十分钟之后，他停下了脚步。 一扇大门径直大开着，看了眼门牌，上面写着，“经理办公室”。 这里是瓦伦汀的经理办公室，那个神秘人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 听到里边传来脚步声，罗恩迅速地躲在门后，神秘人探出头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影，就放心的走了出来。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罗恩这时从门后跳了出来，很老套的办法，但在这里似乎很管用。 神秘人清晰地感受到了抵在自己腰上的粗硬铁管，于是举起双手，语气和缓的说道：“好的，别激动先生，你是谁，是怎么发现我的？” “转过来！”罗恩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听到声音他更惊讶于这人原来是个女人。 柯尔特m1873坚定地指着面前的身影，只要她有丝毫可以的动作，罗恩都会扣下扳机。 右手持枪，左手缓缓向前探出，掀开斗篷。 火红色的头发倾泻而出，她的瞳孔是蓝绿色的，在这灯光昏暗的通道里像是闪耀着光芒的宝石。 但罗恩怎么会被美色所迷惑，他有着成熟的灵魂，而且现在还有着坚定的信仰。 “这位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面前的美丽面孔上浮现了惊讶的神色。 “咳咳，不是，我是问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在里边干了什么？” “当然是偷东西了！” 通道的阴影中走出三个人，都是白衬衫黑色外套，很普通的绅士打扮。 但是罗恩面前原本放松的女士却神色凝重。 “这个人不是超凡却能看到我，所以没触发我身上的警戒，你们又是怎么跟上我的？” “原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贼，我还以为是哪个密会出来的人物，别跟她废话了，拿回东西快点离开吧，那小子是教会的人，教会和观察者的家伙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 先开口的男人听到同伴的话，颔首表示同意，最后只挥手说了一个字： “上！” 三个人顿时向罗恩和神秘女士冲了过来。 从那三个人出现开始，罗恩就懊恼唾弃自己，以为自己是黄雀，没想到被人当了螳螂。没有了开始时自己1v1稳吃一个超凡的兴奋，只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自己凭借一把枪就小视超凡者，看对方的样子明显不是善茬，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神秘女士抬起左手，食指上戴着一只翠绿色戒面的宝石戒指，口中轻吟一段罗恩听不懂的神秘咒语。三人见到她的动作，也加快了动作，其中一人手中出现一只短矛丢了过来。 罗恩眼前一黑，两人已经出现在一片陌生的街区。 原来是那位女士在最后关头一起拉住了罗恩。 他没想到对方会救下自己，正要感谢她救下自己，就发现握住自己手臂的那个身影正在缓缓瘫软下来。 在两人转移走的瞬间，那枚短矛插中了女人。 罗恩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士有些不知所措，想起应该先按住伤口避免失血过多，结果发现插进女人肩膀的短矛此刻上面缠绕着一段段黑色发亮的文字，一圈一圈犹如毒蛇缠绕在一起，缓缓蠕动在伤口附近一层黑雾像活物一样往血肉中钻进又钻出。 翻译系统在此刻又断了电，但是哪怕没有翻译罗恩也知道那上面不会是什么好话。 在他双眼瞧见那串文字的时候，一阵强大的恶意和诡异感就直冲大脑，罗恩闷哼一声捂住自己的头。 强忍着不适移开目光，蹲下身查看女人的状况。 对方洁白的牙齿咬着嘴唇，渗出一丝丝鲜血，染红了那片唇。 “你怎么样？还能坚持住吗，我带你道教堂去。”罗恩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还好能看到教堂高高的穹顶尖角，这证明他们挪移出的位置并不远，对方说不定很快就能追上来。 “来不及，这东西上有他们的印记。没事，你扶我一下，帮我拿一下口袋，在斗篷下。” 这要命的时候没人在乎礼仪。挣扎着在罗恩的帮助下起身，罗恩也成功在斗篷下女超凡的腰带上找到了一个口袋。 女人咬咬牙，用尽力气单手解开口袋上的扣子，然后取出几样东西，摆放在地面。 那只短矛上的诅咒比她想的还要强大。 碎金块，镜子，小水壶，还有一块圣徽，只不过上面印刻着的不是【迷宫女士】的徽记，而是一只手伸向一片水中抓取月亮。 女人从水壶中倒出几滴水在镜子上，然后把金块放了上去，手中握着圣徽祈祷。 “伟大的盗贼之神，您的信徒谨遵您的名，行您的路，在黑夜之中，遵照圣约请求您的……” “轰！”仪式被打断，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绝望的看着那三道身影出现在眼前。 不打算再有任何对话，他们抓住这个讨厌的小偷之后有的是办法让她张口。 其中一个戴着高顶帽的男人洒出一把亮晶晶的尘土一样的东西，顿时这一片街区整个暗了下来，罗恩感觉到有些类似他在启灵时向【真实世界】坠落的过程，只不过下沉感很轻微。 他能听到四周无处不在的低语声，房屋、建筑都被蒙上了一层灰雾，周围的温度骤然间也降了下来。 罗恩吐出一口气，化作一阵肉眼可见的水汽飘散开来，握住艾伯特神父的爱枪柯尔特，他下定了决心。 身份不明的三人逐渐逼近，这次有了准备的他们提前打开“灵界”就可以放开手脚了，今天这个女人别想逃！ 第二十一章 激战(改) “砰！”冲在最前方的壮硕男人闪身避开。 见状罗恩有些失望，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够避开子弹，好像已经预判到他的动作一般。 “什么时候正神教会和这些见不得人家伙混在一起了？”见罗恩掏枪射击，三人暂时停下了脚步。 领头人不介意和他们对话，他一直谨慎的没有暴露他们姓名与身份。 三人中领头的男人开口说道，这个他们本来没放在眼里的小神父，出人意料的站了出来，弱小但坚决的反抗态度让人侧目。 “看在你是教会的人，待会我们拿走要的东西，你可以离开。”明明占据绝对优势，不知为何他做出承诺，要放罗恩离开，其他两人也没有表示异议。 甚至刚才差点被射中的壮硕男人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满，刚才面对神秘女超凡的时候他的反应可是最为强硬的。 罗恩心中暗记这些怪异的地方，没有回头看那位女士的情况，紧盯着面前的三人，手中的枪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 “先生们，你们是否可以拿走东西但是放过我们呢？我想现在对你们来说，我们两个人的性命是无关紧要的。” “我是和师兄一起出来的，我突然消失，现在他应该察觉不对劲了，而且这里的动静教会和观察者不会察觉不到，你们拿了东西快速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三人停下来，罗恩见他们好像有些意动，表情越发的诚恳，滔滔不绝的讲出伤害他们的弊端，这个女人刚才救了他他不能一个人苟且逃走。 罗恩的语气中透漏着诚恳，好像是在为三人的处境考虑。他不明白这些超凡者有多厉害，所以只能搬出自己知道的所有厉害靠山。 并不是寄希望于不存在的救兵，只是想要让敌人能够放松警惕。 握着左轮手枪的右手越来越沉重，看着对面没有丝毫动作，并没有放松警惕，罗恩的心也沉了下去。 罗恩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痛恨自己的弱小，要把希望寄托于敌人的怜悯和大意；在明明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危险性，还放任自己像普通人一样悠闲，在机会面前没有尽力去争取。 来到这里一切都顺其自然，好像都被人安排好了，让他失去了应有的竞争意识，在获得教会身份之后好像一切危机都被一层安逸的假象所掩藏在身下。 “不行！东西不能给他们！” 罗恩一惊，他没想到意外会来自自己身后，就在这时对面的三人动了。 “呵呵，神父，有人对你的条件提出了异议哦。”领头人对着身边的伙伴笑了笑。 就在三人视线转移的那一刻，罗恩眼睛一亮！ “砰砰砰。”清空弹匣，剩余的五发子弹全部打向了三人，有三颗都是飞向了领头人的身体。 要确保对方减员他们才有机会，罗恩不奢望能够让三人全部倒下，壮硕男人的速度他已经见识到了，在剩下的两人中，罗恩认为领头的家伙危险性最高，优先解决他！ “滴。”一抹鲜红在夜色中绽开。 罗恩脸上的希望化为了绝望。 “看来我们双方没必要再继续浪费时间了。”擦了擦脸上擦破的伤口，领头人语气冰冷的说到，幸好他们的布置在最后也完成了。 视线穿过身前荡漾着波纹的水幕，不由得感叹，差点真要在这一个普通人手里翻车。 “只不过可惜了，神父。” 罗恩脸色苍白的看着对方。 阵阵水波荡漾的声音回荡在此，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汽湿润了罗恩的神父袍，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泡在了池子里，身体虽然还能动，但是要费力许多，动作也不再精准，会出现偏差。 只见三人周围出现一阵无色波光，好像一面镜子。壮硕男人背后浮现出一柄大剑，铁链缠绕，上刻未知的铭文，散发出金色的光芒。铁链像是从未知空间生长出，然后在终末地枯萎般地缓缓蠕动，在和剑刃摩擦时滴落点点火星。 领头人背后的镜面仅仅浮现出一本书，封皮上赤红一片，在远处的罗恩甚至都能感受到阵阵热量，他无法想象那本书本身有多热。 这时他才发现第三个人竟然不见了。 “不仅弱小，缺乏知识，缺乏对强大的敬畏，甚至没有智慧做出应有的决断，这样的生物如何能够面见至高的【真实】，我将审判你的罪过，然后赐予你应有的死亡。”愤怒的声音在此宣告他的审判。 壮硕男人身下肌肉鼓动，衣服不断向外凸起，不过几秒钟终于无法束缚那强奸的体魄，承受不住他爆发式增长的肌肉，现在已经变成碎布条勉强挂在身上。 伸出右手摘下背后的大剑，姿容庄严神圣。 冲锋！冲锋！ 犹如神圣的裁决者，向着罪孽深重的罪徒冲去，给予吾神的审判！ 罗恩首当其冲，神圣的审判庭中自己身负枷锁，高大正义的神明双眸睁开，一切无所遁形，耳边叫喊声响彻云霄。 “有罪！” “有罪！” “有罪！” 面对超凡伟力他毫无办法，甚至没有办法扣下扳机，手中的柯尔特依然直对前方，但只是沉默。 一张漆黑的油布从罗恩身后抛出，遮蔽了罗恩的视线，也阻挡了裁决者的冲锋。 一阵晃神，罗恩清醒过来，回忆起现在的处境，急忙向前看。 黑色油布原本不过巴掌大一点，罗恩闻到上面甚至有一股煤油的味道。 但是那一抹黑就像是无穷尽的夜遮蔽一切，银月不在空中，星辰在此也只能熄灭自己的光亮。 罗恩只感到一阵平和宁静，他甚至想要就此睡去。 壮硕男人的感受就完全不同了，眼前一黑，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之后无论怎么试图向前，或者绕过那块黑布，都会回到原处。 在罗恩为新出现的变化感到高兴的时候，一阵风声在身后响起。 脖子里汗毛耸立，没来得及多想，手中没了子弹的左轮手枪划过一个半圆，抡向身后。 扳机扣响，左轮在空中飞速拉伸变长。 “当”的一声。不知什么时候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第三个敌人出现在罗恩和神秘女士中间。 潜行到两人之间，正打算先把这个麻烦的女人解决掉，没想到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视线中。 放大的黑影逐渐清晰，一条黑铁长棍在眼中放大。 “嘭！” 一声惨叫，血液飞溅，人影倒飞出去。 再出现在同伴身旁的潜行者一只手捂着眼睛，浑身都在颤抖。 指缝中鲜血混着无色的液体流淌而出。 打中了！罗恩脑袋发懵，在那一瞬间的惊恐瞬间被宣泄出去，之后就是一阵后怕。 抬起艾伯特神父赠送的“柯尔特长剑”，完成机关变形的左轮手枪彻底大变样。 罗恩不知道作为长剑，它的战机如何，但是在他手中确实发挥出了棒球棒的因有价值。 看着枪管处还在滴落的液体，手指僵白，罗恩的洁癖发作，身上开始发痒，但同时心中一阵阵热流翻涌着冲向大脑，面色赤红，一股无名的意识只告诉他一个字： 爽！ 见对方无法突破神秘女士丢出来的“黑布”，罗恩这才放心的回头，语气放松道： “原来你还有这一手，刚才我担心的要死。” 跌坐在地的女人此刻脸色更加苍白，整个人就像是件易碎的玻璃，摇摇欲坠。 罗恩大惊失色，你可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啊，“嘿！你怎么了。” “走！”没有力气，她只是从牙齿中挤出一个字就不再说话。 她知道对方远比自己强大，虽然没有太大期望但也不想这个无辜者就这样丢掉性命。 前几天自己从他们手中盗取了莫德晶石之核，没想到对方会大发雷霆杀死那个普通人，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自己的行为而遭受厄运。 她是小偷，是盗贼之神的信徒，不是强盗，偷盗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更不会让无辜者流血。 水镜之后，三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只有被罗恩打伤的家伙的身影可以辨认。 “【圣者的披风衣】，呵，一阶的新人没想到手里还有这样的东西，我们再等等。”咬牙吐出黑布的来历，被普通人阻拦的耻辱，同伴受伤的愤怒，让开始时那道从容优雅的声音变形。 怒火在黑暗中酝酿，嘲弄地笑着说道： “可是你能支付得起使用它的代价吗？” 此刻支付的代价，还有待会我要让你们见识自己的所作所为要真正付出的代价！ 三人停下动作，与罗恩之间隔着一块“黑布”，双方就这样陷入僵持。 罗恩就那样挡在女人的身前，他又能逃去哪里呢？ 没有了打伤敌人的兴奋，看着女人愈加苍白的脸色，罗恩渐渐陷入绝望。 第二十二章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 时间缓缓流淌，罗恩期望的救援没有来到。 周围依旧阴森，雾气迷蒙，罗恩已经适应了未知的呢喃声，但是站了十来分钟，罗恩浑身就有些冻僵了。 微微活动关节，他不敢大幅度活动身体，现在压抑的气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打破，身后的女人脸色已经接近透明，下定决心的罗恩已经释然，双眼死死的盯着对面三人犹如雕塑一动不动的身体。 十五分钟，不知道哪里来的风轻轻吹动，横亘在双方之间的“黑夜”突然开始晃动，然后晃动越来越剧烈，地动山摇、天塌地陷一般，挡在罗恩眼前的黑夜陨落了。 没有丝毫迟疑，罗恩已经对准的枪口喷出火星，壮硕男人在那一刻也再次发起了冲锋，圣歌再次响起，这一回那歌声中孕育着之前没有的愤怒。 异端受死！ “嘭。”这时罗恩身后才传来女人倒下的声音。 罗恩寄予厚望的子弹成功击中了对方，这次他没剁掉子弹，但紧接着罗恩的脸上就露出了绝望，不是对方无法闪避，只是这一次他不屑于闪躲。 “弱小即是原罪！”冲锋的速度极快，撕裂的风将对方口中不屑的感情带到，随之而来的是大剑身上滴落的火星，像是在黑夜中从天幕坠落的星。 在那一霎，罗恩听见了一道脚步声，在黑夜中是那样的孤独，罗恩没有发觉自己眼角甚至落下泪水。他以为这是自己在死前的幻觉，这是死神的脚步吗？ “生命之轻蔑者啊，什么是弱小，他们真的便是弱小吗？”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罗恩从压迫的的幻境中醒来，赤裸着双脚，穿着破布麻衣的陌生人挡在他身前，他的身上布满了污渍，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没有看到，在那个像是乞丐一样打扮的人面前，发起神圣冲锋的军团长跌落尘土，审判的坐席悄无声息。 “你们的强大便是强大吗？”他是这样真诚地发问。 壮硕男人身上的肌肉恢复到原样，坚定的双眼中出现动摇，紧接着就化为恐惧。谁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周围没有任何异样，雾气依旧，漆黑腐朽沾在墙面、地面。 领头者一开始毫不在意，他没有从那个乞丐身上察觉到一丝超凡气息，直至看见同伴的异样之后面色变得凝重。 他完全不理解，没有任何灵的波动，也没有仪轨和【封印物】，那个乞丐是怎么做到的？ 伸手取下身后的【圣火源典】，恐怖的高温并没有对他的皮肤造成损伤，只是他的脸色开始变得通红，眼眸中熊熊烈火铺就成一片炽焰地狱。 湿润的空气在这一刻化为油脂，无形无状的火焰就这样喷薄而出。 像是要摧毁一切阻挡在眼前的东西。 乞丐不紧不慢的蹲下身，捡起了那块黑布向后一丢，在高温下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被烤焦的罗恩和倒地的女士就这样被黑布蒙住，同时也感受不到无情的烈火。 “人类是一根系在兽与超人间的软索——一根悬在深谷上的软索。”罗恩看不见外面的景象，但是突兀之间，火焰炙烤的噼啪声消失无踪。 野兽的咆哮在黑暗中响起，狂风吹过山谷的呼啸声震耳欲聋，他现在就身处悬崖，一根藤曼牵绊起两座高山。 “往彼端去是危险的，停在半途是危险的，向后瞧望也是危险的，战栗或不前进，都是危险的。”（注1） 整个世界开始晃动，罗恩跌倒在地，悬崖上落石滚滚，直到他向后退缩的左手触碰到了身后的柔软身躯。 “我爱那珍爱自己的道德的人：因为道德是没落之意志和一枝渴望的箭。” 罗恩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一直不稳定的高灵感状态也安稳下来，耳边的呢喃声消失不见，一些陌生的知识被塞进脑袋里。 他从未如此坚信自己能够依靠超凡之力回到家乡，他也能拯救这个救过自己的女士。 顾不上查看脑中新出现的东西，他察觉的一旁的人影动了一下。 “嗨，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我们得救了。” 他有些激动，在末路绝途中突然见到生的希望，他现在只想和同伴分享自己的喜悦和激动。 “轰！”的一声爆响，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罗恩只听见一声大喊，“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接着便悄无声息。 接着是那个乞丐的平静的声音，“来吧，朋友，让我来带你看看你的灵魂与意志在大海之中是沉是浮，污秽与可怜的自满是否能拯救你，还是你那已死去的神。” 沉重的下坠，大海汹涌澎湃，愤怒的巨浪如同倾倒的山峰，要压垮那些污秽丑陋的丑恶者；雷声阵阵，闪电如蛇乱舞犁扫过大地，击毁那些丑陋的人像。 就像刚才那三人打开“灵界”，就像肖恩教授开启启灵仪式，但现在下坠的速度更加迅猛，下落的深度更加高远，而且现在可没有教会的保护仪轨，即使那个像是乞丐一样的尼采先生增强了他，但这远远不够。 “即使你的笑容里有怨恨，即使你的笑容里有冰霜，人类啊，我爱人类。” 这是罗恩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罗恩感觉自己坠落进地狱当中，无边的恶意嘶吼着，凶恶的地狱看守们挥舞着鞭子发出噼啪的声响，就好像抽在了自己的灵魂上。 温暖的光就在身前笼罩着自己，即使头顶的黑夜也无法阻挡那清澈的光芒。 再也无法忍受，罗恩就这样昏死了过去，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到一个温暖的身体来到耳边，轻声道：“我叫乔凡娜·贝格，谢谢你。” 睁开双眼，陌生的朱红色绘花的屋顶让他有些发愣，这是哪里？ 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一双手臂端着一杯清水送到罗恩面前。 阿尔弗雷德先生，哦，看来自己回到黑石公馆了。 “谢谢。”许久没有进水的嗓子发出难听的声音，稍稍有些吓到自己。 小口让水滑进嗓子，滋润着干涸的身体，不满足于这样缓慢的摄入，强烈的干渴感催促着他，慢慢张开嘴，一口两口，很快一大杯清水就这样见底。 呼，活过来了。 这时罗恩才想起来询问。 “阿尔弗雷德先生，麻烦您的照顾了，请问我是怎么回到这里的？还有发现我的时候我身边还有其他人在吗？其中有一位女士，你知道她怎么样了吗？” 一口气问出了自己急迫想要知道的问题，罗恩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看着管家没有表情的脸尴尬的笑了笑，真是失礼啊，他这样想到。 “是夏德送你回来的，发现你时，你身边倒着三个【原初之水】的教徒，他们已经被观察者带走了，夏德在送你回来后就跟上去一起审问了，你身边并没有女士存在。” 阿尔弗雷德没有介意的样子，一板一眼的回答了罗恩所有的问题，听着那熟悉的没有感情的声音，罗恩不禁想到这会不会是管家先生第一次对人说这么多话，想到这里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口水还呛到了自己。 阿尔弗雷德放下杯子，轻轻拍着罗恩的后背，他不知道为什么罗恩忽然咳得更厉害了。 第二十三章 超凡之始 等罗恩没事之后，管家就上楼去找弗尔农院长了。 罗恩靠在床上，不自觉地向后倒了倒，身后是管家先生贴心准备的鹅绒靠垫，很软很舒服。 那位女士，在最后告诉了自己她的名字，乔凡娜·贝格，很美就像她本人一样，在掀开帽兜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从窗户看到的那一抹匆匆而过的身影。 可惜自己还没有告诉他的名字，英雄救美要留名，美救英雄当然也要，他不相信电影里两人会在车站转角相遇的狗血桥段。 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刚刚醒来不久的罗恩依然能感觉到那刺骨寒意，从灵魂深处涌现而出。 在不断下落的过程中，呢喃声也越来越清晰，直到他无法接受时简直是恶魔在耳边嘶吼咆哮，自己的每个意识都像有了独立的思想，精神分裂？不更加疯狂，更加奇诡，他可以感受到那一刻被划分万千的自己的每一个念头，每个人都是他，每个人都截然不同。 越回想，越是恐惧，捏住被子的手不自觉攥紧。 那才是真正的【真实世界】吗？ “咔哒。”门锁弹簧响动。 每次看到弗尔农院长强壮的身形罗恩都不禁感叹这真的是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吗？实在太夸张了。 高大的身影站在窗前，遮挡住阳光。 “你还要成为超凡者吗？”没有关心罗恩的状况如何，他就这样直白的问道。 “要！”罗恩坚定的回答。 “在见识了成为超凡之后，你的生活会陷入永无休止的危机之中，你还如此坚持吗？” “是的，我坚持。” “你成为超凡的目的是什么呢？” “最开始是因为一个愿望，超凡给予我实现它的可能，但是现在，”听到这里弗尔农饶有兴趣的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年轻人，脸上不再是进门时看到的恐惧，而是一种兴奋。 现在不仅是归乡的愿望，那道落魄的身影一直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中，尼采，我能追上你的脚步吗？ “在真正见识过，经历过那不同的风景之后我怎么能蒙起头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当见到高山就在远处，一种想要去攀登的欲望就此出现；当见到大海的时候，征服的欲望就已已经填满整个胸膛，直至此时，我已经不再甘于平凡。” 罗恩抬起头，眼眶湿润，“老师！请教我如何成为超凡吧！” “当你成为超凡之后注定的敌人就已经在前方等着你了，你害怕吗？”声音越发轻柔。 “即使迎接我的会是死亡，我也甘之如饴。”此刻罗恩像是接受洗礼的婴孩，纯洁，神圣。紧闭双眸，双手摆放在胸前。 “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那么如你所愿，我会给予你超凡之力。”弗尔农满意的叹息。 罗恩就这样保持着姿势，静静等待，阳光来到高处，越过高大的身影落在他的身上。 “啪。”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哎呦。”罗恩懵了，捂着脑袋不解的看着老人，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又被打了。 “你在干嘛？” “不是说要给我超凡之力吗？”他委屈的嚅嗫道。 “你以为那是苹果吗？我拿给你你就能吃到？没事了就下来，赶紧忙完你赶紧给我滚蛋，真是看着你就生气。” 乖乖的答应下来，下床穿衣服，跟着老师来到一个陌生的房门口，没有锁孔，门上只有一个密码盘。 奇怪的是，按照房屋结构这扇门后应该是一面墙，罗恩好奇的看着老师在密码盘上转动，弗尔农没有避着罗恩的意思。 熟悉的机械阀门转动的声音，在门锁打开的刹那门缝中喷出一阵蒸汽。 足有十五公分厚的大门在动力臂的带动下在罗恩面前打开。 房间里除了正中央有束光照在一个石柱上，其他位置都被黑暗包裹，十二条手臂粗的锁链共同束缚着石柱之上的一个东西。 弗尔农带着他走进去，进门的那一霎罗恩捂住自己的胸口，他感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那就是你成为超凡的关键。”弗尔农指着石柱之上，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包含着痴迷，不舍，遗憾。 步再靠前，弗尔农感慨道：“这座公馆就是为了它而修建，我用了四十年也没找到利用它的办法。” 在【第三世界】的一处旧日幻境发现的奇物，本以为这会是他再进一步的机会，没想到直到他依靠自己的力量成功晋升也没能用到它。 “足够高的灵感体质，是成为超凡的基础。依靠灵魂本身的吸引力，汲取构成万事万物的【真理造物】、【永世之基】，被我们称之为‘灵’的存在。无休止的欲望凝成炉火，穷尽自己掌握的一切知识铸成石釜，不断地熬煮那奇迹的痕迹，在灵光的火星下捶打锻造，直至天雷激荡，大地动摇，万花开放将为之喝彩，世界齐喑将为之道礼，这就是真正的超凡。” 罗恩不仅为那种景象心神动摇，自己可以做到吗？会有那一天的，他这样对自己说到。 “当代超凡途径被称为：天问之路，所有踏上这条道路的人都被称为——学者。” 罗恩感到愕然：“所有人都是学者？”袭击他们的那三人哪里有一点像个学者了。 弗尔农看着罗恩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些邪神信徒和魔鬼的使者，他们当然也足以身披学者的顶戴，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是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可不要小看堕落者的觉悟啊。” 弗尔农沉默了片刻，继续道： “知识化为力量，智慧指引方向；哲学、文学、数学、历史、诗歌、欲望，这些都能帮你凝聚无处不在的灵，用基础定理构建骨架，用数字构成血肉，用语言披上外衣，用想象照亮属于自己的世界，这就是学者啊。” 听到这里，罗恩疑惑了，“那些天生超凡和受高位者恩赐的人呢？” “所有超凡者都要经历这样的过程，年龄与知识无关，总有人是受到世界偏爱的，生而知之就是如此。” 一切的源头【真实世界】，是现在的人类无法解析，无法靠近，无法观测的存在。源自【真实世界】的物质世界同样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它存在本身就是最庞大的奇迹。 “肖恩在多年前的一次探险中发现了一颗种子，那是来自人类最初时代的遗留，那时的人依靠机关偶冲出了真实世界的束缚，建造了第一个属于人类自己的家园。” 弗尔农把玩着肖恩几天前就交给他的东西，一只小巧的木盒，细密的咒文布满了盒身。 罗恩想要提问，了解的越多他就越疑惑，但是弗尔农没有理会他。 “但是到如今不知为何机关偶的强度远远不如先辈们，抵达【第三世界】就已经是极限，再向下就会失控、解体、消失。直到肖恩发现了这颗种子，直到肖恩找到了你。”弗尔农复杂的眼神从盒身看向罗恩。 罗恩有些疑惑：“为什么是我，难道我这样的情况很特殊，很稀有吗？” “是很特殊，稀有？不，这世界上还有一部分像你这样被【真实】拒绝的人存在，只不过肖恩不能让他们知道这颗种子的存在。” 没有给罗恩发问的机会，弗尔农把盒子丢给罗恩，紧接着指挥道： “把这颗种子含进嘴里，然后将血滴在那块石头上。” 乖乖听从老师的指示，打开木盒罗恩发现那颗“种子”，竟然是一个拇指大小的魔方，视线不自觉地被吸引，魔方不断在眼中放大，他能看到木块上清晰的纹理，无穷尽的小方块构成魔方的整体，并且每一个木块都处于运动中，要如何才能解开这个魔方？ “哼！”一声冷哼将他从迷醉中拉出。罗恩吞了吞口水，这东西太邪门了，真的能放进嘴里吗？ 怀着疑问依然听话的走向石柱，越来越近的同时，他也再次感受到了进门时心脏的异动。 没有再细究，按照弗尔农的指挥，拿出种子放进嘴里含住，然后用小刀割破手指，鲜血在空中呈水滴状下落，一滴接着一滴，在光束下连成一串红宝石。 这就完了？除了割破手指的时候有些痛，其余过程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罗恩感到有些惊奇，这和他想的不一样，难道不需要仪轨、魔药、咒文的配合吗？ 这也太草率了。 第二十四章 控偶师 原初人类是没有天赋的，是他们自己拒绝了来自【真实】的馈赠。 因为一切都源自【真实世界】，所以天赋操控下的机关偶会在【真实之地】陷入混乱和不可知的变化。 弗尔农感慨的看着罗恩做完一切。只有罗恩这样没有天赋但又拥有极高灵感的人，才能配合种子完成最原始的“控偶师”的仪式。 在罗恩奇怪没什么变化的时候，石柱不断地颤动，细碎的石块不断掉落，弗尔农放开了锁链束缚，石柱顿时倒塌变成一地碎块。 吓得罗恩向前跑去，但他发现自己和老师的距离并没有拉近，一低头看到碎石块汇聚在他的脚下，把他固定在原地，剩余的碎块还在不断向他汇聚而来，攀附上他的身体，嘴中喊着种子无法张口的罗恩只能晃动着还没被束缚住的手臂，发出嗯嗯的声音。 站在门口的弗尔农没有丝毫上前帮忙的意思，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道：“别磨叽了，乖乖接受蜕变，结束了就快点滚蛋，马上就到我喝下午茶的时间了。” 此时的罗恩只能眼含泪水，用控诉的目光看着自己不靠谱的老师，直至最后一块石块遮住他的双眼。 至此罗恩已经成为一尊塑像，悄无声息。 踏踏踏，脚步声响起。 肖恩教授依旧是那身黑袍，明明弗尔农院长要比他大很多岁，但当两人站在一起，人们会下意识忽略弗尔农全部银白的须发，和那一脸岁月留下的皱痕。 “你终于还是愿意让出这块‘大地石胎’了，我以为还要想办法自己去弄其他材料呢。” 肖恩教授没有测试那天面对一众年轻人时的温和慈爱，语气稍带调侃的说到，共事多年的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客套。 “哼，这小子要是浪费了我的材料，就准备后半辈子给修道院刷马厩吧！”弗尔农故作生气，身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哈哈哈哈，这话应该让他听到，梦想要当神父就得努力先还债啊。”肖恩教授乐的花白的胡须一颤一颤。 密室中回荡着他的笑声，在没有其他声音。 两人看着石塑不在说话，静静等待着，等待着多年梦想是成功还是失败，在那一刻到来前，他们都不会真正地平静下来吧。 时间缓缓流逝，两位在教会位高权重，在超凡世界也是强者的存在，此刻在黑暗中默默祈祷，他们信奉一生的神明也不会让两位虔诚的信徒失望。 三个小时过去，变化终于来临。 “咔。”石塑上逐渐出现裂痕，缝隙中看不见罗恩的身形，一片黄褐色的胎膜样的东西包裹住所有隐秘，随着裂隙变大，一阵心跳声从无到有，由弱到强。 石壳没有继续碎裂，反而逐渐软化，向胎膜中涌去。 石壳全部消失，留在原地的像是一颗蛋，胎膜中现在如同沸水煮开的情形，气泡翻滚着，分不清是液体还是气体的物质在内部翻涌。 仅仅几秒钟，沸腾状进行到最剧烈的时候。 “嘭”的一声，蛋炸开了！ 在成为超凡的那一霎那，罗恩清晰的感受到了一种异样，在这一刻他明白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几天，他做任何事情几乎都不顺利。 【世界】在排斥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者，遭受世界的敌视，好在超凡隐与幕后是这个时代的基调，世界只是模糊的给他降下厄运，这要是在前几个超凡显现的世界，恐怕在他穿越的那一刻，一道天雷就劈下来了。 巨蛋爆炸掀起一阵烟尘，此刻罗恩也被掩盖在尘埃之中。两人的眼睛在开始时就一眨未眨，见证了变化的全部过程，但此刻肖恩教授的表情有些凝固，弗尔农的脸也僵住了。 烟尘散去，罗恩浑身赤裸的出现在原地，三双眼睛瞪得溜圆，。 罗恩努力瞪大了眼睛：看什么看，我没穿衣服！ 肖恩教授：就这？没了？ 弗尔农院长：啧，没眼看，辣眼睛。 等三人回到书房，罗恩一边穿着衣服，一边一脸幽怨的看着两个老头，没想到自己的清白就这样被毁了。 谢过管家递过来的红茶，肖恩教授终于没忍住好奇问道：“你没感到有什么变化吗？” 无辜的瞪大双眼，摇摇头。 肖恩教授不可置信的等大眼睛，难道他努力半生的成果就这样付诸流水了？笔记上记载的隐秘是假的？捂住胸口，肖恩忍不住向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整个房间在眼前旋转。 “嘭。”“啪。”“啊。” 奇怪的声音让他回过神，眼神汇聚，就看到弗尔农正在暴打罗恩。 “这小子蔫坏，别信他的，快点老实说！”弗尔农一边重新拉下衣袖，一边解释道，最后一句话是对鼻青脸肿的罗恩说的。 肖恩教授没有生气，只是用期待的眼神望着罗恩。 罗恩揉着头上的包，腹诽道：还不是你们一直给我安排的明明白白，我这才小小的报复一下嘛，这么生气干嘛。 “从石胎中出来，只感觉脑袋里多出一些知识，而且我肚子里好像多出一个东西。” 说实话罗恩也很好奇，从密室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检查自己的收获。 先搜寻脑海中出现的知识，这时发现还以一团被自己遗忘的知识，就在尼采救了自己的时候在“灵界”中莫名获得的，原来是一句话：人类是应当被超越的。 没头没尾的，这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的罗恩略过这句话，看向那团新的知识，原来自己的超凡职业叫“控偶师”。 再往后看： 《养儿子三十六妙招》《带闺女的一百个心得》《产妇孕后护理手册》，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头汗的罗恩迅速翻过这些没用东西，直到最后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 《偶灵操控手册》，按照足有八百页的手册说明，他终于能让自己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显现出来了。 意念一动，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出现在众人面前。 肖恩教授已经石化在原地，弗尔农的神情堪称恐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看的罗恩直冒冷汗，摸着头上还没消下去的肿起，连忙说：“老师，老师，放松，别吓着孩子。” 小家伙粉雕玉琢的样子可爱非常，啃着短短的手指，水光灵灵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个世界。 两个奇怪的爷爷和一个面无表情的爷爷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自己，小家伙也丝毫不怕的看了回去。 在看到罗恩的瞬间，眼睛立刻一亮： “爸爸！” 罗恩立刻两眼一黑，跪在地上。 完蛋了。 第二十五章 神父奶爸 罗恩跌坐在地上，内心已是泪流满面。 他才17岁啊，就算上辈子也不到三十，谁能理解连女孩子温软的小手都没碰过就喜当爹的感受吗？ 圆圆的西瓜头在眼前晃来晃去，背带裤配着一件黄色条纹短袖，可以看到莲藕似的胖嘟嘟的手臂，抓住他身上的衣服。 “爸爸，爸爸。”耳边小孩子奶奶的声音此刻在他耳中与恶魔之音无异。 小小的手掌在身上摸来摸去，孩子急迫的想要得到他的拥抱，罗恩僵硬着身子也不敢用力反抗。 弗尔农院长钢铁般的眼神在落在幼小的孩子身上时，钢铁也变成一弯春水，颇有一股祖孙之间隔辈亲的味道。 罗恩恨恨的瞪着自己的老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弗尔农浓眉大眼的样子，也当起了叛徒！ 就这样还不够，这孩子接下来的动作彻底让罗恩想把脑袋插进地里。 “爸爸，我要喝nie nie~” 除了站在罗恩身后的老管家，没人看到在罗恩怀里小孩子的脸上出现恶作剧成功的窃笑。 管家先生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大伙也习惯了平时把他当作一个隐形人。 罗恩一边用杀人的眼光看向在场的其他人，高阶学者了不起啊！谁敢说什么他就立刻拼命！ “咳咳，没关系，毕竟是第一世纪前的古物，有一些我们都不了解的东西实属正常。你好好研究一下，之后给我提交一份报告。”肖恩教授的眼神已经没有聚焦在罗恩身上了，有些恍惚的说完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出门的时候嘴里还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教授，出门注意点，看着点路啊！” 罗恩看着老教授弯下的后背，忍不住关心道。 “什么？”“嘭。”“哎呦！” “啧，我刚说什么来着。” 心情稍好的罗恩看向一脸玩味的弗尔农，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 “老师，您知道我这偶灵是怎么回事吗？” 没有回答罗恩的问题，弗尔农眼中带笑着说道：“从哪学来的？算了，这不重要。” 接过管家递上来的一份报纸，弗尔农转身坐下。 罗恩露出讪讪的表情，被人发现了。 刚才他开口说话吸引了肖恩教授的注意力，然后用意念把他路过的椅子偏移了一下，谁叫这家伙一直想着安排自己。 眼神在弗尔农的后背滑过，等我变强了嘿嘿。 用语言影响别人精神的技巧是从尼采留下的那句话中获得的，有一些东西他还没有搞明白。 “给他起个名字吧。” “呃，什么？” 在撒克逊文中“他”特指人，罗恩有些没弄明白老师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儿子啊，你生出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瞄向了罗恩的下半身。 嘴角扯了扯，罗恩内心绝望，我现在加入邪教还来得及吗？ “不是玩笑，‘偶灵’吗？没错，确实称得上灵。他很特殊，你要好好培养他。”弗尔农眼神复杂的看向管家，挥了挥手。 管家先生便脱下了上衣，罗恩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老师是什么意思？ 随着管家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减少，罗恩脸上的表情逐渐转向愕然。 “他叫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从我年轻的时候就跟着我了。” 在管家颈部下方，被一丝不苟的领结和严谨的扣子遮挡住的地方，一道横向的割裂纹路环绕一圈，胸口的覆合板上可以看到清晰的螺丝孔。 怪不得从他见到管家起就没见他有其他表情，也没见过他生气、高兴、难过的样子。他一直以为那是多年管家生涯造成的习惯罢了。 早上在床上醒来时为他递上水杯，耐心回答他问题，给他拍背的那个人原来是机关人偶吗？ “现在的机关术被分为三大类别，拟人态、仿生类、机械制造领域。” “超凡领域同样如此分类，只是因为‘灵’的存在在功能上更加灵动、特别、强大。但无一例外的是，机关术制造出来的只是工具，没有任何办法让他们能具备人类的情绪和感情。” “我是一名控偶师，制作过无数人偶、兽偶，你在修道院见到的偶像大多是我的作品。”说到这里他看着罗恩愣愣的表情笑了笑。 阿尔弗雷德依旧面无表情，弯腰拿起沙发上的衣物，再一一穿上。 “你的偶，是我见过最特别的，我不清楚那群逃出来的家伙是怎么办到的，但如果让外人得知你和你的偶灵的存在，”弗尔农顿了顿。 罗恩明白他的意思，这显然会让他处于危险当中，于是请教道：“那么我该怎么办？” “虽然不能就这样暴露出去，但是迟早你都要使用它，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天赋】。” “天赋是启灵的过程中，依靠【真实世界】引动内心的诸多欲求，选择其一在真实的奇迹之下凝为实质，受个人特质、真实的厚重程度和启灵方式的影响，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的天赋是完全相同的。” 至此罗恩明白了弗尔农院长要表达的意思，思维的鱼线落在欲望之海上，究竟会钓上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就像钓鱼佬钓上来的就一定是鱼吗？ 那位脾气古怪，既不让你看，又不让你摸，还时不时对你发点小脾气，在你耳边大喊大叫的美人，她可能会在你好不容易钓上来一条大鱼时，换一只破靴子上去。 你还能怎么办呢？自己舔的妹子跪着也要舔完啊！ 他很感激这位严厉的老师，在初次见面时候对他的坦诚，在重要选择前让他深思熟虑后再做决定，现在为了他的安全，同样考虑的细致周全。” “现在你的天赋就是【附灵】，能将自己的一部分情感转移到你的人偶身上，这样就不至于太过显眼，等你有了足以自保的能力之后，就不用再担心隐秘暴露了。” “现在我们的计划得做出一些调整了。你的首要功课就是学会如何操控你的偶灵，在他能够完全听从你的命令之前，禁止你在外使用偶灵。” 弗尔农看着激动的罗恩，他理解那种在刚刚成为学者时的喜悦，年轻时的自己同样如此。沉迷在未知的世界，探索智慧的源泉，追求绝对的真理，但他必须要在这时给予他警醒。 “你已经真正的脱离普通人的生活，今后注定为知识所驱使。或追逐真理，或被真实吞没，这是我们的宿命。” “你可以试试集中‘灵感’。” 罗恩闻言立刻集中精神，这对他来说并不难，在测试时就已经展现出来的强大感知力，在被“圣琴”增幅过后，他就已经能做到了，只不过那时只能看却碰不到。 随着意识一点点的集中，罗恩感觉的曾经和自己总是隔着一层面纱的世界在呼唤自己，构成万事万物的“灵”响应求知者的心愿，化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神秘的大门。 在跨过那道大门的瞬间，罗恩觉察到自己灵魂相连的一道意识，探查的意念闪过，立时就明白过来那就是“偶灵”，这个世界真正回应的人其实是它。 那一刻罗恩更深刻的理解了“偶灵”的珍贵和奇妙。 暂时放下对偶灵的探究欲望，他真正走向了那个一直抗拒自己的世界。 房间里，弗尔农看着一层黑纱从无到有出现在罗恩身上。 很奇妙，那就是“灵界”吗？罗恩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蒙了一层黑雾的寂静世界。 “感受到了吗，在你成为非人的那一刻，真实便向你掀开了一角。那个世界有我们想要的一切，它也渴求着我们，我们由它而来。” “要时刻警惕它。” “记住，知识化为力量，智慧指引方向，信念决定高度，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弗尔农感叹的告诫道。 “是，老师。”罗恩尊敬的回答道。 这一刻两人才真正的像是一对师生。 第二十六章 观察者上门 黑石公馆门前，夏德提着一个箱子敲门。 管家阿尔弗雷德应声开门。 夏德微微鞠躬，脖子前圣徽摇摇晃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礼貌的询问： “您好，我来找罗恩和院长。” “好的，请在会客室稍等。” 如果罗恩看到眼前的一幕，一定明白那天傍晚自己是被针对了。 弗尔农正在交代罗恩一些注意事项，听闻夏德到来，让他稍等一会，他们待会儿就过去。 “记住千万别暴漏了。” “嗯！我还是个新人，刚开始和您学习机关术和控偶术，在知识不够的情况下不允许制作自己的人偶。” “对，有人问就往我身上推。”满意的点点头，他现在有些期待这小子能带给自己什么样的惊喜了。 “还有，在你去教堂的时候你那破屋子我让人清理过了，今晚你就可以搬进去住了。” “谢谢老师！您对我真是太好了。” 那么大一栋屋子真要他自己清理就太过于麻烦了，没想到老师对他的关心如此细微，真的是老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古人没骗我。 “清理费用加这个月的煤气费用一共是15磅，以后每个月6磅的煤气费用记得自己交。” 修道院是集体供气，煤气的使用消耗与普通居民按使用刻度计费不同。 刚高兴没一会儿的罗恩立刻被打回原形，一脸呆滞的看着弗尔农。 再一次诅咒着这个可恶的老头，然后跟着弗尔农去见夏德。 见到推开门进来的弗尔农院长，夏德立刻起身鞠躬行礼，然后对着健壮身后的罗恩微笑了一下。 “院长，驻伊利诺斯市观察者分部的副会长莱丝·金特罗斯，要求罗恩学弟去一趟观察者在本市的驻地，对昨晚的情况做一份笔录。” 夏德立刻上报了这次的情况，从昨晚送罗恩回来后，他就一直跟着观察者组织对后续事件进行清尾。 “从那三名袭击罗恩的【原初之水】信徒身上我们发现了几份残缺的神降仪式的材料，他们应该是还没有找到核心材料；” “并且他们的‘灵能’反应可以和矿石丢失事件现场的灵能余韵相匹配，这件案子其中一方是他们已经确认无疑，死伤者也是他们动的手，只差另一个和他们动手的人不清楚是谁了。” “今早三人在苏醒后全部陷入疯癫，经判断是‘深度’扭曲影响了他们的灵魂，彻底没救了，没能从他们身上获得更多信息。” 最后夏德苦笑一声，他知道教会和观察者在案发第一天就开始追查对方的踪迹。 但是夏德意外发现自己暗中保护的小学弟不知怎么和那群人碰到一起了，之后神秘人的出现彻底搅乱了整件事，爆发的混乱甚至让他没法插手。 还好最后小学弟没有事，要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和院长交待，夏德还不知道最关心罗恩的人其实是他的老师肖恩教授。 “罗恩，最后出现的那个神秘学者是谁？还有你跟踪的那位女士呢？”现在了解内情的只有罗恩一人，夏德很好奇那个人究竟是谁。 “我不认识那个人，只不过我听到对方领头的那个人称呼他为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 罗恩这才知道原来夏德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回忆起那晚的情景。 落魄的打扮并没有影响那道挡在自己身前人影的光辉和伟岸。 凭他的眼光无法清楚知道尼采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他所面对的强大的敌人在尼采面前不堪一击，【圣者的披风衣】所化的黑夜无法阻挡他将光辉烙印在夜空，“灵界”的扭曲怪异在他的呵斥下消散一空， 但是这对于尼采的伟大来说不值一提，真正让罗恩折服的是那句： “即使你的笑容里有怨恨，即使你的笑容里有冰霜，人类啊，我爱人类。” 罗恩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人的魅力犹如实质贯穿他的灵魂。 弗尔农眼中闪过不一样的光彩，“原来是他，怪不得。” “是那个‘超人’尼采吗？”夏德一愣，然后急忙问道。 “是的，应该就是他，没想到他又出现了，在脱离凡俗之后，‘超人’在履凡尘。”弗尔农感慨不已。 没有再询问那个神秘女士是谁，两人都陷入了沉思，弗尔农回忆着那个人超凡脱俗，夏德则一脸狂热的念叨着什么。 “有人能为我解释一下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是谁吗？” 可没人理他。 罗恩哑然，你们这样把我当空气真的好吗？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弗尔农这样重视一个人，夏德学长更是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简直像陷入追星情绪无法自拔的狂热粉丝。这还是那个一脸淡定的男人吗？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同样被仅仅见过一面的男人深深影响。 会客室陷入一片沉静，罗恩看着突然不受重视的自己，请阿尔弗雷德帮自己再倒一杯茶，看着管家的背影，一想到今晚就要回自己家了，已经开始怀念阿尔弗雷德泡的茶了，要不顺一点茶叶回去？ 罗恩靠在真皮沙发上，品尝着弗尔农的珍藏红茶，眼睛在桌子后的书架上转悠。 《圣白托略传记》，《战争与智慧的启迪》，《修士的自我修养》，《弗里德里希二世自传》，《凯瑟琳大帝的天鹅侍卫》，嗯？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伸手取下那本《凯瑟琳大帝的天鹅侍卫》，随意的翻开一看就是精装本的书籍，自己成为超凡者的目标已经达成，虽然没有天赋，但获得了一个“偶灵”。嗯？有点意思，这位女性皇帝真是开放大胆，在丈夫还在的时候就和男侍卫偷情。 等培训完毕就能正式“转职”【控偶师】了！嘶，这插图有点意思，罗恩不自觉加快了翻书的速度。 有些可惜，不能自己选择职业，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好像初入社会时自己和同学在抱怨学的专业知识全喂了狗，最后竟然只能做销售。 尼采给他留下一句话：人类是应当被超越的，感觉意有所指。 但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还没有琢磨出来，这种大学者的境界真不是他暂时可以理解的，不过从中收获一个用意念影响物质世界的能力，也算不错。 再就是那晚的袭击者，没想到竟然全部疯了，这也就算了，那些人身上的战利品呢？他还没摸尸呢！ 这波血亏，下次争取拿完东西在晕，嚯，他现在有点晕，凯瑟琳大帝真白啊，不是插画师真勇啊。 被勾起兴趣，罗恩开始认真看文字描述部分。 只不过罗恩没有想到的是那三人竟然是【原初之水】的教徒，那不是正神教会吗？怎么会做出抢劫杀人的事情，看夏德和弗尔农院长的表情，显然并不感到惊讶，各个教派之间的情况看来很复杂，以后见到其他教派的人他得小心了。 很快翻完整本书，摸摸自己的脸，罗恩有些忧郁，他也得小心女人，尤其是有权势的女人。 不过也有好消息，不知所踪的乔凡娜·贝格女士居然没有引起他们的在意，夏德学长既然一直跟着他，那肯定也清楚她的存在和身份，既然如此，他就不用为贝格女士担心了。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罗恩对那个面对危险还是救了自己的美丽女人很有好感的。 第二十七章 教会与人与神 (求追读求推荐) 中午12点，圣巴托迪力神学院南门。 夏德高瘦的身影离得老远都会被认出来，来往的学生几乎都认识这位跟从肖恩教授的三年级学生。 路过时会放缓脚步，有礼貌的向他打招呼，然后好奇的看着他身边的陌生面孔，轻轻点头。 “修道院每年会招收大约二十人，其中只有三到五人会被肖恩教授挑中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恰到好处的回礼，金色卷发在低头时会遮住他的侧脸，阴影中看去，轮廓是那样冷冽、线条是那样坚硬。抬头后，微微上扬的嘴角又让人感觉之前的都是幻觉。 晃晃头，回过神的罗恩也不停的向对方回礼。 幸好修道院学生少，不然他担心自己今年内肯定会患上颈椎病。 “夏德学长，我们出来吃饭为什么要走南门呢？” 和他来学校报道的时候所走的东门完全不一样，南门窄小的过道、路面缝隙中顽强的野草、还有这一片缺乏打理的树枝，都已经伸进过道里了。 “这里原本才是修道院的正门。”夏德平静的口吻却让罗恩感到震撼。 “可是，为什么？”这一个为什么包含了他心中很多的疑问。 “开学时的遭遇你不会忘了吧？” “那当然，呃，我是说，没有。”一个激动差点暴露了，那个引导员赫然在他小本本的第一页第一名。 “修道院一直来是靠王国的财政拨款运行的，但是前几年财政大臣联合下议院提交了一份缩减王国不合理开支的法案。”拨开挡在眼前的枝叶。 夏德的身高在林叶密布的地方就是这样，手指轻捻一片落在头上的叶子，不过再等几天就会好起来。想到这里夏德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罗恩突然一个寒颤，搓了搓胳膊，这修士袍还是有些单薄了，得问问有没有加厚款，还有冬天的时候他们穿什么呢？ 思想随之跑到遥不可及的地方。 “啊！那天我看到的学生们，穿着打扮应该很有钱，学校不会是扩招向他们收取高额费用了吧。” 夏德意外的瞥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小学弟，没想到他竟然对政治方面的有那么一丝敏感。 “当然不会，修道院保持千年的传统可不会就这样被打破。” “不过，原因不对，但体现出的结果却没有什么不同啊。”情不自禁的发出感叹，一阵对命运的屈服感荒谬的涌上心头。 “随着蒸汽机的出现，工业发展日新月异，大量的人投资建厂，财富增长肉眼可见；很多老牌家族，勋爵的产业遭受冲击，一夜间破产者更是不在少数，老式贵族势力遭受重创，在还没缓过劲的时候，财政大臣精准的把握住了时机，大批的新兴贵族在王国中出现，依靠海量的财富将贵族的脸面扯了下来。” “就连修道院也无法幸免？”罗恩感到有些无法理解，这又不是上辈子神权代替皇权的情况，这些修士、神父们除了对邪教、魔鬼猛下死手，对待其他人或事都佛系的很，为什么还会遭受针对。 “宗教不仅是神对人的怜悯，更是人和人的战争。”勋贵们一直把控着宗教，而宗教又深深影响着普通人，可以不客气的说，如果各大教派出现反叛，人类世界立时间会毁于战火，文明在顷刻间将毁于一旦。 新贵们怎么会放弃染指这样一块大蛋糕的机会。 夏德这种在勋贵家庭成长，之后加入【迷宫夫人】的人，更加理解各大教派的意义，也更明白教会对普通人的影响有多恐怖，这还是近百年来，教派逐渐放弃权力和影响力，让人类社会自行发展，退居幕后的现状。 “那【原初之水】是怎么回事？他们不也是正神教会吗？”罗恩终于还是没忍住，话题到这了，他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那也不是什么隐秘，没人告诉你是因为那实在是一件无法说出口的丑闻。”夏德压下胸中的怒火和怨恨，继续为罗恩解释道。 “【原初之水】陨落了，他的教徒们也都疯了，早在几十年前，各大教派就在全力掩盖这件事，【原初之水】的教堂被其他教会瓜分，信众也被引导投向了其他教会。” “在失去他们的神明之后，其实最麻烦的是那些修士们，坚定的信仰让他们无法接受转化，走上超凡的人更是已经深深的打上了祂的烙印，那些高阶学者们一旦发疯造成的破坏极为恐怖，你是否听说过北地奥罗格帝国三十年前的通古斯大爆炸？” 罗恩摇摇头，他才来几天啊，他懂个屁。 没有感到意外，夏德知道这位学弟出身不是很好，没有获得基础教育的机会，很多事情不了解也不奇怪。 “现在被问到那件事，人们一定会说：那可真是可怕，一颗巨大的陨石从天坠落，一夜之间一座村镇就夷为平地了，村子原址只留下一个直径数公里、近百米深的大坑。” 罗恩莫名震撼，怔了怔，有些磕巴的开口道：“难道是他们造成的？” 夏德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 “两位完全疯掉的大主教都是只差一步就成为大学者的高阶超凡，在使用了他们教会珍藏的几件封印物布置仪式后，成功召唤出一位邪魔降临，在其他几个教派付出沉重代价之后才驱逐祂。” “经过一轮轮的剿灭镇压之后，情况大为好转。好在那些家伙虽然疯，但还没有全部失去理智，一些残留的高阶学者带着剩下的人潜藏了起来，等待着他们的神明复苏，再次召集他们。” 听到这里罗恩有些好奇，“【原初之水】是怎么陨落的，既然已经死亡了那又怎么会复苏呢？” 夏德摇了摇头，指正罗恩的错误， “神明也会陨落，每次世界破灭的时候祂们都会随之陨落，但陨落并不是死亡，对于那些高位存在来说没有死亡的概念。”说到这里夏德顿了一下，然后更正道：“也不一定是不会死亡，只是目前没有被人类找到方法。” 罗恩一脸倾佩，超凡们不愧被称为“学者”，即使是修士也能面不改色的讨论“神明死去”的话题。 “在旧世界的资料中，人们发现每一次开启新世界神明都会出现，总结规律发现祂们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可以复苏，而如果再有足够的信仰，复苏速度会大幅度加快。” 第二十八章 菲舍尔酒馆 随着两人谈话的不断进行，他们来到了皇后区红叶街的一家酒馆门前。 停下脚步，夏德指着店铺为罗恩介绍。 “这就是之前我对你说的那家餐馆，我们先在这里吃点东西再去观察者总部。” 说着就先迈步进门，随着大门推动，门前挂着的一串铃铛左右晃动起来，铃声清晰的传进店里。 罗恩抬起头看了看招牌：菲舍尔酒馆，门面装潢看起来很不错。 “嗨！夏德神父，可惜今天你来的有点晚，早餐的香肠、培根已经卖完了。” 在威斯马特王国或者说现在的大多数国家来说，人们普遍一天只吃两餐，早餐在10点钟，晚餐在下午6点，对于贵族们来说，在中间时段还会有一项下午茶。 虽然名为酒馆，但其实更多的是售卖早晚的主食，酒水是作为配餐进行提供。 店里现在没有客人，几个侍应在清理着桌子上的残留物。 粗犷的声音充满着热情，看着应该是老板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前面的扣子没有扣上，里面穿着一件土褐色马甲，背心上面系有一条粗铜链来回晃动着，是一只怀表。 大门正对着的就是收银台，老板站在后边一抬头就看到了夏德，对着夏德身后同样是修士袍打扮的罗恩疑惑道：“这位神父是？” “格兰特·韦茨，这里的老板，厨艺在整个皇后区都是有名的。” “这位是我的学弟，罗恩·费迪南德。”夏德先为罗恩介绍了老板，然后再介绍了罗恩。 第一次见面两人都认真的施礼，因为老板也是【迷宫夫人】的信徒，所以双方在这里都使用教会手势。 “夏德神父，你们要吃点什么？”老板显然和夏德很熟悉，此刻满脸都堆着笑容。 “格兰特不用麻烦，你这里还有什么就上什么好了，待会我们就得走了。” “请坐，我这就叫后厨加紧做。” 说着老板就亲自去后厨交代。 夏德和罗恩找了一个靠里一些的座位。 “夏德学长，这里的价格应该不便宜吧。”说实话在看到店内的美轮美奂的内饰后罗恩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在减去要支付给弗尔农院长的清理费和煤气费后，他的存款已经所剩不多了。 “哈哈哈，放心这一餐我请客” “对了，我想起来有一个好消息忘记告诉你了，待会去到观察者总部，不仅是问询你一些情况，还有一份奖金要给你。” 夏德在提到奖金时加重了语气，显然不仅仅是金钱上的奖励。 罗恩听到免费白嫖一顿午餐立刻眼前一亮，立刻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奖金是让他心动，但是白嫖来的东西他不香吗？ 很快夏德向他解释了缘由。 这就要提起丢失矿石的皮格曼商会了，在警员搜索无果后，商会会长放出悬赏，能够找回矿石的人将得到500磅的奖励。 虽然罗恩没有找回矿石，但是抓住了行窃伤人的抢劫犯，将获得商会300磅的奖励，这笔钱即使对一个中产家庭来说也不是能轻易拿出来的，将极大的改善罗恩的财务状况。 心情很好的罗恩没有忘记感谢夏德，毕竟对方可是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的。 在罗恩提出分一部分奖金给他时，夏德坚决的拒绝了，真正解决那三人的是尼采先生，但这笔奖金可没有办法交给他，所以这笔意外之财，只能交给唯一在现场的罗恩了。 “夏德神父，罗恩神父，这些是你们点的餐品，祝您有个好胃口。”老板亲自为两人端上餐盘。 一个大餐盘中摆放着培根，茄汁炖豆、煎蘑菇、薯饼、血肠等食物，还搭配有一杯咖啡。 系上餐巾，夏德轻声祷告，然后开始用餐。 罗恩看着餐盘中丰富的菜品，内心不免悲从中来，这才是真正的食物！这几天你能想象他吃了什么吗？除了土豆就是土豆！还因为各种原因饿了好几顿。 在依然保持用餐礼仪的条件下，罗恩适当的加快了自己的用餐速度，当最初的饥饿感被逐渐满足过后，罗恩开始在心里对各种菜品进行点评。 用刀子切开培根，沾上菜汤，味道很不错，欧芹和胡椒碎融合了培根的咸度，恰到好处的丰富了食物的口感；茄汁炖豆这类食物并不出奇，各种豆类在经过炖煮之后都是这个时代人们餐桌上的美味，一般；其他食物在他看来并不出彩，但夏德依然吃的津津有味。 已经吃的差不多的罗恩，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怀念吃货国的美食，可惜自己的厨艺属于战斗型，不然还可以试试自己在家里做饭，还能节省一笔开支。 两人用餐大概花费了一个小时，这在稍有身份的家庭看来已经是很快了，如果是晚餐用两三个小时也是正常情况，当然那一般是家庭待客时的规格。 在夏德掏钱结账时，罗恩不禁咋舌，两人这一餐一共花了一磅零6纳特，足够普通三人家庭一周的伙食费了。 这也打消了罗恩经常光顾这里的打算，每周周末在教堂打工能获得2磅的报酬，在支付每个月的煤气费用后所剩不多，即使拿到那笔奖金也不足以让他如此挥霍，在能够获得稳定的收入来源前还是要节省一些。 在踏出餐馆的那一刻，罗恩已经有了新的目标，赚钱。 两人离开了菲舍尔酒馆。 吃饱喝足后两人没有再浪费时间，登上前往弗兰哥区的地龙。 随着一阵蒸汽弥散，两人的身影和地龙消失在红叶街。 观察者在伊利诺斯市的总部驻扎在最靠西的区域弗兰哥，那片城区有大半都临海，弗兰哥区是伊利诺斯最繁荣也是最混乱的城区。 港口的优势为它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但各国的货物，经商、旅游的人员都会在此停留，也让这里成为了罪恶与混乱的滋生地。 威斯马特王国尤为重视这座港口，特别批准在这里驻扎了一队防卫兵，但这支卫兵在金币和利益的腐蚀下还能起到多大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十九章 观察者日报 雪花呢的外套，灰色条纹裤的绅士紧握手杖步履从容，白衬衫，黑西服的办公室职员埋头进出，还有穿着厚布衣服，带着草帽的工人在门口徘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罗恩张着嘴，望着进出的人群，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层高的建筑，观察者日报五个大字老远就能看见，下边还有一行小字——驻伊利诺斯市分部。 “这就是观察者在伊利诺斯的总部？不是同名吧。” 磕磕巴巴的说完，罗恩自己都觉得滑稽，隐秘的超凡者就这样每天都在一大群人的眼皮底下？ “没错，不仅是这里，威斯马特王国、北地奥罗格帝国、爱德华与嘉德联合王国等，这世上除了东方的黑水帝国意外，所有的国家都有他们的分部。” 无意中罗恩又获得了不少知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观察者组织是一股不下于教会的庞大组织，又不禁感叹这世界的庞大。 跟着人群登上台阶，进门后报社的规模让人震惊，一层开阔的大厅聚集着上百个人，正对大门的方向一整排玻璃窗口隔开了来访人员与报社的工作人员，左右两边有接待处和咨询台，靠墙安放了两列座椅供来访者休息。 罗恩看到窗口上清晰的写着寻物登记，广告刊印，新闻材料召集字样，几列窗口将人群清楚的分开，窗口无法办理的业务会有人带领上楼。 夏德对这里很熟悉，让罗恩先找个地位坐一会儿，交代完后就直接走向一楼靠里侧的一个房间。 罗恩走走停停，是不是看看那些人办理业务时的过程。 寻物登记的排队数量是最多的，有寻找自家宠物的，有找遗落在某个百货商店的大衣的，还有极少人是来寻人的，这座大都市实在太大了，在这里什么都有可能上演，流浪汉、失业者，每天都会有人消失在无人问津的街角，痛苦的只有他们的亲人。 罗恩看到一些寻物信息就微微摇头，寻找黑色围巾，这城市里戴着同样款式围巾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丢掉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再找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是总有人抱着侥幸心理罢了。 在这个信息交流困难的时代，丢失东西，如何让别人知道，找到后又如何寻找失主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一些新开业的店铺，正在举办活动的商店，都很愿意花上一笔钱在报纸上宣传自己，这是一件很实惠的宣传方式，在这个世界印刷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成本被压缩的极低，1纳特就可以购买一份当天的报纸。 只有一些类似《科学基础解释》、《玛丽亚数学周刊》、《科技报》这样专业性的报刊会稍贵一些，但普通人咬咬牙，还是愿意买上一份的，并不是能学习到什么东西，而是为了和人吹牛多出一些谈资。 看着这里繁忙的业务，罗恩不禁想到一个问题，观察者们应该很有钱吧。 十分钟左右夏德就出来了，这时看到罗恩正在帮身旁一位不识字的老妇人填写寻物申请表，那边的业务员实在太忙了，罗恩也不介意帮个小忙，看到夏德过来，在填完最后一行字后，罗恩在胸前比划手势，祝福这位可怜的老人能早日找回她的猫。 回应夏德的招呼，罗恩慢慢在人群中挤过，同时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更加深刻了。 夏德身旁的是老熟人，安德烈斯·迪亚拉先生。 罗恩在胸前比划战争与智慧女神教会的礼仪手势时想到，幸好自己是宗教人士，以后见人只用施教会仪轨就可以，听说各国礼仪动作都不大一样，贵族之间更是有一套麻烦的规矩。 “迪亚拉先生。” “祝贺你，费迪南德先生，以后可以称呼我安德烈斯，朋友们都这样叫我。” 再见到安德烈斯先生的时候，罗恩不由得腹诽，这位先生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劳累过度的样子。 “哈哈，您也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称呼我的名字。” 礼貌的寒暄过后，安德烈斯带着他们走上二楼。 在二楼走廊尽头一扇挂着“非内部人员请勿打扰”门牌的房间前，安德烈斯取出一把钥匙，罗恩在上面感受到了浓郁的“灵”的气息。 不由得心中有些期待，在见识过弗尔农打开的那扇用灵界封锁的房间后，他对这类未知的事物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安德烈斯先进入，夏德跟在后面，门框高约两米，身后的罗恩感觉夏德随时都会撞在门框上，不过好在什么都没发生，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心里还有点小失落。 罗恩深吸了口气，再吐出，跟上他们的脚步。 四处可见的棕色色调，一股沉闷压抑的感觉扑面而来。 几排书架整整齐齐的一直列到看不清的地方，正中央是一根举行圆柱，密密麻麻的身影穿梭在书架和圆柱之间。正中央一根圆柱上环绕着数不清的报纸，层层叠叠的装订整齐。 穿着皮革制风衣的背影看起来很眼熟。 忽地，罗恩惊得头皮发麻，在他们进来后，罗恩身后的大门突然自己关上了。所有人都转过身子，那些人的脸上赫然是和安德烈斯一模一样的容貌。 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副憔悴的要死了的表情，数不清的人死死的盯着他们，罗恩吓的一动不敢动，他还是头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不由得有些惊慌，后撤了一步，这是什么状况。 那种诡异的视线，让人胆寒，罗恩看着那些人的脸，不由自主的看了眼在他们前面带路的安德烈斯，这真的时安德烈斯吗？ “小心些。”夏德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在封印区我们最好保持安静。” 没敢在抬头，罗恩一言不发的跟着安德烈斯和夏德的脚步，书架间只有他们三人哒哒哒的脚步声，寂静的环境愈发令人恐惧。 直到在另一扇门前停下。 罗恩刚进去，身上缠绕着的视线立刻消失不见，松了一口气的罗恩颤颤巍巍的看着眼前的背影，还是没敢说话，拉住夏德的衣袖，指了指安德烈斯。 “嗯？哈哈没关系，你不必害怕。”这时夏德低下头才发现罗恩铁青的脸色，不由自主地笑出声。 “安德烈斯，麻烦你来解释一下吧。” 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真是抱歉了，我是观察者分部的会长，济夫科·吉门尼斯，每次有人来伊利诺斯市观察者总部都要被吓一跳。”一位黑色短发，墨绿色瞳孔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抱歉的说到，最后还不由得埋怨了下。 第三十章 奖金到手 济夫科·吉门尼斯会长是一个颇为帅气的男人，即使身为男人，罗恩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鼻梁挺直，眼窝较深，下颌角突出，棱角分明，尤其是墨绿色的眼睛透着一股神秘气息。 在吉门尼斯先生的邀请下几人分坐在会客室，询问了夏德和罗恩的喜好，吩咐职员准备茶点，然后笑着对罗恩说道： “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们了。你们刚才经过的封印区因为我们分部独有的封印仪式才会是那个样子。” 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眼一旁的安德烈斯，继续说道： “本来施术者就在这里，应该是由他来解释的，但经过太多次解释，想必他也愿意由我来为大家介绍。” 安德烈斯眼神迷离，眼皮已经开始半开半闭，想来是不介意的。 “刚才的封印看守都是安德烈斯，原本封印物需要不同的条件和环境才能保存管理，封存封印物在各个分部看来都是一件头痛的事情，但因为安德烈斯的天赋能力，我们分部成为所有区域中最被眼红的，就连总部都想要挖走安德烈斯。” 说到最后吉门尼斯先生的表情带上了一丝骄傲，罗恩一边称赞安德烈斯先生厉害，一边暗暗腹诽道： 怪不得，会长先生要亲自介绍，看来他是想享受这种炫耀的快感。 没有详细透漏安德烈斯的能力，那种真正机密的事情不可能在这里告诉外人。 很快吉门尼斯会长切入正题，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对罗恩说道：“那么罗恩先生，我们就开始吧。” 正了正衣领，罗恩收拾好表情也正式的回答：“请开始。” “在你们抵达红磨坊街区之前的事情，夏德神父已经向我们做出了汇报，在此就不再过问。”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眼夏德一直微笑的表情，然后继续道： “在那三名【原初之水】的教徒打开灵界之后的事情，请你在这里做一次陈述吧。” 都是预料之中的问题，在黑石公馆的时候弗尔农院长和夏德学长已经交待过他该如何说。所以他的讲述很顺畅，只是在尼采的名字出现的时候，出现了点小插曲。 毫不意外，吉门尼斯会长和安德烈斯都表现出了惊讶、沉思的反应。 罗恩对此已经习惯了，所有人都对那个神秘的男人保持着浓厚的兴趣，好在没有像夏德一样出现痴迷的样子。 默默在心中吐槽夏德，罗恩趁着空隙，喝了口茶，咂咂嘴。 看来观察者也不是很有钱嘛，这茶叶还不如肖恩教授那里的呢。 吉门尼斯回过神后，立刻叫职员进来，叮嘱他通知巡查员海迪琳·杰迪来一下。 在等待那位巡查员的时候，会长先生详细的询问了那位尼采先生的样貌和状况，并告诉罗恩关于他的传说。 是的，传说。 在刚进入大学不过半年的时间，哲学系的新生，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就开始了对学院教授的挑战，每周一次辩论会。 原本大家不过当作是一个狂徒的自我表演，但在一个月后，所有人都开始严肃的观看辩论，在后半个学期里，人们经历了惊讶、兴奋、茫然的转变。 越到后来他们越听不懂尼采艰深的言论——时时克制自己，是件愚蠢的事；那我们该如何去做？ 恢复人的生命本能，并赋予它一个新的灵魂，对人生意义做出新的解释，怎么恢复？怎么赋予？怎样的解释才是合理？ 学生们陷入了癫狂，争论声在校园里在家中，时刻响起。 直到教授们沮丧无言的表情揭示了结果。 尼采赢了。 于是，整个学院陷入了疯狂，在消息传开后整个威斯马特王国的哲学家们都赶去了尼采所在的学院，一段时间后，整个哲学界都开始流传他的名字，但是他开始潜心研究各个流派的着作，不限于哲学。 数年过后，年仅24岁的尼采发表了一篇文章：《悲剧与忏悔》，彻底让他的大名在所有国家的学院中流传开来。 各大超凡势力也盯上了他，对他发出了邀请，正神教会和观察者也不例外。 但都遭到了拒绝，他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假使有神，我怎么能忍受我不是那神！这让教会不得不放弃继续拉拢那位天才，而他也再一次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这是继他消失后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而且表现出了惊人的超凡实力。 而教会和观察者在事发现场却没有任何察觉，这代表了一件事，吉门尼斯会长和夏德对视一眼，夏德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想。 尼采跨入大学者阶层了，在没有任何超凡势力的帮助，没有前人引导，仅仅依靠自己的学识，突破了凡人的桎梏。 房间中响起了低不可闻的声音：知识化为力量。 罗恩偏了偏脑袋，这句话他在弗尔农院长那里听到过很多次，此时经过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真实的体会到了“知识”的重量。 巡查员海迪琳·杰迪女士恰时进门，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默。 她拿着一个牛皮口袋走了进来，先对吉门尼斯先生行礼，然后回过身对罗恩两人问好。 这是一个气质很特殊的女士，如果不是吉门尼斯先生介绍，罗恩真的不敢相信这个双开门冰箱真的是位女士。 会长先生接过杰迪手中的口袋，然后走到罗恩面前，很正式的对他说： “感谢罗恩神父对此次【原初之水】教徒破坏事件的贡献，这里是观察者的奖励和皮格曼商会的悬赏金。皮格曼商会的那份原本在市警察局，在你昏迷的时间里，我们就帮你代为领取了，避免这件事在普通人面前泄露。” 吉门尼斯先生为了避免误会在最后解释道。 罗恩明白这里面的门道，夏德为他介绍过，观察者是各国官方承认的超凡者组织且与各国皇室关系紧密，甚至有负责监视教会的任务，由他们出面去警局领取，也能免去不少麻烦，比如就没有人敢在罗恩的这笔奖金上动一些歪脑筋。 没有打开口袋清点，罗恩谢过了吉门尼斯会长，然后夏德起身，和安德烈斯告别，杰迪女士亲自送他们出去，两人就这样离开了观察者驻地。 走出大门，罗恩情不自禁的开口道：“350磅。” 夏德抬了抬眉，轻笑道：“恭喜你，看来观察者对此也很重视。” 罗恩在胸前轻点四下，虔诚的道：“感谢女神保佑，当然也要感谢夏德学长的保护。” 眨了眨眼，对夏德高大的身影开心的笑着说出后半句。 观察者报社前，匆忙下班的职员提着文件包，路边的咖啡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人们脸上幸福的笑容，。 生活就是每天忙忙碌碌，然后在一顿美味可口的餐点前，吐槽着奇葩的顾客，再喝口酒愤愤然点评王国那些大人物们发出的政令，好奇他们是不是长了个猪脑袋。 第三十一章 揭开序幕 4k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5点。 观察者报社楼下格子街车站，夏恩右手一拧，一把左轮手枪出现在手中。 罗恩顿时一惊，坏了他的枪！接着试图用手遮挡，这可是在大街上，让人看到了还不被当作恐怖分子！？ 夏德看到有些惊慌的罗恩先是一怔，然后笑着道：“没关系，他们看不见。” 说着露出了枪柄上的幻象符号。 松了一口气的罗恩这才讪讪地解释道：“我还没习惯超凡的身份。” “理解，刚开始我也经常忘记自己超凡的身份。”轻声符合，但是夏德语气中的笑意还是让罗恩涨红了脸。 “走吧，先去把枪还给艾伯特神父，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这两天对你来说有点太刺激了，普通新生的日常生活可没你这么丰富。”不知是调侃还是感慨的说到。 “回去后好好休息一下吧，泡个热水澡会很有用。”拍了拍罗恩的肩膀，夏德建议道。 罗恩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房子里还有一个浴缸。 在两人开始讨论应该在浴缸里放什么的时候，一道灵巧的黑影冲着他们飞来。 罗恩的灵感不自觉地就覆盖了过去，原来是机关鸟。 看着机关鸟落在夏德手上，罗恩的注意力转到自己的灵感上，在公馆的时候因为弗尔农和肖恩更关注偶灵的存在，所以他还没来得及尝试灵感在突破界限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闭上双眼，扩大灵感范围，罗恩可以感受到以自己为圆心半径6米的范围，在这个距离中所有事物都蒙上了一层灰色，只有夏德和那只机关鸟身上有一层荧光。 腿上一阵异样，罗恩睁开眼睛原来是一张废弃报纸被风吹过来了，看来灵感对普通物品没有那么敏感。 这时他理解了乔凡娜的那句话，他当时能偷袭成功很大一部分是运气，要是没有他，那三个人还真不一定能捉到她。 正在罗恩沉迷试验灵感的时候，夏德拍了拍他。 “在外边要小心一些。”见罗恩回过神，晃了晃手上的机关鸟，引得机关鸟一阵扑腾，真的很逼真，罗恩见状心中默默道。 “教授有急事找我，我就不陪你了，待会我们修道院见。” 罗恩赶忙答应，夏德在把手枪交给他后，消失在人群中。 两三分钟后，罗恩搭上去往教堂的地龙，下班的职员们挤满了过道，罗恩黑色的衣袍在人群中饱受折磨。 周围的办公楼陷入寂静，空洞的窗口像是一双双眼睛，盯着街道每个角落。 窗前，一根黑色的羽毛在夕阳落红中飘荡。 “先生，要和我玩个游戏吗？” 一个报童打扮的孩子拦在罗恩面前问道。 身高才到罗恩胸口的小报童，双手攥着自己的灰布帽子，眼中祈求的目光让人心头一软。 罗恩不自觉的就想要答应下来，忽地灵感传来危险的信号，他又清醒了过来。 喉咙蠕动，僵直地站在原地，罗恩现在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在路过绿水石街的时候，他想起那个失踪的孩子小乔治，就想去看看玛丽太太，原初之水的教徒已经被抓住，观察者们也搜寻过他们的藏身处，按照他的推测那孩子如果平安无事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被送回家了。 没料到还没到玛丽太太家，自己就被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虽然外表是一个报童，可怜兮兮的表情让人心生怜意，但在罗恩拒绝后发现，自己竟然走不出这个小巷子，不是灵界。周围一片陷入死寂，唯有夕阳在时间的推移下缓缓落下。 意念影响对它毫无用处，偶灵不知为何也放不出来，报童也不靠近自己，一直重复这句话，只等自己答应它做游戏。 而自己能在它蕴含魔力的话语中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水光粼粼的大眼珠渴望的看着罗恩，但现在罗恩只觉得一阵恶寒，那双眼睛背后的主人会是什么样子？ 捏紧衣袖里的左轮手枪，强忍住给它一枪的冲动，潜意识告诉他那不会是一个好选项，怎么办？现在可没有善良的乔凡娜在身边，夏德也回修道院了，更不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个人挡在他身前了。 “凡人，你渴望救赎吗？” 就在手足无措时，罗恩听到一阵如同天籁的声音响起。 “凡人，你渴望力量吗？” 罗恩环视四周没有发现声音的主人，渐暗的天光勾勒出两边的屋檐。 “你在哪里？你是谁？可以帮帮我吗？”罗恩试探的问道。 屋顶没人，街道没人，树丛里？ “凡人啊，吾就是至高无上的主宰，智慧与力量的化身，” 那声音越发的高亢，无端的大风呼起，罗恩身边的悬铃木树叶哗啦啦作响，球状种子四散而下。 “念诵我的名，祈求我的……” “啊！” 正当罗恩仔细寻找声音来源的时候，话语声突然被打断，随着一声尖叫，一只黑色的大鸟落在了罗恩面前。 “嘎嘎嘎！” 那俊朗的外表，那尖锐的眼神，那乌黑发亮的翎羽，那锋利的双爪。 没错！ 就是一只乌鸦！ “当啷啷。”一根棍子滚到罗恩脚下。 罗恩心中一定，弯腰捡起棍子，这是自己的手杖，是他家阁楼那只该死的乌鸦。 警惕的看着乌鸦在地面扑腾了一阵，不知为何它很生气的样子，张开翅膀嘎嘎地乱叫。 罗恩不打算继续等下去了，太阳快落山，那边的报童看起来越来越恐怖了。 阴影逐渐覆盖小巷，西边落下的太阳拉长了罗恩的影子，他面前的报童脸部逐渐变得模糊。 他没有影子！ “请问你到底是谁，你真的能帮我出去吗？” “嘎嘎，我是谁重要吗？再不快点，你就要被拉进孤岛里了哦~” 乌鸦一边梳理着羽毛，一边戏谑的看着罗恩道。 罗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从一张鸟脸上看出如此人性化的一幕，知道时间紧迫，他急忙问道： “那我到底要怎么才能出去？” “办法我已经交给你了啊。”它不紧不慢的张开翅膀，数了数自己左翅上的翎羽，气得破口大骂，嘴中是另一种语言，古老，但不明所以，罗恩根本听不懂。 罗恩也不想懂，是你说火烧眉毛了，现在你又在这里当谜语人，这辈子他最恨谜语人了！ 手里，手里，他手里现在只有这根手杖。 不管其他，罗恩闭上双眼，集中灵感。 “傻小子，用心感受。”眼看着天边的太阳只剩一点光晕，乌鸦不再作弄罗恩，指点道。 “那是你身体的一部分。”黑暗中的声音清晰入耳。 “那是你意识的真实渴求。”虚无中诞生一道意识，从轻到重落在罗恩手中。 “那是母亲给予孩子的礼物。”时间停止流动，一丛篝火点亮了黑暗。 “那是父亲赐予孩子的武器。”天边的夕阳大放光明，逼退了靠近的报童。 “那是你的天赋，罗恩！”嘭、嘭，那是心跳声。 沉默的死寂中罗恩不再感到害怕，好像有人温柔的拉住了他的手，手中的感受逐渐强烈，一道绳索自有到无架通手杖和他之间的桥梁。 “缄默！”握住手杖银饰的一端，另一端重重落在地上。 至少有一磅重的棍身落在地面却悄无声息，只是周围的空间似水镜一般，一阵晃动后。 死寂感褪去，嘴中不停重复“先生，要和我玩个游戏吗”的报童闭口不言。 太阳彻底落下，黑暗中报童的脸彻底消失不见，化为一个黑洞，但此时那个不知名的怪物在逐渐褪去，它消失在阴影中。 小巷子逐渐亮了起来。 路灯发出嘶嘶的声音，煤气逐渐填充满管道，打火装置启动，一抹淡黄的光晕照亮罗恩的侧脸。 刚才的一幕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乌鸦也不再说话，不知什么时候落在路灯上，静静的看着罗恩，只有沉默包裹了一切。 一半脸在灯光中，一半脸在黑暗中，再看不出眼前的乌鸦有问题，他岂不是白混了，不过是为什么呢，罗恩的神色深不可察。 半响，罗恩动了动嘴唇。 “现在，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了吗？” “那么你要想知道什么呢，孩子？” 乌鸦开口，不再神经兮兮，挺直的身子在光芒照耀之上，显得是那样庄严。 这时罗恩才发现，那只乌鸦的眼睛是金色的。 “所有，你想告诉我的，你不就是为此而来吗？”罗恩笃定，夏德的离开也不会是意外。 “呵呵，早该如此。” “今夜还很漫长，我们从哪里开始呢？” 没有了那股尖锐的嗓音遮掩，乌鸦口中发出的竟然是磁性的男声。 “那就说说这个天赋吧。”颠了颠手杖，从现在开始罗恩有了自己的天赋，他不必再依靠偶灵才能获得超凡力量，但他心里没有一点高兴的情绪。 “他们不是说我没有天赋吗？在测试时他们也没有发现，我的天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在手中。” “因为你天赋的特性，除了你自己和一些高位存在不可能发现异常。” 特性吗？罗恩琢磨着自己的天赋，“缄默”，让一切陷入沉默，拥有隐藏、寂静、守密的特性。不同于偶灵，在获得天赋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对自己敞开一切，全然属于自己。 沉默思索一阵，罗恩明悟，这恐怕是前身准备的后手。 真正的罗恩显然不知何时就已经觉醒了天赋，但是他隐藏了一切，因为他察觉了古德曼神父和肖恩神父的暗中谋划。用不知名的方法把天赋分离了出来，于是有了他的这根手杖。 摸索着杖身，罗恩没有抬头，继续问道： “为什么？他们对我展现出的一切都是假象吗？” “他们不曾欺骗过你。”罗恩听到这里抬起了头，眼中有了一丝光。 “他们只是不在意你，对你保留了一部分关键信息而已。” 罗恩心中还有一丝期许，咬牙反驳道：“什么？超凡的基础知识弗尔农已经告诉我了，在他的帮助下我还获得了偶灵。” “那么你知道自己该如何晋升吗？你知道天问之路的存在，知道了学者，但是你知道学者的分类吗？你得到了成为‘控偶师’的机会，但你知道【职业】意味着什么吗？没有天赋的话你以为自己能走下去吗？” 一连串的提问彻底打蒙了罗恩。 来到新世界的雏鸟第一次给予的信任结果只是一场骗局吗？ 乌鸦没有怜悯他脆弱的感情，狠狠的掀起那层遮羞布，露出遍体鳞伤的身体。 “他告诉你超凡者已经脱离凡俗，那么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学者被分为三类， 『自然学者』，汲取来自广袤世界的一切知识，数学、文学、物理、化学，狂妄的想要掌握一切，让自己无限接近【真实】，最终目标是【全知者】的至尊荣耀； 『恶魔学者』，弱小的灵魂无法接受来自真实的知识，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不可听闻的伟大者愿意怜悯这些可怜虫，于是赐予他们知识，在果实成熟时祂们将会取走自己的收获。 但狂徒们怎么会甘于献出自己，他们想要获得更多，他们想要取代那些伟大者！成为不可言说的至高，成为【诡秘之主】； 『欲望学者』，真实只在心中觅，何须苦苦向外求，他们认为世界上一切都是虚假的，唯有归于己身的才是真实，于是吞噬一切资源，填满自己的欲望，成就【深渊之王】。” 昂首诉说着超凡中的真正隐秘，那道漆黑的身影此刻在罗恩眼中变得深不可察。 “所以仅仅获得【职业】的你又怎么攀登这座高峰呢？” “他说这时属于古老者的路，他们也没有天赋！”罗恩下意识地呢喃反驳，甚至到最后嘶吼出声，嘴角飞溅出地唾液不甘地落在尘土里。 振翅飞下，乌鸦落在罗恩的肩膀，安慰道。 “你又不是那群疯子，他们都能闯出【真实世界】，还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呢？” 听到这些罗恩痛苦的发问：“所以我是？” 乌鸦地眼神愈发的怜悯，“一个实验品。”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为什么要欺骗我，如果告诉我实情，说不定我会配合他们的研究呢？”罗恩僵在原地，眼睛看着地面，问道。 “因为他们是自然学者啊，走向【全知者】的大学者眼中早已经没有了情感，他们所为的一切都是数据，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你的意见并不重要，你知道的太多，反而会让实验出现不可预测的变化。” “那么你呢，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声音沉到不能再沉，罗恩打着颤问。 马上要到四月了，春意逐渐变深，但夜的寒冷丝毫没有褪去。 扇动翅膀，乌鸦来到罗恩面前，一翅膀扇在罗恩脸上。 “孩子！因为他们对你无所求，所以利用你；”又恢复了尖锐的嗓音，乌鸦如同高亢激昂的演讲者般，情绪激昂， “因为我对你有所求，所以我们合作把。”激情澎湃，状态癫狂的演讲者突然变得谄媚。 罗恩抬起头看着乌鸦眨动的眼睛，一块云彩遮住了月亮，但巷子中依然明亮。 “好啊。”他如是回答。 那一刻，一根锁链出现在罗恩和乌鸦之间，紧紧的束缚住两人，罗恩心中出现一阵明悟，这是属于他们的契约，在至高的【真实】的见证下，自此两人之间信任无间，荣耀与共，至死方休。 第三十二章 第四纪【文艺之都】 4k 狭窄的巷道，只有两个声音在静静的夜中飘荡。 “把一切都告诉我吧。” “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的夜还很漫长孩子。” “超凡者都是如此吗？” “是啊，这就是代价之一，不管是哪条路哪个方向都无法避免，在得到的时候也在失去。” 乌鸦安静的站在罗恩的肩上，撇撇头，金色的瞳孔盯着罗恩平静下来的侧脸，它明白在他们之间不存在信任，只是醒悟之后的孩子在发现自己的愿望只能靠自己去实现的迫不得已。 他没得选，于是只能接受，只是这里有多少是因为那个心愿，有多少是因为那份情感呢。 路灯下的影子在墙上划过一个又一个半圆，最后站在巷口抬头仰视。 路面一小块濡湿粘在影子的脸上，在漆黑中恍如若无。 只留下一道孤单的人影在路灯下很长很长。 “呼呼，该死！”夏德高瘦的身影飞速穿过郁金香大道，散步的行人疑惑的停下来前后望了望，没有发现后又继续向前。 那封信是假的，为什么对方知道教授和他联络的暗语？ 暴露出这么重要的信息只是为了把他调开？ 罗恩怎么样了？ 他身上有什么秘密？教授在隐瞒着什么？ 圣拉奎拉教堂。 暖色的光线落在教堂门口两人的身上。 急忙赶回来的夏德在阴影中站定，远远地看着那边的两个人影。 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艾伯特神父难得的真情外露，清瘦严肃的脸上满是骄傲。 罗恩伸手比划，手臂大幅度的挥动着，嘴中还发出各种怪叫。 艾伯特神父愈发的开怀。 夏德也不露面，模糊的人影站在黑暗中默默看着灯光下的两个人。 3月25日，圣巴托迪力神学院。 阶梯教室内此时坐满了学生，讲台上一位白衬衫、黑色西装造型，的讲师在黑板上不停书写，敞开的衣扣，偶尔会磕碰在黑板上，发出响声。 “大家要记住，二次函数它的基本表示形式为y=ax2+bx+c(a≠0)，其图像是一条对称轴与y轴平行或重合于y轴的抛物线。” 讲师大概四十岁左右，此时一边为入学的一年新生讲解着他重复过无数遍的定义和公式，一边在黑板上画出相应的方程图像。 台下学生们都认真的做着笔记，笔尖和纸张发出簌簌地摩擦声。 罗恩，一边做着笔记一边翻看着课本，内容基本是他高中数学的难度，但在这个世界，却是高等院校学生才会学、才能学的高深知识，其实这个世界的顶尖学术理论已经达到很高的程度了。 只不过因为基础教育的薄弱，让身在高等院校的学生们还在学习这些知识，当然这对罗恩来说也是一种便利，能让他在其他课程上投入更多的精力。 天文历法课，文法课、徽章印记学、机械工程原理等一大堆陌生的课程让初次接触的罗恩有些焦头烂额；不只是学习本身，这些合班上的大课，修道院的学生不可避免的要和其他学院一起，毕竟学校老师就这么多，也不可能单独为他们设置课程表。 课堂上修道院和其他学院形成泾渭分明的两派，常见的闲言碎语、怪异眼神罗恩可以装作视而不见，但是一些小动作实在是让一心学习的罗恩烦不胜烦。 毕竟这些知识关系到他的晋升，要不是乌鸦说有办法帮他开小灶，他真不知道正常情况下的自己该怎么办。 下课了，讲师听到铃声响起，抱起教案就向门外走去。 罗恩正要收拾东西，咚，手臂被一旁身穿方格马甲的男生撞了一下，看着本子上的划痕罗恩额头青筋直冒。 罗恩现在用的是弗尔农院长赠送的自来水笔，在1748年就被发明出来的自来水笔，一经问世，立刻火爆世界。因为自来水笔不同于钢笔尖，不用每半分钟就蘸一次墨水，极大的节省了人们的工作时间，便利了职员、教授们的生产工作。 “抱歉，没看见。”一句毫无感情的道歉，关键是对方头都没抬。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言语的较量在这里毫无用处，尝试过的罗恩很清楚，纯粹的恶意怎么会因为几句话就有所改变。 怎么办呢，忍着呗，难不成上学第一天就要爆出，神学院和数学院在课堂上大打出手的新闻？ 余光看见前排的娜塔莉娅·克拉克被一旁的女生踩了到了脚，和罗恩的不同，连歉意都没有，穿着翠绿色荷叶边的裙角就消失在人群中。 罗恩苦中作乐的想，身为伯爵家的千金小姐，在校园中一样要吃瘪啊。 娜塔莉娅俯下身，用手绢擦干净鞋面的灰痕，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正要起身离开，发现罗恩的视线，笑了笑邀请道： “费迪南德先生，要一起走吗？” “荣幸之至，克拉克小姐，另外您可以称呼我罗恩。” “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罗恩先生，你也可以叫我娜塔莉亚。”微微颔首，神态优雅的贵族女孩允许这位同级生这样称呼自己。 罗恩笑了笑答应下来，他倒是很佩服这个女孩，面对一早上的刁难都能够面不改色。 像是看出罗恩在想什么，娜塔莉亚表情淡然，嘴唇微动道： “都是些小儿科，那些新贵们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好！就差把暴发户写在脸上了，这番轻描淡写的鄙视让罗恩大开眼界，要知道这还是些16、7岁的年轻人，在老家都还是孩子而已。 丝毫不觉得在一个“平民”面前如此说有什么不好，今早在数学课上罗恩的精彩表现，让娜塔莉亚开始佩服这个没有“天赋”但却处处表现出天才的家伙了。 或许是因为女孩的天性，或许是出于怜悯，她没开始时那么敌视这个会成为竞争对手的男人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在那些无聊新贵们的衬托下罗恩显得可爱了些许的缘故。 莫森·莱塔抱着一摞书站在座位上，看着两人一起离开教室的身影，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晦暗。 在教学楼口和娜塔莉亚告别分开，转过身走向一条小路，罗恩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他和娜塔莉亚两人的课程表并不相同，一些诸如天赋讲解、灵能训练、灵纹辨识的神秘学课程并不在他的课表上，只有在机关术、控偶术的课程上他才能看到其他人。 在其他人上课的时间，他都在肖恩教授和弗尔农院长那里，为两人展示偶灵的特点，并配合做一些实验。剩余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一切就如同那只乌鸦所言。 或许他们没有而已，只是他们不在乎而已。人生不怕艰难险阻，最怕这种不在意，恰恰是这种不在意，最让罗恩无望的是，教会的力量无法帮助自己找到回家的办法，而且自己的信任却落在了空处。 罗恩也彻底不对教会抱有希望，而他也有了新的合作对象。 没了课程，回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探月者的铭牌依然挂在那里，清理人员没有去动它，罗恩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把它弄下来。 打开煤气阀。脱下靴子，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看着这栋暂时属于自己的屋子，昨天夜里没有仔细看，现在发现整间屋子彻底大变样的；不见初时的满目狼藉，沙发已经被清理一新，在夹角处甚至摆放了几张新的小桌子，一只水蓝色花瓶中蝴蝶兰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窗明几净，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清香。 再看会客室多了几张椅子，茶室也多了一台咖啡机，二楼房间已经摆好了床铺和衣柜，一些简单的家具用品不知何时摆满了屋子。 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期待，罗恩打开衣柜，果不其然，空空荡荡。 拍了拍额头，自嘲道，罗恩你在想桃子吃。 罗恩走向楼梯，心中猜测这些都是偶侍打扫的。 三楼，那间没有钥匙的房间依然紧紧关着门。但罗恩已经清楚那里有什么了，一只乌鸦住在那里，在这里废弃之后的二十二年这个房间一直属于它，在这间房子被废弃后，这里也被人遗忘了。 伸手拧开实验室的大门，里边依然和那天他离开时一样，清理的人偶没有进入这个房间。在这里他是安全的，乌鸦保证这里没有被人做手脚。 其实教授他们也不会这样做，如同第一次见到弗尔农时所说，他们是教士，是正神教会的信徒。 罗恩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乌鸦，那么我该如何称呼你呢？总不能天天叫你乌鸦吧。” 角落的折叠床上一尺多长的黑影直挺挺的，像是一具烧焦的尸体趴伏在床上，黑漆漆的羽毛落在白色床单上。 翻了个身，一道睡意朦胧的声音，“塞拉。” 罗恩对这种夜行生物的天性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无奈的上前为自己的合作者盖上被子，轻声道：“晚安，我的朋友。” 走到桌子前，拿出之前收起来的书。 其他课本暂时并无用处，上了一天课的罗恩也不想再看那些东西，于是他的选择只有一个：《第四世界历史（残缺）》。 抚摸着硬皮书的封面，一只竖琴被烙印在那里。 不知名材质制成的封皮极为结实，罗恩尝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法破坏它，罗恩怀疑那天要是他顶着个这本书，能够完好无损接下那柄长剑的攻击。 但是现在这本书被人从中间完整的分开。 摇摇头不再瞎想，翻开封皮，目录的那页被人撕下，但好在剩下的页面没有缺失： 第四纪费伦茨王朝，956年5月14日狂欢星期一，恰逢每七年一次的远征狩猎日。 圣李斯特二世陛下特邀请图卡王朝音乐魔皇尼可罗·帕格尼尼共同奏响《狩猎曲》，十五万龙肯纳大军奏响远征号角，向【真实世界】发起讨伐狩猎之战。 历时3年7个月，天界重开时，血色漫天，烈日一片赤红，大地之上哭嚎声顿作。 大军凯旋回归者503名，圣李斯特二世失去一只眼睛，音乐魔皇尼可罗·帕格尼尼失去三根手指。 第四纪历史得以顺利延长125年，959年12月18日举国欢庆，百弦琴连绵三日不停。 壮哉！我王朝勇士之精神高悬如日，奋勇之声响彻天际。 同日，希灵帝国拉斐尔·桑西大师绘制成《万灵图》，敬献于圣李斯特二世，恭贺费伦茨王朝达成伟业，为15万龙肯纳勇士献上最诚挚敬意。 12月21日夜，圣李斯特二世薨于紫荆花宫殿，死因不明，享年421岁； 960年1月1日，费伦茨王朝向希灵帝国宣战，自此绝壁之战拉开序幕，人间动荡，百姓流离失所。 长舒一口气，罗恩合上书页，陷入沉思。 夜色不知不觉浸染了整片天空。罗恩打开桌上的煤气灯，暖黄色的光落在那只竖琴上，金光闪闪。 这本《第四世界历史（残缺）》上的文字罗恩阅读起来极为吃力，脑海中神秘的翻译能力不时轰鸣作响，好像因为高速运转有些过载。 看着书中的描述，罗恩感觉自己像是在在看神话故事，在上一个世界未曾陨落前，人人都可超凡，超凡皇帝甚至能在位400多年，简直不可思议，罗恩难以想象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但是从那些记载和故事中，罗恩了解到一点，第四纪名为：【艺术之都】。 不同于现在的学者体系，在那个世界只要学习艺术就可以踏上超凡之路，诗歌、绘画、音乐、雕塑等等，各大王朝、帝国的领袖们都是世界最顶尖的艺术家，同时也掌握着最强大的超凡能力。 罗恩幻想着15万超凡大军打开世界之门，走进灵界中征战的场景了，旌旗飒飒，号角响彻战场，利剑割开那些怪物的喉咙，大斧斩下巨龙的头颅，那一幕幕慨然而歌，奋勇杀敌的画面，让罗恩目眩神迷。 “那确实是一个精彩的世界，从它陨落之后我再也不曾见过那般恢宏图卷，品尝过那样的美酒，欣赏过那样的音乐。” 尖锐的鸟鸣在耳边响起，塞拉落在罗恩的右肩上，讲述着过往的回忆。 在煤气灯光下，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一团火焰。 “那么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呢？”罗恩问道。 他的合作者，他的指导者，他的租客。 除过那些被蒙蔽的，现在会告诉他些什么呢？ 第三十三章 赴宴 4k 塞拉听到罗恩的问题，喉咙中挤出气声，疑问的哈了出来，就好像罗恩能问出这个问题有多么不可思议一样。 黑色的小脑袋偏过来，盯着罗恩的脸上下打量了一阵，最终好像确认了这孩子已经无药可救了，于是大发慈悲般叹气道：“当然是去吃饭啊。” 罗恩还是第一次被一只乌鸦这样近距离打量，有些不自在的把脑袋向后挪了挪，但因为好奇塞拉德回答，又把脑袋向前凑了凑，没想到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看了看天色，罗恩无奈的扶额，好像是自己的问题，还是有些着急了。没有办法，虽然是对方找上门说要当合作者，但是乌鸦并没有什么急迫感，除了白天会来睡觉，其他时间罗恩都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想要得到这只乌鸦的指点，总得付出些什么，让他对自己满意些。 “那我们去哪里吃，吃些什么呢？”罗恩想到修道院食堂的伙食，胃部就发出一阵抗拒的抽搐。菲舍尔酒馆肯定不会让他带一只乌鸦进去，而且那里的食物实在太贵了，可惜房子里没有厨房，不然他还能买些食材自己做点吃的东西。 在说出这句话后，半响没有得到回答的罗恩抬起头看到乌鸦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主人家已经发出了邀请，我们当然是去吃大户了！” 罗恩听的一脸懵，什么东西，谁邀请我了，我又错过什么了吗？我为什么要说又？ 塞拉扇动翅膀，落在书桌上，抬起一只爪子灵活的翘起一根指头，用指尖点了点《第四世界历史（残缺）》。 “你刚才不都看到了吗？” 反应了好一阵罗恩才明白乌鸦的意思，嘴角抽动，罗恩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为什么要和一只乌鸦合作，自己那天晚上一定是中了魅惑术之类的东西。 没有理会陷入自我否定的罗恩，塞拉张开翅膀，昂首阔步地在桌上来回踱步地指挥道： “在赴约之前，身为客人的我们应当做好准备，以足以匹配这份请柬的重量，” “对方可是一国之主，超凡中的超凡，王者中的王者。平民的你能够获得这份珍贵的邀请就已经是奇迹，如果就这样理所当然的上门，可是会被主人拒之门外的啊。” “首先，我们应当有一身赴宴的礼服。”一根黑色羽毛脱落，落在罗恩的手腕。 恍惚间，罗恩看到一阵轻烟伴随着五光十色的华彩在自己身上蔓延。 海蓝色地绒布礼服，在袖口、衣边绣着繁复地纹路，衣领折叠贴合在颈部，对襟处6对金属排扣整齐扣好。下半身红色的长裤配上一双黑色长靴，一顶白色细长羽毛装饰地爵士帽出现在手边。 罗恩震惊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变化，用手摸了摸身上，很真实地触感，不对，就是真的。 “然后我们需要一架匹配身份的马车，以接送我们前往王宫宴会。” 罗恩屁股下的椅子和桌子开始抖动，灰色的雾气不知从何而来，遮挡了罗恩的视线。 待雾气彻底消散，罗恩已经出现在一架内饰奢华的马车里，感受着屁股下的柔软触感，那顶羽毛爵士帽静静的摆放在对面的座位上。车前坐空荡地驾驶位，呢子质地窗帘遮住了车窗。 罗恩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要不是之前还在自己那间简陋的阁楼实验室里，还真要以为自己穿越成一位贵族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接着塞拉黑色的鸟脸出现在车窗外。 罗恩一愣，赶忙拉开车门。 乌鸦一步一摇的走了进来，嘴里还感慨着：“哎呀，好久没用这些了，怎么把自己关外边了。” 看着塞拉挥动翅膀落在罗恩对面的座位上，罗恩终于回过神。 “这些都是……” 话音未落，乌鸦又飞起身，“啊！还忘了一件事。”说着就又飞了出去。 罗恩只得闭上嘴，将一肚子疑问吞回去。 打开车门，罗恩看到的依然是自己的阁楼房间，此刻已经被这辆马车占的满满当当。 看看这辆车，再扯扯自己的衣袖，我这是又中魅惑术了，不对，幻术？就像仙杜瑞拉晚上12点过后就会恢复原样一样？ 等了十分钟左右，塞拉回来了。 左爪是一只还在挣扎的灰毛老鼠，右爪是一束鲜花。 抓着老鼠的爪子一松，在空中翻滚的老鼠在扭曲拉伸中变成一位车夫打扮，没有说话，在对着罗恩和塞拉低头行礼之后，自己走进了驾驶位。 罗恩冷静的看着这一幕。 一样，一模一样，只能说要素齐全。 塞拉不知道罗恩脑子里在幻想着什么，拿着那束鲜花丢给罗恩。 “这是送给那位王的礼物，拿好了。”不知为何乌鸦显得有些萎靡，明明才刚睡醒不久。 罗恩点了点车头，“马呢？我们还缺一匹马，或者是两匹。” 塞拉沉默了一阵，好像在休息。 不一会儿，就振作精神，昂首开口：“旧日的光辉照耀历史，奇迹将伟大印刻于真实之章，凡俗之物怎么配踏足那神圣的土地。” 顿了顿，鸟首看向罗恩，“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今夜赴宴的你，可没有空闲来应付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客人。” 一直兴奋不已的罗恩也意识到这致命的一点。他怎么才能在离开之后还不让发现呢？ 就说我睡着了？还是说我出去吃东西了？ 这时罗恩有些后悔自己在大学没有什么夜不归宿的经历，要是自己那几个室友，这时候能有八百个理由证明自己。 “哎呦！” 在罗恩思索解决办法的时候，塞拉来到他的头上，揪下一根头发。 罗恩抚平头发，看向乌鸦，心中的猜测已经浮现。 来到折叠床前，塞拉把头发放好，开口念道：“月是你的影，和风更添一丝气息；”不再是尖锐的嗓音，而是那天夜里成熟沙哑的男人的声音。 房间的窗户突然被轻柔的推开，头顶的月明亮异常，温暖的白光中带着一丝轻轻的柔和的黄。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风，从那月亮上扯下一片白纱，卷着纱拖着长长的尾巴，从窗口进来落在床上。 床铺上那根头发逐渐拉伸，光影朦胧间一具初具形体的人身出现在床上。 “秋风将树叶吹落到地上，春天来临，林中又会萌发，长出新的绿叶，人类也是一代出生，一代凋零。” 说完，塞拉伸出翅膀示意罗恩上前，塞拉尖锐的声音在罗恩心中响起，“调动你的灵，注入这具身体，直到出现饱胀感，然后放空精神，不要抗拒，不要有任何杂念。” 罗恩伸出手放在那具模糊的身体上，手指间是一滩溺水混合物的手感，有点清凉，有点粘稠，同时罗恩在上面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灵”，清澈无暇，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灵，因为浅薄的知识，罗恩没能发现这份特殊之处的奇异。 第一次调动身体中的灵，罗恩逐渐发现不存在自己担心灵不足够，或者自己被吸干之类的情况。 灵的存在不是自己在武侠小说中看到的真气那样，灵没有上限和下限的概念。凝神观察，灵无处不在，自己注入的灵，严格意义上并不是自己身体里的灵。 成为超凡只是有资格接触灵，有能力给其他灵打上自己的烙印。就像现在注入那具身体的灵，只是被打上自己烙印的灵驱逐替换了原本的无归属的灵。 随着灵的充盈，那具无色的身体被一种七彩的光芒笼罩，罗恩逐渐感受到了塞拉所说的那种饱胀感。 放空自己，罗恩尝试让自己的大脑平静下来。 假身上流转不定的色彩逐渐被什么东西吸引，加快速度转动，不过这次有了方向。 流动的色彩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缓缓下沉，皮肤渐渐覆盖全身，完整的手足和罗恩本体一模一样，黑发、衣物一样不缺。 最后只剩下脸上的色彩还在没有方向的乱转着。 罗恩毕竟是个外来者，他的灵魂和身体拥有完全不一样的样貌，这让假身顿时为难起来。罗恩没有察觉到这一幕，灵魂渐渐找到状态，进入静寂无息，无思无念的状态。 这下彩光不再犹豫，好像找到了目标。眼睛，鼻子，嘴巴，一样样从无到有。 屏住呼吸乌鸦紧张的看着假身，眼皮下眼珠转动，渐渐的睫毛微动，睁开了！ 是蓝色的瞳孔！ 罗恩也从空冥的状态中出来，看着床上。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心中一阵激动，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 大小真的完全一样。 心中又是惊恐的想到，假身要是能够随时替代自己，那么这世界还有人能认出自己吗？或者更泛滥的话，这世界上谁是真谁是假呢？ 假身站起来，活动了一会身体，不协调和僵硬感消失不见；蓝色的眼珠转动，逐渐由僵硬到灵动，脸上的肌肉也恰到好处调动至微笑的程度。 完美，罗恩绕着假身转了一圈，太完美了，他本人都无法分辨，假身身上的灵因为来自他自己，在超凡者看来这分明就是他。 “记忆怎么办？”罗恩转过身向乌鸦问道。 “两种办法，第一种，我可以将你的记忆复制一份灌输给他；第二种，你说，我来制造一份虚假的记忆。” “就用第二种吧。”罗恩毫不犹豫地说道，他的记忆可不能泄露出去。 “没问题，只是代替一晚而已，虚假记忆也够用了。” 于是罗恩和乌鸦花费一个小时编织了一份足以应付过大多数情况的记忆，灌输给了假身。 “你好，今晚由我来替代你。” “祝你这次宴会之行能够顺利。” 罗恩看着面前行礼的假身，满意极了。 乌鸦振翅落在肩膀。 张嘴打了个哈欠，道：“出发出发，这回我可要好好吃一顿！” 车架上的车夫早已准备就绪，打开车门，正要登上马车，罗恩突然停下来，眉头微微一抬起，一根手杖便从楼下一摇一摆的走上楼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已经出现在门口。 意念起伏，门外的手杖一阵模糊，出现在罗恩手中。 “无聊。”塞拉对着忽然起了玩心的罗恩这样评价道。 其实罗恩念动之下，手杖立刻就能出现在手中，在获得天赋的那一刻他们就成为一个整体了，再也不会分离。 讪笑一下，罗恩坐上马车。 塞拉眼睛轻闭，翅翎尖微动。手杖缓缓变成一柄装饰华丽的长剑，腰带上垂下一根丝线化成耳钩，罗恩顺手将佩剑挂在腰上。 车门合拢，车夫在塞拉一声令下抖动缰绳。 “啪！” 月光笼罩之下，像是马又像是鹿吟声响起，长鸣声撕开了什么一般，雾气弥漫，虚空震动。 《第四世界历史（残缺）》封面轻颤，在一阵微风中逐渐翻开书页。 铛铛铛，钟声在房间中回荡。 车轮转动，整架马车在无法窥视的存在的驱动下腾空升起，开始加速，车身上一道影子张开双翅，流彩环绕车辆，雾气升起。 马车冲向窗口，正对着那本书。 雾气遮住了视线，看不清屋里的状况，屋外也瞧不出丝毫的异样。 屋子后，树林里猫头鹰咕咕的叫着，正生气自己遭鸟打劫，到手的晚餐飞了。 打开的窗户，微风吹动书页，《第四世界历史（残缺）》颓自落在地上，一只手轻轻捡起书，然后合上窗，月光照亮那蓝色的眸子。 罗恩僵着身子，感受着马车的震动，因为没有拉开窗帘，所以也没看到外界的奇丽景象。 在一阵后，发现没有什么震天动地的动静，没有人突然跳出来拦住他们，紧张的心也随着平稳的马车逐渐安定下来。 后背轻轻靠在座椅后背，感受着后背绵软有弹性的触感，罗恩转头看向肩上的乌鸦。 金色的眼睛半开半合，黑色的眼睑如同要遮蔽太阳的夜幕将落未落。 “这都是真的吗？” “在灵的面前真实和虚假没有本质的区别。” 罗恩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犹豫着问道： “等会我们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呢？真的只是一场宴会吗？” “看过学长们的留言，你是否注意到了他们提到的‘旧日幻境’，” “那里可是正在举办宴会啊，你之前不是看到了吗，那举国欢庆的巨大盛事。那就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放松点，我们只是客人。” 塞拉在最后提醒道：“注意你的天赋。” 罗恩琢磨着乌鸦的每一个字，最后在心中再次重复那两个字： 天赋，吗？ 第三十四章 李斯特二世 说道天赋，罗恩到现在获得“缄默”的时间也不过一天不到而已，仅仅知道在获得时它所具有的能力——沉默，此外具有隐藏、寂静、守密的特性。 功能一：在一定范围内所有人无法说话，包括罗恩自己，这属于大范围沉默术，在特定环境下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但是现在毫无杀伤力； 功能二：潜行，将沉默范围缩小到自己身体周围，沉默效果可以增强到消除范围内一切的声音，利用这点可以增加自己潜行的成功率，可惜只做到了消音还不能隐去身形； 功能三：守密人，他作为见证人，可以隐藏一个秘密，此后这个秘密将在规则上处于隐藏状态，除非获得签订双方和守密人的共同承认，否则这个秘密将永久被埋藏。 “你说天赋才是晋升的基础，现在我已经有了天赋，我该怎么做呢？”罗恩诚恳的请教，仅仅看着自己的天赋，他对前路依然是一头雾水。 “就像是一本书，天赋就是你的书名，天赋所具备的能力条目就是这本书的目录，知识就是这本书的内容。” “知识的多寡决定这本书的厚度，知识的相关性决定这本书的权威，当你掌握了这条路径上一定程度的知识就可以扩展你的领域。” “还记得你的职业吗？” “‘控偶师’？” “‘职业’的真实作用只有两点：第一，帮助你在危险的超凡世界活下去，让天赋弱小还不具备战斗能力的人获得生存下去的资格；第二，与天赋相符合的职业能够帮助你更快获得知识，缩短你积累的时间，毕竟人的时间有限，而知识无限啊。” 乌鸦如是感慨道。 这时罗恩才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愚蠢。 就算自己的“控偶师”如何特殊，无论自己怎样努力，无法获得知识，无法晋升的自己就只是在做无用功。 手指用力，深深陷进软垫中。 呼。 至少现在自己又可以继续向前走了不是吗？ 呵呵，这样也好，身怀秘密的自己怎么能毫无准备的暴露在阳光之下，就这样隐藏下去吧。 “对了，我现在的天赋和职业并不匹配，是否能更换呢？” “不必更换，你可以兼职，很多拥有【数理】天赋的家伙既是‘数学家’又是‘会计师’，【机械类】天赋的家伙经常会选择‘机械师’、‘工程师’、‘控偶师’，但是不建议在低阶时兼职超过三种职业。”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能够帮助你凝聚知识的职业，‘控偶师’可以辅助你战斗，也是一个不错的万金油职业，你的偶灵可不要浪费了。” 罗恩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抱着自己的幼童，一阵冷寒，算了等他找到合适的兼职再说吧，他还没准备好做一个奶爸的心理准备。 罗恩仔细记忆着这些信息，然后沉思着哪份职业适合自己。 塞拉也不再开口，闭眼休息等待马车抵达【第四纪】的旧日幻境。 罗恩不知道马车外是什么样子，在这里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于是也就无从得知马车会在什么时候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罗恩已经思考完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职业，甚至按照以前公司hr的要求为自己心仪的职业写了一份长达一千字的职业规划时，马车逐渐慢了下来。 车夫拉了一下身边的绳子，罗恩所在的车厢中一个铃铛响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代表着他们快要抵达目的地了。 丢掉天赋和职业的事情，问题迟早会解决，再不下车他感觉自己都快要产生幽闭恐惧症了。 第四纪文艺之都，他来了！ 马车落地，车厢摇晃了一阵。 窗帘轻晃，罗恩看到有光线露出。 兴奋的掀起一角窗帘。 车厢窗口正对着一个广场，此时视线中全是人影。 女士们宽大臃肿的裙身和现代流行的简洁长裙有很大差别，男人们也都穿着紧身裤和丝袜，衣服大都艳丽多彩。 看不清人脸，此时他们都围绕着广场正中央的石碑。 游吟诗人高高坐着，小提琴，手风琴，小号，竖琴，无数的乐器共同奏响一支乐曲，成千上万的民众手臂上绑着白色丝带，吟唱着同一首歌： 当早起的黎明重现天际，手指玫瑰嫣红， 我亲爱的孩子， 在那战车之上，已没有你的身影 我知道他不会久离亲爱的故地乡园， 他不会久离亲爱的父亲母亲， 那天上的星就是他的眼 那山谷的风就是他的足 那耳边萦绕的吐息就是他在告诉我 我爱你 我爱你 …… 强烈的思念，浓郁的情感在音乐的串联下与灵共鸣，广场之上天幕拉升起，无数繁星闪烁，无数战马嘶鸣，勇士的呼喝声划过长空留下一条尾迹；无数人像在天空中相拥在一起，没有伤痕，没有血迹，挥着手向地上的人道别。 沉重的鼓声如泪落下，笛子和钢琴高亢的声音在为他们送别，罗恩看到一位闭着双眼的老妇人吹响长笛，眼角缓缓流下泪痕，不需要仰头，那幅画面就在她心中。 拉下窗帘，车夫继续赶着车向前。 与翻看书上几行文字截然不同，罗恩沉默下来。 第四纪的语言很接近茹恩文，翻译器工作正常，他都听得懂。 他在想，宴会时的篝火中，那些人是否会看见自己亲人、孩子的身影；那些乐曲有多少是庆祝自己的生命得以存续，又有多少是为那些逝去的生命送行。 终于，马车停止不动。 塞拉睁开双眼，道：“下车吧，我们到了。” 回过神，车门打开，罗恩迈步走下车，腰中挂着长剑，戴着的白色细长羽毛爵士帽几乎和罗恩同宽。 眼前高大的围墙看不到边际。 围墙通体由白色石材堆砌而成，约三到四米高，尖顶造型，集美观与大气于一体。 真不愧是一国皇宫，罗恩一边感慨一边走向大门。 门口两排侍卫穿着显眼的白色丝袜和紧身裤，上身红色丝绸上衣威武有形。 罗恩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这些人的下半身上，心里明白很正常，但看起来实在有些羞耻，这个时代丝袜本身简陋再加上一堆肌肉粗腿。 啧，男人穿丝袜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丑还要穿丝袜。 塞拉站在他的肩上，打量着周围，眼神中透漏出的是一种怀念，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幅场景了，他记得还有几个朋友在这里来着，待会可以去找他们喝酒。 “战争与智慧女神教会前来祝贺！神父，你的礼品交给我就好了。” 门口的迎宾是皇帝的司礼官，一身雍容豪华打扮的男人高声唱和，然后对罗恩示意礼物放在他这里就可以了，对于他肩上的乌鸦，司礼官看都没看一眼。 罗恩很吃惊，明明不是修士袍打扮，为什么自己教士的身份会被认出来，只是现在不好询问乌鸦。 但依然转头看向塞拉，那束要送给李斯特二世的鲜花在他那。 “神父准备的礼物极为珍贵，待会要亲手呈给陛下。”没有理会罗恩的示意，塞拉严肃的回复司礼官。 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罗恩，司礼官没有再要求罗恩放下礼物，就让他们进去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教会会派一个这么弱的神父前来祝贺，一个连百花园的花匠都打不过的家伙就算让他拿着礼物进去又能怎么样呢？难道神圣勇武的皇帝陛下会被刺杀不成？ 接着是下一位：碧丝卡·达古伯爵到！ 一头雾水的罗恩进门向王宫走去。没想到看着很死板的司礼官竟然这么好说话。 “他是怎么看出我是教会神父的？”罗恩小声的问道。 “你不知道吗，在你接受在修道院进修的时候就已经加入教籍了，你的灵魂已经被打上了教会的徽记，任何高阶超凡都能看出来。” 罗恩咂咂嘴，那岂不是被绑死在教会这辆车上了？ 回头看了眼司礼官，还行吧，这身份在毁灭的旧世界都这么好用。 王宫呈正方形，中间有一个大院子。王宫东西侧各有一个门，通向不同的地方。看了看自己眼前的正门距离东门至少要一里地，罗恩不得不惊叹于贵族的奢华和气派。 有一个古老的问题也许在这里可以得到解答， 皇帝上厕所驾车要跑多久呢？ 此刻院子前的广场边上停满了各种奢华马车，罗恩看着贵族们穿着奢华的礼服，从车上下来，互相之间颔首问礼。罗恩看到一位打扮明显和别人不同的绅士，对着一位贵族夫人行吻手礼。 “这次宴会来了多少国家的人呢？”罗恩不禁问道。 “这个世界所有的国家都派人来了。” “那些偏远的国家是怎么在一天的时间赶到的呢？” “你忘了这里是超凡执掌权威的国家了吗？掌握甚至垄断大量知识的贵族们只要支付代价，很少有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罗恩顿时不再说话，壕无人性，何况超凡中的顶级权贵呢。 跟在贵族们的身后，缓缓向前，仅仅眼前的大厅就足以装下整个黑石公馆还富裕。 内部装潢类似意大利风格，富丽堂皇，枝型水晶吊灯闪闪发亮，这可不是他在学院里见到的人造水晶，都是天然水晶矿石手工打造，散发着金钱的气息。 天鹅绒刺绣的地毯覆盖宫殿的每个角落，罗恩甚至有点不敢下脚。 管家在不在，拿双拖鞋，喂。 “听！” “是陛下在演奏吗？” “嘘！” 周围的人突然一阵骚乱，紧接着就鸦雀无声。 好奇的罗恩走上前一些，听到很轻的钢琴声从远处传来，他不是专业的音乐家，甚至没多少音乐知识，在学校也就听过一些曲子，但绝称不上熟悉。 可是这琴声， 是如此的贴近灵魂。 简短的音阶快速跳跃，在迂回上升的音群中如同一支军队， 间隙的重音就是领军冲锋的将军，分开队伍，指挥战局； “咚~咚~咚！” 罗恩闭上双眼，那阵声音更加清晰。 指尖用力，细长的手指却强健有力， 号角响起，冲锋，冲锋！ 万人成军，势不可挡，每一步都天崩地裂； “咚！咚！咚！” 再近一些，长枪如龙，撕裂眼前的阻碍； 再近一些，圆盾成梯，越过高山大河，奋力砸向敌人； 和弦音迭起，交织， 激动人心的胜利果实就在眼前， 炙热的眼神流露出最深的欲望， 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各位客人请跟我来，宴会厅在这边。” 带着假头套，黑色燕尾服的男仆在众人面前躬身说道。 人流应声而动，罗恩呆愣在原地，心中空荡荡的，此刻那道声音已经听不清了。 肩上塞拉可惜的叹气道： “要是音乐类天赋的学者，刚才说不定已经原地晋升了。” 那可是五阶之上的大学者级别的超凡者亲自演奏的灵性乐章。 何况一国之主的李斯特二世肯定不是一般的大学者。 罗恩也没有办法，谁让他的“缄默”是个沉默机器呢，如果皇帝陛下要开音乐会的话，他倒是可以把钢琴声给消音了。 心中打趣着，罗恩也跟上众人，一起向宴会厅走去。 推开餐厅那扇沉甸甸的大门，眼前开一个阔大空间，风格奢华，水晶吊灯折射出如梦似幻的斑斓彩光。角落里一支宫廷乐队正在弹奏舒缓的乐曲。 一圈摆满了食物，酒水，水果的长桌围绕整个宴会厅摆开，中间空阔的场地已经有一些盛装打扮的贵族男女等候。 塞拉一进来就催促罗恩去长桌那边， “我们不去和那些贵族们寒暄一下，不会太失礼吗？” “怎么，难不成你以后见人就说‘我可是和第四纪大公爵握过手的人’？清醒一点，这里只是一个幻境，来观光放松吃吃喝喝就好了。” “来，吃！” “虽然你的天赋不包含只要吃了就能获得知识的能力，但多吃点总有些好处的。” 一只烤鸡腿被塞进嘴里，罗恩要说的话全被塞回去。 塞拉吃的兴起，实在不想听罗恩在啰嗦什么了。 就在塞拉沉迷桌上的一道甜辣酱烤乳猪时， 宴会厅大门再次打开， 背对着大门的罗恩发现所有人放下正在做的事情转过身来，男士左手扶右胸，右手脱帽，身体稍微前躬点头；女士双腿略微曲膝同时两手稍提裙摆两侧。 正主到了！ 回过头，罗恩看到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并不如想象中的威严，也没有听到钢琴声时脑海中出现的勇武。 那只在史书中描述瞎掉的眼睛现在并不是一个恐怖的空洞，一颗散发着纯白光芒的圆球在那眼眶中悬浮，李斯特二世失去了人的重要器官，但超凡的伟力为他填补了空缺。 身上雍容华贵的服饰并不足以承托他此时的神圣，头顶的王冠也无法为他带来更多的荣耀。 这就是费伦茨王朝李斯特二世！ 就在不久前，这个男人创造了不朽的伟业，世界将为他喝彩！ 第三十五章 李斯特的礼物 跟着众人行礼，罗恩依然在胸前轻点四下，既然已经被认出来那还是教会礼更顺手一点。 宴会厅越发的热闹了，贵妇们都是紧致胸衣和鲸骨质的裙撑打扮，艳丽的丝绸衣裙极致华丽；男人争奇斗艳的能力也绝不逊色，填充物撑起双臂肌肉，绿色、黄色、红色的短斗篷配着各色鸟羽的爵士帽，艳丽之姿更胜女人一筹。 相比之下，李斯特皇帝的服装大都是红色和金黄色搭配，看着更顺眼些。 李斯特二世走向宴会厅内的一路上，身边的贵族们纷纷恭敬地行礼，和皇帝亲近些的、身份高些点，会上前关心问候他的身体状况，李斯特二世也会微笑回复。 看着那只如同太阳般镶嵌在眼眶的“眼睛”，罗恩很好奇那些靠近李斯特的贵族们，那只眼睛盯着他们的时候会不会感受到脸上有股灼热感。 “在我出征的这段时间，诸位没有辜负我的希望，将王国治理的很好。”来到会场最前方，站在高台之上的李斯特称赞王公大臣。 “有赖于陛下的前瞻高原。” “在陛下的光辉照耀之下，一切幽暗早已荡然无存，我等不过是仰仗陛下的威严罢了。” “王国子民每日都在期盼陛下得胜归来，如此王国上下一心，又有哪里会不好呢。” 谦虚、恭维之词纷沓而至，罗恩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把一颗樱桃塞进嘴里。 宴会并不严格按照皇宫礼仪要求， “那边的小布丁递给我一下，谢谢。” “哦，好的。” 罗恩很自然把手边的草莓味布丁递给一旁伸出的手。 突然愣住，塞拉哪来的手？ 不对，这声音是个女人啊。 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还在，吧唧嘴的声音一直没停过，以至于他开始习惯了。 转过头，一个只到罗恩肩膀高的小女生正在优雅的品尝着手中的小布丁。 金发弯曲，在几根丝带的束缚下扎在脑后。这个角度看不见脸，只能看到小姑娘皮肤很白，。 踮起脚张望，周围各种大檐礼帽，爵士帽真的很妨碍视线，不过罗恩一点也不介意，正好方便他偷吃。 正进行到各国外交使臣祝贺的阶段，周围的贵族们与有荣焉，脸上神采飞扬。 所以这个小姑娘是谁家的？ 用葡萄酒顺下嘴里的食物，罗恩测过身靠近女孩轻声道： “陛下还在讲话呢，这样不好吧。” “父亲不会介意的，再说你刚才不也在吃东西吗？”娇俏的嗓音如黄鹂鸟一般，但话语中的信息让罗恩愣了一下， 这是李斯特的女儿？ 然后回想起自己刚才的动作，没想到全被小姑娘看在眼里了。 讪讪一笑，越过这个话题，罗恩微笑道：“要来点其他口味的吗？” 他这算是舔狗抱大腿呢？还是算诱拐未成年少女？ “谢谢你，神父，其实我并不喜欢吃这种甜点。” 罗恩一愣，“那你为什么要吃它呢？” “父亲平时不让我甜食。” 明白了，小孩子逆反，只不过她有12岁了吗？症状有点早啊。 罗恩开始为皇帝陛下未来的家庭教育感到忧心。 不对，史书上说李斯特还有三天就要死了。 罗恩沉默下来，看着眼前认真对付那块小布丁的单纯小姑娘。 她的父亲就在不远处，但是几天后就要永远的离开她了，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罗恩，拿起一个小碟子递给这位公主殿下， “再吃点东西吧。” 嗯，吃好喝好，只能这样了。 解决完最后一块布丁的小公主看着眼前的榴莲，强忍着皱眉的冲动，礼貌的说道： “感谢您的好意，也许您现在应该留点肚子，为待会的庆祝乐会做准备。” “那边会有很不错的烤肉。”她小声的提醒道。 尴尬的看了眼手中的榴莲，刚才没仔细看就把碟子端过去了，可惜小公主好像不喜欢这种水果。 看着公主殿下粉红裙子消失在人群里，一口吞掉那块榴莲，罗恩遗憾的感慨。 “怎么样，漂亮吗？” “很漂亮。” “变态！” 罗恩一把掐住乌鸦的脖子就要去揪他的羽毛。 “龌龊！毛是黑的，心也是黑的，你才是变态！” “嘎嘎！别挤，要吐出来了。” 下午四点，德斯图卡广场。 民众拿出了自家酿造的葡萄酒；茜茜婶婶指挥着家里的男人往广场搬着自己烘烤的面包；凯撒烤肉店的老板早已经架好了烤架，伙计们在炭火前卖力的摇动烤架，今天烤肉不限量免费供应！ “这家怎么样？” “烤过头了。” “这家呢？” “香料太少了，腻。” 肩上扛着只乌鸦，罗恩一手扶着剑柄，一只手端着切分好的烤肉。 塞拉骑着自己的座驾挥斥方遒，驰骋烧烤摊。 罗恩是个听劝的人，在小公主的提醒下，立刻放弃了眼前的美食，相比这些袖珍精致的贵族餐点，他其实更喜欢烤肉。只有塞拉吃个不停，罗恩很好奇这么大点的身子是怎么装下十倍于他的食物的？ 而且他现在还在吃！ 嘭，酒杯碰撞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欢庆着李斯特陛下的伟绩，庆祝着世界生命的延长， 天越来越黑，一群人围成圈，篝火的亮光有逐渐代替夕阳的架势。 罗恩在宴会厅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一个多小时使臣们的敬献就结束了，接着皇帝就带着所有贵族乘车向德斯图卡广场出发。 德斯图卡广场是费伦茨王城最大的广场，此刻全城的民众，能来的都在往这里赶。 李斯特率军回归的时候就宣布要在这里举行庆祝音乐会， 现在他来了。 建国皇帝李斯特一世的雕塑下， 李斯特二世在一架钢琴前，指尖飞舞，罗恩抿了一口冰镇啤酒，叹服于皇帝陛下的技艺，该说不愧是帝王吗，弹个钢琴都是如此华丽炫目。 忍不住指尖跟着在空气键上舞动， 呃，抽筋了， 伸展着手指，罗恩选择老实的看专业人士表演就好了。 忧郁、深沉、宽广的旋律在广场上铺展开来，勾起心底的思念，抚平灵魂的创伤；一边，宰相莫加罗拉响大提琴，财务大臣纳伊夫挥动琴弓小提琴声飞扬旋转。 一支数十人的小型乐团，成员是这个国家最高的领导者们，此时正在为广场上的民众献上演出。 没有欢呼，没有高喊，这次也没有落泪，上万人聚集的广场只有音符飘荡。 “你说他现在会不会后悔带着那些人出征呢？” “责任与感情无关。” 罗恩沉默片刻，又问道： “我们也会有这样的一天吗？” “我们一直在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出现。” 罗恩没有说出口的话，可这样的事情一直在上演。 这是第四个世界了，而我们是第五个。 广场上人头攒动， 但是在罗恩眼中，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是琴声不舍的环绕着，徘徊不去。 罗恩不忍的闭上眼睛，有时候灵感太高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沿着街道，罗恩看着路边商店中进出的人影，抱着刚买的蔬果迎面朝罗恩走来。如烟尘在眼前散开，在身后重新聚集。欢笑着冲广场上的朋友们走去。 “真实和虚幻在这只有一线之隔，你何必清醒过来呢。” 塞拉嚼着一块烤肉，慢慢说道。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太过残忍。”对他们是残忍，对我也是残忍。 罗恩面无表情的看着喧嚣和死寂混为一体的广场，他突然特别想要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刷着手机，就当这是一场梦。 塞拉开口道：“历史从来如此，人之生老病死，世界从无到有；” “站的足够高，时间跨度足够长，就很难对此有什么感触了。” 在罗恩和塞拉头顶的空中，李斯特二世不再是一身华丽长袍，黑色燕尾服和白色衬衫更符合他的气质，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音乐家。 一旁陪同着的人白发凌乱垂荡在耳边，面上消瘦，但双目中流彩四溢，整个人都洋溢着腾跃跳动感。 罗恩虽然没见过这人，但是绝对能一眼认出来，音乐魔皇帕格尼尼。 右手缺失的三根手指明晃晃，空缺处实在破坏了那双手的美感，纤细修长，指骨清晰。 “到现在还是不认输吗？” “为何要认输呢，当年我们击退了那些怪物。” “哈哈，到底是击溃了敌人，还是喂饱了野兽呢？” 李斯特听到这近乎羞辱和亵渎的话没有发怒，事实如此罢了，但是他怎么能承认这就是十五万士兵付出和牺牲的结果呢？ 帕格尼尼不在乎他没有回答自己，继续道： “当年我就和你说过，只有我们这些最强者合力才有希望抗衡吸引。既然无法阻止母亲对游子的呼唤，那就由我们这些强盗强行分开他们，撕碎他们的联系。” 不在沉默，李斯特反驳道：“虽然你的技艺旷古绝今，但是又如何能一人代替一只乐团呢？” “音乐不是只有少数人才能欣赏的艺术，他是任何人都可以参与，参与者越多越复杂，也就越接近史诗的艺术。” “面对【真实】也是一样，虽然失败了，但是我并不认为是艺术输了。” 帕格尼尼不在继续和他争论，这样的对话他们之间已经经行了无数次。 罗恩走啊走，他不知道这个幻境有多大，也不知道自己该在那里停步，塞拉也没有任何阻止他的意思。 直到在一间杂货店前，所有人都赶去广场那边享受狂欢了，但门口正坐着一位老婆婆，只是静静的望着天空。 此时一大半天空都被扯进了夜的怀抱。 不知为何罗恩感觉她很像一个人，走到老婆婆身边，他知道她看不到自己。 蹲下，靠着她坐下，悄悄把头靠在她的颈边。 也抬头看着天。 这里也能听到广场的音乐声，罗恩怀疑在皇帝陛下的伟力下，这声音是笼罩全城的。 动用天赋，寂静领域悄悄张开。 宁静的夜就此到来，老婆婆微微动了下，但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 有时候无声也是一种美妙的音乐。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整个暗了下来，老婆婆的嘴唇动了动，之后消失在罗恩身边。 因为开着天赋，罗恩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但是在她消失的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人并肩站着对他道谢。 心中出现一种明悟。 沉默，安静有时候是人在悲伤时最需要的疗伤药， 对方把自己的珍宝托付给了他，他感受到了天赋的成长。 站起身，罗恩明白了，这个幻境中所有的人都带着遗憾，在没有时间的灵界中徘徊。 不是留恋不去，只是如果连他们也离开了，那些牺牲的人就再也没人记得了。 “客人为何如此悲伤呢。” 睁开眼，一位身材中等的男人站在面前，眼中火光飘摇，正是刚才在钢琴前演奏的李斯特二世。而帕格尼尼已经离开了。 罗恩看着这位不像是皇帝的皇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吗？他想对方应该并不需要。 怜悯？他又有什么资格来怜悯对方呢。 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留下了足以纪载史册的功绩， “陪我走走吧。”李斯特拍了拍罗恩的肩膀。 “这条街道在我小时候还是泥石路，一下雨跑过去一脚泥水，飞溅的到处都是。” “回到皇宫就被母亲一顿揍。”李斯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罗恩心里盘算着，您死的那年421岁，小时候的事情还能记得这么清晰，真不愧是超凡者。 他现在也是超凡了，怎么没那么好的记忆力，昨天吃了什么今天就不记得了。 “那边那棵树，是我小时候跑出宫玩的时候和城里的小孩们一起种的。” 一脸怀念的看着街上静物，回忆着记忆中的点点滴滴，李斯特二世最后在一个花园前停步。 “只可惜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 走到这里罗恩才想起来自己还有礼物没送出去，转头就要叫塞拉，却发现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而那束花就在他的手里。 看着李斯特二世的背影，罗恩轻声道：“虽然不能为您分担丝毫，但是这束花请您收下。” 转过身，李斯特笑着接过那束鲜花，保存的像是刚刚摘下一样。 指腹抚过这束不知名野花的花瓣，李斯特道：“这是我再次醒来后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拿着花的手轻晃，这束花已经出现在了皇宫中的一个房间里，粉色墙布，纯白的床帐，看着像一个女孩的房间。 “嗯，你来的有些晚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遗留了。” 罗恩正想说自己并不需要礼物的时候，李斯特二世的一句话打消了他的念头。 “那么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吧。” 第三十六章 目标:真实之章 罗恩正在组织语言，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获取穿越世界的知识， “虽然你不是音乐系的，但是你可以拿这份知识去交换自己需要的知识，或者直接卖掉它。”没想到李斯特二世会这样建议他，他还从未听说超凡知识还能贩卖。 所以学者们在交易知识的时候会在图书馆？ 想象着戴着眼镜的肖恩教授和弗尔农院长每个人拿着一本书， 你好，我看你的书不错，多少钱卖？ 嘿，这本可是82年珍藏版，至少得200磅。 不自觉地笑出声，罗恩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对着李斯特二世道歉：“抱歉，陛下，不自觉想到了一些事情。” 没想到对方并没有生气，“哈哈，很正常，虽然旧日幻境在我的压制下，但它的特性依然会影响你的思维。” “你不会以为之前你看到的就是旧日幻境的全部了吧，如若仅仅只有这般水平，‘现世’的超凡们恐怕早就将幻境当作自己的后花园了。” 李斯特一挥手，钢琴声如海啸般响起，眼前花园化作虚无。 另一边，塞拉掏出一根牙签，咂摸着嘴，瞥着一旁面容消瘦的人，“一身臭味，真是倒胃口。” 没有理会嘴欠的乌鸦，帕格尼尼的眼睛一直盯着罗恩那边。 塞拉飞身出现在他眼前，“你可别想打他的主意，都是死人了，就别琢磨太多了。” “呵，是啊，哪里像你们一样，永远不会死呢。”虽然帕格尼尼是笑着说的，但听语气怎么感觉不像是好话。 塞拉也不在意，“要我说你们这些家伙早点消散了不好吗，留着这点执念折磨自己又是何必呢。” 帕格尼尼抬起头看着天空，视线穿过幻境，穿过层层灵界阻碍，落在一片虚无中。 因为他在等，等它坠落，等它升格。 罗恩看到一片断壁残垣，燃烧了一纪的火焰依旧没有熄灭，因为砖石碎瓦之下的执念还未闭眼。庞大华丽的王城无处不是战场，守卫、士兵、居民，在这时早已无法分清身份，在这一刻他们不过是保卫家园的同胞而已。 青紫色的雾气弥漫战场，在接触到物品时发出腐蚀的滋滋声。暴漏在空气中的皮肤在消蚀腐烂，在一阵小提琴声中再次恢复，这场战争无休无止。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逃离，只有怒火，只有咆哮。 你们怎么可以伤害我最亲爱的人，你们怎么可以毁坏我的家园，你们怎么能够被称之为人！ 刚才在宴会厅，那些使臣身上的徽记此时全部在场。敌人不是灵界中不可知的诡异，不是奇形怪状的丑陋生物，而是以希灵帝国为首的五大帝国军团。 罗恩愕然，“书上写着在……”突然他不再继续说下去， 从来如此，书上写的就是真相吗，写书的是人，就算再大公无私正义秉笔，谁又能一直保持全然无错呢？ 眼睛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实，想要分辨真假何其困难。 “史书而已，胜利者想怎么写就怎么写，除了死去的执念还有谁会在乎真相呢？” 李斯特此时流下眼泪，那只金灿灿的眼中，流淌出的是金色的液体。这就是为什么会有这座旧日幻境的原因啊，在世界崩塌之后他们依旧无法放下的怨恨，在真实的奇迹之下他们将永恒凝固在灵界之渊。 罗恩生活在和平的年代，就算是在威斯马特王国也是兴兴向荣，他无法真正体会到亲身者的感受；但他此时想到在皇宫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她怎么样了呢？ “以后可不要随意踏进这种地方了。”李斯特二世淡淡的说道。 那座战场也在罗恩面前消失踪影。 李斯特转身盯着罗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角的泪痕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刚才的一切像是异场错觉。 “你刚才是怎么让莉娜放下的？就是那个老婆婆。”李斯特二世解释道。 罗恩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谁， “我的天赋能力，我只是觉得那一刻她应该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迟疑了一下，接着道：“我没听到，最后她好像对我说了什么，只是我觉得那时候她应该放下了。” 李斯特二世道：“等你三阶之后再来一趟，需要你帮我个忙，我会给你准备一份真正的礼物。” “能帮到您我很荣幸，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来的。”罗恩答应了下来。 李斯特二世在空中划出一个音符，于夜中闪着银色的光。 “你来时的那条通道应该已旧不能用了，下次用这个就可以了。” 音符轻轻飘荡落在罗恩的右手手背，闪烁一下后消失不见。 随即，李斯特二世问道： “那么，你想好要问我什么了吗？” 罗恩精神一振，“我想知道怎样才能让一个人去往另一个世界。” “确定坐标，进入灵界就可以了。”李斯特二世一边说着一边奇怪的看着罗恩，你不就是这么来的吗？为什么这么问。 “不不，您误会了，我指的并不是现有的五个世界。”嘴巴张合，罗恩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如此庞大的世界，危机重重下他不知道仅仅靠自己要如何找到回家的路，但是他也不愿暴露自己的隐秘，下意识地感觉那会给他引来大麻烦。 “其他世界？真实世界广阔无边，却是可能存在其他的世界，是某个秘境吗？如果没有详细坐标的话我也没有办法。”遗憾的摇了摇头，身为大学者阶的李斯特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 “你可以去找真实之章，这世间一切的知识都被记载其中，你的问题肯定能得到解答。” 说着说着他又开口笑道：“不过真实之章的珍贵可要超过一个秘境世界的价值啊，真的会有人放弃求取那些知识吗？” 真实之章，罗恩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个词，只不过那代表着什么呢？ 给了罗恩解决办法，也不等罗恩说话，迈步间就消失不见。 “祝你能够得偿所愿。” 罗恩也不再细想，微微点头礼送皇帝陛下。 李斯特二世出现在乌鸦和帕格尼尼身边， “为什么你不亲自告诉他，真实之章的事情呢？” “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呢？那个贱人！害我沦落成这个样子，她要那个老太婆死，我们就为她掀起神战；她要打开罪笼，我们就在应允之地防火；她要发疯，我们就陪她发疯，但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们该怎么办！！！” 越来越疯狂，乌鸦陷入癫狂的记忆中，打翻桌子上的餐盘，不在乎酱汁黏在羽毛上，挥舞着翅膀，尖声厉叫。 李斯特二世和帕格尼尼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听着乌鸦用最肮脏的词语，用最恶毒的诅咒辱骂着他一直没有提到名字的人。 没有试图安慰这位他们曾经的朋友，他们知道塞拉所说的过去是多么久远，知道这个男人的感情是多么炽热。 “呼呼。”喘着粗气，塞拉恢复了冷静， “抱歉”，他太过激动了，无论如何他不该对着朋友们发泄，没有回头拍拍翅膀离开了这里。 羽翅扇动的声音响起，塞拉出现在罗恩身边，他正在一间书店翻看着这个世界的记录，人们全部在广场那边，这里很安静，还能听到音乐声，多好的读书环境。 塞拉看了眼书名：《人体绘图速成练习》。 “打算当画家？” “这不是发现自己实在没有音乐细胞，想要换个方向试试。” 这个时代艺术素养水准高的吓人，他觉得自己来一趟怎么也得学两手，看书上的介绍他感觉自己还是有点艺术细胞的，当个画家应该不成问题。 回家就画，他的手指已经蠢蠢欲动了！ 以后教堂里摆放着的画像就都是他的作品了，想象进出的信众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罗恩脑袋高高扬起。 塞拉张嘴笑了笑，没说什么。 “走吧，该回去了。” 不等罗恩反应，两只锋利的爪子扣住他的肩膀。 好像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下，罗恩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和肠胃全部都搅在一起，飞速旋转。 咚的一声，恢复修士袍打扮的罗恩跪倒在木地板上， 双手撑地，没能稳住身子，一下子倒在地上嘴里发出醉汉般的呻吟。 呕，半天除了些酸水什么都没能吐出来。毕竟刚才吃的东西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也幸好不是。 一双和罗恩一模一样的皮靴在他眼中出现， 哦，不行，太晕了，罗恩又闭上了双眼。 假身非常有礼貌的躬身问好：“欢迎回家，先生。” 接着就把罗恩抱到了床上。还贴心的为他清理了身上的污渍。 而地板上的那些呕吐物早已消失不见，这就是为什么罗恩进门时看到这间屋子还能保持干净整洁的原因。 洁净，干燥，咒文被印刻在这间屋子，他的好学长们留给学弟的礼物可不仅是那些学习材料。 在罗恩回归的时候，桌子和椅子都老实的待在它该待的地方。只有可怜的老鼠突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猫头鹰的巢穴里，而那只饿了一晚上的猫头鹰可不会理会为什么食物又突然出现了。 桌子上，那本《第四世界历史（残缺）》封面的竖琴已经消失不见，等到眩晕中的罗恩发现这点，大概要到明天早上了。 此时塞拉正在一间祈祷室里高兴的喝着酒，有时候就是要把情绪抒发出来才好，憋着对自己的身心健康不好。 躺在床上的罗恩在眩晕中逐渐睡去。 假身就坐在书桌前，静静的看着窗外。 距离早晨的到来已经很近了，分不清是日光还是月光，淡淡的斜落在椅子上。 在被桌子遮挡阴影中，一根黑色头发静静的躺在那里。 “罗恩先生，请你回答一下刚才我的问题！”讲台上文法课教授里奇·巴尔韦德先生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敢在他的课堂睡觉的学生。 从眩晕中醒过来就发现要赶着去上课的罗恩，惨白着一张脸，蓝色的眼睛失去了光泽，像是一条死鱼。 看了眼黑板上密密麻麻的伏萨克文， 天，他又想吐了。 呕，没忍住，干呕的声音在教室响起， 老教授的脸色堪比茄子，大吼一声， “坐下，罗恩先生，把瓦妮莎的《致爱丽丝》给我抄五遍，今天放学我要看到它摆在我的桌子上！” 今天的文法课只有修道院的学生，教室里原本都在看好戏的学生听到惩罚时，都发出了一阵抽气声。 罗恩就更晕了，《致爱丽丝》是他的文法课课本之一，是那个名叫瓦妮莎的女人在400多年前写给自己情人的一封信，没错，是你想的那样，女人写给女人。 问题是，这个婊子写了足足三张羊皮纸，而这本书上还有爱丽丝给她的回信，五张羊皮纸的回信！那些女人怎么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她们就不能见了面再说吗！！！ 罗恩心中发出一声哀嚎，在对教授道歉之后坐下来。 而讲台上教授显然并不接受他的道歉，黑着脸让下一个人站起来回答问题。 在另一个被叫起来的倒霉蛋支支吾吾的时候， 罗恩面前出现了一张纸条：你怎么了？ 看了看在他座位前的娜塔莉娅·克拉克，在纸上回复道：昨晚吃坏肚子了。 没有第二张纸条传过来。 罗恩强忍到下课，看着脸色还是不好的教授走出教室门，这时候还不能去找教授求情，正在气头上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想要求得原谅最好是在午间休息的时候，刚要去吃饭的时候。 一般那个时候，老师想着不用再面对一群小魔鬼终于可以去吃饭了，心情会好很多，而且过了段时间也没那么生气了； 但这不是说等的时间越长越好，如果在下午再去，老师会怀疑你说话的可信度，而且万一出现意外，你也没时间补救，交不上罚抄那就真的得罪老师了。 罗恩正想着待会要怎么和教授解释时，前座的娜塔莉娅转过身问他：“需要帮忙吗？” 罗恩很诧异，这位初看很高冷的贵族小姐，怎么对他越变越和善了。 礼貌的拒绝了对方，罗恩打算先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早餐。 娜塔莉娅看着眼前的家伙，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见他要离开连忙说道：“这周末晚上在我家会举办一个宴会，我想请你来参加。” “呃，周末我要去教堂打工，可能没时间。”罗恩迟疑了一下，贵族家举办的宴会为什么会邀请他呢，心中觉得不对劲就找了个理由拒绝了。 “宴会在晚上，教堂里我家也不远，到时候我可以派人来接你。”既然开口了，她也不再犹豫，怕对方再拒绝她又补充： “我父亲邀请了这次所有通过测试的人，只是没办法通知到你，所以由我来邀请你，只是一场家宴。” 罗恩看着金发金眸的漂亮女士，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三十七章 收获与失去 因为这段小插曲，距离下节课开始所剩的时间不多了，罗恩索性又坐了回去。 娜塔莉亚小姐看到罗恩又坐了回来，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忽然反应过来罗恩是要去做什么。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从自己的小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后里边有很多看起来就很美味的糕点。 被一位绅士看到自己带着食盒，娜塔莉亚有些害羞，红着脸小声道：“你需要来一点吗？” 希望对方不要误会，自己只是准备午后休息再享用这些甜点的，并不是贪食甜品，一名合格的淑女会时刻注意身材管理。 罗恩有些惊讶，并不是因为看到金发小姐拿出这些精致的小甜点，自己上学时代大家经常会带一些吃的进教室，女生们还会互相分享，男生基本就靠抢了。 看着对方害羞的表情，罗恩脑海中不自觉地想到，这位贵族小姐不会是喜欢我吧， 仔细地看了看对方羞红的耳尖， 娜塔莉亚见罗恩半响没有反应，好奇的抬头看了眼，发现对方正好奇的盯着自己看，脸色顿时更红了。 “你，你不要误会……”磕磕绊绊地想要解释，却被罗恩打断。 “并不是，只是这些点心都很好看，我在想应该挑哪一块。”女士已经如此主动了，自己怎么能伤害那份心意，残忍地拒绝呢？ 罗恩得以地想着，然后露出自以为最有魅力的笑容从食盒中取出一块马卡龙小蛋糕。 娜塔莉亚等罗恩取走甜品，飞速收起了食盒。 看了看周围，应该没人注意到吧？ 罗恩见此越发确定对方是在对自己示好，要是穿越成一条狗，此时尾巴要变成螺旋桨了 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回来坐好。 两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翻开书。 罗恩没有吃那块蛋糕而是放进桌仓里。 这一打岔让他想到就是要保持这副可怜的样子，才能取得教授的信任，就是辛苦他的胃了。 这节是化学课，罗恩以前的化学成绩并不理想，此刻感慨着这个时代更显复杂的化学教学方式，看着书本上的反应式头更痛了。 听说爱德华与嘉德联合王国的化学家发现了物质的分子结构，但威斯马特王国还未正式确认，所以现在他们的课本上，各种反应式依然是全靠前任实验总结来的，更别说偏门的科技树使得元素周期表还未问世。 书上把各种金属元素分为“碱属之金“、“碱主属之金“、“土属之金“、“贱金“、“贵金“五种，依靠大量实验总结出了现今发现的各种材料属性，由此引申出了材料学的相关学科。 化学课程在他们这些一年级生的时候以记忆书本知识为主，等到二年级就会逐渐接触实际操作。 在神学院所有开设课程中，就属化学课和机关术课程最受欢迎，因为那些神奇的化学反应在人们看来太过神奇，机关术本身又是传承千年的智慧结晶，结合现有学科更是爆发出新的活力。 看着身前娜塔莉亚专注的背影，罗恩不仅感慨，就连超凡贵女也无法抵挡化学的知识啊。 又看了看书上的金属元素介绍，好复杂。 回想自己以前课堂上要求背诵的口诀，钠镁铝硅磷...后边是啥来着？ 左后方的莫森·莱塔看了看罗恩抓耳挠腮的样子，不屑的嗤声， 乡下来的穷小子哪里见识过这种只有贵族才有资格学习的知识。 没错，这个时代想要学习化学课是一件极其耗钱的事情，不说课本本身的昂贵，各种实验器材，实验所需材料的消耗就足以让一般的中产家庭却步。 在伊利诺斯市也只有财大气粗的圣巴托迪力神学院才有开设这门学科，学校会提供各种设备和材料供学生使用，当然这些材料也是限量的，甚至周围的城市也有不少专门来此求学的贵族子弟。 就连圣巴托迪力神学院也只有一位化学教授，听说学院请到这位化学教授的条件就是为他的实验提供科研资助。 莫森没想到罗恩只是因为化学课本的繁琐复杂而感到伤脑筋。 很快，这节煎熬的化学课结束了。 斯利姆·穆里洛教授话说半截就收拾东西急忙走出教室，他实验室里正进行这一项重要实验，他可不放心那些蠢驴一样的助手。 当然他还没忘了自己的职责，出门前对一位学生说，记得下节课提醒他把没讲完的补上，接着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那位棕黄头发的学生还在发懵教授说的是什么来着的时候，一道影子紧跟着冲出了教室。 正是罗恩，他要赶在文法课教授离开办公室之前堵住他！ 埋头赶路的罗恩甚至没注意和他擦身而过的化学课教授，斯利姆扶了扶眼镜，疑惑的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身影。 这谁啊，跑得比我还快。 呼呼，喘着粗气，脸色有从苍白转向潮红趋势的罗恩站在文法科办公室门口。 幸好，赶上了。 一边注意着里边的动静，一边整理仪表， 深呼吸，罗恩恢复一脸苍白，打开门走了进去。 二十分钟后，出来的罗恩面色红润有光泽，神清气爽精神好，嘿，那可真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 离开文学院大楼，罗恩转向去食堂的小路。 不知道今天食堂有些什么，总不会还是土豆泥吧。 心情不错的罗恩在路过一片广场的时候看到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下午正好没课，好奇之下也凑了上去。 “同学们，沙希·舒尔茨教授，不，副校长。为学校带来无数投资，各个学院的教学楼，实验室有多少是依靠舒尔茨校长的威望才建成的，他为我们带来了巨大荣耀，是一位真正的学者，是我们学生最崇拜的学者……” 罗恩听着对方将对舒尔茨的称呼从教授到副校长，在悄然偷换成校长的过程，脸上露出了笑容。 并不是对对方的言论表示支持，也不是嘲弄反对他，舒尔茨如何他并不关心，只是正在演讲的这个人他很熟悉。 那位在入学时，罗恩遇到的“热心”引导员。 “诸位同学，你们在教室里使用的实验器材是谁提供的？你们活动用的马球场是谁提供的？你们在花园里谈情说爱时这幽静美丽的环境是谁提供的？” 罗恩饶有兴趣地听着，这才知道校园里竟然还有马球场，只能说不愧是贵族学校。 “是巴斯夫化学公司，是拜耳蒸汽公司，是米歇尔印刷厂投了这笔钱，这些钱是为什么投进了圣巴托迪力神学院呢？” 听起来全是新兴产业，这下罗恩理解夏德学长提到新学院时怪异的表情了。 老牌勋贵和新兴富豪们的斗争已经在各个方面显现出来了。不甘于之前的地位，他们对培养王国未来精英地学院下手了。 “是因为我们有沙希·舒尔茨校长！！！” 没想到这位引导员竟然是文学院的学生，如此狂热的推崇这位舒尔茨副校长，是把我们的弗尔农校长不放在眼里吗？ “这次集会是为了向更多的……介绍沙希·舒尔茨先生的……大，”杰克讲的正慷慨激昂时，发现原本激动的学弟学妹们表情有些不对。 “你……这……怎么……？”杰克疑惑的问道。 这下其他同学的表情更奇怪了。 “杰克学长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嗓子哑了。” “听着不像，我听说医学院的同学介绍有一种失语症。” “天！【迷宫夫人】保佑，杰克学长太可怜了。” 没人上前为他解释，杰克疑惑的神色直到听清最前排学生们的讨论才消失。 我？失语症？怎么可能。 杰克认为这是众人在捉弄自己。 “嘿！你们……开玩笑了，这……好笑。”但是众人的表情越发的认真了，杰克有些慌了。 “呃……” 一激动，杰克从今天刚搭建起来的简易讲台上摔了下来。 旁边的人赶忙把他搀起来，扶着杰克起来，周围的人这才发现，杰克现在只张嘴不出声。 表情痛苦的杰克忽然发现搀着他的人开始快步向一个方向赶。 旁边围了不少人，边跑边喊， “坏了，学长彻底不出声了！” “学长哑巴了！” “学长突发恶疾，病情严重大家让让！” 在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时候，罗恩一脸微笑的离开了事发现场。 寂静领域效果不错，而且他发现在使用的时候自己对这项能力的理解更加深刻了。 总结之前老婆婆的事情，罗恩明白了，当自己使用这些能力的时候，天赋本身就在成长。 摸索着下巴，罗恩有点烦恼，他该怎么应用自己的能力呢？ “罗恩，你再试试把偶灵放出来。” 依然在黑石公馆，那间灵界封锁的密门内。 因为下午没课，肖恩教授和弗尔农院长也有空闲，就叫罗恩过来测试偶灵。 十二根锁链的位置现在被一系列金属柱，人偶，机关兽代替。 幼小的偶灵出现在地面上，和几天前第一次放出来时并无两样，罗恩神色复杂的看着偶灵。 “名字起好了吗？”弗尔农表情严肃的问道， 指挥一旁伫立的人偶上前，偶灵坐在地上，好奇的眼睛从周围的环境转移到了靠近的人偶身上。 “加西亚·费迪南德。”罗恩犹豫的开口。 当他那天冷静下来后，忽然觉得这个和真人无异的孩子也许不该就这样跟着自己，从他获得的那些知识中他越了解偶灵，越无法把它当作争斗的工具来使用。 那些书的名称上就已经表示的很清楚了，《养儿子三十六妙招》《带闺女的一百个心得》《产妇孕后护理手册》。最开始的那些人，他们是把偶灵当作自己的孩子在爱护，在培养。 “爸爸！”对周围的好奇心很快消失了，偶灵加西亚又对着他热情呼唤。 “哎，过来，来爸爸这里。” “小心，别摔着。”罗恩情不自禁的关心着那个幼小的生灵。 也许是出于一个成年人天然的对孩子的呵护之心，也许是在闲暇时翻看那些书时受了影响，虽然一直不敢单独面对他，但在见面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适应。 “地上凉，以后不许趴在地上了。”为小加西亚擦了擦身上的灰尘，罗恩试图教会他怎样保持自己的健康，却忘记偶灵对外界温度的适应远超常人。 让他的头、颈靠在自己的左手肘腕上，肩、颈与头部重力放在左侧的胳膊上，同时左手托住加西亚的臀部与腰部。看着小加西亚舒服的表情，罗恩心中窃喜，虽然加西亚看起来大了点，但是那些育婴书上的知识还是很好用的。 “偶灵，呃，加西亚现在表现出的能力只有大地亲和和生命力感知。而这些应该是孕育他时材料本身的特性融合进了他的身体。所以偶灵本身的特殊之处目前仅仅表现在感情和能与寄宿在主人身上这两项上。” 罗恩听到主人这个单词的时候心中有些许不舒服。 肖恩教授看和弗尔农和罗恩的表情改了口，但是他的表情却不是很好。 偶灵实际的表现完全无法达到他的预期，更没有他得到的第三纪元世界笔记上表现的神奇和强大。 种子？材料？环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肖恩教授皱着眉，脸色越发的难看。 难道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合适的实验者，但最终自己依然无法做出突破，再向前一步了吗？ 一旁的弗尔农很了解肖恩此时的心情，但是他却无法安慰这位朋友， 看见希望在失望，那股心情已经逐渐接近绝望，有多少学者是因此发疯，又有多少学者因此而一蹶不振，走到这一步的人谁也不缺智慧，弗尔农只希望他自己能够走出来。 “罗恩，你先离开吧，幸苦你了。之后的研究结果我会单独和你谈的。” 罗恩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对着肖恩教授点点头，转身离去。 大门开合，光线照进来又消失。 一个小时后，弗尔农看着依然对着手稿发呆的肖恩，叹了口气，留下肖恩教授一个人。 光线暗淡，灵室中肖恩的表情逐渐沉陷在黑暗中。 第三十九章 玫瑰黑市 玫瑰街斗兽馆，上午11点。 此刻街上没什么人影，酒馆、斗兽馆、旅店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才开始营业。 紧闭的斗兽馆大门后，隐蔽的地下内，聚集了不少人。 “这块青油石怎么卖？”一道模糊沙哑的声音问道。 黑色衣袖遮盖的严严实实，袖口处露出两根白皙的手指捡起摊位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帽兜下看不清来者的样貌，只能模糊感受到他的视线在来回打量着。 “120磅。”摊位后的黑暗中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100磅可以吗？”对面陷入了沉默，她知道对方这是在拒绝讲价。 乔凡娜·贝格咬着牙放弃了这块青油石，正是之前救了罗恩的神秘女贼。之前逃脱之后她没有立即离开伊利诺斯市，而是隐藏了起来。 除了身上的伤势急需处理之外，最主要的因为就是这里，威斯马特王国西部地区最出名的几个黑市之一：玫瑰黑市。 在乔凡娜挑选材料的时候，身后有不少人经过，但没有人会靠近正在交易的她。 玫瑰黑市准则第一条，不要打扰正在交易的客人。 黑市的掌管者很注重客人的隐私和安全，来到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这些规矩不仅仅是贴在入口和出口的大门上的纸条，同时也是印刻在这处黑市的规则。 一位非官方身份的大学者在此设置的契约仪式，保证了入场的每一个人都必须要遵守这些规矩。暗地里很多人都在说那位大学者就是这座黑市的背后主人。 来这里交易的大多是一些流浪学者，也就是不被官方教派和观察者组织承认的私人超凡者。 虽然恒久以来官方对这些人一直保持着不越线不追究，不违法不清理的放任态度，但是缺乏交流渠道的流浪学者们急需一个能够为他们提供实验材料和更方便交流知识的场所。 于是“黑市”应运而生，而且很快就在世界各地发展出一股不小的势力，延续多年的黑市甚至要比他所在的国家更加古老。 玫瑰黑市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在这一带的黑市主人手中越发壮大，虽然很多流浪学者并不喜欢这种受到约束的感觉，但又不得不承认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放心的进行交易。 意外出现的尼采救了他们，并且在离去之前为他们治疗了伤势，如果没有尼采离去前那句：我爱那珍爱自己的道德的人：因为道德是没落之意志和一枝渴望的箭。恐怕她早已在过度使用【圣者的披风衣】而失去生命。 和当时还是普通人的罗恩不同，乔凡娜知道尼采的强大，更因此而对那个男人感到深深的畏惧，物质世界的规则在那个人面前就像手中的笔，可以任意挥动涂写。 他赏赐给他欣赏的人以奖励，所以罗恩精神壮大，能够抵御灵界下沉带来的负面影响；所以她能够从灵性消耗过度甚至危及生命的危险中活下来。 但是她的伤势并没有被彻底治愈，灵的空虚还能自然恢复，但是献祭给伟大者的那部分知识却是永久性的剥离，所以她现在的阶位正摇摇欲坠。 她需要新的知识来补充那份空缺。 “啊！救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过我。” 面对珍贵的仪式材料和知识从不缺少愿意铤而走险的家伙。 玫瑰黑市准则第二条，此地禁止一切偷盗行为。 昏暗光线中一个同样隐藏在斗篷下的人影被几柄从天而降的铜剑下被砍断双手，但伤口处却诡异的没有流出一滴血，本该躺在地上的断手也消失无踪。 黑暗中悄无声息出现一根锁链，缠绕着倒在地上的家伙消失在黑暗中。 乔凡娜心中惊叹，刚才触发的一系列规则展现了那位大学者精通审判系、监察系、生命系的知识，正常学者只会根据自身天赋学习一到两系的知识，博而不精是学者的一大忌讳，只有大学者阶段的超凡们才会考虑涉猎其他类别的知识，以丰富自身道路。 “这瓶洁净露水呢？”不再理会那人的下场，乔凡娜继续挑选材料。 她所能动用的资金已经不多了，稳定伤势花去一部分，那位的仪式还要保留一部分，剩下的一些钱是准备应对紧急状况的后备资金现在还不能动。 “20磅。” 没有再还价，这位摊主价格虽然比其他人略高一些，但是品质上都很不错，收起东西递出钱袋。 乔凡娜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人群中。 一间密室里， “这个月第三个人了。” “你看着办吧。” 说罢再无声息，大门开合间隙的光尘中一条黑色金丝腰带一闪而逝。 “塞拉！” 探月者之家，罗恩抱着加西亚进门后，放下课本。 环视客厅没有发现那只乌鸦的身影，于是轻声喊道。半响不见回应，罗恩绕过桌子，把怀中熟睡的“儿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再拿几个软垫围在他的身旁。 确认加西亚不会翻身摔下来后，罗恩轻轻的走上楼。这种木制楼梯有一点不好，缺乏保养后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干裂，走在上面会发出吱吱声。 越过二楼，罗恩直接来到三楼，塞拉平时只呆在自己那间阁楼屋子里，就是那间迄今为止自己还没进去过的屋子。 咚咚咚，没有反应，走进实验室，只有那本《第四世界历史（残缺）》还躺在桌子上。 早上走的匆忙，罗恩赶着上课也没来得及收拾这些东西。 拂去桌子上的黑色羽毛，罗恩看到封面上那只竖琴消失不见，明白这就是李斯特所说的“钥匙”，而现在又有了一把钥匙，就在自己身上。 左手拇指摩擦着右手手背，罗恩抿了抿唇，后来回想起李斯特二世询问那位老婆婆的时候他就明白这把钥匙代表的含义了，但是他不认为自己真的能做到。 但这是那位君主的请求，一位皇帝为自己的子民做出的请求，一位父亲为自己的女儿做出的请求。 三阶之后吗，应该还很久远吧。 毕竟自己刚刚入门，连一阶都算不上。 第四十章 伯灵顿商场 夕阳贴近，罗恩很难形容这种红，既不显得热烈也不温暖，反而有些呆板。在光晕一线的边缘罗恩还看到一层灰蒙蒙的色彩，死气沉沉的。 愣了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罗恩从桌子的内格里拿出一个钱袋，是他的那笔赏金。 周末还要去参加宴会，他应该为自己准备一套衣服了，不然穿着修士袍去贵族宴会吗？除非在场的其他同学都做同样打扮，可惜这只是一种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想娜塔莉亚的父亲应该不会喜欢家族宴会变成一群身穿黑袍的修士们在围着桌子做弥撒。 想想那种场面罗恩莫名觉得有些喜感。 一名绅士如果要搭配一套符合身份的衣服也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黑色礼服、浅色马甲、显色手套、手杖、丝绸高顶礼帽还有一条深色领带，中产家庭的收入水平如此搭配一套的话至少要150磅左右，大概要花费一家人两个月的收入。 但好在罗恩已经有了一根手杖，心念一动，一根通体黑色圆头印纹手杖出现在罗恩手中，杖首银质印刻神秘且有格调。 罗恩琢磨了一下，这应该能节省一笔开支。 但为了以防万一，罗恩依然取了150磅带在身上。 如果低于中产阶级的服饰规格去贵族家的宴会实在是有些丢人，罗恩当时还不如直接拒绝娜塔莉亚；但如果要花费更多的金镑，罗恩没有打肿脸充胖子的习惯。 看了看天色，嗯自己应该再买一块怀表。 回到一楼，看到加西亚和之前一样的睡姿，小家伙谁的很沉一直没有动过。 罗恩也松了口气，偶灵在身体的那段时间，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散发出的一些意识，对外界的好奇，对他的亲近，和一个真正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虽说罗恩现在的身体不过17岁，但是上辈子近30岁的年纪，罗恩也是看着自己的朋友、同学们纷纷结婚生子，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对稳定温馨的家庭的憧憬。 将手杖夹在腋下，罗恩摸了摸加西亚粉嫩的脸蛋，将他收了回来。 没想到自己会在异世界达成这个心愿。 他也算是有个家了对吧。 五星街香榭丽服装店， 罗恩看着店铺里亮起的煤气灯，橱窗的挡板已经拉下来一半了，但好在店门还没关。 推开玻璃门，门头的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欢迎光临，您需要点什么？”工作了一天的店员声音依旧充满活力和热情。 “哦，神父！”从柜台上一堆衣服中抬起头，店员这才看清楚罗恩的打扮，惊讶代替了笑容接着又恢复了笑容。 惊奇了，他这里可从没来过神父客人。 “神父，请问我有什么能够帮到您的？”他不认为对方是来购买衣服的，于是这样问。 “抱歉这么晚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罗恩先礼貌的表示了歉意，这条街上的成衣店大多数都已经关店了，这是为数不多还开着的。 “周末我要参加一场宴会，希望你能给我推荐一套合适的衣服。” 说出了自己的诉求，罗恩希望能够得到专业人士的帮助。 “哦，当然，我会为您挑选一套最合身的礼服，如果有其他需求本店还可以专门为您量身定制。” 听到神父是来买衣服的，店员的笑容更加真诚了。他是战争与智慧女神的信徒，他很乐意能够帮助到神父，但如果神父能成为他的顾客，他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帮助神父。 “您现在的需要是？” “礼服、马甲、手套、礼帽，还有一条领带。”、 犹豫了下罗恩又补充到： “需要足够的体面。” 闻言，店员做出了解的表情，自信的从衣服堆下抽出几本图册，然后拿起其中一本来到罗恩面前。 图册上全是男士礼服的模板图。 “这件，巴洛克式的礼服，富丽豪华在任何宴会您都不用担心会不够体面。” “下一件。”罗恩只是瞄了一眼就坚决的说道。 不是因为衣服上华丽的装饰太过夸张，而是图页下650磅的标价，让他连看下去的欲望都欠奉。 “这件，洛可可式的礼服，纤细便利，又不失自己的风格。” “下一件。”同样的语调，这次罗恩连图片都没看，400磅的价格直接劝退了他。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店员用心的介绍了一系列的礼服，但都被罗恩否决了提议，店员也回过神明白了这位神父大概是没有足够的资金为自己置办一套足够在宴会上吸引众人目光的礼服了。 看了眼神父年轻的样貌，可惜那一张还算俊秀的脸庞了。 不过店员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今天闭店前的最后一单生意他可不想搞砸了，他相信这不好的运气会影响到自己明天的业绩。 最终在半个小时后，两人敲定了一套黑色丝经棉的巴拉西厄礼服，搭配浅褐色马甲、灰色手套、丝绸制高礼帽、深蓝色领带，总共110磅。 在量身后因为店内没有合身的成衣，所以罗恩要在周五过来才能拿到这套自己的礼服。 支付了订金，罗恩很满意这次的购物，店员也很满意完成了这笔生意。 “对了请问附近哪里可以买到怀表？”罗恩想起来自己还缺一样东西没有买到。 他没有想到自己在皮卡迪利大街看到不少的钟表店，在这里竟然一家都没看到。 “那您还得等两天，利马大街的伯灵顿商场在三天后就要开业了，最近很多个人店铺都搬去那边了。” 店员不知道为什么表情突然变得不屑又抗拒了起来。 “您看到那些关门的店铺也有不少其实是转去了那边，要我说市政部门就不该批准那栋什么商场建起来，这实在是无法想象！ 平时大家都是上街购买东西，詹妮弗家的蔬菜、米兰达家的鲜花、史派克家的座钟，多少熟悉的店铺招牌伴随着一代代人的记忆，您知道吗这家店我们祖辈经营了三代人了！现在就让我们都聚集在一栋大楼里做生意？！” “不可理喻，离经叛道！”店员神情越发的激动，这家店寄托了他太多了感情和心血，罗恩理解那种百年老店历经沧桑的感觉。 但是商场？罗恩突然起了兴趣，没想到这个时代竟然就已经开始出现这种规模式经营了。 也许开业的那天自己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第四十一章 夜归人 圣巴托迪力神学院南门，杰瑞坐在椅子上，带上自己的老花镜。 老习惯先用《伊利诺斯日报》来打发时间，身后的门房里还准备着不少小说和传记，在学校里就是这点方便，校职工能够借阅图书馆的各种藏书。 接近晚上10点，伊利诺斯市这座威斯马特王国西部最繁华的都市，从东区到西区一点一点逐渐陷入黑暗，除了一些主要街道上的路灯在黑暗中蔓延出长长一条光带，只有零星的光晕在密集的沉默巨兽中坚持的散发着光。 神学院也逐渐在这黑夜中陷入沉寂，两个校门只剩下南门还开着，或者说神学院的南门从建校以来未关闭过。 门口的煤气灯非常亮，校门口和附近一圈的街道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此刻街边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了。 在灯光范围之外，远处的黑暗中一个人影飘忽地逐渐接近敞开的大门。 除了天边些许的星光让他和街上的影子分隔开，那人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逐渐走近，这才发现人影手中还持有一根手杖，点落在地面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中几不可闻。 直到走进光圈中，才看到来人黑色的修士袍，这人正是罗恩。 不过现在看起来，罗恩的状态有些不正常。 看门人杰瑞这时才抬起头，见到晚归的罗恩没有多说什么，眼神扫过他身上的修士袍，露出见怪不怪的模样。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几乎不能走直线，左摇右晃地迈着小步子，好在那根黑色的手杖在这时起到不小的作用。 呼，这位学生到底喝了多少酒，怎么醉成这样。 杰瑞伸手在鼻子前挥了挥，皱了皱眉。 “晚上好，嗝，杰瑞先生。” 罗恩打着酒嗝，右手用力撑住手杖站稳身子，微笑的对着看门人问好。 他在进出校门的时候见过很多次这位老先生，夏德学长提醒过他，杰瑞先生在修道院里是老资格了，连教授们都很尊敬这位先生。 “先生，对于你这个年纪来说太过放纵自己并不是件好事，你喝的太多了。” 杰瑞忍不住批评着这位放纵自己沉湎于欲望的年轻人，。 原本他并不想说什么的，在神学院的多这些年里，他见过无数年轻的学生走进这里，离开这里。一群贵族少爷小姐们安静的待在学校里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只要不惹出乱子晚归这些事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当对方停下来礼貌的问候自己时，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提醒那个年轻人。 应该珍惜进入这所高等院校学习的机会，不要在年轻的时候错过自己学习的宝贵时间，浪费在一些吃喝玩乐和没必要的交际应酬上。 “抱歉杰瑞先生，今天实在是遇到很不错的一件事，请原谅我兴奋极了。” 罗恩在结束礼服挑选并和店员约定好会在周五来取衣服之后，找了一间酒馆解决自己的晚餐问题。 当然和夏德带他去的那间菲舍尔酒馆没法比。 踏进店门一看到店内的装潢就让罗恩有一种放心的感觉，这是他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一份红酒熏鱼，一盆沙拉，两块黄油面包，一杯红酒，总共20纳特。 瞧瞧，在他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份5纳特的胡萝卜土豆盖浇饭就能让他感到满足，现在他已经进化了！ 每周教堂打工剩余的钱在缴纳过煤气费用之后，还能剩2磅，偶尔吃一顿好的还是能接受的。 不过自己也要考虑寻找新的收入来源了。 罗恩一边享用着自己的晚餐一边思考着自己未来的生活问题。 “来来来，今天继续，你们谁要来挑战吗？” 远处的叫喊声打断了罗德思路，这时候正是酒馆里客人多的时间。 不仅仅是像罗恩这样来吃饭的人，还有不少人只是来喝酒的，想要在一天的工作之后好好喝上几杯放松一下。 但很少有人会抱着喝个烂醉的态度来酒馆喝酒，普通人家既要顾着第二天的工作，还要节省开支，避免醉酒后自己失去理智花了让自己酒醒后后悔的钱。 有身份的人更不可能在外喝的烂醉。 但是现在正在叫喊的先生却是奔着喝个过瘾去的。 罗恩看到昏黄的煤气灯下，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宽肩膀，棕黄头发乱蓬蓬的，脑后歪戴一顶方格鸭舌帽，上身着方格布料翻领牛仔衫，下身是条皱巴巴的牛仔裤，脚上穿一双黑色平底鞋。 在桌子后站着，灯光下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对着店里的顾客们自信的发出挑战。 红酒的清香气，啤酒的麦芽香气混合着店里男士们身上的香水味汗臭味，说实在的并不好闻，所以罗恩选了一个靠边的座位。 但那些散发着各种气味的来源此时全都聚集向了那个棕黄头发的矮小中年。 “还是老规矩，和我喝酒输了的人来买单，赢了的人可以从戒指、10磅、怀表中任选一样。” “嘿，我可从没见你喝醉过！” “这家伙准是作弊了！” “一看就是新人，喝酒怎么作弊？人家来这里五六次了，像你一样怀疑的人到现在也没任何发现。” “嗯？他在这里挑战很多次了吗？” 这时快速吃完剩下几口面包的罗恩来到人群最外围。 “对啊，有一个月了吧，偶尔他会来这里和人打赌，但到现在还没一个人能拿走奖品。只能支付近2磅的酒费。” 听了一阵的罗恩明白了为什么在输了这么多次之后众人还会这么有兴趣，2磅的酒资确实让人心痛，但是丰厚的奖品依然极其吸引人。 如果都是真货的话，不说那10磅的钞票，那枚镶嵌宝石的戒指一看就价值不菲，罗恩听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估价那枚戒指在20磅左右。 另一个怀表虽然没有华丽的装饰，但是表盖上的徽记应该是某个贵族家族的纹章，如果那个家族没有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话，应该可以借此换到不菲的报酬。 就算家族消亡，那也至少具有一定的收藏价值，具体价值不好估计但不会低于那张10磅的钞票。 矮小男人叫喊了一阵，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人群，脸上的表情越发张扬，他很高兴今天又能免费大喝一场。 “那么现在是哪位先生来接受挑战呢？”一秒，两秒，男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全是来看好戏的，竟然没有人愿意上前接受他的挑战。 啧，难道又得换一个地方了吗？ 见没人答应，他只得伸手收起桌上的三件奖品。周围的人见此也都发出一阵嘘声，表情失落的打算散开。 就在这时， “等等，我来试试。” 众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人群最外围，黑色头发湛蓝眼眸的年轻人，一身白衬衫在灯光下泛着暖色。 正是罗恩，他发现了一点不同， 这让他对这些奖品中的某一件产生了兴趣。 第四十二章 怀表 酒馆里热闹极了，客人们离开自己的座位，奋力地叫喊着，丝毫不顾及手中端着的酒都洒了出来，酒馆里也变得越来越热，男士们卷起袖子，拉开领带，露出旺盛的汗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兴奋的血液稍稍凉快一些。 此刻文明和礼仪都被抛在一边，工人和坐格子间的绅士们粗红着脸，围绕着一张桌子你能听到各种类型的喊叫声。 “喝！” “加油，小白脸我看好你！” “继续啊，丹尼！” “嘿！我可是赌了两杯马尔蒂拉在你身上的。” 工人们忍不住发出粗俗的叫骂声。 “哦，看呐，海象丹尼要输给一个毛头小子了吗？” “丹尼今天出门可能忘了要一个妈妈的吻！” “嘿，你的嗓子眼是被黄油街上柳莺们的内裤堵上了吗？” 砰砰的酒杯碰撞声在人群中响起，酒花纷飞，但此时没有人在乎自己的衣服被弄湿了。 没兴趣凑热闹的顾客们在座位上看着热闹的一圈人，大都乐于看到这一场精彩表演，这城里能够让大家找乐子的事情真的不多。 罗恩和棕黄头发的丹尼相对而坐，此刻他们面前的圆桌上摆满了空空的大号酒杯。 罗恩红着脸，双眼中的蓝色此时像是要淹没海岸的浪潮，盯着对面趴在桌子上的男人，嘴角勾起，出现一抹放肆的笑容，也许这就是酒精的魅力。 “这位……先生，你输了！” 罗恩试图捋直自己的舌头，努力的宣布这场挑战的获胜者，毫无疑问的属于他。 “我……我……还能……喝~” 但是对面的先生已经彻底迷糊了，挑战之类的事情此刻已经不在他的思考范围里了，他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在拿到那样宝贝之后，他还从没输过呢！“不行，继……继续，喝！” 手肘用力支撑，趴伏在桌子上的脑袋奋力拔起。 通红的双目就这样死死盯着对面的那个人，嗯？ 好呀！你作弊！ “作……作弊！” 怒吼声乍起，顿时打断了欢呼的众人，作弊了？这可是男子汉们不能容忍的行为。 也让罗恩懵了懵，坏了，作弊让人发现了！ “你竟然让一群人……帮你……喝酒~” 变成这么多个，一群一模一样的人！卑鄙！！！ 莫名点燃的愤怒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丹尼这回彻底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叮铃咣啷，桌上的酒杯反倒一片。 酒精和慌乱的情绪已经彻底蒙蔽了罗恩的脑子，他完全没听清丹尼最后说出的那句话。惊慌的看着不省人事的丹尼，罗恩转着脑袋想要找到酒馆大门的位置，用力撑起身子想站起来快点逃走。 就连吧台后的老板都诧异的望了过来。 但是众人接下来的反应解救了罗恩， “哈哈哈哈哈！”一阵突如其来的大笑声化解了尴尬的气氛。 “这家伙喝的眼睛都花了。” “亏我这么信他，竟然害我输了两杯酒！” 一旁的客人不停赞叹自己是如何慧眼识英，一早就看出来这个小伙子不一般，内心其实正琢磨着怎么赖账跑路，但没想到这年轻人真的赢了。 “呵呵，其实他在坚持一杯倒的人就是我了。” 罗恩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尴尬的笑着说道。 最后在众人起哄的乱叫声中，罗恩取走了桌上属于自己的奖品。 那块怀表。 “那么这块表现在就属于我了，请各位为我作证。” 慌乱的情绪在被打乱之后已经消失不见，此刻罗恩正用一种热情的眼神看着手中的怀表。 醉酒后通红的脸为他遮掩了不自然的表情。 “拿去吧，丹尼这点肚量还是有的，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来打赌了。” 众人纷纷附和，很多人都是酒馆的老顾客了，这一个月经常能看到丹尼和人打赌，所以众人纷纷表态。 “拿去吧，年轻人，丹尼酒醒后我会和他解释的。” 酒馆老板镇定的说道，说着还瞥了眼罗恩座椅旁卷起来的衣服——他的修士袍。 罗恩见此也知道自己被识破了，毕竟如果是一名神职人员参与这种活动实在不像样，所以他在众人之外就把衣服脱了下来，没想到为他上餐时的老板还记得他的样子。 向周围的客人和老板表示谢意之后，罗恩起身拿起自己的衣服和手杖离开了酒馆。 嘭，合拢的木门将屋里屋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热闹被留在罗恩身后，面前的街道一片清冷。 洁白的月光就这样落在踏出门的罗恩脸上。 凉丝丝的感觉。 “呼！”长舒一口气。 罗恩见周围没人，擦掉手上的隐匿符文，之前从夏德那里学到的小玩意，配合自己以前在职场上锻炼出来的假喝演技，两厢结合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抬起手，哗的一声， 一条金色的表链从手中垂下。 印刻着闪电纠缠于一片花园纹路的表盖，在罗恩眼前摇摇晃晃。 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一群普通人中发现这样的东西。 这就是让他感觉到奇怪的物品，在酒馆中他就察觉到怀表上覆盖有一层灵性的光华。 罗恩估计是某位学者意外流落在外的神奇物品，依照塞拉分享给他的神秘学知识，安德烈斯·迪亚拉先生拿出来的那种报纸样式的东西被称作封印物。一些无法被彻底消灭的超凡现象，只能这样被封印起来，不具备使用价值。 还有一种被称作灵枢的造物，能够直接被学者们使用，具有各种神奇能力。 罗恩猜测他手中的东西应该也是一个『灵枢』。只是他还摸不清怎么使用它。 收起怀表，有些兴奋的挥舞了下拐杖。 不管这块怀表有什么能力，重要的是这种捡漏的隐秘快乐心情，而不是自己获得了多么贵重的东西。 这种快乐谁懂啊家人们！ 就这样，迈着微醺的步伐，罗恩在路灯下缓缓向学院走去。 看着周围一两层高的建筑，踩着大理石街面，皮鞋与地面碰撞发出笃笃的声音。 一人漫步在寂静的街上，看着皎洁的月亮，除了比家乡的月亮更大更亮，找不出任何其他区别。 罗恩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了。 现在自己不仅有了梦想，有了家，甚至还有了个孩子。 扶着自己有些眩晕的额头，罗恩神色晦暗的笑了笑。 用手杖头部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疼痛让他从醉酒的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 恢复微笑的表情，罗恩从黑暗中走进灯光下，和门口椅子上的杰瑞问好。 第四十三章 机关学院 3月28日，修道院内，一栋青白色的大楼，只有一层，却12米高。大门上印刻有一双握着铁锤的手的图案。 这就是校区内占地面积最大的教学楼，神学院最古老的专业之一，隶属于机关术专业的研究大楼。 是的足以用古老来称呼的专业，伊利诺斯市的建立不过才200多年，但在那之前这片土地上真正的所有者、权威者是圣巴托迪力神学院。 过往的数千年时光里，它还被称作圣巴托迪力修道院的时候，6位门徒跟随着圣者巴托迪力的脚步在此扎根。 神学家教导蒙昧中的人民互帮互助，慰藉受伤的心灵； 骑士组织起平民抵御侵略者的暴行； 数理学家领导村民与狡诈的行商展开智慧的较量； 文法家带领人们畅游自然与诗的美好世界； 修士们默默为村民分发药包，治疗恶疾； 机关术大师教授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用器械耕作，用机关建立更便捷更美好的家园。 永恒不变的太阳降下他的恩赐，机关研究院大楼门前的徽记和旧日时光中那扇木门上的图案逐渐重合。 呼，推开大门。 罗恩一行人与机关学院的学生们一同走进这栋外人眼中最神秘的建筑。 巨大的空间与外界形成两个世界，一进来罗恩就感受到比外界更低的温度，原本偏北方的威斯马特王国在3、4月的时候就比较冷，这栋建筑内的罗恩感觉自己见到了冬季白雪皑皑的景象。 扭头看了看周围的同学，发白的脸色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竖起的鸡皮疙瘩，显然大家的感受都一样。 而在大家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健硕，穿着一身皮质系扣式连体服，飞行员帽将他的头发完全保护了起来，额头上勒着圆形护目镜，脚上是一双黑色长靴。 这就是他们的任课老师，王国内也极为有名的机关术大师，霍普·弗里茨。 霍普教授在众人进门前就已经在此等候。 “今天是大家入学以来第一堂机关术课程，我清楚大家怀着激动的心情，对这门课抱有很大的学习热情，但是我不得不在此告诫各位，机关术的学习本身就有着各种门槛。 你们在数学课堂上将会学习到的空间几何，在物理课上学习到的基础定理，在化学课上学习到的物质变化，都将在这里得到应用，如果不能学好其他课程，在我这里必然也会挂科。 可以说一个好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不一定会是一名优秀的机关师，但是所有合格的机关师都可以胜任这些职位。” 雄厚的嗓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通体灰色的高大空阔的建筑里，霍普教授昂起头骄傲的宣告气势震慑住了这些年轻的孩子们。机关大师的逼格就这样踩着其他学科立了起来。 并且其他学科老师对此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因之一是霍普所说的在一定程度上是有道理的，但最大的原因是： 霍普的授课稳定的提高了全校学生的毕业成绩，不是考试那两天突然提高，之后回归正常水准的虚假繁荣。每当结束机关术课程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学生们总会发疯似地认真学习，努力做到真的消化这些知识，以期能够在实际操作中应用到这些知识。 虽然学生们是为了其他老师努力学习，但是所有课程老师依然流下感动的泪水。 忽然间， 霍普教授表情肃然，有力的眼神像是掐住了大伙的脖子， “丰富的知识是机关师的材料库，但创造力才是机关师的灵魂，身体瘦弱无法参与到实践制造中的人还可以在图纸上实现自己的梦想，在铸造间看到铸造师们打造出自己的作品； 但是没有创造力的人最终只能是个机器的搬运工，无法制造出真正拥有灵魂的机关！” 人群中罗恩不禁摸了摸胸口，灵魂吗，我已经有一个了。 “放开你们的思维，不要受到死板教条的约束，这里就是你们的世界，是属于你们自己的王国！” 放肆地笑容悄悄爬上霍普教授的脸庞，他举起双手对着面前年轻的学生们鼓舞着。 “喔！”各种欢呼声也应声响起。 同学们都激动的高声欢呼，为了自己心中稚嫩的理想，为了憧憬的未来，为了在光辉中闪闪耀眼的那个人。 相比机关学院的学生们修道院这边的学生们就显得平静了许多。 娜塔莉亚见罗恩疑惑的样子，悄悄地在他耳边低语：“机关学院是唯一有淘汰制的学院，不能通过考核的学生只有退学或转院。” 罗恩这才恍然大悟，这些学生都是怀着怎样强烈的自信才选择了这所学院的他不得而知，但这些人里大概从未想到过自己会是遭遇失败的那一个。 这才是真正只属于天才的领域。 这门课和其他学科有着明显的区别，在书本上的知识只是基础，如何应用，如何将一份份材料，结合在一起制造出如同地龙、圣拉奎拉琴、偶侍那样的机关造物才是最终的目的。 不过好在罗恩是修道院的，淘汰制与他无关，考核不通过最多就是不能继续学习这门课罢了。 不过想要开高达的愿望依旧埋藏在心底，他可不会就这样对自己有所放松。 开课训话很快就结束了。霍普教授带着大家向里走去。 门口前的这处空间像是罗恩曾经参观过的一些工厂，在进入操作间前会有一个准备间。 墙边整齐的列放着一些柜子，霍普教授示意大家打开柜门。 帽子，连体衣，靴子，和教授身上一样的服装整齐的放在柜子里。 在霍普的指导下学生们纷纷换上这些服装。 在机关术的课堂上没有罗恩体验到的其他学院之间的那些矛盾，机关学院作为神学院原有学科对修道院的学生们也不会有什么情绪。 “嘿，朋友你感觉紧张吗？”罗恩肩头被拍了一下。 一头黑发的一个小胖子正两眼发亮的看着他，一只手拽着裤子的背带，一只手握紧放在胸口。 罗恩诧异的看着这个陌生的面孔，这个时代很少有如此自来熟的家伙，热情的讲着话就上来拍你一下，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来自北方的舍友。 “当然，马上就能够见识到那些奇妙的机关实在是一件让人心潮澎湃的事情。” 罗恩回以一个笑容，这确实是他内心的想法，从见到这种神奇造物的时候他就心怀憧憬。 “你好，我叫杰拉德·威尔逊。”一只与小胖子截然不同的白皙灵巧的手出现在罗恩面前。 “罗恩·费迪南德，修道院。”罗恩表情严肃，介绍时不忘着重表明自己所在的学院。 “哈哈，当然，参加机关术学习的除了我们本学院的学生以外只有你们修道院了，恰巧本学院的学生我都认识。” “我们其实更应该是一体的。”笑着表示自己是个学院派交际花的杰拉德低下头靠近罗恩，最后小声说道。 罗恩伸出手握住杰拉德，微笑着说：“我更相信众生同体一心，智慧区分人群，所求聚集人群。” 第四十四章 机甲 一群打扮的像是飞行员敌后小分队的学生们，在霍普教授这位小队长的带领下继续向前。 完全相同的衣服让两个学院的人融化在了一起。 硬胶皮鞋底与石板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众人盯着墙面上张贴的《操作员防护十条》，《实验室操作守则》，逐渐了解这套服装的意义，安全防护永远是第一要务。 霍普教授没有着急带着大家走向下一个房间，反而很欣慰学生们能自己发现那些规章制度。 等所有人阅读完毕，静静排好队。霍普教授才带着学生们越过巨大的灰色幕布，房间的光线立刻变的不同。煤气灯泛黄的光线被留在了外面。 没有黄铜色的煤气管道，没有点火口，也没有任何形式的灯光，但是这里的空间更加清晰通透，罗恩能够看到从屋顶到地面的每一个角落。 “在机关制造的实际操作间，我们通常不会接入煤气管道，那种气体实在是太危险了。” 霍普教授用手一指，所有人看过去，只是灰色的墙面。 “我们会使用一种名为磷光鱼的伴生矿物，磷光矿。将其制作成涂料可以有效代替烛火、煤气灯等照明设施。” 悄无声息的娜塔莉娅·克拉克小姐出现在了罗恩的身后，贴心的为乡下人罗恩介绍，“磷光矿石就产自于伊利诺斯市海域，是海港一大重要经济来源。” 同样出现在一旁的莫森·莱塔补充道：“一磅磷光矿原石市价6镑。”平时上课因为座位不在一起没办法接近娜塔莉亚，这种自由活动的课程正好方便他追求心头的白月光。 被吓了一跳的罗恩立即转头，但是内心的抱怨在看到那道美丽的身影时立刻消散无踪。 年轻女孩的大长腿在贴身长裤衬托下纤细笔直，腰线处系带恰到好处的收紧，不禁让人感叹女人的腰真是夺命的刀啊。唯有胸前的弧度不算惊艳，在见识过盗贼小姐的伟岸之后罗恩暗自提高了对此的要求。 罗恩心中最遗憾的是没办法看到这幅打扮下女孩最美的地方，被护目镜遮挡住的那双金色的眼睛。 机关师们的这种连体操作服不仅保证了试验人员的安全，还兼顾了人体的美感，在霍普教授出现时罗恩就发现了对方身上健硕的肌肉弧线被很好的体现了出来。 现在娜塔莉亚更是将这种美感发挥的淋漓尽致。 “谢谢。”罗恩没有表示是向谁道谢，在这里也可以是对两个人同时道谢，但罗恩看向娜塔莉亚而没有理会莫森的样子也侧面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罗恩当然明白莫森这当然不是好意提醒，只是在暗示罗恩是个穷酸的乡下人。在娜塔莉亚看不见的位置莫森锋利的目光早就将自己千刀万剐了。 莫森见到自己被两人无视的样子不禁咬碎了牙，当然这股恨意不可能向着心上人，只能是可怜的罗恩一人承受双倍的怒火了。 “当然，代替品并不只是这一种，产自黑水帝国的夜明珠、北地奥罗格帝国的极光钻，以及一些家族私有的荧光剂都可以做到这一点。” 没有人注意到此刻角落里的暗流涌动，霍普教授完全沉浸在讲解中，同学们也听都认真听讲。 “当然，让你们来这里也不是参观墙壁的。” “接下来，请欣赏真正的美景！”霍普教授神秘的说道。 在墙面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大家没看清教授做了什么，一扇巴掌大小的暗门逐渐打开。 霍普教授从口袋中拿出一张黑色卡片在暗门前一晃，咔哒一声轻响，暗门被弹开。 靠前的学生看到教授拉下门口的操控杆。 所有人都听到墙壁内机簧弹动，齿轮之间发出的咔咔声。 走廊两边的墙壁在一阵晃动后向内凹陷，接着向上升起。缺少了两侧墙壁磷光矿石的照明，学生们的视野逐渐陷入了黑暗，虽然知道老师不可能伤害自己，但生物对黑暗的恐惧本能依然让人群出现一阵骚乱。 一些女生露出不由自主靠近身边的同伴，胆小些的还拉住了同伴的胳膊。 罗恩一阵眼热，悄悄瞅着娜塔莉亚的侧脸，结果对方对这样的场面毫无反应。心中暗暗可惜，就在这时，靠墙的同学中发出了惊呼。 “看呐！我的天。” “这是什么！” “好美！” 墙壁后的黑暗中逐渐亮了起来。 巨大的影子在众人面前稍稍展现神秘感，就被亮起的光线破坏。 刀锋似的弧度，巨大的机体，粗壮的四肢——是高达！！！ 罗恩忽然激动了起来。 这个时代真的有高达！ 大约10米高的机械体展现在罗恩眼前。红色的涂装布满机身，像是一团火焰由天而降在眼前燃烧，构成绝艳的美。 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触碰自己的梦想，一层厚厚的玻璃挡在罗恩和机体之间。 “这就是教会传说中的十二圣殿骑士殖装。” 霍普教授的声音惊醒了沉醉于机械之美的同学们。 看着教授白色的手套指向的位置，第一个位仓玻璃之后，一个纯白的机甲静静的伫立在玻璃后。 “千年前守卫战争与智慧圣殿的第一骑士所使用的机甲殖装——净化。在敌人攻入教廷总部的时候，第一位站出来的圣骑士，凭借超人的武力和这件当时机关大师斯图亚特的杰作，一人歼灭上千名敌人。” 罗恩看着玻璃后纯白色的机甲，巨大的右手立于身侧持一柄长枪。靠近些可以看到那白色已不复最初的模样，刀剑的劈砍虽然不能破坏厚厚的金属装甲，但是依然在上面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九百年前，在面对邪神的侵扰时，教会派出了这位圣骑士——毁灭。神爱世人，为守护而举起毁灭的巨锤，击溃一切邪魔。” 第二个位仓玻璃之后，纯黑色殖装在比第一架机体稍稍低一些，装甲厚度和四肢的连接处更加严密。两柄钢铁巨锤就在它的脚边，凶悍的气势就已经扑面而来，好像随时都能提起巨锤再次为信仰而战。 罗恩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鬓角。这是纯粹为毁灭而生的杀戮兵器，尤其两柄铁锤上依然残留着邪魔的气息，刚才墙壁阻隔时毫无察觉，现在展露在众人面前以后，对于他们这些学者来说，那些黑色的“灵”依然充满诡异的蛊惑感。 嗡地一阵，巨锤内回荡起奇妙的波纹，压制了这种奇异的“灵”的存在。 第四十五章 学院应为有你们而骄傲 罗恩发现在外界的普通人谈起神明与恶魔之类的话题，大多是老人们再给孩子讲述古老的传说，母亲讲给孩子的睡前故事，那些诡异危险早已消失在人们的生活和视野当中。 他很认同这一点，驱赶走那些无端令人厌恶恐惧的存在，才能让大众的生活更接近幸福。 霍普教授的声音庄严且严肃，在这阴暗的环境中带领生活在和平温暖时代的同学们领略古老未知的历史图卷。 墙幕后的殖装崎岖的外壳上依旧能看到令人恐惧地痕迹，污渍亦是它的功勋章。 昏暗的走廊里，荧光泛着微微的白，玻璃墙后或威武或狰狞的强大机体在诉说着他们的过去。 “真威武！” “要是我能驾驶一次这种武装机体死也心甘情愿了。” 年轻的学生们私语着自己心中的梦境，但也有对此不是很感兴趣的孩子，正不耐的等待着这节课堂的结束。 罗恩这纯正的高达迷已经沉浸在霍普教授的那些古老故事中了，谁能想到两辈子的梦想真的能够有实现的机会呢？ 装甲中英勇无畏的身影面对着成千上万的敌人毫不犹豫，长毛染血、巨锤崩裂大地、双剑劈斩荆棘，每每最关键的时候总会见到它可靠的身影。 那具如烈焰高耸灼天的钢铁躯体此刻在罗恩的眼中闪闪发光。 “这些曾经为人类生存建立不朽功勋的机体功成身退。” 霍普教授严肃的声音回响在众人心中， “这是前辈们的光荣，是血与火洗练出的真金。” “教授，那为什么这些机体现在会被放置在这里！”一道大胆的声音打断霍普教授的讲述。 罗恩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很巧，这人恰好是他所识不多的几人中的一个，他的“新朋友”杰拉德·威尔逊。 “时代在发展。” 教授并没有生气，提问永远是一个好习惯，在机关学院中永远最注重实际。 他顺着杰拉德的问题介绍道：“这不是说这些‘老家伙们’就已经被淘汰了，这些机体在这个时代依旧是强力的战争利器。” “但是！” 霍普教授的声音忽然停下，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跟上来。 罗恩随着人群向前，身旁跟着娜塔莉亚和莫森等同学院的人。继续向前十几米，见识到了剩余的圣殿装甲，不同的外型却同样历经磨难。 这时人群突然一转，进入左边的通道。 罗恩看到这里的屋顶忽地下降许多，内部应该是做了区域细分。 “这些是近500年机关术上的伟大进步。” 眼前清一色棕色的皮帽遮住了罗恩的视线，虽然好奇教授所说的进步是什么，但不得不等人群掉个个，罗恩这才看清放置在这里的东西。 整齐排列的玻璃展柜里摆满了不同的物件。 “这就是那些‘前辈’在这里等候你们的原因，『万向轮』、『三轴变相仪』、第一种金属『融合剂』、『热阻轴承』、『齿轮轴心』。” 青色的宝石从天花板延伸出来的吊顶灯具中散发出的光彩，在此刻完全比不上玻璃柜中的或金属或木头块。 霍普教授的不在看向学生们，虽然看了一辈子，从学徒时代就在这里跟随老师的脚步学习复杂的机械知识，亲手制作出无数个组件，但每当看到这些前辈们的杰作时，他依然心潮澎湃。 这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时代进步的坚实后盾。 “在武器方面：大型载具在近现代战争中已经无法成为一锤定音的终极武器，复杂的战争形式和更强大的敌人让人们更倾向于，便捷携带、耗材更少、制造简易、材料容易获取且依旧能够发挥巨大杀伤力的武器。” “但在五大国签订永久停战契约后，正面大规模的战争在近百年中已经成为历史。野蛮掠夺生存资源的方式已经被淘汰，学者们研究后一致认同发展才是时代的正确方向。” 罗恩默默点头，既认同发展的理论，也明白这里的学者绝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究们。这个世界背后的真正主宰者们在为时代方向划定界限。 皮靴的脆响声来到一个展柜前，“现在能够进入圣巴托迪力的机关学院是你们的荣幸。” “这就是沙希·舒尔茨教授的作品吧。”杰拉德·威尔逊的声音被玻璃阻隔后听起来有些憨憨的，一个扭曲的大脑袋出现在展柜的另一边。 “没错，这就是你们最幸运的一点！能够进入由舒尔茨院长领导的机关学院学习。”霍普教授充满笑意的声音回应着杰拉德，也在同学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机关学院的院长不是弗尔农院长吗？” “对啊，老院长以前教过我的父亲和祖父！” “哈！这下轮到那些老古板羡慕我了，蒸汽动力机关流派创始人沙希·舒尔茨教授的亲传弟子！听起来怎么样？！” 嘈杂的声音让罗恩脑袋一阵发蒙，怎么回事，修道院的根本盘之一被新贵们的代表人物接手了？老师他可没和我说过啊。 这些年轻学生们就如此兴奋那个舒尔茨能够叫他们吗？看来老师的威望不太行哦。揉了揉耳朵，罗恩在心中嘲笑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老头。 会不会就是因为总是一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所以才名声这么差啊，他看校门口的那座雕塑人家笑得可温柔了。 再说人家还比弗尔农年轻呢，瞧，一些女生激动的脸都红了，这就是偶像的力量吗？年龄不是阻碍，反而更刺激了？ 回头看了看娜塔莉亚，嗯，还好，表现很正常。 娜塔莉亚好奇的看着忽然转过头的罗恩一副若有所思又老怀欣慰的点着头，这家伙是怎么了？这里太冷冻出毛病了？ “舒尔茨院长的存在固然为我们学院增添了巨大的力量，但我更希望未来的你们能让学院因为有你们而骄傲。” 霍普教授没有催促大家，等人群渐渐平息后，鼓舞着说道。 “你们未来的目标就是让自己的作品在这里有一席之地。” （恢复健康，明日起正常更新！） 第四十六章 传承器物 探月者之家中，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正咯咯的笑着。 正午浓烈的阳光被层层绿叶过滤后，也愿意收敛脾气温柔的在屋子里做客，看着可爱的孩子在地板上跑来跑去。 小家伙依然是那副打扮，从出生就自带的黄色条纹短袖配牛仔背带裤。 “我警告你别过来！” “再过来我可要还手了！” “罗恩！管管你的崽子！！！”塞拉的叫声越来越尖锐。 谁能想到自己只不过喝个酒，出去一夜而已，回家后发现家里又多了个人。 一进门，这个小崽子看见他后就两眼发光，已经追了他一个小时了。天见怜，他又掉了两根羽毛，你知道他想要长一根羽毛有多么不容易吗？ 罗恩你这个忘恩负义，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臭男人！ 还笑！！！ 沙发上罗恩一脸慈爱的笑容看着自家的孩子健康活泼的运动着，满心都是骄傲， 瞧，这是我生的仔！ 偶灵？偶灵怎么了，这可是他怀胎十……三小时生下来的亲生骨肉。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搭在膝上的双手来回翻动，左右指尖各有一个怪模怪样的木块正打着转。 这是从黑水帝国流传来的名为孔明锁的一种玩具，机关师们发现这东西蕴含的机巧之变后加以改造，经常用来训练学生们的动手能力、空间想象能力和计算能力。 霍普教授课后给每个人发了一套，七块形状各异的木块能够拼接组合成36个不同机关的零部件。下次上课时能够完成全部变形的学生可以获得考试加分奖励。 罗恩面前的桌子上还摆放着昨晚赢来的奖品，那块疑似灵枢的怀表。他在参观机关学院的收藏品时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来，宝宝到爸爸这里来。” 放下木块，罗恩朝孩子伸出手。 “爸爸！”稚嫩的童声落在心间，不知融化了谁的心田。 “乖，宝宝累了没？没受伤吧？” 笑容越发慈父的罗恩心疼的给加西亚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可惜他现在没有能力让加西亚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由的奔跑，罗恩想要变强的原因又多了一个，这大概是因为人类基因中深刻的对幼崽的呵护本能吧。 一旁好不容易能歇息的塞拉可不愿意了，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对着罗恩就破口大骂，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是我在被追着四处乱跑，掉毛的也是我，怎么受伤的人就成他了！” “你塞拉叔叔生气了诶，加西亚怎么办呢？” 罗恩坏心眼的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抱起孩子指着塞拉控诉道。 “塞拉叔叔生你的气了，以后都不想陪你玩了。” 张牙舞爪的塞拉忽然哑了火，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 张了张嘴，塞拉尖锐的叫声怎么也吐不出来， “叔叔，你不要生加西亚的气好不好。”委委屈屈的软糯声音彻底浇灭了塞拉嚣张的气焰。 塞拉讪讪地说道： “没有的事，叔叔怎么会生你的气呢......罗恩！都怪你！” 可怜的乌鸦，历经世界变幻，见识过真正的沧海桑田，但此时却不知道怎么去哄一个小孩子。这对他来说是开天辟地以来头一回！ 想当年，谁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现在面对一个人类幼崽却犯了难。 越想越憋屈的塞拉马上就把矛头指向了那张窃笑的可恶嘴脸。 身上的修士袍丝毫没有带给那个身黑心更黑的家伙一丝圣洁光辉，双肩后窗外的金色的光芒更是让塞拉越发想要扇他一个大嘴巴。 “啊啊啊，烦死了！”有气没处撒，塞拉一摆尾对着身后的墙陷入了自闭。 没发现身后的两个鬼精灵偷笑着贴在一起。 “咳咳，塞拉。” 沉默。 “塞拉？” 依然如石雕一般对着墙壁。 罗恩收敛了笑意，压低声音道：“我道歉，其实是我不好。也许你该看看这个，我昨天得到的一件东西。” 说着把那块怀表向前推了推。 就这？我塞拉是这么容易哄的吗？鸟头扬起。 罗恩看到那颗黑色的小脑袋抬的更加高了，撇了撇嘴。 对怀里的加西亚扬了扬下巴，小家伙一眨眼睛， 收到！ “塞拉叔叔，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其实加西亚很喜欢塞拉叔叔，和喜欢爸爸一样！” 童声特有的清澈让塞拉浑身一颤，真是铁打的心肝也要动摇三分。 立在墙边的黑色雕塑动了动，矜持的发出了声音：“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看看好了。” 翅膀一挥动，轻盈的落在桌子上。 罗恩感觉到空间中的灵微微波动，怀表漂浮起来， 塞拉控制着灵，怀表表壳的图案逐渐模糊，正上空散发出一阵光芒，在扭曲中形成新的图案。 一只向天咆哮的……小松鼠？ “这是什么东西？”罗恩摸了摸怀里同样好奇望着塞拉的加西亚，好奇的问道。 “一个不知名家族的传承器物。”塞拉随口解释道， “一些掌握神秘学知识的特殊家族会把机密信息，重要知识，家族宝库信息制作成这类传承器物，方便家族中的后代使用。” 说着，黑色的脑袋偏了偏，这家伙之前不是很倒霉的吗，原来契约还有这个效果。 “我还以为是灵枢呢。” 了解怀表的真相后，罗恩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怪不得玻璃展柜里的机械轴心上会有和怀表同样的徽记。那个家族叫什么来着？路斯基尼亚·库尔班，库尔班家族？ “也可以算是灵枢，1-5级灵枢，这东西勉强能算是最差的5级那一类罢了。” 塞拉不在意的用一只爪子抓住表链，丢给罗恩。 “唯一的特性，与物质世界的时间绑定。也就说这是一块永远也不会出错的怀表。” 所有学者在步入超凡时，都会获得时间感知的能力，这块怀表的能力对于学者们来说实在鸡肋。 罗恩倒是还算满意，他知道自己不太可能获得怀表的传承，免费白嫖来的东西有什么不满的呢？正好出席宴会的时候佩戴，好歹也是古董怀表。 收好【库尔班的怀表】，让偶灵加西亚去床上睡午觉，罗恩拿出塞拉丢给他的一堆书，开始神秘学学习的日常任务。 塞拉泡好红茶，惬意的躺在沙发上，没有熊孩子以后这个家又恢复了熟悉的感觉， 一口红茶一声长叹，不时也会教导罗恩不理解的地方。 第四十七章 克拉克家 皇后区最中心的梅维斯大街，豪华的府邸上居住着伊利诺斯市最尊贵的一群人。 克拉克伯爵府邸，一进门的人就能看到此时大厅中繁忙的景象，穿着黑白色调制式服装的仆人们匆忙的来去。 身材并不高大，但表情严肃古板的一位老先生穿着同样的衣服，站在过道正中，指挥着仆人们。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老先生衣领处绣着一朵金色的鸢尾花，展示着老先生与其他人不同的身份地位。 “康纳利先生，厨房那边还缺一些新鲜的威利牛肉，莫格庄园那边说要在周五才能送来。” “派人去催一催，周末就是晚宴了，如果让客人在食物上说我们节俭，那可真是十足的笑话了，克拉克勤俭的名声怕是在周一就能传遍整个伊利诺斯贵人们的耳朵。” 围着围裙的主厨厨娘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应声向后跑去。 “等等，让霍恩去，那小子对付那些皮肉户很有一手，告诉他要最好的。”威斯马特习惯称呼畜牧养殖的商贩为皮肉户。 不一会，一位打扮利落的年轻小伙子站在康纳利面前，黄色的头发在发梢处微微卷曲，那张脸看起来无害极了。 “康纳利先生。”霍恩恭敬地行礼。 没等康纳利吩咐，霍恩贴心的先说道：“先生，据我所知那些商贩最近在和利马商会的人做生意。” 康纳利男仆长那两条浓重粗黑的眉毛蹙的更紧，简直要连成一条直线。 冰冷的声音吐出两个字，“耻辱。” “霍恩，你是怎么做到和那些怀抱金币却毫无规矩的泥巴种打交道的。”康纳利只要一想到尊贵的爵士们竟然要和那些凭借工厂大发横财的吸血虫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就直犯恶心。 霍恩沉默，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 “康纳利先生，客人们的客房都准备好了，您是否要再检查一遍。”一位俏丽的女仆安静的出现在两人谈话圈之外。 “这些工作应该是女仆长负责，菲丽思女士呢？怎么不去向她请示。” 康纳利注意力全在这个出错的陌生女仆身上。没有再和霍恩说话，腿侧的右手向后挥了挥。 霍恩一欠身，向后倒退两步，然后离开了大厅。 他要从府邸的侧门离开，出发去莫格庄园，因为仆从不允许从府邸大门进出。 “菲丽思女士请假了，之前您交代这些事情来向您请示。”女仆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伯爵家的女仆岗位可是很抢手的。 “哦，抱歉孩子，是我的失误，走吧，我们去看看。”在提醒下想起来菲丽思不在府邸，康纳利脸上露出歉意，接着就在女仆的带领下向客房楼层走去。 步伐缓慢的霍恩清楚的听到两人的脚步一轻一重，都渐渐的远离了。 那年轻好看的眼睛眯了眯，伯爵府沉重的阴影中，只能偶尔听到男女轻咳清嗓的声音。 “布兰登，你真的要叫那孩子回来吗？” 厚重的手工刺绣窗帘旁，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搭在窗边男人的双肩上。左手无名指上一颗红钻戒指在男人脸侧闪着微光。 布兰登·克拉克伯爵，这代克拉克家族的主人，此时在妻子的询问声中回过了神。 “回来，当然要回来！” 男人转过身，面容刚毅，和娜塔莉亚同样的金色头发，在阳光下像一头狮子威严。 “他是我的儿子，是克拉克家的继承人之一！之前碍于和教会的契约，现在娜塔莉亚也加入了他们，他凭什么不回来？谁能阻止他回来？！” 那声音越来越恼火，而让他这样生气的那个话题人物，自然是克拉克家的二子，丹·克拉克。 玛丽·约瑟芬·塔尔博特夫人心中犹豫，她清楚丈夫的性格，她也同样了解自己的儿子，两人之间的问题哪怕是作为妻子与母亲的自己也无法调解，面对沉重的家族责任和个人理想，那个孩子不知道如何选择。 所以丹才选择一走了之，这一下也彻底惹怒了他的父亲。 玛丽夫人双手合拢，端庄的站在丈夫面前，米白色的纱裙遮过脚面。 抿了抿嘴唇，牵起丈夫的手，拉着那个男人在床边坐下。 “没几天就是周末宴会了，你可要帮我看看戴哪件项链最好看。我可不想让康纳利觉得我丢了克拉克家的脸面。”玛丽斜坐在梳妆台前，打开珍宝盒，取出几件项链对着丈夫撒娇道。 伯爵听到康纳利的名字头痛的笑着扶额，“哦，康纳利啊康纳利，我该拿他怎么办呢，这个家总归是缺不了他的。” “而且，这世上还有哪个女人能胜过你呢？即使是我们的娜塔莉亚也比不上你。” 温柔的说着情话，伯爵大人从背后缓缓拢住玛丽夫人，双眼中的柔情已经溢了出来。三十年来，玛丽夫人依然是克拉克府上最有魅力的女人，布兰登直视着镜子里的女人，心中赞美着妻子，嘴上也不落下。 “讨厌，所以娜塔莉亚才总是生你的气。”玛丽夫人笑骂着打趣道。 这会儿两人谁也不愿意再去想让人那些头疼的事情。 修道院里，罗恩曾经来过一次的小教堂。 大厅中夏德学长站在一面墙前转动机关。 墙壁内隐约有咔咔声响起。 连接一二楼的楼梯微微抖动，在夏德的注视下露出楼梯的内侧。 一扇有着【迷宫夫人】神像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愿智慧与荣耀永远照耀着我。”低下头虔诚的用茹恩语念出祈祷词。 图案上的神像微微抬头，在一阵神异的威压过后，大门敞开。 夏德这才抬起头，松了一口气，轻轻走进门后的黑暗之中。 走进这处真正沉入黑暗的灵室空间，一切声音，色彩，气味，知觉都离夏德远去。其他的都还好说，但每次最让夏德难受的是行走到彼岸时的这段路。 脚下甚至不是失重感，而是一种失去身体感知能力的状况。巨大的恐惧从无中生发，蚕食着他的意志。 凝神存思，夏德向着直觉的位置走去。 怀疑，惊慌，恐惧，犹疑，种种负面情绪冲击着他的理智。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天赋和积累的智慧，他毫无依靠。 身上散发出蒙蒙白光，夏德高瘦的身影在不停的颤抖，谁也不知道走进这里的人内心在遭受着怎样的折磨。 在失去时间感知的这段路上，黑暗中夏德脚步一顿，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他终于来到了一处稳定的空间。 松了一口气的夏德内心又忍不住有些失落，因为他还是没能依靠自己走过这段【无垠深度】。 教堂费力截断一层真实世界的【空间深度】，净化过后设置在这里，镇压封印物。但【无垠深度】同时也具备着考验进入者内心的能力。 不再多想想，夏德稍事休息，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走近一圈绑着银线的木栅栏，轻声说道： “学长，时间到了。” 第四十八章 艾伯特神父的礼物 清晨的阳光淡淡的，温度和色彩都是如此。 圣拉奎拉教堂此刻坐满了人，穿着红边白底祭祀长袍的老人站在讲台上，闭目虔诚引领到来的信徒做祷告。 “…… 祂是黑夜的保护神，祂是智慧的执掌者，星辰为黑暗中前行的我们指引方向 祂说善行必得善果，祂说努力者当得到回报，祂说智者当为众人捧薪 ……” 杰森主教的声音像是古老的磬钟，浑厚，有深度，在教堂里久久回荡，晨光为他披戴圣洁的羽衣。 台下信众尽皆闭目，一位中年绅士两手并拢搁在膝上，身旁应该是他的夫人，长裙蓬松，米色长袖手套捏着一本教会经典；另一边一位普通家庭妇人双手合十置于胸前。 信众们或念之于口，或宣之于心，无论贫穷和富有，他们都虔诚的信仰着【迷宫女士】，相信只要能够按照祂的教义行事就能让众人在泥潭一样的世界中洁净，超脱。 罗恩站在讲台左侧阶梯之下的位置等候，这是他第二次听杰森主教的祷告会，上次恰好是信徒的集会，所以老人讲述的内容是教会主要经典《智慧之书》，听了很多关于祂和祂的圣徒的故事和传说。 这次日常祷告会，虽然是在周末所以来的人很多，但是并没有继续讲述《智慧之书》的内容，而是念诵教会开创者之一的乌西诺圣徒的手书《星辰语录》。 罗恩虽然因为步入超凡而清楚的了解到神明与恶魔是真实存在的高位存在。但他依然不会去真正的信仰那位【迷宫女士】，或者其他的伟大者。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无信者的迟钝影响，他现在才注意到一点。 教堂里虔诚的教徒，他见到的杰森主教和艾伯特神父以及一些修士、修女都不是超凡者。 而修道院中明确的超凡者肖恩教授、弗尔农老师、夏德学长，其他未曾见过面的超凡同学暂不讨论的话，这几人身为教会培养的超凡者，甚至身居高位，但为什么他从未见过他们做祷告，甚至在弗尔农老师的书房里都没见到教徒们人手一本的教会经典。 随着思维转动，罗恩瞥了一眼信徒们手中的小册子。 外乡人罗恩搞不懂这里边是否有什么禁忌，打算回去后问问那只乌鸦。 随着讲台上老人声音的停止，教堂中的宁静祥和逐渐被打破。 细细簌簌的声响从台下传来，长时间专注于祷告也是一件幸苦的事情。 尤其是杰森主教，岁月的流逝既增长了他的智慧也带走了他的活力，长时间站着带领信众做祷告对他来说越来越吃力了。 即使他还负责周围几个市这一整个教区的管理事务，但多年的习惯，他总是不愿远离信徒们。 这大概也是上次艾伯特神父主持集会时显得极为兴奋的原因吧。罗恩在心中打趣着那个性格有些急迫的艾伯特神父。 在杰森主教走下讲台，进入准备间休息的时候，侍立于一旁的罗恩在祷告结束后快步上前帮助教堂修士整理会场。 打工赚钱要紧，他来教堂可不是为了信仰，真正的吸引着他的是每周2镑的薪水。虽然名为一周，其实他只是在周末两天的时候来帮忙而已。 一天一镑的薪水甚至达到了中产家庭的收入水平。这也让罗恩再一次确信了教会真的很富有。 “罗恩过来这边一下。”正在收拾讲台上鲜花的罗恩听到一阵高调男声，心中暗笑，罗恩保持礼貌的表情转身问候， “艾伯特神父，您有什么吩咐。”没错，正是那位和罗恩打交道颇多的急性子教堂神父。来到神父身旁，罗恩问道。 “主教要见你。上次干的不错！”艾伯特神父压低声音，对着罗恩眨眨眼。 罗恩恍然，艾伯特是指那位小乔治的失踪案，那晚在遇到奇异存在挡路，罗恩没能前往玛丽妇人家探望小乔治。但在回到教堂后艾伯特神父告诉他在他昏迷的那阵子，警员已经把小乔治安全送回家了。 “马里科，这里交给你了。”答应艾伯特神父之后，罗恩先回到讲台上，对着一位十五六岁大的棕色头发男孩叮嘱自己要离开一下。 “好的神父，放心交给我吧！”年轻的声音欢快有活力，之前误会罗恩的将他挡在更衣室里的那个孩子，此刻表现的很积极。 他很喜欢这个和他差不多大但给人感觉更成熟的神父。热情的接过了罗恩的工作。 休息室内，早已在此等待的艾伯特神父见罗恩进来，带着他向楼梯走去。 教堂建筑内空间极大，信众做祷告的会厅仅占一部分。 在后方还有修士们的起居室，食堂，图书馆，休息室，盥洗室等等。 在艾伯特神父的带领下，罗恩来到三层的一个房间里。 没有他想象中的华丽装饰，甚至连地毯都没有铺设。 两座摆满的书架，一张书桌，一盏煤气灯，一张摆在客位的长沙发。 砖石缝隙经过多年早已在鞋子的磨蹭下平整一线。 从打开的窗户能看到周围街区的屋顶，和斜对着广场的一角。 杰森主教听见开门声，斑白的头发轻颤，老花镜后慈祥的目光看着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 “主教。”罗恩行礼问好。 “你好，罗恩修士。”罗恩能听得出来老人的声音中透着疲惫。 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看来那趟巡视老人遇到了一些非常烦心的事情。毕竟最近圣拉奎拉教堂在艾伯特神父的主持下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早上见到艾伯特神父时，他嘴角的笑容很容易看出他的心情。 “我从艾伯特神父那里听说了，非常有责任心的一位修士，而且很有能力，勇敢与智慧兼备，从歹徒手中拯救了那个可怜的孩子。” 杰森主教温和的笑着，夸赞着这位年轻人，看到对方脸上显而易见的红润了起来。 哦，天呐，罗恩不知道艾伯特神父到底对杰森主教说了什么，但看这夸赞显然夸大了罗恩在失踪案中所付出的努力。 在一位德高望重的和蔼长辈面前，罗恩久违的有些脸红。 他嚅嗫的说道：“我只是起到了微不足道的作用，真正的英雄另有其人，实在愧对您和神父这样的称赞。” “哦，年轻人谦虚是件好事，但勇于承担的义者在正义和公理面前都应该受到平等的对待不是吗？” “艾伯特神父极力推荐，我也从老友那里得知了你的品行是高尚的，所以决定正式让你加入教籍，决定授予你驱魔员一职。” 杰森主教调皮的对着眼前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罗恩眨了眨眼。 罗恩完全没想到，这从天而降的奖励把他砸懵了。 第四十九章 罗恩神父 罗恩不是刚到这个世界的宗教小白了，他清楚还在修道院学习的他其实并不算是正式的教会人士，想要获得教籍要通过三院学习，成功毕业才会被教会正式吸纳。 只是因为他和娜塔莉亚等人是教会超凡，属于内定人员，公示的教籍上虽然没有他们的名字，但他们肯定想跑都跑不掉。虽然敢起这个心思的可能只有罗恩这个外乡人。 艾伯特神父虽然是急性子，但此刻也没有叫醒罗恩的意思， 一个好奇的看着罗恩，一个和蔼的微笑着。在这简洁的办公室里，两人一站一坐等待着罗恩说点什么。 静静的消化了两分钟，罗恩迟疑道：“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这样郑重地事情是否……” “三级神职人员教会每周发放5镑薪资。” “我觉得这是教会对我的信任，我肯定不辜负教会对我的期待和栽培，继续努力，为教会发光发热，为信众奉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磕巴的推拒流畅的转为慷慨陈词，艾伯特毫不怀疑的相信罗恩会为教会鞠躬精粹，当然不是为了信仰，而是散发着油墨香的金镑。 “哈哈哈。”畅快的大笑声驱散了办公室里的尴尬沉默。 杰森主教从书桌抽屉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小本子，递给罗恩。 “这是你的教籍证明，欢迎你的加入，罗恩教士。” “希望未来我能看到圣拉奎拉教堂又诞生一位杰出的神父。”杰森主教笑着对罗恩鼓励道，最后他看向了罗恩身后的艾伯特神父。 “是，主教！”罗恩兴奋地答应道。 艾伯特神父在罗恩看不见地位置恭敬地向主教行礼。 一片漆黑中，一道严肃的声音响起。 “你真的决定了吗？” “是的。” “多年来的希望，亲手让沉湎于真实深渊的光辉重新升起，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但我也亲眼看到希望从我手中消失，我不会再做什么了，弗尔农。你可以放心那孩子我已经做出了安排。” “也许是执念让我昏了头，但在亲眼见过那颗种子发芽后的样子，我确信那不是我要的结果。” 指尖升起火光，放缓语气，肖恩教授对黑暗中的高大身影说道。 “不说这些了，你也知道那孩子的血脉不可能获得天赋，为什么还要收他为徒呢？” 弗尔农高大强健体魄带来的压迫感在黑暗中更加深邃，一双墨绿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那个显得失败颓废的身影。 嗤笑一声，“难道是防备我吗？告诫我这个逐渐偏离正道的家伙不要越线？” 伸手从袍子里取出一件东西，【迷宫夫人】的神像。 灵性注入，神像散发出银白色的辉光，照亮黑暗中的人影。 弗尔农这才放松警惕，开口道：“那孩子的事情到此为止，就让他在教堂安安静静做一个神父吧，之前我答应过他。” “但是你，肖恩·博尼亚，现在我以隐修院院长之名对你下达通告，即刻起不得离开学院教堂，不得开展灵界探索，不得与其他人员来往，一切所需由偶侍交接，另每日须前往荆棘之墙受戒，不得拒绝。” 随着弗尔农宣告完毕，一封金色印信落在肖恩教授的手中，几道身披黑袍的身影出现在肖恩左右，等待着执行命令。 肖恩看了看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的执法偶侍，感叹道：“你又有进步了吗？真羡慕啊。” 没有继续交谈，肖恩教授随着执法偶侍离开了这处位于小教堂的神秘房间。 光亮消失，黑暗中传来一声长叹。 圣拉奎拉教堂，下午三点钟。 中厅的祷告活动早已结束，但依然有不少信徒在这里坐着，或看着祭坛的位置或静静的看着蓝白色玻璃。 罗恩就在中厅和长廊附近来回溜达，注意是否有人需要帮助。 圣拉奎拉教堂作为主教圣座，在整个威斯马特王国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加上这里海运发达，交通便利，有不少信众或是观光的外地客人会来此。 罗恩在这里可是见到了不少新鲜事。 操着一口别扭伏萨克语的女士，穿着厚实隆重，皮毛大衣柔顺光亮，脖子上的宝石项链看的罗恩两眼发直。 就算是上辈子他也没见人带过这么大的钻石珠宝项链啊，关键是这可不是电视上各种颁奖典礼出现的假货，这都是真货！ 好在翻译器没有掉线，成功辨识出外国女士所说的罗恩解救了听的有些着急上火的艾伯特神父。 于是艾伯特神父特别指派他为这些外来客人做顾问。 “你好，这是公历463年我们圣拉奎拉教堂本堂神父修建的画厅，展览当时本地区杰出画家的作品，后来对所有信众开放，通过信众会投票的信众私人作品也会在此展览。” 罗恩一边撇着墙上的介绍牌，一边对一位来此询问的老先生讲解着教堂内设画厅。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圣拉奎拉教堂实在太大了，他才来不久，很多地方根本没去过。 可能来这里的大多数信众都要比他更熟悉这里。 但没办法，总有人不识字或者根本不看介绍板，需要有人反复重复。 “罗恩神父！”在罗恩欣赏画廊作品的时候，一道欣喜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转过身，罗恩发现是一位女士和一位小男孩。 “下午好，玛丽夫人。这位应该就是小乔治了吧。”罗恩轻声问好，然后看向了女人身边正在向四处打量的孩子。 棕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刚刚经历了可怕事情的孩子，眼中依然是对外界的好奇。 “神父，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小乔治多亏了你才能回来，我之前来找过您，警察那里说了都是您的功劳，艾伯特神父说你周末才来……” 妇人刚开始还能保持平静，随着诉说情绪越来越激动。 罗恩见周围许多人的视线探向这边，和声安慰玛丽夫人，然后带着两人来到中厅一处安静的地方。 妇人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了，于是安静的带着孩子跟着罗恩的脚步，看向罗恩的眼神依然饱含感激。 “真的多亏了您，听说您为此还受了伤。”玛丽夫人看着罗恩，激动的话语在积攒了一阵后化为了一句句感谢。 罗恩很喜欢这种助人后被感激道谢的感觉，也很喜欢看着健康的小乔治站在眼前，这种清晰明白自己的善举没有白费的感受。 “快，向神父道谢！”急切想要表达自己谢意的妇人推了推孩子。 “谢谢神父。”稚嫩的声音在这圣神的场地回响，罗恩微笑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在一阵道谢过后，玛丽夫人拿出一个小钱袋，想要塞给罗恩。 他连忙拒绝，这可不行，他是出于善心的想要帮助这个可怜的妇人，而且自己已经从警局那里获得了奖金，在此事中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的自己怎么能再收取玛丽一家的报酬呢。 家境本就不富裕，况且她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丈夫和一个年幼的孩子。 在反复推拒之后，玛丽在罗恩的坚持下收起钱袋，红着眼眶带着孩子离开了教堂。 她在心中不停的感谢着这个年轻的神父。 而善举收获了善意的罗恩神父心情愉悦的走向了更衣室，待会还有一个晚宴要参加呢。 又省了一顿晚餐钱。 第五十章 华灯将起 更衣室大门晃动，一道人影从中走出。 “哇哦，罗恩神父看起来精神极了！”这是马里科发出的赞叹。 礼貌的谢过对方的赞美，罗恩昂首挺胸的离开了更衣室前的公共区域。后面几位年轻的修女面前凑在一起对着打扮一新的罗恩指指点点，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刚才我的表现应该很完美吧，罗恩暗戳戳的对自己刚才在女士们面前的表演打了9分。 “今天是有女士邀请你吗？”艾伯特神父路过时看到骚包的罗恩停下脚步问道。这个世界的教会并不禁止婚嫁，除了个别信仰奇特的教派修士，修士们的婚姻嫁娶在诸神的注视下亦会得到祝福。 昨天下午罗恩取到的新衣服，黑色高档丝绸礼服、浅色呢子方格布马甲、灰色手套、前身留下的手杖、丝绸高顶礼帽还有一条黑色领带，金色的表链从衣服内侧口袋和马甲之间垂下。 半长的黑发向后拢起来被收进帽子，端庄挺拔，现在的罗恩足以称得上是一名英俊绅士。 罗恩伸手捏住帽檐微微抬起，蓝色的眼眸像是高远的天空，清澈又深邃，或许是成为超凡的灵性影响，平时一身修士袍还并不明显，此刻罗恩身上出现一种掩藏在阴影中的神秘感， 如果塞拉在这里就能准确的指出这股奇妙的气质来源于罗恩自身的天赋和灵性的高涨，只不过罗恩天生过人的灵性天赋再加上尼采的馈赠，所以才没有被肖恩和弗尔农发现异常。 另一只手拄着手杖，身子前倾，罗恩对着面前的艾伯特神父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我敢肯定没有哪个女士会拒绝这样的你。”艾伯特神父轻轻鼓掌，不吝美言。 “当然，我年轻时也同你一样光彩照人，甚至赢得了不少女士、夫人的芳心。”艾伯特神父最后补充道，显然在颜值上并不认输。 视线轻快的从神父脸上划过，罗恩对此不置可否。 “其实只是个同学聚会。”罗恩解释道。 可惜这并不是娜塔莉亚对他的单独邀请，当然，如果真是这样他反而不敢答应下来，虽然欣赏美女，也极想亲近美女，但罗恩两世独身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这家伙对待美好事物总是保持着一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独特感官。简单来说过于靠近后他反而会失去兴趣。 真是怪癖不是吗？ 摇摇头，罗恩不再去想这些上辈子都没解决的问题。 “神父您不去休息吗？”罗恩注意到艾伯特神父要去的方向是教堂左侧的忏悔室方向。 毕竟已经下午五点了，工厂的工人们此时大概都已经回家吃饭了。工厂一般下午四点半就下班了，办公室职员们稍晚也会在五点下班。 “有几位信徒预约要来忏悔。”艾伯特神父平淡的解释道。 罗恩很诧异，几个人？这世界可不提倡加班。 通常一个人的忏悔要花费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不等，几个人下来艾伯特神父得工作到晚上了。教堂一天的工作其实并不轻松，从早上四点修士们就要开始早课了，晚上通常还有晚课。 罗恩将心中的疑惑讲了出来。 艾伯特神父温和的表情变得严肃，甚至有些严厉的看着罗恩说道： “或许其他人的职业仅仅是在世存身之路，需要下班来解放自我的灵性，寻找自我的归属。我们这些因信仰而聚集在一起的人从醒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心为了宣扬人性之善，启迪愚昧的灵魂而奉献一切。” “对于我们来说只有一种下班的方式。”艾伯特神父庄严而肃穆的声音对罗恩来说不亚于一记黄钟大吕。 罗恩神色庄敬的对着神父行礼，这次是教会仪轨。 “感谢神父对我的启示，一切信仰者的行动都应该是为自己的理想而踔厉奋发，笃行不怠。” 艾伯特神父见罗恩是真的明白了信仰的道理，恢复温和神色，勉励道： “年轻时多多经历，错误并不可怕，能觉醒便是我们前行的资粮。” “行了，不耽误你的晚会了，快点去吧。”神父最后笑着挥手，示意自己的说教到此结束，让罗恩好好享受今夜。 罗恩再次行礼，然后走向教堂大门。 心中感慨，是自己太过轻慢了，这个时代的信仰是真实且有力量的，一丝丝不端的念头都是亵渎。 不管罗恩此刻如何作想，当他停步在教堂台阶前时心中的万千感慨都化作了一句： gtnd狗大户！ 一架奢华的马车停在广场。 车厢整体由一种暗红色近乎发黑的木料制作，金漆圈饰，。玻璃窗透亮干净，这种玻璃的透明度要比罗恩在修道院和教堂见过的都要高出一筹，而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最令人吃惊的是，这架车的马。 一架机关异种马。 马首雄壮，不是一般马首的细长骨感美，而是一种健美、粗犷的野性美，颈部鬃毛如瀑顺滑，夕阳下泛着红色的金属光泽；高大的背脊远远超出正常马匹的宽度，四肢粗壮，马蹄超出一掌大小，鳞甲层层叠叠细密如织，覆盖全身。 周围的行人停下脚步发出赞叹，一群孩子不敢靠近，站在远处好奇、羡慕的看着马车。 罗恩此刻顶着巨大的压力，向着马车走去。 曾经自己在全校面前做检讨也没这样大的压力啊，路人的视线从马车上转移到逐渐靠近的罗恩身上，话题自然也变成了这个陌生人的贵族。 “这是哪家贵族？怎么没见过？” “谁知道呢，贵族家里随便生，你能认得几个？以为像你家就两个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颊是否通红，只希望在夕阳下没人能看出来。 站在马车旁的车夫穿着竟然丝毫不比罗恩之前那一身差。 马车夫显然早已得到过嘱咐，在罗恩靠近后，视线上下快速转过，礼貌的问道： “请问是罗恩·费迪南德先生吗？” “是我。”绷住表情，罗恩矜持的点头。 “大小姐吩咐我来接您，请。”简单介绍后，车夫上前拉开车门，等罗恩上车坐好后，步履严谨的来到马车前的座驾启动了那匹机关马。 随着车厢在惯性的晃动下，罗恩拉下窗帘，注意到车夫看不到车厢内的景象后，长舒一口气。 擦了擦额头，苦笑一下，他没想到娜塔莉亚派来的马车如此豪华，这次的体验甚至超过了塞拉用奇术变出来的那驾马车。 罗恩心中逐渐忐忑，对即将到来的晚宴犹疑起来。 第五十一章 隐秘学社初现 天色渐暗，皇后区梅维斯大街5号，克拉克伯爵府邸灯火通明。 白色大理石柱装饰的大门敞开着，两位负责迎宾的男仆与女仆侍立于此。 罗恩在车上待了不过十几分钟，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贵族的私人马车确实要比公共交通使用的地龙快速很多，在舒适性上更是远远超出。 没有在门前停留，马车直接穿过敞开的大门，驶进府邸。 在花园喷泉前，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上前打开车门，等罗恩下车后，为他指明方向。 一栋远远超过黑石公馆的奢华气派建筑出现在罗恩眼前，今晚的宴会将会在那里举行。 谢过车夫，罗恩扶了扶帽子，手杖与整块大理石铺成的地面碰撞、摩擦。 没心思欣赏喷泉上那座雕塑，罗恩注意到建筑的大门透出亮光，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加快脚步，及至台阶，罗恩这才看清确是娜塔莉亚。 身着浅蓝色紧身拖曳裙，裙摆和袖口的白色刺绣蕾丝装饰点缀，美丽的少女在门厅的灯光下艳丽十分，紧身胸衣托起胸前的高耸，罗恩目中阵阵光彩涟漪。 “美丽的女士，请允许我为你献上最诚挚的赞美，我从未见过能与今夜景色相媲美的光景，风与月都将沉醉在你的面前。” 双眸沉醉在那双伊利诺斯珍珠的光彩里，罗恩背在身后的一只手向前递出，一朵还沾着露水的红艳玫瑰出现在娜塔莉亚眼前。 美丽的女士视线转动，露出玩味的笑容，光华流转，那一抹金色究竟是灯光还是月华，抑或是罗恩的错觉呢。 “感谢您的称赞，我未曾料到你竟然会给我这样一个惊喜。”少女伸手接过鲜花，白皙指尖点过花瓣上的露珠，一语双关道。 她没想到出身应该并不富裕的罗恩竟然会如此盛装出席。 “走吧，我还以为你会来的再迟一些。正好还有几人未到，我带你认识几位同伴。”娜塔莉亚不再为难少年绅士。 罗恩和娜塔莉亚并肩向里走去，辉煌厚重的豪门贵族底蕴让罗恩暗自咋舌。 还没进入宅子中厅，数量众多的女仆和男仆就已经让罗恩头晕，各式盔甲、宝剑、机械武装，如同大白菜一般在屋中作为装点。 一进门罗恩就嗅到一股幽香，不是身旁少女的清香，而是某种熏香，令人精神一振。罗恩清楚这些豪族做派使用的熏香肯定价值不菲，这样大的宅子要是都遍布着这样的熏香，罗恩难以想象一天要烧掉多少金镑。 “你不该乱花钱的，这只是一场家庭私人宴会。”娜塔莉亚在周围没人注意的时候靠近罗恩，悄声道。 罗恩闻到一阵茉莉清香，这才是身边少女的味道。同时这才恍然，少女在门口所说的内含。 明白对方误会自己为此乱花钱，罗恩大致解释了自己之前帮助警方破获了一起案件，获得了一笔悬赏。而且这套服装在未来很多场合都能用到，没有这场宴会迟早也该值班的。 娜塔莉亚微微点头，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她不希望这位朋友因此而担上债务，如此最好不过。 低声夸赞了罗恩的智慧，她没觉得年少且不是超凡的罗恩能够靠勇武帮到警局，大概提供了一些少年机敏过人的智慧吧。 虽然事实相差无几，战五渣罗恩完全是运气获得了这笔奖金。 罗恩矜持的再次收获了其他人的称赞。 两人就这样完全误会了对方。 没有再提及这些事，穿过前厅，路过几间屋子，两人终于来到中厅。 男仆为两人打开大门，明亮的煤气灯光落下。 罗恩看到宽敞的会厅里，除了侍应的仆人，在场的客人人数不多，有几位还是熟面孔，同学莫森，测试时的金发少年林顿，和另外几位翕然在场。 在大门打开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两人身上。 众人都礼貌的送上微笑。 当然，罗恩没自大的以为这是在欢迎自己，这些贵族子弟除了出于礼仪，更多的是因为自己身边的东道主，娜塔莉亚。 “罗恩，这位是林顿·怀特，绯红骑士团团长怀特伯爵的长子。”娜塔莉亚为罗恩介绍道。 罗恩清楚娜塔莉亚所说的“绯红骑士团”和“长子”才是让他关注的重点。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罗恩对着这位帅气逼人的年轻爵位继承人伸出手。 “罗恩·费迪南德。”他不过是一介平民，教会的身份在此也毫无意义，只能微笑着如此简单的介绍自己。 “林顿·怀特，我对你可是印象深刻啊，娜塔莉亚你也太过生分，何必介绍。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罗恩。其实我们几个都很嫉妒你！” 金色长发整齐，面容俊美的少年语出惊人。罗恩惊讶的不知该说什么，这是一个贵族的做派吗？ 其他人对此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林顿在圈子里一直如此，天性开朗加上家族熏陶，对方一向如此不拘小节，当然这是在他们这些亲近的人面前。 伸手握住罗恩，林顿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对着罗恩热情的说道： “可算能正式认识一下了。上次测试过后安德烈斯·迪亚拉先生就对我们称赞了你，在你抓到那三名【原初之水】教徒之后，安德烈斯先生就更加对你赞不绝口了。” 一副都是因为你我才这么痛苦的样子，幽默的表情更是逗笑了其他人，娜塔莉亚这才知道罗恩所谓的帮助警方竟然涉及其他教派的学者。 原本淡定围观的几人都忍不住好奇上前询问。 莫森看着众人围了过来，而娜塔莉亚一直盯着罗恩，心中不禁怒火翻腾，怎么到哪里都有你，他并不知道娜塔莉亚还邀请了罗恩。 他并不关心罗恩又做出了什么丰功伟绩，测试时就闪光出众的罗恩就已经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这些他都无所谓，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心仪的女孩如此亲近其他人。 他暗暗隐藏着自己的心意，只等一个机会能够光明正大的将这份喜欢宣之于口，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地位无形中受到了威胁。 一阵惊呼，然后传来笑声，罗恩着重描述了那天神秘登场的尼采，幽默的淡化了自己的存在，这让众人对这个不是圈子里的新人大为改观。 年轻人总是容易情绪化排斥一些东西，也能够轻而易举的接受另一件事物。 罗恩在娜塔莉亚和林顿的帮助下，很快融入了这个贵族的小圈子。 除了【迷宫夫人】教会的三人和观察者的三人外，在场的还有【荆棘修女】、【引导者学会】的新晋超凡。 罗恩这才了解到除了官方正统的五大教会和观察者组织之外，其他的隐秘学者组织。 第五十二章 黑夜密谋 细长的三角杯中波光粼粼，血红色的液体汹涌冲击着束缚着它的屏障，边缘点缀的薄荷叶在晃动中落入澎湃的潮水，随波荡漾。 罗恩举起右手，荧黄色的灯光透过红色酒液，浓郁的橙彩如热烈的夏，滚入张开的空洞。 呼！ 酒精如同列阵的士兵冲击着毫无准备的庄园，罗恩感到身体中流淌过一阵阵暖流，攻城略地，摧枯拉朽，对身体的控制权遭到侵犯，面前洋溢着青春光彩的面孔越发鲜亮。 沉寂在大脑中的野性意识被如此野蛮的唤醒。 年轻的学者们互相交换着自己所了解到的情报，虽然每一代都有亲人被送入这些组织，但是各种限制让他们无法在普通人面前透漏太多，他们加入时间不久，甚至还没见过那些前辈的身影。 至于他们交流的与其说是情报，不日说是尝试科普，他们能了解到的更多的不过是学者中的基础知识，真正的机密事件他们还无权知晓，他们所在的组织也不会放任真正的隐秘被随意透露出去。 罗恩不断思索着这些学者组织的存在，更加广袤的物质世界在他眼前展开一角。 【荆棘修女】组织的新晋学者，一名黑色长发的年轻女孩，菲雅娜·范迪克，哪怕在童年玩伴的聚会上依然一脸冰冷，全身上下被包裹在黑色的修女服里，据说这是她所在组织的要求。 严苛的条律比五大正神教会还要繁琐，其所侍奉的神明名为【丛林圣子】，具神典中描述是一位没有性别之分，执掌纯洁处子和自然生物的神明，虽然没有五位正神古老、强大，但在人类所熟悉的伟大者中也是极为有名的存在。 【引导者学会】自由度相对来说更高的一个学者组织，并不遵奉任何伟大者，据莱顿·卡迪尔所说，是由一群大学者共同创建的组织，正神教会同样承认勋贵们加入这些教派的行为是履行契约的一种。 所有人都认真的听讲并提出问题，听的认真的娜塔莉亚也顾不上照顾新人罗恩了。 罗恩也乐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自己的身份实在尴尬。 离开众人包围之中，罗恩再从桌子上取了一杯酒，眼神扫过房间角落侍奉的仆人们，此时都很有眼色的远离正在交谈中的主人，但又随时关注着这边是否会有需要。 呼，呃。 这酒真不错，是怎么调制的？ 罗恩注意到，菲雅娜修女口中正讲到的东西很有意思。 对方学习的地方并不在伊利诺斯市，莱顿也同样如此。 有一个还是巧合，两位的学者组织都如此那就是一种必然了。 罗恩宝石一般蓝色的瞳孔，盯着菲雅娜修女手中的果汁，饶有兴趣地想到这也是对方组织的要求吗？不允许沾染酒精？ 散乱的精神旺盛而又调皮，罗恩的思维又跳回到学者组织上来。 所以是既然正神教会和观察者组织能在城里有驻地，为什么其他组织不行？ 是有意避开还是不被允许？罗恩进城后见到的绝大部分是普通人的生活日常，就连那起事件也是教会内部的纷乱。 一仰头，饮下杯中剩余的酒水。 罗恩发出莫名的长叹，这个时代属于超凡还是属于凡人呢？ “对了，娜塔莉亚，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见到克拉克伯爵，这次聚会不是伯爵邀请举办的吗？” 同样喝了不少的林顿，此时问道，与罗恩有些放肆迷醉不同，林顿的双眼依旧凝聚有神，表情从开始就没有丝毫变化。 “昨天父亲就已经带着母亲出去了。他已经叮嘱这次宴会就交给我了，年轻人的聚会他牵个头就已经足够了，毕竟他也要对我们背后的那些表示避嫌。” 娜塔莉亚端庄有礼的解释了伯爵不在的缘由，听到避嫌时，众人都表示理解。 “失礼处他让我向各位代为转告歉意。” 听到这里，众人都连忙表示伯爵大人实在太过客气。 一旁的罗恩同样笑着表示没关系。 他倒是对此乐见其成，一位王国实权伯爵对于平民出身的他到底是什么态度，他实在是不想知道。如同传记童话一般受到贵人青睐的美梦他可不相信。 哪怕现在自己身处这群王国年轻勋贵的宴会上，罗恩也觉得有一丝不真实。 而娜塔莉亚提到的在外出行的伯爵大人。 伊利诺斯市郊，挂在不知名商人名下的一处农庄里。 七位男士围坐在一张圆桌上，桌子中央亮着一盏煤气灯，暗淡的灯火只能微微看清桌前几人的面孔。 克拉克伯爵赫然就在其中。 昨天一早石墨花街伊利诺斯市火车站前，有无数人见到伯爵大人携带妻子和仆人搭乘驶往法布罗市的火车，去旅行了。 此时依然行驶中的列车上，一间奢华的私人包厢中，塔尔博特夫人独自一人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太阳在地平线上缓缓消失，夜幕遮盖窗外的景物，黑夜降临。 恍惚间，塔尔博特夫人觉得眼前如同一副连动的画作，同样的画框，不同的风景。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此时在哪里，只是心中忍不住挂念那个雄心勃勃但不得不隐忍凌云壮志的如狮般的男人。 “伯爵，这样做真的是否太过了一些。” 圆桌上，一位穿着普通的肥胖男人率先打破沉默。 他们都是隐藏踪迹和身份来到这里的。 “诸位难道还没有察觉到事态已经不在我们的掌控中了吗？” 磁性厚重的男声如巨石砸落，震动人心，不容置疑。 “我们一直遵照旧习，保有家族的产业，或收取固定的租金，或依靠酒庄、果园、牧场、马场的产出积累家业。平民为我们工作，就算他们开展新的领域，除了向我们借去资金时我们会占有那些新兴产业的部分股份，勋贵们几乎从不主动向外拓展，我们太过保守！ 马塞洛市的硫化矿，特拉华市的绿松魔金矿，新开拓的亚拉巴马市大片的平原全被收入克罗尔手中；新贵们已经开始展露头角，诸位，面对现实吧，现在面对那些新崛起的家伙们，我们节节败退。在这次的冲击中，手中保有的股份在座的各位几乎都吐出去了吧。 面对他们我们的优势还能保持多久呢？难道你们想要变成下一个希尔顿？” 第五十三章 屠夫再现 众人的目光不由落在空出来的一张椅子上，那原本是属于希尔顿子爵的位置。 但是此刻希尔顿家族早已不复存在，在面对新贵的倾巢进攻中，希尔顿家族的产业或破产，或被吞并。不仅是商业上，家族占有的市政议员席位遭受新贵扶持起的议员弹劾，业已丢掉。 数百年的积累也不至于就此全然丧失，但是百年来庞大的家族亲系在人挑唆下，被众人瓜分殆尽。他们的同伴希尔顿子爵无法承受家族在自己的手中就此落得如此下场，上吊自尽。 上月王国宫中派人来收回了子爵封地和荣耀头衔。 这在他们这些勋贵中都是极为罕见的事情，他们之间也会斗争，也许更加频繁，但大家都保持着一种默契，绝不会过线，百年甚至千年的家族最重视的是家族荣耀和体面，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家族遭受如此羞辱。 黑暗幽影中，看不清其他人的表情。但克拉克相信没有人会无动于衷。 克拉克伯爵的言辞无异打动了在场的众人，希尔顿的遭遇就像是一场鲜血淋漓的刑场末路，此刻悬在众人颈上。 “那些土狗，就算占据再多财富不也是为我们打工？王国内大部分都是我们的属地，除了上缴王国的，税收中都有我们的份。”一道模糊沙哑的声音响起。 靠西北角的座位，一位瘦高的人影言辞中不再保持礼貌，显然对于同伴的遭遇心有戚戚。 “那些税收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们收的越多，就证明他们赚的越多！他们所获是我们的数十倍数百倍，在我们眼中金镑仅仅是维持家族体面的工具，就算各位再爱钱，也不会为了金镑而做出有损荣誉的事情。 但是他们不同，王国体系中的官员不同，他们出身低微，金镑在他们眼中具有不同的诱惑力。也许现在我们的影响力还能遏制他们内心的贪婪，但当财富迅速积累，越来越庞大的资源将撬开这道屏障，唤醒人心中沉睡的恶魔。那时我们还能保证自己的地位不受威胁吗？ 呵呵，我们的分家中这样的人不是大有人在吗？何况是他们呢？”说到最后，克拉克伯爵嘲讽的笑道。 瘦高人影不再发言，一旁一位健硕人影威势极强，声音中透着强烈的自信。 “国王与我们同在，他不会坐视不管。” “哈，各位是否还清醒？我们勋贵与王国同在这句话是开国君主承诺的，但那又如何呢？一大批新的猎手正在摩拳擦掌，我们的衰败或许会让国王的权威稍有黯淡，但是我们那位陛下的手段和头脑你们是第一次见识吗？对掌握着真正绝对力量的他来说王国内一切不过是一场闹剧，顷刻间就可以扫荡一空。 国王早已不耐烦现在的局面了，但碍于教会和观察者，他不能主动做什么，坐在宝座上的他看到此刻的场面说不定正拍手欢庆，也许还会再添一把火！ 爵士们！时代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向前跨了一大步，我们已经落后了，再不醒过来，我们就该是倒在血泊中的腐朽尸体了。你们是想要撕碎那些破坏规矩的土狗呢？还是想要被土狗分食？” 伯爵的声音震动着每一个人的心神，桌上的火光也在颤抖，有些人甚至已经流下了汗水。 “教会……”一道声音啜啜到。 克拉克伯爵果断地打断他要说的话语，“教会早已决定不再插手凡人的事务，再此讨论他们没有意义。” 桌上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沉思利弊。 黑暗中一双金色的眼睛锐利的盯着每一个人。 “哈哈哈，我发现你这个人还算不错，没有那些平民的胆怯和短视，说话也很有趣。” 一头棕色短发的年轻男人正对着罗恩大笑，酒杯碰撞，罗恩笑着回应。 毕竟是异乡人，见识远不是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可以媲美的，可以结交下在场众人都乐于能够多出一位优秀的同伴。 林顿的夸赞在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娜塔莉亚也没想到罗恩会如此顺利融入自己这些人的中来，她仅仅是想帮帮这个没有“天赋”的可怜同学罢了，没成想对方已经变成了聚会里的明星。 但娜塔莉亚对此也不会感到不舒服，能融入是罗恩自己的本事，正相反她反而松了口气，不用她费力去推进双方的关系。 他们这些人都是加入学者组织的贵族后代，在教会约束下，将会逐渐淡出权势范围，她也希望能够在此之前为罗恩留下一些尽可能资源。 没有天赋却卷入学者中可不是一件好事，也许是诅咒？也许是命运？家族长辈告诫，传说中亦有描述，涉及在学者事件中的普通人通常会遭遇不幸。 宴会厅中，此时聊完关于学者之间的话题，气氛逐渐热烈，长时间的封闭学习后，儿时好友再聚一堂，何可还没有长辈在，在酒精的催发下，每个人都不再压抑自己。 两位男士脱下外套向女士发出邀请，在仆人的琴声伴奏下轻踏舞步，裙摆飞扬。 林顿和其他人在一旁指指点点，评价着某人的舞姿是不是在成为学者后反而退步。 在女士不服输的眼神中，男士只得身姿后仰，大跨步，更加激烈的节奏声中，身影变换，掠过几人面前。 林顿等人顿时大笑着鼓掌欢呼。 莫森坐在沙发上再灌下一杯烈酒，只觉得空气中散发着令人躁动的味道。 热，太热了。 拉开领带，解开最上面的扣子。 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猛地站起身。 大步的向门口走去。 不行，他得去外边透透气。 在桌边的罗恩注意到出去的莫森，但没有理会，虽然是同学，两人之间其实并无交集。至于食堂前的对话，罗恩其实并无印象。 娜塔莉亚正和闺蜜靠在一起，嬉笑着男生们愚蠢的动作。 门口的仆人躬身打开大门，冷风吹进。 莫森陡然精神一振。 脚步更快，向前厅阳台走去。 伯爵府他来过无数次，熟悉的很。 虽然喝了不少，而且情绪不佳，但是不得不说莫森的酒量真是不错，此时一点也没有晃动的迹象。 走廊中的灯光比宴会厅中稍暗，仆人们依旧尽忠职守侍立在这里。 在跨进前厅时，莫森听到推车轱辘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 抬头向声音来源看去。 一道庞大的移动肉山推着相比他身体如同玩具的餐车，从另一边的走廊中走来。 洁白的厨师裙在肥大的肉浪中显得可怜极了。 秃头厨师笑眯眯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双眼。就这样和莫森擦身而过。 莫森在接近厨师时，身上不由自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疑惑的摸了摸脑袋，他怎么没见过，克拉克伯爵家什么时候新请的厨师吗？ 第五十四章 危险突现 在喝了第五杯酒之后，罗恩放下了杯子。 微微泛红的眼睛有些飘忽的扫过还沉浸于跳舞的几个人，不能再喝了，他怕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 不过初次相识，即使是在朋友娜塔莉亚的家里，喝醉酒的朋友大概率是不受欢迎的。 弹奏钢琴的琴师是伯爵家专门邀请供养的高级琴师，难得伯爵府由小女儿做主举办一次宴会，于是特地请来了这位琴师。 但欣赏过那位第四纪皇帝的演奏之后，这位琴师的水平在罗恩眼中也就称得上一般，他只可惜自己再也无法体会到那种灵魂随着音符浸润于天地间的感受了。 “re--re--re……”琴师闭上眼睛，情绪越来越欢快。 嗯？罗恩恍惚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砰砰砰，宴会厅的大门被人敲响。 声音越来越急促，速度越来越快，门外的人像是随时要闯进来一样。 逐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大门明明没有上锁，是谁在疯狂敲门？ 琴声依然没有停歇，但是跳舞的四人都停了下来，疑惑中带着更多的是生气，是谁成心打断他们欢快的情绪，是谁如此无礼？ 普通的木门在这一刻像是钢铁铸就，在如此敲击下竟然纹丝不动，疯狂的敲门声如同行军鼓点，越来越快。 沙发上的几人更早一步停下欢呼，林顿等人看着大门的方向，娜塔莉亚的脸色近乎变黑，家里的下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分寸了？ 酒精点燃了怒火，混淆了理智。 站起身，娜塔莉亚愤怒的向门口走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咚咚，罗恩的心脏忽然越跳越快，不对劲。 但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琴音飘忽，回荡在房间里。 在娜塔莉亚离大门没多远的时候，罗恩和林顿几乎同时大喊道： “别靠近！！！” 这时娜塔莉亚也反应过来，向前的右脚猛地收住，失去平衡的身体就要倾斜，这时左脚一用力，米色裙摆在空中飞扬。 娜塔莉亚已经一跃回到了沙发旁。 “轰！”的一声爆响。 大门碎裂，烟尘弥漫，木屑向四周飞射。 低头躲避的众人身形狼狈，没人在乎礼服上的灰尘和散乱的发型，神色凝重的看向门口。 还未散尽的烟雾中，庞大的黑影犹如恶鬼，走廊中也漆黑一片，煤气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熄灭。 昏暗中，一点红芒亮起，巨大的黑影开始行动。 没人逃跑，没人惊慌，在此刻所有人都神色愤慨。 就在大家要动手时，一道声音喊停了众人：“小姐！大家都没事吧！” 走进室内光亮中，大家才看清黑影原来是一架机械战甲，红橙色的机身勾勒着金漆，机甲胸口是一朵白色三叶草，威武非凡。 是克拉克家的机甲——胜利武装！ “有外来者闯入，康纳利管家已经去查看守护仪式了，让我先来护卫大家。” 不需要过多解释，罗恩等人也发现情况不对了。 门口的仆人不知何时消失不见，钢琴依然弹奏着，但琴师却不见踪影。 空气中漂浮着黑色絮状物，从醉酒醺醺然中醒过来的众人这才发现自己被拉进灵界中。 罗恩脸色难看，这是怎么回事？只不过一场宴会，而且是在伯爵府，为什么还能遇到这样的危险？ 娜塔莉亚一脸难堪表情，自己宴请同伴竟然出现这样的纰漏。 “现在外面什么状况？伯爵府武装力量是否足够？有机会撤退吗？” 林顿在发现来者是自己人后，立刻发问。 其余正想说话的人见状停下来，等待武装中的人回话。 “庄园中暂无交火，敌人准备很充足，守护仪式不知为何没有反应，除了我以外的武装机体驾驶者来不及进入就被灵界剥离出去；现在情况不明，我不建议撤退。” 机甲窗口一闪，一张年轻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男仆霍恩。娜塔莉亚点点头，确认是自家男仆。 霍恩表情严肃，言辞条理清晰地回答林顿的问题。 林顿点点头，思索一阵认可了霍恩的建议。 来赴宴的几人都不会带太多护卫，刚刚成为学者的众人还不具备成熟的作战能力，所以他之前问是否来得及找安全的地方撤退。 能使用灵界封锁地自然是学者，庄园其他地方既然暂时没有遭受袭击，但是据大部分地武装人员被分隔开，对方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只能寄希望于管家能够发出警报，教会和观察者的救援能够及时到来了。 “大家先聚集到中央来，离边界远一些，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情况危急，霍恩只能充当临时指挥，对众人安排着。 大家都沉默的接受霍恩指挥，这种时候没有人提出异议，家教严格的贵族可不会培养愚蠢的家伙去学者组织。 林顿和娜塔莉亚在这些人中威望最高，此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担当起责任。 在两人清点人数时罗恩开口道。 “莫森之前独自出去了。” 林顿也发现6个男生中少了一个，娜塔莉亚清点完毕，对霍恩摇摇头，三名女生全都在这里。 “只少一个人吗？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暂时没有办法出去找他，等事情平息再去找他吧。” 霍恩冷静地做出判断。 有两个人明显想说些什么，但无奈现实却是如此。 此刻分散力量无异于找死，他们也不能为了朋友而做出有损其他人的事情。 所有人动手把沙发围成一个圈，虽然在学者面前起不到什么作用，但至少有一个屏障，聊胜于无大家也能稍稍安心些。 霍恩没有去管众人的行动，走进屋子背对大家，机甲转过身面对洞开的大门做出戒备的动作。 两人高的机甲手中握着一柄对于普通人来说太超过的巨剑。剑身是一种蓝色的金属打造，剑刃上闪着寒光。 罗恩此时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虽然不想，但也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了。 熟能生巧不是吗？心中自嘲着，右手放在沙发靠背后，确认没有人注意这里，一根漆黑的棍子出现在手中，正是罗恩的手杖。 轰，嘭！ 罗恩听到门口传来响动，爆裂的相声正在飞速靠近。正要移动，发现周围的人都没有动作，霍恩的机甲同样纹丝不动。 于是停下动作，和众人一起静静等待未知到来。 第五十五章 【皇冠马戏团】 房间里煤气灯依然发挥着自己的作用，但那火焰像是隔着数层玻璃一样，光影朦胧。 “小心。” 声音越来越近，霍恩严肃的对身后说道。 罗恩几人围在一起，林顿、娜塔莉亚观察正面，熟悉众人的林顿安排菲雅娜负责左侧，莱顿负责右侧，身后交给茱莉亚·伊文斯和罗恩也曾在测试时见过的那位短发女生。 几人间保持能够随时救援但又不会影响动作的距离。 “嘻嘻，实在抱歉，竟然让观众久等，这是我等的失误。” 一道飘忽不定的男声，带着滑稽的腔调出现在房间里。 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踪迹的众人忍不住变了脸色， “说实话这不能怪我们，一个突然出现的讨厌家伙破坏了这场完美的演出……” 这道声音出现后就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完全不把房间里的众人放在眼里。 林顿看了看右手边的一个男生，对方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这是他们几人中具备探查类天赋的学者，但显然还没能凝聚出自己的【术语】的探查能力还不足发现敌人的踪迹。 “我真是无法想象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丑陋的家伙，团长应该考虑让他加入我们，哎呀，可惜职位已经满了，不然让他当莱迪的宠物好了？” 那个家伙逐渐开始自说自话，好像完全忘了房间里的几个人。 霍恩忽然抛出什么东西摔碎在地上。 罗恩只看到晶莹的碎屑在大理石地面飞散，然后一阵强烈的旋风呼啸而起。 肉眼可见的螺旋状气流撕裂开经过的一切物体，酒桌、柜子、椅子，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在风刃下破裂、撕碎。霍恩释放出的东西台风过境般扫荡着周围的一切。 随着风势逐渐稳定，周围的景象清晰明了。处于旋风中心的罗恩等人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风壁垂直落下守卫着几人的安全。 “哎呀呀，被发现了呢。”滑稽的声音遗憾的说着。 罗恩等人这才发现风壁之外不仅是被撕碎的屋中家具，地面上还躺着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扭曲的触手样虫子，浑身冒着黑气，断裂成数段在地面抽搐着。 一直警戒着的几人之前根本没有发现有东西靠近，这些古怪的东西显然有隐匿踪迹的本事。 而且，罗恩看着满地碎渣，这玩意的坚韧程度显然也超出一般生物生物定义了，虽然没有看到这虫子有口器和其他五官之类的东西，但罗恩绝不想这些恶心的虫子靠近自己，试验它还有什么其他能力。 握紧手杖，罗恩紧张的看着门口。 霍恩面前， 红色圆顶礼帽，红白蓝黄染着各种色彩的碎布上衣，在袖口处陡然阔开，长条几乎垂到地面，红白竖条长裤，一双尖顶小丑鞋踩在怪虫的尸体上。 戴着笑脸面具的怪人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就好像他原本就在那里一样。 胜利武装中，霍恩沉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要做什么？” 漆黑的走廊里，轰响声依然未停，显然敌人并不止一个，从对方之前的话语中判断，所到者甚至不止一方。 “真是抱歉，还未作自我介绍，【皇冠马戏团】在此向各位客人问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拉里。”说着还向众人鞠躬行礼。 娜塔莉亚厉声呵斥道：“客人？我才是这里的主人！我倒是想要问问你们这些不速之客，贸然闯入伯爵府就不怕得罪王国和教会吗？” “嘻嘻，害怕，我好怕呀！吓死我了！呜呜呜~” 扭捏着身子，“主持人”做出一副惊恐的动作，双手捂脸做出哭泣装，可是嘲弄滑稽的语调丝毫没有害怕的模样，分开的手指缝隙中笑容的脸孔嘲讽的看着女孩。 “看来有的客人比较心急呢，那我就不多说了。” “黑夜的幕布已经拉起，在这黯淡无月的寂寞夜晚，【皇冠马戏团】将在这华丽尊贵的伯爵府献上一出精彩的演出。” 不再惺惺作态，主持人拉里站直身子，抬头激昂的宣讲着开幕词。 宴会厅在对方的话语中逐渐产生变化，墙壁、屋顶、家具消失不见，布满浓雾的夜空出现在头顶，点点亮光可以看出是星辰挂在天幕，众人不知何时出现再一处陌生的空间。 “参演者红方：【皇冠马戏团】”四周空间响起热烈的掌声，欢呼声，拉里华丽的施了一礼，欢呼声更甚，甚至有彩带从半空中飞落在拉里的身上，面具上的笑容更加夸张， 紧接着他介绍道： “参演者白方：无名者-宴会众人。”一片嘘声，怒骂声，嘲讽声冲着罗恩等人落下。 “剧目：血腥之夜。” 拉里介绍完毕，摊了摊手，惋惜的说着，“哎呀，看来今天我们的嘉宾不怎么受欢迎呢。” 在拉里介绍的时候林顿等人就变了脸色，有的惊恐于周围古怪的变化，有的气急对方的嚣张态度，但言语的较量在此时没有丝毫用处，战斗主力霍恩和做主的林顿、娜塔莉亚都没有做出表示，于是只能强忍着情绪。 “但是，今天的剧目绝对精彩，请各位观众拭目以待！”完全将这里当作自己主场的主持人拉里，大笑着宣布： “表演正式开始！” 簌簌地声响从黑暗中靠近，几根代表着五官的线条歪歪扭扭的画在光秃秃的脑袋上，数不清的人偶缓慢靠近。 “不要走出【穹幕】的范围。”简单的嘱咐，话音未落霍恩已经托着长剑冲了出去。 罗恩看着背鳍竖着两道尖刃的武装机甲冲向黑暗，这才知道龙卷风壁原来叫【穹幕】。 膝盖弯曲，脚掌用力，巨大的机械足与地面产生的反作用力将机甲向前狠狠的送了出去。 足有四米长的巨剑在地面犁出一道长长的伤疤，右臂一拧，长剑在呼啸的风中抡圆了在武装机甲面前划出一道半圆。 顿时前进的人偶大军在钢铁之刃下分崩离析，碎裂的四肢和圆滚滚的脑袋在地面滚出很远。 但依然有很多人偶逃出了这一击，碎裂的肢体废墟中，密密麻麻的人偶站起身。 步履缓慢好像四肢不协调一样的人偶，在尖刃到来之际或跳起、或滚地趴下，靠着种种方式逃过了这殒命一击。 霍恩没有停下脚步依然冲了出去，但这次不是冲着人偶，而是一旁鬼鬼祟祟想要靠近【穹幕】的主持人。 他对这些人偶的强度已经了解清楚了，仅凭这些是不可能突破【穹幕】的防守的；从刚才拉里的开幕词变化中，霍恩已经判断出对方的境界，一阶罗列级恶魔学者【主持人】。 他不知道所谓的【皇冠马戏团】是什么组织，但是对方此次显然有备而来，他可不相信一个一阶的学者能够威胁到伯爵府，他得快速解决这个家伙。 他担心的是外面，过去二十分钟了，康纳利管家那边还是没有信号传来。 “呀！”一声惊呼。 主持人拉里飞身向前一扑，躲过胜利武装刺过来的一剑。 一只手压住帽子，一只手拍打着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拉里低头抱怨， “真是没有礼貌的家伙，怎么都不打招呼就攻击人家。” 霍恩此刻已经驾驶武装冲到了拉里面前，巨剑向后一撤，机甲一只脚向面前的小矮子踩去。 “哈！你中计了，我也不差！”只见拉里腰身向后一弯，双手撑地，一阵后空翻，穿着滑稽破烂的家伙就已经逃出了机甲攻击的范围。 霍恩正要前向劈出一剑，结果手腕被忽然出现向后的力拉住，这才发现天空中落下一根根彩带，灵蛇一般缠绕向巨型武装，这一顿的功夫，四肢和机体身上就已经缠上了密密麻麻彩带。 驾驶室内，霍恩用力，但是彩带的坚韧程度超出预计，没有丝毫被挣脱开的迹象。 “怎么办？” 在风壁后观察情况的几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引导者学会】的另一人弗里德忍不住忐忑的问道。 其余几人脸色不变，在霍恩判断出对方境界的时候他们也都发现了，现身的敌人还称不上危险，真正的威胁是还未到场的未知的家伙们。 “不必担心，” 克拉克家的小女儿，娜塔莉亚简单的说道，此时注意力更多是放在消失的门口那里。 “没关系，那可是胜利武装。”同学会的莱顿安慰的拍了拍弗里德，语气中透着信任。弗里德家族并不显赫，还不了解一些贵族中隐秘的常识。 克拉克家的胜利武装可是足以媲美二阶学者的强力武装机甲。 区区一阶，完全没有胜算。 罗恩扭头，从其余人的表情中看到同样的信任情绪，对名为胜利武装的机械装甲有着强烈的自信。 此刻罗恩脸上同样平静，虽然肖恩教授和老师弗尔农没有安排他神秘学的课程，但从对方施展能力时的灵力波动中，罗恩发现对方远远不如之前遇到的那几个【原初之水】教徒。 乌鸦的教学并不系统，一些他认为没用的知识就忽略了。 在几人说话间，胜利武装身上产生了奇异的变化，罗恩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灵性波动，就看到鲜红的火焰从机甲身上冲天而起。 顷刻间，束缚着机甲的彩带在火焰中化为飞灰。 此时像是一团火球的机甲速度暴涨，还在夸张大笑的主持人拉里来不及反应，就在缠绕着火焰的巨剑下分为两半。 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不等风壁后众人欢呼。 霍恩陡然转身。 只见黑暗空间，原本宴会厅大门处的位置。 空间泛起阵阵涟漪，就像是一块幕布，层层褶皱中。 一双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插入缝隙，分开涟漪。 黑暗后一颗带着礼帽的笑面脑袋伸出来， “呼！”夸张的长舒一口气，主持人拉里摸着脑袋和身子就从幕后走了出来。 “好险，好险，差点就要变成两半了，那可就做不成主持人了，不知道魔术师收不收助手，倒是可以去他那里打工。” 霍恩这才正视这个“弱小”的敌人，对方的天赋能力与主持人这个职业相性很高，一阶的主持人确实不具备强大的杀伤性，之前的“恶魔虫”、“邪面人偶”都是道具，并不属于主持人本身的能力。 虽然无法威胁到众人的安全，但是这个拉里精通空间变化，还有强力的保命技能，霍恩想要快速解决对方的打算看来是做不到了。 拉里一边说这些没有意义的垃圾话，一边在心中哀嚎，该死的队友们怎么还不来，也没人告诉他这里还有一个武装机甲守着这群小家伙啊。 心痛的拧了拧袖子，他的天赋配合主持人职业，在一阶时开发出了珍稀能力【谢幕】，这个能力确实能够让他在与相差不大的敌人面前立于不败之地，但是除了躲藏外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消耗战？想要消耗完一个学者灵性，除非有特殊的手段能够由内而外抽干学者的本性灵力，不然就算是跨阶的学者也只能依靠能力战胜对手。当然，大学者除外，那是另一个层次的问题。 庞大的机体摇曳着红光，在黑暗空间里飘摇不定，每一次现身，必定伴随着主持人拉里的惨叫声。 虽然不能击杀对方，但霍恩也不打算放任对方安稳的在这里做些小动作。 击杀，再出现，击杀，再出现。 就这样罗恩等人和拉里僵持了起来。 人群中，娜塔莉亚的想要做些什么，但这时一只手拉住了她，林顿和娜塔莉亚对视了一眼，然后悄悄地摇了摇头，于是娜塔莉亚也不再动作。 双方的僵持没有等多久，不过五六分钟，这处空间在也无法隐藏起来，轰鸣作响声也出现在这里。 “废物！这么长时间连几个小东西也对付不了吗？” 一道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拉里摸了摸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丝毫不在意对方言语中对自己的侮辱。 “你们再不来，我可就要跑路了！” 滑稽的强调叫喊着，也不觉得自己丢人。在这期间，拉里又被霍恩斩首一次，在这五分钟里，拉里总共体验了分尸、斩首、化为肉泥、四分五裂等等各种死法。 犹如镜面碎裂，暗夜场地破碎消散。 身上穿着和拉里同样服装，一个披散着头发，五短身材的男人跨坐在一只硕大夜莺身上出现在宴会厅里。 表情愤怒的男人还想在说些什么，但立刻表情一变，骑着夜莺身形变化出现在拉里身边。 一股混杂着各种气味的恶臭，弥漫在空气里，淡淡黑雾的灵界空间，变得更加昏暗。 机甲中的霍恩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夜莺身上的男人表情难看，一旁的拉里此时更是面色铁青的呕吐了出来。【穹幕】后的罗恩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道庞大的黑影忽然跨步走进宴会厅。 “嘻嘻。”不同于主持人滑稽尖锐的声音，透着一鼓憨厚。 一道漆黑的裂口在那不速之客的面上张开。 罗恩此时已经面色大变，是他！ 第五十六章 丹·克拉克 肥腻的人影激活了罗恩早已忘却的记忆，在他初次来到这个世界的夜晚，那恐怖的遭遇，如果不是盗贼女士乔凡娜搭救，恐怕开局他就领了便当。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会忘记呢？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此刻罗恩不停变换的脸色。 在场众人里脸色比罗恩更难看的人恐怕只有马戏团的那两个人了。 主持人拉里是被臭气熏得，另一位五短身材的驯兽师莱迪则是因为刚才在走廊里的五分钟。 时间回到五分钟之前。 拉里凭借自己开发出的独特的能力，将主持人的空间转换能力和【谢幕】结合在一起，成功突破守护仪式防护，进入伯爵府内部，破坏防护后与驯兽师莱迪一起封锁了府邸内的空间。 走廊里，煤气灯光仅仅能够照亮墙壁的一角，大片大片的空间被幽暗侵蚀。 忽然一道高大的影子从灯火前掠了过去，静悄悄的过道里见不到任何东西，除了火焰飘摇再也找不到刚才好像出现过什么的证明。 拉里和莱迪坐在一只背生双翅的异兽青狮身上。 伸出一只手，努力用袖子最下方撩拨着青狮，嘴皮不停：“大虫子，咬钩，今天我绝对要给你钓上来，钓鱼佬绝不空军！” “呼哧！”青狮摆了摆头，打了个响鼻。 嘴唇咧开，露出硕大锋利的牙齿，喉咙间呼噜作响。 “哼！”一声冷哼，驯兽师莱迪依旧在青狮身上闭目冥想。 座下的青狮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再理会鼻尖处的袖摆。 “啧，真是无趣。” 游戏被人打断，拉里只得悻悻的收回袖子，可是他是个根本耐不住性子的，哪怕不过一两分钟就要到宴会厅了，但就是闲不住，又不敢过分撩拨莱迪，只能左手和右手来回掐架。 漆黑的走廊中青狮速度迅捷，背上两人各干各的。 不远处一扇木雕大门在灵界中影影绰绰，眼看着就要到目的地了，青狮猛地停下，后腿敏捷的一摆。 青狮脚下一道锈迹斑斑的锁链遗憾的收了回去。 吱嘎嘎，生锈的车轮发出难听的响声。 莱迪睁开眼睛看着身后黑暗浓稠的空间，他们经过的墙壁上的煤气灯不知何时尽数熄灭。 拉里一点也不见异样表情，反而有些兴奋，欢快的拍着手，终于有乐子了！ 一辆蒙着布的餐车缓缓地出现在两人面前，一双肥腻的看不见关节的肉手稳稳地推着小车。 黑暗中亮起两个红点，一道比黑暗更加纯粹的漆黑裂缝在半空中张开。 “嘻嘻。” 拉里停下了双手，莱迪表情凝重。 “没人告诉我们伯爵府里还有一个怪物啊！” 伸手指着那道竟然和青狮持平的高大身影，拉里夸张的叫到。 那一身浓郁的灵在对方睁眼的时候崭露无遗，二阶归纳巅峰的学者。 “这真的是伯爵府吗？我们不是被人骗进荒野原了吧？” 没有理会身旁聒噪的拉里，莱迪开口道： “这位客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皇冠马戏团】今夜并未邀请客人，不管您有什么目的，如果您能离去稍后马戏团会给客人送上一份谢礼。” 洁白厨师裙艰难的裹着那具浑圆的身躯。 餐车下的布幔中飞出一道锁链，这就是回答。 莱迪脸色难看，没想到自己难得礼貌的提议竟然会被人忽视，如果不是身上的布布鸟提醒他对面的家伙实力恐怖，自己早就动手了。 既然马戏团的名头没用，现在也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吱吱吱，一阵似猴群的嘶叫声中，一只身形仅比青狮小一半的巨猿出现在锁链前。 巨猿长着一张男子人面，嘴唇中獠牙突出，浑身毛发泛着黄铜色泽。 一双铁臂猛地对撞，空气震荡，生锈的锁链在空中兀的顿了一下，然后又缠了上来。 莱迪盯着铁链心中疑惑，这只莫格里金猴天生能够控制金属，一身怪力攻防兼备，同属二阶实力，为何对方的锁链好像不受影响，那一瞬的停顿他并没有错过，那锁链明显是金属物品。 不等莱迪想清楚，巨猿见天赋能力不管用，伸出双手扯住锁链，正与怪人比拼力气。 莱迪见对方的武器被巨猿牵制住，心中暗想，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相比眼前不相上下的场面他更相信布布鸟的警示。 “嘻嘻。”没想到对方好像毫不在意锁链的对象落了空，庞大的身躯在巨猿奋力拉扯下纹丝不动。 餐车把手上的两只手，抬起了一只。 在手心离开把手的时候，拉扯出一道道黄色的粘稠液体。 赫然是人体中的油脂，竟然从那个怪人的皮肤中渗了出来，如果在他身边就能闻到那摊油脂中竟然透着一股奇异的芳香。 作壁上观的拉里见状恶心的干呕了两下。 肥腻的手指动了动，绷直的铁链另一头就传来一道无法阻挡的强大力量，那巨猿还没来及做什么反应，就被拽了过去。 “嘻。” 那只肥硕的胖手就那样在另一头张开，静静的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巨猿的脸上清晰的露出惊恐的表情，它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力量上输给一个人类，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 立时凶性发作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双腿绷直筋骨咔咔作响，身上灵光荡漾闪烁着神秘气息。但任凭巨猿使出全部能力想要停下，也不能阻止铁链丝毫。 莱迪口中发出轻啸，叫巨猿放手回来。 双目泛红，一阵羞耻感涌上心头，巨猿正打算放手，却发现两只手竟然不受控制，铁链上爬满了血管和筋肉一样的东西，此时正纠缠在它的手上。 这时它才感觉到恐惧，咆哮声已经变成哀鸣。 莱迪也发现情况不对，正要让青狮上前帮忙，眼前的一幕让他停了下来。 那只丑陋的手已经碰到了巨猿的手臂。 一把捏住黄铜色的巨猿手臂，不见任何异状，只见巨猿浑身一颤哀鸣再变嘶鸣。 那只能够操控金属的精铁手臂已经化作一滩血肉，鲜红色一片片从洁白的手骨上涌动着，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脱离了身体原本的主人奔向了自己新的主人。 猩红的血肉在接触到那只手的瞬间就被吸食殆尽，不过眨眼的功夫巨猿一整只一人粗的手臂就只剩白骨。 青狮背上莱迪口中声音在做变化，巨猿停止嘶鸣，一低头口水低落，双目一片纯白，伸出仅剩的手臂向面前的敌人用力拥抱，浑身毛发呈现金黄色，在一声巨响中巨猿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莱迪双目尽是血丝，这可是他花费巨大代价换来的异兽，是他未来晋升的希望，没想到就折损在这里了。 “哇啊！”拉里的一声惊呼唤醒了心痛的驯兽师。 金色的毛发飘荡着从空中落下，那一片漆黑中，滑腻的声响咕噜噜地翻腾着。 怪人所站的地方，一片白色黄色地油脂咕涌着向内坍陷，紧接着肉色拉扯着衣服出现在两人面前，对方竟然毫发未损，甚至有空闲顺带保护自己的衣服。 拉里怪叫一声我明白了！这肥头大耳的秃子怪不得没毛发。 “欲望学者【屠夫】，可惜【医生】没来。” 莱迪咬着牙恨恨道，他不知道同伴拉里到底想到了什么，但此刻显然不是放松的时候，要是不能赶快解决任务目标，他们两个怕是都要死在这里。 对方竟然还有领域类能力，此时青狮脚下一片黑色腐朽的烂泥正冒着泡。 不对，拉里那个家伙，说不定能够逃走，怪异的瞥了一眼还在看戏的拉里。 他没希望一个一阶的主持人能够在这时派上什么用场。但也不能毫无作用的在这里干看着。 “拉里，你先去把目标解决了，这里交给我。” 屠夫丝毫不在意两人在做什么，他正努力整理着自己的围裙，手上黄色的脂肪在围裙上留下一道难看的痕迹。 “遵命先生！” 竖起两根手指在头侧一晃，假面的微笑越发开心，拉里按住自己难看的礼帽消失在空气里。 莱迪看着队友开心离开的样子，确认对方真的可以任意离开，这个屠夫也困不住拉里。 再转头，屠夫正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拉里消失的位置，一根手指在光秃秃的脑袋上抠了抠，秃头在黑暗中亮了亮。 不再犹豫，莱迪一拍青狮。 纤长的身体舒展开来，两侧翅膀撑满了整个走廊。 猛地向前一扇，气流化作利刃，撕裂面前的一切障碍，屠夫张开的血肉泥沼在密密麻麻的风刃切割下一片狼藉。 不知是黑色还是红色的淤泥被卷到半空，然后四分五裂化为齑粉。 面对青狮如此强大的攻击，屠夫不紧不慢的伸手把推车挪到了自己身后。 上扬的嘴角此时耷拉了下去。 漆黑的裂口从那只圆滚滚的脑袋上张开，越来越大。 那些分金裂石的风刃还没到屠夫面前就扭曲着消失在屠夫的嘴中。 脸上堆积的肥肉微微颤动，莱迪能感觉出来，对方现在生气了。刚才的战斗中对方一直处于上风，他不理解为什么屠夫现在忽然生气了。 就在那一堆肥肉巨山第一次向前迈步的时候，莱迪没注意到屠夫身后的餐车上出现几道划痕，是刚才巨猿自爆时弄出来的。 这位棕发油腻凌乱的驯兽师，第一次如此正经的面对自己的敌人。仔细回想对方之前的动作，希望能够发现敌人的短板。 与血肉类天赋的屠夫近身作战显然是不理智的，对方精湛的血肉操控和脂肪防御能力不是他这个二阶驯兽师可以应付的，他手中也没有准备针对性的异兽。 而且对方刚刚显露出的吞噬能力，竟然可以抵御远程攻击风刃。 但似乎这个屠夫不擅长速度，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拉里快速解决目标，然后撤退离开了。 青狮低俯下身，做出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嗓子中呼噜不断。被驯兽师驯化的野性在危险面前再次觉醒，兽瞳张开，紧紧盯着靠近的敌人。 但已经失去理智的屠夫可不会考虑猎物的心情，宽大的厨师服下，肉浪翻滚，一身浓郁的灵性与血肉紧密交织，随时都能在主人的调动下做出变化；微张的裂口里，一道道犹如实质的绿色气体散落在身体四周。 两人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 回到宴会厅中。 骑坐在夜莺身上的莱迪面色难看，青狮在之前的缠斗中被屠夫完全肢解，化为血肉精华吞噬一空。 但莱迪身上的夜莺也在这段时间里破开了屠夫设下的【血肉沼泽】，来到宴会厅他才发现拉里竟然没能解决对手，甚至就在他眼前，一具武装机甲直接斩首了拉里。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臭啊，这位肥猪你是不是吃屎啦！”就在在场众人发愣的时候，一道滑稽的声音挑衅的咒骂道。 拉里呕吐完，擦了擦嘴，对着门口的屠夫就开始口吐芬芳。 【穹幕】中，罗恩额头直冒冷汗，他真害怕这个疯子把激怒了那个野兽一样恐怖的家伙。 而他身边优雅的绅士与女士们皱着眉，不快的看着那个上蹿下跳的家伙。他们几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肮脏的家伙，不仅偷袭埋伏他们，现在还毫无下限的咒骂着其他人，哪怕那人看起来应该也是敌人， “莱迪，揍他！你的大狮子呢，给我狠狠的咬他！” 叫嚣的拉里扯住同伴的胳膊，疯狂告状。 “别闹了，你帮我争取时间，然后快逃。”莱迪不想再拖延了，除了屠夫外竟然还出现了一具灵能武装，事情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料。 拉里顿时像是被捏住了嘴的鸭子，再也发不出声音，原来你打输了啊，那没事了。 不在挑衅那个危险的屠夫，摸了摸面具上的笑脸，拉里诚挚的发问： “刚才我说的你都装作没有听到好不好？” 莱迪和拉里调转站位，两人已经默契的准备好随时动手，就算付出一些代价，老板交代的任务也得完成。 就在这时，漆黑的走廊里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麻烦让让。”一道清悦的男声礼貌的说道。 堵在门口的屠夫疑惑的挠了挠脑袋，发出了一声不明含义的“嘻”，但还是挪开了身子。 金色短发，胸前挂着一枚【迷宫女神】徽记，一身熟悉的黑色修士袍展露出来。 “各位晚上好。”男人温和有礼的对着所有人说道。 人群中娜塔莉亚惊呼道：“哥哥！” 第五十七章 真章踪影 罗恩忽然发现，从丹进入宴会厅的一刻起，这里就像是恢复了本来的职能，在场的人都成了来参加晚宴的客人。 宴会中最闪亮的少女惊讶的捂着嘴，身边的少男少女们都愣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着身形颀长的俊朗男子。 乖乖让开的屠夫看起来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正呆呆地站在门口，如果忽略他的体型的话。 至于另外两位罪魁祸首，主持人拉里正一杯又一杯的灌着鸡尾酒，好像要醉死在当场，罗恩倒是很好奇戴着面具他是怎么将酒水灌下去的，可惜他的角度看不清。 而看起来最正常但又最邋遢的莱迪努力的微笑尝试着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且弱小。 如果不是面前呼呼作响的【穹幕】依旧坚守职责，胜利武装身上蓬勃的灵性撼动心神，罗恩真的要以为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了。 悄悄的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担心、惶恐的情绪骤然间消失一空，手杖在掌心转动着，有趣，这真是自己见到过的最有趣的一幕。罗恩不禁有些好奇这位金发先生，娜塔莉亚的“哥哥”，到底有什么魔力？ 对方一身修士袍显然是教会的学者，要不是娜塔莉亚率先叫出声，他还以为又是夏德学长来救他了呢。 心中打趣着总会即时出现在身边的夏德，罗恩也暗自警惕，教会对自己还在做什么打算？或者说是肖恩教授？ 他还没忘记，弗尔农老师提醒的那些话，不仅有一个打他主意的肖恩，还有一个“拜托”他的朋友。罗恩脑海中人影变幻，最终落在一道灵巧的小黑影上，他身边最可疑的只有他了。 “今晚很抱歉，是克拉克家没有做好准备，让各位受惊了。”优雅的男声先是对娜塔莉亚身边的同伴道歉，温和的微笑让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 对着自己的妹妹微微点头，示意稍后再说，然后对着家中的男仆霍恩轻声致谢，感谢对方尽力守卫了自己的家人和客人。 在丹和其他人说话的空隙，屋子里安静的像是不存在其他人一样。只有咕嘟嘟的喝酒声很符合宴会厅的主题，罗恩扫了一眼拉里脚下，眉毛一挑，学者都这么能喝吗？ 娜塔莉亚从看到自己的兄长出现的时候就松了口气，紧接着心中又有些恼火自己的反应。没错这就是她从小到大一直拼命追赶的兄长，一直想要超越的男人，在父亲和母亲眼中最优秀的继承人。 身为贵族小姐别人家的孩子学习插花，茶艺、绘画，她却从小学习剑术、马术、格斗术，甚至还精研历史、文法、精算。 可就是这样，那个“伊利诺斯的珍珠”，在父亲的心中还是比不上他的兄长，那个在其他贵族眼中离经叛道的，不顾家族荣耀的男人。 明明自己见到父亲经常对兄长的奇怪论调大发雷霆，呵斥着让他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在兄长脱离家族的那一刻自己天真的以为终于可以得到认可，但在书房门口偷听到的一番对话，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 “下一次教会挑选继承人的时候让娜塔莉亚去，让那个畜生回来！” 回想起被尘封在脑海中的痛苦回忆，娜塔莉亚眼神恍惚的看着那个俊朗帅气的男人，他好像变得更优秀了。 “至于马戏团的两位，你们突然到访有何贵干呢？”同样金色的眸子，看向老实等待的两人，不，有一个还在喝酒的。 背后一个激灵，乖乖转身面对现实。歧途灌醉昏死过去的拉里叹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后悔成为学者，灵性大门自从打开的那一刻就在改变身为人的躯壳，这些普通的酒精对于他已经不起作用了。 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拉里正打算解释自己和这个奇奇怪怪的家伙其实没有任何关系时。 “丹先生，小丑带我向您问好。”莱迪看着丹微微躬身行礼，那只夜莺在丹现身的一刻就被他收了起来。他清楚地知道他们逃不掉的。 点了点头，丹表情不变，等待对方回答自己的问题。 见此莱迪眼角的肌肉跳了跳，深吸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两人今晚的命运。 “团长让我带一句话，今晚的一切行动只是一场误会。”他赶忙先说出了重点，接着为自己辩解了一下。 “说。” 他知道【皇冠马戏团】是什么组织，那位团长是个了不起的高阶学者，他不介意给予对方应有的尊重，于是决定听听这个驯兽师要说些什么。但如果这句话不能让他满意的话，那位团长就要失去两个成员了。 “【真实之章】即将现世，而今夜在场的一位将会获得成为那个幸运者。”莱迪认真的说出团长交代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可是【真实之章】！记载了所有知识，通晓一切隐秘，能够让一个一阶学者毫无阻碍升阶至大学者的至高隐秘，每次出现必将引起全世界学者的激烈争夺。 就连那些伟大者也愿意付出代价，只为观看那神秘书页。因此一些学者认为【真实之章】甚至隐藏着能让人成为伟大者的秘密。 虽然几个纪元来都没有记载得到书页的人成为伟大者的记录，但这也不能让狂热的学者们稍稍降温。 丹的表情一变，【真实之章】要再次出现了？这确实是非常重要的消息。到现在为止教会都还不清楚这个消息，对方是从哪里知道的？ 至于他们今晚来此的目的和为什么团长要说给他们听，眼神扫过场上一脸迷茫的先生小姐们，这并不难猜。 莱迪见对方如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终于松了口气，这条命是保住了。 轻轻的按了按胸口的衣服，一个圆圆的凸起一动不动。 那是他最珍贵的异兽，没有品阶，没有战斗能力，但极为珍贵的异兽布布鸟。让它成为莱迪最宝贝的异兽的原因很简单，它拥有能够探查危险的天赋。 此时胸口口袋里的布布鸟已经吓得应激僵直了。 无奈的是谁让他遇到了这个家伙呢，【炙热猎手·丹】三阶自然学者。年纪轻轻就已经三阶巅峰的天才，具团长说要不是这家伙脑子有问题，内心遵循的道理和自身道路一直不能相合，恐怕现在教会就要多出一个四阶巅峰的主教了。 莱迪不在乎对方是什么天才还是奇才，他害怕的是对方脑子有问题，荒野原赫赫有名的教会疯子，要是一言不合给他砍了估计团长也不会说什么。 第五十八章 迷雾笼罩 围绕成一圈的沙发后面，七位不明所以的年轻人好奇的看着对话的双方，虽然很想谁能来给他们解释一下【真实之章】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打扰丹的时候。 从下到上在从顶部回到地面的气流层风幕呼呼作响，马戏团两人也都秉着呼吸等待丹做出裁决。 拉里站直身子，背在身后的手也不抖了，他高兴的发现自己好像可以活下来了，但是很不高兴驯兽师所说的那些东西他竟然一无所知，虽然在想莱迪是不是在骗那家伙，但理智告诉他--瞎编团长的话？莱迪可没那个胆量。 【真实之章】！ 罗恩从听到莱迪用茹恩语清晰的说出那个单词的时候就竖起了耳朵，之所以是茹恩语而不是伏萨克语是因为伏萨克语中没有真实之章这个单词，在茹恩语中有一个专属单词特指【真实之章】。 这是他第三次听到这个单词了。 在探月者之家的前辈学长的留言中第一次知道了真实之章的存在，那次罗恩获得了一段预言；第二次是在第四纪费伦茨王朝，圣李斯特二世口中得知那书页中可能藏有回到故乡的方法。 他一直没有和乌鸦塞拉提起过这段事，那次和李斯特二世的对话恰好对方不在，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不知道其实这是塞拉安排好的。 原本还烦心怎么打听真实之章的消息，没想到消息竟然会送到他脸上。 闪亮的蓝眼睛此时放着光般，逡视着宴会厅。 在场的众人吗？罗恩思索着那位团长的这句话，又犹豫的看了眼金发男子身边比伯爵府仆人还要恭敬的两人。 “在场的”是否包含马戏团的那两人呢？ “可以了，你们回去吧，代我向尊敬的团长先生问好。”丹的声音恢复了温和。 如获大赦，两人低俯身子道谢后就要离开，正要动身时。 “等等，两位来做客竟然不带礼物吗？” 莱迪一愣，立刻掏出一只短笛，恭敬地递给了丹。 拉里抖着身子他急迫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今晚真是没意思，一场精彩的节目竟然就这样草草收场，让他有些难受。 见丹收下了东西正准备走的时候就看到两双眼睛看向了他。 丹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莱迪先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接着开始心里发慌。 该死，这家伙不知道【炙热猎手·丹】的“称号”是怎么来的吗？ 想要在荒野原嗜血狂热的疯子猎手里活下来？那就拿出保命钱。 就在莱迪额上开始冒冷汗的时候，拉里好像反应了过来，从肥大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根泛着青色的腿骨，有些肉痛的交给了丹。 虽然还是一阶学者的拉里还不知道对方的这个规矩，但是主持人察言观色随机应变的天赋让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而穿着修士袍，彬彬有礼、帅气迷人的丹微笑着收下了礼物。 很好，从不失手的规矩没有破例，丹毫不在意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你以为在脱离家族后他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穹幕】后的年轻人们就这样风中凌乱的看着之前心目中伟岸的形象陷入崩塌的危机，丹先生在做什么？这是敲诈吗？ 而今天宴会的主人，娜塔莉亚女士红润的面庞有了恢复气色的迹象。 罗恩眼前一亮，这不正是他的榜样吗，心中突然萌发了想要向这位前辈取经的想法，论如何优雅而不失风范的获得高回报的工作。 【皇冠马戏团】的两位很快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但现在还有一个“外人”依然在场。 屠夫静静的站在门口，不张开嘴巴眯着眼的时候胖乎乎的家伙看起来倒是很讨喜，如果能忽略他远超常人的体型的话。 罗恩若有所思的看着屠夫，对方是不是比他第一次见到时大了一圈？ “奥因克，为什么离开教会给你圈定的范围？”处理完马戏团后，丹这才转过身对着屠夫说道。 “嘻。” “这么快就要进阶了？闻到了这边有食物？” 原来教会知道屠夫的存在，还对他进行了限制吗？等等，你是怎么从一个“嘻”中听出那么多东西的？罗恩怀疑的看着丹，还有他说的“食物”不会是我们吧？ 来到这是个世界一段时间了，他对教会的信誉和善良秩序阵营是不做怀疑的。知道这个给他带来巨大恐惧的屠夫在教会的控制中时，罗恩着实松了口气。 听着丹和屠夫奥因克天书般的对话，罗恩彻底放弃想要尽可能获得情报的想法了。 放松下来的罗恩拄着手杖，一弯腰坐在身后的沙发上，发出噗的一声。 犹如释放出的信号弹，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彻底安全了。 一阵哎呦声传来，罗恩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影。 【引导者学会】的莱顿不顾灰尘，从地上捡起一瓶保存完好没有开封的酒瓶，一旁的弗里德、茱莉亚、林顿从一片狼藉中翻找出完好的酒杯擦了擦。 罗恩接过弗里德递过来的杯子，先是传给观察者组织中的另一位男生威廉·科特兹，再从弗里德手中接过了一只杯子后轻声道谢。 娜塔莉亚还在看着门口的两个人没有同众人饮酒庆祝，另一位【荆棘修女】学会的菲雅娜也同样没有。 叮，一声轻响。口中刺激的微辣触感让大家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罗恩注意到莱顿、弗里德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自从驯兽师和屠夫出现后他们对胜利武装就不再抱有彻底的信任了，菲雅娜不知是什么原因从见面后就没怎么改变过表情，罗恩猜测是学者组织的影响。 至于另外的几个人，娜塔莉亚和林顿一直充满斗志的样子在刚才是鼓舞众人士气的重要因素，罗恩看了眼同样没有丧失斗志的威廉与茱莉亚，对于短发女孩的大心脏罗恩在初次见面时就见识过了，就是不知道威廉的底气是从何而来了。 几分钟后，奥因克庞大的身影也消失在屋中。 丹这时才微笑的看着被围在风幕之后一片欢快的先生小姐们，霍恩驾驶着胜利武装像是骑士一样站立于一旁，不过现在身上爆发的灵能火焰已经熄灭。 没有第一时间解除【穹幕】，也没有打开灵界，丹先是伸出手掌用茹恩语念到：“【净化】。” 一片清光以丹的身体为圆心向四周播散出去，顿时什么东西燃烧起来的嗤嗤声响起来。 罗恩等人就看到在清光的作用下，墙角和地面灰雾弥漫的地方一团团阴影状的东西扭曲着发出惨叫，然后化作轻烟。 房间其他地方也逐渐变得明亮，净化的作用不仅作用在这间屋子，被灵界空间包裹着的走廊、前厅、厨房，整座伯爵府都被净化了一遍。 “学者战斗的时候通常会打开灵界，既能避免自己被普通人发现，又可以使物质世界免于破坏。” “但是你们也要记得，打开灵界空间的时候真实世界的影响就在波及我们的世界，如果不做处理，一些强烈的、负面的、隐秘的东西会残留在我们的世界。” “在一些报纸，传闻，小说中出现的发疯的男人，忽然性情大变的女人，很可能就是有哪个家伙忘记清理灵性空间的残余，让泄露出来的残渣影响了附近生活、经过的普通人。” 丹详细的为这些菜鸟学者们做着解释，而这些新人们也都认真的将这位前辈的教导记在心中，他们现在所学的神秘学课程中还没有涉及这些战斗类的东西。 等净化结束之后，穿着黑色修士袍的丹来到【穹幕】前。 “第二点，在没有确认自己真的安全下来之前，千万不要解除防护。”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点在风幕上。 指尖落下的那一块气流在灵性的影响下停了下来，井然有序的气流突然陷入一片混乱当中，守卫罗恩等人半个小时的【穹幕】就这样消散一空。 一直没有说话的霍普看了一眼数年未见的少爷。 这可不是正确的解除【穹幕】术式的方法，丹是从风幕中精准的找到了气流运动的关键结点，然后只用了一点灵能就让这个号称能够抵御最强二阶学者全力攻击的守护术式不攻自破。 虽然在教会测试中大概仅仅能抵挡一分钟，但这也让【穹幕】成为一种极其强大的防护术式。 感受着脸颊边轻抚过的风，罗恩看着那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人，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神秘而又强大的神父形象吗？ 没有察觉自己多出一个迷弟的丹还在给学弟学妹们上课， “第三点，不仅要警惕面前的敌人，还要警惕你身边的人。也许你的同伴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不是你的同伴了。” 口中说着惊悚的话，丹拿下胸前的教会徽记，让大家排队从他面前经过。 而众人自他的话语后就惊疑的互相打量着。 在丹的这番言语之后，来做客的几人回到家中后总会对周围的人抱以怀疑审视的目光。 没有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给学弟学妹心里留下的阴影，他最后的解释也是学院派通常不会教授给学生们的东西，只有实战过的学者才会总结出这些宝贵的知识。 观察者组织的林顿·怀特、威廉·科特兹、茱莉亚·伊文斯，【引导者学会】的莱顿·卡迪尔、弗里德·韦伯斯特，【荆棘修女】的菲雅娜·范迪克，一一上前对丹表示了真诚的谢意。 罗恩同样认真的道谢，还向这位前辈学长询问了联系方式，对方一脸微笑的递给他一段茹恩密语，用这可以召唤机关鸟联系到他。 在一阵亲切问候之后，大家纷纷告辞离去。想必娜塔莉亚现在有很多话想要和自己的兄长谈，他们就不做打扰了。 而且今晚很多消息可能还要向各自身后的学者组织汇报，他们也没想到一场联络情谊的聚会会发生这么多事。 被一连串事件冲昏了头脑的众人此时都没有想起聚会中还少了一个人。 早就被丹救下来的莫森·莱塔正在一间客房内沉睡。 没有时间安置莫森，丹就随手把他放在一间屋子里，现在也忘了还有这个人，直到第二天女仆整理房间的时候才被发现。 乘着月色，还是载他来的那个马车夫，罗恩坐进车厢，宁静的夜色中马蹄声清晰可闻。 夜里10点钟，皇后区周末的街道上很少见到行人的身影，偶有一两个躺在墙角的醉汉拿着酒瓶嘴里嘟囔着什么，只等巡街的夜警能够发现他们，带他们安全的回到家中。 就在罗恩泛着愁思的时候，同一片夜空下，城外的高空中一只飞速前行的巨鸟躲避在云层中。 脊背上端坐着两个人。 红色圆顶礼帽晃晃悠悠，拉里这一路上不停的抱怨着团长竟然不把消息告诉自己，这是对员工的不信任，是组织对员工的变相歧视和压榨。 莱迪没有理会拉里的碎碎念，这个凡人的家伙虽然有天赋，但是否能够活着通过马戏团的正式考核成为他的同事还未可知，毕竟这家伙其实幻想着的是成为【小丑】而不是老老实实的当他的【主持人】。 莱迪不愿意回忆有关【小丑】的事情，他现在有些察觉到团长嘱咐的意义了。出发前，团长要求尽全力他们处理掉在场的所有人，但又私下对他说如果遭遇不可抗力的话就对着所有人说出那句话。 所以那番话其实并不是说给丹一个人听的，预言所指的是在场的所有人中会有人获得【真实之章】，所以他们现在就只需要等待结果，随着那段预言逐渐发酵，事件所指的人会真正浮出水面的。 一片云雾缭绕中群山耸立，在最高的几处峰顶可以清晰的看到月亮全貌。 【皇冠马戏团】驻地，看不清全貌的庞大复杂建筑里，一间依然亮着的房间，阳台的大门敞开着，白色围栏前正站着两个人。 “那段预言是真的？” “谁知道呢，【密会】的那群家伙整天神秘兮兮的，我好不容易得手的情报也有可能是他们安排好的陷阱。” “呵，你还是这么任性，就是可怜了那两个家伙。” “想要获得点什么总要有所付出的不是吗？” 恢复寂静，云片轻移，月光一角落在一只红白色的尖角鞋子上。 第五十九章 罗恩你成不了超凡了! 1752年4月2日，周六的宴会已经过去两天。 虽然已经很晚，但那天晚上罗恩尝试着去黑石公馆想要将消息第一时间转达给弗尔农老师，虽然他和肖恩教授关系密切，但依然是一位值得信任的长辈，罗恩相信弗尔农。 而且知道这个消息的很多，迟早教会都会得到完整的信息，自己也没有必要隐瞒，既然决定在众人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一个容易利用的傻白甜，那就不要给人留下破绽。 可惜的是罗恩一番计较都落了空，弗尔农院长并不在公馆，是阿尔弗雷德给他开的门，惋惜之下罗恩只得将消息写在纸上拜托阿尔弗雷德在老师回来之后转交给他。 喝了不少酒又经历了漫长而又惊险刺激的一夜，罗恩已经精疲力尽。 从口袋中取出钥匙，借着明亮皎洁的月光，罗恩打开探月者之家的大门，嘭的一声，台阶上的人影消失在门后。这处学校中人迹罕至的旧宿舍区，在夜的舞台上，正演奏着属于自己的交响乐。 茂密的丛林中，落叶下隐藏着无数生命，在这三月于四月的交汇之际，在这没有人打扰的小天地里，土壤搬动的声音，牙齿咀嚼的声音，翅膀摩擦的声音，生命的辉光在一片忙碌景象中积累、迸发。 4月2日的下午，罗恩接到了弗尔农老师的信件，叫他下课后直接回黑石公馆，至于送信人自然是可爱的机关鸟了。 罗恩一脸不舍的看着机关鸟飞走，可惜机关学院在一年级并不教授实用型机关术，他们还得学习各种基础知识，为以后的分科考核做准备，按照霍普教授的说法这是避免没有大脑的学生将自己的脑袋塞进齿轮槽里。 没错，罗恩想要学习机关术的话还要等待二年级的分科考核，机关学院在二年级会开设原力机关专业、蒸汽动力机关专业以及理论型机关专业三类不同的专业。 据二三年级的前辈说蒸汽动力机关专业是最火爆的，想要进入专业的话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四年级？四年级的学长们当年并没有开设这门分科，所以他们会用嫉妒的眼神绞死每一个入选榜单上的家伙。 至于火爆的原因罗恩从专业名称上就知道了，只能感叹狂热粉丝哪里都有。 这些消息并不是免费的，娜塔莉亚等人花了一笔钱才从学长们那里了解到这些东西，娜塔莉亚他们获得的部分还包括了一些“准备工作”的内容，罗恩并不打算花这笔钱，于是娜塔莉亚友情告知了罗恩前面的部分。 下课铃声一响，再次惋惜自己还要一年才有机会亲手制作那些在异乡人罗恩看来不可思议的机关后，罗恩收拾好自己的课本，与娜塔莉亚、莫森告别后就往宿舍区赶。 周一上课和娜塔莉亚，莫森见面时大家都没有提及那天晚上的事情，不得不提的是这件事让罗恩和两人的关系更加亲近了。 只是罗恩和娜塔莉亚在看向莫森的时候眼神有些奇怪，他们都想起了那天自己竟然忘记了一个同伴。娜塔莉亚是最尴尬的那一个，第二天再仆人的汇报后再见到莫森时的场面真是尴尬极了。 课堂上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这些事情距离他们还有些遥远。不说预言的真假还有待证实，虽然“预言”中的主角会从他们之中诞生，但预言可没说具体时间。他们和家族、组织交流之后，那些高阶学者们根据以往的经验一致认为这个预言实现的期限会在几十年之后，至少要在众人成长到一定程度。 四月的威斯马特王国气温有了明显的上升，罗恩注意到校园中的绅士和小姐们都消减了身上的衣服，一些呢子质地的服装也换成了丝绸的。 有些美丽女士凹凸有致的曲线再长款外衣下已经初显端倪。 最后一道倩影消失在路口，罗恩瞧着眼前绿树浓荫的小路心中哀叹，东边这一片旧校区只有自己和弗尔农两个活人，还有一只乌鸦和一个人偶阿尔弗雷德。 阳盛阴衰啊，阳盛阴衰。嘴里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话语，罗恩站在公馆前的圆形拱门处，收起了过于活泼的表情，整了整衣裳的边角，跺了跺脚，磕掉鞋底沾上的泥块。 沉闷的敲门声再廊道里落下，不一会，阿尔弗雷德打开了大门，没有通禀的过程，直接让罗恩进来。微微低头道谢，罗恩抱着课本走进了公馆。 自从他爱上了阿尔弗雷德泡茶的手艺之后就经常跑来打扰，虽然再知道阿尔弗雷德是个人偶后罗恩有些别扭，但茶友间的交流很快让他恢复了以往，小加西亚的存在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罗恩有些理解弗尔农老师那天看阿尔弗雷德眼神的意思了。 门口依然是两排吓人的雕塑，虽然心中无数次吐槽老师奇怪的癖好，但他也不该对其他人家里的布置指手画脚就是了。 再阿尔弗雷德的带领下罗恩走进一楼的书房，罗恩一进门就注意到原本的皮质沙发现在换成了欧式布艺沙发。躬身向书桌后的老师问好，罗恩悄声谢过道谢，接过阿尔弗雷德端过来的红茶，坐在沙发上轻轻抿了一口。 “咳，你倒是过得舒服，我柜子里的红茶这个月已经补充了三次。”抬起头撇了罗恩一眼，弗尔农打趣道。 挥了挥手，阻止正在不断咳嗽还想要解释的罗恩。 弗尔农摘下圆框眼镜，脸色平静的说道：“这次叫你来主要是有几件事要交代你。” “首先是你周六晚上汇报的预言事件，教会从其他渠道已经了解了整个过程，与你描述的基本没有区别，你们这次的功劳教会会给予相应的奖励，现在再进行核查，以确定你们将获得什么奖励。 而且当晚的所有人都会被重点记录在案，娜塔莉亚和莫森之后的一切行踪都要先汇报教会，获得批准才可以行动。” 罗恩心中暗道果然一切都不出我所料，不仅是他，其他人也上报了信息，不过罗恩有些好奇为什么娜塔莉亚和莫森都被教会变相禁足了，而弗尔农明显略过了他。 “第二件事，很遗憾罗恩，你没有办法成为超凡者了。” 第六十章 缘由 原本语言流畅的弗尔农有些迟疑的说道，还用惋惜和歉意的眼光看着罗恩。 罗恩脑中一阵眩晕， 终于来了吗，虽然塞拉和他演练过好几遍，他还是很担心。 用力吸气，尽力让自己表现出一副不可思议、悲伤的模样。 坐在沙发上的人影有些迟缓的反应了一下才抬起头，红润了的眼眶中盈着光。 “我...我不是已经举行了超凡仪式吗？就在...就在一楼那个黑房间里，我还有了加西亚！” 越说越流畅，罗恩心中一直的担忧和恐惧，在此时化作对欺骗者的控诉，那股悲愤、气恼、失望的情绪清晰无误的传递给了弗尔农。 已经96岁的老人，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难堪过，但这是他应该受着的，自从他答应肖恩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自己会成为一个欺骗者，会毁了一个年轻人对自己的信任。 嗓子有些干涩，抿了抿嘴唇，弗尔农艰难的说着真相： “经过我和肖恩的检查，种在你身体里的种子虽然成功孕育出了加西亚，但是你的身体里并没有诞生天赋的迹象，加西亚本身虽然有一些特殊能力，但那也仅仅限于他自己，你们虽然有联系但这并不能让你凭空诞生天赋。说实话在我看来加西亚更像是一个独立的人类。” 罗恩胸口剧烈的起伏，眼珠里已经能看到血丝，但这时他反而平静了一些。 右手摩挲着杖首，罗恩有些怪异的思忖，你们当然检查不到我的天赋了，前主人把它制作成了一根手杖，已经成了自己的外挂载具。 书桌后的弗尔农现在看起来反而很不好，打理整齐银白的发丝在煤气灯光下闪着光。因为公馆里很难见到太阳，所以一些场所不得不时刻开着煤气灯，这点也与黑石公馆的名称相呼应。 手肘拄在桌子上，将脸埋在掌心里。罗恩看不到弗尔农此时的表情。 弗尔农放缓呼吸，继续说道： “天赋和灵性是成为学者的必要因素，这是几个世代以来公认的规则。 直到肖恩得到了一些最初时代的资料，我们发现原初人类没有并不具备天赋，但每一个人类都强大无比，他们掌握着数不清的深邃知识，现在的机关术也是起源于那个未知的最初时代。 他们成功制作出了一种‘偶灵’，能够跨越迷雾进入【真实世界】的人偶。 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迄今为止只有成为大学者才能跨越真实世界外围的深渊迷雾，从没有人能够携带任何类型的人偶渡过迷雾，人偶在迷雾中会发生诡异变化，袭击人类，自我毁灭，就算没有毁灭的最终也会消失不见。” 弗尔农一边回忆一边讲述，那些不愿回想的往昔记忆此时不由自主地翻涌上来，他惊讶的发现那些本以为忘记的、释怀的事情竟然还埋藏在心底。 肖恩年轻的面庞，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初入修道院的孩子，自己也还正值壮年；也是自己挑选了那个孩子，并且亲手教导着那个才华出众的孩子踏上了这条路。 一大段陈述中包含了太多的信息，罗恩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应该还在愤怒当中，他艰难而又努力的记下每一个字。弗尔农说话时偶尔夹杂着的茹恩语中蕴含着一股神秘力量，在干扰着罗恩理解弗尔农的叙述。 ‘***人类’‘***时代’‘***迷雾’等等关于第一世界的内容在他听来都是模糊不清的，他只能自我脑补，勉强让话语连贯起来。 黑色衣袖下罗恩的手背抽动了一下，他现在很需要一支笔。 “肖恩痴迷于机关术，但是机关终究只是外物，再强大、精密的机关也无法抵达【真实世界】，哦，孩子，我只能告诉你那里是一切的起源，并且隐藏着拯救这个世界的秘密。” 弗尔农终于从沉湎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不该告诉普通人的信息。 看着罗恩有些头痛的揉着脑袋，他沉声提醒道：“知识有时确实具备着力量。” 端起茶杯，大口喝下一整杯茶水后罗恩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眼不再说话。他怕自己痛的叫出声来。 等了几分钟，弗尔农见罗恩的头痛好些了，他继续说道； “现在你不必再担心自己被当作实验品了，肖恩已经受到了惩罚，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见罗恩诧异的目光，弗尔农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调侃的看着这个年轻的孩子，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吗？罗恩在看到肖恩时绷紧的后背和戒备的眼神在两人面前都一览无余，只不过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戳破而已。 “你现在可以自己选择你的未来，你可以继续在修道院的学习，教堂那边艾伯特神父对你有着不错的评价，我记得你想要做一名神父？ 当然如果你心生厌恶，想要做其他选择也是可以的，转学院的手续我可以帮你；你也可以选择离开这里，回到你的故乡汉萨，不必担心灵性纠缠定律，我会拜托那边的教会学者。” 教堂工作的事情是肖恩安排的他就没必要在这时提出来了，而灵性纠缠定律就是丹提到的普通人惨遭厄运的现象。 罗恩当然不会选择回到“老家汉萨”了，他又没有原主的记忆，回去一准露馅；转学院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既不想和那些排外的其他学院学生打交道，也不想离开自己已经习惯了的修道院。 再说了，他在教堂已经有了一份工作呢！ 罗恩苦笑道，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弗尔农老师，我很感激您能告诉我这些，其实我已经接受了自己没有天赋的事情，不能成为学者我也有心理准备，毕竟这么长时间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改变。” “您平时对待我已经非常好了。我是一个孤儿，故乡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东西。我想要继续在修道院学习，在教堂的时间我见到了艾伯特神父和杰森主教身上蕴含的那种温暖人心的力量，我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这些既是他的真心话，也是塞拉给他的建议。 因为学者与正神们，或者说所有伟大者，具有天然的冲突。 第六十一章 解决后患 无论是何种道路的学者必然信仰自身的理念和心中的道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真实的信仰那些伟大者。 罗恩曾经经历过的启灵仪式，正如肖恩教授所说，是他们主动选择了自己的天赋，那是被撬动的真实力量混合着他们内心的渴望诞生的奇迹。 在那时，他们就已经选定了自己要坚守要信仰的道路。 就像是自然学者丹，曾经相信更加高效的能源能够加快社会发展，能够让人身具备更强的力量，能够抵御世界之外的威胁； 恶魔学者拉里，依靠恶魔获得天赋，那时他内心最真实的期望是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而莱迪是希望自己能够拥有朋友； 欲望学者屠夫奥因克，对自身力量的强大执念，让他掌控血肉。 这些人怎么会信仰神或者是恶魔呢？他们看到的太多了，知道的太多了，他们只是敬畏力量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教会、观察者这些学者组织只招收这些16、7岁的孩子。已经初步具备稳定的世界观、价值观，接受过长时间教育，内心正对世界充满幻想和渴望的年纪，正是成为学者的最好时候。 所以全世界五大正神教会教堂里的神职人员都是由普通人担任，学者的教籍与普通人并不一样。 所以罗恩在教堂里见不到任何一位是学者的神职人员，所以罗恩在修道院小教堂也见不到任何神像，弗尔农的书架上也没有任何教会典籍。 而罗恩一旦成为教堂在职人员，就可以证明他是个普通人，他就可以在众多超凡学者的眼皮下隐藏起来。同时身为与学者世界有牵连的人员，教会必然会对他做出一些安排，罗恩就能享受教会渠道的消息了。 弗尔农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这原本就和他预想的一样。虽然他的理由和罗恩的理由完全不同。 “好。那么从现在开始你的课程表就要做出一些调整，平时你也不用经常来我这里报道了。” “不，我想我还是会经常来打搅您的。” 罗恩反驳道，怀中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孩子。 小加西亚这段时间在罗恩的灵性中一直在沉睡，此时被放出来，还有些不适应。 小手揉着眼睛，先是打了个呵欠，然后眯着眼抱住了罗恩， “爸爸。”软糯的声音瘙动着罗恩。 强忍着想要亲一口乖儿子的欲望，罗恩抱起加西亚递给弗尔农，这条大腿必须抱住！ “您看，我想加西亚会想您的。” “弗尔农爷爷！” “呵呵，你还记得我呀。” 弗尔农脸上肉眼可见的溢满了慈祥，接过孩子，向后让椅子退开一些，把加西亚抱在怀里。 罗恩得意的看着颇有祖孙隔辈亲架势的两人，谁能抵挡我家宝贝的魅力呢？ 同时内心感慨，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肖恩教授的行为绝对会在某一天和他摊牌，他不知道那时候弗尔农会站在哪一边，自从出现在这个世界后，他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重重迷雾缠绕着他，逼迫着他，让他不得喘息。 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揭漏，担心手杖的秘密暴露出去，担心那些莫名奇妙的预言。 在见识过学者们的行事作风后，他也担忧自己是否能够得到教会的善待。 让他终于松口气的是，一直担忧的事情在今天统统挑明，而且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现在他在教会这边的身份彻底洗白，互相间的信任提高了数个等级。 当然现在有所隐瞒的人变成了他，至于自己的秘密还是越隐秘越好，他又不会危害到别人。而这种掌控自我的感觉让罗恩一直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下来。 书房门口，阿尔弗雷德黑色的眼珠转了下，看了看主人怀里的开心玩笑的小家伙，然后恢复了原样。 没有人打扰，于是也没有人发现，此时这片最冷清的校区上空阳光和煦，温暖宜人，冰冷的黑石建筑在这日光下好像也要融化了一般。 克拉克伯爵府，三楼书房里剑拔弩张。 “你到底答不答应！” 布兰登·克拉克伯爵嘴唇的胡子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周日他就收到了消息，没料到自己离开后家中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好在儿子及时回来将一切平息了下去。虽然很想立刻驾车赶回家，但碍于“自己”应该还在外出旅行，于是不得不等火车上的玛丽回来，两人汇合后才一起回来。 在外时的欣慰和满意在见到丹的那一刻就全都压了下去。他怎么也没料到，丹竟然不愿意回来。 “我这次回来只是探望一下父亲和母亲，见到你们身体都还健康就好。另外我是来告诉你们我会继续待在教会，家族的事务你们另外找人处理吧。” 端坐在沙发上，丹低着眉，视线落在面前的茶桌上表情平淡。 “你父亲现在并不阻拦你做你想做的事情，你的那些想法尽可以付诸实践，时代在变革，我们也不是顽固不化的朽木，当年确实是时机不成熟，现在你想要改变，想要让平民们都能获得平等的待遇，想要让贵族交出机关设计图纸大量培养人才都是有可能实现的了，你为什么还要拒绝你父亲呢？” 玛丽·约瑟芬·塔尔博特夫人在一旁看着从争吵陷入僵持的父子两人，内心同样煎熬。 “那是以前的我，我以为只要改变制度，发展技术，让所有人都有足够的金钱，有足够的食物，就能让世界更美好。离开家后我加入教会，不同的眼光让我看到了不同的世界，那时我才知道真正威胁这个世界的东西在外面；但是不久前我才明白，这个世界的病痛既来自于内也来自于外。” 想要呵斥这个满脑子异想天开的忤逆儿子，但布兰登在看到丹的眼神时，逐渐冷静下来，他没有看到以前那个永远满怀期望的男孩，此时那双金色的眸子中只有一片迷茫。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任何改变可能都是关键的，也可能是无用功。” 丹站起身，依然是那身黑色修士袍，窗外的夕阳迷蒙而又散漫。 “但是我知道只是呆在这里我绝对找不到那个答案，我要的东西不在这里。” 话音落下，黑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布兰登呆愣的看着那个消失不见的人影，那是自己以前的儿子吗？ “哦，布兰登，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一直努力保持安静的玛丽一下子扑进丈夫的怀中。 哪怕在老夫人的苛求的那些日子里，她也从未觉得生活是如此的苦涩。 “恐怕我们真的失去他了。”那个雄师一样的男人低声喃喃着。 怀里压抑的抽噎声顿时连绵成一串雨珠，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娜塔莉亚，还有娜塔莉亚，教会不会让应召者离开的。” 玛丽直起脸，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丈夫。 “是的，是的，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布兰登品尝着嘴中苦涩的滋味，回应妻子。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玛丽夫人再也无法忍受了，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怎么会这样。” 天色渐暗，没有人来点亮房间里的煤气灯。 书桌后，矮了很多的人影，烙印在那张椅子上一样。 第六十二章 老杰瑞的午后闲聊 4月3日，周三下午一点。 圣巴托迪力神学院南门，老杰瑞坐在自己的靠背椅上看着报纸。 虽然没有看着路口，但每当经过的学生向他问好时，他都会恰到好处的回礼，有非学院人员想要混进去也会被他精准抓出来，这可是经过多年锻炼才习得的本领。 “杰瑞先生中午好。” “嗯，你好。” 老杰瑞顺口回应着，忽然他收起了报纸，眼镜微低看向眼前。因为那个学生站在他面前一动没动，当着太阳了！ “哦，原来是你啊。” 这时他才发现面前的正是那天晚上醉醺醺的学生，在那天劝诫之后，对方再也没有晚归过，因此老杰瑞看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还是有一些好感的。 一边摘下眼镜，一边问道，眼镜腿上绑了一段细金属链，摘下来后直接垂在胸口。 “这是要出去，下午没有课吗？” “是的，有一些物品需要采购，正好下午没有课。” “对了，杰瑞先生您是否知道那个伯灵顿商场？”罗恩一边说着一边指向报纸一角。 那天他在香榭丽服装店曾听到过这个名字，当时店员的反应很激烈，他强烈反对这种场所的出现，这对他们这些老牌店铺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没想到刚才恰巧在老杰瑞的报纸上看到了这个商场的报道。 “哦，这个伯灵顿商场啊。” 老杰瑞顺着罗恩的手指看去，这才恍然，翻过报纸给罗恩看。 “‘商场’这个单词真是古怪。”老杰瑞嘴里一边嘀咕着，一边一脸兴奋的给罗恩介绍。 确实很古怪，因为伏萨克文字中没有商场这个单词，所以伯灵顿使用的这个单词是他们自己造的，罗恩只能感慨随着一种新事物的出现，相继会产生更多新事物。 “看来你是错过了，周六那天这个伯灵顿商场开业的时候城里可是热闹极了！” “一大早利马大街上就聚集了一大群人，因为伯林顿商场早在两周前就开始在报纸上宣传了，嘿，要我说那些人里真正要买东西的没几个，全都是些看热闹的。” 罗恩对此深以为然，不管是哪个地方的群众骨子里都是喜欢凑热闹的，何况这个时代的娱乐项目少得可怜。 一栋大楼里从上到下都是商店，从早到晚的，那些商人要把东西卖给谁去？市民们简直无法想象，所以都愿意花点时间跑去看个热闹，就算是住的远的，花点车费也是乐意的，大不了回家的时候走回去呗。 “你瞅瞅，他们还花了大价钱，让报社把开业那天的剪彩仪式照片印到了报纸上！” 老杰瑞看了这么多年报纸，不管什么报纸也就是字多字少的区别，横着排版、竖着排版的也没什么花样了。 但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会把照片印在报纸上的，不过这新奇的做法确实带来很不错的宣传效果，那些开业没有去的人，现在也开始对伯灵顿商场产生兴趣了。 同时心里不免有些遗憾，自己那天正好需要值班没法去现场看看。 罗恩顺着杰瑞的手指看去，在报纸第一页封面三分之一的位置都被一张黑白色的图片占据了，大概是图像印刷技术还不够成熟，图片看起来有些模糊，有些油墨甚至混成了一团。 但这并不影响这份创新报纸的出彩，读者的兴趣在看到那张图片的时候就已经被勾起来了，至于那栋大楼是六层高还是五层高，他们并不在意。 不仅是读者开心，《西海岸晚报》报社的老板同样开心，从伯灵顿商会那里收了一大笔钱，报纸大卖又从读者那里大赚一笔，自家报纸原本在伊利诺斯市也就是二流水平，这一下几乎占据了50%的市场，当然这阵热潮过去，数据会有所回落，但这不妨碍他的报社成功跻身一流，现在他正雄心勃勃想要再次开拓自己的产业。 “罗伊成衣店，马克龙药剂店，金羊毛纺织店，老博格特书店，醇香咖啡店，诺丁汉区的皮卡迪利大街，皇后区的五星街，安定区的卡姆大街，这栋大楼里几乎聚集了大半个原本开在伊利诺斯各个街区的商店。” 老杰瑞一边念着报纸上的出现的店铺名字，一边感叹伯灵顿商场惊人的魄力，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让这些商店愿意开在他的商场里的。 罗恩默默听着，心中琢磨着自己的今天要不先去这里看看？在哪里买不是买呢。 “这是什么？”罗恩在模糊的图片里发现一个奇怪的东西，黑黑的一大个东西和背后的商场几乎融为一体。 “嗯……我看看。” 老杰瑞也有些拿不准，带上自己的眼镜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后语气肯定的说道， “皮格曼商会的建筑机器，好像是叫卡普1号。对，就是卡普1号，伯灵顿商场是使用了皮格曼商会的最高端的建筑机器在一个月内建成的，一周前的报纸上曾经报道过。” 罗恩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个时代发达的机关术能做到这点并不稀奇，他在机关学院的展柜中甚至见过更离谱的东西。 在和老杰瑞闲聊了十几分钟后，罗恩告辞离开。 又靠回椅子上的老杰瑞也很开心，每天干坐着在门口，有个人能和他聊聊天其实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罗恩走在浅浅的树荫下，趁周围没人手掌舒展，一根银色杖首黑色杖身的手杖出现在手中。 在校园里拄着这东西有些奇怪，所以罗恩都是把它收起来的。 经过这段时间罗恩发现自己非常适应这种绅士必备的装饰品了。 人行道上，整齐的黑色背头，一身黑色修饰长袍，从艾伯特神父那里领到的教会徽记挂在胸前，再配上这根黑色手杖，罗恩觉得自己简直帅气逼人。 嘴中哼着不成曲的调子，心情很好的罗恩向着利马大街的方向走去。 在经过昨天的开诚布公后，彻底放松了的罗恩和弗尔农老师的关系正处于升温期，就连对于他的课程表安排也听了罗恩的建议。所以他现在有充足的时间来处理自己的私事了。 第六十三章 伯灵顿之行 首先就是重新准备一套茶具和茶叶，他总不能一直白嫖公馆的东西吧，那天在弗尔农老师的调侃下他脸上其实已经红透了，只不过在之前悲愤的情绪中看不大出来罢了。 天气逐渐转热，他还需要一套换洗衣服；一些新课程的书籍和纸笔一类的消耗品，课本老师为自己准备了，但他还需要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其他书籍，想要了解你所处的环境除了周围的人之外最可靠的还是书籍。 开学时赠送的作业纸用完了，墨水也需要补充；加西亚也需要一些玩具，经常揪塞拉的羽毛也不是回事。 利马大街正好在修道院和圣拉奎拉教堂之间。 下午一点半左右，街上的行人并不少见，棕红色砖石铺在道路中央，道路两旁灰褐色的台阶微微隆起，分隔开且高出路面的就是人行道了。 这条路并不在主干道上，因此与行驶地龙的路面有所差别，地龙行驶的路面更加坚固不易损坏，庞大的机身加上所承载的乘客，普通的路面可承受不住这种重量。 在这里有着和诺丁汉区的石墨花街，皮卡迪利大街不同的景象。 不是恹恹的讨生活的人群，街上玩耍的孩子也不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在胡乱疯跑四处追逐，花格衬衫配上齐膝灯笼裤，脚上白色的长袜踩着柔软的小皮鞋，既美观又方便男孩子活动跑动。 小姑娘们的衣服相比男孩子多了很多花样，宽松的各种鲜亮色彩的百褶裙、刚好及膝的女式童裙或者是类似罗恩前世水手领罩衫的服装精致可爱。 拐角商店前的空地上，男孩们互相比较自己的玩具，通过几根丝线就可以控制玩具行动，几个人操作着自己的玩偶一边挥舞着拳脚一边向公园赶去。 罗恩观察发现那是一种类似他在斗兽馆见到的猛兽机关，不过外形更多的是人偶，四肢关节、手指、眼睛都能灵活转动，这些玩具除了没有危险性，在操作上简直是简化版的斗兽机关。 而女孩们除了除了抱着可爱的洋娃娃，还会斜坐在一种机关马上在人行道上缓缓向前，不是克拉克家那种精密的机关马匹，罗恩怀疑驾车的那匹马还有其他作用，那一身鳞甲绝不像是装饰。 “葡萄酒酸菜才是最好吃的！” “霰蛋才是！” 罗恩闻声看去，两位先生刚从一间餐馆出来，看来他们刚刚进行了一场很满意的用餐，只不过两人在口味喜好上出现了分歧。 罗恩不清楚两人口中的菜品到底哪一个更胜一筹，但是他真心建议不要和口味差别太大的朋友一起用餐，长途出行更不要考虑，那绝对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口味不同不仅是你们的用餐体验，甚至考验着你们的友情要不要继续下去了。 甜咸豆腐脑的老梗其实蕴含着一个道理，口味没有对错，选饭搭子的你是有对错的。 当你们发现自己在品尝最爱的美食时，要迁就考虑另一个人的胃口时，这一餐就已经味同嚼蜡。 罗恩遗憾的看着争吵的两人慢慢远去，抬头看了一眼餐馆招牌——遗忘。 古怪的店名，罗恩决定购物回来后来这家店品尝一下那两道让一份友情岌岌可危的菜品。 一路上罗恩见到了支着画板作画的画家，自我认知学习过第四世纪绘花技巧的罗恩在一旁认真观察后给予了一般般的评价；还看到喷泉边对着一群人演讲自己政见的政治爱好者，看起来像是哪个学校的学生，见鬼了他们不上课的吗？ 在逐渐靠近利马大街的时候，罗恩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伯灵顿商场。 和模糊的黑白图片上看起来截然不同。 五层高的商场要比周围的建筑高出一层，灰色的墙面用一道道整齐有序的黑漆分割开；在每一层的衔接处会突起一部分，棕色光滑材质的材料围绕一圈。 崭新的建筑相比两旁更加鲜亮一些。 等罗恩走到近处。看到三米高的拱形大门装饰精美，一排玻璃窗透亮后边的景象。 瞧着密密麻麻的人头，黑白衬衫外套的绅士挽着精心打扮过的女士，皮肤粗糙的家庭主妇提着篮子，打扮考究的老先生一边和身前的老朋友聊天，一边看着怀表的指针抱怨，这些人现在都在太阳下排着长队。 经过几天的发酵，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来这里，就算不买东西看看也是好的。 罗恩有些不理解工作日这里怎么还这么多人，上不上班了你们！ 正中央的双开大门人群缓慢向里边挪动，大门侧边还有两扇大门，离开的客人都从这边经过。在等待了近半个小时后，罗恩终于走进商场大门。 进门后一楼大厅装饰着花纹的大理石地面闪闪发亮。 门口有两位男侍者，身材高大，面容英俊，一看就是高档次场所。 侍应身边还有两位男士，冬青色的打底边缘一圈白色，8对黄铜色的圆扣，赫然是两位警员。 看来这家商场的火爆场面让市政官员们极为紧张，密集的人群在这种新奇的场所很容易出现事故，拥挤踩踏、趁乱行窃、打架斗殴等等事情都可能成为这世界上第一座商场的污点。 他们绝不允许这座拥有着非凡历史意义，政治价值的商场出现一点意外，促成此事的财务大臣和他身后的议员，特别申请了警卫队在此巡逻护卫。 不仅是他们紧张，他们的政敌贵族派系的议员和消防、卫生、秘书处，都派了人来这里，明面上的检查、私下的查看走访这段时间就没停过，现在商场里的人谁也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到底是客人还是密务处的暗探。 站在大厅里的罗恩神情恍惚，太像了，这里和前世的商场出奇相似。 只不过这里人声鼎沸，但都是客人们的，所有的店铺依旧按照原本的经营方式，静静等待客人上门，没有导购员在走廊在门口拿着喇叭吆喝叫卖，招揽顾客的景象。 橘黄色的煤气灯在墙面，在头顶大放光明。 第六十四章 再见倩影 “露易丝，太巧了我们可以一起逛街了，你来这里怎么不和我说呢。” 一位棕色卷发年轻的女士穿着一身淡黄色的百褶裙在罗恩不远处热情的说道。 而她口中的露易丝女士倒是一脸尴尬，嘴唇上红润的口红上下摩擦，愣了一下才回应道： “还不是露丝吵着要买这里的糖果，说哈金糖果店的糖果没有这里的好吃，也不知道隔壁的乔巴和她说了什么。要我说就是小孩子好奇心重，我被缠着没办法只好来这里了。” 整理好表情的露易丝一脸嫌麻烦的表情恰到好处的掩饰了之前的尴尬。 之前在姐妹们面前她可是把伯灵顿商场好一顿批评，没想到开业后人家生意反而特别好。 现在她们都不讨论百丽家的衣服和希尔曼的甜点了，这两天在聚会上她完全插不上话。没去过伯灵顿的人一下子就好像落伍了，就成了乡巴佬。 都怪她之前在大家面前话说得太死，现在偷跑来还被姐妹撞到，只能拿自家小妹妹做挡箭牌了。 罗恩没有错过露易丝脸上闪过的的表情，心中嘀咕着女人间的小心思真是麻烦。 再伯灵顿里这样的场面随时都可能遇到，尤其是皇后区的人们更容易在这里碰面。 伊利诺斯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在一个城区里转悠，而有些人就有时间去国内各个城市甚至去国外欣赏风景。 在经过大厅服务台的时候，罗恩接过一位商场服务生分发的传单，发现这是一份导购图，上面清晰的标注出了每一层都有那些商品店，这些店铺的位置又在哪里，再最顶端一行大字印刷清晰——伯灵顿商场，为您献上最诚挚的服务。 “前天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东西呢，不过这份地图倒是让大家方便不少。” “谁说不是呢，开业前两天比现在还热闹，转了一圈人都晕了，我也没找到巴蒂的裁缝店。昨天隔壁邻居告诉我商场专门制作了这种地图，我这才来试试的。” 这倒是，这个时代都是再熟悉的大街上寻找相熟的店铺，现在把一大堆商店放进一栋楼里，没逛过商场的人肯定找不着地方。 没在做停留，虽然这家商场在这个时代确实是新奇东西，但罗恩可没有兴趣四处闲逛，他习惯瞅准一件东西买了就走，绝不多看绝不多做停留。 看了看手里的路人口中的“地图”，他还是习惯称之为导视图，各种店铺并不止一家，分布也不再一层，为了口袋里的金镑着想他得多跑几家比较一下价格再做决定。 罗恩迅速安排好购买东西的线路，从下到上先比较价格和东西，返回的时候从上到下再依次购买。 衣服、书籍、咖啡，手杖与地面发出愉快的哒哒声音，无论男女购物总是让人心生愉悦。 罗伊成衣店，金羊毛纺织店，老博格特书店，醇香咖啡店，罗恩走进一家家崭新的店铺，询问价格比较产品质量，有时候还要再门口排队。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奋战，终于买齐了所有东西。 看着一大堆东西罗恩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解脱感，逛街果然不适合男人，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谁说这个时代的女士都是淑女？再计较衣服上的针脚和蕾丝花边的时候，她们可是很苛刻的。再忍受一位女士和店主争吵半个小时后还没有结果的时候，罗恩不得不选择换一家店够购买衣物，为此他多支付了预期之外的40纳特。 这中间也不是没有好事发生，而且刚才再买衣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长高了五公分！他现在已经有1米8了！ 他觉得除了这个年级的男生普遍进入了生长发育的黄金阶段之外，成为超凡者后身体中活跃的灵性物质也功不可没。这样的话他倒是可以理解夏德惊人的身高了，他以后不会也长到接近2米高吧，罗恩心中不禁生出一些担忧。 罗恩来到三楼西北角的一家店铺前，周围忽然一静。 因为习惯了进门后就喧嚣于耳的吵闹，现在安静下来倒是让罗恩有些不适。 这是什么商店？怎么都没有客人？ 要知道现在开在伯灵顿商场的店铺都热闹极了，不管是不是来买东西，大家都愿意来这里看看，罗恩还看到了不少外国人，新奇的看着这种新型购物场所。 “灵密占卜。” 这种古怪的招牌名字，再加上店铺性质怪不得没有客人，这年头可没有多少人相信占卜这套东西了，有真本事的家伙都在教会和观察者的打压下不敢抬头。 这时一道人影走进了店里，罗恩眼前一亮，是她！ 没有多想就跟了上去，兴奋的推开门，昏暗的环境让罗恩脑袋一阵清醒。 占卜店内没有用商场接通的煤气灯，而是用蜡烛照明。 那个身影消失不见，一位脸上蒙着紫色面纱，穿着黑斗篷的女人坐在正对着大门的桌子前，身后的架子上摆放着盛着某种生物组织的瓶子、形状奇怪的石头、碎布片、纽扣、老旧的首饰盒等等一些古怪的物品。 地毯上织着古怪宗教纹路样式的图案，再幽暗的环境中神秘的气氛被推到高潮，一只散发着蓝色幽光的水晶球摆放在女人面前，女人眼中的光彩再烛火下摇曳不定。 路过立再门边一不注意就要吓到顾客的古怪扭曲的木条，罗恩坐在女人对面，发现桌子上趴着一只难看的黑猫，瘦骨嶙峋，好像快要被饿死了一样。 黑猫睁开眼睛，碧绿色的束瞳，让罗恩心中一紧。没有逃走，也没有发出叫声，打量完罗恩后黑猫又闭上了眼睛。 “客人是要来占卜什么的？” 柔媚的声音再昏暗中响起。 “我想找一个人。” “那你应该去找警察或是侦探。” “他们都找不到那个人，其他人都让我忘记那个人，可是我的心依然惦记着那个人。” “那个人很重要吗？” “她是个小偷，她偷走了我的心，我想试试你的占卜术。” “但我不负责找人。” “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了。” 罗恩一只维持着平静的脸上绽开笑容，对着对面的女人伸出右手， “你好乔凡娜，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罗恩·费迪南德。” 第六十五章 职业之论 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中，还蒙着面纱，依然能看出桌子后是位很漂亮的女士。 乔凡娜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并没有伸出手。她很好奇这个经历过几次危险的冒失的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祝贺你加入了智慧与战争女神的教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罗恩没有在意的收回手，微笑着说道：“大概是命运吧，又让我在这里遇到了你。” 美眸眯起，乔凡娜轻笑着说：“几天没见你的胆子倒是大了不少，竟然像是个花花公子的做派。” 罗恩顿时尴尬的咳了咳，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抱歉，你两次救了我，我是想向你道谢的，只是之前我晕了过去没能和你多聊聊。” “当时能挡在我身前，其实你也救了我。” 感叹当时不过是一位普通人的罗恩竟然会转身挡在自己面前，乔凡娜紧跟着补充道。 “你确实是一位合格的绅士。” 罗恩脸色微红，还是自己大男子心理作祟，自己怎么能躲在女人身后？加上一把手枪给了自己更多的勇气，没有多想这是个超凡的世界，就站了出来。 没有继续恭维客气下去，罗恩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开店？” 乔凡娜表情一暗，自己虽然在黑市买齐了材料阻止了治疗好了伤势，但是献祭后自身灵性蕴含的知识在神秘学意义上终究是消失了，现在还没有补充回来。 摇了摇头，乔凡娜没有说话，这里不适合讨论这些东西。 罗恩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眼关闭的门，对着面前漂亮的女士露出神秘的微笑，打了个响指。 屋子里烛火晃动，两人的影子随之摇摆。 响指声在发出0.01秒的瞬间就忽然消失不见，乔凡娜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 蓝绿色的瞳孔忽然一亮，罗恩感觉到空气中稳定的灵性一阵波动。 “你成为学者了？” 乔凡娜忽地问道，语气却是肯定的。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这么快就成为了学者。 罗恩矜持的点了点头，对于自己能够成为具备超凡能力的学者他还是深感骄傲的。 “只可惜这不是【术语】，应该是你天赋能力的使用吧。”这位女士精准的道出了罗恩的底细，这是她刚才使用的一种通用术语【探查】的效果，能够发现不超出自己实力范围的能力类型。 这个实力不仅是指使用者的学者阶位，还包括使用者的知识范围，如果是超出使用者识别能力的【术语】类别，探查效果仅仅能给出‘这里有术语被使用’的结果。 罗恩有些尴尬的笑了下，他的天赋种类并不属于自然学者，在职业都还没确定的情况下，仅仅依靠读书上学知识积累速度很慢，那些不相关的知识根本无法引动天赋种子。 乔凡娜贴心的没有细问，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不知为何她心中对这个仅仅见过两次的家伙会有一种信任可靠的感觉，而她很确信自己这不是受到【术语】影响，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有这种感觉了。 在经历上次【原初之水】教徒惊险的追缉后，她向【盗贼之神】祈祷确认自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最后只能将这种感觉归结为灵性的感知，命运的指引，刚才罗恩提到‘命运’的时候，她心中同样生出这样的感受。 她思索了一下，“既然这样那就告诉你吧。” “城里最近经常有人发现自家丢了东西，但一直抓不到小偷是谁，市警局的警察也束手无策。我是来抓那个小偷的。” 罗恩疑惑的看着她没忍住心里的问题问道：“你不是盗贼之神的信徒吗，为什么还要管抓小偷的事情？” 乔凡娜没想到罗恩会这样问，不禁有些生气，脸上的面纱一起一伏。 “盗贼只是职业，是为了聚集‘知识’而行使手段的遮掩， 例如，在其他人未发觉的情况下拿走对方的一件物品。这样的行为在神秘学意义上能够使学者的天赋和真实世界共鸣，获得一定程度的知识。 但这不意味着我就是依靠偷盗而生活的卑鄙家伙，盗贼之神可不会庇护那种人。 我是有正经职业的！我可是米兰达市卢顿高级学院民俗学教授。” 语气又急又怒，乔凡娜有些恨恨的盯着这个家伙。 罗恩听到对方的解释再结合乌鸦塞拉的解释，顿时明白了自己误会了对方，连忙道歉。 正在解释误会的罗恩没注意到很重要的一件事。 而乔凡娜在罗恩的解释下渐渐消气。 “你要找的家伙在哪里？要不我来帮你？” 有些不好意思的罗恩主动提出要帮助对方。 “那个家伙的活动范围一直在皇后区，上次我在三叶草街区发现了对方，但还是跟丢了。” 一听到就在皇后区罗恩松了口气，如果在比较远的地方他的空闲时间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三叶草街区就在教堂北面，距离克拉克伯爵府倒是不远。 忽然罗恩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抓一个小偷呢，我想不到这对聚集相关知识有什么帮助。” 知道罗恩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学者，乔凡娜这回没有生气，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就回答道： “我说的小偷不是人类，或者说它现在不再是人类了。知道封印物吗？”停顿了下，乔凡娜问道。 见罗恩点头，乔凡娜松了口气，这就节省了她在解释封印物是什么的时间，她心中不禁抱怨罗恩的老师怎么这么不负责。 而罗恩身上复杂的情况显然是无法告诉这位美丽的女士的。 “那些残念虽然无法销毁只能封印，但在符合一些条件的情况下是能够被学者利用的，或者是成为机关的燃料，或者是为学者提供神秘学知识。” 罗恩这下明白了，盗贼小姐是想要那个小偷身上蕴含的‘知识’。 忽然占卜屋店门晃动，两人顿时闭口不言，罗恩也解除了静音效果。 “你好，请问这里什么事情都可以占卜吗？” 一位衣着严谨的中年男士进门后问道。 第六十六章 珠宝商胡戈 黑色短发的男人没能第一时间看到罗恩，黑衣黑发背对着他的罗恩在这样的环境中确实有些不显眼。 回头看着进门的男人，罗恩注意到对方低着头眼睛乱晃、皮手套捏紧发出吱吱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请坐，您要占卜什么事情呢？” 乔凡娜示意罗恩先去一边的沙发坐下，生意上门了。 顺着目光看去，罗恩这才注意到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单人沙发，这张沙发已经有些年头了，棕色皮革在一些褶皱的地方有不少脱落现象，露出下面的灰色织布。 耸耸肩，罗恩站了起来，总不能打搅人家赚钱对吧。 随着罗恩站起身，那位中年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他以为房间里就只有占卜师一个人。 “呃，这位是……神父？” 有些尴尬地男人正想说点什么，在看到罗恩的打扮后惊觉教堂的神父怎么会出现在一位占卜师的店里？ “这位先生你好，我叫罗恩·费迪南德，称呼我罗恩就可以。” 罗恩熟练的在身前比划，面带微笑的向男人问好。 “罗恩神父您好，我叫胡戈·罗宾斯，您在这里是？” 男人面上有些警觉，但手上同样回以标准的【迷宫夫人】教会礼仪。 他也是教会信徒，但他却没有见过这位‘罗恩神父’。他虽然相信不会有人敢冒充神父，但在这里见到一位陌生的神父总是件奇怪的事情，他开始犹豫要不要说明来意了。 他真是昏了头，怎么会想到来依靠占卜来解决问题？ “哦，我和店主是朋友，听说她把店铺开在这里所以特地来看看。” “不用在意我，如果是什么私密的事情我可以回避，我这位朋友的占卜术还是比较可信的。” 罗恩一边解释着，一边帮乔凡娜拉客，他注意到对方有要离开的意向，罗恩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搅黄朋友的生意，这会让他产生愧疚感。 “没关系，那倒不用，这件事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 也许是罗恩的解释和担保起了作用，也许是从刚才就只说了一句话的乔凡娜看起来确实是个有点本事的人，总之这位胡戈先生犹豫了下还是坐了下来。 而罗恩在走到沙发近处才发现上边还沾着灰尘和不明黑色污渍，立刻打消了坐下去的念头。 乔凡娜注意到罗恩没有坐下，而是选择站着看着这边。虽然心中有些疑问，但还是先照顾面前的目标才是最重要的。 “你可以先讲出你的问题，我再决定是否为你占卜。” 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自己的目标而表现的焦急，热切。保持一定的神秘感反而会让对方更相信自己。 “皇后区最近盗窃案频发，大收藏家维克先生丢了一件鲁恩时期宫廷画师所作的《晨曦》，摩尔爵士家藏的一副骑士铠甲不翼而飞，烟草商古尔丹丢了一盒珍藏的极品雪茄，这期间杂七杂八还发生了不少盗窃案，但警局发现都是一些乘乱作案的普通小偷，丢失的物品很快也都被追了回来。 只有这几位先生，他们所丢的东西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踪迹。那个盗贼的技艺实在高超，雪茄盒子也就罢了，那副160公分x65公分大小的《晨曦》被挂在维克先生的书房墙上，书房门口一天24小时都有仆人把守，窗口根本塞不过去那么大的画，但奇怪的是就在一夜之间，那幅画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摩尔爵士家的盔甲就更是离奇，头部、身体、手臂、下半身，总共24个大小不同的部件一动起来就叮咣作响的盔甲，就在中午，摩尔爵士为朋友介绍中厅展示品的空隙，在一群人的身旁消失不见了。” 胡戈先生一开始神色还有些紧张，慢慢放松下来后，脸上露出了赞叹的表情，这样神奇的盗窃技巧即使是他也是佩服的，前提是这位神偷别来找自己。 罗恩听完胡戈先生的描述理解了这位“窃贼”确实技艺高超，但这人有些太过厉害了吧，想到乔凡娜和自己说的事情，他犹疑地看了眼桌子后的美丽女士。 紫色面纱遮挡了她的表情，但罗恩确信这位胡戈先生主动找上门的原因绝对和乔凡娜有关。门可罗雀的占卜屋忽然出现了客人，肯定不是巧合。 也就是说这门生意其实早就是这位女士的囊中之物了，还亏得罗恩紧张了下，担心自己破坏了人家的生意。 “那么你为什么来这里呢，你家里还没有丢失什么东西吧。” 装扮神秘的女士严肃发问。 胡戈先生点了点头，笃定的说道：“是的，目前还没有。但半个月以来警方一直没有抓到那个家伙，甚至一点线索都找不到，迟早会轮到我家的。” 罗恩一脸疑惑，这人什么毛病，人家还没偷你就坚信自己会是下一个目标？ “我是皇后区最大的珠宝商。”胡戈最后补充道。 行，明白了，那你被偷的概率确实不小，罗恩反而觉得其他人家被偷了你还没事，这点更奇怪。 “我想知道那个小偷什么时候会出现在我家，如果能够提前做好防范，不仅能够避免我的损失，说不定还能抓到那个家伙！” 胡戈先生说出自己的想法，认真的看着黑袍下的女占卜师。 如果忽略对方占卜师的身份，胡戈的这番话会显得更正常。向一个假占卜师真盗贼询问小偷什么时候光顾他家，这画面让罗恩有些想笑。 “可以。” 乔凡娜平静的回复。 “占卜费用10镑。” 罗恩听到这个数字心里一惊，随即又担心胡戈会掉头就走。普通工人半年的薪水都不够10镑的，你这是在宰冤大头啊。 “好。” 话音未落，就见胡戈从口袋中掏出一个褐色的钱夹，从里边取出两张5镑的纸笔放在桌子上。 从罗恩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同样颜色的纸币在那个钱夹里还有厚厚一叠，最让罗恩吃惊的是，对方的钱夹里竟然连一个硬币都没有！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产生嫉妒的感觉，这就是真正的有钱人吗？纳特这种货币单位竟然已经不在对方的使用范围内了吗？ 罗恩内心吐槽，胡戈先生你的现状很危险，你已经脱离群众了喂！ 第六十七章 红隼 光线暗淡的占卜屋里，三双眼睛看着乔凡娜。 是的，那只黑猫也醒了过来，只不过胡戈先生没有像罗恩一样被吓一跳，这让想要看好戏的罗恩有些遗憾，只能说不愧是大商人吗？成功人士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没有接过那两张纸币，乔凡娜从桌子下取出一个黄铜盘子。 罗恩和胡戈都注意到女士修长的手指上，被染成黑色的指甲。这更为占卜师增添了一丝神秘感，这年头普通人可不流行涂指甲。 乔凡娜女士确实很卖力的在扮演一位占卜师了，上次见面时罗恩可没见到她把指甲涂成这样。 除了盘子外摆放在桌面的东西越来越多，两块火石、一块水晶石、一块树脂、一撮土黄色粉末状的东西、一小节树枝。 随着东西的增多，胡戈脸上的茫然也开始增多。 这是要干什么？两人都很好奇，占卜仪式需要这么多物品吗？ 就连罗恩也开始期待起来，他以为只是糊弄一下这位珠宝商，没想到她真的会占卜术？盗贼女士还有这一手？ 黑猫也从卧姿变成了蹲姿，两只绿油油的瞳孔盯着那些东西，好像对占卜仪式产生了好奇心。 两人静静看着乔凡娜摆弄那堆东西。 很快乔凡娜对胡戈说道：“挤一滴血。” 还贴心的递了一根针过去。 胡戈此时已经有些懵了，小说、传记里的占卜仪式没这么复杂啊，不是在水晶球上比划两下就完事了吗？ 虽然很很好奇但还是听话的用银针在手指上刺了一下，乔凡娜的一番操作已经成功唬住了胡戈。 手指微微用力，一滴鲜红到有些发暗的血液滴落在乔凡娜指定的位置，那一堆粉末上。 这时乔凡娜将小块水晶石放在粉末上，打火石轻轻撞击，黑暗中火星像流星般坠落，粉末包裹着血液逐渐燃烧，一抹淡淡的香气散发开来。 罗恩鼻尖耸动，他辨别不出来那到底是一股怎么样的味道，很难形容，像是森林，像是海边，还有一股甜味。 没等罗恩分别出这是什么味道，水晶石顶端冒出一束笔直的烟气，奶白色的烟气像是顶着沉重的压力，在罗恩和胡戈的视线中缓缓上升，到15公分左右的高度就不再动。 此时的乔凡娜身上笼罩着一股神秘的色彩，拿着那一截树枝，把尖头放在烟柱顶端，轻轻一引。 昏暗的环境里，纯白的烟柱在空中游龙般弯曲，垂首，落在她面前的水晶球上。 这时那个普普通通的水晶球里，出现了一个人影，在屋顶上快速跃动。云层中露出月亮的一角，表示这是晚上。 两人的视线随着快速移动的人影来到一个三层高的建筑前，而那个人影就这样消失在建筑中。 胡戈从半截开始就屏着呼吸，直到水晶球上人影消失才敢放开呼吸。 他紧张且期待的看着女占卜师，眼神中再没有一丝怀疑。 “这就是那个家伙？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这个月中旬，大概14.5号的夜晚，会出现在你家中。” 女声清冷，但此时更加增添了她身上的神秘感。 胡戈先生站起身，郑重地对乔凡娜施礼。 “感谢您的指引，我相信有了您的力量这次一定能抓捕到那个可恶的小偷！” 离开时胡戈身上没有了初见时的迷茫和忐忑，沉稳的步伐中可以看到他又恢复了那个成功商人的风采。 “没想到你真的会占卜术！” 罗恩兴奋的坐回女士面前，流露出惊叹与赞美的表情。 正在收拾桌子的乔凡娜美眸一抬，白了罗恩一眼， “我怎么可能会占卜，那和我的道路完全不一样。” “可是刚才……”正激动的罗恩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他疑惑的问道。 “亏你还是学者，硒铜矿石燃烧产生的烟尘在物体的引导下会产生凝聚效果，而这截树枝上被我涂了树脂，所以可以吸引这些烟尘，至于水晶球是我早就做了手脚。”（注1） 乔凡娜打扫干净桌面，瞧着还是有些呆愣的罗恩，无奈的叹息道： “那些道具只不过是让他产生信任感而已，10镑的费用总得让顾客觉得物有所值才可以。 而且你不知道教会禁止学者在普通人面前展示超凡力量吗？这一纪元是普通人主导的世界，所有超凡必须隐匿，这是绝大多数学者的共识。” 乔凡娜的声音恢复了带着一丝柔媚的正常音调。 桌上的黑猫在胡戈离去时就已经恢复了罗恩进门前的姿势，它对两个人的谈话内容丝毫没有兴趣，这还不如刚才的青烟有意思呢。 罗恩不得不接受自己和一个普通人一样被骗的事实。 他现在更加理解了知识的重要性，原来学者的世界和普通人的世界同样充满欺骗和狡诈吗？ 看着一脸窘迫的罗恩，乔凡娜忽然觉得最近一直压抑在心中的难受与苦闷情绪消解了不少，顿时笑出了声。 罗恩莫名其妙的看着乔凡娜，文盲就要遭受嘲笑吗？ 乔凡娜在桌子后看着另一头摸不着头脑的罗恩，面纱后的唇角微微翘起。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 是他的错觉吗？乔凡娜的声音好像温柔了许多。 但谈到正事罗恩还是恢复了正经， “既然是月中的事情，那我们也得抓紧时间准备了，周五下午我来找你。” “你有信使吗？”乔凡娜问道。 “信使？那是什么？” “我就知道你不清楚，信使就是我们传递消息使用的机关鸟，实际中有些人会使用不同的机关兽代替鸟的形状。” 乔凡娜一边为罗恩上课，一边从黑袍下掏出一个梭形物体递给罗恩。 “这只红隼就送给你了。” 罗恩脸上一红，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在高等院校当民俗学家，乔凡娜正经起来身上有一种老师的威严感。 罗恩道谢后接过红隼，在乔凡娜的指点下打开了机关。 “学者使用的信使和普通人使用的有很多不同，除了速度和隐蔽性，还不需要建立信号站，灵性标记可以让信使准确记住收信人，而且使用灵能驱动的机关鸟一次充能可以飞行1000公里。” 认真点头记忆乔凡娜讲解的要点，罗恩总有种自己在备考的感觉。 将自己的灵能灌输进梭子内部，然后转动梭子的尾部。 梭子表面逐渐张开，在齿轮与簧机转动的声音里，一只比罗恩在夏德那里见到的更加修长秀美，也更大一些的机关鸟出现在罗恩面前。 “这只红隼一次最多能够飞行1500公里。”乔凡娜语气中有种淡淡的自豪感。 两只爪子牢牢地抓住罗恩的手指，鲜红色的眼睛灵巧的转动着，红色的喙和鸟首后一翎赤红羽毛大概就是红隼名称的来源，当然也有可能和主人的红发有关。 罗恩可没忘记那鲜红秀发在眼前飘逸散开时的样子。 微笑着再次道谢：“谢谢你，乔凡娜女士。” 第六十八章 波涛迭起 4月3号，太阳早早的就悬在高空。 因为还是早晨，光线还不是很强烈，天空中还有几片云彩。 一道小巧的黑影在云中穿梭，忽隐忽现。 弗兰哥地2号港口，巴尔挥着手里的黄色旗子，指挥着一艘即将靠岸的蒸汽轮船。 早上的梭鱼有些不新鲜，该死的比利为了掩饰味道在里边撒了太多的盐，他现在感觉自己像是被抛进海里喝了一大口海水。 眼前越来越庞大的船身，以白色为主，船身两侧绘制有一滴金色的水珠，随着船体晃动那滴水珠会在人的视野中出现不同的变化，而这就是【原初之水】的徽记。 即使陷入沉眠，教堂尽数被封闭，教徒也分崩离析，但祂依旧被尊为五大正神之一，祂的影响依旧辐射于这世界上。 蒸汽邮轮组后拉响汽笛，在空中喷吐出巨量的白色蒸汽，终于靠近岸边。 足有五层楼高的近百米长的船身在弗兰哥地2号港口，却显得平平无奇，还有五艘相差无几的邮轮停靠在这里。 巴尔站在高台上最后挥舞一下旗子，结束了这次的工作，早晨八点这班邮轮已经全部到港，接下来就不是他的工作了。一边骂着比利一边关上指挥台的大门向楼梯走去，他得回去补个觉，晚上再来接班。 一声厉鸣， 一道黑影穿过还未散开的蒸汽，飞向邮轮甲板上的一个人。 此时甲板上已经站满了游客，格子衬衫的男人、丝绸西装的绅士、牛仔背带裤的探险者、斑点长裙的女士、丝绸大檐帽的贵女。 你几乎能在这里找到世界各国、各种身份的人群，现在这些人正在欣赏港口繁忙的景象，一边等待放下船板。 一位穿着普通黑白绅士常服的男士，圆顶礼帽下露出黑色短发，但此时周围的人都有意无意的躲避着男人，于是在他身边空出一片来，所以也没人注意到男人手上正在蹦蹦跳跳的机关鸟。 这只信使明显比罗恩见到过的都要活跃很多，尖头黑羽，眼眶中豆丁大的眼睛看着男人的脸张了张嘴。 皮肤发黄，眼眶深陷，看着就像是身患重病，命不久矣的样子，怪不得其他人会躲着他。 男人没有理会自己的信使，他并不担心信使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这只机关鸟并没有安装发音机械，之前的厉声不过是在高速飞行下气流从鸟喙穿过机身发出的共鸣声。 “3月30日于克拉克伯爵府宴会现身的人共有14人，除去传出预言的马戏团‘主持人’‘驯兽师’两人外，我们现在只查到其中五人的身份。” 信中没有讲这五人的身份，详细信息还要等里洛抵达接头处才能得知。 将纸条揉成一团，握在拳中，纸团瞬间腐蚀殆尽，连灰尘都没留下。 里洛拍了拍手，信使扑腾着翅膀啄了一下男人的手背，然后飞身离去。 从腋下抽出一只手套，戴好后提起脚边的手提箱，嘴角勾起一道微笑，随着人流离开这艘自己待了12天的邮轮。 “伊利诺斯教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 “德里克少爷欢迎回家。” 皇后区罗宾斯家大门前，管家玛奇女士躬身行礼，身后四位仆人同样对着那个年轻的男人行礼。 “谢谢你，玛奇女士。看到你依然这样有精神、身体恢复健康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四个月前收到父亲来信得知你感染了热流感我是多么的忧心、紧张。” 马车前，穿着灰色马甲、白色衬衫的男青年声音激动，在玛奇女士还没起身时就拥抱了上去，这位管家女士一生勤勤恳恳为罗宾斯家服务，看着他从襁褓中长大，几乎是他的亲人一样。 “哦，少爷。” 玛奇女士被猝不及防的拥抱惊到。但在感受到那个已经比自己高大很多的青年颤抖的手臂时，温柔的抚了抚他的后背，坚实的肌肉告诉她他这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晚上，罗宾斯家里热闹极了。 各处的桌子上摆满了新鲜的花朵，每一个角落都扫得一尘不染，仆人们匆忙的来返于厨房和餐厅之间，一丝不苟的准备这场晚宴，即使这场宴会只有两个人。 厨娘把早已准备好的鸡肉放进烤箱，熏鱼在盘子里摆放整齐，新鲜的鸡蛋在碗中搅拌着，她记得少爷从小就爱吃她做的鸡蛋奶油饭。 二楼书房里，胡戈正和儿子聊着最近家里发生的事，生意上的一些情况，看着面前像极了自己年轻时模样的儿子，平日里严肃的男人红润了眼眶。 本地圣巴托迪力神学院不接受让商人之子，自己又看不上斯托克高等学院的水平，别无选择下，四年前自己送儿子去爱德华与嘉德联合王国的科罗内尔高等学院学习。 四年时光让他多了几缕白发，也让德里克长大成人了。 德里克听到皇后区最近频发的盗窃事件，对父亲担心自家被盗，还找了占卜师的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并不认为在自己回来之后家中还需要担忧一个小偷，此时他的心神已经飞往了梅维斯大街。 数天前的夜晚出现在那里的都有谁呢？ 今夜在这繁荣喧闹的城市里有无数陌生的人踏上这陌生的土地。 “愿智慧与荣耀永远照耀着我。” 修道院小教堂楼梯后暗门打开。 “终于到来了，命定之人的选择、意外之人的出现会让【真实】出现吗？命运早已搭建好新的舞台，这回将会呈现出怎样的一出精彩表演呢？” 不分性别的声音在纯白的空间里回荡， “只不过是一些可怜虫罢了，您又何必在意凡人的拙劣行径。” 厚重磁性的男声恭敬地回应。 “你还是这样看不起人类啊。”深邃的声音叹惋道。 “我们崇拜您，我们信仰您，我们跟随您的脚步，现在您要这样做，让我们如何再心平气和地看待人类呢？” 长久的沉默之后，那声音道： “你会知道的，你会理解的。” 神圣的交响乐永恒不息，无限无尽的赞诗没有开始没有结尾，伤心的黑影沉默屹立在这一片纯粹中像是一个异类。 第六十九章 盗贼小姐在行动 探月者之家，手杖安静的躺在门口的伞架里。 煤气灯照常亮着，自从这种灯具出现后，在人们的家中就再也听不到烛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直到走进三楼的阁楼实验室，就可以听到屋子里响起的沙沙声。 书桌前，一盏储气式煤气灯发出亮光。 罗恩正趴在桌子上翻看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纸上不停的抄写。 今天文法课教授里奇·巴尔韦德先生布置了一堆作业，《西大陆通用语法》的精要、《诺兰》的描写手法，之后从语法角度分析总结两者之间的联系。 罗恩这纯靠翻译器的文盲哪里懂这些，而且《诺兰》这本小说还不在课本列表里，所以老师弗尔农没给他准备这本威斯马特王国大部分孩子都阅读过的小说，现在他手里的这本还是向娜塔莉亚借的。 看了眼正对着窗子的屋后树林，罗恩又开始挠着头翻阅《西大陆通用语法》，这本语法书比他以前的英语词典还要厚。 一声长叹，灯罩下的火苗微微晃动，下周三之前他真的能够交上作业吗？ 一边烦恼着作业，一边怀念那个懒散的乌鸦。 已经四天了，从周天开始罗恩就没见到塞拉的身影，总是神出鬼没的塞拉这次不知道要消失多久，虽然不愿意承认，一个人待在家里他还是有些孤单寂寞。 加西亚最近在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他从脑海中自带的《育婴手册》了解了这是灵偶成长时的正常现象，虽然好奇成长所需的营养物质是从何而来，也只能不过多打扰孩子的沉睡。 《通用语法》中详细的讲解了伏萨克语的词源，词根，词缀。这些从小学时西大陆的孩子就开始学习的内容对于罗恩来说完全是一种煎熬。 完全迥异于汉语、英语体系的语言，需要从根本上扭转一个人的语言习惯。孩子们还好说，一个非母语成年人在无法借鉴曾经的语言体系时，就会陷入一种究极折磨中。 不占位连词是什么？虚数动词是什么？ 罗恩发现在自己努力思考的时候眼前的文字从熟悉逐渐变成一团乱码，罗恩顿时大惊失色，这可不是“语义饱和”现象，这是他唯一的作弊器——翻译器要罢工了！ 啪的一声合上语法书，罗恩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翻译器。 休息了一会儿，罗恩从房间的秘密夹层中取出一本书，没错就是学长们留下学习资料的那个地板下。 除了《第四世界历史（残缺）》以外的那些资料，他从打开的那天就再也没有碰过，他自信靠自己就能够应付这些考试。 虽然现在在文法课的作业上败下一程，但他觉得这不过是一次意外，谁能想到教授会把语法书和儿童读物作为作业呢？ 学长留下的油布包裹依然在被他使用，回想着下午时候乔凡娜教授他的那些知识，罗恩从里边取出一本封皮呈现石质的书——《学者起源》。 这就是塞拉交给他的神秘学书籍之一，剩下的《仪式与祈语》、《基础药剂大全》、《基础战斗技巧》他根本就看不懂，用不上。 缺乏基础知识的他连布置仪式、配置药剂的入门要求都达不到。 而这本《学者起源》据塞拉说，是记载着所有通用知识的珍贵书籍，就连教会中也没有这样的百科全书式工具书。 翻开书籍的第三页，诡异的低语声混乱着他的思想，脑海中风暴与雷鸣交织撕裂的天空。 一阶学者，罗列级别。 学习与天赋权能匹配的知识，越丰富越充足的储备能够让天赋种子越发饱满。 二阶学者，归纳级别。 总结学习过的知识，提炼精华，去除无用的糟粕，让天赋与真实共鸣，在文明的光辉下选择属于自己的道路。 呼呼，罗恩脸色苍白的丢开《学者起源》。 想要阅读这本书实在太过困难，他每次只能解读上边的几个字，神秘的声音和缠绵的私语随时都有让他可能陷入疯狂。 塞拉从不为他讲解书上的内容，只是让他认真看，认真思考，在承受不住的时候会叫醒他。现在塞拉不在身边他也不敢继续下去。 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罗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从地上捡起书，把房间恢复原样。 窗外的树林里夜枭已经苏醒，他现在依然无法选定职业。 从觉醒天赋的那刻开始，弗尔农老师所说的【控偶师】职业就已经离他远去，原本就是一次假设性的尝试，在发现灵偶与想象中的作用完全不同，无法替代天赋的时候，这个职业就已经注定与他无缘。 据说娜塔莉亚他们已经选定了自己的职业，罗恩推测应该是物理化学机械之类的方向，因为在这些课程上他们格外的认真。 罗恩又一次感慨着自然学者的方便，叹息着自己的天赋倾向，竟然是欲望学者。 他的职业选择在修道院这样一种稳定的生活环境下竟然陷入了僵局。 沉默，这样的天赋究竟适合什么职业呢？ 罗恩望着天边皎洁的月亮陷入沉思，今晚的月色格外的明亮。 另一头，约克大街罗宾斯宅邸附近。 乔凡娜隐藏在街角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她没想到罗宾斯家里正在举行宴会。 她来罗宾斯家是要提前做一些布置。人来人往，一片热闹的氛围里，她潜入进去了也很难行动。她现在的身体又无法支撑她使用【圣者的披风衣】，要不然也不会让那个残念逃掉。 而且今天过分明亮的月光更是增加了她行动的难度。 今天的占卜确实是一场骗局，但水晶球中的影像不全是假的。 盗贼残念确实会在近期来罗宾斯家盗走一件东西。这是她和对方交手时获取的一段信息，所以她提前布局引导珠宝商胡戈来到他的店铺。 提前告知胡戈的原因可不是想要依靠这些普通人去逮住那个小偷，而是要增加残念盗窃的难度。 残念的行为模式会符合自身的规则，偷盗的时候对方只会使用凡人所能使用的方法，普通人很难抓住他只不过是因为他具备的偷盗概念让他的盗窃技艺达到了凡俗的巅峰。 乔凡娜的目的就是在盗贼残念用普通人技艺盗窃的时候抓住他。 第七十章 剧院巧遇 “希望我没有迟到！” 推开门，一道人影还没走进这间无人问津的黑黢黢的屋子，愉悦的男声就已经急切地闯了进来。 “教授们好像约好了似的，布置了一大堆作业，导致我比预期晚了20分钟出发。” “下午好，罗恩先生。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 朦胧的光线环境放大了人的感官，罗恩忽然觉得这间占卜屋其实也不错。 听着这样娇媚的女声，罗恩敢打赌，任何一位男士都愿意在这个阴森的破旧房间待到天荒地老。 躲开门口那根丑陋的树枝，罗恩走进桌子，身后合拢的大门将喧嚣和热气都隔绝在外。 正赶上周五下午，有不少人已经手里没什么活就提前下班了，老板们也很理解这些人的心情，那栋新奇的商场在最近几天已经火遍整个伊利诺斯了。 人们总是追逐着时代的浪潮，时髦、乐观，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下午好乔凡娜小姐，你今天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脱去手套，放在桌子上。 罗恩试探着伸出手放靠近一旁黑猫的脑袋，这只猫没有抗拒罗恩，保持着脑袋缩在腹部围成一团的姿势，只是两只耸立的耳朵抖了抖。 但罗恩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是的，罗宾斯那边出现一点意外，着实让我苦恼了一阵子，我甚至不得不考虑换一种方案的打算，但就在昨天晚上事情出现了转机。” 乔凡娜身上依旧是上次见面时的黑色斗篷，但今天她没有戴上帽兜和面纱。 女士既认真又调笑的说道：“而那个揭开困局的关键就是你，命运指派给我的绅士先生。” 火焰般熊熊燃烧的长发打着波浪，精美的五官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她蓝绿色如同孔雀石的眸子中闪着光， 乔凡娜对着罗恩举起手中的杯子，发出邀请： “罗恩，我需要你的帮助。” “当然，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智慧与战争女神在上见证这一切，美丽的小姐。” 如同宣誓般，他庄严的承诺道。 这一刻命运的齿轮被一双手缓缓拨动，无人可闻的钟鸣在真实之地荡开波纹。 伊丽莎白剧院，后场。 “劳伦斯先生，马上该您上场了。” 剧院的工作人员招呼着还坐在椅子上发愣的年轻男人，直到身边的人推了他一下，他才怔仲的回应了对方。 “好，知道了。” 红色的幕布遮挡住整个舞台，几位后勤正在台上做最后的确认工作。 这间在伊利诺斯已经有些年头的剧院即使现在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剧院，剧院最多能够同时容纳1000人，即使这样伊丽莎白剧院也经常座无虚席。 这离不开他们优秀的导演和编剧，能够一直编撰出让人耳目一新的剧目，而最让人称道的就是剧院的控偶师，精妙绝伦的技艺让机械偶活了过来。 让绵软的椅子完全包裹住身体，罗恩现在有些紧张。他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就有些发慌。 乔凡娜昨晚探听到罗宾斯父子两人要来伊丽莎白剧院看演出，于是想让罗恩借机接近他们，尽量拖延二人回家的时间。 剧院距离罗宾斯家大概20分钟车程，今晚的剧目表显示演出时间在1小时20分钟左右，乔凡娜准备仪式大概要2个半小时。所以罗恩得想尽办法让他们多停留50分钟，甚至更久。 罗恩掏出怀表，现在是4点10分，按照时间罗宾斯父子应该快要到剧院了，第一个剧目《黎明》在4点30分就要开始了，想必乔凡娜小姐已经开始行动了。 剧场里大半的座位已经坐满了，有穿着得体的绅士们和淑女们，也有穿着尼线外套的工人家庭。 看一场戏的票价并不算贵，20纳特的价格即使是住在诺丁汉区的穷人们都可以接受，夫妻俩攒点钱带着孩子来这里待上几个小时就可以让孩子有一个美好的回忆，让夫妻二人有一个愉快的下午。 罗恩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排练着待会自己要说的话，要怎样才能有理有据的让罗宾斯父子暂缓回家的脚步呢？ 舞台顶部的灯光在罗恩的眼皮前忽明忽暗，没有理会身边走来走去的身影，还没开始表演，但剧场里就已经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孩子的吵闹声，男人的咳嗽声，充斥于耳；女士们不同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让罗恩的鼻子有些发痒。 “阿嚏!” “罗恩神父？” 罗恩正好掏出前天新买的手绢遮住口鼻，他不由得在心中庆幸自己没有失态，因为罗宾斯父子到了。 站起身，右手在胸前轻点，对一旁正诧异的两人施礼问好。 “下午好，胡戈先生，愿智慧与荣耀永远照耀着您。” 表情惊异的胡戈恢复神色，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再次遇到这位年轻的神父，急忙同样回礼。然后对着身边的儿子介绍道： “罗恩神父，这是我的儿子德里克，德里克，这是我前几天刚认识的教会神父。” “德里克先生你好。” 德里克没有让心里的好奇表现出来，礼貌的回礼，这就是父亲提到的那个年轻神父吗？ “罗恩神父你好。” 罗恩笑着指了指两人身后，打断了正想询问罗恩为什么会在这里的胡戈。 狭窄的过道已经被三个站在这的男人挡得严严实实，一位带着女伴的先生刚要开口，就看到挡在面前的身影让开了路。 “抱歉，没有注意到，祝你们能够有一个愉快的下午。” “没关系，也祝你们下午愉快。” 大家快速走到各自的位置，以免影响到其他正在入场的观众。 恰巧罗宾斯父子的座位就在罗恩左手边，不用问这肯定是乔凡娜小姐的手笔，罗恩心中嘀咕着。 父子两人的票号肯定是连着的，所以坐在罗恩身边的只能是父子两人中的一个，这个就不在乔凡娜的操作范围之内了。 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德里克，罗恩心中暗道要遭，他和胡戈先生的儿子素不相识，怎样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陪罗恩多聊一会呢？ 但好在德里克俯身和胡戈说了些什么，于是父子二人换了座位。 德里克出于同样的考虑，而且也想让父亲多和罗恩聊一聊，看看这个奇怪出现在这里的神父到底在搞些什么把戏，所以就把挨着的座位换给了自己父亲。 第七十一章 第一幕 罗恩三人购买了中间第三排的座位号，正是视角最好的位置。 在微微照过来的灯光下，罗恩注意到胡戈身上的全新的衣服，看来和许久未见的儿子一同出行，让这位严肃的父亲很是开心。 还有5分钟演出就要开始了，罗恩对这场表演其实很有兴趣，从第一次搭乘地龙路过这家剧院的时候，他就一直想要来这里看看，只不过一直没抽出空来，不过遗憾的是今天他可没有办法全神贯注的去欣赏表演了。 “在弥撒后给信众分发食物也是件辛苦的事情，一些住所偏远身体不便的信众还要您给送过去。” 胡戈先生坐在罗恩身边后，故作自然的发出感慨。 在见到罗恩的时候他就开始警惕对方，一位只见过一面，甚至可以说是陌生的神父，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来剧院看演出呢？还巧合与他在同一场次？ 做生意多年，什么手段他没见识过？ 罗恩在心中为对方拍手叫好，能如此之快找到一个合理的话题着实不易。至于是不是真的觉得他辛苦罗恩不得而知，但他清楚对方其实是想弄清楚他的来意和身份罢了。 罗恩表情自然的回复道： “教会的很多事务我还不熟悉，我新近获得教会任职不久，还需要更多的学习和磨炼，平日里都在修道院学习，如果您周末有空来教堂，可以多指导我一些。艾伯特神父曾和我提到过您，说您是位虔诚的善人。” 周五弥撒后分发食物的事情他当然知道，他不在场是很好解释的。 而那些话艾伯特神父当然没有和他说过这些，他相信神父绝不会揭穿他，他也笃定胡戈绝不会去与神父对峙。 胡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原来是位新来的还在修道院学习的教士，让他有些吃惊的是对方话中的意思，是已经取得神品了？年纪轻轻还未完成学业就能获得教会的认可，这可不容易。 一旁同样在听的德里克也放松了下来，说起来在场的人里最紧张的其实是他。 他刚从海外归来，教会的人就出现在他身边，这实在不能不让他多想。 是不是教会早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是不是教会派人来警告他的？是不是家族要因自己而遭受厄运？ 像他这样的学者决不会轻易相信身边的事情会是巧合，他们只相信一切的因果联系都在灵性的指引下汇聚。 巧合？只不过是必然以另一种形式呈现出来罢了。 “哪里，我只不过是崇尚教会的理念，相信智慧是世人最宝贵的财富，怎么能指导神父您。” 胡戈终于安心了，连忙推辞，这话他可不敢接，教会的神父哪里轮得到他去指导。 两人都客气的推辞一番后，这对话也就进入了死胡同。 胡戈自然不会再找话题和他聊天，他更珍惜这次和儿子一同看演出的机会。 罗恩脸上虽然还保持着微笑，但心里已经着急的要喷火了，任务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胡戈怎么忽然对他不感兴趣了？再多聊聊啊！ 一声清脆的铃响，舞台上的灯光暗下去，观众席上的杂音也逐渐消失。 啪，一束亮灯打在舞台正中央。 “欢迎各位观众来到伊丽莎白剧院，这次的剧本是由大师亨利克先生精心制作，由剧院首席控偶师海瑟表演，接下来请大家欣赏《黎明》第一幕。” 灯光下忽然出现的主持人让罗恩一惊，这场景和那天的宴会太过相似，他有些应激反应了。 没有人注意到黑暗中一位观众的异样。 随着报幕结束，主持人走下去，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一间装饰温馨的屋子出现在观众眼前。 “我的小鸟儿又唱起来了？拉娜，我的小松鼠又在淘气了？” 成熟稳重的男人对着自己的年轻漂亮的妻子充满爱意的说道。 控偶师呢？人偶呢？ 担忧焦虑的罗恩随着主持人一打岔，很快被舞台上的表演吸引了。 但是这和他想象中的人偶剧完全不一样，这可不是控偶师用手上的线板操控着人偶，逗孩子哈哈大笑的可笑玩意。 舞台上完全看不到控偶师的身影，与真人几乎没有差别的男人偶穿着贴身的礼服，温柔的表情、俊朗的外表，嘴唇中俏皮和蔼的称呼让观众中的年轻女士们沉迷，恨不得以身相代。 罗恩的有些迷惑了，这可不是机关人偶，没有身体里那些精密的仪器和装置，控偶师是怎么做到让这些人偶活灵活现的？ “这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啊。” 德里克忽然发出感慨，罗恩有些莫名其妙，这也就是普通夫妻之间的互动而已吧。 黑暗中，罗恩微微换过头，看到德里克此时正看着胡戈，所以那句话是对他父亲说的？ 对了，乔凡娜没提到过罗宾斯夫人，胡戈先生和儿子出来也没见到他妻子的身影，难道？ 胡戈只是沉默的看着台上的表演。 德里克不再说话，也转过头去。 “拉娜，拉娜，你的老脾气还是没改？从前咱们一块念书的时候你就是个顶会花钱的孩子。” “托克说我现在也是。可是，拉娜并不像你们说的那么不懂事。哦！我从来没机会可以乱花钱，我俩都得辛辛苦苦的工作。” 场景转换，卧室里，妻子的闺蜜、儿时的玩伴、从小到大的同学，来到了家里，两个人诉说着自己的生活，回忆着往昔的点滴。 “女人们在一起时总会聊到自己的丈夫，聊谁的生活更好不是吗？” 这次是胡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神游天外。 “因为她们的生活被限定了。” 罗恩忽然说道。 胡戈与德里克没有想到这位神父会忽然接话。 胡戈想了想，摇头否定了罗恩所说的。 “谁又限制了她们呢？不用工作，家里的杂事也有仆人，孩子也有保姆照看，丈夫全心全意的工作，赚来的钱都交给妻子，即使她任性的要买这买那，丈夫不都答应了下来吗？” 胡戈指了指台上，但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罗恩觉得他指的不仅仅是刚才的剧情。 第七十二章 第二幕 房间四周墙壁上摆放着各种颜色的装饰，衬托着节日的欢快，连带着大大的落地窗外都有缓慢飘落的白色雪花让观众身临其境。 房间两侧架起的扶梯，不但在视觉上对房子空间起到了分割扩充的作用，在感觉上还提供了一种小朋友滑滑梯般的游戏体验；左侧壁炉中烧的暖烘烘的炉火，映衬着房内温暖的氛围，散落于各处的彩色气球则让屋内的温馨气氛更加热烈。 胡戈先生的提问没有得到解答，罗恩定定的看着舞台上。 故事在人偶的表演下逐渐推进，在闺蜜的追问下女人得意的透漏出自己的秘密。 女人隐瞒丈夫弄了一大笔钱，这钱是用来干什么的呢？是娇贵的女士想要买些新衣服了吗？是女人背叛了自己的丈夫吗？ 并不是那样，只是赤忱地爱着自己的家人的女士为了拯救自己的丈夫，为了避免重病的父亲担心，从那个生活“自由”的小松鼠变成了一只精明狡黠的小狐狸，玩弄了一点小小的技巧罢了。 “你想，一个人干了那种亏心事就不能不成天撒谎、作假、欺骗，那种人就是当着他们最亲近的人：当着自己老婆孩子的面也不能不带上一副假面。” “因为在那种撒谎欺骗的环境里，家庭生后全部沾染了毒气。” 前一刻柔情蜜语的丈夫吐露出尖锐的恶毒语言，无论如何精巧木偶就是木偶，但那僵硬的面孔在这样的情景下反倒让情绪深化入骨。 前排的女士小心翼翼地偏了偏头，看向自己的男伴。 到这里，胡戈脸上的郁郁与执着反倒不见了，罗恩琢磨着胡戈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自己又该怎么打破僵局呢？ “咯咯。”坐席间不时传来小姐和贵妇人压低声音地娇笑声。 “这大概是这些女士们乐此不疲的事情了？”罗恩玩笑地开口道。 台上女主人正和丈夫与自己的密友——医生谈话，温暖的火炉与暧昧的氛围让在场的女士们有些激动，这也让他们的男伴或者是丈夫有些吃味，像是约好的一样，故意发出哼声。 “美丽的女士总是拥有众多拥趸，只要不逾矩大可当作生活的调味品，这些男士的表现可不够大方。” 罗恩没想到胡戈先生竟然思想如此开放，而故事的发展也确如胡戈所说，女人深爱着的是自己的丈夫，那位默默爱慕女主人的医生在无意中捅破事实后就遭到了女人的驱离。 胡戈见到女人的做法脸上严肃的表情都柔和了不少。 “确如您所说，这更加能够体现夫妻之间感情的深厚。” 这确实是最接近理想的生活了，现实中感情的事情更加模糊、难看，哪个女人能够拒绝这样一个能够为自己奉献一切的男士呢？而且是位优雅多金的绅士。这会让她们成为下午茶会上最得意的那一个。 在教堂遇到可怜的玛丽妇人，竭力维持家庭，真心爱着自己的丈夫与孩子，着实让他动容。激动下的正义之心差点把自己陷进危险之中。 “我想恢复我的社会地位，我想往上爬，你丈夫一定得给我帮忙！” 阴险狡诈的反派彻底露出真面目，女主人能怎么办？自己的把柄在对方手中，洁白的面庞在灯光下晦暗不清，她的心中翻过无数的想法，可是没有用！那是个准备周全的小人。 在座的男士在黑暗中拉住女士的手，他们此刻恨不得冲上台给那个阴险小人一记狠的，以表示自己对心爱人的赤胆真心。 “愿女神原谅他的罪行，真是卑劣的手段，这人的善心去了哪里？可怜的女士要怎么办？” 罗恩半真半假的发出感慨，他的注意又来到了身边的胡戈身上，今晚他必须要稳住父子俩。 “他是个有野心的，但可惜手段下作了些。” 胡戈这样评价这人。他的竞争对手中有无数这类货色，虽然欣赏他们的勇气，但是狭隘的心胸和短视都会害了他们。 “野心是进步的重要催化剂，无论是恶人还是善人，为了自己的目标拼尽一切的勇气总是炽热真实的。” 胡戈意外的看向右侧，他以为罗恩神父会对他所说的作以批评，年轻人的世界总是非黑即白，教会的教育更是让他们厌恶一切不端行为，没想到罗恩神父倒是给了他一点意外。 “确实如此。”点点头同意了罗恩的意见，他觉得也许自己可以再多说一些。 “小人物想要在这世上活下去，就要把委屈和善心藏起来，卑微的向大人物卑躬屈膝，要学会唾面自干，必要时还要主动当那个宴席上的弄臣、小丑。” “为什么是藏起来？” 罗恩忽然提到，他很好奇胡戈为什么这样说，要知道上一世的商人们大都早已没了良知，善心？大抵是喂了狗。 “这下周末我不得不去教堂找您了，不是向您指教什么，而是向您忏悔了。”胡戈玩笑似的说道。 然后接着回答了罗恩， “不要让别人瞧见你的软弱，敌人会伺机撕碎你的喉咙，下属会忘记敬畏想要掀翻你的权威，旁观者会嘲弄你的无能，就连你的亲人也会对你失望，不再信任你； 不要让别人瞧见你的善心，弱小者会利用你为自己谋利，敌人会瞧不起你，他们再也没了威胁，在家中你的权威会受到挑战。 但不能因此抛弃自己柔软的那一面，舍弃自己的善良。哭泣是身为人的权利，帮助他人是身为强者的责任，舍弃这些就是舍弃作为人的荣誉，如果因为向上攀登就要化作野兽，想必我会无法安心入睡。” 罗恩琢磨着胡戈所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大概就是神明存在的意义，每一个人都可以对祂倾诉心中的沉淀，祂仁慈的宽恕每一个悔过之人，祂平等的爱着世人，愿意帮助善人在精神上至少获得解放。” “愿智慧与荣耀庇护你胡戈先生。” 罗恩对着胡戈祝福道。 胡戈这番话不仅是对罗恩，也是对德里克说的，他的儿子学成归来，家族生意终归是要交给他去打理，胡戈希望德里克未来能够少走一些弯路。 德里克琢磨两人的对话，有他赞同的有他想要反驳的，只不过在陌生人面前他不愿发表意见，场合也不适合三人辩论。 舞台上的演出并不因为黑暗中的讨论而停止，光影变化间场上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拉娜，你知不知道，我常常盼望着有桩事情感动你，好让我拼着命，牺牲一切去救你。” 男主人动情忘我地在妻子面前坦诚爱意，黑暗中罗恩见到一双双人影重叠，合成一个人。黑暗的环境显然也给了绅士，小姐们一个合理的忘记礼仪的理由。 哦，他们就不能考虑一下在座的单身人士吗？ 罗恩无奈的摇了摇头。 “瞧，高chao马上就要来了。” 德里克兴致勃勃地说道。 这出戏剧确实很不错，控偶师的技艺也为剧情增添不少光彩，普通人难以察觉，但他还是看到了空中的细线。 罗恩和胡戈也不再小声聊天，认真的观看演出。 “你这坏东西！干的好事！” 男主人大段大段的控诉，将之前刻画的浓情蜜意、热烈爱意撕得粉碎，他口中的“小松鼠”“小鸟儿”此时变成了“下贱的女人”、“坏东西”。 男主人嘴巴一开一合，强烈的情绪配合着晃动的头发和挥舞着的手，这时谁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木偶？而那个甜蜜的小女人，甚至为了丈夫的前途愿意去死的妻子，不复活泼欢快。 “我明白。” 冷静简短的回应，使那个陷入爱情的女人逐渐清醒过来。 “瞧，我就说精彩的要来了。” 德里克表情玩味的看着人偶的表演。 态度大变的丈夫，逐渐清醒的妻子，让在场的观众骚动不已，这种动静在威胁者一封放弃举报的信件之后达到了巅峰，男人又变了脸，之前狠毒的咒骂像是云彩一样消失一空，甜蜜的爱又糊住了他的嘴。 这回女人还能相信他吗？ 剧情还没继续下去，观众席上一声巴掌响，一道人影气冲冲的离开剧院，身后跟着一个狼狈的男人。但没人在乎这场闹剧，大家的心已经被舞台上的人偶牢牢拴住。 “我受足了委屈，先是在我父亲手里，后来又在你手里。” 女人冷静的分析着现状，一件件，一桩桩。被爱情粉饰的现实就这样冷冰冰的摆在面前。 “胡戈先生，你现在觉得这个女人真的过的自在吗？” 罗恩看着舞台上正激烈辩驳的两人，忽然问道。 胡戈沉默不答。 罗恩也没有继续再问，德里克不在乎他们说的是什么，他已经被那一幕场景吸住了全部心神。 “拉娜，我愿意为你日夜工作，我愿意为你受穷受苦。可是男人不能为他爱的女人牺牲自己的名誉。” “千千万万的女人都为男人牺牲过名誉。” 一席话激起千层浪，观众席上女士们或哭泣，或直起身子离开怀抱，或激声叫好，就连罗恩也没忍住鼓了掌。 罗恩注意到胡戈先生的视线不在舞台上，正小声嚅嗫着什么。 第七十三章 谢幕 嘭地一声，随着大门合拢，男人狼狈地独坐在光亮的家中，女人离开这个禁锢自己的牢笼，全局结束，灯光全部点亮，幕布两侧，控偶师们走到台前，接受观众们欢呼和赞扬。 罗恩一边鼓着掌，一边瞧着舞台上或年轻或年长的男女控偶师们，他们手指上的圆环和这时才看清的垂在地面的丝线，让他想到了斗兽馆的那种机关装置，至此他也知道操控这种人偶的手法了。 “想必此刻编剧已经给了您所问的那个答案。”罗恩侧过头对同样鼓掌的胡戈先生说道，他指的是第一幕时两人所说的“女人的自由”问题。 “是的，我了解了，这位大师为我深深上了一课。在我不曾关注和了解的地方，她们也渴望着靠自己的工作和力量赢得自身的价值，而不仅是在舞会和宴席上做那个温和美丽的妻子。” 说罢他又再次感慨：“是的，我明白了，明白了。” 罗恩猜到这大概和胡戈先生的夫人有关。 德里克同罗恩一样不清楚，他的母亲在他出生不久后就因病去世了，但父亲一直没有再娶，他之前的那番话只是想让父亲考虑一下自己的幸福。 在场的男士和女士们都在奋力拍着手，女士们尤其激动，她们在这里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身边的人，她们为脱离禁锢拉娜的欢呼，为自我觉醒的萌芽而喝彩。 “其实我更喜欢那个医生，克制的爱同样伟大感人。” 德里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罗恩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手，他实在拍不动了，十分钟了观众们的掌声一直没有停下，但他愿意继续下去，罗宾斯父子同样热情四溢，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场演出的精彩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这世上难道有比思想的觉醒更加宏大的声响吗？ “真心牺牲的爱，自私的控制欲，隐秘丑陋的野心，善良的劝解拯救两个孤独的灵魂，顽固的社会扼杀了太多太多的可能，冰冷的、野蛮的在文明的、规训的掩藏下侵蚀着人们。” 罗恩对这场演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是的，罗恩神父，我对您的敏锐和开放而惊讶，现在我毫不怀疑教会对您的提拔，您会有远大的前途，对此我深信不疑。” 胡戈停下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对罗恩发出邀请， “请问是否有荣幸能邀您一起享用晚餐。” 灯光下热情的观众们都逐渐冷静下来，控偶师们也在观众们再三的挽留赞美声中回归幕后，只是没人注意台上，女主人的操控者，表演最为细腻的主演之一劳伦斯先生，看着观众席有些魂不守舍。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罗恩矜持的微微低下身子表达谢意，掩住心中的得意劲，这个任务也不难嘛，竟然就这样轻易完成了任务。 “哦，让我想象，缘分来的有些忽然，家中的准备在昨晚迎接德里克时已经消耗不少，我可不能在罗恩神父的面前失礼。”胡戈恢复严肃，在一阵琢磨中做出决定。 “今晚我们就在马尔蒂纳用餐吧，我是那里的会员，虽然没有预约应该可以得到一张桌子。”胡戈带着些许幽默地腔调说道。 马尔蒂纳是全城最好的餐馆，是城里几位大贵族合作经营的饭店。就算是市长先生也为能够在这里用餐而感到荣幸。 既然做出拉拢讨好的决定，就不要犹犹豫豫，胡戈先生这回可是下了本，教会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杰森主教和艾伯特神父不是他可以拉拢得了的。 “就由您来做主了。”罗恩可不知道那是家怎样的餐馆。 德里克理解他这位父亲的用心，同样微笑的对着这位今晚的贵客。 罗恩就这样和罗宾斯父子离开剧院，虽然戏剧精彩，但还是正事要紧。 月挂屋脊头，人约五星街。 一道人影在煤气灯下拉长了影子。 街道上行人不多，皮靴与砖石摩擦，一只手忽然从漆黑的巷子里伸出来。 呃，一声惊呼短促响起。 在没人注意到的空隙里，那个人已经消失在路边。 就连月光也照不到这狭小的窄道，就算发出点声响也没有人敢走进去一探究竟。 一道轻呼喷在路人的颈上，凉丝丝的汗毛耸立。 “呵呵，你今晚蛮享受的嘛。”熟悉的女声从罗恩身后传来。 “呃，我这是为了完成任务，绞尽脑汁拖住了他们俩。对了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虽然很享受背部的感受，但是乔凡娜语气中传来危险的讯号，让他迅速转移话题。 “噗，瞧你吓的。”乔凡娜扑哧一声笑出来，让气氛一松。 “要不是红隼传信，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能让罗宾斯请你吃饭。还要感谢你的付出，没有你的话我肯定要失去这次机会了。” 乔凡娜真诚的对罗恩道谢，然后为罗恩讲述了她潜入后的事情。 转过身罗恩看到那张成熟美丽的脸上表情凝重，意识到情况可能和他想的不一样。 “罗宾斯家还有其他学者存在。”一句话顿时让罗恩吃惊不已。 除了官方身份的学者极其稀少，怎么总能让他碰到，上次的屠夫是教会知道的，这回能住在罗宾斯家的谁又会是这个神秘的学者？教会知道嘛？ “我一进去就感受到了守护仪式的存在，罗宾斯可不是和教会有关联的贵族，他是怎么获得学者帮助的不得而知，我们现在只能希望那位神秘学者不会阻碍我们捕捉那道残念。” “因为你超额完成任务，才让我在不触发警戒的情况下完成了布置，那么罗恩先生想要获得什么奖励呢？” 逐渐靠近的面孔在眼中放大，呼吸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罗恩不自在的向后靠了靠。 握紧胸口的圣徽，罗恩紧张的磕巴着开口道： “没……没关系，这是我答应你的，回报你的救命之恩，奖励什么的就不必了。” 天，黑夜，小巷子，独身与美女共处，要素齐全，不敢想。 罗恩在心中默念我是神父，我是神父。 “咯咯，不逗你了，这个就还你了！”乔凡娜捂嘴轻笑，向后撤了两步。然后向罗恩抛出一件东西，就消失在小巷的黑暗中。 罗恩赶忙接住那个东西，定睛一瞧，一枚纽扣。 这不是摆在占卜屋柜子上的那个纽扣吗？ 还给他？ 等等，这是他穿越来那天原身身上带着的那枚纽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关注过这件东西了，没想到是被乔凡娜拿走了。她什么时候拿走的？ “盗贼守则第一条，绝不空手而归。” 一道轻微的声音飘进罗恩耳中。 握紧手，罗恩抬头看了看月亮，摇头轻笑。 第七十四章 艾伯特神父的委任 4月7日，周六的圣拉奎拉教堂人没有往常多。 “早上好，修士。” “早上好，愿智慧与荣耀永远照耀着您。” 跨进教堂大门，罗恩与路过的修士相互问好，阳光下两人胸前的银色圣徽闪闪发亮。 中厅只有几个人，坐在长椅上默默祷告，也没有人会去打扰这些信徒。 教堂的清冷状况他早料到了。再过来的路上，他看到很多人在成群结队的向市政大厅那边赶去，不知道是有什么政令颁布，还是其他的重大新闻。 走到副塔楼二层，在办公室里看到只有艾伯特神父一个人。 “神父，早安。” “噢，你来了啊，早安。”艾伯特神父抬起头看了敲门进来的罗恩一眼，随口说道。 看着又低下头翻着文件的艾伯特神父，罗恩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 “我看很多信徒今天都没来教堂，是有什么事情吗？” “今天市政会议上通过了一些新的法案，大家都去看结果公布了吧。” “那我们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一周就来两天，不做点什么他实在良心不安，自己还领着教会的7镑薪水呢。 “今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安排，这样吧，你帮我把这些文件整理一下，打了红标的放进书柜旁的保险柜里。” “好的。” 站起身，罗恩走到办公桌前，将神父已经批复完的文件拿过来。 这些文件上一些用不同的颜色做了标记。 罗恩注意到，蓝色的文件是一些教堂经费开支情况，每个季度教士们的衣物、书籍、水笔开支，不同品阶教士的薪水发放，在整理文件时，罗恩发现圣拉奎拉教堂总共有86人，一个月要发放504镑的薪金。 出行时产生的旅途杂费，其中最大的一笔就是上个月末杰森主教外巡那次。 因为圣拉奎拉教堂是主教圣座，在周边的城市中属于最高等的大教堂，教堂会定期派人去周边外巡、检查，其他小教堂的人每隔一段时间也会组织教士来这里学习交流。 杰森主教在教会拥有相当大的权力，他有资格管理周围3座大城6座小城和11个乡镇所有的教会事务，这一片都是他的教区。 那么权力如此大的主教为什么会轻易接纳罗恩，授予他品阶呢？很简单，因为有人可以管他，那个人正好罗恩认识，圣巴托迪力神学院的院长，弗尔农·巴顿，大修道院的院长先生，在教会可是真正的实权人物。 黑色标记的文件，就是一些教区内的事务，里索马出现了信徒中毒事件，城里的医生对此束手无策，希望教堂能够派人去查看，罗恩一怔，仔细看下去发现： 3月12日，城里的铁匠米尔高烧不起，在医生救治无果后被抬进当地教堂，不是来这里治疗，是预约墓地等死的，家属已经彻底失去希望了，米尔在高温下迅速脱水，原本高大健壮的铁匠一夜间被烧的只剩下一身皮和骨头，但诡异的是这样情况下人还没有彻底断气。 这样的情况还不是第一个，随后的一段时间里，城里接二连三的出现了有这样症状的居民，于是当地教堂紧急上报了这个情况，圣拉奎拉也派了人过去，在3月18日使者抵达后，一天的时间热症怪疾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继续向后翻页，罗恩一愣，在执行人一栏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夏德，原来夏德学长的全名是约翰·沃尔夫冈·夏德。 18号的话，罗恩仔细一算，那就是说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夏德学长可能还没回到修道院，在外边执行任务。 罗恩继续向后翻看，2月10日【坎迪纳出鬼影事件】，已解决。夜月时分在十字路口出现的诡异人影惊吓到不少路人，但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2月14日【莫伊地下管道歌声事件】，已解决。报警人是一位醉倒在街上的工人，在半夜里一阵悠扬悦耳的歌声唤醒了熟睡的他，随着歌声指引他来到城市的下水管道，在被什么东西绊到后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恶臭的下水管道后赶紧离开，在月光下发现身上的红色血迹才让对方意识到不对劲，才报了警。 这一个季度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厚度，这一个季度至少发生了十几件超凡事件，是的，这些明显超出常人理解的事件在当地警方无法解决后都被移交给了教堂，随后也都证实了这是一些残念或是私人学者试验导致的案件。 有趣的一点是这些案件的犯人，都是些走了运的野生学者，在一些奇异物品的帮助下、灵性浓郁的环境中自我觉醒，而不是罗恩以为的邪恶学者组织。 “那些案件都已经被解决了，待会你可以仔细看看，先把其他文件整理好。” 忽然艾伯特神父对罗恩露出神秘的微笑道：“以后你有的是机会接触这些事情。” “？” 罗恩表示不解，神父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已经解除误解了吗？教会要安排他做什么？ 怀着疑问罗恩略过黑色标记的文件继续整理，信徒粮食补助清单、房屋建筑维修损耗、给信徒的工作介绍信，各种文件五花八门；至于神父提到的红色标记文件，罗恩只看到封皮上写着申请书，文件整个被密封起来，他也不可能打开查看里边写了什么，这些文件上有神父刚刚签好的名字，还有杰森神父早就签好的名字。 将文件分门别类放好之后，艾伯特神父也写好了最后一批文件。 “诶，真的是老了，这才写了一早上就已经手臂酸痛。” “您正值年轻，哪里称得上老呢？应该是教堂事务太多累着了吧。” 罗恩一边宽慰着神父，一边看着艾伯特站起身舒展身体。四十岁的年纪还不算是老，这个世界医疗水平和卫生环境都相当不错，普通人类的平均寿命水平至少在70岁左右。 苦笑一声，艾伯特没有对罗恩说什么，拿起一张纸，对罗恩说道： “这样吧，今天你来代替我主持信徒的忏悔吧。” “我？！真的可以吗？” “杰森主教今天被邀请去参加上议院的重要会议了，这些人本来应该交给我的，但是城西的利维一家有丧事要我主持，玛西修士、亚当修士都有其他事情，这也算是对你的一次锻炼吧。” “不用紧张，今天只有三位信徒预约了忏悔，我以前在乡下时教堂只有我一个人维持，那时我不过18岁和你差不多大。” 拍了拍罗恩的肩膀，艾伯特神父笑着安慰这个忐忑的年轻人，主持信徒忏悔其实是一件很郑重地事情但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对罗恩有信心。 这位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宁静的气质。 嘴唇微动，罗恩默默接受了这项重任。他没想到自己在修道院学者学习上一再碰壁，但是教堂这边竟然一路高歌猛进。 这是什么，命运的玩笑吗？怕他饿死，给他安排一个铁饭碗。 呸呸呸，赞美女神，您别在意我刚才是在开玩笑。 就这样，上午在办公室里，艾伯特神父为罗恩详细教授了信徒忏悔时要注意的事项。 其实并没有规定的忏悔词，这是信徒自内心地反省，自我困惑地提问，神父只是一个见证者，是一个提议者，真正触犯法律的事情会交给法庭判决，不该由神明来判断是否有罪，是否得到宽恕。 罗恩信服地点头，他再次对自己加入智慧与战争女神教会一事感到满意，祂是不愧智慧之名的正神，或许有可能这是学者们的约束？ 艾伯特神父的讲解也不再局限于忏悔事项，更多的教会教义，教会历史，各大教会的区别，更详细的知识与常识灌输给罗恩。 很快到了中午，艾伯特神父和罗恩一起来到食堂。 是的，教会自己的食堂。 罗恩周末很愿意来教堂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食堂，修道院的食堂真得好好和同机关单位的同事们好好学习学习。教堂间的修士交流学习会强烈建议加上食堂厨师。 一餐美味的午饭能够给人精神上多大的抚慰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所以长久以来修道院的学生们都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啊！罗恩举止得体但速度极快的扫荡光了一整盘土豆烧牛肉。 嗝，这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满足。 满意的擦了擦嘴角，对还在用餐的艾伯特神父行礼后，罗恩端着盘子先去水池边清洗餐具了。修士们都是自己清洗自己的用品，教堂的打扫大部分是由偶侍来，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自己亲自动手。 站在中厅长廊上享受着春日午风，此时信徒们大多已经离去，教徒们或在用餐或回去休息，只留下一些值守的人。这里没有人来打搅罗恩享受午休安静时光。 洁白的拱形穹顶形成天空的形状，一根根长石柱支撑起整个门廊。 穿过石柱的微风环绕在罗恩耳边，然后消逝无踪。 闭目凝神的罗恩忽然感到淡淡的水雾笼罩了自己。 第七十五章 一阶学者 黑夜？白昼？ 都不是，那是一切色彩的综合，是光与物的结合，是最初的像。 祂无形无质，无色无声。 罗恩灵性的最深处的，一粒干瘪的种子微微颤动，伸出枝桠在空中轻触，【缄默】再呼吸间鼓动着周围的灵。 越来越浓郁的雾气从罗恩身体中扩散开来，直至笼罩整座长廊。 陷入沉睡的罗恩是不自知，长廊外的人是无法感知。 罗恩手边的斜倚着的手杖消失不见。【缄默】在此时已经自发的运行。 此时罗恩的意识中，那沉静无人的长街、那无星无月的黑夜、闭口不言的每张面孔，出没于每个可能的时间、空间，自我的概念在这里被淡化到微不可察。 周围的景象荡漾着水一样的波纹，点点星光凝聚再一起，又撕裂开来，对着他张牙舞爪。 他先是茫然，然后困惑，紧接着就明悟了。 这就是沉默的本质之一，这就是属于他的第一个术语【抗拒】。 当他闭口不言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外界的影响，包括但不限于物质与精神上的任何施为。总的来说这是一项防护性术语，作为一阶学者来说是一项很实用的能力。 对，再凝聚第一个术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成为一阶学者了，零与1的界限本就模糊，一堆碎片再多也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存在，但当第一个术语出现的时候，他就正式被这个世界所接受。 为什么会获得这项术语，罗恩奇怪的摸了摸下巴。 其实他的知识积累早已足够，他的灵魂不是一个17岁，乡下没有上过学的小子。二十多年的教育和知识洗礼，从综合来说他不输于这个时代任何一个高等院校毕业生。 但这些知识只是凡人的智慧，要是如此简单就能成为学者，那这些学校里，甚至是厨房、工厂、酿酒厂，大片大片的都是学者了。 这段时间他灵魂中的知识再灵性的冲洗下，在和真实世界不断共鸣，那本《学者起源》更是加速了这个过程。可以预计在未来他的成长速度绝对会让很多人感到吃惊。 但也就是吃惊了，尼采珠玉在前，近百年不会有人能够超越他的成就。 罗恩驱散脑海中那个坚毅挺拔的背影，放松的靠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偶侍的工作水平不需要质疑，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缝隙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在心里为默默奉献的偶侍们点了个赞。再次升起想要弄一个回家的心思，实在是每天打扫房间就让罗恩头痛的了。 “罗恩神父！可算找到你了。” 呼呼喘着粗气的修女丽娜，对满脸疑惑的罗恩说道： “请你去忏悔室那边，信徒已经在等了。” “不是下午三点吗？这才……” 罗恩没有掏出怀表，只是微微凝神，时间感知立刻反馈给他现在的时间——下午三点十分。 坏了！罗恩没想到自己凝聚【术语】竟然会花费这样长时间，最重要的是他对外界竟然失去了感知。 罗恩整理好表情，没有让内心的凝重显露出来，先是歉意的向修女解释自己大概是再这里睡着了，然后就提出先去忏悔室，毕竟不能让信徒久等。 丽娜点点头，脸上的红润稍稍平息下去，望着一路小跑离开的罗恩，疑惑的看了看他刚才站的位置，这里自己是遗漏掉了吗？ “哦，抱歉，让您久等了，我这边有事稍稍耽搁了，希望您能原谅。” 罗恩走近忏悔室，一间两个厢室的棕红色大木柜构成了忏悔室的整体。 罗恩进入的神父这边，房间里有一把椅子，墙壁上连接着黄铜管道，煤气灯微微亮着。厢室中间一层轻薄的木板隔开，再上层有一个推拉窗，此时是合拢的。 罗恩坐好之后，厢室另一边传来一道声音。 “罗恩神父？” 嗯？谁，竟然认识他，等等，这个声音是…… “胡戈先生？” 罗恩同样感到吃惊，他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胡戈·罗宾斯。预约人的姓名都是被隐去的，忏悔属于私密行为，不会被记录在纸上。 房间中间的木板轻轻晃动，推拉窗被打开，镂空雕饰的木板空隙间可以隐约看到对面人的面孔。 “没有想到您竟然还负责忏悔。抱歉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只是……” 胡戈上次说要来教堂找罗恩忏悔是半句玩笑话，来忏悔是真的，但主持忏悔的神父不可能是罗恩，他实在太年轻了。 “呵呵，不仅是您，我不能对您撒谎，其实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要负责忏悔事务。” 胡戈心中吃惊，他是很看好这个年轻神父的前途，但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被教会看好。看来自己那天的请客丝毫没有浪费，拉拢罗恩的计划还要再上调一个档次。 两人之间忽然陷入沉默，胡戈是再思索怎么处理和罗恩的关系，而罗恩是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主持忏悔竟然是给熟人。 这种私密行为其实再陌生人间更好进行，双方互不相识更能畅所欲言；或者是像杰森主教、艾伯特神父那样再信众中有一定威信，能够得到大家信任。 “抱歉，那么我们就开始吧，之后应该还有其他人。” 还是胡戈率先打破沉默。整理好心绪的他进入状态，毕竟他是来忏悔的。 “好的，您可以开始了。” 罗恩微微一顿，索性顺着对方不在纠结了。 “那是二十二年前，我当时18岁，再一个舞会上认识了她。第一眼，我就被她迷住了，开朗的笑容，动人的舞姿，再众人目光下侃侃而谈的自信，无一不让我为之倾倒。” 停顿了一下，胡戈先生继续讲述。 “直到我20岁的那年，我再次遇到了她，是家族的安排，她会成为我的妻子。我激动极了，我当时只觉得这是命运的指引，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让那个女孩成为我的妻子是我一辈子的梦想。” “就这样，我们步入教堂，再神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胡戈先生的声音中透着温暖的笑意，那一定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一段时间。 “但是！” 忽然他哽咽了一下。 第七十六章 守密人 在胡戈先生的回忆中，罗恩知道了这位成功商人身上的伤心往事。 “在此之前我们之间就见了几面，也许这就是天作之合？结婚的那天她和我都很高兴，我喝了很多酒，对她说了很多，那天晚上她第一次知道很早之前就有一个男人默默把她放进了心里，呵呵。” 光影缝隙之中，罗恩侧身余光看到胡戈上唇胡须微微向上翘起。 “她家教也很好、很开放，虽然是贵族出身但并没有迂腐习气，或许这就是我们那位国王陛下的英明之处。说起来她还是罗恩神父你的学姐。” 正认真听故事的罗恩闻言一愣，吃瓜吃自己头上了？ 这都能碰到学校前辈？ “只不过她没有毕业，至于是什么原因离开的圣巴托迪力她一直没有告诉我。”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帮您寻找当年的信息。”罗恩适时开口道。 他明白胡戈先生不是无缘无故提到这件事的，这与他的妻子有关，是他心中多年未解的疑惑。 “感谢您的仁慈。”微微点头，胡戈继续讲述。 “结婚后我们一起旅游，一起在剧院看表演，一起欣赏各地的风俗、美景；在乡下晚会上围着篝火跳舞，在旷野下拥抱亲吻，在星光下讲述自己的秘密。” “直到德里克出生前，她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后来家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我几乎每天都很早就离开家，很晚才回来，看到的只是她熟睡的背影。” “说实话，我很累，但是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就有无穷勇气注入我的胸膛。” “两年间无休止的应酬，开会，奔走各地，我也没有忘记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管家告诉我她经常和其他家的夫人聚会，有时候还会亲自做些糕点，我以为她是开心的。 直到情况稳定下来，她忽然对我说，我们要个孩子吧。于是一年后德里克诞生了。” 胡戈停顿一下，忽然吐了口气，深呼吸一下，才继续道： “虽然我很爱德里克，那是我和她爱的结晶。但是在怀孕后她就开始闷闷不乐。我眼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的生气也逐渐离开那具身体，是的对那时的她来说那仅仅是一具躯壳，她的灵魂，她的心飘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薄薄一层的木板之后，那个男人俯下身子。罗恩看不到他的表情，仅仅一墙之隔的另一头却像是痛苦汇聚的汪洋，罗恩忽然犹豫了，他真的能够开解这个苦痛的灵魂吗？ 声音停了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罗恩却感觉有人捂住了自己的脸，呼吸是那么的艰难。 半响，恢复过来的胡戈打破了沉默。 “德里克顺利的生了下来，她也恢复了精神，我以为那只不过是生产时女人的怪脾气在作祟。直到德里克一个月大的那天晚上，她对我说，她想要来公司上班。 我拒绝了她。我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直到现在也是。” 苦笑一声，罗恩屏住呼吸，他预感接下来胡戈先生多年来痛苦的根源要出现了。 “她很平静，曾经她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想要去当游吟诗人，想要去织布坊当织娘，想要去做一名记者，诸如此类我早就习以为常。其实就算我们都不工作，依靠家族积累和资产运作我们也能过得很好。” “我一直以为她的那些话只不过是突发奇想的好奇心，但是那场演出，告诉我：你错了。” “她要的并不是一份‘工作’，可能是一份心灵上的支撑，可能是一种自尊上的坚持，可能是一次我的认可，不管怎么样，我都已经搞砸了，彻底搞砸了。” “第二天，睡醒后我发现她在我身边一动不动，我的手边没有一丝温度。” 胡戈已经有些怔住了，就那样顺着感觉描述着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不敢相信，崩溃，哭泣，心死，罗恩在一片窒息中回顾了一遍胡戈曾经的绝望，或者说现在的胡戈还在绝望里没有出来。 “嗯……胡戈先生，虽然我不知道您夫人心中的感受，但我想她对您的爱和您对她的忠贞不渝是与拉娜小姐不同的。” 缓缓地寻找合适的词语，既能表达自己的安慰之意，又不触及到胡戈先生此时脆弱、敏感的感情。 “罗恩神父，您不必宽慰我，其实我来的本意仅仅是想要倾诉一番，那天实在让我学习到了不少。” 胡戈拒绝了罗恩笨拙的安抚。 “有一件事，今天的谈话是属于我和您之间的秘密……” “我明白，忏悔是您和神之间的对话，我只是一个媒介，绝不会泄露您的隐私。” 忽然罗恩心头一动，胡戈和神，再加上他，是不是三方都够了？ 默默感应自己的天赋，守密人效果果然处于可以触发的状态。 没有犹豫，他的第一位“顾客”必须享受最好的待遇，为了防止自己无意中泄露今天的谈话，失信于胡戈先生，罗恩毅然决然使用了自己的天赋能力。 〖第五纪，1752年4月7日，在罗恩·费迪南德的见证下，胡戈·罗宾斯同智慧与战争女神达成契约，胡戈·罗宾斯所说的一切内容在无其同意的情况下永远不会泄露。〗 教堂中厅圣座的神像微微颤动，在无限遥远的迷雾之后，在那片不可知之地，伟大者微微轻笑，刹那间方寸之地星落如尘，恐惧之音浪花般迭起。 “原来如此。” 寂静中胡戈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些许声音，沉浸在伤痛中的他没听清，于是问道： “您说什么？” “噢，我是问您的夫人是叫什么名字？” 回过神罗恩赶忙回答，只是在看不到的角落里，那张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找到了。 “埃琳娜·瑞兹。劳烦您了。” 再次礼貌道谢后，胡戈忽然觉得心中的伤痛好像稍稍减轻一些，没有怀疑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倾诉是有用处的，多年来积攒的悔恨释放出一些后终究是轻松不少，在心中再次感谢罗恩神父，他真是自己的幸运星。 如果罗恩知道胡戈的想法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自己做好事不留名，不仅守护胡戈的秘密，还要帮助他解决家里的窃贼，其他人到哪里找这么有责任心的神父？ 第七十七章 职业确定 收拾好心情，胡戈先生告辞离开。 罗恩表情严肃，刚才使用守密人天赋的时候他感觉一股关于【缄默】的神秘知识从真实虚空中被筛选出来。 不同于往常单纯依靠天赋种子提取知识时的艰难晦涩，不用自己去找材料，再用自己蹩脚的厨艺处理食材，这一次一份豪华大餐被人端上你的餐桌，等待你的享用，这种感觉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罗恩终于理解了，一份正确的【职业】对于学者是多么的重要，但是为什么？ 这和塞拉告诉他的有些不一样。 教会的神职不是无法成为【职业】吗？ 把隔间窗户恢复原样，罗恩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静静等待下一位前来忏悔的信徒，他要做一个实验。 过了五分钟，隔壁间的房门响起被打开的声音。 “神父您好。” “你好，准备好了的话你可以开始了。” 刚进忏悔室的杜比微微一愣，神父的声音怎么年轻了很多，门外的修女告诉他神父已经准备好了，他应该没进错房间啊？难道是换了新的神父吗？ 稍稍停顿，杜比没有继续想下去，是哪个神父对他来说并无差别，他相信教堂的神父们都有远超常人的智慧和仁慈。 “神啊，我有罪。” “你犯了什么错误呢？” 清了清嗓子，罗恩感觉自己终于能够进入状态了。 “我爱上了一个女人。” “这是好事啊？你又有什么错呢？” 罗恩很诧异，对面的声音听起来不大，那么一位正常的年轻男子喜欢上一位姑娘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为什么说自己有罪呢？ 等等，他不会是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吧？ 罗恩警觉起来，《明日说法》的节目在脑海中回放，他悄悄握紧扶手边的手杖。随时准备制服歹徒，然后去报警。 “说实话，这件事实在是难以启齿，我只能把它深深的埋在心里，害怕别人知道。 很多次的深夜里，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母亲曾经告诉我爱情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但我从未想到自己第一次的爱意竟然会变成一种煎熬。” 罗恩越发的紧张，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害怕自己会惊吓到这个“歹徒”。 “没有关系，世人都会犯下错误，有些错误可以得到谅解，有些错误可能需要一生去纠正弥补，但只要认识到错误就说明你还没有堕落。 神不会拯救那些在错误的道路上毫无悔改的人，但好在你依旧良心未泯不是吗？都说出来吧，那些事情隐藏在阴影只会发霉，说出来，让你的良心得到救赎。” 杜比听到神父的劝诫越发难过，他哽咽道： “是的，是的，它是这样的肮脏，以至于我担心会玷污这圣洁的教堂。我有罪，我无法原谅自己，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内心深处唾弃自己：你这个不知廉耻、下作、变态的家伙，你应该感到羞耻，你应该去死！ 我不求能得到神的宽恕，但是我要让您知道我的灵魂还没有堕落，我相信您的智慧可以指引我，至少让我干干净净的死去，所以我要把这件事完完整整的告诉您。” 杜比的语气越来越坚定，他下了决心，而罗恩的表情却越发古怪，情况好像有点不对？没有放下手杖，他继续听下去。 “有一天早晨，我在花园里看到那个女人，我永远记得那天她穿着粉白色的长裙，紧贴着身子成熟且性感，在金雀花丛中是那么的美丽，就这样我被她迷住了。 起初我并没有察觉这是爱，我只是，呃我以为这是一种……” 年轻男人执着的想要寻找一个足够准确的词汇去描述他的心情，却发现自己的词语是如此的匮乏。 罗恩提醒道：“朦胧的好感？” “哦，是的，朦胧的好感，您真有学问。” “我以为那只是一种朦胧的好感，于是没有放在心上。渐渐的，我和她相遇的次数越来越多，我的眼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有种上前要抱住她的冲动！ 天，这太可怕了。恍惚的走在大街上，我忽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变得是如此的丑陋。那是你的继母啊！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杜比捂着脸大哭起来。 罗恩松了一口气，心又提了起来。谨慎起见，罗恩主动问道： “好的，先生，我已经大致知道你身上的事情了，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抽咽着杜比抬起脸，艰难的答应道： “是的，神父您问吧。” “你从小就很爱黏着你的亲生母亲是吗？” “是的，只不过她在我8岁的时候就永远的离开了我。” 杜比说着说着就越发的伤心起来。 罗恩严肃的问道：“很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但是请继续回答我。你如何看待你的父亲？” “父亲总是对我很严格，我更喜欢我的母亲，她总能缓和我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但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我和父亲的关系就越来越差，他和现在的妻子结婚时我也没有去他们的婚礼。” “你对你的继母仅仅有‘拥抱’的念头吗？” “当然，那是我的‘母亲’！您在说些什么！”杜比气愤的嚷嚷起来。 罗恩赶紧打断他： “最后一点，你对其他年长的女性是否更容易有好感？” “你，呃，没有，除了她以外我更喜欢那些年轻的姑娘。” 杜比愣了一下，思索了一下后磕磕绊绊的回答道。 “恭喜你先生，其实你没有过错。至少在你做了什么之前是没有。” 罗恩稍稍大声的宣布道，只是在最后一句时收敛了声音。 陷入疑惑中的杜比并没有在意神父又一次对自己的不尊重。 他有些迟滞的怀疑道：“您，您说什么？” “其实你没有过错，这并不是你的罪过。你只是有恋母情结罢了。这不是什么扭曲的需要被道德谴责的罪孽，相比来教堂忏悔你更需要的是一位优秀的医生，心理医生。” 罗恩一口气把事情全都说了出来，这不过是亲情失衡造成的恋母而已，简单的心理学问题，只需要专业心理医生治疗一段时间就可以康复。 这位年轻男人刚才是如此的害怕，恐惧，甚至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罗恩有些感慨，这个世界的心理健康教育还没有得到重视，在这种时候朴素的道德观念可能会伤害到一个正常的人。 “您是说我没有错？我只需要找那个什么心理医生就可以？” 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那些纠结痛苦的夜晚全都没有关系了吗？ “是的，虽然很抱歉，我不认识什么心理医生，没有办法给你推荐，但我相信只要去医院打听打听，你会找到合适的医生的。” 是的，罗恩确信这个时代已经有心理医生出现了，不管是伏萨克语还是茹恩语中，都有相关词汇。 “你可以相信心理医生，他们和我们一样会为你保守隐私，你不必担心这件事会有其他人知道。” 罗恩一边安慰着还在惊喜和犹豫中的年轻人，一边悄然露出自己的私心。 “是的，我当然相信您会为我保守秘密。” 湍湍溪流浮现在罗恩的天赋种子旁，迷蒙雾气中凝结出一滴水珠，滴落在种子上，干渴的种子急不可耐的吞下了那滴水珠，表面出现微不可察的一丝湿意。 罗恩长舒一口气，虽然没有胡戈先生那次产生的“知识水滴”多，但他确认【神父】与守密人规则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可以成为他的职业。 唇角微微翘起，罗恩现在心情很不错，帮助了一位“失足”青年，还得到了符合自己的职业，今天可以说是双喜临门！ 另一边，那位伟大存在神情古怪，不知嘀咕了什么，挥了挥手一片雾气遮住了这个地方。 “谢谢神父！太感谢您了，果然母亲没有说错，您的智慧令人叹服。” 一连串的感谢和恭维声中，杜比离开了忏悔室。 这位愁眉苦脸进来，喜气洋洋离开的年轻人让守在大门外的修女感到疑惑，这位罗恩神父这么厉害吗？ 就这样，一下午的时间里罗恩都认认真真的在忏悔室里完成自己的工作，每一位进来的信徒在离开时都很满意。 舒展手臂，在鼻腔中发出舒服的哼声。 罗恩离开了忏悔室，坐在狭小的空间里将近三个小时，让他有些浑身发僵，一活动身上的关节就咔咔响。 但今天的收获着实不少，哼着自己编的小调，心情不错的罗恩向门外走去。 笑着对门口的修女打了个招呼，还要多亏丽娜修女的提醒。 丽娜疑惑的看着离开的罗恩，以往的神父在忏悔结束后大都心情不佳，那些糟心的事情是会传染的，每次开解完信徒他们都要缓好几天，怎么罗恩神父心情很好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杰森主教提到过的奉献人格？只要帮助其他人自己就会感到快乐？ 将疑问压在心底，丽娜向着和罗恩相反的方向离开。罗恩下班可以回修道院了，她也要回修士寓所了。 第七十八章 夜色 探月者之家，灯火明亮。 罗恩脱下修士袍，挂在衣架上，打开木门浴室里水汽朦胧，和盥洗室分隔开来。 大理石墙面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随着一声舒缓的呻吟，一个人影沉入浴缸。 “没想到一阶前后的变化竟然这样明显。” 沾湿的左手捏着右手臂的皮肤，罗恩喃喃自语。 下午在中厅长廊的时候他就觉得身上不舒服，从沉睡中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轻便了很多，力气也大了许多，但又不会让他失去控制。 学者的进阶是完全身心合一的一种提升，或者可以说是一种进化。 学习更多的知识，理解、消化再创造属于自己的知识，这大概就是学者的一生。 但知识永远是无穷无尽的，你发现的是你看到的，在你有限的时光中怎样学习、获得更多知识是一件艰难的任务。而这项任务是无数学者不得不面对的命题。 之前还不明显，但在他跨入一阶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 物质世界之外有一种吸引力，拉扯的对象可不是他这个学者，而是这个世界。 噗噜噜，将脑袋沉入水中，一阵阵气泡从水下飘上来，破裂开来。 他回想起在入学测试的时候，安德烈斯先生曾玩笑似的说过，观察者组织致力于守护世界，避免世界再一次陨落。 他对这句话有了切实的认识，在沉睡中的时候他就有一种惊慌的感觉，那一刻世界的呻吟哀嚎就在耳边，那是超越个人生死的恐惧与绝望。 虽然醒来后他就感觉不到到了，但他相信那种感受已经深深印刻在他的灵魂当中了。 那么教会呢？这个与观察者同样维系着物质世界的官方学者组织，在人类漫长的发展岁月中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呢？ 机关学院墙壁后的那些装甲，霍普教授讲述的古老史诗里与恶魔奋战的英雄，保护人类火种的圣贤，守卫人类尊严的武士们，埋藏在曾经岁月里的真相在今天早已不被大众知晓了。 学者们决定隐匿起来的那一刻，这个世界的安危就背负在这些他们身上了。 水汽蒸腾中，浴室的煤气灯忽然暗了暗。 一缕缕黑色的雾气混杂在水汽中，大理石墙面上爬满了灰尘和某种生物的丝网，墙角积满了尘埃。 这就是灵界。 罗恩凝神注视着周围的变化，在成为正式学者的时候他就可以自主打开这一层与物质世界分隔的世界了。 在孕育偶灵的时候，弗尔农老师曾经让他使用过一次，只不过那是偶灵自身的能力，也只能在身体表层覆盖上薄薄的一层，无法影响外界。 他打开的这层灵界与【原初之水】教徒，【皇冠马戏团】成员打开的灵界还不一样，他的灵界覆盖面积更加狭小，而且更不稳定。 与盗贼小姐在斗兽馆曾经使用的那次一样，仅限于在普通人面前藏身时使用，无法进行战斗。 想到这里罗恩面上一红，初次来到世界的那天早晨，他在窗外看到盗贼小姐的时候，对方身上衣服简陋，大概是刚刚经历过战斗，才选择撑开灵界脱身的吧。 但恰好那时的罗恩其实已经算是半个学者了，手杖【缄默】毕竟是属于他这具身体的绑定天赋，所以就被他看了个遍。 将那幅美景藏在心里，成为学者后他的记忆力早已今非昔比。不过这事可不能告诉乔凡娜，要是被知道了，他怕自己会被恼羞成怒的盗贼小姐毁尸灭迹。 察觉到水中身体的变化，罗恩老脸一红。咳咳，年轻人就是好，总是热血澎湃的。 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这一段时间自己的半长头发又长了不少，有空得修剪一下。 而且今天的收获不仅于此，在结束最后几位信徒的忏悔后，他的天赋又产生了变化。 不是产生了新的【术语】，术语的凝结可没有那么简单，是他的天赋能力——沉默，效果得到了加强。 他还不知道这种加强到了什么地步，有机会可以试试。 话说最近在校园里好像没有看到那位引导员的身影？ 罗恩一边琢磨着在什么地方试验自己的能力，一边想怎么让自己的【职业】更加契合天赋。 既然在忏悔室和信徒的守密约定可以契合守密人规则，那么什么情况才符合凝聚沉默、寂静规则呢？ 他总不能在主教举行祷告会的时候使用沉默吧？ 设想了一下鸦雀无声的教堂大厅， 呃，算了，被抓到的话会被教会学者干掉的吧。 弗兰哥地区与皇后区之间，八爪街的一家旅店内。 在旅店老板不知道的时候，一间单人客房此时挤着五个人。 准确的说，是四个人挤在一起，另一位靠在椅子上周围空的很。 这人正是在弗兰哥地2号港口邮轮上出现过的里洛·维奇。 蜡黄色的皮肤在煤气灯下简直像是一具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 凹陷进去的眼眶里，棕色的眼睛没有情绪的盯着面前挤成一团的四个人。 “一周了，你们还是没有拿到所有人的名单吗？” 互相贴紧的身体忽然一晃，大眼睛迪亚被伙伴们挤了出来。 看着在眼前放大的那张僵黄的脸，迪亚头皮一紧，心中暗骂着不讲义气的同伴，虽然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义气。 “禀告大人，克拉克府邸那晚被灵界笼罩，我们只能从进出的马车确定了范迪克子爵家、卡迪尔子爵家、韦伯斯特男爵家、怀特伯爵家和克拉克家的两位，总共6个人的身份。 虽然【马戏团】那边传出消息在场有14人，但是其余人的身份……” 迪亚逐渐吞吞吐吐起来。 在这位里洛大人到来后他们仅仅多查出来一个人，身下的人实在不好确认。有些人没有私人马车，那晚的情况又将府邸大多数的仆人排了出去，他们这些一阶的学者能找到这些马车的踪迹已经是极限了。 “哼，我要听你的理由吗？” 凭空浮现一团焦黄的火焰，在众人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飞射出去。 “啊！”一声惨叫，剩余的人急忙散开深怕那团火溅到自己身上。 眨眼的时间里，一团黑灰落在地上。 房间外对这声惨叫却没有丝毫反应。 迪亚浑身上下已经被水浸湿了一样，眼神惶恐的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一张纸飘落在地上。 “去，把上面的东西准备好，在要是出岔子……”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连忙保证着，迪亚双手捧着那页纸，连连点头。 片刻后，房间中只剩下里洛一人，地面的污渍也被清理一空。 “啧啧，老板选人的眼光可是越来越差了。” 灯影浮动，里洛脱下衬衫，一枚漆黑邪诡的印记烙在他的肩头。 窗外，只剩月光落在窗扉，煤气灯早已熄灭。 第七十九章 回归与离去 “什么？你获得职业了？！” “是的。” “还是【神父】职业？！” “嗯嗯。” “你……” “要是有空你能不能给我递一下那个方块？不是那块，旁边那个。” 周一下午，探月者之家一副温馨和睦的景象。 神秘消失一周的塞拉一进门就察觉到罗恩身上的不对劲，于是扯开嗓子嚷嚷着。 埋头在桌上木堆里的罗恩没有关心塞拉是怎么想的，明天就要交机关术作业了，浪了一周多他差点忘掉这件事。 天，谁能告诉他这个木环应该按在哪里？ 36个不同组合？哪个神经病想出来的？ 塞拉站在桌子另一头，淡淡的金色的瞳孔比往常暗淡一些，如果是驯兽师莱迪在场的话可能会在那张漆黑的鸟脸上看出他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的，是的，自己终究还是做错了。 那位的安排，还是命运的指引？ “既然已经成了学者那么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了？” “是的。” 塞拉的语调不复之前的尖锐，他忽然有点好奇。 “那你还这么平静的在这里拼小孩子的玩意？” “小孩子的玩意？你说这是小孩子的玩意？！” 罗恩忽然生气道， “这是我的课后作业，这是我成为机关术大师的起点，这是我能不能开上高达的关键所在！” 连珠炮似地宣泄着内心的火气，但最终还是恢复平静坐回椅子道：“世界毁灭？难道天要下雨人就不出门了？有伞没伞的不都是要出门讨生活吗？” “况且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呢，我充其量只能算是刚出生的婴儿，难道指望我去堵那个窟窿吗？” 虽然听起来这番话好像无情，冷酷了点，但是这才是理智的看法。 龟缩在床底害怕的瑟瑟发抖？还是热血上头想要立刻就干出一番事业，拯救人类？ 什么是学者？这就是学者！ 塞拉看向罗恩的眼神并没有什么变化，这不是一位正常学者应该具备的素质吗？ “神啊，救救我，11种，我只找到了11种解法。” 微微停顿，灵思勾动无处不在的时间，1752年4月9日下午4：14分。距离明天早上九点的机关课，还有16个小时46分钟的时间！ 今天就是不睡觉他也得把作业搞定了！ 没管正给自己打鸡血的罗恩，塞拉扇动翅膀向屋外飞去，在离开前坏心眼的把桌子全都弄乱。 黑石公馆正在厨房泡茶的阿尔弗雷德微微侧头，他好像听见尖叫声和咒骂声？ 不管修道院宁静角落里的鸡飞狗跳。 小教堂里，夏德面对坐在办公桌后的丹·克拉克，做最后的工作交接。 “如您所见，这些都是肖恩教授曾经的研究报告，这些是修道院学生的名单，这些是历届入选学者的名单，教授的所有私人物品都在1号仓库里进行封存。” 夏德面无表情，语气冰冷，不管是谁在知道自己的老师被关起来，上头还派了新人来接替老师的职位都不会有好心情。 哪怕这人是自己请出来的，还曾是自己的偶像。 没错，之前在小教堂【无垠深度】里的人就是丹。 “谢谢你，夏德，你的认真努力一直在议会主教们的视线中，这次去荒野原历练祝你能够一举突破。” 夏德看着眼前在荒野原闯出偌大名声的前辈，心思浮动。 他这次离开的原因其实与与老师的事情无关，一直卡在二阶的他终于感觉到突破的悸动。于是教会特批他可以前往荒野原。 对于学者，尤其是他们这些自然学者来说，进阶是最重要的事情。这意味着更丰富的知识，更广阔的天空，对‘我’的掌控也更进一步。 “到了荒野原不要急着突破的事情，先适应那里的规则，认真观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对了你要小心一件事，在荒野原遇到一个行为古怪小丑时不要犹豫，直接跑。” 好像想起什么事情，一直很平静的丹表情微动，对夏德叮嘱道。 “感谢学长的指点。” 办公室开门再关门，丹转过身看着书桌上的文件，指尖在名单的一行轻轻划过，眼中闪过某种情绪。 傍晚，罗恩听到有人敲门，略有烦躁的揉了揉乱成一团的头发，是谁？ 从他入住以来这里还没有人来拜访过，今天怎么回事？ 一打开门，背对着阳光，一个高瘦的身影笼罩了罗恩，吓了他一跳。 “哦，天啊，夏德学长，快进来。” 罗恩有些愉快的发出邀请，说起来他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夏德学长了，对于这位自入学来对他帮助良多的学长他还是非常感激的。 “不用麻烦了，这次来是想和你做一个告别的，罗恩。” 夏德摆了摆手，拒绝了罗恩的邀请，一会儿他就要出发了，大门在夜间才会打开。 罗恩疑惑的问道：“告别？学长你是要去哪里？” 出远门吗，不然没必要这样正式的专门跑一趟告诉他。 “我要准备进阶的事宜了，所以要离开一段时间，之后就不能经常和你见面了。” “恭喜学长！这可是件好事，那我就在这里祝你一切顺利了。” 嘴角咧开，罗恩这个学弟，竟然表现的比夏德这个要进阶的本人还要激动、高兴。 一直冷静的夏德也被罗恩所感染，这位小学弟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他自然能够感觉出来。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一直以来自己对他隐瞒了不少事情。 “会的，你的支持对我很重要，感谢你罗恩。” “对了，这段肖恩教授和我都不在的时间里，如果有事情需要帮忙你可以去教授的办公室，有一位学长现在管理那里，他人还不错。” 夏德对罗恩仔细叮嘱着，虽然他对丹的出现很不高兴，但是这并不会影响他对丹的评判。 罗恩也认真记下夏德的诸多交代，学校里一些禁忌不能接近的地方、一些重要课程的要点笔记、部分教授的个人爱好等等。 夏德因为不知道自己要离开多久，所以对于这个小学弟就多说了一些。 第八十章 纷乱起 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里仅有一盏煤气灯微微亮着。 一位头顶有些稀疏的男人，两只耳朵上挂着听诊器，另一端放在一位少年胸口。 房间里静悄悄的，站在床边的男女摒住呼吸，深怕自己打扰到医生先生的诊断。 灯光下，医生脸上的褶皱中透着不祥的气息。 过了一阵子，医生收起了听诊器。 孩子的母亲这才敢活动身体，粗糙的皮肤看不出这位女士的实际年龄，劳苦群众总是要比真实年龄看起来更加苍老。 她有些紧张，攥着身前的围裙，又有些害怕的轻声道， “医生，尤格他怎么样了？” 摇了摇头，医生叹了口气，这个可怜的男孩被人摘走了三根肋骨、一颗肾脏和整个胃部，最令人费解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男孩现在还活着。 手指轻轻在男孩的腹部划过，正常应该被撑起来的部位此时凹陷下去，即使是他这样看惯了尸体的医生也觉得分外恐怖，这是怎样可怕的解剖技术，他无法想象那人是怎么做到的。 站起身，医生走向床边的桌子，男孩的父亲搂住不敢哭出声的妻子，让出位置。 他们此刻只能无助的在这里看着自己遭受厄运的孩子，甚至连靠近他、碰碰他都做不到。 医生回过头看向夫妻两人，男人身上的格子衬衫已经洗的有些发白，两人虽然衣衫整洁，但是可以看出他们家的经济状况并不算好。 桌子上摆放着一张纸，是琉精草制作的珍贵纸页，在伊利诺斯并没有这种纸张出售，他能认出来还是因为自己的导师。 在灯光下，琉精草纸页闪动着奇异的光泽，一行黑色的字迹形迹流畅书写在上边： “暂借这位小朋友的身体一用，三日后归还。” 如果只看这张纸上的字，只会以为这是某种恶作剧，或者是什么神经病在作弄人。但是在见识过那位男孩身上的状况后，没有人能再自信的做出如此论断。 房门外，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员守在门外，弗兰哥地区警署的第二中队全都在这里了。 “队长，怎么办？” 黑色硬沿帽下警员的表情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猩红的火星在夜色里一闪，一股带着难闻味道的烟草气息扩散开来。 虽然已经成了队长，警员本身的薪水也极为可观，但他还是习惯“鸢尾牌”这种粗制的烟草，够劲，才能让他的头脑在深夜里保持清醒。 怎么办？他也想知道怎么办，这个月是怎么了？ 港口发现两具溺亡无名尸体，茉莉街出现聚众斗殴，马里科一家莫名其妙全都失踪，现在塞西家的小儿子还丢了半个身体器官。 没有目击者，找不到事情起因，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追查，追查，怎么查？这些新来的官老爷什么都不懂，只会胡乱发号施令。 区警署，包括下属的四个分局现在全部动员，彻夜的在城市里搜查，寻找任何可疑的人或者东西。所有人都忙的晕头转向，这种没有方向的搜查最是折磨人。 夜色里一群人在街上沉默，凝固，像是一群在开会的雕塑。 圣拉奎拉教堂。 二楼书房还亮着灯，往常应该在小教堂做晚课的杰森主教正在和艾伯特神父争论着。 “不行，不能答应他们，放开机关技术？他们怎么忽然开明起来了，我觉得事情有古怪。” 艾伯特神父坚决的反对道，勋贵们想要开设新的工厂这没有问题，但是新的机关动力系统？甚至要推广机关人偶？ 难道他们不知道教会一直没有推广的原因吗？ 沙希·舒尔茨能够推广他的机关体系，是因为蒸汽动力体系完全抛开了原本的晶石动力。 “我已经听过克拉克伯爵他们的计划，从工厂布局，材料来源、增加就业，让民众更加富裕，甚至开发王国新领土，他们的计划很成熟。 这些事情无关大局，我们的布局不会因此而改变，也不会影响到舒尔茨的那一套。” “这是一套成熟计划的问题吗？杰森主教，您要比我更加清楚，这背后的东西。” 艾伯特神父已经不再使用敬语，他很生气，甚至于愤怒，这种情绪从很久之前就在积累了。教会在一步一步的退让，那些被驯服的野心和丑陋的欲望在逐渐觉醒，但是他们什么都不能做，他们只能看着！ 杰森主教并没有因为艾伯特的无礼而生气，而是怜惜的看着这个已经显得有些苍老的男人。 一如初次见面时，那个虔诚、善良的小修士，对生活充满热情，甘于平凡却从不平凡，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孩子，这是凡人的事情，我们虽然同样是凡人但也不能干涉他们的决定，神爱世人，愿祂的智慧能够指引我们前行。” 杰森主教闭目祈祷，敛起的眼皮遮住了眼中的悲哀，前线的状况很不理想，他们的办法不多了。 艾伯特有些恍惚，就像回到了帕伦科，他还在乡下的小教堂里，守着一间破屋子。他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听到杰森主教这样称呼自己了，那时候他还是杰森神父，他也不过是一名小小的修士。 克拉克伯爵府，宴会厅中一群人正兴高采烈的庆祝着这场属于他们的胜利。 有谄媚声音道： “恭喜，恭喜，伯爵您的计划果然成功了。” 有悲愤声音道： “这回我们绝对可以重新收回失去的东西！” 有愤慨声音道： “让那些该死的乡下佬回到自己的猪圈里！” 有嚣张声音道： “那些议员先生还敢对我们大呼小叫吗？” 高大健壮的布兰登·克拉克伯爵被围在一群人当中，迎接着众人的恭维，酒杯碰撞，或张扬或卑微的脸孔在面前晃过。 布兰登笑容和熙，接受着众人的庆贺。就算是怀特伯爵都不会在这时与他争抢什么。 人心如此，这些人现在聚集在自己身边，是因为自己占据了大势，是因为新贵那边容不下他们。现在能够有机会找回脸面，他们比谁都要激动，就算是冲锋陷阵也在所不惜。 贵族的荣耀？他们已经忘记荣耀是建立在先辈的无私奉献上，是建立在直到现在还在默默死去的那些年轻人的尸血之上。 心中一痛，布兰登努力维持着表情，从人群中撤出来。 第八十一章 鱼与饵 天气阴沉沉的，即使是太阳的伟力也无法照破这层层阴云。 五星街香榭丽服装店， 曾经和罗恩抱怨不已的店员，此时脸上堆满了笑容。 服装展示区，两位年轻漂亮的女士正挑选新款裙装。 “这件蓝色的蝴蝶纹百褶裙很适合你。” 穿着束身猎装的女士对身边的好友说道。明明两人一副很亲近的样子，但这位女士冷淡的声音让人觉得她们更像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另一位女士拿起蓝色裙子翻看两下，淡淡的说道： “这件也要了，包起来吧。” “好的，我这就去给您包起来送到府上，克拉克小姐如果有其他需要尽管吩咐。” 店员此时嘴角都要合不拢了，不到一个小时，这两位大主顾就已经买下了这一季的所有新款女装。 他忽然有些嫌弃自家老头子，固执的坚持着店内老式的装潢，就连这一排展示区还是在他苦口婆心劝解下才修建的，如果店里装修的更便捷、更豪华，会不会早就有大人物来购物了？ 伯爵家通常只会穿家中私人裁缝制作的服装，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出现在他的店里，这是一个绝佳的宣传机会！伯灵顿商场？这些贵人可不会去那种吵闹的，没有格调的地方买东西！ 抱着筐子走进储物间进行打包，外边愈发阴沉的天气丝毫不能影响他的好心情，甚至店员的脚步都要更轻快几分。 “怎么样，那些人真的会出现吗？”菲雅娜看着离开的店员，贴近好友，悄悄问道。 “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娜塔莉亚继续看着假人身上的衣服，琢磨是不是买点什么带回家当礼物？那位兄长上次见面竟然给她准备了礼物，她总要准备回礼的。 “真希望能早点结束。” 五颜六色的新款服装印在金色眸子里，透出好看的色彩。 娜塔莉亚丝毫不担心，或者说这件事轮不到她们担心。 在预言的事情传开后，伊利诺斯就陆续涌入大量身份不明的学者，原本平静的城市生活因为这些人的出现，也出现了不可预料的变化。 宴会在场的众人被下了禁口令，当夜的所有仆人也被教会洗去了记忆，就在当晚，娜塔莉亚亲眼看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兄长，一个个的检查、处理了那些仆人。 他们这些人的身份，行踪在那之后就成了官方学者组织的最高的机密，但还是有不少人的身份已经在明面上了。 原本被限制在修道院里不允许外出的娜塔莉亚等人在前天收到消息，配合戒律院演一场戏。于是她们现在就出现在这里了。 【荆棘修女】和教会关系不错，所以就直接把人拜托给教会了；【引导者学会】只有莱顿的身份被暴露了，现在正和观察者的林顿·怀特一起行动。 教会也不确定暴露的有几人，100%确认没有暴漏的几人继续隐藏，她们这些暴露或是可能暴露出来的预言相关者被挑选出一部分用作钓鱼。 这件事是有一定风险的，但娜塔莉亚没什么可抱怨的，比罗恩早一些，上周她就已经见识过那副场景了。是的她已经一阶了，这次被挑选出来的人也都是已经成功进入一阶的新人，至少有一点自保能力。 现在她们只是等鱼上钩罢了。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第一天的时候她们还装作天真烂漫的姑娘和好闺蜜，一天辛苦却毫无收获。回想之前狼狈的样子，娜塔莉亚就有些脸红。 晚上出现在书桌上的纸条让紧张的娜塔莉亚和菲雅娜放松不少，心里又有些羞恼，不禁埋怨躲在暗中的那位戒律院修士，看了一天的笑话。 上面只有几个字——做自己就好。 这也一下子点醒了两人，两只摆在明面上的鱼饵，在这种情况下钓上来的只有两种鱼，偶然得到消息，没什么背景、实力的蠢鱼；毫不在意陷阱的巨鲸，想要一口吞掉饵食再大摇大摆离开。 只不过，智慧与战争女神教会这个捕鱼人会不会让那只鱼如愿呢？ “这件围巾怎么样？” 拿起一件针织波浪纹浅色围巾，娜塔莉亚询问好友的意见。 “这件吧。” 把那件针织围巾放回原处，菲雅娜拿起一件真丝双层缎面的围巾递给娜塔莉亚。对于这位好友的审美她早就不抱期望了，所以直接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哦，那就这件吧。” 没什么反应的接受了菲雅娜的“建议”，娜塔莉亚拿着围巾走向柜台。 “麻烦您稍后把这件围巾也包起来。” “好的，没问题。” 储物间里店员大声的回应道。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转转。”娜塔莉亚提议道，在这里一个多小时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菲雅娜点点头，门口铜铃轻晃。 还在打包的店员听着铃声，笑容逐渐绽开，要不是担心两人忽然折返，他少说得大笑三声，才能舒缓心中的畅快。 街上行人的脚步都快了许多，气压越来越低了，菲雅娜觉得自己的皮肤都有些潮湿。 早上真不该去郊区打猎，理所当然的只有一身猎装的她骑马冲进树林，娜塔莉亚在随从铺设好的地毯上享用早茶。 就算如此，分开的两人也没有遭受任何袭击，她连一只野狼都没遇到。 忽然想起什么，菲雅娜问道： “我们那位新朋友呢？怎么没见到他。” 这位新朋友自然就是罗恩了，在外边为了保护他的身份，她只能以这种代称。 “他？现在应该有些焦头烂额吧。” 娜塔莉亚带着些许笑意的回答道。 昨天早上的机关课上，大部分同学都完成了作业。 机关学院全体都通过了，修道院这边只有三个人没有通过，一位根本没想做，但因为是奖励性质的课后作业，也没有什么惩罚教授就放过了他；剩下两位是认真去做了但是没能完成，其中之一自然就是罗恩了。 另一位同学是没能完成困难的那些模块变化，看霍普教授的表情，这位可怜的学生以后大概是没可能进入机关学院二年级课程了；但有些奇怪的是，罗恩没能完成的两个变化，都很简单——相对来说。 普通人家的孩子大都玩过孔明锁，这两种变化就是孔明锁最难的两种，但放在教授改进过的模块上反而是比较简单的，玩过孔明锁的学生一下子就能想到。 霍普教授也很好奇，但在罗恩讲述了自己的拆解思路后，只能认为他从未接触过这种机关玩具。 当时一群人看着罗恩的眼神大都是怜悯的，这些非富即贵的少爷小姐们无法想象，得多穷的人家才会没钱给孩子买孔明锁。 在这个没什么娱乐的世界，孔明锁绝对是穷人和富人少有的共同的乐趣，这也是很多人都热衷于机关术的梦想起始。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罗恩丝毫没有察觉到同学们的目光，他已经一夜没合眼了，虽然在成为学者后精力相较于常人更旺盛但他还没有超出自然规律的限制，能挺到现在还认真上课全靠身体底子好。 这要是上一世的身体，他八成已经猝死了。噢，他就是猝死过来的，那没事了。 就是课后罗恩发现很多同学都会主动的和他搭话，女生尤其多，这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想到罗恩手足无措的样子，菲雅娜和娜塔莉亚都露出了笑容。 看着愈来愈低的乌云，忽然，娜塔莉亚说道： “要不我们主动出击吧！” “嗯？”菲雅娜一愣，什么意思？她想要做什么？ “等对方主动咬钩，不如我们主动点送上门吧，客人都已经进门了，我们怎么能让客人久等呢？这实在太失礼了。” 唇角翘起，勾勒出好看的弧度。路过的一位绅士一晃神差点撞在煤气灯灯柱上。 “没关系，这个提议是我提出来的，我可以自己去，让你陪着我冒险风险太大了。” 很快娜塔莉亚补充了一句，她看着身边的好友，这不是客气或是激将，她真的不愿意自己的好友因为自己的提议而出现意外。 “我怎么可能不陪在你身边呢？” 菲雅娜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笑。 没有再说什么，娜塔莉亚挽住菲雅娜的手臂，两人的就这样混在人群里消失不见。 隐藏在暗处的戒律院修士目视着渐行渐远的两位年轻女士。 静静等待。 弗兰哥地区警署，玻璃大门忽然打开，一阵风卷着雨水落进大厅。 呼呼，随着大门合拢，风雨被挡在门外，大厅口出现两位身披雨衣的身影。 在向前台警员出示了什么之后，警员恭敬地带两人进入二楼局长办公室。 “贝尔加拉局长，上边派我们来协助你们调查最近发生的案件。” “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来了。” 谢里克·贝尔加拉局长胖胖的额头冒出一些汗珠，说不清是房间闷热的缘故还是长久没有运动已经有些发福的身体太虚了。 “议员那边已经催促我了，伊利诺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了，这次就拜托你们了，事情解决之后我会好好犒劳两位的。” 贝尔加拉局长用手绢擦了擦额头再次冒出来的汗珠，心情不错的说道。 在他看来事情其实并不严重，虽然出现几例死亡案件，但人数并不多，每年城市里悄无声息不见踪影的人难道少吗？更让他担心的反而是那些奇怪的事件，现在好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伸手在桌子上一拍，一道按钮陷下去，没一会儿，第二中队队长敲门走进办公室。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祝你们行动顺利。” 两人点点头随着队长离开房间。 第八十二章 风雨如晦 农户们期待已久的雨水畅快的泼洒在大地上，密集的雨滴在柔软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凹陷的坑来。 昏暗的天气还下着大雨，没有多少人愿意在这时外出，工厂也都放了假，让工人们早早的回家；城里只有少数店铺还亮着灯，让这座庞大的巨兽不至于陷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 一处偏僻的树林，雨水打在树叶上发出簌簌落落的声响，遮盖住两个正在对话的人的声音。 “再快点，找准方向在发力。” “别被视线迷惑了你的灵感。” “跟着身体的感觉走，哎呀，让你控制身体，不是让你被身体控制！” “你怎么这么笨！” 一道人影狼狈的在树林里窜来窜去，躲避着周围随时可能会出现的袭击。 树枝高处，乌鸦塞拉找了一个不会被雨水淋到的位置，心情愉悦的指指点点，大发感慨。 罗恩此时很想还嘴，还没等喘匀气，嗖的一声，一只由雨水组成的箭矢从他脸侧擦了过去，紧跟着更多的水箭从四面八方飞射过来。 哀叹一声，一个恶狗扑食躲过袭击，罗恩又回到了无止尽的躲避和被击中的循环中。 水箭虽然速度很快，但是落在身上的力道并不强劲，但打在身上之后还是会留下一个小红点，痛一阵子。 喘着粗气，眼皮、睫毛上不停滴落的水珠一直在干扰他的视线，集中精神感知着灵力的波动，天上落下的雨水、周围的树干、被打落摇晃着坠落的树叶，他要在无处不在的灵力中准确的感知射向他的那些“水箭”。 现在罗恩的感知中，连绵的丝线连接天空和地面，脚下微动就有灵性波动四散开来，每一棵树身上都汇聚着浓郁的灵性，从地底、泥土之中不断向上流淌到杨树的枝桠，在向下返回，如此循环往复。 调动自身的灵性，与天赋种子无关，与知识无关，纯粹的本能从血脉中苏醒。 树林里的声音逐渐远去，雨水声不能再干扰他，只有那聒噪的乌鸦，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那道声音直抵他的心间。 忍受着挑动神经的语言，从无数语言中挑选真实的指导。 在哪里？ “学会分辨事务的特性，不要让过多的灵性占据你的视野，无论是谁都没可能掌握全部。” 控制着让视野中的灵力波动逐渐减少，淡化。 忽然， 左侧300°两米高的位置，指向自己的腰下部位，向右一步，成功躲开； “时机，不要忘了时机。” 右侧30°40公分，背后150°从地面斜插向上，正好迈开右腿无法收回，罗恩上身向左一偏，带动下身，在空中旋转一圈，成功躲开袭击。 正要高兴的时候，左侧270°一只水箭飞速而来直插腰部。 脸色一变，你这是要断送我的未来啊，还在空中的身体已经无法转向，四肢都悬在空中，没有支撑点他还能怎么改变身体方位呢？ 嘭，一声重响，不粗的树干轻轻摇晃，顿时罗恩脚下落下更多的雨水和树叶，水箭也与罗恩擦身而过消失在树丛中。 原来罗恩伸手拍向身旁的树干，利用树干挪动了在空中的身体，避免了成为靶子的命运。 以为这样就能高兴了吗？塞拉眯了眯眼睛，尖长的喙上下磨动。 喜出望外的罗恩调整身体平衡，打着转成功双脚着地，这段时间自己的身体素质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灵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打磨自己的身体，此时已经可以和专业运动员相比了。 正要高兴宣布自己的成功时，脚下一个不稳，顿时摔倒在泥水中。湿滑的地面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翅羽扇动，敷衍的做了下鼓掌的动作，塞拉从树上飞下来，站在一截树墩上，看着罗恩。 “还不错，相较于常人更高的灵感能够帮助你更好的察觉到身边的情况，但也会成为你的累赘，拖垮你的大脑。” “既然现在你已经成功的驯服了灵感，那么我们就进入正题吧。” 抹掉从脸上不停滑落的雨水，罗恩面部有些抽搐，都这样了还没进入正题，现在他还浑身酸痛呢。把手背在身后，悄悄揉了揉摔痛的屁股，嘶，真痛啊。 “学者之间很少会起冲突，大家都是斯文人，搞学问的怎么能成天打打杀杀的呢。” 塞拉用正经，严肃的腔调对罗恩告诫道， “但是，一旦起了冲突，记住，务必要弄死你的敌人。否则他们就会像是跗骨之蛆永远对你纠缠不休。” 坚决的语气让人丝毫不会怀疑他话语的真实，只要与他为敌，那就只有一个下场。 罗恩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在键盘上指点江山的时候他也许可以，面对电脑屏幕砍砍虚拟人物他也许可以，真告诉他有一天要亲手做这样的事情，终究是一道难关。 “有时偶然的争论，争吵确实让人生气，怒火浸染下你甚至在脑海中把对面的家伙大卸八块了无数次。但其实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矛盾。” “当你逐渐走向高阶，理智的人会占据你身边大多数的位置，那为什么会有敌人呢？” “也许是因为他的理论与你完全相反，也许是因为有人和你有相同的道路。 知识是可以分享的，哪怕是最高阶的学者也会使用同样的知识、同样的能力，但是知识背后的‘位格’确实有限的。能够支撑你的理想，你的欲望，你的诉求的道路是有限甚至唯一的。 当你走到梦想的大门前，却发现里边已经有人了，或者身边还有一个人同你争抢进门的资格，那么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放弃这条路，从头再来、郁郁不振都随你；要么就干掉那个人！” 晦暗的风雨中，天问之路，学者这一种特殊的存在就这样赤裸裸的被摆在罗恩面前。 阴影藏起了罗恩的身形，雨水模糊了罗恩的面孔。 这些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的愿望自始自终只有一个，回家。 说他胸无大志也好，说他浪费机会也罢，他的开始在哪里，他的结束也要在那里。 第八十三章 引蛇出洞 某种意义上平静了一会儿的树林里又吵闹起来。 密密麻麻的水箭铺天盖地的涌向罗恩。 躲？你能躲到哪里？ 努力伸展还在隐隐作痛的肌肉，脚步踩在泥水里，溅起污水污泥无数，再飞快地迈向前方。 箭矢呼啸，与之前不同，不会只冲着一个方向。 绕过树干，调转方向，群箭汇聚在罗恩身后，速度也许比之前稍有不如，但是气势上更加吓人。 罗恩躲过眼前的树干，身后的呼啸声紧随其后。 风斜雨亦斜，箭随人走。 “快点哦，要是放松的话可是会被水箭射中的，那么多水箭想必会很痛吧。” 回到树枝上，塞拉又恢复到一副不着调的样子，说着风凉话，偶尔出声指正罗恩。 “这冰冷的天气，如果能吃一口热气腾腾的红菜汤炖牛肉，再来两根大牛骨，南希家的精酿啤酒味道不错。” 一张嘴吃了一口凉风混细雨，罗恩恨恨的闭上了嘴，认真拉开和水箭的距离，这一分神两者间的距离就稍稍缩短了不少。 “对对，就是这样，努力迈动双腿，感受灵的流动。” “【极速】，以人体血肉之躯突破空间的限制，可不仅仅是爆发力那么简单。这是专属欲望学者的通用术语，所以不要只用大脑思考，你学习《学者起源》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还这么笨。” “我……呼，呸呸呸。” 罗恩听到这里顿时气急，没吐出口的感恩之言被一股风堵回嘴里，嘴里还进了片树叶。 树上的东西看不懂不说，看完还要头痛很久，你这个契约伙伴也没想着帮帮忙，就会说风凉话。 “让你的身体去感受速度，放开对肌肉的控制。” 奋力奔跑的罗恩闻言，试图放松肌肉，调动身体里的灵，步伐更大一些，每一个动作都顺着气流，试图找到最省力的点。 脚下一歪，看着眼前放大的地面，双手撑地，罗恩再次站了起来，只是身后的水箭更加近了。 “笨蛋！欲望，最关键的是欲望，对速度的掌控欲望，对空间距离的冷漠无视，发自内心深处的相信，相信你的身体可以劈开风浪，眨眼间可以跨越世间最遥远的距离！” 挥舞着翅膀，漆黑发亮的羽毛闪过冰冷的光，塞拉愤怒的高声尖叫。 水箭加速，狠狠地撞在罗恩的背上，轻薄的白衬衫被破开一个洞。 额，闷哼一声，罗恩加快了脚步，身后更多的水箭逐渐逼近。 “欲望，欲望。” 呼吸，呼吸，随着每一次呼吸流淌在身体里的灵轻轻颤动，对他来说极速是什么？ 仅仅是保命的能力吗？仅仅是山与海的间隔吗？仅仅是时间与空间的束缚吗？ 不是，是能够让他回归故里的欲求！ 灵性变化，《学者支起源》中扭曲甚至带着某种恐怖意象的文字又浮现上脑海，极速，没有最快只有更快，上下左右转瞬及至，前后内外念动则世界动。 真实虚空中更多的神秘知识流淌进干涸的种子。 噗，撕裂声骤然间在林间响起。突兀间，罗恩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不见，出现在几十米外。没等欢呼成功凝结术语的喜悦，一阵剧痛让他叫出声来。 同时撕裂的还有他的肌肉韧带。 看着抱着双腿在泥潭里打滚的罗恩，塞拉缓缓飞近。 “哎呀，你没事吧，怎么受伤了，我没告诉你不要用过强的欲望吗？毕竟你还只是一阶而已，身体素质承受不住暴力奔腾的灵的。” 假惺惺的说着关怀的话，塞拉脸上全是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翅膀一挥，地面的积水活过来一般，一根根触手绕着罗恩转了一圈又一圈，把他给捆了起来。 等到罗恩彻底不能动弹，一根触手塞进罗恩嘴里，堵住他的哀嚎。 “这点小伤就折腾成这副样子，怎么像话。” 拔下一根羽毛，贴在罗恩正在出血的腿上，树林中亮起一阵温暖的纯白光芒，这光像是流水一般渗进罗恩的伤口。 温暖的触感缓解了罗恩的痛感，随着光芒逐渐强盛，腿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就像是浸泡在温泉里，还在挣扎的罗恩顿时安静下来，两夜没睡的困倦和被折磨一下午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 “休息会儿吧，等会还有客人等着你呢。” 塞拉的声音越来越轻，罗恩的眼皮缓缓闭拢。于是也就漏掉了后边的声音。 “你终究是要上台了，那就让我们看看其他人都准备的怎么样了吧。老朋友们都带来了怎样的惊喜呢？” 雨声越来越大，躁动的树林终于安静下来，再也没有其他响动杂音，可以静静欣赏雨叶的交响。 ----------------- “队长，今天该去12号大街了。” 卢卡森调整了下身上的枪袋，看着队长身边的人止住了接下来要说的。刚才小队的人正在商量今天搜查的街道，二队和其他五只小队每天轮换搜查街道，今天该他们去12号大街了。 从二楼局长办公室下来的队长，身边忽然多了两个披着黑色雨衣的陌生家伙。 “咳咳，都来认识一下。” 马尔文·哈里咳嗽一声，对屋子里的队员招呼道。 “这两位是局长指派来帮我们破案的专家，大家先互相熟悉一下。” 随着队长的介绍，屋子里的8个人看着雨披下只露出下颚的两个家伙。 “叫我侦探就可以。” “助手。” 警员们这才惊愕的发现，这两人竟然都是女的？ 哈里队长也有些措手不及，为了避免队员们说出什么失礼的话，急忙道： “那么侦探小姐和助手小姐，请问两位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有什么建议吗？” “目前恐怕还不能，请问有案宗吗，我们需要先研究一下再决定处理哪些案件，以及怎么处理的问题。” 娜塔莉亚条理清晰的说道。 最近发生的事情她们也有所耳闻，不仅是警局，她们也希望能够快速解决问题，这种对普通人的迫害不应该继续下去了。 “没问题，卢卡森你去档案室取一下最近的案卷。”哈里队长对门口最近的警员吩咐道。 轰隆隆，一阵雷声从外面传来，办公室里紧张、疑惑的情绪丝毫没有褪去。 两个一听声音就很年轻的女士就是上面指派的专家？ 只有坐在最角落的老警员一脸平静，指尖在笔记本上无规则的敲着节奏，嘴里无声的哼唱着： “血色缠绕你的窗扉，流星划过，宁静的大地上布满您的信徒……” 弗兰哥地12号大街，无眠酒馆。 从窗外可以看到淡淡的光线透过玻璃，水汽从屋子里蒙住了整个窗子，外面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说实话，伊利诺斯路政设施绝对一流，专门为地龙铺设的路面坚固耐用，但就是不透水，所以路面其实是从路中间向两边微微倾斜的，人行道和路面之间有一道水槽，可以聚集路面和人行道上的流水。 此时街道尽头那个连接着水槽的排水口像是个无底洞一样，无论多少雨水都来者不拒。 哈里带队走到酒馆门前，先是跺了跺脚才推开大门。 酒馆大门在这时更加沉重，哈里不得不多用了点力气才推开被吸住的门。 一重热浪在刚刚露出一丝门缝的时候就涌了过来，还伴随着热烈的讨论声。 “你们听说了吗？城东区不久之后要开设新的工厂了。” 一道声音不耐烦的说道： “知道，这事情现在还有人没听说过吗？说点新鲜的。” “嘿，那好，我就和你们说点新鲜的。霍夫兰木偶工坊知道吗？人家正在招学徒呢！” “霍夫兰木偶工坊？不可能，听说那里的技师一个月能赚500镑！（瞎传的）他们的手艺不传给自家孩子，还能招收学徒？” “你还不信？今天工坊门口就已经把告示贴出来了！要不是下雨人家关门了，我现在都带着孩子去那里排队了。” 有人冷哼一声：“哼，不过是收买穷人的小把戏，你们以为学徒出来就能在工坊工作了？那都是要被送去工厂的！” “上周末市政厅公布的新政策你们看了吗？我觉得还不错啊，工资又高，环境也比现在的矿场好，人家还给安排住处。” 笃笃笃，收起雨伞，伞尖在地上磕了磕，把伞放在门口的伞架上。 警员们的到来让酒馆瞬间安静下来，此时这里还有不少的顾客，或者说可能比平常还要多一些。 男人们早早下班回家，吃过饭待在家里实在无聊，妻子已经和邻居的夫人凑在一起闲聊了。无聊的男人们还不如来酒馆，虽然大雨，但总比闷在家好，说不定能听到谁的乐子呢。 “打扰各位了，例行检查。” 哈里淡淡的说道，从他的语气里大伙可听不出丝毫歉意。 “所有人麻烦做一下登记。”撇撇头，示意身后的警员上前登记。 座位上的客人停下话头，默默看着桌面，偶尔几个拿起酒杯轻轻抿一口。民众们总是天然的害怕这些穿着制服的执法者，哪怕他们没有犯什么错。 第八十四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酒馆的煤气灯调的很暗，客人们只要一低头就看不见对方的样貌了，哈里队长扫视过去，视线里的人基本都低着头，只能看到一顶破旧的棉布帽子。 皱了皱眉，他知道这是这些店老板一贯的做法，这样每个月就可以少一点煤气费用的支出。 没有和这些人打交道的欲望，把询问登记工作交给队员之后，哈里走向吧台。 架子上零零散散的摆放着不同的酒瓶，深棕色的玻璃瓶在灯光下闪着茵茵亮光，部分瓶子里的液体并不是满的。 没有多看那些酒瓶，这种街巷里的小酒馆不会有什么好的酒水，老板虽然不至于在酒水里兑水，但是这些啤酒的品质实在难以让人满意。 红酒？这里卖的红酒你敢喝吗？煮鱼他都嫌弃浪费鱼肉。 梆梆，犹豫了下，哈里还是略带嫌弃的伸手敲了敲柜台。 这柜台早已看不清木质纹理，各种污渍染黑了柜子的表面，在客人的衣袖下又被擦得锃亮。 “老板呢？” “警官先生，我就是老板。”柜台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胡子拉碴的正咧开嘴笑得谄媚。 瞥了一眼自称老板的家伙，一口黄锈色的牙齿，左下唇边的还有一处窟窿，掉了一颗牙。 “我记得上次来老板还是杜兰特。他去哪里了？你是哪里人？” 哈里习惯性的询问，两眼盯着有些邋遢的老板，仔细地在对方身上徘徊，并记忆这个家伙的一些特征。 “我并不是从杜兰特那里接手这家酒馆的，上一任老板我记得是叫图卡？对，就这这个名字，很少见的名字，我觉得不像是咱们威斯马特人，那人的行为也很古怪。 我和你说警官先生，那家伙头发很短、有些发黄，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但是足有270磅重，看着就很凶，要我说那个家伙绝对有问题，您应该查查他，对了如果有什么发现我有奖励吗？” 没有打断老板的发言，哈里记下对方所说的内容，没有头绪的巡查就是这样，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案件突破的关键点，有这样主动的、“罗嗦”的人有时候也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个片区原本不属于他管理，有些内容他还要回去和四队的人核对一下。 “嗯，如果是真的警局会给你一些奖励的，说说我刚才问的。” 哈里对身后的一个警员招了招手，然后把被老板带偏的话题掰回来。 “你去看看那边。” 哈里对队员吩咐去最里边的那扇门后边看看。 “后边是什么地方？”哈里队长问老板。 “厨房，还有储物间，酒窖也在后边。”老板赶忙回答。 “厨师也在后边？你在带两个人。” “你继续说。” 看着点了点头的老板，哈里一边叮嘱队员，一边对犹豫怕打扰到两位警官的老板说道。 队员点了点头，又带了几个人向后厨走去。 “杜兰特去哪里我是真不知道，前任老板之前住在珍珠街56号，我住21号，和他隔了一条街，所以知道他要低价出售一间酒馆的消息，前段时间就把这间酒馆买下来了。 其实我现在有些后悔了，这间酒馆的位置并不好，客人都是周围的住户，每天基本卖不了多少钱，我还要养着一个厨师，每个月的煤气费、卫生费、街道维护费，支付完各种费用后就没剩多少了，我……” 看着逐渐开始诉苦的老板，哈里打断了对方，能的得到的信息都已经到手了，就没必要听他的一些废话了。 挥挥手止住老板的话头，转过身，看着还在给客人做登记的警员，哈里皱了皱眉，右手搭再腰上，拇指无意识的再皮带边缘滑动。 昨天各支队做交流汇报的时候四队的人为什么没说这些信息？ 粗心略过了？还是身后的老板有问题？哈里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现在疑问都只能暂时收起来，等回去之后再问清楚。 酒馆里陷入持续的沉默氛围，屋外丝毫不见减势的大雨声再这时听得清清楚楚。 瞧着默默喝酒的客人，哈里其实也有些无奈，他现在宁愿出去在外边淋雨，这里的气氛比外边还要沉闷。 谢绝了老板推过来的一杯酒。 哈里等着登记队员的工作结束，等着后厨的队员出来，等着两位顾问说的意外。 十分钟过去，早就完成登记的警员站在哈里身边，其他警员站在哈里的另一侧。 酒馆里更加沉默了，他们也不再低头喝酒了，没有人发出一点响声，只是盯着站成一排的警员们。 而警员们正如临大敌的看着一扇门，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都已经拔出了枪，拇指放在保险上，随时都准备着开枪，身后的人也把手放在枪套上，做着准备。 一分钟前哈里感觉有些不对劲，去后厨的三个人竟然还没有出来，在他喊话之后，里面没有一丝响动传出来。 “卢卡森你看着外边。” 留下一个人在外面，哈里一只手握着枪，一只手向前一挥。 “嘭！” 最前方的两个人同时发力，门板装在墙后然后弹回来。 哈里的脸色越发难看，后厨的门并没有想象中被上锁，里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微微抬了抬下巴，剩下两人警戒着向里走去。 哈里和门口的两个警员紧随其后。 煤气灯比大堂里的稍稍亮一些，后厨并不大，灶台上厨具、鱼、肉、香料摆放整齐，地上还放着削了一半皮的土豆，旁边筐子里还放着胡萝卜、洋葱等各种材料。 很整齐，也都是酒馆后厨正常的摆放，所以三个警员进来后这里没有发生任何打斗，正在给土豆削皮的厨师带着警员们向里边走去。 在脑海中模拟着刚刚发生的情景，哈里拉了下帽子边沿，没让其他人看到自己逐渐难看的脸色。 如果有意外，一定会悄无声息。似乎和顾问说的对上了，他有些大意了。 心中逐渐焦急的哈里，生出不好的预感，自己的队员不会真的出事情了吧。 没有慌乱，多年办案经验让他冷静下来，在这时候一定要保持理智。 这次有他带头，五个人的身影逐渐逼近储物间。 储物间没有门，只是一道帘子隔开，这种小酒馆很难储备大量的食材，食材和香料价格稳定、也都很便宜，市场离这里也很近，所以一般储备一周左右的材料消耗就可以。 来这里的客人不管是要酒还是用餐，都没有什么耐心久等，为了方便后厨，储物间和后厨之间也没有装门的必要。只有酒窖一般会上锁。 瞥了一眼紧闭的酒窖大门，哈里让警员们四散搜索。 没有人在这时开口说话，大家都很紧张，储物间只有警员们的皮靴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储物间摆放着很多木架，上边基本空了一大半，看来这段时间老板还没来得及进行采购。哈里环视着整个储物间，还是没有，这里也没有人。 架子上空置的位置很多，没有了物体的阻挡，警员们搜索的很快。 没有，什么都没发现，三个警员和厨师都不见踪影，这里的摆放也都整齐有序。 那最后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地方了——酒窖。 哈里看着酒窖的大门，黄铜把手再头顶的灯光下有些反光。示意队员上前打开门，伸手拉开保险，枪口直对着酒窖大门。 吱，寂静中回荡起悠长的声音。 打开的门后一片黑暗，只能看清门口一截楼梯向下延伸。 这里的酒窖竟然挖了这么深？ 看着黑色的未知空间，有念年轻的警员吞了吞口水，握着枪的手有些滑，手心这时生出了很多汗水。 就在哈里打算让人点灯下去的时候。 “嗡！”一道强烈的钟鸣声爆裂开。 所有人再瞬间昏倒过去，闭眼前哈里想起顾问对他说的一句话： “女神会保佑你们的。” 酒馆大堂里，所有人都再那道钟鸣之后昏倒过去。桌子上的酒杯被打翻在地，黄澄澄的啤酒在地板上蔓延开来，直到一个人的脚边，那只黑色牛皮靴轻轻抬起，绕过了地面的酒水。 “啊，没想到竟然在隔壁。” 在一张无人的桌子前，一道穿着普通黑白色绅士礼服的人影逐渐浮现。再教堂加强过的潜行天赋有了隐身的效果。 罗恩穿着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原身准备的旧衣服，带着白色手套，双手搭在一起放在手杖顶端。 戴着许久未戴的高顶礼帽感觉有些难受，毕竟他平时用不着戴礼帽，神职人员就是这点好，再服装费用上少了帽子这一项支出。 不对，他的衣服全套都是教会免费发放的，摸了摸下巴，罗恩怀疑这是教会为了节省开支搞出来的。 “搞快点，别人已经开始了！” 噗的一声，一只伸展开的翅膀，忽然出现在罗恩后脑，黑色羽毛一点都不比钢铁柔软。 再翅膀即将接触到罗恩的瞬间，一道涟漪荡开，罗恩新学会的【抗拒】在此时起了效果。 学会控制自身灵性地好处并不只是感知能力地提升，他现在可以更好的控制自身的灵。 再塞拉动手的瞬间，他及时的使用了术语。 “好好，真不知道叫我来干嘛。” 叹了口气，罗恩站起身，走向对面。 第八十五章 真理会 酒馆大门打开，淡淡的水汽混着灰黑色的雾气，在地面升腾。 抬头看了看从天上落下来的东西。 粘稠的，发绿的液体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从天而降，落在地面时还散发出嘶嘶的声音，这玩意儿还有腐蚀性。 罗恩是真没想到灵界在雨天会是这个样子，这东西充满恶意也就算了，还这么恶心。 在心中不停的吐槽着灵性世界糟糕的环境问题，无奈的扩散身上地灵性，在体外撑起一层屏障，分隔开这些恶心的东西，罗恩踏上街道。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灵性波动在这里变得混乱不堪，罗恩在使用能力的时候也不用担心轻易就被发现了。隐藏、寂静、守密特性自种子向全身包裹。 瞬间灵界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声，在耳边回荡的嘶鸣吼叫，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都消失不见。 站在罗恩肩上的塞拉感受着羽毛外一层淡淡的神秘气息，心中感慨道：“一阶就有这种效果，他的天赋能力还真是方便。” 虽然目前没有什么进攻能力，但这些都是可以弥补的，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保护自己的能力才是最关键的，其他学者为了构建防御术语都会耗费巨大。 没有理会从身边滑落的污雨，罗恩看向左侧。 无眠酒馆隔壁，刚才还亮着灯一片温暖的格林面包房，变得老旧不堪。 一只粉红色的座钟立在半空中，刚才就是这玩意把所有人都震晕过去的。 “【真理会】的『理性者之心』，小心了罗恩，等下有好戏看了。”塞拉的瞳孔中流淌过一丝金芒，他轻声在罗恩耳边低语道。 “【真理会】是邪恶学者组织嘛？『理性者之心』？那个座钟吗？”又一个没听过名字的组织出现了，罗恩最好奇的还是那个座钟，一件新的灵枢？ “一个疯子组成的协会，邪恶到也算不上，但绝对不正义，至少在正常人眼里他们做的事情绝不是正义之举。碰到他们如果能不起争端是最好的，他们背后的那位也是个疯的。 『理性者之心』就是那个座钟，一个疯狂的学者制作的灵枢，评级的话大概能到2级，但是危险性在1级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只有那些疯子会把这玩意拿出来使用。 离那东西远一点，它可还没启动呢，刚才只是它对周围环境的被动影响。” 看了罗恩一眼，他在这小子眼里看出了不好的意图，塞拉告诫道。 “呵呵，这东西怎么危险了？”罗恩讪讪地笑道，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哼，想要使用这件灵枢必须具备一定时间类神秘知识，这玩意的主人如果不具备高深的时间类神秘知识就会持续不断地吞噬周围的时间，你想试试吗？” 不怀好意的笑着解释道，塞拉看着罗恩打消了念头就继续看着面包房的位置。 “那这件灵枢为什么能够和1级灵枢的危险性相媲美呢？”他还是有些好奇。 “因为时间是众神也无法掌握的规则。” 塞拉平淡的说道，就好像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神明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吗？” “哈，你以为神明是什么，知道为什么觉醒天赋的时候老师总是提醒自己的学生不要好高骛远吗？ 如果你挑中像是时间，空间，心想事成，永生不死之类的离谱能力，最悲惨的不是真实世界没有回应你，而是天赋种子真的出现了！那你的道路基本到此为止了，这辈子你都别想前进一步，而你的能力也都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具现出来。 其他事情你暂时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这世上没有谁是无所不能的就足够了。” 塞拉有些嘲讽的说道，神明、伟大者，在他眼里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罗恩再次确认塞拉身上隐藏着不少的隐秘，不再继续问下去，他随着塞拉的目光看去。 面包房里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一股股激荡的灵性让周围的污雨也偏离了开来。 一人一鸦没有等多久，那间灵性层面依旧是普通房间的屋子根本支撑不住持续不断，甚至还在增强的灵。 终于，整间面包房在一声清脆的响声中分崩离析。 就像是碎开的玻璃，大的小的，墙体、屋顶、大门、玻璃，在屋内蓬勃的灵的作用下向四周爆散开。 看了看飞向自己的碎片大小，罗恩犹豫了决定不躲了。 呼！力道倒是不大，真砸在人身上也就是骨折的程度，罗恩感觉了一下【抗拒】反馈回来的数据，在心中分析道。 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术语的防护能力，眼前的景象吸引了罗恩的注意力。 面包房原本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四个人站在那里，两边其他的建筑很稀奇的竟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房间里的正是娜塔莉亚和菲雅娜，两人身上黑色的雨披早已不见，此时正脸色难看的站在一个男人身后。 这个男人就是在暗中保护娜塔莉亚两人的戒律院教士。 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20多岁就已经全秃了，身上教会同款黑色的修士袍，只是在衣服上有一圈红色的线条，如果摊开的话就可以看到线条连在一起将穿戴着束缚在半空。 “希望教会可以把人交出来，这些预言之子在你们手中毫无用处，不如交给我们。” 男教士对面，一位穿着灰色马甲，西装长裤的眼镜男不紧不慢的劝说道。 戒律院的男教士面上带着苦涩，没有答话只摇了摇头。 他也没想到两位大胆的小姑娘竟然成功钓到了鱼，只是这位第一个咬钩的鱼竟然不是【欢愉者之家】或【焦土军团】的人， “既然这样的话，请恕在下无礼了。” 眼镜男没有生气，反倒是彬彬有礼的说道。 微微欠身，一挥手，半空中的『理性者之心』向他的方向飞来。 男教士盯着眼镜男，垂下的手向后一摆，一颗玻璃球落入娜塔莉亚手中。 “这颗『恒定摇摆』可以在危急关头保护你们，现在你们可以退远一些了。”一道沙哑的男声出现在娜塔莉亚心间，这段时间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位教士“说话”的方式。 点点头，娜塔莉亚拉着菲雅娜向街道口跑去。 第八十六章 你想看星星吗 灵界空间天空中浓密的黑云中孕育着不可知的危险，肉眼可见云层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向四周蠕动、伸展，落下的污雨更像是它的分泌物。 娜塔莉亚和菲雅娜谨慎的避开周围的建筑，在空旷的马路中间向街口靠近，中途两人甚至和罗恩擦肩而过，停在了他身边不远处，但好在【缄默】的能力很靠谱。 罗恩心中浮现一股不好的感觉，在大雨中待得越久他越有种像是被尼采拉入灵界深处时的感受。 “是灵界在下沉，这些家伙待会儿的动静以一层灵界的深度是很难阻挡的，而且还有那件『理性者之心』，即使受限制的情况下它所在的周围也会不断下沉，【真理会】，呵。” 塞拉像是知道罗恩的感受，恰时出声解释。但他金色的眸子没有看向正在对峙的两人，也没有看那件『理性者之心』。 “小子，待会仔细观察他们的战斗方式。像这样的机会可不常见。” 收回望向云层中心的眼神，塞拉叮嘱罗恩。 一个人怎么学习进步的最快，不同的人也许有不同的办法，但有一种方法绝对适用于所有人——体验，去接近它，去感受它，只有亲眼看到，甚至亲自尝试了，你对这件事的领悟才会深刻。 正好罗恩已经暂时在棋盘上“隐身”，风云际会下，年轻人们的成长空间是更大还是更艰难还不好说，作为身不由己的棋子，想要反抗，想要有自己的意志，需要有足够的力量。 嗯？开始了。 等到两位年轻人远离，两人之间的和平的默契被打破。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依旧是眼镜男先动手，不过他没有使用那个座钟的意思。 “星宿照明人的生死，凡是大地之上的必受到星辰影响，那么让我们来看看，修士你今天的运气怎么样吧。” 眼镜男宛如吟唱一般，对着乌云密布的灵界高空吟诵着密语。 罗恩的翻译器恰时发动， “我有群星在天上， 我的思想随着星光闪烁， 我的生命不因日落而熄， 我的灵魂不因月升而眠， 万物一同浮泛在空间 ……” 密语的吟诵声再像是天空中传来的低语，无限宽广、浩瀚飘渺。 又是一种超出伏萨克语的神秘语言，但大多数音节与茹恩语相同，看来教会使用的这种语言体系有着深邃、久远的过去。 罗恩沉浸在吟唱的神秘吸引中，那种宇宙星空都在接纳自己的感觉实在太过舒适，但强大的灵感让他很快从中清醒过来。 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罗恩还没有看到这种术语的具体能力是什么，但仅仅是这种让人沉醉其中的力量在战斗中就是致命的，刹那间就可能让一场战斗的走向发生巨大的反转。 短暂的失神，罗恩看向场中的两人，与中招的罗恩不同，男修士显然强大的多，吟唱本身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在对方动手的第一时间，他也果断地发动了攻击。 一个纠缠在一起近乎形成螺旋状的石质物品出现在他的右手中，左手食指与中指叠在一起，然后用力一弹， 咚， 一声巨响从石块中间的空洞中传出，空气中荡漾出水波纹一样的纹路，并肉眼可见的逐渐扩张开来，笼罩住面前的眼镜男。 捂住耳朵，罗恩难受的皱着眉头，即使对方攻击的目标不是自己，在使用寂静能力保护自己的情况下，罗恩还是能够感受到那强力的声波，他难以想象正面承受这一击的眼镜男会有怎样的反应。 在罗恩身后不远的娜塔莉亚两人并没有感受到声波的力量， 娜塔莉亚手心里『恒定摇摆』中间一团无休止运动的沙砾，正在玻璃球里翻滚不停。两人不仅没有受到声音的影响，甚至从天而降的污雨也绕开了她们。 而在一片空地中间正面承受教士攻击的眼镜男怎么样了呢？ 罗恩惊讶的发现，男人身前的一片空间正在不断扩张、拉远，所有的声音波纹在进入那一片空间之后，都像是泥牛入海一样，消失无踪。但是男人明明就在站教士身前，丝毫未动。 显然这才是男人吟唱的效果之一，是的，罗恩肯定这种防御效果并不是男人的主要目的，仅仅防守可无法带走那两位“预言之子”，虽然自己也可以算是预言之子中的一个。 “三阶的自然学者【星相学家】，真是强大的天赋能力，普通星相学家在这时候还要依靠人偶作战，但他在这时就已经完全抛弃了身外之物的辅助，这就是【真理会】学者的恐怖，一个自然学者却拥有超出常规的执拗、坚定的自信近乎欲望学者。” 塞拉对眼前学者的行为是否正确不做评价，但从他口中不难感受到对这人的赞赏，而身为欲望学者的罗恩不禁有些尴尬，心中怀疑乌鸦是在点自己。 教士见到自己的攻击没有产生效果，但并没有停止动作，反而加快了攻击频率，两根手指飞速闪动，在石器不同的部位上快速击打着。 同时闪身向后退去，想要拉开和对方的距离。 男人展现出的空间防御显然并不能让他就这样稳操胜券，吟唱的速度显而易见的加快了，那种引入沉醉的效果逐渐加强，甚至在周围凝结成一团团浅薄的香云。 秘境空响，寰宇之音的效果展现出恐怖的一面，悠然的歌声竟然在向罗恩在深层灵界听到的呢喃声接近，这种悄然间的转变竟然能够腐蚀人的警惕，变成一种迷失的效果。 而伴随香云的出现，吟唱的结果也逐渐体现出来了。 正在下雨的灵界竟然出现了点点星光。 像是得到宇宙垂青，万界星辰在此处落下光辉，闪耀着的光尘点点飘落，漆黑恐怖、阴暗忧郁的灵界忽然间大变样，更像是一个童话世界，美丽的让人不敢相信。 罗恩惊讶的望着黑云也无法阻挡的星光穿透层层障碍，出现在这个被灵界笼罩的街上。 “谁说下雨天就不能看星星呢？” 吟唱声结束，男人梳妆整齐的黑发油的发亮。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速。 此时面带微笑的看着教士，就像是要邀请一位淑女去湖边赏看星星一样。 但看教士依旧一副苦涩的表情，明显是拒绝的。 第八十七章 拆解与编织 看着场景大变的空间，罗恩第一感觉是震撼，之后是一种不自信，塞拉让我仔细看，认真学，这是我能看得懂学得会的吗？ “瞧，要开始了。” 塞拉尖细的嗓音透着一股认真，罗恩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看向星光正中央的那个男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科特·格雷斯。” 眼镜男一只手放在胸前，一只手伸向前方轻轻摆动，像是一种奇特的礼节。 行礼之后格雷斯像是听到什么一样，点了点头，然后温和的说道。 “明白了，那我们开始吧。” “本特·哈顿。”教士依然用那种将声音传递至其他人心底的方式，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真理会】的男人。 罗恩并没有听到教士说了什么，只见到自说自话的格雷斯先生忽然解开了衣领和袖口的纽扣，捏了捏带着手套的拳头，咧嘴灿然一笑。 “我来了。” 宽松的长裤下，大腿的肌肉骤然间膨胀一圈，清晰的轮廓在绸缎的裤子下肉眼可见，流畅的线条透着一种力的独特美感，又不让人觉得累赘、夸张。 上身同时也出现变化的格雷斯先生不复之前的温和，文质彬彬的气质，狂野、力量、雄性的征服感扑面而来。 在他吟唱的那段时间被教士拉开的距离在瞬间又缩短。 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样貌大变的格雷斯，一只硕大的拳头，骨节分明，血脉喷张的一拳就在眼中不断放大，哈顿教士没有丝毫慌张。 他后撤的脚步丝毫不慢，修士袍呼呼作响，抖动不停。手中的动作依旧未停，但不再限于两根手指。 四根手指有节奏的变换不断，轻重缓急，不同的方式在石器不同的部位落下。 之前的声波如果说是一只凶猛的狮子在扑击猎物，现在更像是一支列阵整齐的军队，长毛坚盾，装备齐全。现在随时准备着向面前的敌人发起进攻。 但已经完成神秘吟唱的格雷斯对自己的术式极为自信，他周围的空间像是无垠浩瀚的宇宙，而他就是那个宇宙之主。 对方的声音攻势恰好被自己的星象所克制，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选择第一个跳出来的原因。不仅是【真理会】的威势，对自身的自信更是他做出选择的重要原因，在无尽星辰的观察下，对方的行踪早已暴露在自己眼中。 如今优势在我，哈顿教士你是准备交出那两个人，还是被我打晕后再带走她们呢？ 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格雷斯隐藏在温和表面之下的强烈自我逐渐展现。 “看到了吗？” “是的，格雷斯先生召唤出的星辰投影一直以他为中心，所有星光也牵连在他的身上，肉体的变化应该也是来源于星光的力量，很全面的增强了他的身体力量。” 罗恩认真分析，然后给出自己的答案。 “还有呢？” 塞拉继续问道。 “教士的声波攻击在对面明显掌握空间类的能力面前有些被动，但是那身修士袍下的身躯竟然拥有丝毫不逊色于格雷斯先生的力量。” 罗恩现在反倒是有些好奇教士的能力了，他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学者，具体又是什么体系的能力呢?声音也是一种很强大的天赋能力啊。 “没了？” 正思索入神的罗恩被问的一愣，还有？ 塞拉叹了口气，摇摇头道： “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吗？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要被那些眼花缭乱的能力迷惑，错过了最重要的。” 看着还是一头雾水的罗恩，塞拉不得不主动掀开谜底解释道： “拆解与编织。这才是学者战斗的关键。” “一开始那个【真理会】的家伙就在身边布下了一层空间迷宫，随着吟唱的完成，不仅召唤了星光投影，还完成了空间迷宫的构建，这就是看准了教会的小子音波的攻击能力，才选择的应对手段。” “而教会的小子一直不断的使用音波攻击看似无效，但是无孔不入的声音一直在迷宫中探索，数学计算、物理测量、几何构建，人类掌握的知识不是完整无缺的圆，只要真理会的家伙有一丝破绽，迷宫的崩塌就在顷刻间。 克制？要学会全力应用你的所学，你以为教会开办学校传授知识是闹着玩的吗？所有学者无论哪条途径，只有不断的学习，才能丰富自己的体系，不要只是沉迷于神秘学知识中，真实世界之内，物质世界的存在是有它的道理的。” 眼前辗转腾挪的身影忽然变得深沉，伟岸，罗恩从未想到一场战斗竟然会涉及到如此复杂的东西，忽然他有些犹豫，这真的是他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即使在灵的不断改变重塑下，他也不认为人类的大脑能够做到如此繁复的计算。 在星光加持下精壮勇猛的格雷斯与哈顿教士忽然陷入了僵持，双方的攻击都不能伤害到对方，这场战斗忽然陷入了泥潭中，变得焦灼起来。 就在罗恩怀疑人生的时候，场面忽然出现了变化。 是教士找到突破口了？罗恩眼前一亮，因为出现变化的是教士这边。 哈顿教士脸上的苦涩表情缓缓消失，变得冷漠，一股股肃杀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溢出来。 罗恩忽然注意到格雷斯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对手出现这样的表情好像在他的预料之中，格雷斯脸上的张扬笑容甚至更加深刻了。 “你这是找死！” 一阵陌生的男声出现在场上，罗恩忽然一个晃神，才反应过来是教士在说话，原来教士不是哑巴。 娜塔莉亚和菲雅娜明显也愣了一下，这声音和她们听到过的教士的声音并不一样。 “那些雾气。” 塞拉提醒道。 什么？罗恩这时才注意到，与星光同时出现的那些香云。正漂浮在两人的周围，混在灵界的灰雾和大雨的湿气中一点都不显眼。 那种能够影响人心神的诱惑感？ 罗恩忽然想到，但是随着吟唱声停止，自己已经没有感受到那种迷惑人、令人迷失的感觉了啊？ 但此时教士明显已经受到了影响。 第八十八章 女武神 本特·哈顿教士忽然间一改愁苦的表情，还忽然开口讲话，冰冷的语气和蛮横的态度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一直退让闪烁的身影忽然不再躲让。 【真理会】的格雷斯先生见状反而露出惊喜的神色，罗恩有些担忧这种变化，在塞拉的提醒下他注意到这种香云绝对不简单。 从教士不一样的声音中回过神，娜塔莉亚和菲雅娜依旧冷静的观察着还在纠缠的两人，并不是她们不关心哈顿教士，即使此刻敌人处于上风，她们依旧充满信心，这就是教会千年来根植于人们心中的威望，越是了解越是敬畏。 场上的情形也出现了变化。 环绕格雷斯的星光更加璀璨，强壮的体魄再次加强，一层淡淡的光芒披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星光铸就的铠甲。 研究寰宇，信仰星空、相信星辰与人间的命运息息相关，这个虔诚的，疯狂的男人在此时此地终于受到星空的垂青。 变得更加强大的格雷斯先生收起了张扬的狂笑，脸上露出悲悯的神情，黑色的瞳孔深邃且空洞，望着面前的哈顿，高远神圣的像是要拯救一个堕落的罪人。 轰地一声，哈顿教士被一拳击中胸口，咔嚓声清晰的传进罗恩等人耳中，这下所有人都变了神色，一直对教士抱有信心的女士们此时脸上的不可置信更多于担忧。 变化转瞬间完成，猝不及防的教士没能做出反应，就被击飞出去，黑色的修士袍上沾染着灵界的残秽与污雨，环绕全身的束缚纹路在胸口处出现残损。 罗恩瞧着飞出去七八米远的教士，咋舌惊叹，两人眼花缭乱的格斗本就让他感叹不已，这是人类躯体能够拥有的力量吗？ “这就是大部分学者的战斗方式，天赋能力和术语也许拥有神奇的效果，但在战斗中往往没有迅速、有力的一拳来的直接有效，永远不要忽视身体的训练，【极速】也不只是让你逃命用的。” 塞拉对场上局势的突变没有任何表示，反而乘机对罗恩进行指点。 格雷斯不再关注倒地不起的哈顿教士，缓缓收起架势，与之前对战时迅捷的行动速度截然相反。他身上的星光具有真实的重量，不在战斗状态时他很注意保存体力。 阴沉沉的天空像是压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污雨落地的声音在此时都充满了悲哀的嘲弄。 “女士们，我们可以走了。” 看着面前彬彬有礼的格雷斯先生，满天繁星都在为他闪耀，罗恩觉得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任何一位姑娘都不会拒绝这样一位英俊有礼的绅士的邀请。 没有回应， 娜塔莉亚脸色难看，与菲雅娜缠在一起的左臂共同握着『恒定摇摆』，右手握紧垂在裙摆，手心的汗水浸湿了胸针，一枚红宝石胸针，曾帮她窥视过肖恩教授。（注1） 无论哪一样在这时都无法给她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请恕我拒绝。” 菲雅娜·范迪克小姐忽然说道，哈顿教士倒地时她或许有一刹那的动摇，现在她又是那个面无表情，冷冰冰的女士了。 伸手一摸，从猎装腰带处拔出一只手枪。 “娜塔莉亚，你的射术要比我更加出色，你更加适合在此时使用它。” 菲雅娜转过头，看着娜塔莉亚，松开交织的手臂，把手枪交给她。 沉静的眸子里那个金发的女孩握住枪柄，有些愣愣的，这真的有用吗？ “相信自己，娜塔莉亚，你其实一点也不比丹差。” 温暖的气息携着轻声耳语，娜塔莉亚豁然转头。 惊愕的看着自己的闺蜜好友，那双平静的、淡棕色的眸子中充满了信任和鼓励。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从小到大这位看似金光闪闪的女孩，一直在父母和兄长的阴影下，在这次丹回来之后，娜塔莉亚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甚至更加严重，她陪伴在娜塔莉亚身边，看着陷入恍惚、犹豫的好友，终于下定决心叫醒她。 我真的可以吗？像丹一样？ 我真的不比他差吗？ 手心里沉甸甸的手枪还带着菲雅娜身上的温度。 恍惚间她感受到源自灵魂的悸动，混乱的灵界气息也无法掩饰这种波动。 是她的天赋种子，名为【女武神】的种子在此时回应了她内心深处的渴望，长久以来的积累在此时化为实质的权力，日积月累的训练，认真所学的知识、勤奋的汗水结出属于她的第一枚果实——【武器精通】。 掌心的皮肤好像伸出无数枝蔓，冰冷的死物在她的手中拥有了生命，如果说还是普通人时的她是一位射术精湛的枪手，那么现在的她可以自信的称自己为神枪手。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远处的格雷斯，“请允许我们带着自己的朋友离开这里。” 娜塔莉亚恢复自信，罗恩觉得这位金发金眸的姑娘在这阴雨中熠熠生辉。 “嘭！”火星从枪口中迸射出来。 泛着金属光芒的黄铜子弹穿梭过雨幕，精准的瞄准了格雷斯，是冲着他的左腿去的，显然这位姑娘并不想真的伤到这位先生的性命。 倒地的教士还喘气呢，对方也没有下死手。 格雷斯瞬间离开了原本的位置，那一瞬的速度还要在他击败教士时使用出的，当时的他还没用全力，娜塔莉亚也不敢肯定现在的格雷斯就用了最快的速度。 警惕的望着 “善良的姑娘，值得赞美的品质。” 缓缓地鼓掌声从菲雅娜身侧传来，格雷斯微笑着赞美道。 娜塔莉亚顿时脸色一变，伸手拉住菲雅娜，想要让她远离那个位置。 但这时的格雷斯先生也不再保持绅士的礼仪，以更快的动作拉向菲雅娜。 夹在两人之间，陷入险境的菲雅娜先是努力靠近娜塔莉亚，然后口中轻吐，“【荆棘】。” 原来她比自己的好友更早掌握自己的术语。 格雷斯脚下忽然生出一丛闪着寒芒的植物，枝条上布满尖刺，正缠绕向那个想要强行掳走淑女的强盗。 荆棘丛能够顺利拦住格雷斯吗？娜塔莉亚两人能够顺利离开吗？ 罗恩紧张的握紧手杖，他要怎样才能帮到自己的朋友们呢？ 他不禁看向自己的肩头，即使教会的学生陷入危险，罗恩的朋友们遭遇危险，塞拉依旧无动于衷。 “此地禁止星光照耀。” 一道威严的声音忽地出现。 第八十九章 雨过天晴 原本应该受伤倒地不起的哈顿教士，脱去了修士袍裸着上半身站在雨幕中。 忽然间的声音惊动了所有人，而这些人中最受震动的不是张大了嘴的罗恩，也不是趁机又聚在一起的娜塔莉亚和菲雅娜。 一直保持微笑的格雷斯先生此时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情景。 布满灵界，环绕于身的星光忽明忽暗，天幕的点点星辰像是接触不良的电灯一闪一闪。 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格雷斯脸上一副痛苦的表情，身上的鼓鼓囊囊的衣服逐渐干瘪下去，原本贴身的衣服在被撑大一圈在失去了支撑后变成了破麻袋一样。 陷入痛苦中的格雷斯没有精力关心自己的仪表了，他的力量在不断流失，不仅是召唤来的星光赋予他的那部分，还有他自身的力量，没有用正确方式撤销仪式的后果在此时已经体现出来了。 越强大的能力，负面效果越强，正神教会通常不会允许自己的学者使用这种手段，只有【真理会】的疯子才会将这种仪式当作常规手段。 “原来如此，三阶欲望学者【言灵师】，我就说为什么一直觉得不对劲。” 此时的塞拉恍然大悟道， 而罗恩也是一怔，【言灵师】？教士一直使用声波攻击，他还以为教士是声音类能力学者，像是第四纪世界圣李斯特二世，音乐魔皇尼可罗·帕格尼尼那样，即使体系不同，但神秘知识蕴含的规则是一样的。 【言灵师】这显然是律令类的能力，怎么会使用出声音类的能力？罗恩好奇的看向塞拉，希望得到解答。 “【言灵师】的能力很强大，但是限制也很多，对使用者来说也危险的多，直接使用能力会对身体和灵魂造成沉重的负担，你看到他那具无需能力扩展就能够与【星相学家】增强后的身体对抗的强健体魄，是他活到现在的最大资本； 但是他的灵魂显然不足以承受这种沉重的天赋，他身上的修士袍其实是一件灵枢，向内封锁压制的效果让我也没能看出来，禁言不语显然是教会有意识的对他做出的限制。 而声波类的能力并未脱离他的天赋能力，虽然能力因人而异会出现些许不同，一个【言】字就已经清楚的指出了他的能力倾向，这是一种很古老的职业，可不是随便叫叫的。 我告诉过你，过于强大的天赋蕴含的更多的是危险。”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罗恩忽然道：“那教士刚才是否使用了拆解与编织呢？我看他很轻松就破解了格雷斯先生的能力。” “说到律令类天赋，其实城里有一个人，很有意思。” 塞拉答非所问，也不看罗恩，对着空无一人的雨幕说道。 见教士已经重新掌控局势，罗恩顿时放松下来。 在心中暗自偷笑，罗恩没有继续问下去，能够从乌鸦这里赢一回就是胜利，这几天他实在被乌鸦折磨的很惨。 “结束了，格雷斯先生请跟我回教会一趟吧。” 不再坚持禁言，哈顿教士对失去反抗能力的格雷斯说道。 那件“禁锢之衣”是教会从【荆棘修女】那边交换来的特制灵枢，在被损坏了之后已经失去了效果，他现在就算继续不说话也没有了压制天赋的效果。 上身轮廓健美，长裤上沾着污渍，教士胸口还印着清晰的拳印，眼角抽动，时不时在他的脸上闪过痛苦的表情。但他依然坚持着走向瘫坐在地的格雷斯。 “赫，赫，你真的以为结束了吗？” 艰难的喘着气，格雷斯艰难的笑着说道。 罗恩忽然有些羡慕，发丝沾着污雨和汗水粘腻在额头上，还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但格雷斯依然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斯文学者。 哈顿教士停下向格雷斯的脚步，忽然转身，早已成为废墟的格林面包房上空，那座粉红色的座钟漂浮在空中，正散发出诡异的红光。 “够了，你们走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出现在灵界内。 “哈哈哈，赫尔姆许久未见你还是这么谨慎，或者说怕死？”一道激昂嚣张的女人声音同时响起，毫不客气地嘲讽着那个被他称呼为赫尔姆的人。 罗恩心中升起明悟，显然两方身后还有人没出现，不到关键时刻他们是不会出手的。扭头看向肩上的塞拉，希望对方能给予解答，没有现身的神秘学者是谁？在哪里？ 但塞拉此时已经陷入了沉默，毫不理会罗恩求知的眼神。 “现在，教士先生还要带我走吗？” 两只手向后支在地上，不顾及那些恶臭腐蚀性的雨水，跌坐在地的格雷斯有些癫狂的大笑着。 “来啊，来啊，瞧瞧是你的律令厉害，还是这座破钟厉害。” “够了！回来吧。” 那道嚣张的女声不再故意挑衅，反倒是主动约束起逐渐有些不受控制的格雷斯。 听到那神秘女学者呼唤的声音，格雷斯收起表情，有些不情不愿的从地上站起来。从他艰难的动作能看出他其实受伤不轻。 “那我们就离开了，那些预言之子就留给你们吧。” 一点也不客气的留下最后一句话，格雷斯带着『理性者之心』和那道声音消失在灵界之中，就好像胜利的人是他们一样。 “其他客人也看够了吧，都可以离开了。只要遵守教会的规矩，教会就不会找你们的麻烦，但是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家伙就别想离开了。” 灵界依旧没有散去，但雨幕中忽然激荡起来的混乱灵性显然此刻已经有人动起手了。 罗恩咂咂嘴，露出遗憾的表情，实在太可惜了，竟然看不到大佬出手，今天的好戏他还没看够呢。 哈顿捡起破了个洞的衣裳披在身上，然后走向两位女士。今晚的情况大起大落，在她们短暂的单调生活中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娜塔莉亚露出灿烂的笑容，很爽快，刺激！ 菲雅娜看着好友，嘴角微微勾起，虽然不可能就这样轻易走出心结，但这总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欲望的种子在生根发芽，她总有一天会突破头顶的阴霾。 没一会儿，灵界就主动的散去，天空中的乌云也在快速散去，一股大风吹乱了娜塔莉亚的金色长发，真实的星光洒落在她的发梢，闪着淡淡光辉。 毕竟她是伊利诺斯的珍珠，是【女武神】啊。 第九十章 幽影绰绰 在格雷斯和哈顿教士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灵界间隙潜伏着无尽的危险和一些不速之客。 大眼睛迪亚看着包裹四人的隐秘仪式，在这里可以安全的窥视那些人而不被发现，尽管好奇这种神奇的仪轨，这段时间的经验告诉自己不该开口的时候千万别引起那个人的注意， 因为你不知道死亡和意外哪个会先到来。 “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三道不同的声音争抢着回答道。 “你看到什么了？” “呃，这个……” 两个人闭嘴不言，迪亚的大眼睛咕噜咕噜转个不停，还没等想到对方问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声清脆的响指。 啪，迪亚身旁那个不讲义气的同伴之一，忽地跪在地上， 一滴一滴，口水混着血水从咬紧的嘴中滴落， 痛，痛彻心扉，没了舌头的痛苦常人难以忍受，但是他不敢叫出声，他怕惹得那个人不高兴， 剩下一人和大眼睛迪亚噤若寒蝉，恶魔从者对别人狠，对自己人同样不会手下留情。 里洛·维奇没有再管这几个跑腿的消耗品，发黄的皮肤在淫雨霏霏的灵界里变得没那么显眼了。 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擦了擦从眼角渗出的泪水，摆手让其他人跟上， 两双精致的棕色小牛皮靴从眼前迈过，跪在地上的家伙咬咬牙，忍住眼前的眩晕，站起身勉强的跟在最后，不能被丢下，他不能失去自己拥有的东西。 “我们不插手吗？” 大眼睛迪亚壮着胆子问道，刚刚惩罚过其他人的里洛基本不会再对其他人动手了，这段时间是难得的安全期。 “出手？给别人送点心上门吗？” 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里洛慢吞吞的回答了迪亚的问题， “你以为到场的只有你看到的那些人吗？信不信我们一现身就会被两边的人一起收拾了。再说，预言之子？哈，滑稽，那些传承了数个纪元的古老存在会在意这种东西？” 一张纸条被弹飞向迪亚，急忙伸手接住这位阴晴不定的上司丢出的东西，别说是一张纸条，就算是丢出的是着着火星的烟头他也得毫不犹豫地接住。 嗯？有字？ 明白这不是里洛新想出折磨人的办法，张开纸条，迪亚疑惑道： “【窥命人】？”他从未听说过这名字，也不明白这张纸条背后的含义。 啧，也是，不过是一阶没什么见识地学者，他能懂个屁。 啪的一声，里洛无语的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咚。迪亚感觉自己的心脏跟着跳了一下，眼皮轻跳，完蛋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这位大爷了。 “你就当是一群占卜师组成的组织吧，正经学者没人看得起这群人。这次的消息是【马戏团】从他们手中得到的消息，本就无所谓的事情更是大打折扣。命运不可捉摸，凡是窥视命运的人都会被命运戏耍。 别妄想着能走捷径，学者只靠自己。”里洛难得的好心情的指点道。 至于里洛所说的正经学者至少背后要有一个伟大者撑腰才行，其他人也配和他们相提并论？心中嗤笑着灵界中剩余的鬼魅魍魉。 呼，长舒一口气，发现自己安然无恙，迪亚浑身一紧又一松，大脑中出现超脱般的幻觉感受，身体蹿过一阵电流，他体会到了一种舒爽的感觉。 他也没有错过里洛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学者求学不易，他们这些恶魔学者更加难，没有任何知识是能够不劳而获的。 “有意思，有意思，【真理会】真是群疯子，几个教会整天对着我们穷追不舍，喊打喊杀的，怎么不管管这些家伙，真亏他们能想到。” 里洛伸了个懒腰，也不在乎身后的人，自言自语着。 他今天也算是大开眼界了，别看那个格雷斯和哈顿教士打的热闹，【真理会】要预言之子只不过是个借口，真实目的是想要对外界展示那座钟——『理性者之心』。 他们找到办法使用那件危险的灵枢了。 时间天赋的学者遍数历史都没有几个，能够进阶的更是一个都没有，没人知道制造那座钟的大学者是怎么制作出这东西的，但是没人可以使用这件强大且危险灵枢是所有人的共识。 这也是今天智慧与战争女神教会选择退让的原因，没人愿意做第一个品尝螃蟹的那个人。 战斗地点还在伊利诺斯这座繁华的大城中，谁也不愿意出现意外。 管他的呢，反正他的主子，那尊伟大者，赐予他新生的强大恶魔想要的与这些无关。 同样，接下来的事情就与离开的里洛无关了。 雨过天晴，菲雅娜和焕然一新、恢复精神的娜塔莉亚跟着哈顿教士离开弗兰哥地12号大街。 看着活泼的少女展露笑颜，罗恩同样为她感到高兴，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精神状态截然不同的娜塔莉亚好像想通了什么事情，那颗圆滚滚的珍珠正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走吧。” 呼呼的扇了扇翅膀，塞拉催促着驻足原地的罗恩，好戏结束，趁机给罗恩补课的目的也达到了，他赶着回家休息，这段时间辛苦的不仅是罗恩一个人。 “等等，还有事情没有做。” 罗恩看着物质世界完好无损的街道，和那栋完整屹立在眼前的格林面包房微笑着说道。 偏了偏脑袋，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颜色有些发白。 还有什么事情？ 罗恩转向无眠酒馆，没有取消身上的【缄默】能力，在得知暗地里竟然还隐藏着不少人后，他就决定今后凡是有事外出全程隐身，这世界太危险了，做人连隐私都没有，差评！ 推开酒馆的大门，夜晚的街道上，只看到一扇门忽然打开，里边的光线微微透出。好在这里现在没有人。 看着依旧昏迷的客人和酒馆老板，见所有人都没有受伤，罗恩继续向屋子里走去。 进去的人为什么忽然消失他也不知道，他得查看一下。 见到整洁的厨房和储物间，罗恩和哈里队长的反应一样，忽然有些心慌，罗恩继续向里边走去。 第九十一章 恶魔踪迹 越过几个货架，罗恩这才看到在酒窖门前翻倒一片的警员们。 谨慎的看了看敞开的酒窖木门，罗恩先查看了这些人的伤势，除了几个倒霉的摔倒在货架上磕破了点皮，其他人都没有大碍。 “少了三个人。”塞拉提醒道。 只有酒窖下边了，罗恩有些犹豫，但看着昏迷的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伤势，加上肩上的塞拉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进去一探究竟的。 从地上捡起一盏完好的煤气灯，再弯腰从某个倒霉蛋手里取了一把枪，看了看上满的子弹，罗恩慢慢的靠近木门。 酒窖里边没有亮灯，罗恩没有在靠近门口的墙面发现煤气灯座，里边也没有黄铜的煤气管道接进来。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从这么黑的环境中取东西的，总不能提着灯进来吧。 略微观察了一下里边的环境，罗恩找了根木棍支住大门，他可不想自己一进去大门就忽然被锁上了，恐怖片他可看多了！ 胶皮鞋底踩在楼梯的木板上发出吱吱的声音，这间酒馆看着不大，酒窖却修建的不小，竟然在地下挖了这么深的空间出来。 木楼梯并不是直直向下延伸的，在经过四五米的位置向后折了一下。 终于踩在地面上的罗恩抬头看了看亮着光的门口，目测酒窖有5米深，至于里边有多大就等他一探究竟了。 一排排精致的木架从罗恩视线中一直到不可见的黑暗中，与储物间的货架不同，这些放着酒瓶的木架都是某种质量不错的木料打造，轻轻鼓动鼻翼，一股淡淡的木头清香传来。 木架上斜放的酒瓶上都没有标签，罗恩不知道这些酒都是出产自哪个酒庄，但是罗恩知道这些酒水绝对价值不菲，这间酒馆有问题！ 透过木塞，罗恩能闻见浓郁的酒香，品质丝毫不比他在克拉克伯爵府那夜喝到的葡萄酒差，看着摆得满满当当的木架，罗恩咋舌不已，这得值多少钱啊。 情况越来越出乎意料，原本只是不放心晕倒的普通人，没想到自己竟然发现了了不得东西。 手杖缓缓向前探出，向黑暗中走去。 罗恩提着灯的左手手里还夹着那根手杖，好在这东西和自己就像是身体额外延伸出的肢体，操控自如，还没有重量感。 右手紧紧端着那只手枪，可惜了，艾伯特改造过的那柄柯尔特手枪已经还给了神父，那柄手枪更加强力，还具备物理攻击效果。 之后得想办法给自己弄一件武器，罗恩开口问道： “我该去哪里给自己弄一件防身武器呢？” “官方学者会有组织配给，但你就不要想了，那么只有两个办法，自己制作，从其他人那里搞一件。” 塞拉忽然来了精神，准备给罗恩一些建议。 咚，手杖好像碰到了什么？ 罗恩和塞拉停下交流，煤气灯缓缓向前，深蓝色的长裤，提着灯的左手继续缓缓向下， 一个趴倒在地的人正昏迷不醒，赫然是失踪的警员之一。 放下煤气灯，照亮失去知觉的年轻面孔，这位警员恰好是被哈里队长叫去带头进入后厨的警员。伸手探了探鼻息，罗恩松了口气。 和外边的人一样，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提起手提灯，罗恩跨过挡在木架间的警员，看到同样昏倒的另外两位警官，只是其中一人倒的位置比较远，靠在墙上。 罗恩没有着急，一一上前确认情况，三人都没有其他伤势只是昏迷。 但是在确认靠墙的警员时，罗恩发现，这位明显年纪很大的警员好像有些奇怪。 与其他人昏迷后平静的表情有些不同，皱起的眉头，眼皮下眼珠不安的转动着，他好像还有意识，不过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老警员垂在地上的手清晰的指向一旁的货架。 “把他搬开。” 没等罗恩查看哪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塞拉忽然开口。 迟疑了一下，罗恩收回目光，扶住老警员的肩膀，把他从墙边挪到了一旁的地上平躺下。 忽然罗恩顿在原地，老警员背后的墙面上印着一副图案。 灵感被触动，罗恩感觉一道充满诱惑的声音在耳边诉说着什么，权力、金钱、美女、力量，自己想要什么它都能够实现。如果我想要回家呢？ 那道声音没有预料的顿了下，罗恩澄澈的目光看向面前，岩浆滚滚汇聚成海，黑色的岩石崎岖甂瓴，不见天日，这是一片没有星辰的黑暗世界。 在沸腾的岩浆和层层叠叠各具形状的岩石之后有一道身影，好像是察觉到罗恩的存在，影子微微转动，伴随着恐惧一种刺痛感出现在罗恩身上。 嗯？ 疑惑的声音响起，眼前的世界忽然间碎裂开，消失不见。 罗恩捂住胸口，剧烈的喘息声在酒窖中回荡。 “是祂！” 塞拉落在墙面前，叫醒还没回神的罗恩。 罗恩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都带了重影，浑身上下都在刺痛着，只是看了那个身影一眼，他突然有些后怕，如果没能从那个幻境中脱身，自己还会遭遇到什么。 “快来，再拿一瓶酒过来。”塞拉催促道。 “哦，好。”罗恩在原地怔了一下，匆匆回复道。 从木架上拿起一瓶酒来到墙边。 浓郁的酒香也无法掩饰此刻罗恩鼻腔中浓郁的硫磺味，他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坠入地狱了。 “别想了，只是一道幻影，但如果你不快点的话，对方可就真过来了。” 塞拉尖着嗓子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痛苦教会的家伙在这里留下了一点东西。” 罗恩懵了，痛苦教会，有这个教会吗？ “是一个恶魔组织。”塞拉见状解释道。 罗恩吓了一跳，恶魔？这里怎么会存在恶魔的踪迹。要知道伊利诺斯在有圣拉奎拉教堂存在后，恶魔就已经销声匿迹，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 “这位警官应该懂一些超凡知识，他用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圣章用自身隔绝了这个恶魔印记。” 塞拉的一只爪子从地面捡起一张纸页燃烧后的残片，灰黑痕迹后能看到模糊的一点字迹。 罗恩知道圣章就是教会的圣者们所书写下的教会典籍书页，在漫长的时间里总有部分遗物会流传出去，老警官能得到这东西并不稀奇，但是他竟然懂得用圣章布置仪轨就肯定另有原因了。 “过来，我教你怎么去除这个恶魔印记，这个凡人支持不了多久。” 塞拉冷静的说道。 第九十二章 离开的人们 血色缠绕你的窗扉，流星划过，宁静的大地上布满您的信徒…… 老布里跪在地上，紧闭双眼，嘴里不停地念着祈祷经文， “来吧，接受吧，你想要的东西我都能够给你，而我仅仅只要一点微不足道的报酬。” 对耳边的声音置之不理，老布里固执的，一遍又一遍的背诵着那段经文。 他知道那是什么，在乌云笼罩伊利诺斯的时候他就有预感，果然在和队长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了这东西，一个恶魔。 “有什么用呢？你身边的那位圣贤已经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他的从者也在四十年前死掉了。” 恶魔充满诱惑的声音围绕着老布里忽远忽近，高耸入云的山峰横亘在面前，巍峨壮丽，忽地高山崩塌碎石滚落比海啸更恐怖，铺天盖地的压向老布里； 布里的住所，街道上人影绰绰，直不起腰的老人、不到腰间的孩子、残疾的大叔、落魄的男人、拮据的妇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老或少，都恶狠狠的看着老布里； 无论世界怎样变幻，一轮皎洁的明月都挂在天空，浅色的辉光轻纱般落在布里身上。 老布里虔诚祈祷，身前一页发黄的手书经文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守护着老警员。 跪在地上的警员看不见恶魔，或者说故意不看恶魔，所以也看不到此时一道半透明的人影蕴着隐隐光明，就站在他的身边。 看不出年纪的人影没有说话，没有动作，温和的眼神就那样看着老警员，也不理会徘徊在身边的恶魔。 “你看，你信仰善，但是善良的人总是遭遇不公，你信仰光明，但是你住的旧街区上有多人死在了冰冷的夜里？我不否认你身边那位圣贤的功绩，恶魔也不都是卑鄙无耻的家伙，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 喋喋不休的声音依旧在劝说着，这位坚守信仰半辈子的普通人有着他喜欢的品质——坚韧。 弱小？祂可以赋予他力量。 苍老？祂可以让他恢复青春。 对于这种人他从不吝啬。 “你在悔恨什么？少年时弃你而去的女友？保护你结果牺牲的拉莫斯？不理解你将你赶出家门的父母？” 无休止的经文声忽然断裂了一瞬，虽然很快诵念声又响了起来。 但是几道布满尘埃的人影已然出现在老布里的脑海中，此时闭上双眼也无法阻挡，那些从心中埋藏的坟墓中爬出来的身影，或悲痛或怨恨或仇视的看着自己。 心中一痛，老布里感觉自己身上没有了力气，诵念声渐渐放缓，种种杂念犹如野草在心中生长。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教堂前的广场树荫下，那张干净可爱的脸庞，脱离了时光的束缚，还是那样年轻，此时眼中饱含泪水，像是在哭诉着。 她说的是什么呢？ 啊，是了， “说好为结婚准备的那些钱呢？” 没想到即使过去近四十年了他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钱去哪了呢，被他的父母拿走送弟弟读书了啊。 场景变换，两张还没有布满皱纹，全然苍老的面孔冲到眼前，对着他又打又骂，诅咒他，恨不得他去死。虽然是虚像，但老布里还是疼痛不已。 为什么呢？因为他亲手把犯了罪的弟弟送进监狱了。 几个忽暗忽明的人影身后，最后的一个人影，脸上布满了血迹，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 没有一字一句，单是那双怨恨的眼神就足以撕裂他的身体。 布里知道那是对方在怨恨自己，怨恨老师把圣章给了自己这个普通人，却带着他们这些学生毅然赴死。 老布里依然记得那场离奇又恐怖的战斗，在那位圣贤从者的帮助下自己艰难的活下来，他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就是那一眼让他坠入悔恨的深渊， 是真的怨恨吗？他其实不记得了，那个年轻人满脸染血，空气都在高温下扭曲起来，传说中的东西忽然出现在眼前，强烈的恐惧让他慌乱不已， 说实话他看不清那张模糊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了，或许是他的良心、是自责，也许该活下去的是那些人。 “血色缠绕……你的窗扉， 皎洁的月……光盛满手心， 我饮下您的恩赐， 洗涤我的罪……” 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滚落， 老布里身边的人影终于抬起头，看着模糊不定飘散自如的恶魔，开口说道： “离开。” 恶魔的身形稍稍停顿，但很快就恢复过来，祂是伟大者，即使在物质世界，即使只是微不足道一丝力量，也不是本体死去，失去力量来源的残影能够对抗的。 遗憾的看了眼恶魔，人影满含歉意的目光落在颤抖的老布里身上。 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恶魔也不在意过去了多久，祂很享受这种让人屈服的过程，如此才有最纯粹的苦痛从灵魂中流淌出来。 忽然圣洁的光辉伴随一道坚定的声音出现在这片空间。 “智慧是您的冠冕，胜利是您的旗帜， 黑夜是您的御座，月亮是您的项链。” 恶魔模糊的身影在圣辉下凝固在一块琥珀状结晶中，而圣者的身形在光辉中逐渐变得充实丰盈起来，陷入纷乱情绪的布里也逐渐稳定下来，像是喝了一杯薄荷酒一样，他的头脑从未这样清晰过。 “继续跟着我念。” 酒窖里，塞拉庄严肃穆的说道。 “我将挥洒智慧，让知识的芬芳布满全身， 我将胜了又胜，把不败的荣耀献给您。” 塞拉一边念道，一边示意罗恩把葡萄酒洒在身上， 嗯？怎么回事，撒那么一点你洗手呢？ 眼睛一横，搞快点！ 罗恩犹豫再三，一咬牙瓶口对准脑袋，吨吨吨，从上到下透心凉。 塞拉努努嘴，示意该下一步了。 白色衬衫被晕染成酒红色，发丝垂落在眼前，酒窖的低温让罗恩情不自禁打了一个颤。 看了看手指，都到这一步了，只能继续了。 砰，一声清脆的声音，玻璃碎块飞散开来，拿起一块碎片对准手指一晃， 一滴滴闪着葡萄酒红色的液体落在地板的圣徽上。 “不洁之物在此统统粉碎， 邪恶之物再此遭受净化， 善者得以救助， 仁慈者得以安宁。” 随着最后的祷言结束，圣徽印记中升起一道高远伟大的气息，强横的扫过周围， 像是雷霆之鞭，墙壁上的恶魔印记遭受重创般冒出滚滚黑烟，一声怒吼从虚无中传来，紧接着在伟岸气息的镇压下不甘的离去，墙面上只留下一抹灼烧的痕迹。 罗恩手指上的伤痕在那道气息拂过的瞬间就愈合如初，左右摆动了一下，罗恩再一次为这种神奇的力量感到惊奇。 “快走，耽误的时间不短了了，一会儿教会扫尾的人就要到了。” 恢复痞子模样的塞拉飞到罗恩肩头催促道，自从有了座驾之后他越发的不愿意自己飞了。 罗恩看到地面上面色痛苦的老警员也恢复了宁静，犹豫了下还是从地面上捡起了那一点圣章残骸。 “这位警官是怎么得到这东西的，看他主动挡住恶魔印记的样子，应该有不少故事，你不想问问吗？” “是我想问还是你想问？他有什么故事关你什么事，快走快走，总之过了今晚都和我们没有关系。”塞拉有些不耐烦了。 透过手提灯，从那熏黑的纸页后只能勉强看到一段字： 信仰，慈悲，热望。 对这纸页后的故事罗恩终究还是不得而知。 酒窖里只留下一盏手提灯，火光腾腾，落在昏睡过去的老布里脸上。 他的脑海中又是怎样一幅场景在此刻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只是从他弯起的嘴角看，大概是一个美梦吧。 4月9日，早晨。 数学学院二楼第三教室，两个系正在一起上课。 “我们怎么用一个3升的水桶和5升的水桶得到4升水？” 讲台上戴着眼镜的教授带着微笑对学生发问。 “先装满3升的水桶，然后倒进5升的桶，重复这一过程，就可以得到1升水；然后倒空5升的桶，把水倒进5升的桶，再次装满3升的桶，把水倒进5升的桶，我们就能得到4升水。” 一位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自信的回答道，说罢还向教室左边靠窗的位置撇了一眼。 “哦，非常正确，虽然没有举手，但是我还是要为你加上一分。” 老教授乐呵呵的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威艾姆·斯蒂芬。” 教室靠窗的位置，十几个穿着黑色修士袍的一年级学生面不改色的听着教授讲解，没有人在乎那个年轻学生的挑衅。莫森·莱塔坐在罗恩的身边，嘴角闪过不屑的蔑笑。 罗恩很好奇，之前追在娜塔莉亚身后像是一只公孔雀一样的莫森怎么一场宴会回来后变了个人一样，既不再粘着娜塔莉亚，也不再总是针对他。 “那么如果我把5升的桶换成6升，还能得到4升水吗？” 教授从名单上找出那位同学的名字轻轻一划，继续发问。 可惜这个疑问只能憋在心里，他也没办法去问娜塔莉亚，两个人虽然是朋友，但还没有熟悉到那个份上。 盯着黑板的眼神从身前坐的笔直的金发姑娘背后一扫而过，罗恩心中感慨，也就是学者超凡的体质了，经过昨天波折起伏的一天，今天还能按时出现在教室里上课。 在众人都还在思考的时候，罗恩举起手， “哦，罗恩先生。” “不能，因为它们变成了3的倍数。” 迅速的回答完教授的问题，罗恩在教授赞赏的中坐下。 打击那些莫名喜欢挑衅的年轻人就要在他们最骄傲的时候，罗恩没有看那些自成一派的学生，他不记得这些家伙是哪个学院的了，毕竟学校里除了机关学院以外都仇视修道院。 但是在数学课上任何敢挑衅的家伙都将受到残忍的暴击，没看教授都已经记住罗恩的名字了吗？ 而罗恩这边，面无表情的修道院学生们此刻都很有风度的微笑鼓掌，掌声不大但讽刺意味很强，那个叫威艾姆·斯蒂芬的家伙已经涨红了脸。 呵，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家伙，凭什么和自己这个受过华国数学教育的成年人比？ 阳光从窗外洒在他们的修士袍上，每个人都充满了圣洁的光辉。 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娜塔莉亚，罗恩收起了跳脱的思维，嗯，看来自己还是受到这些年轻人平时的影响，心里憋了火气。 在心中默念我是学者，我是成年人，我是超凡者，不能和这群学生置气。 就这样，一节2个小时的数学课就在两个学院的暗流涌动中缓缓度过。 “罗恩，莫森你们等一下。” 娜塔莉亚忽然叫住了要离开的两个人。 罗恩和莫森互相看了看，嗯？ 和你有关？ 我不知道啊，不关我事！ 点点头，三个人放缓速度，落在人群最后。 看着那个斯蒂芬在人群中众星捧月的高傲样子，罗恩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 下楼的时候，一声惨叫，让学生们抖得一惊。 看着滚在台阶下的斯蒂芬学生们纷纷让开，怕拥挤踩到躺在地上的倒霉蛋。 刚才罗恩隐去了一级台阶，没有注意的斯蒂芬心中一慌就一脚踩空了，不过就一小段台阶而已倒也没受什么伤。 没有在意吵嚷的人群，舒心的罗恩在娜塔莉亚的招呼中向一段小路上走去。 道路两旁，树叶上依旧积着一些雨水，经过一场春雨，这些植物越发的生机勃勃。 “城外农庄这一季的收成应该不错。” 没有看那道以往住在眼中的丽影，沉默良久的莫森忽然开口。 “是啊，这场雨来的很及时。”娜塔莉亚微笑着说道。 罗恩没有接话，两位家中资产丰富，有田有地的，这话题和他这个无产阶级没多少关系。 又是一阵沉默，三人在林荫小道越走越远，周围已经看不到人影。 树脚，草丛土壤湿润，在阳光的蒸发下正散出一股植物和泥土的芬芳。 “我要离开了。” 娜塔莉亚忽然说道。 第九十三章 新的开始 正午的阳光很浓烈，在这北地的王国，春季的太阳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宣告自己的威势了。 修道院随处可见的灌木，樟树，悬铃木，在这时愈发青翠茂密，为三人遮挡头顶的烈阳，可是这些草木没能料到在它们身下，缓步慢行的年轻女孩，如同行走的晨光朝阳。 两位年轻的绅士没有预料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 “为什么？”莫森着急的问道。 罗恩收回同样要问出口的话，莫森终究对娜塔莉亚有着深厚的感情，在这时的反应也远比罗恩激烈。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逼迫你？还是你的身体……我可以让家里人帮忙！” “不不，并不是那样，是好事，是我自己的决定。” 娜塔莉亚有些惊讶的看着莫森，好像第一次见到对方这么失态。 罗恩缓了缓同样的不解和伤感，有趣的看着两个年轻的友人，就连他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的事情，娜塔莉亚竟然没有注意到吗？哦，可怜的莫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没有以往的明显，但从刚才他依然能看出莫森是在乎娜塔莉亚的。 但娜塔莉亚似乎从未向感情的方向考虑过。 “我的天赋途径在修道院进展缓慢，之前院长建议我换一个地方学习，只不过我拒绝了。” 娜塔莉亚看了看莫森舒缓下来但依旧透着焦急的表情，疑惑了片刻还是解释道。 “为什么？当时拒绝了，现在又接受了呢？哦，当然我是希望你能够有更好的发展的。” 莫森瞅见空隙连忙问道，罗恩对他的解释毫不怀疑，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莫森是个正直又纯情的绅士。 娜塔莉亚组织了下语言道：“莫森，很抱歉详细的情况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某些原因我想通了一些事，也许我该向前看了，我想要做我自己。朋友，请为我祝福。” 一颗柏树下，微风穿过林叶，树叶哗哗摇曳，斑驳的光影变幻不定，在这里密语的三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年轻的金发淑女在最后灿然一笑，在发光的是天上的太阳还是眼前的少女？ 莫森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从未见过优雅矜持的娜塔莉亚这灿烂、自由的模样，是的，自由，他想只有这个词适合此刻的她。 罗恩不禁也为这美丽的画面动容，这世上真的有一人成一画。 “是的，我永远……”莫森有些哽咽。 克拉克家和莱塔家相交数百年，莫森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去克拉克府上玩耍，游戏其实是借口，每次只有他一个人在玩，娜塔莉亚总是在练习，在马背上，在武场上，那些莫森的哥哥们才会经常去的地方。 他就只是看着那个可爱的女孩，想着她什么时候能歇一歇，和他一起玩木偶。 “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你的任何决定我都是万分赞同，只要你能够像今天这样开心。”莫森的笑容有些滑稽，但又那么真诚，眼泪沾湿弯起的嘴角，他也开心的笑了出来。 娜塔莉亚耀眼的眸子摇曳着动人的光彩，上前一步拥抱住这位一直陪伴着自己的朋友。 噗，罗恩强忍着笑容，看着僵硬的莫森轻轻的虚拢住女孩。肩颈错开，娜塔莉亚没能发现莫森在那一瞬间通红的脸色。 两人分开，娜塔莉亚眼角带着湿润看向罗恩。 莫森有些魂不守舍，正用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前，感受着激动的心跳，感受着真实的心情。 “罗恩，很高兴能够认识你，虽然时间很短，但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分别在即我希望能够亲自通知你。” 金发的姑娘已经恢复神色，微笑的对着罗恩说道。 “我也是这样认为，我优秀的品格总是按捺不住光辉，会吸引到那些优异出色的人。”罗恩打趣地说道。 “哦，先生，如果你能再谦虚一些这份光辉也许会吸引到更多人的注意。”娜塔莉亚轻声笑道。 “祝贺你，新的开始新的旅程，如一场新生；你的人生长卷将增添新的天地，恭喜你。”罗恩正色严肃地祝贺道。 “谢谢你，罗恩。”娜塔莉亚认真的接受了这位新朋友的祝贺，只是有些许疑惑最后的“祝贺”。 她不知道罗恩昨晚也在场，虽然不知道娜塔莉亚身上的故事，但是那一份盎然生意，勃勃自信，他相信不会是坏事，而且罗恩不难猜到这位姑娘将要去的地方就是戒律院。 “抱歉。”最后，娜塔莉亚贴近过来，低声道。 罗恩怔了一下，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为什么要和他说抱歉？ 娜塔莉亚看到了罗恩的疑惑，但是她没有解释，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测试那天偷听了肖恩教授和罗恩私下的谈话，还知道了罗恩没有天赋的事情，虽然这件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最后三人在去宿舍的岔路上互相告别。 看着离开的娜塔莉亚，莫森忽然对身边的罗恩说道： “我不是很喜欢你，虽然她认为与你可以成为朋友，我依旧不会改变。” 对此罗恩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又不是金镑，总不能强求别人喜欢自己。 “但是她现在离开了，如果你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莫森面无表情的向罗恩说道。 转身面向男生宿舍的方向，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莫森顿了顿，伸手拍了拍罗恩胳膊轻声道： “关于学者的事情，我很遗憾。” 罗恩正又好气又好笑来自于这位有些高傲别扭的年轻人的善意时，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罗恩懵在原地，随后才反应过来，他加入教堂的事情大家已经知道了。 这下他也知道娜塔莉亚离开前那句“抱歉”的意思了。 对于与塞拉的计划成功骗过所有人，他深感高兴，这意味着他多了一层保险，在没有自保之力的时候可以少去一些风险，但是欺骗朋友的愧疚感，让他有些难受。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那感人且真挚的一幕后。 但这就是现实，是他这个异乡旅人的宿命。 第九十四章 准备工作 伯灵顿商场，感受着商场里的凉风，感叹着机关造物的便利，罗恩长舒一口气。 让人大跌眼镜，伯灵顿没有像大部分人认为的那样，经过短暂的热潮后变得无人问津。 经过一个星期的发酵，人们来这里不再是看热闹、找谈资，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在这里购物。 集中在一起的各种商铺几乎能够满足每一个来这里购物的人的需求。 常服，礼服，衣帽或许可以在一家商店就购买完毕，但是你很难在这里购买到称心的袖扣、领带、领带夹、香水、皮鞋、手杖； 女士们就更加满意了，有更多种类的丝巾、袖套、脂粉、香水、项链可以供她们挑选，而不用把时间浪费在赶路上是多么让人高兴的一件事。 不用再跑几条街才能买到一身让人满意的服装，只要在这栋精美华丽的建筑里逛上一圈，你就可以满意的回到家里，很快就有商场的工作人员把你的东西亲自送上门； 这种特殊的服务面向所有人，即便需要额外支付20纳特，出了城区也许是另外的价格，但很多人也愿意尝试一次，体验一把贵族的待遇。 与惊喜的市民一样兴奋，商场股东，皮格曼商会的大小商人们最近总是喜气洋洋的，即使面对斯蒂芬商会和霍夫曼家族的人也是一副笑脸。 庞大的客流量给商场带来了巨额的财富，他们前期的投入和质押的财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值。 最大的功臣，一手策划了商场修建、招商、宣传的理事弗朗罗·谢伊也因此迎来属于自己的人生高光时刻，哦，现在应该称呼他理事长先生了。 商场三楼，灵密占卜。 “老板，请为我占卜一下。” “如果教会知道有一位神父经常光顾占卜屋，想必一定很有趣。” 乔凡娜桌子上摆着一本发黄的还卷了边的书册，没有看进门的罗恩，她正在研究这本布罗尼河岸出土的文物。 不客气的坐下来，罗恩看了眼乔凡娜手里的书册，上边书写着一种新的语言，转了转头，今天怎么没有看到那只黑猫？ “你在看什么？” “我的研究课题，一个已经失落的古老文明，红河部落。” 罗恩点了点头，这才想起盗贼小姐的正职是高等院校的民俗学教授。 对这些未知的东西罗恩总是抱有浓厚的兴趣， “有什么有趣的发现吗？” “不见得有趣，但是让人惊喜。 失落的，曾经繁荣无比的文明支流，在那个年代超凡显现才是常态。我觉得这个红河文明距今至少有一万年的历史。这是一个掌握超凡力量的古老部落。” 戴着紫色面纱的女士伸手拂过书页的边角， “这本书是用一种名为焦梗草的植物制成的，我只在《米勒的稀有植物》这本书上看到过这种植物的记载，坚硬、锋利的枝干，它的汁液能够治疗多种腹痛，最关键的是，它是很多稀有灵性药剂的原材料。” “即使经过时光消磨，还被制成了一本书，但是这一册的分量足以抵换皇后区的一栋中等宅邸。” 罗恩的眼神不自觉的亮了起来， “但对我来说最大的价值还是里边记载的内容。这是部落祭司的手札，他们信奉着我的神。” 乔凡娜很高兴，自己来伊利诺斯果然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收起手札，乔凡娜看向罗恩，心情不错的笑着问道：“那么，罗恩今天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两人约定的时间是14号的晚上，现在还早。 罗恩搓了搓手指有些尴尬的说道：“呃，其实我是想向你求助的。” “你也知道我刚成为学者不久，而我的能力并不是倾向于战斗的那类，行动将近我想我应该为自己补充一些手段。” “当然，很抱歉这样问你，教会没有为你配给应有的那部分装备吗？” 乔凡娜有些诧异，这位年轻的学者不仅缺乏常识，还没有自己的基础装备，这让她怀疑罗恩是不是在教会里遭到了排挤。 “呃，恐怕没有。有点难解释。”罗恩嚅嗫的说道。 看出罗恩的窘迫，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了避免罗恩尴尬，她换了个话题。 “那么你为自己的能力体系做出了怎样的搭配？” 罗恩睁大了双眼，那无辜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迷茫。乔凡娜停住整理桌面的手，吃惊的问道： “你不会……哦，我该想到的。”既然罗恩连基础的常识都很欠缺，那么显然他没有多少思路为自己构建一个有条理的、可持续的、健康的发展道路。 “好吧，好吧，先生，看来今天我接了一单‘大’生意。关上门，我们详细谈一谈你的事情，我今天应该也没有时间接待其他客人了，即使这里没什么客人。” 乔凡娜无奈的说道，站起身让罗恩关上店门，然后揭开身后墙壁上一块黑色幕布，让他进来。 罗恩有些惊讶，自己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那里还有一个房间。 一张桌子，上面还摆放着一些金属托盘，和试剂瓶，镊子一类的东西，看来这位女士不久前还在这里做着某种实验。墙壁上的煤气灯并没有发挥它的作用，桌面上一根古旧的烛台代替了它。 寻了一个空处，罗恩刚刚坐好，乔凡娜端着一个托盘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南方大陆一个小公国产的茶叶，味道醇厚。”白瓷茶壶壶嘴微微冒着热气，微微倾斜，乔凡娜为罗恩面前的杯子添满茶水。 “我认为放一片柠檬进去味道会好很多。”乔凡娜接着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盘上一个带着精致花边的小碟子里盛着几片鲜柠檬。 看着乔凡娜熟练的把一片柠檬放进红茶里，罗恩挑了挑眉，他不太喜欢在红茶中添加其他调味品，尤其是香料一类，这让他有种在做菜的感觉。 谢过女士后，他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红茶独有的醇香味冲击着他的味蕾，但是这种味道太过浓烈，反而让人很难品尝出它的香味。 默默夹了一片柠檬放进杯子，再品尝一口，嗯，这让他想起冰红茶的味道，如果再冰镇一下就更像了。 “说说你的想法。” 冷静的声音让罗恩从记忆中清醒过来。 第九十五章 武器选择 烛台的光芒不及煤气灯那样明亮，淡淡的光芒周围簇拥着燥热的火焰，这根蜡烛应该是特别制作的，罗恩能嗅到淡淡的芍药花香。 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拇指在茶杯的握把上摩擦着，罗恩陷入沉思。 迄今为止他也见识过不少学者之间的战斗了。 使用大剑的【原初之水】教徒，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恐惧的【屠夫】，操控木偶、召唤出古怪虫子的【主持人】，以及昨晚教会的教士和格雷斯先生。 回忆着这些人或单一，或丰富的手段，罗恩很清楚这些人都具备着出色甚至强大的格斗能力，虽然在塞拉的帮助下，他获得了【极速】，但这并不能让他制服敌人。 想到那满天星辰的夜晚和钢铁般的身躯，罗恩觉得自己就算能够接近他们也没有办法伤害到那样的敌人，在那鬼魅的身影下他甚至没有把握逃走。 “嗯，是这样的，我虽然学会了两个术语，但都不具备攻击效果，有什么能够有效击伤敌人的武器吗？” “不要太贵的。”罗恩补充道。 抿了抿嘴，乔凡娜好看的眼睛盯着罗恩看了看，直到罗恩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才移开了目光。她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先生在刚成为学者不久就学会了两个术语，他们认识才不过两周？还是三周？ “先生，你要知道学者的手段总是千奇百怪，甚至还有非人的存在，没有什么武器一定能够伤到你的敌人。” “先不谈二阶以上的学者，他们的能力已经开始出现质的变化；二阶及以下，自然学者在攻击手段上普遍最弱，他们的学科体系还是空中楼阁，只能使用一些简单的定律，因此非常依靠外物。 所以【控偶师】是他们选择最多的辅助职业，一具优秀的机关偶可以让他们的安全大大提升，进攻、防守、辅助能力强大且多样，如果你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完全可以走这条路。” 这话让他想到了老师弗尔农曾想要让他成为一名控偶师，还有他身体中依旧在沉睡的偶灵。 “欲望学者和臭名昭着的恶魔学者在这一阶段就不大相同，从人类无尽的欲望和奇怪、强大的恶魔那里，学者获得了各种能力，没有人能够清楚、完整的例数这些能力。 尽管如此，可以肯定的是欲望学者们都会获得强大的身体加强，从内心深处产生的欲望会不断加强我们的肉体，无论我们的天赋类型如何；而恶魔学者们从那些伟大者们那里获得的能力普遍都带有杀伤性，所以低阶时小心那些家伙。” 微微停顿，乔凡娜考虑了一下再次开口： “以我为例，【盗窃】的能力并不具备杀伤性，嗯，至少在低阶段是这样。” 罗恩注意到乔凡娜小姐在此语气的不同，罗恩推测在进一步掌握盗窃相关的神秘学知识后乔凡娜小姐会有很独特的伤害性能力。 “所以我会一些格斗术，这与我在现实中的职业也相匹配，民俗学家们总会遇到各种危险，矫健的身手能够让我们避免很多麻烦。如果你需要的话，在伊利诺斯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向我请教，我接触过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另外，因为【职业】的缘故，我经常面对的是一些残念、尸变的遗体、古怪的野兽，所以我特别准备了具有净化效果的圣器，手枪和一柄匕首，残念我需要提前准备仪式进行封印，伤害他们是很难的，意外遭遇的话只能逃走。” 她从一个罗恩很眼熟的袋子里拿出一顶冠冕，通体银色，正面熔楔有一个古怪的花纹。 “这件灵枢能够让人保持头脑清醒，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抵御残念的影响。” 注意到罗恩的目光，乔凡娜手指从那个花纹上滑过， “这是一种灵纹，学者们从失落的世界纪元中发掘出来的一种特殊的文字，现代学者们经常使用的灵能符号就是从这些文字中演变而来。” 忽然乔凡娜有些感慨的说道：“不得不说普通人的创造能力确实惊人，在古代我们只能使用刀剑一类的兵器，现在只要一只小小的手枪，在不经意间这种武器甚至能够危及到学者的生命安全。” 也许与她的职业有关，民俗研究中她见识到了太多的文化浪潮、历史变迁。这一纪是属于普通人的，她越发肯定那些大学者们睿智的决定。 在不依靠学者，超凡的存在，普通人同样能够生活的很好，甚至更加安全。 收起冠冕，乔凡娜继续说道， “我给你的建议是在格斗术外增添一两种武器就足够了，熟悉这些武器会浪费太多时间，刚成为学者的这段时间是非常宝贵的，敏感的灵觉和差异性的视角使得我们能够更容易获得相应的知识。” “手枪，短剑之类的应该会适合你，通常这类物品都不会很昂贵。毕竟一位神父总不能随身带着一柄大剑、铁锤之类的到处行动。”乔凡娜对着罗恩开了个玩笑。 “另外，准备一些药剂的话也是很有必要的，学者总是免不了受伤。”笑过之后乔凡娜建议到。 罗恩对着乔凡娜欠身道谢：“感谢你慷慨的指导，美丽的女士。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的问题，我该从哪里获得这些武器呢？” 微微一笑，乔凡娜回答道：“幸运的是伊利诺斯里就有一个黑市，学者间的那种；不幸的是今天黑市并没有开放。” 失落的哀叹一声，罗恩自嘲一笑，以回应红发女士见面时所说的， “希望女神原谅，我可能要多打扰你一次了。” “没问题，14号之前黑市会再次开放，到时候我会通知你。” 乔凡娜微笑着说道，微微停顿又补充道： “作为报酬，今天晚上陪我吃饭吧。” 惊讶的张大嘴，罗恩没想到这位漂亮的女士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这是一种暗示？ 乔凡娜看出罗恩的讶异，带着些许娇嗔解释道：“别多想先生，只是我最近研究的太入神了，和其他人多聊聊天是很有效的放松、缓解压力的手段。” “学者全身心的投入于自己的道路，但切记不要离群索居，那些知识是危险的、深邃的、有代价的，适时的交流能让我们更加清醒的面对未来。” 最后，带着一种宿命意味的告诫口吻，她对罗恩说道。 第九十六章 商人与商人 4月10日，周二中午。 正午的阳光还没有那么燥热，文学院门口三五成群的学生们结伴走下楼梯。 “去食堂吃什么？” “随便点几样好了，味道都是差不多的……呃。” “哎，我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为一天吃什么而发愁。” “谁说不是呢，在家都是厨娘提前准备好的菜单，现在还要自己选。” “我怀念茉莉太太的手艺了。” 罗恩低着头和两个感慨人生大事的学生擦肩而过，原本这也是他关心的问题，但是下午的物理课在2点就要开始了，物理学科和数学院共用一栋楼，离食堂距离不近，他得抓紧时间了。 背着一个挎包，上次去商场一起买的，上课抱着一堆书实在太不方便，罗恩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食堂。 高年级的学生们几乎不会来学校食堂用餐，因此中午正是用餐时间的食堂里此刻人数并不多。 从食堂窗口经过，一份米饭，一份盐焗鸡块，一份清炒莴笋，一杯牛奶，点餐结束。 选了一个没人的位置，罗恩放下餐盘，先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打开了挎包，拿出一页纸。 上面清晰的写着： 周一上午数学，下午空；周二上午文法与历史课，下午物理课；周三上午化学课，下午神学课；周四空，周五上午机关术，下午空。 这就是罗恩一年级的课程表了，在向弗尔农老师请求后，周四一整天都被空出来了，可以有时间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忽然罗恩一皱眉，忍住嘴中的不适感继续咀嚼，食堂的厨师先生显然没有什么长进，清炒莴笋竟然会发苦发涩。早知道上次应该趁着老师心情好求他换一个厨师。 不是罗恩对学校食堂有多么的热爱，关键是食堂吃饭不花钱啊。 他的原则就是能省就省，有免费的午餐怎么能放过呢？ 这时他就有些想念教堂的伙食了，自从上次用餐结束后就一直惦记着周末去教堂的时间。同样是教会组织，为什么食堂差别这么大？ 狠狠的咬了一口齁咸的鸡肉，在灌了一口牛奶，罗恩在心中愤愤不平的想到。 在更多学生到来后，食堂里逐渐变得嘈杂起来。 “该死，我们家工厂的工人这段时间跑了大半！” “我家也是。” 嗯？有八卦？ 正在和午餐生死搏斗的罗恩表情一变，放缓了手里的动作，把注意力放在斜后方。 “那些工人一看到有更高的工资立刻跑了，周末我回家的时候发现，我家工厂直接停掉了一半的流水线，月底的底单眼看着是完成不了了，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哼，一群忘恩负义的泥腿子，也不看看当初是谁给了他们饭碗。” “要我说就是平时对他们太好了！” 罗恩的表情很精彩，这些家伙是认真的吗？ 近几年神学院新加开设了不少学科，在富商，小贵族们的支持下学院不得不扩招。一大批富商子弟和没什么实权的贵族子嗣得以进入神学院进修。 现在除了修道院这边依旧血统“纯正”，也就机关学院还保持着原有的水准。剩余的学院基本是只要付钱就能进来，入学基础考试在大把的金镑攻势下也不再严格。 这就是入学时不少人用怪异眼神看着罗恩的原因，修道院是他们用钱都进不去的地方。 现在依靠时代发展和技术进步收拢了大把财富的商人子弟竟然愤怒的指责那些工人？ 或许长久的不平等的劳动关系已经让他们忘记应该对那些为他们工作的工人抱以尊敬的态度。 “最关键的还是新出现的那几家工厂，新能源矿产公司、翠芳华工厂、卡洛斯机械制造公司，还有霍夫兰木偶工坊。” “除了霍夫兰木偶工坊，其他的工厂好像是突然间冒出来的一样，到底是谁搞得把戏？” “斯蒂芬商会的损失应该不少。” “会不会是皮格曼和霍夫曼那边搞的鬼？” 随着话题进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多种多样的猜测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奥罗格帝国的间谍，爱德华与嘉德联合王国的阴谋，翡翠公国要蚕食威斯马特的根基，五花八门的脑洞设想让罗恩大开眼界。 就在罗恩听的津津有味的时候，忽然坐在他对面人影吓了他一跳。 圆滚滚的笑脸，很眼熟的样子，罗恩迟疑的问道：“威尔逊先生？” “叫我杰拉德，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杰拉德笑眯眯的纠正了罗恩，有些憨憨的外表，罗恩忽然想起来，这不是那个在机关术课堂上主动上来和他交朋友的家伙吗？ “你好杰拉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这就是友情的羁绊啊！” 嗯？这话他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 罗恩有些尴尬的笑了下，这位先生实在太过热情，他有些招架不住。 别看杰拉德一副憨厚蠢笨的样子，其实他是一个极为精明的人，之前他就注意到罗恩在注意那些学生谈论的话题。 既不想冷场尴尬，又不想因为自己的热情惹人不快，杰拉德压低声音，悄悄指了指罗恩的身后。 “其实他们说的都不对。” 罗恩看对方转移了话题，也顺从的接了下去，正好他对这些人说的很感兴趣。 “哦？看来你知道不少内情。” 杰拉德谦虚的笑了笑，“哪里哪里，真正知道内情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新成立几间工厂公司算什么大事，上周市政厅召开的公证会已经透漏不少信息了，霍夫曼家族垄断的城市交通设施地龙要有竞争对手了； 几间机关人偶生产的工坊忽然间要放开技术管制，市政厅已经特许批复了；议会还召集学者、专家们一起研讨未来的城市规划，听说沙希·舒尔茨院长也出席了会议。” 杰拉德白白的像是包子的圆脸笑起来很喜庆，罗恩听着这位新朋友分析局势，逐渐也有了自己的思路，关键信息就是周六时他错过的市政厅集会，他记得那天教堂里的信众来的都少了很多。 “贵族。” 罗恩忽然间冒出一句。 “没错，不愧是我认定的朋友。” 在罗恩有些奇怪的眼神里，杰拉德笑得很开心，越发像是一个包子了。 “胡说什么呢，这都是那群贵族们捣的鬼。” 一道熟悉的声音重复了罗恩的观点，转过头，威艾姆·斯蒂芬这位不久前在课堂上招惹过罗恩的老熟人出现在食堂，就像是分海石一般，随着他的到来聚集的人纷纷让开道路，激烈的讨论声也停息下来。 罗恩觉得肯定是刚才谈论斯蒂芬家族的家伙把他招过来的。 “瞧，还是有聪明人的。”杰拉德看着斯蒂芬轻声说道。 人群中间，威艾姆严肃的看着刚才引起争论的几个人， “你们应该多念点书，我看《爱斯维尔医学报刊》上写过，贫瘠的大脑如果空置太久容易萎缩，不想年纪轻轻就住进医院就要珍惜家里人为你争取来的念书名额。” 忽地，一阵哄笑声在人群中扩散开来。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在意刚才讨论的是什么话题了。看人出丑的好戏更受人欢迎。 一通嘲讽让坐着的几人面色潮红，在食堂这样的公共场合下如此丢人他们要在校园里彻底出名了。但就是这样，无论内心在生气，被一群同龄人围观嘲笑他们也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针对他们的人是威艾姆·斯蒂芬。 金镑，权势，人脉，无论是哪一样，斯蒂芬家族在伊利诺斯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不是他们这些小商人能够惹得起的。 “工厂主虽然在报纸上被称为生产者，但是这些工厂主们能够离开工人的存在吗？哪个工厂主在开始时不是自己亲自操作机器的？甚至这些工厂主曾经也下矿卖过力气，要记住你们是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共同体。 现在有钱了，经常出入宴会、舞会就以为自己进入贵族阶级了？就能够对这些辛苦的先生们颐指气使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 虽然我一向反对那些顽固不化的老派贵族，但是至少在做人这一点上，他们要远远胜过你们。礼仪、谦恭、智慧，先生们，我们是智慧与战争女神教会所属学院的学生，但是我在各位的身上没有看到智慧的存在。” 严肃且略带激昂的短暂讲话结束，人群中渐渐有掌声响起，威艾姆失望的摇摇头和身边的人就此离去。 并不是他想强出头，作为斯蒂芬家族的嫡系子弟，他有责任维护家族的声誉；做为商会主席家族的一员，他要团结商会的力量，彰显家族的领导力，他身边很多人都是商会成员的后辈，既是一种附庸又是一种责任。 在威艾姆离去后，人群也渐渐散去，不过讨论的话题就变成了斯蒂芬家族。 罗恩看着这精彩的一幕，又多吃了一碗饭。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先生赢得了他的尊重，很厉害。 坐在他对面的杰拉德眯着眼，看不出表情，罗恩发现脂肪多也不是没有好处，商人多富态也是有道理的。 看着渐渐空下来的食堂，罗恩心中出现不好的预感，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坏了，他下午还有课！ 在兵荒马乱中，罗恩匆匆和杰拉德道别，向着数学院大楼的方向跑去。 第九十七章 内部会议 皇后区，五星街16号。 摩尔爵士府邸，豪华的机关马车停在门口，摩尔爵士和爵士夫人正微笑着送别布兰登·克拉克伯爵。 太阳微斜，摩尔爵士见伯爵的马车消失在视野里才收回笑容。 “行了，回去吧。” “哼，早就叫你不要让他上门，这下你不得不接受了吧。” “伯爵大人提前发帖要来做客，我怎么拒绝，好了，回去再说！” 两人穿着为了迎接贵客准备的礼服，在仆人靠近后停止了争论。 马车上，除了布兰登·克拉克之外，还有一位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士。 “您何必亲自跑一趟，就算是让只有我来他们也不敢拒绝您的提议的。”男士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伯爵认真的说道。 微微摇头，布兰登叹了口气，“虽然我们促成了这次临时联盟的建立，但是仍然有很多处于边缘的家族需要我们去争取，这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一次变革。” “你和约书亚，帕考斯他们确实足以代表克拉克家，他们可能不会拒绝你们，但在内心深处并不认可我们的计划，这种紧要关头多向他们释放一些善意是必要的。 索罗斯，记住敌人不仅只有外面的富商，我们脚边的小人物有时候也会变得无法忽视，这时就得团结他们，至少不能让他们投向对方。” 索罗斯并不完全同意伯爵所说的，“就算您亲自上门，也不见得摩尔爵士就会心甘情愿的赞同了，在您说让摩尔家族出资的时候他的表情可不怎么好看。” “也许是因为丢了家族传承的盔甲，爵士先生心情一直不佳呢？” 玩笑了一句，布兰登喃喃道：“等他收到分红的那瞬间想必他会忘记今天的不愉快。” “是的，他会感激您的宽容和仁慈。”点了点头，索罗斯恭敬的说道。 伸手掀开窗帘，看着窗外变换的景色，布兰登双目有些失神，“我们有多久没有上街逛一逛了？” 没有听清布兰登说了什么，索罗斯问道： “您说什么？” 收拾心情，布兰登放下窗帘，马车很平稳，对面索罗斯依旧精神饱满，永远充满着斗志。 “继续努力，任重道远啊，这是一场战争。”感慨一声，布兰登问道： “我们今天还有谁要拜访？” 掏出怀表，打开表盖看了眼指针，索罗斯回答道： “今天已经没有了，四点钟还要在家里召开会议，戴克斯特、海蒂他们应该都到了。” “辛苦你了。”布兰登点点头说道。 下午三点半，克拉克伯爵府。 一楼书房，两位女仆端着托盘进来，厨娘夏琳太太准备了洋甘菊红茶搭配甜点蝴蝶酥、焦糖杏仁饼干、酥皮奶油蛋挞，摆放好茶点，女仆安静的退出了房间。 三位衣着严谨的男士和一位女士围着伯爵的书桌讨论着什么，靠窗的位置布兰登伯爵正在和一位客人聊天。 “帕考斯，坎迪亚岛的风景怎么样？” “别提了，预计会在三月经过的鲸群不知什么缘故一直都没见到，我们在船上喝了一个多月的海风，还在岛上晒了半个月，结果收获空空。 我的导师卡尔森先生正在学校冲着校董们嚷嚷，申请下一次的出行费用呢。他的海物图志编撰还有很多空白，但我看学校的意思，这费用是悬了。” 耸了耸肩，布兰登口中的帕考斯正精神抖擞的谈论着他出行的那段日子。 浅黄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衣领处大面积的敞开着，露出锁骨和胸前健美的肌肉，开口在腹部收拢，两边的孔洞中穿着白色的绳子，让衣服不至于完全敞开。 与房间中其他人比起来帕考斯的皮肤最为黑亮，身为克拉克家血脉的他当然不是天生就黑皮肤，实在是海上的太阳太折磨人，也与他跳脱、静不下来的性子有关。 一天除了睡觉的几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甲板上，永远精力充沛、好奇心十足的观察着漫无边际的汪洋。也因此，卡尔森教授最为宠爱的就是他这个学生。 “伯爵，人都到齐了。”索罗斯来到布兰登身边轻轻说道。 转过身，看到刚刚进门的一位黑色短发的中年人，布兰登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索罗斯轻咳两声，房间里众人纷纷停下动作，来到摆好的沙发前。 布兰登摆了摆手道：“都是家里人，坐吧。” 帕考斯嬉笑一声率先坐下，索罗斯表情不变，微微看了帕考斯一眼，这位伯爵大儿子应该是没有希望继承爵位了。 随着帕考斯坐下，其他人也纷纷入座。 布兰登看着眼前的五位，这里有他的儿子，有他的经济顾问，有法律顾问，有家族的学者，这就是他、是克拉克家最信任的一批人。 “都说说吧，目前的进度和问题，有什么想法也都提出来，难得大家都有时间，正好都聊聊。”布兰登笑着说道。 互相看了看，大多数人的目光还是在帕考斯身上，而帕考斯做出一副你们先来的表情，放松身体靠在了椅背上。 “咳咳，那我先说了。”坐在布兰登左侧沙发上的男人手中拿着一叠纸，率先说道。 男人大概四十岁上下，留着两撇打弯的胡须，穿着黑白常服。 “戴克斯特你先说吧。”布兰登点了点头，这位经济顾问做事一向雷厉风行。 “从项目成立到现在4天的时间，我们已经筹集到了230万镑现金，四座矿产的开采权，400顷、150顷土地100年的使用权，两位伯爵拿出7项机关专利，剩余的贵族凑够20项专利技术； 四家工厂已经在市政厅登记完毕开始招工，这些工人我们都开出超出市场一成到一成半的工资，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全部就位，我们缺的是中层管理人员和高层领导。 剩余六家公司还在筹备中，我们已经暗中收购了一家快要倒闭的银行，相信不久后就能派上用场；您让我注意的伯灵顿商场目前势头很好，我觉得我们也可以插一手，现在风气很好，我们还能少一点宣传费用。 另外，和各家的分红已经初步拟定，稍后请您过目。” 布兰登点了点头，补充道：“摩尔家族投入6万镑现金，一座市中心展厅。” “好的。”戴克斯特点点头，全部记录在纸上。 第九十八章 知识 等戴克斯特记录完毕，坐在布兰登对面沙发上的女士放下茶杯。 “您强烈要求议员们在上周通过法案实在是再明智不过了，现在逐渐反应过来的富商派系开始在议会上给我们使绊子了。” 女士脸上扑着粉，高级的化妆品让人很难看出她真实的年纪，也许28，也许40，谁知道呢？反正在场的男士们是没有胆量去询问海蒂女士的，大概只有伯爵先生知道点什么了吧。 “的确如此，依照以往恐怕我们难以占到先机。” “伯爵一如往昔，果断凌厉让您无往不利。” 布兰登笑呵呵的挥挥手叫停了恭维的众人，“别被海蒂带坏了，精明的女士来谈谈你的看法。” 瞬间所有人都开始打趣海蒂，在场的人里海蒂肯定不是与伯爵相处最久的，但肯定是最忠心的那一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猜测，但唯一肯定的是这与男女之情无关。 海蒂女士在众人的笑声中依旧姿态优雅，粉白色的露肩礼服下，皮肤水嫩，这可是花费大价钱费心维护的成果。 “威斯马特王国统一使用《王国宪章》为指导，在此基础上制定了《民事管理法典》、《刑事诉讼法》、《法院组织法》； 在三十年前开始为越发繁荣壮大的商业行为制定的《经营管理法案》到现在为止还在商讨中，仅有部分条例被明确执行；旧的体系框架在此时已经完全不能适用，地方上各种因为商业法律漏洞和矛盾而产生的案件在不断的激增； 哼，那些贵族老爷们对商业的一无所知，他们脑子里的交易还停留在驾着马车把凯尔特西的南瓜运到卢肯东，银行就是他们存钱的口袋，把土地租给别人收收租这种程度； 抱歉，大人，我似乎有些言重了。” 注意到自己的言辞有些过于锋利，海蒂停下来对布兰登表示歉意。 一谈到专业问题，海蒂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有太多的问题摆在眼前却得不到重视，这些话压在心底很长时间了，在伯爵召集他们之前，她完全没有料到克拉克伯爵竟然有这样超前的想法。 “你说的没错，在过去的日子我们不就是这样的吗？在战争停止后我们这些家伙唯一的用处也没有了，看我们眼烦的人可是大有人在。” 也许是海蒂的言论勾起了布兰登的心事，他有些怅惘的说道，“抱歉海蒂，打断你了，请继续吧。” 看了看伯爵的表情，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海蒂放下心来，继续讲道： “自从机关行车出现以来，运输业就在不断发展，出现仅仅二十年的机关动力机车就被沙希·舒尔茨的蒸汽体系完全取代，此后蒸汽浮艇、蒸汽轮船，很快就替代了之前的机关动力机械； 这也让靠着手工劳动积累到第一桶金的家伙们窥到了机会，搭上了文明发展的列车，在十几年间就已经成为不能忽视的庞然大物了。 因此，迟迟不能出台法案自然也有那些家伙的身影，没有法律约束的地带更加方便他们的行动不是吗？仅仅是劳工工资这一项他们每年就可以获得十倍甚至百倍的利润。” 说到这里，海蒂停下来看着布兰登，眼神憧憬，语气坚定的说道： “我刚接到首都传来的消息，国王默许了您的计划，但是要现在伊利诺斯看到效果之后才会在其他地方推广。如果这次的行动顺利的话，所有人都应该感激您，所有！” 布兰登靠在椅背上，听着海蒂的发言，自嘲着说道： “感谢我什么呢？涨了工资，付出劳动的是他们；获得知识，付出精力的是他们；打碎阶级的是我，但是能不能把握机会登上阶梯还得看他们。” “而且这也不是为了他们，这都出于我的私心，为了家族不在我的手中衰败下去，为了克拉克这个姓氏能够更长久的流传下去。” 帕考斯看着面前的男人，这是他的父亲吗？ 伯爵府和年幼时没什么变化，深棕色的书架上摆满了书，这些书他都翻阅过，陪着忙碌的父亲，他儿时的时光大半都留在了这里，而他的梦想也是在这里找到的。 刚才站在一起时，他发现两人竟然已经一样高。在他的记忆中那个把他架在肩上威武雄壮，意气风发的男人，面上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光彩，满面愁绪，那头金发也已经有些黯淡了。 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丹和娜塔莉亚都离开了，继承人自然不可能是他，那么爵位继承人就只能在旁系中寻找了。但是父亲真的愿意把爵位交给那些人吗？ “和平的时间已经太久了，人口增长的速度远超生产增长的速率，而且市场已经出现了垄断的迹象，大量的资本被掌握在贵族和富商手中，此时贵族和富商斗争的迹象就是垄断在加剧的表现之一； 目前贵族阶级依然保证着强势地位，但是在一些公国、小王国，贵族积累的疲软已经显现，我曾经和一些学者一起推演过， 无非两种情况，在贵族的强势镇压下一切回到过去，但是在旧的经济体系下已经无法支撑现在如此庞大的人口，战争在所难免； 第二种情况，富商们胜出，但也是惨胜，积累的压力会被过渡给民众，现有的稳定经济体系依旧难以保持； 我们现在所做的或许是一种成功的解决之道，但是我们依旧没有建立一个完善的新制度，大人，您的决定很冒险。” 正在发言的是约书亚，在斯托克大学社会学院任教，约书亚是帕考斯的某位祖爷爷兄弟的子嗣，按照辈分来说是他的叔叔。 而另一位到现在还没发言的黑色短发年轻男人，则是克拉克家资助抚养长大的孤儿，在法布罗市塔克商学院任职。 贵族最大的财富是什么？ 是流传百年千年的古董吗？是星罗棋布的人脉关系吗？是源自血脉的权力吗？ 不，是对知识的垄断。 第九十九章 教徒在行动 周二下午，罗恩正在教室里认真上课，克拉克伯爵府贵族们正在紧锣密鼓的计划着未来，恶魔教徒们也没闲着。 “刚才说的都记住了吗？” 大眼睛迪亚连忙点头，随着他的动作鬓角的头发一晃一晃的，其他人看起来会觉得这一幕很滑稽。 注意到里洛的眼神，迪亚急忙把头发塞回帽子下，但没一会棕色的发梢一颤一颤的又伸了出来。笑容勉强，迪亚恨不得现在就把头发全剃了。 里洛没有再看即使是圆顶硬礼帽也没办法完全遮住的倔强卷发，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动手杀人，何况迪亚这个家伙还挺好用的。 迪亚看里洛好像没有生气的意思，认真道：“弗兰哥地区12号大街，1号港口、3号港口；安定区卡姆街、米兰3号；皇后区红磨坊大街、玫瑰街。现在只剩策伦多夫区，沃斯塔特区两个区我们没有去了。” 两人就这样在干热的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穿着黑色礼服在这种天气下行走完全是一种酷刑。 好在两人都不是普通人，更妙的是他们还是痛苦恶魔的信徒，一切苦痛将成为他们的力量来源。所以迪亚现在是痛并快乐着。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城里四处做标记呢？这不是会暴露我们的存在吗？” 里洛蜡黄色的皮肤在太阳下闪闪发亮，一层薄薄的油脂附在肌肤上，这并不寻常，里洛刚到伊利诺斯的时候还没有这种表现。 路人见到两人几乎都会远远绕开，这两个家伙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迪亚还好，就是皮肤发白，里洛像是有什么重病在身，正常人怎么会有这样颜色的皮肤。 “为了给我们的朋友找点事情做。” 伸出手指点了点向东的方向，迪亚知道那是教堂的方向。 “教会里【原初之水】，【智慧与战争】，【太阳神】对我们的存在是最为敏感的。 凡教堂所在的土地上，便是祂们的领域。这是每个正神教会都在宣扬的教义中都会提到的一句话，这当然是夸张，但这也说明了祂们的权威。 或许他们不能准确的找到你们的位置，但我不同，我踏上伊利诺斯的这片土地时，他们绝对已经有所察觉。” 迪亚脸上依旧是拘谨恭敬地微笑，但心中却苦笑着埋怨道：“怪不得你一来就带着我们四处走，原来你是个扫把星。” 里洛停下里指着街道口的一处报亭说道：“去买一杯冷饮，再买几份报纸。” 迪亚顺从的点点头，忽地一顿，一杯？行吧，反正在这位的眼里我们没什么人权可言。 现在他们正在皇后区利马大街上，衣着精致的男士女士熙熙攘攘，说实话迪亚他们从来是不会靠近皇后区的，距离大教堂太近他们很没有安全感。 与一位穿着白色纱裙的女士擦肩而过，迪亚轻笑着点头致意，在女士回礼的视线下走向报亭。 绿色喷漆的铁皮房子只占了很小的地方，四周不少人都愿意在这里买一两瓶汽水，气温渐渐升高人们都有些不适应。 至于为什么不在商场买，因为商场里根本没有食品类的店铺，据说是为了保持商场内的卫生。 “你好，请给我一杯瓦波汽水，你这里的报纸近期的都给我来一份。” 售货员穿着同样绿色的双排扣制服，头上还戴着圆筒帽，小房子里一架风扇正对着他，但售货员依然热的冒汗，只见售货员拿着一份广告传单在脸边上下扇着。 另一只手飞快地在面前掠过，几份报纸精准的被抽了出来。 啪的一声，一叠报纸被丢在迪亚面前， “没有瓦波汽水，只剩鲜橙汁和原味苏打水；报纸12纳特。”售货员语气平淡，这种工作环境下他连多表现一丝情绪的力气都没有。 瓦波汽水是从首都传过来的一种饮料，绿色的液体充满了刺激的气体，喝下一口，从腹部升起的气体让人感到很惊喜。 没有拿那些报纸，迪亚继续耐心道：“那给我来一瓶冰镇苏打水。” “没有冰镇的，只有常温。制冷器坏了。”伸手指了指身后坏掉的机器，售货员的心情更差了。 “好吧，那就常温的。”简直难以置信，这样一位礼貌、耐心的绅士竟然会是恶魔教徒，恐怕迪亚现在在街上大声宣布都没人会相信。 很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瓶冒着气泡的苏打水，迪亚掏出20纳特递到售货员的手里。 “谢谢，祝你今天愉快。”微微抬起帽檐，迪亚拿好东西礼貌的道别。 售货员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机械的回复道：“您也是先生。” 心中可惜，可怜的普通人在这里一整天也赚不到多少钱，卖的再多也是报亭所属公司的收入，卖的少反而要受到批评。 迪亚一只手拿着报纸，一只手握着玻璃瓶，灵力精准的从手掌传递到瓶身，包裹住微微带着温度的瓶子，在制冷机坏掉的情况下，这些赢饮料还不如放在阴凉处，封闭的箱子里更加热。 等迪亚回到阴凉处，把东西交给里洛时，苏打水已经是冰镇的了。 里洛翻开报纸看着最近的新闻，感受着瓶子的温度，很满意迪亚的能力。 随着里洛喉结滚动，瓶子里的苏打水很快就见底了。 迪亚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密密麻麻的字迹遮挡住迪亚的视线，黑色的手指在一行大字上划过： “恭喜新能源矿产公司在策伦多夫区落成，该公司将为策伦多夫提供1200个工作岗位……” 里洛即使在炎热的天气下依旧戴着那副手套。 “去看热闹。”里洛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对迪亚说道。 迪亚点点头，虽然他根本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热闹可看，这位教会执事并不愿意解释太多，在海港的那一夜，房间里的四个人现在只剩他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格外宽容，但他可不相信这种宽容是无限的。 心情不错的里洛哼着他在船上学到的水手小调，身后跟着揣揣不安的迪亚，两个人路过一栋崭新、豪华的伯灵顿商场，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条路上。 第一百章 整理家当 4月11日，探月者之家。 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天色在灰与黑之间倾斜。 一道人影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房门，距离和乔凡娜约定的日子只剩三天了，罗恩还没有获得趁手的武器。 好消息是中午的时候收到乔凡娜的消息，明天黑市将会开放，下午四点到六点，他得在三点前赶到占卜屋和乔凡娜汇合。 坏消息是只留给他一天的时间熟悉武器，他不知道到时候自己是否能发挥出应有的效果，千万别耽误了乔凡娜的事情就好了，罗恩只得在心中祈祷。 脱下修士袍挂在门口的衣架，罗恩看着客厅在煤气灯的光照下逐渐明亮起来，说起来他在这里也待了近半个月，越来越多的生活气息占据了这间空置许久的屋子。 他和探月者之家互相间也越发的熟悉了，证明之一就是沙发上散落着的衬衫，领带。 靠近沙发，罗恩认真的嗅了嗅。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嗯，没有味道。 等等，自己是不是又恢复打工宅时的习惯了？说好的精致人生，中产阶级的优雅生活呢？ 钱，一切都只能归咎于自己还不够有钱。 罗恩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是每天忙于学习时光的自己又哪有时间去赚钱呢？ 他看到有几家新公司都在招人，文职和财务类其实他都没问题，报酬也很吸引人，每周3镑并且支付每月1镑的租房补贴，昨天他看到不少人都在讨论着要不要辞掉现在的工作。 民众关心的岗位，津贴，公司条件都很吸引人，同样在布告栏另一侧的铁路改造通知和城市轨道交通通知就鲜有人提及。 时代与生活局限了人的视野，在很多人生活范围不出5公里，工作、住宿、饮食都在一个限定的范围内的时期，大伙对这些事关城市关键变化的问题是极不敏感的。 但暂时这些和罗恩也都没什么关系，每天的生活就在学校里，顶多在周末的时候去教堂和商场，这两个地方距离修道院又不是很远，他通常选择步行。 于是和其他民众一样，罗恩也忽略了这些消息，但当市政工程启动的那一刻，罗恩一定会大吃一惊。 捡起散落在沙发上的衣物，一起丢进浴室洗衣篮，他决定周末回来再和身上这套一起洗。 拿着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罗恩登上三楼。 昨天在乔凡娜小姐的提醒下他记起一件被自己忽略很长时间的事情。 书桌的夹层里，三根透着不同颜色的试剂瓶摆放整齐。 透明的液体中星光点点的是显形药水，粉红色带着一种诡异光泽的是除味药剂，黑乎乎的有些粘稠的液体是生发药剂。 在前辈的笔记中罗恩得知这瓶难看且恶心的生发药剂是反倒是最珍贵的。 但是考虑到前辈们离开的时间罗恩没有一点想要自己使用这些药剂的欲望，二十多年了，天知道这些药剂是不是还能发挥它本来的作用。 吃药还要考虑有效期呢，在超凡世界他更加注重这一点，吃错药可能就是无效、肚子痛，吃错药剂说不定他会变成一个没鼻子秃头的怪物。 脑海中浮现某个画面，罗恩浑身一震，收起药剂。 他准备带去黑市把这些东西出手，那些学者们应该有自己的手段来辨别药剂效果，而且他身上的钱不一定够购买到称心如意的东西。 做好打算，罗恩拿出那本折磨自己良久的书《学者起源》。 坚硬如同石板的质地，一个个黑色的小圆点在封皮上，原本罗恩以为是石头本身结构造成的，但在他进阶成功后再观看时，他有了不同的感受。 呼吸，对就是呼吸。 这些黑点像是生物的呼吸孔，与外界建立了某种神秘的联系，罗恩能够在灵觉中感受到有一些灵性通过了黑点，他很肯定这些灵性不是空气中游离的那些四处可见的灵性。 这本书周围的灵性一直保持着平衡稳定的状态，塞拉对他的提问不做回答，关于这本书除了交给他时的那些交代，对方一直在抗拒对自己解释更多。 罗恩有些不理解塞拉的行为，但这本书确实蕴含着宝贵的知识。 收束灵觉，经过塞拉的教导之后，罗恩发现将不自觉扩散的灵觉集中在眼前可以有效提高他对那种诡异低语的抗性，多次实验后他初步得出一种结论。 当人的精神处在自由状态，会有很大一部分精力被浪费，但这种“浪费”并不是无意义的。 当你用眼睛观察的时候，视线会覆盖你面前约124°面积的景物，但实际上人的视觉在10度是敏感区，10-20°可以正确识别信息，20～30°对动态东西比较敏感，超出这个范围就较难做出反应。 当罗恩收束灵觉的时候，他的观察视角就完全集中在10°的范围，被分散出去的精神完全得到了利用，注意力甚至瞬间记忆力也能得到提升。 在书页翻开的一刹那，混乱精神的低语声混杂着某种诱惑，出现在罗恩的灵魂深处。 罗恩的能力更强了，但这本书的影响并没有因此就有所削弱，反而也在增强，好像有意的在保持着一种平衡，既不让罗恩获得太多，也不让他毫无所得。 但好在收束精神本身并不属于增强，而是利用他本身的力量，才得以延长了看书的时间。 半个小时后，脸色苍白的罗恩从书桌上抬起头。 “想比上课这简直是一种折磨。”无休止的声音从翻开书的那一刻就灌输进他的大脑，直到此刻他依然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在回响着那些恐怖的声音。 “这就是折磨了吗？那你也太脆弱了。”一道尖锐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房间里。 罗恩毫不意外，讨人嫌的乌鸦又来了。 “你如果能够主动教我一些东西，或许对完成我们的契约更有帮助。”发白的嘴皮干裂暴皮，嘴角勾起，罗恩有些生气的说道。 站在窗沿的塞拉忽地沉默下来，他正在用一种罗恩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 憎恨？漠然？好奇？悲伤？ 为什么如此复杂，为什么他一直不愿意告诉他，要他帮的忙是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 特别的安排(5k)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边的煤气灯柱也亮了起来。 一双长靴踢过草尖压弯野草无数，站在微微高出地面一截的台阶上。 这时一道敲门声打破了沉寂的夜色。 没一会儿，随着门牌晃动，大门敞开。 “晚上好罗恩先生，希望没有打扰你。”微微点头，来者轻声说道。 金色的头发即使在夜色中也很闪耀，令人瞩目。 “哦，原来是克拉克先生。” 罗恩正惊奇是谁会在晚上来敲他的门，原来是在克拉克伯爵家有过一面之缘的丹·克拉克，他记得夏德离开前曾说过，现在修道院的部分事务交给了这位年轻的先生。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询问有什么事情吗？” 罗恩很好奇，丹在这时找上门的原因。 “抱歉，这么晚来找你是因为教会决定为你安排一项工作，你白天都有课所以我只能在这时上门通知你了。” 丹表情无奈的解释道，他也不愿意在晚上去打扰别人，但这件事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只能由他亲自上门了。 “好的，请进来谈吧。”罗恩伸手邀请，看样子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事情，两个人站在门口聊天实在有失体面。 “不了，还请你跟我来一下，具体情况还需要弗尔农院长和你交流，虽然我觉得没有必要，但是他强烈要求如此。”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丹微微打量了一下罗恩继续说道： “你需要收拾一下吗？” 有些出神的罗恩看着对方的眼神，注意到自己只穿着衬衫和长裤，微微点头道：“请稍等。” 伸手从衣架上取下修士袍，手臂伸展很快就穿戴整齐。 好在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在睡前才泡澡，不然忽然要出门会让他很头痛。 “走吧，院长还在等我们。” “我们要去哪里？” “不远，黑石公馆。” 点点头，罗恩不在说话，就在他家边上确实不远。 “或许我应该为你准备一只信使？这样联络起来就会方便很多。” 丹忽然开口，罗恩正在想对方要给自己安排什么工作，没有防备下意识就回答道： “是的，那样或许会方便很多。” 话说出口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普通人和学者使用的信使有很大区别，于是他急忙补救， “但是恐怕我无力支撑一座信使维护塔的昂贵费用，学校的公共信使可以传递消息，但如果涉及到‘你们’恐怕无法保证消息不外泄。” 丹与娜塔莉亚有一双同样颜色的眸子，这是他们家族的标志性遗传特点，金发金瞳。 此刻那双金色的眸子就在黑暗中凝视着罗恩，点点头， “是我考虑不周，你无法使用学者的信使，普通信使确实不适合我们这样的人。” 丹的声音沉静清冷，在这夜色中更显出一份冰冷。 而在黑暗的遮蔽下罗恩直视着眼前的道路，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怎么回事，被怀疑了吗？没有上过神秘学课程的他是从哪里得知信使的？对方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 当然在这片刻间他已经想好了对策，全部推到夏德学长头上。他和乔凡娜的联系绝不能曝光，因为乔凡娜非常清楚的知道他是一名学者。 他最开始见到信使确实是从夏德那里，唯一的破绽是他并没有向夏德询问过相关问题，以一名学者的记忆力夏德也绝不会记错这一点。 如果丹和夏德对质的话，他的小秘密在顷刻间就会全部暴露，瞬间他就会陷入一个危险的境地。 罗恩表面看起来很冷静，正常的在回应着，但此刻他耳中能清晰听到心脏在疯狂的跳动。 好在丹并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 呼，风声，鸟叫，虫鸣，外界的声音忽地一下子涌入耳中，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的感受到世界的美好。 而就在罗恩默默祈祷的时候，这折磨的时间也走到了尽头，他们到了。 梆梆，黑色的大门敞开，光亮如流水倾泻淌下。 罗恩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阿尔弗雷德苍老的没有表情的面庞在灯光下看起来是那样的可亲可爱。 管家先生眼珠转动，对罗恩和丹微微躬身，让开道路。 罗恩心情很好的开口道：“晚上好，阿尔弗雷德先生。” “晚上好，费迪南德先生。”严肃的深沉的嗓音一听就很有大管家的风范。 罗恩有些无奈，虽然他提过很多遍让管家称呼他罗恩就好，可能是设计问题，阿尔弗雷德还是坚持称呼他的姓。 在阿尔弗雷德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一楼的书房， 敲门，转动把手，阿尔弗雷德为两人让开位置，书房罗恩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 当罗恩走进来看到一周未见的弗尔农老师时，弗尔农同样看着他， “丹，请你先再外边等一会儿，我和罗恩有点事情要谈。” 罗恩有些诧异，但门口的身影只是顺从的点点头。 房门重新合拢，罗恩没有客气的坐在了沙发上。 “老师，晚上好。” “罗恩，没想到又把你牵扯进来了。” 弗尔农健硕的身体坐在书桌后像是一堵墙，苍白的头发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势。 “原本我们之间不会再出现这类话题了，但是丹的提议我觉得可以一试。” “老师，可以告诉我这个提议的具体内容吗？” “当然。是这样，教会和观察者有各自的巡查员再各地巡视、搜索超凡事件，并努力遮掩这类事件再民众视线中暴露出来，但是学者的数量和超凡的隐蔽性、突发性注定我们总会有所疏漏。 再多年的努力下，民众已经不在相信恶魔和神灵的存在，信仰的存在已经成为信仰本身，或许这样的信仰更为纯粹。呵呵。这是不是听起来很讽刺。一个宗教组织主动隐藏神的真实存在。”弗尔农玩笑着说道。 罗恩换了个姿势，以掩饰自己的情绪，他清楚这份笑容下的艰辛。 再成为学者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清楚的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未来，注定要毁于一旦。 “你也知道教会内学者和普通人是分开管理的，所以信徒遇到这些超凡事件更多会选择报警、看医生，或者去教堂祈祷。他们觉得这是小偷，或是自己的幻觉，所以我们很难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弗尔农的眉毛也全都白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有神。 “所以教堂内设立有驱魔员一职，原本是为学者设立，可以更准确的处理信徒中的超凡事件，再经过多年的发展之后已经演变成神职品阶中的一级，象征性大于实际作用。” 说道这里罗恩有些明白老师的意思了， “我现在正好是三品驱魔员，所以您是要我行使驱魔员本来的职能。” “是的。” “但是我并没有能力去驱逐超凡。” 严肃端坐的弗尔农忽地笑了起来。 “当然，当然，并不需要让你亲身涉险，如果真的有超凡存在的迹象会有专人来处理。” 弗尔农若有所指的说道：“和平的时代一切都很好，我很想喜欢这个时代，一切都很稳定。” 他再“稳定”这一单词上顿了顿。 房间里陷入平静，罗恩看着恢复了严肃的弗尔农，陷入沉思。 老师是想告诉他什么呢？稳定？ 这又和让他这个假驱魔员去做真驱魔员的事情有什么关系，而且真正做事的人另有其人，他还不用冒着危险接触超凡事件，虽然实际上他很愿意主动去做些什么，这对他积累神秘学知识很有好处，当然这一点只有他一人知道。 所以在弗尔农的计划里他就只是打酱油的角色。 教会，教堂，修道院，稳定，等等！ 罗恩逐渐品出味来，这是让他去镀金啊！ 两眼发亮的看着弗尔农，而弗尔农见到罗恩反应过来也逐渐露出笑容。 “神父？”罗恩谨慎的问道。 他与老师都很清楚这是他的梦想。 没有说话，弗尔农只是点了点头。 太好了，罗恩简直要兴奋的叫出声来。 神父在教会是七品神职，在理论上是与主教平级的，虽然在实际情况下神父往往要受到主教的管辖，但通常一个教区在没有主教的情况下，所有事务都交由神父管理，这是有着相当权力的职位。 在圣拉奎拉教堂杰森主教对艾伯特神父也是极为客气，在主教不在的情况下艾伯特神父甚至开启圣琴。 因此想要成为神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即使有艾伯特神父的赏识，他要想在正常情况下晋升还要熬很多年。他没想到这个严肃的老头竟然会这样帮他。 “你要感谢丹，是他提议的。”弗尔农微笑的看着自己这位激动的学生。 “有机会的话我会回报这位先生的，当然我对您同样抱有深深的感激。” 罗恩有些冷静下来，但他依旧高兴的说道。 他相信弗尔农不会欺骗他，但是对于那位丹，他觉得自己还是谨慎一些为好，门外的试探，也许是他太过敏感，但他依旧认为那一番话是意有所指的。 等罗恩平静下来，弗尔农稍稍提高声音。 “丹，进来吧。” 机簧弹动，大门应声而开。 一直站在门外的丹对房间里的动静其实听的一清二楚，而他也知道这是弗尔农故意的，这是在告诉他弗尔农对罗恩的信任，也是对他的坦诚。 至于职位问题，这在他看来根本不算问题，就算帮助罗恩成为神父又如何呢。 “那么就由你来介绍一下详细的情况吧。” 弗尔农伸手对丹说道，然后站起身走到书架跟前，看着摆满一墙的书籍。 对院长微微鞠躬，丹来到罗恩侧面坐下，罗恩眼前灯影晃动，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就出现在视线里。 “情况是这样的，伊利诺斯的巡查队员小组不久前提交了支援报告，但是目前没有新的学者补充进来，所以这份报告一直被压在文件库里，夏德又申请了晋升，巡查小队反而还少了一个人，事情更加糟糕。” 罗恩点了点头，是的，教堂的那叠报告他也看过了，虽然处理人的名字大多被隐去了，从那些频繁的行动和执行地点罗恩还是可以稍稍了解教会这边的处境。 有些好奇，犹豫再三罗恩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教堂不多招募训练一些学者，而且只从贵族中挑选新人呢？万一贵族越来越少怎么办？” 在之前娜塔莉亚家的聚会上罗恩听说了希尔顿家族被除名的事情。 丹看了眼弗尔农，宽厚的背影并没有什么表示， “嗯，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秘密，但是怎么和你解释呢？” 微微沉吟，丹继续说道：“真实世界是一个无限庞大的空间，而在这个空间的中央存在着一个未知的地方，你无法承受它的名字，所以我暂且把它称为‘起源’。” 罗恩点点头，他知道所谓的“真实世界”是一种统称，丹解说时所用的也是伏萨克语，他在尽可能地避免涉及超凡力量的用语出现在这里。 学者们向往的就是他所谓的“起源”，也就是茹恩语中的【真实世界】，在茹恩语中它还有知识起源之地、神之居所、恶魔之渊、万象无常的含义。 虽然罗恩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单词拥有如此多甚至会自相矛盾的含义。但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丹害怕他无法承受的就是茹恩语中的那个真实世界。 “把物质世界比作一个气泡，这个气泡仅仅漂浮在这个无限的空间当中。而这一个气泡却是这篇空间中不和谐的存在，‘起源’一直在拉扯着这个气泡，想要吞掉它或者毁掉它，因为这个气泡一直在吞噬着空间里的灵。 学者的存在会加速这种吞噬，因此我们会有意识地限制学者的数量。至于贵族，他们也不是从开始时就是贵族的不是吗？那个年代需要部分人做出牺牲，而现在不需要无谓的牺牲出现。至于你的担心，任何时代贵族都不会彻底消失。” 说到最后，丹有些嘲讽的笑道，即使他就是贵族出身。 “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 “早晚都要告诉你，就当提前对你做培训了。”丹恢复过来，对罗恩开了个玩笑。 “那你的培训技术绝对是我见过最好的。”罗恩也笑着称赞道。 丹对罗恩眨了眨眼，略带笑意的说道：“希望过几天你能同样称赞我。” “难道你会亲自培训我？”罗恩有些不可思议。 “抱歉，夏德学长告诉我你会很忙。”丹接手了肖恩教授的工作，而且也没有像夏德这样的帮手，可以预见的这是一件幸苦的工作。 “没关系，这是我的工作内容。” “那么你就是接受了这份工作咯？”丹确认道。 “是的，我的荣幸。” 他没有理由不接受，没有危险，而且还能加快资历积累，升职加薪就在眼前！ “那么我就接着介绍了。你的工作很简单，只用负责市内的部分，当教堂接到疑似超凡事件的汇报时，需要你去确认一下，不需要接触，你的灵感强度远超普通人，我相信这对你来说很简单。” 罗恩恍然大悟，这才是丹选择他的原因，这份工作普通人没有办法胜任，而了解学者存在而且灵感极强的他就很适合。他还以为是娜塔莉亚让这位兄长特别关注他呢。 “是的，在圣拉奎拉琴增幅后我的灵感已经有些超出了，说实话这对我也造成了不少的影响，偶尔我能听到莫名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丹了然的点点头，坦诚道： “这是正常现象，空间的波动、残念的遗留、神秘要素的聚集都会造成怪异在物质世界显现，但这种偶然的痕迹很轻微，普通人不会受到影响，但是在你面前这种影响就要明显一些，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 “不必担心，只要你在修道院，教堂这些地方，这种影响就会被降到极低。” 罗恩脑筋一动，故意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丹见状安抚道： “在发现确实存在超凡存在的时候，你只要把情况报告给教堂就好。巡查员四处奔波结果经常白跑一趟，在和平稳定的年代这种情况更加常见，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当然对于你的安全问题，教会也做出了安排，为了避免一些隐藏极深的危险伤及到你，我特别申请了一尊圣像，随身携带，祂会保护你免受伤害。过一阵子，我会安排专人对你进行一些特训，以保证你的安全。” 说道这里丹高兴的拍手道：“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奇妙的巧合，身为普通人的你没办法使用灵枢；同样如果你身为学者就无法使用圣像，偏偏你又拥有强大的灵感，照常理，你的出现可以说是女神的恩赐。” 罗恩理解丹的兴奋，教会学者因为超凡无法得到神明护佑，这也是久远年代教会普通修士能够存身在荒野之上的原因，但是他不理解那句“你这类人应该待在王宫里”，这是什么情况？ 在罗恩的疑问里，丹继续说道： “近期你的任务区会在皇后区附近，贵族们在推动交通法案的改进，未来你的工作内容会轻松一些。” 罗恩点点头，表示同意。 “正好，明天下午你没有课，正好在皇后区有一件疑似超凡的案例，你去看看吧。” 在丹带着微笑的声音中，罗恩惊讶的张开了嘴，这么急？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次任务 4月12日，下午4点30分。 皇后区，玫瑰街斗兽馆。 夕阳未至，日光西斜，云层边缘已经出现了一丝玫红。 这条街上正展现着白天时所没有的活力与精彩。 进出斗兽馆的客人视线都会在人行道路灯下的一个男人身上停留一下。 一位穿着棕色直领对襟长衫的中年男士正焦急的来回踱步，一会儿打开手中的怀表看看，一会儿抬起头观察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 队长通知自己来这里等人，可是时间已经到了，怎么人还没有出现？ 长裙与手杖交错，正当瑞迪犹豫是否应该离去时，一道错乱匆忙的脚步声突兀的插进人群。 哈哈~ 来人上半身弯下，他只能看到黑色礼帽的头顶，剧烈的喘息声能让人清晰的感觉到来人此刻内心的焦急。 一只手撑着手杖，一只手扶着胸口，含混着声音说道：“抱……抱歉，我来迟了。” 瑞迪迟疑道：“罗恩先生？” “是的，是我。”礼帽从眼前抬起，湛蓝的眼珠透着一股清亮。 今天是因为任务外出，所以他并没有穿修士袍，去黑市就更加不方便了。 罗恩终于喘匀气息，满含歉意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家里闹乌鸦，出门晚了点。” 瑞迪此刻心中满是问号。 ？？？ 闹乌鸦是什么东西。 “认识一下，我叫罗恩·费迪南德，请多指教。”洁白的手套出现在眼前，打断瑞迪混乱的思路。 “默里·瑞迪，你的临时搭档。”瑞迪同样伸出手，礼貌的说道。 看着罗恩年轻的面庞泛着潮红，青涩礼貌的微笑让人不忍心多加责备，瑞迪收回想要指责罗恩迟到的话语，算了普通人总是会遇到一些难以解决的麻烦，即使是……乌鸦？ “走吧，我只是接到通知来这里接你，之后的行动我仅作为最后保障，非必要时刻不会出手。”瑞迪严肃的对罗恩说道。 罗恩了然颔首，并且敏锐的察觉到对方在开口瞬间使用了某种术式。 “看出来了？”瑞迪忽然问道。 罗恩矜持的点了点头，灵力波动很明显，即使是他没有成为学者的时候也能够轻易察觉。 “很好，这是巡查小组的制式装备灵枢——静音指环。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跟着你。”简单的解释了刚才灵力波动的来源，瑞迪示意罗恩来带路。 扶了扶倾斜的礼帽，罗恩看了下周围，毫不犹豫地向西边走去。 瑞迪沉默的跟在罗恩身后，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微微点头。 静音指环当然不会有这样明显地波动，不然在行动的时候岂不是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这是因为他故意放大了这种波动，这也是对这位编外驱魔员的测试之一，结果他很满意。 而背对着瑞迪的罗恩也收起了笑容，见面时脸色潮红当然是他装出来的，只要低下身子让血液流向大脑，任何人都可以片刻间让自己面红耳赤。 但是迟到可不是他有意的，此刻玫瑰街斗兽馆地下，一处秘密的空间正聚集着数量众多的学者，各种新奇、神奇的物品正在那里等待自己下一个主人，这里就是玫瑰黑市。 所有人都穿着黑色斗篷遮掩住自己的身体，美丽的乔凡娜女士正在黑市里四处闲逛，罗恩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去找盥洗室了。 虽然前几次她就已经收集齐了自己所需的材料，但是没准今天可能有新的发现。当然在罗恩看来这纯粹是女人逛街的天性作祟。 “玫瑰街18号附近出现古怪的声音，前两天有人报告说看到了一个古怪的人影，据说有不少目击者。因为没有出现伤人事件，所以这件案子就先搁置下来了。” 罗恩一边走一边向瑞迪介绍情况，声音平稳，但是飞快地脚步暴露出他着急的内心。 瑞迪倒是没有怀疑什么，第一次接到任务时他也同样激动，迫切的想要完成任务。罗恩的情况他也有所了解，据说是一个很善良的年轻人，为寻找失踪的小乔治还受了伤。 “但是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人看清那个身影具体的样貌，根据描述我们可以确认的信息只有两点： 第一，那个人会在太阳落山的时间段出现；第二，那个模糊的影子会发出惨叫，并且企图抓住路过的行人，但那人行动很缓慢，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被抓住。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附近的居民提醒老人、孩子远离那里。” 瑞迪对罗恩的总结表示满意，因为这件案子目前只有信徒和附近居民的口述笔录，这些信息都是罗恩翻阅档案后自己总结的。 巡查员们不仅要负责异常现场的探查，还要面对成山堆积的文件，从中分析出确实可信的线索，罗列出危险、紧急、超常、可疑等不同程度的情况，将案件分门别类。 而这些分析线索的工作通常很难交给普通人去做，因为部分关键信息可能会被忽略过去。 例如，一座平静的小镇，某个居民起床后发现，自家门口都会出现可疑的物品，死老鼠、鸡毛、腐烂的肉块，如此持续数日。 如果在普通人看来，这种情况大都会把关键点放在忽然出现的乱七八糟的物品上。但真正的关键其实是那个熟睡的居民。 没有出现伤亡，危险性下调；异物不具备危险性，危险性下调；异常出现时间短，危险性继续下调。 首先排除学者所为，没有哪个学者会这么闲，恶魔学者更倾向直接从某人身上取走自己需要的零件，而不是做这种恶作剧；异兽通常不会出现在人类聚集地，残念的出现与消失通常悄无声息，并有着某种规律。 在神秘学世界，夜晚、睡眠，都具备着很强的灵性涵义。如果真的存在超凡因素，即使是普通人，在梦中也会有相应的启示。而这个居民既然可以安睡一夜，那么这件事大概率与超凡无关。 “我们到了。”忽然，一直在前面带路的罗恩停下脚步。 第一百零三章 进击的罗恩 一条狭小的巷道，仅仅够两人并肩通行。 但好在干净整洁，毕竟这里还是皇后区。 即使诸位绅士不会光临这里，但城市环境卫生办公室已经不敢掉以轻心。 为了避免某一天某个突发奇想，或者想要消消食的市政官员途经此地的情况发生。雷迪斯市的同行已经为他们做出了表率。 至于别的片区就稍稍放松一些，每个月环卫工人的费用开销其实并不少，但你懂的。 罗恩打开怀表，很快的收回衣服口袋。 4：40。 很好，他大概还有五分钟的时间。 左手持着手杖，优雅的转过身，微笑着对瑞迪说道：“看来我们还要等一会儿了。” 瑞迪看了眼罗恩，点点头。时间还早，几位目击者所说的时间基本集中在5：15分到6：00。 缓步靠近瑞迪右侧，并肩站立。 看着街道拐角的两个路口，罗恩看似是在观察街道，但其实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说出那个借口的合适时间。 “这片街区不远处，就在那个方向。绿水石街区，就是玛丽夫人的住所，可怜的小乔治，虽然成功找到了那个孩子，但是这件事却是与我没有太大关系。” 罗恩一边给瑞迪指着方向，一边苦笑着说道。 借着靠近瑞迪的时机，罗恩趁机让他站在自己选好的位置。靠左的墙角，在午后的阳光下这里形成了一个阴暗的角落。 “别这样说，如果没有你勇敢的提出建议，或许那几个教徒就不会遇见你，而是安然回到藏身处，那个孩子的未来可就不好说了。” “希望今天我能起到一些作用，不是希望这里真的发生糟糕的事情，你知道的，我只是想要帮上一些忙，哪怕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一份力气。大家都知道真正努力的人是你们，但这样就足够安慰我的内心了。” “会的，先生，你有着出色的才能，而现在你即将使用它，巡查员们都会感激你，那些被卷进事件的可怜人也会感激你的。” 拍拍罗恩的肩膀，瑞迪安慰着这个热心肠的年轻人，他见识过太多人，能够勇敢站出来去做、去行动，不管起到多大作用，这就已经超出绝大多数人了。 伊利诺斯有6只巡查员小队，但这座城市有7个区，好在还有观察者们分担了不少压力。 装作情绪低落，罗恩露出勉强的笑容，稍稍沉默，在心中默数，1分35秒。 深吸一口气，罗恩抬起头，对瑞迪说道：“我想去周围看看，那个影子出现的区域还包括其他两片街道；这期间我还想再去周围的居民那里了解一下详细情况，一直站在这里恐怕很难等到我们需要的消息。” “去吧，注意安全。” 伸手在罗恩的背上拍了一下，瑞迪说道。这位先生需要做点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拍了拍口袋，罗恩对瑞迪露出自信的笑容。那里装着圣像，丹为他特别申请的那个。虽然不知道在自己身上这尊圣像能否发挥作用。 看了看空旷的路口，罗恩向街道深处走去，心中暗道：2分30秒。 瑞迪站在角落的阴影中，看着罗恩在一个转身后消失在视线中。 罗恩在转过街角的瞬间放出了偶灵加西亚。 一个约一米五的俊秀少年出现在墙后，黑色长裤，小马甲，绸缎纹花衬衫，略微凌乱的黑色头发和年幼时的锅盖头截然不同。 “加西亚，交给你了。” 悄声对还有些睡不醒的加西亚叮嘱道。偶灵的沉眠并没有完全结束，但罗恩在《育婴手册》中发现一个办法可以短暂的唤醒偶灵。 脱下外套披在加西亚的身上，轻声告别。 静音、潜行、【极速】，加西亚眼前父亲的身影迅速的消失在空气中。但在他的感知中依然可以察觉到罗恩的存在，正在以迅疾的速度远去。他们的联系非常紧密，难以用一般的手段隔绝。 加西亚打了个哈欠，拢了拢衣服，转身向街道深处走去。 该干活了。 罗恩为他披上衣服地意义当然不是让他冒充自己，在失去视觉地辅助后，学者更多是用灵性区别一个人。而由罗恩孕育出的偶灵在灵性上与他极为相似。 当然这种手段，也是因为瑞迪是作为监考官出现的，非必要情况他并不会紧跟在罗恩身边。 此刻罗恩正全力以赴的赶向目的地，这片街区的情况罗恩早就已经烂熟于心。昨晚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办法，今天一早他就来踩点了。 比预期要更快一下，一个井盖出现在视线中。 【极速】的效果在他强烈的渴求下展现的淋漓尽致，心中默念：2分47分钟。 手杖精准的插进预先挖出的缺口，用力一撬，井盖翻飞腾空而起。一道身影紧跟着窜进露出的洞口。 感谢塞拉的大力支持，很有用的情报。 没用1秒，罗恩就已经消失在街道。 空中翻滚着的井盖也在无人注视中精准的落下， 乒，梆， 微微颤动，逐渐平稳，与井口分毫不差。 中间的水槽有浅浅的流水淌着过，大约40公分宽的走道高出水面。黑暗的下水道泛着湿气，因为不久前的那场雨水，这里的墙壁上还残留着不少水渍。 屏住呼吸，感受着身体中奔涌穿行的灵性，腿部、双脚，每一丝肌肉都在隐秘的力量下迸发出不属于人体的力量。 飞速疾行的罗恩注意到地面和墙面错综排布的凹槽，罗恩不得不称赞的是，伊利诺斯发达的城市地下管道设计为他提供里便利，而且这里环境意外的不错，并没有糟糕的恶臭和堆积的垃圾，讨厌的老鼠、蟑螂之类的东西更是不见踪影。 罗恩心中默念：3分钟。 黑暗中罗恩的双眼透出淡淡的盈光，这就是学者的便利，自然环境对他们的限制并没有想象中的巨大。 皇后区玫瑰街区除了热闹的斗兽馆，其他地方鲜有行人踪迹，这里的住户还没有下班。没有人想到下水道，一道黑影正在拼命飞奔，赶往斗兽馆。 斗兽馆西侧街道口，一个纸箱子轻轻晃动。 第一百零四章 极速购物 4月12日，下午4：44分。 “这件玛卡项链多少钱。” “30镑。” “但这只是一件普通物品，项链已经掉色，宝石都有些开裂了。” …… “你怎么不去抢？！” 愤怒的乔凡娜放下项链，昏暗的环境掩饰了她微微发亮眸子。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打爆这个摊主帽兜下的脑壳，不是因为他卖高价，而是他竟然无视自己。 “嘿！” 一只手轻轻拍了下乔凡娜的肩膀，熟悉的气息让她回过神。 糟了，失去应有知识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收敛情绪，乔凡娜转过看着向身后同样披着黑袍的人影。 “你去哪了？怎么这么长时间。” “第一次来这里，有些迷路了。呵呵，我方向感不太好。”刚刚在错综复杂的黑暗的地下管道中出来的罗恩轻声解释道。 见乔凡娜没有继续讨论这件事，罗恩松了口气，4分10秒。这就是他从街道转角到达这里所花费的时间。 “快来这边，刚才我看到几件不错的东西，我需要你的意见。”迅速向另一处摊位走去，罗恩现在得抓紧时间，瑞恩那边是一个不稳定因素，如果稍有意外他就会暴露。 乔凡娜看着罗恩疾步的样子没有丝毫怀疑，来这里的人大都如此，这里只开放两个小时，寻找自己心仪的材料是一件很耗时间的事情。 很快，两人来到一个摊位前，这里比其他摊位稍显寒酸，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桌子。 乔凡娜皱皱眉，这意味着摊主是个穷鬼，连向黑市租借桌子的钱财都欠奉，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这把袖剑多少钱。” 罗恩蹲下身子，地面铺着一块深色方格布当作摊位。 拿起一柄袖剑，罗恩装作随意的问道。 乔凡娜看着罗恩手中的那柄剑，浅褐色的剑柄，应该是某种硬木，剑身已经锈迹斑斑，早就看不出它原本应有的样貌。 如果不是剑身上淡淡的灵性波动，乔凡娜甚至看不出来这柄剑有一点像是灵枢的地方。 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低下身，碰了碰罗恩的后背，暗示她并不看好罗恩的眼光。 “15镑。”蹲在方格布后面，蜷缩在黑袍里的摊位的主人紧张的说道。 “15镑？这破铜烂铁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罗恩嘲讽的说道，然后拿起另一件东西仔细的打量着。 一件蓝水晶吊坠，表面刻着一道复杂的花纹，水晶石只有拇指大一点，这里的光线并不好，但还是能看出水晶的原材料质地并不理想。 乔凡娜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件防护吊坠，但很可惜雕刻者手艺不精，材料也不怎么样，看灵力波动大概还能使用三四次，这三四次是指普通手枪攻击的效果。 如果是乔凡娜的话，只用一道一阶学者的通用攻击术语【重击】，就能打破它的防护。 “这件呢？” “30镑。”摊主的声音越发紧张了，甚至带了一丝颤抖。 罗恩诧异的抬起头，对方在他不客气的语言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慌张了，怎么回事？ 放下吊坠，罗恩站起身，靠近乔凡娜轻声耳语：“这人不会是从哪里偷来这些东西的吧，我们不会惹上麻烦吗？” “在这里的买卖都是经过黑市主人认可的，没有人敢因此来找买主的麻烦。”黑布帽兜阻隔了从两人口中喷出的热气，但罗恩还是嗅到一股清香。 确认了交易是受到保护的，罗恩蹲下身子。 不再看摊位上的垃圾，罗恩直接了当的问道：“你这里有枪吗？” 蜷缩的身影微微蠕动， “有。”声音很轻，罗恩感觉怎么像是个小孩？ “多少钱，能拿出来看看吗？” 哗地一声，摊主从身后提出一个布袋子。 “？”罗恩很惊奇这个家伙怎么把东xz在身后的。 “gp35，一只5镑，子弹另算。”摊主继续哆哆嗦嗦的介绍道。 罗恩打开口袋，都是一种款式的手枪，大小倒是符合他的要求，方便携带。 从口袋中掏出一支枪，滑动枪膛，扳动扳机，确认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价格也算适中，罗恩从乔凡娜那里了解过，黑市上手枪价格基本在3-8镑，至于价格为什么有差距，除了型号不同的影响外，黑市抽成也占其中一部分，好在玫瑰黑市抽成不多。 “子弹呢？” “一组25纳特，一组15发。” “一支枪，两组子弹。” “5镑50纳特。”随着罗恩把钱递过去，摊主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弹匣递给罗恩， “弹匣算送你的。” 哈！罗恩忽然有种想要发笑的冲动，这位奇怪的摊主忽然有点生意人的样子了。 “很好，那我们继续来谈谈那只袖剑吧。我愿意支付5镑，卖吗？”罗恩没有离开，他是真的看上那只袖剑了。 使劲的摇摇头，摊主拒绝了，他坚持道：“15镑。” “好吧，好吧，你赢了。”罗恩无可奈何的掏出两张纸币，一张10镑一张5镑，这还是他早上去银行兑换的，警局发的奖金全是一镑的硬币，因为普通人生活消费基本上是以纳特为主，一镑的硬币也是主流的货币。 而这之上面额的钞票很少有人使用，基本只有昂贵的饰品和大宗交易才会使用，那是有钱人和贵族的生活，警局贴心的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给罗恩准备了一袋子沉甸甸的硬币。 当然罗恩也不排除是因为这样看起来更加震撼，350镑奖金的分量也更加沉重。 从摊位上拿起袖剑罗恩起身和乔凡娜一起离去。 他实在没有时间去讨价还价，已经过去3分钟了。 跟着脚步匆匆的罗恩，乔凡娜没有说什么，即使她不认可这是一次划算的交易，但这是罗恩在花自己的钱，她已经提醒过了，没有理由继续阻止，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剑身上有一个灵纹，我觉得不对劲。”罗恩悄声解释道。他当然注意到乔凡娜的情绪了。 原本在匆匆赶来黑市的路上，他没想到自己经过那个摊位的时候自己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吸引的力量。 所以在遇到乔凡娜的时候他拉着她赶回那个摊位，只是没想到那份吸引来自一件生锈的短剑，仔细观察后，他锁定了剑身上模糊的灵纹。 虽然很感激乔凡娜的提醒，但是直觉还是让他拿下这件东西。 他在心中默念：3分15秒。 要抓紧时间了，他还有药剂没购买。 第一百零五章 生死时速 罗恩和乔凡娜在十米左右的一个摊位上成功找到了药剂商。 这不是巧合，任何一个黑市，售卖枪支、药剂的商人永远是最多的，这类消耗品总是不愁买家。 而黑市最多的是药剂商，最难的也是药剂商。 药效永远是购买者最关心的问题，而想要制作出合格甚至极品药剂就很考验药剂师的能力了。 “你这里有什么治疗药剂？”罗恩看着桌子后的人影问道。 “罗恩怎么还没回来？”街道口，瑞迪双手环抱，左手食指和中指无意识的摩擦着。 下午4：48分，罗恩离开8分钟。 灵感扩散，在和罗恩碰面的时候他就在罗恩身上留下了记号，他能感觉到罗恩依然停留在75米左右的位置。 似乎是在和某个人聊天，是在询问线索吗？ 另一头，披着罗恩外套的加西亚蹲在一户人家门口， “先生，醒醒，你不能在这里睡觉。哦天哪，怎么是个孩子，你是和家人走散了吗？你需要帮助吗，我去叫人来。” 一只粗糙的手正试图晃醒蹲在自家门口的小孩子，看他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似乎困极了，夫人看着孩子精致的脸庞感觉心都要融化了，这么可爱的孩子丢了他的家人一定很着急吧。 “75镑，不讲价。”一道冷硬的声音拒绝了罗恩的还价。 而罗恩陷入了犹豫，他没想到药剂的费用远远超过了购买武器的费用。 一组三只，药剂瓶泛着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平躺在一只木盒里。 “焰萃吐息”药剂，能够提供快速恢复、精神亢奋效果，据说是出自一位三阶【药剂师】之手，乔凡娜同样认可了药剂的效果，罗恩也亲自体验了。 捂住隐隐作痛的手背，收回一团沾着血液的手帕，他还是掏出了钱包。 这样极品的药剂在玫瑰黑市也不是经常能遇到的，这是为了他的生命安全进行投资，贵就贵一点吧，他认了。 一边自我pua一边取出足够的钞票。正要付钱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事。 “能鉴定药剂吗？”罗恩拿出三只同样的药剂瓶，摆在桌面上。正是探月者小队的前辈们留下来的药剂。 “鉴定费1镑。” 在罗恩点头后，摊主拿起药剂。 “显形药剂，除味药剂，生发药剂。”不到10秒摊主就做出了判断。 这也与罗恩得到的信息一致。看来前辈们并没有作弄学弟的恶趣味。 “嗯？”突然摊主发出惊讶的声音。 “显形药剂30镑，除味药剂20镑，生发药剂150镑。如果你有意的话这些药剂我都收了。” 罗恩没想到鉴定结果竟然有些出乎意料，摊主既然愿意购买说明这些药剂依然是有效的。 对于摊主的提议罗恩没有犹豫的拒绝了，既然手头的钱足够，他还不想就这样卖掉前辈们留给他的物品。 “能问一下你出价的原因吗？” 罗恩好奇的问道，最关键的是学长们提到的生发药剂，为什么会贵出这么多。 很明显，摊主犹豫了一下，但看了眼罗恩手里的药剂，他还是没有忍住。 “这些药剂明显出自同一个药剂师之手，炼制技艺远远在我之上，这些简单的药剂被发挥出超出它们本身的功效。显性和除味药剂还好说，那只生发药剂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效果最强的。” “一滴，只要一滴就可以让干旱的沙漠成为一片森林！”他夸张的比喻道，罗恩看到桌子后黑色长袍抖了抖。 这几样药剂里他的目标就很明显了。而罗恩也有些咋舌，这要是做成生发剂岂不是赚爆了？ “感谢您的解释。”点点头，罗恩和乔凡娜转身离开。 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长袍下的手轻轻触碰口袋，罗恩此刻内心是既快乐又痛苦。 花出去大笔金镑，自己也收获了基础装备，这算是转变为一个合格学者的开始吗？ 两道黑影匆匆离开黑市，罗恩当然还没有忘记自己在另一边的事情。 灵性微动，6分40秒，意外让自己在这里浪费了不少时间。 到了路口，寂静无人，其他人还沉浸在黑市购物当中。 罗恩转身看向乔凡娜， “女士，感谢你的帮助，我会尽快熟悉如何使用这些东西，希望能够帮到你。” 帽兜下看不清乔凡娜的表情，“何必客气，这是你应得的，就当是我提前预支的一点报酬吧。” 犹豫了下，女士继续道：“那瓶生发药剂如果你有意的话是否可以出售给我？” 正要告辞离去的罗恩忽然一愣，生发药剂？ “你不要误会，看书搞研究总是避免不了用脑过度，有一些头发方面的困扰也是很正常的吧？”乔凡娜有些着急的解释道。 “呵呵，正常，正常。”罗恩干笑着急忙说道，似乎前辈们也有着同样的顾忌，难道这是学者们的集体困扰？ 变秃了，也变强了？ “谢谢夫人招待，我得离开了，有机会的话我会报答您的。”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 金灿灿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子落在客厅的桌子上。 加西亚在好心太太的照顾下总算清醒一些，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一直待在这里会暴露的。 加西亚披着明显大出身体不少的外套，在忧心不已的妇人的目光中拐进另一条街道。 下午4：52分。玫瑰街32号，路口正有一个徘徊不定的人影。 瑞迪看看倾斜过半的太阳，再看看空无一人的街道口。 罗恩离开的时间太久了，他这里还没有发现那个所谓的人影。 罗恩那里的情况他并不确定，只是感知里那个身影在一户人家停留的时间似乎有些太久了，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狭窄的巷道里，一道矮小的人影脚步匆匆。 左拐，眼前低矮的屋顶露出太阳的一角。加西亚眯着眼睛，强烈的困倦重新席卷而来，摇晃脑袋，不行，他得继续拖延时间，那个家伙在靠近了。 下午4：53分，巷道里脚步声急促，衣摆带起一阵轻风，瑞迪停在交叉路口， 左，右，还是中间？ 罗恩的气息正在运动当中，这位考生似乎在和自己兜圈子？捏了捏手指，疑惑的瑞迪向中间的小路冲去。 呲，皮靴与地面用力摩擦，加西亚拨开挡在眼前的长发，那个家伙越来越近了。 同样的声响在不远处响起，瑞迪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强烈，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罗恩·费迪南德先生。 加西亚揉揉眼睛，差不多到了约定的时间，他得找机会赶往那个地下管道入口。 下午4：57分，呼呼，喘气声逐渐变得明显。 褐色的砖墙，在经过无数次后在眼中变得有些迷惑起来。 瑞迪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在心中抱怨为什么自己不是欲望学者，没跑几分钟他就感觉到有些累了。呵，看来队长说的没错，辅助队员也得加强锻炼。 陷入中年危机的瑞迪先生苦笑一声，好在罗恩就在不远处了，他在心中安慰自己。 下午4：58分。 绕了一圈成功甩开瑞迪，加西亚看着面前的井盖，父亲，你再不出现我们可就要真的暴露了。匆匆的脚步声已经清晰的出现在耳边，就在拐角不远，那人已经要追上来了。 瑞迪已经没了开始时的好脾气，粗重的喘息中夹杂着他的怒火，善良有责任心的有为青年？等我抓到你就知道你在搞什么鬼了。 砖墙飞速从眼前掠过，墙壁的影子在前方断开，下一个路口就在眼前， 哈哈，喘息声已经出现在耳边，加西亚闭上双眼在心中祈祷。 “罗恩！你到底在搞什么？！” 一只手攀住墙壁拐角，愤怒的质问声先人一步出现在街角。 通的一声，好像是什么掉落的动静。 瑞迪看着眼前的一幕，瞪圆双眼，并且张大了嘴。 “瑞迪先生，救命啊！！！” 罗恩此刻正双手扒在井口，拼命的挣扎着。 还没从愤怒与震惊中走出来的瑞迪被惊醒过来，不管如何先救人再说。 罗恩看着表情复杂，并在眼前不断放大的圆脸在心中默念，下午4：59分成功到达。 瑞迪几步跨到近前，一只手拽住罗恩，并开口念到： “引力偏差11.12模，a角65°，矢量差34。” 罗恩正感激自己要得救了，忽然被这一连串的数字砸懵了。 什么情况，我正等你拉我上去呢，你怎么在这做数学运算呢？ 还没等罗恩反应过来，一阵灵力从瑞迪的身上爆发开来，罗恩就顺着瑞迪手臂的力量被拽了起来。 罗恩看着自己离开井口，并不断远离地面，瑞迪用的力气似乎有那么一丢丢大。 瑞迪看着逐渐超出自己肩膀，高出头顶的身影，脸上露出讪讪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体重的数据，只能用与你体型最接近的队友的数据，呃，有些用力过头了。” 正在解释的瑞迪也发现了抓着罗恩的罪魁祸首。 一双漆黑如墨的断手，灰雾缭绕，指尖锋利。正缀在罗恩的屁股上。 “真的有残念？”瑞恩看着从天而降摔在地上的罗恩，口中喃喃道。 他本以为这就是一件愚弄人的假案子，或者是谁喝多了看花眼了，没想到竟然真的出现了怪异。 “哎呦。” 落在地上，罗恩主动压制灵性，更没敢使用【抗拒】保护自己，近在咫尺的学者面前他不敢奢望能够瞒过对方，这一下也摔得结结实实，他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只有一双手，那么它的主人在哪里？那个居民口中的人影呢？” 疑惑中，瑞迪忽地转过身子。 在他过来的路口转角，一道晃晃悠悠的黑影，出现在视野中。 “求求你，放过我。我的手，我的手。” 瑞迪和躺在地上的罗恩一下变了脸色。 随着街道口人影的出现，一股淡淡的雾气从地面低处升腾而起，人影穿着黑色长袍，身上咔咔作响，他身上还缠绕着锁链。 而罗恩的目光正汇聚在那人的手腕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那些路人没有被抓住的原因。”罗恩呢喃道。 “他是残缺的，他的手还没有接回去。”瑞迪补充道。 在瑞迪看不见的角度，罗恩眼神闪烁，他在下水道意外发现一股奇怪的灵力波动，但在赶路没时间去一探究竟，没想到结果对方主动靠了上来。 于是下水道单人赛忽然间变成追逐战，罗恩打开井盖，灵偶加西亚顺利回到他的身上，而他再也被瑞迪发现前的那一刻爬了上来。 “怎么办？” “封印他。” 瑞迪回过头，看着还躺在地上的罗恩，眼角抽动。 “你的圣像呢？” 罗恩愣了一下，先是四处看了看，在井口边发现了自己的外套。 “在外套里！” 瑞迪嘴唇蠕动，忍住了想要骂出口的话，怪不得罗恩会被那双手抓住，他没有想到一个普通修士竟然会主动脱离圣像保护。 “快点拿回来，诵念圣言，你先拦住这个家伙，我布置仪式。” 在瑞迪的催促下，罗恩一瘸一拐的捡起衣服，在内心的怀疑中，罗恩从衣服口袋中拿出圣像。 塑像，身体直立，双手向上张开，红色的底座，纯白色的人形头戴着漆黑的冠冕，冠冕正面有宝石点缀。 “自黑暗中走出的伟大者， 祂仁慈的心被经受苦难的人所感动 祂为弱者带来智慧，赐予他们强大的种子 祂为饥渴者带来享用不尽的面包，让他们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祂为强大者带来悲悯之心，让人们团结互助， 祂的信徒从此获得智慧，为祂带来数不尽的胜利 ……” 一边靠近路口，一边背诵教会经典，罗恩不知道圣像在自己手中是否会起作用，看样子这个残念没有太大的伤害性，不依靠灵性他应该可以周旋一会。 正在考虑应对办法的罗恩忽然愣住，视线从路口缓慢移动的人影身上转移到手中。 圣像正发出微微亮光，暖洋洋的感觉，一如他在测试那天感受到的，温暖如母亲的怀抱。 罗恩身后正在布置仪式的瑞迪抬起头，眼中的怀疑神色逐渐消散。 是自己太多疑了吗？ 第一百零六章 封印成功 玫瑰街32号，五点钟。 伴随着不远处教堂的钟声，附近的居民都开始制作一天中最丰盛的一餐，等待着丈夫下班回家。 袅袅炊烟没有影响到狭窄小巷里正在对峙的双方。 朦朦圣光从罗恩手中升起，罗恩从圣辉中感受到了宁静、净化的含义，屁股上那双狰狞古怪的断手在被光辉笼罩后就停了下来，现在全凭锋利的指甲挂在罗恩身上。 而街道口那个黑气升腾的人影正在路口徘徊。 圣洁的光辉让他不敢靠近，可那光辉后正是他苦苦追寻的东西， 那是他的手，这些人凭什么拿他的东西，为什么不肯把他的手还给他！！！ 向前，后退，向前，后退，低垂的帽兜下阵阵嘶吼让罗恩神色紧张。 原本模糊能够分辨出的人声逐渐向野兽靠近，动作缓慢的残念浑身颤抖，紧紧束缚着他的锁链也在残念的动作下铿锵作响。 随着挣扎越来越剧烈，铁灰色的锁链变的赤红，斗篷下残念的身上正发出嘶嘶地炙烤声。 “瑞迪先生，好了没有，我顶不住了！” 与残念相比罗恩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一只手就可以端起的圣像现在需要罗恩使出浑身力气，才能维持着圣像不坠在地上。 脸色憋得通红，罗恩吃力的把圣像端在胸前。 在念诵成功的那一瞬间，他就感觉有一道宏大的气息从圣像中苏醒，那刻起自己手里的不再是一块木头，而是一位活生生的人。 太阳明明还在天边还没有落下去，可巷道里却越发的阴森，除了罗恩附近一小片空间，越来越多的古怪迹象出现在这片街道上。 “快了，你再坚持一下，一分钟！”瑞迪额头上冒出汗水，手上也加快了速度。 粘稠湿软的地面，黑色絮状物纠缠在一起遮蔽天空，他甚至能从逐渐阴暗和潮湿的空气中嗅出一丝血腥的味道，这已经不是灵界变化了，这个残念已经初步具备了孤岛的雏形。 幸运的是这个残念还不完整，瑞迪看了眼正发着光的罗恩的屁股。 不然的话，他们两个今天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乌贼王的墨囊，”一块粉蓝色的鲜活肉块落在地面刻好的图案上方， “一千人份的梦境，”一块闪着五颜六色光彩的云团落在图案左侧， “一张千叶草纸，”一张皱皱巴巴好像要碎裂开的纸页落在图案的右侧， 手中的刻刀从一株藤蔓上离开，刻痕正好划开藤蔓最外层的枯黄的皮，露出流动的蓝色汁液。汁液沟连整个灵纹，让这株海珍鲸树从具备不可思议的力量。 “最后，一颗鲸吞灵性结晶。” 随着藤曼从瑞迪手中落下，正正好坠在图案下侧。 身后一阵撕裂声，让正盯着残念的罗恩回过头去，惊得他张大了嘴。 层层叠叠空间之后一股庞大的力量如浪涛拍击着这一片空间，一道裂缝清晰的出现在罗恩眼前，空间要碎了！ “罗恩闪开！”仪式阵基后的瑞迪全身上下都被浸湿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才反应过来不需要自己挡着了，罗恩停止诵念，手里的圣像也骤然一轻。 眼前是残念，身后是空间裂缝，罗恩选择向左侧扑出去，因为右侧不远是一堵墙。 呼的一道风声，几乎和罗恩擦肩而过，暴怒的残念没了圣辉的阻拦，倾力向罗恩冲了过来，正好与仪式撞个正着。 咔，空间彻底碎裂， 但罗恩没有看到想象中凶猛的洪水、巨海波涛，只见一张眼熟的报纸，干干净净的出现在破开的洞口，而迎面而来的残念就像是落入虎口的肉块，融化般消失在报纸后面。 正在发懵的罗恩就见仪式后的瑞迪恶狗扑食一样扑在报纸上，死死的按住它。 “怎么回事？这就是封印仪式？” 罗恩走近后看到正在和报纸搏斗的瑞迪浑身都是灰， “转过去。”瑞迪一只手按住一半报纸，一只脚踩在另一半上，用身体的重量压住挣扎不停的报纸。 “啊？”虽然有些不解，但罗恩还是转过身去，有什么不能让自己看到的秘密吗？ “嘶！” 一声尖叫，罗恩捂着屁股跳了起来，他忘了自己身上还有着挂件呢。 瑞迪拿着那双断手丢向了报纸，看着同样被吸收殆尽的断手，感受着突兀间停顿下来的报纸，迅速拿出一卷封条给报纸捆上了，捆到一半的时候挣扎再次出现，此时的力量已经成倍的增长，但到这时一切反抗都无济于事了。 呼~~~ 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的瑞迪就看到罗恩正一脸好奇的看着报纸。 “第一次见吧，原本的封印仪式并不是这样的。”瑞迪笑了一下，对罗恩说道。 “不是第一次，我曾见安德烈斯·迪亚拉先生使用过这东西。”罗恩伸出手指碰了碰报纸，稍显干涩的触感，纸张质量不太好的样子。 “我之前见到的报纸上明明字迹清晰，为什么这份报纸上墨迹都是一团团的？” 瑞迪从地上站起来，捡起报纸，拍了拍灰尘，才慢悠悠的回答道： “那是被解读过的，残念被封印后的最初样子都是这样，当有人成功解读出这些内容，字迹才会转变为我们能够识别的文字。” 看罗恩还想问什么的样子，瑞迪挥手打断道：“我们还是先来聊聊你的问题吧。” “为什么你单独出来这么久？为什么要跑？为什么我在见到你的时候你在井下，屁股上会有那个东西？”瑞迪强硬且不容质疑的问道。 终于来了吗？罗恩没有被瑞迪的样子吓到，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插曲，但一切都已经回到了正轨，接下来就让自己给这件事钉上最后一颗钉子吧。 罗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有些严肃的说道：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发现了你们巡查员没有发现的线索！” 原本气势汹汹的瑞迪忽然一滞，怎么回事？问题忽然来到了我这边？ 巡查员先生显然没有遇见过这种倒打一耙的事情，久经网络键盘侠洗礼的罗恩见瑞迪被自己一拳打懵了，立刻乘胜追击。 第一百零七章 脱身成功 “我注意到文件中提到诡异人影没有抓到任何一个人，于是内心产生了一个疑惑，他到底是太蠢抓不住这些普通人，还是没有办法抓住这些人，于是我去询问了街区的邻居。在刚才的对话中，我得到了答案，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手臂一转，指向空挡的路口，那里刚刚就站着那个残念。 罗恩表情自信，语气坚定，“那就是他根本没有手！” “那些居民在惊慌下只顾着逃窜，没有人注意到那竟然是个残疾人，他没有双手！或许是残念身上的气息使人惊慌，或许是黑色斗篷恰好阻挡了居民们的视线，总之一直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没有双手这又能证明什么呢？我们在乎的只是这是不是有怪异出现，有超凡力量影响普通人的生活。”瑞迪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罗恩一直严肃的表情忍不住微微颤动，很好，上钩了！ 忍着不露出笑容，罗恩继续道： “这证明你们的巡查工作会出现纰漏！没有出现伤亡你们就会滞后处理这件事，你们滞后处理就会让这个残念多在这人口众多的城市中游荡很长时间； 如果不是我找出这双断手，而是它自己找到断手，你想过完整的它能够造成多大的破坏吗？就算他没有找到，你们有空了，来把他处理了，但是残留在这里的断手依然会给居民带来伤害。” 说到这里，罗恩转过身，毫不害臊的指了指自己破洞的屁股，透过孔洞，还能看到鲜红的血迹。 那是因为我们缺乏人手，我们搜查仔细不会漏掉断手的存在，等等一系列借口在嘴边晃荡，但瑞迪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没错，这些终究是自这些人的失职。 没有或许，没有如果。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借口毫无用处，刚才暴怒的残念依然在他脑海中回放，那显然不是无害的弱小残念。 他忍不住回想自己以前经历的任务，那些血淋淋的例子他见过很多次了。 一声长叹，瑞迪双肩一松。 “没错，这都是我们的过失。没什么可辩解的。” 一只手忽地搭在罗恩肩上，就在罗恩一怔的时候， 瑞迪露出笑容，意气激昂道： “所以我们才需要你这样优秀的人才啊，善良有责任心的青年或许很多，但不幸的是他们缺少一份能力，来帮助我们吧，罗恩！” 罗恩有些发愣，大哥你这也太正直了，我这样骗你真的会惭愧的啊！ “抱歉，我说的有些过头了，其实你们已经很累了，人员不足又背负了太多的责任，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刚才的话你听听就可以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哪里的话，有错误就要承认，我们现在确实人手稀缺，但这不是工作失误的理由，如果真的因此造成损失，我们真的没有颜面来面对这些市民了。” 瑞迪摇摇头，否认了罗恩的说辞，对于这些责任他绝不推脱，当成为学者的那一刻他就有了这个觉悟，他是贵族，贵族的责任是什么？ 是保护自己领地的民众，是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 一直以来的重担，还要没日没夜的学习，已经让他遗忘了祖先留下来的荣光，忘记了家族徽记上的那一道烛火是为谁点燃。 落日余晖，橙红色的日光映在红色的瓦片上，泛起艳丽的色彩。 此时年龄差距极大的两人正肩并肩走向路口，狭窄的巷道里没有了阴气森森和湿漉漉的气息，饭菜的香气追着两人的身影，为他们送别。 狭窄的巷子里时不时响起说笑的声音， “对了，你当时为什么会下到下水道里？” “呃，我搜寻残念出现的路径，发现都离不开下水道的管道走向，于是找了一处交汇路口准备下去看看。” “了不起，年纪轻轻却智慧与勇气兼具。” “过奖，过奖。” 此时玫瑰黑市，距离黑市关闭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购物的人群越发紧张。坚持讲价的人，咬牙买下材料的人，随处可见。 暗室里，屋顶唯一的光亮只能照出座椅上人影腰间的黑色金丝腰带。 “说吧，贪了多少？” “没有，都是他们诬陷我，我根本没有做过那些事。”座椅下的黑暗中，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挺直了后背，赌咒发誓的说道。 而他的两旁站着两列人影，都一声不吭低着头，好像这世界的奥秘都在自己脚尖上。 光亮下伸出一只涂着黑色指甲油的纤长手指，轻轻一挥。 一只偶侍捧着一面镜子出现在脸色大变的男人面前。 身子晃了晃，他犹疑的质问道： “你监视我！你承诺过不会这样对我们做的，你欺骗我们，你连自己人都信不过，难道大家一直都生活在你的监视之下吗？” 偶侍没有理会男人，调整角度，将镜面对准了那束光。 “沃恩，怎么只有150镑？不是说好的200镑吗？” 镜子中传来的赫然是男人的声音。 “老大决定不干了，这是最后一批货，而且你这还是残缺的，我们拿去怎么和客户交代？就这么多了，爱要不要。” “好好好，这次就算了。” 声音忽然停止，暗室中陷入沉默，扑通一声，男人跪坐在地上。 “不要再放了。”他哀求道。 偶侍依旧不为所动，安静了一会儿的镜子中又传来声音， “该死，又得找新的买家。真是个废物，怎么偏偏被切了手，害我少了50镑。” “下次要去找什么人呢？” 跪在地上的男人痛哭着哀求，“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一时贪心，求求你，夫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跪在地上的男人想要爬着靠近座椅，但在越过地板图案上一道金线的瞬间就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订下了规矩，无论是谁都不能违反。” 一道魅人心神的声音从座椅上传下，原来这竟然是一位女士。 此刻暗室中剩余站立的人们恭敬地低下身子，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而哀求的男人也露出了绝望， 光束中指尖轻颤， 吭吭两声，就见那个男人双眼发直，忽地浑身干瘪，从七窍中滚滚鲜血汇聚而出，凝聚成一团。与常人不同，翻腾地血液透着晶莹地光彩，被偶侍收起。 而干瘪的尸体就这样僵立在地板上。 “带下去。” 两排人影顺从地躬身离去，最前方的两人抓住尸体一同离去。 安静下来地暗室中只有那条黑色金丝腰带闪耀着光芒。 第一百零八章 展望新时代 霍格兰广场，众人聚集，此刻这片区域充斥着欢呼声，大喊声，除了节日以外这里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借过，不好意思，让一让。” “对不起，让一下。”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进人群，很多人刚摆出不满的神色，但在转过头看到那人的衣服时，神色顿时和气很多，纷纷让开了路。 “您请。” “神父早安。” 黑发飘荡，罗恩笑容和熙的看着围成一团的群众，向周围点头致意。 “谢谢，愿女神保佑你们。” 挤过人群已经是一头热汗的罗恩擦了擦额头，回头看了眼恢复成开始模样的人群，心中感叹：“看来市政府真的要搞大动作了，现在就连反应迟缓的普通人家都开始议论起那些新政策了。” 临时搭成的简陋台子上，一位穿着衬衫，小马甲一副职员打扮的男人，激奋高亢的高声道：“女士们，先生们，请停下脚步，听一听这振奋人心的消息，这是昨天市政厅最新公布的政策。 新的学校！未来一段时间每个区至少建立三所初等知识教育学校、一所中等职业学校，每三个辖区共同享有一所高等教育学校，如果你的成绩足够优秀，不仅可以获得学校的减免，还能获得市财政部门的教育部贴。这保证了所有人都可以享受到应有的教育资源； 新的公司，纺织工厂、铁矿公司，甚至还有新的蒸汽动力公司！大把的机会在等着我们，还在办公楼里给领导端茶倒水，每天就只是在打字机上敲敲打打？还要忍受那些肥猪们的呼喝？兄弟姐妹们，看看这里！” 男人拍拍手中的报纸，语气激动， “伊利诺斯又要开动了！这座威斯马特的明珠要再次绽放他的光辉了！！！” 费力地从人群中挤出来，罗恩在空旷处站定，先是摸了摸自己右边的口袋，粗硬冰冷的手感让他放松了许多。 这时他才有精神思考这生机勃勃的热闹场面，手杖在石块铺就的地面点了点，新政策涉及到方方面面，新的学校，新的工厂，新的工作岗位。 罗恩看着一脸热切地妇人和年轻的职员们，这就意味着这些人可以获得教育机会，这对缝缝补补的活计在多年前就已经被机关、机器取代的女士们来说是最激动人心的，女士们也不用围绕着锅碗瓢盆和灶台打转，还要听丈夫讽刺自己是只要喝喝下午茶，做做手工的“贵妇”了。 而办公室职员们也不用再辛苦的熬资历，才能等待到晋升机会了，和平时代以来人口暴涨，现在不是伊利诺斯还在拓展、扩建的时期，没有那么多机会让他们大展身手；而新政策的出台就像是一剂强心针，给了他们新的希望，让整个城市阶层都震动起来。 “大手笔。”轻声感叹，罗恩重新向教堂的方向走去。 走进教堂，一阵清凉感觉笼罩全身。 “早上好罗恩神父。” “愿智慧与荣耀永远照耀着你，丽娜修女，早上好。” 罗恩对这位修女确实是心存感激的。 刚刚忙完准备工作的修女轻轻一笑，向中厅走去。 罗恩则走向修士楼，此时艾伯特神父和杰森主教应该刚做完早课不久，一般教堂刚开门的这段时间不会有信徒来找两位神父。 在清晨的阳光下，灰色的砖石和各色透亮的玻璃，混合了清新与圣洁的感觉。 罗恩每次来教堂都会为这些艺术与几何的最高杰作而感到震撼。 “艾伯特神父，我能进来吗？”站在门外，罗恩敲了敲门。 “哦，罗恩来啦，进来吧。” 迎着窗口斜照的晨光，罗恩推开门，正要打招呼，惊讶的发现一位陌生的先生竟然在神父的办公室里。 “抱歉，神父，我不知道你还有客人。” “没关系，这位是鲁汶大学的校长马蒂诺先生。哦，鲁汶大学就是即将在弗兰哥地区修建的高等学院。” 在神父介绍的时候，罗恩也看到了这位校长先生的模样。 这位留着山羊胡的马蒂诺先生头发有一半变白，但从另一半棕色的发色还是可以看出这位是伊利诺斯市本地人；岁月给予他不可磨灭的痕迹，但也赋予他过人的智慧，从那双棕色的眼睛中罗恩觉得自己被人看透了一般。 “马蒂诺校长你好，愿智慧与荣耀永远照耀着您。”罗恩照常礼貌的施礼。 “我是科技之神的教徒。”微微低沉的声音完全与马蒂诺先生儒雅的外貌不相符。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 罗恩一惊，连忙道歉，对其他教众使用本教会的祝词可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这其实也不能全怪罗恩，实在是他来到伊利诺斯这么久，不算那三位【原初之水】的教众的话就没见到一个其他教会的信徒。 伊利诺斯是名副其实的【迷宫女士】独享的信仰之城。 “马蒂诺。”艾伯特神父有些抱怨的说道。 “哈哈哈，没关系。放松点，我并不介意，年轻人。”一脸严肃的马蒂诺校长忽地大笑起来。 “他在和你开玩笑。”一脸无奈的艾伯特神父，摆了摆手。 “那就拜托你了艾伯特。”不再和罗恩说笑，马蒂诺严肃的对艾伯特神父说道。 “那些家伙是什么打算我都不想管，但是办学校是件好事，我不希望毁了它，或者仅仅得到一个空壳。” “有消息我会联系你的，放心吧。 很快敲定事情的两人站起身互相握手告别，马蒂诺从桌子上拿起帽子，优雅的一抬手，对着罗恩说道：“那么再见了这位年轻的罗恩神父。” 让开路，微微欠身。罗恩保持表情让自己不露出好奇的神色。 “行了，坐下吧。”坐回椅子，艾伯特神父对罗恩说道。 “虽然五正神教会是同一阵营，但内部也有亲疏之别。科技之神教会与我们关系比较亲密，一般情况下都会互相照顾，马蒂诺虽然不是科技教会教徒，但在科技教会拥有着可观的人脉。其余教会的情况有时间我会一一和你交代清楚。” 艾伯特神父脸色疲惫，对罗恩招呼道：“正好，有件事要交代给你。” 第一百零九章 演出在即 避开马蒂诺刚坐过的沙发，罗恩来到书桌对面另一张沙发前坐下。 “神父有什么吩咐？” 艾伯特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从罗恩的角度能够清晰的看见神父眼角的皱纹。 微微沉吟，艾伯特交代道：“我希望你能去一趟弗兰哥地，在丹特维尔大街56号找到一位叫亚瑟·乌伦斯的先生，把这封信交给他。” 从神父手中接过一个信封，封面一片空白。 “你再转告他一句话，‘当年的事情是我错了，我不希望你能够原谅我，但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应该牵扯到其他人’。” “只有这些吗？” “就这些。” “需要我现在就动身吗？”罗恩仔细问道。因为今晚他还和乔凡娜有约，准备多时的“小偷事件”终于要收尾了。 “不不不，今天不行，马蒂诺刚刚来过。” 艾伯特赶忙阻止，考虑一阵后问道：“嗯，周二，周二你有时间吗？” “周二周三我都满课，周四我有空。” “那就周四，反正是马蒂诺求我们，让他等等也无妨。”一拍桌子，艾伯特果断道。 稍稍打岔后见神父恢复了一点神色，罗恩起身告辞，“那我就去忙了。”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罗恩回头轻声道：“神父，您该多休息一下了。” 办公桌后艾伯特听到这话愣了愣。 合上房门，罗恩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神父他们身上都发生过什么，但他想这位善良的先生不该是这副样子，他依然还记得在信徒布道团聚会那天，语气急促、讲台上神色振奋、激昂向上的艾伯特神父。 正午阳光热烈，警车静静的停在路口阴凉处，两位警员正在和一位绅士谈话。 罗宾斯握住年长警员的手，热情的说道：“感谢警局的帮助，正是因为有您这样尽责的警员我们这些普通人才能过上安心的生活啊。” “哪里的话，都是应该做的，职责所在罢了。”何塞警员连忙推辞。 “身为最精锐的警员，我相信你们今天一定能抓到那个家伙。”罗宾斯用力晃晃何塞的双手，满脸笑容。 何塞只能陪笑，最精锐？他明白罗宾斯话里的意思，如果抓住小偷他就是今年警局最精锐的那一小撮警员中的一个，如果抓不到，呵呵。 聊完接下来的安排，罗宾斯向宅子里走去。 “何塞先生，我们不是没有任务才被局长踢来这边的吗？”年轻的警员一脸迷茫的看着罗宾斯离开的背影，对着小队里的前辈问道。 “不用理会他刚才说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这是件容易的案子就不会轮到我们了。”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烟，何塞对桑托斯举了举手，在年轻警员慌忙摇手前就熟练的把烟送到了自己嘴边。 这就是这小子沦落到和自己一样地步的原因。 “罗宾斯先生怎么知道小偷今天要来？”桑托斯问道。 “呵，听说是找了一位占卜师。”由于嘴里还叼着烟，何塞的声音有些含糊。 “呼~~~有钱人。” 一阵烟雾缭绕，桑托斯隐隐约约看到那已经爆皮的嘴唇微微开合道：“说实话，桑托斯你怎么不在家乡那边照顾农场？我记得你父亲拥有不少地产和牲畜吧。” “呵呵，我想要来外边闯一闯，于是报考了斯托克大学，毕业就留在了伊利诺斯，父亲也很支持我的理想。”挠了挠头，桑托斯憨憨的笑道。 其实他父亲在听到他的话后气的要发疯，在打断了两根赶牛的棍子后就把他赶出了家门。 “玛奇女士，都准备好了吗？”回到房子里，罗宾斯恢复了严肃冷厉的面孔。 玛奇女士正指挥着慌乱的仆人把东西收拾好，她也是今天才知道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小偷竟然要偷自己家，老爷吩咐她把贵重的物品能收起来的都收起来，大件的尽量摆在一起，让仆人们看好这些东西。 “还有两件雕塑和中厅的画像没有移动，再过一个小时就准备好了。”玛奇女士欠身说道。 “很好，这边就要你多费心了。”点点头，罗宾斯向楼上走去。 二楼阳台，微风晃动白色的纱帘。 “那个小偷真的这么厉害吗？”德里克听到身后房门响动的声音依然看着楼下匆匆忙忙的仆人。 “厉不厉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家伙让不少大人物都丢了脸，而我不想成为下一个丢脸的那个人。” 胡戈·罗宾斯拉开椅子，从书桌的抽屉中取出一只装饰精美的锦匣，这是他唯一的珍宝。 作为有名的珠宝商，在家中其实并没有收藏多少稀有珠宝，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绝对是最愚蠢的家伙才会相信的话，家里再怎么隐秘的地方怎么能比得上银行专业的保险柜。 “这是母亲的项链？”德里克来到桌边看着那只匣子问道。 “嗯。”伸手摸了摸盒子的表面，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一只黄铜钥匙。 一串珍珠项链，颗粒都很饱满圆润，但都已经发黄发暗失去光泽，一看就是有不短时间的东西了。 “你母亲第一眼见到这串项链就很喜欢它，但她不让我掏钱，反而是用自己工作赚到的第一笔工资买了它。” “您觉得他的目标会是它吗？” “不知道，但它绝不能出问题。” “要交给我来保管吗？”德里克知道父亲不会答应，但还是问了出来。 “不用了。” 果然，德里克心中无奈，虽然知道父亲对母亲的感情，但是他又不能坦白自己的身份，在家里有什么地方能比他这位学者的身上更安全的呢？ “对了，既然连那位爵士家都失窃了，您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德里克很好奇，这位神秘窃贼的行动竟然提前被父亲得到了消息。 回忆了一下自己在那个神秘的房间里看到的画面，胡戈露出敬畏的神色，摇了摇头示意德里克不要问了。 德里克心中越发的无力了，叹了口气向门外走去。来吧，来吧，他倒要看看这位有趣的小偷是什么样子，希望今晚是一个有趣的夜晚。 第一百一十章 好戏开锣 “朵拉，你说那个人今晚真的会来吗？“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安静的仆人休息室响起。 因为今天的事情，罗宾斯家里的仆人们不得不提前用餐，以准备晚上时候的煎熬时刻。 正在用餐的高个子男仆笑着打断道：“嘿，别这么害怕，那个小偷有什么可让人害怕的呢？他就算真的来了也只是偷东西，迄今为止他从没有伤害过一个人。” “哦？以前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今后就一定不会发生吗？”另一位男仆不紧不慢的把面包碎倒进奶油茄汁汤，用勺子微微搅动碟子。 “你就不能说句好话吗？”高个男仆有些不高兴。 “好话能让大家免受伤害的话我愿意说一箩筐。” “你！” 一脸回味的咽下一口奶油汤，他对身后站着看戏的厨娘笑着说道：“朱莉太太您的手艺快要超过马尔蒂纳餐厅的大厨了。” “哈哈，看来梅森先生并不是不会说话，不是吗？”朱莉太太笑了一声，双手在裙子上擦了擦，转身向厨房里走去，“我去给你们准备今晚的夜宵，免得大家要饿着肚子等那个可怕的家伙。” 叮叮叮，餐叉在盘子边缘轻轻敲击。 管家玛奇女士脸色严肃的制止了还想吵下去了的仆人，“注意你们的言行，罗宾斯先生一家如果遭受损失终究是一件不幸的事情，而我们今晚就是要尽力阻止这种事情发生。我知道梅森先生一向心直口快……” “哦，如果是真的话那该有多好。”高个男仆低声嗤笑。餐桌上顿时笑声迭起，而梅森依旧面不改色的享用着自己的晚餐。 “够了，现在我们应该齐心协力，而不是像一群野牛互相争斗！” 仆人休息室里的争执影响不到灯火璀璨的餐厅中正在用餐的罗宾斯父子，也影响不到已经潜入的罗恩和乔凡娜两人。 “我们万一碰到罗宾斯家的那个学者怎么办？”轻手轻脚的罗恩忐忑的问道， “万一今晚那个小偷残念出现什么变故怎么办？”没有等来乔凡娜的回应，他继续自言自语般的问道。 乔凡娜已经换上夜行衣，只是在外边罩上了一层黑色斗篷。 “罗恩，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在外边等我的。”转过身看向忧虑的罗恩，乔凡娜严肃的说道。 看着罗恩局促的扭了扭身子，乔凡娜有些无奈，她怎么没有早点发现这位神父先生具有如此强烈的道德感，在他们潜入进来以后，罗恩就开始变得别扭起来。 “嘿，罗恩，我知道你现在很不舒服，我们今天只是来抓那个残念而已，虽然未经允许但我们这也是为罗宾斯先生好不是吗？既能避免他蒙受损失，又可以为警局除去一个难题，甚至抓住那个残念后我们可以找回那些失主遗失的东西，把他们都还回去。”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在心中补充道：在我研究完之后我会把它们都还回去的。 憋了一口气的罗恩在乔凡娜的开导下并没有好多少，从小到大被教育的价值观念并不会因为换了一个世界就变的截然不同，如果是自己家被人悄无声息的入侵，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给那个家伙来一枪，再多的借口在道理面前都是自欺欺人罢了，何况他们扮演的也绝不是什么正义的角色； 至于盗贼小姐主动归还失物的话他觉得有待商榷，他不是那个成为学者之前的神秘学小白了，任何学者能力的显现都是他内心的映射，欲望学者更是如此。也许乔凡娜不是那种为了卑劣目的盗窃的人，但她绝对喜欢，并且深爱“偷取”的感觉。 伸了伸胳膊，看着修士袍下面已经换好了轻便的衣服，罗恩叹了口气，虽然提前做了心理建设，但当他真的偷溜进来的那一刻，他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坚持的东西在崩塌。 在遭受【原初之水】教徒袭击的时候他没有这种感觉，在遭受【马戏团】袭击的时候他没有这种感觉，在成为学者目睹这个世界背后的真实时他也没有多么深切的感受。 现在他忽然有种感觉，逐渐改变的自己真的还能够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吗？就算回去他还能融入家乡世界的生活吗？ 环视周围豪华的装饰，那金色的吊灯，锦绣壁布，油漆锃亮的家具，他和乔凡娜身周的浓密漆黑雾气隔开了两个世界，他深切的感受到了一种荒诞的感觉。 手套隔绝，避免了手心的汗水沾湿手杖。 咚地一声，手杖在地上砸了一下。在这种环境下罗恩也不担心自己被人发现。 微微欠身，乔凡娜看着恢复神色的罗恩在自己面前鞠了一躬，脸上挂着坚定的微笑，“抱歉，我为自己之前表现对你道歉，乔凡娜今晚我一定帮你抓住那个小偷。” 乔凡娜松了口气，重新恢复笑容，温和的对罗恩说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学者的道路充满了各种考验，有的来自于外界，有的来自于我们内心深处。” 她认为这种行为是罗恩这位学者新手与自己内心所坚持道义产生的磨合反应，很多学者在前进的路上都遭遇过这种情况。罗恩这种属于常见情况，与内心严重分歧的学者甚至会心智崩溃，沦为怪物。 “那么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呢？”罗恩问道。 走向围墙边缘，抬头看着天边逐渐消失的浅白，乔凡娜喃喃道：“等待，等待他的现身，祈祷，祈祷今夜不要有意外波澜。” 这不仅是她修补自身缺失知识的机会，也是她更进一步的机会，在她遇到那个残念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这是属于她的机会，她绝不能让他从自己手中溜走。 在灵界中潜行的两人静静等待天黑，罗恩不知道乔凡娜提前做了什么布置，但他相信这位女士拥有足够的自信和智慧，才会有这样的把握。 “小偷，抓小偷，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有趣。” “你刚说什么？”胡戈·罗宾斯放下酒杯对刚才喃喃自语的儿子说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上学时的一些趣事。”微微一笑，德里克对父亲举杯说道。 “那你可得对我好好说说，你回来以后还没有对我谈过自己上学时的经历。”胡戈很感兴趣的高兴说道。 “当然，当然，我会对您讲讲那不同国度发生的一些有趣事情。一次学校舞会上，一位美丽的小姐在遇到我的时候大胆的……” 餐厅中气氛越来越好，灯火飘摇，酒香混合着食物的香气，产生了一种另类的满足感。 两位主人身后站着的仆人也被这种氛围感染，新来没多久的侍从嘴角微微翘起，他从未见过老爷这样开心过。 正在讲故事的德里克没有再分出心思观察，就让那两位客人自行活动吧，他很期待今夜会有什么精彩的演出，只希望能让他回来后乏味无趣的生活稍稍有所不同。 时间流逝，星辰遮挂天幕。 女仆聚集在一楼一间宽敞的屋子里，不安的窃窃私语；男仆们提着煤气灯在宅子各处巡视着，两位警官也一脸严肃的加入其中，这两位也是屋子里唯二配备了武器的人；胡戈先生戴着眼镜，拿着一本书，独自待在二楼书房里。 罗恩的黑发在煤气灯光下显得深沉许多，有些焦躁的晃动着手杖，“乔凡娜，要不我们分开搜寻？那个家伙说不定已经进来了。” “不要着急，一位成功的窃贼一定会非常有耐心，而且这种人一定对自己的计划有着超人的信心。”在角落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乔凡娜淡淡的说道。 罗恩看着乔凡娜胜券在握的样子，在心中腹诽道：“恐怕这也是你的特征吧。” 沉默良久， “来了！”乔凡娜陡然睁开双眼。 都快等睡着的罗恩精神一振，“在那里！我们快行动吧。” “别着急，等他动手。”摇了摇头，乔凡娜收敛了情绪，残念的行为总是遵循着自己的规则，现在还没有真正行动的残念有可能被冒然动手的他们惊动逃走。 重新坐回去，罗恩叹了口气，瞟了眼窗外晴朗的夜空，月光竟然比往常更加明亮。 这可不是个偷东西的好日子啊。 就在罗宾斯府上全员高度戒备的情况下，一道漆黑的人影在众人的视野盲区中行走自如。 灵动的脚尖在地板上轻点，敏捷的扭动身体，每一个关节每一块骨头都像是有自己的思想，灵巧的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仆人的身边滑过，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无数双眼睛的搜索下，完美的躲过每一个人，他好像很享受这种感觉。 伸手扭动把手，闪身躲进房间，上了油，保养的很好的门锁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走，该我们登场了！”柔美的嗓音中透着一股坚决，黑袍抖动，乔凡娜从罗恩眼前进过。 舒展了下身体，罗恩急忙跟上她的脚步。 两位学者的行动相比小偷先生更加的放肆，更加的大胆，也更加的粗糙无趣。 仗着灵界穿行，两人大摇大摆的从仆人们眼前经过，着急的乔凡娜甚至会无视那些普通人，从他们的身体中穿过去，如一阵烟尘、海市蜃楼，罗恩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绕行，即使这些普通人对他们毫无反应。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开战! 咚，二楼书房的房门被推开，好在罗恩及时使用了【缄默】才避免两人被人发现。 “别跑！” 从罗恩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半个人影从窗口跳出去的样子。 急忙跟上去，乔凡娜已经追着那道身影从窗口一跃而下。 罗恩回过头，看着椅子上端坐的胡戈先生正闭着眼，一本书从手中滑落在地面半摊开着；仔细观察罗恩松了口气，胡戈先生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起伏的胸口和微微的鼾声证明他只是睡了过去。 将那本《萝丝梦游仙境》从地面上捡起来，罗恩把书轻轻放在胡戈先生膝上。 视线从胡戈胸口微微变形的口袋边沿划过，看来那个小偷已经得手了，虽然不知道他拿走了什么， “我会把东西找回来的。”轻声在胡戈耳边承诺道，罗恩的声音丝毫没有惊醒睡梦中的胡戈，从那舒展开的皱纹上罗恩感觉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梦境。 一只手撑在窗沿，罗恩翻身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总会出现这种经典翻窗行为，但他此刻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等罗恩离去之后，房门把手转动，德里克从门外进来。 “真是有趣，我竟然没有发现那个小偷，如果不是这两位客人，说不定真的让那个家伙的手了。” 轻轻把父亲垂落在椅子边的手收回来，德里克望向窗外，眼中阴影流动，神色晦暗。 “嘭！”乔凡娜追的很紧，看着眼前奔跑跳动的人影，她毫不犹豫的开枪了。 但那道身影像是提前知道子弹的轨迹，腰部一晃，脚步向左边转了过去，轻松的躲过了这精准致命的一击。 “呜~~~” 人影背着的身子在极速奔跑中竟然转了过来，他对着紧追着自己的乔凡娜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怪音，如同嘲弄。 这时罗恩也跟了上来，【极速】能力在这时出色的展现出了它的优势，普通人，即使博尔特在世，罗恩也能轻而易举的追上，然后超过他。 “乔凡娜，我们该怎么办！”罗恩提高声音。他已经全力行使了【缄默】的权力，两人此刻任何的动作都不会产生被外界感知到的声音。 “你来缠住他，我已经启动仪式了，他现在逃不出去！”迎面而来的风让乔安娜的声音飘摇起来，罗恩此时已经靠了上来。 从口袋中掏出刚刚购买不久的手枪，罗恩抬起手对准人影，心中微微犹豫，于是枪口向下移了移。 “嘭！”火星迸射。 正要以同样方式躲避的人影忽地一顿，伸出一只手从空中拦截。 张开手，一枚橙黄色的铜弹壳正安静的躺在那只白皙的手掌中。 这是因为残念没能成功躲避子弹，所以不得不使用“盗窃”能力才躲过了这一枪，乔安娜诧异的偏过头，看着罗恩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我都打不中他。” 罗恩咧咧嘴，尴尬一笑。 在子弹射出去的时候他就知道，其实这一枪他射偏了，谁知道习惯性做出躲避动作的残念竟然没有察觉到罗恩射出的子弹轨迹，反而是自己撞了上去，这才逼得他不得不使用能力。 “干的漂亮！” 激动的乔凡娜让罗恩从这种脚趾扣地的尴尬中清醒过来，而在小偷残念使用能力后他就停止了逃跑，所以现在三人正停在花园里。 有些不明所以的罗恩奇怪的看向乔凡娜。 “残念的行为是遵循一定规则的，这位小偷先生在盗窃过程中使用了超凡之力，所以现在他要褪去凡人的外衣，展现真实的自己了。” 乔安娜一脸兴奋的盯着那道黑影，来吧，让我瞧瞧，你到底有多少力量。而你的力量终归都要成为我的力量。 此时围绕罗宾斯府邸布置的仪式发挥了自己的作用，无处可逃且暴露能力的小偷先生在月光下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月光如水，罗恩看到残念身上的黑影像是一层墨汁，在逐渐褪去。 黑色的头发整齐的收束在身后，轻薄的白色衬衫在领口折叠出花朵的纹路，露出他胸口洁白的皮肤，精致的长靴和腕带可以看出他出身很好，说不定还是一位贵族。 但罗恩却露出了厌恶的神色，这位貌似优雅的残念，真实样貌却可怖到吓人。 肿胀的脸皮下咕涌着透明的液体，胀大了一两倍的脑袋完全看不出他原本的样貌。 “嘭，嘭，嘭。”连开三枪，乔安娜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她在考古研究，走访调查时见识过更可怕的东西。 这次没有躲避，只见残念左手手掌微微转动，三枚弹壳就已经从他的手中落向地面。 “【窃物】。”乔安娜嘴唇微动，眼神依旧犀利。 正待继续试探，没想到对面的残念忽然张开手臂。 乔安娜警惕的向后挪了一步， “啊！真是讨厌，为什么要吵醒我呢？”好像刚睡醒一样，伸了个懒腰。 罗恩没想到残念恐怖面貌下的声音竟然如此清秀。 “有理智，三阶残念？！”乔安娜在残念开口完整的说出那句话后就变了脸色。 “不，还不到，三阶，还是二阶，不过快要晋升了。”一道陌生的嗓音安抚了乔安娜的情绪，而罗恩再也不安中回过头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德里克先生？”罗恩完全没有想到罗宾斯家里那位神秘的学者竟然是胡戈先生的儿子。 “罗恩神父，晚上好。没想到你竟然是教会的学者。”一身居家服，从黑暗中现身的德里克礼貌的对罗恩微微点头。 “你们今晚不请自来的原因希望稍后神父能为我做出解答。”德里克微笑的看着罗恩，而罗恩此时脸色羞红低下了脑袋，啜啜不语。 他能说什么呢？厚着脸皮说他们是为了帮胡戈先生抓小偷来的吗？ “至于你，蒂尔瓦纳语言，这是早就不在使用的数千年前的语言，既然这位先生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教会或者观察者抓到，想必也不想今晚在这里失去自由吧，请归还你取走的东西。” 德里克气势不减，对残念说道。他也是二阶学者，只要不是三阶，他就有把握斗一斗。 “呵呵，如果按照我的规矩，既然被你们逮到了我就会归还你们遗失的东西。” 月光下残念柔软变形的眼眶微微透亮，黑色的眼珠中充满了不明液体，让他的瞳孔看起来有些古怪。 “但是，这件东西不行，它本就属于我。” 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变得激动，变了音调的嗓音在这片空间中重重叠叠的环响起来，景物晃动，一切都变了样子。 第一百一十二章 孤岛(5k，求推荐，求月票，求追读) 圆圆的月亮看起来像是触手可及一般，那么的白，那么的大。 月光可以清楚的照亮这座城堡的每一个角落。 “伊森，你发现没有，最近城堡里总是丢东西？” 阳台上，一位上衣下裙穿着的年轻女士，上衣是夹襟贴身衫，夹襟的腰部配有腰带，腰带一方面紧落了夹襟，一方面也凸显了女性的线条的魅力。 此时她正对着屋子里的方向说话。 “管他的呢，城堡里这么多人，多一两个手脚不干净的家伙太正常了。”一双粗糙但有力的手掌穿过窗帘，紧紧的搂住女人的腰肢，并且用力一拉。 “啊~”一声轻呼，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惊呼声很快熄了下去。 “嗯，嗯。” “讨厌，每次一见面你就这么急促。”一声娇嗔像是惊醒了一只沉睡中的野兽，也羞红了天边的月，拉过一旁的云彩遮住半边脸颊。 秀气白皙的手掌握成拳头轻轻打在男人的肩窝。 棕黄色的长发带着波浪弧度，轻轻擦过女人的脖颈。 “嗯。”用力在女人的颈边吸了一口。 男人闭着眼发出一声感叹，“罗茜，你身上真香。” 女人也像是受到刺激一般，向后一仰，挺直了胸膛，让那浑圆软白的两团呈现在男人眼前。 “快一点，老爷还等着我呢。” “哼哼，那老家伙还行吗？” “你能满足我不就行了？人家用大把的金币和牛肉帮你养着女人，你还不高兴？”女人放肆的说道 “迟早有一天……我要你光明正大的变成我的…他…快死了，他活不了多久……” “呃，有什么用，啊……还有个小主人在，你屁都不是！” “等着吧，都给我等着吧，我知道一个秘密……” 几天之后，城堡的一个角落。 苍老严肃的管家此刻一脸无奈的看着面前稚嫩的面庞， “巴斯滕先生，您不该这样做，要什么东西你都可以和我说，虽然这片领地上的东西都是属于伯爵大人，您是他唯一的继继承人，但仆人或是民众的私人物品依旧受到王国法律保护，您不能就这样偷偷把它们拿走。” 贵族继承人从小接受各种教育由家庭教师负责，生活上的事情有贴身仆人和管家来处理，他的父亲或母亲几天见不到孩子都是正常的，当然也许还有他们不愿意照顾麻烦的小孩子的缘故。 而巴斯滕伯爵的儿子在管家的照看下竟然逐渐展现了一种羞耻的怪癖，身为一个贵族，他竟然喜欢偷东西。 “对不起，卡尔特。”低着头的巴斯滕眼角红润，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事情，但是他就是忍不住。 一开始他只是看到别人丢东西时慌张，恼怒、害怕、哭泣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后来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走一块手帕，拿走一只袖扣，都能让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虽然每次他都会把这些东西再偷偷的放回去，但没过多久还是被人发现了，毕竟他还太小了，还不够谨慎、仔细。 在管家的劝告下他试了很多次，想要改掉这个习惯，他知道这会给父亲丢脸，是对家族的抹黑，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没过几天他就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城堡里现在已经有不少仆人知道这件事了，虽然我对他们下了禁口令，也付了钱。” 叹了口气，管家卡尔特继续说道：“但是这不能杜绝消息会传出去的可能性，我很清楚人性，尤其是那些家伙，高贵的品性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不能让老爷知道这件事，这对你没有好处。”压低声音，卡特尔慈爱的摸了摸巴斯滕的头，让他先离开。 转过身，对着墙角里哆哆嗦嗦的另一个人语气严厉的说道：“现在你知道你该怎么做吗？” 城堡大门口，一架坚固的马车停了下来。 门口的守卫在看到马车壁上的徽记立刻恭敬地行礼，不用任何人吩咐，也不用通报主人，马上打开了大门。 “嗯。”马车上传来一道声音，守卫的头更加低了，但是看他的笑容显然是心甘情愿的。 马车上，罗恩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看着窗帘外滑动的景色叹了口气。 从忽然出现在这里开始他就尝试着离开，但没有用，除了这座城堡，其他地方都是雾蒙蒙一片，根本出不去。 与伊利诺斯风格迥异的植被和建筑让他错愕不已，奇怪的限制更是让他担心，月光下正要展开的战斗没成想变成了这副摸样，他这个新手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堡，他只能无奈的接受主人的安排了，那位小偷先生显然没有为他准备第二个选项。 走下石阶楼梯，穿着麻布短衣的男仆谨慎的瞥了一眼墙角，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转身走向楼上。 “伯爵大人，您还满意吗？”宽敞的房间，陈设诸多，却和奢华一点不沾边，但这里的东西比任何珠宝油画都要更加珍贵。 “不愧是家学渊源的机械师，德里克先生的技艺真是让人惊叹，接下来请为我修复这件机关甲束吧。” 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密布，虽然现在身材干瘦，但1米9的身高依旧极有气势，宽大的长袍可以看出骨架宽大，年轻时一定魁梧雄壮。 “没有问题，能为伯爵大人服务是我的荣幸。”欠身行礼，德里克认真的说道。 敲门声响起，伯爵提高声音，“什么事，不是叫你们不要打扰我吗？” “主人，罗恩神父来了。”门外仆人恭敬的说道。 正要发火的伯爵忽然一愣，很快回过神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瞧，我真是……糊涂了，竟然忘了还有重要的邀请。”嘴里含糊的略过了“老”这个字，他现在最忌讳别人说他老，即使是自己也绝不愿提起。 “那这里就先拜托你了。”客气的与德里克道别，巴斯滕伯爵很快消失在这间屋子里。 “罗恩吗？”轻声自语，德里克眼中冒出一丝精光。 城堡最顶层，独属于伯爵的书房里。 即使是大白天这里也点着烛火，自从伯爵生病以来，他就命令仆人点亮城堡各处，所到之处不能有一丝阴暗。 “神父请坐。”挥手让仆人退下，巴斯滕伯爵礼貌的对罗恩说道。 自进门后就板着脸装作严肃的罗恩迈开步子来到书桌正对着的椅子上坐下。他就这样盯着伯爵，伯爵也看着他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了沉默。 此时罗恩慌的一批，他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没听说过的伯爵莫名其妙请他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那个小偷又去了哪里？他有一箩筐的问题，但是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敢说，生怕露馅。 最终还是伯爵先败下阵来，疾病和岁月让他的精力和意志都远不如从前。 “这件事是我的错误，我也知道这是多么不堪的事情，但是我确实没有办法，医生我不知道找了多少，但都没有什么用处，所以我只能向教会求助，现在我只能寄希望于您了。” 在领地上说一不二，在城堡里掌握生杀大权的伯爵此时显得有些可怜，甚至可以说……卑微。 “这件事虽然我已经有所了解，但我还是想听您再仔细的，完整的向我说一遍，毕竟事关重大不能出一点差错。我相信您也不希望让家族的光辉出现什么污点。” 罗恩终于松了口气，很快整理好思路，顺着伯爵的话，找到了打开局面的办法。 在桌案灯火后，苍老的伯爵眼神晃动，泛起一层涟漪。 “哎，事情是这样的……” 夜晚，城堡里灯火通明，仆人穿梭来往，手中端着各种食物、水盆、衣物，在复杂交错的阶梯上穿行着。 宴会厅中，烤鸡、奶油沙拉、煎鱼，各种美食摆满了长桌。 “今天幸苦各位了，请尽情享用这些美食吧。”端起黄铜酒杯，伯爵脸上堆满了笑容，城堡里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还要多谢伯爵大人的邀请，我才有机会见识到这样华丽庄严的美景。”德里克毫不怯场，端起酒杯对着伯爵恭维道。 坐在德里克上首的罗恩沉默的端起酒杯作势碰杯，然后微微抿了一口。 借着酒杯的遮掩，罗恩和德里克交换眼神。 确认了这是自己人，罗恩忽地松了口气。虽然之前才潜入别人家里，还被人抓了个现行，但是现在他们是同一阵营。 “对了，莱恩呢？怎么还没下来？”伯爵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牛肉，一边问道。 一旁的管家卡尔特脸色微变，低下头轻声道：“小巴斯滕先生有些不舒服，正在房间里休息。” “吱吱。”刀叉切过肉块的纹理，在碟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露出抱歉的笑容，伯爵对两位客人微微点头。 “给他送点吃的上去。”伯爵淡淡的吩咐道。 管家点点头，后退离开。 小插曲很快过去，罗恩和德里克表情自然的继续用餐。 深夜，三楼罗恩的房间里。 “吱。”一声轻响，亮光在门缝中一闪，房门又很快的合上。 “睡了吗？” “呵，怎么睡得着。”嚓，罗恩点燃蜡烛，照亮房间，也展现出脸上的自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恩的所有疑问都包含在这简短的一句话中。他现在急切想要得知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 诧异的看了一看罗恩，德里克很好奇为什么这位出自教会的学者竟然会有这种疑问，但还是回答道： “我们现在在那位小偷先生的‘孤岛’里。现在我们得找到那个藏身在这个独立世界里的小偷先生，然后封印他。问题在于这整座城堡的人里，我们怎么才能找出那位小偷的真实身份。” “我似乎有点线索。”罗恩半懂半疑惑的点点头。 德里克表情自然，对此毫不意外，教会的人总是有一些优势。古老的宗教几乎贯穿整个世界的历史，这些残念的生活中总是脱离不开教会，于是进入孤岛的教士们都会获得很自然的身份，天然被人信任。 嗯，大部分情况下是如此。 “哦，是什么线索？”德里克挪开椅子上的书籍，坐了下来。 罗恩眼神晃动，为了多了解一点这个地方他翻遍了房间里所有的书。 “我是伯爵请来的。” “嗯。” “是为了治病，驱邪。” “谁？”德里克知道这就是关键了。 “莱恩·巴斯滕。他的儿子有偷窃癖，伯爵认为这是恶魔的力量影响了他的儿子。”罗恩郑重地说道。 “宴会上没有出现的那位，伯爵的儿子？”德里克脸色沉重，事情有些麻烦了，他们得快点行动了。 “神父，我们得马上行动了。” “嗯？不等找到乔安娜在一起行动吗？”罗恩疑惑道，缺了一位成熟的学者是他们战力的极大缺失，只靠两个人他们能成功吗？ “没有时间准备了，他是伯爵的儿子，那么做为这个世界的主人他就已经占据了天然的优势，想要悄无声息的解决他是不可能了。我们没有时间等那位小姐了，封印的材料我准备好了，今晚我们至少要先找到他的位置。” 站起身，德里克一边对罗恩解释道，一边要开门出去。 “我知道他在哪里。”一道柔媚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房间里，让两人一惊。 很快罗恩脸上又露出惊喜的神色，是乔安娜女士。 从窗户外，一道敏捷的身影翻进屋子。 拍拍手，酒红色的长发闪动迷人的光泽。 “看来这位小姐也获得了很有利的身份。”德里克微笑着转过身。 “伯爵儿子的家庭教师。”乔安娜语气无奈， “但是这一天我根本没有见到他的面。” 走到罗恩身边，乔安娜心情的不错的对说道：“要不是罗恩，我还以为是那个奇怪的伯爵有问题呢。” “既然人齐了，那么我们开始行动吧。” 打开门，德里克率先走了出去。耸耸肩，罗恩示意女士优先。 “城堡四层靠左边城楼，从左数第三间就是他的卧室。”加快脚步，三人都已经进入灵界穿行。 躲开守夜巡视的仆人和侍卫，罗恩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在这里他和外边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要把我们带进来呢？” “物质世界排斥所有超凡力量，所以你见到的所有学者展现出的力量都是不完全的，残念更是如此，身为亡者遗留下的最深切的情感聚合体，他们受到更加多的限制。” “但是在孤岛里就不同了，这是他生前最深刻记忆的重现，是独立于世界存在的一处空间。在这里他就是唯一的主宰，他可以发挥出120%的力量。而我们会在不同的世界受到不同的限制。” 乔凡娜尽力简短的为罗恩解释道。 “到了！” 德里克轻声说道，乔凡娜和罗恩也停下聊天。 “你们谁来限制他的行动？”德里克问道，因为布置仪式的人没有办法参与到战斗中。 “我和他是同路径，而且他比我更强。”乔安娜脱口而出，她在这场战斗中会被完全克制。 德里克露出了然的神色，这一定就是乔安娜潜入他家的理由了。点点头，同意了乔安娜不参与战斗，再看看罗恩，没等罗恩推辞、解释，德里克对接下来的战斗开始布置道。 “那就由我和罗恩对他进行限制，乔安娜？由你来布置仪式没问题吧？需要我给你材料吗？” 拍了拍腰带，乔安娜示意不用。 罗恩内心苦笑，看来自己的弱小很容易就被看出来了。没有人表示反对，快速达成协议的三人小心的打开眼前的房门。 房间内一片漆黑，阳台纱窗静静的垂立在地，房间的窗户都没有被打开，这么热的天气，这位莱恩先生不怕热吗？ 德里克眼神犀利，一挥手，从袖扣掉落一块长条样的东西。 手指轻动，长条停在空中，一端对准床上凸起的影子，快速的射了出去。 而这时罗恩才看清那个长条是什么，一块带着拼接痕迹的木方，在飞射出去的时候逐渐展开，尖端处向后剥离，露出里边尖锐的铁刺。 一边戒备着床上的影子，一边看向德里克的袖口。罗恩很好奇这位先生的职业是什么。 “噗。”尖刺顺利的刺了进去，但德里克脸色没有丝毫惊喜， “不好，他已经跑了。注意周围。” 在德里克喊出声的时候，罗恩注意到他们进来的房门口，有一道影子窜了出去，“他跑到外边了！” 罗恩向门口一指，大叫道。 “快追，别让他唤醒其他人。”德里克急忙追了出去。罗恩和乔凡娜跟在后面。 第一百一十三章 坠入黑暗 走廊里灯火通明，罗恩跟在德里克身后猛地冲了出去。 在踏出门口的瞬间，罗恩忽然眼前一黑，同时脚下一空，地板消失，强烈的失重感拉扯着他，旋转着从高处坠落，四周漆黑一片，浓稠的黑色无边无际的向罗恩袭来。 他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感觉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恐怖的虚无伴随着让人失去理智的呢喃声如海潮般向他冲击着。 不停的坠落，永无止尽一般。 疯狂也不断地撕裂着他的精神，扭曲消磨着他的意志，罗恩已经忘记了那个小偷，忘记了德里克和乔安娜。伸手捶打着他的脑袋，只求摔在地上给他一个痛快。 “罗恩？！” 房间里，乔安娜看着铁刺刺中床铺的瞬间，罗恩忽然大喊一声冲向了门外。 “怎么回事！”回过头，正要询问最靠前的德里克发生了什么。 一只机关手臂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直冲她的喉咙。 这时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乔安娜左手虚空向下一扯，机关手臂瞬间冲过，原本的位置上已经空无一人。 靠着纯熟的【窃物】技巧，在间不容发之际，以自己为目标进行了一次“盗窃”，利用习惯性做下的标记及时转移位置。 额头冒出汗水，乔安娜又惊又怒，忍不住愤怒的喊道：“德里克，你在做什么！”难道罗恩的异状也是德里克下的手？右手伸向腰间的口袋。 “莱恩·巴斯滕，别想跑！” “你在说什么？”乔安娜皱起眉，疑惑的看着看向她的德里克。 黑暗的环境中，她没有发现德里克双眼上蒙上了一层灰色。 “哦，该死。”一个后空翻躲过飞射过来的铁刺，乔安娜嘴上嘴巴，现在语言显然无法唤醒变得奇怪的德里克了，而且罗恩也忽然不知去了哪里。 双手背在身后，双眼在德里克的身上来回搜索着。 一阶时【窃物】术语发动的条件很苛刻，拥有双手的人在目标未察觉的时候，可以偷取在视线里的物品，在双手被占据的时候无法使用。 乔安娜神情凝重，她不知道这位机械师还在身上藏了多少机关道具。 连那位孤岛主人的面都没见到，三人就陷入了困境之中。 城堡顶层，伯爵的卧室里，桌子上、墙壁上都点着蜡烛，房间中间一张立柱软床轻纱围绕，伯爵沉沉的睡去，对城堡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没有丝毫察觉。 “罗茜，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当晚宴上我看到你挽着那个老家伙，在客人的面前温柔的样子，我就气的发狂，恨不得站出来向所有人宣布你是我的！” 男仆装下鼓起的肌肉随着男人的气息不断起伏，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掌按在他的胸膛，安抚着他的情绪。 “不要急，等到那些人离开，我们不能暴露，有外人在我们的处境太被动了。”将头靠在男人的身上，女人声音柔弱。 “我每天都在他的茶水里混入毒药，只有一丁点，医生什么也查不出来，只能得出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的结论，我们很快就能解脱了，他快死了。” 当“死”字吐露的时候，房间门外突然发出一声异响。 “谁！”推开女人，男仆在喊出来的瞬间就向门口的方向扑过去。 咔，拉开房门，左右查看他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是谁？”在男人查看之后，女人才敢发出声音，怯生生的问道。 “没有人，可能是老鼠吧，这些东西总是无孔不入。” 房门重新合拢，听着说话声逐渐远离，墙边花瓶的角落里一只小小的身影轻轻舒了口气。一边看着房门，一边缓缓向楼梯的方向挪动，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步，两步，房门没有再打开的，楼梯也越来越近。 就在他彻底松了口气的瞬间， “抓到了你了，小老鼠。”轻轻的气息吐在他的脖颈。 完了，他忘了所有的主卧房都有两扇门。看着眼角余光里被打开的另一扇门，他惊恐的无助的想要逃走，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提了起来。 咚地一下，他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等他睁开眼睛，就发现厚重的被子紧紧的裹住他，在天旋地转中，他感觉到自己被两个人抬着，走了很远很远，可是被塞住的嘴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路上，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仆人们好像都不见了一样，巡视的守卫也不见踪迹，整座城堡没有人发现他不见了。 “真的要丢进这里吗？” “你怕了？”男人嘲弄地说道。 “我是担心他会污染井里的水，我可不想喝不干净的东西！” “别担心，我会盯着厨房那里的。” 昨天明亮的月亮在此刻消失无踪，树林呜呜的呼啸着，在夜枭凄寒、幽怨的啼鸣中，两人就这样松开了手。 打着转，厚重的被子就这样跌落下去，消失在漆黑的深井里。 呼~呼~ 咚的一声，伴随着水花飞溅，一道黑影落在井底，缓缓下沉。 地面上，两人看着水波彻底平静才转身离开。 “怎么样？害怕吗？” 一道稚嫩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扩散开来。 “哈，哈，哈哈。”费劲的喘息着，耳边的嗡鸣也无法阻挡这道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神父先生，黑暗、坠落、溺水，你现在感受到那种无力和恐惧了，你怎么看呢？这些人里真正有罪的是谁？” 微微泛黄的眼珠肿胀变形，像是随时都会从眼眶中跌出。 坐在干燥的地面上，罗恩有力无力的一下一下的拍着胸口。 强忍着从高处坠落的恐惧，逼迫自己遗忘被沉入井底的窒息感，身体的无力随着一阵阵颤抖暴露无遗，但他此刻毫不在意莱恩眼神中的嘲讽，内心中升腾的火焰正灼烧着他的良知。 “这就是你无法忘怀的原因吗？”强撑着说出这句话，罗恩就被虚幻的干咳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不，这是我现在仅有的东西。” 那道不高的身子缓缓向罗恩走近，那可怖的面孔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罗恩的眼前，可是罗恩现在并不会被吓到了，虽然在井水的浸泡下变得畸形，但他一直都是一个孩子。 一直停留在被抛下的那一刻里，沉溺在绝望的井水中。 “在我死去的那一刻，我就彻底失去了一切。我从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会遭受这样悲惨的厄运？”他的声音越发怨毒，身躯上的寒意让罗恩的灵魂都变得缓慢迟钝。 “我……很同情你。” 没有在乎罗恩所说的，莱恩继续道。 “是我想要偷东西吗？不，都怪那个家庭教师，她可真是个好老师不是吗？这就是我从她身上学到的知识，我从蹩脚的家庭教师身上学到的第一个本领就是偷东西。 从看到她偷偷拿走我父亲的藏书开始，我没有告发她，而是从她身上学会了偷东西。仆人的发卡、耳环，客人的手帕、首饰，我和她不一样，我只是享受这个过程，在这之后我都会把东西还回去。” “但是……”莱恩的脚步开始变得焦急，在罗恩眼前来回打转。 “这些小小的捉弄，游戏，开始无法满足我。稀有的珠宝我反而不在意，整座城堡都是我的，那些东西自然也是我的，我强烈的希望能拿到更多的东西，更有难度的东西，甚至……” 低下头，直视着罗恩的双眼，他从莱恩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疯狂。 “甚至是被人发现。那些蠢货真的以为是自己发现的我吗？哈哈，没有观众的欣赏，我是多么的寂寞，无论我拿到了多么难弄到手的东西没有观众的喝彩都是不完美的。” 那双透明的眼睛里正充斥着强烈的欲望，那是已经被扭曲的欲望，他正在陷入疯狂。 “那对狗男女真以为没有被人发现吗？这座城堡是巴斯滕建立的，历代先祖的扩建和奇思妙想，在时间的堆砌下都成为了现实。‘巴斯滕的城堡’可不是一句空话，只是那个家伙一直在放纵他们而已。” “无聊的贵族生活总是需要一点趣味来调剂，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毒药？都在下水道里了。” “莱恩先生，请清醒一点！”罗恩想要叫醒这位残念。他的状态和罗宾斯宅邸里见到的有明显的不同。 “我父亲让你来给我驱魔，你觉得呢？真正被魔鬼附身的人是谁？到底是谁需要驱魔仪式？！” 肿胀的嘴唇透着青紫色，在罗恩眼前一张一合。 强烈且不稳定的情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展现出来。 忽然，癫狂的莱恩停了下来，侧耳做倾听状， “哈！”那张变形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扭曲的笑容。 “来看看我们另外两位朋友吧。” 大手一挥，无形的地面出现了一面镜子，从里面可以看到德里克正和乔安娜打的不可开交。 紧咬着牙关，乔安娜拧身一个鞭腿，轰的一声，一道影子飞了出去。可见这一下的力量，而机械师德里克在半空中伸手在墙壁上一按，改变了身体落点的方向，在地面几个空翻，彻底卸去力道。 破开口子的衣服下，露出泛着金属光泽的贴身铠甲。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路同行 莱恩笑容邪异的看着罗恩，站直身体两腿并拢，微微低下上半身，右臂从身前划过一个半圆，做了一个复杂的贵族礼仪。原本优雅与优美并存的动作在莱恩做出来后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悚。 莱恩手指点在镜子表面，“我家的‘机械师’和家庭教师怎么样，还能博得神父一笑吗？”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俩会打起来？” 罗恩脸色大变，怎么回事，为什么德里克会和乔安娜打起来？ 一滴粘稠的液体出现在莱恩手中。 “这是什么？”罗恩不安的问道。 在沉默的微笑中莱恩把液体送进嘴里。如同镜面反转，忽然德里克出现在罗恩面前。 “德里克？”罗恩惊异的看着一脸微笑的德里克，但余光中镜子里还在争斗的两人告诉他有问题。 “【窃影】，现在那位机械师先生眼中的我应该是那位漂亮的女士。小技巧而已，那位女士如果能够获得足够的知识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轻描淡写的为罗恩解开疑惑，莱恩又变了回来。 如此神奇的一幕自然让罗恩感到惊奇，但现在不是时候，自己的朋友还在危险中。 “你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如同你看到的，我要看看他们的真实面目。 在我的一生中从未见过纯粹善良的人，伤害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似乎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这些大人在太阳下却毫无例外地斥责这种行为，却又在阴影中毫无顾忌地犯下他们口中的罪过。” “你们也是如此，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毫不犹豫地伤害别人，这样的你们与我相比岂不是更加丑陋不堪？” 莱恩的声音忽高忽低，显示出他精神的不平静。 轻轻的在罗恩耳边呢喃：“要不是我没有办法窃取你的思维，我真想好好看看你的真面目是什么样的，教会的神父就真的善良如一吗？还是会比我更加丑陋呢？” 什么？窃取思维，【盗贼】的高阶手段如此恐怖吗？罗恩忍住抚平脖颈鸡皮疙瘩的冲动，对莱恩说道： “这世界不存在纯粹的善，当然也不存在纯粹的恶；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那是神或恶魔的境界。 我相信命运的存在，每个人从出生就有自己命运，但那绝不是你想的被安排好的道路，而是一种选择。你选择善待这个世界，所以你收获了这个世界的善意……” 一声嗤笑打断了罗恩的话，“我？收获善意？你是指被沉在井里吗？要我再给你来一次善意吗？” “这个善意是指你身边知道你有偷窃癖的那些人，那些被你偷取物品的仆人、管家先生、你的父亲。你以为自己是主动被人发现，其实你第一次偷东西就被那个女仆发现了。” “不可能！”粗暴的怒吼声没有阻止罗恩继续说下去。 顶着变得猩红的眼珠，罗恩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继续说下去，“在见你父亲之前，管家找到我，和我谈了一些事情。你第一次偷的是一位女仆的丝棉袜吧？” 在莱恩怔仲的反应下，罗恩像是受到鼓舞一般， “你想想，一位城堡的未来继承人，走到哪里都是受人瞩目的，年幼的你自以为躲得很好，但是你的身份注定了在那些仆人眼中你的存在像是黑夜中的烛火，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发现。 那位女仆在发现你后没有选择站出来揭发你，因为你是她的主人，也因为你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不觉得你有什么恶意，只是有些担心你，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管家，这位最关心你的人。管家先生也为你做了很多。” 忽然，一声轻笑惊醒了莱恩，奇怪的看着罗恩，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笑了起来，忍不住问道： “然后呢？” “于是管家做了一个决定，城堡里的所有人都要做一个游戏。” 一滴浑浊的水珠滴落下来，消失在虚无的地面。 “骗我的，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因为我看不到你的思维，所以你就想出这种恶毒的办法？！”看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的莱恩，罗恩反倒平静下来。 “答案就在你身边。” “不可能！那为什么父亲会叫教会的神父来驱魔！” “因为他真的快要死了。”罗恩可怜的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残念，在失去一切后，得知真相对他来说是一件无用又痛苦的事情吧。 “你骗我！！！”膨胀青紫的嘴唇近乎撕裂开来，罗恩侧头躲过恶臭的液体。 “他叫我去书房其实是为他自己驱魔，你偷窃癖的事情他早就知道，正如你所说，这座城堡里的发生的事情又如何能瞒过‘巴斯滕’呢？但是他不怪你，他只是恨自己，恨自己没能陪在你身边，他确实有不雅的嗜好，他已经向神忏悔自己的罪过。” “但是他是真的爱你的，他怎么忍心你受到伤害。”一双温暖的手落在莱恩冰冷的肩上。 莱恩抬起头，苍老的脸庞，带着笑容正抚慰着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悲戚的哀鸣冲破了怨戾的束缚，莱恩眼神重新恢复清亮。 “我们都已经死去很多年了，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老爷只想就这样陪在你身边。既然你成了残念，那我们也变成残念好了，能陪在你身边就好。” 又一道人影出现在这片虚无的黑暗中。 “卡尔特！” “我们害怕你再次想起这一幕……”管家停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幕。 巴斯滕伯爵慈爱的拂了拂莱恩的头发，将脸颊和儿子贴在一起，他忏悔般落下了泪水，喃喃道：“对不起，莱恩。对不起，乖孩子，以后你再也不用怕黑了。” 罗恩有些哽咽，这些人有错吗，当然有，但是罗恩能责怪他们吗？ 恐怕不能，莱恩此时抱住了伯爵，哭的像是个孩子，哦，不对，他就是个孩子，他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他的年龄永远定格在8岁。 越来越多的身影出现在这里，都是城堡里的仆人和守卫。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这对父子。在这片没有黑夜白天，没有四季变化的漆黑中，只有抽泣声回响在耳边，只有那浑浊的泪珠滴落在地面，再消失不见。 在这一片空间里，罗恩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没有打扰莱恩和家人们的交谈，他看到镜子里恢复过来的德里克和乔安娜也松了口气，这两人正在城堡里四处搜寻他们的踪影。 “神父，请为我驱魔我吧。” 忽然，来到罗恩身边的莱恩这样要求道。 “为什么？我们已经输了，你能放过我们三人我就已经很感激了。”罗恩很诧异。 “已经死去的人不该留在世上给其他人造成困扰了，何况还是我这样的偷盗者？伊利诺斯市那些贵族恐怕现在正在苦恼吧？”微笑着说出自己不该存在于世的残忍语言，莱恩指了指身后的人群。 “而且我也不想再困着我的家人们了。” 罗恩摇了摇头拒绝了，“很遗憾，莱恩，残念是无法消除的，所谓的驱魔也不能让你消失。我们只能封印你，就像是困住他们的你一样，你真的想由我来困住你们所有人吗？” 莱恩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自己是不久前才苏醒的，也从未接触过其他学者。 巴斯滕伯爵来到莱恩身边，“没有关系，只要有你在，在哪里都一样。” “是的，少爷。”管家也靠了过来。 影影绰绰，所有人都凑了过来。莱恩不知所措的看着大伙，愣了一会儿。忽然展颜一笑，重重点头。 “就这样吧。我也是有他们就够了。” 罗恩严肃的表情忽然一变，笑着道：“可惜，我不会封印仪式。” 看着忽然乱作一团的人群，罗恩提高声音，“但是我有一个想法，也许比封印更好。” “什么办法？” 德里克衣衫不整的在走廊里奔跑着，红发的女士一瘸一拐的跟在后边，好在乔安娜的衣服都还算完好。 “怎么办，找不到他们。” “既然我们身上的术式消失了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别担心，罗恩一定没事。” 德里克柔声安慰道，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一醒来竟然和乔安娜打作一团，悄悄看了眼身后遮着左脸的女士，不好意思的赶紧转过头，太失礼了。 正当两人四处寻找罗恩的下落时，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灯光散落成片，砖石跌落，城堡屋顶忽然塌陷下来。眼前一黑，被埋在废墟中，两人彻底昏了过去。 罗宾斯宅邸里，警戒了一夜的仆人们眼神迷离的靠在一起，两位警官先生躺倒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 后花园，负责巡逻的仆人看到花丛后石桌上正趴着一道人影，走近一看，惊呼出声，“少爷，你怎么睡在这里了？万一着凉了怎么办，快回屋吧。” “我怎么在这？嘶，我身上怎么这么疼，等等，我的衣服怎么回事？！” 二楼书房，蒙蒙亮的天空透过窗户，微弱的光线落在椅子上，一只手似乎动了动。 罗宾斯府邸不远处的街道上，一身简短绅士服的男人正搀扶着一位女士，艰难的挪着步子。 “天啊，明明看着很瘦弱的女士为什么这么沉！”悄声抱怨着，罗恩抬头看了看快要泛白的天空，加紧了步子，待会他还得去教堂上班，7镑呢，可不能迟到了。 漆黑的空间中空无一人，但那郑重地宣誓依旧久久回荡着： “我罗恩·费迪南德在此承诺，将保守莱恩·巴斯滕的秘密，我将带着莱恩·巴斯滕经历他未完成的人生，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美好与丑陋，我相信这其中有未曾发现的美好在等待着我们见证。” “见证人：” “斯塔克·巴斯滕，卡尔特，巴顿，佩克，安东尼，玛雅，佩蒂娅……” 第一百一十五章 收获与礼物 乌云滚滚，层层叠叠的黑云铁幕一般向前推进，所到之处阳光退避，大地阴沉。 “快走，回家了！啊，神父您好。” 正对自己孩子招呼的妇人看到一旁经过的罗恩亲热的问好。 “愿女神保佑你能永远这么漂亮，麦琪女士。” 伸手在胸前轻点四下，然后拇指轻按在眉心，罗恩微笑着对麦琪女士祝福道。 “佐伊快点和你妈妈回家吧，要下雨了。”轻轻在拍了拍脑袋才到自己腿边的小男孩，罗恩亲切的说道。 “谢谢神父，下周末我还能来找你玩吗？”小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比自己母亲还高的神父，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当然，下周周六你可以来教堂找我，当然如果我在忙的话就没办法陪你了哦。”罗恩当然不忍心拒绝一位可爱又有礼貌的孩子的请求。 直起身子，微笑着目送这对母子离开。 看着已经没有什么人的教堂，这周最后一次工作就这样落下帷幕，罗恩在和熟悉的修女道别后也离开了。 霍格兰广场宽阔的路面上人影匆匆，伸手遮住面部，罗恩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踏出教堂的大门。 呼呼~ 强劲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撕扯着他的长袍。 路人擦肩而过，或面色愁苦，或烦躁不安，但相同的是所有人都脚步匆匆。从西南方向吹来的大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席卷了整个伊利诺斯，而且还在向更深处刮去。 罗恩觉得自己甚至嗅到了空气中带着一股咸湿味道。 伊利诺斯的居民们很熟悉这种天气，这意味着风暴要来了，每年几乎都要经历一次这样的洗礼，每个人的心情在这时都变得很糟糕。 因为这意味他们的房屋，土地、工作、生活都要受到影响，遭受损失。 罗恩对此一无所知，他自以为这只是一场大雨而已，因此这压抑阴沉的天气完全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 他的好心情已经持续了一整天，就连迟钝的艾伯特神父都看出来了，只是被罗恩简单的搪塞过去了。 加快脚步，迅速登上即将启动的地龙，从口袋中掏出两枚一纳特的硬币递给售票员。罗恩拨了拨自己被吹乱的头发，沉闷的车厢里并没有挤着多少人，找了个位置站好。 面对着窗户，罗恩看着窗户里半透明的人影神采奕奕，同样面带笑容。 即使忙碌一整天，他依然感觉身体里充满着力量。这不是虚指，此时浓郁的灵性正不断地从他的身体中散溢出去，因为这些灵性都不属于他灵魂本身，而是外来的力量。 虽然他无法操控这些正在逃跑的灵性，但这也为他带来了某些增益，例如让他一直保持着高度活跃的精神状态，更强的记忆力，思维也更加敏捷。 这是残念们对他的额外馈赠，可惜的是这种状态并不能持久。而罗恩真正在意的礼物正静静的堆在天赋种子里，等着他亲自拆开。 铛铛铛，探月者之家的门牌在强风中不断地撞击门板。 脚步踉跄，罗恩几乎是被推进了屋子。 在修道院里没有塞拉指点，罗恩不敢暴露出自己的能力。 用力的关上大门，甚至没有在意门口被吹进来的树叶，罗恩脱下衣服随手挂在衣架上，就向楼上跑去。 三楼实验室，粗略的扫了一眼房间，确认塞拉还没有回来，罗恩来到书桌前，拿出那本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学者起源》。 他现在的状态好得出奇，他得好好利用。 湛蓝的眼珠落在石质封皮上，没有浪费一丝时间，埋首苦读，他现在的状态可遇而不可求耽搁不得。 翻开书页的瞬间，恐怖的幻象扑面而来，苍白的尸体碎块、怪异的脸孔、节肢动物一般的锋利具足冲着他的脑袋劈来。环绕着灵魂的呢喃声，也在干扰着他翻阅这本神秘的书籍。 窗外越发阴沉的天气让这片树林看起来有些阴森恐怖，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太阳对这厚厚的云层彻底失去耐心，落下山去，黑暗彻底统治了这片天地。 当罗恩抬起头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没有第一时间点燃煤气灯，罗恩趴在书桌上，黑暗中只能听到他痛苦的呻吟声。 半响，缓过劲来的罗恩，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太危险了，我再也不会如此鲁莽了。” 无力的呢喃着，点燃煤气灯，火光下罗恩的脸色不比幻象中的尸体强多少。 他没有想到这一次阅读的时间竟然远远超出他的预计，在他的估计下顶多超出平时的半小时记录，能到一个小时就算了不起了，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支撑了两个小时。 握了握手，绝不是仅仅是灵能溢出这么简单，那些灵性中绝对还有他不了解的东西存在，不然他的精神力是支撑不了这么久的。 端起凉掉的水杯，这是昨晚他泡的红茶，只是匆忙间没来得及收拾。呃，酸涩冰凉的口感让他放下茶杯，希望学者超出常人的身体素质不会拉肚子。 默默向女神祈祷，罗恩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将用灵性包裹着心神不断地下沉。 物质世界的景象像是水中倒影，不断下沉的心神穿过某层界限时，桌椅、屋顶、地板统统消失不见，罗恩来到了一个空旷、崭新的世界。 如同母胎的怀抱，刚刚被神秘知识侵蚀的压力都消散一空。 罗恩好奇的看着周围，这是一片黑暗的空间，但罗恩的视线完全不受阻挡，他能看到自己身上正散发出淡淡的盈光。除了自己之外，这片空荡荡的空间里只有一样东西。 走到中央的位置，一株枯残的树苗正扎根在这里，这就是他的天赋种子了。细弱的根须不知伸向哪里，枯黄的枝干上有两堆亮点，闪烁着不同的个光彩。 其中一堆一见面罗恩就心生亲切，心念一动，光点脱离树枝，落进他的手心。 【抗拒】，【极速】，这些正是他才学会不久的术语，至于【缄默】，隐藏、寂静、守密就是它天然的特性和权柄。视线离开手掌，抬头看向树苗，本就卖相惨淡的枝叶在这些术语离开之后有了枯死的迹象，吓得罗恩赶忙把术语挂了回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总结与成长 他只是知道在成为大学者之前，这些统称为天赋种子的学者核心需要用相应的知识精心灌溉才能成长。 但他从来不知道这些种子竟然如此的脆弱。 抹了抹不存在的冷汗，罗恩决定以后少来这地方，对种子对自己都是好事。 再看向另一边，五颜六色的光点一闪一闪，挂在枝头。 两眼发亮的看着这些“知识结晶”，这就是罗恩利用天赋【缄默】让莱恩彻底消失在世界上，获得宁静的报酬。 对于这些外来的知识罗恩就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一颗颗细数自己的收获。 【偷盗者】凝结的术语，死亡后因种种异常原因被保留下来，其中最多的来源就是残念。乔安娜的目标也就是这些东西。 手指点在一颗蓝色的光点上。【巧手】，一双灵巧的双手是偷窃必不可少的前提条件，因为时光沉淀，这项偷盗者的基本技能已经接近三阶水准。 心神链接，罗恩感觉到自己的双手焕然一新，十根手指能够任意弯曲，骨头、关节像是橡胶做的，他现在能够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同时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让罗恩难受至极，睁开眼睛，这股别扭感受的源头是他的身体。 即使是经受过学者灵性的洗礼，这具身体的神经反射速度完全跟不上双手，罗恩相信如果是一位偷盗者来使用能够发挥出更强的效果。 再看下一颗，一枚稍小一些黑色的结晶。【窃物】，罗恩眼前一亮，这就是莱恩和乔凡娜都使用过的术语，使用者在双手空置的情况下，在目标未察觉的时候偷取一样在视线里的物品。但是莱恩的这枚术语有些不同，“目标未察觉”这一项前置条件被取消了，而且偷窃发动速度更快。 这就是莱恩可以在罗恩他们眼前空手“偷走”子弹的原因，二阶巅峰状态的莱恩要远远强出乔安娜一截，不需要使用掌握的其他能力，仅仅使用相同术语就可以击败同职业的乔安娜。 继续查看，【眼力提升】，经过家族秘药洗拭的双眼，在经过灵界沉淀后获得了神秘的青睐；使用此能力不受一般环境影响，双眼可以观察到更多更远的细节； 【听力提升】，任何一个偷盗的爱好者都有一颗敏感的内心，他随时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使用此能力能够听到更远更微弱的声音。 【窃影】，死亡后遗留下的不甘和怨恨吸引着灵界中的怪物，成为阴影之子；使用此能力偷盗一个人的倒影，在十二个小时内可以变成对方的模样，唯一的破绽是这个人是以镜像出现。这就是德里克被戏耍的罪魁祸首了； 【极速】，千锤百炼后获得的高超技巧；使用此能力在小范围内增加身体运动速度； 【思维窃取（残缺）】，偷盗者的高阶技巧，需要坚韧的灵魂才能承受精神乱流，恭喜你已经看到“偷窃权柄”的外貌了；使用此能力潜入精神空隙窃取一段记忆，因术语残缺仅可用作观察对方的情绪； 【大骑士炼体术】，巴斯滕家族流传数百年的秘传炼体术。 断开连接，即使是心神凝结，也能看出来罗恩此时的惊喜，这肯定不是莱恩掌握的所有的术语，但他也没有想到莱恩会留下如此多的知识结晶。要知道每一枚知识结晶都需要经过大量知识灌溉，在学者辛苦总结之后才能形成的特殊能力。 别看罗恩好像轻而易举的就获得了两种术语，这是因为刚刚进阶学者的新手福利期，他过去二十多年的知识在经过真实世界认可后被赋予神秘力量，才能如此快速凝结。而且他还有《学者起源》的辅助，远远超过一般的学者。 更别说莱恩这些能力没有一项是新近凝结的，每一项术语都经过了无数年的磨练，这才是最宝贵的地方，这是可以让一个新手学者快速掌握强大能力的捷径！ 仔细在手中把玩着这些晶体，其中最大最圆的【巧手】结晶非常接近一个正十二面体，丰富的知识和技巧让结晶饱满圆润，再看其他结晶，正四面体，正六面体，正八面体，不形状、不同色彩的结晶在罗恩手心翻滚。 “当越来越多的知识补充在术语中，这些结晶应该会逐渐接近球体。”感受着结晶棱角在皮肤上划过的感受，罗恩自言自语的总结道。 “吸收掉这些结晶！我就能更快的进阶了，而且立刻就能获得强大的战力，不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了！”罗恩没有注意到，随着心神接触这些结晶的时间增长，他的身上正在出现不属于自己的颜色。 两眼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罗恩伸出手，结晶靠近天赋种子，命令种子吸收这些结晶。 “呕！”一声干呕。 罗恩蹲下身子不断地干呕，强烈的反胃感让他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愿意吸收这些结晶？” 清醒后的罗恩依旧没有察觉到刚才自己情绪的不对劲，因为这种变化完全来自于他的本心。 “什么？这些外来的东西和你相性不合？！”此时自言自语般的罗恩对着矮小的天赋种子大声喊叫。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天赋先造反了，为什么不愿意吸收它们，为什么阻碍自己变得强大？这不是也能让天赋种子获得成长吗？双赢的事情啊？ 忽然，正打算和自己的天赋种子好好理论理论的罗恩愣了一下。 “相性不合…相性不合…，原来如此，这就是学者们只会学习与天赋相同或相近的知识的原因。” 他记得塞拉曾和他说过，在成为大学者之前，一位学者最多只会学习两种知识，但都不会脱离自身天赋的类别。例如那位戒律院的修士本特·哈顿，他在封禁【言灵师】能力的情况下，只使用音波能力。 而他的【缄默】天赋。 “隐藏、寂静、守密特性。”罗恩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的天赋能力不说是珍惜的那一类，也是罕见的类别了，这无疑堵上了让他变强的捷径。 苦笑一声，罗恩直起腰。没办法了，这些知识结晶只能只能看不能吃，一手宝藏变成了废物，他甚至不敢拿去黑市上卖掉这些东西。如此罕见的物品他可不相信自己能够安然无恙的拿钱离开。 对了，乔安娜正好需要，摇了摇头，他没想到又回到了原点，倒不是心疼这些结晶，说到底这本就是他们两人，不对是三人的努力成果，而且乔安娜女士对他帮助良多。 强大盟友就是强大自己，他决定找个机会把这些东西都送给红发女士。只不过，让人头疼的是他要怎么解释呢？ 昨晚他突发奇想，想要利用守密起誓的规则帮助这些残念摆脱困守孤岛的命运，也不用被封印折磨。 这也与他曾经的发现有关，在与塞拉在第四纪费伦茨王朝旅行时，那条街道上的妇人，在他的天赋【缄默】下消失不见，而那位妇人正是一位残念，只不过她很弱小。 于是他就想自己的守密规则是否能够抵消“孤岛”的规则，释放出那些残念，结果很顺利，他也获得了不少好处。不仅如此，他的守密起誓完美到没有一点破绽，在誓言成立的那一刻，所有认识莱恩·巴斯滕的人都失去了对他的记忆，所以在他背着乔安娜离开罗宾斯宅邸的时候，没有清理任何痕迹。 现在他得头痛怎么向乔安娜解释这些知识结晶的来源了。 正在罗恩冥思苦想的时候，一道模糊的念头传来。 “哈？你又能吃了？” “什么？不是吃，是消化。这有什么区别？” 天赋种子在这时又给了他一个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的消息。 异种知识结晶他不能吸收，吸收就是让这些知识成为他可以直接利用的知识，需要溶解后在树枝上重新凝结；而消化就是把这些结晶当作养料撒在它的根部，利用某种方式它可以把这些知识提纯为同类型的知识，只是有些转化损耗。 “多少？” “什么！1：100，甚至更多。” 看着手心里还没米粒大，更多的也就是沙粒大小的结晶，罗恩果断地拒绝了种子地提议，这太浪费了，远远没有交给乔安娜使用的效率高。 他认真的做出决定，要把这些结晶送给乔安娜。就在他下定决心的同时，虚空中一阵神秘的波动传进这片空间。 罗恩很熟悉这种感觉，当他晋升学者的时候，就曾有过这种感觉。金色的雾气像是星云般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天赋种子，枯黄的枝干在雾气中颤抖着，罗恩惊奇的发现天赋种子有了一丝绿色。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这才是【缄默】的真谛吗？不受私欲影响，坚守诺言。真是对不起，莱恩，我差点就违反了对你的誓言。” 他与莱恩的誓言，约定永远保守他的秘密，约定要带着莱恩去见识他从未见过的风景，他怎么能磨碎、消化这些莱恩最后的证明。而交给同为偷盗者的乔安娜，莱恩就像是跟随在她的身边亲身参与着鲜活的人生。 没有任何一种知识是完完整整，清清楚楚交给学者直接拿来就能用的，每一次亲身体验，每一种不同的经历，都能让学者更好的了解自己所学的知识，有哪些特性、有还未发掘的潜力、有不能违反的规律…… 这些是学者要花费一生去感受的东西，知识不仅仅是简单的神秘学堆积，字节、符号、线条，汇聚在一起就有了构成世界的可能性。 第一百一十七章 解决办法 4月16日，坦莫斯之月，播种月，但是威斯马特王国西部城市伊利诺斯正迎来一场巨大的风暴。 明明是太阳正好的下午，但是罗恩却只能躲在屋子里，看着窗外的末日般的景象。乌黑的云层低的好像随时会跌落下来将整座城市覆灭一空。 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来，但是它的使者、它的拥趸先一步向世人昭告它的存在；树叶乱舞已经不算是什么了，断裂的树枝、碎石、某人丢掉的衣服、帽子成了出门的最大威胁，因此学校甚至停最近几天的课。 窗外呜呜咆哮，毛毛细雨在狂风的裹挟下拥有了如子弹般的威力，乒乓的声响在玻璃上从半夜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该怎么处置这几件东西呢？”热气升腾，罗恩吹了吹手中的杯子，在这种天气里一杯热茶实在在合适不过。 两枚闪闪发亮的结晶体正静静的摆在桌子上。正是莱恩留下来的知识结晶，【思维窃取（残缺）】和【大骑士炼体术】。 其他与偷盗者相关的结晶他已经决定送给乔安娜女士了，但是这两样却不能就这样送出去。 【思维窃取（残缺）】这项术语的特性决定了在掌握这项能力的人面前不存在个人隐私，如果这项能力增强到一定程度罗恩简直不敢想象，和你亲切交流的人可能正在惬意的翻阅着你的记忆，对你的个人爱好、秘密隐私指指点点。 当罗恩把这项能力交给乔安娜之后，迷人的红发女士微笑着拆穿罗恩刚刚编造的谎言，他岂不是当场社死？就算现在无法看穿罗恩的思维，未来呢？说不定会发现罗恩最深的秘密，所以这枚结晶无论如何不能交给她。而且这也为罗恩敲响了一记警钟，这神秘的世界上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他的身份并不是真正的秘密。 至于【大骑士炼体术】，罗恩有两点原因，主要原因自然是这项术语会暴露莱恩的存在，巴斯滕家族在其他人看来可能是满葬于历史中的尘埃，但是身为民俗学家的乔安娜拥有广博的知识，几近于一位历史学家。；另一个原因自然是这项能力他很眼馋。 作为曾经的上班族，现在的乡下小子，罗恩并不会格斗术，近身战斗一向不是他的长项，而【大骑士炼体术】就能弥补他的不足。 “呸呸呸，该死的***，我的酒会！”楼上传来一阵愤怒的咒骂声，跌跌撞撞的声响好像碰碎了某个瓶子。 有什么自己没有听清的东西吗？罗恩来不及细想拿起一本书盖在茶杯上，身周自然灵改变轨迹，【抗拒】发动。罗恩很快就见到一只漆黑的影子顺着楼梯从楼上飞下来。 伴随着嘎嘎的尖叫声，噗噜噜，水珠四散。 罗恩淡然的看着塞拉一脸被人背叛的愤慨神色对着他道：“干嘛不让我发泄一下！” “我讨厌湿漉漉的。”上次下雨那天被乌鸦这样整过一次后，罗恩又对塞拉的恶趣味有了新的认识。 “嗯？你哪来的小糖豆？”眼尖的乌鸦一眼就发现了桌子上闪闪发亮的结晶，飞跳着落在桌子上，脑袋摆来摆去的瞧着。 “糖豆？” 罗恩没有明白塞拉的意思，但还是详细的解释了整件事情。对于塞拉来说他还是抱有很大的信任的。 张张翅膀，见羽毛终于干透了，塞拉也听完了罗恩的故事。 “就因为这点事苦恼？你真的认真学习了吗，我给你的那些书上至少有7种办法能解决你的烦恼。” 没有在意语言中犀利的讽刺，罗恩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塞拉塞给自己一堆书，但因为之前没有晋升正式学者勉强能看的只有《学者起源》。 “《基础药剂大全》中有几种特殊药剂就是专门为了解决这种问题研制的，以知识结晶为原材料净化其中的杂质，让其他人可以直接吸收那些知识；《仪式与祈语》中也有相应的仪式，向神秘的存在祈求，利用那些伟大者的力量安全的吸收这些结晶。” 背光坐在沙发上的罗恩看到塞拉金黄色的眼睛闪着光。 “那我就可以利用这一颗结晶了！”拿起【大骑士炼体术】，罗恩惊喜道。 “其他的那些呢？” “送给那位慷慨善良的女士。” 恢复活泼模样，塞拉用尖长的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对罗恩的决定感到欣慰。 “你越来越像是一位真正的学者了，‘知识化为力量，智慧指引方向，信念决定高度，坚持者终将伟大。’知识固然重要，是攀登漫漫长阶的根本，但失去了智慧和信念的学者在真实世界中注定会成为堕落怪物。” “继续保持，年轻人。”塞拉如一位长辈勉励道。 “谢谢你塞拉。”罗恩很认真的道谢，他能有现在全靠这只神秘的乌鸦。 淡然的乌鸦对罗恩的谢意兴致缺缺，“另外我建议你使用那颗【思维窃取（残缺）】。” 抬起头，诧异的看着塞拉，罗恩不解的问道：“种类不同的知识不是最好不要吸收吗？” “如果将异种超凡知识纳入天赋种子，确实会影响你未来的发展，但是如果不经由天赋种子呢？” 两只眼睛亮的吓人，塞拉恍如恶魔诱惑凡人，继续道：“有些知识很特殊，虽然看似属于某种职业，但是你仔细想想，真是这样吗？” “思维窃取，思维，窃取。”喃喃自语，罗恩好像逐渐品味到什么。 塞拉高声大笑，尖锐的嗓音在屋子里回荡，“你明白了？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是偷盗者，但思维，任何人都有思维，我们为什么不能利用这一点呢？思维察觉这可是一项了不起的能力，错过岂不是太可惜了？” 两眼发亮，说不馋这项能力那是在骗人，但罗恩没想到塞拉竟然会给他这么大的惊喜，一下子就为他解决了两个难题。 “那我该怎么做呢？”罗恩诚恳的问道。 “先去看书，剩下的等你准备好材料再说。”塞拉挥挥翅膀，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 “与人交流可以扩展思维，但更多的知识应该自己去学习印象才会深刻。”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仪式准备 回到阁楼，罗恩取出被自己遗忘的包裹。 《学者起源》，《仪式与祈语》、《基础药剂大全》还有一本《基础战斗技巧》，这本书正好可以搭配【大骑士炼体术】使用。 先打开《仪式与祈语》，这本以茹恩文写成的神秘学书籍主要介绍了以五位正神和各类中立伟大者为对象的仪式。 “所有仪式都是为了达成使用者的某项目的，不论是伟大者或是自然界中的某种祈求对象，都会收取相应的报酬。”清晰直白的一行字引入眼帘。 罗恩对一旁的塞拉说道：“这简直就像是商人在做交易。” “仪式本质上就是一场交易，最初的祭司们献上牛羊、瓜果，祈求风调雨顺，作物丰收，后来的超凡者们利用仪轨沟通物质世界之外的存在，换取知识、换取隐秘者的恩赐；不要把仪式看的太过神秘，也许最初的人们会因为不了解而迷信祂们，但在经过几个世界的毁灭后人们已经有了成熟的认知。” 塞拉语气随意，为罗恩揭开了这项学问的神秘面纱。 “这些都是经前人总结，最有效率的仪式，虽然不是每一个学者都是绝对的利己主义者，但是学者们通常都不愿意做亏本买卖，因此那些邪神、魔鬼、恶魔，诸如此类的邪恶存在都被排除在仪式邀请对象之外了。” 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塞拉笑着说道：“除了恶魔学者。成为恶魔学者意味着你不再拥有自由，你头顶永远多出一位能够决定你生死的老板。因为前辈们的努力，后辈的恶魔学者仪式祈求的对象也受到限制，小心眼的老板可不想你和别的公司的老板眉来眼去，你只能求你的老板，不仅仪式效果得不到保障，碰到老板心情不好的时候说不定还会遭殃。” “以前发生过什么？”罗恩感兴趣的停下阅读手里的书籍问道。 “一位天才的恶魔学者，异想天开的想和某位正神合作，要搞掉自己的老板。最令人称道的是他最后还成功了！那位可怜的恶魔没有注意到手下新出现的天才打工人竟然是个间谍、卧底，被那位正神抓到机会打成重伤不得不陷入沉睡，直到现在还没有苏醒。” 越讲越开心，塞拉笑得脚下打滑趴坐在书桌上直打滚。 “原来那些伟大者们的生活也如此有趣吗？”回想测试日感受到的煌煌大日般的伟力，罗恩无法想象这样的存在打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总之，你只要记住，布置仪式的必要点就是投其所好，用那位伟大者感兴趣的东西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另外能找自己人的就不要去求别家的神，虽说已经达成了共存协议，但稍稍为难下你，女神可不会在乎。” 点点头表示明白，罗恩已经在艾伯特神父那里听说了，如果他祈求太阳神的话恐怕会受些影响，只能寄希望于祂能宽容对待自己这个“凡人”了。 停下说笑，罗恩认真的翻阅这本书。 “【智慧与战争女神】仪式根据祈求目的不同，仪轨以不同的元素为主导，例如行使智慧权柄时以水元素为主，布置场所可以使用净水、眼泪、圣水画出圣所范围；行使战争权柄时以火元素为主，布置场所可以使用鲜血、武器圈定圣所范围；如果不属于这两者则通用书籍为媒介，念诵经典即可。” “不同属性的圣所可以为神明提前昭示自己所求的目的范围，提高仪式交流效率；同时也能避免有未知的存在替换了你祈求的对象。”塞拉解释道。 “一枚圣徽，一本书（任意书籍都可以），一只杯子，两根蜡烛（一黑一白，黑色使用动物油脂制作，白色使用植物油脂制作），一段丝绸。” 罗恩还了解到在进行仪式的时候必要的手势和祈语也是必不可少的。看着手中厚厚的书本，自己刚刚看到的只是其中一位神明的一项祈祷仪式的布置要求，不同的对象、不同的目的，甚至不同的时间地点都成为一个成功仪式的规范要求。 “这确实是一项复杂的知识。”不由感慨，罗恩没想到仪式竟然如此复杂繁琐。 塞莱对此不是很认可，“这是为了节省力量达成目的的最优解罢了，如果你拥有足够的能力，很多步骤都是可有可无的。” “那么为了达成我的目的，我该使用那种仪式呢？”罗恩问道，这本书实在太厚了，为了节省时间他决定直接问塞拉。 “我推荐第147页的‘安娜之火’，很简单，也很有效，最关键的是它很便宜。”玩味的看着罗恩通红的脸颊，塞拉说道。 “嘿，我马上就不会那么缺钱了，我有一个新点子！”罗恩有些生气的说道。 “哦？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希望到时你能请我一杯酒。”从桌子上跳下去，飞到单人床上，塞拉说道。 不理会这只讨厌的乌鸦，罗恩知道自己现在的财政确实有些紧张，在见识过黑市中动辄几十上百的金镑交易后，他觉得自己确实该为将来早做打算了，教会的工资已经足够丰厚，但对他来说还不够。 “‘安娜之火’，准备一枚至少5克重的红水晶，纯度越高效果越好，一只猫（纯白），一截发芽的红木枝桠，以下图中的魔法阵勾连三样物品；净身后一直默念‘纯净的火焰，伟大的立坦纳斯特’进行深层次冥想，以五心朝天的姿态沟通灵界，在你看到一团白金色的通天彻地的火焰时就证明你成功了，随后将知识结晶丢入火焰，等待结晶净化完成即可。” 这方法确实适合罗恩使用，既简单又便宜，红水晶不是红宝石罗恩确认自己还是买得起的，只是白猫和红木枝桠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而已。 放下《仪式与祈语》，罗恩拿起《基础药剂大全》问道，“你不是说药剂也可以做到吗？我们为什么不适用药剂呢？” “你会配制药剂吗？难道你要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乌鸦来帮你配制药剂吗？”眼睛一眨一眨，塞拉可怜兮兮的看着罗恩。 满头冷汗，罗恩对这只乌鸦彻底无语了。 “切，没意思。药剂配置更贵，而且有些材料不是随时都能弄到的，所以我推荐你使用‘安娜之火’，当然，如果你可以等等的话，去黑市或其他城市多转几圈弄齐材料倒也不是不可以。” “算了吧，这个仪式我挺喜欢的。”罗恩果断放弃。时间等于金钱，既浪费金钱又浪费时间等于浪费双倍的金钱，简直罪大恶极，罗恩深深的唾弃这种行为。 第一百一十九章 风起云涌 就在市民们等待风暴的时候，弗兰哥地海岸。 头顶云雨齐聚，眼前波涛汹涌。红紫色的雷霆在遥远的云层中蜿蜒腾涌。 “会长，第2561号备案随时准备启动。” “嗯，再等等。” 震耳欲聋的轰鸣就在眼前炸裂开来，温柔似水在海边的居民看来从来都只是传说，遮云蔽日的浪潮蕴籍着浩瀚波涛的凶狠，一头撞向海崖，地动山摇，点点片片朵朵在崖顶两人身边爆碎绽开。 这样危险的天气竟然会有人出现在这种地方，令人惊讶的是这两人竟然在澎拜的浪潮下安然无恙。 漆黑的海水沸腾着，愤怒着，渺小的人类竟然无视自己的伟岸力量；从遥不可及之地吹来的巨风吹响毁灭的号角，波涛迭起，无情的海水聚集着下一次力量。 世界忽然变得如此狭小。 阴云滚滚，天穹在两人头顶触手可及的地方，随时都会倾覆而下。水天一线，只是在这一线之间正酝酿着毁灭与死亡。 一片虚无分割两个世界，无视自然的宏伟力量，掸掸身上的灰尘，会长转过身对身边的助理问道：“怎么样，哪里有问题吗？” 年轻的小助理一脸冰霜，无视气质优雅摆弄着礼服的会长大人，在手中的笔记本上勾画一笔，继续说道：“智慧与战争女神教会要求我们派出第一巡察组，配合他们搜寻出现在城中的恶魔势力。” “我已经让第三组去了，哎，卡丝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搭配一个深蓝色的高顶礼帽，陶德从奥罗格帝国带给我的礼服真的很漂亮。” “对您的安排我保持疑问，第三组组长经常与教会产生摩擦，我已经接到过很多次对他的投诉了。” “丢掉丢掉，当没看见。卡丝卡丝，你说我应该用哪种香水呢？待会儿应该会有不少美丽的女士到场，你说我是该吟诵戈登·拜伦的诗集还是阿尔弗雷德·丁尼生的呢？。” “我建议您闭上嘴，只要不开口，您的容貌足以迷倒王国任何一位取向正常的异性。”即使评价恶劣，卡丝小姐依然维持着一副冷峻的面孔。 “咳咳，教会那边只不过是在找理由了解观察者协会的底蕴罢了，近期‘前线’那边损失不小，所以有些人就动了些小心思。”济夫科·吉门尼斯会长忽然变得正经起来。 风化斑驳的悬崖顶部，吉门尼斯会长穿着绸缎与天鹅绒材质的华丽袍服，在阴沉的天气下显得是如此突兀。交领折叠，挡住了会长修长的脖颈，墨绿色的眸子此时浓郁乌黑。 讽刺的看着墨汁般的海水，“我们还有自己的任务，恶魔就交给‘专业人士’来应付了。神官惩罚恶魔，多么的天经地义！” “恐怕国王陛下那边不会很满意。” “哈哈，我虽然很敬佩这位年轻的雄主，但是他还没有权力干预观察者的内务。”一介观察者地方分部会长竟然敢如此议论一位国王，而身边的助理水波不惊，她对这幅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了。 脱下长袍，叠放整齐交给助理小姐，拧了拧手腕，吉门尼斯微笑着露出八颗牙齿，“为了不影响待会的晚会，就请你先安静一会儿了。” 向前一步，直挺挺的，渺小的人影从上百米的高空中坠落，黑色的短发直冲向上，白色的丝绸衬衣在风声中呼呼作响，男人惊艳的容貌在水面上影影绰绰的瞬间，浪花交错的海面瞬间布满裂隙，大地崩裂的巨响从深海之下冲向天空。 “丑东西就该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发霉，给我回去！”一声暴喝。 柔软的胶皮鞋底此时比世间最坚硬的钢铁还要坚固，如坠地星辰，整片海面霎时间一定，高高涌起的浪潮像被抽去了脊梁，裂痕漆黑，看不清深处的样子，但那崩裂巨响在这一脚下戛然而止。 下一瞬，更猛烈的声音从深海之中咆哮而起。 顺着大海上的裂缝，无数漆黑的触手翻腾着向吉门尼斯缠绕而来。 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眼眶中浓雾翻涌一点红芒如炼狱猩红，嘴角勾起，“不要用你油腻肮脏的爪子弄脏我的衣服！” 无数纵横肆虐的风潮中插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 用力一扯，数海里范围的巨风忽然一滞，咆哮声突然之间变形难听，如一位被扯住头发的妇女发出尖啸，在那只手中，数里风云只不过是随手捡起的一块石子，轰然间砸落向密密麻麻的触手。 这些飓风就是这世间最好的刀具，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利刃，在无声无息间分割、切落；狰狞的触手张牙舞爪的拍击着，坚如铁石的巨浪像纸糊的一样，不少风刃也被重新打散成一团团气流流淌开来。 但更多的风刃密密麻麻，瞬间弥补了之前的空缺，在扛过触手第一波的拍击之后，风刃冷酷的割开触手最外层的油膜，瞬间石油一样黑色粘稠的液体喷涌出来，如嗅到鲜血的鲨鱼，更多的风刃啃噬向那断触手。 山崖上，助理小姐眼神明亮，眼睛里只有那个男人。 层层曼曼，树林丛生的海面被清理一空，本就漆黑色的海面彻底被染成了一片黑海。油亮的海面映照出会长挺直的身影。 “怎么？发怒的‘海神大人’只有这点本事吗？放出一只看门狗就想打发我，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人了？”看着一片平静地海面，吉门尼斯温和有礼的说道。 “还是，你真的把自己当时海神了？”脸色一变，恶狠狠的对着依旧布满裂隙的海面道。 话音刚落，再次伸手，滚滚乌云凝聚成一根擎天巨柱，天幕之上忽然之间空出一块，周围的云层还没来得及弥补过来，巨柱已经落在吉门尼斯的手中，这还不算完，红紫色的雷霆翻滚着向他手中缠绕而来，烈火灼光清晰的照亮海面，会长先生双眼中的红光比雷霆还要耀眼。 黑棍横贯天地，雷霆如龙蛇缠绕其上，贯通云海。 “既然你不肯回答，那么我可要进来了！” 在激昂的大笑声中，那道人影提着棍子向着海底冲了进去。 第1章 亚瑟·乌伦斯 第122章 亚瑟·乌伦斯 灯光明灭，扑棱棱一阵幻影浮动，一只小巧的影子离空而去。 “1镑15纳特。”一道亲切的声音说出魔鬼般的话语。 罗恩心脏抽搐，恋恋不舍地掏出几枚硬币，缓慢的放在面前的那只手心里。 “感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罗恩在内心希冀着艾伯特神父能够报销这次的花销。 走出这个黑白色的鸟笼样式信号塔，罗恩这也是第一次来到学校的公共信使中心，室外云雾浅淡，阳光能够稍稍透过云层落下。 原本定在周四的计划在突如其来的风暴侵袭下变得无法预测，昨天稍晚时候罗恩发现呼啸的风声突然停了，浓密的乌云也淡了不少，正以为天气就要好转；第二天起来罗恩发现头顶的乌云有变浓密的迹象，于是给艾伯特神父传递消息，想要把周四的拜访放到周三，也就是今天。 校园里人影寥寥，待在宿舍里的学生有偶侍们按时提供生活所需，基本不需要外出；而且学校丝毫没有要开课的意思，显然是觉得这场风暴并没有过去，为了安全考虑，还是希望学生们待在宿舍减少外出。 云层之后的那轮幻光渐行渐远，街道上行人匆匆，趁着风暴稍稍平息大家赶忙出门采购食物、补充一些生活用品，毕竟居民们可没有昂贵的偶侍可以照顾生活。 沉重的巨影穿破雾气，一只巨大的灯头为地龙照亮前方的道路，也提醒着在这种危险的天气外出的行人。 罗恩搭乘着始终运转无休的地龙，看着自从靠近弗兰哥地区就愈渐浓密的雾气，敏锐的灵感向他提醒着这里暴乱的灵力波动，罗恩不知道这是因为风暴还是别的什么造成的。 在这样的天气下，自然的狂暴和伟力彰显无遗，无论人类制造出多么伟大的机器，建造多么坚固的房屋，在大自然的狂舞中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在蒸汽阀门喷出的一阵热气中，罗恩走下地龙。 这就是艾伯特神父所说的丹特维尔大街，那位神父的友人亚瑟·乌伦斯先生的居所。 地面的砖石上湿漉漉的，一不注意就有可能滑倒，倒不是因为水渍，而是路面上附着一层绿色发暗的污渍。与罗恩初到伊利诺斯在石墨花街看到的漆黑墙面，那是矿石残渣多年浸染的结果，是城市规划的历史遗留。 但是这片街区不同，弯弯曲曲的街道上这种痕迹随处可见，罗恩很清楚这种散发着一股鱼腥味的痕迹是怎么来的。 在曾经生活的地方，近海的海鲜市场里，因为经常搬运各类海鲜，粘稠的液体混合着咸腥的海水流淌在地面，无人清理，天长日久就形成了这种痕迹。 看着周围发黑老旧的建筑，罗恩不敢相信艾伯特神父和儒雅的马蒂诺校长竟然会有朋友住在这种地方。同时他也不敢相信，据说比皇后区还要繁华的弗兰哥地竟然会有如此老旧贫瘠的居民区。 因为天然优良港口的缘故，弗兰哥地有无数外来船只停靠，海外贸易极为发达；旅游业也从此而起，经常汇聚各国大商人、大贵族，相比蜿蜒曲折，噪声更大，房间更加狭小的蒸汽火车，他们更愿意搭乘远洋邮轮。 这是一种更舒适，安静，更加符合他们的身份出行方式。而且目前的铁路还没有贯通世界各国，想要远行的选择方式可不怎么多； 据说翡翠公国和爱德华与嘉德联合王国有一种浮空的运输工具可以用作远行，但是大部分人对这种离开地面的交通工具还是抱有怀疑，从几千米的空中摔下来谁也别想活，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杀人方式，贵族们总是如此谨慎。 海爵士面包房，珊瑚酒馆，坎迪亚斯珠宝店，哈，开在这种地方的珠宝店真的能够赚到钱吗，罗恩对此表示怀疑。 47，48……56号公寓，终于找到了。 人行道之上一道深深的沟壑处在这间公寓之前，地面之下可以看到两排细窄的玻璃窗，看样子应该是地下室一类的地方。 沟壑之上搭建了一截楼梯，罗恩瞧着黑漆漆的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木门，一块被摩擦的锃亮区域彰显着这里竟然被人摩擦的痕迹，强忍着洁癖走上前敲响大门。 “谁？”不一会儿，一道沉重的脚步声拖沓着靠近门后，明显是个男人的声音，粗厚的嗓音满是警惕、戒备。 “亚瑟·乌伦斯先生吗？我是圣拉奎拉教堂的修士，艾伯特神父托我给你送封信。”因为天气缘故，罗恩没有穿那身修士长袍，而是穿上了正装西服。 微微抬起帽檐，罗恩微笑着向门上的猫眼示意。 “滚！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亚瑟·乌伦斯先生！”毫不客气地怒骂声让罗恩愣在原地，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自己还被人骂了呢？ 没等罗恩继续说话，沉重的脚步声已经从门后离开。 “哎，先生，那你知道亚瑟·乌伦斯去哪里了吗？先生？先生？！”清亮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去老远，但此时已经得不到任何回应。 退后两步，再三确认门牌上的字迹，自己绝对没有走错，而且那个男人在听到艾伯特神父的名字时明显顿了一下，仅仅依靠一扇木门可没有办法完全阻隔一位学者的感知。 再三叫门无果，罗恩没了办法，总不能直接破门而入吧，又不是某暴力快递公司强行开门送快递，他是来给人送信的。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罗恩听到一道嘘嘘声，夹杂着招呼声。向声音来处看去，罗恩看到一道佝偻着身子的人影正对着自己招手。 仔细感应，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伸手指了指自己，那人点了点头。罗恩好奇的走了过去，可能是刚在的自己叫门的声音把这人招了过来。 没走两步，罗恩就看到一块招牌，海娄石酒馆？ 看着眼前脏兮兮的小破酒馆，门口站着的佝偻着身子的男人，又老又瘦，下巴上一根粗长的胡须孤零零的支棱在半空，配上干瘪弯曲的身子，活像是一只被晒干的虾米。 罗恩好奇的看着眼前的老男人，为什么会叫住自己。 第2章 黄金号的故事 第123章 “黄金号”的故事 男人没有在外边解释的意思，招招手让罗恩进门。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罗恩还是走了进去，附近街道上虽然脏乱，但没有贫瘠萧索的气息，他相信这里的治安还是有保障的，最关键的是身为一名超凡学者，他难道会怕一个普通人吗？ 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枪，罗恩安心的跟了上去。 一进门罗恩发现这间酒馆里竟是意外的明亮，墙壁的材料要比想象中的结实、敦厚。踏进酒馆的瞬间他就感觉到脚下微微抬高的了几公分，这里的房屋似乎都会修建的比外观看起来的更高一些。 酒馆确实很小，但却已经坐满了人，烟熏味混着脚臭、汗臭、还有浓重的香水味，如同一位中古时代的巫师，在坩埚中肆意混合各种材料散发出的古怪味道。 在前面引路的老男人倒是习以为常了，比起航行数月的船舱这里简直是天堂。 “嘿，两杯加加果黄酒！”嘶哑的声音穿透嘈杂的环境，老男人对着黑暗中的角落里指了指，柜台后的酒保了然的点了点头。 跟着老虾米，哦，老男人来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没等罗恩开口询问，一道微风混着浓郁的脂粉味来到罗恩身边。端着酒的侍女来得很快。 女人妆容浓烟，但并不惹人厌烦，反而显出一种张扬肆意的美，艳红色的连身衣裙可谓大胆，几乎能看到她膝盖的部分，这是罗恩在这个时代从未见识过的打扮。那白皙丰润的美景也是吸引着如此多客人的原因吧。 微微弯腰，女人浓密细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对着罗恩微微一眨，放下托盘，在周围男人的口哨声中又如一股风般翩翩离去。 让罗恩愣住的不是她诱惑的微笑，而是一闪而过的沟壑。 “深不可测，深不可测。”罗恩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你小子可别打歪主意，老塔里克的拳头可不是开玩笑的。”沙哑的声音从对面响起。 老男人发出嘿嘿的笑声，露出男人都懂得笑容，但嘴中确实警告的话语。 “我对这位女士并不感兴趣，说说你叫我来的原因吧。”脸色沉静，罗恩淡淡的说道。 回味着加加果黄酒的味道，他从未品尝过这种味道的酒水，一入口他就感受到一股浓郁的果香味道接着是微微的辛辣在唇舌中缓缓绽放，一股甜味突然间就占领了整个口腔。 “我听到你在叫一个名字。”对方并不直接回答，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笑得像个憨厚的老好人，但罗恩已经感觉到这是个难缠的家伙。 “是的，亚瑟·乌伦斯。”罗恩答道。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呢？” “如果你继续这样的话，我们就没有必要谈下去了。酒水钱算我的。”放下酒杯，罗恩果断的就要起身离去。 “如果你离开，可就得不到亚瑟·乌伦斯的消息了。”老男人并不着急，依旧稳稳地坐在圆木凳子上，慢慢的喝着罗恩请客的酒水。 这样简单的伎俩果然没有吓到这个家伙，这样一个难缠的角色他该怎么办呢？居高临下的盯着那个人，罗恩在心中思索着对策。 “不要紧张，我没有什么打算，只是很意外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而已。陪我聊聊，听我讲个故事？”伸手邀请，罗恩没多做犹豫就坐了回去。既然别人已经看破了，自己也毫无头绪不如坐下来听听看。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个名字的，还记着那个家伙的人大概也是当年的老伙计了。”也许是喝多了，老男人放下了之前的精明，粗糙的手指摩擦着玻璃杯的边沿，缓缓讲述起一段被人遗忘的惊心动魄的过去。 沧桑的嗓音沙哑且有韵味，罗恩好像来到了广阔的海上。 “那时有一艘叫‘黄金号’的三桅帆船，在莫拉莱斯西海纵横无匹，即使是那些蒸汽机船也无法与我们抗衡。”即使过去多年，强烈的自豪在这位佝偻老人的身上依旧丝毫未减。 “杰拉尔德海沟，双层大漩涡，梦幻琉璃岛，我们追逐着飓风的影子，驰骋在暴风雨之中；我们越过最高的海浪，驶向最遥远的大陆，击败最凶狠的海盗，我们征服大海上的一切，我们无往不利，我们是人们口中活着的传奇。” 搏击风浪，驰骋在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上，罗恩相信如果有机会任何一位男人都无法拒绝这样豪迈的魅力，不同于队列成军的威武雄壮，这是一种无限自由的豪情壮志。 老男人一口气喝干剩下的酒水，砰的一声，杯子砸在桌子上，好在周围的人没有什么反应，因为喝多了以后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这里的人已经见惯这些发疯的家伙。 弗兰哥地区的人骨子里都有一种狠厉，罗恩想这大概与这片汹涌激荡的大海脱离不了关系。 “亚瑟·乌伦斯，我们都叫他亚瑟，但我们一直称呼他——船长。”握成拳的右手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他自豪的说道： “我是二副！” 怀疑的打量着老男人的瘦弱的身子，他无法相信这样一副模样的家伙怎么能做到一艘航海大船的二副，而且还是他嘴里那样一艘传奇的帆船。 罗恩的表情没有丝毫遮掩，但是我们的二副先生并不在意，自开口的时候他就是那个英勇睿智的二副，是那传奇的一份子，自有高傲和气度在身。 “直到11年前，一如往常的蓝天白云，无边无际的海水，看不到其他任何活物的踪影。”罗恩伸手招呼侍女再来一杯加加果黄酒。 一会儿，罗恩把酒杯递给老男人，男人对着罗恩微微抬了抬酒杯，吨吨吨大口饮下。 “哈！”长舒一口气。情绪更加高涨。 也许是喝多了的缘故，男人双眼通红， “船长忽然吹响号角，叫我们做好准备，说敌人要来了。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桅杆上的观察手也莫名其妙。但没有人质疑他的决定，这是多年来的经历积累的信任，是他的威严，是他的成功奠定了我们的名声。” “可是我们还是慢了，一眨眼的功夫，什么都没有了。” 老男人语气悲切，泪水顺着脸上深刻的沟壑流淌而下。 “什么都没有了。我在一瞬间就被海浪拍晕过去，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被海浪冲在一片海岛上，身边除了几块碎木片什么都没有。船长，三副，观察手，尼娜，老希尔，小巴布，凯泽，全都不见了。” “五天之后，就在我以为自己也要死在这无名的海岛上的时候，一艘远洋蒸汽轮船路过救了我。” 书友群： 第3章 送信 第124章 送信 酒馆中声音嘈杂，这种天气邻里街坊聚在一起喝酒谈天是一项不错的活动，尤其是这些大多在海上讨生活的家伙们，让他们憋在家里简直是最残酷的惩罚，正如航海时船长对犯错船员的惩罚——关禁闭。 一阵大笑，鼓掌叫好，罗恩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那些都和这个角落的两人没有关系。 “我请求他们，在附近搜寻我那些同伴的下落。初时他们并不太情愿，轮船有自己的行程规划，但好在我说服了他们，征服这片大海的男人总归还是有不少积蓄的。”向罗恩自嘲地一笑，老男人没有再豪饮下去。 半红的眼眶似迷离似清醒的看着空处，那根孤独的胡须也不再支棱着。 “整整三天，除了帆船的碎片我们什么都没找到。” 沉默了一阵，他继续说道：“然后我就回到了这里，把剩余的能变卖的东西换成钱，都分给我那些兄弟的家人，亲口告诉他们失去了自己最亲爱的家人，失去了他们的自豪。” “只此一次，我再也不敢去见他们。” 罗恩可怜的望着对面的男人，他的痛苦并不比他们的亲人少丝毫。 老男人话头一停，从刚才就僵硬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变化，震惊、疑惑、惊喜，最终化为失望。 “两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竟然在街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多年过去有了不小的变化，但我敢肯定那就是他。你能想像吗，一个你认定已经死去多年的人突然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冲了上去，死死拽住他，比你今天的声音要大多了。”抬头看了罗恩一眼，他继续道： “但是他坚决不承认自己是亚瑟，那张脸，那明明就是他，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守在这里，就是想他什么时候会承认。” “而且，我也在想，会不会有其他人也活了下来。” “我在等，一直在等。”他的声音很坚决，罗恩相信这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个男人的意志了。 罗恩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很抱歉，我和当年那些船员并没有关系。” 至于艾伯特神父，罗恩肯定神父从年轻就一直侍奉神明，从未有过航海的经历。那位马蒂诺校长就更不可能了。 “不用和我解释，我相信一定有一些老东西还活着，那些家伙一个比一个精明，怎么可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罗恩唯有沉默，这位二副先生既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欺骗，他比谁都清醒。 哒，一根漆黑的项链被丢到罗恩面前。 “你拿这个去找他，也许他会见你。虽然他没有见我。”老男人随意的说道，最后一句话几乎微不可闻。 罗恩愣了愣，但还是收起了那串用某些生物的牙齿串成的项链。 “谢谢您，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二副先生？” 没有回应，男人只是挥了挥手赶他离开。 微微欠身，罗恩绕过欢闹的人群，走到柜台前付了钱，再要了一瓶加加果黄酒，就离开了这间酒馆。 重新回到56号公寓门前，罗恩深吸一口气，再次敲响了大门，这次他更用力了些。 “你tmd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说了这里没有亚瑟·乌伦斯！！！” 愤怒的咆哮声让周围不少人从家里探出头来，在窗户后悄悄地指指点点，当罗恩看过去时又都把头缩了回去。罗恩用脚趾也知道这些人嘴里没什么好话。 提高声音，罗恩喊道：“这次我不找亚瑟·乌伦斯，我是来找我的船长，我给你带了你爱喝的酒！” 房子里忽然没了声响，罗恩忐忑的站在门口，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是总要试试。 等了一会儿，咔哒一声，面前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一条缝，一只微微鼓起、发黄的眼睛在门缝中窥视着，犹豫着。似乎是看周围没有其他人，房门被打开一半。 “进来。” 房间里似乎没有电灯，黑暗吞噬了亚瑟的身影，罗恩没有犹豫立刻挤了进去。 房间不出所料地狭小，而且很乱，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怪味，一点也不比那个酒馆的味道轻。 一伸脚碰到门后堆积的瓶子和木条，叮铃咣铛一阵乱响，罗恩急忙道歉，但亚瑟早已经转身向房间里走去，并没有在意门口发生的一切。 罗恩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走了进去。这才看到一盏煤气灯被搁在桌子上，可怜的照亮着那一小圈。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沙发，一张圆桌，还有一些乱七八糟堆在地上的衣服和鞋子。 绕过无数杂物，噗的一声，男人熟练的倒下身子，正好倒在一个已经被做坏弹簧凹陷下去的沙发里。 “说吧，艾伯特叫你来干什么？别拿从那个老虾条嘴里听来的东西糊弄我。”顺手从一旁的矮桌上拿起一个酒瓶灌了一口，一口酒气喷斥向罗恩。 从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正脸的时候，罗恩就愣住了。 无数伤疤纵横，几乎看不出男人原本的样貌，棕发在头皮上稀稀疏疏的贴附着，那些伤疤横贯男人的眉毛和胡须，错乱了它们原本的排布。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罗恩努力收起自己惊愕的表情，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艾伯特神父让我代他转达一句话：当年的事情是我错了，我不希望你能够原谅我，但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应该牵扯到其他人。” “神父就让我说这些，这是他给你的信。” 取出信，看着亚瑟接过信封，罗恩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回复。 左手依然抓着那只酒瓶，信封在右手指间上下翻转。忽然，在罗恩吃惊的表情里，亚瑟收紧拳头，那封信被揉成一团，随手向后一丢，纸团滚进地上堆积的垃圾堆里。 “你的任务完成了，回去吧。”罗恩只能看到亚瑟抬起的下巴和那只棕黄色的酒瓶底。 “邦。” 酒瓶被用力的放在桌子上，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一双发黄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罗恩。 “不要再去找他！” 罗恩知道，他是指那个虾米一样佝偻的男人，罗恩也知道自己今天能走进来的原因，确实要多亏了那位二副先生了。 “那么我就告辞了。”抬起帽子，罗恩告辞离开。 第4章 巧遇 第125章 巧遇 天色越发阴沉，太阳的晕轮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点；海港附近雾气弥漫开来，湿润的触感黏在皮肤上难受极了。 分不清是雾气还是蒸汽，罗恩搭乘按时抵达的地龙离开弗兰哥地。 对比来的时候车上已经没有多少人，风暴又要来了。 皇后区，马尔蒂纳餐厅。 临时在街上搭起挡风墙，即使在这样的天气里也没有停业，餐厅周围的灯光在阴沉的天气里明晃晃的，老远就能看得清楚。 说起来罗恩还曾经在这里用过餐，还是托了罗宾斯先生的福。 “哎，这不是那个年轻有为的……罗什么来着？”大着舌头，吉门尼斯会长摇摇晃晃的从餐厅里走出来。 身后的助理小姐补充道：“罗恩·费迪南德。” 罗恩提前下了车，打算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开着的商店，能尽早凑齐仪式所需的材料。 正当罗恩快要走过餐厅的时候，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喊住了罗恩。 “嗯？您是？” 眼前衣着华丽的像是要参加选美的男人，踉跄着走下台阶，担心他摔倒罗恩一把扶住对方。 男人醉得厉害，罗恩不指望这人能说清什么，所以他是对着男人身后的助理小姐说的。 一身利落的办公装，黑色长裤很显身材，这位冰冷的小姐踩着高跟鞋来到近前，“这位是观察者日报的老板，济夫科·吉门尼斯先生，我是他的助理，您可以叫我卡丝。” “卡丝小姐，请问吉门尼斯会长这是？”罗恩恍然的点了点头，看着怀中脸色粉红的漂亮男人，终于想起来这是谁了。 “吉门尼斯先生！需要我安排马车送您回去吗？咦，你是？” 餐厅大门再次晃动，一个同样衣着华丽的男人走了出来，因为喝多了的缘故，有些控制不住音量，但好在这时候街上没有什么人，没人看到这失礼的一幕。 “我是圣拉奎拉教堂的罗恩·费迪南德。”罗恩自我介绍道，在外的时候教堂的身份比修道院的学生更加方便好用。 “我想起来了，神父您好。”对方热情的快步走了上来，正要伸手，看到罗恩怀里的人影，也不尴尬，很自然的收回了手。 “我是马克·福特，皮格曼商会的代表。”稍有些发福的男人额头发亮，罗恩也在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人影。 这位马克先生是罗恩正式去教堂打工的那天，在信徒布道团聚会上和另一位高个子的绅士聊天的男人，他们商会丢了一批矿石，被【原初之水】教徒劫走的那批。 罗恩再次刷新了对这些商人的认知，这些人能在众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获得成功不无道理，一个毫无名气修士，只是因为艾伯特神父关照了几句就被他们牢牢记住，罗恩非常敬佩这种人，他们绝不会漏掉任何一个机会。 “原来是马克先生，您好。愿女神祝福您。”露出笑容，罗恩低着眼睛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怀里，马克脸上也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这里需要我帮忙吗？我的马车就在那里。”指了指街边不远，马克微笑着说道。 在罗恩回答前，卡丝抢先一步说道：“您客气了，我们和罗恩神父正好有些事情要聊。” “看来您和吉门尼斯社长很熟悉，那我就不打扰了。”马克没有继续坚持，对着卡丝小姐和罗恩点头告别，马克先生向街边停靠的一辆马车走去。 见马克远去，罗恩感到自己的怀里微微动了动，吉门尼斯侧着脸，悄悄抬起头对卡丝眨了眨眼。而这都被罗恩尽收眼底，原来吉门尼斯先生是装的。 “哈哈哈。”一阵笑声又从身后传来，餐厅中陆陆续续有人出来，见到罗恩他们都热情的上前打招呼，或许他们不熟悉罗恩，但是他们绝对认识吉门尼斯，这位可是这次宴会的主角之一。 这次宴会来的人不少，都是有权有势的人，罗恩已经露了脸，这时也不好再躲开。在断断续续的漫长告别之后，街上终于静了下来。好在成为学者之后罗恩身体越发的强壮，要不然还真坚持不了吉门尼斯这么久。 见周围没了人，吉门尼斯终于从罗恩胳膊上抬起身，“不好意思，这些先生们的热情实在难以招架。” 对罗恩道歉之后，吉门尼斯伸手整理因为刚才的行为而有些散乱的衣服，这套衣服他可只有一套，要好好爱护才行。 罗恩注意到吉门尼斯的手心有一道焦黑的痕迹，而且他的脸色在粉红之下有些发白。 吉门尼斯先生是和谁动手了吗？身为观察者组织的分部会长，罗恩肯定他一定是位强大的学者，这时候和人动手意味着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罗恩问道。 “什么？哦，不用了，海迪琳马上就到了，她会送我们回去的。”吉门尼斯愣了愣，他没想到罗恩会有这样一问。 海迪琳是罗恩曾在观察者分部见到的那位双开门冰箱女士，强壮的不像话。 罗恩不知道对方是故意避开不谈还是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但他一个教会的人也不好继续问下去，夏德曾对他说过观察者是王室派来监察教会的组织。 “哦，对了，最近怎么没有见到夏德那小子？”吉门尼斯终于对自己的样子满意了，状似随意的问道。 “夏德学长有事外出了。”他不知道夏德学长去晋升的事情是不是隐秘，只得这样回答，这也不算是违反教会纪律欺骗对方。 “原来如此，安德烈斯还总向我抱怨见不到夏德。”吉门尼斯站直身子，望着天边的黑云，向罗恩说道： “如果夏德回来，你记得让他来报社去看看安德烈斯。” 罗恩点头答应。见罗恩有些好奇，吉门尼斯解释道：“他俩从小就认识，关系很好。” 上挑的凤眼眯了眯，有些可惜叹息道：“说起来夏德本来是要加入观察者的，但没想到最后被你们截了胡，你说你们教会有什么好的？总是穿着难看的衣服，整天装模做样的。” “教会能流传数千年，受人景仰，总归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事关教会名誉罗恩不得不表态，但有关于学长的私人事情，身为后辈的罗恩却是不好回应。 “呵呵，确实，我对教会也是深感敬佩的。”吉门尼斯点点头，三人不再说话。 风云聚集、云雨将至，渺小的人影立在街上隐现于雾气之中。 第5章 术语的规则 第126章 术语的规则 挂在墙上的煤气灯晃晃悠悠，好像随时要掉下来一样。 五颜六色的玻璃瓶中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液体，一些还在冒泡；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书，看残破的书角和封皮应该都有不断的年头了；一只大木箱摆在最里侧靠窗的位置，如果不是灯光摇晃，罗恩还真不一定能注意得到。 飓风再次聚集，门外的招牌摇摇晃晃，在墙上磕的直响。 不稳定的光线让这间杂货店多出了一种诡异神秘的气氛，门口木架上略带笑意的骷髅头正阴森的盯着进门的顾客，罗恩也分辨不出长桌前那个身影穿的是黑色还是褐色的长袍。 “我需要这些材料，能够配齐吗？”罗恩开口问道，店里只有这一个人影，看打扮也不像是顾客。 这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也果不其然的拿起了清单，一项项核对之后，对罗恩摇了摇头。 在和吉门尼斯会长他们分开之后，罗恩直奔附近的商店，可惜这些商店不是没有开门就是因为恶劣天气缺货、没有库存，这已经是罗恩在附近能找到的最后一家还在营业的商店了。 正当罗恩又要失望的转身离开时，老人的一句话叫住了他。 “发芽的红木枝在这个时候可不好弄，其他东西我这里的倒是都有。” “太好了，这样的话我……等等，老板你是说除了红木枝以外你都有？”罗恩清晰的记得这张清单列举了他所需要的所有材料，包括了他打算找家宠物商店去购买的白猫。 在得到老板肯定的回答之后，罗恩愣愣的看着老板如同童话故事中的巫师一样转身走进一个锁着的小房间。 “难道是遇到隐身市井的学者了？”罗恩暗暗怀疑。对于这家叫智慧之钟的杂货店，他本来不抱希望的，只是在这鬼天气下他实在没有选择了，现在看自己是来对地方了？ 对于材料清单他倒并不在意，缺少仪式咒语，这些也都是普通材料，不会引起注意，最多是被人在身后念叨几句奇怪的家伙罢了。 就算真遇到陌生的学者，没有正确的仪式内容指导，没有人会傻乎乎的尝试这些材料是干什么的。 “都在这里了。”房门再次打开，老板从里边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布袋子，右手挡在胸前，宽大的袖子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承惠1镑45纳特。”把袋子递到罗恩手中，腾出手从臂弯里掏出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看了一眼小猫咪，罗恩啧啧称奇，这家店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什么都卖。 打开布袋，一堆五颜六色的水晶闪闪发光。老板也真是心大，他只要一枚水晶，竟然直接丢给他一袋子自己挑。 挑挑拣拣，罗恩选了一块差不多5克重的水晶，特意比对，选了一块红色最纯净的。但是也没有多么高的品质，仔细挑选之后罗恩才知道老板不在意态度的来源，这一袋子水晶纯度都很差，也因此让它们的价格大打折扣。 “就要这个了。”一边说着一边递过钱去，但老板并没有接。 就在罗恩疑惑的抬头看去，就见老板露出焦黄的牙齿，咧嘴笑道：“还差10纳特。” 怎么？没听说伊利诺斯买东西还有小费的说法啊。 “这个小东西从出生到现在的伙食费。” 听了老板的解释，罗恩都要气笑了，自己这是被讹上了？ “这只猫以前吃了多少，吃了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这份钱不应该由我来付。” “付钱后它就是你的了。”老板微笑着说道。 是看着天气恶劣，所以狮子大开口吗？要知道一个工人一天不过能赚6纳特。一只小奶猫，看样子刚出生不久能吃多少？ 而且罗恩觉得自己不能助长这种不良商家的侥幸心理，有一就有二，这种不正之风得被扼杀在摇篮里。 袖袍向桌子后挪了挪，老板依旧面带笑容，只是意思很明白了，不掏钱不给猫。 罗恩收起笑脸，拿出那枚红水晶，放在桌上。 “多少钱。” “1镑15纳特。” 也就是说一只猫30纳特，伙食费额外10纳特，真的离谱。 罗恩收回30纳特，把剩余的钱交给了老板，收起水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长桌后，老板依旧没有想要叫住自己的意思，这是吃定自己了？ 行，走着瞧，我就不信宠物店没有猫了。有些生气的罗恩用力的推开门，踏出门外，邦的一声，大门被风吹上。 二十分钟后，罗恩在越加肆无忌惮的大风中狼狈的打开智慧之钟的店门。 迷离的灯光下，山羊胡老板依然笑眯眯的样子，此时在罗恩眼中这简直是恶魔的笑容。 不到一分钟，黑着脸的罗恩推门离去， “那只小东西很能吃！”嘭的一声，恶魔的声音被关在门后。 能吃，这么大一点的奶猫能吃多少？罗恩对老板的告诫嗤之以鼻。对了，是不是该顺路买点牛奶？ 野风呼啸，草叶乱倒四飞。 用外套挡着怀里，在灵界中罗恩一路小跑，直到到了修道院才收回了灵。 南门依旧大开着，但平时坐在门边的老杰瑞却不在这里，台阶上的小房子里，一道热气袅袅升起。看样子老杰瑞在这天气里还是很惬意的。 不一会儿，探月者之家亮起灯光。 “塞拉，你来看看这材料可以吗？”罗恩一进门就对着楼梯大声喊道。 换好衣服，罗恩来到茶室，找了一个干净的碟子盛了一点牛奶，一路上放在他的口袋里，刚从面包店买的牛奶还是温的。 “大呼小叫的，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仪式吗。”有些不满地抱怨着，塞拉还是出现在客厅里。 “就这块破石头？勉强可以吧。”拿起桌子上的红水晶，塞拉给出评价。 桌子对面，罗恩正看着巴掌大的小猫咪四肢踉跄，一头栽进碟子里，罗恩急忙把小猫从牛奶之海中解救出来，发现小家伙脸上糊满了粘稠的牛奶，粉嫩的小舌头吧唧吧唧的在空中舔着。 “真蠢！”塞拉嫌弃的评价道。 “仪式能不能用？！”罗恩指出重点。至于蠢不蠢的他不是很在乎，呆呆的小猫咪才有萌点。 “可以，可以。”有些不耐烦地飞起来，躲开四处飞溅的牛奶。 塞拉问道：“红木枝呢？” “没找到，没看到哪里有卖地。城里我也没见到有种植红木的地方。”伊利诺斯地处大陆西北近海，这里的气候并不适合需要湿热环境的红木生存。 盘旋一圈，最终选择落在罗恩肩上，塞拉打了个哈欠，昨天的酒局被迫中止后他的精神就不是太好。 “如果不是这场风暴，你可以去城南的安定区，那里有一家花卉中心，专门为城里的贵族，商店提供花卉植物。去找你那个朋友吧，偷盗者？这种学者常备材料她那里应该会有一些存货。”塞拉提议道。 “正好，我去把那些结晶给她送去。”罗恩点点头，同意了塞拉的建议，既然只差一份材料，他也不想继续等下去了，鬼知道这天气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那就拜托你看家了，顺便照顾一下这个小家伙。”在小猫咪的脑袋上点了点，罗恩为它擦干净脸上的污渍，瞥了一眼空掉的碟子，心中诧异，足够装下三只奶猫的碟子此时竟然已经空了，看来老板说的没错，这只猫确实能吃。 “去吧去吧。”都没看猫咪一眼，塞拉就像驱赶什么脏东西一样，对罗恩说道。 稍稍收拾了一下，罗恩起身开门，再次迈进了风暴之中。 利马大街伯灵顿商场三楼。 因为天气缘故商场完全停业，所以这里漆黑一片。 灵界穿行进来的罗恩轻车熟路的来到灵密占卜屋，蒙了一层黑布的玻璃完全看不出里边有什么异常。 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显露了一下自己的灵力波动，告诉主人自己来了。 吱的一声，屋门自己敞开，罗恩欣然入内。 “你怎么这时候跑来了？”乔凡娜疑惑的说道，因为商场新开业的缘故，给所有新入驻的商家减免了三个月的租金，加上店铺很宽敞，乔凡娜就一直住在这里了。 “有些东西趁着天气还行赶紧给你送过来。”罗恩神秘一笑，在乔凡娜疑惑的眼神中拿出几颗结晶。 “等等，这不会是……”一只手捂着嘴，乔凡娜吃惊的说道。如果没有感应错的话，这些都是知识结晶！ 轻轻碰了结晶一下，乔凡娜更加惊讶了，竟然都是与她道路相符的结晶。 “送给我的？”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在得到罗恩的肯定之后，乔凡娜立刻摇晃脑袋。酒红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散开，像是浓郁芬芳的酒香飘散开来。罗恩的眼睛亮了亮。 “我不能收下，这些太珍贵了。”罗恩愣住了，他没想到乔凡娜会拒绝，这些正好符合她天赋的结晶正是她急需的，而且这些本就是她谋划已久的战利品，在罗恩看来乔凡娜没有拒绝的道理。 “你知道吗，你手里随意一颗结晶都能买下这间商场里任何一家店铺的永久所有权了。就算是玫瑰黑市里，这种东西也是极为稀有的。” “那可是上千金镑，罗恩。”乔凡娜深怕罗恩不知道这些结晶的价值，加重语气道。 “我们之间的情谊没有价值。”罗恩微笑着对面前的漂亮女士俏皮的眨眨眼。他很感激乔凡娜一直对他的无私帮助，拯救他的生命，教导他超凡知识，无偿送给他一个信使。 “哦！罗恩，我该说些什么？这礼物实在太棒了。”激动的盗贼小姐没忍住给了罗恩一个拥抱。 感受着突然袭来的温暖怀抱，罗恩安慰的拍了拍乔凡娜的肩膀。 心情稍稍平复，乔凡娜不好意思的离开罗恩的怀里，她没想到自己会扑向这个比自己小的男生，这一定是因为这份珍贵的友谊，她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接过结晶。 巧手，窃物，眼力提升，听力提升，窃影，极速总共6个术语。 她一边惊喜的查看着这些结晶，一边惊疑，明显是出自偷盗者，而且这些术语应该是来自同一个人或者一个学派。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多同源的结晶聚集在一个人手里。 就算是好运封印了一个残念，也不可能析出如此多的术语，这至少要三个残念才有可能收获这个数量的术语。当然三阶以上的残念不在考虑之内。 “这下我不仅可以弥补亏空，在磨合一段时间后就有足够的积累可以晋升了。” 感受着身体中活跃的灵和手里的结晶，乔凡娜恨不得立刻就去房间里吸收了这些术语。这就是【盗贼之神】给她留在伊利诺斯的指示的原因吗？罗恩就是命运中会帮助自己的那个人？ 有些好笑的看着一会儿翻翻这个，一会儿翻翻那个的乔凡娜，罗恩又发现了红发女士身上可爱的一点，她不仅是平日里那个严肃的漂亮女人，偶尔也会有小女儿的姿态。 “这个，我用不到，你收着吧，有机会我带你去黑市卖掉它。”乔凡娜拿起一枚猩红色的结晶还给罗恩。 罗恩不用感知就知道这是极速的那枚术语，同样是极速术语，但与他的术语效果不同，罗恩很好奇乔凡娜为什么不需要这个明显更适合偷盗者的术语。 “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加速术语【虚空闪烁】，这枚术语结晶虽然适合偷盗者，但已经不适合我了。严谨来说，如果要让融合这枚结晶就需要我综合两种‘速度’相关的术语，凝结新的术语。”乔凡娜为罗恩解释道。 似乎是知道罗恩可能不理解，她仔细地介绍道：“学者选择凝结术语是一件很谨慎的事情，需要考虑到自己的发展道路和适合途径。同种用途的术语一般只会凝结一个，在晋升的过程中，学者会不断吸取新的知识填充进术语，扩展术语的用途，加强术语的能力，减少术语的限制。” 乔凡娜小学堂再次开课。 空荡荡的商场里，只亮着一盏灯的占卜屋里，两个人一个仔细地说，一个认真的听。 第6章 晋升原则 第127章 晋升原则 安静的火焰微微一颤。 “就比如这枚‘巧手’结晶，它的原主人等阶肯定在我之上。” 伸出一只手，乔凡娜的指骨纤细修长，相较于一般人食指和中指更长一些，指节关节处稍稍粗大，但一点不显得粗糙。 就在罗恩仔细观察偷盗者重要“工具”的时候，那只手在罗恩面前动了起来。五根手指灵巧的互相缠绕，组合，构建出不同的形式。 “这是一套锻炼手部灵活度的手印，同时也可以大致测试出‘巧手’的等级，一般掌握9-11个手印就是1阶学者的水平，12-15个就是2阶，3阶一般保持在21个，在这之上就无法使用手印来判断了，人体的结构制约了手部能做出的最高上限。人体炼成或改造术语不在考虑范围。” 为了能让罗恩更清晰的理解，乔凡娜将食指、无名指、小拇指环扣在一起，修长的中指灵巧的穿过三根手指圈出的圆。 那一刻罗恩感受到的不仅是震撼，还有一丝惊恐，那真是正常人类能够做出的动作吗？摆放在膝上的右手动了起来，但没一会儿，乔凡娜就看到罗恩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微微一愣，然后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哧哧笑了出来，“没有隐与虚无的知识辅助你是做不到这种动作的。”就好像是看到年幼时的自己，好奇的尝试这个动作，结果手指抽筋，痛了好久。 “没，没有，我就是觉得很厉害。”挠了挠头，罗恩嘴硬的没有承认。 “好了，那我接着说。”没有戳破罗恩，乔凡娜收敛笑容继续讲解。 “这类技巧型的知识，相同属性的情况下低阶学者是可以直接吸收利用的，；而不同属性的知识无法融入现有的术语结构，反而会阻碍术语的释放，大多数情况下甚至会冲击原有的知识体系，让你的术语分崩离析。 此外，不仅是低阶学者可以吸收高阶学者的结晶，高阶学者同样可以吸收低阶学者的结晶，对自己的知识体系进行补充完善，毕竟没有人可以说自己的进阶是完美无缺的。 只是对于低阶学者来说不会获得超出自己等阶的部分知识。” 这下罗恩知道乔凡娜为什么会把“极速”结晶还给他了，按照红发女士的话这个结晶不适合她现有的术语体系，但是却意外的很适合罗恩，同样是“极速”类型的知识内容，只是和他追求爆发力和直线速度，这枚来自于莱恩的术语更加重视小范围的身体加速和移动。 他打算回去再问问塞拉的意见。点点头，罗恩看着昏暗灯光下依旧光彩夺目的美丽女士。 对于乔凡娜提到的高阶的问题，罗恩现在还没有足够的了解，但是他有个疑问：“那流逝的部分岂不是很可惜，如此珍贵的结晶既然无法让自己突破等级束缚，那么它的价值体现在哪里呢？” 摇摇头，乔凡娜解释道：“流逝的那部分知识在一般人看来确实是最珍贵的部分，因为那些是来源于目前阶段无法触碰的高等级知识，但是，这其实是来自真实世界的一种保护。” “超凡知识不同于普通的科学知识，在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提前触碰甚至深入接触这些知识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行为，你现在是否能听到耳边一直存在的呓语？” “只有很少的情况下会听到。”罗恩答道。 有些诧异的看了眼面前刚刚成年不久的男人，在威斯马特17岁标志着一个人越过少年期正式成为拥有自主权力的成年人，这也是大多数学者初成超凡的年纪。 “很不错，那说明你的精神状态很稳定，灵魂强壮且底蕴深厚。”夸赞了罗恩一句，乔凡娜继续道。 “成为学者之后，真实世界便显露在我们面前，无处不在，无时不在。这是一张单程票，我们无法拒绝这种改变，来自物质世界之外的奇形怪状，难以言喻的恐惧，未知的诡异存在都在窥视着我们。稍有不慎，我们就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回想着测试日时见到的真实世界中的种种妖异存在，罗恩脸色扭曲，他可不想变成那个样子，丑陋的哥布林相比那些东西都显得可爱不少。 说回结晶，“这些结晶最关键的作用不是让我们拥有超出现有阶段的力量，而是帮助我们更加靠近更高的阶段。” 罗恩一下子就理解了乔凡娜的意思，他双眼发亮的说道：“你是说，只要有足够的结晶，哪怕是一个刚成为学者的新人也有可能立刻晋升下一个等阶？” 那岂不是说多来几次他就可以飞速升级了，回家的梦想好像一下子不再遥远。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乔凡娜肯定道，但是下一秒就打破了罗恩的幻想。 “但问题是没有人可以在不经消化，理解的情况下100%利用这些知识，而且也没有那么多知识结晶可以使用。”乔凡娜理解罗恩的想法，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获得如此多的结晶，但她还是要给罗恩一些警示。 “不要追求快速晋升，尤其是1、2阶的学者。” 乔凡娜蓝绿色的瞳孔在灯火下神秘幽然，认真的看着罗恩，红唇轻启。 “罗列，归纳是1、2阶学者的官方命名，这不是没有意义的。1阶罗列学者，依照与真实世界祈求后获得的天赋，凝聚同体系内的知识，导师一般会建议这个阶段的学者获取足够多的知识，丰富的知识能够在未来收获更强的权柄。 并且在凝聚知识的时候不是漫无目的的收集，最好是有一个完整的框架，低阶的我们无法构想出高天之上的景象，但是我们需要一个方向。 例如自然学者中的数学家们，几何结构、方程式的应用；医学家，研究人体结构、血液变化、病毒演变；不然在高阶时很容易卡在那个境界，一生不得前进。” 端起水杯，说了很长时间，乔凡娜有些口渴。 放下杯子，她看着罗恩道：“关于晋升在学者中有一个原则：贴合内心，跟随直觉。” 第7章 自我不可能! 第128章 自我？不可能！ 什么意思？罗恩有些不理解。 “根据经验总结，人们发现每个学者的职业途径都与他们的内心相关，理性者更容易成为自然学者，自我意识强的人更容易成为欲望学者。” 罗恩对此表示怀疑，他觉得自己明明是一个重责任感的人。 “有一种未经证实的猜测，但很有可信度。在成为学者的时候，我们与真实世界共鸣的第一时间，我们内心最真实的那一面就与真实世界签订了契约，它为我们选择了最适合我们的道路。” 乔凡娜起身把煤气灯调亮了一些。然后从柜子上取下一本书——《锡兰帝国的陨落》 “这本书是描述了一个虚构幻想出来的国家，原本的国家繁荣昌盛、民众富足、人人自豪，几百年来都是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但是在十三代新登基皇帝的意志下，他们做出了改变，全新的法律法规、商业模式，对旧制度旧文化的全盘否定，让这个国家陷入了混乱。” “不断出现的违法的民众，思维无法转变的执法者，内心抵触改变的人越来越多，于是战争爆发了，不是因为其他国家，而是从内部爆发的战火，首先从首都开始燃起，不到3年一切都毁了。” 罗恩听着这个故事，思考着它和乔凡娜所说的晋升原则有什么关联。此外，他觉得乔凡娜还在映射目前伊利诺斯出现的各项新措施。 乔凡娜干净的指甲点在书本封面， “这是根源的转变，一个国家有他的根本文化，有他的执政理念，学者同样如此。或是为了幼年时某个梦想，或是为了一个坚持多年的信念，各种稀奇百怪的理由都有可能成为你的道路根源。 转变一个国家的根本政策并且成功的概率和学者转变内心道路的难度几乎一样大，无限接近于不可能，而且最终都会迎来毁灭。” 乔凡娜没有打扰还在思考的罗恩，为罗恩泡好的茶已经凉了，她端走了茶杯，等回来重新为罗恩倒好热茶，发现罗恩双目炯炯的看着她。 “我的道路是……” “不要说。”乔凡娜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关于你的道路是只属于你自己的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拢了拢裙子，乔凡娜重新坐下，微笑的看着罗恩，“你还有什么疑惑吗？”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罗恩还真有一些问题想问，“我第一次凝聚术语完全是在意料之外，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它就这样出现了，这不会影响我构建自己的术语体系吗？” 乔凡娜看了眼《锡兰帝国的陨落》，罗恩反应过来，这也是直觉的选择？ “术语不仅是我们获取知识的综合，也是我们对抗未来会遇到怪物的武器，它们铭刻在我们的灵魂之中，而我们的灵魂是有限的，不能无止境的容纳这些知识，因此我们就要做出选择。” “虽说你还不需要急着进阶，但也不要因为选择适合自己的知识而等待太久，每个人灵魂的重量都不相同并且未来会有进一步的成长，但通常在一阶时不要容纳超过灵魂质量40%的术语，以对未来的新知识留下足够的空间。” 乔凡娜在最后补充道。看罗恩都记住了之后，笑着指了指外边。 “时间不早了，趁着天气没有更坏之前快点回去吧。” 从今天丰富收获中回过神的罗恩愣了下，习惯性的掏出怀表，因为要装普通人，所以他一直注意不暴露学者感知时间的能力，坚持使用怀表。 “天呐，竟然九点钟了。”罗恩慌忙起身，他可不想被老杰瑞再逮住说教一次。 桌子后，乔凡娜看到罗恩手中的怀表，眉头皱了皱，那个花纹有些眼熟，但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了。 “本来是想报答你的，没想到又要感谢你了。”罗恩拿着好帽子站起身，笑着对乔凡娜女士说道。今天他真的获益匪浅。 “就像是你说的，为了我们的友谊。”伸出右手，乔凡娜看着罗恩轻轻牵住自己，虚虚的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晚安女士。” “晚安我的朋友。” 街道上漆黑一片，混乱的风从西向东呼啸奔涌，在穿过城市的街道后有不少已经改变了方向。罗恩看着熄灭的煤气灯，再一次感谢城市卫生管理部门，这要是前世，这样的大风下肯定四处都是垃圾。 再次使用灵界穿行，罗恩一边飞奔一边思索该怎样构建自己的体系。 而且他有些好奇，为什么塞拉从来不和自己说这些。但从塞拉对自己的指引看，极速术语完全可以构成自己体系的一环，并且这个术语潜力巨大，如果真的像是《学者起源》中介绍的那样。 让他自学包罗万象的《学者起源》也完全符合“贴合内心，跟随直觉”的原则。但是为什么呢？像乔凡娜一样直接告诉自己不就可以了吗？ 一切的疑问只能埋藏在心里，他知道这些话问塞拉是不会得到结果的，这个神秘的乌鸦隐藏着太多太多。 快要到学校南门，罗恩走出灵界，身后强劲的大风吹得他一个趔趄。 一只手压住要被吹飞的礼帽，罗恩眯着眼从飞扬的发丝中观察着大门前的状况。 很好！没有看到老杰瑞，门房早就亮起了灯光，看样子老杰瑞想不到在这样的天气中还会有学生四处乱跑，所以就没有在意吧。 大约十分钟，黑石公馆旁的草地上，两个人影缓缓向前。 罗恩依然一只手压着帽檐，另一只手则捂着脸。 普通人在大自然面前实在是无力且弱小，不远的一条路在逆着风的情况下他足足走了十分钟，还是半路上被巡逻的偶侍发现后搀扶着他才能走得这么稳、这么快的。 在偶侍的帮助下罗恩顺利打开屋门，顶住门，礼貌的对偶侍道谢，罗恩才关上门。 瞧，他这不是很有礼帽，很有责任心的一个人吗？ 自我意识强？怎么可能，嗤笑一声，罗恩脱下外套来到客厅。 软软的可可爱爱的小猫咪睡得正香。 第8章 仪式准备 第129章 仪式准备 注意到猫咪身下的软垫，罗恩莞尔一笑，他就知道塞拉嘴硬心软。 把外套口袋里的红木枝取出来，挂好衣服。确如塞拉所说这类材料乔凡娜那里准备了不少。出来前还沉浸在愉悦当中的女士没有忘记告诫学者小白罗恩要小心谨慎使用任何一个仪式。 路过桌子，用冰凉的手指挑逗了一下还在睡觉的猫咪，罗恩直接走向三楼。 在路过二楼的时候，罗恩顿了顿，拐角不远的那间屋子是他收拾出来的卧室，结果住进来一个月他都没在这里住过一次。 他好像一直匆匆忙忙的，结果也不知道收获了什么。 回过头继续向上，罗恩打开阁楼的门。 果不其然，单人床的栏杆上，一道漆黑的影子正立在那里。塞拉虽然答应会照顾猫，但绝不会委屈自己一直陪在那只猫身边。 捋了捋衣袖，打开书桌暗门拿出《仪式与祈语》，准备开始，虽然盗贼小姐提醒他小心点，但他已经迫不及待了，有塞拉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吧？ 冷清幽静的商场，无数分布整齐的店铺中，一盏孤零零的煤气灯幽幽的散发着光芒。 相比白天热闹的场景，此时更像是荒芜的鬼屋。 “我绝对是在哪里看到过，那个徽记……啊，找到了！” 堆放行李的房间里，乔凡娜从一堆叠放在一起的书中翻找出一本灰扑扑的旧书。 因为本没有久留的打算，这些东西自从搬进来她就没有收拾过，现在上边已经落了不少的灰尘。 “《杜兰斯特时期家族纹章考》，让我看看，嗯，第219页——库尔班家族。” 安静的房间里，煤气灯忽然晃了晃，但很快就稳定下来。乔凡娜抬起头，疑惑的看了眼煤气灯，是强风影响了外边的管道吗？ 考虑了下，乔凡娜从另一间屋子拿来一盏烛台点燃，然后关掉了煤气灯。 “‘库尔班家族因为独特的机关术而闻名一时，说起来这个家族唯一值得我记录的也就只有那位被图坦卡皇帝册封的家族始祖路斯基尼亚·库尔班爵士了，’有意思，看来这位作者并不是很瞧的上库尔班家族。” 仔细地在烛光下检查着书页上绘制的徽记，乔凡娜再次确认了罗恩手中的怀表是来源于这个库尔班家族了。 “也许这就可以解释罗恩从哪里获得如此多的结晶了。”轻语喃喃，乔凡娜从书中的记载上很容易看出来这位库尔班爵士绝对是一位学者，这也就可以解释他那些神奇的机关术是从何而来了。 “可是这个家族明明在大陆东方干旱之地，他们的家族遗藏怎么会出现在罗恩手里？”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乔凡娜也不再纠结了，这是罗恩自己的隐私，她只是因为民俗调查习惯而翻找出徽记的来源罢了，只要罗恩没沾染什么麻烦她也不在意这位朋友身上的秘密。 皎洁的月亮升至头顶，虽然风暴乌云遮蔽了地面，但那只不过是凡人的苦恼，与天上的月亮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仪式在夜晚举行会有一定概率的加成。” 塞拉一边指挥罗恩在地板上绘制魔法阵。这次不用罗恩主动问塞拉主动的解释了起来。 “立坦纳斯特和那位太阳神可是死对头，这么说有点不对，只是这位‘纯净之火’单方面的宣布和太阳神是死对头。” 蹦蹦跳跳，罗恩摸了摸额上的汗水，看着幸灾乐祸的塞拉，深刻理解对方的心情。 太阳神和智慧与战争女神的关系不是很好，那么自然是乐的见对方多一个敌人。至于纯净之火和太阳神为什么敌对，罗恩就不清楚了。他更好奇谁更强，强多少。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礼貌，但是这个没听过名字的‘纯净之火’很厉害吗？太阳神可是五位正神之一。”能在物质世界成功建立自己信仰的存在绝对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只从名气上罗恩就敢肯定那位纯净之火绝对比不上太阳神。 “厉害？那要看和谁比了，在太阳神那档次的伟大者看来他也就比蚂蚁大一点罢了，呵呵，我可警告你待会举行仪式的时候你可别再心里想这些，那位虽然还没有达到‘伟大者’的阶位但对于你来说依然是一尊庞然大物。” 点点头，罗恩自然很清楚这一点，再越来越多见识到超凡世界的奇诡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小心大意了，【缄默】的效果可是时时处于运转状态的。 他手中的【思维窃取（残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个二阶残念就能有这种力量，他对那些高阶存在抱着绝对的谨慎态度。 “好了！” 从地板上直起腰，罗恩感觉这比自己再地下管道狂奔那天还要累人。 这种完全由魔法阵主持者的灵绘制的魔法阵天然具备着神秘的精神干扰力量，这让罗恩不得不聚精会神调动所有的精神力，再塞拉的指导下罗恩失败了五次之后，才绘制成功。 魔法阵以两个对等的颠倒梯形为基础，再辅以7个星辰符号——土星，木星，火星，太阳，金星，水星，月亮，和22个代表着真实世界能量通路的灵纹构成。 “你要额外添加那枚极速结晶？虽然可以，但是我不建议你这样做。”塞拉跳上书桌，看着罗恩冷淡的说道。 “为什么？”罗恩问道。 沉默，房间里一人一鸦陷入僵局。 瞧，这就是罗恩对塞拉不满的地方，他总是只说自己想说的，更多的东西全要罗恩去猜，猜猜猜，难道他们这是在谈恋爱吗？你一只高冷公乌鸦就别搞那么神秘了，说是用现在的帮助换取他未来的一个承诺，但是罗恩直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打破沉寂，罗恩向门口走去。 “我去楼下把白猫带上来。”因为这间被前辈改造过的阁楼可以辅助仪式，所以魔法阵被安置在这间已经成为罗恩卧室的阁楼。 乌鸦漆黑的羽毛与窗外的灰暗风暴几乎融为一体，薄薄的眼睑遮住那双金色的眸子，也遮住他心中翻涌的情绪。 第9章 纯净之火 第130章 纯净之火 “红水晶，摆放在第四位序，代表了仁慈，这是秩序，扩展与构建的力量。”因为仪式是为了祈求高位存在的帮助。 “红木枝，摆放在第六位序，代表了美丽，这是协调与平衡的力量。”赞美伟大的纯净之火，立坦纳斯特啊，你是最美丽的存在，罗恩在内心如此催眠自己（这一句已经屏蔽）。 “纯白的猫，摆放在第三位序，代表了智慧，这是原始能量的体现。”幼年期的猫咪多数时间都在睡眠当中，此时安静的被安置在魔法阵中。 塞拉平静的指挥着罗恩，纠正他错误的动作，两个人都好像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准备好了吗？” “呼~~” 吸了一大口气，再缓缓吐出，罗恩睁开眼点点头。刚才他已经泡过澡了，神秘学意义上的净身与通常的理解只有一点不同，他在浴缸里倒了两大勺盐。 “那就开始吧。” 看着只穿了衬衣和长裤的罗恩盘腿坐进魔法阵里，塞拉挥翅打开窗户，出乎意料的是呼啸的狂风竟然没有顺着洞开的窗户吹进来。 似尘非尘，似光非光，一道淡淡的奶白色穿过乌云，穿过旋转凌厉的巨风，坚定不移的从窗外缓缓飘落，披在罗恩的身上。 塞拉没有去看这一幕，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罗恩没有看到这一幕，因为他已经进入深层次冥想。 空荡荡的地板上摆放着一块红水晶，一段红木枝，一只白色的猫咪，这些东西都围绕着罗恩摆放，而在普通人无法看见的层面，像心脏一样，全由灵构成的魔法阵正在有节奏地鼓动着。 直到奶白色落在魔法阵上，这种鼓动彻底爆发开来，静坐着的罗恩身上出现斑驳的裂痕，然后又在奶白的辉光中恢复过来。沸腾的灵性冒着泡，裹着从罗恩身躯裂缝中渗出的黑色的粉末不断沉淀。 下沉，再下沉，清清凉凉的触感忽然唤醒在冥想中的罗恩。 “这是？”在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五颜六色薄雾的瞬间，罗恩立刻从虚空中获知了这里的名称——岐渊海。 虚空中众多中立存在开辟的处于灵性概念中的一处空间。既不在灵界中也不在物质界中，非常奇妙的造物之所。 烟雾之后，罗恩感知到有很多视线在他出现的瞬间投落过来，大多数在看到他后就迅速缩了回去。 罗恩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此刻像是一块坏掉的像素图案，全身上下闪烁着斑斑点点的光彩，而在这之外，绘制在地板上的魔法阵此刻轻轻柔柔如一件长衫披在自己身上。 魔法阵在这里既起到保护的作用，又起到标记的作用，明确的点出了与罗恩做交易的对象是谁。而且除了法阵之外，那些笼罩着他的五彩烟雾也是一层保护，任何地方都会存在一些不想公平做交易的家伙。 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新衣服”，罗恩疑惑的抬起头，除了说好的金色火焰呢？通天彻地呢？ 但是自己也没有苏醒过来啊，这说明仪式还在正常运转，等待了一会儿，就在罗恩以为自己失败了的时候，烟雾之外的未知存在们忽然陷入一阵惊慌，纷纷让开道路。 感受着烟雾表面传来的炙热灼烧感，罗恩立刻明晰了，正主来了。 但当罗恩亲眼看到那个穿过烟雾的身影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吃惊。一团拳头大的金色火焰飘飘荡荡，来到罗恩面前。 静静等了一会儿，火焰忽然向外鼓了鼓，一道灵性波动传到罗恩的灵体中，它在催促罗恩快点把东西拿出来。 没有任何对话，没有歌颂吟唱，也没有来自高位存在的威吓，就像是忙着接单的快递小哥，在一阵迷糊中，罗恩把【极速】，【思维窃取（残缺）】，【大骑士炼体术】都递了过去。 金色火焰忽然扩张开，把三枚结晶都纳入进去，瞬间又吐了出来。 这么快？ 诧异着对方效率的同时，罗恩观察着三枚发生了一些变化的结晶，漂浮在半空的结晶相比之前都收缩了一大圈，而且也没有了之前的色彩，此刻都是一滴大小不一的透明液体。 而干完活的纯净之火已经快要走出烟雾范围，在快要离开的时候它转身，如果那真的是转身的话，又传来一道灵性波动。 “猫咪我很喜欢，水晶质量太差了，下次还好一点的。” 所以这位纯净之火是个喜欢可爱猫咪的猫控？而且他还嫌弃那枚水晶，嘴角抽搐，罗恩在分析完灵性中的信息之后，发现那位纯净之火已经离开了。 失去了对方的牵引，很快一阵强烈的吸力从罗恩周身传来，剧烈的坍缩瞬间撕碎了罗恩的身体，一片片碎块被卷入其中，很快他就完全消失在在岐渊海中。 “喵~~”一声娇滴滴的轻叫声，睡够了的猫咪伸了个懒腰，正想要站起来结果跌了一跤，才一个月大的它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身体。 “呃。”一阵闷哼。 从岐渊海回归的罗恩惊恐的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虽然没有感觉，但是亲眼看到自己碎成一片一片的也是很让人恐惧的事情。 “哼哼，回来了？”不知怎么，罗恩感觉塞拉好像有些不爽的样子。 挠挠头，罗恩描述了自己的所见，得到了塞拉从鼻子中发出的一声气声。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以为为什么这个仪式被称为‘安娜之火’？安娜作为它的忠实信徒，在传递自己所信仰神明存在的时候，以稍稍夸大的描述方式去形容它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而且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它的本体了吗？” 罗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看到对方出现的时候，不自觉地就认为那就是纯净之火本身了。而这样强大的存在，既然能在岐渊海都让不少存在为他让路，肯定有着了不起的实力。毕竟也是单方面与太阳神敌对的神灵啊。 “那么现在就开始？吸收那些知识。”塞拉提醒道。 罗恩点了点头，三滴液体从灵魂深处缓缓落下，滴在天赋种子上。 第10章 狂奔 第131章 狂奔 第二场暴雨已经持续三天了。 凯莉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幕发出一声叹息，“凯拉，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外边呢？”坐在椅子上的玩偶歪着头，带着光泽的橡胶眼睛直直的看着窗边忧郁的少女。 “队长，不好意思我拖大家的后腿了。”罗恩歉疚地说道。 “叫我艾斯就好了，我们是一个集体，客气的话就不用说了，只要认真努力就好了。”灰褐色短发整整齐齐，一如艾斯·布兰德身上的制服，通体黑色与礼服类似的服装被裁剪修改过，以更适合巡查员们的活动。 此时暴雨覆盖的街道上，六道人影飞快地从雨幕中一穿而过。 “罗恩你以后就了解了，我们小队里大家的关系都很好的。”熟悉的声音在队伍中响起，说话的人正是瑞迪先生。因为上次的玫瑰街测试的原因，他现在对这个年轻的普通人很有好感。 罗恩闻言感激的一笑。 今天正好周六，因为暴雨也不用去教堂上班，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闲下来，一封直接送到他家的信带来了一个消息，让他不得不冒着大雨和大风出门。 当他到达霍格兰广场，早已在这里等候的巡查员小组立刻出发。 在半路上罗恩才知道他们接到任务要去弗兰哥地，辅助市政专员帮近海的居民们搬迁。因为不敢暴露能力的缘故，现在队伍所有人的速度都被他拖慢了。因为要照顾他这个“普通人”所有人都没有进入灵界行走。 “稍后罗恩你就跟着瑞迪一起行动。”队长艾斯叮嘱道。清晰的话语毫无阻碍的穿过风雨声，让人群中位置靠后的罗恩能够清晰的听到。 罗恩立刻提高声音答应，同时心中一凌，队长刚才可没有使用术语一类的能力，这只是一种对灵的细微操控技巧，是3阶学者才能学会的对灵的高端应用。 艾斯注视着前方越来越强烈的暴躁的灵，他这样安排只是因为他们这些人里瑞迪和罗恩较为熟悉，而且作为辅助学者的瑞迪和编外辅助人员罗恩正好凑成一组。 这些不过是一些插曲，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弗兰哥地海岸的状况，从那灵力波动来看情况很不乐观。同时他心中也有些疑惑，听说本地观察者会长已经和那个东西打过一架了，结果天气好转只持续了一天。 “罗恩你待会儿跟紧我。我们大概是要遇到一些怪物了。”瑞迪从队伍左边绕过来，靠近罗恩身边，两人身后还有一位队员垫后，巡查员可不会让一个普通人落在最后边。 “好……好的。” 瑞迪看着罗恩粗喘着有些发红的脸颊，笑了笑压低声音对罗恩说道：“不用担心，这次行动只是为了让你多长长见识，跟着我不会有危险的，前面有老大他们顶着。” “咳咳。”跑在最前边的艾斯面无表情的咳了咳。 瑞迪立刻恢复正经，罗恩也加快脚步，努力跟着这些“超人”。 阴沉的天气丝毫没有影响克拉克府邸里热闹的气氛。 身家丰厚的贵族们对这种天气并不是很在意，他们总是有各种办法应付这些糟糕的情况。 水晶灯闪闪发亮，亮光足以照亮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长桌边围绕一圈，人群之外还有稍少一些人另外促成一个圈子。在场的贵族们没有携带女伴，这次他们可是来谈正事的。 “伯爵大人，我们现在的势头非常不错，收购已经全部完成，矿场的修建也能够在预期之内交付！”一个肥胖的身影将身上的华丽礼服撑的鼓鼓囊囊，端起手中的高脚杯遥遥一敬。 大雨？就连皮格曼商会都有自己的建筑机器，他们这些积累深厚的贵族难道会缺那种东西吗？ 正如克拉克伯爵曾说过的，贵族们最大的优势不是金钱和人脉的积累，而是对知识的垄断，虽然现在这种垄断正在一步一步的被打破，但是成百上千年的积累可不是说说而已。 “凯泽男爵说的对，我得到消息那些商人们此时已经乱成一团了。呵呵，当我们真的认真起来，他们难道真的以为可以和我们对抗吗？” 一位贵族极为赞同的说道，而他说出来的消息在这时也很好的成为贵族们的开胃甜点。 自信雄视着会场人群的布兰登·克拉克身躯壮硕，配上那头金色长发越发的像一头雄狮。逝去的岁月好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那个在王国贵族中也是极有声望的“雄狮爵士”好像又回来了。 “咳，大人，我刚刚收到一个不好的消息。”身材修长的索罗斯从宴会厅门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信。 热闹喧嚷的人群顿时一静，刚刚声音最大的贵族和那位凯泽男爵都闭上了嘴，两只眼睛紧张的看着靠近的索罗斯。 布兰登冷眼注视这一切，这些贵族大都被那些商人们打击、压制了很多次，刚才都是狐假虎威的嚣张作态罢了，此刻一听到事情有变立刻变成了惊慌的兔子。 哼，不过这也是他能成功拉拢到这么多人的原因之一。 没有接过索罗斯递过来的信封，布兰登淡然的说道：“你打开来，给大家念一念吧。” 合作前他们是猪是羊都无所谓，但现在既然已经成为他船上的一员，他就要让这些人看看自己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击溃那些他们一直恐惧害怕的商人们的。 看了眼伯爵，索罗斯立刻了然了自己的这位主顾打的是什么主意。 张开信纸，清了清嗓子朗声念到：“4月21日，凌晨接到线报，弗兰哥地区海港最浅的两个港口已经被淹了，据观测海水的涨势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以目前的速度三天时间就会淹没到霍勒大街。” 信息很短，但是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霍勒大街！那就是说不仅是他们在弗兰哥地投资的公司和工厂，就连他们计划修建的大学都会被海水吞噬一空。 刚才谈笑风生的贵族们彻底没了笑脸，就连那些最开始听到索罗斯说话都没有情绪变化的贵族们都惊慌起来。 第11章 巡查开始 第132章 巡查开始 “消息确定吗？” “怎么会这样，海水怎么会涨到那么高的地方！” “我早就有预感行动不会这么顺利，往年的风暴一周就过去了了，但是现在已经五天了，风暴反而愈演愈烈了。” “我投入的资金岂不是打了水漂？！” 优雅与礼教在这时挽救不了他们的财产，也挽回不了他们的信心。 贵族圈之外的另一群人，也看向索罗斯和克拉克伯爵。他们都是各位贵族家族供养的学者和顾问，这种场面总是少不了专业人士的意见，而且他们更相信自己人。 忽然一个声音说道：“现在派人去把运往弗兰哥地的物资撤回来，再派人把已经投入的能用的东西都抢救回来，银行应该还有一部分资金没有转过去，尽可能地减少损失吧。” 布兰登看向声音的方向，说话的人正是他的坚定盟友，范迪克子爵。 听到这句话，着急的小贵族们都像是找到了方向，七嘴八舌的赞同，催促伯爵快点派人。 布兰登身边与他身高相差无几的人影，微微靠近他轻声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待会儿告诉我。”这位是他的另一位盟友，绯红骑士团团长怀特伯爵。 向怀特点点头，布兰登向前一步，提高声音道：“冷静，先生们。” 厚重的威严的声音压下众人嘈杂的讨论声，微微翘起嘴角，在众人面前露出自信的笑容，布兰登看众人都看过来才继续开口。 “暴涨的海水或许会给我们的计划带来一些不好的消息，但是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 微微停顿，他看着众人脸上露出的好奇神色，神气十足的说道：“弗兰哥地的学校还没有动工，谈不上损失，只是购买土地花了一些钱，风暴之后想必市政厅会为我们寻找新的校址，那些开始动工修建的工厂、公司也是同理，当然范迪克爵士的意见也很重要，我立刻就派人去做；” “但是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中的机会吗？弗兰哥地产业最多的人是谁？港口是王国的产业，有损失我们自然是很难过的，但是除此之外损失最惨重的人是那些商人！！！” “潮水会涨上来，自然也会有退去的那一天，这中间我们不是可以更轻松的插入我们的势力了吗？而且，受损的还有那些地龙，这不正是我们推进改造城市交通的强大推力吗？市政厅议论声音最多的城市交通计划这回恐怕不会有人再反对了。” 不安的贵族们在伯爵的讲说下逐渐若有所思起来，听到最后都恍然大悟，开始交口称赞伯爵的英明智慧。 顾问群顿时交头接耳起来，很快意见一致的赞同了克拉克伯爵所说的。 “恭喜你戴克斯特。”一位眼熟的同行举杯对克拉克伯爵的经济顾问说道。看来这位曾经声名赫赫的伯爵还没有老。 怀特伯爵同样没有想到，布兰登眼光如此毒辣，对于领兵打仗他自信布兰登绝不如自己，但是在这些商业、政治智谋上他就远远不如了。 没有地龙，巡查员们经过一个小时的长途奔袭才赶到弗兰哥地。 跑在最前方的艾斯队长停下脚步，身后的众人也纷纷停下。 “瑞迪你带着罗恩在周围搜寻一圈，没有异常后再向前找我们。我们先去港口。”交代完毕，艾斯与队员们立刻消失在空气中，进入灵界行走的他们不再受外界环境的干扰，各自运用加速能力向目标地点赶去。 瑞迪搀扶着停下来后就弯腰喘息的罗恩靠近街边的屋檐下。 “给，喝了它。”一只晶莹小巧的瓶子递到罗恩眼前。 “这是？”罗恩装作吃力的样子问道。 “体力补充药剂。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瑞迪解释道。这种药剂很温和，既可以补充损失的体力，也可以为罗恩驱寒取暖。 他们身上的雨披早已被风雨浸透，普通人体质的罗恩淋着雨还要剧烈运动，恐怕会生病感冒。 瑞迪向四周看了看，辨别出方向。等罗恩喝完药剂，带着精神满满的罗恩来到一个小广场。 此时这里已经搭建好了简易房，帐篷和桌椅，一道道人影搬运着各种物资，送到新建好的仓库，等待分发给待会儿被送到后方的民众。 “他们到的这么快？” 罗恩有些诧异的看着忙碌的人群中，不仅是穿着市政厅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还有穿着黑色修道服的修士，匆匆忙忙的穿梭在人群和风雨中。 “他们有专门的交通工具，瞧，就是那个。”撇了撇嘴，瑞迪指向蒙蒙雾气后的黑影。他对巡查员小组没有配备这种交通工具一直颇有微词，但其实是因为对于使用灵力的学者们来说，这些普通的机关造物更像是一个累赘。 罗恩看向瑞迪指向的位置，当他们越来越靠近弗兰哥地后，伴随着大雨的还有大风也无法吹散的浓雾。就在那雾气之中在一排帐篷后，比地龙更加娇小一些的机关车正整齐的停靠在那里。 这些机关车墙壁更加轻薄，底盘更低一些，除了三角头，各方面都很接近罗恩前世的公交车。 “走吧，劝说民众是他们的任务，为他们扫清路途上的障碍是我们的任务，拿点东西我们就该出发了。”瑞迪走向一顶白色的帐篷。 伸手在胸前划过，罗恩注意到这间帐篷应该是属于教会的，一路上他见到不少熟人，都是圣拉奎拉教堂里的修士。 “一份净化物资。”瑞迪来到一张桌子前，对着一个罗恩很陌生的老修士说道。 一只黑色的布袋立刻摆上桌子。 “祝您身体强健如永恒之星辰。”瑞迪严肃而恭敬地向老修士鞠了一躬，然后带着罗恩离开。 直到走出帐篷，罗恩才主动问道：“瑞迪先生，刚才那位修士是谁？” “一位以凡人之躯驻守在【无垠深度】的虔诚信徒。就在教堂底下，在长久的寂寞中孤独一人，忍受着内心种种欲望的啃噬。” 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罗恩，瑞迪说道：“你不是第一个加入学者队伍的普通人。” 把袋子别在腰上，瑞迪指了一个方向，对罗恩说， “走吧，我们也要开始我们的任务了。” 感谢城骋的打赏 第12章 雨中突袭 第133章 雨中突袭 黄豆大的雨滴紧密而细碎，砸在脸上带来微微的痛感。 “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罗恩问道，两人手中的手提灯照亮了雾气中隐藏起来的道路。 因为弗兰哥地是除了诺丁汉外最大的城区，从皇后区之后如一面展开的扇子，越向海边他们要巡视的位置就越多。 “沿着拉茨路，除开刚才的金特斯堡公园，还有霍夫曼博物馆，海斯图书馆，波斯特工厂在我们的巡查范围。”瑞迪一边从布袋中取出一根白色的蜡烛递给罗恩，一边介绍道。 “其他城区通往弗兰哥地的方向有另外的小队负责。拿好这根蜡烛，如果我们不小心分开，你就点燃它。虽然你有圣像，但是不得不说的是总有一些办法是能绕过神力的防护的。” 接过蜡烛，罗恩在上面感受到了一股模糊的灵性，除此之外他没有感受到任何信息。 “它有什么作用？”罗恩好奇的问道。 “点燃后它会向周围的巡查员传递救援信息，而且可以帮你抵挡一些物理伤害。这就是我所说的圣像的缺陷，现在我们面对的不再是没有实体的残念。” 瑞迪忽然停下话语，他们眼前的路被堵死了。大块的碎石和断裂的横梁堆积在一起，恰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里是市政厅划定出的公租住宅区，弗兰哥地是伊利诺斯人口最密集的城区，优良狭长的港口为这里提供了大量的工作机会，因此市政厅在这里修建了很多的集体公寓。 从断裂的墙面看并不是建筑质量问题，也许是自然老化的房屋在连续数天的大风大雨的侵蚀下，终于没能挺过去。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这里的居民已经撤离出去了。 正当罗恩观察四周哪里可以绕过去的时候，“哗啦啦。”伴随着碎石落地，和积水响动的声音从罗恩背后传来。 转过头，罗恩惊讶的看到瑞迪一只手轻松的捏着一块有两人高的石板，随手一丢就把石板甩了出去，消失在雾雨之中。 注意到罗恩的眼神，瑞迪习以为常的笑了笑，“队伍里，这种工作通常由我来处理。” “小心背后。”罗恩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变了脸色，高声大喊。 浓雾弥漫，碎石堆积的巷道在阴雨天气中视线很差，此时被瑞迪打开的那道缝隙后，一道黑影“窣”的出现在瑞迪背后。 电光火石之间，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瑞迪没有转身去看身后的景象，就在那道黑影即将要触碰到后背时，瑞迪忽然从地面飞了起来。 “啪”的空气中一声爆响，一只触手出现在瑞迪所站的位置。 与此同时，一枚黄铜色的子弹正好击中了触手柔软的腹部。一股绿色的汁液喷射出来，洒落在地面，随着雨水蔓延开来。 看着那根因为疼痛而四处挥击的触手，罗恩额头上落下一滴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从那声空爆不难判断刚才触手的挥击的力道。这要是落在人身上，最轻也是缺胳膊少腿的下场。 雨水无情的落下，阴暗中罗恩伸出的右手上，崭新的手枪很快就被雨水浸湿。那声空爆正好掩盖了他开枪的声音，专注袭击瑞迪的触手也没有注意到被挡住的罗恩，因此中了一枪。 见瑞迪成功脱身，罗恩也放松下来，专心的观察着“袭击者”。 一根大约两米长、小臂粗细的青紫色触手，填满了那道碗口大的缝隙，此刻在巷道中“邦邦”的乱舞着。墙壁和地面传来清晰的震感，让罗恩再次认识到对方在力量上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这完全不是他们人身可以对抗的蛮力。 “呼~~多谢了。” 一道黑影从空中落下，瑞迪倒没有多么惊慌，就算对方击中自己也无法突破他身上的防护灵枢，只是免不了有些难堪。 “那是什么东西？”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罗恩死死盯着触手问道。 “某种发生异变的生物，看样子是章鱼一类的东西，毕竟这里靠海。”看了眼罗恩手里的手枪，瑞迪让罗恩向后退，示意由自己来对付这个怪物。 “来吧，就让我来看看你的真面目。”有些生气的瑞迪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双手套戴上。 像是某种金属编织成的手套，握成拳狠狠的向石堆击出。 瑞迪出拳前方的雨幕停顿了瞬间，然后改变了方向冲着触手离散飞射， 噗噗，先是一个个圆孔出现在触手上，在触手中的体液还没来及爆出的时候，某种力道就已经封堵住了那些孔洞。 罗恩就看到原本活力四射的触手被如枪林弹雨般的雨水击中后，直直的猛地向后方的石堆贴了上去。对，是贴了上去，像是一幅平面图画，那根触手就那样向后平移了过去。 但下一刻，一幅惨烈的画面就在罗恩眼中绽开。 先是触手外层的皮肤裂开，接着是内里的筋肉，那根触手上最坚硬的反而是吸盘，没有碎裂，但像是从衣服上崩开的纽扣，一枚枚的连着肉块，从石壁上滑落下来。 那些没有从孔洞流出的液体，此刻再也不用寻找其他出口，因为整根触手直接爆开了。混着堆积在一起的碎石，碎裂开的肉块和碎石一起垮塌下去。 看着脚下变成绿色的积水，罗恩觉得这只章鱼的含水量未免有些太多了。 看着瑞迪先生轻松的解决了一根触手，罗恩咧开嘴，笑着在心中打趣，虽说是海产品，但如果是注水肉的话他可是不会付钱的。 不对，差点忘了章鱼可是有八只触手的。罗恩努力的看向破开的洞口，散乱一地的石块后，那只断了一根触手的章鱼。 踏踏踏，迈步向前，罗恩弯腰捡起地上还在抽搐的东西。 “这就是那个章鱼怪？”嘴角抽搐，罗恩看着手里已经奄奄一息的章鱼，幕后章鱼除了青紫色的皮肤，全身上下看起来很普通，而且它的实体竟然只有一只铁锅那么大。 瑞迪捡起地上的手提灯，来到罗恩身边的瑞迪声音平淡，“这大概就是我没能发现它的原因吧，不是因为能力强大，相反在被异种灵性侵蚀后，这只章鱼的生命就已经走到了尽头，这只是一个进化失败的残次品。” 正如瑞迪所说，这只章鱼怪只有一根触手发生了畸变，它全部的生命力都被那根触手抽走了，也许就算没有遇到罗恩两人，它也会死在这场大雨之中。 “我们要小心点了，连这里也出现这种东西，看来前线逃出来的东西还有不少。”瑞迪拉上雨披遮住脑袋，继续向前走去。 第13章 蛙鱼怪 第134章 蛙鱼怪 跟上瑞迪的脚步，罗恩问道：“刚才我差点以为你要被击中了。” “最后你飞起来的那种，是什么能力？”罗恩指了指天上，竟然能飞行，这种能力绝对很受人欢迎。 “那不是飞行。”瑞迪的声音很平淡。 罗恩看着他的背影，奇怪，瑞迪先生击败了敌人却好像不是很开心？ 乌云越来越厚重，阴郁的雾霭不仅笼罩了这片城区，也弥漫在瑞迪的心头。 沉默了一两分钟，瑞迪再次开口：“我是只是个二阶物理学者，偏向重量操纵。这就是为什么我仅仅是个辅助人员的原因。” 看了眼瑞迪挺直的后背，罗恩也清楚了这位后勤辅助闷闷不乐的原因，看瑞迪先生的年纪应该在二阶很长时间了，而他这种自然学者在没有突破三阶的时候很难有对付有纯灵性手段的对手。 而这也是他只能在巡查员小队中当一个辅助角色的原因，那位艾斯队长看起来可比瑞迪先生年轻多了，但已经是三阶学者了。 一路沉默，只有雨声和隐隐约约的雷声陪伴着两人。 “霍夫曼博物馆快到了。”在前带路的瑞迪忽然出声，刚才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起那些沉寂已久的糟糕事情，没想到一下子让两人之间陷入尴尬气氛，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如何再开口。 “这一路上没有发现其他的异常，看来那只章鱼只是只漏网之鱼。”罗恩也松了口气，因为两人除了玫瑰街那次并没有其他接触，他担心自己哪一句话会触碰到对方的伤心事。 这一开口，寂静的空间像是被开了一道门。两人对视一眼，忽地笑了起来。 瑞迪认真对罗恩叮嘱道：“霍夫曼博物馆内部也要搜寻一遍，那里的卫生间和下水道是直接连向大海的。” 在发现那只章鱼后，两人的任务忽然就重要起来，现在可一点都马虎不得，万一哪里漏了一只躲藏起来的怪物，被回来的后的居民发现了可就出大新闻了。 两人很快走出居民区，灯光微微照出雾气后的建筑，霍夫曼博物馆到了。 “不要分开了。”瑞迪注意着罗恩和自己的距离，开始观察博物馆的外围。 几分钟后，绕了一圈的罗恩和瑞迪都确认了这里没有怪物的踪迹，于是按计划两人向博物馆里走去。 一楼大厅，早已封闭的博物馆里黑漆漆的，除了模糊的雕像阴影再看不清其他。 罗恩刚才注意了一下，这间博物馆只有四层，每层大概两千平方米，他们很快就可以巡查一遍。 “霍夫曼博物馆是一座地质博物馆，伊利诺斯的矿产极为丰富，而且在发掘和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古生物的化石，所以霍夫曼家族在这里修建了博物馆。” 瑞迪一边向罗恩解释，一边说起自己童年时和亲人来参观这里时发生的趣事。 说到他第一次来，被摆放在三楼拐角的化石吓到的经历，两人都笑了起来。 “瞧，是那边吗？”忽然罗恩指着瑞迪的背后说道。 转过身，瑞迪奇怪的说着，“不应该啊，我记得是东边的楼梯口，怎么现在改放在西边了吗？” 对面的楼梯口空空荡荡，瑞迪什么也没有看到，顿时知道自己被耍了，装作生气，回过头，对罗恩说道：“好小子，竟然敢作弄前……辈，” “罗恩！”一声大喊，四处逡视，瑞迪忽然高声喊起来，因为当他回过头的时候，罗恩竟然消失不见了。 自己的灵性今天竟然第二次没有任何反应了！ 双眼凝视周围，瑞迪表情严肃，这绝不会是一个普通人的玩笑，眨眼间消失在一位学者身边，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周围没有任何发现，放低提灯，大理石地面上一道长长的水渍，是两人上楼的足迹，此时分出了岔口，向另一个方向延伸出去。 握紧拳头，之前就一直没有收起来的手套在黑暗中沙沙作响，瑞迪立刻向着水痕的方向奔跑起来。 另一边，忽然之间两眼一黑，罗恩就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等反应过来想要叫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上蒙了一层水雾。背后一具湿漉漉的身体正紧紧的贴着他的后背。 忽地一阵毛骨悚然，罗恩的头发都炸了起来，什么东西！ 用力向后一个肘击，但那个东西身上完全湿滑一片，竟然将他的力道完全卸了出去。 一击打空，罗恩这下不仅没有让自己脱困，还惹恼了那个东西。 “呼”的一道风声，向着他的后脑袭来。 咚，一声闷响。罗恩瞬间和那个东西分离开。 罗恩揉了揉手肘，心中默默道，果然相比体术还是术语好用。罗恩身周默默奉献的【抗拒】无踪无迹，但那个东西却知道自己刚才绝对击中了什么。 “嘶嘶。”一阵喑哑的嘶嘶声在黑暗中响起，罗恩这才看清那个抓住自己的黑影。 人形的身体，只是脑袋光秃，四肢细长，手足指节之间都有一层薄薄的璞连接着，而且这家伙浑身上下都包裹着鳞片。 “你那声音我可听不懂，会说人话吗？” 罗恩这句话比那一下肘击还要威力巨大，原本因为罗恩身上莫名的能力而谨慎起来的怪物顿时暴怒。 没有任何响动，罗恩就看到十步开外的怪物瞬间出现在他的脸前。已经有了准备的罗恩没有惊慌，他甚至还有功夫在心中琢磨，对方这种高速移动的能力是源于灵性能力还是那奇怪的身体构造。 【抗拒】依旧尽忠职守，一只大手落在罗恩身前十公分的地方就不能再靠近分毫，看来对方只是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罗恩没有在这一击中感受到丝毫灵力波动，而且对方的力量还不如之前遇到的那只章鱼。 如波纹荡漾，【抗拒】外扩散开，近距离观察后，罗恩将这个怪物命名为蛙鱼怪，除了一身的鳞片，这东西完全像是人形化的青蛙。 “真丑。”一声轻语，被顶翻出去的蛙鱼怪还没站稳就又嘶嘶怪叫的冲了上来。 “嘭！”火星绽放，一道淡淡的水花在半空中爆开。 罗恩诧异的收回手枪，咂了下舌，“真可惜，打偏了。” “啪。”身后突然出现声音。 第14章 兵分两路 第135章 兵分两路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门口。 “罗恩！怎么回事，你没事吧？”来者正是瑞迪。 双目凌厉的从罗恩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就警戒的看向房间其他地方。 “刚才一个青蛙一样的怪物在出现我身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带到了这里。” 罗恩收起手枪，在【缄默】的笼罩下快速解除了抗拒术语。 “那怪物浑身鳞甲，而且速度极快，只不过力量方面不是很强，被我找到机会用枪击伤了。”罗恩表情严肃的解释道。 他刚才并没有遮掩枪声，因为只要有自己开枪的痕迹，但是没有相应的响声传出绝对是意见很可疑的事情。 瑞迪搜查一遍没有任何发现，这才看向罗恩。 从进门后就一直很难看的脸上此刻稍稍好转几分，他刚才一直担心罗恩的安全，开门看到他毫发无伤，还很精神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 “那个怪物一定要处理掉，听你的描述对方显然进化成功成为海底那个家伙的眷属了。如果让他跑到后方灾民聚集的地方，事情就很难收拾了。” 走向房屋中央，透明的液体流了一滩，这是罗恩击中那怪物后留下的“血液”。 罗恩看着瑞迪用手指沾起一些液体，淡淡的冷光出现在手心，浮现出一些不知作用的灵纹滴溜溜转个不停。瑞迪集中精神使用术语，这是自然学者基础术语——【分析】，可以勘察对方血液中留下的信息。 “不对，这不是新诞生的眷属！”瑞迪忽然站起身，凝视着在灵纹中逐渐分解剥离的血液，异种灵性、鱼类基因、蛙类基因，还有一种侵略性极强的灵团，即使脱离本体依旧具备着强大的活性，不断反抗着灵纹的解析。 罗恩看着忽然陷入沉默的瑞迪，他看出什么东西了？现在不是应该趁着蛙鱼怪没有逃远赶紧追上去吗？ 低头沉吟半响，瑞迪忽然看了罗恩一眼，“那只蛙鱼怪已经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了，我怀疑那些海神眷属在谋划什么。” “那只蛙鱼怪进入成熟期已经至少20年了，但是无论我们教会还是观察者都没有对这种怪物的记录。现在再回想对方绝对具备很高的智商，对你发出的叫声应该是他们种族独有的语言。” “我不知道他想和你说什么，但是既然对方没有在掳走你的第一时间就伤害你，而是想要对你表述些什么，对方肯定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行动。” “甚至这只蛙鱼怪也不仅仅只有一只，我们不知道直接冲着前方赶去的队长他们是否已经有所发现，罗恩我们现在要做出选择。” “你和我必须要分开了。” 罗恩看着瑞迪棕色的眼眸沉声道：“你想要自己一个人去和队长汇合，让我回广场？” “只有这一个方法。”瑞迪郑重地说道。只有他一个学者的情况下，自然不可能再带着罗恩向前去了，唯一让他犹豫的是罗恩自己一个人能安然返回营地吗？此时这片街区不知道还潜伏着多少怪物。 “你去吧，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闻言瑞迪愣了愣，而罗恩露出一个笑容，对着瑞迪说道：“难道你以为我会坚持和你一起继续向前吗？这种危险的情况下，已经不是我一个普通人可以随意深入的了。那么瑞迪先生，就请允许我‘临阵脱逃’吧。” 瑞迪见状板起脸，“那么罗恩，下一次任务你可要加倍努力了。” “是的，先生。” “噗！” 两人忽然都笑了起来，临阵脱逃什么的自然是说笑，只是罗恩不想“拖累”瑞迪的说辞罢了。 没有在去寻找消失的蛙鱼怪，两人直接离开霍夫曼博物馆。 “去吧。”从口袋里取出圣像和蜡烛，罗恩说道。 “嗯，注意安全。原路返回，走我们刚才清理过的地方。”瑞迪最后再次叮嘱。 雨势依旧不见减小，连绵不绝的雨水像是要一口气彻底埋葬这座繁华的城市，阴云绵密压覆在每个人的心头。 “难道你真的要回去？”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罗恩耳边。 一道黑影从半空中落下，扑扇着翅膀，塞拉落在罗恩的肩上。 “当然，如果他们回来发现我不在岂不是直接露馅了？”拉好雨披遮住头顶，罗恩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嗯？你走错路了。” “没有错，那个蛙鱼怪应该是逃向那边了。”没有外人在身边，罗恩立刻展现出自己的超人一面，毫无顾忌地使用着术语。 “我只是说会回去，但是没说什么时候回去。我一个普通人担惊受怕，在这种危险的环境里走的慢了点也是情有可原的吧。”声音渐行渐远，罗恩的身影也消失在雨雾中。 “我有点喜欢你了。”轻轻的声音即使在罗恩耳边响起，也没有被罗恩察觉道。 灵界行走配合极速术语，罗恩在大雨中畅行无阻，目的清晰，飞快地接近自己的目标。 他的那一记肘击虽然没有给怪物造成任何伤害，但是罗恩趁机在对方身上留下了印记。一枚灵光闪烁的符文在罗恩右手背上一闪一闪的。 这是在信使身上广泛使用的一种灵纹，能够让灵纹持有者寻找到被记录的灵力记号的位置。 “对方停下来了。”塞拉忽然开口道。 罗恩点点头，这证明瑞迪先生的猜测是有道理的，对方在附近有一个据点。 做出这个判断是因为高速移动的蛙鱼怪并不是毫无目的的在移动，虽然对方围绕着周围的建筑兜了一大圈，但身后远远缀着的罗恩还是察觉到它的行动轨迹，甚至已经提前知道它的目的地是哪里了。 表情越发凝重，它，或者它们要做什么？ 在大雨中待得久了，罗恩发现自己的大脑在逐渐忽略那些雨声，两只耳朵重新体会到了在这片无人的街区上是有多么的寂静。双脚用力踩下，地面的积水却没有溅起丁点儿。 也许是走的匆忙，一家裁缝店还没来及收拾挂在外边的布料，几片长长的绸缎早被雨水淋湿，现在凄冷的半挂在一根木杆上。 “到了。” 第15章 怪物据点 第136章 怪物据点 冷风萧瑟，寒雨戚戚。 看着周围逐渐眼熟的街道，罗恩放慢脚步，表情严肃。地面高高的积水，不是清澈透明的颜色，而是黑漆漆的，散发着腥臭味的污水。 看了看眼前的岔路，再看了看手背的灵纹。罗恩在心中喃喃祈祷，“千万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也许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当罗恩跟着灵纹的指示来到目的地时，已经恢复了表情。 珊瑚酒馆。 罗恩抬起脚踏上台阶，他现在知道这些建筑为什么会修建的稍稍高出地面一些了。 脱下雨披，塞进酒馆门口的菜单招牌背后。 退出灵界行走状态，这种方式只是适合赶路，或是在普通人面前隐藏自己的行踪，在学者或超凡物种面前这种行为就像是敲锣打鼓招摇过市一样。 使用天赋隐去自己的身影和声音，罗恩轻轻推了推酒馆大门，大门没有上锁，只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罗恩侧身从细缝中窜了进去。 酒馆里一片狼藉，煤气灯没有被打开，桌椅和酒杯翻倒一片，地板上一道隐隐约约的水渍一直延伸到屋子深处。好在身为学者的罗恩不需要照明也能看清黑暗中的东西。 “如果要是出现你应付不了的敌人我可不会出手。” 脚步一顿，罗恩沉默的点了点头，他本就对塞拉不抱希望。这位奇奇怪怪的“伙伴”做出什么事情他都不奇怪。况且他也没有和这些家伙硬拼的想法。 查找出这些忽然出现的怪物的目的才是他来这里的原因。 水渍一路向里，罗恩绕过一张倒在地面的椅子，来到一扇铁门前。 看样子是员工休息的地方，仔细听了听，罗恩注意到里边不止有一个人的声音。是真正的人类，清晰的灵性波动告诉他门后的绝对是大活人。 隔着门听不清晰他们在聊些什么，罗恩只能大概判断出房间里有7个人，没有贸然进去，他还不能确认里边有没有蛙鱼怪。 水渍是指向这间屋子，而且他没有忘记在博物馆里的时候自己是怎么被抓住的。这种怪物能够屏蔽学者的灵性感知。 没有惊动屋子里的人，罗恩开始仔细搜索整个酒馆，上次只是因为那位“黄金号”二副的邀请进来喝了杯酒，听了一段故事，对这里的环境他并不熟悉。 大概五分钟之后，罗恩回到铁门附近，这间酒馆并不大，罗恩发现这里还不如他上次去的那间无眠酒馆大。 房间向左几米的位置就是后厨，进去后罗恩发现里边像是遭受了一场洗劫，各种食物残渣掉落一地，看样子都被搬走了。而且这里只有后厨一个房间，没有酒窖和仓库的细分，各种食材和酒水摆放在几个架子上。 从地面散落残渣黏在地面留下的脚印来看，这里曾有三个怪物来过，而且他们好像拖着什么东西，像是石块一类的东西，这玩意抹掉了不少痕迹，但它本身的痕迹却深深的留在了地板上。 “小心。”正在凭借着为数不多的痕迹进行判断的罗恩被塞拉打断思路。 “咔咔。”罗恩注意到房间的门锁发出响动，立刻闪开身子，躲在一旁的角落里。 没几秒钟，铁门被人从里边打开。 看见走出来的身影，角落里的罗恩忽然愣住了。 “还要多谢守卫大人能给我们这次机会，我一定会说服其他几个人的，您放心！”一个敦实的人影卑微的努力的勾着身子，向面前的家伙不断示好。 这正是上次罗恩见到的酒馆老板，老塔里克。 从房间里率先走出的身影是一个肌肉健硕的鱼人，两颗澄黄的眼珠圆鼓鼓的突出眼眶，锋利的牙齿裸露在嘴唇外，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后背的鱼鳍在房间里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与那个蛙鱼怪细长的四肢完全不同，从那强壮的身躯上罗恩就能看出对方的不好惹。 “嘶嘶。”鱼人没有如罗恩所料地发出人类的声音，对方似乎不会讲人类的语言，但老塔里克却分明能听懂鱼人所说的。 怎么回事？人奸？罗恩皱了皱眉头。对于这位二副口中不好惹的老塔里克，原本是什么人他并没有什么想法，但如果他现在成了怪物的走狗，那罗恩就要展现自己的坚定态度了。 没一会儿，两人不知道达成了什么条件，交流完毕的鱼人就直接离开酒馆。老塔里克也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探了探头，罗恩确认鱼人的身影消失，趁着铁门没有关闭立刻溜了进去。 里边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但也松了口气。这里并没有他的熟人，那位虾米一样的二副，和住在附近的亚瑟先生都不在这里。 房间靠墙的位置，四男两女六个人分成两队，一边的人容光焕发，精力旺盛的站着；另一边的人身上带着伤，神色萎靡的躺在地上。 而罗恩一直挂念的那个蛙鱼怪果然也在这里，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这家伙正躺在上边，右腿上绑着绷带，看样子那就是被罗恩击中的地方了。 顿时，罗恩也熄了和这些人沟通的想法，他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而且除了那个鱼人外应该还有两个怪物不知道在哪里。 厨房的脚印和蛙鱼怪对不上，这家伙受伤过来，肯定不会去厨房做力气活。 现在是敌在暗我也在暗，请问阁下该如何应对。 暗暗自我打趣戏谑，罗恩注意到那些站着的家伙开始对躺着的人劝说。 “别再冥顽不灵了，你这么硬挺着有什么好处呢？现在打也打了，劝也劝了，那些神使的力量你也看到了，听我的早早顺从了有什么不好的呢？” 一个油光满面的男人，站直身子，对躺在地上的另一个看起来比他大十几岁的男人劝说道。 “就是，神使大人是来带我们脱离贫困的，你非这么倔干什么？平时见到那些贵族也不见你这么犟，现在当什么正人君子？” 一个赤裸着上身，显露出一身肌肉的男人开口讥嘲道，若不是漏风的门牙让他的气势大打折扣，这身材肯定是做苦力的一把好手。 “神使？什么狗屁神……使，不过是些怪物。”躺在地上的男人虚弱的开口道。 “呸！一群走狗。”坐在地上，捂着肩膀的一位女士恨恨的唾了一口。 第16章 地下通道 第137章 地下通道 隐身在几人身边，罗恩嗅到一股难闻的腐烂发臭的气味。 这些人在这里的时间应该不长，休息室里基本上还是很干净的，当罗恩逐渐靠近脸上泛着油光的男人时，那股味道更加重了。 几个人的劝解很快就变成了一场侮辱和虐打，这些人看起来都互相认识，怎么年轻力壮的都叛变了，穷酸老弱的反而在坚持呢？ 罗恩无声嘀咕，弱者的血性吗？ 这些躺着的人目前看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听鱼人和老塔里克的谈话对方并不想杀戮这些平民，所以他就不急着救人的事情了，凭借他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把躺着的三个人安全带走。 “你也见识到了，古老的神话现在已经成为现实，像你这样固执的家伙很快就要被扫净历史的垃圾堆！” 啪啪的击打声，罗恩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动手的人竟然不是肌肉男，而是那个油腻男。 油腻男满脸兴奋，半蹲下身子，跨在男人身上，一拳又一拳打在瘦弱男人的身上。似乎是从殴打别人的过程中体会到了强烈的快感，油腻男的表情越来越变态，双眼赤红，半张的嘴缝中耷拉着舌头，在男人衣服上流下一滩口水。 嫌恶的后退两步，罗恩看了眼地上的男人，确认对方并没有大碍，油腻男一直控制着自己的力道和下拳的位置。他现在的要务是找到怪物入侵的目的。 前线由巡查员和观察者组成的防线已经出现了漏洞，瑞迪就是去报告这件事的。 他原本还好奇这些怪物偷溜过来的方式，当老塔里克开门看到鱼人的瞬间，罗恩的思路就豁然开朗了。 鱼人和蛙鱼人身上有着一模一样的鳞片，而且瑞迪和罗恩都没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那身鳞片的效果显然不仅是物种身份的显示，而是具备着神秘的隐藏能力，这才逃过了前线人员的搜查。 现在罗恩就要找出另一个困扰着自己和瑞迪的秘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休息室并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没有其他的隔间，一切都一目了然。 看来自己的目标不在这里，但是既然鱼人决定把蛙鱼怪安置在这间酒馆，那么这里一定是他们的据点，或者是他们能够肯定是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呢？只是一间普通的酒馆他们凭什么认为到了这里可以就不会有追兵了呢？ 忽然涌起的疑惑很快就被罗恩压了下去，思索无益，他决定再搜索一遍酒馆其他的地方，肯定有什么被他遗漏的线索。 忽然一阵脚步声出现在门口，咔哒，铁门合拢，老塔里克敦实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 “克莱门斯，罗兰，你们还不愿意向海神大人献出忠诚吗？”一点也不像罗恩在门口听到的谄媚声音，老塔里克脸上既没有油腻男的肆意变态，也没有肌肉男身上莫名的高傲，而是一种超出寻常的冷。 挨了顿揍的男人和捂着头的女人没有回应，老塔里克也不在意，来到墙角，这里躺着最后一个一直沉默的不愿意屈服的人。 自从他进来之后，房间里就恢复了安静，油腻男也停下动作和肌肉男并肩站在一起。 墙角男人的棕色头发散着遮住了他的脸。意外的是他的身上保持着另外两个“俘虏”没有的干净整洁，如果不是塔里克的动作，罗恩还以为这是和油腻男一伙的人。 塔里克看着黑红色的脸颊微微鼓动，“说实话，我不在乎你们接不接受劝说了，我已经和向守卫大人做了保证。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们了，希望待会儿你们不要怨恨我。” “陶德，那两个交给你了。” “嗯。”一声轻哼。 肌肉男和油腻男有些慌乱的让开身子。一直默默站在两人身后的瘦高男人活动了下四肢，不紧不慢的走向地上的两人。 被叫做陶德的女人应了一声，走上前。经过肌肉男的时候对方死死低着头，完全不敢去看陶德。 罗恩发现名叫陶德的女人经过之后，油腻男脸上肉眼可见的流淌出滑腻恶心的汗水，而肌肉男则忍不住的颤抖着。 有这么可怕吗？接下来陶德是如何让两人屈服的，罗恩就没有办法得知了，因为塔里克此时带着那个神秘的男人走出了休息室，看来塔里克对鱼人卑躬屈膝不是没有收获的，在这些人里他明显是领头人。 思绪未尽，罗恩就赶忙跟了上去，这间屋子除了昏迷的蛙鱼怪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探查的了。跟着塔里克说不定会有其他发现。 走出休息室，塔里克也不限制那个男人的行动，就只是沉默着在前面带路，他很自信男人会跟上来而不是逃走。 而正如他所预料的，男人自觉地跟在他身后，既不磨蹭，也没有要反抗逃走的意思。罗恩有些好奇的跟着两人，这两个人默契的行为模式他并不关心，他更关心的是塔里克马上要去的地方。 绕过狼藉的桌椅，向左又向右，罗恩惊讶的发现自己正在向低于水平地面的地下前进，这间酒馆是怎么修建的？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的灵力波动，但在塔里克的带领下他们此时来到了一个类似地窖的地方。 这是自己之前没有来过的地方，瞧着周围的石壁和连贯的石质地面，从视觉上来看他们是一直向前走，但实际上他们是在向地下走。 刚才在地面，罗恩没有察觉这条小路的原因是因为墙面的错差让他以为那里是个墙角。 “了不起，超凡者也不能忽视凡人的智慧。”罗恩轻声自语。 “超凡者只是追求更加艰深，危险知识的凡人。”塞拉在他的肩上反驳道。 沉默了一会儿，罗恩不得不承认塞拉说的也许才是正确的。学者最初不过是一群寻求力量对抗生活中危险的人，只是现在的学者走的更远，有了新的发现、新的目标而已。 塔里克前面的路越来越黑，煤气管道并没有接到这里。他好像不用照明就能找到方向，而夹在两人中间的男人不适应的贴着墙，想要靠墙走。塔里克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直接拉住了男人的手腕，带着他继续向前。 镇静的跟着两人，他有了新的发现，在厨房地面发现的重物拖拽痕迹竟然又出现在通道中，这让他有些兴奋。 “小心，别靠的太近。”塞拉忽然出声提醒。 罗恩有些诧异，刚才明明说着自己不会出手，现在竟然主动提醒自己。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虽然不知道塞拉什么又变了性子，但是既然他都开口了，看来前面真的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没一会儿，走在最前面的塔里克两人停了下来。听从塞拉的建议，罗恩远远的就停了下来。 自从那次他帮了残念莱恩之后，罗恩就感觉一直改造自己身体的那股灵性从涓涓细流变成了一条缠绵不断的溪水，自虚无中而来的灵性正加速的改造着他的身体，而经过灵性改造的双眼此时努力的瞪大。 却照不破塔里克面前的黑暗，犹如实质的黑暗水幕般流动着，罗恩完全看不清那黑暗后有什么。 灰白的石墙通道干净整洁，但此时前方的路被这层黑镜水幕阻隔一断。收回目光，罗恩看向塔里克，接下来就看这位突然变得神秘起来的酒馆老板的表演了。 寂静的通道中，塔里克一只手攥着男人的手臂，另一只手伸进怀里，取出一尊石像。 罗恩看了眼石像的造型，侧过头和塞拉对视了一眼，而塞拉的眼神告诉他确实如自己所想的那样。 类似的东西罗恩手里也有一个，智慧与战争女神的圣像；塔里克手里的自然是他口中提到的“海神”的雕像。雕像的脸孔模糊不清，身披华丽的锦服，一只手握着闪电用力劈下，犹如正在惩罚着自己的敌人。 和罗恩使用圣像的方式不同，塔里克牙齿咬住手掌，一用力，宽大的手掌顿时鲜血淋漓，他好像不知道痛一样，伤口处让鲜血流过石像。 沙沙沙，罗恩忽然听到通道中响起密集而恐惧的摩擦声，塔里克手里的石像此时像是活了过来，原来那尊十几公分高的石像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 塔里克在石像动起来的时候就跪了下去，但他一直坚持高举着持像的那只手。他身后那个男人早已经瘫在地上，不管是不是真的神明，这位海神的威势不是一个凡人可以承受的。 而端着石像的塔里克受到的影响就更加严重了，从手掌开始延伸出细密的裂痕，鲜红色的液体在躯体里潺潺流淌，塔里克冷着脸比石像更像石像，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身体异变带来的痛苦。 这位海神对待信徒显然严苛极了，罗恩眯着眼仔细观察着。 轻轻活动胳膊，石像甩出了手里的闪电，“霹雳”一声巨响，闪电消融在黑幕之中，下一刻阻拦众人的黑暗接到命令一样，从正中分开一道缝隙，接着黑幕发出沉闷的哧哧声向两边敞开。 等到黑幕完全敞开，塔里克缓缓站起身，石像身上恐怖的力量像是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一样，敦实的身体像是海水里的礁石，无论何时都坚挺的屹立在浪潮中。 罗恩瞪大了双眼，不是因为塔里克坚硬的意志力，而是黑幕之后显露出的东西。 面包，白菜，猪肉，厨房里的丢失不见的东西看来都被汇聚到了这里，这些东西不是给鱼人吃的，也不是圈养洗脑那些人类使用的。 一个两人高的破洞出现在通道尽头，黑色的水流在这里汇聚成一滩，全部流向中间。 地面中央是一个泳圈大小的不规则的水潭，从破洞中流出的黑水源源不断地汇入其中，但就是不见水潭有丝毫的上涨。 不时有一两个圆圆的小脑袋露出水面，露出锋利的牙齿，那东西咬住一块食物后瞬间沉入水底。水潭里有某种生物，这些食物是为了饲养它们而收集的。 看着那个破洞，罗恩觉得那些鱼人、怪物很有可能就是从这里进来的，这就是它们绕过前线的那个秘密通道。 不仅是这些，真正让罗恩震惊的是破洞墙面之前，厨房里出现的重物找到了。 塔里克手里石像的放大版，一座更大的接近两米高的雕塑，姿容诡异恐怖的端坐在洞口前。鲜红色的塑像身躯不断鼓动着，这座雕像竟然完全由血肉构成，残断的肢体拼接黏合在一起，连接处因为雕塑身体不断鼓动还有红色的液体淌出。 而雕塑的底座，苍白的骨头被压合在一起，密集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捂着嘴，罗恩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这座塑像应该完成不久，在厨房的时候它们应该还只有一个底座。” 拖着完全失去体力的男人，塔里克来到水潭前。松开手，男人彻底和地面贴合在一起，如一具尸体。要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告诉罗恩这人还活着，他真以为在靠近这尊塑像后男人就直接暴毙了。 “果然如守卫大人所说，你才是圣使最好的载体。”粗糙的手掌托起男人的脸，塔里克观察着男人的状态。 站的有些远的罗恩没能看清男人的样子，他发现塔里克冲着水潭的方向弯下腰，恭敬地说道：“有请祭祀大人。” 水波晃动，原本平静的水面咕噜咕噜的冒出气泡。 罗恩神色严肃，紧紧盯着水潭的位置，第三个怪物终于要现身了吗？ 没一会儿，一个光秃秃的脑袋先是露出水面，脑袋后的鱼鳍与那个鱼人如出一辙，但接下来这位祭祀大人展现出来的模样就完全出乎罗恩的意料。 枯瘦的脑袋，鱼鳞都失去了光泽，紧紧贴着他的头骨，看起来惊悚又恶心；而他的下半身就更让人反胃了，没有任何皮肉的包裹，九对肋骨空洞的收拢在一起，里边只有一颗心脏在缓缓跳动，而他盆骨以下的位置完全消失不见。 完全浮出水面后，鱼人祭祀睁开眼睛，黄色的眼珠恐怖的瞪视着眼前的塔里克，厉声呵斥： “我不是吩咐过，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来打扰我吗？” 第17章 海神印记 第138章 海神印记 粘稠的潭水附着在鱼人祭祀身上，拉出长长的细丝，然后缓缓滴落回水潭。 “回禀大人，守卫大人带回来一个人，应该会对您有大用处。”低下头，塔里克认真严肃的回答道。 这位鱼人祭祀又给了罗恩一个新的震惊，他竟然会说伏萨克语，祭祀带着一些口音对塔里克大肆训斥，鱼人天生的构造让他无法100%准确的发出舌颤音。 而且罗恩注意到塔里克竟然和面对守卫鱼人时谄媚的表现截然不同，看着他不卑不亢的模样，很快察觉到了一点不同。与大大咧咧性格粗犷的鱼人守卫比起来，两颗精光闪闪的眼珠镶嵌在鱼人祭祀干枯的颅骨中。 “商人的处世之道吗？这家伙还真是把这些怪物的性格看透了啊。”不由得发出感慨，罗恩清楚这是塔里克抓住了两个鱼人不同的性格特点，摆出的最有利于自己的模样。 “那个脑袋里都是肌肉的家伙懂什么？我现在需要的是静养，你们唯一的用处就是带来更多的信徒，我主仁慈的光辉需要更多人来传播！” 骷髅脑袋俯视着水潭前弓着身子的敦实男人，锋利的牙齿锵锵作响，在听了塔里克说的祭祀立刻破口大骂，看来他和那个守卫的关系并不怎么样，只有几乎只剩下骨架的身躯纹丝不动。 并不急着分辨，塔里克默默忍受着鱼人祭祀的污言秽语，就连罗恩也很好奇，这位祭祀从哪里学到这么多骂人的俚语的？ 咕咚，一声轻响，制止了祭祀继续骂下去。 潭水里跳出一个黑亮的身影，在前额有一个三角形的白点，圆圆的脑袋几乎占据身体的三分之二，下腹鼓鼓囊囊看样子吃了不少东西，正是水潭里吞噬那些食物的生物。 跳出水面的怪鱼直接送进鱼人祭祀的嘴边，下颌一张，咔嚓咔嚓的声响回荡在水潭周围，黑色的汁液从骷髅的嘴角流下，画面惊悚而诡异。 更诡异的是，这时鱼人祭祀的身上泛起一阵阵红光，肋骨包围中的巨型心脏忽然加速跳动，随着心脏鼓动，鲜红色的血液经过贴合全身骨骼的经络，祭祀的身上竟然重新生长出了血肉。 骷髅脸上依然看不出表情，此时他全心全意都只为榨取珍宝鱼的精华。 泛着青色的利齿用力落下，罗恩就看到黑暗的水潭中亮起点点火星，珍宝鱼的头骨是它全身精华的凝结，也是它身上最坚硬的地方，但在祭祀的利齿下只能成为它的养料。 甚至听不到珍宝鱼的声音，黑暗中只有残忍原始的生食、活吞。 站在通道后方的罗恩向前挪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鱼人重新恢复，现在鱼人守卫不在酒馆，蛙鱼怪又受伤昏睡，最后一个鱼人祭祀也身受重创，这正是他下手的好时机。 但还没走两步，罗恩又停了下来。 漂浮在水面上的祭祀，抬起枯骨手臂一把抓住肋骨上新生出的血肉，用力撕扯下来，在罗恩吃惊的眼神中把肉块丢向那尊雕像。 伴着哧哧的血肉融合的声音，罗恩现在知道构成那尊雕像的血肉是从哪里来的了。近两米高的雕塑，所有的血肉都是由鱼人祭祀提供的。 罗恩不禁为之胆寒，这是怎样的恐怖信仰才能催生出如此变态畸形的信徒。而这个所谓的海神现在又把魔爪伸向了人类。 再次观察这座血肉雕塑，罗恩手指颤了颤，这是一种超过死亡的纯粹的邪恶。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对着他的雕塑脸上露出一抹邪性的笑容，嘴唇轻动，震颤的惊惧在心头弥散，不可直视，不可言说。 “怎么回事，不是说物质世界的超凡存在都被驱赶一空了吗？”低下头，罗恩忽然开口抱怨，他不想承认，但是自己确实有被吓到。一般的邪教祭祀是冲着别人，这玩意连自己人都不放过，而且雕塑上缠绕的隐秘而恐怖的力量让他有些丧失理智。 经过无数年的奋战，教会确实把大部分超凡存在或驱逐或消灭了，但有些超凡物种并没有脱离物质世界，材料、知识、练习等等因素，于是就有了荒野原的存在。 但也不是所有超凡都乖乖听话受学者安排的，总有一些神异的家伙，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来物质世界捣捣乱。 “抱歉。”罗恩没有等塞拉回答，他知道自己的指责是没有道理的，他只是有些难以接受自己所看到的，和这里的人类即将会受到的残忍对待。 张开翅膀，拍了拍罗恩，塞拉不能知道这个年轻人内心的想法，但他从两次语气转变上猜到了他的心思。 做完这些，鱼人祭祀的精神有些萎靡，明黄色的眼珠也失去光彩，没心思再骂那个 “这个人身上有神的标记。”像是没有看到那残忍残酷的画面，塔里克等祭祀重新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 这回祭祀的表现变得变得截然不同，努力抬起骷髅脑袋，他无力的说道：“把他抬起来。” 塔里克依言抬起那个男人。 “再靠近一些。”听着祭祀沙哑艰涩的声音，罗恩有些蠢蠢欲动，对方现在状态更差了，这时候动手说不定能一击解决对方，至于鱼人的目的，把塔里克带回去它们自然能知道这些怪物有什么目的。 粗糙的手掌托着男人的身体，苍白的仅剩骨头的手指拨开男人脸上的头发，鱼人祭祀的动作顿了顿，嗓子里咕涌了一下，在心中嘀咕着没有说出口的那句：真丑。 手指按在男人的眉心上。源自鱼人的天赋，来自它们所信仰的伟大的海神的灵性在此发出召唤。 湛蓝色的波纹轻轻荡开，祭祀身下潭水沸腾般开始咕嘟咕嘟的冒泡，一旁的雕像也出现异动，血肉扭动，骨座摇晃。鱼人祭祀凭借海神赐予自己的权柄，引动自己体内的微薄的神性。 小小的通道内，忽然响起一阵海潮的声音，虚无中无垠的大海骤然间出现在这黑暗的地下。 第18章 出手 第139章 出手 浪花朵朵，蔚蓝色的大海静静的浮现在罗恩的面前，只差几步，他就要走进那片海里了。 漆黑的天花板上忽然被蓝天白云映照，平静的海面上偶尔有浪花翻涌。 塔里克全身浸在海水中，黑红的皮肤在这里显得如此自然，这是因为他曾经也是一个渔民。 忽然，青天白日，雷声大作。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很快密密织成一片，闪电在云层中上下蹿跳。波涛起伏，海水彻底淹没了塔里克，而他的手上，鱼人祭祀的手指下，那个瘫软昏迷的男人身上冒出金色的光芒，成为灰暗景象中唯一的光彩。 鱼人祭祀张大嘴巴，发出不敢置信的呻吟， “神猎印痕！” 这是海神对曾经逃过他猎杀的猎物降下的神印，代表着这个猎物获得了他的青睐，也代表着这个猎物获得了与神为敌的资格。这样的人自然是有资格成为神降载体的，不如说这世间还有比这更有资格成为神体的对象吗？ 暗黄色的眼珠在海波中忽隐忽现，“很好，你立了大功，我会向我主说明一切，为你请功！” 鱼人祭祀不顾虚弱的身体，激动的伸出颤抖的手， “现在，把他交给我！” 回应他的是一枚油亮的黄铜子弹。 “嘭！”枪声在子弹到达之后才传到祭祀的耳朵里，其中含混杂着塔里克惊慌的喊叫声，此时这些杂音已经无关紧要了。 一个圆形的洞孔出现在骷髅脑袋上，祭祀的脑袋就在塔里克的眼前被一枪打穿了，电光火石之间，祭祀黄色的大眼珠微微下移，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塔里克惊讶、愤怒的表情，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丝念头，“不是他。” 紧接着，塔里克的脸向下移出视线，大海消失，乌云散去，头顶的天花板重新恢复灰色的石质墙面，最后祭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咚。”仰头翻倒的祭祀直接沉下水潭，看着翻滚的水花，那些激动的珍宝鱼现在正对着从天而降的大餐大快朵颐。 “呼~~~” 一道风声掠过这十几米的距离，转瞬出现在水潭前，接住了即将跌落在地的男人。 “接住了！哼，看来鱼人的脑袋也不比人类硬多少。”瞥了一眼沉没消失在潭水的身影，罗恩愤怒且嘲弄的评价道。 “那么接下来你要祈祷自己的脑袋比那个蠢东西的更硬了！”一道冰冷的声音出现在罗恩身后。 抱住男人，罗恩转瞬消失在原地，在极速术语的调动下，全身肌肉骨骼全力配合着迅猛的奔流的灵性，罗恩的速度比上次在玫瑰街下水道时更加迅速了。 “轰”的一声，出现在通道中段的罗恩侧过身看向水潭。 此时塔里克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宽阔的口鼻变得尖锐，露出衣服的皮肤表面出现了一层寒光闪闪的鳞片。 收回砸空的拳头，塔里克转过身，看向夺走神降躯体的罗恩，此刻他的双眼睛黑洞洞的，深凹进去，深蓝色的瞳孔呈圆形占据了眼珠八成的位置。 罗恩皱着眉头，他现在看到了二副所说的，老塔里克的拳头了。确实威力不俗，一个清晰的拳印出现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有些奇怪的开口，“怎么回事，我在他身上没有感受到强烈的灵性变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产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塔里克身上的灵性却没有改变。 “那个海神做的手脚吧，还记得那个章鱼吗？”塞拉语气平淡的提醒道。 罗恩顿时恍然，但紧接着荒谬的感觉出现在他的头脑中，塔里克不仅向那个海神献上了自己的信仰，还献出了自己的身体，让异种灵性改造了自己。 依照鱼人守卫所说，他只要那些人的信仰，刚才鱼人祭祀所说的也证实了这一点，而塔里克几人却更进一步，多奉献了一点东西。 休息室里的一幕也出现在他的头脑中，那个叫陶德的家伙，以及油腻男和肌肉男应该都接受了改造，所以他们的状态和自己的朋友们完全不同。 肌肉男所说的“帮助他们摆脱贫困”，依照他们现在超人的能力确实能轻易实现，但是这时的他们还能被称为是“人”吗？ 看着塔里克身上的鱼鳍从衣服穿插而过，从后背露出，他的改变还在进行。罗恩趁机晃了晃怀里的男人，紧张的开口：“亚瑟先生，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就是罗恩忽然之间动手的原因，艾伯特神父的朋友，他曾经拜访过的那位“黄金号”的船长，神秘的亚瑟·乌伦斯竟然出现在这里，差点成了鱼人祭祀的祭品。 见亚瑟没有反应，罗恩用手指在他的鼻子前试了试，顿时松了口气。 再看塔里克那边，罗恩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开口询问。 “为什么？你要和这些怪物走在一起。” “怎么，神秘的高贵的学者大人要来训斥我这个可怜的普通人了吗？”完成变形的塔里克，语气嘲讽的对罗恩说道，只是他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孔洞无神的眼睛死气沉沉。 “那么我问你，这些鱼人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俘虏平民，逼迫他们信仰他们的神？”罗恩继续问道，他期许对方也许能透露点什么。 “想要知道？那就去问那个愚蠢的鱼人祭祀啊。” 罗恩没什么情绪变化，他并不对塔里克会主动告诉他原因抱有太大的期望，对方的奸猾他是已经见识到了的。 “倘若你不在意自己如何，那么你的女儿呢？”罗恩想起那个明媚诱人的年轻女人，帮助父亲，在乌烟瘴气的酒馆里打工招待客人。依照二副所说的，他应该很珍视他的女儿才对。 瞬间，罗恩从塔里克身上感觉到一股忽然出现的杀意，炽烈而真实。 “等你留在这里，你会知道所有你想要知道的。”尖锐的牙齿露出缝隙，最后说完这句，塔里克就直冲冲的撞了过来。 空气嗡嗡，如一座石塔，塔里克敦实厚重的身体如一枚炮弹发射，力量与速度此时完美的体现在他身上。 感受着对方的速度，罗恩冷静的抬起右手，今天只打了两发子弹，所以他的弹匣里还有11颗子弹。 第19章 通道激战 第140章 通道激战 通道狭长，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此时看起来竟然不够安全。 手臂伸直，枪口对准越来越近的目标，屏息凝神，忘却所有杂念，罗恩尽全力确保自己这一枪要命中目标。 近了！就是现在，眼睛微微收缩，罗恩立时扣下扳机，塔里克身形发生变化后确实速度极快，但这预瞄已久的直线一击，枪口距离他不过两臂的长度，这时候的他无论有多快也不可能躲开这一枪。 事实是他确实躲不开，而且他也没有躲避。 如一块礁石，对着出膛的子弹不闪不避，一头撞来。 “叮叮叮。”连续三声轻响。 湛蓝色的眼睛微微一亮，罗恩面上浮现惊喜的神色，击中了！正中眉心！ 下一刻，还没完全展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来不及思索其他，右脚向后一蹬，在调整好身形后接连挪动脚步，衣摆撕裂空气，罗恩脸色难看的出现在通道的另一头。 鱼人祭祀死后那片大海的幻影就开始消散了，可能是罗恩和塔里克太过果决，两人的身影消失又出现，那片大海才完全消失，只是通道中空气仍然低沉，他还能嗅到浮在空中的水汽。 握着手枪的右手不断伸张，缓解刚才过于用力后绷紧的神经。刚才他看到的那一幕实在违反常理，连续三枪，三枚子弹接连射出，但那个男人竟然就这样以额头硬生生接下了这三枪。 “竟然没有效果，那个鱼人祭祀也不过一枪就死了。” 当他抱着一击必杀的心态开枪，甚至因为谨慎而多开了两枪，结果发现子弹在击中塔里克额头的瞬间，不是击穿敌人的头骨，而是在变形后颓然落地，难以形容他在那一刻心中的吃惊。 再次看向已经从冲锋中停下来的塔里克，他的皮肤颜色这时更接近通道的墙面，灰色的鳞片竟然如此坚硬，要不是对方额头上两点黑灰色的小点能够证明他刚才确实打中了，他还以为塔里克是用了什么方法躲过了他的子弹。 两点的因为是有一发子弹他打偏了，连开三枪的后坐力让最后一枪稍稍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伸出大拇指，不在意的在额头上一抹而过。 塔里克回过身对着罗恩咧嘴一笑，然后又冲了过来。对于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破坏他计划的家伙，他现在只想把这个讨厌的人撕成碎片。 刚刚不过是热身活动罢了，适应了变形后的身体，他的动作更加圆润自如了。 轰的一声闷响，罗恩面色冷峻，再次躲开他的拳头，塔里克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就在这狭窄的通道里，塔里克横冲直撞，在这无人的地下响起一阵阵如暴雨前的闷雷声。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躲，在这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学者大人竟然只会逃跑吗?” 不耐烦像是猫捉老鼠般的追逐，塔里克嘲讽着说道，而脚下丝毫不停，追着罗恩的身影不断出拳。 罗恩当然知道他是在刺激自己，但他还是稍稍停顿脚步，收起手枪，眼神坚毅的转身冲向了塔里克。 因为这短暂的追击中他确认了一件事，身体的变形给塔里克带来了巨大的力量和速度，在单纯的力量上已经碾压自己，只是速度上略逊色于自己，但也不容小觑。 只是一点，他的速度仅仅在直线奔袭中才能发挥出全部，短距离变向、反向折返都会让他突然慢下来。而这些恰巧是罗恩的强项。 大腿的肌肉一松一紧，罗恩在即将贴近塔里克的瞬间从他的左侧滑了过去，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还侧身面对自己的时候，右手握拳瞬间击中他的肋下三寸。 身为欲望学者，罗恩这一拳的力量绝对不轻，肋下三寸的位置是一般人身体柔软的肠胃所在，常人在罗恩这一拳下恐怕会直接丢掉半条命。 咕涌，罗恩只觉得自己刚才接触到的地方像是一块光滑柔软的橡胶，他的力量瞬间被分散大半，而剩下的力道远不足以让异化的塔里克受伤。 脚尖拧转，躲开塔里克的肘击，罗恩出现在他身后，又是一拳，想要打断他的脊柱。 森！ 寒芒刺眼，这瞬间塔里克背上的鱼鳍耸立起来，鱼鳍上布满了尖锐的骨刺，罗恩毫不怀疑这些长刺的坚硬锋利。电光火石之间，拳头伸展开，一掌拍向磐石一样的后背，罗恩顺势退远。 不得不说莱恩的极速术语很适合他，补全了他小范围内快速移动的术语缺陷，只可惜被纯净之火净化过后的知识结晶没有了莱恩的经验烙印，他还要多多使用才能逐渐把这种能力消化透彻。 刚才的一拳一掌都运用了巴斯滕家族的炼体术，经过灵性包裹强化，他的徒手攻击能力也逐渐可观起来，现在面前又有塔里克这个完美的锻炼对象，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可惜左手里还抱着昏迷的亚瑟，而罗恩又不能放下他。 呼~~~ 一阵风声，重整旗鼓的塔里克返身踢出一脚，闪身躲开，罗恩丝毫没有和他硬拼的意思，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纯粹是傻子才会干的事情，稍稍放低身子，罗恩一记下勾拳狠狠的打在塔里克的下巴上。 嗡嗡，摇晃着站稳身子，晃了晃脑袋，塔里克重新恢复视线，脸颊下方三道对称的纹路似鱼鳃般呼哧呼哧的扇动着，喷出一道热气。 哦？看来下颚的神经已经与人类一样，罗恩注意到自己这一拳起到了效果，顿时精神一振。虽然多个陪练是件不错的事情，但如果真的像是个刀枪不入的铁疙瘩的话，他就得考虑怎么带亚瑟快点跑路了。 顿时，通道里砰砰声不断响起，不过都是罗恩单方面的殴打而已。 忽然，嘭，又是一声枪响。 在塔里克迷茫的眼神中，罗恩得意的吹了吹枪口。在他目光落下的地方，塔里克腹部的位置陡然出现一个窟窿，正咕噜咕噜的往外流着鲜血。 说好徒手战的，你怎么又掏枪了？ 在不断地试探中，罗恩也摸清了他的底细，异化后塔里克的脑袋是全身最坚硬的地方，身上覆盖满灰色的鳞甲，配合他身体奇异的肌肉能很好的卸去外来的力量，但是下颚和腹部下方却是他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可惜罗恩比他高太多了，想要用枪击中下颚实在不容易。 这下，两人之间终于要分出胜负了。 就在罗恩笃定胜利在望的时候，场上又发生了变化，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塔里克竟然开始自残。 在罗恩惊讶的眼神中，塔里克哧的一声，用锋利的牙齿在手臂上划出长长一道血痕，接着从腋下用力一扯，噗的一声，伤口还冒着热气，他又丢出一片带血的鱼鳞。 塔里克身上又发生了新的变化，矮小的男人像是淋了雨的竹笋变得更高更壮，骨骼咔咔作响，身形也进一步发生了变化，完全失去了人形。 没等罗恩看清他身上所有的变化，一道灰色的身影闪电般撞了过来。 轰，灰尘弥漫。 “咳咳。差点就翻车了。”罗恩左臂松了下，马上又抬了起来。 挥了挥手，驱散周围的烟尘，红了眼的塔里克看到罗恩身周一层淡淡的灵光牢不可破的守卫着他。 “嘶嘶。”变得尖长的嘴张得巨大，两排利齿直对着罗恩咬下。 烟尘呼的向一个方向倾斜，罗恩快速的躲开了这一口。 狐疑的看着彻底没了人样的塔里克，超过两米的身高，鲨鱼一样的脑袋，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竖在通道里，“他好像失去理智了。” 不是骂人，罗恩发现此时的塔里克野兽一样对着他离开的位置嗅来嗅去，而且他刚才发出的声音与鱼人守卫、蛙鱼怪用的语言极为相似。 “应该是使用了超过自己承受能力的危险方法，以彻底失控为代价释放出异种灵性的全部能力。”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的塞拉忽然开口。 不再犹豫，罗恩直接消失在通道里，因为那头怪物此时已经把脑袋对准了他站立的位置，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起来恐怖极了。 巨大的身形猛地一个摇摆，鲨鱼化的塔里克就来到了罗恩身前，血盆大口猛地开合，发出咚的一声！ 狼狈的从塔里克身下翻滚而过，罗恩尴尬的发现他竟然能够察觉自己的存在，【缄默】的能力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不起作用。 看着塔里克摇摆着鱼尾，梆梆，在地面摔的直响。 罗恩意识到一个问题，鲨鱼不靠视力捕捉猎物的存在，而是靠嗅觉，这恰恰是自己能力的缺陷所在。平常遇到的都是人类对手，这一点还没有暴漏出来，现在面对异化的塔里克，罗恩隐身的伎俩就不管用了。 心脏卖力的泵出血液，罗恩面脸通红的闪躲着巨鲨的攻击。 而且，面对完全异化成为非人存在的敌人，他的【大骑士炼体术】也不再好用，但好在极速依旧让他占据一定优势。 揉搓着红肿的手臂，罗恩用力夹紧亚瑟，在越发狭窄的通道里不断躲闪。 呲，一个滑铲，罗恩从塔里克身下横向窜出。看着他因为体型变化而失去衣服遮蔽的身体，罗恩忽然眼前一亮，一个惊奇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挥手，黑色的外套带着他的气味从鲨鱼怪的眼前飞起。视力模糊的鲨鱼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并且张开大嘴，对着高处的黑影咬去。 咔嚓，轻薄的布片被撕扯开来，碎裂成一片片，从天而落。 “砰”的一声轻响。 一枚毫不起眼的铁块冲着巨鲨的下颚飞去。 这一回，子弹毫不费力的穿透了鲨鱼的皮肤，钻进了他的身体。 嘴巴张的更大，鲨鱼发出无声的吼叫，踉跄了两步，很快又站稳了身子。 “可惜，没有穿过他的大脑。”罗恩眼神坚毅，对于体型巨大的生物，这一发子弹显然是不够的，但战斗很快就会结束了。 趁着鲨鱼因剧痛而分神，罗恩对着鲨鱼的下颚又打了两枪。 但已经有了防备的鲨鱼立刻抬起两只变形的巨手，护住了自己的下颚。 这速度，咂着舌，罗恩思忖道，要是塔里克还有神智，说不定真要给自己表演一个空手接子弹了。 但是他应该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咧开嘴，笑得张扬且得意，“咦，塔里克先生，你身上破了个洞诶，我帮你堵上它。” 黑黢黢的枪管就这样插进了鲨鱼腹部下方的窟窿。冰凉的铁管调整方向，向上倾斜。 “砰砰砰，”接连四声枪响。 等待敌人出现的巨鲨忽然一僵，然后松开护着下巴的双手，疯狂的攻击着周围，罗恩从容不迫的闪身离开他的攻击范围，看着筋肉虬结的鲨尾在墙壁上拍出一道道裂痕，罗恩又退的更远了些。 刚才连续四枪打空了他的弹匣，也一举毁掉了巨鲨的心脏，只是鱼类生物死后依然强烈的神经反射作用让他难以靠近。 在等发狂的巨鲨彻底不动的时间，罗恩来到水潭的位置看了看，惊喜的发现那些珍宝鱼还没有完全把鱼人祭祀吞食一空。 把亚瑟放在一边，卷起袖子一把捞住离水面不远的骷髅脑袋，用力把祭祀的身体提出来。 罗恩甩了甩手上的黑水，左右看了看那一块随着食物一起带过来的碎布，擦干净手。祭祀身上的鳞片已经残破不堪，那些珍宝鱼在他伸手的时候就纷纷散去了，这种生物对活物很敏感，一有靠近就四散逃离，也是省得他使用抗拒术语了。 苍白一片的骷髅骨，在真的失去生命活力后也没有那么的恐怖了。原本就剩余不多的血肉，最主要是那颗心脏，在众多珍宝鱼的啃食下已经消失不见。 搓搓手掌，罗恩两眼露出蠢蠢欲动的神色，这可是他实验自己另一项能力的大好机会。 【思维窃取（残缺）】在经过纯净之火的净化后，剔除了窃取的知识，保留了思维的神秘学知识，在满足一定条件之后他可以有限的查看一个人的思维。 “那么接下来，我就来看看你们都在谋划些什么吧。” 在罗恩自言自语的时候他没有发现肩上的塞拉看他像在看一个傻子一样。 第20章 疑云密布 第141章 疑云密布 大街上，雨势越来越大，一辆辆铁皮机车和地龙穿梭于街道路口，惊慌不定的居民在政府专员和智慧与战争女神教会教士的带领下仓促的上车。 带上零零散散为数不多的积蓄，这些人隔着车窗看着雨雾中渐行渐远的房子，周围弥漫着不安和紧张的情绪，嘈杂的议论声从未停止。 就在这些人脚下，不知道有多深的地下有一条漆黑的走廊通道，不时响起砰砰的声音，一道巨大的身影在地上翻滚着，在他周围碎石满地。 罗恩蹲在骷髅骨架旁，满身尘土，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容。 “探查思维什么的，这才有点神秘学者的气质。” 在他刻板的印象中赤身搏斗和动用手枪都不算是正统的神秘超凡学家，在遥远的地方操纵云雨，在阴暗中抹去敌人的存在，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炼制神奇的药剂，这才是神秘学者该有的风范。 按捺住激荡的心情，银白色的烟尘包裹着他的灵魂，出现在物质世界之上。 顿时他感受到了纯粹的宁静，上下四方一片黑暗，这是任何力量都无法约束的存在，唯有一条由无数银白色沙砾构成的浩瀚河流从时间的尽头中穿越而来，去往未知的时间的墓地。 而罗恩不过是无尽沙尘中毫不起眼的一粒。 沉默也无法掩饰他内心中的震撼，此时此刻无边无际的沙砾汇聚成真正的海洋，簇拥着向未知的地方奔流而去；这一路上并不安全平静，黑暗中有钢铁铸就的高山，有地裂形成的深渊，天上有异形巨鸟吞噬沙土； 但依然有数不清的沙砾一头撞上去，撞得粉碎，有浩如烟海的细沙义无反顾地赶赴深渊，有的沙砾在毁灭来临时会发出震颤灵魂的呐喊，有的沙砾在毁灭面前一言不发慨然赴死。 闪耀着耀眼光辉的沙砾从浪尖高高跃起，为其他沙砾照明方向；下一刻，浪潮拍下，一切都化为灰飞，早已分不清哪个才是刚才闪烁的沙砾。 深吸一口气，罗恩收回视线，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副景象，在刚刚获得思维的术语时他就曾来过这里，动人心魄的场景无论是在何时何地，都会再次掀起他内心的潮涌。 “【观测】！” 罗恩尝试着第一次使用自己的新术语，源于【思维窃取（残缺）】的知识碎片在融合他原有的天赋与知识体系后，形成了新的术式，诞生了名为【观测】的术语。 狂暴无情的思维海洋中，属于罗恩的那一粒沙尘忽然若隐若现，向着预定好的坐标位置使劲撞去。 “噗。”没有撞到预想中的沙砾，比周围沙砾稍显白亮的尖角沙砾一下子失去力道，翻滚出老远的距离。 下一秒，汹涌的潮水在航道拐角形成漩涡，卷着无数的沙砾沉了下去。 “波~~”泡沫幻灭，罗恩在即将被卷进去之前及时退了出来。 “哦，人肉体验强制退出的感觉真的很糟糕。”一屁股坐在地上，罗恩抱着脑袋低声呻吟。 如果说【思维窃取（残缺）】是黑客利用高超的技巧攻破别人的电脑，能肆意浏览你电脑上的所有内容，能力足够强的家伙还能从你的电脑上拷贝走一些东西，不讲究的家伙还会删掉你电脑本地的资料，掺点自己制作的假信息进去。 那么罗恩凝聚出的【观测】术语在效果上就要大打折扣了。思维结合隐匿特性，为使用者披上了一层伪装，可以悄无声息入侵术语目标的思维，凡是灵魂防御比他弱的人理论上他都可以偷偷潜入。 只不过他的“权限”就比较低了，他只能翻看电脑中有限的资料，别说复制、删改了，想要扫盘都是难以做到的。 “女神在上，我有些后悔获得这个能力了。” 抱怨着拍拍身上的灰，结果发现刚才战斗时弄脏的衣服实在不是拍打两下就可以弄干净的之后，他就放弃了。 一直呆在他肩上的乌鸦忽然开口问道：“你在干嘛？” “看看这位祭祀的亡灵是否能提供一些线索。”罗恩一边回答，一边拨弄着骷髅。 “那么你找到什么了吗？”塞拉的声音越发的古怪。 罗恩抬起头，微微侧过脸，疑惑的问道：“这就是让我疑惑的地方，我什么都没发现，怎么了？” “你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亡灵吗？” “这是每一个人，哪怕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人死之后就彻底的归于虚无，是与世界的彻底告别，死亡是一切的终结，当死亡降临时，世俗的一切在与你无关，生前的仇怨、难解的恨意从此都一笔勾销。” “西黎公国曾有一位诗人，在他的诗中这样描述， 心爱的姑娘啊，请原谅我放弃对你的追求， 你是最皎洁的月亮，是我与卡尔特斯从此陌路的源头， 我不怨你，只恨未能识破以朋友身份潜藏于身边的豺狼， 在他夺走你的那一刻我发誓要毁掉他的所有， 但当他自刎于月牙湖的那一刻，我和他的仇恨就此终结， 我对你的爱也随他远去。” 声音悠扬的吟唱出古老的歌谣，塞拉凝视着罗恩，再次问道：“你怎么会想着以术语去询问亡灵？” 从听到塞拉说这世界没有亡灵的那一刻，罗恩就僵在原地，塞拉的声音犹如晴天霹雳轰在他的头顶。 什么叫没有亡灵，死亡是一切的终结？灵魂的存在在上一世或许是个无法证实的疑问，但现在罗恩可以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灵魂的存在，如果死亡代表着一切都消散如烟，那么残念呢？ 过往的经历和所有人的话语迅速的在他脑海中回放，罗恩忽然愣住了，无论是塞拉还是乔凡娜对他介绍残念的时候都没有提到亡灵，只是说残念是强烈情绪混合不甘的怨恨遗留于世界的奇迹。 如此说来，残念与人的灵魂竟然毫无关系。因此罗恩产生了一个新的疑惑，那么这些灵魂去哪里了？按照这个世界同样使用的质量守恒定律，真实存在的灵魂难道就不遵守这一定律了吗？ 第21章 不存在的神 第142章 不存在的神 这时罗恩还想起一件他从未在意过的事情。 顶着塞拉怀疑着什么的眼神，罗恩硬着头皮问道：“有件事我想问你，五位正神中为什么没有死神的存在？” 是的，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竟然从未听说过这个神明的存在。在这个世界对生死的重视程度比上一世有过之而无不及，无论是新降生的孩童，还是离开人世间的亡者都会有人为他们祈祷、祝福。 而且既然存在与生育，生命职能相关的大地之神，那么存在与之相对的死亡之神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沉默的看了罗恩一会儿，塞拉缓慢的回答道：“世上并不存在这样一位神明。” 脑袋中电闪雷鸣，罗恩抱着脑袋思维越发的混乱。 以前的罗恩以为这位神明或许是存在隐蔽，或许是因为不吉利而为人所避讳，再有甚者这位神明可能是邪恶的，与人类敌对阵营的，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死亡之神。 在他无力摔倒在地的时候，真实世界忽然透过物质世界降临于此，神秘的吟诵声轻柔的环抱着他，恐怖的呢喃声摧毁着他的理智，巨大的人影投映与他的精神世界，降下恐怖的刑罚，只因他接触了不该触及的隐秘。 原本还在开始怀疑罗恩的塞拉忽然就打消了心中的疑惑，这个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的家伙大概是从虚无中获得了什么奇怪的知识吧。 与此同时，弗兰哥地霍伊斯大道。 大雨如注，狭长的街道上雨水积灌，早就没有了落脚的地方。一道黑影一起一伏的从周围的厂房中窜了出来，仔细看他竟然是飘在半空中的。 “队长！” 呼叫声被扑面而来的雨水堵在嘴边，没有多余力气的瑞迪直接把嘴里的雨水吞咽了下去，用手挡在脸前，瑞迪气喘吁吁的继续大喊。 眼前围成一排的人墙忽然动了动，一个人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甩了甩扎在脑后的短马尾，艾斯眯着眼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瑞迪？情况有些不对，罗恩不在这里吧？” 抹了把脸，瑞迪努力放大嗓音，他可没有队长的能力，说话全靠吼，“普啊，罗恩后方驻地我没带他来。” 点了点头，随后艾斯意识到大雨中瑞迪可能看不清，于是开口道：“很好，我们正需要人手，你去后边休整一下立刻过来。” 正要转身离开，身后撕心裂肺的声音叫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回过头，艾斯一改平静的脸色，惊怒道：“什么？” “后方出现了身份不明数量不明的海族，他们已经越过了防线！” 轰隆！一道闪电劈下，照亮这片近海的区域。 青白色的面孔上瞪大了双眼，牙关紧咬，艾斯瞬息间来到瑞迪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回到了人群中。 轰隆隆，雷声不断。 从眩晕中清醒过来的罗恩脸色苍白，裂口的嘴唇蠕动着，扇动翅膀，塞拉制止了想要说些什么的罗恩，“我已经知道了，以后看书学习量力而行。” 稍稍停顿，他忽然说道：“不要太过深究那本《学者起源》上的内容，有些内容不适合现在的你。” 拍了拍罗恩的肩膀，塞拉忽然有些别扭的说道：“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一头雾水的罗恩闭上嘴巴，他不知道塞拉都脑补了些什么，但是能把刚才的话题混过去就行。 偏过头，看向通道里已经没了声息的巨鲨尸体，双眼中透过一丝迷茫。 无声的在唇齿中咂摸着“亡灵”这个单词，这一在伏萨克文和茹恩文中同时存在的单词，忽然一个激灵，不久前劈开脑袋的巨斧酷刑好像再次出现一般，罗恩赶忙打散了思索的念头。 现在还是考虑下怎么回去吧，遭受真实世界冲击的罗恩此刻已经没了继续探寻下去的精力，现在他已经初步知道鱼人的目的是聚集信仰了，剩下的就交给专业人士吧。 他只是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驱魔师而已。 来到巨鲨身边，罗恩看着死亡后依旧呈现为鲨鱼模样的塔里克的尸体，忽然有些悲哀，死后都看不到原本的样貌，他向鱼人投诚，如此卖命都是为了什么呢？ 刚才的实验也打消了他原本使用【观测】的想法，一目了然的鱼身上也没了衣物的存在，他倒是不必趁热摸尸了。 四下搜索，罗恩只找到了一枚女士戒指和一张相片。相片上只有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女人。破烂的衣服里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收起照片，通道中再也没有了纵横凶蛮的身影，没有了震耳欲聋的轰响，只在通道的尽头，不知深浅的水潭中不时传来咕噜声。 两具尸体他都不打算去动，这里除了那尊邪异的雕塑再也没有了其他，罗自然不可能去动雕像，哪怕他不懂神秘学的时候，他都知道一尊神像是代表着神明的意志和威严的，是祂的现世化身。 虽然那个海神还称不上“祂”，无论是鱼人祭祀还是塔里克都还是用“他”来指代那位海神自然是有原因的；但罗恩这个一阶学者无论如何都不能去触碰一位高阶存在的现世证明。 “走吧，该回去了。”对着塞拉招呼了一声，罗恩正要转身，通道里忽然传来“哗啦”的水声。 水潭边，雕塑后墙壁上的破口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骤然转身，恰好罗恩就和一双棕黄色的圆眼相对而视。黄色的眼睛在罗恩身上一触即收，在逡视其他地方后，黄色的眼睛立刻泛起鲜红的血丝。 锋利尖锐的指甲紧扣墙壁边缘，指甲在灰色岩石上留下白色的划痕。 没有任何交流，两道身影飞身交错，砰砰的闷响声密集而短促，人影晃动，罗恩落在地面，面色严肃的看着对方。 坏了，估计错误，厨房里的三道脚印之中有一道不是祭祀或者蛙鱼怪的。 与楼上见过的守卫相近的强健身躯，锋利的牙齿，凶狠的目光，无不说明这位鱼人正是其他几个鱼人的同伴。 “嘶嘶。”熟悉的声音，罗恩却是满脸无奈，看来会说人话的只有那个祭祀。 第22章 禁忌仪式 第143章 禁忌仪式 瞬间的交锋没有分出胜负，此时罗恩和新来的鱼人守卫调换了一个位置。 鱼人收敛起愤怒的表情，如果刚才的试探对方露出一点破绽他都不会停手。 身形交错的瞬间他出了一拳，那个陌生的男人出了两拳，对方的速度还在自己之上。黄色的眼睛从水潭边扫过，祭祀大人的尸体赫然摆放于一边。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拉里不在这里，祭祀大人身死，至于那个鲨人化的尸体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在人类看来每一条鱼可能都长得差不多，但他能分辨出，那是一个叫塔里克的新信徒留下的。 海族不大的脑袋让他们很难生出灵智，直到一个恐怖的身影出现在深海之中，那一刻所有的海中生物都听到了一声呼唤，比血脉的联系更加紧密，比灵魂的牵绊更加不可动摇，那是冥冥之中印刻与整个种族上的烙印，当无人使用时印记就一直沉默无声，当能够唤醒它的人出现，所有被印下烙印的族人都不能违背他的意志。 从此物质世界浩瀚汪洋中的生物们有了自己的主人，有了自己的神。 拉尔迅速看了罗恩身后的雕塑一眼，没有察觉出异样的人类还在想如何杀掉自己吧，就像杀掉塔里克和祭祀一样，让他们就这样默默的消失在世界上。 呵，自己可不会再犯下同他们一样愚蠢的错误。 鱼人天生冷血，在他们的世界中没有感情，只有是食物和不是食物两种选项，但现在他有了信仰！ 罗恩一直盯着鱼人的方向，张开的脚步，微微下沉的上半身，做足了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与表面的凶狠，像是随时都会冲上去不一样，他此时内心又是无奈又是庆幸。 无奈的是他身上唯一具备杀伤性的武器，gp35手枪已经没有子弹了，总共13发子弹在进入弗兰哥地之后都用在了不同的地方。出来的时候他没想到负责救援转移平民的队伍竟然会遭遇如此激烈的战斗，所以没有带上备弹。他的敌人恰好是身强力壮的鱼人，凭借他现在的身手还无法杀死对手，现在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逃。 要逃走他当然得带上意外发现的熟人，亚瑟先生。可是亚瑟被自己丢在水潭边，而鱼人好死不死正是从水潭前的洞孔出来的，这就让他的逃跑之路多出了一丝波折。 但庆幸的是他成功和鱼人换了个位置。也许是和祭祀躺在一起的缘故，让鱼人以为这是个尸体。右脚微微挪动，感受了一下躺在地上的亚瑟，罗恩准备随时带着亚瑟离开。 一挥手，罗恩丢出一样东西，大声喊道：“看招！” “嘶嘶！”（翻译：去死吧！该死的人类。） 同时鱼人也大喊道，只是罗恩听不懂鱼人说道是什么。 但下一刻一人一鱼都愣住了。 鱼人心中全是海神的任务被人破坏的愤怒，是想将“强敌”永远的留在这里的欲望，于是他使用了禁忌仪式。 但，那是什么？ 一团半透明的圆球在飞出一半的时候速度迅速下降，但还是击中了被仪式禁锢的鱼人。 “噗！”像是一团水球，罗恩搓出的灵球糊了鱼人一脸。 在鱼人及吃惊又愤怒的眼神中，罗恩弯腰一勾手，抄起一个人立刻消失在水潭边。 他不知道新来的鱼人是怎么回事，脑子不好使？反应迟钝？但就是被用来吸引注意的小手段打中了，灵球当然没有什么杀伤性，但是侮辱性极强啊，没见那个鱼人黄眼都变红眼了吗？ 虽然因为鱼人意外的行为而慢了一拍，但罗恩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不在想其他的事情，立刻带着亚瑟向鱼人冲去。吸引作战已经完成了一半，现在就看他怎么突破敌人的阻拦了！ “呼呼~~” 极速术语带动身体进入高速运转状态，因而产生的气流从罗恩脸边滑过。 狭窄的通道，鱼人挡在罗恩的面前，无论如何他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罗恩眼神坚毅，鱼人丑陋的嘴脸越来越近，快了，马上就要动手了！ 十米，五米，眼看就要脸贴脸了，罗恩的表情变得惊愕，怎么了，他怎么不动手。 看着越来越近的罗恩，鱼人守卫壮硕的身体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罗恩没有看出此时鱼脸上是悲愤的表情，转瞬两人就这样擦肩而过，剑拔弩张的通道里，敌对的两人之间却是风平浪静。 鱼人守卫此时若是还没反应过来就真的是傻子了，他被骗了，这个卑鄙的人类只想逃走，他没有看起来那么强！但是禁忌仪式已经无法暂停了。 就在罗恩怀着侥幸心理越过鱼人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爆炸。 急忙启动抗拒，预想之中的冲击没有到来，只有忽然出现的红色光芒拉长了他的影子，身后疑惑的罗恩转过头就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鱼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卷着无数血肉碎块的风暴。 猩红的风暴自虚无而起，未知的语言吟唱着原始且古老的祭歌，疯狂的语调忽高忽低，罗恩好像看到自己置身于无光的海底。 扁长的鱼群自上层汹涌而下，义无反顾地扑进深渊。 长着猪脸的怪鱼张开占据身体三分之一的大嘴，吐出大海中的珍宝，沉没于大海深处的巨鲸百年不动，一动则卷起千层浪，此时却一头撞向海底的山石。 无数奇异的景象出现在罗恩眼前，他知道这些都是祭祀仪式中的烙印，古老时代流传下来的仪式带着先辈的印记，带着灵性的悸动，再次出现与世上。 湛蓝的眼睛透过那些幻影，罗恩注视着那些血肉碎片，这才是仪式的发动者。 这时他才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鱼人竟然一动不动，而他心中现在产生了新的疑惑，为什么，为什么那个鱼人明明有无数种办法牵制住他，甚至留下他，但是要选择这种献祭自己生命的方法，我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第23章 洪水之主 第144章 洪水之主 不再去看那边的景象，罗恩转过头，全力奔跑。 傻子才等着仪式完全起作用再行动呢，反派死于话多，主角的坎坷经历全是自己给了敌人太多机会。 “扑扑。”塞拉扇了扇翅膀，想要说点什么，正要张嘴的时候看到罗恩眼中流露出即将逃出生天的庆幸，他忽然不想说话了。 自然的收起翅膀，叨了叨翅膀上的羽毛，他就等着看好戏了。 “嗯？”疑惑的瞥了一眼塞拉，罗恩没有多想。 正在急忙逃命的他没有多想，也来不及多想，他不知道那个仪式是做什么的，但是那诡异恢宏的场景绝不是一般的仪式，在研究过那本《仪式与祈语》后他对各类仪式有了初步的了解。 一般学者使用仪式的祈求对象是物质世界中无处不在的灵，想要完成的愿望一般也很简单，例如寻找丢失的钱包，探寻明天的天气状况之类。 一旦仪式的对象涉及神明一类的伟大者，无论仪式的内容，使用的难度首先就提高了不止一层，甚至还附带有各种限制性条件，各家大佬对待自己人总是有优待的，至于外人想要完成心愿，准备好大出血了吗？ 类似于罗恩使用的“安娜之火”，指向对象也是某些高阶存在，但还不够伟大者的阶层，这种仪式就要相对简单一些，但也在使用灵性仪式的难度之上。 此时通道中鱼人使用的仪式就是这一类，但看这架势，竟然连远古烙印都召唤出来了，还是要仪式主导者献祭生命的仪式，绝对不会简单。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金特斯堡公园，那里有教会的教士，也一定有教会的学者存在，这种时候就要真正的大佬出场了。 猩红风暴依旧在继续，没有限制逃走的罗恩，逐渐扩大的风暴卷起一旁巨鲨的尸体，吸收到新的养料，仪式的进度越发的快了，压榨着这些血肉中的力量，在风暴平静的中心位置，逐渐诞生出一滴晶莹剔透的鲜血。 浓郁的芳香逐渐蔓延开来，诱惑着每一个闻到的人，但是这里没有人，只有一尊雕像。 风暴继续扩大，卷起地面的碎石，卷起残破的骷髅，卷起潭水和水里的珍宝鱼，在淡淡的红光中，一件黑色的破外套打着旋飞的很高。 这时黑暗中睁开一双冰冷的眼睛。 “砰！”休息室的铁门被一脚踢开。 “快跑！” 房间里五个人，两个衣衫褴褛的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祈求别再折磨自己，两个站着的倒是光鲜亮丽，但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不好看，像是随时要吐出来，只有一个瘦长的女人神情狂热，活动着自己的手指。 但这时所有人都迷茫的看着门口，投靠鱼人的三位新信徒心想：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准备要投靠鱼人的两人心想：不是来救我的吗？怎么跑了？ 但没等几人想明白，所有人忽然身形摇晃，晃动的当然不是他们，惊疑地彼此对视，地震了？ 另一个人摇了摇头，用眼神回答了对方，没听说伊利诺斯发生过地震啊？ 就在他们思考要不要跟着门外的那个家伙一起跑的时候， “波~” 气泡破裂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对方，但是错过了刚才说话的机会，这时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发出声音了。 煤气灯的火光透过他们身上的裂缝，一条条不规则的光线落在房间门口，下一刻所有人碎成一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雨势比进门前更大，街上的排水口彻底不够用了，雨水还没来得及流进去，又有更多的雨水冲刷过来，此时街上已经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了。 刚走出酒馆，罗恩就不得不停下脚步，不是店牌后的雨披被人偷了，也不是他怕湿了鞋子。 就在他的身后，从未见过的狂暴灵性如山如海，随时都会倾覆而下，只要自己敢动一下，那股力量就会毫不犹豫地拍死自己。 长呼一口气，罗恩把亚瑟放在靠墙的位置，这里还在屋檐下，虽然雨势巨大，但也聊胜于无，这里好歹在台阶上，比街上的雨水少一些，要是把他放在街上，罗恩怕他就被淹死了。 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罗恩转过身。 没有凶恶的巨兽，也没有独眼巨人，一尊比他高一个头的雕塑静静的立在门口，恰好站在门线上，而酒馆的大门紧紧的贴在墙上，好像有一位侍从在为他拦着门。 当他转身的那一霎那，他的耳边没有了暴雨声，他的视野里也没有了阴云狂风，天与地的距离在这里无限的拉进又拉远。 “不介绍一下吗？” 罗恩额头上渗出一滴冷汗，好消息，这次的敌人会说人话，而且没有口音，只是少见的使用茹恩语对话；坏消息，说话的是雕塑。 “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罗恩礼貌的问道。 神秘学守则，绝对不要向古怪神秘的存在透漏你的任何信息，名字尤其是重中之重，所以他选择反问对方。 罗恩快速的在雕塑上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刺痛的双眼告诉他对面是一位高位存在，非常接近不可直视级别的伟大者的存在。 但是他还是记住了雕塑的样貌，他还没有脱离那个骨质底座，但与地下无面的塑像不同，此时雕塑有了具体且生动的面孔，精致优雅，唇红齿也红，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风度翩翩的恐怖。 伸手在胸前轻点四下，然后拇指轻按在眉心，罗恩习惯性的使用了教会的礼仪手势。 “哦？竟然是迷宫女士的信徒吗？至于我的名字，恐怕你还无法承受。” 罗恩愣了一下，雕塑绝不是在侮辱他，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他忘了对方的阶位使得他的真名具备真实的力量，他不过是一阶学者，确实可能无法承受这份真实的重量。 “你可以称我为‘洪水之主’。”宏伟的声音透过扭曲的空间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罗恩终于知道了鱼人幕后的指使者的名号，不是海神，而是“洪水之主”。 第24章 不同的世界 第145章 不同的世界 为什么他的信徒称他为“海神”，是信徒们膨胀了吗？是他们想搞黄袍加身的那一套吗？ 当然不是，信徒们怎么可能敢对他们的信仰之源有一丝不端、不敬的心思呢？哪怕这种行为看起来是在抬高他们崇拜的对象。在超凡的世界一切崇高，伟大的名号背后都需要与之相对应的力量才足以承受那冠戴的重量。 所以这些信徒于此时口称他为海神，必然是来自于他的授意，当然在没有真正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他是不可能亲口承认自己是海神的。 “海神”，他当然是做梦都想成为真正的海神，但那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为此他已经准备了上千年。更改信徒口中的尊名就是第一步。 “尊敬的‘洪水之主’，请问您现身于此的原因是什么呢？” 罗恩心中颤颤，在听到他自称洪水之主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对方的野心，在这样即将可以被称为“伟大”的存在面前他无论他有任何逃生的可能性吗？ “呵呵，可能是因为有未受邀请的客人闯入我的祭坛，做了些不怎么体面的事情吧。” 宏大的声音回荡在这片暂时仅有他们的天地，重重叠叠不知缘起，这是新的宙宇还是古老神祗沉眠的海洋。 罗恩的身体晃了晃，完蛋，他知道。是那个鱼人守卫留下了什么信息指向了他，还是这位洪水之主似乎已经具备了神明“无所不知”的力量。 这里的无所不知当然不是指真正意义上的“全知”，而是在自己的权威领域和神土之上的强大掌控，刚才的地下既然有他的神像在那么浅层意义上称这里是他的领域也未尝不可。 为自己的命运默哀两秒，罗恩沉默思考了一阵，抚平了衣服身前的褶皱，挺直了脊背，虽然依旧没敢抬头，但他还是壮着胆子开口说道： “很遗憾，对于您眷属的遭遇我并不为此感受到有什么可惜的。” 当第一句话就这僵硬的说出来之后，他的思路越来越顺畅，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我不知道您想要做些什么，但是这片土地属于人类，属于威斯马特王国，属于伊利诺斯的人民，而伊利诺斯是智慧与战争女神的圣所。” 他当然知道这位洪水之主想要做什么，升神。这一切的目的在刚才对方已经亲口告诉自己了，但是他现在必须装作不知道。 而他申诉这片土地的所有权时所说的这片土地的属于者，威斯马特王国王国重要吗？重要，这是这片大陆上最强盛的五个国家之一，超凡也不能忽视它所具备的力量，但是王国的力量在这时并不能拯救这片孤立于滂沱大雨中的城市； 伊利诺斯的人民重要吗，重要，因为这就是这位洪水之主的目的，信仰，他强迫信徒来此不是为了带来杀戮，而是掳掠这里的居民，强迫他们交出自己的信仰，但是这些普通的市民能做些什么呢？他们不过是洪水之主手上的贡品； 所以他这番话里的重点都在最后一句，是的智慧与战争女神。这个世界最繁盛的宗教之一，真正的伟大者，洪水之主也得低头的真正的神明。 但是他说的很委婉，他并不想“威胁”这位正与他相对而视的高位存在。他只是想提醒对方，这里不仅是一个强盛王国的领土，更是拥有圣拉奎拉大教堂的【迷宫女士】的神土，所以你想做什么都要谨慎再谨慎，三思再三思。 “呵。”一声轻笑。罗恩听不出来他的含义，是嘲弄自己一介凡人也胆敢这么对他说话，还是对他所说的不屑一顾。 塑像的实体仅仅两米高，但在高位存在附身于其上的时候，它就具备了恐怖的伟力，无需展示，再任何阶位不够的人眼里它的身影都是无限高大。 此时这位威严恐怖的“半神”，所想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罗恩低着头也没有看到在发出声音的时候他撇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一个小小的教士，一个一阶的学者，无论抱着怎样的心态，竟然敢对他这样指指点点，是当他这位居于大海深处的异族之主是个好脾气的家伙吗？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独立于世的空间依旧风平浪静，他似乎默认了这个渺小的人类拥有这个资格。 等了一会儿，罗恩疑惑的发现自己既没有被大卸八块，变成雕塑的一部分，也没有被变成一只猪。 咳嗽了一下，壮着胆子，他又开口了。 “请相信我对您一直抱着崇高的敬意，我的一切言行都无意损害您的威严，但是，” 咽了口唾沫，他尽全力保持声音不变形，但声音中的忐忑情绪依然出卖了他， “但是请问您是否可以退去这场大雨，让您的眷属回到他们的土地上，我相信事情总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就在罗恩的头顶，猛地响起一阵轰鸣，那股狂暴磅礴的灵性力量忽然动起来了，如高山倾倒，似大海推移，由洪水之主构造的空间慕然崩塌，心跳忽然擂鼓般响起，空间崩碎了！ 罗恩全力使用抗拒，但是他依然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即使这股强大的力量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但就像巨人行动，举手投足之间都会不由自主地影响到周围。 保住自己的脑袋，罗恩紧闭双眼，蜷缩自己的身子，希望能够减小受到的伤害。 腾，腾，腾。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血液要从七窍爆出来的时候，一只手，鲜红、纤细、典雅，他可以使用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来形容这只手。 在这个时候，他甚至忘记身体的痛苦，忘记情况的危险，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跪下来，亲吻那只手。忽然口袋轻晃，什么东西撞了他的腰子一下，罗恩猛地清醒过来。 这时他再看那只手，残破、腐朽、血腥，但最重要的是恐怖，因为这只手由无数肉块、肢体碎片拼凑而成。 正在那只手要放到他的肩膀上的时候，那只手忽地一顿，选择抓住他的袖子。 “怎么回事，我被嫌弃了？”就在罗恩愣神的瞬间，眼前向后流逝的点点星光忽然消失不见。 没有任何反应，罗恩就重新回到了街上。 “其他办法吗？来看看吧。” 没来及站稳，罗恩眼前的街景忽然又一变。 吱！ 艰涩的声音里，罗恩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他竟然看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就在他惊恐的低下头时，整个世界忽然折叠起来，各种颜色也失去了自己的存在，抽离，拉伸，他似乎看到无尽的灵性符号在眼前旋转。 赶忙闭上眼睛，灵纹依旧顽固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知道这是自己强大的灵感再起作用，人类观察世界的器官不仅仅只有双眼，对于学者来说更是如此。 努力收束自己的灵感，封闭灵感？那不是他这个阶段的学者可以做到的。 就像是一大堆吵闹的猴子想要从一个狭小的管道里挤过去，罗恩强忍着这种不适，时间在他的意识中似乎再无限拉长，直到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整个变化似乎终于完成了，紧闭的呼吸忽然再次贯连。 就在罗恩左手边，一个高出他一个头的身影勾起嘴角，或许是因为身形不在那么高大的缘故，身上的那种恐怖都少了不少。 睁开眼睛，罗恩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否还可以用看来描述自己的观察方式，曾经熟悉的那个世界，忽然变得陌生起来，线条，图块，斑点，黑色，白色构成了这个奇异的世界，他似乎来到了一个二维的世界，或者说是以二维的视角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这才是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 拉着罗恩的手一直没有松开。雕塑伸出另一只手指着前方，开口说道：“你瞧。” 罗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白色的方块密密麻麻的从天而降，灰色黑色，各种不规则的像素块堆叠在一起，罗恩努力分辨，这个形状似乎是房子？一排排绿色的长条状色块再白方块的冲击下碎裂、散落，那是树？ 那么那些白点是？张着嘴，罗恩无法想象自己此时是什么模样，那一定很难看，但是那些白色方块一定是雨水。 当双眼要透过雨幕和雾气观察这场变化的时候，总是有一些困难的，但这时这世界把所有的一切都清晰无误的敞开，供客人观看。 “你想让我看些什么呢？”罗恩从这种神奇的景象中回过神来，他不禁有些疑惑，这位洪水之主想让自己看些什么？在他的操控下这场大雨如何毁掉这个城市吗？ “不要急躁，尽可能发挥你的想象，放开你的灵性，让它自由的拥抱这片天地，这个真正的奇迹之地！” 双手张开，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还拉着罗恩，罗恩失去重量的身体再半空中飘飘忽忽。 当罗恩重新落在地上的时候，他尽全力不去控制自己的灵感，是的，再塞拉的帮助下他学会了如何掌控自己的灵性，更好的运用这份才能，但是现在他要完全放开约束，甚至是要放弃有意识和无意识的控制。 “叱。” 罗恩忽然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不是腿软，也不是世界再摇晃，而是源自于他灵魂深处的灵性，先是一股亲切的温暖没有任何私欲，那是怎样纯粹的爱意，让罗恩不由自主地失神了片刻。 而后是一股悲伤，他无法轻容那种悲切，他被浓郁深彻地悲意包裹起来，但在这时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种纯粹地感情中保持自我，正像洪水之主所说地，放开灵性，这个世界一直等待有人能够倾听他的声音。 这时候他在去看，那些白色的方块和绿色的长条，都很纯粹，他们一同跌落地面，然后一同消融再澄黄色地土地中，一股清新自然的生机绵延于地下，自此有更多的生命气息，如点点涓流汇聚于此。 他忽然明白了洪水之主地意思，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场大雨是在拯救它，因为它的身体深处早已失去孕育生命的力量，他干涸枯尽很久了，就在人类居住在这里开始，矿脉被挖掘殆尽，工厂吐出浓浓的黑烟，数不清的污水肆意排放，污染土地和大海。 “再看看这个，我想你对这个会更有兴趣。” 雕塑拉着罗恩向前迈了一步，景物又发生了变化。 白色方块更加多了，澄黄色土地已经不能吸收那些雨水了。而且这里的绿色更加稀少了，灰黑色的房屋依旧密集，但是这里有一条很宽敞的街道，罗恩看不出来这是做什么用的。 此时一大堆拥有各色斑点方块的长方形的东西组成一条长廊，围堵再街上。 “那些是？” 一片沉默。 罗恩闭上嘴，他忽然想起来这位可是即将成神的存在，不是塞拉和乔安娜。 就在罗恩仔细观察的时候，忽然他的灵性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它发现了熟人，不对，熟灵。一个暮色的长条内里一堆抽象的线条正在按照一定规律运转着，只是有时候会顿一下。 “瑞迪！” 罗恩在看到那个长条时立刻明白了，就像在玫瑰街的时候，他利用偶灵与自己类似的灵性波动来吸引瑞迪的注意，学者们更习惯以灵性特征来确认一个人。 下一瞬，罗恩也明白过来其他那些长方形都是什么了，在前线的学者们！他忽然有些好奇这时候自己身上的颜色。 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凑成一堆站在那里？ 似乎是为了让罗恩看的更清楚，雕塑伸出手在空中拨弄了一下，罗恩的视角顿时抬高了不少。 他也立刻看到了与巡查员，教会学者们对抗的家伙们。 圆的，方的，长的，扁的，大的，小的规则的，不规则的，各种与众不同的色块密密麻麻，比街上的人墙多十倍，百倍，显然这就是入侵的那些海族了。 唯一让罗恩有些奇怪的是，这些奇形怪状的海族们在这个世界中竟然都表现出统一的澄澈蓝色。 没有给罗恩多思考的时间，两个完全不同的阵营，下一秒发生了碰撞。 第25章 大战起 第146章 大战起 金特斯堡公园，分配给居民们的帐篷里，中年男人有节奏的拍着怀里可爱的女孩，口中哼着莫妮卡歌谣。 海港地区一直流传着有一个叫莫妮卡的女孩，她以生命向大海祈求归还自己的父亲，随后人们发现她的父亲真的回来了，自此以后就有一首动人的歌谣流传开来。 男人当然不是祈祷出海的父亲能够归来，但他相信这会给他的小甜心更多力量，在无情的风暴面前他惊恐不安，但他的女儿才是家中最需要安慰的那一个。 当那些警员们敲开大门告诉他们需要转移的时候，内心充满了不敢置信，祖祖辈辈生活在弗兰哥地，海水淹没城镇的消息从来只在传说中，但是那些专业昂贵的机器，严肃的警官，都告诉他这些是真的。 安置营地里井然有序，教会的神父和修女们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慌张、不安、惊恐的市民们在神父出面安慰后都镇定下来，他们相信善良仁慈的教士，相信智慧与战争女神不会抛弃他们，信仰的光辉在人们的心中冉冉升起，成为人们度过又一个难关的强大力量。 “三队队员准备！” 沙哑的声音传出很远，听到指令的人表情一凌，各种术语耳朵光辉若隐若现。 前线的位置，随着城区内的清理工作初步完成越来越多的巡查员小队加入这里的防线。 就在人墙的中间位置，一个矮小的身影坚定不移的站在最前方。 两鬓微霜，男人的粗黑的眉毛几乎要遮住他的眼睛，也正因此给这个矮小的男人平添了一份沉稳郑重地气质。站在领头位置的男人两手后背，油亮的头发和衣领一样，顺从的贴合着。 没有见到他做出任何动作，那些暴雨和雾气在靠近他身前时全都消失不见。 粗粝地声音在一出口的的瞬间就得到了贯彻执行，他的声音当然不是一直这样沙哑的，只是从暴雨开始，他就作为总指挥立身此处了。在这里两天的时间里，每一条指令都要经过他的审批，大部分的指令由他亲自下达。 雨帘对面，数不清的身影堆满了整条街道，一直延伸到海港的位置，狂暴的大海中还不断地走出各种海族。此时密密麻麻的身影耸立于暴雨之中丝毫不做遮掩，对他们的恶意也毫不遮掩。 那里的每道影子都在两米以上，浓郁的海腥味沾染了这里的每一处空间，暴雨冲刷也洗不去那些影子身上深入骨髓的腥臭味。 没有指令，也没有领头人，也许是他们觉得聚集的同伴足够了，也许是等待的太久，暴躁的基因让他们无法继续忍耐下去。 一道青紫色的闪电忽然透过浓厚的云层照亮街道，拥挤的高大身影一窝蜂的冲了上来。 青白色的光芒照亮了那些狰狞丑陋的面孔，怒张的大嘴怪叫着人们听不懂的语言向前挺进，浓郁的口气熏得身边长得像泡泡鱼的海族踉跄，差点被身后的同胞们踩成肉酱。 如果有鱼人祭祀在场，从他们口中喊出的声音应该是这样： “伟大的主啊，你为我们指明方向， 伟大的主啊，你为我们点燃光亮， 弱者信你，则变得强大， 强者信你，则战无不胜， 我们奉信您的教诲，强者越强， 我们传播您的意志，大海无量， 圣哉！圣哉！” 当他们冲出十几步，雷声才在耳边响起。 巡查员们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那些即将迎面撞上来的海怪像是不存在一样，长久的一线战斗生涯让他们具备丰富的经验，他们在等，等指挥官下令，而指挥官，那个矮小的男人呢？ 当冲在最前面的海怪第一个踩上了十字街口的分界线，一道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无视弥漫街道的水流，无视从天而降的暴雨，就这样从地面抬起一道不可逾越的烈焰之墙。 “释放！”他也在等，在等野兽踏进陷阱。 街道的另一边，随着术语落下，混凝土浇筑的道路忽然化作一片泥沼。 被烈焰烧的嗷嗷叫的海怪们睁不开眼睛，脸上、身上每一处都在燃烧，这些炼金术士炼制的燃烧剂无物不燃，这是逆转了自然规律的炼金产物，相生相克的水元素不再成为这些火焰的克星，你听， “劈里啪啦！” 那是混合着炼金术士疯狂欲望的怒火，他们要点石成金，他们要长生不老，他们要篡夺造物主的权柄，区区水火怎么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第一排的海族成为冲锋队的肉盾，当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就注定了无法反悔，注定了他们将死在这里，死在敌人烈焰之中，死在同胞的脚下。 当炙烤的味道弥漫开来，后排的海族就红了眼睛，必须冲过去，必须以我主的纯粹信仰净化这些恶徒。 有生性胆小的海族在看见高高升腾的火舌越过怪物们的头顶，点燃了雨水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只是遵照神明的旨意来此集结，为什么要丢掉自己的性命？但身后的海族可不会给他犹豫的机会。 只不过眨眼的时间，那个犹豫的身影就消失在海怪群中。 第一排无数的海怪尖叫着死去，有的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海怪群淹没。 此时阻挡他们的炼金火焰也逐渐无能为力了，无物不燃的火焰硬生生被他们用血肉铺出了一条道路。他们又能看到那些可恶人类的身影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罢了。 坚定不移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下陷，被吞入化为泥沼的大地，当他们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回头了，现在他们尝到了之前那些同胞相同的痛苦。 数不清的鳞片连着血肉崩碎一地，坚硬的鱼头在坚定的脚步下化为泥土，软体海怪就要凄惨一些，变成肉酱的肢体混入泥水分不出彼此。 亲眼看着同胞沉入大地消失不见，但那些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他们的信仰坚定无比。 人类阵营丝毫不慌。 地陷术语由大地亲和和自然亲和学者释放出，难道仅仅只有这点作用吗？ 第26章 仇怨 第147章 仇怨？ “第三队听我指令！通道连接！” 人群中，一道清亮的女声赫然响起，这是临时组成的第三队的队长罗莎丽。 原巡察组在指挥官的排布下按需要重新构建，例如第三组就是负责阻拦敌人的物质构架组，学者可不是只会肆意释放术语单打独斗的超人。 何为知识，知识是符合文明方向的，人类对物质世界以及真实世界探索的结果总和。 学者们汲取世界的精华，最终目标是以一代万，全知全能的造物主的境界。在实现这个目标之前，他们竭尽全力发掘每一份力量，而还有什么力量能够超过集体呢？ 就像世界是由无数灵分别组成，无数人类学者的集合会产生怎么庞大的力量呢？ 此时就有一场奇迹在这十字路口展现。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折叠与现实空间之外的层面，罗恩以不存在于此的身份观察着战场的变化。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疑惑，仅仅依靠数量堆积想要在物质世界堆死一群配合默契的学者？这是一位高位存在制定出的计划吗？ 那一堆堆蓝色的色块在五颜六色的术语冲击下不比脆弱的纸张更坚硬多少，是的那些海族全都是一个颜色，相同色调的蓝色，罗恩现在还没有看出那些颜色代表着什么。而由学者释放的术语，即使是同种属的术语也是不同色彩的。 他现在还不能明白其中蕴藏着怎样的含义。只是他知道这些海族所做的只是徒劳无功，而且他好奇的一点，这些海族里竟然没有他在城区里见过的鱼人守卫、鱼人祭祀那样的海族。 “难道你没有看出这是怎样一种暴行吗？这是我的计划吗？当然，当人类驾船海上肆意捕捞这些海族的时候，他们是否有想过这些海族会报复回来呢？” “杀戮吧，人类的双手染满无辜的鲜血，这是来自于世界的报复，是他们命中注定要偿受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蓝色形体分崩离析，罗恩发现自己身边的雕塑逐渐有了情绪波动，是眼看信徒死去而不忍吗？要是能够抬头，他真想看看这位神主看着这么多信徒死去是怎样一副表情。 至于这位洪水之主所说的，经历网络无数政治正确洗礼的罗恩早就免疫了，他觉得他可能和那些动物保护协会的人很有共同语言。 而且，让信徒死于非命的不正是他这个“神”下的命令吗？ 见到巡查员们的防守固若金汤，罗恩也放下心来，他应该对这个世界真正的霸主——教会，有更多信心。 就在罗恩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数不清的蓝色方块渗入泥土，而土壤深处，某种无色的光在这些蓝色色块的侵袭下正在动摇着，只是这层光很坚韧，蓝色色块究竟能否成功谁也不知道。 在这些色块渗入土壤后，大地深处传来一道意念。它们急迫的想要成为土壤的一部分，而这也是大地的渴望，精纯水灵的滋润是这片干渴的土地期盼已久的，于是在内外夹击之下，这些无色之光越发的不稳定。 在女队长的指挥下，无形的、以肉眼无法观察的通道一节节落在早就计算好的位置，迅速的连接在一起，直到构成一个整体，就自然有能量在其中流淌。 “结构重组！”英姿飒飒，一头黑色的短发遮不住她脸上的英气。 分属不同学者的灵性在此展开，汲取与天地和敌人的灵力成为他们手中的拼图、泥土，他们依照物质世界的规则，在此重新创造出正常的生灵。 指挥官冷眼观察整个战场，有奇异的光在他的眼中流淌。或许无法和洪水之主带着罗恩感受的那种视野相比，但此时四分之一个弗兰哥地都在他的观察之中。 战场的任何一丝变化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旁的队员只能看到他不时地张嘴说些什么，但却没有声音传出，他知道那是指挥官在和另一条战线的队员在联系。 此时烈焰横纵的街道上，火光逐渐熄灭，泥泞的沼地中忽然蹦出一条鱼，大约三尺长的青鱼张动着鳃部，暴雨在此时为它提供了充足的活力，它向海族来的方向跃去，那边有它的家，那边就是大海。 下一秒，它就被一只粗壮的无甲赤足踩成肉泥。与此同时，更多的，不同种类的鱼群，从泥地里鱼跃而起，至于刚才死去的那条鱼也许又出现在其他地方了。 气势汹汹的海族忽然整个顿了一下，当那些活生生的鱼群铺天盖地的涌来，它们身上信仰的火焰忽然颤动了一下，如果在它们还没有生出灵智的时候它们会毫不犹豫地踩下去，但是它们现在已经有了族群的意识。 “艾斯队长，看来你的消息是正确的。”指挥官忽然开口，几公里外一个街区内，残破的房屋只有一面墙坚强的挺直在地面上不愿倒下，就在这间失去屋顶、失去四分之三个屋子的房子里，一队身影分站四方。 修长的身影丝毫不在意风衣上淌下的雨水，带着白色手套的左手覆在一颗光亮的脑袋上，任由这只手的主人随心意摇晃着这颗光秃秃的脑袋。 “希望能对前线有所帮助。” 说着又曲起手指，在这仅剩下的脑袋上弹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毫不掩饰的嘲笑声，罗恩弯腰向下拍手，忽的拍了个空，让他的笑声忽然尴尬的断了一瞬间。 “看来您的信徒们要比您更有良心。” 罗恩在发现对方对自己竟是宽容到纵容的地步后，就有些不客气了。在这里他指的是地下通道里奉献出自己血肉的鱼人祭祀，和献祭生命才呼唤出的洪水之主。 “哼。” 不满的声音好像是对罗恩无礼行为的回应，下一刻，罗恩就看到凝固的蓝色忽然更加明亮，停滞下来的海族群又动了起来。 骤然扭过头，在半途中又生生停了下来，罗恩刚刚的志得意满消失一空，从牙缝中挤出一道声音： “想必这也是出于它们的自愿吧。” 突然罗恩感到一阵寒意，他知道自己过线了，不是说错了什么，而是他的身份注定了他没有资格评价、指摘这位的行事。 第27章 鱼龙变(一) 第148章 鱼龙变（一） 刚刚显示了自己无畏精神的罗恩，此刻噤若寒蝉。 威吓的风暴好像透过重重世界阻隔落在他的头上，闭上嘴巴，在初时的慌乱之后，罗恩镇定了表情，既然生死已在他人之手，自己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呢？摇尾乞怜不会改变这等存在的心意，更是会让他的意志沾染污秽。 沉默良久，罗恩不知道头顶审判的利剑什么时候会落下，时间在这里的意义也被无限的消弱，如果有第三者在场的话就会看到罗恩身上忽然出现的淡紫色线条，这是他紧张情绪的表征。毕竟决心慷慨赴死的人依旧会恐惧会紧张。 当紧张的淡紫色快要把罗恩缠成一个毛线球的时候，街道上出现了新的变化。 当罗恩身边的雕塑，洪水之主，这片大海的主人表现出自己的不满的时候，他的信徒们顿时变了一个样子，根植于血脉的冷酷、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在此时驱离灵智占据上风。 冰冷的雨水连成片从他们的脸上流下，却不能让他们的眼睛眨动一下，因为它们没有眼轮匝肌，圆形的瞳孔无情且茫然，浩荡的圣歌重新响起，却又充斥着浓烈的情绪。 利剑落石般的雨水打在那些鳞甲上发出邦邦的声响，可见这些雨水具备的力道，在此时却无人在意。滔天洪水般的圣歌在此情此景中吟唱却是再恰当不过，狂风与暴雨都像是迎合着古老的歌谣，一同向人类发出自己的怒吼。 面对这样的景象，刚要出口的声音不自然的卡了一下，临时小队队长罗莎丽发号施令的节奏忽然被打乱。 冷静，理智的头脑中忽然浮上一丝念头，这是战争，是超凡之间的战争，不再是自己平日处理的超凡事件，她不自觉地产生慌张的情绪，但很快这股情绪就被她以专业的素养压了下去。 “第三队，通道组、结构组以及斥变组准备！”清亮的声音忽然变得高亢起来，她在此时努力的提高自己的声音，想要驱散，压制自己不应该在此时生出的情绪。 雨幕中指挥官先生的身影是唯一清晰可见的，不是说在场其他学者做不到这样的潇洒自然，而是他们要珍惜每一份力量，为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的胜利，他们准备已久，而对于指挥官来说，鼓舞士气，成为所有人心中、眼中坚定的旗帜就是他的任务。 他的灵觉此时完整的覆盖整片战场，伊利诺斯优良的港口不仅为人类提供了便利，此时大批的海族依此靠近，海岸边蹒跚的身影走出大海，在适应了陆地行动的不同后，逐渐加入鳞甲的海洋。 街道上，学者群依旧情绪稳定，但肯定不如最开始的时候，两天里浸泡在暴风暴雨之中，每个人的身上都充满了疲惫，能坚持到现在是因为他们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不代表着他们不会累，不代表着他们没有消耗。 他不会放过场上每一处变化，罗莎丽的异常表现同样在他的眼中，只不过他没有说什么，他相信自己手下的这些人，他们都是久经考验的巡查员，是战斗经验最丰富的学者。 知识或许是冰冷无情的公式，定理，规则，掌握这些知识的学者却不是无情的机器，或者说他们还没有达到那个让人恐惧且期盼的境界。 十字街口的战斗还在继续，那些活蹦乱跳的鱼群看起来很是神奇，死去的血肉在融入泥土之后一跃而起就变成了活生生的鱼，而这些由无数鱼群组成的浪潮看起来却是很震撼，要是让弗兰哥地的渔民看到恐怕会既激动又恐慌。 激动有这么多的鱼，青鱼、赤尾鱼、黄鱼、黑鱼，还有很多稀有的螃蟹、章鱼，体型庞大的蓝旗金枪鱼、刀锋鳍士，如果能捕上这么一网，哈！一年都不用再出海了。 恐慌于这些穿着打扮严肃的绅士们不仅有钱有智慧，（平民总是觉得那些地位更高的人是因为他们生来天资充盈）而且这些先生们举手投足间就可以让他们失业！你瞧，不用我们辛苦的捕鱼，他们自己就能从泥土里种出来哩！ 但这震撼的一幕对于强悍的海族来说有什么用处呢？ 异化后坚实的鳞甲，强壮的肌肉，让他们在大海中纵横自如，这些往常时候与他们同宗同属的鱼类，在此时就只是他们口中的食材，刚才源自智慧的同类悲切情绪转眼间就被天性压制了。 用手掌拍开，用生出的足踢开，用锋利的牙齿撕碎，眼看着这些海族就要重新越过十字路口，新的变化忽然到来。 罗莎丽挪动了一下脚步，黑色长靴在地面踩出一朵水花。她在心中嘀咕，第四巡察组组长传来的消息也不怎么管用嘛，野兽就是野兽，这些生在海里的尤其如此，冷酷、冷血，想用种族来影响他们的攻势怎么可能。 计划失败在她的预料之中，这都算不上是什么计划，只不过是随手丢在棋盘上的一步闲棋罢了，若不是指挥官下令，她绝不会答应那个男人胡来，哼，真正能依靠的还是他们制定出的计划。 “释放！！！” 一声令下，临时三组的学者们共同释放术语。 泥土中涌出的鱼群忽然一顿，停止涌出。在失去后续的补充，在大批海族的进攻下，这些鱼群几乎是眨眼间就要消散一空。 泥沼的颜色越发深沉，仔细观察会发现这种深色不是来源于泥土的黑，而是来源于鲜血的红，此时这片红色，已经浓郁的发黑！ 咕嘟咕嘟，大片的沼泽之下，好像架着一口大锅，汹涌的灵既是柴薪，又是沸水，敌人的血肉就是厨师手中最好的食材。 通道组的自然学者构架出新的灵力通道，结构组的自然学者为这些通道填充砖石，最重要的是斥变组的欲望学者们，来自于小小人身的欲望，只需要一滴，浓缩了他们的意志，注入了他们的精神，蕴含了他们最疯狂的妄想，来自血肉的知识，来自生命的畅想，在这奇迹的大釜中酝酿已久的变化，被信心满满的厨师亲手端上餐桌。 第28章 鱼龙变(二) 第149章 鱼龙变（二） 呆愣的望着天空，棕黄鳞片的鱼人张着嘴一边咕咕的吐着泡泡，一边发出嘶嘶地声音，和同伴们吟唱着圣歌，至于圣歌中讲了些什么，那些深沉的思想，那些血与泪熔铸成的史诗，他是一概不懂的。 一点血色，浸湿了他的脚尖。 怎么有点冷？他疑惑的低了低头，但是扁狭脑袋两边的眼睛却看不到上半身以下的位置。 等等，他是一只鱼，为什么会觉得冷？ 还没来及反应，第三小队为他们熬煮的浓汤终于出锅了。 弗兰哥地区，威斯巴登大街，这里处于安置区和海岸线之间，但是更靠近海边一些，只是地理位置上偏向弗兰哥地左侧，加上这里地势凸起，纵深十几公里、数十米高的悬崖有一头正好在这边，恰好成了他们天然的屏障。 艾丽娅·曼德尔忙着收拾衣物，即使警员一直在催促她，告诉她营地准备好了所有的物资，但她依旧坚持带上自己的东西，在这种天气她可不想感冒，感冒了又要花钱，这种时候谁能照顾生病的她呢？她还没有丈夫呢！ 一边嘀咕着楼下的警官态度不好，一边疑惑着为什么要他们这里的居民也跟着撤离，忽然从窗户照进一阵红色的光，照亮了她的侧脸。 “那是什么？”吃惊的捂住嘴，她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忽然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瘫倒在床铺前。 一只白色手套揽住她的腰肢，把这位年轻的固执姑娘安稳的放在床上。 “开始了吗？这动静还是有点大啊。”黑色的警式长夹克出现在窗前，陌生的男人喃喃自语道。 忽地笑了一下，“这下教会有的忙了。” 看来这位警官对前线的防守学者们很有自信。 遥远的街区都能看到的光芒在海族大军眼前自然是更加震撼，金黄火焰彻底熄灭的下一瞬，鲜美的汤汁掀开泥潭涌向鱼人。 血红色的液体弥漫着熟肉的香气，奔涌着、翻腾着，掀起的浪潮越来越高，覆盖的战线越来越长，最终铺天盖地、势不可挡，所有的鱼人在歌声中被红浪吞噬殆尽。 但是和学者们设想的场面不同，没有惨叫、没有怒吼，鱼人们吟唱的声音甚至更大了几分。就算听不懂鱼人语言的人都能从他们的声音听出他们此时的激动心情。 “我主的神迹！” “这是海神的恩赐！” “神明与我们同在！！！” 下一刻惊喜的鱼人们再也张不开嘴，欢呼的声音被无情的浪潮淹没。 站在雨水中毫不动摇的身影，在温柔的红水中就像一般消融一空，棕黄鳞片的鱼人依旧呆愣愣的看着天空，但是这时候他看见了，也看清了，天是那么的红，就连潮水也是红色的。 下一秒，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红色潮水中，甚至没有冒出一个气泡。 “好！” 迟钝了一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鱼人们这么开心，最初还以为这些海族是不是准备了什么武器，某种仪式，来应对当下的局面。但是当看到鱼人们顺理成章的消失在预定的浪潮中，他们终于笑了起来。 数量的优势在原始的丛林中确实是制胜法则，但占据物质世界霸主地位的人类早已不再依靠数量，掌握世界的真理，发现无尽的知识，释放欲望的深渊，人类的脚步越来越快，即使是普通人，当身披坚甲，手握火器，建起高大的城堡，也能抵御这世上所有的困难。 人类中数量稀少的学者们既是这种变化的促进者，也是这种变化的受益人。汲取群体的智慧，自然学者的优势不断扩展，艰涩难懂的公式定理在无数人、无数代人的推进下早就进入新的篇章，微积分、原子分子，物质结构，学者们彻底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罗莎丽嘴角微微上扬，她就是一名三阶自然学者【数学家】，她当然不仅仅是指挥队员们行动，也是这场血色浪潮的缔造核心之一。 几位低阶欲望学者【屠夫】制造出溶解血肉的大釜，负责熬制泥土吞噬的一切血肉，自然学者【医生】负责分解鱼人的血肉，让他们更接近灵性的本质，【数学家】和【物理学家】负责另一项核心部分。 满意的看着在红色潮水下回退的鱼人，此时的鱼人就连他们最开始的位置都没有守住，数量的堆积在这些红汤浓液下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成为潮水的一部分，让浪花越滚越大。 遥远的海岸线方向，不由自主地跟着前方的鱼人吟唱的鱼人忽然停下歌声，拥挤的鱼人们发现前进的路途突然停滞不动了，等等，为什么向前的大伙忽然在掉头，夹在中间的鱼人惊恐的发现自己进退两难，瘦小的鱼人无声无息的就消失在这种变化中。 嘟嘟~~~ 悠远沉闷的号角声从海上传来，慌乱的鱼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调头的鱼人又重新返回，这次的嘶嘶声不再悠扬古老，纷乱的嚎叫声，嘶鸣声，纯粹发自内心。 愤怒的张着嘴，鼓动着鳃部，鱼人们凶猛的向浪潮冲了过去。他们从不缺乏血性和凶狠，只要有一个领头的声音，只要有一个方向，他们就会义无反顾的冲过去，哪怕粉身碎骨。 当然号角声不是让他们无谓的牺牲，让他们白白送死，即使大海里从不缺少信徒，但是这些异化后的信徒也是比较稀有的炮灰。 密集的鱼人群中，不同的方向升起同样蓝色的光辉，澄澈的蓝光无视暴雨和浓雾，像是一片鱼鳞，一点一点，一片一片，逐渐从鱼人中亮起，最终连贯起来，遮挡在所有鱼人身上。 红潮继续，在汲取了更多的原料之后，它早已不是最初十多丈高，此时就连海岸线上的鱼人也看到了那高高的红帐，好像紧挨着乌云，就这样伫立在大地之上。 然后向他们的方向倾倒。 但这时候的鱼人们早就失去了恐惧的情绪，海中的号角声连绵不断，他们的凶性也没有止境。 轰，一声巨响甚至遮盖过了雷声，在红色大浪彻底倒下的瞬间，鱼人方向的雨幕都消失了一瞬。 罗莎丽脸上的笑容在浪潮之后逐渐收敛，在红潮倾倒之后，雾气也染上了血色，但在那层血雾之后，一层蓝色的光芒坚定不移，好像一块最清澈的蓝宝石。 学者群的笑声也渐渐熄灭，因为计划成功而欣喜的人群放下鼓舞的手掌，逐渐回到自己的位置。 一阵狂风向他们吹来，雾气撕扯出流苏道道，他们都看到了，那些鱼人又回来了，他们顶住了红潮。 “第二组准备。”沙哑的声音冷静的下达指令。 指挥官像是一尊钢铁熔铸的雕像，就钉在那条街上，钉在防线的最前方，他如是说道。 第29章 鱼龙变(三) 第150章 鱼龙变（三） 人群里站出一个瘦弱的身影，一个形容猥琐的老男人兴奋的搓搓手，咧开嘴巴，露出一口大黄牙。 “来咯，来咯，大兄弟，看来客人的胃口很好，得上点硬菜。” 灰暗的天气挡不住两只灯泡一样发光的眼睛，临时二队队长利欧，第一道防线的总执行官，带着他手下的学者，站了出来。 防守严密的人墙忽然剧烈的运动起来，人挤着人，有些学者忍不住向身边的人抱怨，“干什么，怎么都往这边挤。” 下一刻他就闭上了嘴巴，忙不迭的向后退去，也不管是不是踩到了其他人。越来越多的人让开道，排列整齐的人墙顿时变得歪七扭八，人们纷纷让开路，才能让利欧的手下过去。 氤氲雾气之后，亮起两道猩红色的小圆点。 “嘻。”憨憨的声音让人生不出警惕的欲望，直到有人看到他的模样。 学者们人均一米八以上的身高竟然还不到这人的胸口，特制的肥大背带牛仔裤几乎能塞得下七八个人，但却兜不住这人身上快要挤出来的肥肉。 “来来来，大兄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利欧队长无视周围人的眼光，上来拍了拍屠夫奥因克的手臂。第二组的学者可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当然要搞好关系了。 啪啪，利欧发现自己的手掌陷进奥因克的皮肤，用力抽离，白色的油脂拉出长长的丝线。也不尴尬，利欧大声的赞叹道：“兄弟的身体素质真好啊，改天教教老哥怎么才能保持这么健康的体魄。” 没人能分得清他说的是不是真话，老男人脸皮上的褶皱都能夹死苍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早就锻炼的出神入化。只有少数队长级的人才知道，这位其貌不扬的老队长说的都是心里话。 屠夫奥因克可不是教会或观察者的人，这是一个野生学者，但却拥有着让人羡慕的天赋。这次是被教会征召来此。 “那么，老弟准备好了吗？”利欧锈黄色的牙齿一张一合，“唾！”吐出一口雨水，他认真的抬头看着屠夫奥因克问道。 “嘻。”奥因克点点头。 “哦哦！上菜！！！”怪叫着，利欧又拍了拍奥因克的后背，嗯依照他的身高也有可能是屁股，但两人都不怎么在乎这些。 刚刚还是三组组员的奥因克，此刻作为二组的组员，在众学者面前展露出自己的那手绝活。 吧唧，吧唧，奥因克的皮拖鞋在雨水中留下一个个硕大的水坑。从他身体渗出的油脂淌在地上竟然把积水给挤开了。 就这样，在众人的目光中，屠夫先生一步一步的走向海族阵营。 “哎，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就他一个人过去了。”悄悄地怼了身旁的同伴一下，其他组的学者好奇的问道，但那人也不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看吧，马上就知道了。” 吧唧，终于顶着成千上万鱼人的目光，这位以身形论在他们中也是怪物的人类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十字路口中央，踏进了刚刚吞噬了无数鱼人的血色防线。 “那么，就请各位品尝这道由我精心烹饪的大餐——毛！呃……什么来着。” 张开双臂，仰着头放声大喊的利欧突然卡壳，急忙地从皮衣口袋翻出一本小册子，哗啦啦的翻了几页，啪的一合小本子，重新做好姿势，郑重宣布：“毛血旺！” 风雨中，有眼尖的学者赫然看到那本小册子上写着《黑水帝国美食赏评》。 咕嘟嘟，十字路口的另一边，一片泥潭的那头。刚刚经过炼金火焰炙烤，又经过血潮洗礼的土地中，再次翻滚起猩红的液体。 鱼人大军不为所动，神使布置下的仪式已经成功抵御了一次血色浪潮，同样的手段怎么会在神使面前再此起到作用。而且这时的他们内心极为愤怒，不是因为数不清的同胞死的不明不白，他们当然不会也不敢怨恨神使，他们只是愤怒人类。 愤怒人类竟然使用这种出现在古老神话中海神专属的伟力！ 漆黑的大海波涛滚滚，悠长的号角声忽然改变音调，鱼人中的指挥者也不愿意继续被人类牵着鼻子走了。 接到命令的鱼人再次动了起来，他们是为传播海神的辉光，为了宣扬伟大的信仰而走上陆地，区区人类，怎么能阻挡他们的荣耀。 咚咚，不是雷声，不是雨声，是脚步声。 有了号角指挥的鱼人完全变了一个样子，散乱的杂兵并不可怕，数量再多也挡不住精锐骑兵的冲锋，但此时羊群有了头羊的带领，锋利的犄角整齐对准敌人，人类这一方该怎么接下这愤怒的一击呢？ 屠夫奥因克虽然身躯庞大，但在汹涌的鱼人大军面前连绊脚石都算不上。 忽然他从腰间拔出一柄剔骨刀。仔细看才发现他的腰上还绑着一条皮套，是他专门放置刀具的刀套。 与此同时，咕噜噜冒泡的大地也准备完毕，就在鱼人举步维艰从泥潭中拔步前行时，红的发黑的粘稠液体涌动着从泥土中渗了出来。 这次没有流向鱼人，所有黑红色的液体都涌向了屠夫奥因克。 “来吧，来吧，让我瞧瞧这道菜适不适合你们的胃口。”利欧尖声大笑，手舞足蹈，暴雨淋漓中，淡淡的红光从他瘦弱的身上弥漫开来，那是怎样的颜色，才能这样鲜艳，这样诱人。 身后学者队伍中不自觉地传来吞咽唾沫的声音，守不住心神的低阶学者被身旁的队友一巴掌拍醒。这才惊慌的发现自己此时口水流了满地。就算醒来，他还是感到肚子咕咕的叫声。 黑红液体爬满奥因克的身体，然后极速的渗透进去，奥因克本就庞大的身躯在吸收了这些血肉精华之后，不断拔高，不断膨胀。本就岌岌可危的背带裤终于承受不住，先是双肩的背带崩的一声断开，接着就是身上的布料，白花花的肥肉白浪翻滚，很快就连他的双腿都看不到。 “吃吧，吃吧，再多吃一点。” 形容癫狂，利欧口中喃喃，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谁，让谁多吃一点。 第30章 鱼龙变(四) 第151章 鱼龙变（四） “那是谁？”罗恩愣在原地轻声自语，阴冷的气息也消失不见，雕塑也转过身认真的看向街口。 “可惜。” 罗恩不知道洪水之主说的可惜是什么，身周恢复的温顿让他知道自己逃过一劫，此时也不敢再挑衅他的威严。只是认真的观察街上的情景。 他发现自己的灵性出奇的活跃，在经过洪水之主的指点，将灵性完全放开后，他就注意到自身的天赋种子在不断汲取着什么，但是那种变化很轻微，还不足以产生让他理解的变化。 但他知道这一定是一件好事，这种奇异的世界，神奇的视角带给他的不仅仅是一次观察的体验，更是从本质上重新认识了构成世界的灵。 他很好奇，街道上从人群中走出来的人，那个人竟然出奇的与鱼人相似，同样单调的颜色，只不过他身上全然是一片红色。他知道这种表征一定意味着什么，只是目前的自己还不能明白。 他也很好奇正在从大地中涌出的红色，他比在场的学者和鱼人们看的更清楚，除了这一变化的缔造者，大概不会有人比现在的他知道的更多了。 棕黄色的土地仅有薄薄的一层，在此之下是无光的黑，他从未见过如此深沉的黑色，夜色相比起来是那么的温柔，深渊相比起来是那么的和蔼，地狱，与之相比更是乐园一样的存在。 在这片没有温度差异的世界，罗恩忽然打了个寒颤，像是感觉到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一滴鲜艳的红，他明明看不到自己的身影，但就是触碰到了这一滴红色。 他流血了。愣了一下，他的脑海中升起一种明悟，他不能再看下去了，那东西很危险。 “呀呀呀。”咋舌感慨，利欧看着彻底堵住整个街道的肉山。 “让人吃惊的天赋，让人恐怖的欲望，要有多么恐怖的欲望才能掌握这样的力量。”是的，他是这道防线的构建者，是这次烹饪的主厨，但这让人惊叹的艺术品难道全然是厨师的功劳吗？ 他的老师一直告诉他，厨师的使命就是发挥出食材全部的鲜美，释放出食材全部的潜力，他一直不能够理解，如果没有厨师的精湛技艺，食材再好又有什么用处。 现在他理解了，其实不是他想的那样，食材与厨师从来不是谁驾驭谁，谁掌握谁的关系，而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搭档。发挥出食材的潜力是厨师的使命，在餐点端上餐桌的那一刻，厨师的命运就完全交给食客来决定了。 “来吧，来吧，让你们看看我最后的作品，也让我看看你的潜力还有多少没有被我挖掘出来。” “嘻嘻。” 像是嫌弃速度还不够快，奥因克抓起一大把黑红血泥塞进嘴里，吞了两口，又不满的垂下了手。 “嘻！” 鱼人们疑惑的看着眼前的肉山，三四米高的鱼人在他面前就像一个玩具，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真正的怪物还要做些什么，但是他们知道不能继续下去了。 在大海中，拥有如此体型的无一不是海洋霸主。而要和这样的霸主竞争，绝不能让战斗的节奏被对方掌握。 咚咚咚，他们的脚步更加坚定，无情的眼珠更加黝黑，锋利的爪牙已经准备就绪，大海信奉弱肉强食，但是亦有群鱼吞鲸的壮举。 而且现在谁是鲸鱼谁是食物还未可知。 轰隆隆。一道闪电忽然落在悬崖边，炸起碎石无数。 几个渺小的身影辛苦的攀附在石壁上，棕色夹克和长裤几乎和悬崖峭壁融为一体。 “大人，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大眼睛迪亚紧紧贴在石壁上躲避着落下的碎石，战战兢兢的问道。 与迪亚相比，里洛·维奇姜黄色的皮肤与石壁融合的简直天衣无缝，凹陷的眼眶双目无神，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脚下。 开口道：“跳。” 迪亚闻声立即松开手，他对执行里洛的命令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至于里洛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扑通，两道闷响在如此狂风暴雨加雷霆闪电中自然是毫不起眼，两人掀起的浪花还没有原本就汹涌的海浪来的更大。 而就在两人落入海中的时候，十字街口，骤然升起的庞然巨人就连山崖这边也看得清楚，虽然风雨溟晦，但那样骇人的形体是遮挡不住的。 苍白的尖齿毫不犹豫的一口而下，大又如何，只不过是一堆呆傻的肥肉，这些人难道想要把我们撑死吗？哈哈。 嘲讽的笑声还没有结束，就卡在嗓子里。 鱼人们发现自己轻而易举的就撕开了敌人的血肉，于是更加放肆地开始吞食眼前的肉山。后面的鱼人很快就发现眼前的同伴身上流出明黄的油脂和白色的肉末。 在这种鱼挤鱼的狭窄街上，他们根本拉不开距离，于是这些油脂化的鱼人就像是一堆泡沫轰然崩塌，而这仅仅是个前奏。 在克拉克伯爵府的那一夜，吞吃了足够的食量，屠夫奥因克就正式跨入了三阶的门槛。若不是那夜丹即时出现，以肉身为欲望源泉的屠夫，在那种情况下很难说会不会遵守与教会的约定。 此时真正稳固了境界，完全掌握肉身知识的奥克因越发的恐怖，资深三阶学者厨师利欧以奥因克为食材，熬煮了一锅源自异国他乡的美食。 罗恩看到的那片漆黑就是奥因克的欲望，肉身自然是他执着的根本，但是一切动力的来源终究是深植于心的欲望。那么利欧能够发挥出奥因克欲望的几分力量呢？ 如果说那些炼金术士炼制的火焰是他们执着的欲望，不久前血色的浪潮就是奥因克欲望的氤氲，消融血肉不过是源自他身体消化的本能，那些被消化的血肉都在欲望的大釜里反复翻滚，此时成为支撑他庞大身躯的力量。 鱼人的撕咬无法给他带来任何损伤，反而是那些接触到他的鱼人，都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而有些不耐烦的奥因克再叫了一声后，忽然有了新的动作。 黑暗中无法忽视的白色肉山忽然张开了一个洞口。 第31章 鱼龙变(四) 第152章 鱼龙变（四） 雨幕倾斜，雾气斜卷。 地上数量众多体型较小的鱼人不停抱怨泥泞的道路，他们还不能很好的使用双腿，但在陆地上这种型体比鱼尾更加方便，而很快他们就不用再抱怨了。 山峦般的巨人忽然在胸口处开了一个洞口，鱼人从中望去看到的不是对面的景象而是纯粹的黑暗，紧接着强大的吸力终于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密密麻麻的鱼人接连腾空而起，所有的惨叫声到入口戛然而止。 “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某个年轻的学者小声嘀咕。即使是敌人，活生生的吞食消化在他看来也有些过激了。 “物质世界的稳定不容动摇！”一个上了年纪的学者语气坚决地说道。年轻人侧头看去，只见风雨中一只空荡荡的长袖随风摇摆。 至于战场中央巨人化的奥因克，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如此好过。 经过厨师利欧精心熬煮的血肉精华省去了转化的过程，可以被他利用。血红蛋白，干细胞，脊柱细胞，神经元，崭新的肌肉组织从无到有快速增生；骨细胞，钙元素，铁元素，磷元素，无数难以搜寻提炼的物质经由医生的转化，源源不断地从大釜中流淌而出，供他使用。 臃肿的血肉躯体快速的变高变大，而此时这堆血肉躯壳之内，各种乱七八糟的器官像是不要钱的对其在不同的部位，骨骼肌肉更是完全脱离正常生物的构造，随心所欲地生长蔓延。 此时再罗恩的视角里，他注意到了很不一样的一点，当那个纯粹的红色学者与地下涌出的红色色块结合之后，他身上的颜色变得斑驳起来。而他扩散出去的灵性告诉他那并不是一件好事。 有了这个学者的前后状态的转变，和另一方鱼人阵营的对比，罗恩忽然有了新的理解，红色学者的根源灵性被提炼到了一种完美纯粹的地步，这或许意味着对方再自己的领域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 而赤红色的血肉巨人在视觉上看起来或许很震撼，但却是对这总极限状态的削弱。 依据反馈，他身上的红色代表了血肉规则，大地中涌出的同样是红色物质，同样是血肉规则，但融合之后并不是1+1=2的效果，那么是否意味着同样的规则之间也存在着细微的差别。 罗恩开始疑惑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什么要削弱自己？ “还缺些什么？”奥因克再心中低语，如果有人能够看到他的精神世界，会发现这个外表呆傻的胖子竟然拥有一个严谨专业灵魂。 此时奥因克以不符合表面的痴傻认真的调动着从本体中蔓延出的神经突触，感受着这具崭新身体的不同。 “新型提炼出的外泌体完美中和了异化种族宿主自身免疫系统的排斥反应，但在组织移植过程中的消耗量是正常消耗的三倍，这点需要继续改善； 通过杆状病毒囊膜蛋白来融合异种血肉基因表达式实验失败，尝试二号方案；” 随着做出决定，庞大身躯中一块同化失败的血肉被排斥出体外，“砰”，再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块从天而降的血肉砸死了几个鱼人，惊慌后退躲过一劫的鱼人惊奇的发现，这块从天上掉下来的肉块上一会冒出鳞片一会又再表面生出一层骨质薄膜。 用某个倒霉死去同伴的断臂拨弄了一下那块依旧带有活性的肉块，过了一阵他确认没有危险，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围，趁没人注意他猛地扑了上去，对着肉块疯狂咬噬。 不远处，一个鱼人听到动静看过来，发现一个愚蠢的鱼人竟然还在吞食那些恐怖地血肉，顿时向后挪动了几步，那些吃了肉山的家伙落得什么下场所有鱼人都看到了，他可不想变成一堆泡沫。 奥因克的研究还在继续，晋升三阶之后【屠夫】职业对他汲取血肉知识的帮助越来越小，而三阶恰恰是每一个学者最关键的阶段，也是未来道路的分水岭，他不得不再与教会的协议上加重砝码，彻底的将自己给卖了，才换得这次机会。 三阶溯源，溯本还源。依靠天才一般的天赋，和野兽一样的澄澈欲望，他很快的度过了一阶和二阶的积累，【屠夫】职业在此之前对血肉类天赋的加成也功不可没。 但是现在【屠夫】对血肉类知识的聚集能力大大缩减，不是知识的数量变少了，而是他所提供的知识的本质不足以支撑他继续走下去，而他已经找好了接下来要转职的职业，【医生】，完美的符合他所有的要求，只是他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来弥补转职造成的影响，而这份代价将会拖慢他接下里进阶的速度，至少两年。 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选择【医生】？同样是血肉分类的职业，医生比屠夫的前途更加广大，清晰明了的道路规划直接免除了因为考虑未来转职而产生的痛苦。当然是因为没有钱，没有地位了。 你以为医生是谁都能当的？没有充足资金的支持，或优秀的出生履历，专业高等学院根本不会接纳一个平民的孩子。天赋，这世界上有天赋的人多的是，而且没有人会愿意为看不见的天赋而付出善意。 奥因克深深的理解这一点，所以出身平凡的他只能选择【屠夫】职业，而且这个职业也不是没有他的优点，能够合法的近距离接触大量的研究材料，快速积累前期所需的知识，以及直面血肉欲望的恐惧，让大部分屠夫比同道路者更快的进阶，更早的拥有强大的攻击能力。 “快点动手了，鱼人那边要有动作了。”一道若有似无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利欧再联系他。 奥因克眼中流淌过一丝血光，不耐烦却又不得不停止推演，既然卖身给教会了总得干活体现出自身的价值。 十字路口焦黑地面的那头，所有鱼人抬起头，惊恐的长大鱼嘴，无情恐怖的圆眼忽然变得呆傻， 巨人动了！ 抱歉，标题打错了，是五 第32章 鱼龙变(六) 第153章 鱼龙变（六） 呼！一道狂风，径直从高空落下。 无处不在的浓雾陡然间被自上而下切开，像蛋糕一般。 还没来及的反应过来，被风压压倒在地面的鱼人横倒一片，高昂着的脑袋两只眼睛呆愣愣的看着，在眼中逐渐放大的苍白巨物携带着无可置疑的压力，下一刻鱼人群互相推搡起来，因为有山脉落下。 覆盖在鱼人身上的蓝色辉光再这由纯粹力量面前毫无用处，它或许能够阻拦侵蚀性的血潮，但是在这明晃晃的巨刃面前却显得那么的无力。 惊慌的情绪压倒了对敌人的愤怒，可是慌乱的鱼人根本无处可去，挤成一团的鱼人群再压倒敌人前，先阻拦了自己人后撤的可能性。于是惊恐的情绪转而变得绝望起来。 下一刻，审判的利刃无情落下。 近了，最前排的鱼人忽然认出这不是那个胖子别在腰间的剔骨刀吗？ 原本不过50公分长的剔骨刀，此时至少有五百米长。这位屠夫随身携带的刀具并不神异，街头老铁匠打的最便宜的铁刀而已，平时切肉剔骨的时候，总是会卡在骨缝里，要不是奥因克有把子力气还真用不来这把刀。 对刀刃下的鱼人来说，苍白的利刃锋不锋利在这时已经不重要了，就算它现在就是个铁棒，难道就有哪个鱼人能够死里逃生了吗？锋利的只会让死亡来的只会更加缓慢痛苦。 轰，奥因克毫不犹豫，劈下这一刀，这算是额外的收获，生物的骨骼同属血肉的一部分，再自己研究血肉的奥秘时，不可避免地让将自己的研究与自己常用的工具结合起来。 磷酸钙，碳酸钙，氨基酸，等等物质汇聚起来，再遵循独特的生长方式长成之后，拥有了足以和金属相媲美的坚硬程度。尤其是当这柄由骨质构成的剔骨刀握在屠夫奥因克手里的时候，展现了无匹的威力。 轰然巨响，化为泥潭的沼地飞溅起无数黑泥和红泥，比起之前的火焰和血潮，死亡更加真实露骨的暴露再鱼人面前。活生生的同伴忽然就变成了一堆烂肉。 摔倒的鱼人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手指间粉红色肉末夹带着两片鱼鳞。 “不要害怕，牺牲的同胞是为我主的事业献出自己的生命，这是无上的光荣！”海族中忽然有一道嘶嘶声从鱼群中响起，学者们四处看去，虽然听不懂鱼人说的是什么，但那些逐渐从惊慌中脱离的鱼人绝不是好兆头。 但他们没有找到那个说话的鱼人在哪里。指挥官也摇了摇头，那个发号施令的家伙很神秘，躲得很好。 “而且你们看，那个怪物只杀死了很少的人，他根本威胁不到我们！” 跟着神秘声音看去，鱼人们发现却是如他所说，巨大的长刀看起来却是恐怖，但是实际被杀死的鱼人并没有多少。500米的长度看起来是很惊人，即使刀刃随之放大，宽度也不过一米左右，相比蔓延数公里，铺开几个街区的鱼人大军，被这一刀杀死的数量少的简直可怜。 “海神的光辉永远护佑着我们，是神明给了我们现在的力量，想想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神明赐予你的，兄弟姐妹们现在是我们回报海神大人的时候了！” 随着鼓舞的声音落下，号角声在此变调，奋勇的号角引动原始的欲望，既是对自己人的加强，也是对敌人的削弱。鱼人们和学者这边都红了眼。 指挥官身后一道青芒闪过，号角声带来的影响被驱离出去。学者们的欲望还没调动起情绪就被消除一空。 “看来对方准备的很充分。”指挥官身后一个声音恭敬地说道。 “毕竟是物质界唯一不受我们影响的庞大势力。”低矮的身高无法动摇他再手下心中伟岸的身影，而他也从没有让身后的人失望过。 “来吧，让我们看看积蓄多年，我们这位老邻居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指挥官说的云淡风轻，手下越发的心悦诚服，但此刻他内心却忽然翻涌起不安的情绪。 一般的学者不知道，但能接触到教会隐秘资料的他清楚洪水之主不该在这时候苏醒，上一次清剿镇压之后对方陷入沉睡，有大学者预测过对方下一个苏醒年，但是对方比预定苏醒的时间足足早了53年，而他们的准备还不够充分。 号角声中鱼人全都进入了狂暴化，变化没有结束，湛蓝的仪式光辉逐渐散去，转而有腥臭的雾气从地面弥漫开来，吸收了这些雾气的鱼人身上鳞片更加坚硬，他们的爪牙也变得更加锋利。 鱼人群中，神秘的仪式还在继续，身上绑着鲜艳羽毛，头上戴着巨鲸前额骨制成的配饰，一位鱼人祭祀随手抓起身边的一个鱼人，丢进源自海神的祝福仪式中。 腥臭的雾气污染蒸腾起来。再加入新的“材料”之后，仪式不仅增强了他们的力量，还为他们提供了灵性上的防护。鱼人祭祀不同于普通的鱼人，是掌握超凡力量的鱼人，他很清楚，那个肉山怪物的能力绝不止这些，所以提前做出了准备。 奥因克听着鼓舞士气的号角声摇晃着脑袋，两只房屋大小的眼睛猩红一片，竟然是有一点享受的情绪再里边。 他竟然对鱼人的狂暴号角不做一点防御！ “嘻。” 依旧是嘻嘻地声音，不熟的人经常以为他是因为智力有问题才会这样，周围的邻居甚至因此会经常光顾他的肉铺。也让他的研究废料有了快速处理的途径。 但清楚内情的人都知道，这是奥因克改造身体的后遗症。一阶时候的无知屠夫大胆的对自己的身体下了手，于是掌握知识还不充足的奥因克变得肥胖，也失去了发声功能。 “咚咚咚。”双脚踩在泥泞之上，进击的鱼人不在被泥地困扰，鳞甲闪耀着寒芒，他们无所畏惧的冲开地面白色的油脂，之前无情溶解他们身体的脂肪此时也失去了作用。 剔骨刀？身形最壮硕，最庞大的鱼人挤过鱼群，单独站在一起。集合族群的力量，鱼人们有信心抗下怪物的攻击。 接下来轮到他们反击了！异端接受讨伐吧！ 第33章 鱼龙变(七) 第154章 鱼龙变（七） 鱼人祭祀耳朵仪式确是起了作用，当奥因克分泌出的腐蚀性脂肪不能起到作用，巨人的杀伤性顿时被大大减弱。 只是这些仪式的力量增幅在巨人的面前就显得有些无用了。 鱼人们的想法或许很好，但是密集的阵型让他们很难组织起灵活的队伍，最强壮的鱼人队伍面对巨人大开大合的攻击有心有力也没处使，而且他们也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低估了体型差异带来的优势。 在强大的冲击力下许多鱼人直接被巨刃碾压致死，倒霉的还会被横扫而过的刀刃斩成两段。再强壮的鱼人在巨人的刀锋下也不过是一刀的事情。 十字街头顿时变成了一个绞肉机。 即使被拍死，压死的鱼人几乎让后方的学者数不过来，但在鱼人群庞大的数量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一次挥手还没有完成，更多的鱼人就已经填补了空缺。 身材修长的细颌鳗鱼人绷直身子，手挽着手，头连着头，攀上血肉巨人的身躯，努力缠绕在眼前的怪物身上。另一头被一群肥头大耳的鱼人紧紧扯在手里，这些肥头大耳的鱼人鳃部有两根长长的触须，正一摆一摆的。 这些鱼人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潮湿的空气中忽然发出吱吱的声音，就见那些摆动的触须上噼啪作响，狂暴的电流从他们的身上聚集，然后顺着细颌鳗鱼人的身体全部导向肉山。 此情此景在周围一同上演，数万异化的电鳗释放出上天赐予他们的能力，这寄予希望的进攻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奥因克将血肉精华转化成巨人机体身上的血肉和脂肪，堆积在最表层的脂肪是他最好的护盾，任何力量想要对他造成伤害都要经过这一道粘腻的城墙。 但在物质世界的规则下，无往不利的脂肪层在电击下顿时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异化的生物电流远远超出正常范围，在场的人都清晰地看到，巨人洁白的身体表面忽然出现一圈一圈的焦黑印记，先是表层焦化，然后由持续输出的电流源源不断导向肉山，电能转化为热能，焦化层忽地冒出一点火星。 当这种变化出现的那一刻，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水到渠成，火星连成一片，从一圈到一块，连锁反应从巨人身上蔓延开来，暴雨也无法浇灭的大火就这样燃烧起来。 众人眼睁睁看他从无到有，再眼睁睁看着他烈火熊熊。 脂肪燃烧的焦臭味在大雨中弥漫，山峦一样的巨人从中间开始燃烧，火焰奔向两头，很快就成了一个硕大的火炬，火光照亮了整个弗兰哥地区。 “糟了，我不敢想象这回到底有多少居民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只希望不要派我去处理这次的事后反应。” 旁观值守的学者们第一反应不是防线危机，而是头疼事后处理的麻烦状况。 利欧兴奋的表情在通红的火焰中越发的癫狂。 “好！烧的好啊，天气凉了，看来大伙都想吃口热乎的。这就是大兄弟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让客人们失望呢，嘿嘿，我在帮你添一把火吧！” 焚山煮海若烹小鲜，这是利欧一直追求的境界，虽然现在的他还做不到这般壮伟事情，但是烧个小菜还是没有问题的。 “来咯，大火收汁！” 亮晶晶的粉尘呼的一下，从手掌吹向奥因克。 “噗！！！” 顿时整个伊利诺斯的西边亮了一瞬，蹲在家里的市民不知道有多少人有幸看到了那一幕，只是不久大概就会有教会的神父找上门为他送温暖了。 “哦！”无数人发出一声悲鸣长叹，有些人痛苦的捂住了脑袋，他们的任务又要翻倍了。 狂暴化的鱼人不知畏惧，没有理智，在看到奥因克燃烧的时候还前赴后继的向前扑，鱼人祭祀施加的防御在烈火的灼烧下吱吱作响。 但当利欧的这一把火到来后，奥因克身上的火焰冲天而起，周围的房屋建筑在如此烈焰下彻底化为了灰迹，当滚滚热浪涌向学者这边时，所有的高温、余焰在利欧面前统统止步。 “啧啧，哪有厨子怕火的道理，只是客人们怕不怕我就不知道了。”利欧怪笑着道。 瞬间爆发的火焰直接烧穿了鱼人身上的防御，暴露在脂肪燃烧出的烈焰之中。 奥因克周围彻底空出一圈来，无尽的鱼群也来不及填补那里的空缺，他们现在甚至不敢上前一步，那里扭曲的空气，清楚的说明了周围的温度到底有多高。 泥沼的地面被炙烤出龟裂的痕迹，围困巨人的鱼人被蒸发的干干净净，半空中地面上，只有灰白的粉末能够证明他们曾经真实存在过。 在火焰的灼烧下，整个街区的雨幕骤然间消失不见，整个街道白茫茫一片，被蒸发的水汽铺满了整个街区，甚至因为突然猛烈升高的火焰，头顶的乌云层都被烧出一个窟窿，露出外面晴朗的天空。 只可惜无论是人类还是鱼人都没有机会感受晴朗的天空，因为随之而来的水汽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将所有人埋没在温暖的湿气里。 还没从这惊人的火焰中清醒过来，彻底被水汽遮蔽视线的学者和鱼人发现，那太阳般燃烧的火山忽然间熄灭了，好像刚才膨胀的火焰是他积蓄的最后的威力。 号角声在这凶猛的一击下也停了下来，如此无谓的牺牲即使是冷酷的鱼人也不愿意继续下去的。而失去指引的鱼人，茫然的摸了摸落在额头的水蒸气，因为高温这些水汽变得有些烫手。 茫茫水汽经过从大海上吹来的冷风，迅速冷却成水珠，刚开始稀稀拉拉，转瞬倾盆而下。 “嘻嘻。” 呆呆的声音，透过雾气、水汽，传向整个战场。 鱼人们惊恐的抬头，在那片雾气之后，没有之前肉山巨人那样庞大臃肿，一道模糊但依旧巨大的身影，隐约间可以看到他的存在。 “嘶嘶！”（那怪物竟然还没有死去吗？！）鱼人们绝望的哀鸣道。 第34章 鱼龙变(八) 第155章 鱼龙变（八） 莫拉莱斯西海上渐渐卷起一阵龙卷风。 暴雨愈发的凶猛，海风狂野过境，吹散了这里的水汽。 在见到那个身影的真实面貌之后，鱼人中响起悲切的声音，“神啊，我们该如何维护您的威严。” 相比在场的学者和鱼人，罗恩要更早的看清场上的变化。奇异的视角不受任何阻碍，直接指向事物的真实面貌。 在看到烈焰燃烧的那一刻，罗恩心中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慌的，但是这种情绪很快就平复了，因为在他的观察中，浓的、淡的所有红色色块都在炽焰中蒸腾提炼。 就好像血肉巨人迎来了自己升华的火焰，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即使收缩了一大圈，奥因克依旧是巨人，如果说肉山巨人是微微泛黄的油腻白色，那么此时的巨人就是苍冷的灰白色，奥因克提炼出所有的骨质构成了巨人的内壳，此时他的身上闪烁着一层清亮的釉质感。 “冕下，还请收手吧。” 罗恩纠结半天，终于勉强为洪水之主冠上了一个足够尊敬但又不至于逾越规矩的称呼。 “显然您的信徒们不足以突破学者的封锁，牺牲已经足够了，而且我相信他们此刻的愿望也是如此。”罗恩看向那些表现为澄澈蓝色的鱼人。 他们身上的颜色并不是一直如此纯粹，第一次变化发生在号角声的改变，进入狂暴状态的他们身上有玫红色的色斑出现，那是愤怒的颜色。 第二次，则是现在。浅黄，青紫色的色块出现在他们身上，惊慌、恐惧、害怕，他们此时的心情明明白白的展现在两人面前，即使这里的只是洪水之主的雕塑，只是他投过来的一道目光，罗恩相信身为鱼人信仰的源头，他也能体会到那种失去信徒的痛苦。 恭敬地低着头的罗恩看不到雕塑的表情，只有鲜红长袍的一角在他眼前飘过。 “足够了吗？”轻声疑问。 “当然不够！”宏伟的声音自他的身躯而始，罗恩的思维忽然凝滞，战场之上，所有的鱼人陷入奇怪的状态，忽地，所有鱼人匍匐跪倒，悲伤、疑惑、惊慌、恐惧，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被一扫而空。 而学者这边什么都没有看到，所有人疑惑的看着跪倒一片的鱼人，不知道这些怪物都在说些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是一副狂热激动的模样。 “迷惑的羔羊啊，有什么可迟疑的呢，我就在这里，与你们同在，永远陪伴在你们身边。” 跪拜在风雨中，一个鱼人感到自己的额头一阵温暖，他抬起头，看到只在祭祀大会上看到过的神像正和蔼的站在他的面前，他完美的身躯无法用任何词语描绘。 而他的神明正一只手拂过他的额头，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 “神啊，我对您的信仰是那么的坚定，大海赐予我第一次生命，而您赐予我第二次新生，为您献出生命是我的无上荣光。”越来越激动，激昂的嘶嘶声引起所有鱼人的共鸣。 “为了海神！” “为了海神！” “为了海神！” “我一定会将这片土地献给您，我……”幸运的鱼人正向自己的信仰，激动的表述自己的忠诚，忽地，他停了下来，鱼人惊愕的发现，他的神哭了。 依然是仁慈，慈爱的表情，但是一滴清澈的泪水忽然从雕塑的眼角滑落。 一动不动的罗恩依然能观察到外界的场景，正如之前所说，在这个奇异世界观察的手段不仅限于眼睛。 他以为这个纯粹由信徒血肉构成的雕塑从内到外都是鲜红的，没想到他的眼泪竟然是正常的透明色。等等，他为什么会哭？ “去吧，孩子。去把胜利带给我，去把荣耀带给我。” 鱼人仁慈的神明张口颁布冷酷的命令，直起身，雕塑表情不变，眼角的泪水已经消失不见，鱼人刚才看到的好像是一场梦境。 “吼！！！” 懵逼的学者们发现鱼人们忽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冲过来。锋利的牙齿崩碎雨滴，坚硬的鳞片划破风波，刚刚被炙烤过的大地不再泥泞不堪，恰好为他们铺垫出一条康庄大道。 下一瞬，血肉横飞，分不清那个胳膊是谁的，所有靠近防线的鱼人瞬间四分五裂，他们这回甚至都没有看到奥因克的动作，就好像，那些鱼人是自己从内部被撕开的。 “这么久的时间足够我彻底分析出你们的身体构造了。”奥因克冷漠的看着靠近自己的鱼人，在接近的瞬间被他身周的分解斥力拆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完全不用他动手，此时这条防线完全被他掌控。 罗恩看着越来越多的鱼人葬身于此，一个个湛蓝的色块义无反顾，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他偏过头，看向那鲜红的长袍。一切的源头，就在他的身边。 雕塑其实一直在他的身边，鱼人们所看到的只是通过信仰链接投射于他们意识中的镜像。 “接下来的事情就与我无关了。”忽然雕塑开口， 罗恩眼前的景象逐渐抽离，他感觉到自己在从那种奇妙的感知中脱离，所有的颜色都被拉长，整个世界都在放大、缩小的变化中，只有眼角余光中的一抹鲜红亘古不变。 忽然那唯一清晰的身影也动了起来，一步一步迈向远方位置的地方。 在离去的最后一刻，雕塑驻足在罗恩视角的极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怎么选择就看你了。” 在他还有意识的最后一瞬，他好像感觉到一阵心跳声，而声音的源头来自大地。他从未如此清晰的听到大地的脉动，同时他的灵魂深处，一直沉睡的偶灵忽然动了动。 世界彻底回到正常的轨迹，罗恩被吐出那个地方，两个世界之间巨大的差异和感官上的区别，让他难以接受，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强制他昏迷。 “快，快，这里还有一个人！” 迷迷糊糊之间，他看到沾湿的黑色修士袍蹲在自己身边。紧接着一堆脚步声出现在自己周围，心中浮现一道念头，这次昏迷醒来自己身边应该会有人守着吧？ 第35章 鱼龙变(九) 第156章 鱼龙变（九） 遵奉他们的信仰，鱼人们这次不需要号角，不需要祭祀的指挥，此时他们眼前的目标只有一个，胜利。 数不清的鱼人死去，数不清的鱼人拖着残缺的身体，要在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但大多还是死在同伴的脚下。 炼金之火烧灼过的地方不留痕迹，血潮冲击过的路面只有一滩血水，脂肪烈火之下，大地一片干净，骸骨巨人登场后只有杀戮，赤裸裸的血肉铺满这片街区。 局势完全一边倒，相比普通人更加壮硕的身躯在学者眼中不过是大号的材料。这就是物质世界的霸主，人类所具有的优势，数个世界的积累，原始生命从开始就落入了下风。 皇后区，紧邻弗兰哥地区的松嫩大街，一架机关马车静静的停在风雨中，马车外的煤油灯伫立在风雨中纹丝不动。 “吉门尼斯先生之前的接触有什么发现吗，尼普顿为什么会选择在伊利诺斯登陆？”足以坐下两个人的车位被一个人影占得满满的。 被提问的人正是不久前罗恩在马尔蒂纳餐厅门口偶遇到的吉门尼斯会长。 此时马车里，观察者协会伊利诺斯分会长济夫科·吉门尼斯对面坐着一个人，圣巴托迪力神学院院长弗尔农·巴顿。 弗尔农严肃的问道，以他的身形即使坐着也比对面的吉门尼斯会长要高出一个头，宽大的修士袍也遮掩不住他满身的肌肉，狭窄的空间，加上体型带来的强烈压迫感，任何人在此时恐怕都会感到紧张。 “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对方苏醒的时间有待再次确认，毕竟刚刚苏醒的洪水之主可不会有这么强的力量。”微笑着伸出自己受伤的那只手，焦黑的痕迹几天的时间都还没有消除。 弗尔农漆黑的眸子在那只白嫩的手上流转一阵，突兀的黑色焦痕附着着一股暴烈的灵性，牢牢压制着吉门尼斯本身的灵性，阻止伤口的愈合。 宽厚的手掌覆在伤口上，一抹而过。灯光暗淡的车厢里忽然有白色的纯净光辉腾耀。 噼里啪啦，焦痕中顽固的灵性侵略性很强，无根无源的它在感受到出现第三种灵性依然迅猛的冲了上去，一阵青紫色的电流试图侵入那只布满皱纹的大手。 弗尔农对此不为所动，两只眼睛中的光彩越发明亮，他的视线穿过手掌，认真的观察着那股特殊灵力。弗尔农并不急着抹去这道灵性，他的灵力先是慢慢覆盖所有的焦痕，吉门尼斯虽然没有驱除这些灵力，但还是把他们都压制在这一范围内；顶着张牙舞爪的反抗，纯白的灵性包裹住青紫色灵力，当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弗尔农猛地一抬手，源自洪水之主的灵性被连根拔起。 手掌翻转，青紫色的流光在掌心里四处流窜，却逃不出周围轻薄的白光。 “海洋的神职在很久之前被他拿到手了，只是碍于‘洪水’的神职还未圆满，他迟迟不能晋升；当人类击败大地上的恶魔，腾出手之后他又被封印镇压，这才让这个世界的海洋上还没有出现一个真正的主人。” 纯净的光辉轻描淡写的拔下青紫灵力身上的尖刺，一口吞了下去，刚开始青紫灵力还会反抗，到了后面发现反抗无果的它蜷缩在一起，抵抗着弗尔农的分解。 “当年【原初之水】还是第一宗教，自称为一切源头的祂自然是不会允许有人出来分摊祂的权柄，天上的、地下的、水里的，都要听祂的号令，这样的祂忽然发现有小偷偷溜进物质世界，想要挖他的墙角，可想而知那家伙的下场。” “但是不知道暗中有谁出手帮了那个家伙一把，让他免于消亡的命运。现在【原初之水】陷入沉睡，他的教徒们保命还来不及，也没空去管这些陈年旧事了，死里逃生的小偷也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时间里苏醒过来，到底是谁呢？在这个关键时候做出这种事，当年敢在【原初之水】眼皮底下伸手，现在敢在所有教会背后捣鬼？” 光辉终于停下吞食，不再嚣张的青紫灵力也仅剩指甲大小。弗尔农双眼恢复正常，浓密的胡须抖了抖，他把手掌伸出车窗，屈指把剩余的灵力弹飞出去。 “不愧是封号大学者，能得到‘掌控者’阁下出手治疗真是在下的荣幸。”吉门尼斯一脸赞叹的说道。瞥了眼消失在风雨中的灵力，治疗他的伤口只是顺便，弗尔农借着那团灵力做了什么恐怕才是他的重点。 收回手掌，焦黑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但是伤口还在，浅红色的伤口没有鲜血流出，身为高阶学者的他虽然不是血肉天赋，但身躯早已经进化到了非人的程度，控制身体变化还是不在话下的，这点伤口一两天的时间就可以自然愈合。 从口袋掏出一只翠绿色的水晶瓶，打开瓶塞，青草的芳香瞬间布满整个车厢，一滴晶莹的绿色液体落在他的伤口，伤口边缘顿时有无数粉红肉芽伸出，眨眼间伤口就消失一空，甚至他整只手的皮肤都白皙了不少。 “呵，不愧是观察者协会会长，二级翡翠之宫说用就用。”弗尔农嘲弄地开口。 翡翠之宫，一级药剂师才有能力制作的高级恢复药品，注意，这个能力是指仅仅达到了药剂炼制的最低要求，可想而知它的炼制成功率，这点伤口罗恩上次购买的价值75镑的治疗药剂焰萃吐息就完全足够，而吉门尼斯却使用了金镑完全不可能买到的翡翠之宫。 “哪里哪里，这种药剂想必在教会仓库里都要堆的发霉了。”吉门尼斯对自己的外表一向是最看重的，于是毫不示弱的反击，弗尔农嘲讽他有钱浪费，他就讽刺教会食古不化，只会死守着无数年积累的财富。 不愿意和眼前的年轻人斗嘴，弗尔农望向窗外，一街之隔，另一个城区内正发生着足以影响整个世界的战争。 弗尔农喃喃自语，“他不会不知道，伊利诺斯是教会重地，他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里登神？” 吉门尼斯接上下半句：“在这里他注定失败。” 第36章 鱼龙变(终) 第157章 鱼龙变（终） 十字街头，学者们此时向后撤出了一公里。 大部分人的表情的都很轻松，向后撤并不是因为战线出现了意外，迫使他们做出这样的举措，而是骸骨巨人狂暴杀戮造成的，无数的鱼人将尸体留在那个街头，当他们的神明降临后便出现了真正的不死不休。 早先划定好的战线完全堆不下那些鱼人的尸体，没有任何鱼人能够活着越过奥因克的防线。 只有几个等阶较高的学者，脸上有古怪的表情浮现。 疑惑，好奇，凝重，不一而足。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心跳这么快。” 罗莎丽捂着胸口，干练飒爽的脸上闪过娇羞的表情，脸颊粉红的向身边的男人问道。风衣立领遮住半边脸，重新回到前线的艾斯队长一脸平静的回答道：“回去加练几组格斗拆解就好了。” 此时他的双眼紧紧盯着海族的方向，放开的灵感努力捕捉着那虚无缥缈的异常，罗莎丽的不舒服是或许是装出来的，但是他现在却真的感到了不对劲。 “恩佐先生？”艾斯语气凝重的冲着指挥官的方向问道。 “我也感觉到了。”指挥官平稳的声音清晰的回复道，肯定了艾斯的疑惑。 这种莫名的感知是忽然升起的，但是监察着整个战场的恩佐没有任何发现，鱼人依旧前赴后继的从大海中走出，然后在化身真正屠夫的奥因克面前变成一地碎肉。 出于谨慎，他让所有人向后撤，直到一公里左右，那股不安的情绪减弱了很多，但是依旧徘徊不去。 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完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深海中甚至没有出现什么像样的超凡者，只有开场的几个鱼人祭祀布置了一些仪式，但是根本没有办法对学者们造成任何伤害。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恩佐神色平静，内心的不安却清晰的告诫着有什么他忽略了的地方。 弗兰哥地区大地深处，在学者的观察能力范围之外，罗恩曾察觉到的白色光辉层此时摇摇欲坠，光辉之下，枯寂的大地意志在无数生命精华的浇灌下重新焕发生机，被压制的意志忽然苏醒过来，借着外部依旧冲击的蛮力，向光辉发出最后的冲锋。 “咚咚咚！！！” 无声的鼓动在大地深处蔓延，传递到地面上则表现为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一些灵感敏锐的人隐约的能感觉到这种来自愿世界本身的警告。 奥因克盘坐在地上，此时的杀戮完全交给他的异变的术语【肢解】。 经过数十个学者加强的仪式，在疯狂的欲望厨师利欧的掌控下，自然学者条理清晰地规划能力和欲望学者对自身狂妄的欲求完美结合，血肉天赋空前活跃，鱼人们又为他提供了无尽的血肉，成为支撑他剥离屠夫职业的动力来源。 此刻街上的骸骨巨人就是他屠夫职业的具现。血肉规则和一直辅助他的职业正在残忍的撕裂，转变职业对学者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就像脱掉一件已经生长在皮肤上的衣服，每一寸的脱离都是鲜血淋漓。 此时鱼人的出现对他来话说恰好是一个机会，有海量的血肉精华减少他的损伤，而且可以顺理成章的借着如此多学者的辅助，安全的剥下这层衣服的机会可不多见。 只不过，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过那个“海神”异种灵性改变的缘故，他能转化的血肉精华竟然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但在源源不断地鱼人补充下，还是有多余的血肉精华无处使用，双眉平缓，这些血肉精华可以在黑市卖个不错的价钱，如此庞大的数量他应该能够赚一大笔，奥因克心情不错的想到。 而且奇怪的是那些鱼人身上的灵性都消失不见了。好在他的转职仪式并不需要过多灵性支撑。 卡洛斯机械制造公司，崭新的大楼下十几个人被淋成落汤鸡。 “快点，快装车，那些打字机也都带走！那可是爱德华王国（爱德华与嘉德联合王国简称）最新款！”一个小胡子男人卖力的大喊，只是能透过风雨传到工人耳中的还剩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仅仅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被暴雨全部浸透，年轻的工人把箱子放上拖车，虽然凯泽男爵给的工资不算低，但他还是不愿意在暴雨中损失一件衣服。 正要走上台阶，忽然脚下一晃。 “嗯？” 指挥官恩佐忽然变了脸色，大喊道：“奥因克回来！” 身后的艾斯和利欧率先变了脸色，紧跟着其余学者也都反应过来。 “砰砰砰！” 鼓点一般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这时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所有的学者惊慌一片。在场的学者都是教会从巡查小组抽调出的精锐，还由资深学者带领，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他们竟然会如此慌张。 大地的回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声音被每一个在此的生灵感知到，而对感知尤其出色的学者来说这种声音尤其令人恐惧，生于斯长于斯的人类一直受到这片土地的恩惠，有谁能够忽略此刻愤怒的大地呢？ 沉眠的大地意志突破封锁，展现出积蓄多年的怒火。所有人眼前昏暗一片，恐慌、忧惧，各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艾斯脸色涨红，这是来自于世界的恶意。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依然有一些学者及时苏醒了过来，在场学者中最强的恩佐第一时间丢出一尊神像。 智慧与战争女神的圣像，不同于罗恩手里那个普通教士也可以使用的信仰神像，这种仅仅是灌注了神明力量的圣像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一股温暖的力量覆盖在场所有的人，神明的伟力成了这些中低阶学者抵御这种超常规力量的唯一办法。 从惊慌的情绪中脱离，来自世界的阴霾并没有远去，沉重的恶意漂浮在众人头顶，但让众人彻底白了脸色的危机还不是这股恶意。 鱼人群在学者失神的空隙并没有扑上来，一地的尸体，恩佐被大地恶意限制了灵感范围，他看不到海边的情况，但是街区范围，所有的鱼人都死了。 那些鱼人也都不再重要，尸体上空，强烈的光芒驱散了雾气与乌云，所有的一切都要为这圣洁的光辉让道。鲜血铺就红毯，尸骨熔铸王座，以信仰浇筑的冠冕悬浮于王座之上。 所有人的视线却被王座前的身影吸引，高位巅峰的存在，即将登临至高的宝座，如此辉煌的景象是凡人唯一可以直视他的时刻，荣耀需要见证者的存在。 罗莎丽失神自语：“他是怎么站上【迷宫女士】的神土的？” 艾斯一脸无奈，低声道：“难道最该关注的不是即将有一个崭新的伟大者要诞生了吗？” 第37章 满城光辉 第158章 满城光辉 忽然间，城里的居民发现狂风失去了恐怖的威力，人们发现屋顶的瓦片不再咔咔作响，暴雨失去了踪迹，窗户重新变得明亮清晰，街道上只有潺潺积水诉说着那场无情的风暴。 就在‘洪水之主’尼普顿以崭新的姿态登上陆地，站在伊利诺斯的土地之上时，圣拉奎拉大教堂顶部的拉奎拉圣琴在无人启动的情况下自行奏响。 穿着整齐的杰森主教站在祭坛前默声祈祷，狰狞的闪电透过玻璃映在白色大理石祭坛上，昭示着不详的色彩。 两个低音大调起始，沉重的音符唤醒教堂所有的灵性，在声音即将消散的尾巴，高亢的音调震彻教堂，祭坛顶部的白鸽浮雕在煤气灯光下挪动它的影子，墙壁上的天使露出激愤的表情。 “女神啊，这是您的怒火吗？”被琴声惊扰，虔诚的主教睁开双眼，看着教堂中展露的神迹，脸上露出悲恸的神色。 “请您息怒，您忠臣的信徒已经在路上了，他会扫除一切异端，擦去沾染您脚边的污泥，无论是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主的尊严不容侵犯。” 跪身于地，手背贴放地面，主教低沉祈祷道：“ 智慧既是成就己身的资粮，也是维护尊严的利剑， 当屈辱强加于我们的时候，只有血与火才能洗净我们的身躯， 战争是我们所痛恨的，也是维护尊严的最后选择， 愿女神的光辉永恒，愿智慧的光芒永不熄灭。” 祭坛后，智慧与战争女神的圣像重新合拢目光。 只有圣琴依旧奏出连绵不断的音符，连成一曲无名的乐章。 真实之地，永恒的迷雾之海后，一块巨石上伫立着一道看不清样貌的身影，祂的身前有圆月、镜湖闪现，祂的身周有虚幻的景物随生随灭，就在‘洪水之主’尼普顿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祂的周围一颗微不足道的星辉无声熄灭。 “哼。”迷雾遮笼中，无情的声音卷碎了无数山脉，又有崭新的山峰在无垠的大地上拔地而起。 一只手指忽然落下，即将点落之际，迷雾翻滚，雷霆忽闪，却又无声的湮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拦在了指前。 “呵呵，做个交易？” 无边无际的迷雾之海重新恢复平静。 伊利诺斯，全城的居民忽然进入梦乡。教堂积累多年的灵力随着音符迅速笼罩伊利诺斯的每一个角落，阻拦超凡之力对凡人的影响。 神圣空灵的声音唤起每一个人的睡意，一轮银月出现在每一个人的梦境，带给他们沉稳安静的睡眠。在梦境之外，伊利诺斯上空，无尽的繁星在此守护着众人，洒落点点星尘。 弗兰哥地区，金特斯堡公园。 修士们一只手端着烛台，一只手紧握胸前的圣徽，吟诵着歌颂女神的圣经。清脆嫩芽的清香弥漫在临时驻地，除了教会的修士们，所有警员和救助人员也都陷入了沉睡。 对于这样神奇的一幕，无论是否明白教会的含义，众教士都只有把疑问埋在心中，执行艾伯特神父的旨意，全心全意，赞颂女神，祈祷灾难尽快过去。 “女神保佑，你还活着。”一间帐篷里，闻讯从其他救助地赶来的艾伯特神父握着一只手，安慰的低声道。 “女神保佑，抱歉，这种情况下还要神父您抽出时间赶来看我。”脸上贴着纱布，罗恩疲惫的说道。在他苏醒过来的时候，神父就已经在他身边了，脸上的伤痕应该是失去意识跌倒的时候弄得。 “艾斯他们呢？你们不是应该在一起吗？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带着亚瑟倒在街上？” 艾伯特神父疑惑的问道，身为普通人的他感觉不到此时发生的一切，而罗恩在动荡不安的灵力的压迫下神色萎靡，但好在教会的祈祷带来了女神的力量，他在逐渐恢复。 悄悄地看了眼周围负责护理的修女，罗恩说道：“我们中途遇到了一点事情，就分开了，瑞迪先生让我先回来，但是我想起亚瑟先生的住处就在不远的地方于是就……” 止住话语，罗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艾伯特也明白了过来。肯定是遇到了超凡影响，这里人太多了罗恩也不好说清楚。其实这个话题不该在这种地方询问的，实在是昏迷的亚瑟的状况吓到他了，多年未见的老友竟然成了这副样子，而且被他委以重任的罗恩也昏倒一旁，让他一下失了方寸。 “没关系，你也是一片好心，好好休息吧，风暴已经停止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出言安慰，让罗恩躺回去，给他盖好被子，艾伯特神父等罗恩闭眼睡去后起身离开。 他虽然感觉不到灵力的波动，但是对女神虔诚的信仰，让他能够清晰感知到此时笼罩着自己的温暖的力量。 “愿女神的光辉护佑伊利诺斯。”走出帐篷，艾伯特看着雨过天晴的夜空，对着从未如此明亮过的星空默声祈祷。 十字街头，此刻唯一不在女神圣辉笼罩的土地。 “怎么办？”利欧没了举行仪式时的那股癫狂劲，又成了那个瘦弱猥琐的老头。 “等。”这么大的动静，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巡查员和中低阶学者可以插手的了，教会那边的反应应该很快就会到来，他们只要坚持到那时候就可以了。 指挥官恩佐仰着头盯着璀璨夺目的王座，脖颈僵硬。不是他愿意这么看，是有奇异的规则强制他抬头仰望，不仅如此他现在连眨眼都做不到。 一旁的利欧更是老眼酸痛，泪花朦胧。 源自至高神位的力量让他们成为见证这一幕的观众，于是他们便无法离开，无法移目，但这印刻与真实世界的法则也在保护着他们不受至高伟力的侵蚀，不然以他们的阶位早就在见到神座的那一刻就发疯变异了。 艾斯额头滴落汗水，此时的他不复之前的冰冷，在神威的影响下所有学者都褪变成了凡人的姿态，他们所掌握的知识正龟缩在天赋种子周围，瑟瑟发抖。 也因此，他们没有发现自己所处位置的异样，笼罩全城的神辉在这里断裂，伊利诺斯，经过无数信徒的信仰灌溉，成为智慧与战争女神神土数百年来，第一次，出现了残缺。 第38章 请登神者退返 第159章 请登神者退返 黎光星稀，迷蒙的云霞围绕那至高的权柄，当注视着那王座，心中就有无限的勇气生出，当注视着那冠冕，就有无限的伟力灌注于灵魂，当注视着红毯前端那个伟岸的身影，之前的一切就如梦幻泡影倾灭一空，唯有战栗在心中留存。 天空蓝的长发一直从他的脑后拖在红毯上，有青紫色的电芒环绕在长发之上，这是世间最好的装饰；那个身影赤裸着上半身，黄褐色的细长飘带环绕他的身上，似浑浊的大河席卷一切，奔流不息；一层淡淡的雾气遮住他的面孔，使众人无法看到他的样貌。 “洪水之主”在一众学者的瞩目下，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哗~~~” 有海浪的声音从虚无中传来。 罗莎丽疑惑的睁大了眼，虽说弗兰哥地是靠海的城区，但是他们现在的位置怎么也不该能听到大海的声音。 沓，尼普顿沉稳的在红毯上落下第一步。 鲜艳的红毯看不出任何编织的缝隙，任何人在看到这红毯的那一刻都会心生赞美，绝不会有踩上去的念头，那是对这完美的艺术品的亵渎，此时一只绑着系带的褐色鞋底落在红毯上，却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红毯两边，有虚无的人影整齐排列，低垂的手中握着闪闪发光的小号。 从迈步开始尼普顿就无法停止了，他也不会停止，从他踏上这条道路的那一刻他就在为今天这一刻筹划着。 雄姿勃发，他的每一步都使空间晃动，他的呼吸在半空中撕裂出一道道裂痕，裂隙在至高的神辉中又迅速弥合。 随着尼普顿一步一步靠近那横亘天地中央的宝座，红毯两边的虚影越发凝实，当他迈出第五步时，海浪声达到了巅峰，清晰的声音甚至出现在伊利诺斯每个民众的梦境之中。 乌云尽去不久的天空，黑夜忽然就像被撤下了幕布，蔚蔚湛蓝的光辉代替了众人头顶的天空。 “大海！”不少人惊呼出声。 如果这只是某场隐秘的超凡事件，是某个野生学者搞出的幻境，他们当然不会这般惊奇。此时出现在他们上空，甚至逐渐沉降、包围他们的蔚蓝色，却是货真价实的大海。 海神的权柄在此召曜，它所在之地既是大海，真实，有什么比它的存在更加真实，更能够代表海洋的存在。 第六步，尼普顿满怀信心的落下脚步，虚无中有耀眼星光落下，虚无的星光在此锦织成荣耀的披风，真实震颤，宙宇凝滞，闪耀着星空祝福的披风正要落下。 忽然星空明灭，构成披风的星光若隐若现，最终在尼普顿的注视下，消散一空。 “伟大的女神啊，这就是您的礼物吗？”还未加冕，尼普顿依旧只是洪水之主，在真正的伟大者面前他还需保持应有的礼敬。只不过他此刻的心情绝不会真的恭敬。 “何须女神大人亲自降下目光。”毫不逊色于尼普顿的恢弘灵性忽然从大海的方向浩浩荡荡赶来。 一只无帆小舟从海上飘荡过来，一个男人赤着双臂，悠然摇晃着船桨，那只小舟前一刻还还远在天边，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十字街头。 藤草编织而成的鞋子从小舟上落下，一位老人穿着褐色麻布衣衫从舟上走下。那个摇动船桨的年轻男人恭敬地侍奉于身后。 “【引导者学会】？你们在大海上安置居所地的时候我可没有说什么，为什么现在你们会来阻拦我？”洪水之主沉声质问。 成为见证者的学者们窃窃私语， “引导者学会的学者？” “我没见过。” “原来他们的驻地在海上，怪不得很多人找不到他们。” “没想到是他们先出手。” “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一向和我们关系亲密。” 对着指挥官恩佐笑了笑，看样子两人认识，衣着古朴的老人步步登高，来到洪水之主的近前，在至高光辉外停步。 “无关于过往，这个世界负担不起一位至高的存在，所以我要阻止你。”在这个比邻而居的老相识面前，老人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只是严肃的诉说着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与教会学者的猜测不一样，两者的关系或许真的很亲密，但这不是老人出现的理由。 引导者学会一直以来的宗旨都不是干涉世界的运转，也无意于扩张势力，只是偶尔出现在某个角落，接纳那些困顿于世界真相的学者，为他们提供一个庇护之地，他们一心一意搜索着埋藏于古老历史的真相，寻求解救人类、解救注定陨落的物质世界的办法。 与世无争的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在物质世界之内，出现一个真正的伟大者，那份无与伦比的重量说不定会直接压垮已经摇摇欲坠的世界，将人类的灭亡提前千百年。 “塞蒙，你又拿什么来阻止我呢？”一瞬间，尼普顿就明了了老人的决心，于是认真问道。 迷雾依旧掩盖他的面孔，但是塞蒙却能清晰的感受到迷雾之后那目光中的力量。此刻的洪水之主灵性盈满，神气充足，绝不是苏醒不久，勉强登神的状态。 塞蒙一招手，地面的木刻小舟随即飘荡而来。 迷雾后的目光落在小舟上，尼普顿知道就是这不起眼的木舟在刚刚阻断了星光，驱散了星光祝福的披风。 “1级灵枢，命运之舟。你确定引导者学会允许你将这件宝贵的物品损毁在这里吗？” “是命运之舟带我来这里的。”塞蒙轻声回道。 尼普顿点点头，这是这件灵枢主动的选择，命运，命运指向了此地，指向了他。 释然一笑，尼普顿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那么就请命运在此见证我的命运，是升是落。” 塞蒙表情凝重，这代表着眼前的老邻居要拼命了，确实，登上至高宝座的希望就在眼前，谁能拒绝这种诱惑呢？彻底执掌一系知识，从此与海洋法则融为一体，再无生命之忧。 他也不由得为这位奋斗千万年的异族存在感到惊叹，只是心中并无一点艳羡，引导者从不追求个人的超脱。 麻布长袖坚定的向前挥落。 接下来就请登神者原路退返，即使后退就意味着消亡。 第39章 教堂首席执政官 第160章 教堂首席执政官 “请稍等。” 遥遥有一道声音传来，尼普顿和塞蒙停下动作一齐看去。 战斗破坏殆尽的废墟中间，孤零零的耸立着几个幸免遇难的店铺，一架马车缓慢的从废墟间轻沓而至。 令人诧异的是这架马车竟是由真正的马匹拉动的。老旧的木轮上钉了一圈铁钉。车架的主人为了防止马匹受惊，为棕色老马带上眼罩。 车夫蒙着脸，走下车架，来到车厢前打开车门，一只嫩白的手扶住门边，露出黑色的衣袖。 “我理解塞蒙教授的心情，作为共同为人类事业而奋斗的盟友由谁来处理这件事原本并不重要，只不过……” 随着声音传来，一个笑容和熙的年轻人从马车上走下来。 黑色短发，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上扬，说话时露出洁白发亮的牙齿。 “只不过这位洪水之主竟然对女神领下神土做出了损毁的行为，那么这就是对智慧与战争教会的挑衅，这种耻辱作为信徒又如何能够忍受呢，还请塞蒙教授暂且休息，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教会来处理吧。” 年轻人身子挺拔，抬头仰视着身披光芒的尼普顿，笑眯眯的看着迷雾后的洪水之主。 略微沉思，塞蒙踩上木舟从半空中缓缓落下。他的学生从一旁走上来，搀扶着自己的老师。 老人看着教会派出的年轻人，意有所指道：“既然教会已经有了决定那么我这边并没有其他异议，命运果然是不可琢磨的，当命运之舟指引我来此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命定的时刻就要来临了呢。” 不再多说，为即将动手的两人让开路，塞蒙和学生来到巡查员这边。只是心中却有疑惑，在看到年轻人的时候他第一感觉是教会内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会让一个年轻人来处理涉及“神明”的事件。 可是越看年轻人的样貌他就越发的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明明自己从未见到这位年轻人，当靠近他的时候，塞蒙感受到他身上的灵力波动，于是放下心来。 “自我介绍一下，安杜鲁·加帕尔，圣拉奎拉大教堂首席执政官。”微笑着，眯着眼的年轻人束手而立，对半空中似近似远的尼普顿说道。 一直保持安静，等待两人商谈结束的洪水之主指了指红毯尽头，“那么来阻止我吧。” 如果是驻守伊利诺斯的修道院院长来此他或许会给予相同的礼仪，教堂执政官，什么时候教堂设立了这样的职位？一介凡人罢了，即将登神的他难道会在意这样一个人类的名号吗？ 鱼人的尸体堆积在雨水中，山峦一样的苍白骸骨倾倒在地上，奥因克控制的骸骨巨人在“洪水之主”尼普顿从大地之中走出的时候是第一个遭受冲击的，虽然尼普顿没有故意针对他，但庞大的灵力和生命层次带来的压迫感，直接让近距离接触高阶存在的他失去意识倒在街头。 “看来自己是受到轻视了啊。”年轻人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刻，两只眼睛快要挤成一条缝。 “自从第二纪元以来，再也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成功登临神位，想要成为伟大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尼普顿，我觉得你没有准备好。” 说话不在客气，加帕尔从口袋中掏出一柄尺子，棕红色的木尺上浅浅的刻着度量。 “那么先让我来看看你距离王座的距离吧。” 红毯之上，尼普顿继续落步，无论是塞蒙也好，叫安杜鲁·加帕尔的年轻人也罢，只不过是自己成神路上的一道风景，也许他们狂妄的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伟大史诗中的主角。 登神者的陨落？屠神者？还是其他什么名号，想要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想要成为被人铭记的历史。 但是他们注定了只能成为他成神路上的注脚。 心情激荡，由狂信徒尸骨铸就的王座散发着强烈的诱惑，越来越近，越来越兴奋，尼普顿心中升起无尽的喜悦，环绕身躯的洪流不禁也快了几分。 “嗯？”忽然他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发现自己走了一阵后距离王座还是那么的遥远。这种变化在悄无声息中就完成了，他竟然没有察觉到丝毫灵性波动。 低下头，看着加帕尔和他手中的尺子，尼普顿终于认真起来，“有趣的办法，是将我和王座之间的空间距离拉长了？” 两只完美无瑕的手伸向自己身前，哧地一声，就像撕开一张纸一样轻松，尼普顿精准的撕裂了自己面前地空间。当达到一定层次，很多知识都不再是隐秘，空间尤其如此。 两只手扯住空间地缝隙，猛地抖动。 尼普顿疑惑的停下了动作，只见自己和王座之间地空间正以波浪形震颤着，“这说明他不是改变了空间上地距离。” “那么是幻术？”迷雾之后，灯泡一样的双眼有恐怖的光线落下，在大海之中有一种生物，能够释放出惑人的烟雾，让航船的人失去方向。所以有经验的航海者看到海上迷雾时会尽力避免自己落入其中。 当这种生物获得超凡能力后，这种迷惑行人的烟雾天赋会得以进化，迷惑的力量不在和迷雾绑定，光线、气味、声音，随着他们力量的成长，任何介质都可以传递迷惑人心的力量，这是顶级的幻术天赋。 而身为海族信仰源头的尼普顿，虽然无法获得这种力量，但是在长久的时间中他却找到破解这种幻术的办法。 灯泡一样明亮的眸子逐渐熄灭，他也没有发现幻术的痕迹。他忽然起了好胜心，身为神明又怎么能够被凡人的力量难倒呢。 从身上地大河环带拉出一长串水珠，弹响王座的方向。 一滴水珠只有米粒大小，但晃动之间可以听到浪涛滚滚，听到山石崩坍的声音。 “洪水之主”尼普顿手里的这一滴水珠就是一场覆灭一村一镇，甚至一城的洪水灾难。执掌洪水神职的他便是这一灾难的化身，这也是当年自己能够从多位伟大者手中存活的原因。 “这样呢？” 呢喃着，尼普顿看着洪水离开手指，滚向王座。 第40章 灵偶加西亚 第161章 灵偶加西亚 等到帐篷中最后一个人也随着神父离开，罗恩睁开眼睛。 昏暗中，只有一盏被调到最低亮度的油灯，救援驻地的物资并不充裕，在暴雨的环境下想要补充物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虽然风暴刚刚停止了，但他们现在也失去了能够使用的劳动力。 “塞拉？”罗恩悄声道。 “在这。”罗恩抬头望向头顶，帐篷顶，长木横梁在黑暗中只有一道阴暗的影子。而在这影子之上，一道同样漆黑的影子完美的融于环境中，如果不是学者的体质异于常人，恐怕罗恩还真看不到塞拉。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他依然记得洪水之主雕塑离去时的样子。 邪恶且恐怖的召唤仪式，血腥而野蛮的原始信仰，这样的存在会做出什么事情恐怕都是不奇怪的，那些被鱼人掳走的居民呢？类似老塔里克一样接受了他的信仰的背叛者呢，又会对昔日的同胞做出怎样的事情？ 他很担心。 “罗恩，我很生气。” 罗恩忽然愣住了，此刻塞拉的声音竟然是少有的磁性沉稳的男声，他对这种声音倒是不陌生，在和塞拉相遇之后，他曾听到过塞拉使用这样的声音，倒也不会因此误会塞拉的身份。 只是每一次塞拉使用这种声音，都代表着他不同的心情，这次是生气吗？ 罗恩压住内心的躁动，静静等待黑暗中的影子对自己解释。 “伟大的女神受到了不可饶恕的亵渎。”灰雾弥漫，灵界在悄无声息间在次展开，塞拉的声音越发低沉，黑暗中燃起金色的火焰，威严恐怖，是塞拉的双目，炽热的怒火熊熊燃烧。 又一根灰羽从他身上生出，塞拉身上漆黑油亮的羽毛竟然出现了异变。 鸟首偏转，细长的喙伸进羽毛中，衔住灰羽根部，用力一拔。 鲜红沾湿了他的羽毛，从他细长的左腿流下。 罗恩清楚的嗅到了血腥的味道，看到了灰羽从房梁上落下，只是黑暗遮挡了血的痕迹。 安静的从床上坐起来，罗恩想要安抚塞拉的情绪，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时光时而悄无声息的流逝，时而气势恢宏的昭告自己的存在，时而停滞不前，世界生灭，历史断层，过往的记忆和荣光都不复存在了，苟活着的人竟成了存放那珍贵时光的罐头。” 不知道为什么，罗恩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悲伤。 塞拉落在罗恩面前，肃然说道：“现在，我要向你请求，一件事，一件仅仅是我个人对你的请求。” 罗恩也正经了神情，这是塞拉第一次以“请求”来和他说话，这代表着事情的严肃和认真，这件事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是无与伦比的。 而且他也明白塞拉的意思，这是他个人的请求，那么他要和他说的内容就不涉及那个契约。那个一切的开始。 “你说吧。”罗恩点头答应，没有等塞拉说出自己的请求，他直接答应了下来。 愣了愣，塞拉看了眼罗恩的表情，情绪稍稍缓和，他点了点头继续道：“我要让那个破坏神土的家伙付出代价。” “我该怎么做呢？” “你的灵偶。” 决心为塞拉冒一次险的罗恩忽然犹豫了一下，如果是他自己的话那没什么好说的，塞拉一直在帮助自己，他相信此时塞拉的请求或许会有些危险，但绝不会危及到自己的生命安全。 而他的判断也是准确的，塞拉确实不会让罗恩去做失去生命的危险举动，哪怕他现在如何气愤，如何的怒火中烧。 只是，灵偶……他想起那个已经有了名字的小家伙。 加西亚，他在弗尔农那里留下的名字是加西亚·费迪南德。忽然勾了勾唇角，罗恩想到刚出生时就喊自己爸爸的那个身影。 那么身为父亲的他能够为加西亚做这个决定吗？ “有危险吗？” “有。”塞拉毫不掩饰。 他要做的事情当然不是类似普通人之间，你弄坏我的东西，我就要弄坏你的东西这种简单无趣的报复。 在涉及到更高层次之后，任何行为都会伴随一定的危险性，例如低层次的靠近高层次的，生命层级之间的差异会直接扭曲接近的生命，形体的变化都是轻的，意识的扭曲，灵魂的变异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当这种行为变成报复之后，它的危险性就会以千百倍的层级增加。敌意有时也是一种力量。 “但是危险也意味着超高的回报。”塞拉补充道，他当然不会做无意义的复仇之举，灵偶会因为他的而遭受巨大的危机，但也会收回无与伦比的报酬。 “那么让他自己来决定吧。”罗恩沉吟一阵，抬头说道。 加西亚自从出生展现与人类无二的智慧之后，他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罗恩不能代替他做出这种重要的决定。 帐篷外星光灿灿，平民们尽数睡去，为数不多的教会修士为营地点燃灯火，守护着大家，如同无数年之前荒野上的时光，那些神父为所有人念经值守，他们在黑夜中是唯一的光明。 “加西亚，你确定吗？”罗恩看着面前长大了些许的加西亚，上次玫瑰街相遇时加西亚就已经有了十岁左右孩童大小，因为被强行打断沉眠。加西亚沉睡的时间不得不继续延长，此时刚刚有了有了一些清醒的意识，他就被罗恩唤醒了。 听完罗恩和塞拉所说的，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罗恩甚至以为加西亚还没有睡醒。 “塞拉叔叔一直对我很好，他不会忍心伤害我的。”话到这里，加西亚古灵精怪地对着塞拉眨了眨眼睛。 “而且这件事也不全是危险，塞拉叔叔承诺会有丰厚的回报，所以我答应了。”清晰地诉说了自己的意想，加西亚张开手抱住罗恩，拍了拍父亲的后背。轻声道：“这也是为了你，爸爸。” 正回以拥抱的罗恩忽然愣住了， 加西亚是为了自己吗？不愿意成为他的拖累，想要更多的帮上他的忙。因为被弗尔农和肖恩教授判定无用的灵偶，真心实意的想要帮助自己的父亲。 第41章 困斗 第162章 困斗 十字街头，星辉断痕处，又有神圣的光辉在此萌生。 尼普顿一点也不着急，仔细观察着水珠的变化，与自己相同“洪水之珠”同样凝滞与空中无法继续向前，空间的距离没有变化，水珠的速度也没有变化，等待片刻之后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水珠向前挪动了一点。 “有趣，现在的人类学者已经拥有这样的能力了。”他竟然看不明白加帕尔的手段。 加帕尔脸上并没有得意的神色，笑容有所收敛，他的术语可是曾经成功困住过一位大学者的，这位洪水之主还没有成为伟大者，按理说他身上的力量不会超出一般的大学者太多，可是他现在拿着木尺的那只手正微微发颤。 【毕达哥拉斯的教具】，从第三纪元世界带出来的灵枢造物，能够极大增幅使用者的数理天赋，身为数学家的他与这件灵枢天然相适，形成了1+1＞2的效果。也是依靠这件教具，他才能以1阶学者的身份，用术语【数值定义】困住大学者。 学者三阶的时候，会选定一项术语作为自己的核心术语，今后的一切知识积累都是为了加强这项术语。而【数值定义】就是他的核心术语，初期不过是能够明晰各项数值的具体含义，于是他就自然而然成了一名后勤学者，只有在探索古代遗迹，破解各种机关、谜题的时候才会用到他。 直到他晋升1阶，【数值定义】迎来有一次升华，他能够以自己的意志定义所有数字的含义。他的身份地位才迎来一个巨大的转变。 就像他现在做的一样，他改变了尼普顿和王座之间这段距离的含义，以木尺的刻度为标准，每一刻度的距离将是他规定的那个数值表达的距离，这意味着如果他认为一刻度代表了一公里，那么尼普顿和王座的距离就是木尺上213个刻度的总和，也就是213公里。 但是这种术语也不是没有缺点，对没有智商的生物无效，因为他们的意识中缺乏对距离的定义，加帕尔单方面的数值定义如果得不到目标的认知参照就会无效化，因此，想要破解他的术语，要么你能猜到加帕尔对数值的定义，要么把自己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呆瓜。 “太棒了，能够看到如此美妙的术式。”尼普顿毫不吝惜自己的赞赏之意。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办法用正常的方法解开这个术式。 尼普顿停止继续试探，以古老的茹恩语说道：“安杜鲁·加帕尔？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在我重新现世之后你是第二个能带给我惊喜的人类，只是，仅仅这些可是不够的。” 右手抓住环绕于身的洪水具象，猛地向前方砸去。他不知道【数值定义】的正确解法，但是他知道，这世界上任何的事情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就没有做不到的。 “哗哗！！！”水声激荡，山峦崩塌。 自物质世界诞生以来，每有一次洪灾，就会在这道洪水具象中留下它的痕迹，当代表了洪灾的神职被世界之外潜入的尼普顿取走，这些洪水就都成了他的力量。 即使现如今人类社会人口众多，技术发达，面对这种天灾人类也没有什么办法，世界广大，学者也不是万能的。 艾斯和利欧等人就看到，滔滔洪水，裹挟着山石，泥土，巨木，摧毁了身前的所有遮蔽物，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洪水将自己卷走，呃，但依然有泥水涌进嘴巴和鼻腔，洪水侵袭下每个人都沉没于浑浊的泥水中，奋力挣扎几下，最终无力的消失在洪水之中。 “呼！” 一阵阵急喘声，动弹不得的学者这才发现自己依然好好的站在街上，刚才的景象只不过是幻象罢了。 恩佐神情严肃，那是洪灾权柄的具现化，如果不是至高神位在保护他们这些见证者，刚才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死去。 吱吱，艰涩难听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尼普顿背后肌肉鼓起，右手手臂肌肉紧绷，可想而知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洪灾具现停滞在半空，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具象下的位置，一道清晰的裂缝，以在场学者的眼力没人会错过，“坏了。”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下一秒，裂隙逐渐扩大，一道、两道，漆黑的痕迹像是丑陋的补丁出现在华美的礼服上。 “崩。”声音从加帕尔那里传来，在众位学者看不到的角度，木尺上也出现了同样的裂痕。加帕尔的两只手都没有办法握住指向虚无的木尺，从木尺顶端，一道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 脸色涨红，终于坚持不住的加帕尔松开了双手，半空中，半透明的灵纹细细簌簌，从缝隙中流淌而出。这就是构成【数值定义】术语的灵纹，代表数字的灵纹是最先崩塌的，因为这些数字既是术语的骨架，也是术语中质量最轻的内容。 没有了阻碍，洪灾具象终于冲过了加帕尔构造的防线，轰隆隆，洪水的声音畅快的从空中倾泻而下。 “哈哈哈哈。”尼普顿发出喜悦的笑声，这何尝不是自己成神路上又一道荣光呢？ 星光璀璨，灯光昏暗的帐篷里，乌鸦塞拉正在为罗恩和加西亚讲解他的计划。 “此时招摇于世的家伙当然很可恨，但是最让我生气的是我们的盟友中出了叛徒。” 塞拉说出的内容却让罗恩吃惊。 “叛徒？是谁？”他惊讶的问道。 “不可提及祂的名。”声音深沉，却揭露出恐怖的真相。 罗恩攥紧拳头，默默思考，“那就是说，有其他伟大者出手了？盟友，那么就排除了罗恩了解不多的邪神和恶魔们在背后出手。” “太阳神？”罗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正神教会中，这位和女神教会不对付的神明，不对，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祂是太阳神，是执掌日月的存在，太阳这一对物质世界影响最大的、最有力量的星辰是祂权责的中心，雕塑带他进入的那个世界里，他并没有感受到太阳的力量。 【原初之水】，【科技之神】也是他直接排除的对象，一位还在沉眠，一位的神职与此次事件毫不相关，那么剩下的只有【天穹之神】和【大地之神】。 当时电闪雷鸣乌云密布，天穹之神的职权确实涉及到了天象，这种恶劣的天气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祂的存在，只不过祂是如何破坏神土的呢？ 而另一位，大地之神。回想起他在昏迷前感受到的悸动，莫名出现的心跳，以及加西亚身上出现的异动。 罗恩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正和加西亚解释详细计划的塞拉，此时在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愤怒的样子，金色的眸子透着一股认真。这就是塞拉决定以加西亚为计划中心的原因吗？ 这位古老的神祗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祂以为自己的小动作不会被发现吗？ 至高的荣光就在眼前，面前只有一片坦途，还有什么能阻碍他呢？ 洪流之环重新挂在身上，尼普顿轻声问道：“加帕尔，就只有这些吗？” 掩起十指上的伤痕，加帕尔眯起的眼睛看向红毯，那个以人身展现于人前的家伙，毫不掩饰的展现着自身的强大，难道他得到的消息有问题？没有时间继续思考，微微颤抖的双手抓着木尺的两端，嘴角忽然向上提起。 “当然不会，如果刚才让阁下失望那是我的失礼，今晚回去之后我会认真向女神忏悔。”狂妄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被“洪水之主”尼普顿用蛮力破解了，他也没有表现出一丝颓丧的表情。 咔嚓，咔嚓。木屑纷飞，一臂长的木尺陡然间被加帕尔掰断，陪伴他度过漫长岁月的3级灵枢【毕达哥拉斯的教具】，已经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那么不如就在这里彻底与世界做个告别，完成它最后的光荣。 “因为有了数，才有几何学上的点，有了点才有线、面和立体，有了立体才有火、气、水、土……”灵纹从断尺的裂痕中飞出，加帕尔吟诵着数论法则。 于是就有无数点出现在以尼普顿为中心的空间中，接近完美的身躯上被精确的线条勾勒出肌体立体的图像，而尼普顿身体内，火、气、水、土，四种元素夹杂在混沌不明中。 废墟一角，又有脚步声响起，黑布蒙头，破旧的衣衫沾满了泥土，从衣服的破洞处能看到丰盈的肌肉，突出的喉结明白的表明了这是一个男人。 刚出现的男人手中端着一只木杯，紧跟着吟诵道： “奇数与偶数组合成了一切数的源泉，三元数搭建出立体的骨，√2构成了立体的灵……” 与加帕尔一模一样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微风拂动，黑布轻摇，男人与加帕尔相隔一段距离就不再走动。 “三角是一切形体的基石，以黄金的名义，在此分割他的身躯。” 最后的吟诵声从另一条街上响起，简短的工装，裤腿向上扁起，露出皮肤粗糙的脚踝，手捧一架天象仪。 又是一个和加帕尔声音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了场上。工人打扮的男人在十字街头停下脚步，正好和其他两人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以数理明晰世界的真实，以数理组成世界的基石，以数理重建理想的世界！”低微的声音逐渐升高，越来越明亮，漂荡到红毯之上，三道声音最终重叠在一起。 由0-1的灵纹贯彻了加帕尔的意志，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序列不断组合，在尼普顿身周构成了一个完全由数字组合成的世界。 不少低阶学者瞪大了双眼，他们从那个狭小的世界中看到了无尽的可能，山川、河流、天空、大地，所有的一切都由数字来表述，尤其是以数理为核心的学者，他们顾不上等阶相差巨大，顾不上高阶知识可能会对自己未来道路造成的不良影响，所有的灵性和思维都在推演那个世界，这可是大学者层次的【数学家】、【物理学家】才有能力完成的【创世】术语。 尼普顿也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料到，加帕尔的术语竟然组构了一个世界，可是加帕尔出场的时候他没有从他身上察觉到“大学者”的气息，不然他也不会在一开始轻视对方。 此时，以尼普顿为中心，无数点、线、面，清晰的标注出了所有的数值，构成这个世界的数字，冷冰冰的揭示了世界真相的一面，这就是加帕尔眼中的世界，也是他心中最完美的世界，只是这个世界还欠缺了一点生机。 而欠缺的生机，在尼普顿出现以后也被补足了。 “很有想象力，这就是你未来的世界？”转身环绕一圈，尼普顿不由得赞叹道。 “以1阶学者之身能够有这样的构想已经很了不起了。”抬起手指，仔细观察着手上的数值，尼普顿摇了摇头，“只不过限制于你的境界，你的眼光还不够开阔，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当然，我不会自不量力的以为凭借现在的自己就能够创造出一个完美的世界，而且现在的世界构成也是在这些灵枢的辅助下才完成的。” 晃了晃手中残损的木尺，眯眼加帕尔笑容不变，“代价有些大呢，回去要被人念叨了。” “只不过有了您的存在，在晋升前，我这个设想就有了补完的机会，虽然主教们气的不行，但是我还是很感激你的。” 尼普顿首次带着笑意，说道：“既然如此感谢我，为什么不以真身来面对我呢？” “什么？” “真身是怎么回事？” 定身的学者们诧异的议论道。精深的知识和巧妙地术语组合，显现出这位陌生学者深厚地底蕴，他们没有想到教会派出的学者竟然不是真身来此。 一直以来最震惊的是陪着塞蒙的学生，其他人抬着头看不到加帕尔的样貌，他可是看到了加帕尔那年轻的容貌，而现在听到了这些竟然不是他的真身，顿时释然了。 这才说的通，任何一个如此年轻的高阶学者绝不默默无闻，这时又有新的疑问，他的真实身份是谁呢？ 第42章 机关人偶 第163章 机关人偶 安杜鲁·加帕尔这个名字无疑是陌生的，学生不禁看向自己的老师，如果说谁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看来肯定是他的老师。 塞蒙教授，认真的观看着两位强大的超凡者之间的战斗，对于加帕尔的真实身份他也不了解，他只是在加帕尔身上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灵感。 引导者学会和智慧与战争教会的合作关系建立已久，双方经常会有一些合作和学习，自从他上了年纪后，便专心在学会内教导年轻学者，这类活动他就很少参与了，这也是经常在各地活动的巡查员们没有人认得塞蒙的原因。 所以能让他感到熟悉的还在伊利诺斯的人，只有几个老朋友了。 现任修道院院长弗尔农·巴顿，只是以弗尔农的实力应该用不着隐藏身份；惩戒所执法官依萨克·梅纳，戒律院赫尔姆·格沃尔格·贝尼尼，密务处执政官约纳斯·福克。 只是在看到加帕尔数学家的职业之后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感知是不是出了问题，因为自己认识的这几个人都不是数理天赋学者。 “真实身份？” 黑布蒙头的男人笑着开口，“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工人装扮的男人语气冰冷，“是你先找到我，还是我先将你从红毯上拽下来呢？” 眯眼加帕尔轻快的说道：“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发动术语，无穷尽的数字围绕着尼普顿以造物者的意志开始运转，底蕴深厚的数学家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现了自己的研究成果。 首先，有常数划定尼普顿的力量，以无尽常数穷究事物的道理，在他的眼中没有无法张量的，于是恢复力量登临神明至高之途的超凡者发现有繁密的数字出现在自己的身躯上，以1—10的数字标注出这具近神身躯蕴含的强大力量，1为最低，10为最高。5为均值，以加帕尔的力量为基准，从而使他能够精准判断敌人的力量，做出有效的应对措施。 眯眼加帕尔丢掉手中的断尺，在术语完成之后，他的使命就此结束，现在他就可以腾出手了。 一招手，他的马车上有灰影飞出，是一张弓。长条形状画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纤细的丝线缠绕两端，整体灰扑扑像石头一样的材质，但在加帕尔用力的时候可以看到弓身微微弯曲。 向一旁工人打扮的男人伸手，对方丢出一只箭袋。没有接过箭袋，加帕尔忽然像上了发条，动作变得无比迅速，精准的从箭袋中抽出一只箭，搭在灰色长弓上，瞄准尼普顿身上数字最低的位置， 尖锐的箭头上带着一抹鲜红，那是名为必中之箭的灵枢，被使用者瞄准后射出则有必中的效果，听起来很可怕的能力，但是这支灵枢却被评为4级，因为它的杀伤力会受到使用者自身的力量影响，也就是说你使用多少力量它就会有多大的力作用于射击目标，如果使用者力量很差的话那么目标不会受到伤害也是可能的。 砰，利箭消失在所有人视野里，下一瞬直接出现在目标的位置，尼普顿左膝下侧两厘米的位置，浅白色的2明晃晃的漂浮在那里。 几乎同时，砰砰砰，同样的声音接连响起。 沓，这时候工人丢出的箭袋才从半空中跌落在地上，而那十几只箭羽都已经被加帕尔射了出去。 几乎与第一支箭同时到达，总共17支箭就出现在尼普顿身体四面八方的位置，将他包围了起来，简直像是要把他射成一只刺猬。 必中之箭没有让加帕尔失望，每一箭都精确落插进了目标的身体，只有半截箭尾落在外面，可想而是加帕尔这几箭的力道，这样的速度就连尼普顿都能够做出反应。 为了能够对敌人造成足够的伤害，他瞄准的位置全是数值在5以下的部位，而他也使用了超过身体承受能力的力量。 垂手放下长弓，加帕尔脸色很不好看，之前还在掩饰的双手，此时也不用再继续遮掩了，细密的裂痕从他的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肘。正如洪水之主尼普顿所说，这确实不是他身体，而是一具接近完美的机关人偶。灵力超频运转，让他的这具身体距离崩溃更进了一步。 “滴。” 透明的血液从尼普顿身上淌下，粘稠的鲜血在半空中缓缓滴落，罗莎丽怔怔的看着那些血液，耳边有清澈的海浪从远处推进，拍击在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声响。而在场所有人都有同样的感受，这是尼普顿的身躯在向大海权柄接近的证明。 光辉萦绕的完美身躯忽然间伤痕累累，有些女性学者忽然哭出声来，不是受到敌人蛊惑，也不是同情敌人，只是他们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悲伤的情绪，就像眼睁睁看着世界上最精美的雕塑忽然被人毁掉，自己却无能为力一样。 这同样是尼普顿在接近至高的证明之一，无关阵营，这是无法以凡人单纯的善恶观能够评价的纯粹的情感，这样的高位存在受到伤害，就连世界也会心生悲意。 “很有趣的想法，只不过这种测量方法需要使用者有足够高的视野，有强大力量作为支撑，才能够让公式准确无误的运行下去。”像是没有受到伤害一样，尼普顿张开双手，看着左手上的数字4，右手的数字7，此时左手上有一只箭羽贯穿手掌，留下一道惊悚的伤口。 尼普顿看着那些数字镇定评价。“你擅长的东西只是世界的一部分，而不是它的全部，这样的你又如何能塑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呢？。” 灵性喷薄，无需和人类一样以术语、术式为媒介，意志指引下灵力自然完成转化，做到他所要求的。顿时右手中有清澈的水源流淌，当灵性丰沛的水流靠近箭羽，像是泥土遇水融化必中之箭忽然消失在不见，左手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高举右手，那股水源以扩大数倍的姿态，淹没了尼普顿，也没过了所有的箭羽，不过眨眼的时间，再次出现的尼普顿已经恢复如初。 第43章 洪流滔滔 第164章 洪流滔滔 “至于这些数字。” 尼普顿微笑着看向加帕尔，“你瞧。” 忽然，尼普顿身上所有的数字乱作一团，等式、方程，所有计算公式都变化不停。 因为此刻洪水之主以他最熟悉的力量，肆虐的洪灾洗刷自己的身躯，汹涌急促的流水鼓荡起灵力，纯粹的身体力量从来不是衡量一位超凡者的标准， 加帕尔的数学公式发现有新的变量加入，于是展开新一轮的计算，复杂的计算方式不断运行，其中以灵性最为难测，加帕尔以自身灵力单位为标准，能够计算出物质世界绝大多数物体中所蕴含的灵力，但此时蕴藏着几乎无穷变化的洪水，他又如何能够计算的清楚呢？ 最终，它们得出的结论是=？ 一处，两处，越来越多的？标识代替了尼普顿身躯那处原本的数字，工人加帕尔冰冷的眼神看向此时彰显着无穷力量的半神，是的，此时的他以半神来称呼毫不过分。 而那些？则代表着他构建出的公式无法计算尼普顿的力量。这无疑是对他的一次打击，精心准备的【创世】术语，竟然在还没有彻底展开的时候就被敌人掀开了它的一层面纱，显露出了致命的缺陷。 以人心，代替世界之心，终究是失败了。 “教会的学者只有这点实力吗？那可太让人失望了，千年前你的前辈们可比你厉害的多。”尼普顿悲悯嘲讽的眼神从天落下。 地面，塞蒙松开学生搀扶的胳膊，他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上去接替加帕尔，一如命运之舟的指引，他相信洪水之主的最终命运是与自己相关的。 场上的气氛陡然一变，冰冷的气息弥散开来，就好像暴风雨又要来临一般。 “阁下是否高兴的太早了点？”眯眼加帕尔忽然开口，只不过这时候没了笑意。 “这仅仅是我个人的不足，与前辈们相比我自然是还有很多需要奋进的地方，但是胆敢破坏神土的狂徒竟然敢小觑教会的审判，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勇气？” 声音逐渐高亢，三个加帕尔抬头怒视着那个胆敢渎神的家伙，无论对方是谁，哪怕即将登临神位，女神的忠诚信徒都将给予对方毁灭的惩罚，唯有鲜血才能洗去渎神者的罪孽。 “数论转阶。” 加帕尔的怒火在此刻成为了真实的力量展现于现世。 璀璨的星光以尼普顿为中心轴旋转，带动尼普顿身躯内火、气、水、土这四种元素，这种从敌人身体内部生出的变化从根本上改变了尼普顿力量的稳定。 依照加帕尔所在学派的理论，构成世界的是火、气、水、土这四种元素，而加帕尔在学习过程中发现几乎所有生物也遵循这一规则，所以他就有了以【创世】术语干涉敌人身体内元素的平衡的设想，除非敌人是真实世界中的某些幻想物种，或者是代表了混乱规则的恶魔一类存在，都不可能躲开他这一能力。 以水元素为核心元素构成的身体失去控制，尼普顿瞬时间失去平衡，跌倒在红毯上。 数字世界笼罩洪水之主的时候他身上的四色光彩就都崭露无遗，最先响应加帕尔号召的是他身体中最稀少的火元素。 一方面，尼普顿几乎全部都和水元素有关的能力体系天生与火元素冲突，所以他对这一部分元素的掌控力稍显薄弱；另一方面，加帕尔学派数论则是以火元素为核心，他们对这一元素的研究极为深刻。 紧跟着气，土两种元素也脱离了原本的秩序，生命存在根本的元素突然生变，这种变化也反应在了他的外表上。 左侧身体忽然燃起熊熊火焰，皮肤，肌肉、骨骼，都在这种生命之火中清晰的暴露出来，也让地面上的学者们看到了他非人的一面，光滑的皮肤之下，透明的血液在血管中极速运转，而他的胸口位置，两个菱形组织一上一下贯通了他的身躯，人类胸骨的位置上一整面银灰色骨骼遮挡在胸口。 而失去身体控制的尼普顿也无力维持脸部的迷雾，雾气散去所有人看到的是怎样一个面孔，与完美无瑕的身躯截然不同，青灰色的鱼鳞贴满他的脸部，空洞的鱼眼分隔在头部两侧。 这显然是某种鱼类的头部特征！ “天啊，太丑了！” “哦，我刚刚还羡慕他那身肌肉。” “我要是长成这副模样，绝对没脸出门。” “嘿，人家这不是有自知之明把脸给遮上了嘛！” 初见洪水之主这副样子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没过一阵大家都适应了这副古怪样貌，说实话刚才那些鱼人看起来都没这么突兀，可能是一个完美的人身忽然顶着一个鱼脑袋出现，让大家都很不适。 手上长出鬃毛，尼普顿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忽然一声愤怒的咆哮响彻天际：“该死的人类，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当迷雾遮面时他保持着优雅与礼节，所有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是一位优秀的绅士。可在撕下那层面具之后，他顿时又变成了那个野蛮，凶横的异族生物。 身躯忽地融入虚无，他毕竟不是简单的超凡高阶，执掌“洪灾”神职的他可以自由的与神职融为一体，外界的一切损害都被贯穿世界的灾害分摊一空。 模模糊糊，尼普顿的身影出现在红毯上，他现在还在登神仪式中，不能离开红毯，而且他也不能重新凝聚身躯，以他为中心的【创世】并没有散去。只要他一出现，数论转阶的效果又会重新生效。 “你以为这样就能击败我了吗？”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尼普顿挥手崩散了洪水具象，顿时有大河决堤，有暴雨冲垮山峦，有惨叫声淹没于泥浆乱石之中。 彻底失去约束的神职要素在天地间展开，当所有人瞠目结舌的看着从天而降的洪灾，忽然所有的洪水停在了半空。所有的一切都被约束在【创世】的范围。 尼普顿冷目凝视，“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现世积累千万年的洪流你可以阻挡吗？” 第44章 借力 第165章 借力 嘲弄的看着这个囚困住自己的数字世界，加帕尔使用【创世】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恰逢登神仪式他不能后退一步。登上红毯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没有退路。 成神之路注定磨难重重，这既是其他人对伟大者的恐惧，没有人愿意头顶多出一个不可预测的恐怖存在，其他伟大者也不想多出一个可能分摊自己力量的对手，也是至高的规则之一，力量与危险相适应。 超凡者这条路上注定了每个人都是独行者，前路漫漫无论多么要好的关系，最终你会发现这些同行者最终都会变成阻拦在你面前的绊脚石之一。 半透明的尼普顿恨恨的盯着加帕尔，只有人类，只有这些讨厌的人类会抱团聚集在一起，为一个目的前赴后继，哪怕牺牲自己的前途，自己的生命。 “既然你们都抱着这样的觉悟，那么你们就都去死吧。”他决定之后要把这些人类全部抹除。 对于一个积累不知多少年的高阶超凡者来说，积累的不仅仅是力量更多的是对敌经验，是在任何环境中都能够尽可能发挥出自身力量的战斗眼光。 以物质界无穷洪水的质量压垮这个世界是他最后不得已的办法，那样固然能够取得胜利，但那样的获胜也是惨胜，洪水之主的神职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没有代价的肆意使用这份力量。 双眼闪动着愤怒的力量，来自强大超凡者的恨意搅动着困守他的数字世界，洪流以它的意志冲刷着这个初生的稚嫩的世界，有灵光暗淡的灵纹从半空跌落，落入洪流失去力量。 地面上，三个加帕尔紧紧盯着那个颤抖的世界，在洪流的冲击下有摇摇欲坠的趋势。 灵性聚集，一连串灵纹汇聚在一起，构建出上百条公式，然后世界中依次生出各种部件，壳体、芯轴、棘轮、调节钮，单向轴承等等，不同的泄力的装置，分布在洪流经过的位置，加帕尔在努力地为世界分担着洪水带来的压力。 尼普顿心中越发的愤怒，此时这个世界中诞生的造物有大半都是窃取他的力量创造出来的。 心中愤愤，尼普顿脸上却收敛表情，这个以他为核心的世界设计精妙，能够窃取目标的力量，以此消弱目标、减轻施术者构建世界的压力。 “你以为这就是洪水力量的全部了吗？” 有洪流从狭窄峰谷中急促奔涌，有洪流从高山上奔流而下，有洪流从城市拥挤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尼普顿感受着洪潮在奔流的过程中聚集了越来越庞大的力量。那些缓解压力的装置也在不断崩毁，而源源不断地洪流有挤满整个世界的趋势。 困住他的世界也越发的不稳定，阶位带来的力量差距，知识积累带来的差距，在时间推移下现在的局面正在向对尼普顿有利的方向倾斜。 【创世】术语借助环境的便利，完成了第一个目标，困住尼普顿；紧接着又以“数学家”强大的数理分析能力破解了尼普顿身躯的大部分数值，摸清楚他身体的元素构成，迫使他进入虚无境界，几乎废除他大半的手段。 现在也轮到他来借助环境的优势了，洪水的力量与周围的环境息息相关。 加帕尔构建出的世界确实还有很多的缺陷，无论是世界的完整性、稳定性、多样性，来说都还有很多需要弥补的地方，当然对于1阶的学者来说，能够搭建起这样的世界就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如果自己能够构建出同样的“世界”，他的处境就不会如此被动了。虽然自己要比加帕尔的阶位高一些，但是天赋能力的差异，所掌握知识的区别，注定了“创世”这一条路不适合他。 透过无穷的数字，他看向丝毫不为两人战斗力量影响的红毯、王座、王冠，这就是至高的力量，质量的差距是难以跨越的深渊，如果自己能够掌握这股力量的话，怎么会在开局的时候落入下风！ 忽然，尼普顿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为什么在开始的时候我不直接解决他们呢？现在的场面不正是自己坐视敌人任意施为造成的吗？ 下一瞬，这个念头又消失在茫茫思潮中。 在场的人没有发现，那个半透明的身影有一瞬间眼神发生了变化。 加帕尔的压力越来越大，其他两个人偶身上的灵力开始不稳定起来，丝丝缕缕的波动扰乱了其他在场学者的心思。 “怎么办，情况看起来不妙啊。”有担忧局势者。 “刚才是不是不该那么用力嘲讽那个鱼头怪啊。”有后悔嘴贱者。 “加帕尔先生绝对会胜利的！”也有对加帕尔盲目崇拜的迷弟，这显然是同属数学天赋的学者了。 此时战斗的中心人物之一，安杜鲁·加帕尔也紧张起来，“快要够了，还差一点点，坚持住，你们都给我坚持住！”在他的面前，有一个只有他能够看到的光幕，洪流般的数据倾泻而下，除了他之外没人知道那些数字代表着什么含义。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加帕尔没有其他手段的话，这场争斗就要落下帷幕了。 红毯崭新，有熠熠星光铺满四周，鱼人血肉铸就的王座带着一种神圣的光辉荧照在这片大地之上，已成废墟的城区在此竟显现出一种异样的美感。 但此时没人有心情为这座城市哀婉悲叹了，或许是加帕尔构建的世界中缺少泥土这一元素，此时奔涌的洪水竟是出奇的清澈，这也让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了那个世界的悲鸣。 那个数字世界正在崩溃中，有山峦倾倒，有森林毁灭，有城邦倾覆，无尽的数字在一番挣扎后沉寂于越发凶猛的洪灾。 忽然有什么发生了改变，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掌控着洪水的尼普顿，“好像越来越顺利了，力量积蓄的速度超过了我的预期。” 是好事吗？当然，洪水的力量越庞大，这个世界崩塌的速度也就越快，这对他来说当然是件好事。 但是身为洪水之主，竟然失去了对洪水的完全掌控，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第45章 崩塌 第166章 崩塌 尼普顿顿时警惕起来，他清楚当事情超出自己掌握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敌人的优势在无形中增长着。 而这会是加帕尔的谋划吗？ 尼普顿低头看去，以等边三角形站位伫立的三个加帕尔此时正咧开嘴大笑着。 “几何崩塌。” 无声中，以数理构建出的新兴世界，忽然发出难听的声音，就像正在运转的机器被强行改变了方向。 “这是……木屑？”世界中央，伸手从半空中抓住一块飞起的异物，尼普顿失神呢喃。 此时他的正下方，三个加帕尔身上有淡淡的光彩亮起，随着荧光飞舞的还有他们身躯的一部分， 抬起胳膊，遮挡住斑驳的脸孔，“还是看不够这个世界风景啊！”眯眼加帕尔最后的一只眼睛从失去神采，呆滞的木偶脑袋上脱落下来。 洪水改道，因为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地或隆起、或分裂、或碰撞，加帕尔亲自走过的长街，亲眼看到的城市，一步一步丈量过的土地、山峰，精心绘制的世界图景，在造物主的命令下自我崩解。 天空碎裂，显露出无数正二十面体，加帕尔以这种最坚固稳定的几何体组建了世界的屏障。 此时这些正二十面体整齐的碎裂开，有无数三角体从中脱落。 大地，海洋，同样失去灵魂，清晰显露出背后的数字，背后的几何形状，最终都裂解为一个个三角体。三角倾斜，于是世界转动，高于低，上于下，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在这些三角体倒转的时候，无数洪水也随之转动，当世界的哀鸣达到最高潮的时候，尼普顿心里忽然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然后所有三角体都对准了他，环环相扣，密不透风，而这之间，有洪流倾泻而下。 以毁掉整个世界为代价，以这个潜力无穷的【创世】术语崩解为代价，加帕尔将这里变成了无法逃离的绞肉机。甚至还有自己的一份力量，汹涌的洪水正在撞击自己的源头。 “完了。” 尼普顿感觉到自己对这些洪水彻底失去了控制，所有的洪水都向他涌来，这是世界的规则，也是水的规则，高于低在此彻底改变，他这个世界中心的位置反而成了倾泻洪潮的出水口。 没有感情在感慨牺牲自己的加帕尔，虽然他并没有感情这种东西。 “好！” “加帕尔先生！” “得救了。” “那个家伙要完蛋了！” 人类学者忽然激动起来，峰回路转，他们没想到加帕尔还有这样的力量。只是却是以牺牲自己为代价，他们扬起脖颈看不到地面的场景，但是那些纷飞的木屑，散乱的灵性，无不向他们说明了此时的状况。 尼普顿愕然发现，那些向他涌来的水流不受他的控制，他失去了对那些水流的影响，因为此时它们不在具备“洪水”的概念，它们此时仅仅是“水”而已，而自己的神职却无法操控这些水，即使自己作为洪水权柄的拥有者，对于水这一概念拥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此时此刻确实不够的。 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依旧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王座，如果自己成为海神，如果自己掌握“海洋”概念，这一切都会大不一样。 但是没有但是，他沉静的想到，自己现在确实能够以物质身躯出去，那些“水”牵连在他的根源灵性上，冲击着他的本源，以虚无状态他受到的伤害会成倍增加。 没有了世界的牵扯，“数论转阶”早已失去效果，所以现在的他是可以重新展现物质身躯的，但是那些正在靠近的三角体，绝对会彻底撕裂他的身躯，他可不想再次重伤沉睡。 “没有办法了，只能彻底释放‘洪水’概念了。”现在只有以物质世界洪水概念的力量来强行破解这个局面了。 尼普顿面无表情，空洞的眼神无情的从地面上扫过，在塞蒙的身上顿了顿，“大概只有这个家伙能够活下来。” 看着即将靠近自己的世界根源形成的三角利刃，身前灵力形成的屏障摇摇欲坠，分解出阵阵薄雾，然后再庞大的水流中消散一空，尼普顿引动了神职权柄。 水浪激荡，源泉震动，利刃加身，灵性分崩离析。尼普顿失神的看着自己四分五裂的身体，悄无声息，什么都没有发生。 洪水呢？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缠绕在尼普顿发丝间的青紫雷霆跌落在地，再潮水和利刃中化为混沌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的计划。”轻微的声音响起，尼普顿说道。 他终于想起来了，真正洪水之主的计划，真正的那个尼普顿为他安排的命运，他只不过是一枚棋子，而他也想来了，街头二维世界中，自己一律精神附身的雕塑和那个女神的使者。 “会成功吗？”他低声自问。 不知道，正如他不知道真正的尼普顿对他做了什么，他也不会知道一位真正的伟大者，一位正神的选择。 死亡带来的恐惧，被自己所背叛的恨意，以及自己无能为力的怨念和不甘，汇聚起他最后的力量，以他残身的灵力冲向了王座。 “不好！”塞蒙教授惊慌的叫了出来，实在是场面转变数次，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他以为这次终于要尘埃落定了，但谁能想到已经等死的尼普顿竟突然冲向了王座，难道会发生翻转吗？ 他不知道，至高的力量他并不了解，他毕竟还没彻底死去，伟大者的力量是不是能让断却生路的尼普顿“起死回生”，可是自己这时候也赶不及了。 下一刻的景象让所有人叫出了声音。 “怎么回事！” “碎……碎了？” 是的，那座散发着神圣气息的王座，在尼普顿的撞击下碎裂一地，漂浮半空的王冠顿时发出“叮当”的声音跌落在地，紧接着红毯抖动，两列手持长号的卫兵也消失不见。 假的，全都是假的！ 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尼普顿咳嗽着笑出声来。 他以死气沉沉的鱼眼最后看了眼铺满数公里的鱼人尸体，缓缓闭上了双眼，“抱歉。” 第46章 阴影 第167章 阴影 松嫩大街，星光璀璨，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花香。 “回去吧。” 寂静无人的长街，一辆精致的机关马车掉转车头，驶向城中心。 一只华丽的信使从车窗振翅飞向远方。 收回脑袋，吉门尼斯会长饶有兴趣的看向座位对面的身影，“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只是派出一个快死的人就这么自信能够解决那个家伙吗？” 如果卡丝小助理在这肯定要提醒这位会长要注意礼仪了，面对教会内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吉门尼斯竟然还如此大胆，如果对面是一个守旧刻板的人，当地分会的工作会很难展开的。 “有什么可担忧的，不过是一场闹剧。”弗尔农声音淡淡的回答道。 “哦？”吉门尼斯顿时来了兴趣，他的能力还不足以观察到弗兰哥地临海街区发生的战斗。只是从那无法遮掩的庞大灵性波动，他大概可以推测出那里的战斗情况。 “怎么说？以我上次和他交手的经历来看，那位洪水之主不愧是老牌强者，教会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吗？” 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这次突发的古老者苏醒事件，教会的态度很奇怪。 因为几个预言之子的事情，城里来了不少陌生学者，这些还不算什么麻烦，教堂忽然传出消息有恶魔从者潜入伊利诺斯，所以教会方面一直负责解决那个神秘的恶魔信徒，观察者协会只要负责城里治安稳定就可以。 吉门尼斯正乐的能够作壁上观，结果一次正常的季节风暴，忽然引出了一个应该陷入沉睡的古老者——洪水之主，也因为恶魔踪迹，应对古老者的事情就被交给观察者处理了，这让想偷懒的会长先生极为不满，于是那天准备赴宴的吉门尼斯少见的发火，和海里的家伙大打出手。 最后的结果出人意料，他竟然输了，也因此，观察者这边不得不向教会求援，作为伊利诺斯驻地最高战力，吉门尼斯都输了的话，除非动用一些危险的封印物、高等级灵枢，观察者分会很难独自处理这件事了。 而且，吉门尼斯也想借机看看教会的底蕴，多年来教会的力量遮遮掩掩，世界之外的战场都是教会方的大学者制定计划分配力量，观察者顶层战力太少，没有什么话语权，因此对于物质世界内，教会力量的探查就是他们唯一的渠道了。 名义上由世界各国国王授权的超凡机构——观察者，实际上是独立于现有学者组织的独特体系。 观察者多年来一直看不明晰，在吉门尼斯看来这是一个大好机会。至少他对卡丝助理是这样说的。 “有一点你说对了，那位洪水之主确实不简单。既然他是个如此难缠的角色，那么他为什么会突然上门挑衅教会？既然他想真正的超凡脱俗，想要登临神位，那么招惹一个现世最强的敌人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弗尔农宽厚的脊背靠在椅背上，向吉门尼斯解释着这件事背后的隐秘。 “确实，最开始我以为他是刚刚从沉睡中苏醒，还没有搞清楚现世的状况，以为自己还在中古时代。可是当风暴第二次聚集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吉门尼斯同样清楚弗尔农所说的这些，他很清楚那个古老者拥有着怎样的力量，而在真实世界力量同样意味着智慧。因为一个蠢货是没有办法学习，理解那些神秘艰涩的知识，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道路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那位洪水之主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吉门尼斯瞪大了眼睛，看向弗尔农，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闭目休养精神的弗尔农看不到吉门尼斯的表情，或者说以他的阶位“看”这个动作已经不再依靠眼睛这个器官了，所以他只是不想去看吉门尼斯而已。 “你感觉到那股力量了吗？” “天边忽然出现的那股神圣辉煌的灵性？很强，我从未见识过那样强的力量。”吉门尼斯点头说道。 “那就是至高的力量。” 吉门尼斯对此毫不吃惊，这就是洪水之主的目标，也是这次“登神”事件的源头。 “那可不是吉门尼斯的力量。”弗尔农睁开眼睛，缓缓说道。 吉门尼斯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那不是吉门尼斯的力量，那是吉门尼斯期待掌握的力量，他仅差一步就能掌握的力量，海神权柄的力量。如果吉门尼斯拥有那样的力量，上次见面他恐怕直接就因公殉职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和他说话。 等等，忽然他顿了顿，吃惊的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不是海神阶位的力量？” 弗尔农赞赏的点了点头，他对于这位会长先生的理解能力感到很满意，如果是自己那个愚蠢的学生罗恩，恐怕还要他解释半天，忽然一滞，他怎么想起那个家伙了？ 回过神，吸了口气，弗尔农重新说道：“有某几位大人物下场了，那位洪水之主提前苏醒、这次风暴，都多亏了那位的帮助，不然教会的计算是不会出错的。” 是的，不止一位伟大者出手了，这也是弗尔农为教会先辈计算洪水之主苏醒事件出错的解释。 马车很稳，大街上被暴雨冲刷过，也没有什么杂物堆积。但是吉门尼斯还是感觉灯光摇晃了那么一瞬，嘴唇无意识的微微张开，即是很快又闭上。 “这就是教会才能拥有的底蕴。”吉门尼斯在心中不停的念叨，其他势力的学者组织一辈子都可能接触不到一次伟大者的痕迹，可是对五个教会来说，只要达到一定的阶位自然而然就会知道一些隐秘。 当然，这些学者中不包括恶魔学者，他们出现的背后总是有某位恶魔的身影。 观察者日报大楼。 三楼一面墙上，阴影浮动，忽然有一扇窗户被推开，一道小巧的影子飞速窜了进去，带起一阵黑雾。 “会长来消息了，第2561号计划可以取消了。”从信使身上取下信封，快速的浏览一遍，卡丝对身边的下属吩咐道。 等下属出去后，卡丝把信纸折叠整齐，夹在文件夹里。 看着飞进星辉中的华丽信使，缓缓舒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 第47章 忙碌的身影 第168章 忙碌的身影 弗兰哥地，十字街头，人头攒动。 当加帕尔的【创世】术语以完全解体为代价拖着尼普顿一同消亡，当残留一口气的尼普顿冲向王座，当王座碎裂，所有学者终于恢复了行动。 指挥官恩佐开始给众人分配后续任务。 艾斯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忽然有黑影向自己倒过来。 一把扶住忽然倒向自己的罗莎丽，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我可能受了暗伤，。”捂住胸口的手偷偷扯了扯衣领，露出一抹沟壑，没想到总是男人打扮的罗莎丽队长竟然深藏不露，如此富有。 艾斯突然松手，失去平衡的罗莎丽下意识地一拧腰，两腿用力，在原地转了一圈后稳稳地站住身子。 凉爽的晚风吹过，罗莎丽看着眼前男人冷冰冰地目光，两眼一翻，大叫一声，“啊！好痛，伤势更加严重了，我不行了。” 从后边经过的队员看到自家队长忽然痛叫，着急的询问着向前跑过来，“队长，你怎么了？你撑住，我这还有药剂！” 满怀关切的队员耳边，忽然有一道冰冷愤怒的声音响起：“滚！别坏老娘好事！” 眼看着队员就要超过艾斯来到罗莎丽跟前，这时队员也看到艾斯的存在，立刻明白了过来。忽然一个急刹车，队员转过身向远处跑去，有声音逆风传来，“我忘了，我的药剂已经给约克用了，我去找人，我们队长就拜托你了艾斯队长！” 机智的队员默默的给自己点了个赞。 倒在地上的罗莎丽已经顾不上作死的队员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尴尬的动作，“为什么自己要站住，为什么自己要忽然倒地……” 高高的影子，忽然来到罗莎丽身边，遮住稀疏的星光。 罗莎丽顿时提起心，他会说些什么？他会怎么做？他会直接走开吗？ 就在她惴惴不安的时候，头顶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起来吧，你还要再地上躺多久？” 睁开眼睛，阴影中是一张俊秀的脸，此时正看着自己。 两腿一弯，一个鲤鱼打挺，罗丽莎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身上，她大大咧咧的说道：“啊，我们走吧，恩佐先生在喊我们了。” 不敢看艾斯的表情，罗莎丽急匆匆的走在前面。 一只手从后边伸出，拉住她的左手，“别走那么快，我受伤了。” 接到瑞迪的消息，他立刻上报给恩佐，然后带队扫荡他负责的街区，在剿灭一处鱼人据点的时候被对方击伤，只是服用了教会配备的药剂，才一直撑到了现在，此时药剂的效果过去，他的伤口又开始作痛，罗莎丽一下子碰到他的伤口所以他才会松开手。 而这声音传到罗莎丽耳朵里顿时变了味道，“他在乎我，为了挽回我的声誉他还贴心的找了借口。” “扶我一下。”艾斯说道。 “哦。”罗莎丽柔柔弱弱的答应道。 两道身影在浅淡的星光下缓缓靠近，一对影子贴在一起，在街上拉得很长，很长。 塞蒙教授来到恩佐身边，等待他处理完事情，恩佐正在叮嘱队员，“去波斯特工厂那里看看，有人还在那里。”恢复感知的那一刻他立刻使用术语恢复了对弗兰哥地的监视。发现有一队普通人竟然出现在那片街上。 等队员离去，他没有立刻和塞蒙教授谈话，又和另一个队员叮嘱道：“1，3、4小队沿着划定好的区域往回清扫一边，这次要把街区彻底清理干净，有一些陌生学者进入城区了，没有什么违反规定的冲突就先不要理会他们，随他们去。” “你去叫利欧队长，让他带人把鱼人尸体处理一下。”忽然他又说道，“等等，不用去了，你先和5队队长汇合，把布置好的防线拆除。” 转过头他这才有时间和塞蒙教授谈话。 “塞蒙教授，很感激你的帮助。” 十字街头的另一边，彻底夷为平地的街区此时也分辨不出原本的样貌，铺满地面的尸体高高低低堆作一个个小小的山丘。 利欧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鱼人尸体中艰难迈步，他拢手四处大喊：“大兄弟！大兄弟！” “奥因克！！！” 在鱼人们忽然死去，洪水之主降临在街头的时候，奥因克的气息就忽然消失不见了。他能感受到，倒伏在那里的骸骨巨人已经是一具空壳了，所以奥因克去哪里了？ 半个小时过去，搜寻无果。利欧一拳锤在巨人的白骨小腿上，懊恼的低下脑袋。 虽然奥因克只是这次被教会征召来的野生学者，今天不过是他和对方见到的第一面，但当对方向自己展示自己的欲望一角，足以笼罩地狱深渊的欲望泥潭里，他只看到一个吞食黑暗的影子，那是多么恐怖的欲求，他不知道奥因克心中隐藏了些什么，同为欲望学者的他只是深深为之战栗。 这是诅咒，这是惩罚，这是只属于他的天赋，而他，利欧·吉梅内斯只想见证这份奇迹或是灾难能够生根发芽，他想看看奥因克这支罪孽的花朵能结出怎样的果实。 “沙沙沙。” 脚下的泥土忽然从地面的裂缝跌落下去，骸骨挪动，一只白嫩的手伸出裂缝，星光无法抵达的地裂深处，亮起两点猩红。 “嘻嘻。” 金特斯堡公园，最中间的帐篷里躺着的都是这次暴雨中受伤的居民。 一队教士悄悄从一间帐篷前走过，他们担心自己会打扰到那些好不容易在担惊受怕中睡着的灾民。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有女神的星辉祝福，所有人都陷入深层睡眠，再吵的声音也不会吵醒他们。 帐篷里，罗恩看着帘子前经过的影子，默默祈祷。 此时帐篷里只剩下他和塞拉两人，加西亚已经不见了身影。 “你说加西亚他有多大几率能够成功？”罗恩忽然问道。 “你都把圣像给他了，这第一步肯定万无一失。”塞拉肯定的说道。看了看黑暗中罗恩阴沉沉的脸，他拍了拍罗恩的手。 “放心吧，你就算对自己没信心，难道对肖恩教授没信心吗？那可是古老先民们留下的种子，灵偶可没有你想想的那么简单。” 第48章 阴影未褪 第169章 阴影未褪 “感谢引导者学会的帮助，我将您的慷慨与奉献完整的带给主教大人。” “恩佐先生客气了，正如之前所说这不过是命运的指引。” 远处传来激动的叫喊声，一群人在利欧的招呼下涌了上去。 “哦，看来利欧找到了我们的朋友。”恩佐看了一眼在众人帮助下从地裂中艰难爬出的奥因克，笑着对塞蒙教授说道。 “塞蒙教授竟然听说过我的名字？” “监察者的大名即使是深居高塔的我也经常听闻，能够在‘窥视’这条羊肠小道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塞蒙语气温和，以同阶位的态度对待这位成为2阶学者不久的监察者先生。 “只不过是运气罢了，能够的得到您的赞赏是我的荣幸。”恩佐欠身表达自己的谢意。 两人互相恭维几句，塞蒙看着断壁残垣的街景，以不经意的口吻向恩佐打听道：“对了，不知道那位加帕尔先生怎么样了？粉碎核心术语和献祭附身人偶的代价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恩佐提起风衣的衣摆，攥住最下方，用力拧出一滩水。 “呵呵，我也不认识那位大人，如果不是您及时出现阻止了那个危险的古老者，恐怕我已经带着所有人和他拼命了。” 拧干的风衣稍稍减轻了重量，恩佐长叹一口气，感到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我的疑惑并不比您少分毫，塞蒙教授。” “女神的威严就像这无处不在的星光，即使是星辰稀疏的地方，依然会有星辉落下，越了解女神的伟大，就越为这份力量感到深深的敬畏。” 抬起头，两人看向在长街上空泾渭分明的星空，一边星光璀璨，一边夜色沉寂，但谁又能因此而忽视祂的存在呢？ 就在所有人忙碌自己事情的时候，表情严肃的车夫驾驶着一架简陋的马车，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正如他出现的时候没人发现，他离开的时候也没人注意到。 车夫拽了拽缰绳，棕色公马抬了抬前蹄，溅起一滩积水，虽然很不情愿，最后还是停靠在一条无人的小巷。 半侧身车夫敲了敲车厢，发出笃笃的声响。 一片寂静，暴风雨和超凡者大战接连降临在这个命运凄惨的城区，这个时候也不会有其他声音在这时出现了。 “咳咳。” 就在长久的等待中，一阵咳嗽声忽然出现在车厢中。 车夫终于放下心来。哒哒哒，清脆的马蹄声又在这片无人的街上响起。 汪洋一片，寒冷的气候让这里的海面上聚集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一块庞大的浮在水面的冰片上，有一群海豹汇聚。初生不久的海豹被自己的母亲推下水，受到惊吓的小海豹嗷嗷叫着，在海面上溅起朵朵水花。 海水之下，从浅蓝色到深蓝，庞大的身影倏忽穿过，在向下彻底失去光线的海底，强大的水压和无光的环境，让绝大部分鱼类都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 而在这之下，还能存活的就是彻彻底底的怪物了。这里是世界上最黑暗的地方，这里是无人能抵达的角落，了无生机的环境，这里绝对是物质世界最绝望的角落之一。 “你可以回去了。” 古老的茹恩语以奇异的腔调，从漆黑的洞口中传出。 “噗噜噜。”（合作愉快） 一串气泡从水中向上浮去，冰冷的亮光照出一张姜黄的人脸。出现在这里的人正是恶魔学者里洛·维奇，和他新收的手下，大眼睛迪亚。 遵照恶魔的指示，他的从者里洛带着自己的手下来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和洪水之主尼普顿做了一个交易。 此时交易谈妥，里洛适时告辞离去。让人想不到的是，这深海之中他的皮肤还是蜡黄一片。 紧紧握着手中昂贵的炼金道具“顽固的蜡烛”，能在任何环境中燃烧的特性，让它名噪一时。虽然是只不过是5级灵枢，但稀有的材料和罕有人知的炼制手法，让这种蜡烛成为稀罕货，在这个时代只有少部分收藏家会藏有这种于千年前制造出来的物品。 手指发白，一半是海水浸泡的，一半是太过用力的缘故。迪亚不敢在这里掉以轻心，只有手里的亮光和眼前的背影可以给现在的他带去一丝丝慰藉。大眼睛迪亚低着头，跟在里洛的身后不敢落后半步。 这里是他来过最危险的地方，纵横平民区的迪亚在这里是如此的弱小，一道黑影从亮光边缘游过，迪亚打了一个寒颤，手中的烛光晃晃悠悠，照亮崎岖不平的地面。 一只脚踩在一个拇指大的缓缓爬行的扁平生物身上，里洛抬了抬下巴，示意迪亚快点跟上。回过神的迪亚急忙追上去，他刚才看到了一个恐怖的东西，这里真的不是地狱吗？迪亚陷入深深的怀疑之中。 两个小时过去，从海水中爬上浮冰不久的小海豹还不断张合着鼻孔，看来游泳对它来说还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忽然，“哗哗哗。”一阵声响伴随着水花绽开，两颗圆圆的脑袋从水里钻出来。 小海豹睁大眼睛，黑黝黝的眸子好奇的看着两个从未见过的生物，只见两人张开嘴，“噗”的一声，吐出一团绿油油海藻，这是洪水之主提供给两人的奇物，让他们能在深海中行动自如，不至于被溺死。 迪亚整个人都泡的发白，好在在海藻的作用下他的皮肤没有浮肿胀开。 抓住浮冰，小海豹被忽然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嘤嘤嘤急促的叫着向后母亲在的方向，咕踊着爬去。 瞄了一眼海豹，从小生活在伊利诺斯的迪亚并没有见过这种生物，虽然有些许好奇，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里洛先生，我们现在该往哪里跑？” 在海底的时候心神全被对深海恐惧支配了，现在反应过来的迪亚有些害怕，刚才两人做的事情如果被教会的人知道了，恐怕被废除的火刑架又要有用武之地了。 “跑？为什么要跑，我们回伊利诺斯。”喘着气，里洛缓缓说道，看样子他竟然是比迪亚还要疲惫。虽然没有直面那位古老者，阶位更高的里洛感受到的东西远远比1阶的迪亚更多，感受到的压力也更大。 心中低喃，能走到这一步的高位存在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可是，我们做的事情真的不会暴露吗？要是被教会抓住的话，会被烧死的吧。”声音颤颤巍巍，奇物海藻确实能够让他们在海水中行动自如，却不会为他们保持温度，此时的迪亚被冻得直打哆嗦。 第49章 暗中交锋 第170章 暗中交锋 “呵，难道你以为你不做这些事被抓住就能有什么好下场了？休息一会儿，然后我们就回去。”没有给小弟选择的选项，里洛直接做了决定。 以迪亚听不到的声音，里洛眼中划过不耐烦的情绪，“真麻烦，耽误我的计划。”他刚在伊利诺斯准备了一大堆有趣的礼物，还没来得及送给教会的家伙，怎么会就这样离开。 两人爬上浮冰，向不远处一群圆滚滚的身影走去。 大雾缓缓流动，细长的影子张开双臂，顿时雾气中有悲鸣传出。 伊利诺斯，策伦多夫区。 暴风雨过去第二天，天色大亮，空气清新，这对工业重区策伦多夫区的居民来说是件稀罕事。 立奥波德公园，一个刚被移植过来的小柏树苗翻倒在地。翠绿的叶片上沾染着泥水，看样子它还没有彻底失去生机，如果能及时种回去说不定可以活下来。 “这场暴风雨来的真不凑巧。”男人站在窗边，看着公园里倒下的树苗说道。 “但总算是停了不是吗？”一身棕灰色礼服被肥肉撑的满满的，马克坐在椅子上心情不错的说道。正是上次宴请吉门尼斯的皮格曼商会代表马克·福特。 转过身，男人拥有一头浅咖色卷发，严谨的黑白礼服，每一粒纽扣都系的一丝不苟。 “可是已经过去6天了！那些贵族确实蠢得和猪一样，但是并不是所有的贵族都是那样，他们还没有彻底失去力量。我们的计划需要以他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才能达到效果。” 男人锋利的双眉向上挑起，棕色的眼睛闪烁着尖利的目光。 “观察者日报那边并不完全可靠，贵族那边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现在再放出那些消息已经失去原本的意义了，他们肯定做好了准备，甚至可以随时转过头咬我们一口！” “砰！”重重一声。 男人双手撑在书桌上，看着马克·福特严肃的说道。 “我们得转变思路，他们还有其他破绽！肯定有！” 马克微笑着说道：“我已经让柯克带着礼物去见议员们了，稍后就看他能为我们带来什么好消息了。”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坐下说。伊凡，我们还有什么事情要做，不要着急，我们要一件件整理清楚，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看着马克主席因为笑容而挤成一条缝的眼睛，伊凡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收回按在桌子上的手，解开外套最下边的扣子，坐了下来。 “计划让观察者日报刊登那些黑料的计划可以继续进行。”马克手指点了点桌面，缓声说道。 眉头拧在一起，伊凡疑惑的问道：“为什么？这计划已经起不到作用了，他们肯定有反击措施。” “我本就没有想过用这一点黑料就能阻止贵族们的行动，只是期许能够拖慢他们的行动，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就足够了。而现在，我们已经有时间了不是吗？” 伊凡好像明白了，缓缓点头道：“这场大雨缩短了我们之间的差距，这时放出消息的效果或许不如之前，但还是会有一些效果，毕竟民众的意愿本就在两者之间，谁先抢占先机谁就更有优势。” “没错，而且我们还可以迷惑那些贵族，让他们以为我们依然会照计划行事。” 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雪茄，递给伊凡。马克剪开烟嘴，掏出银质打火机。 “呼~~~” 烟气弥漫，马克眯着眼，笑着道：“我们宴请的钱也不能白花不是吗？那位报社社长先生可是非常会花钱的。” 像是想起什么，伊凡严肃的脸上出现一丝笑容。 “而且我们恐怕顾不上那些贵族了，风暴带来的问题远比我们想象的严重，现在，咱们来分析一下情况。”马克指了指伊凡。 “弗兰哥地的消息你应该也收到了，现在我们和贵族那边都损失严重。那里集中了我们不少的产业，我们手下有一半的人都在弗兰哥地区工作，现在不仅要处理财务的损失，我们还得想办法解决那些商铺工人的生计问题。” 伊凡以赞赏的目光看向马克，这就是自己为什么会亲近马克的原因，不是因为马克是现在的商会主席，是商会的代表人物，新晋理事长弗朗罗·谢伊现在可是炙手可热，董事会的家伙们现在更喜欢那个年轻人。 马克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人，他并不会因为赚钱就忘记自己和工人们的关系，忘记自己的出身。这一点就连他的竞争对手都十分敬佩，这是一个能得到斯蒂芬商会、霍夫曼集团、哈登家族礼遇的人。 伊凡建议道：“弗兰哥地一直是扎克席兹·威斯克手下的人在管理，这不正是我们插手其中的大好时机吗？理由女神已经给我们了，只要我们抓住机会。至于那些工人的问题很好解决，风暴过后所有的产业都要洗牌，各处都是缺人的时候。” 点了点头，同意了伊凡的提议，这确实是处理扎克席兹·威斯克派系的好机会，顿了顿他又继续开口道： “餐馆、酒厂、面包房，这些地方的损失姑且不谈，最让我头痛的是港口的贸易，我们在港口的生意受到很大影响。” “呼，七个货仓全部被风暴摧毁了。”烟雾飘渺，马克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拇指和无名指微微合拢，留下微不可察的一道缝隙。 “一丁点，这么一丁点墙皮都没给我留下，港口被毁的干干净净。” 伊凡震惊的挺直了贴在靠背上的腰，“怎么会？！往年的风暴也没有这么严重过，我们的仓库都是加固过的，要多大的风暴才能把那里毁的什么都剩不下？” 沉默着没有回答伊凡的提问，马克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他今早接到消息的时候也感到不可思议，可是手下的人不可能在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上欺骗他。 “到底是什么回事那，恐怕只有天知道了。”沉声喃喃，马克的面孔埋藏在一阵烟雾中。 第50章 阿尔弗雷德的变化 第171章 阿尔弗雷德的变化 4月24日，探月者之家。 房子里一切还是老样子，地板和家具没有落下一丝灰尘，罗恩不在的时候偶侍们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将这里打扫的一尘不染。 “嘶，你轻点。” “这点力道你就受不了了？” 一楼客厅，罗恩正坐着，塞拉拿着一瓶药水给他擦拭背上的伤口，更换纱布。 风暴过去，因为受伤的缘故，艾伯特神父就让他回家休养了，弗兰哥地的灾民驻地一时半会儿是撤不掉了，大雨停止之后搜救队又发现了一些没有及时逃走的灾民，还有几十个不幸遇难的平民，大都是居无定所的流浪汉。 好在教会的措施很及时，避免更多的人受到那场超凡战争的伤害，教会取得胜利之后腾出手来的巡查员们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把整个区域清扫了一遍。 “之前在那位古老者面前不是表现的很有骨气吗？”塞拉把酒精直接倒在纱布上，一把糊在罗恩的伤口上。 说到这里塞拉就感觉到一阵荒谬，他也不知道罗恩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以不敬的口吻和洪水之主的化身说话，要不是那个蠢雕塑误会罗恩是女神的神使，有十条命也不够他死的。 “呃，我这不是晕了头嘛？”尴尬一笑，罗恩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初见时那个雕塑身上的气息简直要压得他喘不过气，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对自己的态度竟然显得那么的温和。 是的，温和。想想那个鱼人祭祀和守卫者的下场，他觉得用“温和”这个词来形容那个时候的他一点都不过分。罗恩觉得正是对方这种平等的态度影响了他，让他觉得自己可以肆无忌惮的对那位高位存在指手画脚了。 这梦幻似的和睦氛围，在对方忽然生气，强烈的死亡气息紧紧包围着他的时候破灭了。 “笃笃。” 正当他发呆的时候，大门响起敲门声。 没过一会儿，赶忙穿好衣服，罗恩来到门口，打开门的时候忽地愣了一下，“阿尔弗雷德？哦，管家先生抱歉，有什么事吗，进来说吧。”他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弗尔农的管家，阿尔弗雷德先生。 让开身子，罗恩邀请对方进来。 微微欠身表示不用麻烦，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的说道：“罗恩先生，老爷吩咐我邀请您今天和他共进午餐，不知道您是否有空？” “当然没问题，好几天没见到老师我也有点想他了。”罗恩微笑着说道，只不过他是想念弗尔农还是想念弗尔农家的红茶就只有女神知晓了。 让罗恩有些疑惑的是，“呃，这点小事让偶侍来就可以了，为什么老师会让您来叫我？”他一直以为阿尔弗雷德是不会走出那栋公馆的，难道老师有什么秘密的事情要叮嘱自己？ 就当罗恩在脑海中模拟了108种弗尔农这样做的理由，以及自己会被搅进哪些麻烦事中的时候，从来都只是一个表情的阿尔弗雷德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老爷本来是想用偶侍的，只是我觉得既然您住的如此近，不如由我来邀请您。” 罗恩看了看不远处的黑石公馆，确实很近，如果在探月者之家一楼右侧墙上开个窗口，以学者的视力从公馆甚至能轻松看到他早餐吃的是什么。 “有哪里不对吗？”阿尔弗雷德疑惑不解的表情越来越深，甚至皱起眉头，他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哪里有不合理的地方。 注意到管家先生脸上丰富的表情，罗恩有些吃惊，慢了半拍才回答道：“没有，非常合理，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试着多出门，比总是闷在家里更好。” 迅速收起表情，阿尔弗雷德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感谢您的建议，我先回去准备一下，等待您的光临。”鞠了一躬，管家先生转身离去，罗恩一直愣愣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公馆阴影，“管家先生的情绪是不是越来越生动了？” 扑棱棱，翅羽扇动。塞拉从三楼破窗飞落，看着空荡荡的草坪评价道：“弗尔农的能力又有进步。” “有时候我竟分不出管家先生是人偶还是人类。” 斜靠在门框上，罗恩回想起自己见到阿尔弗雷德以来的画面，真是不可思议的能力，如果管家的情绪再丰富一些，又和真正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呢？ 阳光烈烈，从头顶直直落下，伊利诺斯的居民不禁抱怨着这见鬼的天气。仅仅过去一天，暴雨、潮水的痕迹还未褪散，他们竟然还要忍受如此猛烈的日光。 但没有办法，这就是北地大陆的春天，比女人的心情还要难以琢磨。 “谢谢老师的关心，只是一些擦伤，过几天就没事了。”罗恩感激的回答弗尔农的询问。 黑石公馆餐厅，餐桌并不大，仅仅够坐8个人，这对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来说确实不怎么够用，只是考虑到公馆一直以来只有老师一个人居住，很少有客人来访，他也不会用到太大的餐桌。 此刻仅仅只有罗恩和弗尔农两人使用，这张桌子完全够用了。 “我听说了你的作为，虽然艾伯特和其他人都大加赞赏，但我还是要说你的举动很冒险。”和人偶管家如出一辙面无表情的模样，弗尔农却说着关心的话，有时候罗恩觉得相比管家他的这位老师更像是人偶。 当然在逐渐学习神秘学知识之后他也知道，这在自然学者身上是很正常的状况，这种“无情”的状态可以让他们保持理智，减少那些诡谲恐怖知识带来的影响，也让他们更理智的做出判断。 “抱歉，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虽然艾伯特神父他们了解到的与事实有些许偏差，罗恩确实挽救了亚瑟的生命，只不过他获取鱼人动向的情报却失去了价值，这让罗恩感到有些惋惜。 谢过阿尔弗雷德，弗尔农拿起刀叉分割牛排，“为什么要道歉呢？你又没做错什么，我只是要你以后做事的时候多加思考，不要贸然行动，让自己陷入险境。” 第51章 遗忘的功课 第172章 遗忘的功课 正在努力和牛排战斗的罗恩抬起头，看着弗尔农微微低下头，将一块肉送进嘴里。 咧嘴一笑，罗恩用力的“嗯”了一声。 “需要我和丹谈谈吗？巡查员的任务对你来说有些危险了。”弗尔农问道，最近频发的超凡事件让他嗅到风雨欲来的味道，情况越来越糟了，或许是时候去都城一趟了。 “不用了，我很喜欢这份工作，能够帮上忙我觉得很开心。”罗恩拒绝道，这可是难得能顺理成章接触学者的理由，还能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获取超凡知识。 想到自己苏醒后今天才注意到的变化，罗恩越发的开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的“职业”获得了进一步开发，或许是源于暴雨那天的战斗，或许是与雕塑有关，他发现自身的天赋的隐藏、寂静、守密特性又与神父的职业特性越发的贴合，或许要不了多久又能获得一项新的术语。 这种变化的缘由他还不知晓，这需要他进一步成长之后才能明晰，知识的获取从来不一定是从低到高，有时人们反而是先一步得到答案，然后再去逆推获得答案的过程。 “呵，你是开心能再获得一份报酬吧。”语气淡淡，弗尔农说道。 “呃……”罗恩有些尴尬地挠头。 “给，这是巡查员今早申报的奖金，这是你的那份。”弗尔农忽然从口袋掏出一只袋子丢给罗恩。 罗恩慌忙接住钱袋，叮铃叮铃的声音是如此的悦耳，从手中的分量来看这笔奖金很丰厚。没等他询问这是多少钱，弗尔农就把答案告诉他了。 “一共10金镑，里边还有你受伤补偿的部分。” 罗恩脸上的笑容顿时绽开，仅仅一次任务而已，能分到10金镑当然已经很多了。 只是罗恩心中有些遗憾，巡查员们显然只计算了他跟着小队抵达弗兰哥地，他和瑞迪先生同行到霍夫曼博物馆以及拯救亚瑟的任务奖金，如果算上鱼怪和祭祀等人的事情，他应该能获得更多金镑。 摇摇头，打消自己危险的念头，罗恩可不想因为赚钱的事情而将自己推进火坑。 “谢谢老师。”罗恩礼貌道谢。 吃掉盘子里最后一块牛肉，弗尔农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事情，今天我找你来是想看看你的功课，吃完就来我书房。” 拉开椅子，弗尔农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餐厅。 罗恩的笑容僵在脸上。 浪了几天，完全忘记自己学生身份的罗恩此刻满脑子问号。“功课？什么东西？那是什么？哦对了，风暴停课这几天教授们都布置了作业，让他想想自己这些天都干了什么？” “学习《仪式与祈语》，买材料，举行仪式，学习《学者起源》、《基础战斗技巧》，然后和巡查员跑东跑西，见证了一位古老者的现世。而明天就要开课了。” “哦，天哪。”刀叉从手中滑落，罗恩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的呻吟。 管家走到罗恩身边贴心的问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合胃口吗？” 抬起头，罗恩艰难的扯起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做的很好吃，我很满意，只是我忽然想起一件难过的事情。阿尔弗雷德，抱歉。” 推开椅子，罗恩失魂落魄的向书房的方向走去，他现在已经没有继续用餐的胃口了。 管家疑惑的看着罗恩离去的身影，“我记得罗恩先生一直很喜欢我做的东西，是我新加的香料有问题吗？” 想不明白，管家把问题搁置一边，开始收拾餐厅。 没一会儿，从书房传来弗尔农的声音， “数学课，优秀。” “文法与历史课，及格。” “物理课，及格。” “化学课，不及格。” “神学课，不及格。” “机关课，差。” “这几天你都在干些什么？不用解释了，别走了，今天开始你先住在这里，什么时候所有课程达到优秀什么时候你再回去。” “2个小时？不用担心，我这有补神药剂，2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完全足够了，要是你能成为学者，这个月不用睡觉都可以。” “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哼，快看书，我就在这里盯着你。” 书房里，煤气灯微微发亮，和窗外的日光一起落在一个凄凉的背影上。 弗尔农面无表情的看着罗恩一页一页的翻书，沙希·舒尔茨是机关学院的院长，他可不想自己的学生被人评价不如他教出来的学生。 即使是学者，也不能免于攀比心作怪，对于学者来说对自己专业知识的自信是毫无疑问的，有了学生之后，这种学术自信就延伸到了学生的身上，他不能接受自己输给一个普通人，哪怕是现在名满世界各国的沙希·舒尔茨。 弗尔农锐利的眼神刷的落下，“这里，力的导向作用错了。” “这个章节我们还没有学到。”罗恩嘴唇嚅嗫，颤颤巍巍的辩解道。 “现在学，不懂得问我。” 前任机关学院院长的心脏重新燃起名为“不服输”的火焰。只是苦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罗恩。 太阳落山，灯火点亮夜色，东校区废弃的住宿区，传来伤心的哀嚎，只是这里没有其他学生，也听不到这瘆人的惨叫了。 利马大街，伯灵顿商场。 三楼一间用黑布围挡住玻璃的店铺。 “赞美您的仁慈与伟大……”一头红发从肩头滑落，低伏着身子，乔凡娜·贝格等待隐秘的灵氛彻底散去才抬起头。 神色有些恍惚，乔凡娜还是有些无法理解自己得到的神谕。 她只不过是照常做每天的祈祷功课，这是她从小就保持的习惯，也是她对【盗贼之神】的虔诚信仰。可是当她点燃蜡烛，制造出灵氛之后，真的有来自神明的注视落于此地。 “当比夜还要深的夜到来时，当月亮落入大海时，从最近的水源掬一捧水，献给祂。顺从心的指引，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乔凡娜喃喃自语，恢复正常的烛光光芒橙黄，依旧难掩她白皙的皮肤。 从神谕表面来看，第一段是盗贼之神让她做的事情，而第二段自然就是神对于她的指点了，算是给她的酬劳？只是这个酬劳是要完成神的任务才会生效还是现在就可行的呢？ 此时此刻的她确实有一个难以选择的选项摆在面前。 第52章 朋友们 第173章 朋友们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在大门敞开的那一刻蜂拥而至。 “嘿，‘数学宠儿’什么时候竟然如此擅长化学课了？”莫森对一旁黑发的男生说道。 “只要付出些许努力，相信我任何人都可以做到这些，稍稍有天赋的幸运儿做的会更好。”罗恩面色苍白的解释道，两只眼睛黑的像被人揍了一拳。 莫森狐疑着上下打量罗恩，最终目光停在罗恩的眼眶，点了点头。不过一周没见，他觉得这位同学的变化有点大。 嗯，头发没那么长了，修剪的很整齐，衣服，修道院的学生都穿着修士袍，没什么变化。 莫森和罗恩肩并肩穿过人群，向食堂走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天赋启灵仪式之后，他总会在罗恩身上感觉到一种锋芒毕露、出彩的让人不舒服的感觉，现在那种刺人的感觉竟然消失了。 是因为得知“天才”失去和自己竞争的资格，他才感到松了一口气吗？莫森在心中否定道，这绝不是自己的真实的样子，一个嫉妒作祟的懦夫。好吧他是有一点嫉妒，只有那么一丁点儿。 “对了，你有娜塔莉娅的消息吗？”不再纠结罗恩的成绩，莫森忽然一转话题。 双目无神，呆呆地在嘴里念着什么，罗恩没有注意到莫森的提问。 侧过头，莫森凝神注意，终于听清罗恩说的是什么，“马尼拉半岛第一个统治者是格奥夫·努涅斯，他有七个儿子，四个女儿，分别是……” 目瞪口呆的看着走路还不忘努力背诵《西南十三国历史》内容的罗恩，这是下学期文法与历史课教学的内容，他终于相信罗恩所说的了，努力的人总会受到更多的青睐。 “哦，你刚才说什么？”也许是被莫森怪异的眼神盯的时间太长了，罗恩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转过头对着莫森问道。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会发现此时的自己和那些双目圆瞪的鱼人是如此的相似。 “娜塔莉娅，你有她的消息吗？”莫森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波澜晃动，罗恩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金发耀眼的少女，来到学校后他第一个朋友，她的离去竟然已经过去两周了。 摇了摇头，罗恩回答道：“没有，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注意到莫森忽然低落下去的情绪，罗恩拍了拍莫森的肩膀，“你也知道的，‘那里’是什么地方，一时半会儿恐怕她没有什么时间。” 莫森扯了扯嘴角，他是为了娜塔莉娅才加入教会的，不然他应该加入【引导者学会】才对，莱塔家族更倾向这个自由的学者组织。 谁知道加入教会不到一个月，刚刚和娜塔莉娅更亲近一些，她就去了戒律院，那个此时的他完全接触不到的地方。 戒律院在教会的地位很奇特，它是教会的审判机构，不仅审判惩罚对教会不敬的外人，也负责管理教会内部成员，它只对13位大主教负责，它的位置也只有13位大主教知道。 传说它游离于世间，无处不在，任何违背它意志的人都不要妄想能够逃过它的惩罚。 “是的，等待，只需要等待，我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罗恩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莫森，他对娜塔莉娅的感情是如此的明显，两个年轻的少男少女，17岁正值韶华，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至于他，17岁皮囊下30岁的灵魂，他对感情的执念并没有那么强烈，或者说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爱情太过奢侈，这种东西不适合现在的他。 一时无话，两人来到食堂，品尝了食堂厨师出神入化的厨艺，一起吐槽了厨师能把任何不同的食材都做出同样糟糕味道的能力，然后两人就分开了。 莫森要去上修道院里只有罗恩，他和娜塔莉娅三人才有资格去上的神秘学课程。 虽然自从开课以来课堂上就只有他和娜塔莉娅两人，之后罗恩加入教堂彻底失去进入课堂的机会，他可是开心了好一阵——没人打扰的两人世界，虽然他只敢在心里偷偷这样想。 但是没过多久，娜塔莉娅也离开了，现在那间教室只有他一个人了。 在路口挥手告别，罗恩走向神学院教室的方向。世事难料，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那个初见就带着贵族趾高气昂气质的莫森·莱塔成为朋友。 而这些都要归功于离去的娜塔莉娅，那个金发的善良姑娘。 树影茵茵，罗恩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在心中怀念着那个和太阳一样温暖的朋友。 “糟了，《17世纪教会记事》的开头是什么来着？！该死的神学课，该死的教授。”罗恩心情很差的愤愤道。 咚，一枚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石子砸到罗恩的额头。左右看了看，罗恩竟然没发现那颗石子是从哪里来的。忽然看向天空，罗恩惴惴不安的嘀咕道，“不会吧。” “抱歉，请原谅我的粗俗无礼，我对您的信仰是如此的虔诚，即使太阳西升东落、海枯石烂、山峰风化成尘土，我对您的衷心永不动摇。愿女神的光辉护佑着我。” 一边向教室赶去，一边在心中默默拍着女神的马屁，罗恩自从见过那位洪水之主后对这些隐秘、高远的存在就多出了一种敬畏的情绪。 4月26日，周四。 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紧握手杖，罗恩穿着正装走出校门。 谢天谢地，昨天下午的神学课还算顺利，弗尔农课程强化学习班的效果还是值得肯定的，他在抵达教室的时候终于想起来自己要背诵的内容。 今天弗尔农不在家，在阿尔弗雷德的监督下快速完成作业，他这才有时间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学到什么程度弗尔农才会满意，如果等到弗尔农回来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出门的机会，而他现在必须出门一趟。 此时他的黑眼圈更浓了些，到校门口的时候，看门的老杰瑞都被他吓了一跳。在那些补神药剂的帮助下，他已经连续两天每天只睡2个小时了。 第53章 工作人偶 第174章 工作人偶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睡眠是如此的宝贵，他对上辈子自己熬夜不睡觉的那些日子感到愧疚，他错了，错得离谱，这世上没有比睡觉更美妙的事情了。 漆黑的杖身时而与长裤融为一体，时而出现在他的身前，与地面轻轻触碰。 “天啊，没想到我还能见到太阳。” “别说的那么可怕，只是一场暴风雨而已。” “只是？你应该庆幸我们住在皇后区，弗兰哥地区的那些人可就不那么走运了。” 两个衣着精致的男士聊着天从罗恩身边越过。 罗恩皱了皱眉头，弗兰哥地区在这场风暴中受损严重，沿海一线所有的居所、建筑都被夷为平地，人们惊恐、害怕、哭诉着自己悲惨的遭遇，很多人一生的积蓄，几代人奋斗的果实，都被风暴摧毁；他们也感激救灾警员们的努力，没有他们的帮助，恐怕损失的就不是财物了。 对于灾害的描述，罗恩知道这是官方的说法，他知道这都是那些鱼人做的，他亲眼看到面无边际的海族大军，严严实实的挤满了那里每一个街道，每一个空隙，受到阻碍、不满足的鱼人还推平了很多的房屋。 因为鱼人数量庞大，源源不断从海水中爬上岸，学者们无法像往常一样用灵界圈禁他们，只能将战场放在物质世界，为了减少损失，他们尽力安排人员辅助民众撤离。 虽然依旧有人在这过程中受到伤害，失去生命，罗恩觉得学者们做的够多了。 五星街上依旧一片繁华，透亮的橱窗，干净的街道，他竟然看不出这里不久前刚刚遭受过风暴的洗礼，路过街道转角，一只长梯横在人行道上，周围拉着围挡和封锁线，封锁线里边三个穿着市政卫生部门制服的人影忙前忙后。 一圈人围绕成圈，走近后罗恩才看清，这三个人影都是人偶。 金属面具遮住脸，他们拿着钉子、锤子等工具，正在给一个店铺修复门面。吱吱吱，灵活的手指、熟练的动作，这些人偶的工作效率远超人类。 “这位先生，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罗恩礼貌的对一位中年男士说道，他判断这位先生是老板的原因很简单，他正从钱包中掏出几张纸币递给人偶。罗恩没想到人偶竟然还会收钱。 回过头看了一眼罗恩，冲人偶抬了抬下巴，男人礼貌的笑了笑，“是的，见谅。” 罗恩点点头，后退两步，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男人和人偶交涉。 店铺因为风暴而受损，这次的修复费用市政厅是有补贴的，只是人偶显然没有那么智能，这种临时变化的政策它们并不能理解，人偶坚持要收取原价1镑21纳特的费用，老板无可奈何，最终要求人偶开具收据。 嗯？人偶既然能开收据，显然这是提早就设定好的，为什么老板提出要求后他才给开收据呢？罗恩摸了摸下巴，他觉得市政厅真是人才辈出。 没一会儿，人偶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罗恩走上前，在老板诧异的目光中帮助老板打开门帘，铁栅栏摇摇晃晃向后伸缩，露出店铺玻璃门。透过玻璃门，罗恩看到一排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玻璃工艺品。 “谢谢。”老板一边道谢一边点燃煤气灯，让光芒洒落店铺里每一个角落。从门背后拿起招牌挂在店外，再次进门，他看到罗恩正在观察货架上一只水晶球。 “那是夏格洛伊民俗题材，讲述他们庆祝成年仪式的场景。”老板来到罗恩身边介绍到，看着罗恩身上价格不菲的衣服，他从来没见到哪一位绅士会搭手帮忙。 “很有趣，工艺师的技艺也很棒。”罗恩夸奖道，水晶球里一群拇指大的人围成一圈，他们身上的衣物清晰可见，每个人脸上都有不同的表情，明明所有人都在庆祝一件事，却有人喜悦，有人悲伤，有人恐惧。 “感谢您的称赞，工艺师正是在下。” 罗恩吃惊的转过身看了老板一眼，这个男人脸颊宽阔，眉眼粗大，黑硬的胡须在下巴和侧脸间连成一片，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心思细腻，做这种精巧活计的人。 “多少钱？” “3镑，您要的话，2镑40纳特，算是对你的感谢。”老板说道。 “哦，太感谢你了，不知道这次优惠我能否等到需要的时候再使用呢？”罗恩半侧过身，笑着问道。 老板脸上先是露出惊讶，很快绽出大大的笑容，“当然，你随时都可以兑现这个优惠。”很有趣的人，他有些喜欢这个年纪轻轻的绅士了。 “感谢您的慷慨。”微微抬起帽檐，罗恩道谢。 “这些都是精美的艺术品，遗憾的是今天无法以这些艺术品和您达成交易。我能否向您问几个问题呢？” 敞开手臂，环视空荡荡的店铺，老板笑着说道：“你瞧，恰好我没什么要忙，想必回答你几个问题也是没有关系的。” “谢谢。我对市政厅那些人偶很感兴趣，他们经常为你们修理房屋损伤之类的吗？”罗恩好奇的问道。 “只有皇后区部分店铺才会用他们，普通店铺很难支付的起他们的费用。”从口袋掏出收据晃了晃，老板笑容苦涩的说道：“如果不是这次市政厅有补偿，我也不舍得让他们来。” 看了看收据上11镑30纳特的收据，罗恩有些咋舌，这几个人偶出一趟工，赚的钱比自己还多。 想到那些人偶精准，快速的动作，罗恩又说道：“但是他们的工作效率很高，不到半个小时你屋顶的裂缝就恢复如初，抹灰、油漆、更换挡板，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了。” “确实如此，这也是还有商铺用他们的理由。只是，太贵了。”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老板内心也很纠结。 罗恩思索一阵，他不知道市政厅放任这种高水准人偶进入大众视野的原因是什么，但是高昂使用定价的用意他能猜到一部分——失业率。 如果这些人偶大批量出现在市场上，用工还很便宜，那么会有一大批人因此失业，这是工人们不愿意见到的，教会也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局面，这个纪元是普通人类的舞台，普通人的生活，市场的稳定，国家的平稳运行才是教会关心的。 第54章 新闻 第175章 新闻 “瞧一瞧，看一看，最新的报纸，最新的新闻，斯托克大学专家解读今年暴雨成因，港口货仓损失惨重众商户围堵市政厅，歌唱家朱丽·克洛斯特曼计划近日来我市演出，详细内容请看《观察者日报》、《西海岸晚报》、《时尚品论》，一份只要2纳特！” 与玻璃饰品店老板闲聊完，罗恩终于来到利马大街，穿着马甲报童正向过路行人售卖报纸。 “来一份《观察者日报》。” “好嘞！” 脚步放慢，罗恩展开报纸，崭新的纸页散发着油墨的香味。 “不知道怎么订报纸，递送员能送进修道院吗？”罗恩自言自语道。 这个时代平民获得消息的渠道和手段都很单一，报纸、布告栏还有邻居的嘴，因此很多手头不是那么拮据的家庭都会选择订一份报纸。 罗恩看到报纸的首页清晰的印刷有一行大字：暴雨无情，临岸群众损失惨重。 再向下就是对伊利诺斯市各区域受灾状况的汇总，距离海边最远的诺丁汉区、安定区，除了雨势稍大基本没有受到影响；策伦多夫区，沃斯塔特区，有部分房屋受损，几户人家住宅年久失修在大雨中垮塌，好在没有人员受伤； 最靠近弗兰哥地区的皇后区反倒情况稍好一些，因为这里的建筑大都坚实牢靠，就算是平民住所也比其他区域的结实不少，只有几家商店忘记放下围挡，被大风吹起的杂物砸破了窗户，店内物品乱成一团，有部分物品丢失，谁也说不上是被人趁机偷走，还是被大风吹走了。 而受灾最严重的弗兰哥地区报道的内容就相当模糊了，受灾人数，街道房屋损毁状况，财产损失状况，只有大致的预估，具体真实数值还没有统计完毕，很多地方还在警察封锁下，没有报道。 “诶，只能期盼着队长他们早日结束任务了。”罗恩看到报道内容也是摇头无语，因为鱼人声势浩大，迫使学者与警员清场，有不少群众还是看到了那天的情景，巡查员们现在正忙着给目击者消除记忆呢，无奈如此宽阔庞大的市区，几十人的巡查员队伍实在是杯水车薪。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从事情结束那天起巡察员们就没休息过，消除记忆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要确定目击者看到了多少内容，起始时间是什么时候，对方的灵魂强弱、年龄大小等等，都是要考虑的因素，学者要根据这些条件来删除目击者的记忆，删除后还要编织合理的记忆再弥补回去，才不会留下破绽。 删除多了不行，会在其他人那里留下漏洞，而且删除记忆毕竟是有损灵性的事情，做的多了是有害健康的，删除少了也不行，暴露超凡存在是绝对不允许的。 至于删除记忆的方法，其他地方的用什么方法罗恩不清楚，他从档案上看到，伊利诺斯教会有一件2级灵枢“凝视之瞳”，可以抽离人的意识，多年前教会从恶魔组织手中缴获的战利品，是一件很危险的灵枢，被教会用作消除记忆。 摇摇头，罗恩再次于心中向受灾群众表示哀悼，遭受毁家消财的危难还注定不会知道真相，实在可怜，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至于二三版的内容也都与暴雨有关，有指责城市排水系统老化的，有赞颂救援队伍救援及时的，这些内容就与罗恩无关了，他对这些打嘴仗的东西也不感兴趣，翻过页。 “究竟是暴雨无情，还是神明有灵，一场迫使无数人无家可归的天灾竟然掀开一幢惊天丑闻，一位男爵竟然借使卡洛斯机械制造公司为掩护，暗中兜售违禁危险机械。” 罗恩一下子就被文章内容吸引了，熟悉的话术风格太有他看某呼地味道了。这位没有指名道姓地男爵先生暗中销售了什么违禁品文章中没有细说，但是对交易过程，交易地时间、地点，描述地有鼻子有眼，就像作者全程跟随记录一样，翻到最后罗恩发现这篇文章竟然没有一处是禁得起推敲的，都是些模糊的字眼“听说”“就是”，和一些混淆视听的传闻。 无独有偶，接下来的报道内容基本也都是某贵族违法乱纪，侵害群众礼仪的内容。 看入神了的他，停在路边树下，罗恩看得有滋有味，时不时在脸上露出义愤填膺的神情，十几分钟过去，看完所有内容，罗恩意犹未尽的收起报纸。 他倒不是相信那些内容，但凡是有脑子，有逻辑思维的人都不会相信上面说的东西，他只是找到过去刷论坛，刷微博的感觉了，唯一可惜的是，那些胡编乱造的文字下缺少了网友的评论。 “诶，可惜可惜，还是缺少灵魂。”叹惋了一番，罗恩将报纸夹在手臂下，快走两步，过了马路。 一辆仅有顶棚，四周敞开的圆车缓缓从罗恩身后驶过。 罗恩瞥了一眼身后，那是市内观光车，只不过现在上面并没有观光的旅人。 观光车轮下有浅浅的凹槽，随着车辆驶过随时开合，这种车的行驶线路是固定的，从最东边的诺丁汉区到最西边的弗兰哥地区，贯通整个伊利诺斯市。 “欢迎光临伯灵顿商场。”一位打扮靓丽的少女鞠躬问好，罗恩微笑点头。 这时候商场里并没有多少人，因为灾害刚刚过去，所有人急需购买的是食物和五金类商铺，维修自己受损的房屋。而伯灵顿商场里是没有食品相关商店的，五金类店铺罗恩也只见到两家，这两家店铺也只售卖工具和零件，而不提供上门维修服务。 此时皮格曼商会正在讨论是否在商场里增加相应的商铺以吸引顾客。 新上任的理事长弗朗罗·谢伊坚决反对，商场的定位是中低端消费群体，在这种人群密集的场所饮食店铺会增加商场卫生、安全风险。 任何一家餐馆不可能不提供酒水，喝了酒的人是什么模样，会做出什么事情，都是不可预料的，很容易引发冲突，给商场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第55章 暗号 第176章 暗号 罗恩来到三楼，熟门熟路来到“灵密占卜”招牌近前。 “乔凡娜？” 推门进去，罗恩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店铺里依旧灯光暗淡，但在罗恩眼中和灯火通明没有什么区别，店铺内很多东西也都不见踪影，行迹散乱，像是遭了贼一样，于是着急呼喊。 看了看空下一半的木架，那些瓶子、石头、碎布片、老旧的首饰盒都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招牌还是那个招牌，怎么一进门就大变样了？ 又喊了两声，见没人出现，罗恩绕过柜台，走向后屋门帘，这屋子里墙面都被黑布蒙着，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很难知道这里还有一扇门。他之前进来过一次，知道这后面是乔凡娜休息、研究的房间。 伸手挑起门帘一角，罗恩正要推门时，忽然门锁响动，一张熟悉漂亮的面孔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我在忙，没听到你来了。”轻声解释一句，乔凡娜让罗恩进去说话。 “女神在上，你这是怎么了？”罗恩在见到乔凡娜的时候瞬间放下了紧张的心，注意到乔凡娜的模样后又有新的疑惑生出，黑漆漆的指印一道道在娇嫩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清晰的痕迹，活像是刚从哪个矿洞出来的苦工一样。 “啊，什么？”黑色的长袍随意披着，乔凡娜没有系上衣扣，恍惚间罗恩能看到白色的内衫。乔凡娜对此毫无察觉，一缕缕发丝贴在脸上，让她有些不舒服，伸手拢了拢头发，就听到罗恩“噗”的笑出声来。 “什么呀！到底怎么了？”乔凡娜疑惑的看着罗恩。 没有说话，罗恩憋着笑，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 怔了一下，乔凡娜才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巧的镜子，对着脸上望去， “哦~” 罗恩没想到乔凡娜的反应竟是这样，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我在收拾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去的。”也不急着将脸上的污痕弄干净，乔凡娜先是和罗恩解释了一下，然后向屋子里走去。 罗恩进了卧室这才发现一个个箱子摆放在地上，堆满了半个房间。 “我经常搬来搬去，没个固定住处，家里也乱七八糟的，出门忙的时候也经常和脏兮兮的东西打交道，对这些早就习惯了，反正没一会儿就会弄脏。” 乔凡娜拿起一摞书放进箱子，罗恩这才理解为什么上次进来会看到一堆东西乱七八糟堆在房间里，民俗家小姐的工作让她经常在世界各地跑来跑去，所以行李什么的都是随意堆在角落，反正很快就会离开，她也没有收拾整齐的心情。 忽然罗恩反应过来，“你要走了？！” 乔凡娜抬起头，看着罗恩震惊的表情，“事情办完了，当然要离开了，莱茵学院那边也不可能一直给我假期。” 慢慢收起表情，罗恩有些不舍的想到，确实如此，乔凡娜本来早就该离开了，只是因为受伤加上莱恩的事情才拖到了现在，她在特罗姆斯市还有正经工作，总有回去的时候。 灯光氤氲，随着乔凡娜收拾的动作有灰尘扬起。 汗水濡湿了她的发丝，一头柔顺长发没了往常的飘逸如火，却更显的那抹红是那样的深沉。 罗恩握着手掌的手紧了紧，张开嘴又无声的合拢，乔凡娜是他仅有的几个朋友之一，她知道自己教会的身份，也知道自己学者的身份，但什么都没有问，他们一同经历危险，她还教给自己很多有关学者的知识，如果乔凡娜离开，自己出了修道院大概也不知道去哪里，去找谁了。 无关其他，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去挽留这个朋友。 又封装好一个箱子，乔凡娜累的呼了口气，抬起酸痛的脖子，忽然一愣，因为罗恩正直直地望着自己。想到要和新认识的朋友长久的分开，她也有点不舍，因为“盗窃者”的身份，她几乎没有什么学者朋友，这么多年除了家里人罗恩还是第一个知道自己身份的人。 忽然心中一动，她生出一个念头，要不再多待一阵子？心中迟疑，但她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对罗恩喊道：“快来帮忙，一位绅士怎么能看着淑女独自忙碌却无动于衷？” 呆滞惆怅的目光重新灵动起来，罗恩笑着应了一声，跨过杂物，帮着乔凡娜打包行李。 两个小时，两人才把屋子收拾完毕。 摸了摸额上的汗珠，罗恩直起腰，能听到骨头嘎嘎的声音，在心中抱怨，搬家真是一件辛苦的差事，就连学者的体魄都会感到如此劳累。 把最后一个箱子贴上胶带，乔凡娜一挥手，把箱子推进墙角摆放整齐。 “大功告成！可累死我了。” “你每次外出都是这样吗？” “一半一半吧，有时候要在荒郊野外扎营，环境还不如这里。” 暗自咂舌，罗恩苦笑着放下便起来的袖子，幸好自己有教会安排的宿舍不用一直搬家。 “这间商铺呢？你打算怎么办。”罗恩问道。 “走的时候和商场管理说一声就好了，现在还在优惠期内，我也没有缴纳租金，手续很简单。”乔凡娜满不在乎的回答道。 “对了，有件事忘和你说了。玫瑰黑市的开市暗号，不然我走了你找谁带你去那里。”呵呵一笑，乔凡娜脸上露出鄙视的表情，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学者嘲笑道。 神色尴尬，罗恩也不知道自己总是忘记还是怎么的，一直没有问乔凡娜怎么知道黑市开启日期的事情。 “那我要怎么知道黑市的开市时间呢？”罗恩问道。 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乔凡娜示意罗恩把东西拿过来。 罗恩转头看去，注意到她指的是自己刚刚放在桌上的报纸。将报纸递过去，他好奇的看着乔凡娜，只见乔凡娜先是看了眼首页，接着翻开第三页，第四页，和第六页。 “你带来的报纸正好，注意必须是《观察者日报》，当那一期主编是：玫瑰，再看首页下年月日期一栏，数字对应的页数，会有相应的‘玫瑰’字眼，记住那一页玫瑰出现的次数，与之对应的就是开市的年月日时间。” 很容易记，罗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只是有一点怀疑，观察者日报是观察者的产业，黑市既然把时间刊登在报纸上，看来这玫瑰黑市的存在也离不开观察者的影子。 “乔凡娜小姐，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我知道一家餐馆菜品很不错，，不知道你有没有空？也算是为你送。”罗恩最后补充道。 “当然，我很乐意。”笑容甜美，乔凡娜答应了罗恩的邀请。 第56章 消失的女士 第177章 消失的女士 “神父，，我一定是遭受了诅咒，所有人都不信我说的，也许我大抵真的疯了。”痛苦的男声透过木窗传进罗恩的耳中。 “女神保佑你，请说说看，是什么如此困扰你呢？”双手平放在膝上，后背轻轻靠在椅背，罗恩熟练安抚着男人紧绷的神经。 “我有个朋友，偶然的机会他在一个宴会上遇到了一位美丽的女士，她是那么的高雅、那么的娇艳动人，不夸张地说我……我那个朋友也是有一些身份地位的，可他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女性，一举一动都牵绊着他的心神……” 忏悔室忽然陷入沉默，等待了一会儿，迟迟不见那声音继续，罗恩上半身晃了晃，透过木窗孔洞隐隐约约看到男人陷入回忆的样子，竟然是有些痴了。 “咳咳。” 突然的咳嗽声打破了幽暗室内的寂静。 “啊！抱歉，神父我说到那里了……哦，那位女士……” 絮絮叨叨的声音继续响起，男人时而激动、时而沉闷，此起彼伏的情绪让倾听的罗恩感到疲惫不堪，但在经受了一个多小时的折磨之后，罗恩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状况。 简单的说，这位先生…的朋友，对一位异常美丽的女士一见钟情，对于男人不假思索的夸张赞美罗恩持保留意见，并表示某种怀疑。这不是最关键的，男人在宴会上遇到漂亮姑娘的概率是99%，而能和这位姑娘有更进一步故事的可能性就只有1%的可能性了。 罗恩对面的先生显然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儿”，宴会结束，宾客纷纷离去，幸运儿先生竟然在庄园门口再一次遇到那位女士，女士对他态度不错，甚至暗示了某种可能性，当然任何一位淑女都不会将这种事情直白的挑明，所以她只是在离去的时候，“不小心”遗落了一只手帕。 于是我们的主角，幸运儿先生很快就和这位女士勾搭上了，一夜激情后，男人的美梦还没有醒，因为那位女士竟邀请他一起享用早餐，在威斯马特王国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家庭，早餐是一件较为私密的事情，一般只有密友亲人才会共进早餐。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两人游览伊利诺斯市各处的风景，一同骑马踏青，一同出入各种社交场合，举止亲密，毫无疑问两人就这样坠入爱河了。 就当男人准备向女士求婚时，风暴来了，因为女士不是本地人，在伊利诺斯也没有亲属，这段时间都是住在马尔蒂纳酒店，是的，正是与马尔蒂纳餐厅同一个老板的“马尔蒂纳”，可想而知这间酒店的档次。 焦急等待一周的男人终于能够见到心上人，一解相思苦，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去酒店找人了，于是故事的转折来了 ——查无此人。 酒店前台当着急迫到愤怒的男人的面，翻阅了入住登记，并没有男人所说的一个叫葛瑞丝·古德的女士，酒店所有的服务人员也没有见过男人所描述的那个女人，并且从一些服务员口中，男人得到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男人一个月来出入酒店都是自己一个人，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存在。 不得不说酒店服务人员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人来人往又过去不短的时间，不少人竟还记着男人的模样，可是这样一个消息又如何能让男人相信，如果不是有很多人口径一致，言辞凿凿，愤怒的男人恐怕会给那个“胡言乱语”的服务员一个好看。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了样，从寻找失踪的心上人，男人还得从众人口中询问、证实那位女士的真实性，而让他崩溃的是所有人，宴会、马场、公园，甚至是他的管家都说没见过他身边有其他人存在，最近他一直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罗恩注意到男人询问的过程中，所有证人都没有表述过，男人有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怪异的举止，也就是说在其他人眼中男人的行为一直是符合规范的。于是男人记忆中，消失的不仅是那位女士，还有互诉衷肠的蜜语甜言、还有每个风景中的欢声笑语，一切的一切都是没有发生过的幻想。 忽然忏悔室里沉默下来，仔细思考的罗恩以天赋“寂静”安抚着悲痛的男人。这也是他近来的收获和领悟，“寂静”不仅仅是安静，还有抚慰灵魂伤痛的温柔，有宁静夜晚的空灵平静。 这是一项很有潜力的能力，仅以目前1阶学者的水平，罗恩能做得到的事情还不多，但安抚平复一个普通人的情绪还是能够做到的。 祈祷室里有股淡淡的草木香，这是修女点起的香氛，里边加入了数种草药，有镇静精神、放松情绪、疏解气闷的作用，也对罗恩的“寂静”起到了一定的加成。 嗅着这股香气，罗恩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位先生，你说在遇到那位女士的时候你曾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 “是的，那股味道很特殊，葛瑞丝说那是她特别调制的香水。”还没缓过来的男人，情绪低沉的回答道。 闻声罗恩脸上的疑惑散去，有了一定的把握，于是轻轻颔首，隔间另一边的男人却是看不到。 “或真或假，非真非假，这世界上有什么一定是真的，又有什么一定是假的呢？手里的怀表从物质来看是真实存在的，可怀表所展示的时间是真实的吗？我们每个人都身处时间之中，但没有人能证明时间的存在； 记忆中北国雪山地风景是真是假？它不在我们面前，就算在眼前，我们也无法触碰‘雪山’这一事物，因此我们无法证明它是真的，可那高入云霄的山尖、那皑皑白雪是不存在的东西吗？我们又无法证明它是假的。” 罗恩清澈的声音唤醒了男人，从未听过的论调让深陷痛苦迷茫的男人入神思考，似乎，似乎是这样的，神父说的很有道理，一种名为清明的迷雾笼罩了男人，他渐渐从困扰自己多日的苦闷、绝望中苏醒。 男人抱着某种希冀的情绪问道：“神父您的意思是，葛瑞丝不是我的幻想？我没有发疯？” 轻轻的笑声透过木窗，男人就听到对面有智慧、明悟的声音响起： “那些重要吗？先生，这是女神对你的考验啊，真真假假，情绪跌宕起伏，没有了那位女士你就真的失去了什么吗？就算那位女士现在就陪伴在你身边，终有一天你还会为其他事而困扰，这世界上唯有智慧的光芒能够照彻痴愚的迷雾，不妨先放下对那位女士的纠结，关注自身，爱护自我，重新点燃智慧之光的时候就是你真正明悟的时候。” 第57章 独行黑市 第178章 独行黑市 男人仔细品味罗恩说的每一个字，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双眼有光芒亮起。 “神父，我悟了！” ----------------- “吱呀。”推开忏悔室的大门，罗恩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他没有使用天赋，而是用似是而非的嘴炮暂时稳住了那个男人的情绪，让他不再思考那个失踪的女人，不再怀疑自己的精神状况，再继续这样下去，罗恩怕男人迟早自己将自己逼疯了。 “罗恩神父辛苦了。”熟悉的声音唤起罗恩的精神，对一直守在门外的丽娜修女微笑道谢，罗恩结束了今天的忏悔开解工作。 罗恩有八成的把握，刚才那个男人应该是遭遇超凡事件了，男人闻到的异香应该是某种特殊药剂或术语，这就排除残念之类的超凡存在作案，应该是有哪个学者干的，他不知道这位陌生学者所作是为了什么，罗恩也无心探究这些。 他准备稍后向巡查员报备这件事，专业的事情就让专业的人去做，他一个1阶学者还是老老实实积累知识，努力学习为好。经过鱼人事件后他越发的警惕了，超凡事件正是因为不可控的变化才是超凡事件，罗恩可不想再遇到某个苏醒的古老者了。 也正是因为准备把事情报告给巡查员，所以罗恩没有用“守密”遮掩男人的遭遇，固然使用守密能够轻松且直接的解决男人的问题，彻底遮掩的秘密被罗恩收拢，男人自此失去这段时光，他不再因真假幻想痛苦自疑，罗恩也能收获“守密”规则的力量。 但这不能真正解决问题，那个消失不见、逃之夭夭的陌生学者依然存在，下一个受害者随时有可能出现，那个人失去的就不一定是一晌欢愉和情感的苦楚了。 “不是说现世超凡罕见吗，怎么隔三岔五我就能遇到一个？”罗恩不禁抱怨道。 夕阳浅艳，透过教堂的窗户，给这里的肃穆、神圣增添了一分生机。 艾伯特神父办公室，听完罗恩的讲述，艾伯特让罗恩做好登记，准备把事情移交给巡查员处理。 “我发现你有点倒霉啊。”签好自己的名字以作确认，艾伯特神父合上笔帽，笑着对着罗恩挖苦道。 “谁说不是呢，可有什么办法呢，我大概是注定了要帮助大众的命运吧。”自嘲一笑，罗恩将文件摆放整齐，站起身继续说道： “好在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了，我也可以放松休息一下了。” “不在教堂食堂用餐了？我记得你很喜欢芬妮修女炖煮的牛肉。”艾伯特看着罗恩收拾东西要离开的样子疑惑道。 “今天就不了，最近精力消耗严重，我只想早早回去睡上一觉。” 闻言，艾伯特了然一笑，他听到罗恩抱怨弗尔农对他的特训不让他回家的事情了，知道罗恩想睡觉休息的心情纯属正常，也没多想，笑着说在背后说老师坏话可不是好事，就让他回去了。 幽怨的看了艾伯特一眼，成功把这位神父逗笑，罗恩也就离开了教堂。 不过他并没有向修道院的方向走，而是走出广场绕了一圈，换了一身衣服来到了玫瑰街。 从乔凡娜那里得知暗号已经过去一周了，今天是5月4日周六。 等到今天才去黑市自然不是过去一周多黑市都没有开放，10天时间有4天黑市都是开放的，专门找了旧报纸对比的罗恩发现这种频率反倒是有些频繁了，只不过忙于学习的罗恩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那里罢了。 十分钟后，穿梭灵界来到位于驯兽馆之下的黑市空间。罗恩披上黑袍，一进门就捂住了口鼻。 不是有毒气埋伏，而是一股腐烂腥臭的味道，弥漫在黑市各个角落。 向后一步，让开一个明显兴奋过头的家伙，罗恩向里走去。 他发现所有人的状态都不对劲，平时的阴沉、隐秘、冷漠都被丢到一旁，此时他所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很兴奋，虽然黑市里一如既往的安静，但从路过买家急促的脚步，摊位上卖家和蔼的声音，罗恩不难判断出这一点。 来到一个长桌摊位前，罗恩站在一旁仔细听着摊主和买家讨价还价，这是过往从未有过的场景。 “65镑，多一个纳特我都不会给你。” “70镑！我只要70镑而已，这件鳞甲我可是使用了不少珍贵材料的。” 只见买家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的桌子说道：“不卖我就去那里买。”态度很强硬。沉默了一会儿，就在买家准备离开的时候，更让罗恩吃惊的是摊主竟然答应了。 这可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这种作态对学者可没有用。学者一向是卖家占据市场优势，药剂、材料、装备，学者对这些东西的需求从不满足，除非东西太差，基本是不愁卖的。 当买家接过一件巴掌大小的内甲时，罗恩眨了眨眼睛，这好像是鱼鳞？再看看桌子上其他东西，眼球模样的炼金物品，同样的鳞甲摆了一排，鱼骨炼制不明作用的道具，他好像明白黑市腥臭的味道是哪里来的了，可是那灵性波动…… 罗恩决定观察一下再说，摊主在售出一件物品后心情显然不错，热情的向罗恩兜售摊位上的物品。在罗恩拒绝后，也不生气，向后一坐，继续等待下一个客人。 走过一排摊位，看了五六个买家交易之后，罗恩终于确定了，这些摊位上至少有八成东西都是以鱼人为材料炼制的。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鱼人尸体？短短时间开市5次，周围依旧人流不减，可想而知这次流入黑市的鱼人材料到底有多少。 弗兰哥地当时不是被教会封锁了吗？这些学者哪里来的鱼人尸体？ 而让罗恩感到奇怪的灵性波动，则是来源于那些道具，不管是鳞甲，还是鱼眼，上面的波动都比较微弱，而且这种波动还不稳定，这意味这些物品都达不到灵枢的等级，还很容易损坏。 询问了一个心情不错的学者，罗恩终于解开了疑惑。 第58章 订制灵枢 第179章 订制灵枢 “该死的，我怎么会相信一个毛头小子！” “抱……抱歉。” “这是一句抱歉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争吵声吸引了罗恩的注意力，穿过几个摊位，罗恩来到“穷鬼摊位”，帽兜下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摊位后蹲在地上畏畏缩缩的黑影，稚嫩害怕的声音，陷入麻烦的摊主正是上次卖给他手枪的那个新手。 “我会赔给你的。”在买家愤怒的低吼声中，摊主终于鼓起勇气。 “陪？好！2000金镑！拿来吧。”纠缠半天的买家终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什么？！不可能，我没有那么多钱。”惊愕的声音让他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小鹿，而他的回答也让买家重新燃起怒火。 “我不管你有钱没钱，要么你把我的东西给我，要么赔偿我2000金镑。” 宽大的黑袍半蹲下身子，漆黑的身子向前探出，黑影压在年轻摊主头顶， “要不然就让黑市的主人为我评评理。”阴恻恻的声音吓得他瑟缩起来。 罗恩神色暗暗，眼前忽然浮现那个丢掉手臂的黑袍小偷，还有小巷子里那个低声喃喃“我的手”的残念。 黑市主人吗？ “说吧，你要选哪个？” 被咄咄逼人的买家压的喘不过气，年轻摊主浑身颤抖，正想回答的时候，一道忽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他。 “发生什么事了，也许我能给你们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建议。” 两个人都向声音的方向看去，欣长的身影被黑袍遮的严严实实，正是罗恩。 “哦？怎么你是想为他出头？”买家直起身子，与罗恩相对而立，语气不善的问道。 “呵呵，先生，我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出头呢？我只是不想再见到执法者出现在这里打扰了大伙的兴致罢了，你们的动静太大。”彬彬有礼的回答并不能让买家满意，只是罗恩最后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向四周看了看，顿时让他神情一凌。 虽然最近黑市里涌入大批材料，让这里忽然红火起来，人们的情绪普遍比平常高亢不少，黑市主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份热闹，但这不意味着他允许有人在这里闹出什么乱子。 此时有不少都看了过来，帽兜下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买家还是感觉到不少人看好戏的眼神，他们期待着，那冷酷的声音和冰冷的铁链在此绞杀一个不知好歹的虫子。 收回目光，买家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说吧，你有什么主意？” 罗恩看着被浇灭嚣张气焰的买家，帽兜的阴影中露出一抹微笑，成功了。想要对付这种难缠的家伙，必须先要在气势上胜过他。 “首先，我需要知道你们之间矛盾的起因不是吗？”不紧不慢的声音逐渐主导了场面。 无论是愤怒的买家还是瑟缩的年轻摊主，现在都冷静下来，向这位突然出现的想要主持公道的陌生人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罗恩默默听着买家为他讲述经过，偶尔胆小的摊主会补充几句，当买家转过头看他的时候，他的声音又会低下去。 几分钟后罗恩就弄清楚了整件事情。 这位先生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材料来黑市寻找锻造师，在“千挑万选”之后挑中了曾经卖手枪给罗恩的年轻人，买家给予了年轻摊主极大的信任。 他提供材料，需要锻造师为他完成一件订制的灵枢。而他会支付灵枢20%的费用作为锻造师的手工费。 罗恩诧异的看了年轻摊主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位能制造出灵枢的锻造师。就像罗恩看到的那些灵性淡薄的鱼鳞甲、骨质塑像，出现在这里的大多是不够灵枢品级的残次品。 要知道每一件灵枢都有自己的名称，那是可以随着时间流传，被世人口口相传的名号，即使是最低级的5级灵枢，也是很稀有的东西，足以引起这座黑市众人哄抢。 当契约约定交付灵枢的这一天，买家得到了一个坏消息，他的订制灵枢出了问题。 锻造师没能完成他所要求的功能，所以他要求年轻摊主赔偿他的损失。 罗恩并不相信买家所说的信任有多么真诚，眼神悄无声息的扫过这一排摊位，这是只有穷鬼才会光顾的摊位，因此也被人戏称为“穷鬼摊位”，罗恩觉得这是一个很恰当的说法，所以选择这里的买家显然是贪图便宜。 从年轻摊主手里接过那件灵枢，罗恩感应着那灵动活泼的灵性，忽然对年轻人有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他才多少岁？18岁？20岁？竟然拥有如此了不起的技艺。 “我可以知道这件灵枢的功能吗？”罗恩问道。 年轻摊主却看向买家，因为这是他订制的东西，没有对方的允许他是不应该透漏这件灵枢的能力的。 “收敛气息，改变容貌。”买家直接告诉了罗恩，现在灵枢已经无法达到他的要求了，他自然不用守着秘密了。 “现在它只有改变容貌的能力。”年轻人怯怯的补充道。买家恶狠狠的看了向他，吓了他一跳。就是这个家伙，搞砸了一切。 “请收下东西离开吧。”罗恩忽然开口道。 而他所说的内容也让一旁的两人吃惊不已。 “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买家的声音先是提高，后来又忽然低下去。他愤怒的盯着这个站在身边一副理所应当的陌生家伙。显然就如他所听到的，这就是罗恩的解决办法，让他拿上东西离开。 忽然他恍然大悟般说道：“哈，你们是顺通好的吧！” 只有这一个理由，巧合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想要主持公道的陌生人，哪里有那么多巧合！全都是他们设计好的。 “我要叫执法者，我要让黑市主人把你们都给吊死！”买家忽然大喊起来，此时的他无比的愤怒，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叫啊，你叫啊，你不叫，我帮你叫？”罗恩讥笑着说道。 而罗恩这一反应让嚣张的买家忽然怔住，也让害怕的颤抖起来的年轻摊主愣住了。 “要我向执法者说明你卑鄙的勾当吗？”罗恩镇定的说道。 第59章 灵枢到手 第180章 灵枢到手 “什……什么？”买家有些没反应过来，疑惑的问道。 “如果我没看错，这件灵枢是用某个海族的皮制作而成的吧，这个海族也不过是普通物种，你瞧，这灵力波动，瞎子也能看出来，你拿出来的不过是一堆普通材料。” 罗恩抖了抖手里闪烁着荧光的方布，没给买家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众所周知制作一件灵枢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而想要让灵枢拥有自己想要的能力就更是难上加难，而你，” 转过身，罗恩嘲弄的对着买家，“你竟然想在‘穷鬼摊位’找到一个能够完美符合你要求的锻造大师，还想支付如此低廉的价格就收获这天大的便宜，这可能吗？” 正常制作灵枢锻造师是收取灵枢价格的制作费用的50%，而订制灵枢的价格，抱歉，罗恩没听说过，想来不会更加便宜，所以买家在黑市寻找这种锻造师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我还使用了自己珍藏的隐匿蛇蜕。”不知怎得，年轻摊主忽然大起胆子，补充道。 罗恩笑了笑，戏谑的对买家说道：“看来你还要补偿摊主的材料费。” “这我不管！他接了我的订单，而且我们定了契约！他就要完成我的委托，完不成就要给我赔偿！”被戳破心思的买家忽然蛮狠的叫喊到。 “叫吧，叫执法者来吧，让他来评判一下，是谁有理？”罗恩丝毫不退缩，沉声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黑市主人定下的规定是不允许售卖假货，这是假货吗？”罗恩将灵枢方布递到买家面前，“像你这种欺诈之徒，想必黑市主人不会欢迎他的地盘出现这样一颗老鼠屎，坏了他的名声的。” “拿着这块布离开吧，哦对了，记得支付这位摊主制作费，2000金镑的20%，也就是400金镑。摊主的材料费就让他单独计算了。” 靠近买家的耳边，罗恩轻声道：“你能掏出这400金镑吗？” 收回身子，罗恩有趣的看着对面黑袍下的身影颤抖着，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 “说吧，你要怎么样。”声音很狠，买家盯着罗恩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他屈服了。 帽兜阴影中罗恩勾起嘴角，笑容得意，只是当他开口时，声音却很平静，“那么就让我们心平气和的，重新商议应该怎样弥补你的损失吧。” “正常5级灵枢的价格应该在500镑-1200镑之间，视灵枢功能和灵性强度而定，这件灵枢的价格我觉得500镑就差不多了。”罗恩说道。 一般只有攻击性灵枢才会出现1000镑以上的高价，而年轻人制作的这件灵枢灵性并不高，功能也很单一、普通，所以罗恩定价500镑是合适的。 “500？我之前要的赔偿可是2000！”买家惊讶的叫道。 “我叫执法者过来？”罗恩淡淡道。 然后买家就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巴。 “所以要么你拿走这件灵枢，给他100镑制作费，还有材料费，”罗恩看向摊主， 他紧张的说道：“260镑。” “支付360镑拿走灵枢，或者摊主以140镑的价格买下这件灵枢。”罗恩继续道。 “不可能！”买家简直要气疯了，材料费比制作费高出一倍多，而且最关键的是既然他拿不出400镑，那么也不可能拿出360镑。 罗恩走向旁边的摊位问道：“请问，隐匿蛇蜕的市价是多少？” 看了很久热闹的陌生摊主笑呵呵的说道：“那是北地奥罗格帝国产出的材料，在伊利诺斯很少见，一般价格在250-300镑之间，最近黑市成交价是280镑，260镑的价格，呵呵我只能说这位年轻人很……公道。” 罗恩转身看向买家，对方哆嗦的更厉害了，这一问价格反而还提高了。 “现在你来决定。”罗恩平静的说道。 “我没有那么多钱！”买家咬着牙，低声在罗恩耳边说道。 罗恩向后退了退，对方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他看向摊主，对方也摇了摇头，他最近做实验消耗很大，不可能支付140镑来购买一件对他没用处的灵枢，而且就算是要出手，这件灵枢也很难卖出去。 谁会花费500镑来易容，仅仅是易容的话学者们有很多手段都能做到，而且花费要比这低得多。 “那么我还有一个解决办法，我来出这500镑买下这件灵枢。”罗恩笑着说道。 买家思考了一阵，敲诈2000镑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计划是能拿到800镑左右就算成功，现在计划已经行不通了，能拿到500镑也是可以接受的。 “可以。” 看到买家妥协，年轻摊主感激的看向罗恩。 罗恩拿出钱包，取出一叠纸币递给买家。 数了数钱，买家忽然叫道：“不对，这可没有500镑！” 罗恩笑着说道：“360镑是属于这位先生的，而你手里的是140镑。”说着他还指了指年轻摊主。 吱咯咯，买家简直要把牙齿咬碎了，“不行！” “那钱还我，你们去找执法者。”罗恩把手伸出来，不悦的说道。 捏着手里的金镑，买家忽然又停住了，那个白痴摊主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不可能占到上风，叫来执法者又怎么样，说不定还会把他赶出去，一分钱都拿不到。 犹豫了一阵子，他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还在心中自我安慰，“反正那些皮是从街上捡的，他做的是无本买卖，140镑也不亏。” “成交。”买家收回手，拿着钱就要离开。 罗恩转过来，对着摊主说道：“我这里现在只有120镑，剩下240镑能下次还你吗？或者灵枢现在你这里存放，我下次带钱过来。” 年轻摊主稍稍舒展身体，向前挪了挪，他的声音也轻松了许多，“不用付钱，灵枢就送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怎么可以。”罗恩想拒绝，锻造师制作灵枢也是付出了精力的，何况还有他私人添加的材料。 “就算是我对你的感谢，请不要拒绝。”年轻摊主坚持道。 “那么请收下这100镑，算作你的手工费。”推搡几次，摊主终究收下了钱，两人最终都笑了出来。 还没走远的买家忽然顿在原地，等等，难道这才是这家伙的目的？怎么最终获利的人是他？ 第60章 跟踪 第181章 跟踪 空气沉闷，是夏季特有的天气。 煤气灯光微微晃动，行人的影子也随之摇曳。 刚刚走出黑市，罗恩收回视线，夜晚的玫瑰街正在苏醒。继续向霍格兰广场的方向漫步，那场风暴的影响并没有全然消失，例如煤气管道。 狂风和暴雨对城市基础设施的破坏，几十年前的房屋出现破损，路面积水让很多简易房屋变成了危房，而遍布全城的煤气管道，就成了受损最多的设施，弗兰哥地区几乎是推倒重建的程度。 说到这里，罗恩就不得不佩服这个世界的机关术了，几家公司承包了所有的重修在建工程，这里边有他曾听到过的几个熟悉的名字，例如卡洛斯机械制造公司、翠芳华工厂，还有皮格曼商会，斯蒂芬商会。 一周的时间，大多数的破坏就被修理复原的七七八八了，只有煤气管道成了最麻烦的东西。 十几年前设计的管道线路已经不合时宜了，借着重建弗兰哥地区的机会，市政厅有一些人想要重新铺设全城的煤气管道，而财政部门的人却极力反对。 罗恩从机关学院的杰拉德·威尔逊那里里听说，这件事情还涉及到几位大人物，有些人甚至因此受到处罚停职留任，最终他们还是妥协了，而就有了罗恩现在看到的景象，不稳定的煤气灯光。 全城煤气管道线路都在改造中，于是就有了偶尔供应不畅的煤气，对于这件事大多数人都是乐见其成的，除了部分家庭主妇就属酒馆饭店的厨子抱怨最多。 主妇们一天都在操心着自己的男人和孩子吃些什么，而没了煤气他们怎么做饭？怎么喂饱家里几张嗷嗷待哺的嘴？ 男人？男人下班就聚集在酒馆里，有没有灯光都不影响他们喝酒吹牛，没了灯光影响，说不定他们吹牛反而声音更大一些，因为看不到脸红。 一张大大的笑脸迎面而来，“晚上好先生，真是一个好天气不是吗？” 罗恩对着迎面走来的男人微笑点头，“晚上好，是的，非常好的天气。” 然后两人擦肩而过。 罗恩收起笑容，对于这样的场景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或许是今天赢了点钱，或许是心情好，或许是妻子为他生了个大胖小子，有太多理由让那个男人对一个陌生人展露微笑，而他也没有必要当那个扫兴的人。 而且今天他的心情也确实不错。 花费很少的代价，收获一件意料之外的灵枢，“蛇蜕。” 罗恩刚刚给它起的名字，那位摊主最后向罗恩介绍了它的详细功能，失去收敛气息能力，这件灵枢的易容能力却有了不小的加强。 24小时之内蛇蜕可以易容三次，任意性别，任意模样。 一般的易容道具，无论是药剂还是炼金道具，都无法改变一个人既有的性别，而这件灵枢可以，它的易容效果是包括体型和声音的，堪称全能。 可惜一般人不会花费500镑去购买这样一件易容道具，因为它无法改变一个人的灵性特征，这就意味着它无法骗过学者的感知，因此让它的价值大打折扣。 愿意购买这件灵枢的人买不起也使用不了它，有钱的有能力的人却不需要它，如此鸡肋的存在，这也是买家和摊主都看不上这件灵枢的主要原因。 恰好，罗恩正是一个不怎么在乎它收敛气息效果的使用者。 他的“缄默”天赋，虽然不能让他改变自己的灵性特征，但是却可以隐藏自身的灵性，这不属于术语，而是对天赋的解析和深入开发。 曾有学者这样说：每个人都有一个无穷无尽的宝库，这就是他们的天赋，无需术语，不断发掘，不断了解你们的天赋，就足以让你们攀登到世界的顶峰。 这位学者说的没有错，因为每个人的能力其实都来源他们的天赋，学者学习的一切知识，凝结的一切术语都是天赋的延伸。 但是，真若照他说的去做确实不可能的，第一点自然是因为，当你学习到足够的知识，自然而然就会凝聚出一个新的术语，只要你研究、发掘你的天赋，这种事情是无法避免的； 第二点，因为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我们都有不擅长的事情，而这一点体现在天赋上时变得尤为明显，因为天赋恰恰是我们最强烈的欲求与真实世界回应的结合，正因为这份偏执的欲望才铸就了这份奇迹，它从一出生就是坡脚的畸形儿，即使它是如此的强大。 这也是学者们不断学习，涉猎广泛的原因，弥补自身不足，弥补那些可能的、致命的疏漏也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而现在罗恩和“蛇蜕”就是互相弥补的一块拼图。 出门在外，要想不被人记住你，就隐藏起自己的灵性。 手杖落在地砖上，心情不错的罗恩哼着“快乐星球”转过街角。 “该死！” 一个穿戴着帆布帽，穿着棕色马甲的男人，转过街角发现一直跟踪的人不见了踪影，愤愤的低声抱怨。 不甘心的向四周望了望，稍稍等待了一会儿，他希冀着那个身影会从哪个商店里冒出来，半个小时过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跟丢了的事实，挺着稍显凸起的肚子转身离去。 街角不远的地方，一根黑色手杖探出来，紧接着穿着黑色正装的罗恩从饼干店前装饰树的阴影中走出来。 罗恩表情严肃的看着已经没了人影的转角，一个陌生的男人，从打扮来看应该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而已，看他那个啤酒肚，他的工友们肯定不会有丁点的怀疑。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是一个学者，拥有超凡力量的学者。 “是谁？会在这时候跟踪我？”罗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黑市。 当然不是指黑市派出的人，黑市主人在这方面的信誉还是有目共睹的。 在此之外有理由跟踪他的人，此时此刻会出现在他身后的人，很大概率就是黑市的野学者，黑市里的交易是受到保护的，在那里没有人会伤害你，生意也是公平的。 但是走出黑市以后，你的所有就都和黑市无关了。 “看来那个家伙很不甘心啊。”罗恩注视着黑暗，轻声喃喃道。 第61章 温暖的晚餐 第182章 温暖的晚餐 “饭做好了吗！” 粗粝的大嗓门隔得老远都能听到，此时居民区却没有人探出头来，这种场面在这里实在在正常不过了。 “喊什么喊，马上，还有一个水煮土豆就都做好了！”丝毫不逊色于之前的男声，从厨房中传出。都怪该死的燃气公司，非要修改那个破管道，她现在什么时候能做好饭全看运气。 杰斯刚进门就看到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向自己扑来。 直接捂住脑袋，往地上一蹲，动作熟练极了。 “你喝酒了！” “没有！”嘴很硬，动作很怂。 “还敢说没有！” “真没有，不信你闻？对了，我给你带了些青桔，听说吃这个对身体好，能减肥。”杰斯等了一会儿，看大巴掌没有落下来就知道八成稳了，于是从背后拿出一兜青桔。 “哎呦呦，你放开！啊，疼，你轻点。”被突如其来的魔爪提住耳朵，杰斯努力偏着身子，向自己的妻子央求着，想要逃过一劫。 “你的意思是嫌弃我胖咯？”温柔的声音伴着温热的吐息出现在耳边，杰斯却变了脸色，完蛋。 “哪里能，走在街上谁不夸你一声美丽的夫人？工厂里大伙都羡慕我能娶到你这么一位大美人呢，你怎么会胖呢？！”一边努力讨好妻子，一边试图从那只沾着面粉的手里拯救自己的耳朵，杰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思维敏捷过。 该死的他就不该照搬利尔的说辞，至少应该把“减肥”去掉。 “真的？”杰斯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眼神颤动，不自信的问道。 “真的！比塔利斯家卖的铁锤还要真！”杰斯立刻伸出手赌咒发誓，妻子是自己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哼，这次就放过你，如果你敢撒谎我就用塔利斯家的铁锤敲断你的骨头。”杰斯夫人松开捏着丈夫耳朵的手，满意的一笑。 忽然她尖叫一声，跑向厨房，她听到锅子哒哒的响动声，那个该死的煤气终于把土豆煮熟了。 临走前，她甚至还不忘从丈夫手里夺过那一兜青桔。 丈夫说的那些她一个字都不相信，她又不是傻子，但也许真的能减肥呢？ 杰斯冲着手心哈了一口气，只有一股青桔的酸味，得意的眯着眼睛。揉搓着发红的耳朵，杰斯看着妻子敦实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后。 他说的那些是真话吗？当然是真的，只不过和正常理解的不一样，人们夸奖杰斯夫人是因为他们不敢对有两个甚至三个他们宽的杰斯夫人有一点不敬，他的工友羡慕他，是因为他家有两个壮劳力。 杰斯脱下马甲，放好方格布帽子，坐在椅子上，等着“美丽”的妻子端上可口的饭菜，至少这一点他没有撒谎，他妻子做饭的手艺是真的不错，当年妻子还不是这么胖的时候，他就是被她一手精湛的厨艺所折服。 香气弥漫，煤气灯照亮餐桌。 桌上只有两副碗筷，吭哧吭哧舀着碗里的碗豆汤，杰斯吃的津津有味，杰斯夫人一脸微笑的看着丈夫享用着自己的手艺。 她很爱自己的丈夫，可惜一直以来自己没能为他生下一个孩子，虽然杰斯从没说过什么，可她知道他也不好受。 “咚！” “丁零当啷。” 从碗里抬起脑袋，杰斯皱了皱眉头，“是不是又开始了？” 杰斯夫人点了点头，看向墙壁，另一边是他们的邻居，迪塔的家。 黑黢黢的屋子里，没有点灯。 迎着窗口落进来的月光，可以看到一堆衣服翻倒在地，帆布帽软趴趴的贴在地上，地上还趴着一个黑影。 “喀喀喀。” 黑暗中，迪塔痛苦的咬着牙，可还是忍不住发出声音。 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戳进肉里，有一丝丝血痕渗出，他却没有什么感觉，相必此时他身体上的疼痛这些都不算什么。 银白色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照亮的地方可以看到一片片青色的圆弧状东西反射出青黑色的光泽。 他试着从地上拿起一件件衣物遮在自己的身上，遮挡住这些该死的月光，痛的发疯的他咬住毛巾，他得买一个窗帘，他现在有钱了，他得遮住这女神的光辉，太痛了太痛了，他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头磕在地上，眩晕感让他从那种让人疯狂的疼痛中抓住一丝理智，不行，他不能买窗帘，像他这样的工人家庭是不会买窗帘的，明亮的月光和夜晚星空是穷人为数不多搁放灵魂的地方，而且那宝贵的光芒可以代替煤气灯光，这样他们就能节省一些燃气费。 “咚咚咚。” 额头磕的血红，终于忍不住的迪塔开始撕扯着身上的鱼鳞，嘴里还咒骂着。 “该死的野学者，该死的陶德，该死的鱼人，该死的海神，哦，啊啊啊，我不敢了，仁慈的神啊，饶恕我吧，我不该跟丢他。”咒骂了不该骂的人，迪塔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的身体越发的痛。 一片又一片，青色的鳞片带着血丝落了一地，他血肉模糊的身上立刻又有新的鳞片生出，拔的速度赶不上生长的速度，最终他身上长满了鳞片，他的脑袋也完全变成了一颗鱼头。 毛巾从嘴里落下，此时的他咬不住毛巾，他也不需要毛巾了，他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路口还算明亮，头顶的月亮和周围居民家里的灯光照亮了这条小道。 以缄默隐去身形，以蛇蜕改变样貌的罗恩站在迪塔家的楼下，默默看着那栋漆黑的小屋，二楼的窗口有一道黑影出现又消失。 “这就是你的住处吗？” 罗恩一路跟着那个跟踪自己的家伙来到了松嫩大街，珍珠路18号。 盯着那个空无一人的窗口看了一会儿，罗恩收回目光，看向周围，很陌生，他没来过这里。他可以肯定的是这里距离弗兰哥地区不远，上次和艾斯队长赶路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可以看到不少房子还有修补过的痕迹，这段时间建筑公司和市政厅的人可是忙坏了。 二层高的小楼，整齐的挤满了这条街，罗恩在迪塔进门后不久就到了，他也听到了那些奇怪的声音，而且他察觉到了一丝丝奇异的波动。 如果没有雕塑那奇异的世界锻炼，他一定察觉不到这丝异常。 第62章 学习总结 第183章 学习总结 晚餐的味道弥漫开来，罗恩摸了摸腹部，为了赶去黑市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吃晚餐。 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20分了，天刚刚黑下来不久，5月份伊利诺斯的夜晚总是来的稍稍迟一些，月亮却没有错过时间，已经挂在半天中。 罗恩再次看了一眼漆黑的房屋，珍珠路18号的门牌清晰的钉在墙上。 在珍珠路所有住户没有察觉的时候，陌生的客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 只有微风拂动，巷口的硬木树传来残破的乐章，风暴带走了旧的树叶，新生的嫩芽还没能覆盖树梢。 “谢谢你阿尔弗雷德，我正不知道该从哪里弄一些吃的呢。” 恢复样貌的罗恩正在黑石公馆门口和管家说着话。 “你回来的有点晚，老爷已经用完晚餐，他猜你有可能在教堂吃饭，但我还是多准备了一些，需要我给你热一下吗？”穿着黑色长尾礼服，管家先生一脸冷漠的说出温暖的话语。 罗恩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阿尔弗雷德，“有你在真好，我开始嫉妒老师了。”拍了拍管家的后背，罗恩笑着对他说道。 “来吧，我们去吃饭，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享受你的手艺了。”罗恩一只手拉住管家，一只手关上大门，拉着他向厨房走去。 “你去餐厅稍等，一会儿我就把晚餐端过来。”阿尔弗雷德脚步有些踉跄，他从没有过这种体验，没有任何防备。 “反正老师已经用过晚餐了，我就在厨房里吃好了，你不知道今天我遇到一个怎样的信徒，为了劝解他我真是绞尽脑汁，现在我只想快点吃上一点东西，来慰藉我那可怜的肠胃。” 阿尔弗雷德任由罗恩拉着自己，听着罗恩叽叽喳喳，兴奋神气的语气，就只是默默的听着，而罗恩也没有期望管家先生能多说些什么，他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 夜里11点多，罗恩全身浸泡在热水里，双臂支撑在浴缸边缘，脑袋后仰，舒服的直叹气。 “这要是回去了，我可能还会有些不习惯。”吃完晚饭，罗恩还年念了两个小时书，弗尔农为他安排的学习计划健康且充实，既保证了学习效率还能让他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按照目前的学习进度可能要不了两天他就可以回家了。虽然弗尔农要求严格，但他并不会追求着把罗恩培养成一个学习精英，只要能够掌握一定程度的知识，就足够了。 这是罗恩没有想到的，最初他还以为老师是要想要让他门门课都年级第一呢，现在看除了机关术课程外，其他的课程都是优秀就能满足他了。 机关术，他知道弗尔农为什么执着于这门课，老师可是机关学院上一任院长，而上一任足足维持了65年。 说实话，在有了弗尔农开小灶，罗恩这段时间对机关术的理解确实能够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与现在蓬勃发展的机械制造不同，机关术的驱动力源自机关本身，利用蕴含于物体本身的灵，让机关造物自行运转。而现代机械制造的器械，如果想要运行就需要外部动力来源，例如沙希·舒尔茨推行的蒸汽动力体系，可以为各种机械提供动力。 相比起来机关术就非常接近超凡力量了，虽然不是必须要学者才能制造，但无可置疑的是每一个机关术大师都拥有超出常人的灵性感知，这样他们才能感受到物体中灵的流动。 也因此，自古以来机关术都是掌握在贵族手里的高尖端知识体系，大量的学者诞生于贵族之中，他们互相通婚保持了血统纯正，也保证家族内诞生成员拥有高灵性的可能性会更高。 而罗恩这种即使在学者中都称得上优秀的灵力感知能力，在学习机关术上是具备先天优势的，只不过贵族学生们的家族底蕴就不是他可以媲美的了。 “按照老师安排的学习内容，我要先记住十种常见物质的灵力排列组合方式，在运用熟练后再背诵十三张金属灵力谱系，当能够熟练自如地排列每种变化之后我就可以称得上是一名初级机关师了。” 用手指在水面划出一连串神秘符号，浴缸中亮起橙黄色的光芒。然后罗恩感到已经有些凉掉的水温逐渐升高，当温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挥手拍散了那些符号，浴缸又恢复了原样。 “啊~~~真方便。” 向下沉了沉，罗恩舒服的呻吟出声。 这就是以水为载体的一种灵力排列组合了，人类最常见的物质中，水绝对是其中之一，机关术中自然也有对它的利用，只不过像罗恩这样直接以水为机关部件，就涉及到高阶机关术的学习了，他还没有学习的资格和能力。 正常来说，初入门的机关术学生只会以水为载体，是机关中的一部分，起沟通、传导、驱动的作用，而不是直接使用它们。 他刚刚确实成功以水为主体进行了机关术的炼成，但这不意味着他就已经掌握、学会了这门知识，他只不过占了学者身份的便宜，以自身灵性约束了水的灵力，强制命令它们完成了自己的要求。 这种行为的消耗非常大，为这一浴缸的水加温所消耗的灵力足够罗恩以灵性点燃柴火烧热十缸同样体积的水。正常情况绝不会有人这样干。 学者使用灵力确实极少担心消耗，世界外的灵力是无穷无尽的，但是调动这些灵力的学者是有限制的，他们的意志，他们的体力，他们调动灵性的身体出口是有限的。 之前娜塔莉娅家晚宴，霍恩驾驶的机甲胜利武装，就是机关术造物，相当于2阶学者的强大武装也不能以消耗取得胜利，就是因为主持人输出的灵力一直是稳定的、符合他阶位的，如果他使用的某种超过身体负荷的能力，体内稳定的灵力循环一旦被打破，就有可能被霍恩耗死。 闭上眼睛，罗恩放下继续思考学习的内容，他还没有从学习状态中出来，他现在需要休息避免用脑过度，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这时一张陌生的面孔浮上水面。 正是今晚跟踪他的那人。 第63章 接手案件 第184章 接手案件 在黑市的时候，他还没有什么感觉，四处弥漫着的腥臭腐烂味遮盖了那人身上的味道。 而来到那人住所以后，罗恩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腥味。 他在珊瑚酒馆地下神秘空间曾闻到过，那种源自于鱼人身上的海腥味，这也是他决定不去冒险，先撤离的原因。 他不确定那人的身份，也不确定那个人拥有怎样的力量，虽然以那人会去黑市“穷鬼摊位”搞诈骗的手段来判断，绝不会超过2阶，甚至也就是刚刚进入1阶的水平。 但罗恩不想冒险，以他的经历来看，凡是有他的存在事情最后都会失控，出现不可预料的强敌，如果不是运气好他现在可能已经转生第三个世界了。 “现在我掌握的线索是他属于鱼人一方，能力不明，阶位大概率是1阶。”最后回忆到他在跟踪者家外听到的声音，补充道：“不排除有同伴的可能，当然也有可能他是出现什么问题，疯了？” 罗恩神情凝重，他不理解既然洪水之主已经失败了，为什么伊利诺斯还残留着他的信徒，他竟然还有胆子让自己的手下留在这里，而不是退离所有力量。 “哗啦。” 从浴缸中出来，罗恩擦干净身体，穿上浴衣转过身忽然愣了一下，“对啊，为什么我要为这件独自头疼？” 落地镜中黑发零散，湿塌塌的贴在脸上，两只湛蓝的眼睛中有亮光闪过。 “把消息传给教会不就行了，有什么阴谋诡计教会的力量都足以应付，我何苦为难自己。”展颜一笑，罗恩伸手在胸前轻点四下，然后拇指轻按在眉心，默默向女神祷告。 那么他现在就只缺一个向教会举报的理由了，这件事可不是如同消失的葛瑞丝女士一样，他没有理由出现在珍珠路。 匿名信？不行，涉及超凡教会绝对不会忽略消息来源，说不好教会有什么方法可以找到他的存在，那他就暴漏了。 找个理由带瑞迪去那里逛一圈？也不行，虽然他在很受瑞迪先生信任，但直接引导他过去还是太刻意了。 罗恩离开浴室，走到2楼他的房间，看到管家先生正从楼上下来，到熄灯时间了，除了大门口、老师卧室、走廊之类几处煤气灯，他得关掉公馆其他地方的煤气灯。 “晚安阿尔弗雷德。”罗恩轻声说道。 “晚安先生，祝你有个好梦。”管家停下动作颔首致意。 罗恩面带微笑合上房门，顿时过道上只剩管家一人，一会儿，“哒”的一声，管家关上最后一盏煤气灯，脚步声轻轻靠近楼梯。 空无一人的过道彻底安静下来。 回到床上，罗恩靠在枕头上，鹅毛填充很柔软很舒服。 “也许我又需要麻烦一下艾伯特神父了。”轻声自语，罗恩看了眼窗户，奶油黄色的窗帘遮挡住他的视线。 拿起桌上没看完的书，罗恩等待头发干了再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罗恩来到教堂。 周日的教堂比其他时候都热闹许多，信徒们在这天都会来教堂祈祷。 “罗恩神父，早上好。” “早上好茱伊太太，今天是送孩子来唱诗班？”罗恩走进教堂，遇到一位眼熟悉的信徒。 “呵呵，是的，马吉纳神父最近回来了我就带女儿妮娜过来了。”一位八九岁左右棕发的小女孩躲在茱伊太太身后，露出半个脸，偷偷观察着罗恩。 “前段时间真是辛苦马吉纳神父了。”罗恩沉声道。 马吉纳是教堂里负责圣乐团的一位修士，6品助祭级别，还不到神父的品级，但也高过罗恩3品的品级，而且信徒们对修士之间的级别并不是那么的敏感。 马吉纳前段日子去弗兰哥地区为灾民举行了音乐祝福演奏会，代表教会抚慰受灾民众的心灵。 不得不说乐音是人类沟通的重要桥梁，据说音乐会效果很不错，很多人因为灾害失去家园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损伤，音乐会后状态都恢复了不少，罗恩不敢确定这里面有没有超凡力量的影响，就算是有，也是很好的一次活动。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妮娜加油哦！”罗恩笑着对着害羞的鼓舞道。 “感谢神父，妮娜快和神父说再见。”在小姑娘害羞挥手道别后，罗恩来到修士塔。 与教堂里喧闹的环境不同，这里依旧保持着宁静，修士塔是不对外开放的。 “咚咚咚。” “进来。” 推开门，罗恩看到艾伯特神父正对着圣像祷告。 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神父祈祷完毕。神父办公室左右通透，各有一扇窗户，此时右侧的窗户有阳光落进来，淡淡的微尘漂浮在空中，罗恩能嗅到一股肥皂的皂香味。 一刻钟过去，艾伯特祈祷完毕，转过身苦笑着说道：“也许是年纪大了，我竟然睡过头了，现在才做早课，真是对女神的不敬啊。” 来到办公桌前，罗恩看着眼前不过40多岁的神父，脸上早已有皱纹的沟壑隆起，宽慰道：“您是太过劳累了，灾民救助一直忙到现在，金特斯堡公园的帐篷现在都还没有撤除，您实在太辛苦了。” “这才过去不到两周，帐篷怎么可能撤出，现在那里比你在的时候又扩大了一倍多。”艾伯特叹了口气，让罗恩坐下。 罗恩对弗兰哥地区的状况也没有什么办法，天灾人祸能没有太多居民丢掉生命教会就已经居功至伟了，他只能祈祷他们的家园早日重建了。 “我听说得到市政厅批准的几家公司都有建筑机器，那里的房屋应该很快就能修建好吧？”罗恩说道。 点了点头，艾伯特欣慰的说道：“前期和城市规划部门商议，画图纸花去了不少时间，现在只需要专心修建房屋设置反而快了不少，那些贵族还是干了件好事的。” “贵族？哪些公司是贵族成立的？”罗恩诧异道。 “嗯，建筑公司、矿产公司，还有各种新式产业，这次都有他们的身影，新的城市交通计划也是他们推动的，要喝茶吗？”艾伯特拿出茶杯，在小火炉上烧开茶水，向罗恩问道。 “谢谢。”罗恩接过茶杯，思索着神父说的内容，最初从修道院那位斯蒂芬同学那里他听说了一些事情，却不如艾伯特神父告知来的清晰。 贵族们忽然插手如此多的产业到底是为了什么？罗恩只是稍稍在脑海中过了一下就不再深思，今天他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神父，昨天我向您提交的那个报告，我是否可以帮上什么忙呢？” 喝了一口红茶，艾伯特问道：“哪个消失的女士？” “是的，那位先生涉及的踪迹遍布伊利诺斯各处，我想我可以帮上一点忙，艾斯队长他们现在应该抽不出太多人手。” 罗恩表情真挚，水蓝色的眸子闪着光。 艾伯特端着茶杯，透过氤氲的热气，看着罗恩诚恳的样子沉思了片刻，“可以，我会向巡查员申请。” 罗恩见事情落定，脸上露出笑容，“谢谢神父。” “我才是那个应该道谢的人不是吗？”艾伯特举了举杯子说道。 第64章 寻访 第185章 寻访 皇后区尼贝隆根大街，马尔蒂纳酒店门口。 精致的机关马车缓慢停下，粉红色的高跟鞋从马车伸出，闪闪发光的洁白长裙如沙在人们眼前倾泻而下。 车门前身早已准备就绪的侍从，穿着精美的红色制服，彬彬有礼的托起女士伸出的手，两人一同走进酒店。 当主人离开后马车驶进泊道，过道郁郁葱葱种满了紫叶茶树，据说是某位大顾客喜欢这种茶香，于是就有了这条茶香小径。 当车夫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已经停了数架马车。绯红之月怀特家的家徽，机械之手巴顿家的家徽，吊悬之吻恩德斯家的家徽，车夫不禁咋舌，默默选了一个远离这些马车的车位。 停好马车，车夫径直来到酒店西侧，一扇门敞开着，这是酒店为大人物的下人准备的休息室，他们不能进入酒店大堂，在这里会有人专门为他们服务。 “哎，你听说了吗？夏德家的‘禁欲爵士’最近想女人想的发疯了！” 车夫刚进门就听到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他选了一个没有人的座位坐下，招手示意侍从点餐，随意的扫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群人围着一张长桌，一个方脸虬髯男人红着脸哈着气，看样子今天这家伙都驾不了车了。 车夫默默换掉菜单上的蜂蜜啤酒，喝酒误事，他还不想丢掉这份得之不易的工作。 “当然，圈子里现在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 “听说那位疯爵士四处在找那个女人。” “嘿，要我说这些有钱人就是闲的，竟然开始搞什么禁欲，我要是有花不完的钱、吃不完的牛肉，我一天至少要搞两个女人！” “粗鄙！我……要搞三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 车夫听着哄笑声，心中忽然有些好奇，那个禁欲爵士是谁？他寻找的女人长什么模样？ 不一会儿，侍从把他的午餐端过来，顿时他的心思都被柠檬金枪鱼夺走了，至于那些疑问，只能一辈子都是疑问了。 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些车夫？因为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自己的雇主只不过是某个贵族偷偷养在外边的情人，于是自己这个车夫在其他车夫眼中也就低人一等。 地龙吞吐着蒸汽缓缓驶去，罗恩一身正装扶着手杖伫立在街上，正好周一下午他没有课，看着不远处的马尔蒂纳酒店，这就是他今天的第一站。 此时的酒店并没有多少客人，风暴摧毁了港口，致使所有驶往伊利诺斯的航船不得不改变行程，选择其他就近的城市港口，于是很多产业受到了影响，酒店也是其中之一。 “你好，我是柯尼斯·夏德先生聘请的侦探，有一些事情想向你咨询一下。”来到酒店前台，罗恩向柜台后的服务员说道。柯尼斯·夏德正是那天在忏悔室向罗恩忏悔的先生，他就是消失的女士一事中的主人公。 前台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孩，听到罗恩说的，她有些诧异的问道，“夏德先生还没有放弃吗？” “他派人来问过很多次吗？”罗恩问道。 “除去他亲自来过两趟，还有三个侦探也来过。”女孩微笑着回答，她看着罗恩露出一丝怜悯的表情。 罗恩知道这是在可怜他将无功而返，这也就意味着他拿不到赏金。好在罗恩的身份是假的，他不在意柯尼斯的奖赏，他有其他目的，只是他很好奇，在其他人眼中柯尼斯那些天是什么样子。是什么让他如此的着迷，甚至有些疯狂的在追寻着一个不存在的女人。 一个违法的学者，是如何做到让这位贵族先生如此沉迷的？罗恩那天可没有在他身上发现超凡力量的残余。如果不是柯尼斯的陈述如此诡异，他也不会判断这件事有超凡影响。 这一切或许要等艾斯队长他们空出手来了，现在罗恩只不过是做做戏，他只需要一个发现珍珠路18号的理由。 低下头，罗恩眨眨眼，对女孩笑着说道：“也许我会是那个破解谜题的幸运儿呢？” “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先生。”女孩怜悯的说道。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首先我想知道柯尼斯先生和他口中的那位女士第一次来这里的时间。”罗恩拿出一支笔，一个小本子，装作记录的样子。 “4月7日。据夏德先生所说，那天他是送葛瑞丝·古德小姐来的，并且在酒店留宿了一晚。但是根据当天的入住登记，下午17：45分是柯尼斯·夏德先生以他的身份办理了入住手续，并且入住人员只有他一人。” 罗恩一边听着，一边将详细的时间和信息记录在笔记本上，服务员小姐也许是被询问过很多次的缘故，无需罗恩提醒很清晰的将他想知道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罗恩继续问道：“那么4月7日那天给他办理入住的是谁？是否能确定那天柯尼斯先生身边没有其他人的陪同？” “那天上班的人正是我，我很确定当时夏德先生身边没有其他人，特别是女人。”女孩强调道。 “因为那天办理入住的人只有三位，全都是男性。” 罗恩微微颔首，这样的话服务员记错的概率就很小了，接下来的问话就很简单了，柯尼斯总共来过几次，分别是什么时候，呆了多久，有哪些目击者之类的，花了20多分钟罗恩才结束询问。 在离开的时候，罗恩想起什么，“对了，请问你平时会用香水吗？” “当然，无论是工作需要，还是个人爱好，在我的生活中香水总是缺少不了的。”女孩有些奇怪罗恩为什么会问这些，但还是回答道。 “那么，你一定对各种香水的味道很熟悉了？” “绝大多数。”女孩很自信的回应道，就算她用不起，但是在马尔蒂纳酒店工作，来往的都是富商、贵族，她闻惯了各种香水，自然也可以称得上是见多识广。 “那么请问，在柯尼斯先生陪同葛瑞丝女士出现的那些时候，你是否闻到过什么奇异的香味？” “没有。”女孩答道。 罗恩有些失望，但还是礼貌的抬了抬帽檐，向服务员告别后，他离开了马尔蒂纳酒店。 第65章 伊万·舒尔茨 第186章 伊万·舒尔茨 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罗恩决定赶往下一个地点。 柯尼斯·夏德和葛瑞丝女士在城里四处游玩，在很多地方都留有他们的足迹，从最东边诺丁汉区外的牧场，到最西边弗兰哥地区的港口。 托他俩的福，罗恩此次的目的，松嫩大街珍珠路18号距离他们众多游览目的之一并不遥远。 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地图，这还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一天买的。没想到现在又有了用武之地。 手指从地图上皇后区靠东的马尔蒂纳酒店划过，弗里登浮桥、老歌剧院、金特斯堡公园，在地图上画出一个s形。而罗恩的目的地，珍珠街18号就在老歌剧院和金特斯堡公园之间，只是要稍稍绕一些路。 折起地图，罗恩走向车站，这不是问题，总的来说珍珠路也不在偏僻的巷道里，他途径那里并不会显得奇怪。 当罗恩穿过马路来到车站时，正好有一辆地龙抵达。 “老歌剧院。” “2纳特。” 将硬币递给售票员，罗恩走进车厢，在花了100镑捡漏购买了那件灵枢之后他又有了财政危机的感觉，实在是金镑难挣不禁花啊，要不是教堂补助和津贴，他都想走路了。 大拇指在白银杖首缓缓摩擦，罗恩思索着自己的未来，得想办法拓展财路了，只是之前的想法不知是否可行，具体的还要看运气。 半个小时后，老歌剧院门口。 五根巨大的白色石柱支撑着剧院的正门，太阳下拱形屋顶泛着白色的光，那是恒温涂层，歌剧院对声音条件要求非常严苛，每一处设计、每一个装饰都为歌剧服务。 与人群岔开，罗恩走向员工通道，他是来寻找葛瑞丝女士踪迹的，可不是来听歌剧的，当然如果剧院票价不是那么昂贵，他也愿意暂时休息一下。 当罗恩表达了要寻找负责人的意愿后，有人带着他来到歌剧院后台，演员化妆间，正确来说是公共化妆间，一大群人叽叽喳喳聊着各自的话题，没人在意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罗恩，看穿着就知道这不是有钱的金主。 带着罗恩到这里的工作人员来到一圈人中间，站在一位卷发男人身后，在男人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就见男人侧过头，看向罗恩，上下打量了一阵。 罗恩回以微笑，卷发男人和身边的人说了两句话就来到他面前。 “跟我来。”毫不客气，男人留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罗恩愣了一下，要伸出来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露出笑容掩饰尴尬的神情，罗恩收回手，快步跟上卷发男人。 咔，男人打开一扇门，自顾自走了进去，罗恩走在后面，在拉上门之前瞥了一眼门牌——首席室。 “怎么你们这些人就没完没了了？走了一波又来一波？”卷发男人伸手抓住头发，在脑后和四周扯了扯，不一会儿卷发就被丢在一旁化妆桌上。 原来刚才的是假发，罗恩看着完全变了个样子的男人，黑的短发干净利落，和刚才棕色卷发时截然不同。 “喂，说话啊，哑巴了？”男人语气蛮横的说道。 “抱歉，因为柯尼斯·夏德先生的事情又要打扰你们了。”罗恩没有表现出生气和不悦的情绪，他不是来吵架的，快点结束问话，他还得赶去下一个地方，他可不想把事情拖到下一周，谁知道鱼人们还有什么阴谋。 “呵呵，怎么？抬出柯尼斯·夏德的名字就能够为所欲为了吗？就算柯尼斯亲自来这里也要和声细语的和我讲话。”男人语句锋利，丝毫不给人余地。 “咚。”一双靴子丢在一旁。 罗恩沉默的看着忽然矮了一截的男人，他现在才发现这不过是一个和自己身体差不多大的男孩。了不起，这么年轻就已经是首席了吗？ 男孩细长的眉毛用眉笔勾勒过，脸上还涂着白粉，唇瓣鲜红，应该是刚刚演出结束还没有卸妆；漆黑的眼珠愤恨地盯着罗恩，他等着罗恩的回答。 “噗嗤。”男孩忽然愣住了，他没想到罗恩突然笑了出来。 “抱歉，抱歉。”一只手揉着眼眶，罗恩带着笑意的道歉着。 “认识一下，我叫罗恩·费迪南德，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伸出手，罗恩等待着男孩的回应。 “你竟然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男孩吃惊又愤怒的高声道。 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罗恩友好的看着男孩，“抱歉，我没什么钱，没看过歌剧。” 愣了愣，男孩盯着罗恩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 “伊万·舒尔茨。”如清风一般的声音出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响起。 “说吧，你的问题。”伊万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去，转身回到座位上，他开始对着镜子卸妆。 最终还是没能礼貌的握手啊，罗恩收回手耸了耸肩。 “是因为葛瑞丝·古德女士。”罗恩刚说一半就被打断。 “我没见过那个女人，他是一个人来的，如果你要问这些的话就离开吧，我已经和他说过很多遍了。”伊万沉声道。 收起手里的笔记本，罗恩抬起头看着认真清理脸上粉底的男孩，这是一个很自我的人，他在剧院中的地位很高，伊万习惯了颐指气使，不仅是首席的影响，一个歌剧院的首席还不至于能够轻视柯尼斯·夏德，但是当听到罗恩说自己很穷以后，他又变了态度。 罗恩决定略过一些无意义的问题，“你是否和柯尼斯先生近距离接触过？” 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伊万回答道：“他来过后台，向演员们献礼。” 看着伊万的背影罗恩继续问道：“你是否在他身上闻到过什么味道，很特殊的味道。” “没有，后台乱七八糟的，能有什么特殊的味道，汗臭味算吗？”伊万果断地说道，又看着镜子里的罗恩露出嘲弄的笑容。 没有理会伊万的挑衅，休息室又陷入一片沉默。 没有？罗恩对这个回答毫不怀疑，据他的推测这种味道应该是冲着柯尼斯去的，其他人闻不到也是正常。伊万一个普通男孩对香水味道不敏感一点也不奇怪。 等等，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为什么伊万刚才的情绪又尖锐起来？他是对自己提问的某些内容感到反感吗？ 回忆着自己提问，想到在外边伊万在听到自己的来意后直接带自己来首席休息室，而看样子柯尼斯往常派出的人都是伊万接待的？加上提到柯尼斯的时候，伊万的语气是那么的不屑，罗恩心中忽然升起一种猜测。 霍然抬头，罗恩看着卸下妆的伊万，粉嫩的脸颊，尖尖的下巴。 他喜欢柯尼斯·夏德！ 第66章 失控的伊万 第187章 失控的伊万 两手搭叠，罗恩遮住自己的脸。 这真是不可思议的推论，一位是颇有名气的剧院的首席，一位是年轻贵族，这绝对是引爆伊利诺斯舆论的今年最佳话题。 罗恩仔细地看着认真卸妆的伊万，手指纤细，举止优雅，确实符合他印象中行为习惯。忽然，伊万放下手里的纸巾，站了起来，他走向一旁的衣架，拿起衬衣，他要换衣服了。 罗恩站起身，“我先去外边，你好了可以叫我。” 伊万正解开衣领的纽扣，闻言疑惑的看过来，“为什么要出去？”注意到罗恩的眼神，他忽然大笑起来。 “只不过是换个衣服而已，你太敏感了。”说罢，伊万就脱下了上衣，露出了健美的肌肉。 罗恩有些吃惊，这是17、8岁男生该有的形体吗？那完美流畅的线条，八块腹肌，人鱼线即使是他一个男人也艳羡不已，当伊万的脸从衣服中露出，两人视线相对的刹那，他忽然醒悟过来，急忙转过身去。 接着又有疑惑从心中升起，这种纯直男发言，伊万真的喜欢同性喜欢柯尼斯吗？ “都是男人，怕什么？”伊万说道。 “保持应有的礼仪是一名绅士应该具备的素质。”罗恩看着大门上的花纹回复道。 “如果你在剧院生活，这么你就必须习惯这些东西。你是贵族？”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伊万问道。 研究完大门上的花纹，罗恩开始低头细数地毯上的线条，“不是，乡下来的穷小子。” “哼，我看你比那些贵族出身的家伙还要讲究。好了，转过来吧。”响动停止，伊万对罗恩说道。 终于松了一口气，罗恩转过身，忽地眼前一亮。 伊万身姿挺拔，长身玉立，仅仅站在那里就是一道无法忽视的风景。而此刻穿了一身衣服的他又别有一番风情。 白色的丝绸衬衫轻盈宽松，在衣领和两只衣袖处有折叠花纹，伊万穿的黑色长裤不像罗恩这种过于宽大，恰到好处的宽度，既不会包裹住腿部，又能凸显出他修长的双腿，脚踏一双黑色小牛皮鞋，让他沉稳不少。 “虽然还没有欣赏过你的表演，但我确信你确实有首席的实力。” 听到罗恩的夸赞，伊万眉尖一挑，语气不善的说道：“我可不认为你这是在称赞我，怀疑我的实力？” 匆忙摆手，罗恩苦笑着赶忙解释。他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这么敏感，竟然认为自己是在质疑他首席的实力。 终于让炸毛的伊万平静下来，罗恩深感身心俱疲，就算是和鱼人打一架他都没没觉得有这么累过。 “算了算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待会我还有事情要忙。”看了看房间里的挂钟，伊万嫌弃的说道。 罗恩也看了眼挂钟，15：06，枫叶造型很漂亮的机械钟。 “好吧，请问柯尼斯先生经常来剧院吗？他都看些什么类型的节目？”罗恩恢复表情，开始回到正常话题。 结果罗恩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4月21日是他第一次来老剧院。” “第一次？！”罗恩很吃惊。 “怎么？这很奇怪吗？”伊万诧异的反问道。 没有注意到伊万的问题，罗恩默默思索，如果是第一次的话两个人就是一见钟情了？等等，这些只是他的猜测，还不能确定，罗恩稳住情绪，继续问道： “柯尼斯先生来的那天有什么异常吗？” “有异常的话我不早就告诉那些人了？” 拍了拍额头，罗恩重新组织语言：“你在遇到柯尼斯先生之后，是否感到自己有什么变化？” “滚出去！！！”忽然伊万高声道，衣袖忽然出现在眼前，伊万伸手指向大门，震惊的罗恩看到他的表情忽然愤怒了起来。 “抱歉，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冒犯到了你，你先消消气。”罗恩站起来，试图安抚伊万的情绪，他的声音绝对会吸引到其他人的注意，就在罗恩准备使用【缄默】让伊万平静下来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首席！劳伦斯先生来找你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罗恩拿起自己的礼帽，对伊万再次鞠躬， “十分抱歉，给你带来如此不愉快的一天。” 伊万怒目圆瞪，看着罗恩没有说话，刚才门外的人出声的时候他就不再说话了。 歉然一笑，罗恩打开大门，门外的人在见到罗恩和他身后的伊万，收起好奇的表情，对罗恩微微一笑，对伊万说道：“劳伦斯先生现在在会客室等你，领队也已经到了。” 罗恩让开那人，顺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去。 此时外面的公共化妆间已经没多少人了，他在这里能听到悠扬的乐曲，看来前场的表演已经开始了。可惜今天不能欣赏歌剧表演了。 悄悄的从员工通道离开，罗恩来到街上，看着周围人来人往，有工作人员拉起围栏。 几个人正站在剧院节目单前商量着要看哪一场。 罗恩快步走出去，转身的时候余光看到节目单上的一行字——《偶像陨落》。 周一的下午，很多人都还在上班，来到马路上，长街空旷，就连叫卖的商贩都沉默起来。 罗恩一边仔细周围的车辆过马路，一边思索着刚才的情景。 他最后那句话的本意是想知道伊万在接触柯尼斯之后是不是也有了相应的变化，因为他对伊万仅仅刚见到第一面就心生情愫的事情表示怀疑，他认为伊万也受到柯尼斯身边那股超凡力量的影响了。 可没想到伊万似乎误会了他，以为他在暗示什么，结果把他赶了出来。 而想要解释的罗恩也被门外的来人打断了，无奈的笑了笑，罗恩没想到今天的探查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乌龙。 不过伊万既没有闻到异香也没有看到某个不存在的人影，目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罗恩只得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 在眼前的岔路停下来，相比目前没有什么危害的消失女人，罗恩现在要处理的是那个鱼人信徒。 第67章 怒火未平 第188章 怒火未平 左边这条路直接通往金特斯堡公园，右边这条稍稍狭窄，罗恩要穿过两条街才能走到金特斯堡公园。 目不斜视，罗恩拐向右边的小路，刚刚被人怒斥过，没什么经验的善良小修士担忧自己的行为是否伤害了别人，于是他一不注意走到小路里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手杖摇晃，罗恩咂了咂嘴，嗯没什么问题，就算被人问到，他一个外地人走了一条远路也无可厚非吧，毕竟他也没走错路不是吗。 珍珠路15号，16号，17号，到了。 罗恩数着路牌，当视线落在那栋灰色的建筑时停下脚步。 大门紧闭，从窗户可以看到里边昏暗一片，这时候那个家伙应该去上班了，罗恩上次就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了，常见的工人打扮。 珍珠路，这一片都住的是工人家庭，只是罗恩不清楚他们工作的地方。 “请问你是找人吗？”一道女声传来，罗恩半转过头看见走廊下一道黑影，结结实实挡住了阳光。 面前的女士黄发微卷，胖乎乎的看起来很有亲和力，穿着白色围裙，衣袖上套着袖套，应该正在忙家务。 提起手杖，罗恩换了方向，微微抬起帽檐礼貌的说道：“午安女士。” “我是要去金特斯堡公园，不巧的是，我好像走错路了，正想找人问路。”罗恩笑着对面前的妇人说道。 胖妇人局促地笑了笑，两只眼睛眯了起来，露出发黄的牙齿，将两只沾满灰尘的手使劲在围裙上擦了擦。 “哦，先生午安，金……金特斯堡公园是吗？您还要再向前走一段距离，过了这条街，向左转，一直向前就能看到了。” 一开始看到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邻居家门口半天没有动作，她还充满戒备，在了解到这位礼貌的绅士是迷了路之后，妇人磕磕绊绊的为罗恩指着方向。 “美丽的女士感谢你的帮助。”出于礼貌，罗恩礼貌的道谢。结果他就看到胖妇人忽然红了脸，吭吭哧哧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笑了笑，罗恩也不打算在这里多待下去，这位妇人看样子没没什么应付这种礼节的经验，继续待下去也是为难对方。 抬了抬帽檐，罗恩转身走向金特斯堡公园。 胖妇人正是杰斯的妻子，看着走远了的罗恩，她有些高兴的转身回家。结果发现一些邻居家的大门开着一条细缝，见她转身急匆匆的关上房门。 剜了一眼那些人家，杰斯夫人进屋关上房门。不一会儿就听到里边传来轻轻的哼唱声，看来得到陌生绅士的夸奖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阳光炽热，但罗恩并没有感到很热，身上的正装并不显得过于厚实，而且威斯马特王国的地理位置让这里的春夏季并不十分分明。 此时罗恩感受到的温度大概在26°左右，这基本是伊利诺斯夏天的温度了，最多就是在30°左右。这让他时常感到羡慕，他是个很怕热的人，炎热的天气总是让他感到不舒服。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忽然就可以摆脱炎热的夏季了，莫名的有些开心。 但与此相对的是严寒难熬的冬季，尤其是海边的伊利诺斯，只不过这些就不在他现在考虑的范畴了。 “现在最重要的目的已经完成了，回去就写信给艾伯特神父，不仅是珍珠路18号的事情，伊万的事情也需要提一下，他的情况需要注意一下。只是在描述时，我得注意措辞。”罗恩在心中打着腹稿。 当他走出小巷来到金特斯堡公园，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白色的帆布帐篷挡在眼前，一排排，整齐的列开。 从帐篷之间的缝隙穿过去，罗恩看到一个个熄灭的篝火堆，有些火堆上还支着铁锅，里边有热汤微微冒着热气。 “吱。”罗恩侧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远处一个帐篷从里边打开，走出两个不大的人影。 “忍住，不能现在就拉出来啊！”一个直到罗恩腰间的男孩牵着一个更小的女孩的手。 “嗯。”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嘴巴紧紧的抿着，认真的点头，脑袋后两个小辫子一晃一晃的。 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帐篷丛中，罗恩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全部注意都在妹妹身上的小男孩没有注意到罗恩，小姑娘就更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了。 每走一阵，小男孩都要在女孩耳边提醒，“忍住，妮妮乖，不能给大人们添麻烦哦。” 小女孩每一次都认真的点头答应，只是牵着哥哥的小手用力的握着。 走了一阵子，罗恩就看到两人走进一个简易棚屋。罗恩看到了自己之前没有见到过的设施，门上用伏萨克文写着“厕所”两个字。 相隔不远还有同样的棚屋，这些都是临时搭建的公用厕所，而这个世界的厕所并没有图案标识男女，除了贵族，绝大多数人都是共用厕所不分男女的。 离开这里，罗恩继续观察着其他的地方。此时安置区里没什么声音，大人们都出去了，只有一些孩子老人留在这里，而孩子们经历过最初几天的不安、兴奋后，现在也对灾民安置区的景象麻木、失去兴趣了。 而大人们则是出去找工作，做临工赚钱去了。 房屋损毁，市政厅出资重建，但是损失的财物却是谁都说不清的，这不是发大水后还能回去捡点东西的自然灾害，靠近海岸的街区全部被夷为平地，所有东西都散落不见，他们彻底失去了自己奋斗一辈子得来的一切。 逛了十几分钟，罗恩沉默的走出了金特斯堡公园。 这里比自己来的那晚扩建了很多，帐篷、篝火堆、厕所还有洗浴间。弗兰哥地区其他的安置区有和这里合并的，因为重建的缘故，这种变化还会继续，只是下次可能就是公园的人迁往其他安置区了。 重新看到灾难的余烬，罗恩心中升起无名怒火，该死的鱼人，该死的洪水之主，该死的天灾。 压制住心头的愤恨，罗恩遥遥看了一眼珍珠路18号的方向，走向车站。 第68章 夜奔 第189章 夜奔 5月8日，圣巴托迪力神学院东广场。 “第三题你写了什么？” “女神在上，我不会被开除吧！” “谁记得物理第一大题匀速直线运动的答案是多少？” 罗恩一只手抱着书，一只手努力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道来。那些说话紧张的大多是一年级新生，这是他们踏入圣巴托迪力神学院以来的第一次正式考试，紧张是在所难免的。 只是那位担心自己会被开除的学生可能真的要为自己的未来上点心了，这才开学一个月！ “麻烦让让。”努力勾起嘴角，罗恩向聚成一堆的学生礼貌道。那些学生听到声音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到一张难看的脸色，顿时为他让开了道路。 双方对视一眼，罗恩点了点头快步离去。陌生的学生盯着他的后背，露出担忧的神色，这个可怜的家伙脸色比快被开除的那人还要难看。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离出来，罗恩终于松了一口气。 对付考试是刻在他灵魂里的本能，这一点无需担心，经过弗尔农魔鬼训练的他对成绩可是一点都不担心，让他脸色难看的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周一晚上他回来之后就用学校的信使把消息传给了教堂，为此他还支付了1镑的费用。第二天整个白天都安然无恙，没有任何消息，任何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就这样平静的度过了一天的学习时光，夜里当他准备上床入睡时，却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罗恩，罗恩。”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让刚刚合上眼的罗恩抖了一下。 只要上床盖上被子，身体总会自动进入休眠状态，此时突然被打断进程总是有些不适应。无奈的掀开被子，罗恩打开房门，看到在灯光下有些刺眼的金发，“丹……教授？” 眯了眯眼睛，罗恩打了个哈欠，反应有些迟钝的他慢了一拍才加上了那个称呼。娜塔莉娅的哥哥，丹·克拉克在接替肖恩教授的职位后同样也拥有了教授的职称。 “希望没有打搅到你的休息。”丹微笑着说道。 “没有，当然没有，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吧。”敞开房门，罗恩侧身邀请他进来，错身的时候他没有在丹的身后看到其他人的身影，管家先生也不在。 摇了摇头，丹拒绝了邀请，他收起笑容，严肃的对罗恩说道：“事情有点紧急，穿好衣服和我来，我们边走边说。” 眼睛微微睁大，还在挣扎的最后一丝睡意被紧急的状况惊醒。 十分钟后，路灯下两道黑影一闪而过，惊起一声猫叫。 “18号的人不见了？！” 闭着眼睛，罗恩好奇的感受着从耳边飞逝的风声，这种速度竟然比他的【极速】还要快。 因为情况紧急，一离开公馆丹就使用能力带着罗恩一起赶路，为了照顾罗恩这个“普通人”的安全丹还特别叮嘱他不能睁开双眼。 学者的超凡力量蕴含着真实世界的力量，那癫狂、恐怖的本质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是的，在收到你的消息后，巡查员派了一个人去调查具体情况，但是不小心惊动了那个鱼人侍者，两人之间发生了一场简短的战斗。”一只手拉着罗恩的胳膊，丹稍稍偏过脑袋看了罗恩一眼。 结合现在的状况罗恩大致猜到了战斗的结局，“那位巡查员没有事情吧？” “受了一点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流沙一般金色的尘土围绕着丹和罗恩轻轻浮动，这种金色光影只有术语的主人丹才能看到。寂静无人的街上只有不稳定的灯光一闪一闪。 听到巡查员没有事情，罗恩顿时松了口气，他可不想有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紧接着又有新的疑惑浮上心头， “那为什么这么紧急的叫我过去？”他这个没有战斗能力的编外人员不应该是纯属打酱油的角色吗？ “有些事情需要你确认一下。” “还发生了什么？”罗恩问道。但身边的人却不再说话了。看了穿着修士袍的丹一眼，罗恩嘴唇微动，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严格来说他们还是上下级关系，对方不回答他的问题也是正常的，两人之间还没有那么熟悉，和他熟悉亲近的是丹的妹妹，直到现在都还杳无音讯的娜塔莉娅。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20分钟左右，直到两人来到松嫩大街安静的氛围才被打破。 珍珠路18号门前，站着两个人影。 微风摇曳，两个人影忽然出现在这里。 “大人。”早已在此等候的两人躬身道。 “有什么动静吗？”轻轻抬手，丹严肃的问道。 落在丹身后的罗恩睁开眼睛，好奇的看着那两人，黑色的斗篷遮住了他们身体的大部分，让敌人无法轻易判断他们的动作。 “没有，他们应该是放弃这处据点了。”个子稍高一些，鹰钩鼻子的巡查员回答道。 罗恩则看着周围，18号屋子一片黑暗，看不出什么异样，珍珠路大多数的人家此刻也已熄灯，只有一户人家的灯还亮着，17号屋子，一楼窗户还有灯光微微晃动。 微微点头，丹指了指罗恩道：“罗恩，新入职的同伴，负责探查异常状况，这个据点就是他最先发现的。” 接着丹又指了指那两人，介绍道：“劳勃，斯劳德，三组组员。” 那个鹰钩鼻的高个子叫劳勃，另一个人叫斯劳德，从那户人家收回注意力，罗恩和两人简单的微笑致意就算是认识过了。 “走吧，现在需要你帮忙确认一件事。”挥了挥手，丹招呼道。 快走两步，罗恩跟在丹身后踏入门廊。 低头看了看脚下，罗恩又看了眼门窗，一切都和他周一下午离开时一样，皱了皱眉，丹要和他确认什么事情？ 面对着大门，丹静默两秒，伸出右手用力推向木门。 “吱呀~” 尖锐的声音在黑暗中是如此的清晰，罗恩恍然间觉得整条街都听到了这道声音。转头看向亮着灯的屋子，灯光依旧，那户人家没有任何反应，那刺耳的声音好像是罗恩的幻觉一样。 “进来。” 没有察觉到罗恩的异样，丹见罗恩没有进来于是招呼道。 第69章 失踪案 第190章 失踪案 踏进屋子，先是潮湿的气息包裹住罗恩，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潜入了深海，自己陷入海水中了一样，紧接着，一股咸湿腐烂的味道潮水般涌进他的鼻子。 “呕！”干呕了一下，捂住嘴巴，罗恩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看向丹。 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一户普通人家，即使发生了超凡之间的战斗，一般也不会有这种程度的畸变会泄露出来，影响到现实世界。 一点橘黄点亮了罗恩的视野，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那些异味。 “拿着。” 把手里的蜡烛递给罗恩，丹皱眉看着罗恩，“你没有带圣像？” “出来的有些急。”呜咽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开，皱着的眉毛僵在脸上，丹转开话题。 “你感应一下，是那天你察觉到的气息吗？” 这间屋子里的黑暗好像具有某种奇异的魔力，在阻碍着他的视线，即使以学者的身体素质，罗恩依旧无法看破那些阴影。 转过身，罗恩看向门口，他注意到星辉和月光在门口戛然而止，这里在拒绝月亮的力量。 好在罗恩还有手中的蜡烛。 用拇指感受着蜡烛光滑的表面，罗恩看着蜡烛光线照亮的范围。 表面微微泛着蓝光的粘稠物质占据屋子大半面积，两人所站的是房子中为数不多干燥的位置，墨色斑点在墙上缓缓蠕动着，罗恩努力瞪大眼睛，那好像是海藻被阳光长时间照射，晒化后的遗留物。 翻倒的桌子裂成两半正在痛苦的哀嚎，绒布沙发里的海绵在墙角散落一地无声的抽搐着，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蕴含着扭曲和撕裂，种种不协调的痕迹正在歪曲着其他人的精神。 这还只是物质世界的残余力量的影响，他不敢想象灵界中是怎么样一副样子。罗恩看了眼还在等待的丹，平静了一下心神，放开感应探向四周，当然这只是相对于普通人身份的自己应有的精神力量。 很快，罗恩收回感知，犹疑着说道：“这里的气息很混乱，我很难肯定我的感应是否没有出错。”微微停顿，他看向丹，没有任何表情，他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有一道气息，与我发现的很相似，但是，” “但是又和你发现的有一些不同是吗？”丹接过话头，补充了罗恩未说完的内容。 “是的，很奇怪，就像是两个人，一对双胞胎。”罗恩努力寻找词汇描述自己的感知，其实在捕捉到那气息的时候罗恩就明白过来了，和老塔里克一样，只是现在他要装作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那位巡查员应该是遇到了和罗恩同样的遭遇，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忽然在自己面前变成了鱼人。比罗恩幸运的是这位巡查员是一位战斗经验丰富，手段多样的学者，及时面对这措手不及的变化，也取得了胜利，只是那个异变的鱼人也逃走了。 没有怀疑罗恩，丹早就知晓了一切，那位巡查员回去后就报告了这里的遭遇，对于这种情况，他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一些普通人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超凡存在的青睐，没有天赋的家伙就会被赐予这种异变。 “还有其他的吗？”丹继续问道。 闻言罗恩摇了摇头，他没有其他发现了，这里的气息太混乱了，以普通人的灵感他很难再有收获。 “在那位巡查员回去后，第二波到来的巡查员遭到了埋伏，出现三位鱼人祭祀，他们试图俘获我们的人。” 听到丹所说的内容，罗恩吃惊的瞪大眼。鱼人被发现后竟然不是直接撤离，他竟然能叫了同伴试图找回场子，败逃潜伏的鱼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胆量，罗恩不能理解这种情况的发生意味着什么。 “他们竟有这么大胆子？那结果怎么样了？” “不巧的是，第二波巡查员中我也在。”丹淡淡的回答道。 合拢下巴，罗恩在心中为那几个鱼人默哀，他在弗尔农那里听说了一些关于丹的传言，“炙热猎手”可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荒野原中多少人听到这个名字就吓得连夜逃走。 那几个鱼人的命运可想而知，屋子里太阳的气息就有来源了，这是丹出手后留下的痕迹。 转身带着罗恩从18号房屋中出来，重新合拢大门，将疯狂的气息封锁在屋子里。星光垂落，照在金色长发上，为他附上一层莹莹光辉。 丹转过来看着罗恩，罗恩看不懂那双金色眼眸中的神色。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罗恩疑惑的问道。 “你来到珍珠路除了发现这里的异常，还有其他发现吗？比如某个人？”从罗恩手中拿过蜡烛，呼的一声吹灭火焰，丹轻轻问道。 “其他发现？人？”罗恩反问道。这里是他追踪黑市那人发现的地点，除了那个人他还能有什么发现？ “你知道为什么那家人还亮着灯吗？”没有继续问下去，丹换了个问题。 扭过头看着隔壁还没熄灭的灯光，罗恩疑惑的摇了摇头。 “经排查，除了逃走的鱼人侍者以外，我们发现还有一个人失踪了，一位普通的妇人。” 普通妇人？罗恩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张胖乎乎亲和的面孔。 看见罗恩的表情，丹顿时了然，于是没有再问下去。 “他的丈夫说她是在今天早上的离开家门的，可是直到晚上一直没有回来。”走到亮着窗前，丹停下脚步，看着玻璃后的人影。 屋子里，男人低着头，脸上尽是悲伤和疲惫，工作一天回到家中迎来的竟然是如此噩耗，他的妻子，他心爱的人竟然失踪了。在报警后他出门寻找到了晚上，却寻找不到她的踪迹。 警察已经立案调查，让他等待消息，他却无法面对明天的太阳，他无法接受失去爱人的结果，他的生命中已经只有妻子一个人了，失去了她就是失去了生命中的全部。 丹的脸色在窗户中透出的灯光下变得朦胧起来。 “在暴雨事件后我们发现灾民统计数量有一些问题，有部分人数对不上。最初我们只以为是外来人口，或者是走散了的人，混乱中去了其他营地。” “风暴彻底过去后，民政部门再次统计，发现人数依旧对不上。他们说这是正常情况，人口登记一直存在漏洞，偷渡、移民、黑户，各种各样的人聚集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中，统计数据有偏差是正常的。” 转过身，走廊的阴影落下，丹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起来，“现在我们有了第二种解释，那些人被鱼人抓走了。” 忽然打了个冷颤，罗恩看着丹晦暗不明的表情，心中升起一阵不安惶恐。 他忽然说道：“那几个鱼人祭祀呢？不如审问一下他们？” 一片云彩飘过来，遮挡住月亮。顿时黑暗降临大地，罗恩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 “死了。” 一片死寂，罗恩不敢再说话。 第70章 调查 第191章 调查 “一份豌豆炖肉，半份沙拉，半条面包，一杯啤酒。”中年男人卷着舌头说道。 淡黄色头发油腻的耷拉着，遮住男人半边脸，粗糙宽厚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着，看了眼去后厨的服务员，男人就无聊的向四周瞥了瞥。 餐馆不大，有限的空间只够摆6张桌子，地板上油污遍地，黑黝黝的能反光。 左边靠墙的桌子有两个穿着皮夹克的人正在吃饭，再往前有两男一女穿着工服的三个人在等待服务员上菜；而他的右手边，角落位置有一个和他一样单独用餐的男人。 装作咳嗽，他低下头，眼神上挑又在男人身上扫了一圈，这就是他今晚的目标。 “啤酒。”砰的一声，服务员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面无表情的放下酒杯转身离开。 中年男人没有在意服务员的态度，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男人又看了一眼角落。 “哎！我说你们到底上不上菜了！” 三人的那桌，一个男人忍不住高声叫嚷到。一旁的同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服，小声道：“再等等，别这么急。” “都等了半个小时了还等？放别的地方我都吃完走人了！”朋友的劝阻并没有起到效果，男人愤怒的大喊。 “催什么催，不吃就走人。”服务员从后厨走出来，冷声道。 “嘿！你什么态度？！”听到这话，男人顿时火冒三丈，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嗯？” 中年人的座位只能看到服务员的背影，只听到一声冷哼，被服务员盯了一眼的男人顿时没了声音，脸色变得煞白，身子摇晃，还是被同伴搀了一下才坐下来。 中年男人忍不住好奇，盯着服务员的后脑勺多看了两眼，他没想到这一家普通的餐馆竟然还有这样的狠人，他开始好奇那个男人看到什么了，为什么被吓成这样。 “对不起哈，我朋友脾气有点不好，没事，你慢慢上，我们等着。”男人的同伴急忙打着圆场，笑着对服务员说道。 视线转到男人朋友脸上，服务员点了下头，转身正要往后厨走。 “不行！道歉！今天这个饭我不吃了，我就跟你没完了，一个服务员吓唬谁呢，你们老板呢，把你们老板叫出来！”男人脸色涨红的大吼道，好像是觉得自己被人看了一下就吓到了很丢面子。 中年男人注意到那个男人看了同桌的女士一眼，眼神玩味的看着吵得越发不可开交的那一桌，吵架的、拉架的。看戏的，真是精彩。 这一幕给他枯燥乏味的一天增添了不少精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中年男人侧过脸瞥了一眼目标所在的角落，霍然间站了起来，人呢？刚才还在吃东西的人怎么不见了？ 转了一圈，确认目标真的不见了，中年男恨恨的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转身快步走向大门，晚餐钱注定是浪费了。 该死的，原本只是想要点钱，现在要是让我逮到你，你小子就要受点皮肉之苦了！ 在心中对目标男人发狠的时候，中年男人推开餐馆大门。 一股寒气裹着灰沉沉的夜色向他袭来，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中年拉了拉外套，把自己的裹得严实了点。 这家无名餐馆在一条狭窄巷子里，左右只有一条路，中年男人向左右看了看，路上没有一个人影， 打定主意，毅然向右边快步追了上去。跑了几分钟，他还是没有看到一个人影，来到路口岔路的位置，他终于放缓了脚步，双手支撑在膝上，中年人喘着粗气。 “妈的，让他跑掉了。” 一拍大腿，他忍不住骂道。 “追丢了？” “嗯。”他随口应道。低垂着的脑袋，忽然瞪大眼睛，谁？！ 低着的身体，他就势向前一扑滚了出去，避开身后的人。大衣带起地上的尘土，在滚了一圈后，男人利落的从地上站起来，右手伸向大衣口袋，警惕的目光看向原本站着的位置，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忽然他瞪圆了眼睛，眼中的警惕转为吃惊，是他，他的目标！ 这人怎么跑去自己身后了？ 岔路口的煤气灯没有亮，可能是坏了，光线昏暗的环境中中年男人依然可以看认出这就是那个人。伊利诺斯靠海，这里的居民每餐都离不开鱼肉，所以这里的人很少得内陆人经常会得的夜盲怪病。 “怎么跟了我一路，现在这么害怕？”忽然出现的男人声音淡淡的说道。 黑暗中，可以看到他穿着一身老旧的正装，脚上的皮鞋有些破皮了，他拄着一根漆黑的手杖，即使是黑暗也不能隐去银白色的杖首，这就是他盯上这个男人的原因。 而被他盯上的这个男人正是变幻了容貌的罗恩。此时的他身高稍稍矮了一些，头上是伊利诺斯人常见的棕黄色短发，脸颊微微凹陷。 眼神忽然变得狠厉，中年男人不屑的笑了，“害怕？乖乖把钱全都给我交出来，不然我就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害怕！”他绝不会承认在他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那一刻自己确实感到了害怕。 罗恩眼神忽然变得奇怪，他有些疑惑的问道：“钱？你只要钱吗？” 中年男人右手伸出口袋，露出一把一掌长的短刀，脚步悄悄向前挪动，准备给罗恩来一个出其不意，结果被罗恩的问题给整不会了。 “不然呢？”中年男人忽然一愣，眼神中变得充满鄙视，“我没有那种变态的爱好！” 好像受到了侮辱，中年男人忽然气愤起来，卷了卷衣袖，提着刀怒吼了一声就冲了上来，“娘娘腔，让我教教你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嘭！咚！”两道连贯的声音之后，岔路口顿时只剩下一道站立着的人影。 缓缓收起拳头，罗恩看着被一拳撂倒的男人，脸色平静的缓缓说道： “不知所谓。” 他今天是调查人口失踪案件的，结果在街上就被这个男人盯上了，最初他没有在意，本来想甩掉这个家伙就好了，结果他忽然在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鱼人身上的腥臭味。 第71章 意外的人 第192章 意外的人 于是他就和中年男人兜起圈子。 仔细观察，在确认男人没有帮手在身边之后，他挑选了一个人少的巷子，准备在这里解决男人。 可是现在他发现这个男人好像就只是个普通的抢劫犯，既不是洪水之主的信徒，没有转变异化的能力，也不是拐卖人口的人贩。 在叫醒男人审问一番和把他交给教会的选项之间犹豫了一会儿，罗恩决定就这样把人交给教会。他并不擅长审讯，也没有相关的能力，问了也是白问，但他相信教会绝对有办法弄清男人身上的鱼腥味是从何而来的。 “这下又落空了。”低声自语，罗恩有些心情低落。 今天是距离丹寻找他已经过去了5天，昨天从教堂回来艾伯特神父告诉他还是没有那些人的线索，因为风暴的缘故，有不少提前离开了伊利诺斯市，所以有些人联系不上也不能确定是失踪了还是离开了。 此外还有不在城市入住登记上的人黑户，有近期来到伊利诺斯的人，有独来独往没有亲属的人。据统计伊利诺斯市常住人口在23万，灾后统计现在只有20万人，有3万人失去了联系。 这是多么庞大的数量，此时却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教会和政府却不知道这些人现在是生是死，罗恩在伊利诺斯除了乔凡娜和几个同学之外也没有其他熟人了。 这些人的安全自然不用他担心，但他也失去了向这些朋友求助帮助寻找失踪人口的机会。 乔凡娜在几天前送来一封信告诉他离开了，而向同学求助就要暴露他的身份，无论是只暴露教堂的还是暴露学者身份都是件麻烦事。 毫无头绪的罗恩一把提起昏迷过去的中年人，准备向教堂赶去。只要把人往教堂门口一丢就好了，他能够察觉到中年人身上的腥臭味，其他人自然也可以。 这可比他费心思揭露珍珠路18号的事情要简单无脑多了。 脑海中忽然冒出一张漂亮的脸蛋，伊万·舒尔茨。 他的事情罗恩是和鱼人信徒一同上报的，现在鱼人信徒失踪不见，还闹出大量市民失踪的事情，伊万的事情就被暂时搁置下来了，教会的人手做不到面面俱到，他们必须要有所选择。 显然既没有生命出现血的事件，也没有人失踪，消失的女人的案件就被暂缓调查了。仅仅是一个不存在的女人失踪了，柯尼斯和伊万都好好的，除了精神状况有些不稳定，教会学者也只能暂时这样了，就连罗恩也没有精力在调查这件事了。 脚步轻轻点在墙头，罗恩提着一个人依然速度飞快的在墙上房顶上一跃而过。 罗恩选择偏僻的小路一路赶往教堂，暗淡的月光下，两个漆黑的人影在人迹罕至地街头巷角穿行。现在整个城市的教会学者都被调动起来，配合警力资源搜索着任何可疑的痕迹，他随时都有可能碰到正在巡逻的执法者。 “缄默”的能力萦绕在身周，隐藏着两人的身影。 在从一户人家外墙跳过去的手，罗恩忽然顿了顿，他忘了手里还有一个人，上百斤的重量在惯性下拖着他向前挪动了半步。 “谁！” 墙角的阴影中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星光黯淡，5月的夜晚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在那一声后这片角落忽然陷入沉寂中。这种安静在持续了几分钟后忽然被另一道声音打破，“哪里有人，你不是被吓破了胆吧。” 罗恩表情迷茫的看向声音的方向，顿时露出吃惊的表情，一棵树下走出一道瘦高的人影。 接近两米的身影绝对称得上扎眼，但在微笑着的男人走出树荫之后，看到他亲和力十足的笑容之后，由身高带来的压力骤然减小不少。 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微微发白，这人正是出去历练晋升，久无音讯的夏德学长。 躲在房上的罗恩手掌紧握，沉默的看着脚下发生的一切。 “波顿，你是有多害怕教会的人？我们又没犯事，你那么害怕干什么？”夏德微笑着说道。 “哼，你这个外地来的怎么会知道伊利诺斯的教会现在有多疯狂，新来的事务长对我们可没有什么耐心。”墙角的阴影中走出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 “闲话少说，要不是在荒野原你救过我几次，我绝不会在这时来见你，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斗篷下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一道黑影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飞向斗篷男，错开一步，斗篷男看着黑影落在地上，是一个小袋子。 “呵呵，你还是这么小心。”夏德轻笑着发出感叹。 “不是这种谨慎，我早就只剩下一堆烂骨头了。”低下身子，拿起袋子，不知道想到什么，斗篷男声音微沉的说道。 点了点头，夏德脸上露出一缕追忆的神色。荒野原的经历同样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喏，你要的。” 一张发黄的纸卷慢悠悠的飘向夏德，夏德伸出手接住纸卷，打开大致扫了一眼，出声道：“嗯，没问题。” 同样在检查口袋里物品的斗篷男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以后这种破事别找我。” 然后就消失在罗恩的视线中。扭头看了看周围，他没有发现那人是怎么消失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夏德停下动作看着眼前，他似乎有办法确认那人的踪迹，稍等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道：“出来吧，他走了。” 屋顶的罗恩顿时一惊，被发现了？抓着中年人的手紧了紧，他犹豫了一下，怎么办，要不要出去，他不知道现在的夏德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从荒野原回来了也不联系他们，弗尔农老师也没有告诉他夏德回来的消息。 而且听他们的对话，斗篷男在被教会追查？为什么夏德会和这样的家伙走在一起？ 罗恩心中此时有十万个问题想要询问夏德。 就在罗恩迟疑思考的时候，夏德身后，无人的路口响起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罗恩的视线中。 艾斯队长。 夏德转身看向身后，艾斯逐渐走出黑暗，穿着黑色的巡查员制服出现在罗恩脚下。 罗恩平静下来，静静看着两人，原来夏德说话的对象不是他，自己没有被发现。 第72章 兵分两路 第193章 兵分两路 “你相信他？” 现身后，艾斯仰起头看着夏德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想要确认夏德的真实情绪。 两人的身高差让罗恩可以清晰看到艾斯此时的表情，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艾斯对一切都抱有怀疑的态度，想想了，罗恩在这之后加上了“除队员之外”，他对自己的队友还是十分亲近、信任的。 “不相信，”和艾斯严肃对视，夏德忽然眨了眨眼睛，轻声道： “但是他欠我一条命。” 房顶上的罗恩能听出夏德对那个人的信心，不是信任这种珍贵的感情，而是信心，这股信心来自于对对方的了解，来源于自身强大的实力，他笃定那个人不敢欺骗他。 这是在荒野原历练时认识的新朋友？迟疑了一下，罗恩暂时对“朋友”这个身份标签打了一个问号。 艾斯表情严肃，那张冰雕一样的脸上就好像从没有出现过第二种情绪一样。从夏德手中接过纸卷，艾斯查看着对方带来的消息。 目光扫过纸卷，艾斯的眼睛忽然顿了一顿，伸手把纸卷递给夏德，转身迈向黑暗中。 “有一架驶往法布罗的马车似乎有些问题，你去查查看；火车站那边我带人过去，注意非必要时刻先不要暴露身份，你的朋友很有用处。” 话音落下，艾斯的身影也已消失在巷道里。 注视着艾斯离去，夏德将纸卷揉成一团，攥紧手心一阵青烟袅袅升起，再展开手心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一抖手，夏德披上一件黑色长袍，拉上帽兜遮住自己的脑袋，高大的身影在黑色的遮掩下变得不再那么显眼。跟着艾斯离开的方向跑去，夏德也消失在小巷里。 维持着一种动作好一会儿，罗恩见两个熟人终于离开才敢活动一下手脚。这一动，他身边忽然出现一道微弱的嘤咛声，半张脸支在屋檐上，中年男人变形的嘴巴微微张开，好像在抱怨着坚硬的床板。 一道黑影闪过，罗恩收起左手。此时正有抬头迹象的中年男人嘭地一声又倒在了房檐上，这一次他没有再发出一声怨言。 “夏德学长是在执行秘密任务？既然艾斯也在这那种叛变的无稽之谈就可以抛在一边了，听他们的意思是在围堵什么人？”罗恩习惯性地想要分析现在地状况，左右看了看他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忽然摇了摇头，罗恩提起中年男人，他今天不想再节外生枝了。先把这个意外收获送去教堂，其他的事情他没有能力插手其中，能为失踪案帮上一点忙，他就已经知足了。 此时夏德那边，身影快速闪动，他的身影不断地出现在街上，在身后留下一条虚幻的人影，没过一会儿人影也消散不见。 他回忆着纸条上的内容，“今晚11：45分，会有一架马车从诺丁汉区石墨花街离开，将要前往法布罗市。同一时间伊利诺斯火车站有一辆驶离的列车，一伙儿身份不明的学者将要离开。” 现在是11点03分，时间还来得及。 此次事件被教会定级为2级事件，一般需要3名巡查员共同行动，以应对事件中出现的危险情况。而现在巡查员队长允许自己单独行动，一般只有三阶学者的队长级巡查员才有独自行动的资格，这代表着教会认定他有实力一个人解决问题。 感受着灵魂充盈的感觉，他从来没有感觉自己的状态有这么好过。帽兜下夏德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使用一下自己的新力量了。 体会着神经中超出平均水平分泌出的多巴胺，夏德任由这种兴奋的感觉传遍全身，刺激的信号带给他一种愉悦的体验，在他的控制下这种刺激并不会影响他的判断力，他的灵魂、他的精神还是冷静且清醒的。 11点30分，诺丁汉区。 此时的街上早已没有任行人的踪迹，因为距离海边最远的缘故，这里的建筑物受损情况也是最轻的，煤气灯管道也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但是这里的住户，却抱怨着为什么受灾的不是自己，如果风暴直接摧毁自己的住所该有多好。这类言辞并不隐秘，无需在墙角偷听。最近这段时间，当你走在街上，当你在酒馆、在餐厅，任何有人的地方，你都可以听到这样的论调。 是他们疯了吗，不，他们健康的很；是他们在挖苦那些受灾民众吗，不，他们由衷的为遇难受灾的人们祈祷，愿意以身代之。 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说这些话的人大都衣着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他们都是诺丁汉区最老的住户，一代又一代，甚至可以说是伊利诺斯市居住时间最长的那一批住户。 因为矿产而兴起的城区，现在也因为枯竭的矿产而衰败，这里的居民是全城区最穷苦的。他们没有希望，他们没有未来，因此，他们希望是受灾的那一个，希望自己是遇难的那一个。 这样他就可以以最好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他就不用再忍受没有光的生活，他的家人可以因此而得到优待，他们会有新的房子，会有市政厅的补助，会有离开这个死地的机会。 此时，一匹精致的机关马拖着暗红色车厢缓缓穿过小巷，打着钢圈的车轮在路面上发出碾碎石子的咔咔声。 两旁的屋子黑漆漆的，里面没有亮光，老旧的玻璃即使再怎么擦拭也有些模糊不清了，没有人知道里边的人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生活在苦难中的他们就像黑暗中的兽，一场暴雨让这座城市在那里有了些许的不同。 黑色长袍在半空中拖出长长的尾巴，发出噗噜噜的声音，风声忽然在马车前打了个卷，一只黑亮的皮靴缓缓落在地面上。 如果是罗恩的话，有缄默隐匿踪迹的他，即使飞速移动也不会有任何响动，更不要说有这样冷厉的风声。 但夏德不是罗恩，他是教会培养的学者，他不需要隐藏，现在的他也有实力不用隐藏。 第73章 踪影再现 第194章 踪影再现 空气振动，黑袍人影出现在马车前，就这样看着那辆华美的马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马车没有，也不需要车夫驾驶，它遵从着主人的意志前行。 看着马车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随时都有可能撞在自己身上，黑袍人还有心情观察机械马的细节，这只机械马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特殊标志，柔顺的鬃毛，尖尖的耳朵，光滑的皮毛，每一点都极力表现出一只真马的细节。 机械马不会打响鼻，也没有湿漉漉的热气带着臭味扑在他的脸上。只有一阵白色的蒸汽从它的鼻孔中喷出， 哒哒哒，随着马车接近，旁人这才会发现，高出一般人一头的机械马在这黑袍人面前竟然稍稍矮了一点。 手掌大的马掌缓缓落下，咔咔声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马车停了下来。 马蹄带起黑色的粉尘，又落回地面，落在黑袍人的鞋面上，让那黑亮的皮靴稍稍黯淡了一些。 抬起脚，粉尘从光滑的皮面滑落。 黑袍人来到车厢侧面，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静悄悄，什么都没有发生。 保持着姿势，黑袍人轻声道：“这位朋友不出来见见吗？这可不太礼貌啊。” 巷子里忽然安静下来，这位不速之客对黑夜中的鬼祟之徒发出邀请，结果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于是不速之客开始有点生气了。 直起身子，正当黑袍人准备做点什么时。 “实在是抱歉，我现在不太方便见客，有什么事情阁下可以直接说了。”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从车厢中传出。 黑袍人偏了偏脑袋，帽兜下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受伤了？” 虚弱的男声变得警惕起来，“怎么，阁下想要做点什么的话恐怕会失望而归。” 黑袍人双腿并直，身子挺得笔直，像是一个身披荣耀的骑士，他的声音是那么的阳光正直，简直要在这黑夜中发出光来， “我怎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做出无力的事情？这是‘真实’的启迪，让我们在此相遇，来吧，打开门，我只是想要帮助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相信我，我绝对可以帮得上忙，治病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说到最后，他的语调微微上扬，显得无比自豪和骄傲。 车厢里的男人顿时沉默下来，也许是无法理解一个在黑夜忽然出现拦在自己车架前的可疑人士怎么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来吧，来吧，黑袍人双眼放光期待的看着车厢。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现在赶时间，伤势问题我已经约了人，他会帮我治疗，就不麻烦你了。”车厢中的男声缓和的说道。 “那么你就是在拒绝我咯？” “是的。”虚弱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 “如果我一定要你打开这扇门呢？”声音变得有些危险，黑袍人轻声道。 淡黄色的雾气缓缓蔓延开来，同时天上的月亮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有灰雾笼罩在周边的街区。黑袍人正在把这辆马车拉进灵界之中。 “吱~~” 暗红的车厢忽然有明亮的光线透出，车门忽然打开。 帽兜下黑袍人挑了挑眉，这架马车能够阻拦外界的感应窥视，他也是根据情报推测敌人应该在两到三个才对。但此时他看到车里坐着四个人，三位男士，出乎意料的还有一位女士。 左边的座位上坐着三位男士，一个肌肉壮硕，一个肥胖油腻，夹在两人中间的男人病怏怏的白着脸，一脸惨白的男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觉得这应该就是和他说话的那个人了。 如果罗恩在这的话，一定能认出这几个人都是他在弗兰哥地区珊瑚酒馆见到的那几个鱼人信徒，没想到他们竟然逃过一劫，洪水之主意念降临在雕塑身上，宏大的力量下那几个人竟然活了下来。 脸色惨白的男人就是被他们折磨的那个普通人，现在看来也加入了他们，只是那个被折磨的女人却不见了踪影。 “为什么不听劝呢？”肌肉男一脸可惜的走出车厢。 “哈，哈，管他的呢，快点解决快点离开。”拿着一块手绢，油腻肥胖的男人一边擦拭粘稠的汗水，一边不耐烦的说道。 瞥了一眼肌肉男，黑袍人就把目光放在车厢中那个女士身上，两个装模做样的男人身上灵性淡薄，看似强壮的身躯下生命之火早已奄奄一息。 反倒是那个女人有点意思。会是他们吗？黑袍下夏德心思百转，最终决定全部拿下再说。 “嗯？这么着急，一个一个来，我会治好你们的——一个都不会错过。”夏德声音兴奋的说道，与此同时雾霭彻底笼罩了这一小块区域。 “哼，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看你能不能接住我一拳。”咬牙狞笑，肌肉男大跨步的向夏德冲来。 “肌肉溶解。” 夏德衣袍翻飞，淡黄色的雾气顿时散开，肌肉男直接冲进雾气中，顿时有惨叫声从雾气中传出。随着雾气侵蚀，肌肉男浑身的皮肤忽然皱巴巴的耷拉下来，鲜红色的液体从他的毛孔中不断涌出。 这不过是病气的基础运用，甚至算不上是术语，对付这种角色他还用不着使用真本事。 “你瞧，我就说会帮你治病的，这一身肌肉难看死了，我帮你处理了，不用谢我。”夏德激动的眼神从瘫在地上哀嚎的肌肉男身上离开，他贴心的问道： “下一个是谁呢？” “该死，我这就干掉你，你给我小心点。”高声叫骂着，油腻男向夏德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一转身子，向灰雾跑去，他打算逃走。 这时，一只纤细的手捏住油腻男的后颈，看似瘦弱的胳膊却出奇的有力，猛地一拽，将他丢向夏德。 “一起上。” 声音简短，那个女人忽然出手了。 罗恩霍然偏转脑袋，躲过一道冰冷的影子，叮的一声，一柄银质餐刀飞入灰雾中，撞在结满黑色网状物质的墙上，然后跌落在地。 第74章 又一个敌人 第195章 又一个敌人 “呀呀呀呀。” 发出犹如公鸭子一般的叫声，四肢乱舞，肥胖男表情痛苦，眼泪和鼻涕从脸上流淌下来，混着他油腻的汗水。 一坨肥胖黑影炮弹般径直冲着夏德飞来，以泰山压顶的气势逼近他。两者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女人以怪物般的力量将肥胖男投掷出去，逼迫夏德暂缓自己的行动。 没有丝毫感情波动，夏德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子就向后飞去。不是他接不住那个肥胖男，而是那个女人在她的“武器”上做了一点手脚。 晋升3阶后，无论是哪种途径的学者，他们的身体素质会有一个跳跃式的提升，力量、速度、耐力，全方位的向“非人”更进一步。 因此在一瞬间，夏德就发现了肥胖男身上的不对劲。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短暂的瞬间，刚刚闪开的夏德就看到肥胖男穿过了淡黄雾气，重重落在地上。 在病气的作用下，他落得和肌肉男一个下场，身体里的肌肉最先开始溶解，接着就是皮肤缓缓腐烂，露出下面淡黄色的脂肪，而那些脂肪正在融化，并以液体的姿态从他身体上脱落，在他身下积成一滩黄水。 “啊啊啊啊，陶德！” 肥胖男的惨叫声比肌肉男更大，更惊悚恐怖，不是因为他更胆小，也不是因为厚实的脂肪层拖延了病气的侵蚀，延缓了肌肉溶解的速度，让他这样痛苦的原因来自于更深层。 夏德在心中记下这个名字，原来那个女人叫陶德。 肥胖男身上紧绷的衣服开始松垮下来，那些布料下有什么东西正一股一股的，像是烧开的水，正在翻滚着气泡。 咕噜噜，咕噜噜，肥胖男的尖叫声达到高峰，夏德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一个男人也可以发出如此尖锐的声音。 下一刻，砰的一声，肥胖男的声音戛然而止，真正恐怖的变化这才出现。 夏德瞳孔一缩，伸手在身上一扯，黑袍旋转着在身前展开， 噗噗噗。 一阵闷响，无数细密的白色尖刺直扑向夏德的位置，阻拦在前的黑布犹如一堵墙挡在尖刺面前，也阻挡了女人的视线。锋利的尖端抵住黑布，下一瞬，苍白的尖刺速度不减的穿过黑布，竟然没有起到任何阻拦作用。 先是穿出一个个小孔，黑布很快失去了力量，在半空中停止了旋转。尖刺迸发出的力道撕碎了阻拦在面前的障碍，飘飘荡荡，碎布从空中跌落，所有的碎布块上还残留着一个个小孔。 细长的黑影落在地面，从墙角的位置向上折起，就像是有一个瘦长鬼影在远处窥视着这里。 车厢顶，戴着白色面具，灰色马甲扣子紧系。 丢掉黑袍，高挺的身影伫立在车厢之上。夏德将视线从那些碎布上收回来，如果自己刚才没有及时躲开，现在恐怕就已经成筛子了。低下头，他看向陶德的位置。 “他的死可不怪我，这可不是我治疗的，是你害死他的哦。”以清澈的声音说出变态一样的话语，面具遮掩了夏德的表情。 陶德的两个同伴一死一伤，现在他只用专心对付这个家伙了。 看也不看身后只剩下一滩肉汁的肥胖男，陶德站在还在哀嚎的肌肉男身边。 白色衬衣扎进深蓝色阔腿长裤，脚踩圆头厚底皮鞋，陶德两只眼睛亮着光，她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紧紧盯着夏德，“真是不错的材料，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坚持很长时间吧。” 偏了偏头，夏德不解的看着陶德，他怎么觉得这个女人比他还像是【病人】。 “我看你病得很严重，跟我走吧，找个地方我帮你治病。”从车顶一跃而下，夏德一步步走向陶德，伸出一只手，他对自己的病友发出诚挚的邀请。 “哦？要带我走，是想做什么坏事吗？”舔了舔嘴唇，陶德向夏德抛了一个媚眼。 停住脚步，夏德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他严肃的说道：“朋友，我觉得你的病情加重了！” 鲜艳的红唇轻轻翘起，陶德向竟然主动向他走来，“那你来帮我看看？” 夏德正要回话，忽然脑袋向后一仰。 崩，一道裂痕出现在面具之上。双眼盯着一只苍白的利刃在他扬起的脸前划过，夏德身子向右转动，一只拳头砸向女人的位置。 瞬息间夏德以下腰的姿势出拳，以他的身高，此时的拳头正好冲着女人的脑袋冲去。 心中一片冷静，这个女人的危险程度极高，毫不犹豫地对同伴下毒手，此时又展现出极高的近身战斗能力，能不能留下活口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了。 面具后露出一丝笑容，夏德心中越来越兴奋，他的职业是【病人】，是欲望途径的学者，之前罗恩在艾伯特那里看到的异常调查派遣，就是因为他病人的身份。 1，2阶段的时候，他几乎不具备近战能力，病人职业的独特使得他不具备欲望学者超常的身体素质，不断收集各种疾病、病毒、细菌，亲身体验着各种病痛，让他的身体常年在虚弱状态，而这种自残式的知识积累方式也只有欲望学者才可能办到。 他利用收集来的疾病，展施展能力和术语，他研究疾病，体验疾病，以身躯养蛊。与人争斗从来不会让对方近身，驱使病毒，掌控局势才是他的战斗风格。 而此时跨入三阶后，他终于迎来自身的又一次蜕变。 灵性释放早已存储好的病毒，2型肌肉细胞在病毒刺激下不断增长，瘦弱的身体忽然变得充盈起来，同时骨质密度不断增加，他全身骨骼的硬度急速飙升。 嘴角的笑容变得放肆起来，夏德展现出内心压抑的真实姿态。 陶德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拳头却来不及反应了，砰的一声，飞速向后倒飞出去。 下一秒，夏德也飞了出去。 在他惊讶的眼神中，车厢里伸出的一只手上一片猩红。 “咳咳，真是麻烦，怎么遇到的家伙全都有病。”白着脸，瘦弱的男人从马车上走下来。 他竟然和这些人是一伙的！ 第75章 我很能忍痛 第196章 我很能忍痛 “克莱门斯，你想死吗？” 阴冷的声音忽然从灰雾中传出，雾气翻涌，哒哒哒，陶德从雾气中走出。 倒在墙角的夏德惊讶的发现这个女人竟然像是没事人一样走了出来，如果不是额头上印记清晰的拳印，他还以为这是一个幻影呢。 捂着被击中的腰部，一片血迹从他的衣服中渗出，染红了他的手掌，夏德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倒吸一口凉气，夏德咧了咧嘴，“真痛啊，我以为你是被他们掳走的普通人呢。” 克莱门斯低声咳了两下，轻声道：“我确实是被他们掳走的，只是在我们开始信仰同一个神之后，我就不再是普通人了。” “他是我手下坚持最久的人，你很有希望打破这个记录哦，要来试试吗。”陶德顶着额头的拳印跃跃欲试的对夏德说道。 “啊，我最讨厌让人痛的事情了。”挠挠头，夏德无奈的说道。 捂着伤口的手伸向脑后，他拢起头发，从口袋中拿出一根皮筋扎住金发。 “不过，我这个人最能忍痛，让我试试你还有什么手段吧。”语气越来越高昂，夏德挺直身子，腰侧的衣服已经没有血迹渗出。 短马尾在脑后翘起，大腿肌肉发力，如箭离弦，夏德迅速冲向两人，昏暗的雾气中金色发梢上沾染有一抹鲜红。 筋肉虬结，夏德的双臂不断胀大，撑破衣衫的束缚，呈现出一种紫红色，暴露在陶德和克莱门斯眼中。 向前一步，克莱门斯挡在前面，此时的他崭露出鱼人姿态，银白色的鳞片覆盖全身，头部变得宽阔扁平，张开嘴巴，他以一口锋利的牙齿咬向夏德的手臂。 崩，在他惊讶的眼神中，牙齿和夏德肌肉接触的地方出发金属碰撞的声音。头侧的两只眼睛可以清晰看到，他竟然连夏德的皮肤都没有咬破。 下一秒，这种惊讶就转为惊恐。 另一只手插进克莱门斯牙齿的缝隙中，夏德双手猛地用力，鲜血和白色果冻状物体飞散开来。 嘭。 膨胀起来的身体还没来及的舒展筋骨，就已经倒在地上。 松开手，克莱门斯上半个脑壳落在黑漆漆的地上。夏德看向陶德，“看来你的同伴都不太行。” 此时的陶德也完成了变化，脱掉鞋子，赤着脚站在地上。 皮包着骨头，整个人变得狰狞且恐怖。 她身上的衣服变得松松垮垮的，这不是肥胖男那样，因为肌肉溶解，脂肪融化而松垮，看着只到自己腰间的陶德，夏德发现对方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号。 陶德笑着，枯骨一样的脑袋可以清楚的看到她嘴唇下的牙齿，额头上的拳印也变得模糊了不少。 “我没有同伴，他们只不过是我的玩具而已。”卷起衣袖，她向夏德走来。 咚，洁白的小脚踩在地上，却发出沉重的声响。 夏德神色凝重的看着此时还没有自己一半高的女人，像是一尊石像，向自己迈步走来。 刚刚在肥胖男身上他就发现，对方异变的骨骼，在被陶德接触到的短短一瞬，他全身的骨头都开始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展现出的成果就是那些骨刺。 此时陶德控制着自身的骨头，一次又一次的压缩、凝聚，她将全身的营养都供给给了骨头，因此她才会忽然变得如此沉重。 视线从对方全身扫过，夏德打赌她此时的骨头数量也已经超出常人，就像是一个圆筒，密不通风的包裹住体内脆弱的脏器。 双眼燃起熊熊烈火，兴奋不已，夏德也向陶德走去，晋升初期，这不正是他最需要的锻炼对象吗？ “轰。” 双拳撞击，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两个人都纹丝未动。 夏德能清晰的感受到拳头上传来的痛感，对方骨骼的硬度还在自己之上，这是她的能力，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骨头，因此获得超越夏德的质量；但夏德也不落下风，他的增强是全方位的，骨头、肌肉、筋骨、皮肤，全身统合为一，高大的身体在力量上占据先天优势，因此可以和陶德一较高下。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就是拳头与拳头的碰撞，是肉体和骸骨的碰撞，闷闷的声响在枯寂的灵界中不断回荡。 十分钟过去，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变成破布碎片，勉勉强强遮掩着身体的部位。 “原来你长这样？”陶德忽然说道。 夏德险险让过她拍向自己脸部的手掌，趁机一脚踹向陶德的腹部。在踢中对方的同时，一张白色的面具也从半空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激烈交手中夏德没有精力保护面具的完整，而且他已经确定了这个女人绝对逃不掉，于是也有意放松了对面具的保护，以换取对陶德的进攻优势。 “不用急着看我长什么样子，你以后有的是机会看。”夏德笑着说道，赤红的脸上冒着热气，高强度的交手和维持病毒对身体的改造消耗巨大。 但此时，胜利的天枰已经彻底倒向他。 伸手指了指脸上。 陶德愣了愣，伸出手抹过鼻子下，一抹鲜红染红了枯瘦的手掌。抬起头看向微笑的夏德，她最后说了一句“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同伴。” 在夏德疑惑的眼神中，陶德眼睛一闭，嘭地一声倒在地上。 咧着嘴，夏德不再掩饰痛苦，慢慢坐在地上。 陶德是被他的病毒侵蚀入体内，强大的骨头包裹住她的全身，坚硬无比的骨头能抵挡他的拳击，却挡不住他的病毒。顺着呼吸，透过皮肤，各种病菌入侵她的神经系统，破坏着她的内在，一段时间的发酵，陶德这才倒下。 夏德也不是毫无代价，此时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造反一样，叫嚣着、分裂着，给他带来巨大的痛苦。他并没有收回身体里的病毒，依然维持着增殖状态，以此对抗变异的骨质。 此时他身体内有因为病毒滋生而带来的疼痛，有细胞快速分裂有快速死亡带来的疼痛，有深入骨髓的变异带来的痛苦。但夏德只是变化了一瞬表情，就又恢复到了往常平和的表情。 灵界逐渐散去，淡淡的月光洒在街上，却照不到这条小巷。 “我是真的很能忍受痛苦。” 对着倒在地上陷入昏迷的陶德，夏德忽然说道。 第76章 珍视之物 第197章 珍视之物 凌晨2点，探月者之家。 大门快速打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闪了进去。 轻轻关上门，罗恩长舒一口气。自从上周考试过后他就被准许回来了，所以他才敢在半夜跑出去。 回来的晚了一点，他没想到自己把人带去教堂后还是出了一点问题，昏迷的中年人被他丢在教堂门口，敲了敲门，来开门的值守修士以为那是醉酒昏迷的普通人，竟然想把对方叫醒送回家。 着急的罗恩迫不得已放出灵性，在教堂门口炸开，灵力搅动的空气带起一阵冷风，让修士打了个哆嗦。下一刻，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灵力爆炸的地方。 只是那人如何搜寻也没有其他发现，旁边广场躲在树上的罗恩吓得汗毛直立，灵性中强烈的波动警告着他，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不是对方有多么庞大的灵，也不是对方的等阶能够压迫到罗恩，而是因为一种被天敌盯上般的惊恐感。汗毛耸立，罗恩屏住呼吸，闭着眼睛不去看那个人影，他只感觉一道若有若无的冷意在身边徘徊，冷若刀锋、寒如冰雪，死亡的气息就在他的耳边。 最终搜索无果，黑影带着中年男人消失不见，而那个修士像是没有感受到黑影身上的气息，恭敬地带着黑影走进了教堂。 罗恩在树上躲了两个多小时确认没问题才敢离开。 没有打开煤气灯，他摸着黑走向二楼，不管再累，罗恩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洗澡，洁癖的症状并没有因为成为超凡者而消失，有的时候反而更加强烈明显，例如，在黑市下水道狂奔的时候尚且能够忍耐，在遇到那个断手的残念后他却表现出强烈的不适，他不明白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脱下黑色衣装丢在篮子里，他来到这世界后得自前身的这身衣服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而前身准备用来面试的新衣服他在穿过几次后也没有再穿了，利用率还不如这身旧衣服。 因为前身准备的新衣服已经不合身了，反倒是旧衣服现在还能穿穿。 穿着内衣，罗恩先走进浴室打开煤气阀，等待储水器内的水被烧热再放热水。嗡嗡的响动声在宁静的夜里清晰的传进耳朵。 等了一会儿，见没有熄火罗恩放心的离开浴室。这种煤气热水器就是这点不好，总会有熄火的可能性，有时候烧水烧到一半忽然熄火，没发现的话半个小时的等待就全部白费了。 赤着脚，罗恩走上楼。没一会儿又下来了，只不过手上多了一套换洗衣服。 罗恩的表情淡淡的，上楼的时候他发现塞拉不在家，这并不让他感到意外，这只乌鸦并没有恋家的属性，况且这里在他的观念中能否称得上是“家”犹未可知。 路过镜子时他的余光瞥到自己的影子，愣了一下。眉头微皱起，湛蓝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昏沉，嘴唇闭的紧紧的，好像心中充满了愁思。 他明白自己这副样子的原因，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的不在乎，最初他对这个异世界的看法是恐惧、好奇，他有意无意的逃避着和这个世界产生更多更深的联系。 第一个朋友娜塔莉娅，在一起时他没有表现出怎样的亲近，离开时他也表现很平静；第二个朋友乔凡娜就显得自然许多，但当对方要离去时，自己也没有挽留和不舍，或许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早已经有所准备了。 自己迟早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目标成功，那么他就会回到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目标失败，他就会成为一捧黄土，永远留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既然有了这种觉悟，朋友的离散就显得不是那么深刻难耐了。 但为什么此时此刻的自己会是这副愁苦的表情呢？ 最好的最坏的，所有的结局他早有了准备，为什么他还会有这种情绪呢？ “因为我们有着同样的容貌，我们有着相似的文化，我们有着同样的感情。”手指在镜面画出一个笑脸，罗恩喃喃自语道。 估计着时间，罗恩来到浴缸旁，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温热的水点飞溅在手上，带来一丝湿润热意。 水汽蒸腾，狭闭的空间里顿时温度上升，镜子上附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有一道笑脸明晃晃的对着砖墙露出大大的笑容。 流水声停止，噗通一声，罗恩的身影消失在浴缸旁。 掬一捧水，从头顶浇下。热流带走夜的清冷，带给孤独的人一种空虚的温暖。 也让罗恩短暂的从愁绪中脱离出来。 “绕来绕去，都逃不开两个字：实力。对现在的我来说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如何提升实力。” 躺在浴缸中，水面的波纹渐渐平缓下来，罗恩思考着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获得教堂正式职位后他惊奇的发现，【神父】竟然成了他的职业，于是积累知识的速度逐渐快了起来，在遇到残念莱恩之后他又有了新的想法，凭借自身天赋他似乎成了那些只能被封印的残念的新的答案。 数量稀少极其罕见的知识结晶在他而言竟然成了只要有机会就可以稳定产出的资源，因此积累知识、赚取金镑对他来说就只成了时间问题。 但随后发生的事情扰乱了一切。 风暴逼近，洪水之主苏醒，鱼人毫无顾忌地出现在陆地之上，于是平静的生活就此被打破，或者说这种危险早已经在他面前展露过痕迹，马戏团众人的出现引出了各路陌生学者，罗恩等人自此出现在大众视野中，虽然现在罗恩将自己隐藏了起来，但危机并没有因此彻底离去，那些陌生学者依然游荡在伊利诺斯的某个角落，他们在等待属于自己的机会。 “真实之章。”模糊的声音吹乱浴室中的雾气。 罗恩对这件超凡世界中的珍宝依然一无所知，李斯特二世告诉他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在里面，马戏团的神秘学者为了得到它想要抹杀预言中的获得者，而他所住的宿舍，失踪的学长因为真实之章的内容给自己留下一则预言，他至今还不能理解预言的含义。 第77章 再临斗兽馆 第198章 再临斗兽馆 真实之章是什么样的？ 一本书？一张纸？羊皮卷？石刻雕版？ 罗恩在脑海中幻想了一阵，蒙蒙雾气随着他的幻想变幻形状，展现出他想象的模样。 最终在看到一卷手纸时他笑了出来，挥手拍散雾气，他不再去想这些对他来说还很遥远的事情。 手指轻抬，罗恩意念驱使之下一张轻薄柔软的方布从衣物篮中缓缓飘向手中。 “蛇蜕”，新到手的5级灵枢。 抚过方布，手掌中流淌过非常浅淡的蓝白光泽，在倒着抚摸过方布，他可以感觉细密的鳞片在皮肤上划过的感受，这种柔软细密的触感要比鱼鳞来的更轻柔。 那位年轻摊主的技艺确实十分高明，后来对方告诉自己灵枢的主材料来源于那个鱼人信徒提供的海蜃皮肤，也许是鱼人大军中的一员，死亡后的尸体成了学者的战利品。 这件海蜃皮不知怎么就落入鱼人信徒的手中，缺少钱财的他还是动了坏心思，在玫瑰黑市中像他这样的伎俩本来不可能会成功，但他幸运的遇到了年轻的摊主，而年轻摊主幸运的遇到了他。 现在这件因为偶然的善意而成为回报的灵枢就成了他破局的关键。 以缄默隐匿自身灵性，以“蛇蜕”改变自己的容貌。 “从此以后伊利诺斯又要多出一个传说了。”罗恩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对于以后的规划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变动，他得主动起来了。“哗啦啦”，踏出浴缸。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他得去休息了，明天早上还得去上课。 黄昏坠落，夜幕升起。 一个中等身高的中年男人从绿水石街缓缓走出，浓密的棕黄色眉毛耷拉着，没精打采的。 “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困难。”有些苦涩的笑了一下，男人看了看方向跟着人流向玫瑰街走去。 这个棕发正装的男人正是变幻了外貌的罗恩，绿水石街是玛丽夫人的住处，上次经过她的介绍罗恩得知这里住的都是矿产公司的员工，于是这次就想来试验一下。 这里的人收入水平属于中下等人群，不富裕但也不是那么缺钱，工作内容枯燥乏味，每天面对的内容不过是冰冷的石头和和石头一样沉默的工友，因为工作时间禁止聊天。 罗恩觉得这样的人群必然是缺乏沟通交流的，他们肯定需要一个宣泄的渠道，于是他假装报社记者的身份来到这里向居民征集故事。 获得神父职业后他自然而然得知自己想要获取知识应该如何去做。当别人对他倾诉隐秘，守密天赋会隐藏起这段往事，倾诉者获得心灵上的解脱，而他则体会着守密的法则，获得缄默的知识积累。 罗列阶段的学者需要学习总结自身天赋道路上相应的学识要点，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总结出安静、沉默、守密三条规则。在他的感知中，再积累三条规则他就可以准备晋升了。 而问题又来到了他目前的处境，刚刚他的采访竟然全都被拒绝了，他们并不想向一个陌生人讲述自己的故事，他们工作是挖掘矿石，此时的他们本身就像是一块矿石，坚硬，固执。 他们执拗的坚持着自己的生活方式，并排斥着外界的打扰。 惨遭拒绝的罗恩也就没能完成守密的仪轨。 又叹了口气，头顶乌云气氛惨淡的罗恩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完成设想了，预想中游走在城市之中的故事收集者，消解人们痛苦情绪的隐秘医师，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就惨遭滑铁卢。 “哎，你听说今晚的比赛对象是谁了吗？”一道兴奋的声音惊醒了罗恩。 “嘘，这还在外面呢，进去了再说。”一个小眼睛，络腮胡的男士悄声说道，说着他还瞥了一眼看向这边的罗恩，目光中满是审视。 显然他警惕的对象就是一旁的罗恩了，罗恩愁眉苦脸的样子并没有让他打消疑虑，反而让他觉得更可疑了。 此时小眼睛男士内心得意且坚决，想要瞒过我“瓢虫波比”？你还嫩了点！ “害，这不马上就到斗兽馆了吗？你就说说呗，这位朋友一看就是守信的人，应该不会出去乱说的。”一开始说话，容貌消瘦的男人兴致反倒很高，他笑着转过头来对罗恩眨了眨眼。 罗恩不得已礼貌的笑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遇到了一个自来熟的家伙。 “我和你说啊，消息就好比是还没被人发现的黄金，只要你……”小眼睛男人低声告诫着同伴。 没有注意两人接下来的谈话，抬起头，他看向眼前亮着招牌的建筑——斗兽馆。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和人流一起走到了这里。 再去仔细听两人说话的内容，“‘闪电’巴伦是这次比赛夺冠的热门人选，但我劝你还是把钱下在‘银盾’法鲁克身上，保准你大赚一笔！” 只听到最后一句的罗恩忽然插话，“‘闪电’巴伦是谁？我之前好像听过一个叫‘小闪电’的也是这个名字。” 小眼睛蹙起眉头，没有回答他，而自来熟的年轻男人则诧异的问道：“你是有多久没来看比赛了，‘闪电’巴伦就是你说的那个小闪电，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再叫他这个称号了。” 就这样三个人渐渐走在一起，小眼睛沉默的听着自来熟向罗恩介绍着这段时间斗兽场里的精彩比赛，讲到那位‘闪电’巴伦他的语气明显更加激动了，显然也是个巴伦的粉丝，但小眼睛却劝他买他今天的对手赢。 踏上台阶，一旁的侍者为他们打开大门，明亮的灯光照的这里就像白天一样，罗恩不得不感慨斗兽馆老板的大手笔，就连克拉克伯爵府邸也没有如此多的煤气灯，他竟然找不到一丝阴暗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在光芒的照耀下。 顿时罗恩就感到热了起来，不仅是室内温度的上升，他明白这同样是一种心理因素的影响，此时他稍稍有些兴奋起来了。 “先生，来一张？”小马甲的侍从脚步一滑就出现在三人身旁。他对话的对象就是三人中间的自来熟男人。 “还有哪几场的票？”自来熟兴致勃勃地问道。 罗恩就在边上看着他们一句句交流着，这样的场景他同样经历过。小马甲卖的可不是比赛的门票，在斗兽馆看比赛是不收费的，只要座位没满，就可以进入，此时他们正商量着购买的票是比赛打赌的票据，这才是斗兽馆收入的主要来源。 “我去那边看看。”罗恩拍了拍自来熟的肩膀说道，对方正和小马甲商讨着要购买的票数，还是礼貌的对罗恩点了点头，还和他握了下手。 转身离开，走进人群。罗恩刚才只是委婉的说辞，找了一个借口离开而已，对方同样明白这一点，萍水相逢，他们不大可能一直聚在一起，来到斗兽馆后必然会分开。 此时的罗恩则向场馆内走去，他是不会去购买赌票的，但观看一下这里的比赛他还是愿意的，上次没有看完的比赛内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从自来熟那里听说了‘闪电’巴伦的那场战绩，巴伦果然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自来熟还颇有些羡慕他，因为那场是巴伦的成名战，他并没有看到那场比赛，身为粉丝的他深深以此为憾。 现在他就不再去考虑晋升的问题了，急也没有用，不如先放松一下。 第78章 精明的商人 第199章 精明的商人 通过观众入场通道，踏入赛场，顿时耳边清净不少。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这会儿大部分人都还在大厅里和熟人讨论自己喜欢的选手，或者选买赌票。入场以后周围的环境就没有这么自由方便了，而且进入赛场后就不会有人售卖赌票了。 罗恩站在通道入口，这里位于环形赛场的高点位置，可以看到全场，这时他才发现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一些细节。 赛场从低到高一共有13层，最下方四排的座位明显和赛场其他的座位不一样，首先是座椅的数量就少了很多，每个座位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紧促，然后就是这些座椅加装了扶手，材质也更加柔软舒适。 罗恩猜测那些座位是赛事方提供给一些特权阶级的，因为五层以下到四层之间的位置装有一道栏杆，从他的位置可以看到对面一层有一个单独的通道，那些人应该会从这边进入赛场。 “麻烦让一让。”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提醒道。罗恩在入口处呆愣了一会儿，这时已经有其他人陆续入场了，大多数人还是想要抢到一个更好的观赛位置的。 向一旁挪了挪，罗恩不好意思的向身后的人歉意的笑了笑。 注意到有更多人进来后，罗恩立刻行动起来，来到第五层选了一个靠边的座位。普通区的座位互相之间靠得很近，为了方便罗恩选择最边上的座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越来越多的观众占据了空缺的座位。 赛场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喧闹的声音激起内心的躁动，有些受不了这种环境的罗恩脱下礼帽，向周围看了看，这里狭窄的位置可没有衣帽架供他放置礼帽，不得已只能学着右手边的先生，将礼帽搁在膝上。 对于这样的行为对方似乎已经习惯了，此时正兴高采烈的和同行的友人诉说着自己的幸运，能够抢到第五层的好位置。罗恩内心微微有些抱怨，这样的行为一点都不绅士，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先生们”会喜欢这样的运动。 “嗨，这位朋友是第一次来斗兽馆？” 这时候罗恩右手边的中年男士忽然向罗恩搭话，可能是注意到罗恩的不适，他很理解罗恩此时的这种感受，威斯马特王国的教育充满了严肃和教条，底层民众有底层人的规矩，中层和高层的先生、爵士们也同样生活在束缚之中。 转过头来他和罗恩湛蓝的眸子对视的一刹那，他就判断到这位先生绝不是本地人，但是棕色的头发，那么就是和本地人有亲缘关系，春季旅行？一瞬间他在脑海中转过数个念头。 “第二次，上次来得匆忙，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罗恩看着和自己搭话的绅士，竖着油头，圆脸微胖，嘴唇上留着两撇卷曲的胡子。 恍然的点了点头，中年绅士很理解，一般人对于斗兽这种活动还是有些抵触的，无论是因为遵循传统，还是顺应亲人朋友的心意，他们一般情况下很难做出改变。 一旦有某个契机让他们接触到这种新兴的活动，新奇、刺激立刻就会俘获他的心，这时的他会发现，这种往常嗤之以鼻的运动竟然是如此的有趣且高雅，是的，高雅。 斗兽活动既比拼选手的知识储备，又比拼选手的操作技巧，一切的活动都由大脑与十指完成，对于自诩文明优雅的社会阶层来说，这种运动绝对是高雅的完美诠释，而且机关兽之间的搏杀又能勾起人们内心原始的野性，刺激着每一个观看者的神经，吸引力十足。 中年绅士有些自得的笑着对罗恩伸出手，“你好，我叫瓦斯科·布雷德，你可以称呼我瓦斯科。” 新异的娱乐项目再次俘获一个旧时代的灵魂，他对斗兽的吸引力很有自信。 “路克·布尔洛克，您也可以称呼我路克。” 罗恩友好的说道。路克·布尔洛克这个名字自然是他编的，为了今天的行动他特意编纂了一个身份，对于身份内容是否经得起推敲他是不在意的，反正只是一次性的假身份，下次他可以再换一张脸。 两只手轻轻一握，很快就松开。瓦斯科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罗恩，“这是我的名片。” 对于自己喜爱的运动项目能够收获一个忠实观众他自然是高兴的，但是如果自己能够获得一个新的合作机会他会更加高兴，娱乐时也不忘工作赚钱，天知道他在斗兽场获得了多少人脉关系，这就是他成功的秘诀，胡子下翘起的嘴角笑得很真诚。 “抱歉，我的名片今天已经分发完了。” 接过名片，罗恩尴尬的笑了笑，找了个借口对着瓦斯科说道。他自然是没有名片的，但是他也不能直说，体面的中产阶级绅士肯定会有自己的名片，条件更优渥一些的人甚至会印有自己的私人名片，这是上流社会的体面之一。 瓦斯科点了点头，从脸上也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在意这件事。此时他的内中其实是有一些不愉快的，但是很快这种不愉快就被他压了下来，因为他看中的是罗恩外国人的身份，布尔洛克这个姓氏带有很明显的北地奥罗格帝国的风格，蓝眼睛也很符合那里人的特征，只是他实在想不出伊利诺斯有哪一家是姓布尔洛克的。 罗恩见对方表现得很自然于是目光放在手中的名片上。 “布雷德化妆品公司？总经理瓦斯科·布雷德。”他抬起头看向胡子摆动的瓦斯科，没想到这位先生竟然还是一家公司的总经理。 瓦斯科矜持的颔首微笑，对于能够白手起家拥有如今独属于自己的公司，有现在的身份地位他是非常骄傲自豪的。 “不知道您的化妆品公司是自己生产还是仅仅负责销售？”罗恩感兴趣的问道，如今的环境是否拥有属于自己的技术是非常不一样的。 旧时代王国授权的名誉是远远大于个人技术的，一纸令状就可以让发明人交出自己的发明创造，这大大的打击了人们的创造欲望，而且贵族、王国把控了绝大部分的知识技艺，这也让普通商家的几乎没有什么竞争力。 “我们公司拥有一项独家专利，以及七项特殊专利的使用权。布雷德化妆品公司仅在本地有自己的销售渠道，在外地的销售都是交由其他公司负责的，现在公司正计划专心走研发道路，对于市场销售渠道有意交给信任的友商负责。” 瓦斯科言语中充满了自豪，他是斯托克大学矿石专业出身，当他发现本地的一种矿物竟然具有很好的肌肤亲和效果后，毅然决然转做化妆品行业，因为本地的矿产都被大商会大家族把控着，自己毕业后也只能进入他们的公司做一个打工的工人而已。 所以他选择脱离矿石行业的掣肘，迈向这个新型的行业自己发展。事实证明他是成功的，现在他不仅自己干，还挖走了同专业的几个学弟学妹。 知识真的可以改变命运，如果是没有上过高等院校的普通人家，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机会。 瓦斯科最后的话语中充满了暗示，他想要拉拢罗恩背后的布尔洛克家，布雷德公司自然是有自己的技术的，外地销售商也有几个，只是这个新兴的公司还很稚嫩，他还没有能力接触到国外市场，这是他对罗恩抛出的橄榄枝，也是他野心的初次尝试。 “很厉害啊，瓦斯科先生能够做到今天这个地步绝对是非常有实力的一个人。”像是没有听出瓦斯科的暗示，罗恩言语中不断地称赞着对方，瓦斯科对此也不着急，反而更相信罗恩外国家族的身份。 忽然人潮声起，他看向赛场中央，眼睛一亮。 “你瞧，比赛要开始了！” 第79章 比赛开锣 第200章 比赛开锣 转头看向赛场中央，礼服拖着长长的燕尾，主持人戴着高顶礼帽出现在舞台中央。 观众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这时瓦斯科也不再和罗恩谈论生意上的事情。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叫醒了全场观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 “欢迎各位观众来到玫瑰斗兽场！”拿着话筒，主持人的声音传遍整个赛场，罗恩注意到这个主持人并不是之前他所见过的那一个。 “今天是风暴后斗兽馆第一次正式比赛，能再次看到如此多的观众齐聚赛场，看到每一个老面孔出现在座位上都让我感到欣慰和安心，愿女神保佑，愿各位身体安康，愿那些在风暴中遇难的人能够安息，让我们为他们祈祷。” 低沉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赛场也在他的声音中逐渐安静下来，热闹的气氛散去，一股沉痛忧伤的情绪围绕着每一个人，主持人郑重地低头默哀祈祷，所有观众也跟着闭目祈祷。 一分钟后，祈祷完毕，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风暴已经过去，灾难也已离去，但这种悲伤和忧郁的记忆永远留在我们心中，我们不会遗忘那些逝去的生命，也不会遗忘这次灾难中拯救民众的警员和教士。” 微微停顿，主持人对着看台扫视一圈，严肃的说道：“本次斗兽馆所有收入都将捐赠给教会用于救助灾民，帮助他们度过这次难关，让他们在未来的生活中少一点艰难。” 顿时热烈的掌声从观众席上响起，所有人都对斗兽馆的决定表示了赞扬。至于为什么不把钱捐给市政厅而是给教会，众人都很理解，这个世界中教会的公信力是有目共睹的，王国政府不提也罢。 点了点头，主持人继续说道：“悲伤的情绪总该过去，我们还要以愉悦、奋进的心情迎接未来的生活，” “现在就有请我们今天的参赛选手：‘银盾’法鲁克！” 顿时一阵欢呼声冲散了赛场中沉闷的氛围，这些平时矜持严肃的绅士淑女们难得有这样活跃的机会，赛场左边的黑门缓缓打开，一道亮闪闪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这就是‘银盾’称呼的由来吗？”罗恩两眼呆滞的看着赛场中的人。 大片大片的银色铠甲覆盖来人全身，他甚至还戴上了头盔。铠甲胸口的位置印着一面盾牌图案，想来这就是银盾中盾的来源了，罗恩一擦额头，不由感叹，好在这人没有真的带着一面盾牌上来。 在罗恩看来过于夸张炫耀的打扮却十分受到观众们的欢迎，不少女士还向他丢出自己的手绢，这是过去淑女对心仪的骑士表达爱意的方式。 罗恩吃惊的看着赛场中的景象，这些人还真的把法鲁克当作骑士了。 等待观众们的情绪稍稍收敛，主持人这才继续道：“另一位选手：‘黑岩’鲁迪！” 罗恩对于这位新主持人的水平表示怀疑，因为他发现他竟然都没有详细介绍两位选手，所有的过程都被简单带过了。 就在罗恩在心中质疑主持人的时候，另一边的出口，一位皮肤黝黑的男人走了出来。 等两位选手准备完毕，主持人直接宣布道：“今晚的比赛正式开始，斗兽台！” 轰隆隆，赛场中央升起一块高台，四周围着围栏。两位选手面前有一块稍小的台子升起，上面摆满了各种工具和组件。 “开始！” 主持人一声令下，双方立刻开始组装自己的斗兽，罗恩发现那位银盾先生手上竟然戴着皮手套，完全是一副骑士的模样。因为无论组装还是操控斗兽裸手操作肯定是更加方便快捷的，人手的敏感度、灵敏度会有很大的不同，他竟然有信心在这样的条件下获胜吗？ 而接下来的比赛也证明了他的实力，那位“黑岩”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在组装速度落后之后，擂台对决中也很快的败下阵来。 接下俩又有两场比赛，不同的参赛选手同台竞技，每个人组装出的斗兽各有风格，倾向于进攻的，偏好防御的，喜欢依仗速度击败对手的，但都没有第一场银盾时来的精彩好看。 但观众们还是给予了热烈的反应，所有人的热情并未消减。 又一轮新的比赛，主持人走上赛场，话筒中的声音微微提高，“各位女士先生们，期待已久的强者对决，今天比赛的最精彩的一场即将开始，让我们有请今天的明星选手！” “‘银盾’法鲁克，” “‘闪电’巴伦！” 迎着众人的欢呼，两个最出名的选手走上了舞台，罗恩唯一熟悉的选手巴伦也走进了赛场。 依然是上次的打扮，脸上带着半遮面面具，上身是件束腰蕾丝花边衬衫，下身黑色长裤。 这一次的欢呼声更加高亢尖锐一些，女士的声音头一次压过了男士的声音，花哨的打扮很吸引女士们的欢迎，因为那张面具并不能遮掩巴伦本身容貌的优秀，反而更添一丝神秘，让人不禁生起探寻面具下真实的欲望。 罗恩疑惑的看向摘取“小”字的‘闪电’巴伦。他从对方身上感到一种熟悉的感，自己绝对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是他的真实样貌。 这时他的余光发现贵宾席上忽然进入了不少身影。绣花礼服，艳红色撑角裙，一群人身上带着明显的高傲优越的气质，这些人都是为了看着最后一场比赛而来，只有这一场才能吸引他们。 观众席上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专用通道中走出的贵宾缓缓走进自己的席位。大多数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在这里他们都是来看比赛，享受放松愉快心情的，谁也不会去在乎谁的身份。 忽然间，就在罗恩要收回视线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一回他确实能认出对方的身份，伊万·舒尔茨，老剧院的剧团首席。 贴身丝滑的礼服优雅又时尚，穿在伊万的身上却显得是这身精美的衣服沾了伊万的光，漂亮非常的容颜和出色的身材让他像是童话仙境中走出的王子，不少女士在发现他后立刻将注意从巴伦身上转到了他的身上。 “伊万竟然也是斗兽场的常客吗？” 看着熟练入座的伊万，罗恩不禁感慨，依照他那直率、多变的性格喜欢这种活动也不意外。 主持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熟练的用话语调动着观众们的情绪，但是当贵宾们都入座之后，很快他就将话题拉了回来。 “相信各位都已经很期待接下来的表演了，那么我就不再当那个讨嫌的家伙了，”善意的笑声响起，主持人笑着挥了挥手。 “那么让我们来欣赏两位强者之间的对决吧，比赛开始！” 热烈的尖叫声中，“银盾”法鲁克和“闪电”巴伦都将手伸向了面前的组装台。 第80章 强大的对手 第201章 强大的对手 随着主持人声音落下，聚光灯在这一瞬都汇聚在两人身上。 ‘闪电’巴伦和‘银盾’法鲁克都是水平极高的斗兽玩家，在赛场上头一次相遇的两人都展现出对对对手的重视与尊重。 只见巴伦面对着机关组件沉思了一阵子，在法鲁克组装完一只兽腿时才开始动手，看样子他是在思考用什么样的机关兽才能更好的针对法鲁克的机关兽。 在这时主持人也不再沉默，而是对两人的组装思路进行介绍。 “首先，我们可以看到银盾选手率先开始组装自己的机关兽，而闪电选手还在思考。一般的斗兽比赛中并不是谁先开始组装谁就占据优势的，因为后组装的选手一定会观察对手的选择，并作以针对性调整。 但是在今天这几场比赛中我们都看到了银盾内心的骄傲，无视对方的观察，无视对手的针对，他对自己的技艺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他相信无论对手选择怎样的针对型机关兽他都能战胜对方。” 灯光下，所有人的视线随着主持人的介绍汇聚在银盾身上，这位全副武装的奇怪选手正如主持人介绍，低头全神贯注在自己手中的零件上，手套包裹的手指并不显得臃肿迟钝，在每一次捻、挑、按、勾中反而有着一种力量的美感，正如他整个人一样。 厚重，敦实，可靠，强大。 另一边，终于动起来的巴伦吸引了主持人的目光。 “哦？我们的闪电选手今天一反常态，没有以闪电般的速度完成组装，反而成为落后的那一个，现在他终于动了起来，看样子是已经决定好要组装怎样的制胜法宝了！” 拖着长长的燕尾，主持人转身面向观众，场中灯光微调，将大部分光源聚集在他身上。 “今天这场压轴比赛，是由有着王城斗兽馆比赛经验的‘银盾’法鲁克和伊利诺斯冉冉升起的新星‘闪电’巴伦带来的强者盛宴，不用我介绍不少人应该都听说过银盾的光辉战绩，有些可惜……” 声音渐低，主持人最后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但毋庸置疑的是银盾的实力是得到过无数人认可的。另一边则是才华出众，灵思源源不断的稚嫩天才，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外来强大对手，我们年轻的闪电先生秉承着对斗兽精神的传承以及对前辈的敬仰答应了今天的对决……” 罗恩的注意力全都在两人手中的机关兽上，对于主持人的发言并不是那么的在意。一边高高捧起银盾，却又对他怎样来到伊利诺斯含糊其辞，说他是个外来者；一边夸耀着本土的天才选手，却又说他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可以说他是在维护闪电巴伦，但话语中难免有着那么一丝对他的贬低和不看好。 这也许是斗兽馆的话术，激起观众的偏心，也许是为某一方输掉比赛而做着心里铺垫，但这一切都与罗恩无关，他仅仅是个观众，纯粹的观众。既没有乡土情怀的约束，也没有金钱驱使的利益心，他只想看看这两人对机关的理解达到了怎样的高度。 没错，他是来学习的，或许是弗尔农老师魔鬼训练的后效，或许是对于机关术的痴迷影响着罗恩，在他踏进斗兽馆的那一刻，他就有了这样的想法，来这里不是他的本意，但既然来了他就想多获得一些，毕竟机关术也是学者实力的一部分。 “有趣，原来还可以这样。澜沧木制成的连接杆可以兼容堕金与恶金的极端属性，在动力臂的承接器中加入枯沼蜥蜴的血液有什么作用？” 双眼迷蒙，罗恩看着赛场上组装机关的两人逐渐有些分神，此时的罗恩不再是全然靠着双眼观察事物的学者了，从洪水之主还是弗尔农那里他认识到了学者的独特性，他们是人类，但不仅是人类，用常规的方法是无法全然概括学者这一超凡群体的。 灰色的堕金灵性和黑色的恶金灵性，在沧澜木独特的灵性驱使下逐渐涌动纠缠在一起。银盾法鲁克双手间磁铁般引动着台面上零件中的灵性，然后将他们组合在一起。 不愧是王城来的选手。咦，他竟然将莫德晶石磨成粉末加入灵性脉络中，嗯确实可行，天才般的想法，也是只有土豪才能如此浪费的方法。” 罗恩身旁的瓦斯科·布雷德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此时在他眼中路克·布尔洛克像是对这样枯燥的场面不感兴趣，有些困倦的靠在椅背上。 仔细观察着两位斗兽强手的独特手法和装配，一条条灵性脉络清晰的展现在罗恩眼中，无处不在灵在两位机关师的手上活跃起来，罗恩也在逐渐沉溺在这种自由畅快的灵潮中。 上身的肌肉逐渐变得松弛，挺直的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罗恩的呼吸渐渐贴合自身灵性潮涌。 舒适，温暖，自然，旷然的感觉由灵魂中升起，一滴浓稠的灵质从虚无中凝聚出来，滴落在罗恩的天赋树上。枯黄的枝叶舒爽的颤抖了一下。 “嗯？” 皱了皱眉，罗恩忽然睁大眼睛，嘴唇微抿，吞了一口苦涩的果肉般。 目光落在银盾法鲁克的台子上，此时他的机关兽即将成型，正在经行最后的组装。将罗恩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唤醒的正是法鲁克手上的动作。 他正在将一块腿部附甲安装在机关兽前腿上，弧形的甲片能较好的缓解外界冲撞，内层也留出了足够的空间防止甲片损坏会影响到机关兽的行动。但在罗恩的视野中，此时甲片上的灵性与兽足的灵性通路有了明显的断层，让整个完美的艺术品上出现了一点瑕疵。 咽下那种难受的感觉，罗恩明白这是正常的现象，机关学院的课堂上几乎所有人都会犯这种不是错误的错误，机关师没有学者那样灵敏的感知能力，他们能够分辨、察觉到部分材料的灵性变化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扭头看向稍慢一些才开始的闪电巴伦，罗恩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没有任何错误，而且他的组装速度即将追上银盾，上下打量着这位让自己感到熟悉的年轻选手，罗恩对门口那位小眼睛先生的内部消息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质疑。 第81章 力量的比拼 第202章 力量的比拼 五分钟后，在全场观众的欢呼声中，两人竟然是同时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两尊四十公分高，七十公分长的犀牛展现在所有人面前，闪电巴伦竟然选择了和对手类型完全相同的机关兽！只不过法鲁克的犀牛是银色的，巴伦的是灰色的。 “怎么回事，巴伦是什么意思！” “哈，银盾要被人以同样的机关兽教训了。” “闪电为什么不选择他最熟练的猎豹机关兽？” 赛场上主持人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观众的情绪变化全都被他看的清清楚楚，看台上有不一些人开始骚动起来。多么好话题性，年轻选手的挑衅，或是自信？面对对手如此选择，银盾又该是怎样的反应？ 眼神快速从银盾法鲁克身上一瞥而过，主持人心中不禁遗憾的叹息，全副武装的银盾根本没有露出一点情绪给外界，可惜了，从天而降的话题性就这样少了那么一把火。 正当他准备说话时，忽然间眼神变化了一下。 “接下来，就让我们来欣赏这场精彩对决吧！操控台准备！” 很快赛场上方降下两个操控台，两人伸出双手，十根丝线射出缠绕在他们的手指上。 没有赛前讲话，甚至没有主持人的开始哨声。当丝线缠绕完毕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对方发起了进攻。 看台上，渐渐有了分歧争端的观众不得不停下来，不论是支持哪一个选手，当比赛开始后他们都不想将时间和目光浪费在其他地方。 短粗的前足在地面刨了两下，两只机关犀牛就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碰撞在一起。鼻尖的金属撞角狠狠的对拼在一起，顿时迸裂出一道火星，铿锵之声犹如巨锤撞击，两只半人大小的机关兽展现出最原始的力量。 顿时绅士与小姐们都激动起来，没有人能够在看到这一幕后还能无动于衷，这就是文明人如今最喜爱的活动，男人与女人在这里没有差别，血脉中的烈火贯通鼻息灼烧着场馆中每一寸的空气。 罗恩拉了拉衬衣领口，双眼依旧死死盯着赛场。 力量的对拼并没能分出高下，而这也在两人的预料之中，他们都不会天真的以为能够这样简单的解决对手。 “呲。” 一阵白色蒸汽从银白犀牛的鼻孔中喷涌出来，笼罩眼前的一片空间。 罗恩注意到了，法鲁克在组装机关兽时选用的动力引擎并不只是一套，舒尔茨教授的蒸汽动力系统在这狭小的机关兽身上得以体现。 忽然一部分观众没能忍住发出惊呼声，然后脸红的捂住了嘴巴。巴伦顿时警惕的看向前方，因为蒸汽阻碍了他的视野，但观众的角度是能看到赛场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灰色犀牛低下头，黑洞洞的双眼紧盯着前方严阵以待，等待着对手的出招。 下一刻，“轰隆隆”的声音清晰的传进耳朵。 一团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灰色犀牛眼前，闪电巴伦脸色一沉，银色犀牛竟然团成一个球向他撞了过来，厚重的甲片将他的身躯护得密不透风。 手指快速勾动，随着丝线牵扯，灰色犀牛改变了姿势。此时选择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正面迎敌。 蒸汽很快散开，高速冲来的银球发出隆隆的声音，冲散了薄薄的雾气，在通明灯光下像是一颗闪耀的光球刺得人睁不开眼。 巴伦眼睛微眯，两根食指下压，小拇指向后扯起。 灰色犀牛前膝弯曲，头颅下沉，像是要和银球鱼死网破。银球越来越近，蜷缩起的身体要比正常的更高更宽，所以灰色犀牛在观众眼中就像是在螳臂当车，不少年轻的淑女不忍的闭上眼睛，不愿意看到帅气的巴伦先生惨输的场景。 “好！” “撞碎它！” 罗恩身后传来兴奋的叫喊声，应该是买了银盾赢的观众，此时高兴的简直要一跃而起。也有纯粹是想看到零件散落，机关破碎的人，他们热衷于这种破坏性场面，期待着这样残酷的现实。 就在银球和灰色犀牛接触的瞬间。 巴伦十指用力，无名指被勒得通红，属于他的灰色犀牛立刻做出相应的动作，尖角几乎与地面呈平行状态，抵住银球最下方的一点，猛地用力向上翘起。 “嗤嗤。”烟尘冒起，灰色犀牛努力撑住圆球冲撞带来的冲击力，四肢与地面不断摩擦冒起白烟，整个身体不断向后移动。 用力的不仅是机关兽犀牛，罗恩注意到巴伦的小臂也在不断颤抖，十指与丝线捆绑的地方泛着白色。 终于灰色犀牛停止后退，它用力抬起额头，尖角撬动失去力量的银球，挑向高空。 灰色犀牛嘴巴大张，像是在仰天怒吼。罗恩看着那张惟妙惟肖的兽首，因为力量迸发而震颤着的甲片，因为脱力而抖动的四肢，他好像真的听到了一声来自草原的犀牛吼叫。 “好！！！” “干掉那个外来佬！” 震耳欲聋的吼叫唤醒罗恩，他看着对面激动起立的观众，也看到一些垂头丧气的观众，可能是之前大吼着碾碎他的家伙吧。他知道那声音是自己的幻想，因为机关兽没有加装发声装置，张嘴也是惯性或巴伦控制而已。 此时赛场上情势陡然一转，占据优势的反而是巴伦。此时他的对手，还团成一团在半空中无所适从呢。 没了着力点，机关师操控的余地便大打折扣。此时的银甲犀牛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屠刀落下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罗恩看着仰着头的灰色犀牛，金属撞角材质坚固，经过这样的冲击力和撬动竟然没有丝毫损伤。此时它正抬头等待着，等待着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观众们的呼喊声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银色圆球很快就坠落下来，直直砸向灰色犀牛。银盾手指微微抖动，似乎准备着某种招式。 但这时候没有他的支持者站出来乱喊了，刚才占据主动的冲撞都没能奈何的了对方，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信心了。 第82章 出乎意料的获胜 第203章 出乎意料的获胜 与灰色犀牛一样仰着头，巴伦白净的下巴向上抬起，黑色面具下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半空。 观众席上的欢庆喜悦与他无关，巴伦此时心中一片冷静，他不敢放松一点精神。 在观众看来滞空的银甲犀牛已经成为待宰的羔羊，但是场上两人都清楚胜负的天枰只是稍稍倾泻，一切的一切还都没有揭晓，最终结果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看了一眼对面的铠甲骑士，钢铁之躯耸立在那里稳如磐石，他的眼中只有机关兽。 巴伦收回视线，在心中模拟了数种银盾法鲁克可能的应对方式，但最终还是将全部注意放在了如何进攻上，银盾之名他也听闻过，对方以善守焊攻出名，动则雷霆之势，静则山峦耸立，高超的操控技巧是支撑他这套打法的支柱，想要击败对方他现在唯有以攻对攻，以伤换伤。 “来了。”心中默念，眼神一利，十指如猛兽利爪伸出。 蓄势已久的灰色犀牛身上咔咔作响，在巴伦的操作下，这台机关兽终于在观众面前露出利刃，真正的利刃。 金属撞角忽然从犀牛鼻尖脱落，当啷一声，寒光灼灼的金刚石刀刃赫然对准近了的银球。变化还不仅这些，灰色犀牛后腿甲片忽然拉伸出一截然后合拢在一起，巴伦竟然是将机关兽的承重完全放在了后身。 “咔。”一声其实是两声。 先响起的是灰色犀牛后腿用力与地面产生的摩擦声，紧坠其后的声音则是利刃与甲片撞击。 罗恩紧张的瞪大眼睛，他也看不出这两人谁能获胜，只是有着和众人同样的朴素判断力，只要没有意外，失去地面支撑无处发力的银甲犀牛败局已定，就算它接下了灰色犀牛的攻击，一步慢步步慢它也失去了在之后的战机。 两人都是机关师中的好手，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种优势，因此他也更看好闪电巴伦。 照理说利刃和银球相撞应该是一触即分，而且银甲犀牛必然是遭受重创，因为金刚石利刃已经是普通人能用到的坚韧程度极高的材料了，那一身铁甲绝对顶不住。 事情正如罗恩所料，刀尖与银甲接触的那一点，一点黑色忽然出现在亮眼的甲片上，如一道去不掉的污渍竟然是那么的刺眼。 拇指向下，食指向上，巴伦控制着机关兽向前狠狠迈出一步。 喀喀喀。 黑点向上下逐渐延伸，利刃终究是插了进去，一道显眼的裂缝出现在银甲犀牛身上。 巴伦嘴角一翘，对方所用甲片的硬度比自己估计的还要弱一些，无暇去想为什么会这样，机不可失。灰色犀牛忽然一顿，他现在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对方了。 双手拉开，原本要向前顶出去的机关兽猛地低下头，竟是想要将优势进一步扩大，彻底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转瞬之间的变化竟是让两只机关兽就要在这一刻就分出胜负了，欢呼声直直冲起，具有主场优势的闪电巴伦在玫瑰斗兽馆的人气还是很可观的。 就在所有人欢呼的时候，罗恩忽然注意到奇怪的一点，银盾法鲁克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对策，全场就只是让银甲犀牛冲向对手，然后在半空中呆呆地像个靶子等着被人鱼肉。 不对，他一直在操控自己的机关兽！ 罗恩敏锐的注意到了法鲁克微微颤动的双手，他没有做出如巴伦那样明显剧烈的动作，所以一开始大家都忽略了他的举动。 突然转过头看向巴伦，罗恩见到巴伦脸色僵硬，嘴角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在看台上，两只机关兽定在了原地，灰色犀牛没能得偿所愿，银白色的尖刃没能戳穿进去。 下一刻，一道道白色气体从银球中泄露出来，包裹住两只机关兽，然后遮挡视线的迷雾中传来当当当的声音。 突然弥漫开来的蒸汽，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高声庆祝的观众懵了一下，不知道银盾在搞什么鬼。闪电巴伦不是已经赢了吗？ 这时发现不对劲的巴伦双手蝴蝶般舞动着，他脸色铁青的发现蒸汽中只有机关运转时响起的齿轮响动。但机关兽却没有按照他的控制从蒸汽中走出来。 就在所有人失神迷茫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是清醒的。银盾法鲁克，十指翻飞，纤细的丝线在空中不断颤动，所有人的心弦也随之颤动。 罗恩放松精神，缓缓后靠，他发现这两人的操控技艺都远超自己想象，而自己也被现场观众影响了情绪，竟然这样沉不住气。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疑惑缓缓解开，蒸汽毕竟不是雾气，没一会儿就散开了。 展露在所有人面前的既不是被戳烂的银甲，也不是倒地不动的灰色犀牛。 “银盾”之名的由来，一面银色的盾牌直直地抵着灰色犀牛地尖角利刃，此时银甲犀牛也不能再称为银甲了，他上半身地甲片全都消失不见，观众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身上地缝隙露出内里地齿轮。 而灰色犀牛迟迟没有走出蒸汽的原因巴伦也知道了，银灿灿的光泽耀的人心烦。 银甲此时成了束身的牢笼，灰色犀牛被捆缚在银色牢笼中不能动弹。罗恩看着转移到灰色犀牛身上的甲片，心中有无数疑惑升起，比如对方是怎样做到操控这些离体甲片的，比如他是怎么做到如此迅速控制住灰色犀牛的…… 但这些疑问已经不再重要了，此时真正掌控局面的人突然变成了银甲法鲁克。而且是真正的占据优势，利刃无用，机关兽也在对手的束缚中，败局已定。 坐席上的观众愣了愣，他们也没有想到现实竟然是如此的离奇，一波三折之下他们最终获得胜利的人竟然是一直被动不已的银甲法鲁克。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银甲的厉害，不得不承认胜利的天枰一直掌握在他的手中，他才是那个胜券在握的人。 “啪啪啪。”一道突兀的掌声出现在场馆中。 紧接着，反应过来的观众们渐渐放下对选手的支持与偏见，纷纷鼓起掌来。不愧是王城中成名已久的选手，虽然短暂，但绝对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第83章 两个永远无法靠近的灵魂 第204章 两个永远无法靠近的灵魂 罗恩也轻轻鼓掌，看着台上依旧如磐石矗立的银盾法鲁克，心中呢喃着路上遇到的那个小眼睛，竟然真的让他说对了。他看着主持人带着微笑走上前，陡然间转过头看向赛场。 空旷的场地上，两只机关兽依旧在颤动着，显示着主人的精神与注意力还在这里。 而让罗恩有此变化的并不是两只机关兽，视线转移，罗恩的目光最终停在银甲犀牛的腿上，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一道陌生的灵力突兀的出现在赛场上，有人正在以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方式，想要损坏银甲犀牛，想要破坏这场公平的竞技较量。 当罗恩紧张观察着的时候，尖锐阴冷的灵力在法鲁克的机关兽前突然停了下来，在罗恩疑惑的目光中那道灵力忽然散去，那个神秘学者不知为什么忽然放弃了。 “让我们来祝贺今晚比赛的获胜者，银盾法鲁克！”走上前台的主持人回头看了两位选手一眼，确认无误后他开口宣布了今天的获胜者。 他当然注意到了巴伦难看的脸色，但他毫不在意，在意味深长的一瞥之后，主持人来到优胜者身边，要对今晚的比赛做出最后的总结和采访。 此时罗恩无暇去欣赏获胜者享受今晚的欢呼和掌声了，在他的视线中，第二排一位光彩夺目的人忽然站了起来，在众人庆祝的时刻，很少有人在意角落中某个人的动静。 伊万没有注意到台上有一个熟人正在观察自己，此时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他想要抓住那个人的衣领狠狠的摇晃他，你这个骗子！ 注视着踏入阴影的伊万，罗恩也站起身，此时他的动作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座位上有不少人站起来欢呼鼓掌，虽然是外地人获得了优胜，但是为胜者鼓掌的风度他们还是有的。 罗恩离开一会儿后，观众们的情绪已经平静不少，瓦斯科·布雷德兴奋稍减，和同伴庆祝说笑过后想起新认识的预备生意伙伴，转过头正要开口，忽然惊疑的张大了嘴：“人呢？” 转了转头，此时人头攒动的坐席上很难看到谁是谁，最终他只能接受自己丢掉一位合作伙伴的事实，转而认真看向正在讲话的主持人和他身边的银甲法鲁克。 闪电巴伦？在和银盾握手之后就匆匆离去了，他们能理解一位年轻选手此时的心态，也就不在意他此时稍显失礼的行为。 对于失败者不相干的人们总是显得很有包容心。 至于相干的人，当然是咬牙切齿了，观众席上少部分人铁青着脸，目光搜索着那个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在心中恨不得咬他的肉。 座位旁的男士皱着眉向一边挪了挪，这家伙是赌了多少？ 候场休息室内，还有一位相干的人，正在抓着那个被人记恨的家伙的衣领。 伊万咬着牙，厉声喝问着对方，此时他正如自己设想的那样抓着那个骗子的衣领，不断地质问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说自己在努力练习歌剧吗？伊丽莎白剧院肯放你走的条件也是假的咯？” “说话，你说话，为什么要骗我？！” 伊万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影忽然伸出手。 他拿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庞。这人正是劳伦斯，罗恩和胡戈·罗宾斯父子在伊丽莎白剧院见到的控偶师，女主人拉娜的操控者，劳伦斯。 不远处的阴影中，隐身的罗恩冷静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幕，他没想到自己因为消失女人案而追上来，却有了意外的发现。这位劳伦斯先生也在他去拜访伊万时出现过，当他离去时从跑腿的剧院生那里听到了这个名字。 “我骗你什么了？”劳伦斯以满不在乎的冰冷语气说道。 这一下让激愤不已的伊万忽然怔住了，“你，你……” 伸手将自己的衣领从伊万手中拉回来，他继续淡淡的说道：“我天赋是不如你，所以在剧院挑选中落选，我背景也不如你，所以当你练习歌剧练习舞蹈的时候我还要打工赚钱，养家糊口。” “我每天要给二十六户人家送报纸和牛奶，我还要练习木偶操控，最后才能抽出时间练习歌剧，你以为这样的情况下我还能进步到再次进入老剧院吗？我甚至连当年的水平都无法保持！” 当劳伦斯的声音渐渐高起来后，伊万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起来，“团长答应了！她答应你回来了！” 劳伦斯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嗤笑一声，“我花钱了。” “钱？”伊万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在他心中神圣的殿堂，纯洁的艺术舞台竟然是花钱就能进来的吗？ “你想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你想知道我的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吗？就是这里，我在这个斗兽场赚了很多钱，很多很多，都被那个贪婪的女人拿走了。”劳伦斯靠近伊万耳边轻轻说道。 罗恩看着两张美丽漂亮的脸庞贴的如此之近，就像圣堂中的壁画。只不过此时最漂亮的那张脸惊慌着，而另一张脸上则露出冰冷残忍的表情。 凄美如雪。他脑海中忽然出现这样一句话。 说完最后一句劳伦斯向后和伊万拉开距离。然后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面前的人，像一尊脆弱的琉璃。 伊万眼神恍惚，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劳伦斯所说的，他已经骗过自己一次了。可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那双冷酷的眼睛顿时将他击穿。 “我们还是……朋友。”看着距离自己不远的劳伦斯，伊万忐忑的说道。 沉默的看着与自己倔强对视的伊万，劳伦斯始终面无表情，突然他转过身向远处的房间走去。 伊万像是要拉住什么，垂在身边的手指瑟缩了一下，还是收了回来。 “不再是了。” 罗恩默默看着僵在原地的伊万，这两个人看起来是认识很久的朋友，瞥了眼离开的劳伦斯，至少以前是。 现在形如陌路的两人不复当年，只有单纯的伊万还是老样子，觉得自己是被背叛的那一个，于是兴冲冲的跑来质问对方，结果揭露的真相竟是如此的冰冷。 通道墙壁上的煤气灯静静的燃烧着，只是那光芒好像永远也无法靠近那个孤寂的灵魂。 第84章 不安静的夜 第205章 不安静的夜 月色渐浓，夜晚最后的喧嚣也在高声喝彩之后平静下来。 隐身走出斗兽馆，罗恩小心翼翼的避开迎面走来的客人，看了眼前方不远处的人影，他心中泛起了嘀咕，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跟踪下去。 在休息室走廊伊万和劳伦斯就分开了，伤心无措的伊万直接离开了会馆，而暗中观察到这一切的罗恩还没有走，因为他的目标并不是意外出现的伊万，而是那位神秘的劳伦斯先生。 斗兽馆前照明的亮灯越来越远，街上的煤气灯成了行人唯一的光亮。脚下忽快忽慢，罗恩始终小心的保持着距离，他不敢靠得太近，因为自己的目标是一个学者。 他在场馆里察觉到的那一道灵力就是劳伦斯的，那道灵力是直奔银盾机关兽缺陷去的，这也让罗恩明白为什么巴伦的机关兽竟然如此的和谐完美，这里的完美不是说他的机关兽有多么强大、没有缺憾，而是说机关整体没有灵性冲突，这一点对一位学者来说一点都不难。 渐渐的，潜伏下来的这一小段时间罗恩也清楚了巴伦闪电之名的由来。快速的组装技艺，高超的操控能力，一项得益于他学者敏锐的灵感，一项得益于他控偶师的身份，操控偶像本来就是他的工作，这也无愧于他着名控偶师的身份。 从他擂台比赛上就可以看出，如果让他以学者的能力来操控一只机关人偶该是有多可怕的事情。学者也是人，被刀刃加身也是会死的。 但为什么罗恩还敢跟上来呢，他这位神父可没有什么强力的能力对付对方。 看着劳伦斯匆匆走过一个拐角，罗恩不禁加快了脚步，脸上露出了一丝冷冽，因为他太年轻了。 绕过街角，罗恩的视野中重新出现劳伦斯的背影，于是放心的放慢了步伐。一路上行人踪迹越来越少，街上也越来越安静，专心跟踪的罗恩还是被一缕烤面包的香味分了神，边上这家面包店的生意应该不错。 脑海中恍惚闪过这个念头，他又专心在劳伦斯身上。只是这次他同时也在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一直跟着目标，两人此时正在向皇后区东南方向走，那里是罗恩从未去过的陌生街区，他得防备着别被引到对方的陷阱。 他也不打算今天就抓到对方，在经历了多次危险之后他早已不再是那个衷于冒险的愣头青了。这个世界不是上辈子的和平国度，谁也不知道危机是从何而来，自己又会因为什么而死去。 金特斯堡公园的灾民救助帐篷还没有撤去，那两个流离失所的孩子的身影深深的印在他的心头，地下密室中邪恶诡异的雕塑，鱼人对待人类俘虏所做的一切，种种场景历历在目。 他不会再大意了，这一次他只是去摸清对方的住处，依照对方的年纪充其量不过是1级学者，有隐身、易容和极速能力的罗恩对保命还是非常有自信的，而且今天的事情也与恐怖的鱼人无关。 夜色沉沉，清凉的微风吹走夏季的浮躁，罗恩回忆起远去的记忆，在那个灯火璀璨的宴会厅发生的一切，醉意迷离的热闹氛围在恐怖的袭击下变得支离破碎。 罗恩永远也无法忘记那种被从美梦中惊醒的恐慌，如果没有机械战甲救场，如果没有丹及时赶到，他不知道在场的人会是什么下场，他这个毫无背景的平民学者肯定会是下场最凄惨的那一个。 凝视着阴影中劳伦斯的身影，罗恩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类似的气息，那是恶魔学者身上不自由的味道。 三条路径的学者差别极大，此时已经具备一定基础知识的罗恩能够很好的分出这几者的差别。他能很肯定，自己绝不会看错，那种灵性，邪恶、狠毒、肆意妄为却又有些僵直呆板，因为他们的主子不是那具身体的主人，而是赐下这奇伟力量的恶魔。 劳伦斯双手插在风衣兜里，脑袋微微低下快步走着，眼睛盯着脚下的地砖，一道道缝隙组成的图案在眼中不断交织错过。 “嘟嘟嘟！” 鸣响的哨声惊醒了这片沉寂的夜，匆匆的脚步声从左侧街道传来。 “快快快，跟上别掉队。” “盾牌都带了吗？待会我鸣枪示警，如果有人还继续行动立刻上前制服对方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们几个，站后边点，拿好枪随时准备支援，这次的情况不一样，这不是简单的闹事，这是对政府的攻讦，是对和平稳定生活的破坏，我允许你们开枪。” “是！” 踏踏踏，十多个警员装备齐全，从劳伦斯身边匆匆经过。带队的警官没想到这时间街上还有人，等靠近了才发现人行道上还有人，在与劳伦斯擦肩而过的的时候用严厉的眼神警告他不要多事。 站立在原地，劳伦斯用无辜的眼神望着那些警员。 当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啪的一声，一道亮光落在他的身上。街上的住户同样听到了警哨声，只是他们也只敢在警员们经过之后才亮起灯，大家都不想找麻烦。 回过头，劳伦斯看了一眼亮灯的民居窗户，很快就转头迈步离开。 落在后方的罗恩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和与伊万决绝时一样冰冷。稍稍放慢了步子，罗恩离得远了些，当他路过亮灯窗户下时听到屋子里传来的对话。 “……死人了？” “不知道，恐怕是，我就说他们那样闹是不行的，这不马上就有警察来了？” “索性和我们没有关系，睡觉睡觉。” “去把灯熄了，煤气不要钱啊，开什么灯，透着窗户一样能看见外边。” 脚步稍稍顿了顿，罗恩心中出现一丝疑惑，什么事情闹得这么大好像还死人了？ “你让开的！” “嘘，小声点，关灯，睡觉睡觉。” 啪，亮光熄灭，罗恩身边又暗了下来，恍然间注意到马上要走出视线的劳伦斯，他也不再琢磨这件事，立刻跟了上去。 第85章 意外频出 第206章 意外频出 匆忙的脚步逐渐放慢，劳伦斯调整着气息，前面的街角再过去不远就是他的家。 又向前走了两步，黑暗的墙角一个方桶样的垃圾桶出现在视野中，里边的垃圾满的都要溢出来了，剩饭、酒水混合着各种杂物的臭味，让这条小巷人畜都嫌弃。 目不斜视地从垃圾桶边上走过，劳伦斯脚步向右一拐，一栋破旧的公寓出现在眼前。 掏出钥匙打开那扇沾满污渍的木门，其他住户早就搬走了，现在只有他还住在这里，所以这栋楼都成了他的所有物，只不过也没有人在意这些，这里实在是太破太旧了，也不怪人嫌狗厌。 大门敞开，月亮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投进屋子里，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劳伦斯没有进去，他静静的看着黑黢黢的屋子，将手从钥匙上松开，正当他的手要落下的时候， “把手举起来，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严肃的声音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顿了顿，劳伦斯思索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心中的侥幸，对方能够摸进自己家里等着自己，不会是小角色。苦笑着，劳伦斯缓缓举起双手。 “能告诉我你是谁吗？”他轻声问道。 嘶嘶，煤气顺着管道开始流动，屋子里逐渐亮起来，亮黄色的灯光照破了黑暗，在这破败腐朽的街巷里成为了唯一的暖色。 “教会办事。”那声音又说道，踏踏沉重的脚步声从屋子里逐渐向门口靠近。 等走近了，劳伦斯才发现对方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说话的人是个女人，漂亮的女人。 金色的长发披散着，眉目如画，一张绝美的脸蛋却威严尽显，劳伦斯怔怔地看着女人金色的眸子，口中喃喃道：“又是盔甲。” 就在对峙双方不远，隐身尾行的罗恩下意识的往墙角的阴影中躲了躲，垃圾桶的臭味此时影响不到他，他的心思全然被背着光的那个身影吸引去了。 “娜塔莉娅。”双目失神的看着那个身覆铠甲的身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罗恩没想到自己和这位朋友再次相遇竟然会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刻。 没有在意劳伦斯说的东西，娜塔莉娅如同一尊无情的机器，冷漠的看着劳伦斯，严肃说道： “有人举报你和危害社会的恶魔有关系，这位先生我现在根据教会律令对你实施逮捕，不要做多余的反抗，不要试图逃走，跟我回到教会接受审判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犹如宣判一样的言辞威严且冷酷，劳伦斯的目光在娜塔莉娅的身上流转一阵又看向了她身后的男人，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我以为我只是输了赢钱的工作。” 男人比娜塔莉娅稍稍高一些，但当他站在她的身后时却并不显眼。这时候他从娜塔莉娅身后走上前来，黑色礼服在身后拖着长长的尾巴，是一件燕尾服。 位置靠后的罗恩这时才看清男人的样子，灯光下男人的笑容是那么的熟悉，此时在娜塔莉娅身边的人自然是他在赛场上见过的那位斗兽馆主持人。 “身为人类王国公民向教会举报恶魔踪迹是每个公民应该做的。”主持人轻声说道，却是看着劳伦斯说的。 娜塔莉娅点了点头，“请代我向玫瑰夫人问好，教会会记得这份情谊。” 主持人微微欠身，低声应了下来， “那我就不打扰裁决大人行事了。”然后就告辞离开。 他向教会举报劳伦斯是因为对方坏了规矩，现在戒律院的裁决者已经见到了这位恶魔学者，那就没有他的事情了，接下来无论是娜塔莉娅带着劳伦斯离开，还是劳伦斯逃走了都和斗兽馆没有关系了。 劳伦斯冷眼看着主持人逐渐走上前，当他要经过时，一道声音出现在耳边，“我提醒过你的，可惜了。” 眸子里的神色更冷了几分，劳伦斯闭口不言，只是看着娜塔莉娅，等待着这位教会的裁决者对他的命运做出裁决。 “放开灵性，不要反抗。”娜塔莉娅看着劳伦斯冷声说道。 掏出一副手链，可以看到银白色的链子上布满了未知的灵纹，但看娜塔莉娅要将它戴在劳伦斯手上，这手链的作用显而易见了。 双手缓缓垂下，劳伦斯老实的把放在胸前，像是真的束手就擒，完全失去抵抗意志了一样。 两人都伸着手，只不过一个是等待着被锁链铐住的囚犯。四目相对，谁都不敢放松一点精神，手链晃动的声音，盔甲走动的声音，娜塔莉娅一直戒备着，随时准备着应对这位恶魔学者的反抗。 咔嗒，链扣合拢，直到手链紧紧束缚住他，什么都没有发生。 娜塔莉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缓，直到这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出任务，戒律院能够指派这项任务给她是她极力争取的，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 她有点想念伊利诺斯了。 “你不想知道我在暴露后为什么还要回来吗？”劳伦斯忽然说道。 戴上了手链，娜塔莉娅自信对方无法动用灵性，这时也有心情听听这家伙要说些什么了，于是不在意的问道：“为什么？” 戴着黑色皮手套，娜塔莉娅拉住自己囚犯的胳膊向前拽了拽，对于这些恶魔学者她没有一点多余善心会分给他们。 踉跄了一下，劳伦斯正要说出来的话被突然打断，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牙齿咔的碰了一下。脸上拧了拧，闪过一丝不爽的表情，但很快他就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因为我不会离开，我还有东西在这里，我怎么舍得离开呢？”说着说着他忽然低声笑起来。 好看的眉尖促了促，娜塔莉娅用力拉了一下手，劳伦斯被从台阶上拽了下来，口中的笑声迫不得已也被打断了。 但是这一次劳伦斯没有出现生气的模样，他抬起头看了眼天空，洁白的月光落在脏兮兮的巷子里，也不会让这里显得更干净一些。 “我就说这小子找我没好事。”一道稍显疲惫的声音忽然响起。 两双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只有劳伦斯像是事不关己一样，抬头望着天。 第86章 雪国 第207章 雪国 随着人影走出巷子，月光与灯光远远的照亮来人，一个脸色透白，眼睛硕大的男人从暗处走出来。 这里的人中罗恩是最惊恐的，因为那人就出现在他身边不远，巷子狭窄两人之间不过半只手臂的距离，还是因为有隐身能力便利的罗恩更靠近那个垃圾桶一些，白脸男人才没有贴近他。 “咳咳。”低声咳嗽一阵，白脸男人继续向前，两只大大的圆眼盯着台阶上的教会学者。 他的脚步声很轻，这也是众人没有发现他的原因之一。这要归功于北海一行，回来之后他就换了软底的鞋子。 他曾经有个外号“大眼睛迪亚”，因为他皮肤白，在获得天赋之后就更白了，那一双圆眼在平平无奇的脸上就显得有些突兀了。只是在老朋友们死光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叫他了，后来的人见到他也没胆子这么叫他了。 看了眼被娜塔莉娅锁起来的劳伦斯，这小子也不看自己高仰着头，他知道是他看不起自己，因为见过太多次自己在里洛身边卑躬屈膝的样子。 迪亚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自己收到了新来的小家伙的信件，原本他是不想来的，可是里洛先生要自己走一趟，虽然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而已，既然已经被教会盯上了，放弃就是还去救他干什么。 走到屋子近前他挺了挺后背，但很快就垮塌下去，在娜塔莉娅诧异的眼神下，他用双手在脸上揉搓了一下，展开一个讨好的笑容。 “请问修女能不能放过我这位小兄弟，他并没有做什么违法法律和教会规矩的事情，实在犯不上为了他而惊动教堂大人们，如果他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替他向你赔礼道歉。” 大跌眼镜，娜塔莉娅和暗中的罗恩都感到不可思议，来的人既然是劳伦斯的同伙，那么大概率就是恶魔一方的人了，怎么见面以后这么好说话，这么的……怂？ 既然这么胆小怕事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救他？ 握着手链的手紧了紧，娜塔莉娅厉声呵斥道：“恶魔从属出现在这里竟然还有人为他求情，你和他是同伙？！” 她身上贵族大小姐的气质在修道院中的时候还不怎么明显，但是在加入教会戒律院一段时间后，罗恩发现娜塔莉娅身上的气质越发居高临下，有一种煌煌正道威赫四方的感觉，女武神之名初现风范。 迪亚下意识的用手掌在裤缝上擦了擦，这时候他才发现手心没有什么汗水，自己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胆怯害怕，这些都不过是以往的习惯。 在里洛·维奇来到伊利诺斯之前，痛苦恶魔教会的从者只有小猫三两只，每天活得担惊受怕的，人从来是不敢杀的，只是偷一点财物，在边缘城区的陋巷中苟且度日。 招惹女神教会？想都不敢想，何况像现在站在教会的学者面前，和对方说话。 “是是，他是我们的人，只是我们没有那么熟，呃，请你放掉他吧。” 娜塔莉娅心中越来越镇定，她开始仔细打量对方，在心中思索着。在刚刚见到新出现的恶魔从属的时候还有些担心，对方一看就比自己早很多年成为学者，她能从对方手中逃走吗？ 可没想到的是这个陌生学者竟然这么胆小，如果他很强那么肯定会不会如此和声细语的和她说话，说不定这个大眼睛的家伙还不如劳伦斯呢？ 两只金色的眸子越来越亮，她现在想自己是否能把这家伙也抓住呢？ 不不不，敢来救人一定比劳伦斯强，也强过自己，也许是在欺骗自己放松警惕？戒律院的修士说过恶魔向来奸诈。娜塔莉娅在心中说服着自己，一定要小心谨慎，既要完成任务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重新定了主意，娜塔莉娅也不愿意在这里和对方再做过多的纠缠，于是果断地说道： “他是否有过错让我带他回教堂审判过后就知道了，让开！小心我连你一起带走！” 踏踏踏，伴随着银链的响动，娜塔莉娅拽着劳伦斯慢慢的走下台阶。当她从迪亚身边经过的瞬间，浑身都绷紧了，她随时都准备着对方会向自己动手，但是没有，当她走出七八米的距离身后没有丝毫动静。 “呼~~~” 悄悄的喘了口气，娜塔莉娅稍稍放松一些，拉着劳伦斯就想加快脚步回戒律院去。 “里洛先生就是这么吩咐你的吗？”忽然她身边响起一道声音，一直默不作声的劳伦斯忽然在此时开口说道。 娜塔莉娅脚步一顿，从腰间抽出长剑，转身对着迪亚，眼中充满了警戒，因为她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背影有些佝偻，迪亚低着头，将脸埋在胸口，低声喃喃：“里洛，里洛先生让我带你回去，可是你要带他走，不行，我不能让你带他走。” 阴影中迪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不想和女神教会作对的，我不想的，都是你逼我的。” 如果有人能看到迪亚此时的脸色就会发现，此时他的脸上充满了痛苦。 “咔。” 娜塔莉娅握紧手中的利剑，一只手将劳伦斯向后一推。紧紧盯着迪亚的身影，她不打算等待下去了。 身上的金属铠甲哐哐的发出剧烈的响动，不到十米的距离在已经成为学者的她面前不过是一两秒的事情，高举宝剑对准近在咫尺的恶魔从者，娜塔莉娅眼中闪过一道冷光，高喝一声。 “死！” 宝剑上忽然升起金色的光芒，在这夜色下竟像是出现一个小太阳。 “呼~” 一道冷风吹起娜塔莉娅一缕发丝，神色坚毅的女武神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冷。 远处罗恩看的更清楚，因为劳伦斯一句话相安无事的默契忽然被打破，娜塔莉娅迫不得已率先出手想要近身制服对手，因为女武神的能力使得她现在并不具备远程作战能力，而近身后在娜塔莉娅视线之外，一圈白色的雾气渐渐从迪亚脚下升起，笼罩住了两人。 另一边，摔倒在墙角的劳伦斯灰头土脸的还是挺直了身子想要看清那边的情况。 虽然在恶魔的赐予下他获得了超凡力量，但对他来说一切来的太无所适从，刚成为学者不久，没有人教导，没有人指点，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所谓的“学者”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双眼中都是那金色的光辉，眼前的光芒告诉了他答案，这是可以成为他希望的力量。 迪亚转过身，伸手架住了劈向脑袋的利剑。白色的粉尘轻轻环绕在他身边，轻盈舞动，将他身边营造成一片冬季景象。这是他的天赋能力，名为【雪国】。 第87章 逃! 第208章 逃！ 雪国，名字很大气，未来前途当然也是不可限量。 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一阶学者。于是雪国不过是一个虚有其表的花架子，只是能在烈日炎夏中制造出几片雪花，能让周围的温度稍稍降一降罢了。当然这降温仅仅是对他来说，其他人感觉到的是难以忍受的严寒和冷酷的冰霜。 对迪亚来说这丝寒意能让他冷静下来，能让他回忆起那场冬天雪景，能让他重新体会自己是怎么样被冻死的。 此时的迪亚眼中不复之前的怯懦，脸上也不见唯唯诺诺的模样，身子也挺拔立直。他只是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高举宝剑要杀死自己的教会女人，冷冷的看着这个要夺走自己生命的人。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要丢掉性命，凭什么自己要获活得那么辛苦，努力干活赚钱，还是还不清父亲前的赌债，结果那个男人就这么轻松的一走了之，将所有重担丢在年幼的自己身上。 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他只是努力挣扎救活的可怜蝼蚁而已，为什么生活不放过自己，为什么连上天也不放过自己，他从没有做过坏事，他也信仰智慧与战争女神，相信善良和勤劳会带给他应有的善果。 结果他最终得到的只是被夺走房屋，孤零零的等着冻死在冬天大雪里，在记忆即将停滞的时候是一双干燥温热的手掌伸向了自己，他问： “你想活下去吗？” 他当然想活下去，那时候他已经记不得父亲的模样了，也记不起那些将自己赶出房间的收债人的样子了，他的意识里只有一句话，活下去。 现在的他也记不得那个男人的样子了，他死了很多年了。 而自己绝对不要和他一样！ 娜塔莉娅惊愕的发现对方赤手空拳接住了这一剑，她当然看到了对方的手掌在夜空中晶莹闪亮，那是血肉异化的迹象，迪亚在使用能力的瞬间娜塔莉娅也获知了对方的等级，1级学者。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对方的能力不会超出自己太多，她还有战胜对方的机会。 娜塔莉娅身上金色的光彩流转不定，为她驱散这股寒意的侵蚀。这是源自盔甲的保护效果，戒律院为她特意准备的道具，女武神职业的效果太过单一，需要同伴和道具的辅助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重新燃起斗志，娜塔莉娅迎着对方身上的冰霜寒意，白皙细腻的皮肤在忽然腾腾燃起的金辉前变得庄严肃穆。 “武器精通。” 悄无声息间，金色流光飞舞，在迪亚和娜塔莉娅之间织起一道细密的光幕。 “叮叮叮。” 此时密集的武器碰撞声成了这寂静小巷中唯一的声音。 娜塔莉娅手中的骑士剑自然也是教会为她准备的，女武神的职业能力冷兵器更能发挥出她的能力。 这位罗恩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的淑女身高并不比他矮多少，现在还穿着厚重的铠甲，因此持着一米多长的骑士剑也不显得突兀。 从小练习的剑术在武器精通的效果下很快转化为了她现在的力量，刺、挑、劈、斩，各种剑术信手拈来，让藏身暗处的罗恩大开眼界，不由得可惜自己获得的【大骑士炼体术】中没有武器使用的知识。 而另一边，忽然间像换了个人的迪亚则手持一根灰褐色的手杖和娜塔莉娅相战不止。罗恩仔细看了看，那根手杖杖身有些凹凸不平，像是刚从树枝上剪下来没有打磨干净。 这根手杖是迪亚跟着里洛从海底归来后获得的报酬，那位洪水之主不算大方，只是从深海中取了一根枯木枝给他。但是能被古老者留着，且在深不见底的海中保存下来的东西自然是有自己的特殊之处的。 “叮。” 又是一剑砍在手杖身上，娜塔莉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目光。这破棍子太硬了，教会锻造师制作，灵纹师附魔的宝剑竟然不能在上面留下一点痕迹。 而且迪亚这个人也硬的出奇。 手下不停，连续三剑快速的劈向不同的方向，迪亚应付的很吃力，右手慢了一拍，一剑落在他的身上。 “叮。” 晶莹的光泽一闪而过，他竟然是毫发无伤。而迪亚也趁着这一点时间，一棍子抽向娜塔莉娅腰间铠甲薄弱处。 回手一剑格挡在手杖前，娜塔莉娅横跨一大步，脱离了战场。 金色长发落在脸侧，她的脸上如铁石一样坚毅肃穆，其实内心里已经有些焦急了。自己的剑术远在对方之上，每三五剑就有一剑能击中对方，但是偏偏迪亚能将自己的身体化为冰晶。 坚硬无比的冰块就像已经心死的迪亚，他唯一的念头只是活着。 这已经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了，继续拖下去输的人肯定是她。悄然看了眼盔甲关节连接的地方，一层白色的冰霜悄然覆盖在上面，正在慢慢磨损着上面的灵纹。 不行，她得想办法带劳伦斯离开。打定主意的娜塔莉娅开始慢慢向后转移。 迪亚机械的跟了上去，此时的他不是真的变成木石一样没有情感了，只是将自己的情绪都压了下去，而他压下情绪的力量就是源自自身的痛苦，这也是痛苦恶魔的信徒为什么会找上他的原因。 心中怨恨折磨着可怜的灵魂，天地间的寒冷要冻死他在肉体上折磨他，感受着无边的痛苦，自此迪亚拥有了超凡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靠在墙角的劳伦斯，自己得带着这个家伙离开。教会既然已经知道这里有恶魔信徒在活动，等到派出的学者迟迟没有回去肯定会再派人过来，那时候被抓的可就不止一个人了。 他同样拖不起。 棕色的眸子悄然间出现一点雪白，迪亚的皮肤变得更加白了，白的透亮。 围绕着两人的白色细沙渐渐变得越来越大，逐渐凝结成一粒粒碎冰。寒风渐冽，碎冰碰撞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声音。 “当。” 娜塔莉娅的动作一滞，她发现铠甲上的霜雾正在迅速扩展，叮当的声音是碎冰撞击在她身上造成的。 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她忽然向前突刺，一剑逼迫迪亚停下来后，果断转身跑向劳伦斯，她得直接离开，这里距离教堂不远，她能撑得住！ 第88章 脱身 第209章 脱身 跑出【雪国】范围后娜塔莉娅觉得自己身上忽然一暖。 精神一振，就连脚步也快了些许。 伸手就要拽住劳伦斯，这时她发现对方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瞬间就变了脸色。簌簌，脑后生出一阵冷风，带着一股寒意向她迅速接近。 此时她半个身子都在空中，想要转身已经不可能，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娜塔莉娅左脚用力，整个人向右偏去。金色长发荡漾而起，在脑后甩起一道蜿蜒的弧线。 微微有些透明的冰晶散发出阵阵寒气，穿过娜塔莉娅的发丝。一点白芒从发丝接触到冰晶的地方弥漫开来，重新站稳，她摆了摆头，那几根发丝在空中纷纷扬扬化为漫天冰尘。 速度不减，在穿过娜塔莉娅这个想要击中的敌人之后，冰晶继续向前。劳伦斯没有去看迎面而来的威胁，一双好看的眼睛在眼角勾起，他一直在看那位想要抓捕自己的教会学者，眼中全是自信和骄傲。 距离两人越来越近的迪亚没有感情的扫了劳伦斯一眼，对于这个年轻人的想法他并不在乎，甚至他也不在乎他的性命，他唯一在乎的是里洛的命令，因为里洛随时能杀了自己。 心神一动，冰晶在即将接触到对方鼻尖的时候化为齑粉，一阵清凉扑了劳伦斯的满脸。 “哼。” 看到这一幕，娜塔莉娅无可奈何的冷哼一声，这一耽误迪亚已经接近了，她已经能感觉到那寒意的侵蚀了。 手腕一转，骑士剑已经拧过身后，叮当声在耳边瞬间响起。有了准备的娜塔莉娅立刻施展出自己超绝的剑术，迪亚的袭击没有起到效果。 转过身，后撤一步。 娜塔莉娅眼神犀利，错过刚才的机会，她在想带着劳伦斯逃走已经不太可能了，迪亚不会再给她这么好的机会了。随着大眼睛迪亚靠近，这片臭气弥漫的肮脏街区竟然变得干净了一些。 黝黑的污渍被白雪覆盖，扰人的臭味也在寒意中败退下来。距离两人不远的罗恩也觉得自己身边轻松了许多，但是罗恩并不因此而感激迪亚，额头上紧张的冒出汗水，双眼紧紧盯着战场，他在寻找机会。 “既然这位修女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那么就只能请你留下了。”雪白的痕迹在他的瞳孔中占据了越来越多的位置，迪亚的声音也越来越冷。 “那么就请你展现出能够击败我的力量吧。” 决然的说出宣言，娜塔莉娅不退反进提剑刺向迪亚的胸口，这段时间的交手她发现迪亚只有在她要击中胸口部位的时候才会有躲闪的动作，其他的身体部位会以身体冰块化来硬接自己攻击。 这一次也不例外，迪亚不得不停下继续接近的脚步，错开身子以手臂抵住剑尖。但是这一次他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她逃走了，一只晶莹剔透的手掌握住剑身，进步的人不只是娜塔莉娅一人。 既然自己战斗技巧不如对方，那么就限制住对手的发挥，扩大自己的优势。 对面娜塔莉娅脸色一变，手中用力却发现自己抽不回长剑。 “我这就赐予你失败。”冷冰冰的吐出一句话，迪亚身边就有数道冰晶凝聚。 离开屋檐的几人现在正处在巷子里月光下，没有了煤气灯橙黄色的光晕照射，迪亚雪白的脸色暴露无遗，像是个雪人一样立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 忽然，迪亚的身体晃了晃，他冷酷的眼神无措的低了下来，一道红晕浸透自己衣服从自己肋下渗出。这时候他身边的冰晶也自行散去。 “嘭！” 一声枪响让在场几人反应过来，迪亚侧腹部晶莹一片，一颗黄澄澄变了形的子弹无力的落在地上。娜塔莉娅看着那颗子弹有些惊疑，迪亚身上的伤痕显然也是枪伤，第一枚子弹悄无声息的击中了对方，让迪亚有些措手不及。 还有第三方在场！这忽然出现的变故让三人都吃惊不已，冰雪化的迪亚是表现不出来，娜塔莉娅背着巷子口看不清表情，只有倒在地上的劳伦斯，转过头想要向周围看去。 “走！” 这一声几乎是和枪声同时出现的，简短有力的吼声让娜塔莉娅回过神，下意识地一抽长剑。她发现这一次自己竟然顺利的将剑拿了回来。 这个人是来帮我的，念头在脑海中快速的闪过，娜塔莉娅没有迟疑，直接冲向巷口逃走。 看着越来越远的金色长发，罗恩松了一口气，悄然扫过迪亚手上的伤口，这是今晚对方受到的第二次伤害，很快的也悄无声息在隐身状态下快速离去。 甲片碰撞，娜塔莉娅在看到霍格兰广场前的大树后终于松了口气，向后看了看，确认对方没有追上来这才放慢了脚步。 没有将长剑收回剑鞘，她就这样提着骑士剑慢慢走向教堂。夏日晚风轻轻吹过，却没有带给她一丝暖意，此时冷静下来她才开始回想着刚才的遭遇。 从接到斗兽馆的举报以后，戒律院派自己出任务，安全抵达恶魔从者的住所，一切都没有问题。奇怪的地方是从对方有恃无恐的态度开始的，她很疑惑一名恶魔教会学者是凭什么有胆量在女神教会主教区展现出这样的态度，从他的态度中表现出了这件事很不寻常。 走到树下，阴影在夜里依旧明显，她抬起头看着教堂的塔尖，尖尖的高顶之上正好是一轮圆月，圣洁光明，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她知道变化已经出现了。 恶魔的爪牙开始展现自己的存在了。 走出树荫，月光洒落，照在她的铠甲上亮闪闪的，经过一场战斗此时铠甲依旧闪亮如新。 对于接应劳伦斯的那个恶魔学者娜塔莉娅并不感到惊疑，从接下任务开始她就不期望这件事会一帆风顺，出点意外都是正常的，再怎么说对方也是真正伟大者的从属，恶魔们也不是那个洪水之主可以媲美的。 这件事情唯一让她感到意外的意外是最后出现的帮助她的神秘人。当时来不及思索，此时她心中已经有了几个猜测，还要去教会确认一下。 “咚咚咚。”寂静无人的街上，一道高大的身影敲响教堂的大门。 第89章 执着的劳伦斯 第210章 执着的劳伦斯 “怎么不追了？” 一直靠在墙角的劳伦斯缓缓站起。 “没有必要，追不上了。” 冷硬的声音一听就让人感觉到一股冷意。迪亚向劳伦斯走过来，一张透亮的冰晶刀刃在手中凝聚，一挥手，银白手链断成两截跌落在地上。 “这次是看在里洛先生的面子上，如果下次你再敢这样不尊敬我的话，我就杀了你。”寒气像是要冻住自己的耳朵，劳伦斯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对于控偶师来说双手是最重要的部位，他看着手腕的红色渐渐褪去终于满意的放下双手。 捡起脚尖前的手链揣进兜里，没有理会一旁的迪亚，劳伦斯慢慢走向自己的家。 走上门廊，看到敞开着的大门，灯光从里边射出。可以看的到屋子里整整齐齐，那个教会的人和斗兽馆的主持人进来后应该没有乱动这里的东西。 “还算是有礼貌。”劳伦斯略显满意的点点头。 走到煤气灯前，看着灯火的亮度，劳伦斯皱皱眉头，拧了拧开关，将灯光调暗了一些。 在门口看着劳伦斯走进屋子，迪亚也不进去，他忽然打了个哆嗦，咦了一声。 “诶，时间不早了，要快点回去了，里洛先生还等着我带他回去呢。” 晃了晃身子，迪亚张了张嘴，还是稍稍大声的喊了一句：“喂，那个谁，你快点，我们该走了。” 看着静悄悄的门廊，迪亚挠了挠脸颊，也不再继续叫喊。 过了一会儿，哧哧，一道消瘦的身影从屋子里走出来。 “嚯，大半夜的你拿着这东西出来干什么，怪吓人的。”圆眼睛瞪得溜圆，迪亚夸张的说道。 劳伦斯看了眼对方又变的佝偻的身子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人偶立在了墙边。 门口的光亮下可以看清，这是一个样貌俊秀的年轻男人人偶，人偶脸上精细的妆容，五官生动栩栩如生。 咔，卸下人偶的脑袋。 圆圆的脑袋在门口光影下稍显变形，理了理人偶脑袋的头发，劳伦斯眼神晃动，好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两人谁都不说话，这破旧的小巷又恢复了劳伦斯熟悉的寂静。 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拉的很长，地面上三个椭圆的球体有两个悄无声息的挪动了位置。 嘎嘎，漆黑的乌鸦扑扇着翅膀从屋顶飞走。 “走吧。” 迪亚看着变了个模样的劳伦斯走进屋子关上所有灯，又站在门口对着自己说道。 “你不打算逃出伊利诺斯？” “为什么要逃，我说了，在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去见里洛吧” “叫里洛‘先生’！” “是是是，里洛先生。” ----------------- “呼~~~” 长舒一口气，躲过几个巡逻的偶侍，回到家里的罗恩将身上的衣服全都丢进衣物篮。虽然处于隐身状态的他绝对不会沾染上垃圾桶的臭味，他也不愿意再穿着这身衣服在家里走来走去了。 没有打开煤气烧热水，罗恩直接在浴缸里放满了冷水。然后用灵力烧热了水，快速的进到浴缸里，他这才开始琢磨自己今晚行动是否有疏漏的地方。 假扮身份谋求使用守密获得知识的进步显然是暂时失败了，对此他的总结是自己挑选的对象身份不对，矿产公司的员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沉默，也许他不该找这些契合守密规则，而是练习沉默天赋。 撇撇嘴，罗恩抬手在浴缸中拨弄一下，荡起一阵阵波澜。 当他来到斗兽馆之后的事情就开始走向奇怪了，他身上倒霉蛋，惹祸精的光环似乎又发动了。 明明好好的在欣赏机关术，结果几天没见的伊万出现在斗兽馆看台。在比赛结束后又匆匆离去，因为发现恶魔学者灵力，罗恩好奇之下也跟了上去，结果就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 出现在超凡事件中的伊万竟然和恶魔学者关系密切，好在罗恩肯定伊万是个普通人，不然的话肯定会将两人当成同伙。 对于他们之间的友情是如何破碎的，罗恩并不感兴趣。让他在意的一点是原本疑似受害者的伊万，现在身份无法确认了，至少在柯尼斯·夏德爵士的事情发生以前两人还是朋友。 只是不知道教会那边对这件事调查的怎么样了，罗恩决定周末的时候去探探艾伯特神父的口风。 水声哗哗，走出浴缸。 罗恩裹上浴巾，当他路过衣物篮的时候视线从衣角的一个缺口顿了一下。 这是他在娜塔莉娅身后逃离的时候，迪亚凭借着下意识地判断射出的冰晶碎片划破的。这件事提醒了罗恩一件事，自己的隐身能力是有缺陷的，如果遇上具备大规模攻击能力的敌人，隐身绝对不是一个优秀的逃脱选项。 娜塔莉娅的出现绝对是今晚最大的惊喜，这位贵族姑娘对罗恩的帮助和友情是初到这个世界的他最需要的。之后的很多事他都得到了对方的无私帮助。 罗恩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收获这份情谊，但是他很珍惜这份感情。 当迪亚和娜塔莉娅战斗的时候，罗恩是捏了一把汗的。两人都极其擅长近身对战，一方凭借能力硬抗占据优势，一方凭借高超的技巧企图击败对手。 暗处的罗恩完全插不上手，这时候开枪射击，以他的射击水平很有可能伤到自己人。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同时他也在观察迪亚的能力。每当长剑快要碰到他的身体的时候，那一块躯体就会变成冰块，虽然动作没有娜塔莉娅灵巧敏捷，但是迪亚的近身能力绝对不差。 经过罗恩的观察，每一次击中他的攻击都是迪亚有意识地自己选择的。像娜塔莉娅发现的胸口区域是迪亚的禁区，他绝不会给敌人碰到自己胸口的机会；。 而罗恩观察到的第二件事，迪亚改变自身躯体的能力是有限制的，每次被击中部位变成冰块的时候，他身上其他部位的皮肤都会变暗一下，那时候他身边的风雪也会变得小一些。 这说明这个能力对他来说负担并不小，因此罗恩大胆推测迪亚只能改变身上一处位置，如果有第二道攻击到来，他就不可能以化身冰块躲避过去。 因此第一枪他成功打伤了迪亚，在寂静的能力效果下他还隐去了枪声，这就让这一击变得更加隐蔽。如果不是娜塔莉娅正好挡在罗恩身前，导致罗恩能够选择瞄准的部位不多，罗恩甚至有机会直接解决对手。 好在这一枪证明了罗恩的猜想，也证明了迪亚是可以战胜的对手，但是不想暴露太多的罗恩不能和娜塔莉娅联手，只能出声让她快逃。 因为要出声提醒，自己的寂静能力也不得不取消，这让第二枪有了声音，也让迪亚有了防备，没有被这一枪击中。但此时第二枪的目的就不是击伤对手了。 逼迫迪亚使用化身冰块的能力，他手上的冰块自然就失效了，娜塔莉娅就可以抽剑脱身了。当然如果她没能拿回佩剑，罗恩觉得娜塔莉娅也不会因为一柄剑而错失脱身机会。 这一抽身，也造成了迪亚今晚的第二道伤口。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 来到三楼，罗恩打开阁楼大门，看到里边的黑影愣了一下。 第90章 大地意志 第211章 大地意志 弗兰哥地区，米克尔公园街。 早上的弗兰哥地空气清新，与市中心不一样，这里无论何时总是弥漫着一股大海的腥味。 此时这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穿着蓝色牛仔衣的工人扛着钢筋水泥来来往往。街道两旁可以看到立着的脚手架，有部分建筑已经搭建完毕，外墙上灰扑扑的，等着这一片全部完工之后再一起粉刷。 十字街道中间被一圈围挡遮住，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什么？刚刚那道波动消失了？” 几个人围绕着眼前地面深不见底的裂痕走了一阵子。 银白的头发胡乱的炸着，说话的老人双手背在身后，脊背微微有些弯曲，但当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弯下腰，放轻说话的声音。 “是的，半夜的时候值守人员就报告说地心意志的反应在逐渐衰减，直到不久前我们已经完全探查不到它的波动了。” 穿着巡查员制服的年轻男人在老者身后一字一句的报告着。 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老人开口道：“罗莎丽你怎么看？” 前一段时间在这里抗阻洪水之主的罗莎丽小队长在战争过后依旧被留在这里，因为这里还需要她，鱼人留下的灾祸并没有完全消除。 听到老人的问话，罗莎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的看着眼前漆黑的地裂。这条裂缝横亘在十字长街上，将东西两片街道分割开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教会这么重视这件事，只是一道地裂而已，为什么要封锁这里，为什么亚当斯教授您会出现在这里？” 回头看向满脸皱纹的老人，罗莎丽不解的问道。 最初因为布置防线的缘故这里有大量泥土翻出地面，在恢复和平之后这里的土壤就被填平了，只有这两人宽、十几米长的地裂如同一条抹不去的疤痕留在这片大地上。 这句话并不全是夸张的形容，他们确实没有办法修复这条疤痕。 最初这下面的不过是欲望学者们熬煮的浓汤，杀伤了一批又一批的鱼人，于是这些汤水中有了鱼人的尸骨、血肉，就在他们准备倾倒出所有沸汤的时候，洪水之主出现了，骸骨巨人倒了。 在历经艰辛打败那位疯狂的古老者之后，他们发现了一件比鱼人灾难更加难办的事情，弄不好整个伊利诺斯真的就要在地图上消失了。 大地意志苏醒了。它主动抗拒着地裂的愈合。 亚当斯教授指了指前面，让罗莎丽跟着自己。两人就这样顺着裂缝散步似的走着，老人向年轻的姑娘讲述着不会被记载于纸上的故事。 “物质世界是有自身意志的，当我们成为学者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人类虽然如同千千万万的生物一样生活在物质世界，但是人类的起源并不在这里，可是毕竟也生活了无数代人，这个世界还是承认了人类的存在。” 只是作为物质世界负面物质聚集的聚合体，大地意志对人类确实充满了恨意，只要能够给人类造成麻烦它绝对会不惜代价这样做。 亚当斯目光沉重，他对罗莎丽说道： “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但我们从未了解过这片土地。我们只是盲目的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家，属于自己的国家，从无到有，从荒芜到繁盛。 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过度砍伐树木就会造成土地沙化，过度挖掘山石矿物就会让山峦崩塌，过度耕种农田就会让土地贫瘠；当最初的人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并不怎么注意，他们只是想着换一个地方继续如此。” 沉默下来，他指了指眼前的裂缝，罗莎丽迟疑着说道：“于是就出现了这种天灾，死了很多人？” 点点头，亚当斯继续说道： “普通人只以为是地震，但是敏锐的学者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泥土在变黑，高山在震颤，这片大地在愤怒。苏醒的大地意志狠狠的报复了人类。” “但是现在这样危险的存在，在多年来却从不为人所知。” 亚当斯伸手从裂缝处捻起一捧土，手指搓动，尘土碎石从指缝中散落下来，普普通通。 可罗莎丽这些学者却能看到一阵阵黑色的烟气缠绕着这些尘土，散发着灾难的气息。 “是因为物质世界凡是大地覆盖之地便是大地之神的领域，有大地之神负责压制调理，大地意志对人类来说相当于不存在一样。” “但是总有一些地方是不同的，所有正神教会的圣地，这些地方本教会遵奉的神明是唯一的，大地之神根本插不上手，所以这些地方的大地意志是由当地教会的神明来镇压。” 罗莎丽顿时了然，伊利诺斯就是这样的地方，座为拥有圣拉奎拉大教堂的大城，在智慧与战争女神教会中，伊利诺斯是他们的圣城之一。 因此这里的大地意志就是女神来镇压的。 但是女神的镇压失效了，大地意志又苏醒了，最开始发现这一事实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原因。 踏踏踏，一阵脚步声传来，几个穿着黑衣带着假面的教会偶侍抬着一个架子从几人身边经过。 亚当斯和罗莎丽等人稍稍侧身让开道路，架子上一团粉色的肉块震颤着，有阵阵尖啸哭号的声音传来，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罗莎丽身边的队员脸上忽然出现悲伤痛苦的表情。 “愿智慧保佑你们。”亚当斯以茹恩语诵念着教会的祈祷词，顿时静谧的触感从虚无中落下，队员们忽然一怔恢复了过来。 罗莎丽微微躬身向亚当斯表示了谢意，她继续问道：“那些就是鱼人们用来唤醒大地意志的东西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种物质，充满了邪恶的气息，让人非常不舒服。 “扭曲的灵性，纯粹的灵魂，充盈的生命精华，以及水源之精。”亚当斯细数着他从那些沟壑中采集到的异物的原材料。 每说一种罗莎丽的脸色就会变得难看一分，这些材料每一种都是教会绝对不允许出现的违禁物，被禁止的原因很简单，违背人性，有违道德要求。 第91章 黑胖墩 第212章 黑胖墩 例如扭曲的灵性，需要以非常危险的手段将具备智慧的生物转化为超凡物种，再提取出这种生物全部的灵性，才有可能获得的材料。 人为制造超凡物种是违反正神教会规定的行为，因为每种超凡之力都蕴含着恐惧和未知，谁也不知道超凡对岸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纯粹的灵魂就更容易理解了，心甘情愿牺牲的灵魂，说来简单，任何有智慧的生物在面前死亡的时候有恐惧、不甘、怨恨的情绪都是很正常的，这并不由他们自己控制。 但是对于洪水之主来说做到这一点反而很简单，所有鱼人都是他的眷属，是他的狂信徒，为他奉献自己的生命是他们心甘情愿的，这对他们来说是生命的升华。 罗莎丽看着一块块从裂缝中挖掘出的诡异物质，这是那些望不到边际的鱼人奉献自己形成的，即使身为人类，身为对手，她对这位古老者的残忍行径也感到极度的愤怒。 走了一阵子，亚当斯露出疲惫的神色，从外表来看他大概七八十岁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已经220岁了，但是作为一名4级学者，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过一段时间他就该去天外前线了。 原本此时他就到达深渊战场了，但是洪水之主的出现让计划出现了改变。 “教会原本打算在这里举行一场圣诗会，借助一城信徒的信仰之力唤醒女神之力，镇压这股力量。” 罗莎丽伸手搀扶住亚当斯，接上下半句话：“可是现在让人担忧的大地意志没了动静。” 做了一辈子教授，为教会培养了无数学生的亚当斯抬头看着半空，空中呢喃着，“是啊，不见了，消失了，这是为什么呢？” “这件事就交给我调查吧，总的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不是吗？既然鱼人主导了这件事，那么将这场灾祸消弭于无形的人总不会是我们的敌人。” 罗莎丽在这时展现出自然学者的睿智，展现出队长的能力。 “希望如此吧，风雨欲来啊。” 摇了摇头，亚当斯说道。 当天半夜的时候，探月者之家中。 罗恩打开门看到屋子里塞拉像只死鸟一样倒吊在椅子上，角落里单人床的位置坐着一个矮胖的身影。 走进来，罗恩伸手关上房门。 “塞拉，怎么回事？你还好吗？” “不好不好，累死个鸟。”爪子紧紧抓着椅背，塞拉晃晃悠悠的说道。 罗恩看到这一幕却放下心来，既然塞拉还有心情玩耍自然没有什么大事。 “那是谁？”站在塞拉身边，罗恩问道。 塞拉忽然笑了一声，“嘿，我就说吧，这小子绝对认不出来你。” 听到塞拉幸灾乐祸的笑声，罗恩心头忽然升起一丝不好的念头，他犹疑的问道：“我认识？” 塞拉越发开心，他诱惑似的说道：“你猜。” 正当罗恩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身侧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是那么的熟悉： “爸爸！” 浑身一颤，罗恩吃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爸……爸爸？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什么，罗恩失声叫道：“加西亚？！”不对，加西亚怎么变得这么胖了，还矮了许多？ 从床上下来，胖乎乎的身影走到罗恩身前，一双黑色的眸子水光澹澹，就这样充满怨念的望着自己的父亲。 罗恩看着黑乎乎的小胖子，如果不是这熟悉的声音，如果不是塞拉就在这里，他绝对不会相信，此时足够两个他那么宽，却只到肚子的身影会是自己那个古灵精怪、可可爱爱的孩子。 蹲下身子，罗恩一只手拉住加西亚的手，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心痛的问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女神啊，他那个好看、可爱、好玩的儿子呢！怎么变成一个黑炭球了！ 当然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因为颜控而感到心痛不已，他是为了孩子考虑，心疼孩子。 本来见到父亲没有认出自己，加西亚心中还有一些怨念，想要不理他的，但是在看到罗恩眼中的疼惜之后顿时原谅了自己的老父亲。 “没……没事，就是，吃坏了肚子。”低着头，加西亚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可怜兮兮的说道。 罗恩看着加西亚整个人黑炭一样，这才是刚刚自己没能看清对方的原因，自己身为学者，一点点黑暗并不能影响他的视野。 摸了摸加西亚的西瓜头，之前在玫瑰街强行唤醒他的时候他就成了半长的头发，可没想到跟着塞拉出去一趟，加西亚又变了回去，看着身高似乎又小了一点？ 偏了偏头，罗恩看向自己的肩膀，塞拉正站在自己肩上看戏，结果发现加西亚没有生罗恩的气，而在有一些不高兴的用翅膀扇自己。 “怎么回事？”罗恩问道。 金色的小眼珠眨了眨，塞拉知道罗恩是在问什么。墨迹了一会儿，见加西亚低着头，罗恩还在等自己的回答，于是不情愿的说道：“加西亚吞吃大地之心不仅吸收了大地的力量，变黑是因为吸收了鱼人们留下的那些东西，有点消化不良。” 随后似乎是想起自己对罗恩的保证，他紧跟着说道： “她现在变胖……圆润了一点是好事，说明之前被你强行唤醒的损伤正在被修复。在获得大地之心的补充弥补之后加西亚的力量会越来越强，但这种变化需要时间来消化。” “变黑的事情不用担心，过一段时间等她消化了大地之心的力量就会慢慢变回来。” 罗恩听到塞拉的解释顿时放下心来，不再用严肃的眼神盯着他，转过头去继续安抚加西亚。心思全在加西亚身上的罗恩没有注意到塞拉在说加西亚的时候使用的单词是“她”。 “没关系，黑一点也好，最近城里的贵族们流行把自己晒黑。你这样看起来挺健康的，”说到这里罗恩在心中默默补充到，就是健康的有点过分了。 罗恩想要抱起加西亚，刚站起身忽然踉跄了一下，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怀疑自己抱着的是一个铁块。吃惊的看着伏在怀里的加西亚，这小家伙至少有300斤重，如果自己不是欲望学者，如果不是自己最近进步不小，还是真抱不动他。 看了看墙角的单人床，罗恩放弃走过去的想法，他可不想自己的床忽然塌了。 惆怅的望了一眼黑沉沉的窗外，他到哪里去找一个这么结实的床呢？ 第92章 解决后患 第213章 解决后患 “神父晨安。” “愿女神的光辉永远照耀你。” 微笑着向周围的信徒问候着，罗恩镇定地走进教堂，那天晚上见到的教堂守护者留给他很强烈的印象，此时来教堂他竟然觉得有些许的不安。 走过长长的走廊，罗恩先是来到中厅对着圣坛默默祈祷了一会儿，当他睁眼抬头的瞬间第一眼就看到了墙壁上的浮雕，面容模糊的天使张动着纯洁的翅膀，有的挥洒着花瓣，有的拨动着琴弦，所有的天使都张开嘴吟唱着什么，簇拥着中间的一束光。 收回视线，罗恩向走廊走去，那束光在教义中代表着女神临世的化身，正神无相但是信徒需要一个祈祷的对象，一束光显然无法成为摆放在祭坛上的崇拜对象，于是有虔诚信徒向女神祈求，于是有了此时摆放在各大教堂中的圣像。 没人知道那到底是是不是女神的真实模样，也没有人知道女神是不是真的是“女神”，学者们只知道不可直视、不可听闻神明。 到目前为止学者们对神明的了解来自伟大者的启示，来自失落纪元的考古发掘。 鞋底与大理石地面轻轻摩擦，罗恩抬起长袍登上阶梯，修士塔两旁的小窗有晨光照进来，为他照亮前路。 “艾伯特，放弃吧，做不成的。” “安杜鲁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主教团的决议还没有定下，他这是擅离职守！” 主教杰森的办公室里，艾伯特腾的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厉声怒斥道。 “艾伯特！” 书桌后，杰森忽然威声制止了艾伯特神父。看到对方意识到什么之后又缓缓坐下，杰森主教看到了艾伯特脸上无奈的神色，但只能当作没看到。 “教会在一座城市内只允许有一位大学者坐镇，这是五大教会共同订立的规则，即使没有主教团的调令安杜鲁离开也是符合规矩的，何况他不是去了别处，是去了界外战场，没有人能从这件事上说些什么。” 杰森知道艾伯特明白这些道理，他只是不愿意接受此时失去了一位盟友，一位同意他主张的激进派，但是为了教堂内的稳定他不得不重复着这些话。 双臂支在扶手上，艾伯特呆呆地看着地板，整个人失去了支撑，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像是要陷进椅子里一样。 “安杜鲁·加帕尔。” 他口中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像是在质问着对方，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为什么要放弃他们的约定。 “咚咚咚。” 杰森主教看了看还在发呆的艾伯特，定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 “进来。” “主教晨安。” 罗恩先是向主教问好，然后快速的扫视了一圈屋子，在看到一边的艾伯特的时候眼神一定。 “罗恩修士，有什么事情吗？” “打扰您和神父的谈话了，楼下一位拉姆森子爵夫人有事找您。”躬身向杰森描述了他在中厅偶遇的贵夫人，杰森主教点点头应了下来。 “艾伯特你再想一下吧，有些事情不着急。”留下这句话他就站起身来。 艾伯特神色恍惚的点头，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主教说了什么。 叹息了一声，杰森主教率先开门离去。 艾伯特也站了起来，正要开门出去的时候发现罗恩还站在门口。稍稍振作精神，他和声问道：“罗恩你有什么事情吗？” 对于这位他寄予厚望的年轻人，艾伯特还是非常看重的。 “关于柯尼斯·夏德爵士的调查。”罗恩轻声说道，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教堂里大多数的人也并不了解超凡世界。 挥挥手，艾伯特指向外边，“回我办公室再说吧。” 过了一阵子，艾伯特神父的办公室里传来一道惊愕的声音，“什么？伊万·舒尔茨？” 看到艾伯特的反应罗恩也愣了一下，为什么神父会是这个反应？ 艾伯特还没从惊讶的消息中回过神，见到罗恩的表情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不知道伊万·舒尔茨的身份？” 罗恩点点头。 “那你总该对舒尔茨这个姓氏熟悉吧。” 舒尔茨？罗恩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在想到那个最着名的舒尔茨后他吃惊的说道：“沙希·舒尔茨？” “伊万·舒尔茨就是沙希·舒尔茨的小儿子。” 这个消息再次让罗恩震惊了一下，无论如何他也无法将举世闻名的大科学家和一个剧院首席演员联系在一起，再看伊万英俊的样貌，他是见过沙希·舒尔茨的雕塑的，这位大科学家、学院长的长相在他看来只能称得上端正，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人竟然是父子关系。 艾伯特不知道罗恩还在质疑父子二人的长相，他仔细地为罗恩解释道： “我理解你的震惊，六年前这个消息确实让人感到不可置信，一位如此伟大的学者的儿子竟然会去学习歌剧，当时整个伊利诺斯贵族圈子都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整个王国上层都流传着一些不好听的消息。” 艾伯特终究还是那个饱经风雨的老修士，一步步走到这个神父这个位置他见过太多事情。只是今天遭遇到的事情使他难以心安，安杜鲁·加帕尔晋升成功后迅速离开，失去了这位强大的盟友的支持，他不知道伊利诺斯未来还要生出多少事端。 这时候他从罗恩这里的听到的消息会激起怎样的波浪，他同样需要慎重考虑。 “你确定伊万是……喜欢上了柯尼斯·夏德？”艾伯特再次问道。 罗恩沉默了一阵，再三斟酌后他仔细说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伊万·舒尔茨先生，对他的行为做派没有太多了解，但是在对他的询问中，确实有这个倾向。我的意见是倾向于柯尼斯·夏德爵士身边的影响同样影响到了他。” 罗恩当然不能肯定伊万是个同性恋，而且还喜欢上了柯尼斯·夏德。他这个时候向教堂说出这件事完全是因为劳伦斯，这个家伙可是实实在在的恶魔学者，那天晚上还有另一位恶魔学者出现救了他。 娜塔莉娅出现在那里，他知道教会已经注意到了劳伦斯的存在，但是伊万和劳伦斯曾经关系亲密、是好友的事情他不敢肯定教会是否知道。 第93章 舒尔茨家族 第214章 舒尔茨家族 那天斗兽馆休息室前劳伦斯冰冷的眼神，深沉的气质，罗恩觉得对方恐怕不再是伊万曾经那个朋友了。 伊万性格虽然有些傲气但不是什么坏人，罗恩不希望对方被恶魔影响了，所以要将这件事展示在教堂面前。他相信教堂是不会放任一个普通人被超凡力量影响的，只要进了教堂的视线，他相信对方就不可能对伊万做出什么危险举动了。 现在他知道伊万的身世后，罗恩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可能不会成为现实，有这样显赫耀眼的父亲，他身边保护的力量绝对不少。忽然罗恩心中一震，那样的话两人相见的时候除了罗恩是否还有他的保护者在暗中看着这一切呢？ 至于柯尼斯·夏德那个消失的心上人他还没有什么头绪，可能是哪个喜欢恶作剧，或者讨厌他的人做的事情。这件事已经成了他最好的借口，近来有很多事都可以推脱在这件事头上。 “舒尔茨，舒尔茨，沙希·舒尔茨可以不在乎儿子的喜好，家中有他一个大科学家就足够了，他可以放任子嗣的爱好，但是他绝对不会允许伊万喜欢上一个男人。”艾伯特忽然说道。 罗恩刚思考完关于伊万的事情，听到这话不解的问道：“听您所说沙希·舒尔茨应该还有其他儿子，而且威斯马特王国虽然没有法律支持，但似乎不禁止同性相恋的行为。沙希为什么要阻止呢？” “王国上下对这种事情确实看作平常，但是沙希不同。你知道他是哪国人吗？” 罗恩一愣，“不是威斯马特人吗？”在听到艾伯特问话后他就知道沙希·舒尔茨肯定不会是威斯马特人了，但他还是问道。 “他是奥罗格人，北地奥罗格帝国南郡舒尔茨公爵家的人。” 奥罗格人？罗恩想问为什么奥罗格帝国的贵族会跑来威斯马特王国安家落户，但是他知道这件事恐怕又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和他们现在要聊的事情没有关系，所以他等待着艾伯特继续向他讲解。 “奥罗格帝国是明令禁止同性婚姻的国家，甚至如果发现同性相恋行为会受到惩罚。” “为什么？”罗恩问道。 “奥罗格帝国在大陆最北端，全境被冰雪覆盖，虽然地域辽阔但也是五大王国中人口最稀少的国家，为了人口生育计划，他们不可能同意这种行为，贵族作为民众代表尤其如此。” 想到什么，艾伯特手指急促的在书桌上敲击起来，忽然他站起身，在身后的书架上搜索了一阵，拿下了一本书。 嘭，厚厚的书册被放在书桌上，艾伯特仔细地翻阅起来。 罗恩被神父的这一动作弄懵了，疑惑的看向书页，只见一大段文字配上插图在介绍某种机械装置。看向页脚，一串小字——《蒸汽动力核心详述》 “搞不懂，搞不懂。” 轻声自语，艾伯特翻了几页就不再细看。闭上眼睛沉思了一阵，他忽然对罗恩说道： “这件事你先不要说出去，也不要再插手，我去和沙希·舒尔茨谈谈。” 罗恩自然是点头答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艾伯特神父怎么处置之后的问题就和他没有关系了，看样子是打算和伊万的父亲谈谈？ 考虑到神父刚才说的奥罗格帝国的事情，他忽然为伊万的未来默哀了一阵。 “那柯尼斯·夏德？” “你可以继续调查，如果需要帮助随时和我说。” 突然罗恩扭捏起来，说话也犹犹豫豫的：“好的，只是除了周末之外要和您联系我说不定会用到修道院的信使塔……” 正在沉思的艾伯特听到这话忽然一怔，然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 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然后将纸条递给罗恩。 “用了多少月底去和贝尔曼教士申报。” 接过纸条，罗恩露出笑容，“谢谢神父。” “去吧，去忙吧，早日结束这件事，我还有其他事情要交代你。”艾伯特神父慈爱的看着罗恩说道。 欠身行礼，罗恩起身离开办公室。 微笑的看着罗恩离开，艾伯特轻声念到：“亚瑟，安杜鲁，马蒂诺，前路艰辛啊。” 出了门，罗恩看了看纸条上的字迹，心中稍稍轻松一些。 最近自己只有支出没有进账，小金库快要顶不住了，能够在信使这里得到报销也是一件好事，毕竟一次一镑的费用着实太贵了些。 又想了想艾伯特神父刚才的动作，他想不明白神父要做些什么，总之舒尔茨父子的事情在他这里是告一段落了。想到娜塔莉娅一身铠甲，她已经能够和恶魔从属正面战斗了，自己呢？ 如果见到迪亚恐怕只能逃跑了，子弹对付不了那种能异化自身血肉的怪物，至少他的子弹不行。 一想到这里，罗恩脸上的笑容也淡下来。要快点想办法提升实力了。 缓缓走过中厅，他看到主教正在和拉姆森子爵夫人两人站在走廊石柱阴影下说着什么，身后不远处一男一女两位侍从守在那里，注意着周围的人来人往。 收回视线，罗恩走向忏悔室，自己的能力归根结底还是要从做好本职工作开始。 毕竟他是一位【神父】。 智慧与战争女神戒律院， 一队修士穿着灰色的袍子，双足赤裸踩在石板地面上从一排雕塑前路过。 在经过中间塑像时，所有人都低下头施礼，他们不是对雕塑施礼，而是对雕塑前的那个人，身披坚铠的金发女人。 娜塔莉娅转过身同样郑重行礼，她知道这些苦修士行礼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这身铠甲代表的意义和荣耀。 她在通过戒律院考核之后被招入骑士裁判所，她现在已经正式成为一名裁决者了，抬头看了看面前伫立的雕塑，倒持宝剑挺身站立的骑士遥望着远方。 可是自己第一次出任务却失败了，如果不是神秘人出手自己甚至可能会被留在那个破旧沉寂的巷子里。 “新任裁决者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咦，你带的人呢，怎么空手回来了？” 一道轻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第94章 混乱将起 第215章 混乱将起 “女神啊，请看看这些可怜人吧！” 有人双手合十向天祈祷。 “都是骗子，骗子，骗子！” 有人双眼通红，双手捶地，大声痛骂。 “我的钱呢？把钱还我，就是你们，都怪你们！” 有人扯住其他人的衣裳，愤怒的大吼。 一排排的帐篷整齐的搭建在不远处，这里是弗兰哥地区一处灾民安置地。 哈里队长正带着手下的警员们安抚这里的灾民，外衣的扣子歪歪扭扭的耷拉着，一根线头无辜的在冷风中摇晃。 “大家别激动，请保持冷静，不要拥挤以免发生踩踏！操，叫你别挤你听不见吗，给我闭嘴，别叫了，赫伯特带着你老婆离开！” 人群如疯了一般，摩肩擦踵，人挤人，在中间的人脸色通红，像一条鱼张着嘴努力呼吸。哈里扶了扶歪在一边的帽子，然后在拥挤碰撞下又歪在一边，他努力的维持着秩序，只希望千万不要发生人员伤亡。 双目通红，下巴上青黑色一片胡渣，所有的警员几乎都是一个模样。 看着眼前疯狂的群众，卢卡森心中先是愤恨不已，然后是同情这些人的遭遇，但让他不解的是市政厅已经尽全力弥补他们的损失了，教会的安抚和救助也非常有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开始闹事了。 发生在这片安置区的场景几乎同时也在其他地方上演着，街道报警匆匆赶来的警员来不及了解情况，只能先尽力想办法劝解群众冷静，努力让众人不要把事情扩大化。 一间宽敞的房间，从外边看四处都是破破烂烂，此时屋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地面留有一些白色粉尘，和凌乱的脚印。 “怎么办，真的能成吗？” “就算不成又怎么样，我们是为了大伙好！闹一闹总是能获得好处的，嘿，你瞧着吧，那些市政厅的老爷们还会给我们更多好处的。” “嗝，他们都还饿着肚子等我们带吃的回去，嗝嗝，我们这么吃不太好吧。” “哧，那你别吃了，和那个白痴一样去搬东西吧。” “不不不，我不去，我要留在这里。” 五六个男人都衣衫褴褛的，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聚集在角落里，周围散落着各种食物的包装。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言行此时正落在别人眼中，饥饿、贫困、嫉妒，各种情绪在他们贫瘠的大脑中张牙舞爪，他们像是一只只下水道的老鼠聚集在这里，贪婪的啃食着偷来的食物。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街角。 “里洛先生，这些人能引起的骚乱太有限了，他们没有组织，也没有一个目标，一群没有目标的散兵而已，现在不过是在教会的人反应过来之前制造一点乱子而已，等他们回过神很快就能平静下这场闹剧。” 走出这条破败的街道，恶魔眷属里洛·维奇手中旋转着一根随手拣到的木棍，略显疲惫的双眼空泛的看着前面的匆匆跑过去的一个孩子。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油腻的黑发打着结，脸上满是颓废，刚刚说话的男人忽然一滞，他认真的向里洛提出建议，想要弥补对方计划中的缺陷，没想到只得到这样的回答，里洛竟是一副完全不关心的模样。 “你的年纪比刚刚跑过去的孩子也大不了几岁吧。”里洛随口说出的话却让男人变了脸色。 此时站在里洛身边的陌生男人正是前些天从娜塔莉娅手中逃过一劫的劳伦斯，只不过他现在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控偶师是不是都有一个毛病，总是以为自己是捏着线，就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听到这话，劳伦斯脸上的生气和不满突然都不见了。 他紧张的说道：“不是这样的，里洛先生，你听我说。” 黑手套在他的嘴前摆了摆，“计划，你们这些人总是以为有一个计划才能够行动，你们费劲心思设计好时间，挑选好地点，引诱目标到来，然后自以为就能够完成计划了。” “不是这样的，太麻烦了，也太容易被解决了。当你们为了制定计划而费尽心思的时候，你们就已经偏离了道路，你们忘记了自己的目标，忘记了什么才是重要的。” “教会会解决，警察会发现，哪怕一只狗也有可能闻着味道找到你。你的计划只要有一环缺失，整个链条就有断裂失败的风险，或者说这种风险本身就蕴含在计划之中，是无法避免的。” 说到这里，里洛转过身看着有些惶恐的劳伦斯，看到他的表情，满意的点点头。年轻人，总是要经受过一些磨练才能够成成熟长大。 “我要的是什么的？我要的是痛苦，在城市的这些日子里我只是漫无目的浇水施肥，我不需要做其他多余的事情，无论教会是不是知道我的存在，他们阻止不了我，也没有办法防备我的做为。” “因为罪恶是根植于人类灵魂中的一部分，不能躲避，不能割舍的一部分。我现在只需要等待着这些种子在阳光下生根发芽，就算失败了也没有关系，腐烂的种子会成为其他种子的养分，终有一日会长出更加饱满的果实。” 抬起木棍，里洛向周围指了指，看到了吗？ “这些人的行为不是我在控制的，他们所做出的都是发自内心的，因为他们觉得可以这样于是就做了。多好啊，多自由啊，就连我都深深的嫉妒他们呢。”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的人教会该怎么做才能安抚下来呢？祈祷已经没有用了，神圣的经文也不能唤醒沉睡的良知了。” “暴力？只会让种子越长越大，超凡力量？确实，只要他们动用凝视之瞳很容易就能将这件事抹去，但这可是一整个城市的疯狂，他们敢吗？” “嘿，超凡不能彰显于世，这个纪元是属于凡人的舞台。” 眼神变得迷离，里洛的目光已经不知道在看向哪里了，劳伦斯一直听着他说的，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若有所悟。 两个人亦步亦趋如一粒尘埃随风消失在黄土之中。 第95章 机关作业 第216章 机关作业 “铁，锡，少量的银混合，15厘米长，3厘米宽，0.7厘米厚。” “合格，下一个。” “直径24.5厘米，中轴搭载6个三角支架，能承受260公斤的重量。” “合格，下一个。” 纯净的白色淡淡的从四周映照着整个屋子里的景象，一个又一个穿着皮质系扣式连体服的学生手捧着自己的作品等待着教授的检查。 罗恩排在后面，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金属轮轴。眼前的学生们灰头土脸的，身上也沾染着污渍，还处在发育阶段的他们在劳动一天后已经没有更多的体力了，队伍慢腾腾的向前挪动着，但每个人眼中都是那么的激动。 因为他们还年轻，他们有着无比旺盛的精力，即使身体已经受不了了，但精神上的亢奋却激励着他们。 罗恩也装作一副没有力气的样子，他知道同学们这副样子是为了什么，视线从所有人手中的零件扫过。霍普教授这次布置的任务是每个人按照要求完成一个灵性部件。 就是此时他们手中看似普通的零件。金属的，木制的，甚至还有液态材料，在很多机械制造工厂，都能找到这些学生手中正宝贝兮兮的东西，不同的是，这些零部件是他们亲手完成的，具备普通零件无法提供的灵性链条。 “嘭！” 一声爆炸响动，但是学生队伍没有丝毫慌乱，每个人都沉默的等待着前面的人继续向前走。罗恩只是瞟了一眼霍普教授面前黑漆漆的操作台，一堆残破的废渣正散落在那里。 “不合格，下一个。” 最前方的男生捏了捏拳头，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捧起自己已经变成残骸的作业向最后走去。 “材料不合适？还是灵性通路没弄对？”罗恩低声自语道，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他也没办法详细辨认出出问题零件的具体问题出在哪里。 “他搞错灵性配比了。” 这时熟悉的声音从罗恩身后传来。转过头，罗恩看到杰拉德·威尔逊熟悉的圆脸出现在自己身后，杰拉德一边向让自己插队的同学道歉，一边护着自己的作品转过来。 看到罗恩看向自己，他笑着将一根手指竖在嘴前，嘘。 顺着杰拉德的眼神罗恩知道是教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于是快速转过头去，装出一副平静无事的样子。 只有一道声音低低的，“那红头发的家伙叫安东尼·利文斯顿，我劝过他了，别用水解银质去处理锻钢木，可他不听，非说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罗恩恍然的轻轻点头，水解银质是一种处理材料灵性属性偏差的中和剂，那个叫安东尼的学生用这种偏向处理矿物材料的中和剂处理木制材料确实是不对的，即使锻钢木的名字中充满了金属的意味，但它终究是根木头。 嘴唇微启，罗恩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听说最后的组合目标是什么了吗？” 别看杰拉德长得不怎么起眼，胖乎乎的样子好像谁都能欺负一下，其实在机关学院中人缘非常好，即使是霍普教授也非常看好这家伙，因为他具备着非常敏锐的灵性感知能力。 如果不是大家只是一年级学生，罗恩甚至怀疑霍普教授会让杰拉德当他的学生。 “53号机关鸟，17号机关兽，4号人偶，应该会是这几个中的一个。”杰拉德回答道，只是声音更小了，仅仅让罗恩和他两个人能听到，这消息可不能告诉其他人，但是他信任罗恩。 机关鸟，机关兽，人偶，这几样东西的制作难度依次提升，罗恩也不确定霍普教授会以哪一个作为最终的考核目标。毕竟机关学院现在是沙希·舒尔茨做主，罗恩这个弗尔农的学生在这边完全没有消息来源，只有一个自己送上来的杰拉德成了他唯一了解学院事情的消息源。 “重力轴承，合格。” 岂止是合格，这个零件完全可以称得上的是优秀的精品，霍普在名单上画勾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前黑发蓝眸的学生，罗恩·费迪南德。 如果是其他人他可能会怀疑一下，但他知道这学生是老院长的新收的学生，能有这样的天赋他毫不奇怪，弗尔农在机关学院奉献了大半辈子，现在终于退下去了，谁也说不上是好是坏。 有的人怀念他严谨的做事风格，有的人却热衷追捧新来的舒尔茨院长，两人的机关水平谁高谁低他们这些人不得而知，但总有人说老院长太老了，已经不适合在日新月异的学研前线了。 霍普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杂乱的声音甩出脑袋，叫下一个学生上来，他只知道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教出更多更优秀的学生才是自己应该做的，4级机关师的瓶颈自己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了，还不如把精力奉献给下一代。 他相信这些年轻人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坚实的后盾。 “传动轮组，合格，下一个。” 磷光莹莹，罗恩脑海中一会儿浮现出精巧的机关，一会儿浮现出黑夜行动的计划。 悄无声息的灌下一瓶精力药剂，这是他既能有精神上课又有精力在半夜去搜寻鱼人踪迹的原因。弗尔农老师那里这种东西有很多，本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罗恩带走了不少，不够的时候还会去黑石公馆补充。 下午下课后，旧宿舍区长久的宁静忽然被打破。 “来来，慢点，就是这！” “你们先上去，放好东西就可以离开了。” 穿着修士袍，罗恩指挥着偶侍，让他们小心的搬运各种材料，这些东西都是他向机关学院申请的，是他今年的材料份额之一。 咚咚咚，沉重又灵敏的脚步声从楼上传下来。罗恩一转头就看到一个圆滚滚的影子向自己猛地冲过来。 “爸爸！” 刚还在指挥偶侍的罗恩顿时变了脸色，双脚岔开扎好马步，手臂向前张开，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噗。” 两眼一突，罗恩后撤两步终于还是接住了炮弹般飞过来的加西亚。 黑乎乎的脸蛋贴在罗恩的胸口蹭来蹭去，咳了两下，罗恩苦笑着对加西亚说道：“乖，今晚你就有自己的床了。” 然后小声地自语，我也不用睡地板了。 第96章 夜宿旅店 第217章 夜宿旅店 5月27日，周六夜。 诺丁汉区，莫德利街11号，一间非常占地极大的旅店门口停着几辆马车，夜色中时不时有马匹的喷鼻声响起。月光躲过乌云，从旅馆招牌前经过，有一根金色树枝若隐若现。 “这位先生，不是我不招待您，本店专门为过往商队服务从不接待单个旅客。所有房间也都是连号通铺，我担心您无法接受我们这里简陋的住宿条件。” 此时一名穿着背带裤，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向想要住宿的客人解释着，他走出柜台来到这位外地人面前，脸上露出歉意的微笑，不经意间眼神已经快速在客人和他的随从身上转过。 此时正面对着他的是一个身量颇高的男士，威斯马特绅士常见的黑色外套和白衬衫搭配，但他从对方外套上的一枚枫叶型胸针认出那是，威斯马特王国东南部地区萨克森市的特有标志。 对方身后的男仆体格强壮，两只手都提着沉甸甸的行李，像一堵墙挡在店门口，如果不是这位绅士开口他还以为自己遇到强盗了。 眼神警惕的从两人身上扫视着，他不是很想接待这位客人，最近城里不太平，伸了伸脖子向黑黢黢的街上瞄了几眼，总之他不想惹上麻烦， “很抱歉，我们事先对这里没有太多的了解，通往伊利诺斯的火车前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暂停了，我只能和随从乘着马车来这里，到这里的时候已经9点钟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开着的旅馆。” 艾纳吉·普里茨克抬了抬帽子，他解释了自己这么晚才来找旅馆的原因，说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烦躁的情绪。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请问是否可以通融一下，我相信您是不会看着远道而来的客人露宿街头的。我可以支付通铺的价格，只住我们两个人。” 随后艾纳吉放低声音，向老板请求道，也大方的表示了自己会支付足额的房费。 金枝旅馆是诺丁汉区最大的商住旅馆，南来北往的商人经常会在这里停歇休息，路途遥远的商队在抵达目的地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一个安稳的住所，城里再也没有比金枝旅馆更合适的了。 诺丁汉又是伊利诺斯市最东部的区域，恰处东西交通线路要道，是唯一和其他城市接壤的城区。平日里老板根本不愁客源，伊利诺斯商业贸易极为发达，住在他这里的客人基本也都是熟客，每个季度都会有熟人提前打招呼预订房间。 他根本不在乎艾纳吉的这点房费，但是现在情况有些不同。火车站停运，弗兰哥地区港口听说被风暴摧毁，他的生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这种不安稳的时期，将近10点的时间还开着店门。 “我们这的房间最小的也是8人间。” 老板没有思考太久，又仔细地看了看艾纳吉两人的样貌，他貌似随意地提醒道。 艾纳吉却双眼一亮，“没问题，老板请给我们开房间吧。” 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钱包，伸手指了指随从，示意对方把马车上的行李都先搬进来。 老板就看到那个强壮的随从将手中的行李先先放在地上，然后向门口走去。黑影晃动，门板一样的身体从煤气灯前走过，黑暗忽然从老板眼前落下，很快又有亮光出现，但不知道为什么老板觉得自己身上汗毛突然耸立起来。 眼中有疑惑一闪而过，还没等老板思考，艾纳吉就拉着他走向柜台。很快两人就登记好了入住手续，老板走在最前面，身边跟着艾纳吉，他正在和对方讲旅店内的一些不同。 随从双手和腋下夹着行李，默默的跟在最后边。 “有一点需要您注意一下，本店和其他旅馆有一些不同的地方，每个房间都有专门的洗浴设备，商队住宿对这一点的要求非常注重，你的房费也包含了洗浴的水费。” 老板仔细地介绍着，他特意提到洗浴是为了提醒对方自己支付的昂贵住宿费用是值得的，做了这么多年的旅店生意，他对客人的心理和旅店的名声是很看重的。 艾纳吉微笑着应和对方，眼睛却在扫视着周围的房间，好像是在寻找什么。 醉心介绍旅馆的老板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滔滔不绝的声音直到几人来到客房才停下。 “302，这就是你们的房间。这是你们的钥匙，记得保管好，退房的时候来前台交还。” 用钥匙打开房门，一间非常宽敞的房间呈现在三人面前，在看到艾纳吉没有问题之后，老板就将钥匙交给了他。 “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艾纳吉微笑的看着老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这才带着随从走进房间。 随从漆黑的眼睛在门缝中留下一瞥， 啪，房门关闭。 “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伸手打开煤气灯，温暖的光线照亮整间屋子。沉默了半响的斯劳德忽然开口，两人其实是教会巡查员，为了完成一项任务才特意乔装打扮进入这间旅店。 “不急，你先把他们放出来。” 转过身坐在沙发上，艾纳吉一边叹气一边指着行李箱。 斯劳德宽厚的脸上忽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猛地抓起右手的箱子摇晃起来。 只听见箱子里忽然传来咚咚的声响，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翻滚不停，忽然嘭地一声，箱子上的锁扣自己打开，一个黑影窜了出来，和斯劳德撞了个满怀。 “呕！” ----------------- 半夜1点，夜越发地沉了，旅馆的灯早就熄了。 此时302黑漆漆的屋子里，四个人影凑在一起正悄悄地说着什么。 “你离我远点！” “你以为我想挨着你吗！” “斯劳德你就不怕晃错箱子吗！？” 艾纳吉无言的叹息了一声，摸了摸微微潮湿的发梢，他制止了还要继续吵下去的队员。 “行了行了，先完成任务。斯劳德你先道个歉，瑞迪你也别生气了，还有你，卡嘉莉别继续拱火了！” 看着队长有发怒的迹象，卡嘉莉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第97章 黑暗中的谋划 第218章 黑暗中的谋划 斯劳德看了一眼怒瞪自己的瑞迪，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哼了一声。 瑞迪见此咬了咬牙想要和他再吵一架，但瞥见艾纳吉的表情后也不想继续斗嘴了，哼，反正是自己吐了他一身。 此时这里的人都是三组的组员，而他们的队长，艾纳吉自然就是艾斯队长了，为了任务他有十几个假身份，都是在户籍所备过案的合法身份。 等了一阵，艾斯看着停下来的几人，这些家伙相处的时间有长有短，但最短的也认识十几年了，反而是他加入三组不过5年时间，只不过因为自己阶位高一些，做事认真就被选做队长了，虽然他不是很在意这些，但既然承担了这份职责就要做到该做的事情。 “先说一下，我们今天的任务。” 艾斯一挥手，一张纸卷向手中飞来。铺展纸卷，众人看到的是一张图画清晰的旅馆结构布局图，旅馆老板恐怕都没有这么详细的地图。 “从夏德俘获的几人那里获得的消息，这间旅馆里藏有鱼人们捉来的民众152人，凝视之瞳从火车站抓获的那几个家伙脑子里窥视到的记忆同样印证了这一消息。” 伸手指向一楼靠左边楼梯的第二间屋子，艾斯说道：“现在能确定的目标房间只有104，” 手指移动，众人的目光也跟着移动，“205，601这三间屋子。” 看着跨度极大的几个房间，众人面上露出难色，这个救援任务最难的地方不是如何救出被掳走的居民，而是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安全的带走这么多人。 “已知的房间中等待救援的居民人数未知，剩余待救援的居民人数同样未知，所以我们的动作要轻、要快。” 艾斯顿了顿，眼神看向其他人，等待队员们提出问题。 “旅馆老板肯定知道哪些屋子有人！我们想办法去问老板，或者直接把登记记录拿过来也是一样的。”斯劳德率先出声说道。 “呵，白痴，如果事情有这么简单还要我们来干什么？”斜着眼睛看了斯劳德一眼，瑞迪不屑的说道。 “你！” 就在两人又要吵起来的时候卡嘉莉出声打断了两人，她认真的说道： “队长，我有一个发现，这个旅馆虽然最大住宿人数可以达到720人，但是要有这么多人同时入住的话旅馆里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恐怕事情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而且我的小宝贝们在其他房间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卡嘉莉边说着边招手，顿时房间里响起细细簌簌的细碎声音。 一听到这声音，斯劳德瞬间缩起身子，肌肉壮硕的身体不停打颤，他一边远离卡嘉莉，一边警戒的看向周围。 暗淡的光线下几个学者都能清楚的看到此时房间地板和墙面上爬满了小小的黑点，这些黑点正在向卡嘉莉靠近。离的近了，几人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些小东西圆滚滚的身上长着细黑浓密的尖毛，八只爪子整齐的舞动着向前靠拢。 艾斯看着这有些惊悚的一幕也皱了皱眉头，严肃道：“卡嘉莉！” 嘟起嘴唇，卡嘉莉委屈的哦了一声。 没见她做什么动作，这些蜘蛛瞬间就停了下来，然后调转身子又很快的消失在房间角落的黑暗中。 瑞迪也是挺直了身子，他倒不是怕这些蜘蛛，只是对威胁有些自然的应激反应。瞅了一眼渐渐放松下来的斯劳德，他正想嗤笑对方一番，忽然又熄了这个想法。 倒是卡嘉莉，他看着黑暗中一副委屈小姑娘模样的女士，他已经42岁了，这位女士的年纪比他还大两岁，但是对方此时一副十几岁小姑娘的样貌，动作也和小姑娘一模一样却不显得违和。 这是因为对方是一名【德鲁伊】，而且是3级学者，天生亲近自然，无论植物还是动物都能成为她的助力。但是这位女士偏偏喜欢一些容貌恐怖的生物，她尤其喜欢的是蜘蛛，这也让其他人经常误会她是恶魔学者【蜘蛛女】。 此时卡嘉莉背在身后的手上有一只肥嘟嘟的蜘蛛，正用前足轻轻触碰着她的手心，卡嘉莉眼睛眯了眯，悄悄勾起一丝笑容，伸手抚摸着这只可爱的宠物。 艾斯和瑞迪对视一眼，两人都无奈的叹了口气，卡嘉莉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但是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发现了她的举动。但没有人说什么，只要不是一大群蜘蛛围上来，他们还是能够包容她的一些动作的。 这也是卡嘉莉能力带来的缺陷，无论性格还是习惯都很像小女孩，只有这样德鲁伊的能力才能够快速进步，心境是他们最重视的东西。 因此即使卡嘉莉和队长等级相同，同为3级但是还是一个组员的原因，当然德鲁伊在高阶段之前战斗能力的限制也是一个原因。 深吸一口气，艾斯继续说道： “教堂提供给我们的情报应该不会出错，但卡嘉莉既然没有发现那些被掳走的民众，那么任务的难度就要再提升一个级别了。我们先表决是否要向教会申请援助，现在看只靠我们四个人恐怕有点困难。” “不必了！不能丢三组的脸！” “我们可以的！” 斯劳德和瑞迪率先表态，这段时间每个小组的任务都非常重，他们不想在其他小组面前丢面子。当然，也是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觉得遇到的问题是自己不能解决的，所以才这样说。 逞强在超凡世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他们是有自信不是狂妄自大。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来计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吧。”点点头，艾斯也同意了下来。暂时情况还不清晰，不用急着申请援助。 此时，金枝旅馆501房间。 一个黑影缓缓出现在房间门口，吱，房门打开，声音却是出现在身后。 豁然转身，黑影和一个胖子四目相对。 “嗯，好冷，我得再穿件衣服。”胖子眼神迷离，嘴中嘟囔着正要转身，却突然身体一抖。 “呃，不行，忍不住了。” 踏踏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向走廊尽头的厕所。 “呼，吓我一跳。” 黑影伸手拍了拍胸口，张开的房门有灯光透出，照亮走廊，门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差点忘了我还在隐匿状态。”黑影正是罗恩。 第98章 黑暗中的视线 第219章 黑暗中的视线 罗恩你掏出一只细长木条，插进501房门门锁。 稍等两秒，一拧手掌，他立刻推开门闪身进入房间。 灵性感知张开到最大，确认没有意外情况发生之后，罗恩解除了隐身状态，黑暗中靠窗的位置出现了一位山羊胡瘦弱老人，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将在机关课上制作的万能钥匙收回口袋，这根不起眼的木条是一件机关道具，制作原理很简单，几块具有延展能力的金属和一块胡桃木，再加入一滴月光之泪，一枚可以打开任何锁的万能钥匙就做好了。 学院中所有的学生都有能力制作这个道具，而它的制作方式也被清楚的写在机关课课本《机关术原理》上，仅仅是作为一个讲解金属伸缩灵性变化的例子，这件用处颇多的道具就这样随意的被摆上课本。 罗恩又一次的理解了机关术的神奇和可怕，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盗贼拥有了这样一个道具，恐怕会有无数的人因此受到损害。好在机关术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无法接触到的知识，而拥有这份知识的人也都是有钱人或是贵族，他们不屑于以这种方式去获得财富。 皱了皱眉头，罗恩把眼镜摘了下来。这副眼镜是他准备的道具，为了遮掩身份仅仅改变样貌在他看来还不够，一些细小的人物特征在某些时候能够更好的隐藏他的身份。 只是在城里他没有找到卖平光镜的眼镜店，所以不得不挑选了一副度数最低的眼镜，现如今他这副身体并没有近视的毛病，这就让他有些难以适应这副眼镜了。 “下次一定要找一副合适的镜片。”嘴里小声嘟囔着，罗恩伸手揉了揉头发。 今天他是跟着上次的线索，来探查柯尼斯·夏德爵士和葛瑞丝女士的踪迹的。他能为教会提供的鱼人线索已经提供完了，现在就算想要为那些失踪的人出一份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他只有一个人。 这时候想起前几周忏悔时的柯尼斯，就打算重新探查一下这件事，早上他从艾伯特神父那里得知这件事教会那边也没有什么发现。 尽管这件事中透漏出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奇异的香味，旁观者和柯尼斯双方视角的差异，以及其他人对他的举止反应也没有丝毫察觉，但是无论警察、侦探还是教会学者，在搜查一遍后都没有任何发现。 葛瑞丝女士似乎仅仅是柯尼斯一个人的幻想，那美好的四月就像是一个梦，到了五月他也就醒过来了。 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张宣传单页，上面写了金枝旅馆为客人提供的一些服务。 早中晚三餐的选择，因为是接待外地商旅更多一些，所以不同的客人用餐偏好有很大的差异，金枝旅店的老板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专门为客人准备了符合他们胃口的餐品，这也是很多商队选择这里的一个重要原因。 单独的洗浴服务，长途跋涉之后人们对卫生的需求终于被唤醒了，度过漫长的旅途他们又来到了文明社会，自然会想要一个干净整洁舒适的休息环境。 嗯？将宣传单翻过来，罗恩奇怪的发现这间旅店竟然不提供任何娱乐活动，要知道这个时代，旅店为客人提供娱乐活动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打牌、喝酒、唱歌，总有一些简单的活动供客人挑选，因为仅仅靠住宿费老板可挣不到多少钱。 摇摇头，不再思考这件旅店经营方式的问题，罗恩只是从柯尼斯嘴中了解到，四月中旬的时候，也就是在他刚来这个世界没几天的时候，他带着葛瑞丝女士去了城郊的猎场，傍晚回来的时候就是住在这里的。 或许是因为他带着的狩猎队伍人数太多的缘故挑选了这间旅店，或许是柯尼斯经人介绍住在了这里，又或许是那位葛瑞丝女士主动提议住在这里，于是为了寻找真相，罗恩来到了这里。 但是黑夜中探寻真相的猎人，正义的罗恩神父，此刻却只是坐在沙发上，无聊的敲击着沙发扶手。 “怎么就这么不凑巧呢？” 501并不是他此行的目标，只是因为这间屋子没有人所以他就进来了。今晚他真正的目的地是302，那两个奇怪的旅人入住的房间。 现在既然被人抢先一步进去，罗恩也就不再着急了，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就算柯尼斯当时住过的房间有什么线索也早就被破坏光了，现在又有一波人住进去，他已经对今晚的探查不抱什么希望了。 忽然罗恩感到一阵汗毛耸立，好像有谁在看着自己！ 强大的感知力在这时发挥了作用，罗恩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眼睛微微眯起，他警惕的看向四周。 因为是偷摸进来的，他没有打开煤气灯，这点暗度并不能影响身为学者的他的双眼。此时从窗户照进来的淡淡月光落在他的肩上，罗恩正对着门口的方向一点一点的查看着。 墙壁上的煤气灯，藤生科花卉壁纸，一张小方桌，几只杯子，一个水壶，在边上就是四张床；再隔一段距离，是同样的布置，这个房间很大，只是在房间尽头墙上有一扇门，应该就是单间浴室了。 房间里并没有其他大件家具装饰，空间虽大却一览无余，罗恩没有见到哪里能够藏人，就算是床下也，他稍稍弯腰就能看得清下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头突然升起一阵疑惑和恐惧，进门的时候他就以灵性感知过了，结论就和他此时用肉眼观察的一样，什么都没有，那为什么刚才会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 自从成为学者以后他就忘记了对黑暗的恐惧，因为视力的限制不存在了，此时此刻人类基因中对黑暗的恐惧又重新被唤醒了，罗恩感觉自己的手臂上忽然起了很多鸡皮疙瘩。 稍稍压低身子，宽松的长裤下，大腿上的肌肉开始紧绷，他已经准备好随时使用极速逃跑了。 这时，一道一闪而过的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第99章 海谷大祭司 第220章 海谷大祭司 一只手在外套口袋里紧紧握住手枪。 黑暗中一个山羊胡的老人像一只经验老道的头羊，警惕的向位置靠近着。 罗恩慢慢向光亮出现的位置靠近，那边只是一堵墙，刚才看到的小方桌，方桌上斜靠着一张画。随着逐渐靠近，他惊奇的发现，那道光亮出现的地方就是那幅画，一张一人高两米多长的大幅油画。 握着手枪的手没有松开，他伸出另一只手，在油画人像的下巴上轻轻擦过。一阵不易察觉的湿润贴在他的手指上，一滴水？ 罗恩疑惑的看了看手指，又看了看屋顶，干燥、平整，没有漏水啊？这是哪里来的水滴？ 身上一阵电流通过的感觉，他又感到了被人盯着的感觉，这次更加近了。 豁然抬头，罗恩的视线和油画上的男人一上一下对个正着。 是他！就是他，黑暗中罗恩心中忽然无比确认，盯着自己的就是油画上的男人，霎那间，他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发都耸立起来，这幅画是活的！ 四目相对的时候，罗恩就知道不好，画上的人发现我注意到他了！ 当罗恩明白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灵感像触发了警报一样嘟嘟嘟响个不停，有更多的视线忽然向他投了过来。密密麻麻，他不知道这时候，这间屋子里有多少人隐藏在黑暗中盯着自己。 身上的热量忽然散去，罗恩感觉一阵凉意突然从自己的心底泛起，即使经历了不少恐怖诡异的事情，当再次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心生惧意。 从他踏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他就被人注视着！ 该死！不该解除隐身的，大意了。 牙齿碰了碰嘴唇，罗恩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悔意，他没想到自己倒霉的运气在这个时候又发挥了作用。那么这个时候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隐秘教团？恶魔爪牙？ 他不知道自己撞破了什么，但是他知道既然自己已经暴露了就不能这样束手待毙下去。 逃！他只能先逃走，他得去教堂，城里只有那里是安全的，修道院同样安全，但是他不能去那里，会暴露身份。 心中瞬间下了决定，他就不再犹豫。 看了眼还在盯着自己的油画男人，他毅然转身向门口走去，只是在匆忙一瞥中他好像在那个男人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哀求，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已经没有更多时间留给他了。 啪，一脚踩下去，溅起一滩水。 罗恩僵立在原地，脸上的坚毅与凝重更加深沉，只是眼神中快速闪过的一丝惊慌显露出他的无措。 “什么时候？” 深绿色的青苔一丛一丛的贴附在墙上，地板上，那扇门也变得腐烂肮脏，原本宽阔的房间现在他只能看到周围几米的情况，有更加深沉的黑暗遮蔽了这里。 邪恶的呢喃声在耳边响起，癫狂的吟唱声忽然从大脑深处响起，撩拨着他紧绷着的神经，拖拽着他的灵魂。 这是自从成为学者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感受过的景象，堕入深层世界的阴暗面，有他无法抗拒的强大存在出现了。 在他没有察觉的瞬间更深层的灵界就笼罩了这个房间，腐烂的房门，蠕动的墙壁，无法看透的黑暗，无不在告诉着他这里的恐怖和扭曲。 浑身一震，那些无处不在密密麻麻偷窥着自己的视线消失不见，罗恩缓缓转过身，他能够听到从自己僵硬身体中传来的咯咯声，视线从那些恐怖变形的物品上划过，最终定在一个陌生的影子上。 窗户依旧干净透亮，但是窗外的月光却不再皎洁，青灰色的迷蒙轻纱披在那个影子身上，既恐怖又神秘。 比罗恩稍高一些，肩膀很宽，三角脑袋，在下颚位置忽然划过一道曲线让他的脸显得不是那么尖锐。 滴， 一滴浑浊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划过他的指尖，缓缓跌落在阴暗潮湿的地板上。 一咬牙，罗恩的眼神瞬间从震惊转为坚定，拼了！ 肩膀微抬，一直在口袋里的右手就要伸出来，突然沙哑模糊的声音让他停了下来。 “恭迎神使大人。” 那个三角脑袋的古怪恐怖家伙向罗恩躬下身子，尊敬的说道。 迥异于伏萨克语的古怪语言，很贴近茹恩语，罗恩脑海中的翻译器在这时自然的启动了，他马上就明白了这人说话的内容。 只是脑海中的反应是一回事，身体的反应又是一回事，因为惊愕而显得僵直的身体在这突然的转折下更显得呆滞，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好像生锈了。 “怎么回事？他说的神使是我吗？” 带着惊疑不定的情绪，罗恩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如果自己不是这人所说的神使，他的处境就危险了，为此他决定试探一下再说，罗恩谨慎开口说道：“你是谁？” 在开口瞬间，干涩紧张的喉咙让他的声音微微变形，发出的艰涩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躬身行礼的人似乎没有想到罗恩会用伏萨克语说话，罗恩看到他的后背微微一颤，想抬起身来但又没有这么做。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在组织语言， “吾是亡骸海谷大祭司，不知神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在说话的时候，男人缓缓直起腰，罗恩大半的精神集中在翻译男人说的话，这种新异的语言非常古老，每当他说出一个字符，奇异的音节振颤着周围的空气，引起深层灵界中灵性的躁动。 这种语言和茹恩语一样具备着超凡的力量，罗恩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他的意识也随着音节不断晃动，这让他有些痛苦，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不仅是因为这门语言的神异，还因为男人在有意识地主动调动灵性，他在彰显自己力量。 当罗恩清楚的翻译出男人所说的，他立刻从对方的言语中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亡骸海谷？大祭祀？这两个词语联系到罗恩记忆中与此相关的内容，他瞬间就想到了鱼人，以及那个永远印刻在他在记忆中的恐怖身影， 洪水之主！ 第100章 死去的神 第221章 死去的神 有了这个判断，罗恩再仔细观察这位大祭司的样貌，很容易发现对方异族的身份。 奇怪形状的脑袋，身上披着某种生物皮毛制成的服饰，手腕、脖子上还装饰有骨质饰品，在蛮荒原始中又有一种庄重精致，这确实很符合对方祭祀的身份。 眼睛稍稍上抬，他第一次看到对方的眼睛，亮黄色的瞳孔，在中心有一个黑色的圆环，罗恩从中看到了古怪、睿智且强大。 此时这双眼睛同样在审视自己，一个人类身份的神使，他不明白他的神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对象作为他的代言人。 “愿海神的宽广的胸怀永远包裹着他的信徒。”罗恩神色严肃的说道。 大祭司平静的脸上突然一肃，一只手托在胸口心脏的位置，一只手向上抬起，做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口中吟诵出罗恩无法理解的声音。 见到这一幕，罗恩心中顿时一松。 赌对了！ 这位忽然出现在这里的海族强者显然对罗恩以“海神”来称呼他的神明感到非常满意。这也是罗恩有意这样说的，他当然清楚那位古老者的位格还只是“洪水之主”，远不及真正的伟大者，还不能以海神冠以称呼。 但是他知道洪水之主尼普顿一直寻求的就是海神位格，如果是他的眷属那么对这个称呼一定会感到非常满意。 一会儿，吟唱声停了下来，罗恩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陷在一滩水里，鼻子微微鼓动，他嗅到了淡淡的海腥味。心中对这位实力不明的祭司的戒备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上一次见识到能够以一己之力影响灵界产生异化，还是在遇到尼采的时候。 大祭司平直的嘴唇不易察觉的有了一点点弧度，这时候他看向罗恩的眼神温和了不少。 不仅是因为罗恩表现出的对海神的尊敬，前一段时间海神降下神谕，无数鱼人信徒走出大海踏上陌生的土地，为了他们的信仰而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但是在神谕战争之后部分祭司发现他们的神明似乎有了一点不同的变化，他是为数不多的了解内情的人。 他们的神明已经离他们远去了，就在那一场大战之后。无数个潮涨潮落之前，伟大的神第一次出现在大海中，那时的他还不是他们的神，他只是以强大的力量驱使着、奴役着原始的海族，强迫他们奉献出信仰。 出于对强者的天然崇拜，绝大部分海族狂热的遵奉着他的名，扞卫他神圣的言行，那段时光是海族最黑暗动荡的时间，比往常更加凶狠的厮杀、毫无节制的覆灭一个又一个族群，好在大海无边无际，它足够的宽广，无数的生命在这里孕育，经得起这样的杀戮。 忽然有一天，那些疯狂的海族发现他们灵魂之上的那片黑影忽然陷入沉寂，恐怖的私语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这样他们失去了他们的信仰，失去了一直引领着他们的光，大海重新恢复了平静。 那些追随着恐怖存在的海族一个又一个死去，狂热的记忆埋葬在大海的沙石之中，黑暗的时光就这样被抹去，一代又一代崭新的生命诞生在茫茫大海。 直到有一天，所有的海族心底有一道声音响起，那时候他们立刻知道了一件事，他们的神回来了，是的，是属于他们的神。经过亿万海族信仰浇灌，那位原始且恐怖存在的灵魂中诞生了一个新的意识，一个因这片大海而诞生的神明。 眼神一沉，大祭司身边忽然升起一阵强大的压迫感。那一场大战之后他们的神就已经消失了，现在身居神位的则是远古时代的那个恐怖意识。 罗恩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个颤。脚下的积水荡起一阵波纹，点点星光顺着波纹散开，很快这一摊积水在灵界强大的纠正力量下消失。 在初步确认对方的身份之后他心中又有一个新的疑问，他虽然和洪水之主有过近距离接触，但那时候双方明显处于敌对的状况，而且他记得那位古老者同样以神使称呼过自己，什么时候他又变成了他的神使？ 虽然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但是罗恩却不敢在这时候表露出来，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他是迷迷糊糊的，他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的信任一个陌生人，尤其是还在掳掠普通人的鱼人。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其他的问题罗恩不方便这时候问出，他只能选择一个既不那么敏感，又与他此时的处境息息相关的问题来问。 “而且我们有必要在这种环境中聊天吗？”他的目光在周围异化畸形的墙面上划过，有那么一瞬间在房门上停顿了一瞬间。 大祭司对罗恩的提问视若无睹，他是统御深海一片区域的强大祭祀，是最接近神明的侍奉者，他对海神的信仰无需质疑，但这不意味他要听命于这个神使。 忽然他向前走了一步，沙哑的声音严肃且阴冷，“我接到神谕伊利诺斯这座城市中会有一位神明的使者出现，因此我来到这里，” 三角脑袋接近罗恩，冷酷的眸子盯着罗恩的脸上下打量。 “这么简单就遇到你是神明的指引，但是你为什么是一个人类？还是如此年轻的人类？”他很清楚人类学者中年龄越大的普遍更加强大，偶尔会有天才的人类诞生，年轻且强大。 漫长的时间中他见识过有那样的强者出现在大海中，驱赶着海神的信徒，不让他们靠近陆地。罗恩显然不是这种天才。 罗恩心头一滞，他的易容伪装被看破了！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是个年轻人？ 还有他怎么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成为这个倒霉的“神使”，他只是一个可怜又无助的神父，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在心中吐槽着。 “这恐怕就要由祭司大人你来为我解答疑惑了，海神给你神谕来找我肯定是有他的含义，那么为什么呢？大祭司能否告诉我呢？” 罗恩态度强硬的说道，既然他说自己是神使，那么自己就是神使好了。神使怎么会在信徒面前惊慌失措呢？ 第101章 托付 第222章 托付 凌晨两点左右，金枝旅馆。 宽敞的走廊，空旷的中厅，此时这栋拥有上百个房间的庞大旅馆里静悄悄的。 阴森，幽静，恐怖，在失去了往日的热闹人气之后，这里简直像是一座牢笼，就算是旅馆的老板也不愿意在这种时间走出房间。 “吱~”房门打开的声音在幽静的走廊上响起，但实际上不会有任何人听到这声音。 房间里黑漆漆的，这个时间自然没有人会亮着煤气灯，就连窗户也被窗帘遮的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 一阵冷气吹过，房门缓缓合拢。 302，黑暗中只有房门外黄铜色的数字勉强能看得清。 隐身出现在房间里的罗恩没有解除能力，他从大祭司尤海提那里得知了一件事，他会有被人注视的感觉的原因，是因为这间旅馆里此时挤满了人。不仅是被他发现的人物画像，墙壁内，地板里，每一处空间都有人在盯着那里。 这也是大祭司尤海提会把自己拉进灵界的原因，为了隔绝那种窥视。但当他得知罗恩拥有隐身的能力之后就让他自己行动了，那些眼睛不具备破除他隐身能力的功能。 抬起脚迈过地面上散落的行李和打开的行李箱，罗恩看了眼整齐的床铺。 看来这里的客人没有按时休息呢，那么他们去了哪里呢？ “尤海提帮我注意着周围的情况。”轻声叮嘱，罗恩身边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 “嗯。” 此时“寂静”能力包裹着隐身的罗恩和处于灵界中的大祭司尤海提，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会引起房间里监视视线的察觉了。 罗恩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能力如此好用过，隐身、寂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组合技，如果是用来盗窃的话他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出色的盗贼，晋升速度也绝对会更加快捷。 低下头，仔细地观察着房间里的陈设，谁让他是神父呢，这些都只能是无聊时的消遣幻想罢了。 通过大祭司，罗恩得知了那位洪水之主想要的，保护他的信徒。 是的，这就是那个诞生于信仰中的孤独意识在生命最后关头想要的，他只是想要自己的信徒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他清楚自己比不过尼普顿原本的意识，对于海族他是强大神圣的神明，对于尼普顿来说他是侵占他身体的外来者，是阻碍他登上神位的拖累。以前留着他不过是因为要靠他来维持信仰稳定，现在已经掌握海神位格以后他就不再需要他了。 伟大者的至高力量在向他招手，可这时他犹豫了。因为如果他直接登神的话，因信仰而诞生的意识同样会具备神性，那么最后会出现的情况就有两种，他本身的意识占据主导地位，或是新生的意识占据主导地位。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是尼普顿无法接受的，因为伟大者具备的不死性注定了那个时候他就再也无法摆脱这道意识了。他决不允许有人能够分摊他的权柄，即使那个人是“自己”。 经过尤海提的解释，罗恩了解了尼普顿的计划，他策划了一场虚假的登神仪式。 先是召集所有信徒入侵伊利诺斯，引起教会的敌对，再以信徒的死亡凝聚出登神仪式，同时以信徒大量死亡的事实逼迫出信仰意识，在最关键的时候他让信仰意识占据主导，然后让教会的人摧毁仪式。 凭借仪式的反噬杀死那个时候占据主导的信仰意识，因为所有的信徒在这之前就被献祭给仪式了，失去了庞大数量信徒的支撑，他就有了被杀死的可能性，于是在至高规则的反噬下，他就成为了尼普顿的替死鬼。 所以当时战斗中的尼普顿并没有使用出全部的力量，信仰意识同样没有使出全力，因为他们一个期待着被击败，一个则是用部分力量庇护了亡骸海谷的海族，也就是大祭司尤海提的同族。 这是他最后的信徒。 至于为什么至高规则没有杀死尼普顿本体的意识，除了尼普顿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也不是罗恩现在该关心的事情。 他只知道自己被托福了一个沉重的信任。回想着在那片奇异空间里的血色雕塑，他不知道和自己说话的是尼普顿本体的意识还是信仰意识，也有可能同时是这两者。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帮助这群失去信仰的鱼人，因为他们不是人类，罗恩警惕着这群文化、性格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族群，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入侵这片土地，只要他们的信仰发号施令，好在现在他们已经成了失信徒。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帮助这群鱼人，他们藏身在大海深处，那是人类的禁区，无论哪个时代，哪个世界大海都是人类无法征服的存在，他们天然就不属于人类，罗恩又怎么能够帮的上他们呢。 这些都是未来要讨论的话题了，此时他只不过是一个一阶学者，就算想帮忙他也没有那个实力。 于是他先来完成自己今晚的任务。 尤海提比他强很多，如果他愿意出手，这间旅馆里的古怪危险自然不是问题，但是他不能出手。因为布置出这一切的是鱼人，是尤海提的同类。 只不过他们的信仰对象并不是同一个罢了，尤海提的神已经死去了。现在那具身体里的意识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这也是罗恩觉得棘手的地方，事情的走向一直在往意想不到的地方走去，原本简简单单，甚至很可能没有结果的调查行动，竟然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危险。 罗恩有时候忍不住觉得自己被世界意识针对的状况是不是并没有改变？外来者就这么不受欢迎吗？ 一边吐槽这个讨厌的世界，一边仔细查找柯尼斯·夏德留下的痕迹。 这个时候他就要感谢洪水之主尼普顿引起的风暴了，持续了一个多星期的风暴天气让金枝旅馆的生意一落千丈。接下来大半个月的紧急抢救行动，也证明了伊利诺斯大半的对外商业活动几乎瘫痪待定。 罗恩刚才先去查看了入住登记，302房间在柯尼斯入住之后就没有其他人住过了，今晚这两个人是这段时间第一个住进来的人。 不，很可能不只是两个人。 罗恩蹲在被打开的两个行李箱前，看着乱七八糟的脚印默默想到。 第102章 女神见证 第223章 女神见证 艾斯和斯劳德进入旅馆的时候罗恩其实就在旁边。 那时候他就感到有一点奇怪，只是他说不上问题出在哪里，现在他知道了。 “道具？” 伸出一只手缓缓探进手提箱，罗恩感到轻微的空间波动作用在自己的手心，这股力量在牵引他进入手提箱中。这股力量并不强，如果抗拒的话随时都能主动打断这一进程。 “藏身所。” 尤海提主动介绍道，此时在罗恩的视角中有一团比黑夜还要深沉的浓黑站在他的右手边。 一招手另一只手提箱出现在他的手中。 “曾有学者带着这种道具出现在大海上。我的收藏中有这个东西，虽然不能减轻物体的重量，但是能收容不少大体积的东西还算有用，只是这种道具的材料太差了，禁受不住海水的侵蚀。” 摇了摇头，尤海提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罗恩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位陌生人的一百零八种死法，凭他对鱼人的了解，他肯定不可能是以和平交易的方式获得那件道具的。 而从尤海提的话语中罗恩也了解到这件道具的用途。 “藏身所？”罗恩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躲猫猫的玩具。而他也清楚自己感觉奇怪的地方在哪里了，重量！ 那个壮汉在提着行李的时候身体倾泻幅度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罗恩还是感觉到了那一丝不协调。行李箱中额外两个人的重量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但那是对使用了术语后的他来说。 既然他们是隐藏身份出现在这里的，那么他们就不能明目张胆的使用术语，因为像罗恩这样可以隐藏自己灵力波动的能力非常稀少。凭借肉身力量提着行李箱的壮汉也感到有些吃力，于是这重量就体现在他的脚上了。 看了看手提箱里没有其他东西，罗恩就关上了箱子。他确实对这件道具很好奇，甚至想进去感受一下藏身在里边是什么感受，可惜现在不是时候，而且他也不信任尤海提。 来到房间中间的位置，八张床整整齐齐，一边四张相对摆放。枕头，床单都还整齐的放在床上，显然那两个人进来以后并没有来过这边，他们来旅馆是有自己的目的，躺在床上休息显然不是他们会做出的行为。 凭借这一点，罗恩也了解到这些人的境况，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但一定很急迫，以至于这一点小小的休整的时间他们都不愿意浪费。 “大祭司请问他们是你的同胞吗？”罗恩忽然开口道。这是他最先想到的可能性，这间旅馆既然有这位强大的鱼人出现了，那么有其他鱼人在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犹如猎食者的橙黄色眸子冷冷的看了罗恩一眼，“他们不是海族。还有，不是所有海族都是我的同胞。” 耸耸肩，罗恩排除了一种可能性，对于尤海提的态度他并不在意，鱼人一直遵循着弱肉强食的天性，即使有了尼普顿的信仰意识，这一习惯也没有改变的意思，如果不是神谕的话自己连和对方平等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有了神使的身份也只是确保了他的人身安全罢了，至于想要对方对自己尊敬一些。 拍拍手站起来，罗恩只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尊重都是靠自己挣来的！ 礼貌的请对方退后一些，他该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了，为了解决柯尼斯的事情，他准备了好几天才想到的办法，不管有用没用总得试试不是吗？ 罗恩从口袋中掏出两根蜡烛，一只银质匕首，一盒骨灰，一瓶被月光照耀一夜的纯净之水。 尤海提默默向后靠了靠，冷眼看着这位弱小的神使拿出的这些材料，他只需要看着罗恩，至于罗恩要做些什么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 黑漆漆的房间里，这些东西仅仅是摆放出来就有一种神秘的味道弥漫开来，因为这些材料是罗恩从教堂库存中拿的，经受过女神力量的浸染，仅仅是这些普通材料都因此具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性，这能为仪式成功增加不少可能性。 当然罗恩是不知道这种事情的，他仅仅是为了节省开支。怎么说他也是拥有教籍的驱魔神父，教堂里的这类普通消耗品本就有他的使用份额。 刚要点燃蜡烛，罗恩忽然停了下来。 来到窗户边，先是掀起一个角，看了看宁静的外街，他直接将窗帘整个拉开了。 “还是这样比较安心。”对着落进房间的月光，罗恩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 走进床铺，他看了看床脚， 很好，不是固定在地面的，不然明天一早老板恐怕会以为自家旅馆遭了贼。 挽起袖子，松了松衣领，罗恩把所有床都推向中间，让八张床靠拢在一起。仔细的用腿将有些歪出来的床向里侧推了推，争取不留一丝缝隙。 当忙完这些的时候罗恩身上已经有些出汗了，他的体力已经是属于非常强的了，但奈何旅馆老板做生意非常实诚，每一张床都用了非常结实耐用的木料，分量绝对不轻。 “呼~~~” 取出一块蓝色方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罗恩看着并在一起的大床，心里有些没底。 这里虽然有八张床，但是柯尼斯使用的应该只会有一个，那位不存在的葛瑞丝小姐应该不会使用某张床。那么要找线索罗恩只能从这里挑选一个。为了避免出现错漏，浪费太多精力他决定一次性搞定这件事。 这下不再犹豫，点燃两根蜡烛，他将黑色的那根放在大床的左下角，然后将另一根白色的蜡烛放在右上角，形成一个对角。 打开盛有纯净之水的瓶子，罗恩在心中默默祈祷，自己好歹也是女神的教徒，亲身感受过女神的伟大神力，想必祂不会在意自己有没有沐浴的……吧？ 围绕着大床，罗恩把整瓶水都倒完，清澈透明的液体在月光下闪着莹莹光华，立在两角的蜡烛周围渐渐有隐秘灵氛显现。 “尊敬的智慧与战争女神，我请求您见证！” 第103章 守密仪式 第224章 守密仪式 古老的茹恩语在这间会议室大小的房间里掀起阵阵回音，传说由神明启迪而诞生的神圣语言，每一个罗恩认识的人都告诉他这种语言的神秘和强大，于是今天他选择以这种语言来完成自己的设想。 不远处的尤海提此时闭着眼睛，有韵律的摇晃着脑袋，从听到茹恩语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了这种语言的力量。这是不同于洪水之主创造的伊特鲁里亚语的强大语言，他似乎觉得这种陌生的语言具备着强于伊特鲁里亚语的伟大力量。 一直以来他只是靠着脑海中的翻译器会读会写这门语言，这还是他头一次以自己的能力直接使用茹恩语，所以他说的很缓慢，全部的精神都投入在自己的祷词里。 “时间能够消磨万物，空间能够分隔万物， 唯有您的智慧凌驾于时间和空间之上， 唯有您的智慧是万古不磨的永恒太阳， 我请求您的智慧在此见证一段发生于过去的隐秘， 我请您请求您的伟力能够为愚目痴盲的我指引方向。” 当罗恩念诵祷词时，有阵阵雾气从房间角落升起，以对角盛放的蜡烛变得若隐若现，只有两从火苗是那么的明亮且真实。 全心全意的投入于祷词中，罗恩的精神与意志高度统一。茹恩语蕴含的神秘力量勾连起他的神与识，照见无尽真实的虚空。 这是他学自《仪式与祈语》的密仪，契约仪式。除非拥有契约类的能力，学者签订契约一般会寻求一个中立的强大存在。 罗恩拥有守密能力，依靠这项能力他能够见证、并隐藏一个秘密，同时他能够在守密的能力中汲取相应的知识，获得知识积累。 柯尼斯的事发生在一个月前，对于这件事柯尼斯本人是对他坦白了，如果使用能力罗恩就能够隐藏起这段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只要罗恩不违背守密誓言，这段秘密就注定埋藏于无人可及的虚无之中。 他也能让柯尼斯爵士恢复正常，让其他人忘记这段丢人、耻辱的事情。但这不是罗恩的目的，他想要搞清楚这件事的原委，那么他就不能直接隐藏这个秘密。 而仅仅以柯尼斯的陈述罗恩也没有办法确认事情的实情，因为这段事是发生于过去的，无人见证的历史。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罗恩想到了一个办法，既然他没有办法看到，那么他就找一个有能力看到的人。 至高的神明，或者是拥有时间与空间力量权柄的存在。 拥有时间或空间力量的存在他不认识，《仪式与祈语》书中确实记载有几个这类存在，但都不是他可以接触的。所以他能够选择的范围就只有至高神明了。 但也不是所有神都可以，邪神与恶魔肯定是排除在外的，正神之中也不是所有神明都有能力完成他的祈祷，因为祂们的权柄，【原初之水】如果真的具有祂介绍上所说的能力那么祂就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这位神祗具罗恩所知被众神围攻陷入沉睡了。 【科技之神】，【天穹之神】这两位的权柄完全不符合要求，不予考虑。 【大地之神】，上次风暴事件中，罗恩了解到祂似乎暗中在谋划着什么，虽然自己在对方眼中是如此的微不足道，连蚂蚁都算不上，但罗恩还是决定要远离这位存在，塞拉和加西亚可是正想着怎么挖祂的墙角呢，自己主动送上门岂不是找死。 【太阳神】，掌管日月的伟大存在，祂的目光永远注视着这片大地，这位的能力应该可以，但祂和智慧与战争女神的关系不太好，身为女神教徒的罗恩向祂祈求恐怕不是理智的行为。 那么罗恩的选择就只有一个了，【智慧与战争女神】的权柄看似与他的要求不符合，但仔细考虑过后罗恩觉得可以试试。 女神掌管智慧，那么这个智慧仅仅是指聪明才智这一概念，还是说具备智慧的一切生物同样属于智慧的一部分，人类既是智慧的创造者，又是智慧这一概念的使用者，他从各类典籍中查找，发现女神的出现与人类息息相关，因此他决定赌一赌。 打开戒指盒大小的锦盒，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静静的躺在里边。这是教堂中部分老修士去世后火化留下的骨粉，这种行为完全是修士们自愿的，为了信仰，他们甘愿献出所有，区区腐朽的身躯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然教会也不会拿走他们所有的骨粉，这仅仅是一小部分，绝大部分会安葬于教会的墓地。 过去时光中发生的事情，想要看到旧日记忆，他就需要具备时光力量的材料，但这种极其罕见的材料罗恩怎么可能拥有，于是这些见证过一代代历史的修士遗物就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他又不是要看什么隐秘的历史，或者千万年前的古老神话，仅仅一个月前旅馆里发生的事情而已，骨粉应该够了。 罗恩对这个契约仪式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他现在想要借助这个仪式沟通女神，以神明的力量回溯那一段已经无人知晓的历史，女神见证，再由他这个仪式主持者暂代不在场的柯尼斯隐匿这段不起眼的旧时光。 他称之为：守密仪式。 在罗恩这么想的时候，塞拉对他的奇思妙想只给予了一个评价：“呵呵。” 罗恩用银匕首挑起一小块骨粉，猛地吹向大床。 一双澄澈湛蓝的眸子紧张的看向半空，成败在此一举！ 点点粉尘洋洋洒洒，像张开的一张大网，罩满八张床。 紧紧的盯着那些从天而落的粉末，飘飘扬扬，缓缓落下，当骨粉即将落在床单上的时候，罗恩眼中划过一丝失落。 不行吗？终究还是异想天开了。 “呜~” 突然，烛焰颤动了一下。 就在罗恩想着怎么把这满床的骨粉打扫干净的时候，他看到所有骨粉就那样稳稳地停在自己面前。 面上一红，罗恩非常激动，但他还是将注意投注于仪式上。 手中的银匕首快速的在眉心隔空一划。 顿时有淡淡光华从方丈之间升起，隐隐约约，罗恩忽然向前走了一步，哗哗哗。 耳边响起枫叶的响声，潺潺溪流绕过自己的脚踝流向远方。 罗恩眼前忽然有一抹明亮的光晕绽开，并渐渐将他吞下。 第104章 真相的一角 第225章 真相的一角 “夏德，夏德，我是多么的爱你啊。” “夏德，夏德，你爱我吗？” 窗户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看了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把窗帘放了下来。墙上四盏用油漆刷白的煤气灯照亮整个屋子，宽敞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男人一头黑色柔顺短发，身穿双排扣礼服、浅色马甲，戴筒型礼帽、灰色手套，系深灰色领带。看肩上的灰尘，应该是刚从城外回来的样子。 脱下手套，柯尼斯·夏德用一脸厌恶的表情，尽自己的意志不去看身边那个年轻漂亮的身影。 “你不爱我了。”娇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幽怨的爱意就那样毫无遮掩的表露在他的面前。 香气熏熏，带着一股暖湿的热气，穿着蓝色吊带裙的姑娘大胆的趴在男人身上。 终于，柯尼斯忍受不了了，他大声呵斥道：“离我远点！” 他习惯性的一抖肩膀，想要那个恶魔似的女人离自己远一点。但是没有用，女人就像是吸附在他身上的水蛭，贪婪的吸食着他的血液，不肯离开。 房间的角落里，一道若隐若现的年轻人影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夏德忘记对自己此时状态的惊奇，在光芒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成功了，只是他没有想到女神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实现他的祈求。 “你忘记你对我的誓言了吗？你忘记那个夏日在玫瑰园里发生的一切了吗？” 纤细的手指爱怜的拂过柯尼斯的脸庞，在他的耳边缓缓绕了一圈。 “够了！够了!你给我闭嘴！” 灯光将他的影子映照在墙上，此时的男人像是一头暴躁的野兽，他不安的走动着，平日里优雅克制的表情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一挥手，柯尼斯的手掌从女人手腕边穿过。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没有察觉，柯尼斯对这种异样没有任何表现，他只是放弃了这一次的挣扎。 渐渐冷静下来的罗恩冷眼看着房间里纠缠的两人。 “原来这就是你口中的葛瑞丝女士吗？”罗恩开始怀疑柯尼斯对自己的忏悔了，这是一个陷入热恋的男人应有的神情吗？ 相比于女士的称呼，罗恩觉得她更应该被叫做葛瑞丝小姐。 柯尼斯是已经30多岁的成熟男士了，葛瑞丝小姐却是一副17.8岁的年轻容貌。两人如果走在街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父女，谁会相信他们是恋人呢？ 即使是贵族也不会接受年龄差距如此之大的婚姻，这在他们看来是不端庄、稳重的丢脸行为。 葛瑞丝攀附在柯尼斯的肩膀上，棕色的长发紧紧贴在他的颈边，滑过他的胸口，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在他肩膀前荡来荡去。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一甩手，将手套丢在床上，柯尼斯愤怒的咆哮着。 “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在骗我，没有誓言！没有玫瑰园！也没有那个夏天！”他极力的否认着，拒绝着，想要和这个女人撇清关系。 这位在贵族圈子里颇有名气的禁欲爵士这时候就像是一个醉酒后矢口否认一切行为的渣男。至少在罗恩看来就是如此，只不过还有很多让他惊讶和疑惑的地方。 比如葛瑞丝小姐的状态，是因为罗恩的仪式造成的影响吗？ 还是她原本就是这样？ 伸长手臂，葛瑞丝手臂露出优美的线条，环住柯尼斯的脖颈，白嫩水润的肌肤在灯光下发着亮光一样。 带着浅浅的粉红色，她的嘴唇靠近柯尼斯的耳边，男人极力反抗却毫无效果，罗恩看着那诱惑的脸庞贴的很近很近。 “亲爱的，睡觉吧，在梦里你会明白的。” 着了魔一样，柯尼斯反抗的动作渐渐变得无力，忽然升起的困倦压制住了他的愤怒，他的眼皮不受控制的耷拉下来，眼前的景物一黑一亮，一黑一亮。 在罗恩的眼皮下，柯尼斯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走向床铺，没有脱衣服就这样直挺挺的倒在床上。 “不，不，我不能睡着，你是……魔鬼，我……我要……摆脱……你。” 最后一个字说完，柯尼斯就陷入了深深的睡眠，野兽被套上了枷锁，拴上了项圈，他的随从们对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丝毫没有察觉，那大声的呵斥和咆哮好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没人想着来主人的房间里查看一下发生了什么。 罗恩看着葛瑞丝走到灯下，一盏一盏熄灭所有亮光。 窗户早已被柯尼斯用窗帘遮起，这间屋子熟悉的景象逐渐和罗恩所处的那时重合。 模糊不清的阴影斑斑点点，罗恩知道这是这段旧日记忆中未曾被注意到的地方，柯尼斯和葛瑞丝两人的记忆共同维持起这处旧日印象空间，现在柯尼斯睡去，只有葛瑞丝一个人在，这种记忆漏洞就变得明显起来。 同时这种状况的出现也表明了一件罗恩刚才就在担心的事情。 葛瑞丝的存在到底是幻想还是却有其人，这两者之间的差别直接影响了他对案件的判断。现在看起来他的推测要推翻不少地方了。 下一秒，罗恩突然向前走了一步，瞪大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呆呆的。 葛瑞丝关掉所有灯后来到柯尼斯身边，躺在了他的身边，将头枕在柯尼斯的臂弯里，嘴中小声的哼着罗恩从未听过的歌谣。 她的下半身藤曼一样缠上柯尼斯，然后扎根在柯尼斯的血肉里，枝条纠缠着血和骨，一点一点，融入进去，和她深爱的男人融为一体。 “见鬼，我知道她是类似虚幻影像的身躯，怎么现在竟然和柯尼斯融为一体了！” 罗恩不明白现在发生的状况代表了什么，这超出了他浅薄的知识范畴。 就在罗恩准备靠近一些看看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一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了他的动作。 葛瑞丝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清扬的歌谣变了调，双目紧闭， 她的身边，柯尼斯平静的脸上忽然露出喜悦幸福的表情。 有些紧张的罗恩不再犹豫走了上去，咔咔，碎裂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眼前的两人对这声音没有任何反应，这是只有他才能听到声音。 看了眼葛瑞丝紧闭的双眼，罗恩恍然，要回去了。 第105章 解决办法 第226章 解决办法 黑暗中，尤海提静立在墙边，在仪式成功的瞬间他又向后靠了很远。 他能感受到仪式中那一道恢弘的气息，远比他的神明还要强大，尤海提低着头，对神使召唤来的存在表示敬意。 等待了一会儿，尤海提就又恢复了冷静的模样。看了眼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的罗恩，他知道现在的罗恩只剩下非常浅的意识维持着身躯。 他有些诧异，这位年轻神使就这么信任自己不会伤害他吗？ 他不知道其实是因为罗恩第一次使用这个修改过的仪式，他也不知道现实世界中的自己会失去反抗力量。 突然，一道映着淡淡月华的人影从虚无中走出，和罗恩的身体合在一起。 “哦~” 一声低沉的痛苦呻吟，罗恩晃了晃倒在床上，床垫弹性不错，上下晃动，让他的更加痛了。 颤抖的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瓶，伸向嘴边，他饥渴的吞咽着瓶子里的液体，直到喝完一整瓶他的动作才慢了下来。 焰萃吐息药剂，上次购买的恢复品，他没想到自己在之前那些危险的活动中都没有使用到这昂贵的药剂，竟然会在这个简单的调查中浪费了它。 75镑一组，一瓶25镑。 一个月白干了，咬着牙，罗恩暗骂了一声。 稍稍等了一会儿，药剂很快生效了，舒畅的吐了一口气，稍稍恢复过来的罗恩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离开了多久？” “15分钟。”尤海提回答道。 在罗恩的感知里他去了很长的时间，实际上尤海提只是等了一小会儿，在深不见底的大海中，海族最擅长的就是等待，对于时间他们一向不是很敏感，尤海提因为是祭司的缘故需要在意这一点。 拉下卷起的袖子，罗恩走出仪式的范围。 “腾。” 两只蜡烛突然熄灭了，灵密宁静的氛围就此散去，这代表仪式就此结束。 罗恩的脚步忽然顿了顿，拉扯衣袖的手稍稍用力，直到袖口遮住手腕的位置他才扣上扣子。 尤海提看不到的角度，一块指甲大小的烧灼斑痕出现在罗恩的手腕上。 “没想到真正充满爱意的人竟然是葛瑞丝小姐。”罗恩一边感叹一边收起仪式材料。 确认那宏伟力量远去之后，尤海提缓缓向前。 “我不在乎那些男欢女爱的东西，神使大人的事情忙完了吗？是否可以完成神谕了？” 对他来说来到伊利诺斯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教会的人正在缉捕鱼人，尼普顿的信徒在寻找信仰意识残留下的信徒，他的处境非常艰难，只不过在见到罗恩的这段时间里没有表现出来。 他听从罗恩的解释，等到了现在。此刻他只想让罗恩完成神谕让他的族人能够安全的活下去。 不紧不慢的收拾着地上的东西，再把床推回原位，罗恩借着这个时间一直在思考仪式结束后他获得的信息。 守密仪式原本只是一个契约仪式，只需要付出一点灵力作为启动代价，罗恩思考了所有的因素却忘记了这一点。 他确实是女神的信徒，但至高的神明是公平的，不会因为凡人的私欲而违背交易的规则。仪式结束的时候就轮到他支付这个代价了。 手腕上的斑痕就是这次穿越时光的代价，这块印记会不断扩大，直到完全吞噬他的生命。以凡人之躯侵犯至高的权柄，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他的命运却就这样被一把攥住。 罗恩没想到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尝试自己就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但当这种意外忽然来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或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的原因，罗恩能够坦然的接受出现在自己人生中的意外。 “也许这就是命运？” “你说什么？”尤海提疑惑的问道，罗恩的声音太轻了。 惊愕了一瞬间，罗恩没想到自己会感叹出声，很快他就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笑着说道：“我找到完成海神神谕的办法了。” “真的？什么办法！”尤海提嘶哑的声音忽然有些破音，他是如此的激动。 他自然是不敢对质疑神谕的，但是当他发现所谓能够拯救他们的神使竟然是一个如此年轻弱小的人类时，他开始动摇了。不是对神谕的真实性，而是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但是罗恩身上明晃晃的留有尼普顿信仰意识的印记，那是罗恩和洪水之主塑像在一起时对方留下的，以罗恩的能力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异样。 尤海提是虔诚的信徒，要不然他也不会成为大祭司。他只会质疑错误出现在自己身上，或者是时机不对，海神离去时并没有留下明确的时间，这位能够拯救他们的神使，也或许是不够成熟。 “当然有办法，你刚才不都看到了吗？” 罗恩自信的笑着，屈服？放弃？怎么可能，他的命运只有他能做主！ 他的救命稻草不就在自己身后吗？ 听到罗恩说的，尤海提愣了愣，哪个仪式？ 忽然他想起那道恢弘浩瀚的强大力量，如果是那个伟大存在的话…… 尤海提的眼睛里忽然升起希望的光芒，一定是这样，海神大人指的是神使背后的那个存在。出乎预料，尤海提歪打正着的猜到了信仰意识的预谋。 那时候因为塞拉的存在他误以为罗恩是智慧与战争女神的神使，于是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现在他的信徒，大祭司尤海提也将希望指向了那个神秘高远的至高存在。 但其实他们都错了，罗恩既不是女神的神使，他也不是想以女神的力量来帮助这些鱼人。 他只是想以同样的办法将尤海提他们的驻地给藏起来。 今天的守密仪式已经为他演示了这种设想的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只不过…… “现在的我力量还很弱小，想要帮助你们我需要变得更加强大。”罗恩自信温和的表情下终于露出锋利的獠牙，只要变得更强，他就可以驱逐这块斑痕，只要变得更强他就可以承受仪式的代价将亡骸海谷隐藏起来。 “我需要你的帮助！”罗恩振声说道。 第106章 收集残念 第227章 收集残念 激动的心情微微平静，尤海提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就达成目的。 “你要我做什么？” “知道残念吗？” 尤海提忽然一愣，不是在说怎么帮他的事情吗，为什么会提到残念？慢了一拍子，他才点点头。 罗恩认真说道：“我要你帮我去找残念，等级不能超出我太多，越多越好。” 当他发现解决莱恩的残念后自己的收获就知道如果想要快速晋升，这就是他唯一的途径。守密天赋能够让这些残念获得解脱，完成守密契约他能获得相应的知识，还能获得大量的知识结晶，可以说是一举多得，要说缺点只有一个，解放残念的过程太过危险。 一直没有选择这样做的原因有很多，例如在城市里残念不容易寻找，有巡查员的存在，他一个人很难找到没有被封印的残念；还有就是他觉得自己还有时间，还有其他选择，上次差点陷在莱恩的孤岛世界中，那还是有乔凡娜和德里克·罗宾斯两人的帮助的情况。 “这和完成神谕有什么关系吗？”尤海提忍不住问道，残念的存在他当然知道，虽然大海里很少有这种东西的出现。 “这就与你无关了，你只需要知道要想让我帮你就去找残念。”罗恩坚持道，他不能透漏更多的信息了，因为这件事关系到自己的天赋秘密。 他把这件事告诉给尤海提是因为自信对方鱼人的身份，绝不会和其他学者有联系，而且在这件事过后他会和自己的同族被守密契约隐藏起来，这样他的秘密就绝对不会被泄露出去。 而且一般人很难将残念和他的晋升联系在一起，最多以为他要拿残念来做什么事情，在超凡世界中封印物可是很热门的硬通货。 深深的看了罗恩一眼，尤海提点头答应了下来。不管罗恩要拿残念做什么，他的目的是要拯救海神信仰意识最后的信徒罢了。 见怪莫怪样的鱼人大祭司答应了，罗恩内心突然松了口气。 手腕上微微带有一点灼烧感的印记带来的紧迫感始终是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自从解决了预言之子的危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走吧，等下我得回修道院了，你呢？在城里有落脚点吗，我们怎么联系？”整理好心情，罗恩走向房门，对尤海提说道。 “不用联系我，找到合适的残念我会来找你。” 罗恩觉得这样不方便，考虑到对方鱼人的身份，尤海提大概率没有信使这种学者间的联络工具，忽然他心中升起一阵好奇，鱼人们在海里是怎么沟通联系的？ 正想向他提出自己的疑问，他发现身侧隐藏在灵界黑雾中的尤海提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听。” 皱皱眉，安静下来，罗恩认真的侧耳倾听，安静下来的房间里他能听到的声音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不解的目光投向尤海提，他觉得这位鱼人大祭司是不是到了陆地以后有点神经过敏了。 在心中腹诽着尤海提的不靠谱，罗恩就要伸手打开房门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手掌间滑腻湿润的触感。 没等他有其他反应，眼前一花。 罗恩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脚底下柔软不平地方带给他很不舒服的感觉，但他没有去看脚下是什么情况。一片昏沉的红色成为他眼中唯一的颜色，那抹鲜红预示着这里的危险，告诫着外来者小心！ “我信奉的真的是智慧与战争女神而不是厄运女神之类的吗？”双目呆滞，罗恩缓缓说出大逆不道的言论，只因为眼前的景象让他很难镇定下来。 数不清的人头大小的蜘蛛正冲着他所在的方向冲过来，粗壮的蛛腿上毛茸茸的，一对对复眼闪耀着寒芒，罗恩甚至能看到蜘蛛嘴里那对大钳子一张一合的快要咬到他了！ 下意识张开【抗拒】术语，来不及掏出手枪，而且手枪在这数量庞大的蜘蛛群面前也是杯水车薪。罗恩握紧拳头，眼神狠厉，虽然没有武器但他绝不会放弃抵抗！ 下一刻，扑面而来的蜘蛛群忽然绕过他，涌向他身后的方向。偶尔有几只蜘蛛太过靠近他身边的时候，虚无中会泛起一阵涟漪，然后那些蜘蛛就被推向相反的方向，引起蜘蛛群一阵骚乱，就算这样那些蜘蛛也没有来攻击他。 缓缓收起架势，罗恩这才有更多心思去观察近在咫尺的蜘蛛。 地面上的蜘蛛抬起脚的时候会从地面带起一缕缕红色的液体，还有更多的蜘蛛直接从同类的身上爬了过去，没有地面那些粘稠的液体，他们的速度还要更快一些。 这是什么情况？异空间的欢迎仪式？ 忽然发现自己被危险的蜘蛛群忽略了过去，罗恩还有点不适应。 “喂，老先生，快让开！” 忽然响起的叫喊声唤醒了罗恩，向前方靠左的位置看去。罗恩发现一根一人粗的木桩后躲躲藏藏的有一个人影，正在向他打招呼。 女学者？怎么回事？等等，她能看到自己？！我身上的隐身效果消失了！好在还有蛇蜕的易容效果。 “别愣着，快过来！” 看了看躲在不远处的女士，罗恩迟疑的看了看周围的蜘蛛。一声尖锐的哨声，罗恩面前的蜘蛛忽然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是她在控制着这些蜘蛛？ 罗恩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向前走了过去，她到底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但在发现自己的时候对方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手攻击他，罗恩觉得对方应该没有恶意。 向前迈出第一步，这时候罗恩才想起自己对蜘蛛这类节肢动物的害怕，身上忽然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忍着对身边这些毛茸茸、长相惊悚的动物的害怕，罗恩慢慢向木桩的位置走去。 “老先生你没事吧，这里很危险的，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啊。”罗恩刚到木桩后，就看到一位穿着巡查员制服的年轻女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叽叽喳喳的声音直接打乱了罗恩的思路。 第107章 卡嘉莉·蒙克 第228章 卡嘉莉·蒙克 罗恩愣了一下，正想怎么介绍自己的时候，一只冰凉的铁管忽然对准了自己。 “你是谁？是怎么进来的？”忽然冷下来的语气和对准自己的枪口，让罗恩有些没反应过来。 “哼，怎么？当我是好骗的么，我可是非常机灵的！”漂亮的棕色眸子忽然愤恨的看着罗恩，像是在对他抱怨着。 有些哑口无言，原本想要欺骗对方的谎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这个女人虽然长相精明但实际上却有些傻乎乎的，罗恩觉得如果自己还要欺骗对方的话实在有些不像话。 “呵呵，小姑娘别紧张。我也是今天刚住进这间旅馆的客人，你要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话，我只能告诉你我也不知道。”装模做样的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罗恩笑眯眯的说道。 “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正想查看的时候，忽然就出现在这里遇到你了。” 忽然，罗恩语变得严肃了一些，带着些质问的语气，他问道：“那么你呢，我该怎么确定你不是这一切的幕后制造者呢？你把我抓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卡嘉莉没想到转眼间自己就变成了被问询的对象，德鲁伊天性温柔，她本身又有些单纯，突然之间的身份转变让她慌了神。 “啊，我不是，不是坏人。这里在我来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有些磕磕绊绊的解释了一阵子，卡嘉莉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 “你不用害怕，我是教会的学者，待会儿你站在我身后不要乱跑，我会保护你的！”卡嘉莉自信的仰起头拍了拍胸口。 罗恩偷瞄了一眼颤颤巍巍的山峦，心中不禁嘀咕道，难道成为学者对身体发育有什么特别帮助吗？怎么他见过的每一个女性学者身材都这么好，不对，娜塔莉娅就比较平，这么一想罗恩沸腾起来的血液就又落了下去。 “没想到小姑娘你还是教会学者啊，那我就放心了。”他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年轻女孩其实已经45岁了。 “嗯嗯，交给我吧，虽然不如队长，但保护你还是没有问题的！”有些骄傲的抬了抬下巴，卡嘉莉也忘记了继续询问罗恩的情况。 就这样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罗恩成了被卡嘉莉保护的对象。卡嘉莉控制着蜘蛛群向四周探去，罗恩刚刚出现的方向她已经探索完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队长怎么还不回来。”蹲坐在一只蜘蛛身上，卡嘉莉抱着双腿，小脑袋搁在膝盖上轻声抱怨着。 这一会儿罗恩已经听她提过两次“队长”了，他忽然问道：“你们总共进来了多少人？” 卡嘉莉一点防备都没有，穿着黑色小皮鞋的脚丫在地上一晃一晃，很自然的回答道：“四个人啊。” “我们进来的时候被分开了，队长要我在这里等他，他去找其他两个人了。” 想起在大厅里遇到的那两个人和他们手里的藏身所，罗恩这些就能确定这一行人的身份了。除了露面的两个人以外，藏在箱子里的两个人都没有改变自己的装束，还是穿着制服。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只要等你的同伴到齐了就能出去了吧？我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该怎么出去呢，真是有点担心啊。” “老先生你不用害怕，我早就知道该怎么出去了！”卡嘉莉露出笑容，自信的指了指自己。亮晶晶的眼睛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竟然成了难得的安慰景色。 卡嘉莉虽然说了自己有办法，但是却没有说出具体的方法，在罗恩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露出一丝怜悯的眼神，在罗恩现身的瞬间，她就感知到了罗恩只不过是一个1级学者，这么大年纪还是一级学者，在超凡世界里是很少有的。 因为凡是能够成为学者的人都肯定具备有超出常人的天赋，至少在3级之前是没有瓶颈的。只有少数人因为天赋特殊或者心思完全不在探索神秘知识上才会一直停留在1级。 她卡嘉莉·蒙克可是个善解人意的淑女，顾及到这位老先生的心情，她绝对不会说出来只要掌握天赋道路就能直接出去的！ 3级学者都会找到自己未来晋升钻研的道路，达到这个阶层的学者自然而然会会获得一种特质，不易受到幻境、迷雾、隐匿效果的遮蔽。这个空间的等阶并不高，还无法困住3级及以上的学者，这也是艾斯放心把卡嘉莉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原因。 罗恩当然不知道自己在卡嘉莉眼中变成了一个需要被小心呵护脆弱心灵的失败学者，他继续问道： “那你能和我说说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间旅馆吗？” “我们来找最近失踪的人，那些鱼人真是太可恶了，要是被我抓住我一定要把他们喂给我的小宝贝们。”不明所以的罗恩不知道卡嘉莉口中的小宝贝是什么东西，卡嘉莉随口说出的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嗯？罗恩从尤海提口中知道这间旅馆和鱼人有关系，但是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听到失踪人口的消息。自己一直在找想要帮忙，结果成果寥寥。 果然还是不如教会一群人的效率啊，罗恩默默感慨。 “来了！”沉默了一会儿，罗恩忽然听到一声兴奋的声音。 一道浅黄色的光线撕裂无处不在的红色光幕，眨眼间艾斯出现在两人身前，衣角还带着风，脑袋后的马尾晃了两下就停下来。 罗恩没想到出现的人竟然是熟人艾斯队长，说起来他还是三组的编外成员呢，那么这位小姑娘也是三组的成员了？原来是自己人。 而且罗恩这才知道艾斯的速度远远超过自己极速的速度，之前在暴雨中赶路自己果然是拖了后腿。 “这是谁？” 冰冷的眼神盯着罗恩看了一阵子，艾斯对卡嘉莉问道。 呵呵，一头冷汗的罗恩在心中吐槽着艾斯这副雷打不动的冰山帅哥模样，被艾斯这样盯着的压力还是蛮大的。 “谁？哦，这位老先生是意外进来的，很可怜啊，对了，我还没问他叫什么名字呢！”看到队长回来的卡嘉莉心中松了一口气，要自己一个人和陌生人呆在一起她还是很不适应。 没注意自己暴露出犯的错误，在这种陌生危险的环境中出现的人竟然如此大意，卡嘉莉活泼的跳着站起来，想要问罗恩他叫什么名字。 “算了，瑞迪和斯劳德马上就到，你去看看他们。”艾斯忽然说道。 他相信卡嘉莉的能力，身为德鲁伊的自然天赋天然能够感应到别人对自己的敌意，如果罗恩是不怀好意的危险分子的话，她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这也是她对罗恩不怎么设防的原因。在这个紧要关头，就没必要纠结罗恩的身份了。 第108章 签下契约 第229章 签下契约 “瑞迪你怎么了？” 卡嘉莉刚向艾斯来时的方向迎上去，就看到斯劳德强壮的身体扛着瑞迪快速跑过来。 审视的目光在罗恩这个陌生人身上稍稍停留，艾斯转过身向队员们走去。 “我身上的治疗药剂用完了，卡嘉莉你那里还有吗？”斯劳德鼻梁上皱起细小的纹路，他担心的声音和刚进房间时和瑞迪开玩笑打闹完全不同。 瑞迪？瑞迪先生也来了？他怎么了，是受伤了吗？情况严重吗？ 斯劳德的大嗓门让靠后方的罗恩都听到了他说的话，原来他装作仆人一直不说话是这个原因，不管是哪个贵族都不会用这样一个张扬、不优雅的男仆的，所以他只能一句话都不说。 站在他的身边，卡嘉莉踮着脚想要看清瑞迪的情况，她以为斯劳德是嫌弃瑞迪跑得慢才会扛着他的，以前经常有这种事情发生。 “哦，有的有的，我马上拿过来！” 说着就小跑着来到木桩的位置，那只被她当作坐垫的大蜘蛛乖乖的趴在那里，这时候卡嘉莉没有去看自己的宝贝宠物，而是从蜘蛛身体后方和木桩形成的夹角里取出一个小背包。 罗恩看了两眼觉得很眼熟，突然想起来这和瑞迪先生在金特斯堡公园教会灾民临时救济点领取的包裹一样吗，只是改成了背包的样式，更方便行动。 原来他们行动的装备都是制式的吗？ 卡嘉莉拿着一瓶晶莹的药水跑向斯劳德的方向，此时强壮的男人刚刚把已经昏迷过去的瑞迪放在地上。 德鲁伊小姐轻轻掰开瑞迪的嘴巴，将药水一点一点灌进他的嘴里。当看着最后一滴药剂流淌干净的时候，斯劳德终于放心下来。 这种名为女神祝福的药剂是教会专门制作出来的，对于外伤和灵性受损都有非常不错的效果，但这种药剂最大的目的是维持使用者的生命体征。 只要在药效时间之内得到及时救治，教会有把握将人救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 即使因为天真的性格时常表现得有些呆傻，但卡嘉莉又不是真的傻子，需要艾斯开路、斯劳德闷头狂奔的情况肯定不是那么的简单，而且昏迷不醒的瑞迪就在自己面前，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危急。 “待会儿再和你解释，我们先出去再说。”摇摇头，艾斯让卡嘉莉快点收拾东西他们得马上撤离。 看着忽然变得沉着稳重的德鲁伊小姐，罗恩忽然开口道：“麻烦能带上我吗？” “对啊，我们得带着他一起走，我答应过他了。”纯净天真的卡嘉莉这才想起罗恩的存在，急忙说道。 斯劳德这才发现被艾斯挡住的罗恩，他很诧异为什么这里会忽然出现一个老头。 “你……” “把他签了，我们带你走。” 一张泛黄的羊皮纸突然摆在罗恩的眼前，蓝黑色的墨汁在纸面上涂写着几行罗恩看不懂的文字。 有些迟疑的接过羊皮纸，当手指碰到纸张的瞬间罗恩就明白了它的作用。 这是一张单方面的契约书，只要罗恩保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听从艾斯的安排，并且保证不做出有损他们利益的行为就可以和他们一起走。 并且艾斯等人不会做出威胁到罗恩生命的事情，看起来条件很宽松，罗恩琢磨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契约有什么问题。 拇指摩擦着右下角的方形签名，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等待着他的动作。 不是女神？罗恩忽然有些疑惑，这张契约的见证者竟然不是智慧与战争女神，虽然有些奇怪但罗恩还是签下了契约。虽然现在他的身份是陌生学者，但教会学者的信誉还是有保障的。 而且，罗恩有得选择吗？ 将拇指在那道印记上用力一按，手上微微有一丝刺痛，呼地一下，一道火焰从他的手中升起，那张契约瞬间就化为了灰飞。 很快罗恩就感觉到了一根无形的丝线将自己和艾斯等人联系在一起，因为契约是将他们作为一个整体，所以等于是他一个人和对方四个人签下契约，就连昏迷中的瑞迪也有份。 忽然一张咧着嘴大笑的面具出现在他的眼前，向他冲来。突然出现的变故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仓促间向后退了两步，但还是被面具扑个正着，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只有耳边忽然响起的声音，“哈哈哈哈哈哈，这才有趣嘛！” 惊疑不定的罗恩拍了拍身上，脑海中忽然出现的提示让他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契约背后的见证者是一位名叫【收藏家】的大学者，这位先生掌握着“交易”类的规则，他非常看重契约精神，因此由他制作的契约具备着非常强效的约束力。 只是这位先生有一点特别的爱好，喜欢看别人出丑。于是没有准备的罗恩成功引起了这位陌生大学者的欢笑。 确认真的没有事情后看向了艾斯等人。只见他们都镇定的站在原地，但仔细的罗恩发现他们脸上出现了一种嫌弃的表情。 没人注意到躺在地上的瑞迪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似乎在迷梦中也被吓到了。 “无聊。” 一阵不满的声音向艾斯抱怨着，无视了耳边渐渐消失的声音，冷着脸的艾斯开口指挥道：“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没什么可收拾的罗恩默默跟在卡嘉莉的身后，这一行人中自己最信任的是瑞迪先生，对方闪亮和善的脾气罗恩是亲身感受过的，但现在他只能跟着卡嘉莉了。 虽然有契约存在，但这只是约束了他们不能做出有害于对方的事情，当遇到危机情况的时候，能拉自己一把的恐怕只有这个天真的小姑娘了。 想了想，一脸褶皱的罗恩来到卡嘉莉身边，眯着眼睛笑的和蔼，“小姑娘待会你可要保护好我啊。” “放心吧，老先生你绝对不会有事的，有队长在什么危险都是小菜一碟！”卡嘉莉倒是一直保持着乐观的态度，听到罗恩的话，想也没想就把自己的队长给卖了。 但这也让罗恩了解到在这些组员中艾斯的地位和给人的印象是怎样的了。 第109章 突然出现的敌人 第230章 突然出现的敌人 “真是一位很可靠的好队长啊！”稍稍提高嗓音，罗恩发出赞叹的声音。艾斯向两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就继续和斯劳德说话去了。 注意到这一点，罗恩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初步达成了。 其实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现在他在艾斯眼中只是一个陌生人，如果出现危险的情况说不准罗恩就会被他们放弃了。 “你要乖乖的哦。”卡嘉莉提起地上的大蜘蛛放在背上，蜘蛛的八只腿自然的扣在她的身上，好像一个双肩背包。然后伸出手臂穿过真正背包的背带，她将这个背包背在了身前。 看着前后全副武装的卡嘉莉，罗恩有点后悔了，这个傻丫头真的能保护自己吗？ 还是自己的实力不足啊！难得的，一直很咸鱼的罗恩在今晚接连抱怨自己的实力，也许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了，这才让一连串的危机逼迫着罗恩不得不向前进。 “出发！”艾斯见众人都准备好了，立刻说道。 兴奋的卡嘉莉大声道：“出发！！！” 于是罗恩就见到了恐怖的一幕，密密麻麻的蜘蛛突然从远处聚集过来，排列整齐后向着卡嘉莉手指的方向蜂拥而去。 艾斯又化身成一道光，冲在蜘蛛群的最前面为众人带路，斯劳德则扛着瑞迪一蹦一跳的冲了出去，有力的大腿和健硕的肌肉充满了力量的爆发感，他的速度仅仅比艾斯慢一些，比蜘蛛群可快多了。 “哼，我们也出发！” 卡嘉莉见到队友纷纷跑出去，不甘示弱的喊道。 在罗恩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手抓住罗恩的肩膀，一下子跳了出去，轻盈的脚步与斯劳德充满力量感的赶路方式截然不同，却更加快速，眨眼间就追上了斯劳德。 在路过斯劳德时候，她故意放慢速度对着斯劳德“略”的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笑着越过了她，向艾斯的身影追了上去。 修长纤细的双腿在柔软的地面和头顶的岩壁上来回的跳动。这是她的属于【兽行姿态】，德鲁伊能够与自己亲密度最高的几种动物进行一定程度的融合。 例如现在她就是在使用【蜘蛛姿态】，这里逼仄的环境非常适合她现在的兽行姿态，毕竟她最喜欢的小动物就是蜘蛛了。 而在她手中的罗恩就不是那么愉快了，忽上忽下的晃动即使是学者的超凡身体也有些受不了了，罗恩忽然庆幸自己没有吃晚饭了。 “队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一会儿赶上艾斯的卡嘉莉顶着强烈的气流问道，凌乱的长发和无处不在的红光让她兴奋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狰狞恐怖。 原来她还没有忘记艾斯说待会儿再告诉她具体情况的事情，艾斯刚刚也不是在推拒，现在有空他就开始将整件事情告诉给卡嘉莉。 “这里应该是某个‘建筑师’打造的迷宫，被鱼人改造利用之后用来困住入侵者。进来的时候你和我正好落在一起，所以我们才会以为大家是两两分开的，实际上进入的传送是随机的，瑞迪比较倒霉，他没有和我们任何人在一起。” “迷宫里还有一些怪物，用来处理入侵者。” 在风中凌乱的罗恩也明白了，作为团队辅助的瑞迪先生落单了，有什么样的遭遇恐怕都不惊奇。学者之间的差别就是如此巨大，在达到一定阶段之前他们的能力弱的可怜，全靠各种装备道具武装自己。 这也是大部分学者会兼职控偶师的缘故，一架优秀的机关能够在关键时刻拯救自己的生命。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出去？你要去哪里呢？”卡嘉莉忽然问道。 跑在前面的艾斯突然转过脑袋，严肃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奸猾的笑容，“当然是为你们选择的墓地了。” 脑袋突然间嗡的一下，罗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情况，艾斯队长反水了？！转瞬间抹掉这种不靠谱的想法，罗恩意识到自己恐怕要危险了。 咚地一声，罗恩眼前飞速变化的景色突然停滞，他看到卡嘉莉甩手把自己丢了出去，自己接下了态度大变的艾斯的攻击。 飞出去的罗恩猛地落向地面，正当他以为自己要狠狠的撞在地上的时候，背部忽然传来的柔软触感缓解了那股冲击力，身体又向下沉了沉，放松下来的罗恩紧紧盯着头顶。 一伸手按在地上，毛茸茸的手感和微暖的温度让他愣了一下。 下一刻，一阵闪电般的惊悚感罗恩直接崩了起来，操操操，他掉进蜘蛛堆里了！ 手忙脚乱的罗恩不经意摸到了某只蜘蛛的獠牙，光滑的牙齿和手上的粘液让他彻底发了疯，瞬间使用出极速，踩着蜘蛛罗恩直接冲向了正在打斗的两人。 卡嘉莉在问出那句话之前就发现了不对劲，所以面对艾斯的攻击早有准备，先是丢掉碍事的老头子，然后用忽然变成一对大鳌的双手挡在面前。 带着电光的一击没有给卡嘉莉留下任何伤痕，啧了一声。 艾斯眼角上挑，嘴唇勾起，整个人忽然变得轻佻起来，“不愧是自然的宠儿，德鲁伊的心灵感应这么强吗？” “是艾斯的灵力波动，也是艾斯的能力，但你不是艾斯，你是谁？”没有理会艾斯的问题，卡嘉莉疑惑的问道。 伸手取下脑袋后束缚马尾的发环，披散开的黑发搭在肩上，因为伪装身份而特意准备的正装此时看起来变得有些邪异起来，张狂、放肆、肆无忌惮，这些从未在艾斯脸上出现过的表情，此时既违和又有着那么一丝完整感。 “我？我当然是艾斯了，我就是罗兰达斯·艾斯！”张开手臂，艾斯大笑着说道。 “迷宫，迷宫，艾斯，艾斯，坏了！”呆呆地看着放肆大笑的艾斯，卡嘉莉忽然明白了。 结合刚刚艾斯对她说的迷宫，拥有德鲁伊自然之心的卡嘉莉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这个迷宫不是对1、2级以上地学者没有效果，而是特意针对了中高级学者的弱点，三我合一！ 第110章 艾斯的本我 第231章 艾斯的本我 “所以你现在成了鱼人的帮凶？”卡嘉莉问道。 笑声渐渐收敛，艾斯重新恢复冷静的模样，听到德鲁伊小姐的问题不禁冷笑一声，“鱼人？他们配吗？”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攻击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这是卡嘉莉最不解的地方，“迷宫”的力量确实让艾斯变成另一个人了，那么他的立场因此就改变了吗？ 当学者到达3级以后面临的问题就不仅仅是获得更多更高级的神秘学知识了，天赋道路的选择和自身一直以来的追求，在这个阶段都成为迫在眉睫的问题，丹·克拉克就是被困在进退两难的窘境中； 自我，本我，超我，人性的三层结构成为学者需要直接面对的严肃问题，如何让三层“我”融合为一，以突破灵性的更高层，又是他们的一大难题，现在这里的迷宫力量已经困住了艾斯的本体意识。 这就是“艾斯”所说的他既是艾斯又不是艾斯的原因，从本质上来说他们是一体的，但从意识层面来说他们又是截然不同的独特个体。 看着艾斯张扬狂放的模样，卡嘉莉猜测此时占据主导地位的应该是艾斯的“本我”。至于同为3级卡嘉莉没有出现问题的原因有两点，第一她的积累还不够，距离三级瓶颈还有一段距离，因此她本身的意识还占据着主导地位；第二点就是“自然之心”天赋，和【德鲁伊】职业的好处了。 再看艾斯，鱼人设下陷阱只是为了困死，或者阻拦前来追查他们的人。迷宫迷惑困守人心的力量显然已经达成了目标，此时他们一行人中最强大的战力已经成了他们的对手。 身为人类学者，教会的一员，艾斯表现出来的一直是沉着冷静、思维缜密的一面，这也是主教放心的让他带领团队的原因。 现在卡嘉莉突然发现他们对这位年纪轻轻的队长了解的有些少了。 她无法预料到艾斯的“本我”追求的是什么，作为欲望的潜意识，一直以来被主意识压制着的他一朝转换地位，成为主导身体的那一个，他会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因为他是艾斯的欲望本身，他只会做艾斯最想去做的事情。 现在他开始偷袭卡嘉莉，偷袭自己的组员了。是他一直厌恶他们吗？还是觉得他们碍事？ 看着以队长身躯挡在面前的人，卡嘉莉忍不住心潮迭起，本就天性纯真的德鲁伊小姐乱了阵脚。此时的艾斯能够下重手，但她却不能全力对付这个一直以来为小组成员遮风挡雨的组长。 “我要做什么？我想要你们都留在这里，鱼人的事情我不想再管了，小打小闹却只是就这么几个人，有什么用呢？”艾斯出乎意料的真的回答了卡嘉莉的问题，因为本我根本不屑于去掩饰。 “很多事情大家都知道，我们最大的敌人不在物质世界里，而是在世界之外！真实世界的威胁就像黑夜中的太阳，就连瞎子也无法无视它的存在。但是我们呢？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做些什么？” 艾斯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带着痛恨难忍的语气大声说道：“保护这些平民，处理那些疯子一样的恶魔教徒，封印永远也打扫不完的残念，我们做的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伸手指向头顶，“祂就在那里！我们却缩在这层厚厚的外壳里，我只觉得耻辱！” 卡嘉莉嘴唇嚅嗫，终于还是忍不住反驳道：“不是这样的，保护民众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他们中有我们的家人，有我们的朋友，面对黑暗，面对丧心病狂的恶魔，只有我们能拯救他们，这不是软弱无用。” “说的好听，这些只不过是在安慰自己，安慰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我受不了了，现在我要摆脱你们，我要去界外战场！” 顿时，卡嘉莉脸色大变，“界外战场？你不过是3级学者，你疯了吗？” “安杜鲁·加帕尔，教堂守护已经出发了，我也要去。” “不可能，加帕尔大人怎么可能去界外。” “他已经成功晋升大学者了。” 卡嘉莉捂住嘴巴，她不清楚自己是该为这个消息感到高兴还是遗憾，她只清楚现在的艾斯已经陷入了疯狂。 没有留给她更多感慨的时间，电光闪过，艾斯已经出现在卡嘉莉面前，一掌劈向卡嘉莉的脖颈，看样子是想直接制服这位组员中最强的一员，但或许是因为往日的情分，艾斯并没有下死手。 仓促之间卡嘉莉只来得及抬起左手的大鳌，青黑色的钳子刚刚抬起来就被打的荡了开来。那只手臂直挺挺的，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坚定不移的砍向卡嘉莉。 情况危急，眼看艾斯就要击中卡嘉莉，忽然一团影子从她的背后射出。面对大鳌都没有闪避的艾斯此刻却错开了身子，他的攻击也就这样被化解了。 艾斯退开一段距离之后，他的眼神有些阴沉的看向左前方。 小臂粗细的黑色肩带忽然动了动，肥嘟嘟圆鼓鼓的一团从卡嘉莉的背后探出来，拇指大小的圆孔正对着他伸缩不定，大蜘蛛一直倒着挂在卡嘉莉的身后，刚刚是它喷出带着剧毒的蛛丝。 “讨厌的蜘蛛！” 有些慌乱的卡嘉莉忽然红了眼眶，红润的嘴唇嘟了起来。 “你果然不喜欢我的小宝贝！” 喀喀喀，她背后的大蜘蛛忽然激动了起来，黑色的口器不断摩擦着，像是在安慰单纯的小姑娘，也像是在对艾斯不友好的态度表示愤怒。 有些生气的卡嘉莉从背包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东西，看样子是个……蛋？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的宝贝！给我道歉！！！” 翠绿色的光华忽然在红彤彤的岩洞中大放光芒，神秘的灵纹以魔法阵的样式出现在那颗蛋的周围，丝丝裂缝忽然从蛋身上蔓延开来。 艾斯的眼神忽然变得严肃，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卡嘉莉最喜欢的灵枢，蛛巢。 作为小组成员中除他以外唯一一个3级学者，艾斯绝不会因为自己是组长而掉以轻心，眼神从已经靠近但正不知所措的斯劳德身上收回来，他要让这些人知道为什么成为组长的人是自己！ 第111章 激战 第232章 激战 与瑞迪同为【物理学家】，但已经是3级学者的艾斯将要在这里展示自然学者会成为现代超凡主流的原因。 正式起来的艾斯冷着脸，解开衣领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一条项链。 棱形的晶石在岩洞红光的照射下闪着红芒，不妙的气息在低矮狭小的空间中蔓延开来。 刚赶过来的斯劳德还没搞明白是什么情况，就看到队长和卡嘉莉打了起来，他从一脸严肃的艾斯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住手别打了！” “别……”一道黑影忽然闪过他的眼前，从地面窜向半空。 嘭！ 拿着水晶项链还没来得及动作的艾斯被突然冲过来的人惊到，被蜘蛛吓到呲牙咧嘴的罗恩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副消瘦老人样貌做出这样的表情是有多么的惊悚吓人。 只是惊了一下，艾斯忍住战斗被人打断的不悦，抬腿向下就要把罗恩踹回去，对一个1级的老家伙他没有那么多耐心。 下一刻，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忽然对准自己，吐出一枚子弹。 艾斯眉头一皱，他没想到这个老家伙身上还带着枪，但面对即将击中自己的子弹艾斯并不慌乱。左手捏着的水晶吊坠陡然一转，一道红色的光壁忽然出现在罗恩和艾斯之间。 与瑞迪不同，他是光学方向的物理学家，这种看似比力学更软弱的能力在他的手中却是再也锋利不过的刀剑，也是最好的盾牌。 叮，一声轻响。 那枚子弹受阻于忽然出现的障碍，无力的从半空中坠落。 罗恩见自己的偷袭没有起到作用，心情有些阴郁。忽然之间被艾斯攻击他也感到很惊讶茫然，至于艾斯和卡嘉莉的对话他并没有听到，也不理解这位冷静自持的队长为什么忽然变了个人一样。 但是他知道如果不能制服艾斯的话，自己这几个人恐怕还没有见到鱼人就要团灭了。 随着极速的惯性罗恩依然在冲向艾斯，只不过这时候的艾斯就没有其他动作了，他对光壁有信心。 抬起头看向卡嘉莉，这一会儿的空隙里，那颗蛛巢已经孵化了。米粒大小的蜘蛛正不断地从蛛巢中爬出，蛛腹紫红，任何人看到这些蜘蛛恐怕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剧毒！超凡存在也无法抵御的剧毒。 紫红色的光泽让它们在这个环境中不是那么的起眼。刚从蛛巢中爬出的小蜘蛛有些茫然，抖了抖细长的腿，小小的眼睛中透着刚刚降世的澄澈，但现场恐怕没有人想被它们咬上一口。 “去！” 收到命令的蜘蛛顿时有了方向，长腿一伸迈出手掌，它们竟然就那样立在了空中。 而罗恩果然不出艾斯所料，撞在光壁上就连一丝晃动都没有激起，没有了动力的罗恩顺着光壁滑了下去。 艾斯最后一点心神也收了回来，此时有上百只米粒大小的蜘蛛正在向他飞扑过来。 这次没有用光壁挡在身前，像是他了解卡嘉莉一样，她也一样了解自己，自然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对付自己。 那些蜘蛛名叫离光蛛，天生能够分解光线，他的光壁挡不住这些蜘蛛，如果让它们咬一口，自己恐怕就要失去反抗能力了。 手指转动，水晶吊坠瞬间转起来，一道道光线从水晶的棱面中激射出去。精准的击中一只蜘蛛，被击中的蜘蛛瞬间燃烧起来，就在空中化为灰烬。 “怎么样，还没见过我这招吧。我已经掌握光热转化的关键了，这些烦人的小东西对我已经没有威胁了。” 露出邪异的笑容，艾斯对着卡嘉莉说道。“自己”以往和卡嘉莉对练过很多次，他早就琢磨过该如何应对这一招了，如果是单纯的光线攻击虽然能够击落离光蛛，但绝对无法造成杀伤，那么再多的光线也只能是做到阻拦罢了。 这样卡嘉莉就能达到拖延自己精力的目的，接下来越来越多的小东西就会补上来，以德鲁伊最擅长的兽海战术堆死敌人。 “只是这样你就满足了吗？”卡嘉莉忽然说道。 看着自己的小宝贝在光线下死去，卡嘉莉当然心痛不已，无论是从感情上来说，还是要培养这些蜘蛛花费的精力上来讲，她的悲痛都是有根据的。 但从她现在的表情上，艾斯却看不到任何惊慌失措。刚刚胜过一筹的欣喜忽然淡了许多，心神摇曳，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好。 “呵呵，你确实不会队长的那一招对吧。”看着艾斯阴晴不定的表情，卡嘉莉越说越自信，她察觉了获胜的一丝丝可能性。 “我不知道队长选择的道理基石是什么，但是现在的你肯定用不出来对吧，毕竟你不是真的他！” 每个3级学者会以某项道理作为自身未来进阶的基石，这是意志上的升华，是灵魂的又一次进化，这时学者会获得一项强大的术语，即他未来的核心术语。 一个学者一生中只有三次升华灵魂的机会，初成学者时经受真实世界的洗礼，3级时经受住内心的考验，以及最后一次成为大学者时内心再也没有迷障遮蔽。 “哼，就算不用‘黑体光辐’你以为你就能赢过我了吗？”愤恨的丢下这一句，艾斯化身光线冲向了卡嘉莉。 这一次卡嘉莉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同，因为岩洞中红色光线的原因，她一直没有注意到艾斯身上的光线不是往常纯白的颜色，而是一种混浊的红。 将蛛巢收回背包，卡嘉莉立刻丢出一只仅有椰子大小的土黄色猩猩。 莫格里金猴！ 之前在克拉克伯爵府，马戏团的驯兽师莱迪同样有一只这样的宠物。不同的是莱迪的那只莫格里金猴仅有2阶，而且只是一只普通的莫格里金猴，卡嘉莉这只是教会发现的3阶变异种。 刚在背包中睡觉的莫格里金猴还没完全清醒就撞到了迎面而来的艾斯。 “咚！” 小巧的猴子迷迷糊糊的晃了晃脑袋，竟是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塔塔，揍他！” 卡嘉莉双手叉腰，态度嚣张的叫嚷道。 第112章 配合 第233章 配合 接到主人指令的莫格里金猴猛地在空处一踩，向后退的艾斯冲了过去。 对它来说艾斯也是老熟人了，卡嘉莉经常和艾斯练习，作为最常用的几只异兽之一，眼下的状况除了有些仓促之外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毛茸茸的手突然向前一抓，掌心的空气忽然变得凝滞，像一团搅在一起的胶水。正要避开塔塔的艾斯像是即将落入蛛网的蝇虫主动撞了上去。 岩洞中的红芒映照在那一团空气中像是一团果冻，艾斯一直面对着卡嘉莉，戒备的眼神投向那个看似年轻单纯的女孩，这只猴子对“力”的掌握越发的精深了。 闪电般模糊的身形更快了一分，激射向塔塔，似乎想要先解决卡嘉莉的主要兽宠。 袖珍可爱的小猴子，一举一动也都显得可爱非常。但艾斯却绝不敢大意，别看塔塔还没有驯兽师莱迪那只莫格里金猴的脑袋大，但两者之间的差距要比一般的2、3级学者的差别要大得多。 莫格里金猴是金，木双属性的异兽，天然能够调动这两种属性的灵力，因此具备强大的肉体力量。卡嘉莉的塔塔是教会探索队在一次任务中发现的变异种，纯粹的金属性天赋。 1，2级的时候塔塔就像是一把锋利的玻璃刀，只有巨大的杀伤性，防御上就一塌糊涂了。于是卡嘉莉从来不让它出现在危险的任务里，而到了3级之后这一项弱点终于得到了弥补。 “秘金石像。” 土黄色的小猴子忽然变得通体金黄。 究竟是“本我”艾斯的光速更快，还是更进一步的莫格里金猴更硬。 卡嘉莉只将一部分精神放在那边，攀附在岩壁上的双足微微弯曲，闪身出现在蜘蛛群的方向。同时手里还做着其他准备，她知道仅仅依靠塔塔想要取得获胜是不现实的。 果然，两者即将撞在一起的瞬间，那道暗红色的光线突然拐了一个弯向上冲去。 抓了个空的塔塔不高兴的吱吱尖叫了两声。 “哼，算你跑的快。”一道身影立在岩壁顶端，艾斯冷哼了一声。 一枚水晶石碎片从艾斯的指缝中露出一个角，别看他刚才是全力冲向塔塔的，如果刚才卡嘉莉没有闪开的话，借助晶片的折射他会直接出现在卡嘉莉身边。 摊开手心，总共十几片晶片出现在他的手心。这就是他的战斗方式，具备最灵活机动性的他才是主导战场走向的那个人。 “斯劳德来帮忙，队长失控了！”卡嘉莉也不傻，现在又不是她和艾斯两人练习的时候，能够有其他人帮忙自己才能更快的掌握局势。 艾斯也大喊道：“别听她的，这个人卡嘉莉是鱼人假扮的。斯劳德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这……” 斯劳德一会儿看看艾斯，一会儿看看卡嘉莉，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才好。 “你！哎呀！”卡嘉莉见身后的斯劳德不相信自己，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而艾斯则是眼睛一亮，机会出现了！ 他本就不对其他人抱有期望，突然出声只是想破坏卡嘉莉叫帮手的想法，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受到影响的卡嘉莉移动的速度慢了一拍，看着追上来的艾斯，卡嘉莉表情严肃下来。 好在她的准备也完成了，急切扑上来的艾斯忽然嗅到身上忽然出现了一股甜腻的味道，但卡嘉莉就在眼前了，他不打算再给对方机会。 菱面光壁在他的身周若隐若现，他早就做好了防备。 越来越近，艾斯的心情也逐渐稳定下来，在这个距离内卡嘉莉无论再怎么挣扎都逃不掉了。 啪，卡嘉莉直接甩出了背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大喊道：“快来帮我！” 斯劳德看了眼神情紧张的卡嘉莉，终于动了。只见他先把肩上的瑞迪放在地上，在抬起头的时候皮肤已经全然变成了黄褐色，用力一踩地面就冲了上来。 就算是要出手了，还是有所顾忌，“你们先停手，把事情讲清楚。” 艾斯一点理会斯劳德的意思都没有，他这时候出手已经迟了，现在自己只要击败卡嘉莉就能掌控局面了。 倒在地上的罗恩看着三人逐渐靠近的身影嘴唇动了动，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担忧的神色。说来话长，但所有的一切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卡嘉莉身后的大蜘蛛连着喷出数团蛛丝，地面上一部分蛛群也喷射出蛛丝，更多的则是攀着凹凸不平的岩壁向卡嘉莉爬去。 丢出去的背包里有各种瓶瓶罐罐掉落出来，艾斯根本不怕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东西，作为队长他很了解自己的队员，他们不会有那种危险的道具。 艾斯的视野中忽然迎面出现十几团蛛丝，罗恩就看到空中的红光忽然变成蜿蜒的丝带，在半空中折来折去，只留下长长的尾光，就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躲了过去。 他没有发现，身后有一块黑乎乎的石头从卡嘉莉丢出的背包中掉了出来。 此时艾斯的下半身都已经成了一道暗红的流光，化身虹光是他所掌握的速度最快的术语，在同阶中几乎没有对手。 耳边逆流的风声变得沉寂了下来，卡嘉莉脸上的愤愤不平还没有收起，丢出背包的手臂没来得及收回去。才跃起半空的斯劳德还半张着嘴，眼中的疑惑还没有拭去。 下一秒，在众人神经反射速度极限之外，虹光已经带着卡嘉莉的身体撞在石壁上。 倒是没有想象中的晃动和岩石碎块掉落，这里是学者超凡力量构成的迷宫，自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扑了个空的斯劳德拧过头，看向已经恢复人身的艾斯。 那张邪异放肆的俊秀脸庞上没有获胜的喜悦。 “你，什么时候？” “这就是团队的力量，别走了，我们以后一起去界外战场好吗？”灰头土脸的卡嘉莉缓缓说道。 艾斯茫然的眼神划过卡嘉莉的脸庞，四处都是红色他也看不出她受了多重的伤，艾斯费劲的想要转过身看看被他忽略的斯劳德，哪个傻大个有这个实力？ 第113章 困境 第234章 困境 转到一半，嘴角一抹鲜红滴落在地。眼睛一翻，艾斯就昏了过去。 卡嘉莉失去了艾斯的支撑也从石壁上滑落下来。受伤不轻的她最终还是晕了过去，只是在昏迷之前她向罗恩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斯劳德则是没想到突然之间大打出手的两人就这样都昏了过去。 愣了一下才急忙跑过去。 从随身口袋里取出两根绳子，将两人先全都捆上，他这才去观察他们的伤势。罗恩知道这是因为他不确定谁才是那个真正有问题的人，担心被骗于是就把两个人都给捆上了。 绕过地面上因为失去德鲁伊女士引导而变得焦躁起来的蛛群，罗恩走上前。 他看到艾斯背后的位置有一柄金色匕首破开他的衣服，在他背上留下一道伤口。在斯劳德查看两人伤势的时候，金色匕首忽然闪了一下，从艾斯背上脱落下来，瞬间变成一只土黄色的小猴子，蹦蹦跳跳来到卡嘉莉身边。 “真是塔塔？” 斯劳德很惊讶，因为艾斯说的，他还怀疑这会不会是假的。这时近距离观察后他终于确认了，那么卡嘉莉说的才是真的？ 看了眼才反应过来的斯劳德，罗恩忍不住腹诽这个大块头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学者，怎么这么笨呢？ 至于莫格里金猴塔塔，罗恩只是看了一眼，他蹲下来仔细地去看艾斯后背的伤口。 只见一道大约2厘米的伤口上，鲜血缓缓流出，因为扎到的地方并不是要害，伤口也不深，出血并不严重。那么艾斯为什么会因为这么一道小伤而昏过去呢？ 突然罗恩有了发现，伸手按住伤口的下方，用力一挤，几滴血落在他的手上。 用袖子小心的盖住血迹，等血液被吸干净，一个米粒大小的晶莹圆粒出现在他手心里，。 过了几秒，圆粒忽然动了动，紫红色的脑袋晃了晃，忽然消失在罗恩手中。 转头看向昏迷的卡嘉莉，那小小的东西正趴在她的手背上，慢慢向手腕的位置挪了挪。 这是罗恩冲向艾斯是从半空中截下来的一只离光蛛。 刚刚卡嘉莉用背包做遮掩，启动了那块黑色吸金石上的灵纹，化身匕首的塔塔以吸金石为引导，向艾斯的身后冲了过去。 如果仅仅是这样，恐怕并不能打破艾斯身周的光壁，以他的灵枢——萤空晶石项链布下的光壁拥有312面折射角，金化匕首不可能穿过去。 这时候罗恩救下的那一只离光蛛就发挥作用了，以静音遮蔽他和卡嘉莉的对话，两人商量好对策，罗恩配合卡嘉莉用离光蛛突破光壁，然后也是离光蛛毒晕了艾斯。 斯劳德检查完卡嘉莉的伤势，有些焦急，队长和他的治疗药剂早就用完了，卡嘉莉的那份也给瑞迪用过了，现在他该怎么救醒卡嘉莉呢？ “给，这个应该有用。” 一只晶莹的瓶子忽然递到他手中。 “焰萃吐息？” 这种常见药剂很好分辨，斯劳德看向面前的老学者有些犹豫。 “怎么？怕我下毒吗？”罗恩开玩笑似的说道。 斯劳德确实有这种顾忌，队长和卡嘉莉忽然大打出手，他还没搞清状况这两人又都昏了过去，现在只有他和这个陌生的老学者醒着了，难免有一些不信任的情绪。 “给我，我先喝一口，这样你就放心了吧。” 皱着眉，斯劳德把手伸了出去。哪怕暴露出自己的不信任，他也不愿意因为大意而让自己的队友出一点事情。 亲眼看到罗恩喝了一口药剂，也确认了药剂的效果。被艾斯打飞，他身上和脸上也有不少伤痕。 放下心的斯劳德亲手把焰萃吐息喂给卡嘉莉。罗恩看着她腹部被染的鲜红的衣服，内心不禁有些过意不去，自己这个大男人被一个傻乎乎的小姑娘保护了。 有些无力的坐在地上，也不在意是不是有失体面了。3级学者的随手一击直接打破了他的抗拒术语，这也让他认识到了不同级别的学者之间巨大的差距。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够抗几下的，没想到只是一脚，他就失去了保护自身的力量。当那厚重的灵力裹挟着锋锐无匹的力量撞上他的术语时，他以为自己和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撞在一起了。 至于中毒昏迷的艾斯，罗恩和斯劳德就无能为力了，不过斯劳德并不是很担心，从罗恩这里知道情况后，他就去查看周围的情况了。 因为离光蛛的毒性只能让人昏迷，它并不是致人于死地的剧毒蜘蛛。 “她没事吧！”小心的指了指被放平在地上的卡嘉莉，罗恩问道。 “不好说，焰萃吐息的药效只能遏制住伤势不继续恶化，我们必须得出去。” 接受了罗恩的药剂，斯劳德的态度这时候也好转不少。情况确实和他说的一样，艾斯拿出来奠定胜局的一击可不是罗恩承受的那一下可以相比的。 “但是没有卡嘉莉恐怕我们是出不去了。”罗恩沉声说道。 “接下来就要看她的了。”斯劳德也叹了口气，瞄了眼另一边躺着的瑞迪。 这次的任务是彻底失败了，事情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等等，你看！”罗恩忽然拉住斯劳德，惊慌的喊道。 只见平躺在地上的卡嘉莉身上忽然浮现出浅绿色的雾气，一圈圈黑色的纹路从她皮肤下生出。卡嘉莉的耳朵慢慢被黄色的绒毛覆盖，黑色的睫毛正在逐渐拉长，她好像在兽化。 “这是……自然身心？” 斯劳德不确定的说道，“部分德鲁伊学者有一种自我治疗的型态，能够不依靠药剂自我恢复，只是这种能力非常罕见，我也不知道卡嘉莉是否掌握了这项能力。” 物质世界绝大多数的德鲁伊学者都在大地之神教会中，大地之神教会也拥有最全面的德鲁伊职业知识，自然身心这项能力在他们当中而是少有的特别能力，治愈效果只不过是它附带的效果罢了，如果让大地教会知道卡嘉莉掌握了自然身心，绝对会想方设法带走她。 对于卡嘉莉身上的异变罗恩和斯劳德只能任由其自然发展，他们发现自从卡嘉莉出现这种变化之后蜘蛛群逐渐安静下来了，两人都认为这是一种良性的变化。 与德鲁伊意念相通的异兽自然是最了解主人身上变化的人。 第114章 醒 悟 第235章 醒 悟 手指从地面划过，指尖上粘着一层黑色的粉末。 这座迷宫岩窟非常逼真，以罗恩的水平根本分辨不出。粗略为受伤的艾斯，卡嘉莉包扎了伤口，斯劳德把瑞迪也移了过来，现在中间躺着三个伤员，他们两个人守在边上。 最外层一圈是卡嘉莉的蜘蛛群，这些蜘蛛现在安安静静的蜷缩着，没有了咔咔声，再加上相处了一段时间，罗恩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空闲下来的时间，他发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卡嘉莉身边贴着的那只大蜘蛛乍看起来和蜘蛛群其他蜘蛛没有什么差别，但在那只大蜘蛛腹部后面的三对凸起周围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尖刺，这是其他蜘蛛没有的。 “她竟然会喜欢这些东西？”罗恩不解的低声自语。 “有一些特殊原因，她小时候过得并不好。”坐在对面的斯劳德听见罗恩说的，简单的回答道。 霎时间，罗恩有些羞赫，但在看到自己下巴上的胡须时想到现在易容的形象也就释然了，作为一个年长者这样就不是那么失礼了。 一时无话，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斯劳德的性格并不像卡嘉莉那样活泼开朗，罗恩也不想说的太多害怕暴露出什么。 就这样过去一个小时左右，卡嘉莉身上的变化还在继续，腹部的伤口已经不见有血液渗出，似乎好转了许多，只是一直不见苏醒；而中毒的艾斯则白着脸，时不时会蹙起眉头，从他的表情上看他还有部分意识，倒是瑞迪那边，有了一点变化。 距离瑞迪最近的几只蜘蛛忽然发出咔咔的声音，等罗恩两人急忙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两只蜘蛛正缓缓的从地面飘起来。 “重力反应？”斯劳德瞬间开口道，罗恩也察觉了那一小片范围空间的重力似乎出现了某种变化。 没等罗恩询问这代表着什么，斯劳德已经快步上前将那边的蜘蛛驱赶开。 闭上嘴巴，罗恩对自己受到的冷遇也不能说什么。 那边，斯劳德把飘起来的两只蜘蛛救下来，放出部分灵性将其他蜘蛛群移开之后，对着瑞迪泛起了愁。 “不会吧，在这种地方？终究还是让你抢了先。”他小声的嘀咕着。 “怎么了？瑞迪先生的情况不好吗？”罗恩问道。 “哦，”斯劳德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外人在场， “不不，是好事，他要晋升了。”有些艳羡的看着双目紧闭还在沉睡的瑞迪，斯劳德解释道。 罗恩有些诧异的看向瑞迪，他遇到瑞迪先生的时候对方平淡温和的气质一直让他记忆犹新，因为他很少在其他人身上见到这股气质。 后来罗恩也了解到瑞迪身上发生的事情，出身小贵族家庭，能够进入教会学习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不同于中高阶层的贵族，他们没有太多可以继承的家业，反倒是如果继承了贵族称号就得背负起振兴家族荣誉的责任。 不是说他不愿意做担负责任的那个人，只是在如今这个社会，五大王国都已经签订和平协议了，人类之间的斗争在500年前就已经停止了；只有成为学者，继承先祖的未完成的事业和荣耀，与黑暗中的怪物、堕落的邪教徒战斗才能够获得更多的荣誉。 可是当瑞迪斗志昂扬的开始学者之路时，他才发现和自己所想的完全不同。 有底蕴的贵族子弟多多少少在开始学者之路前就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学习了，不是学习超凡知识，那是违反教会规定的，而且他们也没有办法去学习。 他们会去学习格斗，学习射箭，学习中高等院校中的文化课程，当成为学者之后，以往积累的点点知识都会成为他们未来进步的阶梯。 瑞迪这类普通贵族没有这样的意识，有钱的或许会练习马术、射击之类的，作为融入这个圈子的运动，到了一定年纪再去中等院校学习，和普通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样，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于是他们就慢了一步，而一步慢步步慢，瑞迪本身的天赋并不算多好，还成了一个重视积累的自然学者，所以直到中年还没有升到3级。 艾斯年纪轻轻，同为物理学者却在26岁的时候就成功晋升3级，可以说是前途光明。 瑞迪在这位年轻的队长手下作为一个辅助队员，他当然不甘心，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学者的世界比普通人更加残酷，不到相应的级别永远不会知道。 就这样，愁绪多年，也挣扎了多年，瑞迪已经放弃了，他都做好一辈子是个2级学者的准备了，他看开了，所以他在其他人眼中永远的平和淡然，除了和朋友开开玩笑，一直是一个老好人。 现在他的未来忽然对他开了一个玩笑，好像命运在说：我对你的考验结束了，你可以有更为广阔的前途，你可以实现自己梦想，振兴家族了。 斯劳德为自己的朋友感到高兴，他比瑞迪年轻一些，但现在也三十多岁了。同为看不到未来的底层学者，他一直觉得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了，有这样一个年长于自己的朋友陪着，他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就这样心安理得堕落着，如果说瑞迪身上的和气是命运逼迫下的不得已，斯劳德则是漠然的不在意，即使是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命运他也只当作是一场游戏。 当瑞迪晋升的那一刻，斯劳德发现自己心中最先出现的情绪不是祝福，也不是吃惊，他知道瑞迪平日里有多么努力，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一直泡在图书馆里，那些枯草乏味的稿纸堆了一叠又一叠； 他只是嫉妒，嫉妒这个与自己同样“堕落”的朋友，好像是淘金人错过的一粒金子，又被人捡了起来，只留着他还在那摊沙石里，会继续沉没下去吗？一直在黑暗中默默无闻？ 心中忽然燃起熊熊烈火，那是名为不甘，名为嫉妒的火焰。 我是欲望学者，我是【拳击手】，如果没有夺冠获胜的欲望，又怎么能收获荣耀和欢呼呢？ 斯劳德看着瑞迪，脸上缓缓露出笑容，我来了！ 第115章 迷宫异变 第236章 迷宫异变 罗恩不知道此时斯劳德内心的变化，他同样为忽然要成为3级学者的瑞迪先生感到高兴，只不过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抱歉，斯劳德先生，有一件事一直没有问你，瑞迪先生是怎么受伤的？” 被罗恩忽然打断激荡的内心，斯劳德有些不悦，但还是认真回答道：“他运气不好，传送位置刚好出现在一只迷宫怪物附近，他的能力不适合单人作战。” 最后他还解释了一句，他以为罗恩是好奇瑞迪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那恐怕我们的运气也不怎么好。”有些无奈的语气惊醒了斯劳德，危险来临的讯号忽然如尖刺一样出现在他的灵感中。 艾斯带着他们来到的地方恰好是一个比较空旷的岩洞，前方有三个洞口，罗恩不知道艾斯想带他们进入的是哪一个洞口，同样的红光根本分辨不出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三道体型各异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最中间的洞口，一只没有脚的木偶，依靠身后一根前后摇摆的杠杆向前摇晃着前行；木偶左手一团没有具体形体的软泥一样的怪物正向前咕踊着，在身后留下一条湿漉漉脏兮兮的痕迹；右手边倒是一个正常的男人，白布蒙着眼，手中提着一柄细剑，步伐整齐的走出洞口。 随着敌人露出踪影，一只沉寂不动的蜘蛛重新躁动起来。 “你还能战斗吗？”挡在罗恩身前，斯劳德双手撞拳问道。 “打是打不赢了，不过应该可以拖住一个。”拿出手枪上好子弹，罗恩低声回回答道。 双手向前猛地伸出，斯劳德衣袖中飞出两条缎带，向回一拉缎带瞬间缠绕在他的手上。上身微微下沉，双脚拉开距离，这位强壮的男人就将冲了出去，只有一句话留在风中，传给罗恩。 “用剑的就交给你了！” “好。”只是轻声答应，看着斯劳德冲向木偶的身影，准备好的罗恩也迎上自己的对手。 三个敌人，斯劳德将用剑的家伙交给罗恩，其实是经过考量的。 软泥怪一看就不是他和罗恩这种纯物理攻击能解决的，看似不好对付的剑客男人在三者中气息是最弱的，只有中间的木偶，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敌人却拥有逼近3级学者的气息，所以由他来对付。 灵力在身体中迅速流淌而过，每个细胞都开始兴奋起来。极速术语悄无声息的运转起来，影子轻晃，罗恩就出现在剑客身侧，拿着从卡嘉莉背包中掉落出的匕首猛地向剑客刺了过去。 至于空出来的那个敌人由谁来对付的问题，罗恩没有去考虑，因为现场有一个比他们更早发现不对劲的家伙已经出手了。 “叮。”一声脆响，细剑正好格挡住匕首。 啧，这个瞎子剑客果然有一手。感受着有些微微麻痹的手掌，罗恩忍不住在心中惊叹，如果说第一时间他还没有发现的话，现在他已经能确认了，这个剑客是真的人类身躯。 如此近距离的灵性反馈，告诉他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为什么，要帮鱼人？” 罗恩以为剑客是和艾斯一样的情况，于是问道。 另一边，和斯劳德拳头一般大的木偶脑袋已经挨了一拳，木头脑袋滴溜溜的转了几圈，最后又转了回来，木头脸上用颜料随意的涂抹了几笔，滑稽又丑陋的脸上还是那个大大的笑容，好像在嘲弄斯劳德这一拳不痛不痒。 狞笑一声，斯劳德正准备继续攻击的时候，一滩黏糊糊的烂泥忽然糊在脸上。 “吱吱吱！” 尖声大笑就这样不合时宜的出现在危险的洞窟中，浑身金芒的塔塔站在软泥怪的位置上，此时那里只剩下一地的烂泥。在3级异兽面前，能力古怪的软泥怪还没来及发挥实力就去世了。 从地上捡起一块微微发光的果冻状东西，塔塔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囫囵吞咽下去后还打了个饱嗝。 “浪费。” 来不及阻止塔塔吃掉异兽核心的材料，斯劳德突然蹬地后跳，是木偶趁他分神的空隙打了过来。一只机械手臂从木偶圆柱形的身体中冒了出来，手臂尽头不是拳头而是一个高速旋转的金属齿轮。 躲开攻击的斯劳德忽然高声说道：“输给瑞迪，我可不能接着输给塔塔啊！” 无处不在的红色光芒掩盖了他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色，身上的肌肉更加膨胀鼓出，撑的身上的制服都绷紧了。 真实世界赋予他强大的力量，【拳击手】对身体的高度掌控让他能够更好的掌控这份力量，现在他要让敌人见识见识这份令人恐惧的力量。 拳风呼啸，终于热血沸腾起来的拳击手如此郑重地对待着自己的对手。 身形后退，躲开剑客一击直刺，抬起左手用匕首挡住细剑接下来的横扫，罗恩抬起右手，随着嘭地一声，剑客忽然改变了身体的方向，细剑也收了回去，细长地剑尖临走时还不忘在罗恩脸上划过。 波澜荡起，已经恢复过来的“抗拒”术语拦下了这次偷袭。 额头冒出一些汗水，罗恩没有得到剑客的回答，见面不到一分钟，自己就已经和剑客来回交手几个回合了。 如果说开始时他说挡住对手是谦虚的话，现在他确实是这样祈祷着的。剑客身上的灵力波动应该是2级学者，强大的力量。迅捷的动作，高超的技艺，无不说明着这一点，只是对方似乎一直没有使用术语的缘故，罗恩才撑住了。 而且在近身攻击的时候，剑客依靠敏锐的感知、敏捷的反应，接连躲过他的三次枪击了。也是因为手枪的威胁，他才没有败下阵来。 抬起匕首，罗恩准备迎接剑客即将到来的反击。 忽然脚下一空，没有地面支撑，也没有准备的他顿时失去了身体控制力。 下一刻，抬起细剑就要刺向罗恩的剑客忽然向后飞去，忽然出现的庞大灵力压迫在罗恩头顶，野蛮的力量激起迷宫未知的变化，低沉的嘶吼从虚无中传出。 咔咔声响起，在罗恩的注视下，木偶和剑客紧紧贴在一起，在那股力量的作用下被揉成一团。 第116章 受伤 第237章 受伤 “5月28日，伊利诺斯市斯托克大学政治与社会行为学研究社发表了一篇文章。” “近日来本市发生多起居民集体反对市政厅政法部门行动的案件，并造成了严重的社会影响。 诺丁汉区于一周内发生5起聚众斗殴事件，其中一起发生于火车站内，行凶者携带大量自制武器，破坏了部分轨道设施，给火车站正常运行制造了一定困难。 警务厅执法队员及时到达现场，本次事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经过一夜努力奋战共抓捕不法分子3人，另有2两人在逃，在此提醒当地居民注意出行安全，发现可疑人员请及时联系警局；” “没想到巡查员的行动还是暴露了。” 放松的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背后浅浅的金色光辉洒在背上，温暖柔和。现在正是周二上午，按理说应该出现在课堂上的罗恩一只手拿着一份崭新的《观察者日报》，悠闲的坐在自家客厅里看着报纸。 “策伦多夫区和沃斯塔特区共发生11起治安事件，造成22人受伤，1人死亡，策伦多夫区警察局局长发表道歉致辞，哈布斯大道沿街商铺因此封停三天； 皇后区7家店铺遭到不明人士打砸，因是深夜作案，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犯罪嫌疑人；这里尤其要说明的是弗兰哥地区，在这一周中遭受损失最为严重，4个大型街道集中施工因此停止，21个居民区的修建工作因此停滞，7个灾民安置点发生混乱，维持治安的警员都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势。” 鉴于上述情况，本研究社学者共同研究认为，因为王国法律的滞后性，以及不符合时代发展的落后管理制度要为此次事件负责。” “爸爸，喝茶。”软软糯糯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出现在罗恩身边，正是他的宝贝孩子加西亚。 不再思考报纸上提到的严肃问题，罗恩对这个时代整体的发展并没有足够的了解，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什么发言权。 用拿着报纸那只手的手背轻轻揉了揉加西亚的头顶，罗恩温柔的轻声说道：“谢谢宝贝。” 放下报纸，只有一只手臂能够活动的罗恩心安理得的接过那杯红茶，享受着自家幼崽的贴心照料。 因为昨天晚上回来后他身上的伤势过于显眼，如果去上课有可能引起同学和教授的怀疑，所以他索性就请假在家休息一阵子了。 罗恩向教授请假的理由是在家制作床板的时候不小心砸到手了，因为前一天他向学校申请了一堆材料为加西亚制作具备灵性的机关木床，这给了他一个合理的理由。 为此他还特意找了一条绷带把自己的手臂吊起来了，不得不说塞拉的手艺很不错，如果他可以去掉吊带上显眼的蝴蝶结的话就更好了。 “破坏总是比建造容易，肆无忌惮的狂徒可以不在乎被普通人发现，这也让教会和观察者的工作难度提升了许多。”坐在最中间的长沙发上，塞拉有气无力的说着，他不习惯在大清早的时候出来活动，而且他也不喜欢早晨的日光。 “爸爸你好好休息，我给你做早餐！” “好啊，那我就等着品尝宝贝大厨的手艺了。开火的时候小心一点。”罗恩看着一蹦一跳开心离开的加西亚，高声叮嘱道。 只是在看到加西亚黑胖的脸蛋时，心中会有一些难受，过去好几天了，他还没有一丝要瘦下来的迹象。 对于享受这小家伙的服务，罗恩并不觉得羞愧，加西亚毕竟是偶灵，本就拥有极高的身体素质，在吸收了大地之心的力量后这种优势体现的更加淋漓尽致。 就比如罗恩需要钢锯才能分割开的铁木，加西亚一掌就劈开了，自那晚以后罗恩就不把小家伙当作弱小的孩童来看待了。 “哼，加西亚，我也要！” 有些恹恹的塞拉忽然激动起来，支起脖子大声叫嚷道。 “好，知道了！” 塞拉有些得意的冲着罗恩瞥了一眼，莫名其妙的罗恩不知道塞拉这个眼神的意思是什么，但他也习惯了这只乌鸦时不时抽风发神经的样子。 “瑞迪先生他们的行动失败了，教会接下来会如何处理金枝旅馆的问题？”微微抬了抬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臂，罗恩问道。 见罗恩没有反应，塞拉也失去挑衅的乐趣，重新恢复挺尸的模样，摊在沙发上。 “还能怎么办，让其他人去处理呗，那些鱼人既然布置了那么多东西，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放弃离开的。”塞拉不在意的回答着罗恩的问题。 “但是那些被抓起来的普通人会怎么样？一百多个人啊。” 罗恩没有等待塞拉的回应，侧过头就看到有些困倦的塞拉低着脑袋，金色的眸子在沙发的阴影里若隐若现，黑色身影冷漠的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坛上的神明，高高在上，不识人间疾苦。 闭上嘴，不再讨论这件事。 罗恩发出无声的叹息。昨天能够安全回来全靠突然醒来的瑞迪先生，晋升成功的他瞬间展现出3级学者的质变能力，一改自然学者在1、2级时的尴尬处境，一出手就奠定了胜局。 操纵着强大的重力，牵引着仅存的两个敌人，将他们压成一堆肉泥碎片。溯源级学者的能力在霎那间镇压了躁动的木偶，唯一的状况是面对罗恩时平平无奇的剑客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大的灵力，霎那间突破了瑞迪重力的束缚。 也因此有了罗恩现在的模样，一道剑气直接斩碎匕首，击破抗拒术语的保护，在罗恩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如果不是这两层抵挡，恐怕他的胳膊直接就断了。 罗恩直到现在还能清晰回忆起那个目盲剑客，蒙着眼睛的白布倏忽飘落，只有空洞洞的两个黑孔。 他身上爆发出的力量只有一霎那，很快就被重力缠绕了起来。那不讲道理的沉重力量是剑客无法抗拒的，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向身后对折，从那破裂的身体可以看到血管和肌肉撕裂开来，诡异的是没有血液流出。 第117章 西弗勒斯·莫尔蒙 第238章 西弗勒斯·莫尔蒙 所有的鲜血被无处不在的引力引动着，似一条条锁链束缚着剑客和木偶。 木偶身上的材料远比人体来的坚固，但在此时的瑞迪面前却和一根筷子没有区别。 断裂的木屑和金属接口插进剑客的身体里，罗恩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疼痛感，只有他身体裸露出来的机体上跳动的肌肉和筋膜，向其他诉说着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他是有肢体感觉的。 从头到尾剑客没有说一个字，没有给罗恩一个表情，但是罗恩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无情的狂热。那是他曾在那些慨然献出自己生命的鱼人身上见识过的热烈情绪。 “疯子。” 轻轻吐出一个单词，罗恩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即使是窗口清艳的晨光也不能驱散他心头的那丝寒意。 皇后区，埃里森大街11号。 圆形尖顶的宏伟建筑，8米高的石柱整齐的拱卫在建筑最外层，迈上石阶穿过廊桥，来到石柱下就能看到一串清晰的大字被刻在高大的门头，伊利诺斯市市政厅。 “你是怎么办事的？！” 秘书处秘书长西弗勒斯·莫尔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声的咆哮着，尽情的宣泄着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恐惧，办公室良好的隔音效果确保了他此时的丑态不会泄露出去。 正在承受西弗勒斯指责的人则是《观察者日报》上提到的策伦多夫区警察局局长布莱特·巴卡尔。 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有些干瘦的布莱特局长紧张的看了眼脸色通红的秘书长。他能当上区警察局局长不是因为有多么出色的能力，而是因为背后的哈登家族，而哈登家族在政界的代表人物正是这位秘书长。 “这件事不能全部怪我，都是那些巡查员出手慢了。”他小声的辩解道。 听到这话，西弗勒斯就更加生气了，布莱特发现他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快要熟透炸开的番茄。 “蠢货注意你的言辞！”咬着牙，西弗勒斯瞪着这个无能的愚蠢局长说道。 “你的辖区内没有那些人出现！不要让我再听到你在胡乱攀咬，不要把你的无能怪罪在别人的头上！”怒视着布莱特干瘪、突兀的脑袋，恐怕在他脱发的时候那些头发连带着把他的脑子也带走了！ 这个愚蠢的家伙怎么敢将责任丢给那些非人的怪物的？ 是的，在西弗勒斯眼中那些行动隐秘的学者就是一些怪物，拥有漫长的生命，掌握着诡异强大的力量又怎么样？他见识过那些家伙失控的模样。 西弗勒斯·莫尔蒙不是贵族，但他的祖上确实是贵族，西弗勒斯能够在四十岁的时候拥有现在的地位完全是因为他出色的执政能力，21岁的时候从政务厅一个小小的文员做起，花费近二十年的时间爬到现在的地位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哈登家族在伊利诺斯的地位很奇怪，既不属于贵族派系，也不属于富商派系，似乎它的存在仅仅是为了维持这两者之间脆弱的平衡。 西弗勒斯这个人的出现简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代表，有贵族背景但在几代人前就已经失去贵族头衔，于是贵族看不上他，富商觉得他不够纯粹担心他是一个诱饵。 没有办法得到这两者支持的他硬生生爬到了财政部部长助理的职位，于是他这个闪闪发光的人才就进入了哈登家的视线，得到了这一股强大势力的支持，西弗勒斯接下来的晋升之路就更加顺畅了。 当他得到秘书长职位的那一天他以为哈登家的人该向自己讨要报酬了，但没有。他的生活就那样照常进行着，五点起床健身，六点来到市政厅大楼准备一天的工作材料，市长要处理的所有文件都会先交给他，由他拟定意见和方案，再交给市长签字就可以，只有少部分文件市长会进行修改，也就是说实际上处理这个城市问题的人是他。 拥有这样权力的他就像被哈登家族遗忘了一般，西弗勒斯近来越发的惶恐不安，他一边担心哈登家会让自己办一些很难处理，甚至违背自己意志的事情，一边又沉迷在掌握着如此庞大权力的迷醉之中。 现在市里出现了这样的骚乱，首先出来处理问题，承担问题的人其实是他。看着布莱特灰头土脸的从办公室里出去，西弗勒斯躺在椅子里，沉着脸看着那扇门缓缓合拢。 对布莱特发脾气一方面是愤怒于这个没有用的东西，连自己辖区内的普通案件都处理不好，他桌子上有一份来自密务处的报告，策伦多夫和沃斯塔特的案件与超凡事件无关，出现问题纯粹是有人趁着乱子想要获取私利。 可就是这样，这个愚蠢的家伙也处理不好，还要把那些难惹的怪物们扯出来，这不是弱智是什么？之前他怎么没有发现这个家伙这么的无能？ 另一方面则是一次试探，同为哈登家族扶持起来的人，他想知道当自己表现出不再服从的态度之后哈登家会是什么反应。 “正好一起处理了。” 正逢城中骚乱不断，西弗勒斯打算一次性把所有事情都处理的干干净净。这就是他的性格，有什么都直接处理清楚，绝对不拖泥带水，哪怕办不好也要尽力斩断那些讨厌的手。 眼神从那一叠文件上扫过，西弗勒斯皱起眉头，他没有拿起文件，上面的内容他已经全都记在脑子里了。皇后区，诺丁汉区，弗兰哥地区还有报纸上没有提到的安定区，这些地方都有恶魔的踪迹出现，这里边还掺杂着鱼人的踪影。 火车站的事情他是清楚的，巡查员根据线索到达的时候发现敌人的数量和强度远超得到的情报，这也使得事情的影响脱离了他们的控制，暴露出很多痕迹给引起普通市民的恐慌。 “也是一群废物。” 愤愤的留下一声评语，西弗勒斯靠在椅背上，双手覆在脸上，用拇指按压着额头两侧，舒缓着心头的压力。 “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西弗勒斯睁开眼睛，里面没有疲惫，没有厌烦，只有兴致勃勃和斗志昂扬。压力越大他越兴奋，他越有动力去做事，完成目标以后的收获感是他最好的兴奋剂。 第118章 新任务 第239章 新任务 墙上的煤气灯静静的照亮这间不大的办公室。 面前的墙壁上是一整面书架，大多数空隙都被填的满满的，罗恩从书架的痕迹上可以看出这里的主人时常取用书籍的痕迹，显然这些书并不是装饰品。 “抱歉，让你久等了，最近的事情有点多。” 丹·克拉克从书桌抬起头，歉意的说道。一头金灿灿的短发被长时间的闷在书房里，光泽也没有往常那么鲜明，就像失去了活力一样。 注意力从书房的布置上收回来，罗恩有些不习惯在这种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待这么长时间，让他有种压抑的感觉，但从言语上他没有表现出这一点小小的情绪。 “呵呵，是我来的太早了，丹先生先处理事情要紧。”罗恩笑着说道。 点点头，丹也不继续寒暄下去，他性格高傲，也并不是真的在意这一点小事，很快掠过这茬谈起他叫罗恩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上次对你的考察结果已经出来了，这次就是通知你这件事。”虽然不在处理手头的文件，但他的眼神依旧盯着桌子上。 从抽屉里取出一枚胸章，推向罗恩的方向。 罗恩抬手接过胸章，印章外围是一圈细密的灵纹，他很快就翻译出灵纹的含义：誓死扞卫所有智慧应有的权力，向内是两柄交叉状的骑士长剑。 “这是巡查员的身份标识，以后去猫头鹰塔楼的时候记得戴上它。还有，这些是你的身份文件。”一叠十几页的文件整整齐齐被送到罗恩手里。 收起胸章，罗恩好奇的翻看着丹递过来的文件，燃气公司线路维修员，卡斯泰洛中等学院神学院助教，自然图书馆管理员，零零总总大概有8、9个身份证明和相应的背景资料。 罗恩一下子就想到前几天晚上看到的艾斯队长他们假扮外地商人的行为，看样子巡查员行动也不全是直接打着教堂的名号，而有着官方背景的教堂给出的这些身份肯定是合法合规的真实身份，无论是谁来查都查不出问题。 “最后两页是你新的任务。”丹头也不抬地说道。 依言翻到最后两页，第一张是任务信息，最后是一封给他的信。 罗恩快速的在纸页上扫视，很快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彼亚吉欧·马蒂诺，鲁汶大学校长。 视线一凝，他仔细地看下去，看完任务之后神情很快就放松下来，这项任务是艾伯特神父以教堂的名义直接转交给他的。任务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就是需要他以教堂的身份去当个见证人。 拿起信封，这是艾伯特神父给他的。瞥了一眼丹，见他没有看着自己这边。罗恩轻轻撕开信封，从这封信里他了解了这件事情的大致起因。 因为弗兰哥地区原定的大学校址恰好在鱼人攻击的范围内，经历过那一场大战后已经被夷为平地了，原本学校的修建事项就还没有开始多少，损失也没多少。 马蒂诺校长觉得重新开始修建就好了，正好整个区域都在重建，原本规划图上不满意的地方还可以重新修改一番，挺好的事情，但是作为主导学校建立的贵族派系却不答应了。 他们觉得那里……不太吉利，与什么都不清楚的普通人马蒂诺校长不同，背后的大贵族们自然有渠道获得消息，当他们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异族怪物搞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愤怒，然后就是要把校址换一个安全的地方。 虽然马蒂诺极力反对，原定校区的规划图都已经绘制完毕，现在换地方一切都要推倒重来会拖慢整个进度，所以他不答应。 但贵族们岂会在意他的态度，在通知校长得到不同的答案之后，他们立刻换了一个思路，经过一系列操作，他们绕过了马蒂诺直接与教育部门敲定了这件事，这下可把马蒂诺气得不轻，一气之下就要离开伊利诺斯回他的老家博洛尼亚。 艾伯特神父最近就一直在安抚这位老朋友，在他的开导下马蒂诺总算打消了撂挑子不干的想法。贵族们这时候派人来缓和关系了，不知道他们向马蒂诺许诺了什么条件，这位和罗恩有过一面之缘的先生答应了既往不咎。 但是他有一个要求，新校址要由他来确定，贵族们也很爽快直接答应了下来，只要不是以前的地方他们都没有意见，只是他们提了一个奇怪的要求，新校址需要教堂同样承认才可以。 当事情涉及教堂了以后马蒂诺也不好再发作，略作思索就答应了下来。这不他转头就找到了艾伯特神父头上，贵族们会先斩后奏，直接把问题根源解决了，难道他就不会吗？ 艾伯特神父显然没有时间亲自和马蒂诺四处跑，于是这件事就交给深得神父信任，还和马蒂诺见过的罗恩身上了。 收起信纸，罗恩沉思了一阵，对于马蒂诺先生的反应很好理解，身为高等院校校长他绝对不会让别人那么轻易的在自己的地盘上指手画脚，这事关他的权威和未来管理学校的方略，但贵族们背后的能量实在太大，他不得不退一步； 而贵族们的态度就更简单了，他们因为了解超凡世界，所以更加害怕这种诡异可怕的力量，所以当得知重要战略中的一环，未来的高等院校和超凡存在扯上关系他们就想躲得远远的，不求学校能获得多么大的功绩，只要别出事情就谢天谢地了。 所以他们请教堂做这个见证人，以确保未来的学校选址没有问题，不是前世看风水看运势的那一套，是确认附近不会有鱼人、恶魔之类存在留下的手段。 而艾伯特神父不等周末他去教堂的时候再把事情交给他，是因为选址的时间就在后天周四那天。 “那我什么时候去见马蒂诺先生？”罗恩问道。 丹这时候才抬起头，他看着罗恩平静的说道：“后天早上7点在学校南门有人和你一起。” 闻言罗恩一愣，还有人一起去？ 第119章 病人 第240章 病人 丹很轻易就察觉了罗恩的情绪，他揉了揉额头，最近烦心的事情太多，他已经很多天没有睡觉了，声音淡淡的说道： “你不会以为靠自己就能察觉所有的异常情况了吧，雷德菲尔德家要确保新校址不出问题，教堂肯定要派出有相应分量的人物来保证这件事。” 罗恩立刻了然，他就是个安抚马蒂诺先生的广告牌，背后真正负责这件事的人应该是那个还没有露面的家伙，只是不知道艾伯特神父知不知道这件事。 无论知不知道这件事神父都不会在信上直接告诉他，要想知道内情他只能等见到艾伯特当面再问了。 至于雷德菲尔德应该就是这件事背后的贵族了，至于丹言语中无礼轻慢的态度他当然感觉到了，罗恩只能当作没有听到，从见面以来丹身上高高在上的审视态度就让他觉得不舒服。 这种态度他曾经在娜塔莉娅和她身边的那些贵族身上体会过，同属教会，这些学者和教堂的神职人员态度完全不同，他们大都是贵族背景，因为多年来吸纳学者的规矩使得教会中有太多的人出身不凡。 这种出身不是一朝因侍奉女神就能改变的，相反这种改变是双向的，教会已经不是上古岁月中那个纯粹的组织了。他身上已经深深印刻上了人类社会古老贵族的印记。 “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一下。”说罢，罗恩就起身告辞离开。 等罗恩出门一会儿，丹像是终于不用隐藏了，背脊忽然失去了支撑，身体一下子瘫在了椅子里。脸上，头发下，衣服下，不禁的汗涔涔一片。 双目紧闭，上牙狠狠咬着下嘴唇，连咬破出血了都没有察觉。 这点疼痛相比他身上其他的痛苦连蚂蚁嗜咬都算不上，脸色铁青，轻薄的雾气从他身体中流淌出来，然后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扯了回去。 唇缝中挤出的呻吟好像有千百人在低语，邪异的气息从他身上不断荡漾开来，在接触到房间的墙壁和地板时，有一阵清光将这气息挡了回来。 如果罗恩还在的话就能认出来，丹现在的状况就是学者一直警惕的知识崩溃现象。 一般只有学者汲取了超过自身容纳极限的知识，或是自身学术理念出现某种冲突的时候才会出现。这也是之前乔凡娜告诫罗恩不要太快考虑晋升的原因，掌握知识永远比汲取更多知识更加重要。 此时丹的情况要更加复杂，他原本一直在荒野原历练，结果在准备晋升4级的时候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道路是错误的，例如，他一直不接受父亲的安排，认为贵族坚持的那些东西都是腐朽落后的，是阻碍世界发展进步的障碍， 但在经历一些事情后他发现，无论是把持政权，掌握社会阶级进入门槛，抑制大众获取更多财富都是有道理的，它们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些全然邪恶不堪，虽然施行这些的人会因此从中获取大量的私利，但是却能够维系整个城市、国家的稳定。 这也是几百年来人类社会没有发生过战争，没有大面积饥荒、疫病的原因，很多人因为这种限制而失去前进的道路，但有更多人因此能够活下来，甚至生活的很不错。 他开始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有什么意义了。 当他的意志不再坚定时这种影响就反馈到了他的灵性层面上，如指臂使的灵力开始变得迟钝，随心而动的术语开始变得晦涩，他的天赋种子开始枯萎衰败。 当这种异变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他的知识体系就开始崩溃了，这也是教会让他回来负责修道院教务管理的原因，这是一项很轻松的工作，还能接触到各种新异的知识，教会期许他能够有时间来处理自己的问题。 只不过现在的伊利诺斯状况频发，丹在学校里的事务确实轻松，可各种超凡事件的出现还是需要他来处理，他确实也在思索自己的道路，接纳现实，但他还不能够全然理解、全然接纳这些事实；另谋出路，开辟一条自己能够接受的新办法，他需要更多的思考，需要更全面地掌握自身和社会文明的平衡。 痛苦的丹失控的把桌上的文件扫在了地上，借着煤气灯灯光隐约可以看到一行小字，金枝旅馆第二次行动成功，解救人质150人。 走出小教堂的罗恩看了一眼这栋外表灰白的建筑，从第一在这里接触肖恩教授开始他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地方，可能有点大胆，他觉得这里浓郁的灵都显得苦闷阴沉。 但这里是修道院供奉女神数百年的教堂了，有无数学者从这里进来，又从这里出去。罗恩很清楚这里意味着什么，它在教会中的地位可一点都不比圣拉奎拉教堂轻。 “周四，周四的时候我的伤‘应该’好了吧。”罗恩低声自语。这里的“应该”不是疑问，而是一种必然的肯定。 他的伤是真的，但为了符合普通人恢复的时间，这几天他都老老实实呆在探月者小屋里。每天除了逗孩子，和塞拉吵架之外，都用在学习知识上。 罗恩漫步在这条寂静的林荫小路上，偶尔皱皱眉，手腕上的印记还在蛰嗜着他，将整只胳膊都拢在宽大的修士袍里，从他的表情上绝对看不出罗恩会是要命不久矣的样子。 这枚来自于窥视时间的代价是那样的沉痛，但自不必表现在脸上，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来到这里后经历的生死危机也有那么几次，对于自己的命运他看的很开。 罗恩当然很重视自己的性命，所以他隐藏自身，所以他努力学习那些危险的知识，以期掌握更强的力量，正式成为学者时亲眼所见的世界陨落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生活良久后接触到的所有人也占据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娜塔莉娅，乔安娜，弗尔农，艾伯特，夏德等人自然是不必说，他在教堂遇到的那些普通妇人，简朴虔诚的修士，生活苦涩的老人，懵懂的少年，早熟懂事的小姑娘，都是他命定这个世界的锚，是支撑他学者之路的一个个道标。 虽然是因为自己泛滥的善意而遭受了这沉重的伤痛，但罗恩不后悔。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其他，他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无非是继续努力，再咬咬牙，早点晋升而已。 塞拉在看过伤痕后给他的建议就是早日晋升，当然，如果他能获得某些珍贵的超凡材料的话同样能解决问题，但是塞拉说的那些东西，他听都没听过，巨龙之心、长角银灵鹿之血，精灵之吻，据说是已经沉入第三纪元的古老传说。 在亲眼见证瑞迪的蜕变后，罗恩确认了，自己要根除这个印记可能得要达到3级学者的水平。1级的他就要谋划着3级的事情了，这在其他人看来是一种好高骛远，但罗恩清楚自己有这个实力。 而且他也做了一系列计划，残念的存在确保了他计划的可行性，接下来就要看尤海提大祭司的了。 长身伫立在草地上，不远处灯光莹莹的探月者小屋自从有了罗恩和加西亚的入住后就变得生气勃勃起来。 “我可是有孩子的人，这点小问题怎么能难倒我。” 迈开脚步，罗恩腰背挺直自信的向家门走去。 第120章 夏德归来 圣巴托迪力神学院南门，早晨6点45分，天蒙蒙亮，给周围的树林蒙上一层青灰色的虚影。 “杰瑞先生，如果我以后能过上和您一样的生活那绝对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罗恩正在红砖铺就的细长小道拐过来，这个时间段还有一些凉，罗恩穿了一件稍厚的外套，胳膊上的绷带昨晚就已经取下来了，但从袖口露出的右手却整个被新绷带包裹起来。 吊着胳膊外出行动很不方便，已经过了好几天他取掉部分绷带也是合理的，唯有手腕上的印记，他不得不把整只手缠起来，以掩饰那道痕迹，毕竟正装外套可遮不住他的手。 “嗯，原来是你啊。羡慕老头子的日子可不行，你们年轻人应该更活泼一些！”在门口不远处的草坪上正在活动身体的老杰瑞听到声音转过头见到是罗恩，打趣的说道。 收起弓步，伸出胳膊不断屈伸着，当罗恩走近了以后老杰瑞注意到他手上的绷带，严肃的说道：“在没有教授指导的时候还是减少危险的实验为好，这对你们这些刚入学不久的新生来说还太过超前了。” “没想到您也听说这件事了。” “哼哼，修道院的生活可不比斯洛克大学有趣丰富，不少老东西恐怕还要感谢你能给他们提供今年份的笑话呢。”声音渐渐软了下来，说教也说教完了，老杰瑞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见罗恩脸上露出羞赫的表情，老杰瑞笑着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机关课教授小霍普的辉煌历史可比你多多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杰瑞停下动作，扶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小霍普？”罗恩脑海中出现霍普教授那张中年男人标志性的油腻发福，但在学生面前不得不保持严肃的面孔，好在多年保持的良好习惯和机关师的工作让他的身材极好。 为了保持绅士的优雅矜持，罗恩忍着好奇带着浅浅的笑容站在原地。 “哦，为了防止小霍普找你麻烦这件事可不要说出去。”冲着罗恩俏皮的挤了挤眼睛，老杰瑞布满皱纹的脸因为这清早的愉悦心情都变得年轻活泼了许多。 “你们这是在聊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声音，罗恩这才察觉身后有人靠近，放松的灵突然紧绷起来，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感觉出现在感知中。带着诧异的情绪罗恩转过身， “夏德学长！” 两排杨树中间一道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近，金色短发遮住耳朵，发尖微微打着卷，修士袍干净整齐，圣徽板正的挂在胸前，当他高大的身影遮住罗恩眼前的太阳，来人微微欠身， “杰瑞先生，早上好。” “罗恩，好久不见。” 罗恩闭上微微张开的嘴巴，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突的绽放开来，“好久不见。” “哦，是夏德啊。对了，你等等，昨天忘了和你说，你要的东西到了，我去给你拿。”说着就走向一边的小屋子。 罗恩注意到老杰瑞说的内容，“学长昨天就回来了？你……” “就是这个，在我这放了好久了，你也不回来他们也不知道给你放到哪里好，最后就交给我了。”老杰瑞很快就出来了，罗恩看到他手中拿着一只包裹。 夏德站在罗恩身边，悄悄对他眨了眨眼，示意稍后再说。 走上前，和老杰瑞说了一会儿话，夏德接过包裹向大门走去。忽然他停下来转过身，对罗恩说道：“嗯？走啊。” 罗恩忽地一愣，走？出去？ “我还要等……”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罗恩从见到夏德的喜悦情绪中回过神来，原来丹让他等的人就是夏德学长吗？ 带着疑惑，罗恩快走两步追上夏德，两人肩并肩向街上走去。 “丹先生让我等的人就是学长吗？”罗恩压低声音问道。 点点头，夏德反转着手上的包裹看了一圈，没有打开而是收进口袋。他这才说道：“教务主任需要人去探查新选定的校址，正好我回来了，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罗恩听到他对丹的称呼是“教务主任”，似乎学长也不怎么喜欢这位年轻的先生呢。 掩去心中的疑惑，罗恩露出高兴的表情，“那可太好了，是学长的话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如果来的人好不好相处呢，艾伯特神父可是很信任我才把事情交给我的。” “很抱歉，罗恩。如果你……这件任务应该是你一个人处理才对。我也是不久前才听说的……” 注意到夏德看着自己的目光中有遗憾，难过的情绪，罗恩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因为没有天赋而转到普通修士班级的事情在他看来已经过去很久了，当晋升归来的夏德重新提起这件事，罗恩才注意到还有人在关心着自己，这让他感觉到一阵暖意。 “没关系，教堂那边也很好，艾伯特神父和杰森主教对我也很好。” “对了，我现在可是正式的3品神官驱魔人了，说不定等我毕业就能被授予神父品级了！” 夏德认真观察着罗恩的表情，见他真的已经放下了才放下心来，语气温和的说道：“那你可要努力了，要成为神父可不容易，说不定以后你还能成为我的上司呢。” 他在荒野原历练的这段时间虽然很短，却见识了很多以往没有见过的事情，争斗在那个没有法律的地方无处不在，失去生命不是最残忍的事情，部分性格扭曲的家伙会剥夺手下败将的天赋，让他沦落成一个普通人，。 他们最喜欢看到曾经的对手跌落凡尘，精神崩溃的样子。身体的残缺在他们看来只是小事，失去天赋能力对他们来说是灵魂上的缺失，那才是最不能忍受的事情，夏德从他们身上看到了种种痛苦的情绪。 他在得知罗恩没能觉醒天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些人，他担心罗恩也变成那个样子。好在罗恩未能获得天赋和已经成为学者再失去天赋还不一样，没来得及品尝那枚苹果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第121章 幸运硬币 正是因为这种情绪，夏德昨天回来的时候没有通知罗恩，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抬头看了看天，夏德忽然说道：“时间还早，我们去吃点东西，我请客。” 菲舍尔酒馆，灯光明亮，一个年轻的服务员正抬着菜单招牌在门口的位置摆放。 叮铃，推开大门，里面空荡荡一个客人也没有。 “韦茨先生，看来我们是你今天第一个幸运客人了。”夏德低着头走进门，对着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 “瞧瞧这是谁！夏德神父，您可是好久没有来小店光顾了。”老板格兰特·韦茨大腹便便，从后厨出来见到夏德后高声道。 韦茨先生来到罗恩和夏德面前收起笑容，伸手在胸前轻点四下，拇指轻按在眉心，向两人行礼后引着他们来到一张桌子前。 “您要吃点什么？”韦茨没有认出罗恩，因为除了和夏德一起来的那次以外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有段时间没吃到韦茨先生的手艺了，今天要丰盛一点的吧。” “两位先坐，餐点马上就来。”听到这话老板脸上的笑容挤成一团，夏德神父可是帮过他不少忙，能得到他的称赞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等老板走远，罗恩才悄悄说道：“这里的饭菜有点贵，这太让学长破费了。” “没有关系，就当是庆祝我成功晋升吧。” “对了，还没有祝贺学长成功晋升，这餐应该让我来买单才对。”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就别和我客气了，难得有一个这么和我合得来的学弟，怎么都该我来照顾你。多吃点，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一趟我的收获可不仅是成功晋升。” 夏德手中忽然出现一枚金镑，在罗恩眼前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在夏德手中。 罗恩瞪大眼睛，夏德这一手不仅展示了他高超的灵力操控，悄无声息的将钱包里的钱币传到了手里，就连他敏锐的感知能力都没能察觉，还暗示这段时间他收获颇丰。 有些羡慕的看了夏德一眼，罗恩对于中高级学者赚钱的能力毫不怀疑，任何一位能达到3级水平的学者都不会缺钱，只不过到了那个阶段，赚的多花的也多。 没有去问夏德是怎么赚到那一大笔钱的，罗恩用手指沾了点杯子里的水，在桌子上画了一枚灵纹，当灵力连成一线的瞬间，他们这一桌周围的声音都被遮掩了下去。 夏德眉毛高挑，惊奇的说道：“了不起！” 罗恩全程没有用一丝灵力，完全是凭借那一滴水中自然蕴含的灵力支撑灵纹运转，这其中无论是感知水滴中的灵力，还是牵引这细微的灵力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这已经是中阶机关师的技巧了，在机关学院中可以算得上毕业的合格水准了。要知道机关学院的毕业生，在五大王国都是抢着要的高端稀缺人才，当然罗恩已经加入教堂了，女神教会自然不会亏待他。 “没想到学弟你的天赋如此高，霍普教授如果知道了恐怕会很惊喜。”夏德越赞赏心中就越是遗憾，罗恩如果能成为学者未来会有怎样的前途？成为丹那样水准的天才恐怕也不是不可能。 “学长第一次使用的灵纹我可是记忆犹新。”画下静音灵纹，罗恩这才用正常的声音说话。 在夏德面前展示这项能力一方面是告诉他不用担心自己，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并且只靠这份敏锐的灵觉也能生活的很好， 另一方面则是为以后做铺垫，世道越来越不安稳了，他总会有暴露的那一天，他先埋下一点种子，这过人的天赋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对了，你的手怎么回事？”夏德问道。 “啊这个，实验机关材料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罗恩缠着绑带的手缩了缩，他忽然想到这么近距离，已经成为3级学者的夏德会不会察觉到印记的气息。 “过于危险的实验在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不要做了，很多机关师都在这方面吃过亏。”夏德认真的告诫道。 罗恩见夏德没有察觉，放松了一点，讪笑着点头答应以后绝对不会了。 看到夏德身后从后厨出来的韦茨先生，罗恩伸手抹掉桌子上的静音灵纹，脚步声才出现在两人耳中，罗恩画的灵纹不能做到单向屏蔽声音，这是机关师手段的天然弊端，毕竟他们不是学者，不能自如运用灵力。 “有事情您再叫我。”两个餐盘摆放在他们面前，韦茨亲自端来这份早餐后就离开了。 掀开盖子，罗恩才发现这份丰盛的早餐有多么的丰盛。 长方形的餐盘被挤得满满当当，一块金蓝色的鲑鱼肉、一根巴约纳火腿、俄罗斯鱼子酱、一小块羊羔肉、橘子果酱、一份吐司面包以及一杯葡萄酒。 鲜肉炙烤的气味，混着果酱味和面包奶油的味道，罗恩的肚子忽然发出“咕噜”的声音。 在夏德的笑声中，两人停下聊天，开始认真用餐，咀嚼着鲜嫩的羊排肉，罗恩不禁想到上次那样一餐都要花费一镑多，他不敢想这一餐要花多少钱。 一边感慨着自己逐渐干瘪的钱包，一边咬下一块抹着鱼子酱的面包，罗恩忽然听到夏德说道：“这个你收好，以后一个人出了学校要小心。” 借着桌面上食物的遮掩，夏德推过来一样东西。 一枚精致的硬币，银质拇指大小，只有一面印刻着一些看不懂的花纹，这并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任何一种货币，罗恩小心收起硬币。 “随身带着，如果遇到危险就把它丢出去，记得正面向上再丢，空白的那一面是正面。”夏德缓缓咀嚼着食物，罗恩耳中却清楚的听到他的声音。 微微点头，罗恩示意自己记住了。 看来这是某种普通人也能使用的道具，只是不知道效果是什么？ 像是知道罗恩心里在想什么，夏德的声音又出现了， “它叫‘幸运硬币’，因为是‘幸运’这种特殊属性，可以被任何人使用。平时带在身上能储藏你的幸运，只要丢出去效果就会直接触发，那时候无论你做什么都有极大概率会成功，但如果不幸遇到幸运值比你高太多的人就无法产生效果。” 能让罗恩这种普通人使用的道具太稀有，很多道具如果遇到动作太快的对手，罗恩恐怕也来不及使用。 “最近城里不安全，不仅是其他的居民，有两个从修道院出去的学生也失踪了。” 罗恩拿刀叉的手微微一顿，失踪案已经牵连到学校里了？最近他没有去上课，他的住处又和其他学生不在一起，所以并没有得到消息。 一口咬下最后一块羊排，汁水在罗恩口腔中爆开，牙齿之间发出咔咔的声音，罗恩的眼神微不可察的变冷的一阵。 自己要加快速度了。 第122章 每个人的故事 “那边是布尔格广场，弗兰哥地区有名的情侣圣地。” 罗恩向左前方看去，眼前的景象一点也看不出来所谓的情侣圣地。大片的砖石突兀的从地上凸起，很多大腿粗细的树干倒在地上，干涸的泥巴到处都是，只有几颗幸运的小树孤零零的伫立在那里，逃离了被连根拔起的厄运。 “那边是邮局，附近三个街区的邮件都会在这里集中处理。这条街后边还有两条街，这部分都可以划分给你们作为新的校区选址。” 说话的男人是市政厅土地规划部门派来的专员，安德烈·布劳恩。他没有戴礼帽，身穿黑色制式正装外套，打着标准领结，身材微胖，自从见面以来脸上就保持着笑容。 “布劳恩先生，接下来的就不用介绍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马蒂诺校长挥手制止布劳恩继续介绍下去。 话头一顿，布劳恩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也不用打开手上的文件夹翻开地图，立刻指向右手的方向道：“下一个备选区的位置有些远，我们是走过去还是搭车过去？” “正好可以仔细看看这座城市，虽然百废待兴但这个时候一步步走过去才能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各位先生们会原谅我这个外地来的老头子的吧。”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身后的一群人说的。 马蒂诺校长身后不远的地方，七八个人站在一起，他们身后又有一到两人侍立。每个人都戴着高顶礼帽，身穿高级手工定制正装，部分人还手持样式不同的手杖。 人群最中间的位置，两个相对年轻的男人正在说着话，闻言其中个子稍矮一些的黑发男人低声说了一句话，另一位棕发男人上前一步，面带微笑，礼貌的说道： “我们都是为了鲁汶大学能够顺利建成而来，您是我们一致推举认同的首任校长，我们尊重您的意愿。” 那双罗恩曾见过的睿智双眼，此刻严肃认真的看着这群出身高贵的爵士先生，没有在说什么，回过头让布劳恩专员在前面带路。 罗恩的视线在出来说话的棕发男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直到众人的队伍缓缓向前，人群遮住了他的身影才收回视线。 “怎么，认识？” 夏德学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罗恩点点头，小声道：“曾经见过一面。” 那个棕发男人正是柯尼斯·夏德，消失女人的案件还没有结束，原本只是一个捕风捉影的事情，罗恩没想到自己有可能回应此而丧命，无意识的握了握右手手腕。 罗恩收拾好情绪，侧过脑袋看向夏德学长，柯尼斯和夏德学长拥有一样的姓氏，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夏德的脚步微微放缓，罗恩顺着他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你猜的没错，我们是同一个家族，我的全名是约翰·沃尔夫冈·夏德，我们拥有同一个先祖赫里斯托·夏德。夏德家族并不是什么显赫的大贵族，从六百多年前获得男爵头衔以来就一直只是男爵。” 一辆空马车超过两人，慢慢的罗恩两人落在队伍的最后。 “数百年的发展让这个家族的子孙后代越来越多，男爵的头衔已经无法庇护如此多的人了，于是当时的家主举行了一次家庭会议，讨论如何和平的分家。” “结果就是提出这个主意的主家一系被赶了出去。那个愚蠢倒霉的家主就是我的曾祖父。” 修建了一半的医院大楼静静的立在道边，钢筋脚手架横竖整齐的支撑着这栋建筑，一圈木制围栏拦在道路最外边，防止有行人靠近。 夏德的侧脸被建筑阴影遮住，罗恩觉得自己学者的眼睛被什么遮住了一样，看不清夏德这时候的表情。 罗恩没有试图去安慰夏德，那是他的家事而罗恩只是一个外人，而无意义的安慰话语他相信夏德也不想听到那些东西。他是夏德的朋友，他相信夏德有自己的判断和觉悟。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罗恩他们来到弗兰哥地也有2个多小时了。这是他们看过的第三个备选校区。 此时一行人的队伍拉的很长很长，走在最前面的是马蒂诺校长和布劳恩专员，两人身后则是一个4人的小队伍，他们是鲁汶大学未来的中间力量，马蒂诺组建的出的学校管理班底。 巧的是，这里面也有一个罗恩的熟人，亚瑟·乌伦斯。自从上次在金特斯堡公园的灾民安置点分开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先生了。 队伍中间的人是最多的，七八个贵族姿态优雅，表情放松，看上去并不像他们嘴上说的那么重视这所高等院校的建立，他们在这片废墟般的街道上轻盈漫步就像是要赶赴晚会的客人一样。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人稍多一些，有的人带了侍从，有的人带了会计师，也有的人则是带着家族后辈一起来的，不知道是想让年轻人放松一下还是做什么。 其中一个年轻人的装扮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却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看样子要比带头的柯尼斯·夏德和学校事项的负责人雷德菲尔德子爵还要受重视。 他身穿浅棕色猎装，带着白色贝雷帽，脚踏黑色长筒皮靴，在这种乱石堆积、杂物丛布的道路上比其他人更加从容自如。 “怀特先生，我听说您去外地上学了，为什么不选本地的大学呢？圣巴托迪力神学院应该不会拒绝您的入学申请才对啊？” 人群边上一个年轻人挤上前，因为接近伯爵的嫡子而感到兴奋，他努力保持着镇定的语气以自己想了半天的话题作为开场。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笑话。 而这位伯爵嫡子身边一位同样年轻的男人自然出声道：“林顿，你觉得马蒂诺先生会把校址定在哪里？” “马蒂诺教授学识渊博，治学严谨，他自然有他的考虑和想法，我作为一个晚辈又怎么猜得到教授的想法呢。”林顿·怀特笑了笑说道。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纷纷夸赞林顿谦虚有礼貌。被晾在一边的年轻人瞬间涨红了脸，尴尬、羞愧的情绪一股脑地用上心头，他恨不得自己从未出现在这里过。 “我是和学校请了假，伊利诺斯是我的家，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总要回来看看。”林顿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笑着说道。 得到回应的年轻人愣在原地，他看着一群人嬉笑着围在林顿身边继续向前，他们像没有听到林顿说了什么一样，他们也像是忘了年轻人刚才愚蠢的问题。 一群人气氛融洽的从他身边经过，他这个卖力想要挤进那个人的圈子，结果就像个小丑，被一群人暗暗嘲笑，只是在林顿说了一句话后他就又变成回了那个谁也不在意的空气。 “那是谁带来的？” “不知道，可能是好运混进来的吧。” “他连学者的存在都不知道？还问林顿去了哪里上学？简直笑死人了。” 年轻人脱离了他们的队伍之后，一众人就开始窃窃私语，一些只流传在部分贵族之间的传闻、隐秘，正在被肆无忌惮的谈论着。 当一个秘密只有少数人可以知晓的时候，仅仅听闻这个秘密也会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显然那个年轻人没有这个资格。 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都与队伍最后的罗恩，夏德两人无关。柯尼斯的名字只在两人的对话中出现了一瞬，他们就不再谈论这件事，罗恩也就没有说出发生在柯尼斯身上的事情。 “我没想到你要参加了那次的行动。” “呵呵，哪里算得上参加，什么忙都没帮上，最后还受伤晕倒被人救回安置点，艾伯特神父不嫌弃我拖后腿就好了。”羞涩的笑了笑，罗恩不好意思的说道。 “如果你要是什么忙都没帮上的话，我这条性命又算什么呢？” 一道粗狂沙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罗恩抬头看去，一张布满伤痕的恐怖面孔突然出现在眼前，红褐色的斑痕和结痂的伤口虬结在一起，吓了罗恩一跳。 “哦，亚瑟先生！” 却是亚瑟·乌伦斯从前面的队伍走了过来。没有在意罗恩的反应，亚瑟伸手抚在胸口，躬身说道： “我亚瑟·乌伦斯，在此向罗恩·费迪南德献上最崇高的敬意，以后但凡是你的要求我都必会做到。” 阳光打在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身上，罗恩发现这时候的亚瑟身上没有了之前的郁结之气，一次生死危机他整个人都焕然一新，身上也没有了那股怪味，衣服干净整洁，胡渣也被剃干净了，原来亚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苍老。 “上次你救了我，一直没有机会和你道谢，听马蒂诺说你会来，为了表示自己的谢意我也跟了过来。”直起身子，亚瑟对罗恩说道。 “您说的太严重了，我也只是恰好在附近罢了，就算没有我在搜救队很快也会到那里的。”罗恩连忙摆手，谦虚的推拒道。 “嗯？你是看不起我吗？” 亚瑟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瞪大的眼睛配合那些伤疤威慑力十足，罗恩剩下的谦虚之词顿时卡在嗓子里。讪讪一笑，罗恩在亚瑟强势的压迫下不得不接受了他的谢意。 “没有你的话，恐怕不等搜救队到达我就只剩一堆骨头了。”亚瑟忽然说道，罗恩一怔，笑容僵在脸上紧张的想到，他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眼神上扬正好和亚瑟对个正着，他从那双和棕色的眸子里看到一丝试探。 心头一转，罗恩索性放开不在拘谨了，对方是否知道了那天地下发生的事情还不清楚，艾伯特神父既然和他是好友，那么他的人品应该是有保证的，但看亚瑟不像是会对他不利的样子。 既然决定救人了他就做好了暴露的准备，有疑点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自己一直躲躲藏藏也没有必要，也许自己也是该多给予其他人一些信任了，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也太累了。 “给，就当做个纪念吧，黄金号已经不在了，但黄金号的精神还在，我们有仇必报、有恩必偿。既然你救了我，这条命以后我会还给你！” 亚瑟布满老茧的左手上一枚金色的袖口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罗恩接过袖口，发现上面以精湛的技艺雕饰着一艘三桅帆船，正是二副口中那个叱咤于莫拉莱斯西海的传奇帆船。 “我到那里的时候没有发现二副先生的踪迹。”罗恩忽然说道。 亚瑟突然一顿，罗恩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我的船员们一定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留下这句话，亚瑟转身向队伍最前方走去。他的身影依旧高大，只是身上的肌肉现在已经撑不起那身衣服了，但这并不妨碍他身上那股坚如磐石的气势。 罗恩记得，在那间阴暗的屋子里那个男人颓废的样子，就连曾经的名字都不敢承认，就在他的屋子对面，不远的一间酒馆里，他曾经生死相托的兄弟，他忠诚的二副，一直在那里等待着他。 “有故事？”一直安安静静的夏德轻声问道。 “一段很漫长的故事，只是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了。”罗恩叹了口气，缓缓道。 这一支小小的队伍为了鲁汶大学新校址的确认而聚在一起，但此时真正用心在这件事上的人又有几个呢？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他们的世界里，那所承载着这片城区无数人未来的大学又有多少分量呢？这个答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罗恩先……神父，夏德神父，马蒂诺校长请你们过去一趟。”一个年轻的女生出现在两人身边，是鲁汶大学未来的行政助理。 小姑娘喘着气，脸色通红，这一路并不好走，她一个女孩子跟着马蒂诺很是辛苦。 “不要急，我们先过去，你可以歇一会儿在跟上来。”罗恩轻声道。 小姑娘看着罗恩温和的笑容呆呆地点了点头，看着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快步向前。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会关心女生了？”夏德打趣道。 “我只不过是在为女神的信徒服务罢了，传播神的光辉是我的职责。”罗恩面带圣光，严肃道。 轰隆，晴日响雷，突然出现的响声惊得一行人都停了下来，惊奇的四处张望，这种情况可不常见。唯有罗恩吓得脸色苍白，在心中连连祈祷道歉。 夏德则是一惊，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真的女神做出了反应，高高在上的神明怎么会因为凡人的一句话而动怒呢？既然发怒又怎么仅仅只有一声不大不小的雷声？ 难道罗恩受到了女神的青睐？ 奇怪奇怪，夏德百思不得其解的摇摇头。 第123章 新校区的选址 过了几分钟，罗恩和夏德来到队伍最前端的时候就看到马蒂诺校长正在发火。 “什么意思，才走这两步路就让尊贵的爵士阁下受不了了吗？”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为大家考虑，如果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赶路上，我们恐怕要花好几天的时间才能完成这件事，我也是为学校工程进度考虑。”说话的人是以雷德菲尔德子爵为首的几位贵族之一。 当罗恩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香味，走近后他注意到这位爵士先生脸上还扑着粉，疏到脑后的黑发在阳光下反着光，一看就是抹了发蜡一类的东西，深绿色绒布双排扣外套在这次巡视活动中显得并不是那么合适， 他的个子比马蒂诺稍高一些，但此时这位年轻的先生完全被校长先生压制住了。 “呵呵，如果凯泽男爵能够把更多的心思放在这种无意义的活动上，凯泽家的机械工坊就不会被抵押出去了。”带着嘲弄的笑容，马蒂诺校长犀利的语言显然戳中了凯泽男爵的心事。 “你！”脸上扑着的粉也遮掩不了他因为愤怒而涨红起来的脸色。 “回去告诉雷德菲尔德，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如果是他的，那么你们今天就可以离开了，没有你们我也可以办好这所学校！”马蒂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凯泽男爵的发言，而他吐露出的内容也让凯泽慌了神。 红润的嘴唇张了张，紧张的眼神让他像是一只离开水的蠢鱼。 但当他看到那位老先生眼中的怒火时不由自主地把话都吞了回去，转过身急匆匆的离开了，差点和靠近的罗恩撞在一起，身子晃了晃，他抬眼看了罗恩一下，然后一言不发的向后走去。 “马蒂诺先生。” “哦，哈哈哈，是罗恩啊，你可算来了。当然，还有这位夏德神父。”在看到罗恩两人后，马蒂诺一改严肃的表情，乐呵呵的样子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看到自家孩子。 看着和罗恩亲切寒暄的马蒂诺，夏德的目光在这位一团和气的老先生身上停留了几秒，自从队伍聚在一起他还没有介绍自己，可这位校长先生竟已经得知了他的名字，要知道就连罗恩也是今天一早才知道是他。 “艾伯特那家伙最近怎么样？” “神父一切都好，如果知道您这样记挂着他的话他会很高兴的。” “哈哈哈哈，那家伙才不会呢，他不说些怪话就算是不错了。” 开怀大笑的马蒂诺注意到罗恩脸上的好奇，收敛了笑声神秘的说道：“你还不知道吧，艾伯特那家伙从小就是一肚子坏主意，嘴上的功夫也从不输人。” 这时候珊珊赶上来的行政助理休斯顿小姐忐忑不安的看了马蒂诺先生一眼，在发现校长先生没有注意到自己后松了一口气。 马蒂诺当然看到了休斯顿，只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可不是一个严苛的上司。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和你好好聊聊艾伯特过去的那些故事，现在让我们回归正题。”马蒂诺笑眯眯的和罗恩说道。 罗恩笑着应承了下来，他也很好奇那位待自己极好的神父年轻时候的故事，艾伯特神父不过40多岁，马蒂诺先生可要年长的多，两人相差如此多的年龄能够成为如今这样要好的朋友，应该有很多很有趣的事情发生过。 “之前没有叫你们是因为那些地方并不适合作为新大学的校址，无论是雷德菲尔德还是我都不会将学校放在那里。” 稍稍严肃的马蒂诺对着罗恩眨了眨眼睛，“我当然知道他们不希望学校的范围内有那些东西出没过的痕迹，我同样也不想把学校放在过于靠近海边的位置，尤其是在发生过那样可怕的灾难之后。”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罗恩重新感受到这位风趣幽默又不失智慧的老人身上，那股因漫长岁月沉淀带来的睿智与沉稳。 “您已经有选定的地方了？”罗恩问道。 “土地管理局给出7个选择地点，听起来是不是很大方？”马蒂诺说起正事的时候要严肃很多，而说到“大方”的土地管理局时，眼中只有不耐烦和厌恶。 “7个地点，能够如此多的选择离不开弗兰哥地区此时千疮百孔的模样。最早看过的三处位置你觉得怎么样？”马蒂诺忽然问道。 罗恩瞥了一眼就在马蒂诺身边，但双目漂浮在空中，像完全没有听到他们说话的土地规划部门专员安德烈·布劳恩先生。 斟酌了一下罗恩谨慎的说道：“那几处位置的占地面积很大，给学院未来的规划留了足够的空间，但是地理位置不是很理想，靠近海岸，远离城区交通线路。” “呵呵，第一处地点，有三分之二的土地原属于港口货物仓库，如果把学校选在那里，学生们每天都可以看到莫拉莱斯海的风景了，如果学校开设了航海专业的话倒是方便了，亚瑟你说呢？” 马蒂诺看向罗恩身后的位置，罗恩听到亚瑟的冷哼声。 笑呵呵的耸了耸肩，马蒂诺接着说道：“第二处地点，几乎就是选在施塔德尔艺术博物馆的尸骸上，据说那间博物馆在灾难前也少有人光顾，很遗憾我们的学生们再也看不到那些精美的艺术品了。” 罗恩听到那句“少有人光顾”就知道马蒂诺校长是什么意思。 鲁汶大学是弗兰哥地区和安定区共有的高等院校，将来两个城区的学生计划都将在这里就读，而施塔德尔艺术博物馆的位置却非常靠近皇后区。尽管如此，两个城区的居民却都不怎么喜欢去那边。 那是弗兰哥地区最北端的位置，伊利诺斯在那里的地势陡然抬升了一大截，大片的空地，森林密布，也不知道博物馆为什么会建在那种地方。 而且那个方向靠海的地方就是吉门尼斯会长曾伫立的高耸悬崖，他在那里和苏醒的洪水之主打了一架。 第124章 一举两得 “第三处地点，布尔格广场后有一条弗劳思大街，那里曾有一间叫斯蒂芬啤酒厂的工厂。”马蒂诺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变得非常轻，眼镜后的目光既凌冽又无奈。 罗恩瞬间明白过来，斯蒂芬啤酒厂，斯蒂芬商会？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张年轻的面孔，威艾姆·斯蒂芬。 土地管理局把这块土地划分给鲁汶大学的原因绝对不是那么的单纯，既然之前是属于斯蒂芬商会的土地为什么又到了市政厅手里，要知道这是因为天灾而造成的损毁，不是因为土地租赁到期了。 “接下来的几个地方也是诸如此类的情况。”马蒂诺说道。 罗恩听着身后忽然大声起来的雷德菲尔德子爵和柯尼斯·夏德一行人，那些贵族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可想而知。 “那么您的选择呢，我该怎么帮您？”罗恩认真说道。 不是因为对贵族和富商们有什么看法，他的想法很简单，一所高等院校的分量足以改变千万个家庭，改变无数人的命运，他觉得既然自己参与进来了就不该仅仅做一个旁观者。 马蒂诺欣慰的看着年轻的罗恩，老朋友艾伯特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在这个越来越复杂的世界中看到这样有责任感且有能力的年轻人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不，不需要你为此付出什么。”马蒂诺摇了摇头，又迟疑了一下，他原本并不在意教会派来的人是谁，但现在如果被扯进来的人是罗恩的话…… 他看了一眼罗恩身旁的夏德，有些歉意的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马蒂诺向行政助理休斯顿伸手，助理小姐慌忙地将怀里的文件夹放在了那只手里。 “请你和夏德神父去这两个地方看一眼，只要确定那边没有问题，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了。”马蒂诺没有打开文件夹，而是把它交给了罗恩。 罗恩认真接过文件夹，郑重地答应了下来，保证会认真仔细地搜查马蒂诺的选择。 突然身后吵闹的声音静了下来，数个脚步声出现在罗恩身后，当他转过身的时候就看到雷德菲尔德带着一群人靠了过来，这几个小时里贵族们还是第一次和马蒂诺靠的如此之近。 “抱歉马蒂诺先生，凯泽男爵的提议并非出自我们的意愿，虽然凯泽是一番好意，我们依旧要为他不得体的行为向您道歉。伊利诺斯非常欢迎您的到来，我们一直对您抱着尊敬友善的态度，这次学校的选址将全权由您做主，我们不会质疑您的权威。” 雷德菲尔德子爵微微欠身表示歉意，他身穿单扣丝绸外套，既高贵得体又方便今天的出行活动，看来雷德菲尔德对今天的事情还是非常看重的，为了弥补凯泽的过失他承诺将选址的权利完全交给马蒂诺。 只不过在道歉的时候他还是不忘暗暗维护凯泽男爵，虽然他的行为很丢人，但再怎么样凯泽也是伊利诺斯贵族之一，对于克拉克伯爵团结一致的意见雷德菲尔德还是非常认同的。 “雷德菲尔德爵士的品行是有目共睹的，我怎么会对您怀有芥蒂，我相信这只是一个误会。”马蒂诺向罗恩暗暗使了个眼色，就和雷德菲尔德寒暄起来。 接到信号的罗恩则和夏德一起离开，两个的离去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贵族派系请教堂派人过来是做计划最后的保险工作罢了，现在一切都还没敲定，没人在乎他们在做什么。 远离众人之后罗恩打开文件夹，当他看清那张地图上圈出来的某个区域时不禁觉得有些荒谬，这是来自于马蒂诺先生的反击吗？ 伊利诺斯市地图上，位于弗兰哥地区东南的位置，一个小小的用蓝色墨水圈出来的痕迹正从一个名字上划过——伊利诺斯司法部。 “这位先生很有意思。”夏德评价道。 罗恩疑惑的看向夏德，这种在他看来完全是在挑衅当地政府的行为怎么看都很危险。 作为熟悉伊利诺斯历史和政局的专业人士，贵族中的一员，夏德对来自乡下的罗恩解释道：“贵族们一直把持着伊利诺斯的司法权，最初伊利诺斯还没有这么多人，他们不得不把司法部放在远离皇后区的弗兰哥地。” “在海港港口不断修建完善直至落成，越来越多的船只在这里聚集，由此产生的贸易活动带来了数不清的金镑。斯蒂芬商会的根基就在这里，十几个小商人组成了如今这个庞然的巨物。” 罗恩顺着夏德的解释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本作为贵族的手臂掌控港口贸易这座聚宝盆的司法部，在日益繁茂且越来越复杂的社会关系之中，失去了原本的政治立场。 很显然，没有人不爱钱，哪怕是有贵族在背后支撑的政务部门，当有机会获得更多的金镑时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这种机会，于是顺理成章的他们和富商们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贵族们就是白痴吗？他们会放任这个分立出去的部门就这样真的独立，甚至和自己的对手在一起和自己对着干吗？他们依旧对这里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力，只是没有以前那么强了。 现在马蒂诺先生的做法就是把这个暗地里的冲突交锋的地方点出来，无论是贵族还是富商在注意到马蒂诺的动作后都会变得很难受。 夏德所说的“有趣”之处恰好就在这里，弗兰哥地区受损严重，司法部当然不会毫发未损，却没有那么严重，简单修一修也还能用。但如果真的按照马蒂诺所说把这块地方划给鲁汶大学呢？在某些人眼中这可能是一个天赐良机。 这是一次彻底洗牌的好机会，无论是富商想要斩断贵族在司法部的那只手，还是贵族想要拿回对司法部的掌控权，这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双方都可以借这个机会扩大自己的影响。 马蒂诺呢，他既得到了想要的地皮，也可以在两者争夺司法部权力的空隙里大展拳脚，将鲁汶大学修建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在夏德的提点中，罗恩逐渐张大嘴巴，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子，这些玩政治的人心真脏。 第125章 地图上没有的建筑 内心感慨无限，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罗恩手指地图问道。 “那我们先去这里？” 地图上共有两处，最显眼的自然是司法部，还有一个地方作为计划的备选，从地图上看那里是一片空白，距离他们现在最近的地方就是那里。 “先去这里看看，然后再去司法部那边，顺利的话我们返回的时候刚好可以在这家医院和马蒂诺先生他们汇合。” 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两处地点连起来大概5公里的样子，检查一个地方用不了多久，刚好够罗恩他们在第五处地点和大部队汇合。 夏德点头同意，计划完毕两人立即动身。 阵阵清风环绕在两人身边，轻盈的像是要飞起来，为了加快进程夏德拿出一件名为“轻羽”的道具给罗恩，一根洁白的羽毛化作一缕微风缠绕在他的身上，为他提供轻身、加速、体力恢复的增益状态。 “我自己制作的。”在罗恩身边悄无声息的奔跑加速，夏德简单的说道。 罗恩感受着自己此时的速度，是作为普通人自己的两倍多一点，还远远赶不上极速术语状态下的他。这种速度夏德完全不需要使用术语，仅仅凭借身体的力量就能跟得上罗恩的步伐。 呼吸平缓，脚步轻快，夏德显得游刃有余。 无论是夏德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还是丰富的知识储备，多方项的能力都让罗恩艳羡不已。 只要能够达到夏德现在的等级他就能摆脱手腕上的印记了，如果自己能够接受教会的培训学习，他也可以学会这些知识吧，荒凉的残破街道上，他这样想到。 两分钟后他们来到地图上的地点，并不像想象中的荒芜，这里不是城区主干道的方向，所以道路较为狭窄，但也足以6、7个人并排通过，穿过小道，出现在罗恩眼前的是一个铁艺护栏围起来的建筑。 “这里还有人居住？”罗恩诧异的问道。 “不知道。”夏德摇了摇头，他很少来弗兰哥地区对这里的情况并不了解。 罗恩走上前，护栏上黑色的油漆已经脱落大半，顶部一些尖锐的棱刺不知被谁给弄断了，让这精致的护栏看起来滑稽、可怜了许多。 伸手摇晃护栏，一层浮土从上面跌落下来，罗恩连忙向后撤出几步，熄了翻过去的打算，向周围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他确定这栋建筑的正门在另一个方向， “反正整个都要检查一遍，要不从这里开始吧？”罗恩指了指眼前的铁护栏，从这里开始绕一圈找到正门的位置进去再检查剩下的地方。 夏德拿出一根项链，项链的一端系着一枚蓝色的水晶石，惊奇的是罗恩看到那枚晶石内有一滴透明的液体，悬浮在晶石正中央。 “超凡事件显现的地方灵的浓度和正常区域是不同的，但这种不同有时候没有那么明显，甚至会被刻意隐藏起来。人的感知又没有那么的精准，这时候我们一般会使用这种灵摆，检测灵性浓度的小道具，灵力异常在它面前很难被蒙蔽。” 夏德将灵摆垂放在身前，一边注意着水晶石的变化，一边打量着周围。罗恩连忙跟上，两人开始围绕着这栋建筑的最外围开始检查。 同样是破败的景象，他们发现这里和街外的状况完全不同。 走出小道的这一小段范围还好，这里建筑外的地方只不过是灰尘多了一些，没什么人烟踪迹的样子；建筑范围内就不同了，一丛丛能够到罗恩腰侧的枯黄野草冒着尖，占据了护栏外这一大片土地的范围。 “怎么感觉这里比受灾最严重的那几条街还冷寂？”罗恩看着这幅景象忍不住说道。 “这里在风暴前就已经被废弃了，你看那边。” 顺着夏德的手指看去，一堆碎石忽然出现两人前方的道路上，快走两步，罗恩看到护栏最下方的墙面出现了一个洞。看砖石倒塌的方向显然是从里面被人捅开的。 比划了一下，这个洞口的大小完全不够罗恩进出。 “这能是谁弄开的？这么小的口子，难不成里面养了狗？”站起身，罗恩从栏杆的缝隙向墙里张望，疯长的野草遮住了所有的痕迹，他没能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继续走吧。”夏德只是看了碎石堆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在灵摆上，晶石内平静的液体昭示着这里没有问题。 几分钟后，罗恩看着眼前花纹繁复的拱形黑色铁门，轻声道：“怪不得马蒂诺先生要选这里，这里的面积绝对不小。” 两人大概走了2公里左右，这还不是这片区域完整的长宽距离，作为一个高等院校来说这片土地绝对够用了。这一圈从外面观察下来，罗恩发现自己早先看到的那栋建筑只是这里普普通通的一栋小楼，之后他还看到了类似库房、教学楼、宿舍一类的建筑。 这里还是没有任何标注，大门上也没有门牌，他们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来开门。” 夏德来到罗恩身前，左手举着灵摆，右手抵着大门稍稍用力。 “咯吱咯吱~~~” 艰涩难听的声音忽然响起，缺乏养护的铁门在时间和风雨的作用下已经生锈了。大门竟然没有上锁，这是罗恩脑海中第一个反应。 跟在夏德身后走进门内，罗恩发现眼前这条小路上除了灰尘以外就没有其他的痕迹了，现在又多了他俩的脚印。道路两边的野草同样茂盛无比，但都在这条石板路之前的位置戛然而止，没有一根草叶探出这个范围。 就好像它们在恐惧着什么。 罗恩眉间蹙起，露出一道深谷。他感觉进来后身上就冷了一些，是错觉吗？他看了夏德一眼，此时走在最前面的夏德表情严肃，疑惑的目光在灵摆上一晃而过。 来到夏德身边，两人并排站立。高挂在天空的太阳并不能给罗恩带去更多的温暖，他感觉这里有点不对劲。 白色大理石制成的喷泉横亘在他们和那栋最中间的建筑之间，理所当然的那喷泉早已经停用很久，上面落着一些污渍。 第126章 青少年中心 来到喷泉近处，罗恩看到干涸的喷泉池内，几个食指粗细的眼洞围绕在池底，褐色的尘土板结成块，上面有一圈一圈的痕迹，似乎是那场暴雨落下的雨滴。 很干净，除此之外池子里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小心的和喷泉保持着一定距离，罗恩和夏德绕了过去向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走去。 “滴。” 罗恩忽然打了一个激灵。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 夏德低头看向罗恩，他皱着眉，目光快速的在身后的喷泉上扫视了一圈，最终只是靠罗恩更近一些，两人继续向前。 罗恩疑惑的瞥了眼身后，伸手摸了下脖子后面，冷汗浸湿了他的手心。无论是他还是夏德都没有发现异常，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从门口到建筑前大概有一百二十米的距离，这一路上很安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罗恩走上阶梯，他身旁紧跟着夏德，他已经收起了灵摆，似乎是对这件很有用的道具失去了信心，那种古怪的感觉他也察觉到了。 台阶只有五级，这里的灰尘要少很多，可能是头顶的起到了作用。 “当啷。” 一声脆响激起罗恩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侧头看去，声音是身边夏德那边传来的。 只见夏德向后退了一步，弯下腰，低声道：“青少年中心。” 一块黄铜色的门牌正躺在那里，一个清晰的脚印正好带走门牌上部分尘土。 夏德抬头看了看周围，在左前方大门的墙上看到一个长方形的印痕，大小似乎和地上的门牌一模一样。 “要进去吗？” 罗恩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两人的身高优势在这时展现出来了，距离大门还有一米左右，他们透过门上的已经破了一块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混乱的景象，接待台前洒落一地的纸页，在向里倒伏在地上的桌椅。 怎么看这里都不像是正常的样子。 “我们先回去。” 夏德拉住罗恩的手臂缓缓向后撤去，当他们脱离门廊的范围后，两人突然长出一口气。快要10点了，太阳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身上给两人一阵安心的感觉。 当他们再次路过喷泉的时候没有再发生异常，来到铁门前就要踏出去的瞬间，鬼使神差的罗恩回头看了一眼草丛的方向，远处一栋三层小楼孤零零的落在他的眼中。 夏德抬手关上铁门，微风拂过带起一丝湿气。 “这里不用考虑了，我们去司法部。”拍拍罗恩的肩膀，夏德说道。 夏德温和透亮的声音驱散了最后那一幕景象的记忆，回过神罗恩活动了一下肩膀，也许是环境影响到了心理，刚才他无故的觉得一种惊慌的情绪弥漫在周围。 远离这间青少年中心后，罗恩借着身上还没有失效的轻羽快速赶路，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弗兰哥地区东南的司法部。 看到眼前络绎不绝的车辆和人流，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袭上心头。罗恩跟在夏德身后挤进人流，风暴灾难的痕迹好像没有影响到这里。 “嗡。” 嘈杂的声音在开门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罗恩差点以为自己要失聪了。 等进了办公大楼之后罗恩才注意到，这里来往的人大多数都穿着简朴，甚至说是破烂，很多人身上还带着伤。 “我要投诉，公务人员公然用暴力手段对待民众！！！” “该死的，我受伤了，我受伤了！你们就不能先送我去医院吗！！！” “来人，把他带到11号监察厅！” “嘿，你怎么把人带到这里来了，这是司法部不是监狱！”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穿着警服的警察，皮夹克，牛仔布，各式各样的人都挤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带自己进来的人又去了哪里。 “抓住我。”夏德的声音清晰的出现在耳边。罗恩刚抓住夏德的胳膊，两人就消失在人群中。 眼前的人影全都消失不见，罗恩感觉自己变成幽影状态穿过人群时阵阵寒意袭上心头，他明白自己这是被拉进灵界行走中了，和自己使用这一能力的差别是耳边没有那讨人厌的诡谲低吟。 人群，墙壁，夏德带着他穿过所有障碍，径直奔向楼层最上的方向。 司法部大楼屋顶，一晃神突然多出两个人来。 罗恩双手撑着膝盖装作身体不适的样子喘着粗气问道：“呼，学长对这里很熟的样子？” “以前出任务时来过几次。” 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在发现罗恩没有大碍后夏德拿出一张牛皮纸，楼顶的风不小，夏德修士袍的下摆不断翻飞。 紧紧捏着那张纸，夏德严肃的盯着纸张上面，一团团墨迹在牛皮纸上缓慢移动，罗恩凑过来看到这一幕，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忽然夏德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我就说不可能两次都出问题。”夏德小声自语道。 罗恩怔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学长你说什么？” “没事，我们可以回去向马蒂诺校长交差了。”收起牛皮纸，夏德在从青少年中心出来后就紧绷着的心弦终于缓和了下来。 两人从屋顶的天梯爬下去，夏德这次没有用灵界行走带着罗恩下去，普通人无法承受连续的穿越灵界带来的伤害。 “那张牛皮纸是做什么用的？”罗恩好奇的问道。 “和灵摆一样用来检测灵的浓度，只不过这种方法更古老一些，在有灵摆代替这种方法后，‘图灵测试’就被淘汰弃用了。”夏德说着还把牛皮纸递给了罗恩。 罗恩翻看了一阵就还了回去，那张纸上的墨迹丝毫看不出规律，而且牛皮纸上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让他对这种道具敬而远之。 这次不用费力地挤出人群，从楼上下去有一条快捷通道，夏德很熟悉这栋大楼的结构，顺利的带着罗恩离开了。 伊萨尔医院门口，两个人影匆忙赶来。 大部队已经到了，两个人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混了进去，队伍最外围都是贵族们带来的侍从顾问这类人，就算被他们看到了罗恩也不在意。 “快来，马蒂诺先生和夏德爵士正在争论。”特意在外围等待的伫立休斯顿小姐在看到罗恩和夏德的时候快步走上前，拉住罗恩的手就向最前面走去。 夏德爵士，罗恩小心的看了夏德学长一眼，只见他目不斜视跟着往里走。 第127章 突然出现的尤海提 街上的行人渐渐增多，一队拉着各种建材的车辆缓缓驶过。 看来为了选定校址他们早早就把场地清理出来了，怪不得罗恩一直没有看到修建街道的工人。 松嫩大街路口，罗恩对夏德招手道别，一身黑色长袍的身影渐行渐远，他看了眼通往城区中心的主干道拐进一个狭小无人的巷道。 在他们两人到达没多久之后考察队伍就解散了，理所当然的教会派来的人也就可以回去了。马蒂诺校长到达约定位置后就告诉贵族那边今天先休息，后面几处选址明天再看。 所以助理小姐着急让他们过去是因为柯尼斯先生反对，他想今天一次性就把所有事情定下来，但可惜的是他还不是夏德家的爵位继承人，在场做主的人是雷德菲尔德子爵，马蒂诺校长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已经说服了他。 罗恩和夏德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地了，趁着一群人七嘴八舌讨论接下来怎么办，明天什么时候再来的时候夏德将探查结果交给了马蒂诺校长。 这次的事情就此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队伍解散后罗恩以为夏德会和他一起回学校，结果他说还有事情要处理，想想夏德才回伊利诺斯有一些积攒的事务也很正常，两人就在进入皇后区后分开了。 至于罗恩没有直接回学校的原因也很简单。 “大祭司这么快就联系我，是有残念的消息了？”罗恩对着无人的墙角轻声道。 “没有。” “那是什么事情？”罗恩语气不佳的问道。 不是因为残念的缘故，之前那一晚大祭司就在墙外，罗恩陷入危机他却没有任何行动，他生气的是这一点。事后等他出来身边又有艾斯等人在，大祭司尤海提便就这样不见踪迹了，好在之前两人已经留了联络方式。 “明天你可以去金枝旅馆一趟，那里应该会有残念存在。” 发音古怪的伊特鲁里亚语言回荡在罗恩耳中，他很奇怪尤海提为什么会这么说。那里被鱼人当作大本营一样经营，上次就连巡查员小队都陷进去了，他一个人去那边岂不是找死。 在罗恩的再三逼问下尤海提终于说了实话，这位久居深海的鱼人虽然实力强大但对撒谎还是不怎么熟练。 “伪神的信徒抓住了我们的人，请你帮我救出那个同伴。”从他的声音中罗恩可以听出生涩的感觉，这位大祭司很不习惯用这种祈求的语气对其他人说话，即使罗恩还挂着一个神使的头衔。 “我只是一个1级学者。”罗恩说道。 “神使大人既然得到我主的认同，那么他们也就是你的同伴，为什么你不愿意帮助我们呢？”尤海提以为用神使的身份能够打动罗恩，这是他的职责，为数不多海神信徒每个人对他们来说都很宝贵。 “我只是一个1级学者。” “明天教会的学者会有动作，他们没有精力去理你，看守也会放松很多。”尤海提再次劝说。 “太危险了，我只是一个1级学者。” “不只是你，还有其他人会一起去帮你，我还有探子在里面，你到了以后他可以接应你。”尤海提还是不放弃，进一步加码道。 “我只是一个1级学者。”无论他说什么罗恩就只是这一句。 墙角的阴影忽然间变得阴沉了许多，带着咯吱吱的声音尤海提继续说道：“不仅是这样，我还会为你准备一件灵枢。” “什么灵枢？”罗恩有些意动的问道。 看到罗恩动摇了，尤海提拒绝提前告知罗恩是什么东西，因为他还要回去再确认一下该拿出哪件灵枢既不会吃亏又能够让罗恩满意。 鱼人们并不经常使用人类的道具，这些都是他的战利品，收藏品，尤海提也不怎么熟悉。 “你不想早点获得残念的消息了吗？如果能救出我的同伴，就能有更多人帮你寻找残念的消息。他的身份很特别，能为你召集更多帮手。”渐渐的尤海提抓到了让罗恩动摇的关键。 罗恩沉默的看着一位老妇人拉着孙女的手从巷道前经过，小姑娘蹦蹦跳跳，印花的裙摆在阳光下起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衣袖下的印记还在刺痛着，适应？这是来自于时间的诅咒，是对胆敢侵犯神之领域卑微凡人的惩罚，怎么可能让他适应，罗恩没有表现出来只不过是长时间忍受下的麻木。 “好吧。” 终于，罗恩答应了。藏身在阴影中的尤海提兴奋起来，阳光没有变动，墙壁投射出的一块影子却探出一角。 “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 “我们不能暴露更多，伪神在寻找我们。” 罗恩点点头，转身慢慢向巷道里行进，一团阴影从墙角融入罗恩的影子。 只有罗恩能听到的细小声音在他耳边萦绕，“那天我没出手是因为有伪神的信徒出现了。”迟到的解释是尤海提对罗恩表示的歉意，曾经威风凛凛的大祭司在学着如何与人相处。 下午3点，皇后区五星街13号。 三层高的独栋公寓楼前，罗恩停下脚步看了看门牌，柯尼斯·夏德府。 今天早上意外状况有点多，柯尼斯的出现就出乎罗恩的预料，当时在教堂忏悔室里歇斯底里哭泣的男人这么快就摆脱了那种异常情绪吗？ 罗恩想和他聊聊，但当时的情况作为教会代表的他也不好接近贵族派系的人，所以他只能选择直接来柯尼斯家，原计划要一天的探查校址任务只用了半天，罗恩觉得柯尼斯不会这么快就有其他安排在身。 敲门后很快就有人开门，柯尼斯的管家见到门外的罗恩愤怒的说道：“这个月的费用我们已经支付过了，你们还敢找上门来！” 正要自我介绍的罗恩一下子愣在原地，什么情况，这位管家是认错人了吗？ 在引起路人注意之前，罗恩迅速开口道：“我是圣拉奎拉教堂的神父，这次是路过贵府想要拜访柯尼斯·夏德爵士。” 第128章 拜访柯尼斯 管家惊怒的表情突然变得尴尬，要债的人会假扮神父的身份吗？他似乎有些怀疑也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两秒他尴尬的笑道： “抱歉，神父先生，您没有穿修士袍也没有佩戴圣徽……” 表情严正，罗恩自然的说道：“我身体不太舒服，修士袍不太方便。” 说着抬起缠着绷带的手示意了一下，管家看了那只胳膊两眼，表情放松了许多，然后罗恩继续说道：“早上我和柯尼斯现在在一起，有些事情当时不方便聊，嗯……” 管家的神情越来越温和亲切，他很快就接道：“老爷已经回来了，您请进，我这就去通知。” 让开大门，管家邀请罗恩进来。 这栋公寓楼的规格并不算小，哪怕对于一位中产阶级的家庭来说也是很不错的住处了，但一位贵族，应该有着家族的宅邸，类似克拉克伯爵府，摩尔爵士府邸，无论华贵与否他们都该住在家族老宅里。 看来夏德学长说的没错，夏德家族子嗣太多，篡取权力的新任夏德男爵似乎没能给家族带来新的生机，因此还没有继任的柯尼斯先生才会住在这里。 进门后前厅里只有一些油画和墙上浮雕装饰，作为维持柯尼斯体面的装饰。 来到茶水间，管家先为罗恩倒了一杯茶，请他稍等后就去通知柯尼斯了。 “看来柯尼斯先生的生活并不怎么宽裕啊。”品尝了一口手中的红茶，罗恩微微皱眉放下杯子。 自从进门后罗恩只见到管家一个人，即使是作为分家在外居住的贵族，家中有一位管家，两位普通男仆，一位打扫女仆，一位厨娘，是维持体面的最低标准。 开门，通知主人这类工作可不是管家应该做的事情。 还有进门的时候管家提到的“费用”，看他愤怒的表情看来经常受到那些人的打扰，柯尼斯的财政状况不仅是一般，罗恩觉得他还在外面有很多的欠款。 关于葛瑞丝·古德诡异的事情忽然淡了一些，这位假装钟情的爵士先生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东西？ 罗恩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他忽然想直接离开了，自己突然上门好像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老爷请您过去。”管家来到罗恩面前尊敬的说道。 看来不得不去了，罗恩在心里苦笑一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跟着管家来到会客厅。 这里的空间一下子就宽敞起来，看来柯尼斯选择住在这里的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内里的空间和装饰一下子就驱散了那股中产阶级的紧迫和故作大方的模样。 看着一脸笑容的柯尼斯，他不知道罗恩已经看破了他的伪装。 “神父先生，抱歉今天早上没能和您打招呼，雷德菲尔德那边不太方便。”和罗恩握了握手，柯尼斯笑着说道。 正打算行教会礼的罗恩愣了愣，他没想到自己伸出手就这样被接了过去，湛蓝的眼睛在柯尼斯浅白的脸色上停顿了一下，看来这位先生对女神的信仰并不坚定呢。 “呵呵，没有关系，那确实不是一个好时候，所以现在我特意来拜访您。”罗恩说道。 “不知道神父来是有什么事情？” 刚才退走的管家忽然出现，端着茶托将一杯红茶放在罗恩手边。 罗恩刚想拒绝，之前那种苦涩的口感他可不想再品尝第二口了。忽然一阵飘香引起了他的注意，红润透亮的茶汤，八分满的茶杯，显然不是之前他的那一杯。 在回答柯尼斯问题之前，罗恩好奇的尝了一口新上的红茶，温润绵长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这红茶的品质一点也不输给弗尔农老师给他的茶叶，只是比老师的私藏就差了一些。 意味深长的看了保持礼貌笑容的柯尼斯，罗恩放下茶杯轻声道：“之前你来过教堂一趟。” 柯尼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变了脸色，他僵硬着表情问道：“最近我确实去过教堂一次，您可能是在哪里偶然看到我了。” “确实很偶然，隔着忏悔室的窗子有点看不清您的样子，现在看起来你的状态要好很多。” 柯尼斯眸子中闪过一丝寒意，贵族多年的修养让他不至于露出异样，他重新恢复笑容，“太巧了，没想到我和神父还有这样的渊源。” “按理说我不该在忏悔后再谈论这些事情，”顿了顿，罗恩观察着柯尼斯的表情， 在没有什么发现后继续说道，“请女神原谅，有感于您和葛瑞丝女士的真挚感情，我觉得我有必要向您说明一件事，我见到了葛瑞丝女士。” 这下子柯尼斯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维持不住的笑容假面后是清晰的惊慌和恐惧。 恐惧？罗恩记住了柯尼斯的异样。 细长干瘦的手指紧紧箍住罗恩的胳膊，柯尼斯慌忙问道：“她在哪里？！” 柯尼斯的手正好抓在罗恩手腕的印记上，强烈的疼痛感让罗恩皱了皱眉，柯尼斯没等到罗恩的回答，在注意到罗恩的表情后才看到自己抓的是罗恩缠着绷带的手，匆忙松开手道歉。 制止了柯尼斯想要叫管家请医生来的动作，罗恩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位假模假样的爵士。 “在一片花园，里面有很多玫瑰。” 在听到罗恩说的话后，柯尼斯一下子像是被人抽去了灵魂瘫在沙发上，嘴里喃喃道：“玫瑰，玫瑰。” 真的有问题。罗恩看到这一幕非常确认。 原本镇定自若的爵士先生在听到玫瑰园后彻底失去了理智，本就白的不正常的脸色越发苍白，黑发也在这时失去了光泽。 “如果没有事情的话我就先告辞了。”罗恩站起身说道。 可惜，这时的柯尼斯对外界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罗恩离开也没有发现。 当管家将罗恩送出门再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幕，失魂无状的主人吓坏了他，管家赶忙叫来了医生，可是急忙赶来的医生对此也束手无策。 而这一切都和已经回到探月者之家的罗恩没了关系。 第129章 忙里偷闲 “我回来了！” 门铃叮铃，打开门罗恩发现屋子里是暗沉沉的，试探性的喊了一句： “塞拉？加西亚？” 只有他的回声在屋子里回荡，摇摇头打开煤气开关，拧开煤气灯开关，温暖的灯光照亮客厅。轻声嘀咕，这两个家伙又去哪里了。 家里只剩自己一个人，罗恩还是决定犒劳一下自己，忙碌一天收获不少，他正好练练厨艺。 家中的茶水间添置了不少厨具，在黑石公馆居住的那段时间他和管家阿尔弗雷德讨论了不少关于制作美食的话题。 在品尝了很多这个世界的食物后他还是更想念家乡的美食，青稞面，酥油茶，烤肉，汽锅鸡，火锅，很多曾经日常的食物，现在变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他忽然想要在这个异世界，再现这些美食。哪怕只有一部分想像也是莫大的安慰。 在如何实现这些想法的路上，阿尔弗雷德给他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炒锅，铲子、菜刀，这些东西这里自然是没有的，但别忘了弗尔农是谁，现代最着名的机关大师之一，当然不是让老师亲自出手，身为机关大师的关门弟子，罗恩这段时间的学习也初具成果，只要有材料，这些东西他自己就可以打造。 阿尔弗雷德大方的提供了一系列材料，甚至在公馆里专门修建了一个炒菜的灶台。 根据罗恩的提供的要求，管家打造出了机关灶台，一台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全自动化精致厨房用具。 青钢制作的内胆，外壳以杉树、红木等多种木料包裹，机关动力臂传导动能，自动调节喷气孔可以调节火焰大小，而动力来源则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莫德晶石。 当他看到这具机关灶台的时候内心的只有两个字，震撼。 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方向虽然不同，但在达成相似功能上绝对不会逊色分毫。 有了罗恩打造的厨具和管家制作的灶台，剩下的就是准备做菜的材料了。罗恩很有自知之明，第一次是为了实验想法是否可行，而不是炫耀技艺，制作难度较高的菜系不仅是他不会的问题，也是他一个出身乡下的穷人绝对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所以他的选择面就很窄了，或限于原材料，或限于自身水平，最终他选择用一道水煮鱼作为开场菜肴。 伊利诺斯靠海，天然多鱼虾海鲜产物，阿尔弗雷德带回一条两米长十五斤重的燕尾鱼。这种海鱼以颗粒饱满、味道鲜美的鱼子而闻名于威斯马特王国，而且它的肉质同样出色。 除了料酒豆瓣酱找不到只能用替代品之外，罗恩完整的使用了前世的菜谱，感谢这个世界物质资料已经非常发达，这些调味料平民也用得起，他用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怀疑，只是有些调味料在威斯马特王国不经常使用。 罗恩都推脱到偶然来到家乡的旅人身上了，这些材料的用法都是外国人教的。 很快一大锅水煮鱼就完成了，红彤彤的一大锅，鲜香麻辣，只是闻到就让罗恩口齿生津。 而作为第一个品尝这道菜的人自然是公馆的拥有者，管家的制作人，罗恩的老师，弗尔农·巴顿了。 这道用燕尾鱼制作的水煮鱼味道极其鲜美，燕尾鱼的肉质口感滑嫩，虽然锅里全是油，但油而不腻；满目的辣椒红亮养眼，辣而不燥，麻而不苦，一下子就抓住了老师的味蕾。 平日里威严肃穆的老师那天一个人吃掉了八成的水煮鱼，罗恩只吃了一小碗，他很高兴老师能够喜欢自己制作的美食，同时也吃惊于高阶学者的食量。 那天晚上不开心的人大概只有阿尔弗雷德一个人，不是因为嫉妒罗恩，而是觉得自己没有尽到职责，没能察觉到主人的喜好，有这么美味的食物他竟然还不会制作。 晚餐后弗尔农就同意让他和阿尔弗雷德一同决定公馆菜谱了，罗恩还央求管家为探月者之家安装了同样一款机关灶台，厨具他早已经打造了两套，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当然他家中没有公馆的条件，很多调味料并不齐全，食材也没有办法存储很久，于是今天他选择制作一道碳烤松茸，材料来源于房子后的森林；一道盐腌鲭鱼，还有一碟清脆爽口的腌萝卜。 相比水煮鱼这些菜制作起来就很简单了，腌萝卜也是他早就腌制好的，半个小时后香喷喷美味的菜肴都制作好了，举起刀叉正准备享用的罗恩听到门外传来动静。 下一刻，门铃摇晃，大门打开，果不其然一个黑胖黑胖的小家伙炮弹一样冲向餐桌前的罗恩。 瞬间极速发动，罗恩的身影出现在餐桌前，用抗拒护住后身后的餐桌。 加西亚扑在罗恩怀里，热情洋溢的喊了一声爸爸，而后退两步，腰侧顶在桌角的罗恩则一脸庆幸的拍了拍乖儿子的后背，自己总算及时抢救下一桌子辛苦半天的成果。 “你们去哪里玩了？”抱着加西亚来到桌前，罗恩轻声问道。 “塞拉叔叔带我去看大美女了！学院里新来的老师，可漂亮了！”小家伙很兴奋，八九岁的模样，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奶气。 眉梢轻挑，罗恩诧异的看向怀里，这小家伙小小年纪就知道看美女，长大了还了得？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塞拉，罗恩决定以后要限制塞拉带孩子的时间了。 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背上一口黑锅的塞拉落在餐桌上，嘎嘎尖叫道：“你趁我们不在就做好吃的！加西亚你看看你爸爸，你在家他就只会等你投喂！” “呵呵。”尴尬一笑，罗恩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还没吃饭吧，来尝尝爸爸的手艺。”一块松软多汁的碳烤松茸直接塞进加西亚的嘴里，加西亚正想跟着叔叔表达不满，这一下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惊喜的看着碟子里的食物。 宠爱的笑了笑，将加西亚放在他的专座上，让小家伙自己吃饭。上次拿来的材料不仅制作了加西亚睡觉的床，还打造了一套专用器具。 以此时加西亚的力量一般材料的东西可撑不住。 第130章 出乎意料的惊喜 二楼浴室，水汽蒸腾玻璃上朦朦胧胧只能看到一个人影缓缓消失在雾气之后。 “呼~~~” “果然最舒服的事情只有泡澡了。” 浴缸边摆放着一张小圆桌，躺在浴缸里缓缓舒展身体，奔波一天的疲劳都被温热的水流带走。罗恩伸手从圆桌上拿起一只杯子，晶莹剔透的酒液在灯光下发出神秘的色彩。 冰镇的葡萄酒缓缓淌过喉咙，冰凉的口感和酒精带来的刺激唤醒他的精神。 精心准备的晚餐大半都落入了加西亚的肚子，还有一部分进了塞拉的肚子，如果罗恩只尝了几口腌萝卜，如果不是塞拉不喜欢腌萝卜的口感，恐怕这点他都抢不到，还好家里还剩几片面包，就着咸菜他总算填了填肚子。 “这大概也能算是成为学者的好处吧。” 摸了摸扁平的肚子，罗恩此时已经没有饥饿感了，似乎是欲望学者特有的血肉变化，以自我、肉身为主要目标的进化路径，他的身体能够更高效的吸收食物，虽然不是饱腹状态，但已经不怎么饿了。 “晚上还是弄点夜宵吧。”将脑袋搁放在浴缸边缘，罗恩回想着今天的事情。 作为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夏德学长的回归自然是好事，站在他这一边的力量终归更强了，只不过这份信任能有多少还需要继续观察； 意外出现的“禁欲”爵士柯尼斯·夏德，竟然是夏德的亲戚，而且这位似乎没有传言中那么清心寡欲的爵士，旧时光中表现得诡异离奇的葛瑞丝小姐，离开夏德老宅子独自居住还欠下大笔债务，柯尼斯身上还隐藏着怎样的隐秘； 突然出现的大祭司尤海提提出请求，请罗恩帮助他被抓住的同伴，一个地位很高能够帮助罗恩获得残念的鱼人； 以及那个古怪不详的青少年中心，罗恩还从未接触过那种邪异冷寂的情况，而这种感觉只是他灵感发出的警告，无论是他还是夏德都没有发现那里真的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百废待兴的弗兰哥地区，在拥有贵族和富商的投资之后是否能恢复往日的繁华盛景？这也是罗恩忧虑的，荒芜的街道、司法局内的乱象、人心的浮动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平息下去，或许是来自另一个文化社会的缘故，罗恩能感觉到一种躁动的情绪。 “哎，管他的呢，想要拯救失踪平民没什么结果，想要帮助沾染陌生学者力量的柯尼斯，结果真正的恶人可能另有其人，我真的有能力去帮助别人吗？” 一块婴儿手掌大小的灼烧疤痕烙在他的右手手腕处，清晰的诉说着他的无能为力，苦涩嘲弄的笑容爬上他的嘴角。 “我还是先考虑怎么拯救自己吧。3级，3级学者。” 一本石质封面的书籍静静的躺在阁楼的书桌上，摊开的书页上一片空白。 “叮铃铃。” 熟悉的铃声响起，巨大的材料锻造室一排一排锻造台只占据了很小的空间，已经汗流浃背的学生像是没有听到下课的铃声。 铁锤和钳子下钢锭碰撞激射出的火花，磨砂轮下飞散的金属碎屑，融合液浇灌进模具后弥漫出的灵雾，机关课的学生们只在乎自己手里正在锻造的奇迹。 “很不错，现在你们才算是具备了成为机关师的可能性。”霍普教授满意的点点头，为眼前专心的学生感到高兴。 “仅仅是具备可能性吗？”霍普身边的罗恩疑惑的问道。 作为机关课成绩第一名，他还是有一些特权的，不管在哪里老师对优秀的学生都会另眼相看。 “你瞧，利文斯顿虽然具备机关师强健的体魄，但在灵性感知上就差很多，他没有发现那块秘银铁内的灵性通路有问题，只是一味的用马奇诺毒蜂的毒液去中和它与红铁产生的排斥反应，从开始就注定了的失败再怎么努力也是没有用处的；” 霍普教授说的是上节课用水解银质去处理锻钢木结果失败的安东尼·利文斯顿，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学生，当然这种评价仅限于机关学院内，在其他学院他绝对是成绩优异的佼佼者。 “威尔逊灵感很强，身体力量也不缺，别人可能会因为他的外表小瞧他，但他机敏的头脑总会让他占据有利的地位，可就是这种过分的机敏让他无法达到机关师最基础的专注；” 杰拉德·威尔逊，那个自来熟的小胖子，罗恩的朋友之一，作为普通人的朋友。罗恩没想到霍普教授会这样评价他，他以为教授很看好这个小胖子呢。 “还有你也是，刚开始还奇差无比的基础知识让我以为你不过如此，但有了那位的教导之后很快就赶超了一众学生，也许你现在内心在沾沾自喜，但别忘记这些都是你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才获得的，机关师从来不是靠学习现成知识就能担任的简单职业，你要发明，你要创造，你还差得远。” 真实的剖析，客观的评价，罗恩确实在成绩出来后有过自满的想法，但对学者超凡知识的渴求还是淹没了他的这种情绪，现在被掀开的感触下，罗恩理解了关于机关师的真谛，虽然他可能不会在这条道路上花费更多心思，但这不是他轻视这门深邃知识体系的原因。 “感谢您的指教。”罗恩真诚道谢。 “哈哈哈哈，只要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就还不晚，年轻人加油努力吧！”大笑着拍拍罗恩的后背，霍普教授高声宣布下课。 看着一个个离开的学生，他得意的摸了摸满是胡渣的下巴，弗尔农院长曾经教训他的仇可算在他学生的身上报复回来了，嘿嘿，他还从来没感觉教训人有这么爽快过。 “罗恩，怎么最近一下课你就不见人影了，想找你真不容易。”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的莫森忽然叫住他。 “这不是忙着学习嘛，你也知道我基础不好。”罗恩很自然的找了借口回答道。 莫森很容易就接受这个解释，刚开学的时候罗恩只有数学成绩不错，现在每门课都能得到教授的夸奖自然是下了苦功的，但他不是为了这些来找罗恩的，有件事他得告诉罗恩。 “你知道吗，娜塔莉娅回来了，我……” “嗨，罗恩，我们又见面了！”远远的，一声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莫森。 罗恩转过头，看到金灿灿的阳光下一抹火红的影子在面前停下，烈烈燃烧。 惊喜，激动，不可思议的感情冲上大脑，罗恩没控制好声音大小，兴奋的声音即使是莫森也能听得出来， “乔凡娜！！！” “不，请叫我贝格老师。”揶揄的微笑，看着罗恩愣在原地。 第131章 再临旅馆 (4k) 圣巴托迪力神学院东校区，星月树林。 这片树林在学生中很有名气，一到夜晚丛林中央的小湖】倒映着天上皎洁的月亮，缠绕在丛林中的潺潺溪流波光闪闪，点点星宇在林叶间闪烁迷离，在神学院师生中都非常受欢迎。 “可惜现在是白天呢，看不到那些漂亮的星光。”林间茵茵，乔凡娜身形轻盈的跳过窄窄的溪流，酒红色的长发在罗恩眼前飘起落下。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会出现在修道院里呢。”罗恩被那艳丽又轻灵的身影吸引了目光，但还不忘追问之前人群中没有得到的答案。 乔凡娜轻轻提起米色蕾丝长裙的裙摆，露出洁白如玉的脚踝。在听到罗恩的问题后小鹿般灵动的转过身，一下子就看到罗恩痴痴地眼神，这时候的罗恩看起来才像是一个17岁的少年。 乔凡娜眉眼一弯，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有趣的想法跃上心头。 眼神越发柔媚，掀起鲜艳的长发露出娇嫩的肩膀，天鹅似的脖颈倾出好看的弧度。 “好看吗？”她答非所问道。 “好……呃，你还没回答我呢！”差点就被问出心里话的罗恩有点恼羞成怒的叫道。 看着罗恩羞红的脸颊，乔凡娜咯咯的笑着，轻悦的声音在林间萦绕。 “之前你不是说要回学校吗？怎么突然出现在我们学校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在这里很危险啊。”说到最后罗恩努力压低了声音。 “好了，不逗你了。”眉眼轻抬，乔凡娜温声说道。 “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至于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不是说了，我是来当老师的吗？”乔凡娜俏皮的眨眨眼。 “想来想去在原来的学校待着和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差别，我就申请了莱茵学院的交换学习项目，现在是文学院历史与民俗研究的客座教授。” “下次见面记得喊老师好。” 罗恩怔怔地看着眼前那个娇艳精灵似的姑娘，这位能够托付生命的朋友，在分别时即使心中充满不舍和难过，他都忍了下来，只当作都是寻常。 但现在她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如梦幻一般就像这个一到夜间便星月共生的树林，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切。 “欢迎你回来。” 立在溪流的另一头，罗恩激动的心情渐渐平息下来，仅仅是一种相见恨晚，别离愁绪的友情吗？他不知道，他只愿相信这不是梦境，他想要这个梦能直到永远。 下午一点半，修道院食堂。 这个时间食堂里已经没有多少学生了，角落的座位上还有一男一女两个身影，食堂的大妈已经迫不及待要收工了，虎视眈眈的看着那两个慢悠悠吃饭的家伙。 罗恩看着乔凡娜面不改色的吞下一勺蔬菜汤不禁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餐盘，难道今天的厨师换人了？ 朋友归来自然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请客吃饭自然是少不了的。乔凡娜知道罗恩财政状况不好囊中羞涩，于是决定在食堂就可以了。 原本罗恩是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等乔凡娜品尝过食堂厨师的手艺后再提出换地方的，虽然现在他是没什么钱，但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结果很出人意料，乔凡娜竟然像是吃不出这些饭菜有多难吃一样。 “别看了，我们学校的食堂还不如神学院的呢。”乔凡娜神色自然的说道。 将一块菱角分明的土豆块塞进嘴里，罗恩总算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今晚来我宿舍，我做好吃的招待你。”好不容易咽下去，罗恩哑着嗓子说道。 “你还会做菜？” “那是，尝过的人都说好！” “好啊，那我就等着品尝罗恩大厨的手艺了。” 乔凡娜当然能感受到罗恩的喜悦情绪，她同样高兴不已，或许是学者的命运，大多数学者的一生都是孤寂的，他们的一生都沉浸在追逐知识，解答这世界无穷无尽的问题，只为那背后的真实。 他们越是成功，身边的同伴就越少，一路同行者渐行渐远，所以能够有一个真挚的朋友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对了，还有一件事待会儿和你说。”罗恩突然说道。 “嗯。” 今天午后的阳光有些昏沉，大片的云雾遮蔽天空，没有午后的慵懒，一切都显得恹恹的。 罗恩回到探月者小屋，就看到加西亚正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块粉色的小被子。放轻脚步，罗恩将修士袍挂在衣架上，轻手轻脚来到沙发旁，在加西亚额上印下一个轻吻。 阁楼的空间太过狭小，塞拉总是带着加西亚在客厅里疯玩，玩累了就睡一会儿，罗恩在加西亚身上从没有感受到偶灵人偶的特性，相反他更觉得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属于他的孩子。 成熟与青春稚嫩在他灵魂深处纠缠不休，灵与灵碰撞不止。 只不过这一切都在悄然无息中酝酿着，生发着，等待质变产生的那一刻。 “塞拉？”打开阁楼的大门，罗恩轻声喊道。 一道黑影雕塑般站在窗前，听到声音转过头，金黄的眼睛威严而又神秘，当发现是罗恩后那隐秘的光华又收敛了下来。 “怎么了？看你很开心的样子。”从窗边蹦下来，塞拉问道。 一进门就感觉到一种沉闷的灵感，罗恩这才忍不住叫了塞拉，虽然塞拉在离开窗口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目光深沉的看了眼神秘兮兮的乌鸦，它这副样子也不是一两天了，罗恩也不能全都弄清原委。 十几分钟后，塞拉知道了乔凡娜回来的事情，关于罗恩的这位学者朋友它并不怎么关心，人类中他能看得上的很少，修道院里就只有一个。 “所以你决定晚上的行动要和她一起？” “还要看她愿不愿意，尤海提毕竟是鱼人，能有一个自己人在场更好一些。” 罗恩自然不会对塞拉隐瞒关于尤海提的事情，尼普顿的信仰意识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很麻烦，虽然他能得到尤海提这些鱼人的帮助，但因此惹上的麻烦更严重。 只不过现在救他的同伴对完成罗恩的计划很重要，罗恩才会答应尤海提。 “你自己决定，如果今晚你回不来我就带着加西亚离开威斯马特王国。”塞拉说道。 罗恩还想着塞拉是不是能帮自己，结果只听到他要拐带自己宝贝儿子的想法，顿时怒从心头起。 在楼下午睡的加西亚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喃喃轻语：“爸爸，叔叔你们别打了。” 下午5点，敲门声响起。 “欢迎，欢迎。”罗恩咧嘴笑着打开大门，门外正是约好了的乔凡娜。 乔凡娜看着罗恩身上围着的白色围裙，“看起来还不错嘛，我现在有点相信你会做饭了。” 来到客厅，罗恩对乔凡娜介绍道：“这是加西亚，我的儿子。” 当他决定邀请乔凡娜的那一刻就没想着对她隐瞒加西亚的存在，虽然加西亚的存在很神秘，只有弗尔农老师和肖恩教授知道他的存在。 他知道随着时间推移加西亚的存在是隐瞒不下去的，那么作为他最信任的人，他想知道乔凡娜会是什么反应。 “儿子？！” 在见到加西亚的瞬间，乔凡娜是疑惑的，一个黑胖的小孩子在罗恩家中，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而接下来罗恩的介绍彻底让她懵了。 转瞬间，未婚先孕，奉子成婚，始乱终弃，各种精彩纷呈的幻想被她安在罗恩头上，这种事情虽然少，但并不稀奇，平民、贵族都对此类事情津津乐道。 之后经过一个小时的解释，罗恩终于洗清了自己渣男的身份，加西亚灵偶的身份也向乔凡娜坦白了，只不过起因就与肖恩教授无关了，加西亚成了罗恩某次冒险的收获，一枚来自旧纪元的遗留种子，罗恩最终得到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乔凡娜在加西亚黑乎乎的脸蛋上怎么都看不出罗恩所说的可爱，只能归结为灵偶和主人之间神奇的羁绊。 “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事情吗？”弄清楚了加西亚的身份，乔凡娜虽然吃惊于还有这种神奇的灵偶存在，但超凡世界中神奇的东西太多了，她的惊奇也只是一瞬间。 “并不是，是与鱼人有关。” 拿出阿尔弗雷德送给自己的茶叶，罗恩给乔凡娜递上一杯香气扑鼻的红茶，两人坐在沙发上，乔凡娜一边品尝着弗尔农的私人藏品，一边听罗恩讲述自己和尤海提的约定。 她不禁感叹，也许这就是盗贼之神的指引，她顺从自己的内心，在离开伊利诺斯后处理好所有事情，又匆匆赶回来。她没有想到这段时间罗恩身上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无论是鱼人，还是神使、灵偶，任何一个学者一辈子都可能遇不到一件这种事情，在罗恩身上却像是家常便饭一样。 乔凡娜用一种诡异的眼神打量着罗恩，他会不会被幸运女神祝福了，或者是厄运女神的诅咒？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这种神明，一切都是命运自然的走向。 她忽然想到一个多月前伊利诺斯突然传出的预言之子，【皇冠马戏团】把那天的消息散播的到处都是，还引出了一大堆麻烦，她忽然想到罗恩似乎也在那晚的名单里。 “怎么样，你要来吗？”罗恩问道。 “好啊。” 就这样，乔凡娜很自然的答应了罗恩的邀请，这不是去宴会，也不是去郊游，鱼人的巢穴有多么危险大家都很清楚，但她还是答应了，亮晶晶的眼眸中看不出一丝勉强。 “先来尝尝我的手艺吧，对这个我可是很有自信的。”罗恩忽然笑着说道。 夜幕降临，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诺丁汉区的居民很少有闲钱去酒馆，当最近外地人也很少来之后，这里的夜晚变得安静不少。 莫德利街11号，金枝旅馆。 普通人看不见的视角，阴雾弥漫，暮霭沉沉，灵界内二十多名教会学者手持武器，将整栋旅馆都围了起来。 “看样子才开始，我们怎么进去？”一身漆黑斗篷，只有一缕红发透露出来者的身份，乔凡娜对身旁问道。 罗恩两人按照尤海提的情报来到金枝旅馆外，“寂静”的效果保证他们不会被发现，只是为了寂静的效果能够达到最大，就不得不限制领域的范围，于是乔凡娜和罗恩之间的距离就变得很近。 罗恩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微微动了动，“那些鱼人并不简单，虽然教会在经过前几天的遭遇后一定有了准备，但鱼人也不会什么都不做，我们只需要继续等待，会有时机出现的。” 正如罗恩所说的，那些鱼人并不简单，最让他惊异的是那个神秘的迷宫，他无往不利的隐身天赋在陷身迷宫的时候竟然失效了，这才是罗恩最警惕的地方。 另一边教会也不会因为在风暴中战胜过对方就轻视这股现世最庞大的异族势力。 这次带队指挥的是一个罗恩从未见过的陌生学者，鬓角微卷，鼻梁宽阔，嘴唇厚重，健硕的胸肌撑起胸前轻薄的衬衫。 “一队在外维持结界，小心有人进出，沃尔克你负责外面的队伍，不要放跑一个鱼人！” “二队，负责应对鱼人的陷阱，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三队，记住行动前交给你们的任务，今天就全靠你们了。” 在维贾伊·伯纳的指挥下，一切都井然有序。狮子一样扩眼浓眉，精神威赫的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这些人不是士兵，但在面对危险时却比士兵更加懂得团结合作，无数年来的经验配合，人类超凡者能够成为现世的主人不是没有理由的。 “行动！” 衣角凌凌，一道道人影化作飘渺的雾影，冲进那间灯光明亮的旅馆。 提着一只皮箱，就像要住店的客人一样，维贾伊·伯纳不紧不慢跟着踏进了大门。 旅馆里，灵界变化的影响比想象中要更加严重，如果说一般情况下3度灵界深度一切都像水影朦胧，那么此时眼前的一切就像是被按进泥地里，脏兮兮而且散发着一股恶臭。 第132章 行动! 金枝旅馆的老板早就被教会转移到其他地方了。 鱼人们并没有阻止教会的行动，对于这个潜在的人质他们显得不是那么在意，想来也是，他们手中已经有152个人质了，也不少老板这一个。 “禁锢魔方。” 滴溜溜，巴掌大的魔方在维贾伊·伯纳的手心中旋转不停。魔方通体由一种无色液体构成，每一面有三十六个小方块，每次转动时不同的个方块就有不同的金属光泽闪耀。 3级灵枢，禁锢魔方，能够圈禁指定的一片空间，魔方上每一个方块都代表着一个牢笼，使用者越了解魔方覆盖范围，禁锢效果越强。 伯纳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张建筑结构图，当他把图纸放在魔方上的时候图纸瞬间被吸扯进去。 瞬间，魔方开始加速旋转，随着魔方转动，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伯纳身前一张桌子忽然从四分之三的地方断开，光滑的切口像是有锋利的刀一瞬间切过去一样。楼梯口一幅风景画上，金黄的麦田有一半突然变成苹果树，错愕的少女看着与果树相连的麦田，似乎在说自己的情郎去了哪里。 刚开始几分钟里魔方旋转的速度还很慢，当大厅中的布置逐渐被打乱之后这种速度就变得越来越快，魔方好像在适应这片空间。 “这下没有了‘克里斯蒂娜的迷宫’你们该怎么办呢？” 禁锢魔方制作之初是用作牢房使用的，因为学者们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使得想要关押他们成为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当巡查三组艾斯小队归来上报情况后，这件关押器具就被交给了他。 根据教会学者判断，艾斯他们遭遇的是“克里斯蒂娜的迷宫”和“空白的画布”两件4级灵枢组合的隐秘仪式，迷宫这类灵枢的数量不少，但能够困住3级学者并且是以诱导意识心象的方式，那么就只有这件失踪已久的灵枢了。 “空白的画布”则弥补了迷宫庞大的占地要求，【皇冠马戏团】的画师制作了不少这类灵枢进行出售，曾经给教会惹出不少乱子。 不得不说鱼人中是有智者的，这两件辅助类灵枢的效果互相叠加发挥出远超普通3级灵枢的效果。别说是3级学者，只要不是能力上克制迷惑、幻境、空间这类特质的能力，2级学者也无法逃出这个迷宫。 禁锢魔方同样不能打破这两件灵枢制造出的特殊空间，但是却可以使迷宫出现破绽，魔方能将旅馆分割成216个不同的空间，而迷宫要作为一个整体才能发挥效用。 “卡嘉莉你说鱼人们接下来会做什么？”伯纳问道。 旅馆大厅中空空荡荡，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人影。伯纳偏了偏脑袋看向右肩，一只瓢虫紧紧的用爪子上的倒刺钩住衣服。 “不知道。而且我觉得‘铁手’组长应该也不会在意鱼人的想法。”那只瓢虫名为六眼瓢虫，是一种很弱小的异兽，但德鲁伊可以通过这种瓢虫扩展自己的视野，作为一种探查手段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真身不知在哪里的卡嘉莉作为此次为数不多参加行动的三组成员，严肃的对二组组长维贾伊·伯纳说道。 “不是这样的，面对任何一个敌人我都抱着最大的尊重去对待他。鱼人里这次有一个了不得的家伙在啊，我又怎么能大意呢。”伯纳看着泛着青色的灯光，轻声感慨道。 从一个月前鱼人行动开始，直到现在伊利诺斯市失踪的民众已经有上千人了。可是到现在他们只抓到几十个无关紧要的鱼人，失踪还在继续。 现在面对已经暴露的据点，鱼人不仅没有断尾求生放弃这里，还做出一副“我就在这里，你们来抓我啊”的挑衅姿态。 伯纳不相信这会是那个精明的对手会做出来的事情，就算真是他那么这件事背后也一定有阴谋。 “呵呵，好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让我来看看你的手段吧。”微微一笑，伯纳踏上楼梯，肩上的瓢虫忍不住颤抖，但在卡嘉莉的压制下终究没有飞走。 旅馆内，三层302房。 作为上次艾斯小队陷落的位置，二队的一支攻略小队先来了这里。 “先拆除攻击性陷阱，保证人质安全，尼昂、弗兰奇，准备救人。”房间内小队队长指挥道。随着他的指令，三名队员熟练的使用术语互相配合。 “恐怖童话。”伴随着恐怖的呓语一丛翠绿色的植物张牙舞爪的从地板上拔地而起，长着尖刺的藤条、手掌似的枝桠，直扑向房间的墙壁。 墙上一副半人高的油画，里面正是艾斯他们上次看到的做呐喊状的男人。 此时油画上的男人双目通红，张开的嘴巴里可以看到，他的牙齿逐渐变得锋利尖锐。 上次罗恩还以为画作上的男人是被困的平民，他没有想到那惊慌、求救的眼神只不过是假象，如果他要是去救助画中的男人就会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下一秒，那些活过来的植物就攀附在画框上，可惜的是无论那些植物有多狰狞恐怖，他们终究无法伤害到画中的人物。此时众人眼前忽然恍惚了一瞬间。 “清醒梦。”使用术语的赫然是队伍中唯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当他们视线恢复时，那些藤曼植物已经出现在画中。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枝桠撕裂男人身上的铠甲，藤曼猛地击打在地面，一道道裂缝从土地上蔓延开来，裂缝吞噬了男人的下半身。 事情当然不会就这样简单的结束，随着入侵者真正进入到画中，男人身上的变化被彻底激发出来。 撕裂的铠甲？那薄如纸的铁片怎么比的上我一身肌肉，鼓胀起来的肌肉撑破了衣衫，露出他青灰色的皮肤，外面的学者可以看到他身上一片片细密的鳞片，钢铁枝桠击中后不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 陷入大地的身子？这是我的主场，怎么可能被外来者困住，瞬间泥土化作泥潭，妖魔化的男人下半身变作鱼尾，尾翼在泥潭中一拍，掀起滔天巨浪就要淹没那些诡异的植物。 第133章 对手的应对 “世界是物质性的世界，精神的一切属性都要服从物质的特性。” 苍老的声音如平地响雷，瞬间荡平了房间内肆虐翻涌的灵性，只见那邪异大战的油画突然间变成一张死物，负责检出陷阱的两位学者面色一红，术语被破他们也不好受，但这是最安全最快捷的方案。 “【哲学家】还真是不讲道理啊。”带队队长见到这一幕也不禁感叹，走上前将油画从墙上取下来。油画上鱼人化的男人身后有十几个不起眼的小黑点，那些才是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被掳走的平民。 “哪里哪里，还要多亏各位，不然我可没这个能力抹除画布上的规则。”队伍中一位已经头发花白的男人和蔼的笑着，对于队友的赞誉委婉的推拒。 “别灰心，你想想有多少哲学家大学者都是老年时才开始飞速晋升的。16个人，准备一下，去下一个房间。”安慰了老男人一句，队长就将油画收进“藏身所”手提箱里，回到教堂后他们才会解开上面的束缚。 老男人只是笑了笑，困在3级几十年他早就不奢望大学者的境界了，自然学者天然理性占据意识上风，加上他已经60多岁，这把年纪也早就没了很多世俗的欲望。 “出发吧，老人家可受不了熬夜。”他笑着说道。 同一时间，整栋旅馆都上演着类似的一幕，破除陷阱的手段或许有所不同，这些二组的学者都是最适合破除画作陷阱的专业人士。 他们能够如此顺利的解救人质，还要多亏了三组的学者们。 旅馆过道中，一只鱼人咆哮着冲向面前的人类，巴尔德脸色铁青的向后一跳，身后窜出一道黑影迎上鱼人。 “鱼人的丑陋总能刷新我的认知，铁壁给我砸烂它！”肿胀的皮肤下透的发亮，畸形的脑袋像是一颗没长好的烂桃子，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最重要的是还不对称！ 这个丑的出奇的鱼人叫烂珊瑚，他还挺喜欢自己的名字的，因为很少有鱼人和他同一个名字，海里的同族太多了，起名字就成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凭借着在海族中都丑的别出新意的样貌，它成功获得了这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此时烂珊瑚瞪大了眼睛，吱吱乱叫着用手里的铁叉戳向那个挡在自己和人类之间的怪东西，巴德尔的机关人偶-铁壁。 银灰色甲片包裹铁壁全身，手提长枪，头戴覆面盔，就像是一个重甲士兵。但从它刚才的动作来看，这个人偶一点都不笨重。 “重力。” 烂珊瑚突然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作用在自己身上，直刺向铁壁胸前的铁叉不可避免地向下偏移，而人偶不受影响的长枪则直接刺穿了鱼人的喉咙。 浅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瞬间浸湿了狭窄的过道，灰黑色布满青苔的地面活物一般吞噬了鱼人流出的鲜血。巴德尔对这诡异的一幕早已习惯，灵界的异象不仅仅是如此，据说长时间在这里的人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一个。”凝神感知了一番，巴德尔向走廊更深处走去。 和瑞迪同样是重力物理学者，他还兼职了控偶师，这也是2级的他能够进入攻坚队的原因。一具强力人偶配合他的能力足以应付大多数情况。 同时旅馆“克里斯蒂娜的迷宫”内，有更强的学者出现在这里，强大的敌人由他们来对付。 4楼正处魔方156号牢房区域内，火红的头发发出炽热的温度，年轻男人一米六的身高让他像是一个孩子，但这里的鱼人没有一个会小看他，因为凡是小看他的家伙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一脚踩在一滩黑灰上，3级化学家贝雷尼克·希恩的笑容充斥着一种强烈的侵略性。 “说吧，你们想怎么死？我宽容的允许你们选择自己的死法。” 矮小的身体中却不断散发着令人惊恐的灵力波动，随着他的靠近鱼人们胆怯的向后撤了一步。领头的鲸鲨化鱼人忍住灵魂的颤抖，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如果忽略他一口尖牙的话，呆呆的鱼眼看着竟有那么一丝可爱。 “我选你死！！！” “冲啊！” 十几个壮硕的鱼人愤怒的嘶吼着，向希恩冲过来。闪烁的肌电，蒸腾的水汽、铿铿作响的铁鸣充斥在灰暗的洞窟中，在被禁锢魔方分割封锁后，这里诡异的红光就消失无踪了。 “那我就赐予你们地狱的火焰好了。燃烧吧，不知悔改的罪人！” 鱼人制造出的迷宫中重新出现耀眼的红光，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大概不怎么喜欢这些光线，听啊，他们的叫声是多么的痛苦，多么的恐惧啊。 踏踏踏，伯纳左手上散发着淡淡光华的魔方为他照亮脚下的路。 “卡嘉莉汇报最新情况。” “目前已经解救138名人质，俘虏12名鱼人，击杀69只鱼人。”六眼瓢虫眼中闪过一道道画面，卡嘉莉认真说道。她在所有行动队员身上都放了一只六眼瓢虫，帮助伯纳更好的掌控局面，毕竟他可没有恩佐指挥官的能力。 “太顺利了。” 伯纳脚步不停，如果不是周围拼接错乱的房屋结构，恐怖惊悚的环境，还以为他是在旅馆中休息的客人。 他以为鱼人会在这里的布置下邪异恐怖的密仪，会有强大的鱼人祭祀准备好威力无穷的仪式阻击他们，但没有，一点像样的反击都没有在这里出现。 这既让伯纳失望，又让他警惕，鱼人们就这样无谓的牺牲在这里，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抢回人质，一切都像是一场玩笑，他很不愿意相信这就是自己认真对待的对手，他觉得自己被人小看了。 “组长！有新消息。”卡嘉莉突然出声。 “他们露头了？”伯纳有些兴奋的说道。 “不是旅馆里的消息，是外面传来的。赖纳，明思顿、西根、波恩，伊利诺斯市下辖3城12乡镇都遭到了不明超凡者的袭击！” 啪，手指用力，一层轻薄的光幕挡在他和魔方之间。 “呵，看来我还真的被小看了呢。”伯纳冷笑一声，六眼瓢虫在他愤怒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一丝笑意。 第134章 选择与信仰 明思顿城中，临近10点，宽敞的街道上几乎不见人影。 城西铁匠铺的灯火不知道为什么到这个点还亮着，自从建成后40多年没有熄灭过的锻造炉已经凉透了。此时炉子前一高一矮两个人相对而坐。 已经67岁的康利捏着黄铜烟枪唑了一口，顿时有云雾相隔在两人之间，“做好打算了？” “嗯。” “不改了？” “不改了。” 粗粝布满老茧的拇指伸进烟锅轻轻一按，点点火星随着取出的拇指跌落出来，老康利将烟枪别在后腰上，顺手提起脚下的铁锤。 “走。” 年轻人，提起自己小一号的铁锤闷不吭声跟在老师身后。 西根镇上唯一一座警察局内，墙上的煤气灯在大风下忽闪忽闪。 “西摩，三十多年了，你真的要辜负主教对你的信任吗？”警察局局长葛兰多淡黄色的眉毛紧紧的拧在一起，脚下凌乱的文件，嘴角已经干涸的血痂都在诉说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铛铛铛~~~” 镇上的铜钟发出震耳的响动，警局里听的很清楚，就算镇子最远的几户人家也能听到这钟声。 西摩站在大开的门前，怅惘的看向小镇西面，铜钟就坐落在那里，作为镇上的巡夜人，他负责巡视街道通报时间，每天十二点的铜钟都是他来敲响的。 “你瞧，尤努斯神父已经敲响铜钟了，他们从来没有信任过我。”西摩喃喃说道，像是在对跌坐在地的局长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今天晚上，当伊利诺斯教会学者对金枝旅馆动手的同时，无数生活在这片大地上，教会的档案上详细记录着的，安分守己一辈子的野学者自发的动起来。 “妮娜，别害怕，我不是要伤害你。”中年男人手持烛台，温柔的说道。 名叫妮娜的小姑娘看着邻居熟悉的大叔满脸惊恐，那绿色的火焰是什么！随着男人靠近，腐烂变质的气味逐渐浓郁起来，对了，对了，他是镇上的墓园的收尸人。 “啊！” 男人对着烛台轻吐一口气，那妖艳诡异的火焰忽然飞向年轻女人，落在她的眉心消失不见，屋中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在做完这些后男人的脊背稍稍弯曲，好像有无形的重量压在他的背上，那是否代表着他的良心呢？ “走吧。” 迟缓的脚步声细细簌簌的在黑暗中响起，妮娜加入了被操控的镇民，十几个人跟在男人身后，跟随着他手中绿色的烛焰。 “队长，你看那些是什么？”年轻的警员忽然指着街道黑暗的尽头说道。 “什么？你小子眼花了吧，叫……拔枪！！！”夜巡警员队长笑骂着正想教训刚加入的新人，突然目光一凌，放声大喊。 “射击！！！” “砰砰砰。” 火药的味道在街上弥漫开来，枪口冒出的火光照亮几个年轻警员脸上的惊恐。 黑暗中有古怪的身影，蠕动着、闪烁着，有的在那密集的子弹下被撕裂，有的完全不在乎那些玩具般的伤害，邪恶的气息、恐惧的声音倏忽间笼罩所有。 “啊！” 一只脑袋大的拳头缓缓收回，【拳击手】斯劳德甩了甩手上沾染的鱼人血肉，“怎么办？伯纳组长打算让我们赶去那些出事的地方吗？” 眼前没了红色光芒的洞窟让他很失落，没了那种迷惑人心的力量，这里的鱼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仅仅依靠异变带来的肉身力量，欺压普通人可以，面对他这种欲望学者就显得不是那么够用了。 “没有消息传给你们，就是按原计划行动的意思，大块头你真笨。”六眼瓢虫身上传出卡嘉莉娇憨傲娇的声音。 因为是老队友的缘故，卡嘉莉特别照顾斯劳德，和他说了伯纳收到的消息。只不过明显已经生气的伯纳却没有下令让人回去支援乡镇。 此时，巡视完1、2楼的伯纳已经来到3楼。 “既然你宁愿舍弃这些棋子，那么你想要的就会更多。原本势在必得的目标忽然成了绊脚的拖累，你想要利用人数优势让我们无法顾及你？” 伯纳一个人在漆黑的走廊上嘀咕着，肩上的六眼瓢虫伸出一只脚搓了搓脑袋。卡嘉莉的想法就没有伯纳那么复杂，你来我就打你，你人多我就叫更多人来打你，就是这么简单。 黑暗中忽然发出“嗤”的笑声，“卡嘉莉说的没错，我高看你了。” 六眼瓢虫更疑惑了，怎么还有她的事呢？ 此时伊利诺斯市周围，赖纳，明思顿、西根、波恩3城12乡镇不约而同的响起钟声。这些钟声的来源是一座座教堂，明亮的灯火忽然升起，或苍老，或消瘦，所有教堂中都有这样一个身影。 跪伏在圣坛前，虔诚的祷告声肃穆、从容不迫，“ 您是黑夜中闪耀的光辉，永恒的月赐予我宁静， 您是迷雾中唯一的指引，永恒的星赐予我答案， 您是梦境中慈爱的母亲，永恒的灵赐予我力量；” 无中生有，一点纯净的白光从虚无中诞生，自教堂上空落下，月亮给予它清醒不慌乱的平静，星辰给予它洞悉未来的真相，当这一点智慧之光与神父相融合，则人类生而具备的灵瞬间拔地而起，给予凡人突破虚妄的力量。 神父缓缓来到教堂门口，月光洒下的光辉也不及此时他身上光辉的半分。 皱纹丛生，衰老的眼睛也不如年轻时明亮了，但他依旧能看清黑夜中发生的事情，甚至比他年轻时看的更清楚。 悲悯的声音穿透黑暗， “信徒护卫女神的威严，则有神的侍卫护卫祂的民。” 黑暗中响起马蹄声，有神之骑士应召而来，遵循古老的契约保护神的子民。 长久的和平让人们只记得智慧与战争女神浩瀚的智慧，忘记了祂的威严不仅是靠智慧，也靠铁与火。从这一晚开始，现世将再次记起位于五大正神的智慧与战争女神的伟大。 得沓，得沓。 越来越多的马蹄声出现在大地之上，他们自黑暗中来，他们行使光明之责，伟大者的怒火将焚烧尽所有敢于挑战祂的敌人。 第135章 败者退去，幕后黑手 伊利诺斯近海，夏季的炎热还没有触及这片汪洋，此时有淡淡的雾气漂浮在海面上。 巨大的身影浮出海面，凹凸不平的黑影上端坐着两个影子。 “祭祀大人，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身形高大的鱼人身披黑色的鳞甲，却对眼前矮小的鱼人恭敬异常。 他是滩涂祭祀选定的护卫。一个小小的黑鱼，却从虎鲸族、巨鲨族、巨章族一众鱼人强者中脱颖而出，他简单的大脑想不明白祭祀为什么会选择他，他只知道除了海神大人外，他只效忠滩涂祭祀。 他们的位置可以看到点点灯火沿着岸边，在黑夜中耀眼夺目。 滩涂祭祀焦黄色的鱼眼中满是厌恶，他讨厌光，讨厌白天，讨厌太阳。大海深处就没有这些光，也没有早晚的区别，他们每天祭祀海神的时候就是一日之始。 “愚蠢的人类肯定已经手忙脚乱了，您的智慧之名将传遍四大海域，您肯定可以晋升大祭司。”黑鱼护卫真诚的说道。 以他的智慧很难理解滩涂做出的那些指示有什么意义，但这不妨碍他将滩涂当作世界上最聪明的鱼人来敬仰。 滩涂祭祀并不为护卫的夸赞感到高兴，他的脑袋要比身子大很多，即使异化后这一点也没有改变，要不是身体中海神的力量，恐怕他将会是第一个被淹死的鱼。 滩涂努力的抬着脑袋，向岸边张望。过了二十分钟，他期盼的目光终于迎来了一众人影。 高头大马，列阵整齐，那绝对不是他要等的人。 “走，快走！” 滩涂焦急的叫喊到，尖锐的声音刺痛护卫的耳朵。他们脚下的浮岛顿了一下才动起来，海水淹没护卫的脚面，他们马上就要沉入大海，敌人再强也不会追到海中，在他们的领域中与他们作战。 忽然滩涂瞪大他的鱼眼，细长瘦弱的胳膊抓住身边的黑鱼护卫挡在自己身前。 噗，护卫的鲜血喷了滩涂一脸。 “咻！” 然后才有风啸声传来。 冷漠的看了一眼被飙射而来的长枪杀死的黑鱼护卫，黑鱼不敢置信的表情僵在脸上。随手丢开他的尸体，鱼人没有眼睑也就省去了为他合目的动作。 他选择黑鱼做自己护卫的原因很简单，自己能控制的住护卫只有他，那些凶猛强大的护卫厉害是厉害，但想要完美的“保护”自己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冰冷无神的大眼珠死死盯着岸边，缓缓沉入大海，那些骑士在丢出那一记长枪后也没有再多尝试。 观察者日报大楼，如果有学者在这时抬头就能看到一扇不存在的“窗户”突然在三楼的墙上打开。 “卡丝，你说那些旧时代就死去的英灵们在神国里是什么感觉？”双臂撑着窗框，一身红色绣花丝绸睡衣的吉门尼斯会长轻声问道。 在这大半夜还穿着整齐，一丝不苟的助理小姐面无表情的盯着吉门尼斯的后脑勺。 似乎是感觉到身后的怨气，吉门尼斯恍然的啊了一声，“下班，下班，已经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回家，我可告诉你，我们是不支持员工加班的，我可不会付加班费给你，快走快走。” 恨恨的横了说风凉话的会长先生一眼，即使心底喜欢这个漂亮的男人，但对女人来说睡眠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在【医生】伊妮莎·莱特宁格发表了《关于睡眠与肌肤修护研究报告》后，越来越多的女性更注意充足睡眠的影响了。 “嘭。”办公室门使劲的合上，吉门尼斯苦笑着从地面上捡起几张被扇落的纸页。 “啊，不过是一堆残念换了一个被封印的场所而已，英灵，呵呵，换个称呼就更能让人接受了吗？”伸手关上窗户，那面墙重新恢复普普通通的样子。 金枝旅馆这边，街上阴影中隐身的罗恩和乔凡娜两人看到一个巡查员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预感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接近一个小时过去了，旅馆中依旧平静如常，尤海提承诺的骚乱也没有一丝迹象。 “怎么办？我们要想办法进去救人吗？”乔凡娜问道。 摇了摇头，罗恩打量着手上的金色罗盘，他并不着急，尤海提的要求对他来说只不过是计划外的行动，如果能够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离去，也是非常划算的事情，反正尤海提承诺的灵枢已经拿到手了。 “错误的罗盘。” 一块永远指向错误的航海罗盘，如果哪个倒霉蛋船长要是用这玩意儿出海指路的话八成是回不来了。这块罗盘的正确使用方法很玄奇，它并不为人所控制，它的指针会指向你最想要的东西。 尤海提确实实现了自己的承诺，这件灵枢确实在某种意义上能够帮助他度过危险，只不过会以某种间接的方式实现。 “那边有我最想要的东西？会是什么呢？”罗恩盯着罗盘上坚定指向西北方向的指针，无论他怎么更换脑海中的念头，指针都不为所动。 他偏过头，看向旅馆侧面漆黑的巷子，那里只有一众在梦中沉眠的市民。 “可能是一块面包，可能是一双合脚的靴子，也可能是一个大美人。”乔凡娜眼神中透着好奇，她也很好奇罗恩心中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它只会遵从于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那是你无法改变的意志本身。”乔凡娜看出罗恩的尝试，出声提醒道。 尝试无果，罗恩终于放弃想要让指针偏移哪怕一寸的想法。 他看向乔凡娜玩笑似地说道：“其他的我不知道，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大美人，这世上最美的姑娘不就在我身边吗？” 娇哼一声，乔凡娜眉眼勾起，轻瞥了罗恩一眼。 “罗恩先生，你用这些说辞哄骗了不少无知少女吧。” 弄巧成拙惹她生气了？罗恩一愣，正要解释，忽然旅馆传来动静。 被灵界笼罩的旅馆外围传来阵阵热浪，硫磺的味道混着灼热的气息扑向守护在外的巡查员。 在教会学者们匆忙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时，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两道黑影越过防线进入旅馆。 “一群蠢鱼，亏我帮他们遮掩踪迹，结果一下子就要把优势全给丢了！”突然换了一身行头，稀奇的穿上黑红长袍的恶魔学者里洛·维奇愤怒的说道。 紧跟着里洛的人是大眼睛迪亚，苍白的面孔在这炽热烈焰中格格不入。痛苦的刺痛感遍布全身，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现在的里洛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焦黄的皮肤皲裂开来，鲜红浓稠的液体在他的皮肤下流淌冒泡。他身上此时要比那燃烧的烈焰更加炽热。 第136章 探查之眼 “封锁旅馆，快！” 负责看守外围的巡查员中有人大喊道。 莫名升起的大火里充满了在他闻来刺鼻的灵力，作为教会的老对手，在场的大多数学者都很熟悉那是恶魔们的味道，从灵魂中流淌出的恶意，渗透了他们的方方面面。 “趁现在！” 乔凡娜拉住罗恩的手臂向前闪现出一小段距离，这段时间她成功晋升2级了，【盗贼】专属术语“流影”的能力也大有进步。 在躲避【原初之水】教徒的时候她曾使用过这个能力，但那是在提前准备好仪式和道具的前提下她才能带着罗恩一起穿行，现在只凭借自身的能力她就可以带人同行了。 “我……”罗恩猝不及防下就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旅馆门口，经验丰富的盗贼女士在行动力上非常值得称赞。 两人身后忽然浮现一圈金色的密文，连串的字符如同锁链一般环环相扣，将金枝旅馆封锁起来。 当封印魔法阵形成的瞬间旅馆周遭升腾的火焰受到无形的压制，即使没有学者刻意去熄灭，它们也构不成威胁了。巡查员的视野不再受到影响，他们警惕的看向四周，想要找出那个突然现身的邪恶之徒。 “圣玛丽亚的呼唤。” 听到耳边的声音，罗恩不解的看向乔凡娜。 盗贼小姐孔雀石般蓝绿色的眸子熠熠生辉，她的眼底倒映着空中金色的圣辉，那神奇的魔法阵为这夜色增添了几分美景。 “那个魔法阵的名字，圣玛丽亚的呼唤。多年不见它还是这么的耀眼。”说完乔凡娜最后深深的看了那镶嵌在虚空中的符文锁链。 “五大正神教会曾经和恶魔教派纷争不断，与民间传说不同，正神和恶魔的力量并不存在互相克制的关系。作为伟大者阵营之一，恶魔们强大的实力不容小觑，他们曾给这个世界，给无数人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灾难和痛苦。 直到有一天，一位名叫玛丽亚的学者诞生了，她的天赋能力就好像是为了对付恶魔们而专门打造的，有她出现的地方恶魔必然败退，那个魔法阵就是她留给人类的礼物之一。” 罗恩预感乔凡娜的身上有一些故事，很可能与这个魔法阵有关，或者说大多数野学者身上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此时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以往的明媚光彩，也许有一天乔凡娜会主动向他吐露心事，但绝对不是现在。 “走吧，快点救完人离开。我有点饿了，回家后给你做好吃的。” 罗恩率先向旅馆内走去，边走边描述自己做的饭菜有多么好吃。他的插科打诨似乎起了效果，乔凡娜忽然笑了出来。 “以后如果不想再冒险了你可以去开一家餐馆。”乔凡娜板起脸，煞有其事的说道。 “那你一定要经常光临，我会为你留一个专座。”罗恩毫不客气地说道，顺带表达了对乔凡娜的特殊照顾。 “谢谢，你真是一个绅士。” 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的走进旅馆，似乎不是身处危险紧张的战场而是在月夜下散步一样。 “这……也是灵界变化吗？”罗恩疑惑的问道。 步入旅馆内，混乱的景象破坏了两人之间温馨的氛围。墙上胡乱拼接在一起的油画，错开的墙面，在中间断裂开的楼梯，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某个顽劣的幼童将不同的积木随意拼接在一起一样。 至于浓郁的灰雾，腐朽的家具，血浆似咕嘟咕嘟流淌的黑色泥水之类一下子都变的不起眼了。 “不，当然不是，这还是现世的范围，就算是深层次的灵界也会遵守物理世界的法则。” “我没有感受到呓语的力量，我的灵性也没有振动，所以这不是深层灵界的影响。”乔凡娜收起玩笑的表情，严肃的观察着这里的变化。 “你看！那面墙动了！” 罗恩忽然指着楼梯旁的墙壁说道，作为承重墙的墙壁忽然不见了，转而是一面横倒的房门出现在那个位置。 他正想上前探查这古怪的一幕，乔凡娜忽然拦住他。 “等等。”说着就从口袋中拿出一颗红色宝石。 “‘探查之眼’无论是古代遗迹，还是学者研究所，总会遍布各种各样的陷阱，它能帮我们注意到一些我们观察不到的东西。” 那枚红宝石中忽然窜出无数难以描述的幽暗阴影，这东西一出现的瞬间罗恩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在那些诡异阴影的力量下自己好像赤条条的站在黑暗中，没有任何秘密能够瞒过它们。 “哦，每次使用这东西都是一次糟糕的体验。”拿着宝石的乔凡娜受到的影响更大，在打了个颤后她脸色难看的说道。 罗恩的脸色也好看不到那里，这东西显然是某个掌握窥视知识的学者制作的，上面还有破隐、透视、空间等一系列能力，只有这样这些诡异的东西才能够突破罗恩身上隐身的效果。 也正是具备这些强大的能力，诡异阴影很快就有了收获。 飞向楼梯方向的阴影在触碰到那扇门的瞬间消失无踪，隐晦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但在探查之眼的观察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很快探查四周的阴影都回到宝石里，消失的阴影除了楼梯位置的那只以外还有三只，都是在触碰到拼接异常的墙面才消失的。 “怎么办？这会不会让这件灵枢受损？”看那几只阴影迟迟没有回来，罗恩紧张的问道。 当大部分阴影都回归后窥视的力量削弱很多，只有还在维持宝石力量的乔凡娜还表情难看，似乎还在受到影响。 “不，它们会回来的。” 乔凡娜自信的回答让罗恩一愣，旋即出现的奇异变化也证实了乔凡娜的表现。 渔网似的蓝色光幕忽然出现在几处墙面上，不断有凸起自内向外的冲撞着那层光幕，尝试了数次后光幕后的东西似乎终于找到了出来的办法，一滴灰色的液体先是一个小点，不断挤啊挤忽然渗出墙面。 第一步成功后，接下来的变化就顺理成章了。 总共四只阴影成功脱困。 就在诡异阴影逃出禁锢魔方牢笼束缚的时候，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二组组长伯纳就收到了魔方的反馈。 但是这时候的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管那个逃出来的家伙是谁了。 “恶魔从者？！” 捏着魔方的手紧了紧，伯纳对着面前的人影寒声道。 赤黄色的瞳孔，皮肤下滚滚燃烧岩浆似的血液，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邪恶味道，以及身后冒着黑烟的脚印，无不在向他说明来者的身份。 而且这是一个难得一见的高阶恶魔学者，不知道什么时候里洛已经晋升到4级了，这也是他自信暴露在教会面前的原因，他有把握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前提下大闹一场。 第137章 恶魔的礼物 “‘铁手’伯纳阁下，晚上好。” 里洛咧嘴一笑，从嘴角蹦出几颗火星，优雅的行了一个绅士礼。 只是他穿着古老的恶魔修士袍做出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古怪。 “那群鱼人和你们联手了？高高在上的恶魔看上那些浑身腥臭味的怪物了？”伯纳语气冷冽的问道，刚刚以为能够轻松解决的任务忽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搅局者，他现在的心情很不爽。 伯纳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是的，仅仅是不爽，仅仅是一个高阶恶魔学者，这么大胆出现在他的面前难不成是要来救他的盟友的？ “联手？他们不过是我手上的棋子。”说出这话的里洛浑然忘了深海中自己面对古老者洪水之主尼普顿时的恭敬，非常自然的将那位古老者的信徒称作棋子。 这很符合伯纳对那些狂妄自大的恶魔的印象。 “既然不是，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伯纳问道，他很好奇这个躲躲藏藏几个月的恶魔从者为何现在有胆量现身了。 “呵呵，当然是为了给教会送一个礼物了。” 夸张的大笑着，里洛脱下帽兜，只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剃光了头发，光秃秃的脑袋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红光，此时他的头皮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恶魔语。 “混乱。” 森然的声音落下，恶魔学者最拿手的术语力量瞬间突破伯纳灵力的防御，充斥伯纳的大脑。 眼前癫狂大笑的人影变得恍惚，四肢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胡乱的动着，手中的魔方也拿不稳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伯纳的灵魂此时也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要知道学者操控灵的能力全部都来源于灵魂，这代表着伯纳失去了使用灵的能力。 “瘟疫。” 沙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埋伏已久的夏德学长突然出现。在使用【病人】能力的时候他的声带会受到一点影响。 正准备处理掉伯纳的里洛僵在原地，一滩赤红的血液跌落在地板上，发出灼烧的嘶嘶声。 3级病人的疫病力量只要泄露一点足以杀死整个伊利诺斯市的平民，如果要评价杀伤力夏德在教会学者中可能排不上号，但要说到破坏性，他绝对是排在头几个的。 “黑死病，霍乱、流感、疟疾，嗯还有蚊热病毒和风疾，不错不错，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够劲的瘟疫了。” 里洛边说边咳嗽，鲜血像是不要钱似的从嘴里、从身上的裂缝中流淌出来。 夏德震惊的看着里洛癫狂的笑容，他全然承受了自己的瘟疫术语，竟然没有受到伤害。罗恩在这里绝对要吐槽，人家都快吐了一桶血了，还叫没受伤呢？ “你不是烧死的！” 硫磺的气息和里洛身上炽热的火焰遮掩了他皮肤的色泽，忽然夏德反应过来，惊疑道。 这就是恶魔学者的不同之处，如同大眼睛迪亚是快要被冻死时被恶魔赐予了超凡力量，他的能力就是与冰雪有关，夏德在看到里洛身上的岩浆血液时以为他是被焚烧后获得力量的恶魔学者，但没想到对方竟不受自己疫病力量的影响。 那么对方的能力是什么？ “闪开！” 忽然身后一只大手将夏德拉到一边，一只骨剑插在夏德刚刚站立的位置。 拉开他的人是已经解除混乱影响的伯纳，炽烈的光线穿破黑暗的走廊，银色金属覆盖他大半个身子，从眼睛里发出的光线落在里洛的额头上，突然的冲击打的他一个趔趄。 “他是‘瘟疫行者’，礼物，不好，你快出去这里不用帮忙。” 完全大变样的伯纳眼神闪动，在受到里洛混乱术语影响的瞬间他也解析了解了对方身上的力量，瞬间想到一种可能，他急忙对夏德说道。 “哈哈哈哈哈，迟了。”重新站稳的里洛得意的笑着，他的额头没有一丝伤痕。 “布置了一个多月，终于到收获的时候了。什么预言之子，什么真实之章，只要杀掉所有人不就全都解决了？” 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里洛看向夏德的位置，在同类型道路上，上位学者对下位学者几乎有着全方位的压制能力。 因为快要死于疫病而获得恶魔垂青的他，对因为先天疾病而走上“病人”道路的夏德就是这样的关系，这也是他全然吃下夏德全力一击而没有受伤的原因。 那几口血？不过是他身体面对病毒的自然反应，夏德面对病毒是先承受再解析、运用。而身为【痛苦恶魔】麾下的恶魔学者，他只有一种选择，去承受！ 经历无数的病毒，不做反抗的让它们布满自己全身，当他感觉越加的痛苦，就能从这些痛苦中汲取到越多的力量，如果说其他学者获取知识是靠大脑，是靠认知、思考、重复、实践，这一完整的过程； 那么恶魔学者就是不断地重复“重复”这一过程，依靠身体的记忆将超凡的力量铭刻在灵魂之中。 “先是你，混乱。” 里洛对着夏德打了一个响指。他要混乱的是夏德身上的细菌和病毒，当维持夏德身躯的支柱之一因混乱而崩塌时，他必死无疑。 “信号隔绝。” 伯纳忽然丢出一块四四方方的金属，那不是禁锢魔方。金属方块在半空展开，形成一个铁壁挡在夏德面前。 “刺啦！”耀眼的闪电火光在半空爆开。金属板后的夏德脸色苍白，却毫发无伤。 伯纳取出散发着淡蓝色光辉的禁锢魔方拨弄了一下，靠着走廊右侧空间忽然变换消失，弥补它位置的是一块石墙。 成功将夏德送出去，伯纳严肃的说道，“只要干掉你，你布置的手段还有多少能够奏效呢？” “你可以试试。”里洛笑着道。 伯纳脸色一沉，他看不出里洛究竟是真的有信心，还是在故作玄虚，现在也不能丢下这个灾祸源头不管，“病人学者”夏德已经送出去了，卡嘉莉通过六眼瓢虫应该也把消息传出去了，现在外界的事情就只能交给其他人了。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不愧是‘工程师’只尝试过一次就破解了我的混乱术语。”里洛这时候反而不着急了，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伯纳身上的外骨骼金属，恶意满满地轻声道。 “那么就看是你适应解析地快，还是我杀你更快吧。” 旅馆大厅，从探查之眼中获得了详细信息的乔凡娜拉住罗恩的手。 “走，那边有一条路。” 罗恩眼中灵光闪烁，顺着她的手指看到出现了一条散发着淡淡红光地道路。 “似乎是在我们之前闯入的家伙留下来的路径，由他帮忙在前探路，我们的行程应该会安全一些。” 深度灵界的力量吞噬着这里的光线，罗恩眼中只有那一条散发着不详味道的鲜红小路，一路蔓延向上通往未知的地方。 第138章 叛徒和叛徒 金枝旅馆601房间内，两群人泾渭分明。 “为什么你不让我们冲出去？！”站在最前方人群中，脑门硕大的鱼人不满的嘟囔着。 被他质问的鱼人白白胖胖看起来很温和，在场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类也都围在他的身边。虽然已经投靠了鱼人，成了海神的信徒他们还是更愿意靠近这位和气许多的怪物，不对，现在应该称呼它们为神眷者。 “大人，为什么我们不先离开这里呢？”一个形容猥琐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也是看到有不少鱼人都不满白鲸的决定才敢开口的。 白鲸鱼人身上穿着不知从哪里抢来的华贵丝绸上衣，双手拢在凸出来的大肚子前。如果忽略他尖尖的长嘴下细小的尖牙，那么他和那些有钱有势的贵族老爷也没有多大区别。 笑呵呵的对着中年人点了点头，白鲸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想要出去干掉那些狂妄的人类，但是祭祀大人交给我们的任务更重要，我们要相信我们的同胞能解决外面的敌人。” 中年人在说完那句话后就瑟缩着退到人群边缘了，听到白鲸的话他不禁嘀咕，他可不愿意为了这群鱼人去杀人，他只想逃走，这地方一看就很危险。 而他不愿意杀人的理由也不是良知未泯，如果他还有良知的话就不会投靠鱼人了，他只不过是胆小，当工人的时候被领导、恶霸欺负，当鱼人信徒被鱼人欺负，他就是这么一个怂货，也许这就是他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的原因。 “哪些人类？他们都被捆在这里还能跑了不成？！”一只脊骨宽阔狭长的鱼人不屑的看了另一边的人群，十几个人类被牢牢捆在一起，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几个女人哽咽着想哭但不敢哭出声。 “当然不会是那些祭品了，我是说那些叛徒。”白鲸说道。 鱼人群中的几个人类在听到“祭品”的时候打了个冷颤，被鱼人带走的人类只要不愿意信仰海神他们的选择就只有一个，成为海神祭典上的祭品。 “嘶！！！” 听到叛徒，剩下的鱼人情不自禁的发出愤怒的尖啸，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人类俘虏那边。 在人类俘虏身后，三个身体残缺的鱼人有气无力的坐在那里，脚上还锁着手臂粗的铁链。 他们不像是被俘的人类那么好运，祭祀大人只说不允许杀他们，没说不能折磨他们，对于这些胆敢背叛海神的鱼人他们自然是恨不得生吞活剥。 “咕噜。” 白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乐呵呵的道：“这些家伙自然罪该万死，我和你们一样恨不得扭断他们的脖子，但是神明要他们还有大用，我们要相信神的深远智慧。” “我们要把他们活着带给神，这是不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呢？” “嗯嗯，那我就不出去了。” “我要完成神明交代的任务！” “嘶嘶，伟大的海神！” “伟大的海神！” 白鲸和其他鱼人一起举臂高呼，疯狂的信仰情绪在这黑暗的洞窟中更加幽深、狂热。 “轰隆！” 一声巨响打破了这群狂信徒的欢呼声，众鱼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干他个小丑鱼的，这鬼空间到底是拦我们的还是拦这群家伙的，他们怎么不出去，害的老子要打进来。” 不远处的石柱从中间洞开一个巨大的空洞，因为空间平衡被打破这里产生了轻微的灵能倒灌，持续的破坏着那个被打开的洞口，但在禁锢魔方的作用下洞口在缓缓恢复着，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原样。 一群陌生的鱼人从洞口鱼贯而入，其中一只鱼人骂骂咧咧的似乎很生气。 鱼人看守这边，最先提议出去的鱼人双目赤红，既是被打断欢呼的不爽，也是因为来者的身份。 “叛徒！” 虽然都是鱼人，但身上有没有海神的赐福气息还是很好分辨的，在那场伤亡巨大而入侵之后，这就成了分辨叛徒的最好方式。 其余的鱼人守卫也纷纷变了模样，浑身散发着凶厉的气息，骇的那几个人类叛徒快要翻白眼了。能作为看守鱼人叛徒的鱼人，这里的每个鱼人几乎都有相当于2级学者的力量。 “现在这里有这么多叛徒，就算我杀掉一两个海神也不会怪罪我的吧。”钢鞭似的黑长鱼尾在地面上甩动着，阔背鱼人露出尖牙，残忍的笑道。 “怎么都是一群憨批。”不屑的撇了这些鱼人一眼，骂骂咧咧的鱼人就转开了目光。突然他眼睛一亮。 “在那边！” “动手，救人要紧。”确认了这就是自己的目标，带头的鱼人果断下令，在冲出去的瞬间对嘴臭鱼人告诫道。 耸耸肩，嘴臭鱼人向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也冲了上去。 很快两群鱼人就厮打在一起，与和人类战斗时不同，他们都没有使用毒液、电击之类的能力，而是以大海中最原始的解决方法，肌肉的碰撞，利齿的撕咬，这才是他们习惯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而这种战斗方式一点都不比学者之间的斗争更缓和，反而充满了原始和血腥。 血肉撕裂，骨头断裂，断裂的眼眶里爆开的球体，这一切的一切都刺激着在场人类的神经。 “啊！” 尖叫声戛然而止，不顾浑身的血浆，中年人颤抖着小心的趴在地上躲过两个打到他身边的鱼人，连滚带爬的凑向人类俘虏那边。 “别过来，别过来，没看到我，没看到我。”神经兮兮的念叨着，中年人终于来到这群人质身后。 这些人质俘虏正惊慌地瑟缩在一起，他们只不过是普通人，失去无处不在的红芒，黑漆漆的洞窟里他们什么也看不见。鱼人的语言他们也听不懂，但从此时发出的动静，傻子也知道在打架。 他们不知道来的人是谁，是不是救他们的，或者是鱼人内讧自己人打起来了？ 因为失去了观察的能力，此时他们的情绪反而要比中年人更稳定一些。 第139章 救人 “嘿，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已经收缩了一圈的洞口附近，带着罗恩来到这里的乔凡娜小声说道。 抬头张望了一下，罗恩看到是两群鱼人在打斗，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肯定是尤海提说的帮手到了，不用理他们，我们救了人就走。” 虽然答应了大祭司尤海提的请求，但罗恩不打算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在更多的鱼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要是被教会知道了，他要怎么解释他是如何获得海神神使身份的？天上掉下来的吗？ “那边，被锁起来的三个鱼人应该就是我们的目标了。” 说着说着，罗恩又犹豫的看向人类俘虏那边。自己要不要顺便救下这些人呢？ 救的话教会的人说不定马上就要到了，这些人本来就在教会救助范围内，就算没有他插手也会得救，现在他去救人很可能会暴漏自己的身份； 如果不救的话，两群打的正凶的鱼人可不会顾及普通人的性命，现在两边还没有危及到那些人，说不准什么时候一颗碎石，一个飞过来的鱼人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似乎是看出了罗恩内心的挣扎，乔凡娜轻声说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犹豫片刻，罗恩果断说道：“先去救鱼人。” 被禁锢魔方破除效果后“克里斯蒂娜的迷宫”就再也不能让罗恩的隐身能力失效了，两人小心的躲过缠斗在一起的鱼人，来到鱼人俘虏身边。 罗恩在向乔凡娜挥了挥手后取消了自己身上的隐身效果。 当他一露面，那几个奄奄一息的鱼人忽然就有了动静。 “神……神使！” 伤势的最轻激动的说道，对他们来说罗恩身上的印记就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他们没想到神使会亲自来救他们。 “嘘，别说话。我带你们出去。” 小心的看了一眼还在战斗中的鱼人，罗恩拿出一枚匕首几下切断了束缚着他们的锁链。这匕首还是上次从卡嘉莉那里拿的，事情结束后他也忘记还回去了。 欲望学者强大的身体力量在有了合适的武器后展现了它的强大之处，如果是普通人时候的罗恩就算拿着这只锋利的匕首也不可能几下子就劈断这么粗的铁链。 感受着身体里强大的力量，罗恩不禁自嘲，难道自己要成甘道夫？走硬核法师的路子？ 毕竟从开始到现在他获得的能力没有一个适合在战斗中使用的。 用隐身天赋覆盖三个鱼人后，罗恩轻声道：“走，不要发出声音。” 他现在的能力覆盖四个人有点勉强，他害怕出现纰漏，就让鱼人们自己小心一点。三个残疾鱼人互相搀扶着，罗恩带着他们来到被打开的洞口边松了一口气。 “你们自己小心点出去，那条发着红光的小路能看到吗？好，顺着那条路走，现在教会的人应该没工夫理会你们。到一楼以后小心先别出去，等一会儿，时机到了你们再逃。” 快速的向被救的鱼人交代着，现在旅馆中出现了除他们的第三方，有胆量在这时候搅局的家伙肯定实力不弱，只要等他们制造出乱子，这几个鱼人就能逃出去。 罗恩见他们记住了就要转身回去，忽然被一只手拉住。 “神使……” 躲在石柱后的乔凡娜一边观察着激烈战斗的鱼人，一边注意着罗恩那边。 “怎么样，你有什么计划。”她忽然说道。 悄然返回的罗恩脸色凝重，咬着牙恨恨的说道：“该死的，尤海提可没说最重要的目标已经死了。” 正打算问罗恩怎么救人的乔凡娜愣住了，死了？什么情况。 “那个真正能帮助我的贵族鱼人早就死了，尤海提得到消息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他知道的话可能就不会有这次营救行动了，那几个贪生怕死的鱼人隐瞒了这个消息。”罗恩愤怒的解释道。 他没想到自己冒着危险救人结果被尤海提的手下阴了。 “那怎么办？”乔凡娜关心的问道，她只知道那些鱼人对罗恩很重要，并不知道时间诅咒的事情。 望向打斗的鱼人，罗恩叹了口气，嘀咕道：“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我本来就计划着解决掉这些鱼人的。” “那个白白胖胖的鱼人，他身上有一个封印物，里面是那个死掉鱼人的残念。我们要夺回那东西。”对乔凡娜介绍着情况，罗恩解释道。 乔凡娜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残念形成的概率本就很小，鱼人这种智慧相对简单，思维没有人类那么复杂的生物中就更难以出现了，没想到罗恩要营救的目标竟然会以这种姿态出现。 “场上总共有13只鱼人，尤海提派来的人有15个，现在双方打成平手是因为鱼人守卫中有一个出乎意料强大的家伙。也就是我们的目标，那只白鲸鱼人。” 在确定了目标后罗恩也不再迟疑，和乔凡娜迅速制定计划。 “你实力比我更强，去处理那些一对一缠斗的鱼人更快速。我去帮那三个对付白鲸的鱼人，等你解决他们后我们一起干掉他。”剪除枝桠，再集中力量对付最强的敌人，这就是罗恩的计划。 “好。”乔凡娜果断答应下来，在晋升2级【盗窃者】之后她的能力获得了不小的提升，解决这些鱼人没有问题。 准备好了，罗恩解除自己身上的隐身效果，走向战场。还在隐身状态的乔凡娜则跟在罗恩身边，等待着靠近鱼人的时机，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神使！” 正和一只胖头鱼互相撕咬的嘴臭鱼人在感觉到罗恩身上的气息后第一个叫喊道。 “啪！”一只大巴掌瞬间甩到他的头上，当他怒视过去就看到首领冰冷的目光。 趁着躲开对手肘击的首领给了多嘴的嘴臭鱼人一巴掌，神使大人的身份怎么能在这里暴露出来？本来只想救人就走的，现在得要灭口了。 他椭圆墨黑的眼珠冷冰冰的看了看在场的鱼人。 “在场的伪神信徒一个不留！” 首领忽然脚步一顿，就听到突然现身的罗恩发号施令道。 随着罗恩冷酷威严的声音落下，在场的鱼人叛徒顿时气势高涨，大吼一声，眼神赤红的冲向对手。 第140章 潜行中的偷盗者 血肉横飞的场面越发残酷，罗恩没有第一时间加入战斗，他站在外围仔细地观察，突然出现了一些让他很在意的情况。 占据人数优势的叛逆者这边迟迟没有掌控局面的原因不仅是白鲸超出规格的实力，还因为人均实力上他们要差一点。 按理来说尤海提既然是来救人的，就不会派遣弱小的手下过来，那不是救人是自杀。 而让他在意的地方就在这里，罗恩现身下令后叛逆者鱼人集体亢奋的模样，不仅是情绪上的亢奋，15个鱼人纷纷爆种一样突然压着对面再打，难道他成了人形兴奋剂不成？ 微微皱眉，罗恩分出一点心神探向身体深处。之前没有察觉到，当他靠近如此多的鱼人后有非常明显的灵性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种细微的波动就像是一种频率特殊的信号，只有特定的人群才能接收到。那些叛逆者鱼人显然就是那些特定群体，这就是尤海提所说的信仰意识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也正是这印记，叛逆者们就像是有了庇护，有了后台一样，他们灵魂深处的异种灵性重新有了根源，在补足了这唯一的缺憾后他们终于能够和恢复纯粹的尼普顿信徒打的不相上下。 仔细搜查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罗恩盯着战场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怀疑和忌惮，他不清楚信仰意识在自己身上有没有更多的布置，但就目前的表现来看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得想办法去除这个印记。” 印记？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两个印记在身上了？罗恩忽然一怔，一种作死的想法忽然袭上心头，但瞬间就被打消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先解决了这些鱼人，回去后他要和塞拉好好商量一下。 “动手吧。”罗恩小声道。 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乔凡娜已经化为一道幽影加入了战斗，“窃影”能力的高端运用方式，从偷盗他人倒影转而将自己融入阴影中，肆意穿行。 当乔凡娜出手时，罗恩则按照计划冲向白鲸，他的战场在那边。 “巧手。” 洞窟黑暗的环境完全就是为“偷盗者”专门打造的战斗场所，黑暗的眷顾者，阴影的赐福者，每一个偷盗者都可以在黑暗的环境中发挥出120%的能力。 只见乔凡娜双手掐印，一个呼吸的时间变幻了13种印法，其中有不少是罗恩送给她的那枚“知识结晶”中蕴含的知识，在晋升2级后她又从真实世界获得了新的馈赠，可以说在巧手这一能力上已经和3级偷盗者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窃物！” 恍若无物的穿过两个拳拳到肉的鱼人，其中一个依靠满身尖刺占据上风的鱼人忽然一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对手瞬间眼睛一亮，他可不会放弃这种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正中的位置，咚咚咚擂鼓般发出清晰可闻的巨响，虽然身躯尽量在向人类的外形靠拢，但是鱼人们天生的身体构造大都保持了一定的原型，这与他们的能力有关。 扁平的心脏顿时鼓胀起来，大量的血液汇聚在这里然后瞬间泵发向躯干，再涌入四肢。 鱼人淡青色的皮肤霎时间赤红一片，大理石般坚固的肌肉忽然隆起，迅雷之势，聚集全身力量的一拳带着惊人的风压，惊人的威力让周围的鱼人都纷纷侧目。 “咔。” 清脆的声音在洞窟此时躁乱的环境中并不起眼，但随着在场第一个鱼人的轰然倒下，正式宣告平衡被打破，叛逆者们占据了主动，顿时，更激烈的欢呼声响起。 作为打破这一平衡真正的功臣，乔凡娜将手中依然跳动似乎没有意识到主体已经死亡的鱼人心脏装入口袋，新鲜的超凡材料，今天说不定能小赚一笔。 粉色的舌尖在嘴唇上舔了舔，乔凡娜立刻冲向第二个目标。 此时叛逆者们红着眼睛冲向对手，同伴已经第一个解决了对手难道他会落后吗？ 神使大人可还在看着呢！ “来啊！” “冲！” “干他娘的！” 这话不用想就知道是嘴臭鱼人喊的，此时他已经忘记开始时首领说的克制了。鲜血和胜利是鱼人们最好的兴奋剂，当罗恩的出现补全了他们实力上的短板后，叛逆者们终于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叫我们叛徒？你们才是真正的叛徒！是你们背弃了神，成了伪神的走狗！ 染血的尖牙在黑暗中无声无息的张开，恐慌的情绪在鱼人守卫中逐渐扩散开来，习惯了野蛮文明的他们在局势不利时只会有两种应对方法。 死战掩护族人撤退，或者逃之夭夭。 他们会选择死战吗？在场的可没有他们的同族，你瞧那一身尖刺、尾巴长长、全身白皮的胖子，有一个和自己相像的吗？ 做出决定，场上终于出现了第一个逃跑的鱼人守卫。其他鱼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只逃跑的鱼人，顿时弥漫开的不详和恐慌被引爆了。 有了第一个，自然会有第二个，和叛逆者缠斗的鱼人守卫纷纷逃离，深怕走的慢了就成最后的牺牲者了。海神的任务固然重要，但他们这不是没有亲耳听到海神的命令吗，这都是祭祀大人的安排，他们有理由质疑这是祭祀出于私欲假传神谕。 这些鱼人守卫顿时将分割整齐的战场扰的一团乱，有几只不走运的守卫碰到了叛逆者两人队的拦截，顿时成了场上混乱的牺牲品，更多的鱼人却冲过了对手的防守，向叛逆者来时的洞口飞奔而去。 他们的对手当然不会放他们走，纷纷追击上去。 神使的命令可是“一个不留”！ 对于突然出现的混乱叛逆者们其实有些手忙脚乱，但这种混乱恰恰是乔凡娜最喜欢的。 偷盗者的本事不就是在混乱中达成自己的目的吗？原本还要顾及被人察觉才敢出手偷袭，这时她就大胆了许多。 被超凡力量浸润滋养的五官在这时发挥出了巨大的优势，每一点细节、每一个身为缝隙，都成了她利用的地方。 第141章 绝望的伯纳 “极速。” 偷盗者极其擅长的小范围的辗转腾挪，在慌乱逃窜的鱼人间穿行不断。 每当她经过一个鱼人就有一个身影轰然倒下，突然倒下的鱼人有时候则成为身后同伴的绊脚石，被阻挡了这么一下，就有鱼人马上被叛逆者追上来。 乔凡娜毕竟只是一个人，虽然占据优势但他们的目标是全歼对方，那就要利用鱼人叛逆者这边的人数优势，她可不是不懂变通的呆子学者。 “观测！” 见鱼人守卫要逃跑，罗恩顿时发动了自己唯一一个能对其他人造成影响的能力。 这项源自于残念莱恩的偷盗者知识在经过“安娜之火”的炼成后只剩下思维方面的能力，在融入他自身的相关知识后形成了现在的能力。 之前在地下洪水之主雕塑前曾使用过一次，是为了寻找鱼人灵魂中的线索。现在他并没有利用观测“查看”的能力去窥视鱼人的思维，他只是舀起鱼人思维洪流中的一瓢水，就造成了现在的场面。 观测能力使用起来非常隐秘，只见受影响的鱼人停止了跑动，忽然在原地发起呆来。罗恩并没有残念莱恩的实力，可以窃取别人的思维，此时的他也不需要像莱恩似的在战斗中抽取敌人的思维，打乱他们的行动。 只是扰乱他们的思维就足以致他们于死地。叛逆者纷纷上前对失去行动的鱼人守卫痛下杀手。坚固的鳞甲，强健的肌肉，粗壮的骨骼，这些天然的优势没有了思维的组织、意识的控制，就只是一团无用的血肉罢了。 一边倒的屠杀，叛逆者们对这些往日的同类没有丝毫恻隐之心，忠诚的执行着罗恩的命令。 “这就是你所说的无辜的族群吗？” 见到这一幕，罗恩不由想起尼普顿信仰意识在奇异空间对自己说的话。他想他是真心爱护这些信奉着他的鱼人的，但是对于背弃他的鱼人，信仰意识同样也是冷酷的。 对他来说只有信仰他的才是他的族民，就像是他能毫不犹豫侵略伊利诺斯一样。 见局面已定的罗恩则看向被叛逆者首领带头围攻的白鲸，这是在场唯一没有受到恐慌情绪影响的鱼人守卫，同时罗恩的“观测”也没有对他起到丝毫作用。 如果说其他鱼人的大脑空空如也，思维上的防御全靠身体本能，那么白鲸的思维外就像是有一堵墙。接近3级超凡者的白鲸虽然不如同阶学者，但阻拦1级的罗恩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也是之前对抗意识胡乱的艾斯他没有使用这项能力的原因，还是他太弱了。 那么罗恩要怎么插手这一场强度超出他能力范围的战斗呢？ “极速。” 手持匕首，罗恩径直冲向白鲸身后。 这就是他的方式，能够比拟鱼人们的高机动性。咧嘴一笑，罗恩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表情，在获得【大骑士炼体术】后他还没有几次能正式用上这项技巧呢。 之前的对手不是超过他他太多就是不适合近身作战，此时被围攻的白鲸就成了他最好的陪练对象。 这项巴滕斯家族秘传的炼体术中包含了极多的格斗技巧，配合塞拉教给他的《基础战斗技巧》一书，罗恩就有了自己完整的格斗术体系。 放开身外的“抗拒”术语，罗恩打算试试自己的力量。 拇指夹住匕首手柄，四指伸直。一瞬间灵力穿过手臂特定的部位，极速效果配合炼体术罗恩悄无声息来到后腰的位置，指尖贴在白鲸腰上。 虽然白鲸实力出众，但在围攻下也很难保证没有不受到一点损伤，此时罗恩针对的地方就是他华贵服饰破开的大洞。 在手指触碰到肉身的瞬间，罗恩意外的没有发力，而是抵住那里的皮肉指尖扭转，指腹向下轻柔滑下，就像一只在冰上起舞的蝴蝶。 而白鲸也像是被冰住了一样，罗恩都摸到他身上了也没有任何反应。 下一刻，寒光闪过，四指收回紧握匕首。罗恩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用尽全力刺向刚才触摸过的位置。 “铛。” 忽然白鲸从眼前硬生生向前挪动了一步，刚好躲过罗恩的匕首。 白鲸虽然躲过了罗恩的攻击却把自己送入了叛逆者首领的攻击范围，凶恶的利齿，张开的大嘴，眼看着就要咬下白鲸的一大块肉。 “噗。” 一声轻响，接着轰隆一声。白鲸身后的罗恩没有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他只看到结果，首领忽然倒飞出去，直接撞在洞窟石壁上，轰响声是他撞在墙上发出的声音。 “不错的手段，这是你的能力吗？酥酥麻麻的，我差点就没反应过来。” 白鲸缓缓转过身，笑眯眯的看着罗恩说道。 而罗恩一脸冷汗，他这才发现这个白鲸竟然隐藏了自己的实力，他早就达到了3级的水准。接着他又有一个疑问生出，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实力？ 白胖的巨大身影缓缓靠近罗恩，当罗恩要后撤躲开时，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你终于来了，尤海提大人还说你有可能不会出现呢。我还头疼怎么把这些人交出去，现在就都交给你了。” 他知道尤海提？莫非是大祭司安排的卧底？罗恩忽然愣住了，敌人的领头人竟然是自己人？卧底做的这么成功吗？ 一脸微笑，白鲸接近罗恩后悄悄掏出一样东西塞进罗恩手里。然后表情一变，怒吼一声，“叛徒竟然开始依靠人类了吗？” 罗恩脑袋大小的拳头直冲他胸口击来，还没反应过来的罗恩也飞了出去。 在周围叛逆者的惊呼中，白鲸横扫打飞几个扑上来的鱼人，在撂下一句狠话后也向洞口的位置跑去。 “下次见面你们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而罗恩耳边则响起不一样的声音，“叛逆者拥有一位神使的事情海神已经知道了，你一定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 “噗。”跌落在一具鱼人尸体上，罗恩还没思考清楚这惊人的消息到底意味着什么，一阵地动天摇的晃动就惊醒了他。 “快走，这地方要塌了。” 飘然出现在罗恩身边，在看到罗恩没有受伤后乔凡娜急忙说道。 同时旅馆三楼，原本阴暗的走廊中火光冲天，化身烈焰本身的恶魔使徒里洛·维奇癫狂的大笑着，脑袋皮肤上刺印着的魔纹散发着惊人的力量。 “工程师也不过如此，我就大发慈悲，允许你活着看到这座城市是如何与你一同化为灰烬的吧。” 黑红色的恶魔教徒修士袍飘然落下，赤裸着身体，里洛踏入身后熊熊烈焰。倒在地上，身上不时冒出火花的维贾伊·伯纳无力的看着里洛消失的身影。 里洛身上忽然出现的诡异力量成为击败他的关键因素，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阻止这个疯子，他已经知道里洛要做什么了。 此时地狱烈焰中冲天的怨恨成为这邪恶魔焰最好的燃料。 “不公平，凭什么他先分到房子！” “死的怎么不是你，都怪警察没有先救我丈夫！” “爸爸，爸爸，你去哪里了？” 各种各样的怨怼话语自虚无中来，伯纳知道这冲天怨恨是源于最近引起城市骚乱的民众，恶魔身上忽然出现的力量就是源自那些普通人，源自他们的痛苦。 现在里洛要利用这份汇集了千万人的怨恨和痛苦，将自身献祭了。作为【瘟疫行者】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疫病源泉了，想必他在伊利诺斯的这段时间不仅是引发了民众心中的恶意，还埋下了不少瘟疫种子。 汇聚上百人类，上百鱼人，数十个学者的狭小灵界成了他举行仪式的最佳场所，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 不杀了他，在场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谁，现在还有谁能阻止他！ 第142章 仪式成 弗兰哥地12号大街，无眠酒馆。 因为距离港口方向较远的原因，这附近的建筑基本没有太大损失，但是此刻依旧看不到多少人。 “你怎么看这里的变化？” 说话的人是一位打扮优雅的绅士，身着简短轻薄正装外套，下身修长整齐的长裤刚刚好遮住他的脚踝。正拄着一根另行铁质杖首的手杖，观察着被工队推倒的酒馆。 “这些变化又关我们什么事呢？教会那边联系您，您为什么迟迟不作回应呢？” 穿着灰色马甲，西装长裤的年轻男人抬了抬眼镜语气轻慢的说道。作为超凡者，当他踏上学者之路后就不在意这些普通人的事情了，超凡力量的存在注定了凡人们做出的所有努力都只不过是一场游戏。 这两人正是一个多月前和戒律院修士本特·哈顿大打出手的【真理会】成员，【星相学家】科特·格雷斯以及那位未露面的神秘学者 “早就和副会长说了玛尤·费奥拉不适合教导你。”老人将视线从酒馆收回来，看着有些不耐烦的格雷斯叹惋道。 格雷斯听到这些老调重弹的话语越发不耐烦，但这人毕竟是协会中的前辈，作为代替费奥拉女士和教会谈判的真理会高层，他还是要给予应有的尊重的。 “你……”格雷斯的情绪老人当然感觉到了，或许是因为心中的惋惜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突然出现的意外打断。 “该死，该死，该死……” “都是我的！” “你们才是酿成这一切的元凶！” 就见一大批民众气势汹汹，走在最前面的一排人高举着横幅，剩余的人看起来就没那么好说话了，铁锤、棍子、斧子，几乎是普通人家常见的东西，凡是能当作武器的都被这些人拿出来了。 他们的目标很清晰，直冲着格雷斯两人的位置赶来。 【真理会】的两位学者表现得很镇定，两人默默让开了道路。几十个人鱼贯而过，根本没有把他俩放在眼里，这些人像是疯了一样地横冲直撞，在碰到两人的身体时会毫无察觉的滑过去。 格雷斯和老人转过身看向人群最前方，他们的目标赫然是正在拆迁的无眠酒馆。 “咚！” 高举铁锤的男人抡圆了臂膀一锤砸在搭建起来的钢架上，顿时引起工队工人的恐慌，他们没有想到这些忽然出现的人会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动手。 “全拆了！” 越来越多的民众拥挤上前，刚开始工队的人还会抵抗两下，但随着人数越来越多，这些人狂热的情绪和疯子一般的动作吓住了他们，他们仅仅是一些工人哪里见过这场面，趁着没有被包围顿时跑了个干净。 “您感觉到了吗？”格雷斯表情凝重的问道。 在两人的视野中一团黑得发亮的邪恶气息正不断地扩散着自己的力量，一缕缕黑雾缠绕的灵力从无眠酒馆所在的位置升腾而起。 老人同样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忽然他看向右手的方向。 “看样子不仅是这里，他们疯了吗？教会的人在做什么？”老人花白的眉梢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疑惑的说道。 如果说亦正亦邪的【真理会】在超凡世界是出了名的人憎狗嫌不受待见的话，作为绝对的反派，人类势力最大的心腹重患，恶魔就是真正的人人喊打了。 不管教会和真理会，马戏团这类灰色组织有多么不对付，在面对恶魔组织的时候都会统一战线。那些才是真正的疯子，他们除了自己谁都不在乎，哪怕是葬送世界的事情，只要有利可图就绝不会手软。 此时他们面前这些情绪激动的普通人就是受到了恶魔力量的影响，格雷斯注意到他们越是接近黑雾，眼中的疯狂就越加不受控制。 “嗯。” 两人对视一眼不见动作就消失在街上。 没一会儿无眠酒馆地下散发出来的黑雾就被清理一空，逐渐恢复理智的群众渐渐停下打砸的动作，疑惑了一阵子就不再多想，扛起工具他们就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弗兰哥地区政要大楼的方向。虽然恶魔的力量暂时消失，但民众心中不满的情绪并不作假，他们现在心中都充满了怒火，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痛苦，不公平的社会制度，他们太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 恶魔的出现，作为最擅长挑动人心的超凡存在，理所当然的这些人陷落了，几周前负责处理抗议民众事件的警队做了一个错误的示范。 贵族们迟钝的反应，富豪们不在意的态度，甚至还有同一个阶层的民众落井下石的行为，阴阳怪气的奚落，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成了压垮他们心神的稻草。 他们此时已经停不下来了，就算此时金枝旅馆中里洛没有引爆埋藏在这些民众心中的种子，他们迟早也会有这样的行动，现在的事态已经不是仅限于学者之间超凡力量的较量了。 “奇怪，那里的恶魔印记已经被人破坏了。”抖掉衣服上的尘土，从无眠酒馆酒窖中出来的格雷斯疑惑的说道。 那些黑雾仅仅是被破除的恶魔印记残留下来的力量罢了，就算没有他们处理也引不起大的乱子。 和这里幸运的有两位超凡者在场不同，此时整个伊利诺斯市都陷入了骚乱中。 在里洛暗中指引下，在鱼人重利诱惑下，此时伊利诺斯大多数的野生学者都聚集在周围的城镇中，根本来不及回来帮忙，而且此时的他们还有帮助教会、观察者稳定市民的心思吗？ “嘭！” 玻璃碎裂，维持秩序的警员受伤倒下。这是一些灰色地带的帮派势力，在和平安定的时候他们的存在并不起眼，此时却成了混乱中一股不小的力量。 几次抗抗议活动，几次聚众暴力活动并没能引起足够的重视，或者说即使重视了，在有心算无心下也显得很无力。 市政厅秘书长办公室里，秘书长西弗勒斯·莫尔蒙颓废的瘫在椅子里。刚刚在窗边看到的景象让他真的开始害怕了。 之前组织的安抚活动没有起到一点效果，在他压迫下警局发表的致歉信让布莱特·巴卡尔颜面尽失，他以为这样的举措已经足够严厉了，但是市民们觉得不够。 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愤怒、怨恨、憎恶，市政厅现在已经被彻底愤怒的民众包围了。 一张张情绪激动的面孔占据了西弗勒斯的脑海，他现在眼前全是一张张咧开的嘴巴，一根根舌头勒住了他的脖颈，一排排尖牙磨刀霍霍随时都能咬断他的脖子。 从心底生出一种无力与痛苦的感觉，西弗勒斯被那犹如实质的民怨拖入了无底深渊。 大街上，疯狂的市民数量远远超过前几次抗议活动的数量，警局的人手根本不够用，就连财政局的文员此时也被派上街头，努力的安抚着民众的情绪。 但是真的有用吗？ 打，砸，烧，抢，种种暴力的词语被数不清的愤怒的普通市民宣之于口，当然不是人人都受到了恶魔力量的影响，里洛既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时间去布置这么多人，绝大部分人是受到了被种下“痛苦之种”的人的影响，也有想要趁乱打劫的人在。 乱相爆发，此时被里洛亲自布置了印记的几处位置，升腾的恶魔力量浓郁到普通人都能看到的地步，只不过那些一早就受到了痛苦、疯狂、破坏情绪的影响，一点没有察觉到黑雾的异常。 与这些黑雾相比，更严重的东西还在酝酿当中。 伊利诺斯市上空，肉眼可见的有乌云汇集，这可不是要下雨了，甚至不同于那场席卷全城的狂暴风暴。 与那风暴相比，艾伯特神父更情愿再来一场风暴。 “女神啊，如此强烈的愤怒、怨恨，这是世界末日到了吗？”不过中年，正值精力旺盛，身体强健的神父失神落魄的仰着头，他这种虔诚的修士能够清晰感受到此时笼罩在头顶的力量是有多么的恐怖。 没有风暴时候的风云色变，灰黑的云雾只是在他的头顶聚集着，但此时那片云雾蕴含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普通自然天象的力量，伊利诺斯总共20多万民众，此时几乎人人都成了这片云彩的一部分。 情绪是会扩散的，越来越多人头顶有看不见的黑雾升起，无声无息融入到城市上空那片乌云中。 “这就是那个偷偷潜入的恶魔教徒的手笔？” 圣巴托迪力神学院，小教堂的大门前，身材高大的弗尔农驻足不前，凝视着上空的异象。 “恶魔的力量只是引导，这股恐怖力量的源泉是这座城市，是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就算现在干掉那个恶魔学者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一向威严肃穆的弗尔农此时眼中尽是悲悯，银白的胡须在这灰暗的天气下又苍老了几分。 “院长，您出手也不能阻止吗？”察觉到动静，从办公室中走出的丹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他听到了弗尔农最后的一句话，好奇的问道。 此时囿于道路冲突他尽力不去思考这股怨恨乌云会造成的破坏，以及这件事会对普通民众造成的影响。他最早的核心道路是发展民生，壮大普通人的力量，让民众能更加富足自由。 此时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他只是好奇这位教会中的强者，坐镇伊利诺斯的大学者有多么强大的实力。 “破除那个并不难。” 他指了指头顶的乌云说道，弗尔农倒是不介意和这位暂时困在修道院的年轻人多聊两句。 “难得是，怎么处理源头？那可是20万个人啊，20万个怨憎的灵魂，你该。” 一声长叹，两个人都沉默下来，看着卷积着的，越来越浓厚的云层。 金枝旅馆，在旅馆外维持魔法阵的学者们脸色苍白，不是因为消耗太大，而是突破楼层的火焰。 3层走廊，亲眼看着里洛踏入熊熊燃烧的烈焰，动弹不得的伯纳只有祈祷。他为自己的狂妄自大付出了代价，而现在这代价正在成倍的转化为焚尽这座城的火焰。 “伟大的痛苦主宰，虔诚的信徒将为您献上一场狂欢盛宴。 以瘟疫为种，以痛苦为引，贪婪的灵魂啊， 贫困掩饰你们的骄纵，苦难掩饰你们的狂妄， 愤怒掩饰你们的欲望，憎恶掩饰你们的愚蠢， 欣喜吧，暴怒吧，将这份无穷无尽的贪婪传递下去！” 咚咚咚，如雷霆般的心跳声音自火焰中响起，无数双燃烧着的眼睛同时在烈焰中睁开，躺在地上的伯纳在这瞬间没有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火焰的温度，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寒意彻底让他失去了意识。 “走！” 忽然出现的人影一把捞起地上的伯纳消失在3楼。 主持仪式的里洛没有精力去管外面发生的事情，现在火焰中的情形可怕的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20万人的怨憎有多么恐怖呢？ 如果这是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也许依靠强权、武力费点力气可以轻易压制这股力量，但是这是无中生有，化腐朽为奇迹的真实世界。 “你们要怎么处理我的礼物呢？” 仪式中，烈焰形成恶龙肆意喷吐着毁灭的吐息，星辰失去了光芒，无尽的熔岩自里洛脚下喷涌而出，这些都是市民的负面情绪形成的具象化，象征着毁灭的力量。 此时第一个毁灭在这股力量下的就是里洛。 浑身的血肉在这恐怖力量下焚烧成灰烬，唯有一身骨骼在灵力的保护下还勉强坚持着。 骷髅烧的通红，骇人的眼眶盯着一个方向，似乎穿过了仪式，穿过了旅馆大楼，最终落在“圣玛丽亚的呼唤”上。下颌大开，似乎是在嘲讽教会白费功夫，分不清他是在说话还是在大笑，霎时间里洛的骨架就化为灰烬。 6楼洞窟，罗恩让叛逆者鱼人一个带两个人类人质先逃出去再说。 他也带了两个人，惊奇的是其中竟然有一个他认识的人。杰斯夫人，松嫩大街，珍珠路18号那个鱼人信徒的邻居，一位胖乎乎的妇人。 原来这位失踪的妇人是被带到了这里，怪不得罗恩和教会找不到她的踪迹。 杰斯夫人并没有认出他，因为罗恩还用“蛇蜕”改变了自己的面容，他发现有时候隐身的效果并不保险，易容灵枢的存在对他来说是有必要的。 第143章 命运的矫正(4k) 第264章 命运的矫正（4k） 罗恩走在队伍的最后，一手拖着杰斯夫人，一手抱着一个昏过去的男孩。 “孩子，我的孩子。” 忽然感觉到怀中挣扎的动静，罗恩脚步不停，疑惑的问了一句：“杰斯夫人你不是没有孩子吗？” 听到这话罗恩怀中挣扎的力道顿时大了起来，近在咫尺的尖锐哭喊让罗恩不适的皱起眉头。 “你们说好要给我一个孩子的！” “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你们不许和我抢！” “呜呜呜，我对不起你！” 妇人明显已经精神错乱了，从她的叫喊声再结合罗恩之前所听到的消息，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真相。 他们的邻居，那个消失不见的鱼人信徒对杰斯夫人下手了，一直不能给杰斯先生生下一儿半女，杰斯夫人无意中得知是自己的身体无法生育，伤心欲绝的女人在这时遇到了热心的邻居，他许诺杰斯夫人只要跟他走，信仰海神就能治好不孕的疾病。 或许是很早前就有过接触，一直处于犹豫中的妇人见邻居消失终于下定决心尝试一回；或许是在罗恩他们走后鱼人信徒又回来过，被骗的妇人终究是跟他走了。 只不过她的愿望并没有被实现，尼普顿又哪里有治愈她的能力呢？察觉被欺骗了的妇人顿时反悔，拒绝交出自己的信仰，她的下场可想而知，这段时间一直沦为俘虏被关在这里。 “没关系，没关系，都过去了。你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跨过迷宫空间的洞口，罗恩轻声安慰着有些神志不清的妇人。 “没想到这你也能遇到熟人。” 跟在罗恩身边的乔凡娜听到罗恩对这位女士的称呼，猜出两人应该是认识，不禁感慨这世界真小罗恩冒险行动也能碰到认识的人。 “也对，你毕竟是……”咽下要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忽然想到罗恩“神父”身份的乔凡娜恍然道。 罗恩知道乔凡娜误以为杰斯夫人是教堂的信徒这才和自己认识，其实不是这样的，但他没有解释这件事，无论是跟踪自己的鱼人信徒还是杰斯夫人的事情都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想办法先出去，不知道下面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大的动静。” 罗恩努力掩饰着心中忽然出现的惊恐，这种不安的情绪在他来到旅馆走廊的时候越发的强烈了。在迷宫空间之中他们感受到地震般的强烈晃动，在出来之后反而没有了晃动的感觉。 但是随处可见的浓烟和墙上的裂缝，都可以看出旅馆中曾发生过剧烈的战斗，手臂宽的缝隙自下而上延伸。 “看来在我们之前进来的家伙很强。” 注意到罗恩的眼神，乔凡娜沉声道。 向前一步踩在一副跌落在地的画像上，罗恩点点头同意了她的看法，在他们救人的简短时间里那个人能制造出如此大的乱子，肯定非常强，不然教会学者不会允许他造成这么大的破坏。 率先出来的叛逆者鱼人没有发现逃走的白鲸，当罗恩出来之后很多鱼人都非常激动，能亲眼见到神谕中的神使大人这在他们看来是莫大的荣幸。 在信仰意识消亡之后神使就是他们信仰的源头了，大祭司尤海提说他们可以和神使一起行动时他们还感觉到不可思议，那位神秘的神使终于现身了，这就意味着自己这些人有救了！ 罗恩一出来就看到几张怼在眼前的奇异大脸。 “我们先出去再说。” 虽然他们是为救人来的，但无论叛逆者鱼人还是罗恩都不能暴露在大众面前，何况现在旅馆中情况不明，还是先出去为妙。 鱼人们也清楚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顿时跟在罗恩身后，匆匆下楼。 为了避免和教会学者相遇他们纷纷使用能力遮掩了自己的存在，没有一点实力他们怎么可能负责救援任务。 幸运的是，他们没有遇到一个教会的学者。当一行人越来越接近3楼的时候，黑烟的源头逐渐暴露在众人面前。 纷乱交错的房屋结构依旧存在，硕大的漆黑空洞阻断了众人下楼的路线，一堵突兀出现的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但罗恩透过墙上树杈似的繁密裂缝看到了对面惊人的景象。 熊熊烈焰，金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屋顶。炽热的高温穿过缝隙扑在罗恩脸上，乔凡娜拍了拍罗恩的肩膀，疑惑的问道：“怎么了，那边有什么，能过去吗？不行我们绕路？” “啊！” 惊叫一声，罗恩一脸冷汗后撤了几步。 虽然只有一些裂缝，但那扑面而来的强大压力，自灵魂上的压制他的灵性，这还不是最恐怖的，那烈火中狰狞的脸，冲天的恶意，无不给他一种无法阻挡的压迫感。 刚要和乔凡娜解释，他突然对面有几道黑影闪过。虽然心精神还被惊恐的情绪影响着，但罗恩还是振作精神，他打了一个小心的手势，又来到墙边窥视着对面。 “队长，快走吧，伯纳组长已经下令撤离了。”站在左手边的秃顶男人焦急的说道。 “不行，这个仪式还在运转，放着不管的话……” 秃顶男人打断道：“组长都没有办法，咱们也做不了什么！能逃出去再说吧，现在外面的骚乱也需要我们镇压。” “可……” “别可是了，仪式已经开启了，我们现在只能尽力挽救外面的那些人，将损失降到最低！走吧，队长！” 人影晃动，对面的教会学者离开了。那丛火焰又出现在罗恩眼中，这一次有了准备的罗恩没有被吓到，那些面孔、怨恨的情绪，还是动摇了他的精神。 他有预感，如果仪式完成的话伊利诺斯就真的完了。甚至这种恐怖的力量还会扩散出去，像野火一样燃尽沾染到的一切生机。 因为他敏锐的感知发现了随着对视，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只有你能拯救这个城市。” 忽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谁！是谁在说话！” 罗恩惊疑的问道，那声音没有再出现。无论他在怎样搜寻意识，都没有任何的发现。就在罗恩放弃，要转头的瞬间，他忽然僵在原地，手指轻移。 轰隆，惊雷在罗恩心中落下，看不见首尾的浩荡长河裹挟着不可阻挡的力量和威势卷过他的身边。那是命运，那是属于他的未来，偏离既定轨道的石子在涛涛洪水中又回到了自己命定的位置。 我选择了你！ 你的心选择了这个世界！ 洪钟大吕，震彻云霄的声音惊醒了他的灵魂，恍惚间有一只手牵住他的手，引导他在无尽黑暗中行走。 精神恍惚的转过身，罗恩看着不明所以的鱼人和疑惑的乔凡娜。定了定神，思索了一阵子他做出了选择。 “各位，你们的同伴我已经救出来了，他们现在可能还没有逃出旅馆，你们现在去追他们还来得及。”罗恩面向尤海提派出的鱼人救援队说道。 如果没有这些鱼人的帮忙就凭他和乔凡娜很难救出那几个鱼人。 “神使大人，我们会一直护送您出去。”首领鱼人认真说道，对于那三个鱼人的消失他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也是他愿意听罗恩的指令去救这些普通人类的原因之一。 “不用了，麻烦你们把这些普通人带出去，到一楼安全的地方就可以。旅馆里负责救援的学者发现他们会带走这些人，你们注意自己的安全就可以了。” 摇摇头拒绝了首领提议的护送，他不觉得现在旅馆中还有其他危险。楼下已经没有动静传来，至于迷宫中的鱼人教会肯定安排了足够的人手来处理他们。 罗恩希望这些鱼人能帮自己把人质带下去。 这些鱼人们倒是很听罗恩的话，接过罗恩身边的两个人，15个鱼人绕路向楼下跑去。 “发生了什么？” 乔凡娜拉住罗恩的胳膊郑重地问道。她发现罗恩有些不对劲，在他看过那堵墙对面后，就越来越不对劲。 “有点事情还没处理，我得一个人去一趟。你先出去，我马上就来。”罗恩没有解答乔凡娜的疑惑，他第一次拒绝了盗贼小姐的帮助。 乔凡娜表情一滞，手上僵了僵，很快又恢复了表情，“需要我你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嗯，放心吧，你什么时候见我逞强过？”罗恩笑着说道。 乔凡娜蓝绿色地眸子对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当她看到罗恩眼神中的坚定后就放弃了继续劝说的想法，后退一步，看着罗恩年轻英俊的脸，笑了笑。 “我等你回来。” 当走廊彻底安静下来之后，罗恩低下头，看见右手握着的手杖。 杖身有一行小字：赠送给我最亲爱的朋友。 “我没有召唤你，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呢？”罗恩轻声问道。 这注定是一个不会得到回应的问题，罗恩也没有想着能得到一根手杖的回答，虽然这才是自己天赋的根源。 叹了一口气，转身面对那堵墙。 颠了颠手杖，罗恩用力对准墙面砸下。 “轰。” 裂缝蔓延开来，最终再也无法保持完整，这堵本就摇摇欲坠的墙轰然倒塌。 “嘿，早知道还花什么钱，武器有你不就够了，真够硬的。”咧嘴一笑，拍了拍衣服，罗恩发现身上黑色的污渍根本拍不掉就放弃了。 那恐怖诡异的火焰完整展现在罗恩面前的瞬间，汪洋大海般的怨念冲击着他的意识，别看之前那些教会的学者好像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但那是因为出现在这里的至少是3级学者。 长久面对更加恐怖的真实世界，他们无论在肉体上还是在精神上都具有一定的抗性。这仪式的力量仅仅是“量”上很恐怖，在“质”上并没有超出普通学者的水平。 这也是1级的罗恩能咬牙坚持的缘故。 “我能拯救这个城市？” 罗恩从那两个学者的对话中推测出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但没想到会危及到一个城市的安危。 里洛布置下的“瘟疫深渊”仪式此时接近尾声，罗恩看到火焰以圆形在地面画出一个阵图，地面上布满他看不懂的符文和神秘文字，这一回即使是他脑袋里的翻译器也没了动静。 从外面看这个被火焰笼罩的仪式除了惊人的压迫感和邪异的灵性，再也没有其他异常表现，那么是什么让之前的学者那么绝望呢？ “我该怎么做？”罗恩自言自语道。 “总该给点提示吧。” 静悄悄，除了火焰灼烧的声音，3楼没有一点动静。 用水灭火？先不说罗恩从哪里去弄水，那些中高级学者都只能选择离开，岂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决的。 “那么答案就应该在我身上了。”捏着下巴，罗恩喃喃自语。 绕着火焰走了一圈，他在火焰另一边发现了满地的碎石，和破碎的衣服，这里应该发生过异常激烈的战斗。他感觉到的震动应该就是那个神秘学者和教会学者制造出来的。 “嗯？”从乱石堆里捡起一块金属残片，罗恩想了想甩手丢进火焰。 咦，罗恩诧异的发现那块金属既没有从另一边传过去，在接触到火焰的时候也没有融化，但就是没有声音传出来。 “这火焰的温度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恐怖。”罗恩猜测道。 那么他的破坏性，以及罗恩灵魂感觉到的阵阵骇人力量是从哪里来的呢？ 仪式，仪式，等等，里面该不会另有乾坤吧。 想起自己布置过的两个仪式，“安娜之火”背后的神秘空间岐渊海，以及守密仪式女神带着他穿过时间洪流的情形，罗恩猜测这个仪式也是类似的情况。 要想解决问题他得进去，可是他还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冒然进去会不会出事？ 就在罗恩思考的时间里，他察觉到眼前的火势在逐渐变小，最初在墙后看到能灼烧到天花板的火焰现在只有两米多高了。 “到底是什么？”他有预感，如果自己不在火焰熄灭之前进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捏紧杖首，罗恩紧张的来回踱步。 “咚。” 漆黑的手杖重重落在地上，罗恩面对火焰站定身子，一咬牙径直冲了过去。 “你要是骗我我就算做鬼也不放过你！” 威胁的尾音还没有传出去就被火焰吞噬殆尽。 第144章 匆忙的学者 第265章 匆忙的学者 利马大街人潮涌动，作为近一个月来最受欢迎的消费场所，伯灵顿商场此刻被疯狂的顾客包围的水泄不通。 两人高的玻璃门倒在地上，此刻无数男男女女情绪激动的冲进这栋新式豪华的建筑，往日在门口迎宾接待的漂亮服务员早就没了踪影。 “凭什么你这里的东西卖的比我家店铺还要便宜，你知道我的生意因为你差了多少吗！” 一个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大喊道，唇上胡须随着他的动作愤怒的乱飞。 嘭，扔出手里的石块，罗伊成衣店的玻璃橱窗应声而碎，穿着华彩服饰的人偶模特向后倾倒，砸倒店铺里瑟瑟发抖的店员。 发现了机会的人群顿时朝着破碎的窗户拥挤，躲在里面的人再也没有了藏身的地方。有进去抢成品衣服的，不管是不是合身抱起来就跑，有聪明的直冲店内放钱的地方跑去，也有不管不顾乱打乱砸发泄情绪的。 隔壁的店铺同样凄惨，一个胖胖的妇人被人拉扯着拖出店外，脸上的伤痕、被撕坏的衣服，以及此刻围着她的人群，那些满是兽性、破坏、暴力欲望的眼神，无不诉说着她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 “璐璐的魔笛。” 轻快活泼的乐曲在一间屋子里响起，动人的音乐带着一股魔力，从商场内的广播传遍所有楼层，当陷入疯狂暴力的人群听到这美妙音乐的瞬间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疯狂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神采，抢夺商品的人丢下手里的东西，施展暴力的人松开攥紧的拳头，数千人行尸走肉般排列整齐，一个一个排着队就要离开商场。 “不行，就让他们呆在这里，外面太乱了，让他们出去太危险了。”广播室内，一个下巴光秃的中年男人制止了同伴接下来的动作。 四组巡查员罗基鼓起嘴巴，一根古铜色的魔笛灵光闪闪，十指变动，轻快的音调顿时一转风格变得幽静安宁。 正向外走的人群顿时站在原地，空洞无神地眼睛忽然闭上，所有被魔笛操控的人都在原地躺倒。 路易斯让罗基留在广播室随时准备应对意外状况，他一个人出来查看这些人的状况。 此时的商场安静的诡异，经过打砸破坏这精美华丽的商场已经不复原本的高雅环境，而躺了一地的人群更是让这里像是一副荒诞破败的油画。 “这些人的状况并不一样。” 路易斯表情凝重的巡视着，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虽然这些人都陷入无限制的精神狂躁，发泄着自己的负面情绪，但症状还是有轻重之别。 以打砸发泄自身不满的人占据人群的六成，他们身上的愤怒憎怨情绪并不深重。从服饰外表上就可以发现一点不同，这类人家庭状况相对来说还不错，生活环境安稳、和平的他们没有太多负面情绪积压在心底。 另一拨人则是以暴力伤害他人为主，路易斯难以接受的是这样的人竟然有数百人，接近商场里人群的三成。他们身上的负面情绪是最深重的，积压已久的怨恨早已冲破他们的理智，操纵着他们肆意破坏。 还有很少一部分人混在人群中偷窃，抢夺财物，让路易斯意外的是这些人身上反而没有多少戾气散发，所以是浑水摸鱼，趁乱达成自己私欲的家伙吗？ 快速查看一遍，路易斯为十几个受了严重伤害的人紧急处理了伤势。并且移来碎石堵住了商场的入口，这里绝大部分空间都被积满了，再有更多人进来容易发生踩踏。 而且罗基也没有更多力量去用魔笛控制那些人了，现在这些人陷入沉睡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大极限了，剩下的就交给其他学者来想办法了。 “嗯？” 路易斯突然发现一个陷入沉睡的人动了动。 “医生怎么样？” 圣拉奎拉教堂内，一间空间不大的治疗室里，四五个人围着一张病床窃窃私语。 带着口罩，一身白大褂的医生拨开病人的眼皮仔细观察了一阵。 “潜意识很活跃，深层思维并没有随着肉体遭受重创而陷入休眠，很棘手。” 这时一个棕色卷发男人开口道：“要不我入梦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不建议你那么做，发动仪式的恶魔学者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你看。” 一边劝告坎波斯不要轻举妄动，医生一边拿出一把银白色的手术刀，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医生迅速的挥手，手术刀一晃而过，众人都没有看到医生是怎么出手的，但这时的他们已经没有功夫注意那些细枝末节了。 咕噜噜，病人的额头上出现一道一厘米的切口，诡异的是伤口没有一滴血流出来，让所有人神色凝重的是伤口下的东西。 黑色的气泡包裹住病人的大脑，气泡的外壁上有细小的触手一样的东西挥舞着。有一根触手似乎发现了什么，停止摇摆，迅捷的伸长身体向伤口外探过来。 刷，刀光一闪。 医生切下一截黑色触手，又伸手抹过病人额头上的伤口，在众人面前那道伤口消失不见。这就是【医生】的力量，而这位显然不是低阶的学者。 “活性很强，即使脱离宿主的身体依旧与这人有着精神上的联系。”医生的眼睛出现奇异的变化，他的眼睛里突然出现数个大小不一的瞳孔，对手里的触须进行分析观察。 拿出一个盛装着某种液体的小玻璃瓶，医生将触须丢进瓶子里。没一会儿，瓶子里的液体就被染成黑色。 “传染力很强，应该是来源于‘瘟疫’特性，这种传染性不仅体现在身体上，各位应该都已经看到外面那些人的表现了。” “是的。” “任何情绪正常的人在接触那些人一段时间后都会变得狂躁，已经有不少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员加入了暴动的队伍。”一直在沉默观察的男人说道，他是观察者的成员，被会长吉门尼斯派来辅助研究对策。 “所以说，我没猜错的话，你要是对他使用如梦，以你的精神直接解除被感染者的精神世界，就连你也会被感染。” 医生语气自然的说出他的论断，引起一阵惊呼。 第145章 惊人的发现 第266章 惊人的发现 外界学者一边试图减少民众暴动，一边研究对策的时候，被“圣玛丽亚的呼唤”所笼罩的金枝旅馆发生着剧烈的争吵。 “我们不能就这样离开，仪式源头就在这里，失去魔法阵压制恶魔的力量会扩散的更快！” “外面的人手根本不够维持秩序，你们十几个人只不过是浪费力量！在这里有这个魔法阵又如何，它根本压制不住那恶魔的力量，城里已经有无数人受到了影响，你们应该和我一起出去先把骚乱暴动平定了！” “不行，我们就算去了又如何，根源问题能解决吗？那些人的愤怒不是我们可以平息的，源自灵魂的恶意，恶魔的意图已经明白的展露了，这是人类本性恶的一面！不解决民怨，不清除负面情绪，就无法解决这件事！我们在这里至少可以让情绪爆发来的晚一些！” “好了，都别吵了。” 一道衰弱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组长！” “组长！” 一个学者推着轮椅从后面走出来，轮椅上坐着的人正是被里洛重创的伯纳。 此时的伯纳依旧穿着破损的衣服，身上沾染着灵界的脏东西，伯纳粗粗处理了一下伤口，安排完平民的安置问题就赶过来了，正好听到手下的争吵。 “二，三队的人全都撤离这里，外界的情况确实需要更多人手。”伯纳平静的安排道，二、三队的人在将人质救出来后这里也不需要留下这么多人了，按照。 “组长！我不是害怕，我只是……”三队的尼昂开口想要解释，他不愿意被组长误会。 “我明白，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每一份力量都不应该浪费，无数人的生命就维系在我们身上。但是沃尔克说的也有道理，魔法阵不能撤除。当仪式开始的那一刻，这里就注定成为一块牵绊我们的死地。” 费力的抬了抬头，脸上破了一个洞露出下面的金属板，伯纳勾了勾唇角，轻轻笑了下。 “二，三队那些人就交给你负责了，带着他们多救一点人，快去吧。” 听到伯纳的话，尼昂愣了一下，他没有听到伯纳要出去的话，组长要留在这里，和一队的人一起看守魔法阵吗？刚想劝阻组长和他们一起走，但在看到伯纳的眼神后他放弃了。 “我……是！组长保重！” 哽咽了一下，尼昂最后看了一眼组长和沃尔克，毅然转身带队离开。 沃尔克没想到组长会留下来和他们一起，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组长来一根？” “女神教会禁止教徒吸烟，你这是要我带头犯错？” “嘿，反正都这时候了，女神也不会怪罪我们的。”咧嘴一笑，沃尔克满不在乎的说道，灵界无处不在的灰雾轻轻飘过他的衣角。 深深看了沃尔克一眼，伯纳低头直接叼住了那根烟。 “啪！”火光一闪，一阵轻烟弥漫开来。 伯纳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着模糊不清的旅馆，他不离开是有原因的，他发现禁锢魔方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那个仪式的力量，至少扩散的不会那么快，外层还有圣玛丽亚的呼唤在，两层保障已经是他能做的所有了。 “对了组长，刚才我们在旅馆一楼发现有二十多个被解救出来的人质，不是我们的人做的。”沃尔克突然说道。 “嗯，知道了。”伯纳轻声道。 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粘，像是被一池子胶水包裹住一样，浑身使不上力气。 罗恩在穿过火焰的瞬间感觉到轻微的灼烧感，果然那层火焰是可以穿过的，只是在穿过的瞬间他没有发现右手手腕的时间诅咒印记有了一点不同。 穿过火焰之后他就出现在了这个诡异的空间，不对，应该是空间夹层。这橡胶一样的东西似乎是为了阻止其他人进入而设置的。 正当罗恩思考怎么脱离时候，突然出现的失重感让他有片刻惊慌，下一刻反应过来自己离开了那处夹层空间的罗恩瞬间开启“抗拒”术语。 术语启动的很及时，罗恩只是在地面弹了一下，溅起一滩灰色尘土，很快就恢复了平衡在地上站稳了。 “这么容易就进来了？那设置这个中间屏障的意义是什么？”罗恩非常疑惑，那个布置仪式的人是闲的吗？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这么失败了呢。 “这！” 在罗恩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所有的语言和情绪都被堵在肚子里。 颠倒的房屋，一个浑身漆黑的小孩子趴在地上，从烟囱向屋子里张望；一个长发的女性黑影被另一个似乎是男性的黑影捆绑着，但女人却张大嘴在狂笑；一个瘦弱的黑影趴在地上，背上坐着一个超级胖的黑影，罗恩觉得他至少有500斤； 类似的荒诞画面层出不穷，人模人样的已经是最正常的了，还有长着狗脸的女人，在天上游泳的孩子，不断吞食自己的肥猫。 并且罗恩在这里清晰的感受到了恶魔的力量，那股邪恶的力量无处不在，但罗恩不明白这力量在如何发挥着作用，这里已经足够诡异离奇了。 “伊利诺斯会毁在这些东西手上？我又要怎么拯救我的城市呢？”不知不觉中罗恩已经把伊利诺斯当作自己的家乡，保护家园，保护这里的人已经成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张开手掌看了看，在他进来的时候手杖就不见了。但是他并不慌张，手杖只不过是他“天赋”的外在具象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自己的召唤手杖会突然出现，他并没有失去对天赋的掌控。 左右没有头绪，他正要去那个黑影小孩身边看看，头顶忽然传来危险的感觉。 豁然抬头，罗恩就看到一个硕大的赤红色眼睛望了下来。 漆黑的天空，望不到头的云层后巨龙的影子若隐若现。 “女神在上，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感受到那惊人的压迫感，罗恩尽全力使用“缄默”的力量遮掩自己的存在。在他使用天赋的那一刻，他的意识忽然不断地下沉。 无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 对于这种情况罗恩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慌乱，一切都像是理所当然，这才是他天赋能力的真谛，缄默存在的真正意义。 第146章 缄默的力量 第267章 缄默的力量 永恒的黑暗笼罩一切，意识沉降入真实世界的另一面。 巨龙的视线在扫过罗恩所在的位置时，似空非空的虚无感包裹着他，使得他不被这强大的存在发现。 作为“缄默”的拥有者，此时的罗恩才算是真正的解开了天赋能力的真实一角，了解到了何谓天赋。 缄默所带来的天赋能力，隐藏、寂静、守密这些仅仅是它的特性，是它的一部分，如果因此就把这些能力当作天赋本身是错误的。 而他一直以来运用能力的方式，插手各种事件的行为都深深违背了天赋的真谛，这也是他进步缓慢的原因之一，他对天赋的理解有问题。 所谓天赋，就是独一无二的灵魂献出一切，以最真挚无虚的欲望向浩瀚真实世界祈求获得的回应。正因此学者的天赋千奇百怪，不可思议，有罗恩这样看似无用孱弱的“缄默”，也有本特·哈顿强大到不讲理的“律令”能力。 作为一切的源头，神只真身存在的地方，真实之地拥有怎样的伟力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但是学者能够保护物质世界，在真实世界纵横的原因就源于这些天赋，真正属于人类的奇迹。 当下沉到一定深度后罗恩终于可以控制自己的意识，张张嘴，他发现自己在这里失去了开口说话的能力，他有预感只要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甚至有过于浓烈的情绪波动都有可能被这个神奇的地方排斥出去。 天赋种子在他的灵魂深处绽放出夺目的光彩，似乎是在庆贺他终于真正了解了自己的本质。 “‘缄默’，既是沉默不语，也是袖手旁观，当我能够真正发挥出这种力量时，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力量能够伤害到我，因为我与世界本源形影相随，我就是真实世界的双眼，是祂指定的观察者；但同时我也就失去了影响这个世界的可能。” 罗恩的意识试着动起来，发现自己的行动并不受到限制，只要他恪守缄默的规则，那么在这个神秘空间他就可以自由行动。 罗恩瞧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在这里学者的时间感知能力完全失去了作用，不清楚是 “真是造化弄人，怎么感觉我这个教会的神父比观察者协会更像是一个‘观察者’。” 自嘲的笑了一下，罗恩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观察者的创始人不会拥有和他类似的天赋能力吧，甚至那个人拥有的就是“缄默”天赋。 无论是观察者组织的名称，还是这个组织从不干涉人类社会运转，也不插手重大事件的作风，都很像是一个“缄默”者群体的作为，凭借自身天赋罗恩还有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 摇摇头压下了这个荒诞的想法，罗恩开始考虑自己现在面对的困境。 恶魔学者布置的仪式空间出乎他的预料，这边既没有吞噬灵魂的恶魔，也没有被献祭的人类，除了刚才看到的那些荒诞离奇的画面，他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缄默”又有了动静。 随着玄之又玄的感觉，罗恩忽然抬起头，顿时发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间有了新的变化，他可以看到外界的景象了！ 那些荒诞的画面又有了新的变化，颠倒房屋的影像影影绰绰，恍惚间有一间双层小楼立在那里，而那个趴在烟囱偷看的黑影小孩子也模样大变，凌乱的头发下一张倔强的小脸悲伤茫然的面对着一片水潭，他的家，他的父亲母亲就在那里。 这好像是……尼普顿带自己见识过的那个二维世界？不对，是一种更真切，更神奇的观察角度。那个二维视角看到的东西都是模糊抽象的，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对“灵”的观察一览无余。 罗恩在那种状态下可以细致的观察到每一丝灵力的变化，并且每种灵力会以不同属性不同颜色区分出来，因为只体验过一次，自己的能力也很弱小，罗恩不知道那种视角是否能观察到灵力的使用者，这种不同的体现会不会更明显。 而现在罗恩视角的变化看似和物质世界每个人的观察视角没有区别，但他清晰的感受到了时空的变化，他所看到的内容并不受限于时间、空间，此时的他就像立于时间河流之外，可以看到不同时间段、不同空间位置发生的事情。 并且这种景象会以“绝对真实”的真正样貌展现在他的面前。 心情激荡的罗恩注意到眼前世界忽然产生一股莫名的震荡，连忙平静了心神，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恢复了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是因为自己一个开心就错失了这次的机会他可能会找块豆腐拍死自己。 因为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进入这种状态，罗恩全神贯注于自己观察到的东西。 “叔叔阿姨都说你们是去了其他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我知道他们是在骗我，我亲眼看着海水漫过了草地，淹没了我们的房子，我亲眼看到你们被洪流卷走，我知道你们不会再回来了。” 幼小稚嫩的声音回荡在罗恩耳边，这是哪个孩子的心声？ 罗恩不自觉地走上前，来到小男孩身边。这一次空间没有变化，他依然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在观察。 罗恩在水潭边上听到男孩在诉说着自己被救的遭遇，在说自己现在生活的很好，在说那些和蔼可亲的帮助自己的人，在那坚强乐观的面孔背后，罗恩分明在他心口看到一个痛哭的小男孩。 他在大声呼唤他的父母，他在嘶吼着宣泄内心的哀痛，他也在深深嫉恨着其他家庭完整的孩子，为什么只有他失去了家人？ 在这种视角罗恩能看到一道黑色的丝线连接着男孩和这个仪式空间，他就是这个仪式力量的一部分。 罗恩并不因为看到男孩内心的仇恨，嫉妒而对他感到憎恶，他明白这个男孩是这场灾难的受害者，年幼的他经历突变谁又能苛求这个可怜的孩子像个圣人一样心平气和的看待一切呢？ 第147章 与男孩的契约 第268章 与男孩的契约 “你……你是谁？”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抱膝蹲在水潭边的男孩会忽然转过头，此时男孩惊讶的问道。 罗恩同样惊愕，按理来说他是以“观察者”的身份而存在的，是什么影响到这一切，让“故事”中的人察觉到他的呢？ 试探性的张开嘴，“我，” 顿时罗恩止住话语，惊疑地观察着周围地变化，什么都没有发生看，似乎限制自己出声的规则消失了。 一边思索异常的原因，罗恩一边回答男孩的问题。 “我是一名神父，你可以叫我罗恩神父。” 当话音落下罗恩发现自己身上的服饰突然变成了修士袍，唯一缺失的只有象征教会身份的女神圣徽。男孩不知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是不了解没有圣徽的修士身份很可能会有问题。 他在得知罗恩神父身份的时候明显放松了许多，他的父母都是信仰教会的信徒，灾难后他也得到了教会的帮助，自然的他也对修士们有了不小的信任感。 “罗恩神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男孩问道。 罗恩没有因为男孩的年龄而小看他，别看他只有六七岁的样子，这里是男孩心象真实所化，罗恩的谎言无法瞒过这里的主人。 但是怎样回答男孩的问题关系到罗恩对这个神奇空间的影响，也与罗恩天赋的根源有关，两者相合关系到恶魔仪式对这座城市的布置。 微微思索，结合男孩的遭遇，罗恩有了一个想法， “是你邀请我来的，孩子。我能感受到你现在的悲伤和痛苦，也能明白你现在的茫然和愤怒，因此我出现在这里。” 男孩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疏离冰冷，在看到罗恩第一眼的时候他确实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但他不相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自己，他的心情永远不会被其他人了解了，在那唯二了解他的人离去后，他就再也不相信其他人了。 “抱歉，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说着男孩就要离开这里。 罗恩注意到当男孩要离开时这片空间开始变的不稳定，似乎随时都会碎裂消失一样，而罗恩这个观察者虽然没有受到语言上的约束了，但依旧不能干涉这片空间主人的行动，他得稳住男孩才行。 他赶忙说道：“你对父母的思念深深打动了我，我明白你的感受，因此我想要帮助你。” 快要离开的男孩因为罗恩提到的父母停下了脚步，有点愤怒又有一些讥讽的看着罗恩，“你能怎么帮我？” 男孩丢掉了乖小孩的假面，他不想在罗恩这个陌生人面前演戏了，他不演了，摊牌了，他就是憎恨着所有人，怎么样？ 一直留意着男孩的罗恩发现他身上的黑色丝线变得更粗更坚韧，深深凝视男孩，罗恩开口道：“我能让你再次和父母相见。” 男孩忽然愣在原地，他能感觉到罗恩说的话是真实的，但他还是不敢置信的颤声道：“你……你说的是真的？” 罗恩自信地微笑点头，让逝去的人再次和亲人相见可能吗？在物质世界的规则上来讲是不可能的，众所周知人死后一切都化为尘埃，就连真实不虚的灵魂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就是这个原因罗恩才会对男孩这样承诺，这是一个超凡的世界，既然灵魂的存在是真实地，要知道无论学者还是神灵、恶魔，都有很多能力是可以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那么为什么人死后灵魂会失踪呢？ 他不知道，他就是觉得这件事有问题，而且还有问题的是教会中竟然没有“死神”的存在，这种在他的世界各大神系传说中都必不可少的神明为什么偏偏在这个世界会无影无踪？ 这种种异常的情况都让罗恩感觉到不对劲，在第一次从乔凡娜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没有放在心上，随着他知识的扩展，罗恩有了惊人的发现，其他不知名、不受人类王国承认的神明除外，五大正神的出现并不一致。 这还要多亏了塞拉提供的知识，他从《学者起源》中有了只言片语的发现。 现在的物质世界已经是第五纪元，在之前陨落的四个世界就已经有神明出现了。五位正神中大部分都贯穿了人类数个纪元的传承，只有智慧与战争女神是第二纪元出现的，而科技之神更是第三纪元才诞生的神明。 而且这些神明的神职或是与自然规律有关，或是与人类文明有关，那么有关于生死如此重要的规则，竟然没有神明诞生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罗恩决定大胆一把。 罗恩看着惊疑不定的男孩说道：“我和你签订契约，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再次见到自己的父母。” 真实世界响应了他的请求，他的猜测是真的！ 一张古朴的纸卷自虚无中诞生，一串金色的茹恩文字烙印在纸卷之上，男孩对这神异的景象没有一点好奇，而且他也能看懂茹恩文。 坚定的语气和契约出现都表示了罗恩的诚意，男孩不自觉地相信了罗恩所说的，正要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罗恩忽然拦住他。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和你的约定是保密的自然不用说，重要的是，” 罗恩严肃地表情逐渐软化，声音变得轻柔，罗恩慈爱地看着男孩：“请不要憎恨这个世界，不要怨恨其他人，好吗？我相信你的父母在见到你时，更希望看到一个健康阳光、积极生活的孩子。” 男孩眼神恍惚，似乎有泪光在眼眶里打转，“我答应你。” 一行代表男孩灵魂印记的金色的姓名书写在纸卷之上，契约正式达成，纸卷融入这神秘的空间，罗恩和男孩之间有一道牢不可破的链接建立起来。 约定达成的下一秒，罗恩就看到这片以男孩为主的空间逐渐消失，唯有“缄默”天赋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这一幕完成后，更多景象展现在他的眼前， 长发女人，肥胖的怪人，以及更多更匪夷所思的荒诞画面在他面前展现出真实的面貌。 “原来这就是拯救这座城市的办法吗？任重道远啊！” 当男孩消失的时候罗恩注意到他身上连接着仪式空间的黑线断开了，这意味着有一个憎怨着一切的灵魂暂时与这个城市和解了，是的，暂时，这根憎怨的丝线现在被系在罗恩身上了。 如果他不能完成约定，那么就要由他来承受这个能颠覆一座城市，将所有人拉入深渊的恶毒意念了。 哀叹一声，罗恩整了整身上的修士袍，摆出一副亲切的笑脸，走向那个微笑的女人。 第148章 里洛再现 皇后区，老歌剧院。 此时全城都陷入一片恐慌，唯有这里的气氛稍有不同。 空旷的剧院里明明没有一个观众，舞台上却灯火通明，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上下飞舞，弹奏出欢快喜悦的音符，这位技艺超群的钢琴师弹奏到心情激荡处肩膀摆动的稍稍剧烈了一些， 啪嗒，一颗圆滚滚西瓜大小的东西跌落在地板上，骨碌碌滚向舞台边缘。 这不和谐的声音没有打断喜悦的音乐， 哒哒哒，随着脚步声响起，农夫之女，富商之妻，一国公主，三个衣着各不相同的女人整齐的从黑暗步入灯光之下， 手挽着手，美丽的女人们大跨步，跃向空中，修长的双腿绷得笔直，一圈，一圈，裙摆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 在音乐达到第一个高潮时， 童话中的王子出现在在灯光下缓缓走出，金红色华美的服饰，年轻俊美的王子迈着古典优雅的脚步逐渐靠近舞台中央的王座。 高傲英俊的王子登上了宝座，璀璨夺目的双眼望着一片黑暗空挡的观众席，宛如检阅自己的王国， 如果按照故事情节，这里应该有剧团的旁白念词声响起： 英俊的王子历尽千难万阻，战胜了夺走属于他的王国的敌人，当王国迎来真正的主人，百花当在此时盛开，群鸟当在此时鸣唱，公侯、骑士、农夫每个人都全心全意拥戴这位命中注定的王！ 但真实情况是： “恭喜你王子殿下，你获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那么你是不是该醒一醒了，劳伦斯？” 当低沉的男声出现，似乎打破了童话的魔法，琴声忽然停止，随着一阵刺耳的杂音琴师的身体倒伏在琴键上，舞台上伴舞的女人忽然失去力量摔倒在地上， 男人抬起艰涩僵硬的双腿缓缓走向舞台中央，在路过伴舞女人时，视线在裸露出的金属关机上稍稍停留。 “或者我应该称呼你首席先生？” 原来宝座上坐着的人就是娜塔莉娅失手的目标，“闪电”巴伦，夏卡斯·劳伦斯，老剧院现首席伊万·舒尔茨幼年时的同学。 两撇小胡子让男人多了几分优雅深沉的气质，但当眼神落在他身上时，一种刺痛感会让人忙不迭地移开视线，无端的恐惧扼住喉咙让人喘不过气来。 王子表情冷硬，威严地眼神投了过来， “里洛先生既然已经成功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如果伯纳组长听到他说的一定不敢相信，他亲眼看着恶魔学者里洛为完成仪式而献祭了自己，应该化为灰烬的家伙现在却出现在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剧院中？ 不，他并不是完好无损，此时里洛的外貌完全和之前不同。 里洛想要咧嘴笑笑，发现自己连这个动作都没办法完成，于是自嘲似的道： “终究不是‘控偶师’，想要完美操控现在的身体还是有一点难度的。” 说完顿了顿，里洛木制脑袋的眼睛似乎动了动，他在等，过了一会儿，王座上劳伦斯没有表现出任何他想要的动静，于是失望的里洛只得继续说下去， “现在满城都是教会的人，我这个样子可出不去，”僵硬的木头手臂无奈向两边一摊， 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以献祭为代价开启仪式的里洛此时用这副木偶身体出现在剧院里。 “要不你收留我一段时间？就当我介绍你加入教团的介绍费？”说着，里洛还一脸期待的看向劳伦斯。 没想到劳伦斯平静的开口说道：“为你制作这具‘玩偶之身’就已经偿还了我欠你的所有，离开吧里洛先生。” 他当然看穿了里洛第一时间的想法，他以为自己会趁他虚弱的时候对其下手，毕竟献祭不可能真的没有代价，失去了原本的身躯，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半的力量，因为恶魔学者一身能力中有大部分都依靠强大的身体力量，更何况里洛现在的身躯还是劳伦斯制作的，控偶师操控自己的人偶简直不要太轻松。 劳伦斯不知道里洛是在试探自己，还是故意做出这幅姿态打消他的想法。当然，如果真的有这个机会劳伦斯绝对不介意动手，能够将一位高阶恶魔学者制作成属于自己的人偶，这对一个控偶师来说是多么巨大的诱惑。 如果成功的话劳伦斯甚至能直接跨阶晋升到3级，要知道他现在不过是一个1级的入门学者罢了。 但也正是因为自己的弱小，劳伦斯根本没有这个大胆的想法，他也不知道正是因为他的谨慎而躲过了一劫。 “好吧，那拜拜了！” 转过身，背着劳伦斯摆了摆手，里洛步入黑暗向剧场外走去。 黑暗中他的面孔忽然变得生动起来，肉眼可见的他的五官开始扭曲变形，白皙的皮肤变的蜡黄，棕色的短发变成黑色，金属关节渐渐被胶质层和液体填充，松软的木头转化为坚硬的骨骼，血肉自虚无中诞生包裹住新生的骨头。 没一会儿他就恢复了原本的样貌，身体的僵硬生涩感也完全消失了。 “真是可惜了，如果他敢有一点点多余的想法我就可以把他做成我的收藏品了。” 遗憾的拉下嘴角，里洛的脚步忽然又变得轻快起来， “哈哈哈，我可真是个天才，现在我就是货真价实的4级学者了！工程师？一坨屎！蠢得连我的屁都吃不到！”想到在旅馆里妄图阻拦抓捕自己的伯纳，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处，里洛生气的挥了挥拳头。 虽说最终获胜的人是他，但当时如果不是借着身上积累的，源自于伊利诺斯市民的庞大负面情绪他根本不可能打赢伯纳，毕竟伯纳是资深4级学者，而他本质上来说还是3级，3级和4级学者的差距可是中级与高级学者的分水岭。 现在借着浩如渊海的外来痛苦情绪，以献祭自身的消亡之痛苦为根源，他成功晋升4级，并且这份积累下的丰厚资产足以让他升至5级还多，可以说接下来的他的路途是一帆风顺。 “嗯，让我想想接下来干嘛~”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里洛高兴的从老剧院离开。 第149章 拼尽全力 此时伊利诺斯四处乱成一团，被破坏的设施越来越多，也随着负面情绪的扩散，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暴行的队伍。 “镇静！” 严厉的声音化作雷鸣，自空中扩散开来，震动浅淡的云层，古老神秘的茹恩语将使用者的命令真彻的传达向五星街陷入疯狂的人群， 怒吼的，咒骂的，施展暴行的，此时界面上所有的就像被打了一针强效镇静剂，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够了，就这吧。” 金发在阴云下闪耀着淡淡的光辉，一身铠甲的娜塔莉娅脸色难看的劝阻道。 此时她身边一个穿着修士袍的20来岁光头的男子，口吐鲜血，痛的弯下腰。 娜塔莉娅赶忙伸手扶住男人，穿过一众呆站在原地的市民来到街边，扶起一张凳子，让男人坐下。 “哈顿修士，你不能继续下去了，再这样你会死的。” 娜塔莉娅心痛的看着面如铂金的年轻修士，这位引自己加入戒律院的修士因为使用自己的天赋能力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如果继续下去的话他甚至会因此丢掉自己的生命。 “你已经尽力了，导师只允许你使用三次‘言灵’，现在你已经用过5次了，我们还有别的方法，请你停止吧。” “不一样，无论是沉眠还是打昏他们都只能让他们的身体停止行动罢了，现在唯有我的‘言灵’能力可以限制那股从他们心底生出的恶意。” 娜塔莉娅听到哈顿修士的传音面露不忍，这位前辈是真的在消耗自己的性命拯救这座城市，即使不忍，她难道能阻止一个伟大的灵魂奉献自己的行动吗？ 长街的另一头，一栋洁白干净的大楼，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作为常年人流拥挤的地方，这家皇后区的公立医院大楼此时却安静的过分。 “来，都看这边！” 踏踏，脚步整齐，楼上楼下，所有人都转向1楼门诊的方向，这些普通人的视线就像是能够穿透砖石一样，每个人都定定的盯着那里，盯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男人面部干净，没有蓄胡须，身姿挺拔，加上医生的身份，在伊利诺斯的婚姻市场上，怎么看都是一个优质男性。但此时科瑞恩·弗雷德里克却没有心思保持优雅的风度了。 他尽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因为【心理医生】施术的条件限制首先要保证自己的精神稳定，能够占据主导地位。 “你们现在会想起自己最快乐的事情，这种快乐的情绪将一直保持下去，直到我说3，2，1，停止，明白了吗？” 下一刻，所有被催眠控制的人都点了点头。 “美梦开始！” 所有人脸上露出开心幸福的笑容，弗雷德里克一霎那脸色一白，双眼血流不止。 弗雷德里克在察觉这些人身上不断扩散的负面情绪时就明白了，无论是谁做下的恶行，能够拯救这些人的只有自己。因为这些人患上的是精神瘟疫，一般的【医生】不可能解决他们的病症。 事实也正如他的预料，当催眠正式达成时，这些人身上不断散溢的负面情绪开始渐渐失去根源，因为【心理医生】的能力直接作用被施术者的精神，这与瘟疫仪式影响的条件正好相符。 所以这家医院成了少有的没有遭受破坏的，人群密集的场所。 藏身在这家医院，以源源不断地病患获取精神治疗方向的神秘知识，他的阶位晋升的非常快，在30岁的时候就跨过了3级学者的门槛。这也多亏了文明的发展，时代的进步，心理医生的存在获得了大众的认可。 “可惜，如果我现在是4级，甚至5级学者，这精神瘟疫的力量怎么会反噬到我。”弗雷德里克当然察觉到了街上的变故，但是他的力量并不足以解决里洛布置的仪式。 相对于20万个被种下瘟疫种子的市民来讲，他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这些都是弗雷德里克所不知道的，别说4级心理医生，就算是他晋升到5级也没有对抗这股力量的可能，除非他能成为大学者。 可惜的是，作为新型“职业”，心理医生直到这个纪元还没有大学者诞生。 被弗雷德里克催眠的人群中，离他最近的一个人，闭着眼睛，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幸福满足的笑容，洋溢出的幸福情绪甚至让弗雷德里克都为之侧目。 他翻开手边的患者记录，这个人正是他新收的患者，“杜比，24岁，职业花匠，确诊为‘恋母情结’，有抑郁倾向，建议保守治疗。” 金枝旅馆，灵界封锁外。 伯纳坐在轮椅上，双目紧闭，因为要保持使用禁锢魔方他必须合理分配自己残剩不多的灵力。 “辛苦了，现在什么情况？” 苍老严肃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伯纳陡然间睁开眼睛， “院长大人。” 来人正是圣巴托迪力神学院院长弗尔农·巴顿，作为智慧与战争女神教会在伊利诺斯最高负责人，他少见的走出了修道院。 “是我的失职，没有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恶魔爪牙的动作，让对方成功举行了仪式。” 伯纳低下头，自责不已的说道。 “没有关系，这又怎么能怪你呢？要怪的话也是我这个驻守者的过失，没有在恶魔踏入伊利诺斯的第一时间就将人抓住，这才造成了现在的恶果。” 弗尔农高大的身子遮住了伯纳，他威严伟岸的身躯里有滚滚雷鸣透体而出。在弗尔农身边的学者顿时感觉到灵界的环境突然间变得温暖又舒适。 大学者弗尔农仅仅依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改变了深度在10以下的灵界的环境，这惊人的变化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震惊，这就是大学者的伟力吗？ 震惊过后，伯纳终于想起弗尔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露出惊喜的表情，颤声问道： “院长大人，您是来处理这里的麻烦的吗？” 弗尔农布满皱纹的眼睛深邃的盯着旅馆三楼的方向，顿了顿，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不，已经有人在解决了。” 第150章 重现天日 当天色渐渐放明，太阳重新高高挂在天边的时候，拼尽全力守护这座城市的英雄们才发现，竟然已经到了第二天。 骚乱开始的时候天还是亮的，随着越来越多的市民加入暴动的队伍，深埋在心底的瘟疫之种，在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灌溉下，开始生根发芽，阴郁、伤痛、悲哀、怨怼，从人类意识深处喷薄而出的欲念遮蔽了整个天空。 自那时起，人们就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昏天黑地，不见天日只不过是外界的影响，真正影响到他们的是那种末日般的绝望感，亲人之间、朋友之间、爱人之间，信任、有爱、包容全都湮灭在无尽的欲望中。 开始时众人都冲着自己怨恨已久的对象发泄着心中累积地不满，当发泄过后，更大的混乱到来了。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自见面开始就不断地互相伤害，他们的行为不再是为了报复，他们仅仅是在为了发泄而发泄。 当那时，无论是否陷入精神瘟疫的影响，所有人，包括拥有超凡力量、深厚知识的学者也开始感到疲倦，无力、哀恸的情绪过去后，他们只感到绝望。 好在，终于天亮了！ 乔凡娜抬起手遮在眼前，向头顶望了望，碎金色的天边金灿灿的，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她从旅馆出来后直接离开了灵界范围，一众教会学者的存在让她很难掩饰自身的存在，尤其在场的不乏一些中高阶学者，仅凭她的藏身能力很难躲得过去，所以她就在靠的稍远一些的地方等候着。 帮助罗恩的那群鱼人很快就离开了，在她之后教会也有一队学者离开了。在她出来大概半个小时的时候，乔凡娜忽然浑身一颤，莫名有种被人盯住的感觉，好在那种感觉只出现了一瞬，吓得她想立刻逃离这危险的地方。 但是她忍住了，那位存在发现了自己，但没有对她做任何事情，那么应该是不在意她，应该没有危险，就这样安慰着自己，乔凡娜一直守在旅馆外。 罗恩以为她没有感受到那堵墙后邪恶的力量，那怎么可能呢？ 恶魔那晦暗腐臭的气味就在那里明晃晃的昭示着自己的存在，但她只不过是个2级的盗窃者，那庞大的力量面前她能保证自身的安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是那个男孩，不，男人去了。 乔凡娜知道罗恩很善良，她知道罗恩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但她不知道的是罗恩要怎样做到这一切，乔凡娜无法为他做更多的，她能做的只是在外面默默等待，罗恩答应了的，他会出来找她。 “嘿，乔凡娜小姐，好久不见！” 忽地，乔凡娜浑身一颤，缓缓转过身，眼眶里的泪珠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就是乔凡娜心中指引的方向吗？ 【盗贼之神】啊！ “欢迎回来！” 微微哽咽着，乔凡娜一下子抱住了忽然出现在身后的罗恩。 精神还有些恍惚的罗恩愣了愣，在察觉到沾湿的胸口时，轻轻拥住了乔凡娜，露出温柔的笑容，为了说服那些市民的意识而一直挂在脸上的已经僵硬的笑容，在遇到这位真正朋友时渐渐融化在脸上。 时间好像消失在两人之间，不知过了多久，情绪平静下来的乔凡娜一把推开罗恩，罗恩稍感意外的放开双手，在看到红发姑娘脸上粉红的颜色时了然的避开了视线。 “咳咳，你现在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乔凡娜稍显扭捏的小声道。 罗恩嘴角的微笑忽然一僵，等等，这场面怎么这么熟悉。他们是最佳搭档，是好伙伴，这段坚定的友谊可不能变质了，他得把跑偏了的感情拉回来！ 停顿了一下，罗恩点头道：“有些事情确实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乔凡娜偏侧过去的脑袋忽然有转过来的迹象，为什么听到罗恩这么说她有一点生气又有一点激动？反应过来的乔凡娜还是克制住了这股冲动，不行，现在还是太尴尬了。 “你想问什么？”乔凡娜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一些娇羞。 罗恩深深的看了一眼乔凡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我晋升3级了，现在有很多没搞明白的问题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嗯，我答……什么？！！！你3级了？” 羞涩的姑娘突然转过头来，脱口而出的温柔细语也变成惊声大叫，罗恩的视线在乔凡娜因为过于激动而颤颤巍巍的高耸峰峦上一扫而过。 原本坚定的信念忽然有一丝动摇，也许他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只不过过了一夜，你怎么可能晋升的那么快？而且还跨过了2，3级之间最重要的路径选择，要知道这一关不知道拦住了多少学者！你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的乔凡娜已经把那些旖旎念头抛到九霄云外了，狗屁的感情，哪里有知识来的重要！ 望着眼前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乔凡娜，刚才那个一脸娇羞的姑娘，现在变成一只红发蓬松的狮子，好像要从他突然变成了什么稀有材料，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呃，只不过是积累够了我需要的超凡知识，自然而然就晋升了。” 挠了挠脸颊，罗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还想着从罗恩身上发掘出一些快速晋升的秘密，没想到获得的是这样的答案，废话，她也知道获得足够的知识就能够晋级，问题是他从哪里获得如此数量庞大的知识。 而且这一切都发生在一夜之间，就算真有现成的知识摆在她面前，她也要花费巨量的时间去吸收这些知识，还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将这些知识转化成自己能够理解、运用的知识，这一切顺利的话乔凡娜估计至少要花费一到二年，而罗恩只用了一夜！ 超凡世界也不是没有出现过罗恩这样的幸运儿，最有名的就是获得过【真实之章】的天选之子，拥有这件蕴含了所有知识的伟大宝物，那位幸运儿也花了十几年才成功晋升大学者。 就算学者之路的难度会越来越大，但那一位从1到3的晋升速度，那不会比乔凡娜推测的快多少。 第151章 晋升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是正常的。” 乔凡娜恋恋不舍的将视线从罗恩身上移开，喃喃的自我开解到，这可是关系到学者晋升的秘密！谁会不想知道？要不是这个人是罗恩，她绝对忍不住对这样的秘密视而不见。 在乔凡娜不注意的时候，罗恩轻轻拂过右手手腕，那里刺痛的印记已经消失了，而他这次能够成功解决恶魔仪式，时间诅咒印记至少要占据一半的功劳。 而这块印记的出现是偶然吗？它是因为自己实验的仪式而产生的；或者是早有预谋的？女神恰到好处的响应了他的呼唤，他才能透过时间河流看到过去发生的景象，女神会不知道罗恩会因此付出沉痛的代价吗？ 而且还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之前不觉得，现在显得同样可疑。 想到这背后的隐秘，罗恩因为晋升而产生的喜悦就变淡了不少。 “等等，你释放出自己的灵力给我看看！” 罗恩讪讪微笑掩饰表情的时候，乔凡娜突然厉声道，吓了罗恩一跳。 “啊，怎么，怎么了？” 罗恩一头雾水的释放出自己的灵力，疑惑的问道。 乔凡娜没有理会罗恩，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非常可怕的选择，而且可能性极高！罗恩会不会转而投靠了恶魔？也有可能罗恩是不自觉地被恶魔引诱，堕落了呢？ 要知道唯有恶魔学者的路径是依靠那些不可揣度的恶魔的，那可是堪比神明的伟大者，祂们完全有能力把一个信徒突然拔高数个等级，虽然花费的代价不菲，但谁又能知道祂们抱着怎样的想法呢？ 一想到罗恩有可能堕为邪恶力量的一员，乔凡娜刚刚心中的喜悦就消失一空，罗恩出现后“隐身”领域就笼罩了他们，但与释放术语不同，天赋能力的使用非常隐蔽，运用到本身灵力的数量也非常少，罗恩是完全有可能瞒过她的。 怀着一丝戒备，乔凡娜不安的看向罗恩的掌心。 清澈，稳定，宁静。 这不是恶魔的力量，清澈是一般学者典型的特点，这是区别恶魔学者最好的方法，因为他们很难掩饰自身灵力污秽的特性； 稳定性则是自然学者最普遍存在的灵力特性，如果欲望学者能掌控自身的欲望同样会表现出稳定的特性，这一点在欲望学者身上尤其难得，乔凡娜意外的瞄了罗恩一眼； 至于宁静应该是罗恩自身天赋能力带来的特性，乔凡娜不知道这是“缄默”天赋遮掩后表露出来的特性，罗恩在晋升3级后自身的隐蔽能力越发强大了。 骤然间松了一口气，乔凡娜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浸湿，放松下来的乔凡娜狠狠的撇了罗恩一眼。 还一头雾水的罗恩莫名其妙的看了乔凡娜一眼，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疯，不会被自己的晋升气坏了吧？ “对了，你要问我的是什么事？”没好气的乔凡娜突然想起罗恩之前对自己说的。 “哦，对了，差点忘了。我晋升后发现我的天赋能力表现的有一点点过头了，即使不使用隐身能力，现在别人也发现不了我。” 说到自己出现的异常状况，罗恩的声音稍显紧张，他可不想未来变成一个“透明人”，明明生活在人群中，但就和不存在一样，那太可怕了！ 乔凡娜这才想起罗恩刚刚是怎么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原来那时他没有使用能力吗？ 咧嘴一笑，乔凡娜正对着罗恩得意的一挺胸。 “不知道！我累了，回家了，明天再见吧！”说着就走远了。 罗恩怔了一下，看着脚步轻快渐行渐远的红发姑娘，忽然笑出声音。 “明明比我大，结果却表现得这么傲娇。” 罗恩已经明白过来，虽然乔凡娜没有明着回答他，但从她的态度来看这件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至少罗恩所担心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了。 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罗恩可能要有点麻烦了，傲娇少女恐怕还有一点想要给他点惩罚的想法在里面，这才没有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办。 想清楚的罗恩好笑的摇摇头，也离开了这里，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乔凡娜现在是他们学校的老师，从外地学校做交流来的乔凡娜是住在修道院内教师宿舍的，他们应该同路啊，为什么两人要一前一后分开走？ 离开旅馆的两人不在意，此时旅馆灵界范围内依然保持警戒的教会学者们却紧张的要命。 “组长，怎么回事，是我感知出错了吗？恶魔的气息怎么不见了？仪式好像也停止了？”维持魔法阵的一队队长推着伯纳的轮椅，神情疑惑的在伯纳耳边轻声道。 伯纳没有掩饰自己的诧异，他也感觉到了，旅馆内此时灵力平息，冲天而起、震荡汹涌的负面意念也停止了。最关键的是，维持仪式运转的恶魔力量忽然像是后继无力，熄灭了？ “我去看看。”涩声开口。 伯纳一夜就没好看过的表情越发凝重，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里洛的诡计，此时的伯纳已经有点惊弓之鸟的感觉了。 “组长我去吧。”一队队长沃尔克阻止道。 “您现在的状态进去恐怕很危险，我的一直没能帮上什么忙，我去更合适。”沃尔克神色坚毅的说道。 顿了一下，他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解释道：“而且，嘿嘿，院长大人之前不是来了一趟，说有人在解决那个仪式了吗？” 伯纳一愣，这才想起修道院院长弗尔农，笑着看了一眼沃尔克，这才允许他进去。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旅馆三楼。 被罗恩敲碎的石墙已经不知被禁锢魔方挪移到了哪里，只留下满地的碎石和灰尘。 精神瘟疫仪式的火焰熄灭之后走廊已经恢复了一片黑暗，仪式法阵的位置突然有一只苍白的手虚无中伸了出来。 黑暗中，有白色的雾气渐渐笼罩仪式的位置，被雾气沾染到的石块渐渐染上寒霜，刺骨的寒意驱散了仪式表面随后一丝余温。 咔嚓，石块在一只赤裸的苍白的脚下化为一滩粉末。 第152章 伤痛远未离去 罗恩一路走来映入眼帘的景象比那场风暴给这座城市造成的伤痛更加深刻， 市民的疯狂行为并没有因为罗恩解决了仪式就立刻停止，这不是被蛊惑、被催眠，他们的所作所为源自内心深处的黑暗，而这就是恶魔的可怕之处，引诱你堕落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本身。 其他恐怖分子只不过是打击你的肉体，夺走你的生命。恶魔呢，他们可看不上你的性命，他们可以高高在上，也可以混迹于阴暗的沼泽，凡有苦难、痛楚必有他们的身影，背叛挚友、出卖灵魂、出卖信仰，这是他们最喜欢的戏码。 凡是道德约束不允许的就是他们所提倡的，凡是人性闪光歌颂的就是他们诋毁的，何谓恶魔，无法磨灭的人性阴暗之念就是恶魔。 此时威斯马特王国伊利诺斯市，人类王国中一座闪闪发光的城市，成了地狱绘图。 这里所遭受的一切比战争破灭的场面还要让人绝望，因为这里依旧充斥着繁华之物，但是这座城市的主人已经堕入魔道。 随着罗恩来到城区繁华地段，种种惨不忍睹的画面映入眼帘。 只是走过两条街他就看到好几具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即使没有超凡力量，这些普通人造成的杀伤力一点都不小。沿街的商铺变得破败不堪，各种商品、桌椅、散落在人行道上。 还有很多人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罗恩从他们的声音中没有听到悔恨、哀伤，他感受到更多的是愤懑、怨怼、不甘。 罗恩自以为拯救了这座城市，还获得了大量超凡知识成功晋升到3级。 但在目睹这一切后，心中的激动、喜悦被堵在心口，发酵成一腔酸涩苦涩的失望与迷茫。 这种愁闷的情绪在遇到接下来的一幕后突兀的爆发了出来。 满是灰尘的街角，被撕毁衣衫的妇人的脸上没有悲伤痛苦，反而是满目狰狞，疯魔似的挥舞着手中的木刺，没有溅射喷涌而出的鲜血，因为那具身躯的主人早就没有了人形。 “宁静。” 意念落下，便有隐秘的法则在此彰显伟力，无所不在的灵力在罗恩的调动下绽放出奇迹的力量，不知休止的妇人缓缓倒在地上，被疯狂、仇恨支撑着不肯落下的眼皮缓缓合拢，轻缓地呼声温柔响起。 罗恩不知道这人是死于什么时候，是死于谁手，也许是这个妇人，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总之这位浑身血污，赤裸着的妇人不该在这噩梦般的地方继续下去了。 意识汇聚，远处落在地上的一件大衣飞了过来，盖在妇人身上，然后那位陷入沉睡的妇人缓缓飘起，罗恩把她放在远处干净的地面上。具体的工作还是等专业人士来做吧，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在晋升3级之后，他的天赋能力变强了很多，具体强了多少罗恩不清楚，他只知道往常很少用到的沉默能力有了新的变化，现在称它为“宁静”更加合适。 受到宁静力量影响的人会减少自身活动，意识活动趋于平静，根据作用对象不同，影响的程度也不同，例如那个妇人，此时在宁静的作用下就进入了深层睡眠。 罗恩也可以主动增减这种影响效果，只不过他认为让妇人睡一觉会更好。 在恶魔仪式结束之后，沉睡的市民不再会受到持续的负面情绪影响了，而且他的能力本身就在消除所有过激的情绪。 又来到下一条街道，离得很远他就闻到一股香甜的奶香，在路过街角的时候，罗恩看到翻倒在路中央的运货车，把路面都染成一片白色，橡胶桶里运往各个商铺的牛奶淌的干干净净。 而让他感到震撼的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不合身的衣衫，却纺织精湛、用料讲究；全身干瘦，却肚皮鼓胀、满面油光；头发长短不一，油的打了结，却口袋鼓起、沉甸甸的托在地面。 此时这七八个孩子跪伏在马路中间，用手舀、用舌舔，所剩不多的牛奶。 目视着这些最多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眼中的贪婪，罗恩心口一痛，中间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孩子，在仪式空间，罗恩和他的意识镜像签下了契约，他的梦想是有吃不完的面包。 罗恩记得很清楚，那孩子的要求很简单，甚至连一块黄油，一杯牛奶他都不过多奢求。 在这个时代，让他这样的孤儿入学读书是不现实的事情。罗恩本想着回归后找到这孩子，给他找一份工作，让他能够养的起自己。 “宁静。” 噗通，噗通，所有孩子都睡了过去。 罗恩再也不忍心看下去，这座城市、这里的人民，他不知道幸存下来的人，在清醒后要怎么面对自己制造下的厄运。 心里郁结的情绪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他承诺要拯救的人，这是命运指引他要拯救的城市，他制止了仪式，他安抚了被种下邪恶念头的民众意识。但是他成功了吗？他做到了吗？ 罗恩的身影变得模糊，他加快了脚步，想要离开这里。 他开始怀疑自己，他只不过是想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事，想要多帮助一些人，给独在异乡的孤独灵魂一点慰藉，但是现在他变的不敢面对这一切。 这是英雄独属的领域，这是被铭记在历史中的传奇，这不是他这个躲躲藏藏的家伙能够承受的重量。 当他产生这念头的一瞬间，郁郁葱葱、茁壮不少的天赋种子忽然开始悲鸣，一道漆黑的裂缝出现在青翠的种子根茎上。在天赋种子遭受重创的瞬间，极速狂奔的罗恩忽然一个踉跄，一口鲜血抑制不住的喷了出来。 罗恩刚刚晋升，还生机勃勃的精神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去。 勉力支撑起身子，罗恩抬起手背潦草的擦过嘴唇，鲜红的颜色成了他惨白脸上唯一的色彩。 半个小时之后， 罗恩踏进校门的时候没有在门口看到那个在躺椅上晒太阳，看报纸的熟悉身影。此时的他也顾不上许多，身影匆匆的向家的方向走去。 第153章 他做到了吗 “嘭。” 用力推开大门，门板在撞到门后时发出巨响。 “欢迎大英雄回来！” “欢迎爸爸回家！” 塞拉和加西亚忽然大声欢呼，好像早就知道罗恩做了什么一样，早就等在门口，热情的迎接罗恩。 罗恩没有在意为什么塞拉会知道这件事，这只乌鸦身上古怪的事情太多了，要是细究起来罗恩早就发疯了。 低下头，努力勾起嘴角，对着加西亚笑了笑。 “爸爸不太舒服，先上楼休息了。”罗恩说完后立刻向屋子里走去。 塞拉的笑声卡在嗓子里，发出滑稽尖锐的“啊啊”声。加西亚黑乎乎的小胖脸皱在一起，他没敢多说什么，罗恩难看的脸色和微弱的声音让他感到一阵不安。 “塞拉叔叔。”加西亚迟疑的小声道。 塞拉的鸟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情绪，他扇动翅膀从衣架上飞下来。 “没关系，你爸爸可能太累了，你先去吃点东西，我去看看。” 塞拉轻轻拍了拍加西亚的脑袋，化为一道黑影消失在楼梯的位置。 来到二楼盥洗室，塞拉看到没有合拢的浴室门，和地上凌乱脱下的衣服。 浴室里，除了哗啦啦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 罗恩赤着上身，双目无神的盯着冰冷的水流从喷头中喷出，浴缸里阵阵涟漪扰乱了他的倒影，就如同他此时的心。 这一路上，并不是没有好消息，他看到好几处被教会学者控制住的地方，或排成一列双目无神的民众，或躺倒一片陷入沉睡的民众，在他努力的这段时间里，还有更多的学者在拼命挽救这座陷入骚乱的城市。 罗恩看到那些身世不凡，家境优渥的学者灰头土脸的瘫坐在地，有些人面如金纸，身上有不少血污，有些还有力气的则拿一些药剂灌给地上的民众，有些则依靠着同伴沉沉睡去。 也许是因为看到还有那么多人同样在努力拯救着这一切，和丹一样遭受“歧途”问题影响的罗恩感觉自己没有那么难受了，崩裂的天赋种子也渐渐稳定下来。 “波~” 一声轻响，还穿着长裤的罗恩就这样走进浴缸。 慢慢躺下让冷水浸过自己的下巴，罗恩对着水面长长吐了一口气，有一条细长的波纹向浴缸另一头扩散开来。 刚闭上眼睛，罗恩就听到耳边传来凝重的声音。 “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势！”塞拉没有提及不久前在大门前发生的事情，他更疑惑的是罗恩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那种从“灵”中透出的虚弱让他不得不在意是不是出现了超出他掌控的事情。 “塞拉，我想家了。”罗恩面无表情的盯着水面，声音低沉的说道。 神色凝重的塞拉忽然一滞，注意到罗恩的脆弱不安，想要询问的话语在嘴里转了一圈， “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你有了加西亚，还有了值得托付性命的朋友。” 罗恩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从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到生机勃勃的异世城镇，再到满目疮痍的废墟，一个个或光鲜或阑珊的身影，忽然被两个红发、金发的姑娘，一个高瘦的青年，一个圆滚滚的胖子和一个矮小柔软小黑胖子所取代。 “家，吗？” 看着闭嘴不言的罗恩，塞拉头痛不已。 暂时略过他身上的伤势，看罗恩的表现，应该不是和其他人战斗后留下的。塞拉想了想，决定换个方法，就当刚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现在就是在为罗恩庆贺。 “要讲讲这一晚上你都经历了什么吗？例如你是怎么这么快升上3级的，例如，你是怎么解决那个仪式的。”斟酌了一下，塞拉缓缓声说道，说到最后时试探的盯着罗恩的表情。 “呵，你果然知道。”轻笑一声，罗恩开口道。 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和塞拉绕弯子，斗心眼的心思，既然塞拉提到了他就全都直截了当的告诉他。 “那可不止是一个晚上。” 随着塞拉说的，罗恩想起乔凡娜在见到他时羡慕嫉妒的提起他一个晚上就连升两级，乔凡娜不知道的是在罗恩的感知里，那可不是一个晚上的事情。 这也是他见面后第一句“好久不见”的原因，除去感知“缄默”本源所花费的时间罗恩根本没有感知， 罗恩在仪式空间里足足待了5年，除了那些离奇古怪的景物，以及近20万个沉浸于自己怨念世界的孤独意识之外，那里再也没有其他人。 里洛布置的仪式本身当然没有影响时间的力量，这异变还要多亏罗恩身上的时间诅咒，在他进入仪式空间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间诅咒蔓延出去，影响了整个仪式。 那里的时间流速远远慢于现实世界，也因为有了这层空间的共同支撑，罗恩身上时间诅咒的爆发也得到了巨大的延缓，类似于整个仪式在为罗恩承担这份诅咒的力量。 同时也托了时间诅咒的福，罗恩能够有足够的时间解决那些数量庞大的意识体。 在解决了第一个男孩的意识后，罗恩就踏上了安抚这些愤怒怨怼意识体的艰难道路。 能直接用守密解决的就直接斩断他和现世世界的勾连，让怨念彻底失去根源；不能满足守密条件的，罗恩就像解决男孩事件一样，先是了解对方的诉求，再想办法解决对方的问题，最后用“守密”隐去所有。 这个过程很艰难，而且也不是所有意识体的问题都能得到解决，很多人怨气冲天，在见到罗恩的第一反应就是攻击他，好在在那里都是些普通人的意识，根本不是罗恩的对手。 这也给罗恩造成了极大的困扰，怀着无法解决仪式的隐忧，没有办法的罗恩不得不越过那些无法解决的意识。 这种过程进行了一年多，罗恩的担心有了解决办法。 他晋升了！ 在与数量庞大的意识体签订守密契约后，罗恩一点一点积累着神秘的知识，同时这些知识也在被运用着，沉浸在劝解意识体中的罗恩不知不觉中就晋升了。 成为2级学者的罗恩远比1级时要强的多，此时的他能够单方面的强制签订守密契约，主动斩断那些意识体和现世的联系。 自此一切都尘埃落定了，罗恩也借着庞大的积累顺理成章晋升3级学者。 这一切总共花费了5年7个月零3天，而不是乔凡娜以为的一夜。 在仪式空间中失去时间感知的罗恩，还是凭借着那块灵枢怀表，才记录下这详细的时间。 他成功了，在踏出空间的那一刻，心情激荡的罗恩踌躇满志，意气勃发，但当他走过旅馆和修道院之间，这不算长的路途后他开始质疑自己。 他真的做到了吗？ 第154章 对策 低垂着眼睛，看着浴缸里絮絮讲述那沉重经历的罗恩，塞拉如雕塑一般，沉默无言。 在他所经历的漫长时光中，这是第一次与一个人类如此的亲近。 照顾别的情绪，以遏制自己的喜好这也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现在塞拉就面临着这种古怪境遇。 他很想不管不顾的询问罗恩是怎么遭受重创的，但这样问出来是不是显得自己很冷血？ 他又想着要不要温柔安慰罗恩那受创的脆弱心灵，但他那匮乏单调的词汇库里并没有那些稍显温和的词语。 最终，塞拉选择沉默。 乌鸦金黄的眼珠不时有流光闪过，如同煤气灯豆大的火苗，泡在冰冷的浴缸里，罗恩却一点都不感到寒冷，那点温度丝毫敌不过他此时内心的冷寂。 “在看到那些困顿于欲望的普通人后，我落荒而逃，街道两旁的风景逐渐变得模糊，呵，我的‘极速’从未那样快过，身躯撕开风墙，一步即是百米之遥。” “你瞧，我还是有点天赋的不是吗？在逃跑上。”疲惫的嘴角努力做出上翘的动作，但他失败了。 此时的罗恩连做出一丝假笑都是奢望，他太累了。 塞拉知道这是罗恩还太年轻，经历过的事情还太少的缘故，他的心肠还不够硬。 如果感受过饥荒恶魔掀起的恐怖灾年，他便不会为此时人性的阴暗而感到悲伤；如果感受过色孽恶魔阴毒的谋划，他便不会再为此时人性的恶毒而感到失望；如果感受过众神和恶魔的战争，他便不会为此时人类留下的鲜血感到痛苦。 但这不是塞拉能无视罗恩情绪的理由，他是罗恩，是他选择的合作者，是他漫长生命中唯一的……朋友。 “洗完澡快点出来，加西亚还在等你。” 没有去瞧罗恩脸上的表情，塞拉留下最后一句话后就离开了浴室。 望着重新安静下来的狭小空间，罗恩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安全感，稳定下来的情绪收回敏感的触须。 闭上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冰冷的浴室里有雾气升起。 罗恩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加西亚的模样，淡淡的笑容爬上他的唇角。 6月的午日阳光已经初显炽烈，灿金色煊赫的在这片大地上宣示着自己的权威。即使在这北方大陆的西北之地，也未能躲开这招摇的存在。 这个月份在威斯马特王国又被称作“工作月”，良好的天气状况、恰当的气温、逐渐丰富的物产，都昭示着这是一年当中最适合人们挥洒汗水，努力工作的时间段。 此时的伊利诺斯失去了往昔的繁忙景象，没有一个人呆在自己的岗位上，也没有人热情的招呼过往的行人，招揽顾客。 疯狂的一夜，挥洒怒火、宣扬暴力、释放色孽，肆意绽放的欲望燃尽了人们心中的光。当阳光重新降临大地，清醒的人要怎么面对这一切？ 掌握城市法规，权威的化身，上下院的议员与市长在此时和普通人一样深陷泥潭；学习知识，运用知识，编写知识，作为建设文明不可缺少的智者们，学者与专家紧紧闭上自己的嘴巴，他们害怕又有癫狂之语流淌出来； 真正掌握城市经济命脉，手握大把金镑和土地，富商们正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但又有几人真的在这一夜中付出了血的代价呢？ 真正执掌律法与战争的权柄，流传千年的血脉，尊贵的勋贵行动倒是迅速，只不过大都在忙着遮掩自己犯下的恶行。 此时这座城市的“主人们”没有精力再来约束他们的玩具，他们的棋盘。 没有人知道正确的答案，于是这座繁华的“威斯马特的明珠”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摆当中。 学者们同样没有这个力气，此时的他们同样在沉痛的哀伤当中，无力他顾。 而且也因为“凡人的归属凡人”，他们什么都不能做。 “您觉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圣拉奎拉大教堂，杰森主教尊敬的站在书桌旁。 弗尔农坐在对他来说稍显拥挤的座椅上，之前他让主教不用这么拘束，可是对方坚持遵守规矩，于是他不得不坐在这里，即使76岁的杰森要比他这位百岁老人更需要这个椅子。 只因为他是智慧与战争女神教会十三位大主教之一。 手指在硬木书桌上有节奏的敲击着，弗尔农沉思了一阵，缓缓说道：“让他们休息一阵子吧，所有人都需要冷静冷静，来接受这一切。” 垂手恭听弗尔农的指示，杰森捏了捏大腿酸痛的肌肉，一夜奔波他们一边救助无辜、受伤的群众，一边躲避狂热的市民，毕竟他们人数稀少还没有武器，在那浪潮般的骚乱中同样需要保全自身。 作为女神在现世的权威延伸，里洛那一点恶魔的力量还不足以影响到教堂这里。因此，教堂中一百多位信仰虔诚的修士成了这座城市中为数不多没有受到影响的人。 杰森主教身上还穿着没来及的换去的修士袍，上面沾满了灰尘和血污，信仰坚定如他自然不会为那浅薄的负面情绪而动摇，于是他率领教堂中能够在外行动的修士，在恶魔狂欢的夜里尽力挽救着那些迷茫的灵魂。 别看主教不过是个已经76岁高龄的普通人，他的身体绝对称得上强健，别忘了女神的神名是什么，身为司掌“战争”之名的神灵，女神的教徒怎么会是身躯羸弱的人呢？如果再年轻几岁，杰森主教敢说他可以带领一军为女神征战。 除了女神教会，凡是五大正神教会，他们的教徒没有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暂时什么都不做吗？”杰森轻声重复。 这一次恶魔的行动造成的破坏并不算严重，仅仅是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能够做的事情是很有限的，贝尔曼教士估算，这一晚全城的损失还没有前段时间风暴对弗兰哥地区损毁造成的损失大。 真正影响深远，令主教充满忧虑的是，全城几乎所有人在心灵、精神层面受到的创伤。 第155章 希望的曙光 “无论是市民还是执法人员，在这次原罪的瘟疫中都犯下了不少罪行，人们心中往日的善良、克制，在这一场狂欢中被摧毁殆尽。” “虽然只有一夜，但是这种揭开人性的假面，肆无忌惮的播撒罪恶的行为，已经深深的烙下印痕。要知道他们可不是在失忆状态下做出这些的。” 弗尔农低沉的声音在书房中犹如岩石砸在杰森的心湖，掀起一片涟漪。 “是啊，民众们不会忘记自己手上沾染的罪恶，也不会忘记往日好友捅进自己后背的匕首。” 人类本性是善还是恶，这种哲学上的争论在普通人看来完全是吃饱了撑的，但这实际上是文明社会无法绕开的诘问。 每种文明体系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都代表了自身对人性的看法，也代表了自身会做出怎样的规定，或宽松、或严苛，他们的最终目的，都是建设一个完美的、健全的、永久的社会。 为此他们约束人类本性中不可控的，具有破坏性的那部分，宣扬人类的朴实、善良、任劳任怨。 现在，这一切“假象”被恶魔们打破了。 伊利诺斯的市民们清晰的看到了自己身上“恶”的本性，农夫、工人还愿意忍受贵族和富商的压榨剥削吗？职员还能笑脸面对上司的刁难吗？ 杰森主教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他可是亲眼目睹了那些罪恶，可是他却无力制止，他救不了人性受到的伤。 心情正处于悲恸中的杰森主教突然发现弗尔农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 “难道，您有什么解决办法吗？”怀着一种不自信的期待，杰森主教颤声问道。 别看弗尔农是超凡者，凡是达到一定高度的超凡学者都拥有着凡人难以企及的智慧，他们就是行走的图书馆，是真正的百科全书。 即使目前的问题他难以想象要怎么解决，但他对弗尔农还是抱有期望的。 “恶魔的谋划确实非常狠毒，无论仪式成与不成，种在人们心中的种子都会发芽，除了尚在襁褓的婴儿还有谁能确保自己没有恶意呢？” “而这一切的漏洞就在于他们的计划既彻底，又不够彻底。”弗尔农的眸子中有智慧的火花迸射。 【掌控者】弗尔农，以操纵之力闻名于超凡之间。控偶师在他面前要小心人偶随时都会造反，拳击手要小心自己的拳头会不会打在自己脸上。 弗尔农掌控的不仅是“物”本身，同样精通“灵魂”、“人性”、“意识”的掌控。 虽然恶魔仪式开启时他不能出手，但对人性最够了解的他已经看到了“反败为胜”机会，是的，不仅是解决目前的问题，还能让伊利诺斯更进一步，在时代的发展浪潮中向前迈出一大步。 杰森主教更加疑惑了，“彻底，有不够彻底？您指的是什么？” 就算想破脑袋他也没有想到弗尔农所指的，于是主动询问道。 “彻底，仪式的力量唤醒了全城居民的负面情绪。恶魔的布局不是一朝一夕就完成的，为了散布恶念，将瘟疫之种种在市民心中，他们准备已久。我不确定是一月前忽然出现在伊利诺斯的恶魔从者，还是其他人，这种手段和心计都很了不起。” “不彻底，则是这种影响仅仅局限在伊利诺斯。伊利诺斯很大，它有23万常住人口，和倍数的流动人口；同时伊利诺斯又很小，它仅仅是威斯马特王国54座大城市之一，威斯马特王国又只是北大陆五大王国之一，外面的世界还很广阔。” 因为仪式影响的彻底，全城的人都处于一种“公平”的平衡水平，罪恶又如何呢，当所有人都成了“共犯”的时候，这种罪还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吗？ 伤痛终会过去，错误还有弥补的机会，即使无法挽回的疏漏，在整个城市的宏观角度上来讲，一定的容错率是被允许的。 而恶魔的谋划又是局限在伊利诺斯一地的不彻底，当更宏伟的外界还以文明社会的规矩运转的时候，这“小小城市”无法掀起搅动世界的混乱，它必须按照文明社会的规矩行事，因此目前的混乱必然是“暂时”的，它终将回到文明的怀抱。 现在只要有一个清醒的人注意到这一点，就能够带领全城走出阴霾。 弗尔农的指点就到这里，他不能全部说明白，因果的力量在他这种大学者身上尤为明显，现实世界向着真实世界倾斜，随时都有陨落的危险，他的一举一动都干系着庞大的灵。 杰森主教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窗口，此时的大街上几乎见不到人影，只有寥寥性格坚韧的人坚持着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阳光照常升起，黑暗中的罪与恶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一般。唯有留给城市的伤疤，暗暗诉说着那注定不会留于文字的历史。 “感谢您的智慧，是您挽救了这个城市！”杰森主教激动的说道。 虽然还没能完全理解弗尔农所说的东西，但是他隐约感到了曙光的出现，弗尔农他们不能干预人类社会的运转，但是教堂这边可以做一些事情，他们作为普通人，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少负担，文明进步的那一刻甚至能让物质世界升华。 “不，拯救这座城市的另有其人。”弗尔农严肃的脸上罕见的露出笑容。 这一次杰森完全未能理解到弗尔农的意有所指。 忽然想到了什么，杰森恍然，解决恶魔仪式的人是教会的学者吗？是谁如此出色，能够得到大主教的青睐？ 弗兰哥地区，丹特维尔大街。 一高一矮两个人在清冷的街道上漫步，干净整洁的衣服和乱糟糟的街景格格不入，里洛不停的向身后抱怨： “精神瘟疫不都结束了吗？怎么没人开门做生意啊，连家开着的面包店都找不到，这群人真的太懒了！” 大眼睛迪亚，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大了。他知道里洛先生在不做人这方面一骑绝尘，但没想到他如此的不做人。 面包店倒是“开着”，别说大门了，窗户都没有，但你进去能找到一粒面包屑吗？ 再说了，这些都怪谁，你心里没点数吗？ 第156章 巡查员的伤亡 小心的和里洛保持着距离，迪亚眼角抽搐，灵觉中，眼前的人身上不时爆发出骇人的力量，让他有种想要掉头就跑的冲动。 “对了，你怎么才到2级？仪式散溢出的负面情绪应该足够你抵达3级才对。”里洛不经意似的问道。 迪亚在阳光下白的透明的脸颊不自觉地抽动着，担心受到里洛的惩罚，他和劳伦斯这种“消耗品”不同，在没有达到目的的时候消耗品不用担心会被抛弃。 “不知道怎么，仪式忽然就终止了。” 迪亚一边小心翼翼的解释着，一边注意着里洛的动作。 此时的里洛站在一家钟表店外，将上半身探进橱窗向里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你看清是谁让仪式停下的了吗？” 黝黑的眸子在屋子里残存的钟表上细细分辨着，里洛的声音从店铺内传出来，听起来有些空旷悠远。 望着里洛的背影，站在阳光里的迪亚迟钝了下，涩声道：“没……没有。”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迪亚等待的惩罚没有到来。 将身子收回来，里洛向后望了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走吧。” 低眉看着皮鞋鞋尖，迪亚在感觉到里洛毫无生气的眼神后浑身一紧，后背顿时有冷汗冒出。好在里洛很快就转过身，继续向前了。 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躲过一劫的迪亚并没有注意到，里洛刚才的视线落在了他身后一条漆黑的巷子口。 灵性微动，轻盈的寒气在背部打了个转，瞬间身上又变得清爽干净。 缓过来的迪亚加快脚步，跟上里洛的脚步。 也许是看里洛没有生气，也许是突然上涨的灵力给了他莫名的自信，迪亚稍稍犹豫还是问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 “您布置这么长时间的计划就……忽然被人破解了，您不生气吗？” “哦？不过是随手打发时间的小玩意为什么要生气，我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 里洛忽然笑起来，伸出左手握成拳头，深黄色的皮肤下可以看到淡淡的血管和暴起的筋骨，他这具人偶身躯此时快要改造完成了，到那时他就可以完整的发挥出4级学者的力量。 这也是他会在瘟疫仪式被解决后，立刻决定躲到弗兰哥地区的原因，迪亚都能够察觉到他身上不稳定的灵力波动，此时为了保护民众街上有大量教会学者，那些随时都有可能会遇到的教会学者同样能察觉到他的异常。 倒霉的是，他现在就被人盯上了。 “弗兰哥地区，丹特维尔大街出现两个陌生面孔，其中一人灵力波动极度危险，一组第三小队弗朗克·梅林申请调查。”浅红色的头发，波浪似的在阳光下泛起橘黄色的光芒。 两栋破旧的房子间，躲在阴影里的弗朗克小心的将信使放出去，心中的不安稍有平复，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现在他有两个选择，继续跟着这两个可疑的家伙，但以他的实力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另外就是撤离，等待队友的到来。 当他还在犹豫的时候，耳边忽然有一阵温热的吐息。 “这位先生，偷偷摸摸跟着其他人可是不好的行为哦。” 霎时间弗朗克汗毛直立，没有犹豫，他的身影变得模糊，铺满阳光的马路上，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那里。多年历练让弗朗克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疑的家伙大意了，2级刺客专属术语“瞬身术”，让他及时逃了出来。身体里奔腾的血液，腺体大量分泌的激素，让逃离险境的弗朗克有些激动，身体急促间变得火热起来。 他可不会犯下敌人那样的错误，在瞬身术停顿间隔立刻向前跑去，等待下一个瞬身术的使用机会。 “你怎么能突然跑了呢？，你母亲没有教你要好好听人讲话吗？” 下一瞬，浓密的黑暗笼罩了弗朗克的身子，遮蔽了他的视野。 突然陷入黑暗的弗朗克眼神中流露出绝望的色彩，没等他张嘴吐露出惊叫，他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迹。 丹特维尔大街的街景重新变得荒凉，只有那一夜施暴者留下的垃圾和碎屑堆砌出无尽的萧索。 安定区，卡姆大街。 一间凄冷的咖啡馆坐落在店门紧闭的长街中央。 这里的荒芜倒不是因为民众的暴乱，安定区作为伊利诺斯市最小的城区，人口稀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资源，这里一贯是这副模样。 甚至因为这里的冷寂，在那狂乱的一夜中这里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夜色咖啡馆。”巡查员的大本营，各城区据点接到的任务大都是从这里发出。 卡姆大街并不作为居民区设置，两边的店铺几乎都租赁出去被当作别家的仓库。于是这间扎眼的咖啡馆也就变得无人问津，毫不起眼了。 “卡斯珀，伤亡数据统计出来了吗？” 咖啡馆二楼，黑色短发的中年男人腰背挺直，左手窗户透进来的阳光落在书桌上，银白色的手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男人手臂支在桌子上不停的签署面前的文件，一边询问道。 “目前七组成员轻伤21人，重伤16人，另外【魔术师】基利亚姆·尼科利奇、【化学家】露缇茜娅·麦锡森2人有可能永久失去能力， 【哲学家】西德尼·阿莱曼、【工程师】维拉德·哈达德、【心理医生】娜迪亚·布拉克、【音乐家】吉尔维·阿特金斯等7人死亡。 还有13支小队在外执行任务没有传来消息。” 书桌右手边，巡查员书记官卡斯珀·欧康诺简洁有力的声音吐露出冰冷的数据，一组组长杰罗德·巴塔洛夫手里的笔尖顿了顿，他已经不记得伊利诺斯市教会有多久没有过这样重大的损伤了。 就算那位古老者出现时，他们也不过是有几个倒霉蛋受了点伤而已。 如此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不是因为敌人如何强大，也不是因为队员们大意了、能力不足了。这些受伤、牺牲的队员是为了保护市民，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家园，心甘情愿的献出自己全部的力量。 哪怕知道自己会因此而死。 第157章 觉醒的野心 “啪！” 终究是没有忍住，将弗尔农院长赠与他的钢笔拍在桌子上。 杰罗德怒声道：“其他人也就算了，维拉德一个2级【工程师】那么拼命干什么？！他怎么会死！” 维拉德的能力除了强制控制住那些市民外，并不能起到“疗愈”的效果。所以在诸多【魔术师】，【化学家】、【哲学家】之类的学者中，他一个【工程师】就显得很突兀。 “维拉德·哈达德先生认为‘自适应装置’能够更快速、更安全的‘捕获’疯狂中的市民，减小市民伤亡，于是不顾劝阻过度使用‘自适应装置’，造成灵能暴动，当场死亡。”卡斯珀平静的描述道。 听到“灵能暴动”时杰罗德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他当然不是真的愤怒于维拉德的“不自量力”，他是为那年轻鲜活的生命感到悲伤，而更让他难过的是他竟然是因为灵能暴动而死。 这在非战时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学者身上的词汇，描述的是一件极端的、残酷的事情。 学者运用灵能的方式是用自身灵性撬动世界上无处不在的灵能，按照灵能模型计算，只要不超过自身控制范围，学者几乎能够永久的使用他的能力。 而灵能暴动则是因为学者不仅超频使用灵能，还直接动用了自身的本源灵力，使得机体内外灵力不平衡、灵力紊乱，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要知道这不是中古时代前，现世的学者处于战争中，维拉德也不是能够前往域外的5级学者、大学者，需要面对超常规的敌人，他本不用这样拼命的。 眼前文件上的文字变得恍惚，杰罗德安静了一刻钟，忽然站起身走向房门。 “你要去哪里？” “去帮他们。” “你在这里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 “我的队员，我的同伴们在外面拼命，你要我继续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们流血却无动于衷，静静等待着噩耗不断传来吗？” “你是不信任你的同伴吗？” 杰罗德顿时羞怒难忍，他大声的咆哮着，情绪激愤以至于面红耳赤，他用力指着胸口的徽章， “我在加入巡查员的第一天，就宣誓要和他们同生共死，我不会继续躲在这里，签署这一份份愚蠢的文件！” 卡斯珀镜片后的眸子依旧清冷，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那你还记得誓词的后几句吗？” 杰罗德忽然愣了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知道卡斯珀要说什么， “我将誓死守护现世的安定，从此抛弃血脉、家族、姓名，人类的荣耀就是我的荣耀，人类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自太阳升起直至世界陨落，我的职责将在死亡到来的那一刻伟大辉煌。” 两人一高一平的声音最终融汇为一，融贯亿万人的信任，穿越历史长河的职责，束缚着他的身体。在卡斯珀清澈的目光里，杰罗德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书桌前。 “现在请尽到你的职责。” 银灰色的钢笔被递到眼前，杰罗德闭了闭眼睛，最终接过卡斯珀手中的笔。 楼下咖啡厅门口的风铃时不时发出轻灵的声音，在无人的长街传出很远很远。 “威艾姆·斯蒂芬！你要造反吗，还不退出去！”斯蒂芬商会现任主席，莱顿·斯蒂芬灰头土脸的怒斥着。 虽然莱顿挺直身子，尽量让双腿不发出颤抖，努力维持着自己主席的威严，在场的众人都能看出来主席先生此时的色厉内荏。 “二叔，不，‘前’主席先生。现在请你签署这张‘移交主席席位’文件，并宣布退出董事会，我们保证你可以安全的离开这里。” 为了躲避城里的骚乱，莱顿独自驾车来到了位于城市郊区的斯蒂芬庄园，他趁着庄园内的仆人还没受到感染，立刻下令将所有人遣散出去，并禁止他们在收到命令前回来。 于是莱顿成功躲过了愤怒的工人和职员们，但独自躲在庄园里的他就没办法收到骚乱停止的消息了。 现在他知道了，他亲爱的侄子，带着他的支持者把他堵在这间狭小的办公室里。 “你这是在犯罪，这张文件是违法的！董事会是不会承认它的！小威艾姆，我亲爱的侄子，你忘记了吗，一直以来我是多么的疼你。” 一会儿高声恐吓，一会儿低声求饶，莱顿眼神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他害怕极了。 见识过城里的那群疯子后，莱顿就被吓破了胆，虽然面对的是自己的血亲，但他知道亲人对你下手才会更狠。 威艾姆身上还沾着干掉的泥浆，头发也凌乱不堪，但他的眼神是如此的犀利，精光闪闪，顾盼自雄。 在骚乱停止后，他肿胀刺痛的大脑里不停的翻滚着一些疯狂的想法，不，那是他以前从不敢正视的内心。他被压制的野心，因为那一刻的疯狂而觉醒了。 从泥潭中爬起来的他，没有理会之前被自己按着头暴揍的同学，他从其他疯狂的家伙身上看到了一种可能性，掌握自己命运的可能。 大部分人还在因为自己负面情绪爆发而犯下的罪行而痛哭流涕的时候，觉醒一般的威艾姆抓紧时间四处奔走，在自己童年的玩伴中或威逼利诱、或柔怀安慰，集结起一群为他马首是瞻的二代。 根据家中仆人的消息，威艾姆带人及时将他的叔叔堵在庄园里。 “正因为你一直对我的照顾，我才答应让你能安度晚年。要知道我可没有收回你的那一份股份。”逐渐走近莱顿，威艾姆柔声微笑着说道。 听到股份，莱顿顿时火冒三丈，要知道斯蒂芬家族在商会中占有70%的股份，是名副其实的家族产业。当一位斯蒂芬担任商会主席时自动拥有家族51%的股份，同时成为董事会的实际掌权者。 在主席卸任时，所有股份将被给予下一位继任者，而他只有自己这一支分家的0.5%的股份，虽然在其他人看来那是一份极为丰厚的财富，但在执掌过斯蒂芬商会这样一个庞大的财团后，他怎么会为那一点可怜的钱财感到满意？ 眼神闪动，贴近莱顿耳边，威艾姆低声威胁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挪用了商会的公共资金，玛卡市、法布罗市，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顿时莱顿就像被抽去灵魂，目光呆滞的瘫坐在地上。 第158章 谋划连连 威艾姆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上扬的唇角，眯起的眼睛，无不诉说着他此刻内心的激动， 他继续对着自己的亲叔叔说道： “别以为看到我们这样子就觉得城里已经恢复秩序了，听说昨晚你逃得很快？可惜了，那位威尔默·威利理事的下场可不是很好看呢。他可是被分割成一块又一块，凄惨的哀嚎着死去的，听说最后连完整的骨头架子都没有留下来。 还有投资发展部，听说找上门的会员们都很愤怒哦。平日里他们就算知道背后搞鬼的人是谁也不敢做什么，现在既然所有人都发疯了，那就不如疯的彻底一点，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回头的希望了。” 威艾姆并没有耸人听闻，斯蒂芬商会里发生的事情比他描述的还要凄惨无数倍。和平时期，那里汇聚了无数的金镑，现在立刻变成了索人性命的毒药，更何况他们聚集财富的手段不都是光明正大无可挑剔的。 “他们，好像都是叔叔你的亲信？您这么聪明，肯定能猜到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吧？您善良的侄子可不忍心让那么多客人的心愿落空。” 随着疯涨的野心一步步倾诉而出，威艾姆脸上变态的表情竟逐渐收敛起来。站在门口的众人亲眼看着这对叔侄，不少人平复没多久的心又躁动起来，有的人两股战战，有的人双目放出危险的光芒。 而这一切都和房间中的威艾姆二人暂时无关，威艾姆还不清楚自己带出来的绵羊竟有化身为狼的趋势。 莱顿战栗惊恐的表情成全了威艾姆的底气，他身上因为疯狂的野心而暴涨的气势忽然变的沉稳下来，威艾姆伸手指向书桌后墙上的时钟， “14：00，还有半个小时，那些遭受欺骗压榨的商会成员以及数不清的工人就会找到这里来，天知道叔叔你怎么会得罪这么多人。” 脸上露出无辜的笑容，威艾姆耸了耸肩，伸手拍了拍跪坐在地上的莱顿， “好好想想吧，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莱顿心中确实还希冀着，混乱既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损失并没有那么严重，他只要紧紧抓住那剩余的权力不放手，就能够安稳的活下去。 现在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威艾姆察觉，虚假的未来被撕得粉碎，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 威艾姆转身就要离开书房，脸上挂着胜利者般自信的笑容。 当他第一个赶到庄园的时候胜局就注定了，此时在所有人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唯有他这样胆魄过人、英明神武的人才能带领商会度过危机，只有他看清了这摊浑水下隐藏的巨大财富！ 他要一点一点，蚕食所有，成为这座城市唯一的声音！ 一改刚才的狂傲神情，威艾姆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 “各位，我们去隔壁聊聊以后的事情吧，未来的注定是属于我们的。”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管莱顿答不答应此时都不会影响大局了，他带来的这些人才是最大的财富。 众人还没回过神，但还是热情的应和着，簇拥着这位年轻的领头人就要离开。 “我答应了。” 忽然，身后一声衰弱的声音叫停了威艾姆的脚步，其他人跟着停了下来。 “哦，我亲爱的叔叔，你怎么坐在地上了，快起来！” 各位商会股东的亲子看着威艾姆转过身，大跨步向莱顿走去，就好像真是一位关心叔叔的好侄子一样，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纵使他们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但突然觉得这个人间好像更加可怕。 莱顿顺着威艾姆手臂的力量站起身，眼神不经意的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一扫而过，莫名难懂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 在十几个商会继承人的见证下，莱顿签下了移交商会主席的文件，从此彻底退出了这个能够在伊利诺斯呼风唤雨的宝座。 类似斯蒂芬庄园的事情同样在其他地方上演着，虽然角色不同，方式不同，但可以确定的是，未来的伊利诺斯会有一大批新鲜面孔出现在各种场合，以崭新的身份发挥着自己的影响。 市政厅大楼，威严高大的建筑里从未如此冷寂过。 平日里那些沉醉于权力，热衷于社交的政客们，在那一夜无一例外的逃离了这里。 当他们看到蚁群般包围了大楼的市民时，身上虚假的腔势一下子被丢到垃圾堆里，他们不想变成垃圾也被丢进垃圾堆。 秘书长办公室，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二天一夜的西弗勒斯·莫尔蒙一脸疲惫，但还是强撑着给手下布置任务，这关系到他能不能摆脱受人控制的命运，以及这座城市命运。 “记着路易斯，你现在去找皇后区警察局局长布朗科·弗里曼，让他聚集人手，调动所有他能调动的人来见我。在这之后你再去克拉克伯爵府和怀特伯爵府，你……” 咚咚咚，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谁，会在这种时候到来？ 停下来的西弗勒斯对着手下路易斯使了个眼色，路易斯赶忙跑去将门打开，来人吓了西弗勒斯一大跳，艾利森·哈登，那个他最恐惧的人突然出现在门外。 “秘书长先生，请原谅我的冒然打扰。毕竟现在也没有办法向您的秘书处预约。” 艾利森头发梳得整齐，精力充沛、活力满满，还有心情对着西弗勒斯开玩笑，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过那疯狂一夜的人。 看着艾利森脸上的笑容，西弗勒斯惊恐的心放了下来，他差点以为自己的谋划被发现了。也是，他刚计划好，还没开始实施呢，怎么会被人发现。 整理好心情，西弗勒斯示意路易斯先出去，他和哈登的事情不宜让更多人知道。 路易斯小心翼翼观察的眼神被西弗勒斯瞅个正着，顿时头皮一紧，僵着脸退出去，轻轻关上办公室大门。 西弗勒斯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办公室一言不发，他警惕的盯着正在欣赏办公室墙壁上奖状的艾利森，哈登家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是为了什么？他们布局多年，终于等到机会要下手了？他们要我做什么？ 第159章 神秘来使 握着椅子扶手紧张不已的西弗勒斯突然一愣，他听到了什么？ “你想要真正的自由吗？” 西弗勒斯以为自己幻听了？他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说什么？” “真正的自由，你一直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艾利森侧过头，微笑的看着惊疑不定的秘书长先生。 “从现在起你自由了。” “你们的条件？” “没有条件。” “我不信。” 哈，西弗勒斯简直要笑出声，一个暗地里不断扶持政坛傀儡的家伙，忽然跳出来说他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伸张正义，是个大好人，你相信吗？ 艾利森没有放过西弗勒斯嘴角一闪而过的嗤笑，他心中同样鄙夷着。自以为才智超人的秘书长，不过是因为那高居宝座的伟大存在的意志而诞生的幸运儿，难不成真以为会有人多么在意他吗？ 如若不是这次机会难得，那位派人下达了指令，他永远都不会来见他。 “不仅没有条件，我们还会帮助你解决一个大麻烦。” 西弗勒斯脸上顿时果然如此的表情，就知道这些人是有目的的，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那些商会家族，皮格曼、斯蒂芬、霍夫曼，这些人把持着伊利诺斯一大半的经济命脉，无数重要产业受到他们控制，这些贪婪的蛀虫不仅赚取巨额金镑，还要把那沾满铜臭的脏手伸进议会。” “有多少次，你的费尽心思的政令被那些人破坏殆尽，有多少次，他们逼迫着你签署通过那些贪婪无耻的法令，民众们不知道这些背后出谋划策的人是谁，他们只知道， 你，西弗勒斯·莫尔蒙是市政厅秘书长，是市长的喉舌，众所周知市长先生是被推出来的傀儡，是个蠢蛋，最后这骂名不还是都要你来背？” 发愣的西弗勒斯忽然发现艾利森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 艾利森瞥了一眼西弗勒斯膝上攥紧的拳头，轻笑一声， “你不想一次性解决他们吗？从此以后他们都要听从你的命令。” 西弗勒斯从怨恨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警惕的盯着艾利森优雅、精致的面孔，这么多年，这张脸总会出现在他的梦里，这时他才发现艾利森竟然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几乎没有衰老。 “怎么做？”他沉声问道。 虽然不信哈登家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但这件事对他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他不会放弃任何能够获利的事情，即使这是心知肚明的毒药他也会吞下去。 嘴角的微笑越来越大，艾利森毫不掩饰此时的心情，仰起头哈哈大笑着， 过了一阵，在西弗勒斯越来越难看的表情中伸出右手，又变成那个优雅有礼的绅士，平静的说道：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铲除那些祸害伊利诺斯的毒瘤吧。” 办公室凝固的气氛逐渐放松下来，西弗勒斯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到底该怎么做？” “现在伊利诺斯的商人基本上都是在皮格曼商会、斯蒂芬商会、哈登家族的掌控下，霍夫曼集团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待会儿再说。” 见艾利森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家族的名字，西弗勒斯逐渐有点相信艾利森的话了，他开始认真听对方会说些什么。 “因为伊利诺斯的繁华，催生了周边城市所没有的庞大商业体系。而这些本该成为更好的建设这座城市的力量，现在有了独立自主的意识，它们开始受制于那些财富最庞大的商人，脱离了本来的道路。 而市政厅这时候想要再做点什么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了，毕竟现在是和平时期，没有人敢冒着激起巨大矛盾的风险，得罪这些商人，他们的金镑关系着无数市民的生计。” 缓缓陈述着这件让无数政客们难堪的往事，艾利森的表情忽然一变， “现在天赐良机，不需要我们出手，他们自己就从内部开始瓦解了，外部的危机也同时被引爆了。市政厅也要重新在市民中树立起威信，这就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机会！” 随着艾利森的描述，西弗勒斯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他不由自主的说道： “整合这些商会？”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不仅是整合，这一次我们还要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私人组建商会的时代过去了，现在商会要由政府来主导！而我们哈登家族将是第一个支持市政厅的商会组织。” 艾利森将手覆在西弗勒斯的手上，感受着对方内心的激动，精明的秘书长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中巨大的利益。 疲劳和颓废顿时一扫而空，重新抖擞精神的他出神地望着前方，在艾利森点出这条道路的那一刻，他心中已经有一连串的计划浮现出来。 见西弗勒斯已经反应过来，艾利森满意的点点头，看来不需要他做太多事情了，那位的命令应该没有问题了。 此是皇后区，梅维斯大街11号哈登家族的住宅。 全城都陷入瘟疫的疯狂中，这里当然也不能幸免，但此时这华贵奢豪的长街上已经恢复了秩序。 真正有底蕴的富豪，贵族们并不会因为这短短的骚乱就乱了手脚。 “多谢大人出手，要不是您我们的损失还不知道要多出多少。” 市政厅秘书长西弗勒斯深深忌惮着的哈登家家族，现任族长多米尼克·哈登正一脸恭敬地招待着一位特殊的客人。 水晶吊灯熠熠生辉，会客厅墙壁上的金银装饰闪耀着动人光彩，至于那些名人画作、大师雕刻就更加无需赘言了。 “陛下很重视伊利诺斯这次的改革，所有意外都不允许影响到克拉克伯爵他们的计划。” 相比会客厅中金光闪闪的装饰，此时这位特殊客人才是真的在发光。 包裹全身的银色盔甲纤尘不染，在明亮的灯光下简直要闪瞎多米尼克·哈登的老眼，谁又能想到“银盾”法鲁克竟然是国王派来的密使，还出现在毫无存在感的哈登家。 “当然，当然，陛下的旨意就算粉身碎骨我们也必定会去完成，市政厅那里我已经派人去了，有哈登家族支持，这次的政令必然畅通无阻，绝对不会让大人您为难。” 谁能想到在伊利诺斯一向低调的哈登家族族长，竟然是现在这个阿谀奉承的老家伙。 第160章 罗恩身上的问题(4k) 被后人视为噩梦的那一夜有了自己的名字——“失忆夜”。 那场荒诞的梦幻景象过去三天了，伊利诺斯却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 霍格兰广场前稀稀拉拉的人群竟然成了为数不多可以看到这么多人的地方。 圣拉奎拉大教堂，罗恩穿上好久没有穿过的修士袍，为面前的队伍发放食物。 彻底停摆的城市此时填饱肚子成了人们面临的最大的问题，于是教会站了出来，免费向民众发放救济粮。 修道院不少师生同样受到了伤害，而且这种时候还有心情上课的学生可不多，老师更是寥寥无几。学校索性就暂停了课程，给所有人都放了长假。 所以罗恩会在周三一大早出现在教堂。 “您家里有几个人？” “一个。” 没有去看眼前妇人死气沉沉的目光，罗恩低头从萝筐里拿出四分之一根火腿、两个马铃薯、一根胡萝卜、一磅白面包，放进妇人带来的篮子里。 “女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尽量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罗恩想要将这份温暖传递给更多人。 妇人没有应声，只是沉默的接过篮子，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罗恩猜测妇人的家人要么在那场噩梦中死去了，要么就是抛弃了她。类似的情况已经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那一夜荒唐受伤最严重的是一个个家庭，父母、爱人、子女，往日琐碎的矛盾在他们梦魇般的疯狂中爆发出来。 谁也不愿意谈起他们在那天做了什么，最明了的是，往常能够忍受的变的不可原谅，自欺欺人的假象被揭露的一干二净，温情、和睦转眼成了泡影。 装聋作哑，视若无睹，已经不能解决问题。谁也不想再次上演那样的场面，于是有的人选择离婚，有的人则是默默走进那寒冷的夜，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出现。 “您家里有几个人？” 重新露出微笑，罗恩向下一个领取救济粮的男人说道。 “两个，不……三个。” 罗恩的目光在男人紧张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默默从篮筐中多拿了一份食物放进了男人的篮子里。 “先生，会好起来的，女神会保佑你的。” 视线从慌张离开的男人身上收回，罗恩看着眼前人数不多的队伍。每个人都默契的保持着距离，这也是在那天后出现的特征，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几乎被摧毁殆尽。 “怎么样，食物还够吗？” 艾伯特神父来到罗恩身边，轻声问道。 往常神父风风火火，急促的声音和动作缓和了许多，他虽然是在问罗恩，但目光一直落在广场的人群中。 大多数人都是面有菜色，无论身体是否强壮，是否具备劳动力，在这个时候大都是找不到活计的，所以能看到很多平常救济日见不到的身影。 正常来说大部分人家中的食物还够坚持几天，但那时候最先遭殃的就是人们家中的粮食。大吃大喝，贪食之欲，抢夺偷窃，暴行之欲，使得他们的口粮所剩无几。 “够的。”罗恩回答道。 沉默了一瞬，艾伯特嘴边的叹息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拍了拍罗恩的肩膀，就向教堂里走去。 罗恩继续发放食物，一边微笑安慰那些枯寂的灵魂，一边感受着自己身上与这些人的联系，然后默默将这些人的样貌记在心底。 塞拉的叮嘱在脑海中回荡： “道路冲突的问题只有靠你自己，其他人在这件事上帮不上任何忙，即使是伟大者们也无法强硬扭转一个人的道路。它对你的重要性不亚于你的生命，我能告诉你的只有小心，小心，再小心。 现在你身上的问题不仅是路途冲突，还有你欠下的这些债，你最好快点解决他们。否则这辈子你都别想再前进一步了，甚至会有更麻烦的事情找上你。” 当罗恩询问是那巨大的麻烦是什么时，塞拉却表示不能说。 关于塞拉说的问题，罗恩内心是清楚的。 他的道路在仪式空间拯救那些市民意识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现在出现问题的原因也很简单，罗恩在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自己做这一切的动机。 人最难了解的就是自己，他害怕他的“善良”都是装出来的，他害怕自己会成为那种伪善者。于是源自他这个主人的意志就被清晰的反应在天赋种子上。 那道清晰的裂痕，使得他无法发挥出3级学者应有的实力，并且在治好自己之前，所有学习的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于是罗恩目前的重心就在塞拉说的第二个问题上，数量庞大的“债”。 在清楚罗恩做了什么之后，塞拉也就知道了罗恩为何会这么快晋级，他给了罗恩两个建议。 他的“债”现在被归为两大类。 一类是罗恩使用天赋能力强制“守密”的那些意识，正是依靠这数量庞大的守密约定，罗恩汇聚了足以让他晋升到4级的“隐秘”类超凡知识。是的，塞拉判断那些知识足以让罗恩达到4级，那可是一座城市的积累。 罗恩没有达到4级的原因也很好理解，他承受不住。 无论是核心道路的坚定程度，还是罗恩对于其他超凡知识的储备，都不足以让他安然无恙到4级，于是大部分知识精华被储存在天赋种子上。罗恩看过此时他的天赋种子，星星点点的知识结晶缀满了那颗还不算是茂盛的枝桠。 塞拉的告诫也与此有关，这些知识结晶既是罗恩未来晋升的宝贵财富，也是罗恩此时的大麻烦。因为罗恩的天赋是“缄默”，守密仅仅是他天赋的一部分，这已经严重影响了他天赋的平衡，除非罗恩想转向守密类学者，那么就必须弥补上他欠缺的那部分超凡知识，重新恢复平衡。 同时，有一个好消息。因为道路不稳的原因，罗恩现在有的是时间去弥补所欠缺的，不必担心他什么时候会莫名其妙的晋升。 一类是在2级之前不得不妥协签订的契约，这部分数量最少，却最为麻烦的。 如果是“守密”能力的话，罗恩作为主导者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那时还未晋升的罗恩只要另一方承认就可以让对方超脱，也能愉快收获知识。 偏偏因为那些意识的不可理喻，罗恩不得不与他们签订了契约，要满足他们的心愿才能顺利使用守密让他们解脱。 据罗恩估算在2级前，他至少签了两三千个契约。 罗恩到现在还记得塞拉脸上幸灾乐祸的可恶笑容，他说自己还从未在人类学者身上见到过如此多的约定之线，如果是普通学者早就被这几千个灵魂的重量撕得粉碎了。 这也让罗恩起了一身冷汗，他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自己行为的危险，因为无知，因为“命运的指引”，因为莫名的救世主妄想，罗恩大胆的和如此多的人签下了契约。 塞拉当时围绕着他来回踱步，啧啧称奇，“既然你现在安稳的出现在这里，没有被撕得粉碎那么契约重量的事情就不需要担心了；你要担心的只有你的那些约定了。” 罗恩这才知道，人心易变这句话在这超凡世界有多么的麻烦，因为他的那些契约有可能随着时间推移变成死结。 或是有一方去世，或是对方的心愿改变，要知道签约时对方满意的程度是否和他完成约定时是一样的，是一件很难界定的事情，所以超凡者之间很少签订契约，就算要签也会事无巨细的规定好所有条件再签约。 什么都不懂的罗恩靠着模糊的契约知识，签订的那些契约的要求都很宽泛，可以说这是罗恩自己给自己挖下的坑。 有了塞拉的帮助，罗恩理清了头绪，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弥补所缺乏的超凡知识，以及完成许下的诺言，当然这些约定也不是必须全部在此时完成的，罗恩记得有几个约定有点麻烦，他现在完全做不到。 塞拉也给了他肯定的答案，只要将契约维持在罗恩能承受的范围内，并且契约内容与对方本人无关，也就是契约人的死亡不会影响约定达成就可以，就算暂时不完成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为了防止诺言有变，他要先确定城中那些和他签订契约的人。 “您家里有几个人？” 罗恩对下一位市民问道。 眼神不自觉地在队伍中扫视了一圈，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看到了127个和他签订了守密契约的人。其中有16个是额外签约了的，幸运的是有一个人的契约已经完成了。 因为那人的心愿就是吃一顿饱饭，在罗恩亲手将食物交给他的时候契约就算是达成了。 罗恩的表情突然变的认真起来，今天这15人能解决几个呢？ 库尔茨拉了拉罗恩手里的面包，没拉动，又用了点力气，还是没拉动。 库尔茨不禁生气的道：“嘿，神父，我的面包！” “啊？” 愣了下，回过神的罗恩讪讪一笑，赶忙松手，为表歉意多给对方篮子里放了一个马铃薯。 “抱歉，先生。” 看着篮子里多出来的那一个土豆，库尔茨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他还以为这个神父是在找他茬呢，看来是个误会。对方起了大早忙到中午，还没有喝一口水，想到这里，库尔茨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没关系，神父您辛苦了。”话音刚落，罗恩和库尔茨都愣住了。 这还是“失忆夜”后库尔茨第一次向其他人表示歉意，自己失去的温柔，习惯性的礼貌一瞬间潮水般涌回来了。 罗恩露出真心的笑容，向库尔茨伸出右手， 库尔茨捂住脸，忽地蹲了下来，他挡住眼眶中不自觉流下的泪水不让人发现，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激动的心情。 罗恩侧过来的手掌缓缓落在库尔茨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一句话重复千万次，就具备了巨大的影响力，尤其是有一个现成的例子摆在面前。霍格兰广场所有的队伍，都安静下来，上百双眼睛盯着埋头痛哭的库尔茨。 在场的修女，修士们惊喜的发现，那些死气沉沉的目光中有一抹亮光正在冉冉升起。 寂静的广场上，除了闷声抽噎逐渐有一声声心跳，随着希望的律动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整齐，惊醒每个人沉坠于黑暗中的灵魂。 似乎是感受到那一阵阵激越的心跳声，或许是罗恩手心的温度给了库尔茨冰冷内心新的力量，他不再压抑哭声，不再压抑眼泪，放声大哭。 不少人跟着红了眼眶，这种感觉只有他们这些有共同经历的人才能感受到，压抑的气氛，绝望的意识，终于见到名为“未来”的希望。 直到此时，这些人才感觉从那一夜起就笼罩在头顶的乌云终于散去了。 立身于人群之中，体会着绝望与希望的交织，感受着克制与激动的情绪在眼前交替变化，罗恩的表情逐渐接近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他忽然对缄默有了新的感悟。 他注定是一个“观众”，永远游离于人群之外。 或许他不甘心，他总是想要主动介入进各种事情，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他既是真心给予这份善意，同时也是为了汲取助人后获得的喜悦，这种正向情绪反馈是他需要的，是他锚定自身的重要介质。 难道这种善意就比什么都不要求的善意要低下吗？ 当然不，罗恩平静的观察着广场上的众人。 修士、修女们需要这种希望来稳定他们的信仰，他们还不是圣贤，他们做不到一直奉献却看不到自己行动带来的反馈，他们需要有一个成功的例子来鼓励他们，给予他们继续下去的动力。 而那些被救助的市民，闪烁的眼神，动容的神情，无不说明他们枯寂的内心开始出现变化，而且是向好的一方面的转变，这位展开心扉的先生，成了众人心病的药引，把希望传递给了这些人。 这不就是对罗恩善行的肯定吗？ 无关回报，善意本身的目的达到了，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凝神处于“自观”，“观物”中的罗恩没有发现，天赋种子上的裂痕正在缓缓愈合，这种变化缓慢、却很坚定。 第161章 阴影中的计划 煤气灯暗淡的光线让科林斯·普雷斯顿感到很不适应。 浓重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牵动眼下的疤痕，使得他凶狠的面孔越发狰狞恐怖。 “你就不能把灯光调亮一点一点吗？” 灯光阴影中，一张单人高背牛皮沙发立在那里，科林斯可以听到“笃笃”的手指敲击的声音，这使得他本就不稳定的精神越来越烦躁。 “让你盯着的事情怎么样了？” 好在当科林斯即将情绪失控的时候，沙发后的声音将他的精神拉了回来。 “莱顿在那则移交通告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斯蒂芬商会现在的主席，莱顿的那个侄子很精明，趁乱收拢人心，让一批年轻的‘二代’主动造了他们父辈的反。” 一晃神，科林斯眼球里淡淡的血红细线忽地一收，重视已久的任务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现在商会里主事的人基本都是他们的人手。” 说到这里，即使是做了多年的“清理工”科林斯，也不得不表示对这批年轻人的赞叹，以及这件事中最重要的那位人物威艾姆·斯蒂芬的叹服。 狠辣的手段，精准的眼光，大胆的计划，谁能想到这件事真的让他做成了？年轻的威艾姆踩着前辈们的尸骨踏上了伊利诺斯最高阶层，现在已经是斯蒂芬商会名副其实的主人了。 “呵，一群小辈。”不屑的嗤笑声从阴影中传出。 科林斯却注意到那有序的敲击声忽然停了下来，看来理事长先生已经警惕起来了。科林斯对这位一手策划建成伯灵顿商场，执掌皮格曼商会大权的新任理事长极为敬佩。 忽然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窗帘微动，灯火摇曳，一瞬间照亮沙发上的人影。 乌黑浓密的头发一丝不苟的倒向后脑勺，在房间里他没有穿外套，修身的小马甲很好的衬托出他修长健美的身材，对权力的渴望、对金钱的执着使得他还没有被酒色享乐之念腐蚀，男人还保持着健身的习惯。 弗朗罗·谢伊表情严肃的思索着，左手拇指与食指捏住右手中指上的金色指环，缓缓转动。 忽然手指一顿，他已经有了对策： “你的身份暂时不用暴露，你现在仅仅是威尔默·威利手下的边缘人物，威利已经死了，正是威艾姆趁机提拔新人的时候，去亲近他，想办法成为他的人。” 闻言，科林斯激动的答应了下来，因为他即将真正接近另一个阶层，那是权力的味道！ 是的，科林斯不仅是为他清理一些麻烦的“清理工”，还是他派去斯蒂芬商会的间谍。 原本科林斯是他用来打探对手情报埋下的棋子，谁能想到城里会出这样的乱子。精明的弗朗罗意识到了这是个机会，斯蒂芬商会主席莱顿的把柄在这种动荡的时候说不定就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惜等他着人打探清楚斯蒂芬商会内部的情况后，大局既然稳定了下来，异军突起的威艾姆·斯蒂芬已经将商会变成了他的所有物。 好不容易窥视到机会的弗朗罗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于是他想起了一个人——科林斯。 一步闲棋竟然有成为胜负手的可能。 不过，弗朗罗漆黑的眸子盯着科林斯激动的脸看了看。 一个做脏活的工具，现在有了其他可能，会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呢？毕竟他可是最了解人性的丑陋，皮格曼商会在“失忆夜”中同样损失不小，他们比斯蒂芬商会稍稍幸运的是有弗朗罗这样一位理事长。 在罗恩解决了恶魔仪式后，弗朗罗很快就将局势稳定了下来。 有了定计，弗朗罗也不再迟疑，科林斯现在的位置无人可以代替，此时冒然派人加入斯蒂芬商会已经没有意义了，这种情况下加入的人基本不会得到重用，就算有机会也需要大量的时间，他不愿意再等了。 “我会找人做一份意见报告，你去准备一下，找机会递上去。威艾姆看到后一定会认识到你是一个可用之才，之后的事情就要靠你自己了。” “是！我一定不会辜负理事长的栽培。”科林斯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敛，只有两只眼睛闪闪发亮。 有了弗朗罗的帮助他的未来绝对前途光明，至于背叛弗朗罗的想法，至少也要等到他不惧怕来自皮格曼的反噬。 背靠大树好乘凉，身为“清理工”的他知道这颗大树到底有多么根深蒂固，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 “下去吧。” 弗朗罗看着合拢的房门，目露精光。 他注意到了科林斯眼底一闪而过的猩红，在他指派科林斯亲近威艾姆之后，对方身上逐渐变化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名为野心的丑陋之物。 看来他唤醒了一个了不得的家伙呢，呵呵。 可惜现在他还入不了弗朗罗的眼睛。 弗朗罗站起身，准备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安排，突然他注意到窗帘轻晃，煤气灯光却纹丝不动，有风吗？旋即弗朗罗眼前一黑，意识停留前的最后一刻，眼中有一道黑影在余光中闪过。 一只黑色衣袖的胳膊出现在弗朗罗身前，避免弗朗罗跌在地上。 “你行不行啊！差点害我们暴露！”突然，房间里响起一声愤怒的女声。 “这能怪我吗？谁知道这隐身衣会突然失效！”不甘示弱似的，另一道男声反驳道。 无声无息，一道人影忽然在门口的位置浮现出来，这人不是罗恩还能是谁？至于争吵的两人，女声自然是他的朋友乔凡娜，另一位男声也是罗恩的熟人德里克·罗宾斯，在残念莱恩事件中意外发现的隐秘学派学者。 走到沙发前坐下，罗恩听着争吵不断的声音，无奈的扶着额头，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罗恩在结束教堂的工作后，顺着契约之线来到一户人家。房屋主人是一位独居的老人，他是斯托克大学的退休教授，也许是一生教书育人，也许是醉心研究，老人在那场欲望的狂欢中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老人的心愿很好满足，他只是想要知道一道数学公式的答案。 第162章 断开的契约之线 “若自然数q与q+2都不能被不大于根号（q+2）的任何素数整除，则q与q+2是一对素数，称为相差2的挛生素数。那么孪生素数是无穷多吗？” 恰好，这道困扰老人的难题对罗恩来说并不难。 这道题在前世极为出名的题目已经被大佬证明出来了，罗恩仅需要照搬答案即可。就在罗恩准备在老人的睡梦中留下答案时，老人书房中的异样引起了罗恩的注意。 于是罗恩就这样抓住了一位潜入老人家准备偷书的窃贼，德里克·罗宾斯。 同样认出罗恩的德里克也惊讶不已，罗恩神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等，他是学者？！ 吃惊于罗恩学者身份的德里克就这样忘记询问罗恩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看到德里克偷书的罗恩则默默掠过这件让人尴尬的事情，也免得他再找借口欺骗对方了，他为了完成契约的事情不能暴露。 见到既然是熟人，两人就继续自己的事情了。 德里克是为了教授的研究资料，机械师设计各种用具也是需要不断学习的，离开学派的德里克得知这位教授在数理方面的成就，于是想要看看教授的研究成果。 当他记录下自己需要的知识后，罗恩那边也已经完成了入梦的工作。 离开教授居所的两人开始互相试探，罗恩在发现德里克确实不记得残念莱恩相关的事情后松了一口。看来守密规则没有出现问题，至于现在自己暴露出学者身份，罗恩并不是那么在意了。 已经成为3级学者，了解缄默天赋的他渐渐的不是那么在乎自己被其他人发现了。 只要不是修道院和教堂那边发现这件事，其他的都好说，不行自己就强制让他们失去这部分记忆。 夜色渐浓，已经没有那么在乎保密，而且德里克的身份同样见不得光。完成了对教授的约定后罗恩决定趁热打铁，继续下一个契约，罗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被这些契约拖垮了，时间在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目标到手，好奇的德里克则紧紧跟着罗恩，似乎想要和这位与自己父亲关系不错的神父交个朋友。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让罗恩无语了，在下一个目标家里，罗恩遇到了又一位熟人，乔凡娜·贝格。这次是对方先发现的他，正牌的“偷盗者”可不是德里克能比拟的。 就这样神奇的三人组在深夜同行，出现在皮格曼商会理事长弗朗罗·谢伊的家中。 “该死的黑市商人，这家伙绝对偷工减料了。”时灵时不灵的隐身衣，让德里克恼火极了。 罗恩瞥了一眼德里克手里若隐若现的银色披风，他一眼就认出那是用鱼人身上的材料制作的道具。 一层磷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耀着神秘的光泽，这可不是一个好迹象。隐身衣的功能可是“隐身”，这样一件招摇的道具，一看就知道不靠谱。 玫瑰黑市虽然保护购买者的权益，但那是在双方都在黑市的情况下，在交易完成，双方离开黑市后就不再受到规则的保护了。 德里克只能咽下这口气，这也算是本地黑市商人给这位外来学者上了一课，不要轻信黑市中的任何人，即使是玫瑰黑市这样相对“公平”的地方。 “哼，不过是你笨罢了。” 双手环胸，鄙夷的看着德里克，乔凡娜对这位与自己同龄的男生可没有对罗恩那么客气。她同样不记得自己从罗恩那里得来的知识结晶还有德里克出的一份力。 “好了好了，快点办完事情就离开吧，明天我还要去教堂呢。”眼看争吵有没完没了的架势，罗恩赶忙打岔道。 还想说些什么的德里克将话吞了回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看起来艳丽非常的小姐对自己很不友好，既然有罗恩出面，他也不想继续下去了，于是转过身对罗恩说道： “接下来要做什么？” 听到德里克的问题，乔凡娜同样好奇的望向罗恩。 这一路上四户人家，六个不同的目标，罗恩所做的举动完全不同。他会给予有些人金镑，也会莫名其妙的打某人一顿，中间还费力的入梦一位妇人，让她给自己的孩子讲了一个睡前故事。 他俩都摸不清罗恩的目的是什么，这一切就像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终于要做正事了，罗恩的视线落在靠在客椅上的弗朗罗，语气复杂的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有可能让你们感到不适，注意不要打断我，也不要询问我，我不会回答你们。” 这让乔凡娜两人有些发愣，罗恩不会回答他们这一点两人已经有所预料了，因为这一路上无论他们怎么问，罗恩都不告诉他们她这样做的原因。 至于不适？他们看向昏迷中的弗朗罗，罗恩要对他做的事情会很过分吗？ “入梦。” 没等两人想明白，他们就看到弗朗罗的身体忽然抽搐起来，剧烈的动作让他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额头碰到了桌角，鲜血缓缓从伤口处流出，浸湿厚厚的地毯。 让他们吃惊的是，这样的动静弗朗罗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罗恩黝黑的瞳孔盯着倒在地上表情痛苦惊恐的弗朗罗，沸腾的灵力随着迷梦的力量进入对方的梦境中，化为最恐怖的噩梦折磨着他的意识。 仪式空间中的意识就像是一个个沉睡中的人，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在发生的事情，他们只是主体最深的怨念、恨意、欲望的集结体。 入梦是他见识过众多诡谲意识黑影下的真相后获得的术语，这项能力还要多亏他有【观测】打底，入侵思维对他本来就不是难事。 以超凡者强大的灵魂，罗恩无需操控梦境之类的能力，直接用他见识过的那些恐怖黑影就足以吓破普通人的胆子。 但是罗恩来这的目的不仅仅是吓弗朗罗一次就结束了。 乔凡娜两人就看到刚刚还在挣扎的理事长先生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眼皮下四处乱动的眼珠也停止了转动，就像是进入了深层睡眠。 身为机械师的德里克还没有从这种变化中看出什么，见多识广的盗贼小姐已经有了猜测，她惊讶的捂住嘴唇，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一脸阴沉的罗恩。 弗朗罗死定了，而且死的没有一点痕迹。 当一个人的意识在梦中不断下沉，在超过一定界限后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罗恩的额头微微有汗水渗出，这种对意识、对梦境的深层次操作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非常吃力的。当他感觉到一根粗壮、坚韧的契约之线崩断时，终于松了口气。 完成了！ 乔凡娜看了眼闭目休息的罗恩，再看向地上的弗朗罗。 虽然他的胸口还有微微起伏，实际上这位理事长先生已经与一具尸体没有区别了。 第163章 危机四伏 最终三人分开时，罗恩也没有隐去德里克的记忆。 明晃晃的月色透过窗户，溜进这小小的阁楼，窥视着单人床上呼吸渐匀的罗恩，又不过分越界，很有边界感。 这一觉罗恩睡得很沉，是这多日来难得的没有梦境相扰的一夜。 清晨，天空还泛着青灰色，屋后林子里就已经有热闹的鸟鸣声响起。 罗恩揉了揉眼睛，舒展身体后发出舒爽的声音。 “看来塞拉说的没错，这些契约对我的影响很隐秘，但从一些不起眼的事情上又可以察觉出这种影响。” 罗恩回到探月者之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3点了。 在处理完那位理事长先生后，罗恩顺路又解决了几个好处理的契约。后半程路上无论是德里克还是乔凡娜都没有说笑吵闹的心思了，弗朗罗的死带给他们的影响还在发酵。 大家都是学者，除了罗恩之外都是经验丰富，有正规超凡学习背景的学者。他们注重的点不在于罗恩杀死了弗朗罗，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某个学者身上，他们可能更容易接受一些。 一个普通人、而且是具备一定社会地位的商人，死于超凡者之手可不是一件可以被轻视的事。 这是教会严禁出现的行为，可在两人面前犯下罪行的人恰好是教会的人又该怎么办？ 乔凡娜自然相信她的友人这样做是事出有因的，她是怕罗恩会不会被什么不好的东西影响了，金枝旅馆中发生的事情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她不得不有所警惕。 德里克因为之前与罗恩有过短暂的交往，也觉得罗恩神父不是一个品德恶劣的人，但他恰恰又不够了解罗恩，谁又知道罗恩背后真实的样子呢？ 罗恩也是有苦难言，契约的事情通常不是不能外露，但他的情况偏偏很特殊。首先，事关他的天赋能力与晋升方法，毕竟完成契约注定不是一件短时间能够解决的事情，有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被人察觉到。 超凡世界中各种稀奇古怪的力量太多了，罗恩害怕有人会利用这些契约对自己做什么，因为这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弱点了。 另一点，弗朗罗的事情恰好是那位意识体需要自己保密的。 回想到倒在自己面前的弗朗罗，罗恩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那个残渣败类犯下的罪行即使死千百次都不嫌多，他并不后悔杀死他。 说起来这好像是罗恩第一次杀人，老塔里克那次是超凡力量之间的争斗，而且老塔里克最后已经脱去了人形，罗恩没有任何感觉。 而这一次，亲手杀死一个普通人，或许是因为杀的是个人渣，或许是没有见血的缘故，又或许是超凡力量不知不觉中改变了罗恩的看待事物的方式。总之罗恩对抹去一条鲜活的生命并没有恶心、恐惧之类的感触。 “加西亚，起床了。” 来到二楼卧室，罗恩敲了敲门，在听到屋子里有轻声回应后这才离去。 很快，洗漱完毕的罗恩来到厨房做早餐。 自从茶水间改成厨房后，这里的使用率一下子高了好几倍。 没一会儿，端着两个碟子来到餐桌旁，罗恩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黝黑的身影。 “塞拉，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我没准备你的那份。” 靠近些坐下后，罗恩才发现塞拉的羽毛上还沾着水汽，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这一大早的是去了哪里？ 好奇的看了看塞拉，这只乌鸦可一点都和勤快不沾边，自从罗恩和塞拉同住一屋檐下，他就没见过塞拉起的这么早。 “没关系，我吃你那份就可以了。”扑扇着翅膀，塞拉话音未落，在罗恩反应过来之前就从他的盘子里取走了一条培根和一个摊鸡蛋。 罗恩瞳孔一缩，刚才他只看到一道黑影，身前的碟子里就空了大半，要知道他现在可是3级学者，远不是1级时的自己能够比拟的。 就算是这样罗恩依然没能阻止塞拉，甚至连对方的动作都看不清，看来这只乌鸦的实力要远远在他之上。 平静的拿起碟子里仅剩的土司面包放在嘴边，罗恩就看着桌子对面黝黑的大鸟优雅的拿着刀叉，享用着自己准备的早餐。 哼哼，现在连掩饰都不掩饰了吗？ 慢条斯理的插起一块切好的培根送进嘴里，塞拉低着头，状似不在意的提醒道： “最近外出的时候注意一些，城里现在不怎么安全了。” 正在干嚼面包的罗恩头都没抬的回道： “城里什么时候安全过？” 塞拉忽然被噎住，对罗恩来说确实如此。刚来没多久就遇到了发疯的【原初之水】教徒，然后又是残念，又是鱼人的，现在连恶魔教徒也出现了，伊利诺斯确实称不上“安全”一词。 但这是女神教会教徒该说的话吗？塞拉豆子大小的金色眸子瞪了罗恩一眼。 “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恩问道，这才是他想知道的，而不是被人通知一声不清不楚的“最近危险，小心点。”要知道正义一方被坑一般都是因为己方有一个不干事的谜语人，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什么都不说。 罗恩拍了拍沾着面包屑的双手，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爸爸，叔叔你们在干什么呀。” 正当两人双眼就快要冒出火花的紧要关头，一个软绵绵的声音插进两人之间，起床洗漱完毕的加西亚下楼了。 “哈哈哈，没什么，爸爸正在和叔叔做游戏呢。” “对对对，做游戏。”塞拉紧跟着连连点头道。 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一人一鸦，加西亚转头就去对付碟子里的早餐了。 罗恩见状立即松了口气，这是培养孩子的重要时期，他可不想给小孩子留下不好的记忆，他俨然已经忘记加西亚是灵偶的事实。 客厅里稍稍安静了一会儿，餐桌上只有加西亚和塞拉吃东西的声音，罗恩的面包早就吃完了。 过了一会儿，吃完早餐的塞拉忽然说道： “有大人物死了，你的行动也要注意一些了，谁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找上你。” 罗恩浑身一颤，立刻警惕起来。 第164章 恢复的艾斯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那个弗朗罗有这么重要，不到半天塞拉就已经知道了，还故意提醒自己？对方背后还有大人物？涉及超凡力量吗？ 见罗恩马上就警惕起来，塞拉欣慰的点点头，罗恩已经具备一位学者应有的素质了，不枉自己专门提醒。 于是，他接着说道：“还记得【真理会】吗？” “真理会？这又和……” 罗恩疑惑的开口问道，忽然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是不是自己误会了？接着他不解的眼神的就望向塞拉。 “怎么会没关系，死的就是他们的人！等等，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事？”他跳上桌子，尖声质问到。 塞拉刚把消息说完，看到罗恩诡异的表情，立刻反应过来，这小子有事瞒着他。 “嘘，契约的事情，别问了。快说真理会是怎么回事？” 制止塞拉尖锐的叫嚷声，罗恩一把搂过塞拉，对加西亚的方向瞥了一眼，塞拉立时心领神会，看来不是什么好事，既然与契约有关他也就不多问了。 拍开罗恩的手臂，塞拉嫌弃的抖了抖黑亮的羽毛。 “上次真理会的那个小子和戒律院的秃头小子打了一架，暴露了【理性者之心】在他们手上的事情。如果仅仅是这样也没什么，那破钟虽然是2级灵枢，但实在过于危险，没有人愿意靠近那个恐怖的东西。” 说到这里，塞拉发出赞叹的声音： “谁都没想到的是，那些讨人厌的疯子竟然研究出了运用那座钟的办法，他们来伊利诺斯不仅是因为‘预言之子’，还因为想要和教会做一笔交易。” 当他说到预言之子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罗恩一眼。 “你的老师拒绝了他们，可不知怎么他们要和教会商议的事情被泄露了出去。滞留在伊利诺斯的家伙们联手偷袭了真理会，杀死了其中一人。 这件事涉及到的不仅是真理会，这里是智慧与战争女神教会的地盘，人家和你谈事情结果消息走漏，还有人死在这里，教会必定要给对方一个交代。而且那些疯子现在恐怕也在赶来的路上，惹上他们的人可要倒霉了。” 塞拉发出啧啧的弹舌声，可惜的说到，也不知道他可惜的是真理会还是被真理会盯上的人。 罗恩皱起眉毛，疑惑的说道：“这么秘密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塞拉突然一滞，他没想到罗恩最先关心的不是这个关系到超凡界两大势力的事情，而是他是怎么知道这消息的。往常无论他说什么，罗恩都不会多问，两人之间已经渐渐有了些默契。 此时，不知为何罗恩有揭开两人之间面纱的想法。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住在这间宿舍里？”思考良久，塞拉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现在还不到时候，他多余的动作说不定会破坏那位的事情，但既然那位没有多做交代，塞拉决定稍稍提醒一下，罗恩能想到多少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多的他不会再说了。 罗恩琢磨了一下，塞拉和智慧与战争女神教会的关系他早就有所怀疑。现在在有了他这句侧面的承认后，罗恩也能确定至少自己的存在不是什么其他教会埋在这边的棋子了。 在见识到发生在古老者洪水之主尼普顿身上的事情后，罗恩就对这些神明之间的暗中谋划感到恐惧，尼普顿为了能够登临神位，可以牺牲自己的信徒，狠心驱除全身的信仰之力。 真正的伟大者，那些正神、恶魔会做出什么事情，罗恩已经无法想象了。加西亚现在黑胖的模样，不就是大地之神与智慧与战争女神交锋的结果吗？ 他可不想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棋盘上的炮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现在至少他们是同一阵营的人，女神应该会庇佑自己的吧？ 塞拉没有想到一瞬间罗恩会脑补那么多东西，见对方陷入沉思一动不动，就飞上楼了。 安定区，卡姆大街。 劳勃坐在柜台旁的卡座后，紧紧盯着右上方二楼楼梯的位置，背后门口的风铃声就没停下来过，一个个匆忙的身影进来后直奔二楼。 从他早上5点被叫到这里开始，每个小组的人被叫来，然后又匆匆离开。但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知道他在巡查员队伍待了三十多年还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呢。 背后的风铃又发出清脆的声音，开始的时候还看看是谁，现在劳勃早就免疫那声音了。 一道黑影忽然坐在劳勃身边，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冷气，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队长！” 劳勃侧过头去，突然惊喜的叫道。然后想起这是什么地方后，又放小了声音，使得他这一声“队长”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嗯。” 平淡的应了一声，男人端起桌上一杯没被人碰过的水杯喝了一口，脑袋后的马尾辫轻轻扬起。 “队长，你没事了？怎么不让我们去看看你。卡嘉莉和斯劳德他们可担心你了，当然我是最担心你的那一个！” 酷酷的帅大叔脸上突然露出谄媚的笑容，劳勃向艾斯坐着的椅子靠了靠，笑嘻嘻的说着些不要脸的话。 “烦，想清净会儿。” “嘿，我就说斯劳德和瑞迪那俩人，一天到晚吵吵闹闹的肯定影响队长您休息。” 微微侧过四分之一张脸，艾斯看了眼一脸讨好的劳勃， “烦你。” “没问题，我马上闭嘴。” 说着就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劳勃维脸上的笑容变的古怪难看。看到艾斯眼中的嫌弃，心中对此毫不以为意，他对他们三组之光说两句好话那能叫不要脸吗？ 艾斯耳边的安静没能维持多久，忍了5分钟的劳勃，小心翼翼的把手挡在嘴前，小声道： “队长，发生什么事情了，代理团长怎么把我们都叫来了？我都在这里坐一早上了，他们也没叫我上去。” 冷冰冰的艾斯刚要回答，突然顿了顿，侧起耳朵好像在听什么，还点了点头。 旋即，他转过头对劳勃说道：“走吧，他们在等我到。” 见艾斯起身上楼，劳勃慢了一拍，艾斯都走上楼梯了他才赶忙再追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叫道： “队长，你还没告诉我是什么事呢！” 第165章 紧急聚集的巡查员 “当我们的人赶到时现场只留下战斗的痕迹，除了真理会的两个人以外出手的人很多。” “是的，现场灵力很混乱，能够分辨出的只有有两种火焰类的力量，一种偏向高温，一种偏向腐蚀；还有最普遍的血肉类、技巧类学者出手，人数总数应该不下10人。” “应该还有场地变化，负面状态一类的辅助学者。” “呵，看起来真理会的人不怎么受人欢迎啊，竟然惹得这么多人出手。” “毕竟有一位高阶学者在场，真理会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多人围攻，大意之下还是出事了。” 一组组长，暂代团长杰罗德·巴塔洛夫正要说什么，突然侧过脸看向门口。 咔，房门一声轻响，推开一条细缝。 “抱歉，来晚了。” 房间中众人听到艾斯的声音脸上都露出笑容，正要打招呼，忽然从艾斯身后传来一串焦急的叫嚷。 “队长，你还没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呢！” “呃。” 下巴还没收回去，艾斯背后冒出一个脑袋，眼皮一抬看见七八双眼睛都盯着自己，顿时有些不自在的停下紧跟着的步子。 “哈哈哈，我没打扰到大家吧。”劳勃帅气的大叔脸摆出开朗的笑容，努力的想要缓解尴尬的气氛。 房间右边站在靠窗位置的矮壮男人大笑着迎了上来，矮壮男人赤红色的头发短短的贴着头皮，包裹着下巴的络腮胡茂盛极了，他双臂张开，热情的说道： “我们的‘闪光’艾斯终于回来了！” 劳勃刚张开的臂膀僵在那里，眼看着三组组长萨勒姆·布里托，自家老大就这样越过自己抱住了自己的队长艾斯。 “我已经可以出任务了。”艾斯即使面对自己热情的顶头上司，说话的时候依旧语气平静，一副永远都处变不惊的模样。 “我，还有我，我也能出任务，随时都可以！”劳勃趁机插话道。 “还是要养好伤才行，我们可不能让大家带着伤去做那些危险的任务。”书桌后，杰罗德微笑的看着艾斯，温和的说道。 这一次巡查员损失的人已经够多了，这还不是危机四伏的域外呢，作为培养学者的大本营，物质世界中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规模的损失了，每损失一个年轻的学者，对他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怎么能继续躺在病床上呢。” 艾斯回以坚定的目光，他的目标，他的未来从来不在这片土地上，他的路唯有向前。 劳勃左看看，右望望，现在似乎不是自己插嘴的时候； 房间里其他人也都停下交谈，打趣似的看向艾斯，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小队长，在巡查员中也不多见，他们是很看好艾斯的未来，但现在就这么急迫的表露出来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在场的人可都知道艾斯这次受伤的原因。 搂着艾斯的萨勒姆看着自己手下最出色的年轻人与杰罗德对视的样子，手下一用力，带着艾斯来到房间中央。 茂密的红树林张开一条细缝，“来说说你对真理会那两个人的了解吧，当时负责接待的是你，对那两人你怎么看？” 萨勒姆粗壮的声音就像一块顽石硬生生打破了山谷幽潭的宁静。 书记官卡斯珀清冷的声音首先回应道： “确实需要听听你的意见，那两人来到伊利诺斯后就与戒律院的苦修士打了一架，我们不方便去戒律院询问，现在只能从你这里看看有什么线索了？” 艾斯收回自己锋芒尽显的目光，平静的说道：“我只听说有人死了，只他们中的哪一个？” “‘收藏家’缇奇·霍伊尔。”卡斯珀回答道。 这时艾斯冰冷的脸上才展现出人类应有的温度，他略显诧异的重复道：“‘收藏家’缇奇·霍伊尔。” “怎么会，那位可是能与普通5级学者打个平手的强大学者。” “对方人很多。” “人数很难影响到那一层级的战斗。”艾斯摇头否定道。 “现场有灵枢‘流血之刃’的痕迹。” “原来如此。”艾斯恍然道，这才符合常理。 自觉地跟在后面，来到艾斯身后的劳勃惊异的说道： “‘流血之刃’？！那东西不是消失很久了吗？我看管理人的记录，这件灵枢最后一次出现是在130多年前的猎风峡谷，一名恶魔学者用他猎杀了大地教会13名高级神官。” 这时围坐在左手沙发看戏的几人中，有人笑着说道：“对，就是那件有名的屠刀。看现场流的鲜血，那位收藏家先生身上的血都快被放干净了。” 他身旁一人摇头接话道：“围攻他的人也不好受，虽然有那件灵枢，他们付出的代价也绝对不小，每次挥刀必然命中对手，带走敌人多少血肉，持刃者要付出双倍的血肉给那柄刀。 就算是血肉类天赋学者也无法长时间使用那柄魔刃，虽然现场没有留下尸体，但探查人员发现了很多残破肢体碎片，应该死了不少人。” 听到这话一惊一乍的劳勃逐渐安静下来，他一个2级学者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实在是越向后的阶段，学者之间的差距就越大。 劳勃实在无法想象仅凭一群中低阶学者是怎么围杀一位高阶学者的，他也想不到如果是自己要怎么才能逃过拥有“流血之刃”的一众敌人的围攻。 “哼，在这种时候什么藏头露尾的家伙都敢冒出来了，该死的恶魔学者！”单独坐一张沙发，身材瘦弱大概四五十岁的男人，一拍桌子怒声道。 劳勃听到“乓”的一声，顿时缩了缩脖子。 说话的人是六组的组长德克兰·希尔顿，没错，他就是那个希尔顿家族的成员，被富商们联手挤兑到破产的希尔顿家此时已经没有多少族人还在城里。 德克兰说起来还是当时希尔顿子爵的叔父，只不过在成为学者的时候他就注定无法插手家族中的事情，在成为巡查员以后这种束缚越发严格，劳勃认为如果当时继承爵位的是这位先生的话，希尔顿家绝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可惜，没有如果，这世间一切的幸运、惨剧，即使是拥有超凡力量的他们也无法抵抗的。 第166章 格雷斯的谋划 不过在那之后，性格本就火爆的德克兰，脾气变的越发难以相处，即使是这些组长们也不愿意接近他。 “那么艾斯你认为真理会另一个人会逃去哪里？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不仅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还要查清楚那件灵枢的下落，是不是还在他手中。” 书记官卡斯珀并没有被众人的讨论影响到，他是房间中为数不多和艾斯同样的自然学者，别看教会中自然学者的比例很高，能加入巡查员的自然学者可是很少的。 “科特·格雷斯，星相学家。虽然和我同为3级学者，但实力还要在我之上，初次见面时对方表现得很有礼貌，是个性格沉稳的人，我觉得当对方觉得安全的时候一定会主动联系我们。” 艾斯沉吟了一阵，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卡斯珀点点头，手指在桌子上的本子上一点，一根钢笔自己就动了起来，将艾斯刚才说的都记了下来，以作为他们未来的行动的参考。 另一边，弗兰哥地区，罗恩和夏德曾经到访过的青少年中心。 一栋灰白色的3层建筑，这里似乎是学生们的宿舍。荒芜已久的屋子四处布满灰尘，但门窗却都保持完好，只要清理一下随时都能领包入住的样子。 206宿舍，大门紧闭，但只要注意的话就能在门把手内侧看到鲜红色的印记。 忽然，屋子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该死，一群狗屎，一群杂碎也敢招惹我们！”咚的一声，一只染着鲜血的拳头重重锤在地面上。 如果让哈顿修士和罗恩看到了绝对会大吃一惊，他们曾经见到的那个文质彬彬的格雷斯先生，此时双眼通红，大发雷霆的不断冲空气辱骂着，发丝凌乱的贴在额头上，金丝眼镜也不见了踪影。 格雷斯浑不在意的坐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反正他现在浑身上下也干净不到哪里去，汗水混着已经干涸的血渍黏在身上。 平日里极其讲究，总是一副绅士派头的格雷斯现在只有一种情绪，愤怒。 愤怒那些敢于偷袭他们的家伙，愤怒于陪同兼保护自己的霍伊尔先生身死，也愤怒于自己没能救下霍伊尔。 陷入极端愤怒情绪中的格雷斯一拳一拳锤在地上，激起地面上一阵阵灰尘，也在那深灰色的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印记。 格雷斯没有注意到，这间看似普通的屋子竟然能够承受他这么多拳，陷入愤怒中的他可没有控制手上的力道，地面上竟然没有丝毫破损的迹象。 除了那一道道闷雷似的响声可以证明他的每一次拳击到底有多大力量，纹丝不动的屋子，墙角没有一点摇晃的书桌，让这位强大学者的动作看起来好像小孩子发脾气一样。 “呼。好在东西还在。” 发泄了一通，渐渐清醒过来的格雷斯摸了摸胸口，在那里有一件冷冰冰却不断跳动的物品。这就是真理会来到这里的最大目的，也是那群偷袭他们的学者的目的，『理性者之心』座钟。 “不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不能再暴露了。『理性者之心』的事情我们只透露给教会了，那群人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拨了拨黏在额头上的发丝，格雷斯认真分析现在的形势。 “教会现在不值得信任，我不能去找他们，再说了正神教会们一直认为我们真理会是非法组织，这说不定是他们的计谋，想要借其他势力的手对付我们。” 远在安定区巡查员总部的艾斯万万没有想到，格雷斯首先就排除了向教会求助的选项，按理说现在势单力孤格雷斯除了教会以外没有其他选择了，至于信息泄露的事情，这件事的影响实在太过巨大，教会泄露它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理性者之心』座钟可是一件2级时间类灵枢，如果真理会真的有办法不用巨大的代价就启用这件东西，那绝对是足以影响到目前势力格局的大事情。 不仅是那些大大小小的隐藏在现实世界的学者势力，就算是其他正神教会恐怕也会忍不住动心。别忘了除此之外还有恶魔势力在暗中虎视眈眈，他觉得格雷斯表现出来的性格是足够理性的，是可以认清情况的。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组织的人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在这段时间里我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格雷斯低声喃喃道。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什么都不做，我们真理会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还忍着一动不动？！” 眼珠瞪得快要从眼眶中爆出来，越想越气，越想越不能忍的格雷斯“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攥紧拳头，咬牙怒声道： “他们不是想要『理性者之心』吗？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它的力量，哼，别以为遮掩了自身就能躲过去，在『理性者之心』面前没有人能够逃过时间的惩罚！” “但不是现在，那些人只是那些势力的一角，虽然霍伊尔先生杀掉了他们中的大部分，之后肯定还会有其他人出现的，我要等你们全都过来，一个人我都不会放过！” 有了目标的格雷斯来到小小的木桌旁，拉出椅子坐下。 他现在要布置一个计划，把那些躲藏起来的家伙全都吊出来，然后找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陷入沉思的格雷斯没有发现，他刚刚坐着的地方，留有血迹的地面正一点点的恢复原本的模样，那些鲜血好像被石头地面吸食进去了一样。 天色渐渐昏暗，到了下午下课的时间。 阴云缓缓遮住斜落的夕阳，青少年中心大楼前的喷泉，干涸的池子里，似明似暗的光影处，恍惚间有黑影落入池子中，溅起阵阵波纹，冷风吹起地面远处草丛中的一根枯黄草屑。 虚影晃动间，一道脚步声忽地闪过，草屑随着被带起来的风，落进池子里，成为干涸池底又一点枯朽腐烂的垃圾。 天黑了，学生们该回宿舍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