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自何方》 第1章 初入 七月末的夏天正值三伏天,窗外面的蝉却越发叫的凶了。 程青禾躺在公寓的软床上吹着空调里徐徐的凉风根本抬不起身体,她只想和床粘在一起。 虽然人躺在床上但脑海中却还是在思考着新季度的服装设计图。 忽然,刺耳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声后又一声巨大的闷响响彻耳畔,吓得她抖了一下,还没缓过来,就看到一大片的绿向她袭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定住了,刹车、撞击、蝉鸣,随着那棵倒向她窗户的树戛然而止,紧接着她感觉自己悬浮在一个死寂又苍白的空间,周围空无一人,确切地说是毫无生机。 她反应了一会目光呆滞地喃喃自语道:我这是死了吗? 但是无人回答她。 随即她感到一阵眩晕,身体不自觉地软下去。 再次醒来,入眼的便是一房窄窄的床,上面挂着嫩绿色的幔帐,还没等端详几眼,忽然一张略带着婴儿肥的小圆脸印在她面前。 “小姐!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不要小桃了呢,呜呜呜呜呜….”这伴随着哭腔的声音正来自这个姑娘。 “等等!你先别哭,我头有点疼!”程青禾揉着脑袋说道。 “那个,妹妹……请问你是谁?我还活着…吗?” “小姐!你怎么了?你不会脑子坏掉了吧?呜呜呜…这可怎么办?” 那个自称是小桃的小丫头满脸挂着泪珠正瞪大眼睛一脸难过和诧异的盯着眼前的人。 程青禾闭了闭眼,再睁开仔细端详了一番周围的布景,脑海中忽然起了个念头,她穿越了!!! 这狗血又奇幻的情节给她安排上了!想通这一点她的内心充满了好奇与迷茫。可还没等她多想几下,那小姑娘的声音又来了。 “小姐,你可再也不要爬树上抓相思鸟了,好吓人的! 从树上摔下来您昏了过去,我和梨花把你扶床上叫你半天都不醒,真的吓死奴婢了,奴婢以为您真的醒不过来,那奴婢也要跟着您去了!” “小姐你醒了真好,梨花去请府医了,你可一定不能有事,今天是小姐你大喜的日子,盼了那么久。”说着她的眼泪又开始像不要钱一样滚落下来。 这一会功夫,程青禾算是弄明白了,她是个大小姐,而且身份不低,今天要嫁人,所嫁之人好像是原主爱了多年的男神! 嚯!这套路她熟啊!这不就是上班摸鱼时候她追的小说套路吗,瞬间忘记了周遭陌生的环境和接下来要做的事,脱口而出道:“这剧情刺激啊!” 小桃带着一脸疑惑把她拉到一张铺着软垫的红木椅上,对面入眼是一张精致巧妙的梳妆台。 上面有妆奁有镜台,首饰盒子摆了好几个匣子错落有致,可单独拆卸,组合起来层层叠起像是错落的山脉,连着镜台更像是山川与初升的太阳交相辉映,真是精妙之极。 程青禾心中暗想:这小姐怎么地也是个宰相、将军之女了吧,看看这用度都价值不菲啊。 因着自己平日里设计服装也连带做过一些首饰设计,服装宣传活动也曾借调过一些大品牌的古董首饰,对于这方面无论是做工还是材质都有一些见地。 精神还在恍惚之间,小桃惊喜地说道:“小姐,您新妇妆面好了,瞧瞧可还喜欢?” 程青禾抬头望向面前的镜子,惊得她手里那根珠钗“哗啦”一声掉在桌子上。 因为镜子里那张脸上艳红的腮红死死扒在脸颊上,眉毛宛如蜡笔小新一般粗狂,口红却是红的像吃过一个死孩子,整一个就是个纸扎娃娃…心中还不免多了几分恐惧之感。 乍然镜中的“纸扎娃娃”动了起来,她缓缓摇了摇头,抬起脸,那张令人惊恐万分的脸此时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忧伤,泪珠溢满眼眶,一左一右此起彼伏地滚落下来。 声音也带着哽咽:“我要走了,你替我好好爱瑾哥哥,好好做他的妻子,不然我必天天入你梦来叫你不得好梦!” 说完这句话,再看镜中还是那个因为吃惊而一动不动的“自己”,仿佛刚才的一瞬是一阵无影无踪的风,吹过便散了。 程青禾心中不免感慨,这个女孩子死的也太惨了吧,就是爬了个树摔了一下就没了…… 不免想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缕游魂何时会消散,走一步看一步吧,回到自己的时代和身体这些她目前想都不敢想。 思绪稳定下来以后,她吩咐小桃按照自己的审美重新给她化了个桃花妆,因为作为一个设计师她实在没法顶着那副尊容出嫁,尽管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也做不到。 她随口问道:“之前那妆是怎么回事,你们小姐喜欢那样?” 小桃咽了咽口水低低回道:“小姐,是你自己让奴婢化得呀,不知道你从哪里打听到瑞王喜欢面容艳丽的妆容,您就让奴婢给您重重地描上说是要在洞房花烛夜让殿下倾倒在您的美貌之下。 程青禾:啊这,按故事流程来看,估计是哪个情敌心机女配给她下的套路吧,果然够烂俗! “小桃,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小桃眨巴着那双水葡萄似的眼睛一脸诧异的说道:“小姐,那你先说坏消息吧,奴婢承受得住…” 小桃心想您从树上掉下来昏迷半个时辰都不醒这有比这更坏的消息吗? 然后听着程青禾缓缓说道:“我刚刚从树下摔下来好像摔坏了脑袋,不记得以前的事了,甚至连我叫什么都忘了…你要花好久时间告知我以前的事情。” 小桃惊得张大嘴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大概整整五息之后她才喃喃自语道:“这可怎么办才好,这可怎么办才好! 奴婢该死,是奴婢没有保护好小姐,小姐您打死奴婢吧,奴婢把您害了!”身子扑通一下跪倒,头磕在地上再也不爬起来,眼泪潆湿了周围一小块地。 程青禾:“停停停!你别哭啊,也不许跪,你还没有听好消息呢,这哭哭啼啼个没完还怎么叫我往下说!” 小桃怯生生地爬起来,抽了帕子擦了擦那红肿的眼睛,缓缓说道:“小姐,那你说说好消息吧,让我高兴高兴吧。” “好消息就是,本小姐除了头微微痛外,其他啥事都没有,你不用为我殉情了!”说完朝着小桃抛了个媚眼。 小桃看着自家小姐,白皙清透的脸颊微微透着粉色的红晕,一双眼眸水中含雾雾中带水,迷离中透着波光,鼻子小巧微翘略显英气,那饱满的唇瓣宛如春梅绽雪,微微一弯便惊艳了这寒冬,一双弯眉轻轻一蹙更是增添了几分柔美,端得是谓一句仙女下凡也不为过,看了半天竟也愣住了。 第2章 不在意娶侧妃 口中喃喃道:“小姐,你可真好看,像仙女一般,瑞王定然会喜欢小姐的!” 程青禾照照镜子,扭头左右端详了几下脸庞:“大可不必,我管他喜不喜欢,我是喜欢的很!” 小桃也是个聪明的,自刚才自家小姐一番“坏消息”推断,小姐怕是忘记了曾经对瑞王殿下的狂热追捧了吧。 曾经到处打听瑞王的喜好,每次宫廷宴会都会制造各种巧遇,冬天无论多冷都要穿春夏的薄裙只为吸引那人眼光停留的片刻,陛下赐婚之日更是欢喜的整晚没有睡觉。 就连这大婚之日早起爬树抓相思鸟也是听说,瑞王前不久养了许久的一对相思鸟死了其中一只,因着相思鸟一只难以独活,怕瑞王难过便想着新婚之日捉了这鸟当个礼物送他… 可怜的小姐,不知道她要是知晓瑞王今日也要娶苏家小姐为侧妃该多难过,府里这段时日都全瞒着她,看着小姐从赐婚到婚礼之日都一日胜过一日地开心,谁都不忍告知她实情。 因为这是她绝食三日苦苦求来的姻缘,将军夫妻起先也不同意,是觉着瑞王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冷清寡淡怕小姐嫁过去得不到疼爱,陛下对于赐婚也一直拖着没有表态,朝中都知陛下不宠这个皇子,对于手握西北大军的苏家更是不想交付给这个皇子。 但无奈小姐喜欢的不行,将军在皇上的御书房外跪了五个时辰才求的那一份赐婚圣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如今,正好,小姐失忆了,那就对瑞王少了痴迷,今日入王府后知晓他另外纳了侧妃大概也不会太难过吧。 正想着,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打断了小桃的思绪,原来是找府医的梨花跑回来了。 她一头大汗发丝微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喊道:“府医来了,小姐,府医来了!将军和夫人奴婢也告知了,你快醒醒!” 刚说完,看到眼前晃出一个天仙般的人儿,张大的嘴久久合不上!半天才支吾着:“小姐你没事了!太好了!” “对,我醒了,没有什么事情,梨花你让府医下去吧,顺便告知父亲母亲他们不要往过赶了,我什么事情也没有,在化妆面和穿喜服呢!好了自会请他们过来。”程青禾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 “我看你如今胆子越发的大了,眼里是没有你亲爹亲娘了!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想瞒着我们,这是可以瞒的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皇家赐婚,你给皇家做儿媳,稍有差池我们要跟着受罚啊!”这一道响亮又肃穆的声音正是来自将军。 随后又一道温和又沉稳的女声响起:“你就别吼她了,今日大喜,非要吓得她哭哭啼啼的可好啊?这不也没有事吗,好好地站在那呢!” 程青禾抬头呆愣着望了望身前的男人和女人,男人挺拔身姿,脸上肃穆双眼炯炯有神,两簇胡子增添一分文气,倒也不太像印象中将军的模样,这大概是原主的将军爹吧。 女人则看上去一脸柔和大气,容色照人,一头乌发盘着一个如意发髻,上面只插着一只翠玉簪,淡雅而不失气度,是一个美丽端庄的妇人,这位大概是原主的母亲了吧,怪不得原主容貌出众,原来基因在这呢! 想到这里喉咙滚动了一下,紧了紧嗓子开口道:“父亲母亲,我知道错了,害你们担心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不要生气了,好吗?” 将军和夫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在疑惑:这丫头今天是吃错药了吗,竟然会认错了? 程青禾眼瞅着“父母”表情不对,恐自己说错话,露出破绽,便开口急急道:“父亲母亲,女儿饿了,女儿真的没事。 你们快点给你们美丽的小女儿多做点好吃的,不然女儿嫁到王府可不能陪父亲母亲吃饭了,等着吉时到了女儿便是想吃也不能下肚了!” 将军夫妻听到女儿这样说话才放下心来,好似这样的女儿才是正常的。调皮捣蛋爱吃爱喝任性粘人快快乐乐的女儿才是他们心底的宝贝女儿。嘱咐了几句便带着府医一并离开了。 堂下只剩小桃和梨花,小桃还在给她整理裙摆衣襟,梨花却还是一脸忐忑深吸几口气用力压下去,换了个笑脸问道:“小姐那奴婢要干什么?” 程青禾看着她变换的表情心底有说不出的疑惑,但具体疑惑在哪里又不知从何说起,愣神了半晌没有回话。 梨花见状却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头低低地伏在地上顿了几许,沉沉道:“小姐,您惩罚奴婢吧,奴婢自作主张耽误去请府医的时间,又请了将军和夫人过来。 本是想着晚一会过来你晚醒一会儿,将军和夫人看到您昏迷不醒便可以请旨陛下取消这桩婚事,等明日一过您醒过来知晓了王府的事情便不用嫁去伤心难受了。” 小桃急急地喊道:“梨花,你在乱说什么!” “让她说!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小姐,您不要嫁瑞王了,他不值得你为他付出真心,他今日不止是迎娶小姐你,还要迎娶苏小姐为侧妃! 他这是狠狠打您的脸呐,陛下赐下圣旨后第二日他便向陛下求娶苏小姐为侧妃,陛下不同意他硬是跪了六个时辰,陛下就同意了,全府都在瞒着你,看着您每天欢欢喜喜的笑脸,奴婢真的是心里难受,今日眼看着就到日子了,我真的不愿小姐您伤心啊,您对奴婢好奴婢的命都是你的。 可是奴婢实在是不想小姐您嫁到王府日日伤心,瑞王他看到小姐从来就没有笑过,如今这般对小姐恐怕入府后小姐也不会开心,所以奴婢自作主张了,请小姐责罚吧,就算打死奴婢奴婢也不后悔今日所做之事!” “啊,就这事啊,梨花你起来,我知道了,我不在意的,你属实大惊小怪了,我还以为你做了啥事呢,看你忐忑不安的。”程青禾不缓不慢地说着。 梨花:“小姐你不在意瑞王娶侧妃?” 程青禾:“不在意啊,他娶十个都ok!” 小桃,梨花:“ok?什么意思?” 程青禾:“就是好的,没问题,随便的意思呀!” 第3章 那个男人 小桃看如今事情都说开了,自家小姐是真的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便也彻底放心了,就拉过梨花把小姐昏迷清醒失忆的事情全说了一遍。 听她们两个丫头说了半天,程青禾才缓缓开口说:“这件事呢暂时就我们三人知晓吧,其他人都不要告知,因为你们也知道我失忆了很多人和事情记不得了。 怕父亲母亲担心,顺便你们快跟我讲讲我以前的事,尤其是这个瑞王,还有那个苏小姐,还有平日里我有哪些死对头……对了,最主要的问题,我叫什么?” 小桃,梨花:这小姐是真的摔坏了脑子啊,小姐不会傻了吧? 半晌不见俩人回答,又问了一遍,才听见俩人同时喊出:“江伊人!” “江伊人”这名字,着实有点那味儿了,听着真的好白莲花啊,询问了半天,原来是因着原主性子太过出挑欢脱,想取个温婉柔美的名字压一压原主的性子,岂料并无任何作用。 想着自己今后在遥遥无期的岁月就要和这个名字绑定在一起了,程青禾心中默念三声“程青禾再见”便也接受了。 这一日从和江承山夫妻用了饭,拜别了兄长祖母,就静等那位王爷来迎亲了。 瑞王府在云京城的城东与皇宫只有两刻钟的脚程,但是距江府便远了些,抬轿子走来晃晃悠悠过了将近一个多时辰。 这期间江伊人在房间里并没有闲着她把两个丫鬟告知她的消息整合到脑子里,甚至拿着一根火炭笔在纸上画了思维导图,毕竟真的要在这里生活了。 云京城中最繁华的街道玄武大街此时都挤满了人,大家都想一睹皇家娶亲的阵仗。 因着瑞王并不喜这桩婚事所以下聘之时本人也没有出现,全是王府的侍卫和礼部的人操持的,将军府虽然略有微词但碍不住女儿欢喜,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可如今是迎亲那百姓们都伸长脖子挤在道路两旁,为了一睹这位王爷的风采。 放眼望去便看着那一匹白马上坐着清冷矜贵的男子,他面若皎月,轮廓柔和中带着锐利,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黑色的眸中像蕴含着天山上的冷泉,清透又寒洌,削薄的唇轻抿着,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那袭红衣更是衬得他多了几分魅感,恍惚间他像天上的仙又像林间的魅。 行至烟雨楼时他微微侧头看向一间窗,窗边坐着一个白衣黑发,半边身子悬在窗口的身影,衣和发都飘飘逸逸,风微微飘拂,美得像幅画一般。 这幅画也发现了下面注视的目光,朝着那道目光他微微颔首,弯起唇角勾出一个清风明月的笑,随即搂过身边一个身娇体软的女子轻啄了一下,而后便扭回了身影。 白马上的萧瑾只是低了下头不屑一笑,转瞬即逝便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孤傲的嘴脸。 江伊人被按着头走完一遍流程,此刻正静坐在碧落苑的婚房里,半晌都没说话,倒不是她忽然端庄起来了,是真的太累了,怪不得以前身边结婚的朋友都说婚礼那天是真的累,什么洞房花烛夜根本直不起腰啊。 休息了片刻便招呼小桃和梨花来给她那一身华丽的桎梏,王府这边的丫鬟全被她打发出去只留了这两个陪嫁丫头在身边,毕竟环境不熟悉用自己人比较放心。 小桃犹豫着上前道:“小姐,这盖头王爷是没有揭呢,合卺酒、合髻礼都没有走呢,这样会不吉利的。” “不吉利正好,能过过不能过离,姐-不在乎~”说着江伊人一把扯下盖头扔到一边,晃了晃酸痛的脖子,随手抓了一把床上的花生咔咔吃了起来。 “不在乎?是吗?”一道低沉又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 江伊人骤然抬头,只一眼便移不开眼睛,那张脸清冷矜贵,宛如画中走出的人,纵是她日常和各种模特明星接触不少也还是被眼前的这张脸所折服,比她之前见过的都出众。 男人似乎被盯的不满,语气带着些许厌恶说道:“看够了没有,本王在问你话。” 江伊人回过神来,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怪不得迷的七荤八素。” 脑海中却在思索该如何回答,按照烂俗小说套路就是要霸气回怼,拒绝他,对他爱搭不理,让他恼羞成怒,转而让他爱上自己!让他痛!让他爱而不得,折磨他! 虽然还记着原主的遗愿,虽然面前是个超绝的帅哥,但是臣妾做不到啊,臣妾还不至于色令智昏秒变舔狗,臣妾只能走这烂俗流程,至于能不能被这位冷酷爷爱上真就随缘了!“好好爱瑾哥哥”有生之年臣妾尽量吧…… 主意已定,便立马回道:“阿对对对!王爷,听说您今天顺便还娶了个侧妃那您去找她吧,祝您新婚愉快,玩的开心!” 看着男人那双黑眸冷得像冻死人一般,她不怕死地又补了一句:“我是真心的祝福!” “很好。”男人丢下这句话像阵风一般飘走,正如来时一样像个索命的鬼魅一般。 江伊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好看的男人脾气还不小! 第4章 各怀鬼胎 萧瑾出了碧落苑,秋日的天短了,夜就在一个须臾间像是被人挂上了黑色幕布。 一身红衣在夜里竟也黯淡了许多,他回头望了望不远处的灯光,眉头皱了一下随即舒展一个响指,隐在门檐下的苏木几步闪到萧瑾面前,低头出声道:“爷!” 萧瑾面上不见任何神色,只是淡淡地说了声:“盯着她,找苏青到我房里。” 半盏茶的功夫,萧瑾房门传来敲门声,他揉了揉昏胀的头,从凳子上坐起道:“进!” 苏青上前简单拘礼出声道:“王爷!” 萧瑾不紧不慢地说:“替我更衣,这喜服拿下去烧了吧!南越那边的事安排好了吗?” 苏青上前将萧瑾喜服脱下,轻轻放到一边,不动声色地说道:“都安排好了,没有经我们的手,中间再插两个意外,差不多三个月便可抵达云京。” “三个月,也到了年关,如此甚好!”萧瑾嘴角微扬,眼里闪过明亮后却一片沉寂,宛如雪原里轰然倒掉一棵苍松后长久的死寂。 苏青拿着换掉的喜服悄然退下,消失在黑夜里。 萧瑾低头打量了一下身上的衣袍,银白色的袍身,上面用银丝绣着蟒纹,窗外的月光洒上来竟有一种温润的暗光。 随即推门去了飞羽阁。 飞羽阁正屋里的苏锦甜还是暗红色的喜服在身,静坐在那里仿佛一个不动的人偶。忽然门被人推开,那道白色身影走进来。 丫鬟蕊珠面露喜色声音因紧张而发抖道:“王爷!”连忙跪下去。 苏锦甜听到头微微动了下,温婉轻柔地说道:“王爷今日怎会来臣妾的房中,不应在王妃房中吗?” 萧瑾抬手摆了一下,屋里的丫鬟便都悄悄退出去,合上房门。 “我为何来你房中你当真不知吗?”萧瑾说着一把扯下苏锦甜的盖头扔在床上,边上的红蜡烛跟着忽闪了几下又重新燃了起来。 “苏少傅是太子的老师,他不同意你能嫁于我做侧妃?你们打得什么主意本王再清楚不过,只是别到时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就好。”萧瑾随手捡起两颗核桃把玩着,眉眼低垂,语气轻缓又不屑地说道。 “那殿下找我定是已经想好了要臣妾做什么吧。”苏锦甜开口还是低沉轻柔的语气。 “王妃在王府生活还是不应该太顺心,你理应多去相助。”萧瑾语气淡淡,在“相助”两字上却刻意放慢语调。 苏锦甜微微点头,俯身行礼道:“臣妾知晓,只是这‘相助’的轻重殿下可有要求?” 随即只听咔嚓一声萧瑾手里的两个核桃已碎成渣,他慢慢将手翻过抖掉上面的碎屑,拍拍手语气淡然地说道:“随你,别把人玩没就好。” 在他走出房门之时又像想起什么事一样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锦甜一眼说道:“苏侧妃情诗写的不错啊!” 苏锦甜听后,身子猛然一抖,满脸通红眼中却充满了惊恐和局促。 一双手抬起又放下最终握成拳半天不得松开,连指甲深深掐在手心都无痛无感。 整晚江伊人都在做梦,梦里她在一个白色的地方,身体无法动弹,耳边一直有人跟她说话,叫她青青,给她唱儿时的歌曲,她听着听着就哭了,使劲全力大喊一声:“妈妈!” 猛然睁眼,入眼还是红色的幔帐,原来还是在这里……妈妈我好想你。 “小姐,你醒了!是梦魇了吗?”梨花慌张地跑到床前扶着江伊人坐起。 等了好一会见自己小姐还是没有回答她,只是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某处,眼里没有焦距,只是挂满了泪水,满面的梨花带雨,那样子着实让人心疼。 她抬起头,抚着江伊人的背,温声说道:“小姐,是不是王爷昨晚没有留下来你难过了?” 江伊人这才缓过神来,抬手擦了擦脸,冲她微微一笑,垂目道:“我只是想家了。”声音低低哑哑,带着晨起的干涩,着实让人听着心头一紧。 “小姐你都做王妃了,怎么刚嫁人一天就想家呢,羞羞哦!”小桃正好端着一盆热水和擦脸帕子进来调笑着开口道,说完还做了个鬼脸。 江伊人听完后,冲着她哼了一声,面不改色道:“鬼丫头,快点端水过来,新的一天了,我要努力加油!” “小姐,我听外面的婆子说王爷昨晚宿在飞羽阁那边,取热水的时候看到侧妃的丫鬟雪月那高高在上的表情真的气死人了!”小桃气鼓鼓地撅着小嘴恨恨说道。 “哦,是吗,这故事有意思了!接下来有得忙了,你们要做好战斗准备了!”江伊人已经稀里哗啦地洗完脸,拿起帕子擦完脸丢在水盆里,心有成竹地说道。 小桃、梨花:战斗?要打仗吗?小姐好像一点都不在乎王爷…… 江伊人看这两个丫头傻愣半天,便拉她们俩人到跟前悄声说道:“是迎接府里面的妖魔鬼怪!”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梨花却瞬间明白小姐说的意思是什么,便转头给了自己小姐一个坚定无比的眼神。 简单吃了早膳便要进宫去拜见皇上和皇后。庄重繁琐的官服穿好,江伊人觉得自己行走都不利索了,晃晃悠悠的。 小桃看到却担忧地说道:“小姐,你不是失忆了吗,这一会功夫你真的能记得住那些大礼的跪拜吗,您没失忆之前可是练习了三天才做到端庄雅正的。” 江伊人不能跟她说她在现代时曾参与设计过一部历史剧的服装,认真学过礼仪知识,只是为了设计符合画面感的衣服。所以这些礼仪跪拜她再熟悉一下就融会贯通了。 她皱了皱眉怅然道:“礼仪我记得,只是宫里面的贵人们我恐怕是不认识,只怕一个闪失得罪了哪位而我却还不自知……” “小姐,我会提醒您的,有几次宫宴您带我去宫里,大概的贵人我还是记得的,您不要担心,实在不行,我们求王爷帮忙,他好歹也是您的夫君呀!”梨花沉稳地说道。 “求他,呵,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你看他看我的那张嘴脸,像是会帮我的人吗?”江伊人撇了撇嘴坦然地说。 第5章 赏赐发簪 出了大门,江伊人便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四个檐角都往外延伸出三尺之长,角上面都雕刻着麒麟,用金粉细细地瞄着,望过去就是庄重又大气。 还没等她走上前去,萧瑾便大踏步地先她上了车内,男人长身林立像一株挺拔的竹一般,干净又冷清。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江伊人踩着梨花递过来的小凳上了马车,车上不算逼仄,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些薄被和一个很大的木头匣子。 只见萧瑾微闭着眼,胳膊撑在窗棱上,脸歪歪靠在松松握起的拳上,整个人懒洋洋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无波无澜的似乎根本没有看到车里多了一个人。 江伊人坐在他对面坐定后便喊梨花也上车来,梨花站在马车前踟蹰,随后喊道:“王妃,奴婢不可和主子一同乘坐马车,奴婢在外面跟着吧,王妃有事喊奴婢就好了!” 江伊人还想坚持,对面冷箭一般的眼神向她射过来,她猛地一看心跳都加快了不少,考虑到自己初来乍到,各种情况都不清楚,此时不应该起冲突,毕竟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所以她只好讪讪地说道:“那你自己小心点!” 面对面坐着实在是有点尴尬,于是江伊人便嗖的一下子坐到萧瑾对面下手的位置,她虽然喜欢看帅哥但是眼前的人给她的感觉更像是泰坦尼克号随时会撞上的冰山,又冷又危险,此刻还是蛰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碰到,还是先躲开再说。 对面的“冰山”看到她移动到下边,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江伊人脸好像变了。 昨日盖头揭下时他就有点诧异,先前总是化怪异的妆容和插满头的发饰弄的跟花孔雀一样,想起这个人脑海中浮现的便是一只孔雀,今日再仔细看这张脸发现确实不一样了,妆容清淡自然发饰庄重简约,明艳大气中又透露着几分少女的娇媚,单看这容貌倒是在这云京城里算得上绝色,倒也对得起她的名字。 萧瑾心道:但这又如何,不过是一颗外表好看的棋子罢了。 此时的江伊人根本不知晓对面男人心里的算计。她正在脑中构思“工作总结”一样的“遇险总结”,根据看过的小说和电视剧的情节盘算进宫后遇到的意外以及化解的方法,来来回回心里演绎了几遍后才暂时放下心来。 此时外面的随从说道:“王爷,到了!” 萧瑾没有回复,起身往外边走,走到江伊人身边薄唇微启冷冷地说道:“别惹我母妃不高兴,否则有你好受的。” 直到梨花喘着粗气的声音响起:“王妃,该下车了!奴婢扶您下车!” 江伊人才回过神来,母妃,娴妃娘娘,她会有什么事?还是她很不好相处? 还没等多思考就被梨花急急地扶了出来。 男人在三丈外的地方静静立着,微风拂起他深紫色的长袍,肃穆又冷清。 这一路随行着宫里的宫女太监,路过亭台楼阁花园,江伊人瞧都没多瞧,因着在现代时她做过很多次影视剧服装指导的工作去的影视城比较多,也见怪不怪了。 到了昭阳宫,帝后已坐在主位上了,似是在说着些什么,皇后面容柔和嘴角带笑,皇帝也平心气和地说着。 转头看到门口走来的两人就停下来声音随然道:“新婚夫妻来了!” 萧瑾和江伊人行了跪拜礼,问了安,被赐座在皇后下首的位置。 闲聊了几句,皇上看似无意地跟江伊人问道:“昨晚瑞王没有惹你不高兴吧?以后整个王府你都要管着呢,凡事也不要抓得太紧别累了自己,谁给你委屈了你就来找皇后和朕,我们也是你的父母,自不会亏待了你。” 江伊人垂着目光,沉了沉嗓子才柔柔道:“多谢父皇母后,王爷他对儿媳很好,儿媳谨遵父皇教诲!” 皇上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看了萧瑾一眼便离开了。 江伊人心下却不平静,她在想这皇上看着和善,实则话里有话。表面是在敲打自己作为皇家儿媳要有容人的气度,不可因为侧妃一事而气恼,可实则他知晓昨夜王爷留宿侧妃屋里的事,自己并没有闹腾,为何今日特意提起,话语间也似是要挑起自己和侧妃的矛盾,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回头得记纸上好好分析一下。 这边江伊人刚想好这件事,皇后那边就发话了,说是不留着用膳了,赏赐了一些首饰,让他们去拜见娴妃娘娘。 江伊人谢了礼,刚站定,皇后忽然说道:“瑞王妃这脸生的真是明艳动人,那只红宝石朝凤簪真真儿适合你,戴上看看!” 这时皇后身边的嬷嬷走过来温声道:“奴婢帮王妃戴上吧。”随即便从托盘拿起轻插在发髻上。 另外一个宫女端着一个凤鸟纹的方镜放在她面前,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面庞秀美绝伦,在那根红宝石簪子的映衬下更添光才,花色流荡灼灼光芒。低头间好似还有股淡淡的香味,她整个人有点恍惚。 江伊人心中疑惑:这等珍品皇后就赐给自己了,她真大方。 萧瑾从始至终神色淡淡,从昭阳宫出来依然没有给她一个眼神,江伊人忍了半天终是没忍住,怯生生地问道:“王爷觉得我戴这簪子好看吗?” 等了半天,并没人回答她,她又不死心地说道:“你要是觉得丑,我便摘了。”说着伸手要摘那支发簪。 “随你。”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传来。 江伊人放下手,放慢脚步冲男人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哼,对牛弹琴。 到了华清宫,宫内略显冷清,宫人也不多,软塌上的淑妃正在绣着一个虎头帽,看着缓步来到门前的两人,放下手中的针线,快步迎了过去。 “瑾儿来了,快进来!让母后看看儿媳妇。”淑妃声音柔柔语调慢慢说着,便拉着俩人一左一右的胳膊往软塌上走。 第6章 淑妃发病 还忙不迭地招呼宫女去准备午膳。 江伊人和萧瑾一左一右坐在淑妃身旁,淑妃娘娘语调轻快,眉眼柔和,像一池柔静的湖水,一时间江伊人有点想自己的妈妈。 侍女端上两杯茶,淑妃娘娘语气充满期待地说道:“快尝尝,这是本宫今年自己做的桂花陈皮茶,最是理气健脾,特别适合这个季节喝!” 江伊人轻吹了一口气,那股茶水的热气夹杂着桂花的浓郁和陈皮的清香直扑脑门,她深嗅一口,隐约中多了一丝茉莉花香。 正要端起杯子喝,忽然身旁的淑妃娘娘一把打翻她的杯子,茶水四溅,她还没有晃过神来,旁边的淑妃突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睛里像是冒出一团火来。 “你身上怎么有那个贱人的味道!?”淑妃娘娘扯着她的领口大声吼道,她的衣服被扯的凌乱,头不由得往后仰。 忽然头发被人猛地一抓,一声愤怒而凄厉的声音传来:“这根簪子为什么在你头上?那个贱人到底有什么好,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说着淑妃拿着那根簪子正要往江伊人身上扎,萧瑾快速伸出手紧握淑妃娘娘的胳膊微微一斜稍一用力那根簪子轻轻落入他手,他快速揣入袖袋。 单手抱着嘴里一直念念叨着“骗子”的淑妃,轻声细语地哄到:“母妃,我是谨儿,谨儿今日学了新的文章,背给母妃听好不好?” “孟子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萧瑾语气温和嗓音清朗地说着,仿佛一个求表扬的孩子满心欢喜地向母亲展示自己学到的知识。 江伊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只是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忽然男人看向她,那温柔如水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只一眼仿佛就要将她刺穿,冰冷刺骨。 只见他唇瓣微启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看唇语明显就是一个字:滚! 江伊人略带愧疚的看了一眼,然后转身下去。 侍女急忙跑出去,梨花跟着,引着她往客用的尚衣间换衣服,弯弯绕绕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到,刚到门口江伊人还没来得及问些话,那个小宫女便逃也似的快步退下了。 江伊人眉头一皱觉得这个事情有点古怪,恐觉有诈,她想起来之前在马车里设想过的陷害桥段,更觉得这个宫女有问题,这个房间有问题,甚至连淑妃娘娘的骤然发狂也是有点问题,但具体哪里有问题还搞不清楚。 此时,梨花急急道:“小姐快进去换衣服吧,被人瞧见您这般模样恐是不妥。”说着就要推开那扇门。 在梨花的手马上要碰触到那扇门的时候,江伊人一把拉开她,往后退了几步,紧接着抬起脚猛地一踹,随后向后大退几步。 “哗啦!……咣!……咚咚咚咚….”一木盆的冷水泼下来,木盆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江伊人裙角溅了少许的水。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呵!”江伊人镇定地说道。 她原想着是不是会给她安排抓奸戏码,没想到是这种,早在上小时候时候她就玩烂了这种小套路。 此刻一片月季后面的桂花树下有道粉色身影气得跺脚,嘴里恨恨道:“这女人脑子何时开窍了!哼!下回看你怎么躲!” “公主,我们快离开此地吧,恐怕瑞王妃已经察觉了。”侍女劝道。 长乐公主咬着玉牙往江伊人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愤愤离开。 江伊人随后走进房间,把木盆放到旁边,然后嘱咐梨花:“你守着门,谁来都不能让他进来,如果对方硬闯你就拍门!” 梨花不放心地说:“那小姐你的头发和衣服怎么办?” 江伊人摆摆手,让她放心。梨花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紧紧守在门旁。 江伊人进去以后找到镜子,对着镜子几下就把散落的发丝重新固定好,簪子弄乱的地方她梳不下去。 左右打量了一次便看到桌上摆着的盆景菊,她挑了一朵不大不小的紫色菊花摘下插在头发上,照镜子,端庄秀丽带着一丝纯真。 到衣服部分,发现领口位置的盘口被扯掉,领子的针脚也裂开一些,已经来不及再缝了,便伸手解开扣子正要脱下换新的。 外面的罩衫刚解开,就听到一声男声的咳咳声。 “咳咳,那个我是不是该出去一下?”一道清润又懒散的声音传来。 江伊人转身,一个身姿挺拔、步履轻盈的男子立在她身后,男子一身天青色锦缎长袍,俊美的脸上堆着温润的微笑,眼里却透露出三分轻佻,嘴角弯起笑得意味深长。 “我的丫鬟守在外面,你就这样出去?”江伊人不带表情的瞪着他说道。 “那我在此处你如何换衣服,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保不准会偷看哦!”男子左眼冲她一眨,抛了一个眼神出来。 本来就是一个轻佻放肆的动作,但他那张脸上呈现出来确是光彩湛湛,没有一丝猥琐之感。 江伊人心想真是长了一张好脸,生了一双好眼,真想给你挖了! 而后她自顾自地穿起罩衫,走到衣架处扯下一条略窄的琉璃丝披帛,三下五下就折出一朵花,系在脖子上正好挡上了坏掉的盘扣。 剩下两条带子软软飘下来在阳光下发着闪闪的柔光,衬得江伊人更增添了几分仙气。 旁边的男人看得嘴巴大张,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灼灼,直到江伊人快要走到门口时,他晃了神脱口而出:“你是哪个宫里的?你叫什么名字?” 江伊人没有回答他,留给他的只是一个清丽婉转的背影。 “我怎么以前没见过她,有点意思啊。”男人弯起嘴角怡然自得道。 梨花等了半晌忐忑地左往右望,忽然门吱呀一声打开,自家主子像个仙子一般出现在她面前,她都看呆了。 连声称赞道:“王妃真是太厉害了,奴婢在你面前都是班门弄斧了,您这是抢奴婢的饭碗啊!” 江伊人一扫在房间遇到的窘迫,笑着拍拍梨花的头,说道:“就你嘴甜,再夸我我要飞天上去了。” 第7章 两个色狼 从华清宫出来,路过一座小花园的时候,迎面撞过来一个男人,江伊人忙稳定身形后退两步。 但男人却用两根手指夹着江伊人系在脖子上飘落下来的披帛丝带,一脸色眯眯地盯着江伊人看,那眼光活像看到猎物的野兽。 江伊人被看的有点反胃,一转身顺势从那人手中抽出丝帛,冷冷说道:“你是何人,为何这般无礼!” 男人邪魅一笑,深嗅一下,抬起左手用拇指抹了一下嘴唇,轻挑中带着一丝坏笑说道:“好香,美人你又是何人,本王怎么以前没有发现你这等绝色?” 江伊人听他自称本王,便知他是瑞王的某个兄弟,这时梨花伏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王妃,这是四王爷端王,他不好对付,小心!” “怎么,美人知晓了本王的名号是要跟着本王回府吗?”端王萧炽调笑着说道。 “原来是皇弟呀,怪皇嫂眼拙,生了一场怪病偶尔会人畜不分,真是失礼了!”说着象征性地福了个身。 “皇嫂?你是……”萧炽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江伊人,并没在意她语言的含沙射影,而是在脑中快速思考着。 只片刻他就恢复了脸上的轻佻放肆,语气更加肆无忌惮:“四皇嫂这般天人之姿,四哥怎舍得冷落你,听说他独宠侧妃,要不皇弟替哥哥心疼心疼皇嫂吧!” 说着伸过一把手就要抚上江伊人的脸庞。 江伊人脸一侧,迅速后退几步,站定身后透过一排木芙蓉缝隙中发现左前方凉亭处有少许丽人身影和十来个丫鬟,便深深吸了口气。 提高些许声音喊道:“救命!” 眼看着有几个丫鬟往这边走来,端王止住靠近江伊人的脚步。 看向她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后又恢复了精光,嘴角一弯笑道:“这次太唐突了,下次让皇弟好好疼惜嫂子!” 说完便闪身走出这片花丛,对跑过来的丫鬟厉声喝道:“急急忙忙干什么,刚才只是有宫女被老鼠吓到,本王帮忙赶走罢了,你们是跑过来是没事干了吗?” 几个丫鬟素来知晓端王平时放荡轻浮的性格与事迹,吓得连头也不敢抬,在那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还不滚!”端王喝道。 几个丫鬟逃也似的撒腿就跑远了。 萧炽又返回看了看花丛那边,发现早已无人,嘴角上扬眼睛里却满是玩味地自言自语道:“瑞王妃,呵,他的女人本王尝定了。” 江伊人早在端王离开时就拉着梨花快步往外走。 眼见急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放慢脚步,边走边说道,这个端王,皇上赐他“端”,他可没有一点和这个字挂勾,不,脸长得确实端庄俊雅,真可惜是个人模狗样的狗东西! 梨花压低声音道:“王妃小声点,这里是皇宫,小心隔墙有耳!而且奴婢觉得端王不肯罢休呢,此事不如告知王爷?” 提到萧瑾,江伊人想起淑妃那一出,脸上不禁沉了几分。 回想他当时那杀人的眼神,还不知道回府后要怎么处理她,要是提了此事,恐怕更是觉得她不守妇道勾引他的弟弟吧…… 今天也是倒霉,尽管做好心理准备还是遇到这么多意外。 先是把婆婆莫名弄疯狂,又被人泼水,又接连遇到俩流氓,还差点被一个上手,真是窒息的一天。 想到这,江伊人忽然想起在换衣时遇到的那个“流氓”,看穿着与刚刚见的端王不相上下,不会也是个王爷吧? 于是开口问道:“现在成年的王爷还有几个?” 梨花想了一下说道:“除了瑞王,刚刚遇到的端王,还有太子殿下、宁王殿下,其他的小皇子还没成年没有封王,其他有几位皇子算到现在也成年了但早早殇折了。” “那太子如今多大年纪?” “奴婢不知具体但大概是二十七八岁余。” “那就是宁王了……”江伊人默默念叨着。 梨花虽然不知自己主子为何会问这些,但也没有具体问什么,心想着自从小姐失忆后好像变了好多,做事情比以前理智一些,便放下心来。 从宫里出来,直到上马车江伊人都没有看到萧瑾,只有他身边的随从跟着送她回府。 萧洵今日入宫来本是打着拜见母妃荣贵妇的幌子为了寻一本古籍乐谱的,寻到乐谱后想着往绯烟宫看一下母妃。 因着去绯烟宫要先经过华清宫,未走到时听到宫女们说瑞王带着瑞王妃拜见淑妃娘娘,淑妃娘娘要留着用午膳。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烟雨楼看到的画面,嘴角一扬,便想着看看戏,看看自己的三哥娶了不喜欢的人能给他闹出什么事来。 于是就藏在尚衣阁等着好消息,谁知道刚进门就看到两个丫鬟鬼鬼祟祟地做陷阱弄水桶,便更加心安理得的等在那里看好戏了。 好戏确实看到了,只是没有听到三个的事儿,倒是那位三嫂有点意思呢,不太像传闻中的花痴,也不似之前见的“花孔雀”的滑稽模样,反而说不出的清丽冷艳,仿佛是一个全新的人了。 边想着边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江伊人和梨花下了马车回府已是过了午时,饿得前胸贴后背,便催着小厨房准备午饭,她先喝了碗早上剩的小米粥就着馒头草草吃了。 招呼小桃赶紧给她换衣服、梳头发,小桃看到小姐回来时的装扮与出门时不一样了而且还更好看,本来是满心欢喜的,但脱衣服时看到扯坏的扣子便觉出不对来。 慌张地问道:“小姐你这衣服为何会扯坏,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江伊人冲她微微一笑道:“没事,不小心扯坏了,你等会缝好就行了。”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饭菜终于做好端了上来,江伊人那小碗粥早已消化殆尽,正准备大快朵颐时,一个嬷嬷往院子里走来。 走到门口便喊道:“王妃,王爷请您去栖云堂问话呢!” “我用过饭后过去!”江伊人看着一桌子菜咽了咽口水。 “不行呢,王爷说了要王妃马上过去呢,奴婢也只是过来传话的,还请王妃不要为难奴婢!”嬷嬷毫不留情地说道。 江伊人看了看那桌子菜,依依不舍地跟着嬷嬷出了院子。 第8章 王爷要罚她 小桃和梨花紧随其后,到了栖云堂。 只见那位冷气森森的男人端坐在堂中的椅子上,面容还是俊美绝伦,气若谪仙,但是整个气场却是冷得滴水成冰。 江伊人刚一踏进门槛,就听见“丁当”一声,一个东西飞到她脚边。 她定睛一看,是皇后赏赐的那支红宝石的朝凤簪,捡起来发现那簪子的宝石已被撬开。 镶嵌宝石的坑壁左右各有三个针尖小的空,宝石托盘下面不是实心的,有个绿豆大小的空里面灌着一些白色粉末,她把簪子晃了晃,那粉末从三个孔里面飞出些许,如果不是在阳光下根本无法察觉。 她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浓郁的茉莉花香,是了,终于弄清楚这香味了,刚拿到簪子就隐约闻到香味了,只是比较淡也没有闻出来。 大抵是淑妃娘娘沏了热茶,那热气喷到这发簪上让香味更容易挥发了出来,可是这茉莉花香有什么问题呢? 为什么淑妃娘娘说“贱人身上的味道”“为何这根簪子在你头上”,难道淑妃是因为这簪子的味道发病?可皇后为何要赏赐自己这根“有味道”的簪子?这里面是有什么事呢? 江伊人拿着簪子思绪万千,全然不知面前的男人正用一双冷冽的黑眸盯着她。 “就因为你的蠢,害母妃犯病,本王念你初犯,下去打十板子,去静思房思过一天!不许给饭!”一道凌厉的声音打破她的思绪。 江伊人吃惊又不解地看着萧瑾,嘴里随即说道:“你有病吧!此事我之前也并不知晓,皇后赐下来的东西我能拒绝得了吗?而且我也问过你是否要摘下来,你说随我的,现下为何罚我?” “目无尊卑、罔顾礼法、辱骂王爷,嬷嬷,掌嘴!”萧瑾抿了抿唇角,眸中的墨色越发黑和沉冷。 只听着“啪啪”两声,那两巴掌狠狠地扇在江伊人脸上,一左一右倒是对称。 梨花和小桃此前因为婢女身份只是立在门槛边上,听到掌嘴,飞奔过去已是晚了,她们的小姐两个脸颊上面印着鲜红的指印,脸也开始肿了起来。 两个丫头瞬时哭得泪流满面,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小桃边嗑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王爷您饶了王妃吧,王妃还受着伤呢,昨日为您去抓相思鸟从树上摔下磕坏了头,一直还没好呢!” 梨花也附和道:“王爷您要罚就罚奴婢吧,是奴婢没有注意到钗子有问题,是奴婢没有伺候好小姐害淑妃娘娘受苦,您罚奴婢吧!”说着又磕了几个头。 江伊人看着两个丫头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已是隐隐可见血色,每磕一下她的心就痛一下。 她把两人拉起来,擦干她们的眼泪,看着她们磕破的额头,然后将她们护在身后。 张口决然说道:“别求他,也别给他下跪,你们伤了自己我会心疼的,不就是十板子吗,让他打好了!” 萧瑾刚听闻小桃说抓相思鸟的事,心想着要不就不打那十板子了吧,虽说是个棋子但也不能结怨太多,否则后期不好控制。 但看向她时她那无所畏惧和满不在乎的表情,让他瞬间火气上来。 “那好啊!既然你的两个丫鬟那么忠心护主,那就一起去打十板子吧,这样才能突显你们主仆的情深。”他垂着生冷的眼眸,从牙缝里轻飘飘地抛出这句话。 说完迈开长腿往外走,走至门边,空中又飘来一句:“别忘了打完后把她们三人带去静思房反思,不可给饭。” 几个嬷嬷领命下去,不一会院子里传来“啪!啪!啪!”的声音,却是一声哭喊声都没有。 那一板子一板子下去,每一下都打在江伊人心上,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是极致皇权,女性在这封建时代的生存有多难,尽管她已经贵为王妃,这皇家的儿媳,可自己的惩处责罚仍然是丈夫一句话……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留下,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看到这满目疮痍的无奈却无能为力。 她看向身边同样挨打的两个丫鬟,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在现代她们应该是个中学生,但在这里她们却没有一点左右自己命运的能力,甚至随时就可能会殒命。 江伊人感到浑身发冷,嘴唇发白,浑身战栗。 三人被几个婆子拉扯着弄进静思堂,“哐当”一声一把锁落下。 堂屋里空荡荡的,只在墙角放着一个蒲团,墙上贴着一张字帖上面写着“无身不善而怨人,无刑已至而呼天。” 江伊人看着这两句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笑越大,最后笑出眼泪来,变成无声的哭泣。 “可真是好笑呢,好一个‘无身不善而怨人’,你为什么不怨你自己?”江伊人咬着嘴唇说道。 梨花和小桃看着自家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受此磨难,都眼泪快哭干了,匍匐着爬过去把江伊人的身体翻过来,让她趴在蒲团上,一下一下婆娑着她发抖的身体。 她们哪知道她不是身体冷,是心冷啊!刺骨扎心的冷。 这边萧瑾在书房翻看着户部交上来的折子,翻看着各省司递上来的秋季收成。 一个时辰后他轻敲桌子三声,苏木从外面进来,立在桌前伏着身子,低着头。 “去找我们信得过的人查一下江州司和河原司的粮食产量,要真识的数字,半个月期限。”萧瑾淡然地说道。 “哦,对了,王妃那边看一眼情况,今日惩罚王妃之事,让下面的人都闭紧嘴,如果被别人听到不该听的,那就除掉吧。” 从绯烟宫出来的萧洵,忽然觉得有点无聊,便去烟雨楼继续听曲儿找姑娘。 可是今日也不知为何,这曲子听着总是觉得不对味儿,姑娘抱在怀里也不那么柔软缠人,总是哪哪都有点不对劲。 便招呼侍卫龙泉去叫好友出来玩。 不多时,一位身着青衫,手拿纸扇,芝兰玉树的男人款款而来,他随意摇晃着扇面,忽然倏地合上。 温润的声音传来:“子庭,你今日好雅兴啊!才申时刚过就开始听曲儿了吗?” 随即笑笑地看向萧洵。 第9章 送药送肉包子 萧洵那双满含深情的桃花眼懒懒地抬了抬,一把推开身边的歌姬,薄唇张了张说道:“老谢,你陪我下会儿棋吧!今日的曲儿都不堪入耳。” 谢亦安摆好棋盘,拿起一颗白子缓缓落下,随口说道:“我看是你的心不在此处吧。” 萧洵双指夹着一颗黑子半天没有落下,略带惆怅说道:“我被一个女人无视了,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地站在她面前,她竟然给了我一个白眼!” “扑哧!”谢亦安忽然没忍住笑出声。 “是什么样的女人敢无视我们的宁王殿下啊,我倒是想见识一下,当面称赞她!”谢亦安笑着说道。 “瑞王妃,我那三皇嫂。”萧洵眯着一双桃花眼悠悠然地说着。 “嘶,这,这使不得吧……你不会对她……有那种想法吧?!”谢亦安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 “他的女人我可没兴趣!”甩下一句话萧洵起身风一般晃出去了。 “哎!你把我叫出来就丢这边不管我了吗?”谢亦安像一个怨妇一般喊道。 “果真是这云京第一风流薄情公子,说走就走了……” 江伊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原本发抖的身体也已经恢复平静,现在她深切地感受到身上的疼痛,从小到大连一巴掌都没挨过的她在几小时前被人痛扇耳光和打板子。 而赐予她这一切的人是他的夫君,虽说她对这个男人没有多少情感,可是如今俩人已成婚名义上是要白头偕老的夫妻,他怎么能那么狠啊! 还好原主的灵魂已不在了,不然她的心该多疼啊,那个一心只是想把自己真心捧给心上人的姑娘,岂能料到对方不但不在意她的真心还要把她的那颗心摔在地上碾碎。 她双眼泛红,凄然一笑,心里狠狠地说:萧瑾你对我不仁那也别怪我不义。 萧洵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会,鬼使神差地来到瑞王府,身影快速移动,几阵风过他就来到后院的围墙身轻如燕地翻身进去。 他隐身在一片假山旁的竹子的暗影里,还没有下一步行动,就听到有人迈着轻快且碎的脚步往这边走来,边走边听着他们低语着。 因他从小习武,听觉是比其他人好很多,一个小丫头凑在另一个耳边小声说道:“我们快些告诉云儿,她总是管不住那嘴,今日王妃被打板子的事一个字都不能再提,不然怕是连命都会没了。” 说完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往下人居住的偏院跑去。 萧洵听到这里不禁皱起眉来,心中暗想道:她被打板子了,为何呢? 皇兄还真是舍得啊,这才新婚第二天吧,就家法伺候了,在渣这点上他这个弟弟还真是比不过啊! 想着要翻身回家,可是脚下却停了下来。 “我只是去看看她的惨状而已,谁让她那么无视本王。”萧洵自言自语道。 不多时他便摸到静思堂这边,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颤抖的声音:“王妃,你很痛吧,是奴婢没用,你这么好看的脸被打成这般模样将军知道了肯定会很心疼的,这好好的身子如今都是血,这可怎么办?” 接着另一个声音传来:“王妃,是奴婢该死,奴婢没有发现那根簪子的问题连累王妃,您责罚奴婢吧!王妃,奴婢去求王爷给您上药,您一天什么东西都没有吃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而后就听到一阵悉悉簌簌衣物摩擦的声音,往门口这边来。 “梨花,你别动了,别去求他,没用的,我没事。”江伊人冷淡疏离的声音传来。 萧洵听到这里也没有看屋里的情况,但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他双足一顿,轻盈无声,只感到一阵风过,如来时一般轻巧地离开。 不过半个时辰他又悄声来院里,这下天色也逐渐黯淡,他隐在墙角像是跟墙融为一体。 轻身移到窗边,掏出随身带的一把小刀,拔出刀鞘,刀刃反射出的寒光足以证明它很锋利。 他轻轻划开窗户的薄纱,将一包东西丢进去,随后嘴角一弯随性地轻声说道:“别太感谢我!有机会找你讨要人情的。” 屋子里的三人被这突然“咚”的声响吓了一跳,随后就听到这声音。 江伊人听着这男声好似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具体是在哪里听过。便要爬去拿那包东西。 小桃见状,忙按住她,忙说道:“王妃让我去,你在此处休息。” 东西拿过来,打开一看是六个肉包子,还有一个瓷白的小盒子,盒子是很细腻的白瓷光滑细腻,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能买得起的玩意。 江伊人拿起瓷盒轻轻打开,一阵清凉淡雅的味道传来,隐隐中能闻到些许药味。 两个丫头闻到味道,高兴地说:“小姐好像是涂伤口的药膏!” 小桃急忙说道:“王妃,奴婢给您涂伤口吧!” 梨花却拦着她伸过去的手说道:你先涂一点在我身上试试,如果没有问题再涂到王妃伤口上。” 江伊人正要拦下她们,可是想到白日里的发簪事件,边说道:“那好吧,稍微涂一下,先吃包子,都饿坏了吧!” “听他刚刚说的话的意思,大概是没问题的。”说着拿起一个包子狠咬一口。 “王妃!”两个丫鬟异口同声喊道。 江伊人给她们回了个“放心吧没问题”的眼神,接着吃起了包子。 两个丫头见主子都吃了便也拿着吃了起来。 吃完后,趴在那边,梨花已经在给她涂身上的伤口,脸上已经涂好了,清清凉凉,才些许片刻,她便觉得脸上的肿胀疼痛感有所减少。 她抬了抬头说道:“梨花你给我少用点,留点给你们俩个人涂,这个药好像真的蛮管用呢!” “王妃你不要管我们,您的身体才重要呢,我们这些卑贱身子没有事的。”梨花眼眸水光闪闪地说道,小桃也跟着狠狠点头。 江伊人看着两人,心脏一紧,来到这个未知的地方,只有这两个丫头舍命地护着自己,她们也不过是孩子啊。 说着摸了摸俩人的头说道:“你们不卑贱,你们这花一般的年纪,正是最美好的小姑娘呀!以后在我面前可不要再说这些混账话,也不要自称奴婢。” 第10章 药盒不见了 两个丫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江伊人,然后深深地点了点头。 苏木处理完手里的事已是过去两个时辰了,这才想起萧瑾交代的让他去静思堂查看王妃的事,便急急地往院子里赶去。 到了屋外,停在门口。屋内一片黑暗,看不清人影,他便悄然移到窗户口,听着屋里的动静。 听了半晌屋内没有发出他想象中疼痛的呜咽声,倒是听到一声打嗝的声音。 “呃~咯,对不起王妃,我吃的太快了,失礼了,咯~”小桃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啦,这里也没有水,我们吃噎了也很正常嘛!害你们跟着我受苦了。”江伊人说道。 “我们愿意跟着王妃,这辈子都守护着王妃!”两个丫鬟齐声说道。 “你们身上的伤有没有缓解?这个药还是挺好用的。我现在已经没有感觉到很痛了。” “王妃!好多了,奴婢现在浑身都感觉不到痛了呢,也不知道那位公子从哪里弄来的神药!”小桃欢快地回道。 “嘘,小桃你小声点,别让人听到了,你这是要害了王妃啊!”梨花谨慎地接话道。 “对,这个事情我们要保密,不许对别人说起,有人来查看我们都要装作很痛的样子。来小桃你装一个!”江伊人轻快地说道。 小桃就开始哎呀哎呀的喊起来了,梨花跟着也喊起来,江伊人附和着叫了几声。 苏木在外面听得一脸茫然,这也就晚来一会怎么情况变得有点快。 竟然有人往进送了东西?还是位公子,可是今日之事已经吩咐下人都闭嘴了,这个“公子”又是何人?难不成是王爷? 随即立马摇头,那不可能,他家王爷那孤傲决绝的性格,下了决定就没有反悔的时候。 随后他便急匆匆地跑去泽兰堂禀报。 到了泽兰堂萧瑾刚用完晚膳,换下衣服,手中捏着一封信,不知是看过了又收好了还是没有打开看过,就那么捏在手里,静静坐着。 此时苏木敲门声响起,萧瑾不带情绪地说了声:“进。” 苏木快步进来,附身到萧瑾身边三尺的地方,将安排下的事一一回报。随后又说了在静思堂听到事。 萧瑾听完,眼眸一转,冷光闪动。 “有人送去了吃食和药?在王府里来去自如竟无人察觉?”听着是没有任何情绪的话语可是在苏木听来却如芒刺背。 苏木冷汗已沁上额头,他嗓子略紧地说道:“殿下责罚,是属下耽搁了时间,过去查看晚了,问了来往的丫鬟婆子和守卫,他们都没有看到人!” “殿下等明日王妃回到碧落苑,属下找机会去找到那装药的盒子,势必会查清楚那人的身份!”苏木补充道。 萧瑾的目光已恢复了平静,声音淡淡道:“本王说了明日放她出来吗?” 苏木不敢答话,只是头低的更深了,心想:难不成真要关三五七八天吗? “那你明日尽快完成此事,别再犯错。今日犯的错去领十板子。”萧瑾随口说道。 这一夜,江伊人过的很是艰难,她像个蚕蛹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用额头枕在手臂上,她仔细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随即几个问题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呈现:一,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有过节自己做了炮灰;二,淑妃娘娘为何闻到茉莉花香会发狂,那根红宝石簪子又有什么故事; 三,泼她水的人是谁,这个敌人要弄清楚;四,宁王和端王是是两个什么存在;五,要怎么在这里完好无损地生活下去;六,怎么报复这个阴晴不定的死变态…… 想着想着她竟迷迷糊糊睡着了,睡梦中她梦到不知因何原因,她又被萧瑾惩罚了。 这次可不是打板子那么简单了,她看到萧瑾那阴鸷狠戾的眼神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扒她的皮抽她的筋,她吓得摇头后退,退无可退靠在墙壁上,萧瑾却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冲她走来。 她大喊:“不要!不要!我再也不会了!”忽然猛的一下子睁开眼睛。 入眼已是蒙蒙亮的清晨了,她满头大汗,浑身发抖。 两个丫鬟也跟着醒来,紧张地询问着。 她呆愣着许久没说话,梨花和小桃盯着看了半天发现她没有什么异常,大概是做噩梦了。 心疼地替她理了理衣服。随后梨花开口说,“王妃,我再帮你上药吧,您这脸今日瞧着已好了大半了!” 待到梨花给江伊人上好药,便满脸愧歉说道:“王妃,这药用完了,都怪我们两个昨日浪费了这药膏。” 江伊人:“没关系啦,你收好这瓶子,改日出去寻寻看这药哪里有得卖再买点回来就好了。” 主仆三人看着日头逐渐照亮窗棱,一束束暖光照射进这空旷的堂屋,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 “活着真好!”江伊人喃喃自语道。 两丫鬟看着自己主子在遭受了这般磨难还能笑着说出这样的话,顿时眼泪又不由得上涌。 正在此时,门锁咔哒,房门被打开,一个嬷嬷进来说道:“王妃,您今日可回碧落苑了,奴婢送您回去。” 说着就过去扶江伊人,两个丫鬟慌忙忍痛挣扎着爬起来,稍稍站定。 江伊人趴了半天,一下子站起来顿觉头晕目眩,身子也摇摆着要倒下,梨花见状猛地甩过手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才避免她摔倒。 就在梨花猛地抬手时大概是用力过猛,那小药盒被甩在蒲团边上也没有人发现。 不多时,苏木进来将药盒子捡起看了一会便收起放入袖袋离去。 回到碧落苑,昨日那桌子菜还摆在那里,只是早已没了热气。 江伊人吩咐撤下去,又让厨房做了些清淡的来。 吃过饭后她照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确实恢复的不错,便叫来梨花拿出那药盒子让人去药堂买药。 梨花找遍身上和碧落堂都找不到那盒子,便想到是落在静思堂了,着人去寻,不多时那人回来说,自她们三人离开静思堂就被打扫了,并未发现什么盒子。 江伊人皱着眉正疑惑着,便听外面丫头报,说侧妃娘娘来给王妃请安了,在门口正等着呢。 第11章 妹妹可是真心爱慕王爷 江伊人转了下头,思索了片刻,招呼丫鬟将人请进来。 江伊人身上的伤未好,仍然趴在床上,只是垫了软塌换了衣服,倒也算不上狼狈,只是显得有点尴尬。 她朝门口望去,只见门外缓缓进来一位娉婷柔美的女子,着一身浅红团花样的裙子,头上无过多的装饰,只别着一簇樱花簪花和点缀在侧的贝珠梅花小发簪,乌黑光亮的头发盘成一个发髻,简约又大气,明艳又婉约,很是让人眼前一亮。 面容清丽柔美,只是短短几步进来,一举一动间都隐隐透着一股书香气息。 只见她走到江伊人床边行了一个全礼,江伊人摆摆手让她起身。 侧妃苏锦甜抬头看了看床上的江伊人,开口淡淡道:“姐姐伤得可重?听闻姐姐被王爷打了板子又关了禁闭,定是没时间寻药,妹妹这里有先前宫里赏赐下来的药膏,药效是极好的,便一早过来送予姐姐敷用,盼姐姐能早日康健!” 江伊人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笑容的“妹妹”,一时没有开口,她摸不清对方的意图。 苏锦甜倒也没有躲避她的眼神,还是温温柔柔地回望着她,一脸标准的笑容。 “有劳妹妹费心了,原本就是本妃犯了错王爷才责罚的,倒也没有那么娇贵。只是若拂了妹妹这般关心倒是我不对了。” “小桃快把侧妃娘娘送的药收起来,给侧妃娘娘上茶!” 江伊人说完便也一脸堆笑地看着苏锦甜。 她在想此番侧妃来是什么目的。 是故意在自己受伤的时候看笑话,顺便趁机炫耀她得萧瑾的宠爱,简单的女人间的争宠吗,还是另有目的,她一时之间搞不清楚,因为从她表情上看不出一丝破绽。 江伊人想试试她。 于是略微垂下眼帘,装作神情忧伤地说道:“侧妃应是知晓我先前对王爷的心意,可王爷的心中大抵是只有侧妃你一人的,这般宠爱倒是叫姐姐着实羡慕呢。” 说完她拿起旁边的帕子轻轻地拭在鼻尖上,眼眸轻抬状似不经意间看着苏锦甜。 可苏锦甜眼中并未露出丝毫女子的羞涩和甜蜜之感,反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只是很快,她就转成一种娇羞的模样,眼睛睁了睁,脸颊微微泛红,腼腆地笑了笑。 好似一个被人看破心事的纯情少女。 但那一丝她眼神的变化还是被江伊人捕捉到了。 江伊人眉头微蹙,觉得苏锦甜身上似乎带着秘密。 正心里盘算着怎么套出来一点,此时院中的嬷嬷拿着食盒将早膳送过来了。 摆好饭食,一个丫鬟扶起江伊人。 江伊人随口道:“侧妃可有用过早膳,不若一起留下来用罢!” 苏锦甜满脸愧色的回道:“臣妾怕是要辜负姐姐好意了,昨日王爷说要和臣妾一起用早膳,所以臣妾怕是不能与姐姐共用了。” 江伊人听着这明显要自己吃味生气的话语,看向她的脸,但她脸上却并不显一丝得意。 于是身子一侧,在离苏锦甜耳边很近的地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妹妹可是真心爱慕王爷? 苏锦甜只感到一阵清凉之风吹拂在自己的耳廓,脸上霎时涨起一层红晕,竟不知所措地退后两步。 然后定了定身子,抬头望了江伊人一眼便福了个身离开了,动作很快,仿佛落荒而逃。 江伊人觉得大概是自己猜中了她的想法,让她紧张地逃走了。 苏锦甜走出许久才平静下来,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垂,心中一片怅然。 此刻她很是纠结,装一个争风吃醋的女人好难,让人浑身都不自在。 回到飞羽阁刚净过双手,萧瑾就来了。他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敛着那张脸,纵使再好看的脸也因他那冷冰冰的态度不容别人靠近。 苏锦甜淡淡地道:“王爷来了,可要当下用早膳?” 萧瑾:“你没有忘记你该说什么话吧?” “臣妾不敢忘,只是王妃的心思臣妾也琢磨不透。” “你只要一直记着你的用处便好。” 说完,萧瑾一甩袖子直接离开,连一眼都没有瞧她。 苏锦甜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仿佛走掉的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坐在桌边木然地喝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进自己嘴里。 江伊人用过早膳后,又趴在床上,看着丫鬟进进出出地收拾着屋子,她们身影晃动,体态轻盈,走起路来步步生莲,与现代城市女白领很是不一样,忽然她脑海中灵感迸发。 于是便招呼丫鬟找来纸张和碳条开始勾勒起来,期间因伤缓慢行动的小桃看到自家主子在那边写写画画半天很是好奇。 原来小姐拿笔连半个时辰都坐不住,现在这都一个时辰了,而且那纸张也是一页又一页,便很是好奇地走过去观望。 却见她家小姐正在画着一个个小人儿,全都是站着的,但是身上的衣衫确是格外的新奇又漂亮,一时间竟也看的呆住了。 江伊人看她看呆了,便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小桃激动的点点头说道:“小姐,你何时会画这些画的呀?而且这些衣服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呢?真的好特别哦!” 说着拉着梨花来一起观看,梨花也是一样诧异又惊喜地点头。 “去帮我找一些白坯布、手臂粗细的原木、棉花来,我给你们做漂亮衣服!” 江伊人笑眼弯弯地说着,手中整理着自己刚刚画的手稿。 梨花吩咐下去,底下人就去领那些物品了。 “小姐你要自己做衣服吗?那多辛苦啊,府里有做针线活儿的嬷嬷的呀,再不济我和梨花也可以做,怎么还能劳你来做。” “而且您的女红……上次您说要给瑞王绣荷包,一只貔恘硬是让您绣成野猪。” 小桃一脸心疼和不可置信地说道。 江伊人:“啊哈哈哈哈哈,还有这事?我倒忘了。” 此刻刚走进碧落苑院子的萧瑾听到主仆的谈话顿住脚步,尤其听到江伊人那句“我倒忘了”瞬间眉头皱了皱。 随即恢复了神情,缓步走进屋内。 第12章 王妃的手艺真不错 刚下地活动筋骨的江伊人没走几步便看到往她院里走来的男人。 男人一如既往的清冷矜贵,五官精致。 江伊人看到他低头随意地做了个礼,“王爷。” 萧瑾看着她拖着受伤的身子僵硬地立在那边,眉头皱了一下,随手一挥。 丫鬟赶忙上前倒茶,萧瑾找了个凳子坐下。然后招了招手,身旁的苏青拿着一张纸和笔墨上来。 “你给你父亲写一封书信,说你染了风寒回门去不了,改日好了再回。” 江伊人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这人打了自己,也是怕回门被将军府的人看到,要找他麻烦,所以才让她写个生病的书信。 真是狗贼! 打的时候倒是很无所畏惧呢! 江伊人看着他挑衅地说:“那我要是不写呢?” “你那两个随嫁丫鬟照顾主子不力,每人拉下去打五十板子,以示惩戒!” 萧瑾眼都不抬,随意地说着,仿佛处置的只是两个物件一般。 说着两个婆子上来要拉小桃和梨花两个人。 江伊人气的瞪大双眼,大声喝道:“你放开她们,我写就好了!” 说完踉跄着走到桌前,拿起笔弯着腰,忍着疼痛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不出一会,她把笔一拍,将纸推到萧瑾的身前。 萧瑾拿过那张纸瞧了瞧,然后递给身后的苏青,慢慢起身,便要往门口走。 快出门时,江伊人忽然幽幽地说:“王爷既然如此不喜我,那便休了我罢。” 萧瑾听到她这句话,身体顿了顿,然后缓缓地转过了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双目如结了冰,寒意阵阵。 “你休想!” 说完转身大踏步地走出去,走至院子中央竟将来给江伊人送早前她要的棉花坯布材料的丫鬟撞了个四脚朝天,棉花布料散了一地。 有几朵还飘在了他的头发上,他恨恨地一把抓下,眼睛死盯着那个倒地的丫鬟。 那丫鬟看到自己撞到了王爷吓得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就那么僵持着。 “如有下次,挖了她的眼珠子来见我!”说完甩袖而去。 江伊人在房间里都看呆了,半晌后才哈哈哈大笑,她还是第一次见萧瑾那么狼狈,让人扶起那个惊慌失措的丫头给了不小的赏赐。 小丫鬟当下也是完全傻住了,前一秒还在担心自己的眼珠子,下一秒就得了丰厚的赏赐,真是大起大落啊! 萧瑾在快走到自己院子时心里还在隐隐生气,他也不懂,今日是怎么了为何会那么生气。 左思右想他给了自己一个解释,这个女人之前见到他都两眼放光,恨不得眼睛都死死黏在他身上,这现在满足她想法了,应该高兴的,可成婚才两天竟然提出要休了她! 呵,这情意竟是这般廉价吗? 一定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还在天人大战的时候,苏木拖着受伤的身体缓慢地走到他面前:“殿下,那药盒子查过了,是宫里的东西。” 萧瑾闻言醒过神,回味着这句话,随口说道:“难道是他。” 随后,让人盯着碧落苑,顺便将那封信送到将军府。 傍晚时候将军府便来了回信,直接被送到江伊人手里,信里大体交代了让她好好养身体,回门的事以后再说,还问了衣物吃食够不够…… 最后将军府的小厮还抬来了一个大箱子,里面放着各种补身体的药材,还有一些她爱吃的小食,最下面就是一些首饰和银票,嘱咐她有什么想买的便放开买不要委屈了自己。 江伊人看到这来自“父母”浓浓的爱,忽然眼睛里溢满水雾,她心底暗暗下了决心,对自己说,以后就真的把他们当亲人吧,真正的爱他们吧,在这个陌生又孤独的世界里,她也有家人了。 招呼丫鬟们把东西放到库房,给小厮打了赏钱,便着手做起她的“人台模特”来。 皓月当空,华灯初上,满街灯火阑珊,酒肆的花窗前印着光筹交错的人影和嬉笑声。 在临街的雅间里,萧洵搂着两个美艳的歌姬正一脸自在地靠在榻凳上,手指跟着音乐打着节拍,白玉般的面容俊美无俦,媚而不俗。一双桃花眼缓缓睁开更是衬得两个歌姬都没了颜色。 坐在对面的谢亦安,看着他那般放浪形骸的样子似乎早已习惯。 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口问道:“你那重金悬赏的问题至今还没有人答出来吗?” 萧洵听他说完,并没有回答,只是哈哈大笑几声,随后搂着左边的歌姬狠狠亲了一下,然后略显无奈地回道:“大抵是没有人能给出我想要的答案了……” 谢亦安看着他那个样子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中在想,也不知道他是要什么答案,这来答题的人,三年间的时间里已是不计其数,但却没有一个能另他满意。 江伊人这几日一直在忙着制作她的人台,用着她自己的尺寸,修改半天,最后在两个丫鬟的帮助下终于做好了。 她把人台立在院中,几个丫鬟嬷嬷都看傻了,不明白王妃弄个假人干什么。 小桃悄悄串到江伊人身边小声说道:“王妃做这个人偶莫非是把他当成了王爷来出气?” “呵,萧瑾他能长出那俩坨吗?”江伊人不屑地指着人台模特的胸说道。 小桃立马羞红了脸,低头不语了。 “这个人偶呢叫人台模特,就是我要用它来做衣服,它就相当于是我,这样就可以在它身上做衣服了!” “你们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个模特,她可是我的分身呢!” “好的,奴婢知道了!” 江伊人把白坯布找来按着自己设计的图样开始在人台上摆弄起来了。 她还是保留着广武朝女子的大的穿衣风格,只在腰身、胸部、裙摆做了改变和花样。 新做出三件裙子,她都一一试穿,每穿一件,院子里的丫鬟都围过来看,赞叹声此起彼伏。 她设计的这些衣服在原有的形制上,更加凸显了曲线美,身材会衬得凹凸有致但却不俗气,在袖子上也做了收紧和多种材料的混搭,裙子部分也加很多小心思,走起路来真的是翩若惊鸿,摇曳生姿。 大抵是女孩子天生爱美,不出几日整个王府的院子里的丫鬟嬷嬷们都听说了王妃做出了别出心裁的漂亮衣服,都有事没事地找着理由上门来看裙子。 江伊人也大方,她把那些裙子拿出来找了三个身型和她差不多的丫鬟穿在身上,摆着各样的姿势给她们欣赏。 第13章 你可以把我当作知心姐妹 这新式的衣服风格,被各种下人出去一传,倒是在外面的贵族圈引起了不少的轰动。 京城里很多的贵女都送来拜帖想来看一看这别出心裁的衣服。 江伊人望着桌上一大摞的拜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她也没想到这云京城里的姑娘们对于美的追求还挺热烈的,那几套衣服她设计的还是偏保守一点,是怕大家接受度不高。 结果来这一出她心里倒是畅快了不少,这算是她来到这里发自内心开心的一件事了。 心情好了,心思自然活络,她思考片刻便有了主意。 吩咐了几个丫鬟下去,大概两个时辰后江伊人便见一华丽的妇人款款而来。 那妇人年纪约么三十岁出头,端庄秀丽,衣着华丽却不张扬,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洞察每个女人心底的秘密。 江伊人看的有些呆住了,女人朝着她行了礼,她才回神。 忙招手让女人起身,立马赐了座上了茶,有些欢喜地说:“林老板,这次请你来是有些唐突,还请见谅!” “王妃哪里的话,民妇能得王妃邀请已是万分感激!” “你我不必如此拘礼,我们以后说不定还有更亲密的关系,有事自是摊开了说的好。”江伊人开门见山地说道。 “王妃此话怎讲?” “近日来不知你有听说没有,我这里做了些新式的衣服,也不知为何传到好多贵女们耳中,她们都想亲眼看看这些衣服,可我这里是王府也是多有不便……” “所以,王妃的意思是想在我那裳羽阁里面展示?” “果然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省力气,林老板您那边眼下有不方便吗?” “其实王妃的新衣服民妇早有耳闻,也想亲眼目睹一下,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这次王妃邀请我来,来之前我心里盘算着多半是为了这件事,心里真真儿还高兴了一会呢!” 林老板说完也放松了此前紧张的心情,满眼期待地说道。 江伊人拍了拍手,不多时出来几个之前展示衣服的丫鬟,她们还是像先前一般或坐或站摆着各种姿势展示着衣服。 林晚意看着那些衣服眼睛都直了,嘴里只是不停地说着:“这样制作也太妙了,极好!” 人也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这边摸摸那边看看,半晌都没有停下来。 江伊人看到林晚意这般痴迷,心下也是满满地感动,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涌上心头。 便笑呵呵地把她拉回到座位上说:“林老板觉得这些衣服如何呢?” 林晚意:“王妃慧心巧思,做出的衣服真的是别出心裁,令人眼前一亮!” 江伊人:“那我们便可以谈谈合作了。我想着每三个月出一次新衣品鉴会,邀请名单是我这里控制,你店铺负责承接活动。在你店里定制的我做的款式的衣服我抽两成的利,其余便都归你,那些款式图也都归你,另外裁剪方法和样式我都给你,你看如何?” 林晚意思考片刻略带忐忑的说:“王妃,您做的这些衣服只要挂出去卖必定会抢购一空的,手艺这边您是独家,您这边只拿两成不会亏吗?” “我目的不是为了赚钱,你也知道我不缺钱的,只是在这王府里太无聊了,想做点事,也想让女子都能因为我这双手而更美丽一点,这也是一件能令我开心的事。” “王妃此番话真是让民妇百感交集,民妇开裳羽阁也是有这般想法,一直以来衣裳店铺都是男人开着,他们是男人哪里懂得女人的衣服,做来做去只不过颜色花样换来换去还是那些形制。 我就自己出来开店,做了些许尝试改制,慢慢地把店的口碑做起来,但是女人终究要嫁人,在外面做生意还是被人看不起,早些年还有些心思也动摇过,后来发现还是割舍不了我喜欢的这些布料剪刀,所以便下定决心这辈子不嫁人只做衣服了!” 江伊人听着她说着这番话也是无比动容,过去握着她的手说道:“你此般作为已是很难能可贵了,我不觉得你比任何一个英雄男儿差,你给了女子们选择美丽的权利。 我们生活在这世上本就比男子辛苦,你能做到现在的成就必定是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以后我能帮的上你尽管来找我,你可以把我当作知心姐妹,这孤寂的道路总是需要人结伴而行的。” 林晚意满眼泪珠,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却更像是泡在水中的明月,让人很是心疼。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回握了江伊人的手。 而后两人又细谈了当天品鉴会的细节,展示衣服的人选和衣服新材料的应用和配色。 临走时林晚意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第二日便送来了契约文书和品鉴会流程。 江伊人签好文书,便把之前画的制版图和做好的衣服都送给店里的伙计。 这一切做完,江伊人整个人感觉到很满足,现下衣服的事情解决了,便只剩下回帖子和怎样说服家里那个冰山放她出去。 一想到那张冷漠薄情的脸,心中觉得压力好大,但是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就差临门一脚了,她怎么的也得拼一把。 江伊人想着在现代她求同事帮忙都要给人家买个奶茶,这古代也得准备点吧…… “奶茶!”江伊人一拍脑袋,心中有了主意。 她去厨房找来了牛乳,又找出自己上好的正山小种红茶,找了糯米粉和红糖做了小珍珠,一冲配,尝了尝,味道还不错呢! 赶忙给屋里的丫鬟们也都盛了一碗,“来来来,都来尝尝我做珍珠奶茶!” 整整齐齐的碗摆在那里一排排,小丫鬟们都带着怀疑的态度不敢上前。 只有梨花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端起一碗,闭上眼睛,舀起一勺往嘴里送,众人都吃惊地看着她。 只是等她喝完一勺又一勺脸上也没有呈现出难喝的表情,而是满脸惊喜之色。 “王妃,这个珍珠奶茶好好喝啊!尤其那个软软的珍珠!”梨花兴奋地冲着江伊人说。 第14章 东西留下 江伊人眉一扬,“我早就说了,本王妃手艺不错的,给你们喝,还怕我毒害你们啊!” 众人都悄咪咪地过去一人捧着一碗喝起来,喝完都满脸惊喜之色。 江伊人见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就把这些丫鬟叫到身边聚在一起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你们去打听一下王爷爱吃什么水果,还有王爷口味是偏甜还是淡,一定要巧妙地打听不能被人知道是我让你们打听的,懂了吗?” 众人都郑重地点点头,跑下去了。 不出半天,别说王爷爱吃什么,就连王爷爱穿什么颜色的贴身小衣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江伊人不禁按了按脑门,这都啥啊,这么打听不露馅儿才怪! 果不其然,忙完公务刚回府的萧瑾在听苏木汇报了所办任务后,看他犹豫着的表情有些奇怪。 皱了一下眉头随后说道:“还有什么事情?” “今日午后,从王妃院里陆续出来六个丫鬟都在悄悄打听殿下的事,有问您平时饮食喜好的,还有空闲时间喜好干什么事,还有……还有您喜好穿的衣物尤其是贴身小衣的颜色……” 苏木说完沉沉地低下了头。 萧瑾眉头皱的更深了,眼里填了一丝愤怒,嘴角却不屑地一扯说道:“我看她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且看她要玩什么花样!” 翌日。 江伊人吃过早饭,在院子里练习怎么和萧瑾对话比较好。 没有穿到古代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被动的时刻,就连之前遇到了难搞的甲方爸爸都没有这么被动。 因为在现代你弄砸一份工作顶多被开除,可是在古代你弄砸一件事小则被责打一顿,重则就要掉脑袋,真的是每一步都胆战心惊。 到了申时左右,她猜测着萧瑾大概办完公务回府了,就把做好的奶茶端出来,一昨天打听到他对甜食不甚喜欢,便没有加很多糖,一碗原味,一碗加了一些切成小块的葡萄。 便带着梨花去了萧瑾的院子。 下人去通报了,不多时就让她进去。 江伊人看他一身牙白色便服如一个不惹尘烟的谪仙一般坐在那里,手握着一本书低垂着眼看着,画面美得她不忍打扰了。 竟一时之间看呆了眼,萧瑾见她半天不出声,随即放下书,抬头看着她,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看到他冰冷的眼江伊人立马回过了神,脸上挤了挤挤出一丝假到不行的笑容,柔柔地说道:“王爷,臣妾自己研制了一种甜品,特意给王爷送来尝尝!” 萧瑾看了眼她满脸堆着假笑的脸并没有出声,又把眼放到书上。 江伊人厚着脸皮继续说道:“真的挺好喝的,我昨日特意做了给丫鬟们都尝过了她们都说好喝的。” “丫鬟喝过了才端给本王喝吗?这就是王妃的好意吗?” “不是的,今日的是我特意只为你做的,昨日第一次做我也没有把握这道甜品会被人喜欢,所以请她们尝了,都说了好喝才决定做给王爷做的!” 江伊人略显激动地说道,现在连假笑都不装了。 萧瑾这才重新抬头看她,也没说要不要喝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有何事求我?” 江伊人一怔,寻思,这人也太厉害了吧,还没说呢就猜透了她来的目的,心下不免紧张了几分。 但还是鼓了口气说道:“下月初八我想去裳羽阁参加一个宴会,希望你能让我出府去。” 萧瑾知晓她见了林晚意的事,也大概猜得到她要办的事。 却不紧不慢地说:“那如果我不让你出去呢?” “王爷,我此番出去参加的宴会见的都是一些名门闺秀,顺便也可以帮王爷打通打通关系。” “不需要。” 江伊人见他油盐不进,顿时泄气,准备放弃,脑海中忽然想到一句“怎么可以吃兔兔,兔兔那么可爱……”撒娇女人最好命!对,冲他撒娇! “王……爷~,求求你了,让人家去吧,呜呜呜~人家去不了会很难过的呢~”说着就去拉萧瑾的衣袖晃。 萧瑾本还以为她要像那日被打时硬气地找他发脾气,没想到她忽然来这一出,霎时间愣住了。 片刻后一把甩开她,厌恶地说了声:“出去!” 江伊人立马收起那副她自己都厌恶的嘴脸,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要出去,走了几步,然后折返回去把食盒里的奶茶也端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东西留下,你送与本王的,就算倒掉也是本王决定,你没资格拿走!” 江伊人脸都气白了,放下东西,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愤然离开。 不多时再也听不到脚步声了,萧瑾盯着那个食盒看了一会,然后拿到桌子上打开。 里面放着两个碗,看起来是一样的,他拿起第一碗尝了一下,淡淡的甜味混合着牛乳回味是绵长的茶味,小圆子软软糯糯,味道还真的不错,不禁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又端起另一碗尝了尝,另一碗似乎更冰冷一点里面加了碎碎的葡萄碎粒,比上一碗更是清甜爽口不少。 不知不觉间,他把两碗都喝光了,碗倒是不大,他似乎有点意犹未满。 原来她之前打听他的消息是为了做这个符合自己口味的甜品? 心中多了一种他不理解的情绪,明明之前很讨厌这个女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觉得她没有先前那么讨厌了? 他也不清楚,而且今天还鬼使神差地吃了她做的东西,甚至还想再吃两碗。 他没有多想,只是把苏木快进来吩咐了几句。 碧落苑里的江伊人大半天了还在闷闷不乐,还在埋头苦想如何才能出府,甚至她想到求她父亲。 她像个丢了魂的躯壳一般,坐在树下的秋千上无力地晃悠着。 这时小桃来报说苏木来求见。 她把人请了进来。 苏木毕恭毕敬地说:“王妃,下月初八您可以出府了,王爷同意了。” “真的吗?他同意了?”江伊人满脸不不相信地问道。 苏木肯定地说:“是的,是王爷特意让属下来告知王妃的。” 江伊人一下子高兴地蹦起来大喊一声:“耶!” 苏木不禁看呆了,他略惊愕了一下然后说道:“那属下告退了!” 江伊人忙连声说道:“好的!谢谢你苏侍卫!” 苏木不敢承接这谢意逃也似的离开。 第15章 新衣品鉴会 时间过的很快,这些天江伊人给之前下过帖子的小姐们发了宴会的帖子,偶尔画画图,设计设计新款式。 空闲时间她给自己做了几个胸衣的版型,便吩咐嬷嬷拿去缝制了。 这古代女子不穿内衣她着实有点受不了。 起初丫鬟们看她做那些衣物还有点害羞,后来见多了反而都习惯了。 初八这天江伊人一早就起来了,她让丫鬟化了个淡雅清新的妆容,换上了她自己设计的一款,上裳和下裙颜色她没有选择太过于张扬的颜色,选了若草色与荼白色,整个人就像来自天上的仙女,不惹半点尘埃。 立体的裁剪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好看的曲线,初看清冷禁欲,再看魅惑妩媚。 这大概就是她的设计理念。 江伊人一行一路行至门口,下人都看直了眼睛,王妃平时深居简出很多下人都没有见过她,只知这位王妃不受宠便以为是长得面容寡淡,今日一见,都大开眼界了,原来是仙女儿似的人。他们想不通王爷为何会守着这么个美人不宠爱呢? 江伊人走到马车边,便看到苏木早早等在那边。 她有些吃惊地问:“苏侍卫,是王爷有什么事吗?” 苏木:“王妃,是王爷让属下来保护您的。” 江伊人:“萧……王爷让你保护我?” 苏木:“是。” 江伊人钻进马车半天还是没想明白萧瑾他是打的什么算盘。 她想,萧瑾怎么会那么好心保护她,担心她的安危,大概是要监视她,怕她跟自己老爹告状! 还没到裳羽阁,就看到很多家丁远远的疏散着人群,人比想象中的要多不少,心中不免紧张。 到地刚下车就看到门口两边摆着漂亮的盆景,倒是让她放松了一点。 进入内堂,她大概扫视了一下场景基本都是按她的要求搭建的,中间一条三尺宽三丈长的小路都是用雪白的皮子铺好的,两边各搭建了五处不同的场景,有读书、作画、弹琴、游玩、梳妆、休息、购物等场景。 每一处场景的四尺外都放着一张精致的雕花木桌,上面放着一些甜点和水果。 每桌都坐着三位小姐,都是自行选择自己喜欢的位置,所以相熟的世家小姐都坐在一起,来的早的自然都选了自己想坐的位置。 在那雪白皮子铺的路的尽头空着一张略大的桌子。 林晚意看江伊人进来,忙紧走几步迎过去就是行礼,说:“王妃你来了,我本应在门口迎着你的,岂料这来的人实在太多了,没有帖子的小姐要嚷着进来,外面着实处理了会,这才把各位小姐安排好,真是怠慢了。” 江伊人拉着她的手说道:“这是哪里的话,是我自己考虑不周忽略了这消息的传播,早应让你提前安排好人疏散人群。” 林晚意点点头,拉着她入座,说着这次也算是积累经验了。 到了桌子前,上面放了一个玉磬和一个玉槌,林晚意拿起那个玉槌轻轻敲了一下玉磬,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 众贵女此前小声说话的声音骤然停下,都看向她这边。 林晚意说道:“恭迎各位小姐来参加这次新衣品鉴会,其实此次品鉴会的想法全都是来自瑞王妃,是瑞王妃给了我们裳羽阁这个机会来承接这次宴会,让我们也有机会见识到这么漂亮的衣服。” 话说到这里,大家都看向江伊人,此前江伊人刚来时不想太引人注意,下车时便带上了面巾,刚见了林晚意采摘了面纱。 此刻众贵女看到王妃已亲临现场,顾不上打量她,都纷纷行礼,江伊人抬手免礼,而后缓缓说道:“诸位小姐来此可尽兴欣赏那些衣裳,都不必拘谨,本妃只是觉得我们女子平日里穿的衣服太过于单调了一些,所以做了些新的改进,还望大家喜欢!” 她刚说完,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她们此刻才看清她的面容,大多都是面露惊喜之色,只有几个面色带着不善,江伊人注意到了心中猜想大概是之前原主的死对头吧,估计那新婚“死娃娃妆”的功劳有这几位的手笔。 她暗暗记下了几个的脸并让梨花回去告知她,她们父亲兄长的官职。 众人坐好后,林晚意“啪啪”一鼓掌,随即一阵悦耳的古琴声传来,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身着新款的衣裙缓缓走出,沿着那白色的皮子小道走的步步生莲。 众人目光都被那美丽的衣裙吸引了过去。 短短一曲终了女子也走完了那小道,走到一处场景,对应着场景摆着相应的姿势,供周围那一桌小姐近景观摩。 紧接着半个多时辰每换一种乐器演奏就出来一个女子,又是不用的衣服和场景。 整个过程众小姐都看的目不暇接、眼花缭乱,恨不得上前去查看那些漂亮的衣服。 正在大家都热情高涨的时候,江伊人让人给每桌的客人上了一碗珍珠奶茶。 江伊人观察着她们的表情,每个人开始都抱着怀疑的态度看着那暗色有点平淡的汤水,没人尝试。 而后有几个鼓起勇气尝了以后直叹好喝,众人这才纷纷都喝了起来,喝完个个面上都是惊喜之色。 这个方子江伊人免费给了林晚意,只是叮嘱她在她这里下单她设计的服装才会免费送一碗,想买是不卖的,多了也没有。 林晚意有些不理解江伊人这么好的方子不卖钱,却免费给她只为了帮她招揽客人,但她知道江伊人是真的对她好,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感动。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自由活动观赏新衣的时间了,有中意的便可自行去账房那里下单预定颜色款式布料,每人每月只可预定三套。 江伊人看着这些姑娘们欣喜的样子心中满是喜悦。 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第一次感受到被人需要,能给人带来快乐,这让她那颗悬浮着惴惴不安的心有了一丝安慰。 堂内一片热闹雀跃,此时门外面却一阵喧闹传来。 林晚意已向门口走去。 第16章 你配得上我三皇兄吗 只见一个穿着华丽,满头珠翠,面容华美的女子站在门口冲着门前的伙计大声质问。 “你们开店的,为何不让我进去?” “这位小姐,今日本店因私人聚会闭店不待客,门口牌子已经写好了!您有需要,明日来即可!” “本小姐今日就要进去,我倒要看看这什么私人聚会,本小姐不能参加!” 说着那女子身旁的两个丫鬟就用力推开那伙计。 这伙计今日也是有点气的,先前就有不少蛮横无理的人来硬闯,已经是在积攒火气了,可时辰也过去许久了,那些围观的人群走了不少。 原以为要结束了,岂料又出来一个硬闯的人,于是他狠狠地甩开那丫鬟的推搡,只越发坚定地守在门口,那一刻他仿佛是真守在南天门的将士! 两个丫鬟用了狠劲,岂料到伙计也是极力抵挡,这一来一回间竟然狠狠的后退了几步,有一个竟摔倒在地上。 那个华丽小姐看到此景,脸上瞬间变了颜色,抬起手就是啪啪两声扇在那小厮的脸上。 语气极其凌厉地说道:“狗东西!竟敢推本公主的侍女,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那伙计本是愤怒的脸瞬间吓白,他一个打杂跑腿的平民,只是混口饭吃,谁能料到这位是公主啊!如果早知她是公主给她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动手的。 正在惶惶不安的时候,林晚意走了过来,她没有听到先前的争吵,但是后面的内容是听到了,心中已是了然。 便上前深深地行了礼,报了姓名。 说道:“是民妇不知公主大驾,多有得罪,还请公主消气,今日本是私人举办的小会没想到能迎来公主莅临,真是蓬荜生辉!” “公主如不嫌弃可里面请!” 怀安公主看着眼前这老板娘毕恭毕敬的态度气消了不少,抬手让她起身,随即说道:“老板娘这宴会倒是私密的很,本公主不抬出这身份今日还倒是进不来呢!” 林晚意低着头不语,默默跟在公主身后。 怀安公主一进来就看到众贵族千金都聚在此处意兴阑珊地相互交谈,心中还不免轻蔑地想,也不过如此。 可视线又扫了一圈她便开始出现惊喜的神情,那三三两两的贵女们都围着一个女子在赏鉴,那女子身上的衣裳是她从前都没有见过的新样式,每一个都是那么别出心裁的漂亮。 直到扫到一身清雅若仙的江伊人身上,她先是一惊,心中不由赞叹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可看清她的脸时,她面上几乎是瞬间勃然变色。 几步上前走到她面前口气不耐地说道:“你为何在此?” 江伊人不认得她,但是看她打扮和嚣张跋扈的样子自知是个狠角色,便一时没有回答。 这边林晚意已上前说道:“公主,不瞒您说,此次宴会这些新式的衣物样式是瑞王妃所研制,她是促成这次宴会的主要人。” 这空当梨花已在江伊人耳边告知眼前之人的身份。 江伊人心下了然,只盈盈地注视着她,依然不语。 怀安公主见状,心下火气更大,随口大声呵斥道:“你嫁与我三皇兄不在府里好好待着,出来这般招摇,真是有辱皇家礼数,丢人现眼!” 江伊人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今日出来是王爷他知许的。还有说到礼数问题,按理说我是你的三皇嫂吧,倒也没见你给我行礼,而是一进来就指责我,这长幼有序你也该遵守的吧,不然才是辱没皇家礼数。” 说完她悄声对梨花耳语几句,梨花便悄声离开。 怀安公主一时间被怼到无话可说,气的脸涨红,便恨恨说道:“想让我叫你皇嫂,你做梦!你配得上我三皇兄吗?你这般蠢笨粗鄙!” 江伊人不禁皱眉,她曾问过梨花和小桃原主有得罪过什么人,原主性格洒脱单纯会有些小脾气,但是自及芨以来便一心扑在怎么吸引萧瑾身上,倒是和世家女子来往甚少,更别说得罪公主了。 所以她不懂这位公主为何对她如此厌恶。 江伊人是现代人,对于这些虚礼不甚在意,此次争执她没有落下风便也不想与怀安公主纠缠,便想转身离开。 岂料肩膀的衣物却被人一把扯下,她回身怒目直视怀安公主,说着上手狠狠地抓着公主的手一把甩开。 怀安公主也是脸色一变,面上一阵慌乱,说道:“我不是故意扯你衣服的,是你不理睬我的话,我只是要让你回话!” 江伊人眸光一沉,不悦地说道:“话语我与你已说清楚了,是公主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放过本妃,本妃也没有计较你对本妃的不尊重,只是不想与你多做纠缠,你却要下手扯我的衣物,我想问公主,我是如何得罪了你吗?你如何才肯放过我?” 怀安公主一时间脸上红的像熟透的苹果,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指着江伊人一直重复:“你!你!你!……” 众人也不再看衣服了,都三三两面地不远不近的看着眼前这场景,却是谁都不敢上前搭话,毕竟人家这是皇家家事,一来自己不够身份,二来自己也没有立场。 眼看僵持不下,此时一道声线干净温柔的男声传来:“三皇嫂的脾气真是不小呢!” 随着众人的目光,一位白衣翩翩,眉目含情,俊美绝伦的公子印入眼帘。 来的正是萧洵。 他一双桃花眼深深望向江伊人,随即左眼还一眨,抛了个好看的媚眼。 江伊人看着眼前之人思考了一会便想起他是五皇子宁王,上次在华清宫换衣时便领教了他放荡不羁的一面。 只是这声音好生熟悉,脑中一顿,忽然全联想起来了,那次被关静思堂给她送药和吃食之人就是他,怪不得总是觉得声音熟悉想不起。 心中本对他存了几分感激,可是眼下这话语一出,看来他是要帮自己亲妹妹来对付她了。 于是回道:“宁王真是不负盛名,哪里女子聚集便有你的身影,看来传言真是不假。” 第17章 宁王救场 萧洵也不气不恼,还是笑着说道:“多谢三皇嫂谬赞!” 怀安公主平时本不太喜欢这位五皇兄,因为他生性放荡,这几年总能听到他在外面的“艳名”和所做的事,她觉得丢人。 可看到自己五皇兄替自己说话,心中不免底气足了些。 于是又恢复了先前的嚣张,鼻孔都要翻上天一般看着江伊人。 江伊人看着这对兄妹的表情顿感无聊,便不想再做纠缠,转身要离开。 怀安公主却并不打算放过她,又开始骄纵地说:“怎的,你这般怕见人吗,五皇兄刚过来你就冷嘲热讽地甩脸子,他称你一声三皇嫂,你就真的在这拿起了长辈的谱?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 “谁不知道是你死皮赖脸绝食要你爹求着才嫁给三皇兄,皇兄他根本不喜你!” “而且,我听闻新婚之夜三皇兄也没有在你屋里过夜,你……” “怀安!休要胡说!”萧洵厉声打断怀安公主越说越过分的话。 “我没有胡说!”怀安不服气地反驳道。 江伊人冷冷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不堪和窘迫。 只是不慌不忙地回:“怀安公主,我有一事想向你求证,那日我在华清宫的尚艺阁换衣服时,被人设计泼了一桶水,是你做的吗?” 怀安一听泼水,脸上顿时不自然起来,声音有些结巴又急迫地说道:“你哪里被泼了水?那水没有….” 怀安顿觉不对立马改口道:“你在说什么泼水?什么华清宫?本公主不知!本公主那日在公主弹琴不曾出门!” 萧洵听到这里别过脸一脸无语的用手挡上了眼睛。 心想,我的蠢妹妹啊!连编个瞎话都不会嘛!哥哥眼睁睁尾随着你看做坏事,都想偏袒你一下,可你自己却…… 江伊人闻言嗤笑一声,有点被气笑了。 随即说:“怀安公主,我自认为不曾得罪与你,而你却屡次对我愤恨不已,还口口声声离间我和我夫君的夫妻情分,所以这让我不得不怀疑,难道是你爱慕你的三皇兄吗?爱而不得所以才处处针对与我?” 最后两句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伏在怀安耳边说的。 只见怀安如遭雷击一般,身子一抖,脸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揭穿了内心深处的秘密一般,只是这白不一会又变成了满涨的红。 她涨红着一张脸冲着江伊人大声喊道:“你在胡说什么!你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说完用力地咬着自己嘴唇,隐隐都能看到有些许血痕。 萧洵见状,忙把怀安公主拉开,看了一眼江伊人。 又把怀安拉走几步说道:“你今日出宫玩够了吧,免得皇后娘娘知道你在外面贪玩又要罚你,你下次就不好出来了。等会五皇兄替你选一身漂亮衣裳送你,你早些回宫吧!” 说完叫来怀安身边的侍女带着怀安走了。 怀安此时也冷静下来,顿觉自己今日确实莽撞了,可心中还是又气又难堪,但自己却又不能发作出来,仿佛被人踩住了尾巴,动弹不得。 就只好悻悻地离开。 萧洵看着怀安的背影不禁失笑,只当作什么不知一般。 他几步又回到江伊人身边,脸上又恢复了先前风流不羁的表情。 “三皇嫂这张嘴好生厉害!头脑也厉害!真是让皇弟不禁害怕呢!” 江伊人莞尔一笑,悠悠地说道:“我倒没看出宁王殿下的一丝害怕,倒是见识了殿下的狂妄。” “哦?此话怎讲?” “新婚第二天就敢言语轻薄自己的皇嫂,还敢私自翻墙给被关禁闭的皇嫂送药送吃的。这般行为倒是胆大又放肆得很呢……” “殿下难道不怕瑞王知道吗?” “不过就算被知晓了,殿下自己潇洒放浪,自是无人敢责骂惩罚你,恐怕我就没有这般好运气了!” 萧洵听她说了半天,已经知晓那日是自己送的药和吃食,一瞬竟也不知该如何说。 只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了低头,嘴角往下压了压说道:“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此事我会处理好,不会带给你麻烦。” 江伊人其实本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先前被怀安一直吵的头疼,再加上想起那日萧洵知晓怀安放了水桶泼她却没有制止,就是忽然气上头了。 这会看他一脸愧疚的样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便说道:“我没有怪你,只是我猜不透萧瑾的脾气,谁知道他那个变态啥时候会生气又要打我板子罚我,我又没得选……” “那日你说你送我药和吃食还要我还你人情,你现下可想好要我如何偿还了吗?” 江伊人淡然地说着,脸上也不见一丝悲伤与愤然。 萧洵灼灼的桃花眼眨了眨,笑道:“我看你倒是完全不怕我这皇兄啊,还敢私下喊他名字背后骂他。” 江伊人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萧洵又说道:“你先前不是对瑞王很痴迷吗,现在看来倒是没有传闻中那般,这是被打击到了,彻底伤心了?” 江伊人抬眸好奇地看了看他,说:“宁王你对我的事未免太关心了点吧?你有何目的?” 萧洵嘴角上扬,随即笑道:“本王只是随便问问,此处就你我二人我不问你问谁?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看皇嫂这花容月貌的美人却被冷落洞房花烛夜,心中不解罢了!” “谁让我天生对这等儿女情长之事比较感兴趣呢!” “行吧!那你继续打听吧,这堂屋里这么多千金小姐够你打听几个时辰了!” 江伊人说完想要离开。 萧洵却又说道:“如果你下次被责罚可以让人给我递个消息,我去救你!” 江伊人顿住,回过头直直地看着眼前风流俊俏的男人,男人平时那魅惑的桃花眼此时正像暗夜中的月光,柔和又明亮。 “谢谢!我会的!那你就多记几笔账吧,到时候我一并偿还!”江伊人认真地跟萧洵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萧洵看着那抹绿色渐渐走远,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第18章 瑞王遇袭 但是又好像心内被塞了什么东西有点胀,他也不知怎么了。 临走时,他去预定衣物处定了四套衣服,一套是给怀安公主的,其余三套他认真选了布料和颜色,然后指了指江伊人让裁缝看着身材制作,随即给了钱让裁缝隐去他的名字,只道送衣服时就直接送去瑞王府便好。 江伊人到处看了看,看到在场的千金都满面春风地谈笑着,端详着衣服,预定也是排得满满的,她感到特别满足。 行至一处假山小景致前,只见一个端坐在桌前格外端庄大气的女子,正低头下笔洋洋洒洒地写着什么。 她轻轻地走过去驻足观看,只见她画着前面假山景致下展示衣物的女子,寥寥几笔就将那女子的神态勾勒地惟妙惟肖,旁边行云流水地提着字,完全不似一般的女儿家娟秀文雅的字体。 那女子刚放下笔,便发现了身后之人,立马起身一看,见到是江伊人,便俯身行了个礼。 说道:“参见王妃。” 江伊人让她免礼随即说道:“敢问小姐是哪家千金,我方才见你的画和字实属上品,小姐才情卓越啊!” 那女子端庄娴静地回道:“瑞王妃过奖了,小女子是太常寺卿之女季长秋,我那表妹便是嫁与瑞王侧妃。” “你是侧妃的表姐呀?怪不得侧妃也是一身书卷气息,原来这是你们的家族传承,真是值得敬佩!” 季长秋本来觉得江伊人和自家表妹都嫁与同一个男人,多少会对自己带着敌意。 可是闲聊几句发现江伊人是真心称赞她,心中不免对江伊人多了几分好感,心想自家表妹有这个主母在上头倒也应该吃不了亏。 便放下了担忧说道:“瑞王妃若是喜欢这画,那臣女找人装裱后便送与王妃吧,只是王妃别嫌弃这礼物寒酸就好。” 江伊人满脸惊喜道:“季表姐送我我欢喜的不得了,又怎么嫌弃寒酸呢!我喜欢的很!多谢了!” 季长秋看着江伊人一脸真诚的欢笑也忍不住笑了笑,随后说道:“不知我那表妹在瑞王府过的可好?自她成婚前半年我们就没有见过面了,小时候她总是跟在我身边的。” 江伊人略显尴尬地说道:“季表姐说来也是不好意思了,我平日里沉迷于这衣裳的制作,与侧妃见面的日子甚少,对她近况不甚了解,不过先前见了几次她还好的,瑞王对她也是宠爱有加的,新婚那晚瑞王也是宿在她那边的。” 季长秋听到江伊人连这私密事都说出来,不免有些吃惊,先前她也听说过江伊人对瑞王的痴迷没想到此时说出新婚之夜被冷落的好像是别人一般,如此转变之快和坦然的姿态倒令她心中暗暗佩服不已。 不知自己遇到此等事情会不会如此洒脱。 想到这里,她用欣赏的眼光看着江伊人,回道:“王妃真是豁达之人,不拘泥于小情小爱,有自己的醉心的事物,实属难得。” 江伊人被她这么一说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随即笑了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嘛!开心一天算一天,何必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呢,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很开心呀,女子也不是只围着夫君转,也要学会自己找乐子!” 季长秋深深地点点头,内心对江伊人的赏识更多了几分。 江伊人和她又聊了会,最后还是不想白收人家的字画硬是让季长秋选了一套衣服记在她账上。 等厅内都绕得差不多了,江伊人才想起萧洵不知何时离开了,正如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她原想着他那般风流性子,定是会在这边舍不得走要和众小姐闲聊许久的,可仔细想了下并没有看到他和世家小姐搭过话。 那他今日来为何,只是为了看热闹吗?还是尾随怀安公主来这里怕她搞出事情? 哎,搞不清了,反正目前来看,他虽然人轻佻风流了些,但应该还算个好人吧…… 江伊人思考了半天才回神,这才发现梨花半天都没有回来。 她正要找林晚意找人出去寻,便见梨花急急忙忙地往她这边跑。 江伊人看着梨花的表情不对,便三步并作两步地也往外跑。 梨花喘着粗气伏在她耳边说道:“王妃,王爷出事了!” 江伊人一听脸色立马变了,慌忙把梨花拉住,让她下去安排马车,她这边跟林晚意交代了几句,便急急往门外走去。 林晚意看着她们着急的样子,话也没敢问出口,知道是有急事,便找了几个身体健硕的护院跟着护送他们。 一上马车,江伊人就急急地问梨花事情的缘由。 梨花也是一脸紧张地说着事情的经过。 她出去寻苏木,但是出去半天不见苏木身影,便觉得奇怪,以为苏木是去如厕了,便想着等一会。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苏木,她便觉着不对,正要想回去告知江伊人,可这时来了一个身穿黑衣的人说苏木有事去忙了让他来顶上,过一会苏木就来。 梨花进来本想告知江伊人,可看到江伊人正和宁王说着话便觉着时机不合适,就又出去等了。 岂料等了一会便看到另一个黑衣男子跑来告知瑞王遇袭受伤了,苏木走不开,特意派他过来护送王妃回府。 这梨花一听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就赶紧跑来禀告了。 马车吱扭吱扭地往王府赶。 江伊人虽说对萧瑾没有多少感情,可是现在一听他被人刺杀了,心中还是恐慌不已,她没有见过这种事情,她也没有看过那种场面,当下只是感到很紧张。 还让她心里不安的原因,就是她觉得因为今日她出来苏木跟着,才导致萧瑾遇到刺杀少了帮手在身边…… 终于到了王府,她连衣服都没换,就往萧瑾的院子赶。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萧瑾的院子,院子空旷肃穆,没有下人,只有门口候着两个小厮。 进入寝屋,里面只有苏青和苏木,还有一个医师正在给萧瑾包扎。 江伊人还没走近,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直冲她鼻子,引得她胃部翻腾,她按了按胸口,闭了闭眼走上前。 第19章 血祭 只见床榻上的男人,原本就苍白的脸庞此刻更是毫无血色,那张脸白的有些刺眼。那双平时看起来冷若寒潭的眸子此刻也紧闭着,双唇抿成一条线,却是白的如纸一般。 江伊人此前心里无数次咒骂过他,也诅咒过他不得好死,可是此刻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还是很不舒服。 她此前在马车上想过了,之前他打她板子心中虽然恨得要死,但是仔细一想,他大概是心中担忧母妃。平日里不招惹他倒也无事。 他如果就此死了,那自己的处境可能会更惨。 他活着或许有一天她还能和离,离开这个牢笼去过她自己一个人的小日子,但他若死了那她可能这辈子都要困在王府这个牢笼里了。 所以江伊人并不想看到萧瑾死去。 她转头问医师萧瑾的病情。 医师说,瑞王所受外伤都不算重,包扎好静养月余便可恢复,只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昏迷,具体会昏迷多久还不知晓…… 江伊人看了看萧瑾的身体,包扎的地方一共三处,只有肩背处包扎地方比较大,其余两处都很小,按理说不该失血过多啊,也没有伤到动脉处。 她转头看了看床侧的苏木和苏青,俩人受的伤似乎比萧瑾更严重,尤其是苏青,虽说穿着黑色的衣物,但是身上的布料破的口子大大小小七八处,就站的位置已经滴了不少血在地面。 苏青和苏木看到江伊人的目光在打量他们,便咚的两声齐齐跪下说道:“请王妃处置属下,是属下没有保护好殿下,才让殿下受此重伤,属下该死!” 头磕在地上,混着血迹,江伊人觉得头有点晕。 她看着两人一副视死如归罪恶深重的样子,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你俩先出去跟医师去包扎,先把自己的伤口处理好,好好养伤,怎么处罚那也得等王爷醒来再做决断。” “苏木你伤的看起来轻一点,等会你包扎好过来一趟,医师开好药后你尽快安排人去煎煮,这房间找个人来打扫一下。” “对了,今日之事让下边的人不要传出去。” 两人领命后便和医师出去忙了。 屋里此刻只剩下江伊人和床上毫无生气的男人。 不多时下人过来将房间打扫完,江伊人吩咐把窗户打开,已经立冬了,天气也凉了起来,风从窗户猛地吹进来,冷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这才想起刚才来的急,竟忘了穿披风。 于是便让梨花回碧落苑去拿衣服过来,顺便拿点换洗的衣物。 她往床里边坐了坐,把一半的床帏放下来挡住风,又把被子的边边角角都盖好。 可是床上的人却依然紧闭着双眼,没有什么反应。 江伊人在给萧瑾掖被子时,看到他受伤的左手手腕处包着一圈白布,那白布与其他伤口的布完全不一样,似乎是吸水性更好更细腻的布料,布料中间已经隐隐透出一些血迹。 江伊人轻轻翻转过萧瑾的手腕想要仔细查看,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那白的几近透明的手臂上,从手掌到手臂四寸长的地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有的颜色是浅粉色有的深色粉还有的是红色,每一个刀口都整整齐齐,像是刻意割开的一样。 江伊人探身到床的里面拉出萧瑾另一只手臂,也是一模一样的疤痕。 她仔细数了数,一共十道,她不知道左手有几道,白布包着看不清具体数目,但是露出来的部分已经够触目惊心了。 她此刻心情是复杂的,她不知道在萧瑾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他如此想不开要自杀这么多次,她想那一定是痛苦的事吧。 她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问清楚缘由,但是现在靠她自己来判断,她觉得萧瑾可能患上了抑郁症,而且病的还不轻。 大学时候选修过一学期的心理学课程,她想如果有可能尽其所能地为他开导开导,毕竟还不能让他死掉呢。 她想的出神时,小桃和梨花已经拿了换洗的衣物和食盒过来了。 此刻房间里的血腥味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江伊人便吩咐小桃关上了窗户。 主仆三人去了主屋旁的厢房里,饭菜摆放好,江伊人食欲不好,草草吃了些就吃不下了,她换上了一套轻便的便服,便让两个丫鬟把这边厢房的床铺收拾妥当。 她已经做好要长期照顾萧瑾的准备了。 毕竟她现在是他名正言顺的王妃,就算内心不愿意也没得选,更何况现在看他昏迷不醒她也有点于心不忍。 江伊人在床边刚坐下,苏木就来了。 他已经包扎好伤口,见到她俯身行了礼。 江伊人开门见山问道:“殿下这失血过多是与这手上的伤口有关吧?” “不然普通的失血,也不致于让人昏迷不醒吧?” 苏木听到江伊人这样问,面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几次都欲言又止,最后顿在那里不说话。 江伊人注视着他看出他脸上的窘迫,只是语气冷静地说:“说吧,我是王妃,是他的妻子,关心他的事是理所应当吧。” 她猜着苏木这般犹豫大概是怕自己主子被人知道自杀多次,恐觉得丢人! 苏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定一般说道:“王妃所猜确实不错,王爷是因为先前已经失血过多才会在遭遇刺杀时二次失血昏迷不醒。” “那他第一次失血是为何呢?今日不是在宫里上朝议事吗?” “今日是冬月初八,正是下半年殿下取血之日,今日下朝后,殿下就直接去了天隆坛做祭祀仪式了。” 江伊人吃惊地问道:“什么取血?什么祭祀?” “在殿下十岁的时候,因为宁王跌落水池而高烧不退,太医说救不好了,皇上发火要求无论如何也要治好宁王。 大家都束手无策,宫中的太常寺卿季大人说他下边的巫祝算过,殿下出生在阳月阳日阳时,是天定的强阳之命,能转生死、佑社稷,要取血一碗和药材煎煮服用。 也是神奇,宁王服下竟退了烧,慢慢转好了。 皇上便对此深信不疑,此后每年的冬夏两季都会要殿下取一次血来祭祀天地,以佑社稷千秋万代。 第20章 喂药 今日便是殿下的冬日血祭之日。” “殿下他很苦,每年两次血祭,让他的身体一直没办法像常人般康健,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不能练好上乘的武功,不能保护自己,但是那些刺杀却没有停止过。” 江伊人听着苏木说着这些事,除了难以置信外,还有一些心酸和心疼。 十岁只是个孩子啊,就开始每年被放两次血,还是自己父亲的示意,这是她没办法接受和理解的事情。 只是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萧瑾手臂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痕,她感到心底发冷。 这个古代社会真的是够冷漠啊! “那些暗杀的刺客可有查清楚?”江伊人淡淡地问道。 “已经吩咐下去查了,殿下醒来估计就有消息了,王妃不必过于担心此事……” 苏木有些迟疑地解释。 江伊人清楚,这些事就是她不该过问的了。 她让苏木退下了,交代他们好好休息。 夕阳快落下的时候,宫里的公公送来了一些赏赐,说是奖励瑞王为佑社稷做的功绩。 江伊人代替萧瑾谢了恩,领了赏赐,赐了赏钱便让人走了。 看着那些赏赐的名贵药材和金银宝器,江伊人觉得有些刺眼。 此时太阳正在西沉下去,最后的光芒烧红了周围的天际,那晚霞红的像血,刺得人眼睛疼。 小厮端来了煮好的药汤,江伊人坐在床前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接过药舀起一勺轻轻喂下。 可是那汤药只是流过唇角就全都淌了下来。 江伊人用帕子全都擦干净,她看着那惨白的脸,无奈地深吸一口气,拿起碗舀起一勺自己含在嘴里,轻捏萧瑾的嘴角然后再给他喂进去。 就这样一碗药硬是喂了两刻钟才算喂完。 只是等她喂完后才感觉这药好苦,她便想着让梨花给她拿点水漱漱口,再找点蜜饯吃吃。 转头找梨花时,才发现她们俩人都离的远远的背对着她。 她招呼了几声俩人才急急过来,早就把准备好的东西拿来了。 她不由得想,真是两个懂事的丫头。 晚上的时候,喝过药的萧瑾脸上没有那么惨白了,多了一丝生气。 江伊人让厨房做了四红汤,那是她还在小时候时,爸爸喝酒后骑自行车摔倒流了好多血,妈妈天天做来给她爸爸喝,后来爸爸好的很快。 现在她看着眼前的情景再想起小时候的事,感到恍若隔世一样。 只是她没有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很久。 汤煮了很久,红豆红枣花生都软烂了,厨房小心地滤出汤水。 她轻轻搅拌着汤,小口小口地吹着,还是用喂药的方法喂萧瑾吃着这些汤。 中间苏木打算看望萧瑾的状况,看到这一幕默默退下,他悄悄拉出小桃问道:“之前的药也是王妃这般喂的吗?” 小桃撇撇嘴说道:“王妃开始是正常喂药的,可是王爷喝不进去,总是会流出来,王妃才想到这个办法,我们王妃牺牲也很大的!” 苏木脸上多了一丝微红,搓了搓手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怀疑王妃喂药……我……” 说着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小桃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就自顾自地回了屋里。 江伊人这边喂了小半碗就停下了,一来是他觉得病人不应多食,二来是这种喂食方法真的很让她有点接受无能…… 她甚至有点害怕萧瑾醒来后知道自己被她这样嘴对嘴地喂食,她都不敢想他会发多大的脾气。 他那么冰冷洁癖的一个人,每次见面都像个出尘的仙官一般,平时回府第一件事必是沐浴。 她想到此不禁打了个寒战。 可是转念一想,她这也是在救他啊,又不是故意占他便宜,而且除了她的丫鬟其他人也没有看到她这样喂药,她自己的丫鬟必然不会说出去。 想到这里她又放下心来。 一整晚,她就一直坐在床边照顾着萧瑾。 其实说到照顾也没什么可照顾的,他整个人还是昏迷着,也就喂了两次。其余时间就是坐着。 在早些时候她便让小桃回去取了她的纸张和炭笔来,本是想着画点设计图。 可是在构思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萧瑾此刻是个十分合格的模特,安静凄美,破碎感满满,于是她就拿起笔刷刷地画起了速写。 画完一张她还把他的手拿出来再摆个造形,在拨弄拨弄头发,又是一张。 她画了五六张才作罢,随后才随便画了一些设计稿。 她画的累了起身走了走,走到窗前看到寒风阵阵,确实冬天来了。 随即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便随手把一堆稿纸理了理放在窗前的小桌上。 招呼丫鬟给她准备洗漱的水。 简单清洗完毕,她打算去厢房休息。 临走时去看了看萧瑾,帮他掖好被角打算叫小厮来看护。 手刚给他放进被子,忽然她的手腕被狠狠反握住,她惊地动也不敢动,这是她看到萧瑾眉头皱了起来。 嘴里喃喃道:“母妃,瑾儿好痛,瑾儿害怕流血……” 江伊人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因为害怕脸上有了痛苦的神色,眼角正滑下一滴滴的泪水。 心中忽然一痛。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拍着他的身子说道:“不怕了,我在的。不疼哦,我们不流血了,马上就好了,好了……” 萧瑾渐渐地舒展了眉头,只是握着她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这下江伊人也走不开了,于是她便让梨花拿了厚的斗篷过来,搬了一个半高的小榻,上面铺好了垫子,她披了斗篷伏在萧瑾床边。 初冬的天气还是冷了很多,梨花心疼她,想要劝她回去休息,想着上次王爷打的板子她还是有点生气的,不知自己家小姐这般尽心最后王爷领不领情。 江伊人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梨花我知你心思,我心里也有气,可是我们在这王府里能仰仗的只有他,他如果出事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这皇权之下都是男人的天地,我们女人要想活的好只能被迫仰仗他们。” “我便是想自己独立也要等他醒来给我那一纸休书,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梨花心疼地点点头,也再无话了,只是出去又找人送了几个暖炉进来,屋子里便暖和了许多。 第21章 同床 江伊人让梨花去厢房休息,可是梨花和小桃两个还是执意守在这边。 最后江伊人假装发了火,两个人这才确认自己小姐万无一失后回去。 两人却在出了门后商量着,轮流起夜来看情况。 江伊人看着床上的人,他不时蹙着眉头,似乎梦境里有什么让他痛苦的事情。 她试着想抽出手,可是萧瑾握得很紧,她只好作罢。 不多时她就哈欠连连,就这样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梦里面她梦到了自己在摘一串樱桃,可是总是有人拉着她,让她怎么都够不到那串樱桃,她急得不行,一挣扎便醒了。 醒来看着被她因挣扎拉扯的手臂掉出被子的人,她慌了一下神。 随即看了下躺在床上的人,只见他眉头紧皱,大概是她的拉扯扯到了他的伤口。 接着她把他的手放好,又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时,萧瑾醒了过来,他转头看到一个黑色的脑袋伏在自己床边,顿时眉头一皱,眼中露出一丝不耐。 等注视了片刻,他才看清睡着的人是江伊人,脸上却多了一丝诧异。 紧接着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握着她的手,便下意识地抽出自己的手。 江伊人的手被人猛地抽开,顿觉轻松便立马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两双眼睛彼此都注视着对方,萧瑾眼里少了平时的冷,多了一些诧异和不解。 而江伊人眼里却只是从最初的震惊变成惊喜。 她脱口而出:“你醒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水?” 说着便站起身为他倒水,因一整晚都趴着睡,腿蜷缩着有些麻,身子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身上的披风也掉在了地上。 她赶紧捡起披风,去小炉上倒了些热水端到萧瑾面前,递给他喝。 萧瑾一直盯着她,直到水端过来,他喝了一口便推开了。 江伊人拿走水杯,又拿了小碗去盛了点昨晚煮好的四红汤,此刻食材已经煮化,也成了甜羹。想着他此刻喝点能垫下肚子,一会再喝药也不会太难受。 萧瑾看着她端着过来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江伊人回答说:“这是四红汤,你失血过多,喝这个补血,喝点垫肚子,一会再喝药肚子也会舒服一些。” 萧瑾只是注视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她搬来一个小几把碗放下说:“殿下醒了,臣妾此刻便叫小厮来服侍殿下服用吧!” “臣妾去旁边厢房补个觉,殿下有什么需要再去叫我来。” 说着不等萧瑾回话,她便出门喊了一个守门的小厮进来。 只是那个小厮还没走到屋子中间,他便开口喝道:“出去!” 江伊人以为他是叫自己出去,便转身拿起披风要出去。 此时却听到那低沉又微弱的声音传来:“你留下,让他不必进来!” 这下她算是听明白了,这是让她留下。 于是她摆摆手让那名小厮下去,她走到床边歪着头看了看萧瑾,总觉得他这受了伤好像变了,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把脑子伤到了。 萧瑾看着她好奇地打量自己,眼神迅速闪躲过去,冷冷地说:“汤都要凉了,你要本王喝冷汤吗?” 江伊人这才赶紧端起汤碗,用手摸了摸还是热的,便说道:“正好呢,都不用吹凉了!” 说着端起碗放到萧瑾面前,她本来是想着喂他喝的,但想到萧瑾那冷漠又傲娇的脸,便放弃了那种念头。 萧瑾抽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别扭地舀着汤喝着,江伊人就一动不动地举着那碗。 终于他停下了,把调羹放到碗里,江伊人便把碗拿下。 又端来了漱口的器皿,伺候他做完这些,心想着快点结束赶紧回去补个觉。 萧瑾看着她动作麻利娴熟地做着这些,大概想到昨天也是这样照顾他的,心下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波动。 江伊人看着他好好地躺在那里便觉得也没啥事了,打了个招呼,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手腕一紧,她回头,便看到萧瑾拉着她的手腕正定定地看着她。 她一瞬间有点不知所措,僵在那里。 “你不是要去补觉吗,睡在这里便可!” 萧瑾面不改色地说着。 随即还往里面挪了挪身子,床铺倒是空出一个人的位子出来。 江伊人略带尴尬地说:“这,这不好吧……” 萧瑾瞥了她一眼说:“哪里不好,你我本就是夫妻,睡一起也合理合规。” 江伊人看着他那自然的表情,反而她的脸上红了几分,她真不理解萧瑾是怎么了。 于是说道:“殿下不是一直都反感我吗?今日为何……” 萧瑾不等她说完直接冷冽又严肃地说道:“上来!本王命令你!” 江伊人只好走过去,轻轻脱了鞋子和外套躺下,甚至连被子都不敢扯一点,就那样躺在床边上。 萧瑾看了她一眼,把身上的被子扯出一些盖在了她身上,身子又往里面挪了挪。便躺着闭上了眼睛。 江伊人绷紧着身体一动不动,甚至连萧瑾给她盖在身上的被子原封不动。 许久她听到男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悄然地转过身,才发现原来中间有好大一块地方,她便往里靠了靠,往身上拉了拉被子。 一阵草药味混合着一种淡淡地冷木香的味道往她鼻尖钻,让她一瞬间又多了几丝羞涩,但是这味道闻着却也很安神。 大概身边躺着一个人形暖床,不多时她就困了,便闭上眼睛睡着了。 此时身旁的萧瑾却睁开了眼睛,侧过头看着她的脸庞,那张脸此刻干净白净,脸上不带一丝妆容,皮肤却吹弹可破。 只是那眼下多了一丝乌青,看着是没休息好。倒也添了几分娇弱的美感。 他不禁看了许久,随即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失神。 他内心也搞不清楚为何这样,明明先前是极度厌恶她的,甚至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浪费眼神,可此刻却要强迫她在自己床上休息。 他把这种情绪当成是自己受伤了,心情低落,心绪不稳,才会做出与自己平日行为大相径庭的事来。 想到这里,他终于安下心来。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22章 早膳吃撑了 两人就一直睡到日上三竿一直没醒,外面的仆人听着主子没有招呼也没有打扰。 最后还是江伊人被饿得厉害,才醒了过来。 只是一入眼便是男人纯白清冷的脸庞,她甚至还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萧瑾身上。 瞬间就面上有些羞涩,趁着萧瑾没醒,她轻手轻脚起来,下床,穿上衣服去厢房梳洗了。 出门的时候苏木、苏青都已经立在门口了,她告诉俩人王爷已经醒了,恢复的还可以,准备好清淡的食物和药,想必不多时他也该醒了。 江伊人离开不一会,房内就传来“来人”的声音。 苏木和苏青都匆忙进入房内。 只看到萧瑾已经躺靠在床头,只是目光里多了几分戾气。 不等两人说话,他便问道:“她人呢?” “殿下是问王妃吧?王妃方才去厢房洗漱吃早膳了。”苏木如实答道。 “她倒是心情好,胃口好,睡眠好。” “王爷,其实……王妃从您受伤昏迷就一直寸步不离地照顾您,昨儿晚膳也没有吃多少,还有……还有……” 萧瑾看苏木结巴着,便直直地盯着他说:“还有什么?说!” “您,您昏迷的时候,药都喂不进去,大家都束手无策,是王妃她自己一口一口含着药喂到您嘴里的,她怕您肚子空,后来还用同样的方法喂了您汤水,晚上也是留在这边守着您的!” 萧瑾听完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嘴唇,然后不咸不淡说道:“你现在倒是为她说好话了。” 苏木立马跪下道:“属下不敢,属下生死都是王爷的人,只是属下也不敢欺瞒王爷,所说都是属实。” 苏青也点点头,行了礼。 萧瑾看着两人的样子,便说道:“起来吧!昨日刺杀之事可有眉目?” 苏青立马上前道:“属下已查了大概,只是有些地方还有疑惑。” 萧瑾没有回话,注视着他的眼神,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属下追查到的此刻他们手里的武器皆来自工部库,虽然他们把印记磨掉了,但是工部在制作兵器时为了使武器更加耐用会有自己独特的铸造方法。 就是武器的断口颜色,和普通锻造的武器相比,大致看是没有区别的,可是在灯光下就会发现工部的武器的断口会呈现一丝蓝色的光泽。 而工部现属于太子殿下掌管……” “但是奇怪的点在于,他们用刀的手法不是宫中护卫的手法,也不是江湖侠客的手法,更像是西北边疆训练有素的军中人,他们出刀快、准、狠,不做缠斗,只取要害,配合默契,相信殿下也感知得出来。” “还有,昨日殿下正是身体最弱的时候,而且苏木又不在身边,皇宫到府里这段路太短我们都是不备暗卫的。” 萧瑾听完苏青的回话,便沉思了起来,他在脑中回忆昨日的过程。 片刻后他便出声道:“去查一下太子和端王近日的往来,别打草惊蛇,还有府内外怕是都有眼线,去查看一下。” 苏青领命正要下去,萧瑾又说道:“这次的事尽量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属下知晓,昨日王妃已经吩咐属下去处理了。” 萧瑾倒是有些意外的抬了抬眸,似乎不太相信这个女人何时变得如此机敏聪慧了。 江伊人吃完早膳,便去了正屋看萧瑾,只是一进门便看到他已经换上了淡雅素净的锦袍,头上的发丝也打理的一丝不苟,好似以前那个清冷矜贵的王爷。 只是脸色他的脸色比平日白的厉害,这才看得出他还是个受伤之人。 心中不免吐槽:真是穷干净,都快被人弄死了,休息一天就有心思折腾自己了,想想自己来大姨妈可是连头都不想梳,窝都不想挪……啧啧。 萧瑾看到江伊人盯着他不动,便还是那副冷冰冰的嘴脸说道:“你是木头成精了吗?” 江伊人这才慌神,倒也没有理会他的奚落,只是低低回了一句:“木头美人也是美人。” 萧瑾懒得看她,只是拍了下手便见两个仆人端进两小桌饭食,有各种粥、小菜、包子、面头等。 江伊人诧异地睁大眼睛说道:“王爷,你这刚苏醒不宜进食过多呀!” 萧瑾瞥了她一眼,随后端起一碗白粥,又指了指一个馒头说道:“王妃说的对,所以本王只喝粥吃一个馒头,剩下的全是留给王妃的早膳。” 江伊人顿时瞪大眼睛看着萧瑾,随后说道:“可是,我已经用过早膳了,而且,还、还吃的挺饱……” 萧瑾则完全无视她的话,说道:“王妃是不愿陪本王用膳了吗?本王体恤你昨日为照顾本王而费心,特意吩咐厨房做的,王妃是不领情吗?” 江伊人在心里都要白眼翻上天了,心里直骂:死傲娇、小心眼就这么报答照顾你的人吗,不就是饿了先去吃了个早饭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可是现在她也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个冷面男人会不会发疯,毕竟在人家的地盘。 于是她只好坐下硬着头皮往嘴里塞,心里直懊恼为啥早上要吃那么多啊! 萧瑾看她连塞了两个小包子进嘴里,脸颊塞得鼓鼓囊囊的,还在喝着一碗汤往下送,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只是很快他又恢复了冰冷肃静的表情。 只是口气悠悠地说道:“王妃胃口倒是真好,也得亏这里是王府,普通家里怕是养不起你这等食量啊!” 江伊人被噎得怒目圆睁,想反驳暂时发不出声,只是愣愣地瞪着他看。 萧瑾完全无视她的表情说道:“本王好像没有说过王妃必须全部吃完吧,只是想着王妃陪本王用膳而已,现在看来王妃是真的很饿。” 江伊人刚咽下去嘴里的包子,听他这么说,真想给他头拧下来当球踢,可嘴上却怂着说道:“行啊!既然王爷这么说,那日后王爷吃什么好的都给臣妾留一份,臣妾倒是要尝尝王爷的厨子做的饭菜如何!”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萧瑾却叫住了她。 第23章 送个礼物 江伊人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萧瑾,问道:“王爷还有何事?” 萧瑾语气淡淡道:“本王这药还没喝呢?” 江伊人:“那王爷快喝啊!喝了才好得快!” 萧瑾:“……本王是病人,有伤在身……” 江伊人:“……” 江伊人想这人有病吧,刚刚饭可以自己吃,怎么喝药就要人伺候了,故意的吧!一门心思憋着坏折麽人呢! 随后让小厮端药进来,满脸堆着机械的笑容硬是一口一口给他喂完了。 萧瑾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完全无视她那僵硬的笑容。 而且这些药进入萧瑾口中仿如清水一般,很顺利就喝完了。 这让江伊人有点好奇,她在收药碗的时候悄悄用指尖沾了一点舔了舔,那味道……差点没把她送走,浓浓的中草味夹杂着苦味,让她猛咽几口口水才压下去,口中还是有隐隐的味道。 她不由地看向萧瑾,觉得他不是个人。 萧瑾注意到她的目光,抬眼道:“何事?” “这药你不觉得难喝吗?” “难喝。” “那你为何可以那么从容地喝下去,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我从小喝药就很困难,这让我也太佩服了!” 萧瑾似乎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习惯了。” 江伊人忽然想到苏木之前的话,他每年都要去放两次血,那药一定没少吃,这吃了十几年能不习惯吗。 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江伊人抬头冲他微微笑了笑,说:“下次吃完药吃点蜜饯吧,先苦后甜,甜味会更浓一点,那样你就会忘记苦的味道了。” 说完她便收拾好药碗出去了。 萧瑾看着她纤细修长的背影不由得发了呆。 只是在他闭目休息的时候,旁边的小几上多了一盒子蜜饯果脯。 烟雨楼。 萧洵闭着一双桃花眼,歪躺在包厢的卧榻上,眼角已泛上浅浅的红,一身翠绿的衣衫让他那放荡不羁的身姿多添了几分清新脱俗。 堂下的龙泉几步走上前,在他耳边耳语片刻。 他微微睁开眼,眼角依然带着勾人的眼神,只是眼底却没有什么情绪。 他悠然说道:“看来,这次吃亏的不仅是我的三哥,连这太……大哥都吃了暗亏,呵,是我小看了四哥呢!” 龙泉道:“还是公子料事如神,只是看到苏木没有留在瑞王身边便想到了后续,那抓到的活口如何处理?” 萧洵微微一笑,懒懒地说道:“给我三哥送个礼物吧,反正我对他们这种小游戏也没什么兴趣。” 龙泉领命后,只一转眼,便如一阵风一般消失了。 萧洵顿了顿,手里把玩着一颗小球,目光看向小球。 银色的小球镂空雕刻,精美巧妙,下面同样缀着银色细腻的穗子,散发着冰冷而莹白的光泽。 像她那个人一样。 亥时刚到,苏青正要往萧瑾房内去,却见院中横放着黑乎乎的一堆东西,便几步往前,拔出腰间匕首。 走到跟前借着微弱的灯光才看清是一个麻袋,他试着提了一下发现是软的,揭开袋子一看更是震惊不已。 这人正是刺杀逃掉的刺客,尤其是面上的划痕他很是清楚,那是他当时划下的,只是身上的衣服不是那日的黑衣了。 摸了摸颈部脉搏还跳动,只是昏了过去。 心下便了然了,这是有人把证据送上门了。 可这个人是谁呢?他还来不及多思考。 便急急向萧瑾禀报。 萧瑾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想了一会,吩咐让人关到秘牢里了。 苏青不解道:“殿下,此人身份查出,如若再能审出背后主谋,便可给太子和端王定罪了!” 萧瑾摆摆手道:“太早,成效不佳。” 苏青愣了一下后,便点点头,说道:“只是送来这人的人却无从查起,属下在府中竟无所察觉,定是难以找到……” “无事,日后自然会知晓。”萧瑾眯了眯眼睛,盯着眼前一处说道。 端王府内,萧炽正搂着两个美妾调笑,几杯酒已下肚,他的手更是在那俩美妾身上犹如游蛇一般上下游走。 那俩美妾更是娇声连连,软声细语,或轻喘或娇笑。 此时门被敲响,萧炽不耐地停下手上动作。 厉声喝道:“何事?” 外面答道:“殿下,此事……” 萧炽一听来人的声音,便甩开了手里的两位美妾,猛地站立起来往往走。 只是那两名身娇体软的美人一时之间还在情欲的恍惚中,没来由的便被这道力甩出去,没了重心,重重的地磕在酒桌前,低低地发出一阵痛呼。 可是萧炽却连头都没回,走了出去。 两人瞬间闭上了嘴,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出门走到一处树下,那属下这才低低地开口道:“是属下办事不力,没有做干净。今日听闻瑞王他醒了过来!” 萧炽那精亮的眼珠却闪着光,悠悠说道:“他倒是命大,难不成还真应了那个传闻。” “哼!那本王便废了这传闻的主人!这次就当送他个甜点尝尝了!” “派出去的人可有暴露?” “没有暴露,当场死掉的都已划破了相,无法辨认的。” “殿下,活下来这几个如何处理?还是按先前说好的安排他们吗?” “安排!当然安排,把他们的家人和他们都送去西边吧,送他们好好上路吧!” “对了,那些死掉的人的家人也别忘记安排哦,你懂我说的上路吧?这事可不能办砸了吧?” 那命属下听完愣怔了一下,额头瞬间沁出了些许汗珠,然后深深行了礼道:“属下明白!属下定会安排妥当,殿下请放心!” 萧炽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往刚才的房间走去。 那名侍卫仍然弯着身子立在那里,半天没动,直到听不到萧炽的声音,他才起身抬手摸了把额头的汗,冬日的阳光明媚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几十条人命啊。 可他没得选择,只是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阳然后无力地笑了笑便退下了。 第24章 觉得有点怪 萧瑾并没有卧床很久,在第三天便开始处理公务了。 江伊人不禁再次感慨这人的意志力。不过她也得以回到了她的院子。 从萧瑾受伤第三日一早开始,她便再也没有见到他,起床后,苏木过去传了个话说不用她侍疾了。 她心绪倒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诧异这个人情绪变化之快。 前两日还像个无赖的孩子一般吵着她喂药,现下连主动见个面说一声都不想来,还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回到碧落苑,她才感觉心底有了一丝安全感。 吃饱喝足便补觉了,恍恍惚惚中,纵使是白日她还是睡了三个时辰,醒来时已过午。 她好像觉得自己脑子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记忆,她想着大概是原主的,正回味着这些记忆时。 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于是下床洗漱,窗外天色阴沉。 她招呼梨花去取午饭,不多时梨花就拿来了饭菜,两个大食盒。 她不禁问道:“今日饭菜这么丰富吗?两个盒子装呢?” 梨花笑着说道:“有一盒是我们平时的饭食,还有一盒是王爷那边人送的。” 江伊人这才想起,她说此后萧瑾吃什么都给她准备一份,没想到他还真的送了过来。 打开饭菜一看,全是清淡的东西,白灼青菜、清蒸排骨、当归鲫鱼汤、蛋羹、馒头,江伊人看了看顿时觉得没有胃口。 她自己本身爱吃酸辣的食物多一些。只是这里还没有辣椒这种植物,平日里想吃辣点口味只有茱萸花椒替代,没有辣椒那么刺激。 所以她还是选择了另一个食盒,有肉有菜,味道也多样。 两个丫鬟近身伺候她,平日里江伊人都是让她俩和她一起吃饭的,今日她睡的太久了也知晓两人都没有进食,便赶忙叫两人一起过来吃。 两个丫鬟之前都是吃下人饭菜自然食物都相对简单清淡一些,反而对那些清淡口味的饭菜更是喜欢。 只是吃了几口便惊喜地叫道:“王妃,王爷的厨子真的比我们的好唉!这些菜做的好好吃!” 江伊人闻言也尝了几口,果然跟她平日吃的有区别,菜看着简单但是吃起来却格外香,蔬菜清甜新鲜,骨头鲜嫩多汁,汤浓味鲜,就连不起眼的蛋羹都又滑又嫩没有一丝鸡蛋的腥味,反而还隐隐有一种鸡肉香味。 萧瑾送来的那些饭菜反而被吃的干干净净,她们自己的剩了些。 江伊人忽然感慨:“真没看出来,那冰块脸还真是会吃呢!” “你是在辱骂本王吗?”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传来! 江伊人回头一看,不知何时萧瑾已进入院中,正白着一张脸不动声色地看她。 她一瞬间有种被抓现行的感觉,脸不由红了红,然后嘴角一扯,微微笑道:“原来是王爷呀,您怎么有空来臣妾这里呢?” “我若是不来还不知你平日如何骂我呢!” 江伊人尴尬地都想找个地缝钻了,这话题她都强行转了,可人家硬是不接你的,真的是要命! 她脑子一转脱口而出:“臣妾怎敢骂王爷您呢,您可是臣妾的仰仗,就是借我十个胆子都不敢,我其实是说您的脸好看,像冰块一样纯粹干净透亮,简直是男人中的绝色面容啊!” 萧瑾听着她这一顿“胡吹”脸上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倒是却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只是随口说道:“之前回门的事一直搁置着,现下有了时间,你准备一下,后日便可。” 江伊人这才放下心来,听到他说这事,便一一应下。 片刻后她看到萧瑾并没有离开,不禁好奇道:“王爷还有事?” 萧瑾眉头一挑看了她一眼,大袖一甩带起一阵风,几步走了出去。 江伊人觉得这人近来好生奇怪,最近做的一些事令她难以琢磨,虽然不知道他心里如何想,但是好像没有之前对她那么冷漠了。 终归是好事,她自己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回到现代回到自己的身体。 被迫屈居在这格格不入的世界里,只盼活着的日子里能轻松一些。 萧瑾出了碧落苑,还是心里有点不知所措,其实他也不知为何会来这里,至于回门的事也是临时想到的。 今日处理公务,在桌子缝隙里发现一张画着他病着睡着的画像,他知晓那是江伊人画的,可是他从没有看过那种画法。 黑色的笔触干净利索,每一个线条都很自然,寥寥几笔就把他的神态勾勒得栩栩如生,仿佛他能看到自己躺着的样子。 他当下是吃惊的,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女人,也不知她何时会这些东西,还有之前设计的衣服,也是别出心裁与众不同。 他忽然觉得有点怪,好像之前认识的那个江伊人换了个人一样。 他想要去了解她,于是不自觉地便走到了她的院子。 不过,他最近几次观察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对他没有了先前的痴迷,反而多了很多疏离。 开始他以为是她又用什么欲情故纵的手段想得到自己的青睐,但现在他发现她真的变了。 她并不喜欢他了。 心中忽然多了一丝烦躁之感。 江伊人自从来了古代,没有了电子产品消耗时间,每日遵循着早睡早起的习惯。 这大部分的时间都很空,平日里她有时闲的无聊就给几个近身丫鬟们讲那些在现代看的电影电视剧,给几个丫头听的都入了迷。 除了梨花和小桃,其余三五个小丫鬟都是梨花亲自选进来的人,脾性忠心程度她都私下试探过,都是过了关的,所以江伊人也对她们放心的。 每日只要有了时间都要围着她让她讲,讲的多了,便有丫鬟提议说,要把故事记录下来编成书,拿去黑市上卖肯定能火,还能大赚一笔,这样也不怕被人知晓是王妃所着。 江伊人听后,拍了拍桌子叫道:“好唉!我倒是忘了这个!” 她想到,这古代对女子的压迫实在是太过沉重,她如能改变一点点也算是做点好事,至于故事嘛,全在她心中,她只要在里面随便穿插点“反抗、自由”的精神就好了。 于是便找了一个识字,书写又快的丫鬟来抄写。 每写完一本她都自己画了几幅插图,做封面。 第25章 身世 江伊人看那丫鬟书写的字迹甚是娟秀工整,看起来似是读过书的。 便细细问询了她的身世。 那丫鬟叫纨书,原是江州城郡守之女,因三年前江州太守获罪,她父亲作为下属连带着获罪下了狱,一家子病的死的流落他乡的,再无了音讯。 她父亲的一个下属感念她父亲的恩情,托了人把她送到京城远亲家才让她免遭了难,只是那远亲家里生活也过的不好,她在那家人家生活了半年机缘巧合下才找到机会卖身到王府做奴婢。 卖身的钱她全悄悄留给了那家人,算是报答。 至于她进王府也是存了心思,她自幼受父亲教导,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无不精通。 父亲更是经常同她讲解兵法策论等典籍,从未当她是女子而轻慢她。 所以她就算看着父亲被下了大狱,也认为是冤枉的。 父亲出事之前留给她一只竹笛,留了一封信,短短几字:为父日暮途穷,此后未可知,见此笛如见父,吾女切妥善存置,勿忧思,顾好自己。 她看到那信时父亲已被抓走,家里也被抄家,家里乱作一团,官兵在抓亲属关押审查。 她便趁着混乱烧了那纸条带着笛子跟着下属逃了出来。 那笛子她随身带了三年,如今她拿出握在手里思考了一下然后递给江伊人。 江伊人接过来,入眼便能看到那杆笛子因主人随身携带把玩,表面已变得光滑,除此以外倒是再平常不过了。 按说这郡守大人自知即将入狱,最不济也会给家人留点钱财,只是这笛子未免太随意了点。 于是便问纨书:“你父亲先前可酷爱吹笛子?” 纨书摇了摇头道:“父亲对笛子略懂一二,对古琴倒是颇爱一些。” 她左右上下看了看还是没有看出稀奇,只是心中还是很疑惑,她觉得这笛子肯定有秘密,只是她现在找不出来。 于是她便把笛子递还给纨书,纨书接过去时,笛子一端轻轻磕在白瓷笔筒上,发出翁的声音。 江伊人听到那声响,忽然抬起头又从纨书手里拿回笛子。 纨书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江伊人拿起笛子在桌上轻轻磕了磕,耳朵凑上来听了听,忽然面露喜色。 “这个笛子壁身是空的,里面有东西!” 她看向纨书。 纨书冲她点点头说道:“王妃我信你,你把它打开吧,我相信这才是父亲留给我真正的东西。先前我也纳闷他为何留给我一个平平无奇的笛子,只是我带着它三年都不曾发现它的秘密!” 江伊人对这声音敏感完全是因为她大学选修的课程有过公共艺术课,所以对于一些手工东西都有制作心得,她自己小课作业还打造过一副快板,所以对竹子物件的声音特别熟悉。 她拿起笛子两端看了看,发现下端的切口特别工整细致,于是便想到是人为故意填堵上的。 她也不想直接把这杆笛子给破掉,毕竟这是纨书的父亲留给她的东西,能保存还是尽量保存。 她找来了一盅高度酒,拿棉布浸湿包裹着笛子底部一个时辰。 然后找来一把尖利的小刀顺着底部的横截面慢慢的撬,又在青砖上打磨。 就这样耗时三个时辰终于下边的截面填充物被取出,露出一个一寸长的空隙,笛子一倒从里面滑出一卷细细的纸卷。 那卷纸被人紧紧卷着,用丝线密密地缠绕着。 江伊人看着那纸卷顿了顿,然后捡起来递到纨书的手里,“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你仔细收好。” 说完便走开了。 纨书接过那纸卷,手却止不住颤抖。 她猜想这里大概有能为父亲平反的东西,这三年来她攒的钱全部用来打听父亲的消息,她最后得到的消息就是父亲没死。 她轻轻的把那些线绕开,里面是两张票据,她仔细看了看那契据,上面有亲笔签字和私印,涉及人数一共七人。 其中六人她都知晓,是江州下属县丞的名字,还有一人她不知晓。 这契据就是这些人在私自倒卖国库粮食中饱私囊的证据。 而当年太守和父亲却平白替他们背了锅。 她想到这里双眼欲裂,溢满了泪水。 朝江伊人的方向走去。 离江伊人还有三步的距离,她停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江伊人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按了按狂跳不止的心脏,而后把纨书扶了起来。 她略带疑惑地说:“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有话就说话,弄这一出真给我吓一跳!” 说着拿起手绢擦了擦纨书脸上的泪水。 纨书嗓子哑着说道:“求王妃帮我!” 江伊人让屋里其他人都退下,她拉着纨书坐到床边,耐心听她诉说。 约莫半个时辰她终于把江州的事听完了。 随后纨书把那两张契据递到江伊人手里,说道:“如今王妃也知晓了所有的事情,我实在是找不到比王妃更适合帮我的人了,这两张契据我交给王妃,希望王妃有朝一日能帮我父亲平反,让真正的犯人伏法。” 江伊人心疼这个姑娘,但她此时也没有什么头绪,但不想让纨书失望,还是应承了下来。 她其实心里清楚,这个姑娘找自己的目的,光凭她肯定是无济于事的。 只是她背后的人有这个能力,她的夫君瑞王一年半前接任了户部尚书一职,有能力彻查粮食一事,再不济她的父亲也能推一把。 所以她觉得纨书确实聪慧过人,找她大概也是计划好的一步。 可尽管如此,她对这个女孩没有厌恶之感,更加佩服她的耐心和坚韧的意志力。 她决心帮她。 她把那两张契据重新卷好,又用丝线捆好,收在贴身的小包里。 然后又嘱咐了纨书和梨花小桃不要声张此事,就还当以往一般。 江伊人在心里计划盘算着,后天回门她可以先试试她那个将军父亲的口风,看能不能打探点什么消息。 至于萧瑾那边,她还需要观察。 她要确保萧瑾愿意出手才能把那证据给他。 这样的话,她就要不免去主动接近他。 第26章 皆是有才之女 空闲下来江伊人就在心里盘算如何接近萧瑾。 之前的昏睡让她恢复了一些原主的记忆。她想了想,之前无意识的昏睡大概和现代的催眠有点相似。 于是便找了先前那个提议她在黑市卖她写的书的丫鬟过来问话。 她觉着这姑娘知晓黑市交易,那定然是有能去黑市的人可跟她联系。 细问之下才知那姑娘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在黑市做一些不便于明市的小买卖,江伊人那些书的售卖也是通过此人之手。 那姑娘还怕江伊人责怪她隐瞒,不由的说出表哥去黑市做那见不得人的小买卖也是为了早点攒钱娶她。 眼瞅着她已经十六岁了,再过几年便是老姑娘了,可她被爹娘卖到王府赎身那自然是需要更多的钱财,表哥也是打心底里认定了她这才去做那些生意。 江伊人听完她的诉说,心中只有无奈却无任何不悦。 她从第一天来到这里便知道女人很苦,只是随着她在这里生活的越久她自己亲身经历目睹了那些悲惨,而她却没有办法改变解救她们,她的心开始变得荒凉和麻木。 好在她每次沮丧时心中那本能的正义之感又会唤醒她,所以她尽可能地去开导帮助那些姑娘,希望她们过的不要那么苦,哪怕有一点成效她也是欣慰的。 那婢女看着江伊人发呆的神情慌了神,以为江伊人是生气她借出书给表哥生意之事,面上由先前窘迫羞涩的红变得逐渐发白。 江伊人想到这里才恍过神,看着那姑娘拘谨害怕的脸色,立马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没有怪你呀,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情走了神。” “你不必惊慌,本来这书的售卖事宜我还打算与你说呢,这下正好了。 先前的那些和此后的传奇故事,写成书都交由你表哥售卖,只要给我五成的利剩下的就全给你们了,那故事的版也归你们,卖多卖少都看你们的能力。” “只是别把我抖出来就好,虽说写了假名,如果要有人问起就说是你表哥去山间打猎时偶得的一些古卷杂书,他自己做了整理得来的。” 那婢女顿时感激地要给她磕头。江伊人慌忙拉住了她,说:“又忘了我说的话了?在我这里无外人在时不必给我磕头行礼,我们像朋友般相处便好。” 那姑娘赶紧止了眼泪,冲她咧嘴一笑,牙齿白洁,唇边两个漩涡,笑容像一朵绽开的鲜花般明媚。 江伊人也笑了,女孩子本就该这样美好啊。 这才想起正事,她让那姑娘的表哥去黑市问问可有懂催眠的人。 这广武朝正属建朝初期,积极发展农业和商贸,想来从西域那边来的异族人必然有会此法的人。 她还是想尽早恢复那些记忆,这样也可避免很多尴尬和麻烦。 那侍女应下,便着手去办此事了。 江伊人心下放松了一些。 午膳过后,门口就来了个嬷嬷,说是有人送了礼给王妃。 江伊人让人拿了进来,给了点打赏便让那嬷嬷走了。 接到手中是个两尺长的长木盒子,盒子雕着精致的花纹,古朴又典雅。 她打开一看,是一幅画轴,轻轻打开那卷轴,是那日在裳羽阁见到季长秋画的那美人图。 先前季长秋说裱糊好画就会送她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送来了,她不由自主地扬唇轻笑,眉眼里都是喜悦。 她拿着那幅画端详了许久才爱不释手地放下,这才看到了盒子里面的两封信。 一封是给她的,一封是给侧妃的。 她打开给她那封,季长秋说了一些感谢她所赠衣服的话,还有就是姑娘间相互欣赏的话语。 她想到此处便给季长秋回了信,信中提了一些画法技巧之类的问题,还有一些是鼓励她多写多画,最后她把自己平时画的一些速写转赠给了她。 因为她觉得一个对绘画有见解和要求的人肯定是不会抗拒新的作画方式的,或许能让她从中得到一些技巧也是好的。 于是便火急火燎地让人给回礼去了。 这边另一封给侧妃的信,她要亲自转交给苏锦甜。 顺便她还有些疑问想要从苏锦甜身上找到答案。 飞羽阁。 苏锦甜正在作画,江伊人走近她都未曾发觉。 是她身边的婢女行了礼、唤了人,她才抬起头望向来人。 她给江伊人行了礼,又叫丫鬟上了茶。 江伊人没有急着喝茶,而是说道:“侧妃不必多礼,你若没有作完那幅画可继续作,我在旁边看着就好,你不必费时招待我,等你作完我们再说话也好。” 江伊人有些错愕地看着她,江伊人冲她温和一笑,满脸真诚地冲她点了点头。 苏锦甜便也没有再拘谨了,拿起笔来继续作。 江伊人看过去,画作是一幅寒冬腊梅图,那点点黄色被雪覆盖,画的灵动苍劲,宛如那暗香浮动的花枝跃然眼前。 她不由得从心底惊叹,这表姐妹二人皆是有才之女啊,这要是搁现代,俩人怎么得也是个艺术大师啊,可惜生不逢时。 半个时辰后,苏锦甜已经画完题好字,画作已算完成。 江伊人看她要收起画作罢,便问道:“侧妃为何不盖你自己的私印呢?” 苏锦甜道:“臣妾不过一介女流,籍籍无名,不值得用私印,就当是练手之作吧。” “此言差矣,你这画无论是构图、光影、形态、色彩都是极好,你的字也写得苍劲有力,这画作完全称得上上作,哪里配不上私印了!” “他们男子不论才情如何都可随意签署自己的大名加盖私印,女子为何盖不得,何况你这书画技艺绝非泛泛之辈,你自不可妄自菲薄!” 江伊人语气有些急促地说着。 苏锦甜看着她,仿佛是自己的努力被人承认了,忽然心里顿觉暖意十足。 她看向江伊人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挚和感激。 江伊人倒是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一直欣赏着那幅画,随即说道:“快将你的私印拿来盖上呀!这样才是完整的一幅画作,若是后人有幸看到才能知晓你的名讳。” 苏锦甜犹豫了一会,从桌子上一个木盒里拿出自己那珍藏许久的印章。 第27章 压在心底的情愫 其实那印章从她十二岁那年便有了,那是表姐亲手为她所刻。 表姐说她的字和画很有灵气,便嘱咐她多加练习,还刻了印章送她。 她那时疯狂练习书法,临摹名师画作。 每每画完一幅便高兴地印上自己的印章,拿给父亲看,可父亲每次都是语气淡淡地说道:“女子画这些也无大用,你是嫡女,自然要承担家族联姻的责任,几个姐姐都是如此。” “况且你现在只是临摹之作,又怎配盖上自己私印呢?” 年纪还不算大的她有些不服气地回道:“父亲我喜欢作画!初始我自是学习大师的技法笔触,日后必加倍练习,自然会有属于自己风格的画作!” 她的父亲苏应道语气傲慢又不屑道:“那又如何,你不过是个女子,画得再好也无多大用处!” 她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去,其实她心里一直懂的。 她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成为名家大师,因为她生来就没有这种机会了,只因她是个女儿身。 起先她作画写字也完全是因为表姐喜欢,她总是喜欢在表姐作画写字时静静地看着她,她觉得那场面就是世间最美的画面,少女亭亭玉立,满脸认真地作着画,气质文雅又恬静,她羡慕的不得了。 于是便跟着表姐开始学习,最初表姐都是手把手地教她,休憩之时还会逗她玩耍给她脸上涂上墨汁。 那记忆到现在都令她难以忘怀,是她长这么大来最快乐的记忆。 后来她便总是期盼着与表姐见面,每次见面都要缠着表姐,像个小跟屁虫似的。 及笈之后,她初见少女形态,出落的神清骨秀,雪肤花貌,端端是一个美人。 只是她的心思也变得繁杂起来,她开始会忍不住想念表姐,期盼时时见到她,可是见到时又会满脸羞涩,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表姐只当她是长大了,有了少女心事,便没有小时候亲昵了,也曾打趣过她几次,她却急的满脸通红却一句话也解释不出来。 她开始为自己有这种情绪而感到羞愧,起先她也以为只是自己初成年不懂男女关系,才会对表姐有特殊的感情。 可是后来随着母亲参加了几次宫宴和官员家宴,也见过不少青年才俊,她却内心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有些少年找她搭话,让她觉得心里厌恶抵触。 她便知道她对表姐的情谊大抵是与旁人不同的。 年初之时,姑母来家拜访,她那天本是想着侧面打听一下表姐的近况。 前面听着表姐的事还是满心欢喜的,可是直到姑母说表姐月初之时已与左将军之子杨照谦定了亲。 她的心瞬间像沉入冰冷的湖底一般凉彻,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只是知道从那之后,她大病了五天,整个人精神恍惚,大夫换过几次却都查不出病因。 母亲急的整日合不了眼,亲自去灵觉寺为她祈福,三千多阶台阶她一步步爬上去,每个殿宇的佛主菩萨她都虔诚去拜。 回去后她竟奇迹般的清醒了过来,只是她再也没有开心的笑过。 表姐来家里拜访她都推病谢绝见面。 其实她也不记恨表姐,她甚至都不记恨任何人。 她只是没办法面对自己内心那压抑的情感,她不敢面对表姐,她怕看她的脸。 前几年她和表姐说过悄悄话,曾问过表姐心目中的郎君是何般,表姐怎么回答的呢,她只是说:知我、懂我、惜我,此生便知足了。 她虽没有见过那左将军之子,但笃定那人并非是表姐心中所念之人,她托人打听过,那杨照谦一介武夫,对于琴棋书画毫无见地,平日里除了武场训练,便是声色场所寻欢。 可是她没办法阻止,季长秋自己也没办法改变拒绝,他们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享受着家族给的荣华,那便在自己有能力反哺家族时,便是家族间维稳的棋子。 棋子又怎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所以几个月后,瑞王求娶她,父亲给了她嘱咐和任务,她便嫁了,心无杂念却一片死寂。 思绪飘出去好久,江伊人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定是有事,便也没有打断她。 只是静静等她回过神来才将丫鬟拿来的那枚印章递到她手里。 她看了看那印章,又看了看江伊人,最后还是深深地把它浸在印泥里,然后重重地落在画作的一角。 江伊人看后满意地笑了笑,说道:“这样才对嘛!这才是一幅完整的艺术品!” 苏锦甜看着江伊人洒脱的笑容,心中忽然畅快了不少。 她说:“王妃今日来找我何事?方才只顾着我自己了,倒是忘了问你。” 苏锦甜拿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说道:“我先前出去办事偶遇了季小姐,闲聊之下才知她是你表姐,我见她画画甚好,便厚着脸皮讨了一张画作,今日她把裱张好的画作送到了府上,里面顺便有一封给你的信,我便拿了过来。” 苏锦甜听她这么说,便暗想,表姐向来是个有脾性的人,她从不会和第一次见面的人深交,却送了江伊人自己的画作,可见对她相当欣赏,那看来这王妃确实与传言不符。 她也应该…… “快看呀!怎么又发呆了?” 江伊人倒是着急地催促着她。 她冲江伊人笑笑,然后便打开看了起来。 信里询问了她近况,在王府生活的好不好,有无习字作画,全是家常里短的问候,还是像先前那般,好像她之前冷落她的那半年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的表姐就是这般,对她从来都不会气恼,永远把她当作小妹妹般呵护。 可是她却不想只当她的妹妹,她想相伴在她身旁,与她一起写字作画吟诗,嬉戏打闹,躺在一起诉说心事,她想做那个知她、懂她、惜她的人。 可如今这境况,只能想想罢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扶了扶额头,眼睛却已泛红。 江伊人看她状态不对,便问道:“信中写了什么,你怎的忽然这般模样?是吃了什么事吗?” 苏锦甜没有看江伊人,只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她实在是无法和人诉说她那压在心底的感情。 等了会,她才说:“没事,许久没见表姐了,想她了。” 江伊人听她这般说,这才放下心来,说道:“那就好,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你若是想见季小姐好办呀,我发个帖子邀请她来做客就好了呀!” 第28章 当做朋友 苏锦甜却慌了神,连连说道:“王妃不必刻意为了我去邀请表姐,若是表姐私人来拜访王妃即可。” 江伊人看她神情以为她对自己保留着拘谨,怕麻烦自己,便也没有强求。 只是说道:“侧妃你和你表姐皆是难得的才女,你们的画都很出色,一定要多画呀,切不可因为是女子便妄自菲薄、停滞不前呀!我看好你们!” 苏锦甜听她这一席话,心中忽然多了些底气,她现在大概是了解了表姐为何赏识王妃了,她总是这么积极乐观、懂得欣赏鼓励他人,也不曾因为女子就自卑怯懦。 若是能与她成为知己好友也是一件幸事呢! 只可惜,她此时的处境像是被夹在两座大山中间,难以抽身。 她朝江伊人看过去,嘴角弯弯,脸上浮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像一朵绽开的海棠,清雅又灿烂,这大概是她这几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真诚的笑。 江伊人看着她嫣然一笑,也觉得很动容,清丽婉约的美人笑起来果真是最美丽的风景。 江伊人看着她放松下来,便走到她身侧,低声耳语道:“所以,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还记得吗?” 苏锦甜怔住了,她思绪回忆了一下,想起了那次她去探望江伊人时,江伊人问她的那句话:妹妹可是真心爱慕王爷。 她匆忙扫了江伊人一眼,忙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慌乱,半晌没有说话。 眼里的情绪下去了之后,她才缓缓道:“嫁与王爷做侧妃是很多女子求之不得的事呢,王爷容貌出众,文韬武略皆出众,岂能不是真心吗?” 江伊人只是静静地盯着她,语气淡淡地说:“可是我从你眼中看不出真心呀,我们今日在一处闲聊几个时辰你对王爷却是只字未提,很显然你说了谎。” “那王妃呢?王妃可是真心爱慕王爷,先前听闻王妃对王爷痴心一片,可几次接触下来,我觉得与传言不符。” 苏锦甜淡然地反问道。 江伊人此刻倒是坦然,她觉着在这高墙之内她们都是被束缚在此处的女人,如果能真诚的做对知心姐妹也算是无望的人生里多了几分温暖。 于是豁然说道:“实话说与你,我此刻对他并无任何爱慕心悦之情。先前年少很多事不懂所以做了不少荒唐可笑的事,可是几个月之前我睡了一觉后,像是醒悟了过来。 我觉得男女之间还是要两情相悦而不是一厢情愿的。 他对我无意,我便不应该再死缠着他,应该放开自己的心,做一些能让自己开心的事,反而更好。” 苏锦甜听闻她说的这些话,心中触动不少,她在心底也问自己,对于自己那无望的感情真的要固执坚持吗? 江伊人只当她是在斟酌心绪,也没有催着她回答,坦然自若地坐在那里喝着一杯茶。 苏锦甜稳了稳心神说道:“我对他也无爱慕之情,只是不得已罢了。” 江伊人:“你如果信我,可以同我说说你的不得已,或许我可以帮你,这么大的府邸,我一个人也会寂寞,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苏锦甜思考半天,终是下定决心一般,要同江伊人说。 此时一个丫鬟过来,说瑞王有事找王妃,让她回碧落苑等着。 她便起身理了理衣裳,拉了拉苏锦甜的手说道:“往后时日长着呢,下次再找你说话,你也不必想太多,希望下一次再见你时你也会把我当朋友!” 话毕,还冲她眨了眨眼睛,挥了挥手,便走出去了。 苏锦甜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嘴里喃喃自语道:朋友。 碧落苑。 江伊人刚踏进院子,便觉得气氛有点冷寂。 推门入内,就看到那冷冰冰的身影立在她小桌前翻看着什么。 萧瑾听到人进来,便转身看向门口。 江伊人看到他的脸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多余的表情,心里也猜不透他的情绪。 她面色淡然,语气柔柔地问道:“王爷找臣妾所为何事?是有什么急事吗?” 萧瑾看了看她,然后懒懒地道:“这是本王的府邸,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来此处还需要你的同意吗?” 江伊人脸色微变,她心里在想,又来了,又开始摆脸了,不就是等几分钟嘛,至于这么爱摆臭脸吗?再说了谁知道你要来! “臣妾不敢,王爷想如何便如何,臣妾没有任何异议。” 她愤愤地回了几句。 萧瑾听到此处,心下一顿,忽然就不想生气了,于是随口说道:“明日回门的礼物你可有准备好,本王不知你家人的喜好,你自己看着选吧,找库房里面随意挑选便好!” 江伊人听他这般说,才想起明日的回门,她对这古代传统不甚熟悉,倒是差点忘了这茬。 于是便上前谢道:“多谢王爷提醒,此事却是臣妾疏忽了,等会我便准备好,王爷大可放心。” “只是有件事,我想同王爷说一下……” “何事?” “明日回门,见我家人,怕是要委屈王爷与我略微装一下新婚夫妻了,虽然臣妾知晓王爷不愿,可是从小家人都很宠爱我,他们大概不想看到我们如今这般相处模样吧! 所以委屈王爷一下,就在人前做做样子就好,他们看后放下心来自然日后也不用再担心我了,以后麻烦事也会少许多。” 江伊人虔诚略带祈求地对着萧瑾说着。 萧瑾看着她的脸,不由皱了皱眉,心中忽然涌起一团气,压得他有点不舒服。 他自知自己先前对她态度算不得好,可当看到她对他的态度宛如上下级关系般,卑谦和谨慎,他觉得很不舒服。 早几年她狂热地追逐着自己时,他觉得这个女人很烦甚至让他厌恶,可是如今她真的收起了对他的感情,变得冷淡疏离,他又觉得不舒服了,他不清楚自己这是为何,总之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喜欢。 他定定地看着江伊人的脸,那张脸莹白透粉,却清冷若仙,眼中莹光闪闪,只是看一眼便像似被吸入眼底。 半晌,江伊人抬眸看向萧瑾,发现他正盯着她看。 第29章 旧案 “王爷!” 萧瑾这才转了身,幽幽说道:“嗯。” 嗯?这是什么意思?江伊人愣住。 他这是答应了!这和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江伊人略带疑惑地看着他,萧瑾却不动声色地转身出了门。 只留江伊人一人愣在原地。 萧瑾回了书房,苏青便过来敲门。 “进。” “王爷,上次您让属下查的江州和河源的粮食产量事宜,现下已查了出来。” “有何问题?”萧瑾问道。 “明面上看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我们的人私下调查了各郡县的粮食产收,发现了很大的问题。 尤其是河源地区,近两年来无大的灾害,每季粮食都丰收,但是他们往上面报的产量却是按普通年份收获时最少的产量报的,上交的皇粮和税收都少了两成。” “而且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出入却无人去查。 至于江州那边倒是没有太大的出入,小的偏差都可忽略不计。不过这次属下查到一件旧事,觉得有点蹊跷。” 苏青垂首说着。 “如何蹊跷,细说。”萧瑾冷静的声音传来。 “属下查到,三年前在江州发生了和河源一样的少报瞒报情况。 当地的太守和郡守被下面五个县丞联合上折子给来巡查的御史,状告了他们贪腐粮食与税款。 现今太守已被处了死刑,而郡守则被流放,可民间有传言这二人是被陷害的,他们在任职之时被百姓赞颂是‘廉如莲,清白民可鉴;洁同节,正直亦凛然。’ 按理说这样的官员是不会做出这等贪腐之事的。 可当时被查处时据说有贩卖贪下的粮食的证据和俩人商讨筹划此事的信件。” “现如今当年检举他们的五人现在皆已升了官职,其中江州最大产粮最多的江阳县县丞张怀忠因为当年举报功劳最大,现已做了河源州郡的太守。” “属下觉得事情蹊跷的地方就在这里,这两地出现问题之时,这个张怀忠都是关键人物,他是解开这钱粮贪腐案的关键人物。” 萧瑾听苏青诉说完,沉思了片刻,便说道:“从这个张怀忠身上查,不必查的太紧以免打草惊蛇,这么大的数目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官员吃的下的,这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另外那个流放的郡守去重点查一下,他身上疑点很多,只是……只是不知他现如今还是否活着了……” “还有粮食的流向路线去查一下,这么多的粮食想不留痕迹地运输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雁过留痕,终会有遗漏的痕迹。” 苏青听完后,便领命下去了。 临出门时,萧瑾让他把苏木叫来。 不多时,苏木就来了,恭敬地立在萧瑾面前等着吩咐。 萧瑾低头垂目把玩着一根毛笔,语气淡然道:“近日王妃有何动静?” “王妃近日还是和往常差不多,只是在今日让人偷偷去黑市打听西域来的会催眠术的术师。 还有太常寺卿之女季小姐送来了一幅字画和信件。 这季小姐是侧妃的表姐,王妃便去侧妃院里送了信件,至于两人聊了什么,属下就不知了,只是下面的人说王妃和侧妃俩人相谈甚欢,两人还一同品鉴了侧妃的画作。” 萧瑾听到这里,皱了皱眉,说道:“催眠术师?你去给她寻一位,别让她发现,盯紧她干什么。事后把那催眠术师领回来,本王自有用处。” 苏木点头领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一般,肃声道:“殿下,侧妃那边属下盯了许久,暂未发现她与苏少傅有联系。” “继续找人盯着吧,苏少傅作为太子的老师,精明多谋,他可不是吃亏之人,尤其是在本王身上。” 萧瑾嘴角轻抿了一下,然后眼睛不屑地扫了书架某处一眼。 苏木悄声退下。 萧瑾仍坐在书案前,仔细回想着苏木的话。 他觉得有些事开始偏离他原来计划的方向,比如:江伊人。 他起初计谋是想用苏锦甜来牵制江伊人,让两人争斗,失和,从而迷惑他人,尤其是宫里那些盯着他的人,毕竟家宅不宁父皇会更放心。 因为他这两位妻妾背后的势力可不容小觑。 可现如今,他竟有些不忍心让江伊人去牵扯这些争斗。 那日他看到她遗留下画作手稿,他觉得她有自己的坚持和天赋,她有自己喜欢做的事,而不应该整日陷于家宅小女人的争斗中,那样会耗费她的精神和才气。 而且他也发现她总是生气勃勃,像冬日的暖阳一般,吃了苦受了委屈也都能放下,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不像其他后宅女人整日郁郁寡欢,愁眉不展。 虽然对他心里不满,但是自他受伤以来,她还是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并无敷衍。 他觉得自己先前大概是太浅薄了,没有认真了解一个人便全盘将人否定了,这样是不好的。 所以他开始重新思考和江伊人的相处关系,以及怎么平衡皇上的猜忌。 那个位置,他会一步一步走上去。 江伊人这边恢复些许原主的记忆,倒是想起一些家人的喜好,她便写了单子让丫鬟去库房选礼物去了。 她现在对于那些“家人”还是陌生的,所以亲情上她还不能做到和原主一样感同身受。 但是她心里告诉自己,往后一定会努力接受,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靠得上的人了,如果以后发生……什么不测的话,那她的这些家人定然也不会不管她的。 只是她还有一件事在纠结,她不确定要不要去探探自己的父亲口风,关于答应纨书一事上,她终究是帮她翻案的。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从萧瑾身上找突破口合适,可是找人家帮忙总要那个“投名状”吧!没点好处他肯定不会踏这摊浑水。 那这“投名状”就从父亲身上下手吧,她知道这位将军父亲素来坚毅刚正,在朝廷中一直不站队,先前各皇子几方势力都有过拉拢的想法,但是父亲都以身体有恙推病谢绝了。 那么她如果能说服父亲站在萧瑾这边,那萧瑾定然会帮自己的吧,她可不信萧瑾那人不想要这个靠山。 于是临睡前她都在想,该如何委婉又合理地说服父亲。 想想也头疼,原主痴迷萧瑾时定然也劝说过父亲,那时候父亲都不为所动,现下她…… 第30章 马惊了 翌日一早,江伊人就起来了。 心里存着事她睡的不是很好,又担心萧瑾等久了会摆脸色,所以天一亮就起了。 梳妆打扮好,她换上了比较正式的礼服,庄重又大气。 用过早膳,便有嬷嬷来催促她出门。 到了府门口,马车已停好,萧瑾也在马车前立着了。 今日他穿的也甚是庄重,一袭玄色衣,玄衣之上皆是用金线刺绣的蛟龙,栩栩如生,贵气天成。 平日里看他都是青白色系为主的衣服,清冷又孤傲,今日换了这深色服饰,倒是多了一分凌厉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江伊人看了几眼便迅速地转过了脸,不再看他。 萧瑾注意到她眼神的躲闪,眉头微挑,走到她身旁伸出一只手到她面前。 江伊人有些不解地看向他,眼神里面全是疑惑。 “上车。”男人低沉冷冽的声音传来。 江伊人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要扶她上车,忽然间倒是有点不知所措了。 她先前是说了要他配合一下,但是她的意思是去了将军府在众人面前,而不是现在…… 萧瑾看她发愣,半天都不动。 便出声道:“难道要本王抱你上去吗?” 江伊人回过神来,立马扶着他的手臂嗖的一下就上去了,那速度快的像是后面有人追她。 萧瑾看她那个样子,忽然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随后他也跟着坐了上去。 马车不急不慢地在街上走着。 马车行至玄武大街时,忽然人群开始喧闹起来,街边的行人和小贩都开始惊呼和躲避奔跑。 萧瑾挑起马车的帘子往后看去,只见几丈外一匹高大威猛的黑马受惊了般往这边奔来。 眼见那马就要撞上马车了,路边的行人却不断奔跑乱窜,他顿时眉头皱起,几步跨到了车夫身后,一把推开车夫,双手紧握着缰绳往边上扯。 马本来就被来往的行人惊了一些,奔跑的速度已经快了起来,此刻忽然间头上的缰绳猛地扯着它让它转方向,它在往边上靠的的同时抬起了头和前蹄。 瞬间马车往后扬了起来,萧瑾紧紧拉着缰绳丝毫没松手,边上的车夫已经被晃得险些掉下车去,眼疾手快下抓紧车沿才堪堪稳住身形。 可是车里的江伊人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一甩,整个人从位子上直接滑落下来,身子猛的撞在后面的小几上,她吃痛地叫了一声。 车刚稳住,萧瑾正欲回头查看江伊人的情况。 这时那匹黑马从他们刚转过的地方飞蹋而过。 他们马车的马匹仿佛受到了感染一般,也跟着飞快地奔跑起来。 只是那匹黑马不多时便不见了踪影。 而他们的马匹大概因为看不到那匹黑马,忽然更加迈开马蹄奔跑起来,仿佛是要追寻那匹黑马。 江伊人本就没有爬起来稳住身形,此时马车忽然又加起速来,因为惯性她被摔倒在地上,她死死趴在那里动也不能动。 后面苏木和苏青带着礼品在另一辆马车上,本来两车是紧跟着的,只是那黑马冲出来的突然,他俩拼尽全力才拉住马车没有让马受惊。 可是刚稳下来,忽然想到自己王爷的马车,正欲上前相助,可是前面的马车马车却越来越快,片刻之间便把他们的车甩在了后面。 两人顿觉不妙,想到上次的刺杀,忽然心就像被放在大火上炙烤一般,顿时加快速度追赶了起来。 这边萧瑾还在努力控制马的速度,马车夫也在尝试安抚马的情绪。 马也慢慢放下速度来,此时行至一个街角十字路,突然从左手边穿出一辆马车,眼瞅着两辆马车就要撞上了。 骤然一道深紫色的身影闪到萧瑾面前,用力地扯住他手里的缰绳,扯过缰绳的那双手犹如铁钳一般难以撼动,萧瑾明显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量。 他小手臂因为用力,肌肉紧绷,手上青筋暴起。 那马车瞬间就被扯住了,马匹被扯住脖子抬起头嘶鸣,前蹄也猛地抬高。 江伊人在车里面刚爬起,这一下子又被突然停住的马车摔倒在车壁上。 撞得她浑身像散了架子一样。 她“啊”地大叫一声。 那道紫色的身影听到这声惨叫立马转身进到里面将江伊人扶起。 江伊人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腰,正要出声道谢。 看着身旁的紫色长袍,忽然觉得不太对。 于是抬头一看,一双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担忧。 “怎么是你?”她有些疑惑地盯着萧洵问道。 萧洵看了看她一圈发现没有外伤,便问道:“你可有受伤?” 江伊人正要回答,此刻车帘被掀起,萧瑾跨了进来。 他走到江伊人面前,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旁,坐下。 江伊人刚被摔痛的身体还没有缓过来,被他这么一扯,不由得“嘶~啊”了一声。 萧洵眉头微皱,却没有什么动作。 只是一瞬后,他扯了扯嘴角,一双含情目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往对面座位上一坐,头却歪了歪盯着萧瑾说道:“三皇兄,这么急是来感谢皇弟的吗?” 萧瑾看着面前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在紫衣的映衬下更添了几分魅惑,看着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是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却是增添了不少风情。 他轻呵一声,“多谢皇弟出手。” 萧洵面上还是保持着笑,说道:“皇兄下次出门可要多加注意了,尤其是皇嫂还在的情况下,皇弟可不能保证每次都及时出现。” 说完他直直地朝江伊人看去,江伊人看到他的目光,便向他低了下头以示感谢。 萧瑾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握着江伊人的手却更紧了,她纤细修长的手指仿佛要被捏断一样。 只是她这次却没有出声。 她看了看这两兄弟,发现气氛有点紧张,便只是低着头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人,另一只手悄悄伸到身后揉着摔痛的地方。 “多谢皇弟提醒,不会再有下次了!” 萧瑾头也没抬,平静地说着,然后松开紧握江伊人的那只手,只是那手随即就抚上了江伊人的发间。 他轻轻摸摸了她的头,然后温柔地问道:“今日被吓到了吧,哪里有伤到了?” 江伊人忽然浑身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第31章 又生气了 这男人鬼上身了?做出这么匪夷所思的动作,而且那温柔地滴出水来的声音是什么鬼? 她真的很想问! 于是她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看着,发现他竟然在笑,对着她笑,她瞬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摸上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对面的萧洵看着两人,嘴角扬了扬,然后说道:“既然三皇兄和三皇嫂如此恩爱,那我就不妨碍二位了,告辞!” 说完他冲江伊人抛了个媚眼然后身影一闪便没了踪迹。 江伊人被他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帅瞎了眼,愣是盯着看了半晌。 却是忘了她的手还放在萧瑾的额头上。 “咳~有那么好看吗?” 萧瑾坐在那里像个雕塑般一动不动的。 江伊人这才回神,立马把手从萧瑾额头上拿下。 略微有些尴尬地红了脸。 “刚才外面马匹受惊是怎么回事啊?宁王又是怎么出现的?” 江伊人为了缓解尴尬,随意地询问了几句。 “你很关心他?” 萧瑾眼睛扫了她一眼,脸上又是冰冷一片。 “没有,就是随口一问的。” 萧瑾没有答话,空气瞬间凝固一般。 “你可有受伤?” “你伤了哪里?”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这下更加尴尬了,江伊人现在觉得萧瑾好像变了,与她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虽然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冷,但是对她的态度有了变化。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对他没有那种痴缠的行为反而让他对自己少了些抵触吧。 萧瑾心下一顿,心上仿佛被人轻捶了一下,心跳有点快。 他在心里不禁自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会对她有别样的感觉?甚至刚刚萧洵扶她起来时,为何会感到不快? 他没有让自己想太久,他觉得男女之情与他就如同那水中月,看着美好,去触碰了却只有冰冷与虚无。 母妃便是被那冰冷刺伤的人,太过于可怜,他不想那样。 他从十岁开始便知道只有这无上的权利才是最能让他内心踏实的,站到最高处才会不害怕被人权衡利弊,然后狠心丢弃。 因为那时候他是那个可以随意选择丢弃别人的人。 想到此处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情绪,再睁开时,眼底又恢复成一潭冷泉。 江伊人看他不说话板着一张脸,知道此刻不能打扰他,便也没有再去看他。 只是她在马车里的小储物盒里翻找着东西。 她尽量轻声地翻着,不多时便翻到一小罐药膏,上面写着止血消肿。 她找了一块帕子擦了擦手,然后她拿起那罐药膏,用食指轻捻一点涂在自己手肘关节处。 其他碰撞的地方就是腰上了,现下在这车里面对着这一位大神,她也不能给自己上药。 于是便盖上了盖子,正要把药瓶放回去。 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顺着萧瑾的手扫了一眼,便看到他手指关节和手掌那里都有一圈破皮,血星星点点地渗出来。 她看了看萧瑾,他正在端方雅正地坐在那里,像个庄重又肃穆的神像。 她在内心纠结,想着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吧,但是又怕他会突然生气。 再三犹豫下,她还是鼓起勇气坐到他旁边,抚上了他的手。 萧瑾本闭着眼睛养神,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一激,下意识地抽出了手掌。 睁开眼时,看到江伊人正在他身旁手还在他身上。 “你要做什么?” 他语气冷淡地说了一句。 “我看你手受了伤,便想给你上点药,刚刚从那里翻到了药膏,我自己涂了一点。” 萧瑾看了看那药膏,又看了看她放在自己身上的手,便把手伸到她面前。 只是脑中忽然想起先前苏木找到的那个药盒,忽然间心中升起一团火,他倏地将自己的手拿回去。 冷声说道:“不需要,本王还没有弱到需要他人找药给我。” 随即一把将江伊人的手臂甩到一旁。 江伊人又被这男人突如其来的生气给无语到了,真的是无话可说,随时随地就要生气。 说好话也不是、说坏话也不行、讨好也不对、示弱也不行、关心也不行、照顾也不行,不知道那句话就触到他那高到头顶的底线,瞬间就触雷。 真的无语死了,好好个大男人,贵为王爷,怎么生起气来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 她真的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天蝎座的,表面看着是个大男人,但那脾气就是个小女人。 回去就找人打听打听,一准儿就是。 她在现代,从小到大谈过三个男朋友,全都是天蝎男,对这品种的男的真的是了解地够透彻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胸有成竹了。 恰在此刻,外面的马车夫将马停了下来,萧瑾掀起车帘看向外面,只见苏青立在窗口,满脸担忧地看向他。 口中却满是紧张,“殿下可有事?方才马匹受惊可伤着殿下与王妃?是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说完深深地将头低下。 萧瑾眼皮抬了抬说道:“无事,你上来一下。” 苏青几步上了马车,等待着萧瑾的吩咐。 萧瑾朝他扬了扬下巴说道:“那里的药箱你找下药和布帮本王包扎一下。” 苏青愣住了,殿下哪里受伤了吗?随即打量了一番,发现萧瑾手上的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这包扎,这里不是有王妃吗,为何要他自己…… 想到此处,他才觉察出两人间的气氛有点怪怪的,心下也明白了几分,定然是自己家主子又在生气了,只是不知王妃做了什么惹怒了他。 便上前打开盒子拿出药膏和布带,几下就将伤口都包扎好了。 他半跪在萧瑾面前,正欲问萧瑾今日之事。 萧瑾便说道:“今日这受惊马匹出现的太突然,你仔细了查,顺便去查一下宁王为何在此处。” 苏青领命后便下去了。 江伊人若无其事地在那里装空气,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萧瑾的话还是入了她的耳朵。 她不由地思考了起来。 第32章 哭了 难道今日遇到的状况是有人故意为之? 想到这里她心下有些担忧,先前才过去不久萧瑾就遇到了刺杀,这次又是马匹受惊,他是招惹了何人?怎么如此这般地要取他性命? 她心里开始紧张了起来,原先还想着过过消停日子,偶尔讨好一下萧瑾,就这么混吃等死到老吧,可现在好像不太行了。 她作为萧瑾的结发妻子,那如果有人想要萧瑾的命,那她也不会有好的结局,她俩这大概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吧! 所以她也得和他站在一处,共同抵挡这飞来的横祸。 得抓紧时间催促他们找那西域催眠师了,有些人物她得尽快想起来,这样也好想对策。 这剩下的路程,两人都相对无言。 不多时便到了将军府。 前一天就派人递了信,这一到门口就看到那威严的大门门头上都装点了红绸,府内的仆人男女老少站了两排,都面带喜色地站成两排,欢迎来人。 江伊人再次回到这将军府,心中泛起一丝的惆怅。 过去也才两月余,但她却觉得像是一个轮回。 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便是在这府里,还没来得及熟悉,便去了瑞王府。 相比较这里反而瑞王府更让她熟悉。 她掀起帘子久久注视着这门庭,思绪飘忽。 这时,后面马车里的梨花和小桃已经下了车,速速地朝这边跑来了。 小桃方才就因为路上马惊担心忧江伊人的安危,当时就想下车去寻她。 硬是被苏木拦了下来,现下车停了,便一溜烟就跑了过来。 急急地冲江伊人喊道:“小姐!你还好吗?你可有受伤?奴婢好担心你!” 江伊人被她那急促带着哭腔的声音拉回了神,立马放下帘子便起身要下车。 萧瑾这边看她要动身下车,便先她一步下了马车,江伊人被迫等在后边。 心中泛起一丝气恼,哼!别人不下车你也不动,人家一下车你就抢着下,真的很烦人! 她不由得撅了撅嘴巴,在萧瑾身后冲他挥了挥拳头,作势假装给他一拳。 手刚收回去,就看到一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缓缓撩起马车的帘子。 江伊人抬头看去,直直对上萧瑾那张冷冽却好看的脸,正午的暖阳透过云层洒下,在他白皙的脸上仿佛镀了一层温润的暖色,甚是耀眼。 江伊人不禁看呆了,这一刻她似乎忘记了他那冷清寡淡、捉摸不定的性子。 就那么直接专注地看着。 萧瑾看她又呆了,手拂着帘子在她眼前抖了抖,她立马就回神了。 脸上瞬间泛起了红晕,她今日这是怎么了,总是频频走神儿…… 萧瑾面上依然没有神色变化,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他人难以察觉的柔和。 他将手伸到江伊人面前,淡淡说道:“慢点下来。” 江伊人看着那双手,露出衣袖的地方还能看到淡淡的伤痕,手掌也包着布。 她轻轻地放在他掌心,丝毫不敢用力,往他没有受伤的位置使了一点劲,脚尖轻点地面就下去了。 还没有站稳,小桃就跑到她面前,朝着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地打量摩挲,检查她哪里受伤。 看了半天发现她身上看不出半点伤痕,这下才放下心来。 她本来还想拉过江伊人往府里走。 但是忽然间觉得头顶上方好像有一道闪着寒光的刀锋正要向她袭来。 她慌忙抬头一看,只见萧瑾那双冰冷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睛死盯着她。 她不由地抖了一下,赶紧闪到一边,低头不语。 江伊人看了萧瑾一眼,语气尽量放到清婉柔和,缓缓说道:“王爷,你可以不要那么严肃吗?怪吓人的。” 萧瑾看了她一眼,轻轻扯了下唇角,面上尽量变得柔和一些。 然后伸手拉起江伊人的手,缓步往府内走去。 江伊人被他这一举动又惊了下,这人的情绪转变未免太快了些吧…… 于是带着紧张的心情任由他牵着走。 萧瑾牵起那双手,只是感到一阵冰凉,触感细腻光滑,倒是有点像他书房里摆着的那一柄玉如意。 他这样想着,却不由得把她的手更加攥紧了几分,甩下宽大的衣袖挡上了外面的严寒。 江伊人也渐渐感到一丝丝暖意袭来,心中忽然泛起一团暖流。 刚进入大门就看到,江老将军和夫人等在院中,后面还站着她三个哥哥,每个人面上皆是一片喜悦与期待。 江伊人看到这情景,不知怎的,忽然就眼泪流了下来。 江夫人看到女儿忽然流了眼泪,心下以为女儿受了委屈,便快步行至她面前,也不顾萧瑾牵着的手,一下子就将江伊人抱进怀里。 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无比心疼地说道:“甜儿,怎么了这是?是谁欺负你了?怎么就哭了呢,娘在呢,娘给你做主!不哭啊!” 江伊人听到母亲这般说,眼泪更加止不住了,簌簌地往下落。 众人看她哭得如此伤心,皆以为受了极大的委屈,不由得将目光移向萧瑾。 萧瑾此刻依然一副面无表情,就那么站在那里。 也没有说一句话。 众人见他这般态度,更是笃定自己的女儿、小妹被他欺负了,说着就要上前找他理论。 江伊人虽然流着眼泪,但是也看到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便急急出口说道:“父亲母亲,哥哥,我没有事,只是太想你们了,看到你们开心就流了眼泪。” 众人见她这般说,还是带着些许不相信,只是止住了上前的脚步。 江伊人继续说道:“母亲,刚刚在来的路上我们的马车被突然冲出来的一匹马惊到了,马车失控了,当时我好害怕,还以为要见不到你们了,后来被王爷制住了,你看,他的手都受伤了!” 说完她就举起被萧瑾牵着的那只手,众人见到萧瑾手上包扎的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原来是被吓到了。 江夫人听她这么一说,慌忙双手扶起她的肩膀到处查看,看哪里有受伤。 江伊人经历了小桃一次全方位检查,又被江夫人上上下下地摸索了一遍,便出口说道:“母亲,无事,我没有事的,只是手肘被磕破了一些,已经上过药了,没事了!” 江母还是不大放心,满是心疼的眼神看着她说:“你可不许骗母亲,等会吃完饭到母亲房里来,仔细检查过后我才能放心。” 第33章 上药 江伊人乖巧地点了点头,内心涌起一阵暖意,却又在片刻间化作哀思,她忍不住想起另一个空间里自己的母亲,不知她现在过的好不好?她好想她。 进了堂屋,萧瑾才放开江伊人的手。 这一路江伊人思绪飘忽,竟是忘了他一直牵着她的手。 心想,还挺配合,有点出乎意料。 江伊人跟着进来,全程都是迷茫的状态。 这时,苏木和苏青领着外面的仆人将带来的礼品都搬了进来,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地。 将军和夫人看着这一地的东西,有点愣怔。 毕竟,这婚还是他们死皮赖脸去求来的,原也是不看好这场姻缘。 可是自己家宝贝女儿喜欢的紧,只得妥协。 心中却也没有抱太多希望,只是盼着王爷不苛待自家女儿,若是将来实在过不下去,一纸和离书,再回来老两口也可以养着她一辈子。 当然这些话他们没有和女儿说,怕女儿会生气。 只是这次回门他们发现好像是他们想多了。 两人从进门就开始牵着手,这礼品也是毫不吝啬,看得出来都是珍品,心中那些怀疑倒是减了不少。 江夫人满脸笑容地说道:“你们夫妻二人来就好了,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府里也不缺的。” 萧瑾略带歉意地低了下头说道:“岳母,不必在意这些东西,这都是应该的,先前因为王妃身体不适,本就耽误了日子,这些礼品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江伊人也注意到了这些礼品,她记得她选的时候没有这么多,看来最后还是萧瑾又添了一多半。 她现在倒是真的有点搞不懂他了,尤其是对比先前打她板子那时,现在一对比,感觉这个男人仿佛转了性。 江父对此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眼中神情少了些许防备。 走到他身边,拍了拍肩膀说道:“贤婿,过去喝杯茶吧。” 说着往旁边的方桌走去,上面正热气腾腾地煎着茶。 这边江伊人被江夫人牵着手要往自己房间去。 她那三个哥哥都挤过来对她嘘寒问暖,平日里在家时他们都是宠着这个妹妹,这嫁人了,个个都是一副不舍的样子。 这会回来了,三个哥哥献宝似的把自己平日里珍藏的好东西都送到江伊人面前。 尤其是她三哥,不知什么时候拿来了一只笼子,里面装着一只鹦鹉,羽毛鲜艳漂亮。 他直接把笼子往江伊人手里一塞说道:“小妹,你走了府里都不热闹了,那日我出门散心见着这鸟机灵,很是会学人说话呢!你若是在王府无聊了,便教它说话,还真的挺好玩呢!” “来来来,三哥给你露一手!” 说着他打了个口哨,那鹦鹉也学着他的声音叫了一声。 紧接着他又说道:“江伊人~” 那鸟接着说:“江伊人,倾国倾城!” 江伊人听着那鸟脆生生的声音,顿时脸上有点不好意思,这么直白的夸她,真是让人有点难为情。 她瞪了江宴一眼说道:“哪有自己这么自夸的,让人笑话。” 江宴倒是不服气了,拉着另外两个哥哥说道:“大哥二哥!你们说我们小妹担不担的起这倾国倾城之名?一点都不是自夸好吗,这就是事实,我们小妹这容貌,在这云京城还不是数一数二的吗?” 两个哥哥也全都点头,一一附和。 江伊人看着这三个认真的哥哥的模样,心里忽然感到很幸福。 虽说原主已经不在了,她有缘替她活了下来,但是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孤独无靠的。 现如今,她却感到满满的亲情都包围着她,心中不由得踏实了许多。 从今以后,就让她替原主好好地爱她的家人吧,也是她的家人。 她拉着几个哥哥的手说道:“谢谢你们,有你们真好。” 三人看到自家妹妹忽然一本正经地说起这些话,都觉得妹妹长大了,心中都顿感时间真快,连调皮顽劣的妹妹都变得会感恩了。 这难道是那位瑞王的功劳? 江母看着他们兄妹几个其乐融融,在旁边不由得笑了,一家子在一起真好。 江伊人和哥哥们说了会儿话,又给他们展示了她带给他们的礼物,三人顿时被各自的礼物吸引了兴趣,反而对她没了先前的热情。 江伊人看着这几个哥哥的样子,反而笑了笑,她一点都不气恼哥哥,反而内心很开心。 于是便从他们中间闪身出来,拉着江母的手往江母的房间走。 “母亲方才是要带我回房吧,我们现在去!” 江母看着她一脸纯真与美好,心下才彻底放宽了心。 进了屋子,便关上了门,上前就拉着江伊人的手说道:“快给娘看看,哪里伤着了,你还想瞒着我,我刚才看你走路都不太对劲,定然是哪里伤着了。” 江伊人见瞒不过江母,便大大方方地脱去外衣,只剩里面的单衣,她把袖子撸起来给江母看了看说道:“诺,这里,涂过药了。” “还有就是腰上被撞了一下,当时在马车了不方便上药,便没有处理,现在那就劳烦母亲大人给女儿上药吧!” 她把里面贴身的上衣掀起一角,露出腰来,趴在软榻上一动不动了。 江夫人看到这丫头还是大大咧咧地性子,不由地摇了摇头,然后把手在炭火盆边烤了烤,等手暖了,才轻轻抚上她的腰。 轻轻按了按,江伊人便“啊”出了声。 江夫人看着那腰上泛起的深红色不由得流出了眼泪。 嘴中喃喃道:“怎么伤的这般厉害,是不是很疼?” 江伊人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母亲,你每次都要哭,我小时候不也总是受伤的吗,您不是应该习惯吗?” “快点上药吧,不然要没有疼死我也冷死我了!” 江夫人听她这么说,赶紧拿起药瓶将药膏涂在她身上红痕的地方。 涂完便拉着她走到炭火旁,让她背着身烤火。 她说这样更容易让药膏渗透到皮肤里,容易消肿止痛化淤。 江伊人像个乖巧的孩子,任由江夫人摆弄着。 她则安静地趴在母亲的腿上,轻轻地闭上眼。 她喜欢这种氛围,也怀念这种氛围,她也想另一个世界里的妈妈。 第34章 言外之意 江母看到女儿难得的乖巧,心中满是欣慰,感觉自成亲后女儿真的长大了。 可是,她哪知晓,她的小女儿早在出嫁前就香消玉殒了,现在这个“女儿”所谓的转变却也是换了内芯。 江伊人这样想着。 哪怕就这么装下去也不要告诉他们实情,有这个躯壳在老两口终归是有个念想,她往后好好替真正的姜小姐孝顺二老就当弥补她的遗憾吧。 她趴了一会,担心江夫人腿麻,便直起了身。 江夫人一直给她婆娑身体的手也停住了。 “甜儿,为何不睡了?” 江夫人还是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怕娘亲腿被我压麻了,您瞧瞧去,女儿这脑袋是不是大了一些?”江伊人眨巴着一双明亮的黑眼睛认真得问道。 “又说胡话逗娘亲了,真是长不大呢!娘的小甜儿生的花容月貌,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哪里头大了?” 江伊人冲江夫人吐了下舌头,抚了抚江夫人额前垂下的头发。 歪着头说道:“母亲才是一等一的美人呢,我只是继承了您美貌的一半!” 江夫人被她哄的脸上笑容满面,更添温柔和慈爱。 江伊人看着眼前的母亲也是甜甜地笑着,只是眼中泛起了一丝水光。 她强忍着不让那眼泪流下来,只是拿起江夫人的手,背转身后,将那手放在自己的背上。 对江夫人撒娇:“母亲帮我挠挠后背吧,有点痒呢。” 江夫人满脸宠溺地替她从上往下抓着挠。 那一刻江伊人终是没有止住眼中的泪泪水,她快速的借着拂头发悄悄擦掉了那泪水。 她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每每和妈妈依偎在一起时便要妈妈帮她挠痒痒,即使不痒也要挠,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舒服得睡着。 现下她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往事。 心中暗暗惆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她的世界,见到她的妈妈。 江母边轻轻帮她挠着,边问道:“甜儿,你说实话,那瑞王对你可好?” 江伊人听到这问话顿了一顿,随后笑着说道:“挺好的呀,您今日不是看到了吗,他可是一直都牵着我呢!” “你骗不了母亲,母亲是过来人,那瑞王望你的眼神并没有爱意,想当初他是被你父求着皇帝赐婚的,我知他心里是有气的。” “母亲,女儿也不想欺瞒您,老实说,刚一入府之时,他对女儿确实不好。可最近相处,女儿发现他变了许多。” 江母一脸认真地听她说着。 “他先前完全不会考虑女儿的感受,可现在女儿跟他生气他也会送点东西过来示好,我知他对于先前逼婚一事还心存芥蒂,但是夫妻间相处讲究的便是个长久,女儿坚信有一天他会对我改变看法,将我放在心上。” 其实江伊人说这些话的时候都有点心虚,她是觉得萧瑾最近对她态度好了一些,但是让他喜欢自己,将自己放在心上,其实也只是安慰安慰江母。 她不想看到两个长辈为自己的事情担忧。 至于她和萧瑾的相处,她其实看的很开,他爱不爱自己都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利用他的权势和地位来确保自己完好地生活下去。 如再能做点自己喜欢做的小事那便是最理想的生活了。 她可从来没想过像爽文女主一样,在这种皇权等级森严,女性地位及其低下的环境里大刀阔斧地干事业,因为她觉得她没有那种爽文女主的金手指。 她穿过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甚至这具身体都没有她那么抗造,毕竟她在现代生活里是个朝九晚五,还要经常加班的社畜。 她挤过公交,挤过地铁,在超市里蔬菜打折的地方也和大妈们抢过菜,可不像是这里的娇小姐出门都有丫鬟伺候,有舒适的单人马车乘坐。 就更不必说她那快吃全一张“化学元素”的钢铁身体,多多少少多了些抗体。 所以,她格外珍惜自己这来之不易地安稳生活,可不敢去冒险做那些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大事情,搞不好可能脑袋就要搬家了。 她还想着要回现代呢,只盼着有机会,她要好好等着那一天。 所以,她要尽可能的去稳固他的权利。 想到此处,她忽然灵机一动。 此前她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好的方式去劝说父亲站在萧瑾这边。 可眼下不是就有个好机会吗,父亲一向和母亲恩爱异常,母亲这枕边风吹吹想必比她说破嘴都管用。 想到此处,她便又叹了口气,假意惆怅道:“母亲,女儿先前爱慕瑞王,心心念念嫁与他,本是不图他对女儿如何,女儿都会觉得欢喜,可是现如今女儿真的嫁与他时,心中又想的更多了,女儿期盼他能疼惜爱护女儿,夫妻情投意合,举案齐眉,共度余生。” 说毕她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事情也确实越来越朝着女儿心里所想的那样发展,可是近日来他却遭人一次次的暗伤,前些日子,刺客刺杀他,今日又平白无故出现了受惊的马,女儿跟着也遭了罪。” “此事女儿思来想去,最终猜到也是他那些兄弟下的黑手,这皇家争权可是处处要人命呢,搞不好恐怕女儿要往日的日子更难过。” 江母是多么聪慧之人,江伊人这一番话虽然说得感人至深,没有任何不妥,可她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说来说去,这是要给她夫君找靠山呢,那么靠山是谁呢,这不显而易见吗? 点她老子呢。 此前这丫头还没有嫁与瑞王之时,便多次劝说父亲站在瑞王这边。 可是自己那撅男人是个一根筋,只认那位上之人,不站队参与他们皇子间的争斗。 一来他这种拼死挣下军功的武将看不起那勾心斗角的朝堂纷争。 二来,那小子对女儿那般态度,他看了就不顺眼,还站队,站个屁队! 可现下,江母听着江伊人这般言说,心下也拿定了主意。 其实在他们来之前她就想好了,如若看到他们二人夫妻恩爱,那么她就死活也得劝着家里那个站在他们这边。 不为别的只为女儿日后日子能好过一些,开心多一些。 第35章 试探 江母摸了摸江伊人的头,说道:“母亲知晓你的处境,我和你父亲早就商量过了,若那瑞王对你好,承得起你对他的真心,那你父便也在他身后站个位,送他这个人情。” “现如今,听你这般说,那定是你心里也有了主意,我们不为别的,只是看不得我们的小女儿受委屈,我们甜儿从小便是一家子宠着的明珠,就算嫁了人也是我们最疼爱的宝贝。” “甜儿你要记得,日后无论你有什么委屈都要告知爹娘,我们这个家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如若那萧瑾辜负了你爹娘也会为你讨回公道!” 江伊人听着母亲这一段发自肺腑的话语,心下感动不已,她何德何能在这陌生的世界里还能遇到这么爱护她的家人。 这浓浓的爱意,让她那颗飘荡无依的心有了归处。 她没有回话,只是趴在江母的肩膀上,搂着江母的脖子甜甜地说道:“母亲,我好幸福,有你们真好!” 江母被江伊人抱着,也是满脸甜蜜,自女儿十岁以来就再也没有和她如此亲昵过了,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扑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奶娃儿。 这边江伊人和江母待在房间一个时辰,母女俩似乎还没有腻歪够。 可是就已经被江伊人那大她几岁的三哥敲了好几次门,都是嚷嚷着叫她出去玩。 母亲也想到,定是那几个儿子许久不见这个小妹妹,心中想念得紧,便怂恿着这傻小子来敲门。 便和江伊人出了门,刚出门就看到那小儿子傻愣愣地在房前来回踱步。 江宴看着妹妹终于出来了,便快步上前拉着江伊人的衣袖就往外走。 江母看到他这个样子,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他的脑门说道:“多大的人了,整天就知道玩,母亲同你妹妹讲几句话,你倒是一会儿来一趟,玩得可开心?” “哎呦,母亲大人,我哪里是敲门玩,我是真的找妹妹有事嘛,这都许久不见了,我们也想维护一下这兄妹情嘛~多谢母亲把我妹妹借给我!” 说完,他冲着江夫人使了个眼色,拉着江伊人一溜烟就跑了。 江夫人却对这个儿子颇为头疼,那两儿子一文一武,在青年才俊里也算有所成就。 唯独这个小的,整日里老是会想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经常搞这个发明那个创造,忙的不见人影,别人家的儿子这个年纪已经准备议亲了,可她这傻儿子提都不提这茬,也不知何时能开了窍。 堂屋里,茶桌前只剩萧瑾和江父,先前那几个兄长还陪着,后来几人依次找借口走了。 江父与萧瑾两人虽说朝堂上经常见面,但是萧瑾性格冷淡,朝堂上也很少与朝臣结交,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见到江父也只是鞠躬行礼,并不多言。 江父更加看不上他这种不屑一顾的态度,索性也没有与他多言语,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现下剩俩人独处了,他忽然来了兴致,倒想认真了解一下这个女婿。 先是问了一些江伊人的生活习惯,来检验他是否对女儿上心,萧瑾都一一回答了。 只是萧瑾的答案与他自己记忆里的有些出入,可是他看着萧瑾一脸认真的样子又觉得不像说谎。 他想着回头得找江伊人身边的丫头问问,难不成女儿嫁人连生活习性都改了? 后来又聊了一些行军作战的策略,萧瑾都能有条不紊地阐述自己的观点,每一个观点都有实战分析做依据,这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随后又聊了民生、治国策略,萧瑾都一一作出了详细的回答,这一次让他彻底震惊了,他不禁在心底感慨萧瑾这是有威仪天下的大才能啊! 只可惜时运不济,他的出身决定了他与那帝王之位无缘。 可是,如若他站在他身后那是不是也多了一份助力呢? 当今皇上这位置也是在众皇子中夺来的,那他这瑞王是否也可? 思及此处,他没有再往下想,这可是一件大事,搞不好要掉脑袋,他还需要好好观察。 纵然他这大半辈子都在为这皇家江山打拼,可他最终的目的也是希望国家无战事,民众安居乐业,但若是能得一个勤政爱民的皇帝,他倒是愿意为此一拼。 不过左右还是看她女儿的态度。 如若女儿过的幸福那他这把老骨头拼了也愿意,如若女儿不幸福那他便提前告老归乡,卸掉这官职,他们一家子过平淡日子。 所以,他还要等他们离开以后,他夫人那边的消息。 这边江伊人被江宴拉着跑去了他的秘密小屋,里面摆放着他设计的各种小物件,江伊人不禁被眼前的场景震惊。 这简直就是个高级成人玩具库啊,有改进的箭弩等武器、巧妙的拼图益智类玩具、一些改造过的日常工具,还有巧妙逼真的宫殿建筑模型、改造河道水渠的沙盘模型,甚至在一个阳光普照的角落她还看到了一些这个时代没有的植物。 她一眼就看到了辣椒,她正要好奇地问江宴从哪搞到的种子。 而江宴看着自己妹妹这一连串的吃惊表情不禁暗暗得意,先前妹妹没嫁人之前,整日里都吐槽他的这些宝贝是破烂,有点时间便用在打听萧瑾上面,为此他还总是暗暗生气呢。 此刻看到妹妹那崇拜震惊的表情,他瞬间就觉得神清气爽了,语气也不自觉地得意起来:“怎么样!三哥厉不厉害?” 江伊人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欢快地说道:“厉害死了,创造小天才吧!不对是全才!” “还有你这辣椒是从哪搞的?” 江宴在这一声声的赞美中渐渐迷失了自我,正欲狠狠吹嘘自己一通。 忽然听到妹妹问自己,他不由地看向被江伊人指着的那株植物,疑惑地问道:“你说它叫什么?” “辣椒。” “你识得这花?” 江伊人忽然想到自己不能承认认识,如若说认识那她这一根筋的哥哥必然会问她许多问题,那到时候很多事情恐怕就解释不清楚了…… 第36章 心跳乱了 “额,不认识,我随便取得名字,就是觉得长的有点奇特。” “噢,我就说嘛,你一个姑娘家怎会认识这种植物?” “它有什么奇特的来历吗?” 江宴往江伊人身边走近几步,随后小声说道:“我先前偷偷去鬼市买一些小东西,看到有个西域来的老人在售卖一些种子,他说这种植物结了果子非常怪异,可当盆景摆在家里。 而且将它的果实研磨以后煮沸泼洒在敌人身上,那他们便会疼痛难忍,攻打起来便容易多了。我想到如若能种植成功也可以为父亲多加一成胜算。” 江伊人听到这里心底不禁暗暗冒凉气,放在现代大概连辣椒自己都想不到它还有被拿来当武器的时候吧,做观赏植物也算了…… 而且就算放到现代人们大量普遍种植它把它当调料用也才不过几百年,想来她这个哥哥的想法没有实现。 江宴见她愣住了,还不时皱眉、不时抿嘴笑,以为是她不信他的话。 便更加认真地说道:“妹妹是真的,那个西域人说他曾经去了很远的地方从一个海船上得来的,他跟我讲了很多路上的见闻,不像是假的,而且你看我不是也种出来了吗?” 江伊人连连点头道:“我信你的三哥!只是这果子结的还挺好看的,你不尝尝吗?” 江宴闻言,连连摆手道:“我可不尝,它功效那么厉害,定然毒性不小,我怕死!” 江伊人扑哧一声笑出声,随即摘下一个,掰断辣椒的一节,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江宴被她这一连串的动作惊得瞠目结舌,瞬间脸吓得白了,拉着她就要去找大夫。 江伊人顺势往他身上一倒,声音微弱地说道:“三哥,我要死了……” 江宴被吓的一下子抱住她,摇晃着她让她撑住。 江伊人被摇得脑浆都快匀了,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宴被她的笑声打破了慌张的情绪,这才看向她,发现她正笑得停不下来,顿时开心地也笑了。 “江伊人!学坏了你,竟敢戏弄你哥哥我!是不是皮痒了?” 江伊人立马双手抱头,忙低着头给江宴道歉:“对不起啦,我最聪明有才的三哥,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啦,饶过我这一次吧!求求了~” 江宴看着这个妹妹认错态度如此积极,便朝她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说道:“那就饶过你这次了,再有下次可不饶你,害我担心。” 江伊人感激的一个劲儿点头。 她知道她的这个哥哥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担心她中毒而已。 所以她拿起刚刚的那半截辣椒,又掰了一段,然后放到江宴嘴边说:“三哥,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有没有毒了?” 江宴看着那红彤彤的果实犹豫不决。 “三哥不会是胆子小不敢吧?” “谁说我不敢!你都敢我怎么会不敢!试试就试试!” 说着接过那半截辣椒狠狠吸了一口,然后猛地大跳起来,嘶啦嘶啦的跑着去找水漱口去了。 江伊人则重新回到那盆辣椒前挑了一个熟透的摘下,找了张纸包好放在自己口袋里也走出去了。 刚出门看到另外两个哥哥在园中像是找寻什么。 她喊了一声:“大哥二哥!” 然后两位哥哥快步来到她面前,大哥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就知道老三那小子把你拐跑了,我们等了他半天也不见他领你过来,便来此处寻你。” “老三呢?”二哥正一脸温和地看着她。 “他、他口渴了,去喝水了!” 江伊人略带点心虚地将脸瞥向一边,随手捞起了身旁的树枝仔细端详。 二哥江沅看她那表情便猜出个七七八八,定是那傻弟弟又被这小丫头耍了。 嘴角的笑容更是灿烂。 她的大哥江屹继承了自己父亲的性格和武力值,如今也做到了昭武校尉。 虽说早期是受父亲关系参军,但这几年随着父亲征战,每次作战都勇猛果敢,排兵布阵上也足智多谋,连父亲也多次称赞他将来要超越自己。 二哥则从小不喜武,偏爱文。 八岁便可出口成章,十岁已经熟读各种名着史料、兵法策论等,现如今也官拜国子助教,是国子监最年轻的学官。 平日里总是温润如玉、温文儒雅的样子,倒是深得云京城里不少小姐喜欢。 江伊人看着两位哥哥,回忆着“她”小时候的回忆,心里觉得无比的满足,真希望这种美好一直持续下去。 三人边打闹便闲聊着往堂屋走。 这边来了丫鬟让他们去用午膳,说是其他人都已入席了。 三人便往膳厅走去。 进了房间,江伊人便一眼看到萧瑾。 他正毕恭毕敬地端坐在那里,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像。 此时那尊神像正紧紧地盯着她,那眼神少了平日里的冷清,倒是多了一些温度,看得久了倒觉得那眼神有点灼人。 江伊人慌乱地避开了他的眼神,快步走到萧瑾和江夫人中间的位置坐下。 只是刚一坐下,身侧的手就被旁边的人紧紧握住。 她霎时间呆在原处,心脏却跳乱了节奏。 萧瑾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只是身子稍稍往她这边靠了靠,小声说道:“那只手也伸过来。” 微弱的气息打在江伊人耳畔,她的耳朵瞬间红了,脑子好像不会思考一样,傻愣愣地把另一只手伸了过去。 萧瑾手掌很大,也很温暖,江伊人两只手被他握着。 手里的寒意不多时就消失了,她压低声音柔柔地说道:“暖了,该吃饭了。” 萧瑾松开了她拿筷子的右手,仍握着她的左手,江伊人略显拘谨,扭了扭身子。 萧瑾这才将她左边那只手也放开。 这顿饭,江伊人没吃几口,她的心思全不在这饭桌上,乱的如同那盘被人夹乱的鱼。 她甚至想到同萧瑾乘一个马车回去就开始慌张起来。 俩人之间的关系好像确实有了一些变化,确切地说是萧瑾对她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她不敢往下细想。 午膳后,几人又说了会话,江伊人便要回去了。 第37章 做个约定 临出门时一家人又是依依不舍,江伊人又是一一去安慰。 笑着说道:“将军府到王府慢悠悠地走也就不到一个时辰的车程,想我就去一封信,我就回来看你们呀,干嘛这么悲伤呢。” 众人被她这么一说倒也笑了。 只是大家又开始认真且严肃地盯着萧瑾看,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若敢欺负她,定跟你没完! 萧瑾不动声色地回望着众人,只是将江伊人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还替她拉了拉披风。 众人这才放下了心目送着马车离去。 在车上两人坐在一起,江伊人的手还是被他握着,但彼此都没有说话。 空气似乎都变得浓重起来,江伊人觉得有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因为她怕这氛围被打破那无处可逃的尴尬。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打破这安静。 “王爷,臣妾有事要同你讲。” 江伊人装作随意的轻抚着自己衣衫。 萧瑾转过头看着她,静等她继续言语。 江伊人余光扫了一眼萧瑾,便说道:“我想跟王爷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萧瑾轻蹙眉峰,略带疑惑地看着她。 “我说服父亲站在你这边,你确保我平安。” “我不了解这政治局势,但是你再三地被刺杀,已经说明了这朝堂之争已经无可避免了。” “所以就算为了自保,你也该有背后力量支持,父亲多年来从不站队,但是他因为我愿意站到你的阵营,我不管你有没有野心争夺,但是我只想好好地康健地活着。” “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你若能答应,我们就算成功合作。” 萧瑾听她这般说,倒是让他出乎意料。 先前他将江伊人当作棋子,便也是想要来胁迫江将军,现在她倒是直白地提了出来。 他计划是假意宠幸侧妃从而引诱江伊人妒忌,两人针锋相对,他再冷落江伊人,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好处有三。 其一,江将军爱女心切,自知女儿对他情根深重,所以为了让女儿得到他的宠爱必然会选择站在他这边。 其二,他的妻妾相争,背后就是太子与他的争夺,这似乎是父皇想看到的场面,宁愿看到儿子们互相争夺也不愿看到他们暗地里蛰伏。 其三,他以此做障,可以迷惑众人,让众兄弟和朝臣误以为他是贪恋美色之人,且还平不了内宅,更是不堪大任。 所以便可方便他部署自己的计划。 只是这万无一失的计策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方向。 他的王妃性格大变了。 不再对他心心念念、满心爱慕,甚至完全不在意他的存在。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但人就是变了。却也无奈地只好改变计划。 可现下江伊人提出这建议,却也殊途同归,与他先前计划相差不多。 所以他是想要答应下来的。 但他也有些不理解,护她平安不是他该做的吗?她何必大费周章来和他合作呢? “你抛出如此诱人的诱饵只为换这个要求?” “臣妾不觉得这个要求很低,这普天之下,所有女人都在遵守“既嫁从夫”。 我嫁与你自然只能依仗与你,更何况嫁的是皇家,皇权威严,我一个女子要自保何其难,所以王爷若要想保我平安,那我便可平安。” 萧瑾听完沉默不语,片刻后只有“皇权威严”四个字留在他心底。 他忽然想起他新婚第二日打她的那顿板子,心下忽然慌乱起来。 她是怕他了。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吧,怪不得每次见面说话都有一种疏离感。 “本王答应你。” “那王爷可要说话算数,此后无论什么原因都不可背信今日之约。” “好。” 江伊人看他答应下来,心下安定不少。 萧瑾却在却在心中想了很多,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关于岳丈之事,有话还要烦你传达,请岳丈还如往日般与我相处便可。 有需要岳丈的帮忙我自会去言明,当下还不是摆在明面上说的时候。” 江伊人点头同意。 到了瑞王府,江伊人便将放在萧瑾手中的手抽出。 其实她在路上时早就想过这样做了,本来就是装一下亲密关系的,哪怕萧瑾对她态度好了一些,可是终归还是让她觉得别扭。 萧瑾愣了下神,但是马上恢复了先前波澜无惊的表情。 他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心中坚定着一件事必须做。 江伊人下了车,刚站定,等着梨花和小桃。 片刻后,梨花和小桃两人各抱着一个精美的盒子走了过来。 江伊人看着盒子问:“这是什么?哪里的?” 小桃嘴快,立马便回道:“这一盒是夫人和老爷给小姐的礼物。那一盒是几个公子给小姐准备的礼物。” 江伊人走过去,打开第一个盒子看了看,里面全都是各种珍贵的珠宝和首饰,想来父母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给她了吧! 第二个盒子,里面有精巧的匕首、手箭、画工精美的扇子、胭脂水粉、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具。 她的心再一次被塞满,有人爱的感觉真好,有这么好的家人的爱,还要什么男人啊! 然后拉着两个丫鬟欢快地回自己院里了。 萧瑾留在原地,看着那些东西,又看着江伊人开心的样子,心中既感到荒凉又有一丝羡慕。 他不禁自嘲地轻笑了一下。 便也朝府里走去。 他没有回他的院子。 而是径直走到安堂,苏木和苏青跟着,表情严肃。 只是到了地方,萧瑾便叫出负责执行家法的府丁,他则趴在长案上,让府丁打他二十板子。 府丁一听吓得连连跪在地上。 苏木和苏青也惊愕地上前跪下。 “殿下为何如此?” 俩人齐声问道。 “本王觉得先前责打王妃时,忘记了本王也有错,既然如此,那本王便补上双倍的板子吧。” 苏青:“那殿下你打十板子也够了,当日王妃便是受了十板子,为何您要打二十板子?” “本王这补错本就晚了时日,再者本王是男人,多挨几板子又如何?快点动手吧!” 那俩人还是跪在那里瑟瑟发抖,他们先前打了王妃,还是王爷下的令。 这会王爷自己就来找打,那保不准他们这会打了这板子,哪天王爷反悔了,不得要了他们的脑袋。 第38章 全是心机 萧瑾见俩人没有动静,便看向苏青说道:“他们不来,那便你来吧!” 苏青犹豫片刻,站起身,便拉着苏木到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苏木悄声退下。 苏青拿起旁边的板子,走上前,却迟迟没有下手。 萧瑾是真的有点不耐烦了。 喝声:“你何时也变得这般犹豫不决了?你可是连杀人都不眨眼的。” 苏青道:“殿下若是觉得这板子要在数量上多过于王妃,那打十五板子也可以吧!就不必打二十板子了吧……” “二十!本王说话都没有用了吗?你今日为何这般啰嗦?” 苏青抿了抿嘴,朝身后的门廊方向看了看,心想:苏木你倒是快点啊,我恐怕拖不了多少时间。 于是他便只好拿起那板子,用足了力气打了下去。 其实他是有技巧的,看似动作大,用足了力气,其实在空中只是已经泄了力,也只是声音大,看着唬人,疼痛倒是轻了许多。 萧瑾趴在那里还是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苏青用力的力道,倒是没怀疑他取巧。 碧落苑。 江伊人刚进府还没来的及换衣服,便看到苏木朝她这里飞奔而来,样子甚是着急。 江伊人不由得皱了皱眉。 还没有出口询问,苏木则行了礼,直接开门见山地讲了萧瑾的事。 江伊人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还没有来得及多想,苏木则朝她跪了下来。 “王妃现在只有您去才能拦着王爷,他此前伤势还没有完全好,每日还要处理很多政务,这身子若是二十板子打下去,恐是吃不消的!” 江伊人虽说此前对于他打她板子一事很是生气,甚是感到害怕和恐惧。 可如今萧瑾这些行为倒是让她看不懂了。 其实她心里倒是想让萧瑾挨几板子的,谁让他当日那般不讲理和冷漠。 可是听了苏木的话又觉得也对,他现在是她的“靠山”,这万一身体打坏了,一不小心挺不过去,那她后半辈子也完了。 所以,她答应了下来。 苏木则还是跪着,低了低头说道:“此时着急,属下施展轻功带王妃过去,恐要冒犯王妃。” “无妨。” 江伊人还来不及走出院子,只觉身体一晃,轻飘飘的,在房檐间迅速跳跃穿梭。 几息间就来到一处院落前。 脚刚沾地身子便往前晃去,苏木立马将她扶住,她抚了抚心口,让心跳慢下来。 走进院中,只见苏青正用力地挥舞着仗板打了下去,声音响亮,听着就疼,嘴里数着“十一”。 江伊人立马高声喊道:“停下!” 苏青将板子立在地上,看着身后绕过来的两人,趁机向苏木递了个赞许的眼神。 萧瑾听到江伊人的声音,抬了抬头,说道:“你怎么来了?” 江伊人则不咸不淡地说道:“我不来你这板子挨得略有不值!” 萧瑾此刻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心中却多了一丝甜意。 口中却依然冷冷地说:“还没打完呢,继续。” 江伊人看不出他伤得重不重,他今日穿了深色衣衫。 只是看到他的脸色很是白。 再想到刚才苏青那架势,心中释然了许多。 他也挨了打,算了,此事以后就翻篇了。 “你打了十一板子已经比我多了,够了!就不要打了,留着以后打。” 说完她冲苏木递了个眼神,苏木领会,便过去将萧瑾扶了起来。 江伊人看了看萧瑾,说道:“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本王受伤了,恐怕还要劳烦王妃辛苦一下。” 萧瑾一双凤眸盯着她,眼神明亮。 江伊人:…… 这个心机男!在这等着她呢!自己找板子打还要算计她一顿。 “那王爷先回房换衣服包扎伤口吧,臣妾也要回去换好衣服才能去伺候王爷。” 江伊人强制压下心中怒火,语气温婉地说着。 江伊人回到自己的院中,故意磨蹭着时间。 她把从她三哥那里拿来的辣椒拿出来,晾晒着,等干以后,等着春天播种。 王府没有专门搭建的暖房,她现在还种不了。 然后又把礼物盒子拿出来,从里面挑了几件赏赐了小桃和梨花。 才去沐浴更衣,磨了一个多时辰了,实在是不知道干点啥打发时间了,这才缓缓往萧瑾那边去。 去之前还是带了纸张和碳条,打算打发时间。 到了萧瑾房里,她就看到平日里身长玉立的男人此刻正趴在床上一副病美人的样子。 这反差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瑾抬着头看着她,眼神开始冷峻。 “就这么高兴吗?” “还行。” “还行?” 江伊人察觉到不对。 “呃……不是,不是,臣妾只是方才想起高兴的事……” “本王伤着你想高兴的事?” “哎,这,不是……” 江伊人哭笑不得。 “王爷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她赶紧岔开话题。 萧瑾扫了她一眼,“怕你太高兴,手一抖全洒我身上。” 江伊人赶紧倒了一杯水过来,放到萧瑾眼前。 萧瑾本来也不渴,他刚刚自己喝了水。 实际上他根本就伤得不重,在苏青打完板子,他起身的时候就意识到是苏青放了水。 本也没想着让江伊人来照顾他,但是当他看到江伊人转身要离开时,他忽然就鬼使神差地“不能自理”叫住了她。 回来后苏木拿来药让他敷,他都没有用。 连皮都没破。 但是此刻,他还是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 江伊人看着他那艰难的样子,心里不禁感叹他有点可怜。 明明那么冷清孤傲的人,却要自找罪受。 萧瑾看着江伊人看向他的眼神有点哀愁,顿时有一种心虚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咳咳”了两声,打断了江伊人的视线。 江伊人上前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他回道:“没有。我看到你刚来的时候拿了纸张,是要画画吗?” 江伊人没料到他忽然问这个,便嗯了一声。 “你那画法本王从来没有见过,你是从哪里习得的?” “那个,小的时候偶遇了一位番邦的老者,他看我长得可爱,教我的。” 江伊人眼睛一闭一睁,编好的话脱口而出。 萧瑾略带怀疑地看着她。 江伊人怕他还要问,便打断了他的思路。 说道:“听闻王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臣妾有没有这个荣幸欣赏一下王爷的画作?” 第39章 什么交换 萧瑾看了她一眼,而后手一指,指着远处书桌上面墙壁上挂着的那四帘《梅兰竹菊》图,“看吧。” 江伊人踱步过去,有些惊愕,她一直以为他这里挂着的画作是哪位名家的手笔,因为无论是画面的构图和留白、笔触的灵动和简洁、形的生动和自然,都把握得极好。 怎么看都是称得上大作的作品。 她看了半天,由衷地佩服。 这个男人未免有点太全能了吧? 她心底有点不太敢信,于是又问道:“那王爷古琴可会?” 萧瑾不动声色:“略知一二。” 江伊人可不信他这什么略知一二了,他的略知一二定然是超出常人许多的。 “那你,啥时候有空演奏一下,让我开开眼?” 萧瑾轻皱了下眉:“你何时变得像那些个太学的老顽固一般,什么都要考一下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打心底里佩服王爷的才能,想涨涨见识。”江伊人连忙赔笑。 萧瑾听她这般说,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等本王伤好了吧,现在这样也不行。” 江伊人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她只是随口一说的。 她心底还是有点开心的。 萧瑾见她不说话,便主动开口道:“你会吗?” “不会。”江伊人撇了撇嘴,略微无奈。 “那你想学吗?” “想是想,但是我现在已经过了最好的学习阶段,恐怕难学好。”江伊人有点惋惜的说着。 萧瑾此刻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王妃我们做个交换如何?” “什么交换?” “你教我你的那种绘画方法,我教你古琴,如何?” 江伊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的有点手足无措。 她先前本来还想着为了纨书的事想着如何找机会接近他,此刻机会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如此正好。 可是她又不想表现出她蓄谋已久,心愿遂成地那种喜悦。 于是压下心底的兴奋,压了压情绪说道:“那如果,我学的不好,王爷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 “你不会学不好,本王教你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又补充道。 江伊人又试着说了一句:“那你会很凶吗?很严厉吗?” “这倒是会。” 江伊人不禁暗暗吸了一口气。 “你只要不骂我,不打我就好了……” 她委委屈屈的低着头小声说着。 萧瑾却听得有些不舒服,他在她心里就是那么残暴吗? 他自认为对她还算不错,除了那次责罚,此后也没有对她有过什么过激行为。 相比较他对于敌人、仇人的方式,他都觉得他对她算得上如沐春风了。 “那王妃教我画画,如若我学的不好,王妃会嫌弃我吗?” 萧瑾眯着眼懒懒地说。 “不会呀,既然是老师就要有耐心,不会可以慢慢练习,再者王爷你本来就有绘画底子,只是技法不同,学起来自然还是很快的。” “那开始学吧。” “现在吗?” 江伊人有点错愕,他还受着伤呢。 萧瑾其实现在起身站着活动也是可以的,只是先前他的行为已经把他架在这了,他只能继续装着重伤。 “我有一个法子,你先在我面前画,做示范,教我一些基本要领,我看着你画也可领会。” 萧瑾眼神灼灼地看着江伊人,好似真的很求知若渴。 江伊人听他这么一说,也有几分道理,她想起她学画的时候也是要先上理论课,老师做示范,他们才慢慢临摹写生那些。 于是便将先前的小几搬到床前。 萧瑾这才注意到,上次好像也是她自己把那小几搬过来的。 这个女人看着纤细柔美,但是却没有寻常千金小姐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通病。 可不是吗,江伊人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出自武将之家,自幼便上串下跳,跟着兄长还学过一些皮毛功夫健身健体。 虽然看着瘦弱,但实际比一般小姐好太多了。 江伊人忙忙碌碌地摆弄着小几的位置,收拾着纸笔。 萧瑾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是会被她的身影所吸引。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找寻她的身影。 江伊人弄好以后,便把纸放在萧瑾方便看的位置,拿了根笔开始给他讲解。 因为萧瑾趴着位置不好移动,江伊人就尽可能的往他的那边靠,好方便他看得不那么艰难。 她给他讲了素描与国画的区别,空间的塑造,黑白灰的构成,笔触的画法等。 还找了一个夜明珠做了范画。 她讲的很认真,声音温和又轻快,两人靠的很近。 气息全部打在萧瑾的脸侧耳畔。 他确实很聪明,在她讲解了基本原理后他就领略了大意。 后来她的讲解和示范他都都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因为那温热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让他气息紊乱。 他先前弄不明白自己的情绪。 可是这赤裸裸地生理反应,让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他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是喜欢吗? 好像还谈不上,顶多算是好感。 他忍不住转头看着她的侧脸,她那张白净细腻的脸在光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鼻子小巧精致,眼睛低垂认真地看着纸,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犹如羽毛,轻扫着他的心。 江伊人画得差不多的时候,这才注意到萧瑾紊乱的气息。 她小心地问:“殿下是趴着太久不舒服了吗?” 萧瑾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他稳下心神。 说道:“有点,趴久了确实不太舒服。” 随即有意无意地摸了摸鼻子。 “那王爷要不下来稍微活动活动?这样可以让血液流通地快一点,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萧瑾点了点头,双手撑起作势要下床。 江伊人立马正要上前扶他的手臂,萧瑾却已经直立着撑起来了。 他摆了下手说道:“我可以。” 说着就绷紧身体,长腿一扫便下了床,已经站在地上了。 他穿好鞋,慢慢地走了几步,那步调依然轻便优雅,仿佛没受过伤一般。 江伊人在心里不禁暗叹,真的强,屁股都打烂了还要保持优雅,果然是狠人。 萧瑾在心里却想得和她截然相反,他根本就不疼,只是有点肿胀,下床走走也好,正好压一压他心底的燥热。 第40章 掩埋血色 太阳西沉,冷风习习,街上人影三三两两,寒冷的冬夜许多店铺早早打烊了。 烟雨楼。 白日里这是座古朴的精美木雕楼,是文人雅士品茗听曲的去处,而此时它一改古朴雅致的外在,整座楼灯火通明,挂着一片红色透亮的灯笼。 窗纸上还映着影影绰绰的身影,人来人往,隐约间还能听到片片欢声笑语,一派热闹景象。 萧洵坐在他专属的雅间内,懒洋洋地斜靠在榻上,轻抿着一杯酒,那双桃花眼因为醉酒的缘故,染上了一丝浅浅的红,分外的娇媚,一眼看过去竟是比对面弹唱的女子还要令人沉醉。 谢亦安则依然一副清风朗月的谦谦公子,端坐在他身旁。 “神仙的日子都比不上你吧?”谢亦安轻笑着说道。 “呵~你又没做过神仙怎知神仙什么日子呢?” 谢亦安笑笑不语,他确实没见过神仙,也没做过神仙。 只是这帝王家向来剑拔弩张、勾心斗角,象萧洵这样有才能有武力有智商有外貌又懂享受,又无心争权夺利的王爷,他还真的觉得是超凡了,书上说神仙还要清修,而他完全不用,这还不是比神仙都舒服? 萧洵也没有刻意回答他,只是随意地说着:“虽然我不知道神仙过的是什么日子,但是有一种日子却是我想过也过不上的。” 谢亦安知道萧洵说的是哪种日子。 某一天萧洵喝醉了酒,和他说起了他的梦。 他说他在梦里去了一个地方,在那里人能做一种会飞的鸟上天,还有载人比马快的铁盒子,有能将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留下来的小铁片…… 那天他说了很多,说到最后他竟睡着了,但是眼尾还是流下了眼泪。 那是他第一次见这个素日里妖媚迷人、放荡不羁的王爷流泪。 但是他不懂梦里那般好他为何还要流眼泪呢? 后来,萧洵就弄了两个谜语来找人对,说是如若有人对上了就赏金千两。 他说那谜语是他梦里看来的,觉得好玩他就写着玩。 可是两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人对得上来。 萧洵也在这两年间变得越来越肆意张扬,朝政事务他鲜少去处理,日常上朝也是想起来才去一次。 朝堂上下大家都知晓,这个宁王是个放荡不羁、流连酒色的闲散王爷,尽管他的母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但是他自己却对朝堂权力没有一丝兴趣。 多数人是这样认为的,但是还有一些人不这样认为,譬如他的几个兄弟和他们背后的朝臣势力。 他们认为这是他用来迷惑众人手段,这些都是障眼法。 尤其是太子,他是见识过这个弟弟的能力和父皇对他的宠爱的。 他根本不信他是个闲散王爷,是个废材。 就算他没有这个心思他的父皇也不会坐视不管,他这东宫太子虽说坐了五年了,但是他没一天感到安心。 酒桌上萧洵和谢亦安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说着话。 此时,“咚咚咚”三声平稳的敲门声打断屋内的丝竹声。 萧洵喊了声“进!”。 来人是他的贴身侍卫龙泉。 萧洵看到是龙泉,便挥了挥手打发弹奏的女子出去了。 房里只剩他们三人,谢亦安随口问了一句:“可要我回避?” 萧洵唇角微扬,道:“不必。” “说罢!”他朝着龙泉的方向下巴微轻点了一下。 龙泉毕恭毕敬地往他身边走了两步。 “坐着说,不急,边喝边说。” 龙泉举了个躬,然后坐在萧洵对面。 先没急着开口,端起谢亦安为他倒的那杯酒向谢亦安行了个礼然后一口喝下。 这才缓缓道来:“端王出手太快了,属下还是慢了一步,在属下带人赶至荣县时,距离官道十余里的地方,那些人的家属全被杀了,共三十一口,在他处找到一个幸存的小孩。” “前一天下了雪,所以路上慢了些,那些尸首也被雪埋住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当时要离开时忽然从柴火垛里钻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男孩。” “他大概是听了许久发现我们并不是去杀他的那拨人才出来的,他带我们到了现场才找到那些尸首。” “三十一口…..那些尸首没有被毁掉吗?”萧洵眉头皱了皱。 “都被烧的面目全非了,大概是比较急着毁尸灭迹,点了火就离开了,没有料到当晚下了大雪,将火打灭了。” “只是那孩子,问了半天都不肯说话,不知道是其中那些人中哪家的孩子。” “如果是我们抓到的那个刺客的孩子,那便可扳倒端王了。只是那刺客……” “还有那些尸首被暂时安置在当地的亦庄了,殿下,现在要如何处置?” 萧洵听后眼色变冷,手里拿着一只酒杯静静端详着。 “我这些哥哥可真是一个个如狼似虎呢,不,比虎狼还要可怕,现在藏都不藏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话,并没有直接回答龙泉的话。 “现在你还觉得我这日子比神仙的日子好吗?” 萧洵朝谢亦安飞了一个眼神,冷嘲了一声。 “我如今安好地坐在这里喝酒听曲儿,并不是我运气好,而是我次次都要走在他们前面提前化解掉了危机。” “他们也不是没有派人刺杀过我,只是那些刺客没有刺杀成功,让我杀了。” 萧洵语气淡淡地说着,述说着这些生死线上的事就像是闲聊今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一般自然。 大抵是见识了太多的明枪暗箭才如此坦然吧。 谢亦安依然温文尔雅地坐着,他和萧洵认识七年之久,两人算得上至交,基本上无话不谈。 可是唯独关于这朝堂背后的风云诡谲,萧洵从来不和他提及,这是他第一次在他面前谈起这些事。 其实他明白萧洵的用意,萧洵无意这皇家的争权夺利,也不想他跟着卷入进去。 他知晓萧洵不在意那高位的争夺,整日寄情声色,便以为他不会卷入这争斗之中,没想到背后竟是这么凶险残酷。 哎,生在帝王家是福还是祸呢? 他想去梦里那个地方好似也说得通了。 思及此处,谢亦安依然没有言语,只是给自己倒了杯酒,和萧洵碰了下杯一口饮尽。 萧洵顿了一下,也一口饮尽。 第41章 一石二鸟 谢亦安定定地看着他说:“你我相识七年,我们也不再是意气少年了,有些事你不必顾及我,我虽能力有限但也能帮你一二。” 萧洵笑了笑道:“老谢,你可别自谦了,我知你才智过人,此前没有跟你提及这些事,只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我这么一个人,他们没必要对我下手,我没必要去为这些事烦心,你更没必要扯进来,因为我觉得这些事离我很远。”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出手了,我纵使每日醉死在这烟雨楼,他们也不会对我放心。” “现在同你讲这些,也算是我强行把你拖进这泥潭了。” 谢亦安静静看着萧洵,目光笃定,但是声音带着笑意:“自知把我拖进这泥潭,,是不是该提前给点好处安抚一下我?” “听闻你前些日子收了一副前朝书圣的字,不知可否割爱……” 萧洵那双桃花眼眯了眯,嘴角微微弯起:“我怀疑你在我府里安插了眼线,那字我到手都没热乎呢。” 谢亦安啧啧了两声道:“唉,想我谢亦安仪表堂堂、才华横溢、聪慧过人、学富五车,给人家当谋士却不知一幅字的价值,真可悲啊!可悲!” “哎!你够了!打住!我说了不给你你吗?看你那急的样儿。” 萧洵对着他瞥了一眼。 “那何时送到我手里啊?今日可以吗?快让你的侍卫取来给我瞧瞧!” 萧洵:…… “那本来就是为你寻的,想着等你生辰时给你送过去,看你急的那样儿。” “啊?!你为何不早说?啊!害我白瞎了这么一个好机会!”谢亦安瞬间垮坐在那里,手撑着头,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 萧洵笑得眉眼如丝,眼底是掩不住的潋滟光华。 旁边的龙泉也跟着笑着,但是身子还是端坐着。 他从十岁起跟在萧洵身边时,萧洵就没有拿他当过下人看待,但是他自己却从来不敢怠慢,主子给他尊重他也敬重主子。 这半晌他并没有急着问那些尸首的处置问题。 萧洵又倒了酒同二人喝着。 喝着喝着,他慢悠悠地说:“老谢,你觉得那些尸首该如何处置呢?” 谢亦安先前听了个大概,只是知晓了这些被暗杀的人是刺客的家属,只当这些刺客是刺杀萧洵的。 龙泉看谢亦安在沉思着,便简练地将事情大概同他阐述了一遍。 谢亦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些人是刺杀瑞王的,且来自军中,怪不得有这么多家属。 而且涉及的人竟然是端王。 谢亦安又思考了片刻,便开口道:“此事目前来看,还没有烧到你身上,你不必将它揽在自己身上。” “你手里留着那个小孩就是一个很好的棋子,将来无论是瑞王还是端王都可牵制。” “现下我有个一石二鸟的法子。” “噢~说来听听。”萧洵神情淡然地说了一句。 “这些尸首的的消息可以透露给瑞王,想必他也快查到此处了,早一点知晓也许很多事情的发展就不一样了。” “端王那边也可透点消息,就说有活口被瑞王救下了。” “我们这边将那孩子藏好,不要露出破绽即可,只需坐山观虎斗,实际到了再站出来。” 萧洵坐起身亲自给谢亦安倒了一杯酒,缓缓说道:“老谢,那字送你真不亏,你想的正合我意,如此龙泉就按老谢说的去办吧。” “小心点,你去过荣县的痕迹抹干净,给我那两位哥哥送消息也要格外注意,尤其是我那三哥,他谨慎地很,万不可被他发现。” 龙泉郑重地行了礼,就下去忙了。 萧洵则把很多先前的计划都一一说与谢亦安听,重新捋着细节。 瑞王府。 江伊人将画纸笔那些收拾好,不自觉地打了个呵欠。 早上她起的很早,今天一整天又经历了那么多事,早已困的有点撑不住了。 萧瑾在地下也来回走了一会儿了,他看到江伊人哈欠连连,也不好再折腾她了。 于是便说道:“本王现在感觉好了一些,不劳烦王妃了,王妃早点休息吧。” 江伊人早就困的想走人了,看着他那细碎的脚步,忍了下去。 现在他既然主动提了出来,那得赶紧应下来,生怕多犹豫一秒,这阴晴不定的男人就又变了。 “那王爷也早点休息吧,今日劳累,休息好了伤也好得快,臣妾就回去了。” “你,你就在隔壁厢房休息吧,外面天寒,这么晚了回去那边恐要受了风寒,那样明日你如何照料本王。” 萧瑾面色平静地说着,心跳却快了几分。 他对自己这言不由衷的话都充满了不屑。 明明就是他的王妃,他想让她睡在哪里都由他,哪怕是像上次一般睡在他床上也是没有任何不妥的,可为何要扯这些没用的解释。 他有点对自己感到懊恼。 尽管先前已经下了狠心不在将她放在心上,可是她在身边靠近他一点点,他的心就开始乱。 还有一种肿胀的感觉,仿佛那春日土里的种子要破土生长一般。 他竟生出了一丝担忧。 这是一种让他难以掌控的感觉,一直以来,他想掌控的事情都按着他的意向在发展,唯独这心中的感受,让他有点掌控不住。 江伊人看他又呆愣着,以为他又在想什么大事,便悄声退下了。 萧瑾想得太投入,竟是没有发现她离开。 当他思绪回归时,才发现屋内早已空空,只剩他一人。 心里先前那炽热的感觉瞬间凉了大半。 他眼底冷也了下去。 叫来随从换了衣服,盥洗了便上床了。 躺在床上身后隐隐的疼,不算难忍,侧卧着倒也没什么感觉。 只是躺着的时候床边闻到一阵淡淡的幽香,他知道那是江伊人留下的。 心跳又不由得快了起来,他忽然想起了那日他们同床共寝的画面。 久违的笑了笑,闭上眼便睡了过去,那香味很让人安心。 翌日一早。 小桃就伺候江伊人洗漱打扮好了。 江伊人换上了自己设计的衣物,简单不失小细节,烟粉色的裙子将她的细腰勾勒的玲珑有致。 第42章 转机 外面穿着白色裘绒短袄,脖间一群白色毛毛衬得她如玉般的肌肤越发的清透动人。 她走到萧瑾门前敲了敲门,里面男人应声让她进去。 萧瑾看着她缓步走来,身姿摇曳,娇媚又清冷,晨起的日光照射在她周身,她像是在周围镀了一层金光,宛如一个下凡的仙女。 他定定地看了半天,竟是忘记了说话。 江伊人逆着光没有看清楚萧瑾脸上的表情,只是看他直直地站定在那里,不言语,还以为自己又哪里冒犯了他。 走近以后,她才看清他的脸,面上还是如先前一般的气质冷冽、面如冠玉。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王爷?” 萧瑾被她这一声拉回了神志。 他顺手理了理衣裳,以此带过了刚刚自己的失神。 “你起的挺早。” 江伊人听他语气没有明显的生气,顿时放下心来,“王爷今日伤好了些吗?” “好多了。” 两人简单的说了几句,便无话了。 江伊人觉得这氛围有点尴尬,但是也不知该如何缓解。 正在纠结着,萧瑾说了声:“用早膳吧。” 总算是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 用过饭后,江伊人才发现萧瑾也没有去上朝。 便随口问了一句:“王爷今日不去早朝吗?” 萧瑾顿了一下道:“父皇体恤我身体差,早朝都随我意愿。” 江伊人忽然想到萧瑾那每年两次的放血,眼神便不由地移到他的手腕处。 心中不禁替他感到难过,说着好听是体恤身体呢,可这亲儿子的血也是他放的啊,真是虚假的父子情。 萧瑾也注意到了江伊人的眼神,手臂一弯,上面的袖子不由得往下滑了几分,遮住了他裸露出的一些伤痕。 江伊人见状,忽然没来由的抓住他的手臂,把那截袖子又重新往上挽了几分。 “王爷不必遮掩这些伤痕,至少在我面前不用。我早已知晓了这些伤口,那么多很疼吧?” 萧瑾本就被她的动作惊住了,而后又听了这些话,他定定地看着江伊人,黑眸深深,眼里氤氲着她看不懂的亮光。他握成拳的手掌紧了几分,然后又放松下来。 “还好,习惯了。” 江伊人自从和萧瑾达成共识以来,也对他有了些许了解。 她觉得他就是外表看起来冷漠寡淡,实则内心还是对情感有需求的,而且内心也很敏感。 不然他不会因为他母妃那次发病就重罚她,也不会在别人看到他的伤痕就要挡起来。 想到这里,她觉得作为盟友,名义上的夫妻,她应该尽量地去开导一下他,让他快乐一点,毕竟他的童年应该挺惨的。 她在这个世上还不知道何时就会消亡离开,所以能简单无虞地活着就挺好了,如果在这期间能帮助到一些人,那也算给她积德了,说不定有机会回到现代自己的身体里。 江伊人本想着如若无事她便要回去自己院里。 萧瑾却拿出了纸和笔,摆在她面前说道:“昨日王妃给我讲解的技法,我想今日试一试,不知王妃可以帮忙看看吗?” 江伊人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倒也没有再提出回去的想法了,便认真教他做起画来。 她坐在他身侧,拿着一张纸在教,萧瑾跟着她学。 时间过的也很快,不觉间萧瑾已经可以跟着她画个大概了。 她也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他,随后又找了一些基础的小物体来让他画,她在旁边看着指导。 萧瑾认真且严肃地画着,每次她讲解都仰着头像个求知若渴的小学生一般看着她,她忽然想到大学时去兼职教小孩画画的经历了。 他现在的表情就和那些小朋友特别像,冷峻精致的脸,求知认真的眼神,实在是有点反差萌,江伊人觉得此刻的他还挺可爱的,不觉间就微微笑出了声。 萧瑾被她的笑打断了,看向她。 江伊人忙说:“没事,你画的很好,我这是欣慰的笑。” 萧瑾看着她的表情怎么都觉得不太对。 他以为江伊人在嘲笑他画的不好,心里便有点乱。 这是他第一次以来感觉学东西有点让他难以把控。 心里便烦躁不安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苏青来求见。 萧瑾让他进来,苏青看到江伊人在房内,一直站在那里没动。 江伊人也不傻,看到此状,大概猜到是因为自己在这里影响了苏青。 便朝萧瑾行了个礼,“王爷有事就先忙吧,忙完了臣妾再来就好了。” 萧瑾看了眼苏青脸上的神情,又看了眼江伊人,便随口答道:“好!” 江伊人快速地退出来,来到厢房吩咐小桃和梨花会自己院子。 萧瑾则不慌不忙地走到一旁的水盆前,将手洗干净,拿起巾子一根一根地擦拭着那白净修长的手指。 “何事?” 苏青上前几步,在距离萧瑾三步之外的地方停下,行了个礼。 “殿下,上次您让我去查端王的事有了眉目,我们的人去了西北查到了那些刺客的底细。 他们都是西北王将军的部下,是早些年从京城跟过去的,顺着线索查到那些人的家属,但是晚了一步,已经被人提前接走了,只是不知还否活着。” 萧瑾拧了拧眉,“端王不知道我们手里留着活口,那么这些人的家属他必然是要全部灭口的。去西北的路途找找看吧,那么多人总会留下痕迹的,这倒是个机会。” 萧瑾将手帕子仍在水盆旁,面上依然一片淡然,只是眼眸冷的像冰一样。 苏青领命后下去。 只是出门不肖片刻后他又转了回来,萧瑾面色变了变问道:“又是何事?” “殿下,刚刚守门的下人递来了一封信,说是一个小叫花子送来的,只说了有人让他送来,说是给殿下的一份礼。” 萧瑾挑了挑眉,接过信撕开,里面薄薄一张纸,纸张是市集上随处可见的最便宜的纸,上面用幼童的笔迹写着:荣县亦庄,游魂怨灵。 萧瑾握着那张纸的手指紧了紧,随即呵了一声,冷冷地笑出声。 那张纸扔在地上,苏青捡起,看了一眼便了然。 第43章 有什么计谋 苏青深深地低着头:“殿下,那些尸首我们要去取回吗?” 萧瑾冷寂的声音传来:“不必了,端王既然下了死手那定然不会留下线索,这次尸首被发现,定是突然偶遇了事情没有完全销毁。” “端王急着斩草除根,他定然是不知我们手里有活口,那你便将那个活口带去荣县看一眼吧。看一眼,心寒了自然就会开口了。” 苏青领命后便匆匆下去忙活了。 萧瑾却久久不能平复心情,这送信之人和上次送刺客之人想必是同一人。他好像每次都快他们一步,是敌是友当下还分不清,以后只能更加谨慎行事了。 江伊人回到碧落苑,将下月上新的服饰新款式整理了出来,这是一个复杂的过程,需要不断改版,直到合适。 忙到下午时她终于将那些款式的坯衣做了出来,她重新画了版,做了注解,将那些裁片都一一分装起来,打算交到林晚意那边。 这时底下的人来通报,说裳羽阁那边有人送衣服来了。 江伊人将人请了进来,来人是那边的跑腿,送的是十套最新款的衣服还有这月她应得的分配盈利。 江伊人对于分配到的盈利倒是没有好奇,随手叫人将那些钱财收了起来,又给那伙计赏了钱。 那伙计不肯收,说老板已经赏过了,江伊人还是执意让他收下了。 毕竟钱是好东西啊,出点钱指不定下次这人还能用得上呢。 随后她问起了那些衣服,她记得林晚意没有说过分利钱里面包含衣服的呀。 伙计看了看江伊人周围的下人,见只有两个贴身的在身旁,才小声说道:“是上次宁王定下的,叮嘱做好后送到瑞王妃您这边。” 江伊人看着这伙计谨慎的模样,又听到他说的话,不禁心中感叹他的机灵,怪不得会被林晚意安排过来送东西。 便上前走到那伙计身旁轻声说道:“这衣服的事你切不可外传,如有人问起就说是林老板送的。” 那伙计连连点头应下,随后江伊人将下月的新版交于那伙计叫他带了回去。 将人送走后,江伊人打开了那些衣服,都是用最好的布料缝制,配色有淡雅清新的,也有庄重典雅的、还有鲜艳明亮的,真的是很齐全了。 江伊人心中却多了很多疑惑,她想不明白宁王为何要送她这些价值不菲的衣物。 虽说见了两次面,且与他都是不太和谐的画面,即便是没有那些不愉快也不值得他这般花钱啊。 难不成他把自己当作他寻花问柳的对象之一? 还是他有什么计谋,挑拨她和萧瑾之间的关系? 她把有可能的原因都想了一遍,顺便想了应对的方法。 无论如何,在这里生活就得处处小心谨慎,尤其她还是这种身份,就算他没有坏心眼,仅仅是想送衣服,这一行为到了外人嘴里可能就是杀死她的利剑。 她只挑了一套与她平日所穿颜色差别不大的,剩下的全都压箱底了。 试了一试还蛮合身的,可转念一想,心中对萧洵更加不屑了,那花心男还真是阅女无数哦,仅仅是见了几次就将她的身形记个大差不差,她冷哼一声。 晌午休息后,先前帮她去黑市联络的那个丫鬟回来了。 她告知江伊人西域的催眠大师已经找好了,只是那大师不上门,要治疗必须亲自去。 还有先前写的那些故事都很受欢迎,大家明里暗里都在找关系买那些书,钱也赚了不少,等到下月初就可以将先前说好的盈利分与江伊人。 江伊人看她那开心的样子,心猜定是赚了不少,那还得抽时间给他们写点新的故事。 只是外出找那催眠师,她得考虑该怎么出去。 最后她招了招手将那丫鬟拉到自己身前,伏在她耳朵边跟她说了几句话,那姑娘先是一愣,后来看了江伊人坚定的眼神便点了点头下去了。 安顿好这些事以后,江伊人将纨书叫进来继续抄写故事。 索性她从小就爱看各种小说,再加上大学期间在寝室看了不少韩剧美剧国产偶像剧,这故事讲起来还真是源源不断。 江伊人看到纨书写到最后都要停一会甩甩手,才发现自己说了好多了,把人都累着了。 于是便让纨书停笔了。 她想到先前她与萧瑾定下的约定,便觉得离答应纨书的事又近了一步。 于是便拉起纨书的手说道:“你再等等,你父亲的事很快就会有进展,你现在可以稍稍放一些心了,相信我。” 纨书听她这般说,心中压抑许久的情绪有点绷不住了,顿时流下两行清泪。 她正欲下跪给江伊人磕头,又想起江伊人平时对他们的教导,便将那未成的动作收了回去。 只是哽咽着:“王妃!民女遇到您真是最大的福气,此生民女都愿追随服侍王妃!” 江伊人拿出手帕替她擦拭掉眼泪,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说的严重了,我本来也看不惯那些贪官污吏的下作手段,顺手而已,你不必重新给你的心套上枷锁。” “等将来你的父亲平反了,我去找王爷拿回你的卖身契,你好好陪你父亲下半辈子吧。” 纨书眼中溢满了泪光,星星点点的,她看不清江伊人的脸,只觉得她的身影在她的眼睛里熠熠生光,圣洁的像个天神。 江伊人全然不知她自己的形象在他人心中已经上升到那种高度了,她还在那里安慰着纨书一边盘算着该如何去和萧瑾周旋。 刚入府的时候她是真的只想和他互不干扰地将就下去的。 可是随着一些事情的发生,她和他像是冥冥之中被一根线拉着绑定在一起了。 想互不干扰应该是不能了,而且两人相处的感觉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微妙了。 江伊人在现代也不是个母胎单身的人,她谈过几段无疾而终的恋爱。 而且她对男女感情之事也很清楚,大学之前她一直是好好学习的乖乖女,悄悄暗恋了一个男孩两年都没有告诉别人。 其中的酸楚和苦涩也只有她自己懂。 后来上了大学,她上了专业的美术学院,学了设计接触了很多新的东西,也开始注重了自己的外在,褪去青涩豁然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女孩。 她被同学私底下封为系花,追求她的男生多到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第44章 完美男人 她完全懂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心思。 就像现在她能感觉到萧瑾对她的感情发生的变化。 可是她心里没底,她不知如何处理这段感情,按常理来说她和他已经成婚,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有了感情反而能促进两人的关系。 可是她自己心里还是有难解的结,她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接受过高等教育,曾经还参加过多次关于女性议题的讲座。 她在不断的学习和实践中塑立了独立的人格和三观,她打心底里没办法接受自己与其他女子分享丈夫。 她现在没有和他有感情纠缠,心里已经有些别扭不舒服,如若两人有了感情,她再面对这些事真的是会压抑死。 她没办法保证萧瑾只有她一人,就算是萧瑾同意,但是身为皇子的他背后的各方利益也不同意。 更何况他已经有了一个侧妃。 江伊人想到这里,心中忽然怅然起来,她也不知该如何。 感情的事最是麻烦和无法控制的。 她只是祈求,将来不要太难过,毕竟很多事可能真的看天意,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她却不得不去和萧瑾周旋。 找到了催眠大师,那她恢复记忆就刻不容缓了。 年关将近,多不了要进宫参加宴会,见很多人,她不想自己还是像先前一样,处于被动的局面。 所以她用过晚膳后,稍作整理就去了萧瑾的院子。 萧瑾处理完公事,多出来的时间就在那里练习画画。 看到江伊人来了,他抬了抬眼,像是多了一种期待的光彩。 江伊人看到他如此认真的学画,心中不由得感慨,果然是学霸,这行动力和认真的态度没谁了。 走上前简单问了好,萧瑾微微点头。 随后便将先前画好的作品拿给江伊人看。 江伊人看他画了也才两张,就将物体的明暗关系处理的甚好,造型上也很标准。 心中狂称赞,嘴上说道:“王爷果真很有天赋呢,画得很好,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就用不上我指点了。” 萧瑾听她如此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随即便又恢复到先前的面无表情。 “王妃过誉了,向你请教的地方还有很多。” 这下江伊人是大大地佩服了,这男人如果不是脸太臭性格太冷,那真的算得上是一个完美男人了。 脸好看、有才能、谦虚好学、聪慧过人、有钱有地位、不拈花惹草、无不良嗜好,真真香饽饽。 这么优秀,没有情敌?说不过去啊! 江伊人又开始走神了,她脑补了狗血剧情里面那些情敌抢男人的桥段,她觉得她还是挺有必要防范于未然。 萧瑾看她盯着他的画不动了,便知道她心思飘远了,便轻咳了一下。 江伊人回神,尴尬地搓了搓手,随口说道:“王爷进步如此快,便想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那想好了吗?” 萧瑾嘴唇动了动,没什么表情。 “想好了,接下来学习静物写生吧!” 江伊人怕他不明白,又解释道:“就是我会给你放一些物品摆一个画面,你选择一个角度构图把它画下来就好了。” 萧瑾点点头。 江伊人在房间内大量了一番,最后选在一个窗前,她将小几搬过去,又吩咐小厮找了两块颜色不一的布和水果,在那里摆弄了一番,简单布置好。 她看了看萧瑾然后说道:“明天太阳起来了以后就再画,还是像我先前教你的一样,注意光打进来的位置和角度,来塑造它们。” 萧瑾点点头,他觉得蛮新颖的,这种画法让他有点沉迷。 江伊人说:“你也不必急,可以慢慢画,等这些物体画得得心应手以后,画起人来也比较顺手。” 江伊人忽然想到画人是要了解人体结构的,她可以大致给他讲一下,但是古代没有系统的人体结构的书籍,包括骨骼肌肉的分布情况,这些是很难讲的。 于是便问道:“王爷见过尸体吗?” 萧瑾眉头蹙起,不解地看着她。 “王爷要想画准确人物就要了解人体的结构,当你画到后面要开始画人物的时候,该去找仵作看看尸体,了解一下人体的结构。” 萧瑾有些错愕的看着江伊人,“那你看过吗?” 江伊人一时间不知怎么和他解释,说她看过吧她没见过真人尸体的人体,说她没看过吧,她看过书籍、照片、视频,甚至是裸体模特。 她想了一下然后说道:“算是看过吧。” “不过王爷若是不想看那些也有一个办法,就是可以找一些真人脱光了衣物,观察身体的结构。” 江伊人说完都有点心虚了,这是扯到哪里了,像萧瑾这么冷清孤傲的人,肯定是不会做这些事的。 主要是有点离谱,恐怕被人知道会说他性向有问题吧…… “可以,选人有什么要求吗?” 江伊人愣怔住了,她没有料到萧瑾会同意。 “那个,那个找那种身体强健,骨骼和肌肉比较明显的吧,那样更容易看得出来。”江伊人说完咬了咬唇。 这怎么就说到这里了,现在才画到哪里呢。 正事还没办呢。 于是她便吸了口气,压了压嗓子,将声音尽量放到柔和:“王爷,我有事想求你。” 萧瑾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 “何事?” “我近来总是睡眠不好,吃药又总是会恶心,听下面人说,有个西域来的大师会一种催眠的方法,可以医治,改善不好的睡眠。” “可是那位大师有点怪,他不上门医治,要人去登门拜访当面医治,所以求王爷允许我出去医治。” 萧瑾先前就知道她找催眠大师的事,只是不知她为何事。 现在听了她的描述,心中却很是不信,说她失眠睡不着,他是不信的。 先前他受伤,两人同眠在一张床上时她好像睡的挺好的,还将被子扯走大半,睡的叫一个安稳。 只是他也没有揭穿她,他倒是想看看她到底是为何事。 他也觉察到她与先前他认识的江伊人不同了,她现在做的事情、性格爱好习惯都与以前有很大不同,他完全猜不透她。 而且他也好奇这催眠大师的技艺,如若真的那么神奇,他倒是可以一用,省去他许多麻烦。 第45章 出事了 萧瑾嘴唇微动:“允了。” 江伊人谢过他后,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萧瑾看着摇曳的烛光,唇边浮起一丝淡的让人难以察觉的清冷笑意。 翌日。 江伊人睡得很久,日上三竿也没有起来,前几天连着早起操劳,她极度疲倦。 正睡得香甜时,床边传来急迫的呼喊声:“王妃!醒醒!王妃出事了!” 江伊人被这叫喊声惊醒,拍了拍心口。揉着惺忪的眼睛,打了个呵欠,嗓子哑哑地问:“什么事啊?” 小桃急得满脸通红,急急地说着:“裳羽阁的林老板过来了,她说昨日那衣裳的新式样被人抢了!” “啊!什么?被人抢了?” 江伊人也被惊到了,嘴巴张得很大。 “王妃,林老板还在客堂等着呢,您看……” “嗯,帮我打点水过来,我洗漱一下就去!” 梨花却早已将水盆端了过来,先前早些时候她就准备好了,只是不确定江伊人什么时候醒来。 虽然江伊人吩咐过她们,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每日早上都不用特意伺候她,但是她感念王妃对她的好,还是每日无声无息地准备着。 这时,江伊人哗哗地洗着脸,抓起梨花手边的巾子粗略地擦了一把。 身后的小桃也眼疾手快地给她挽了个简单大气的发髻。 这边江伊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梨花已将她要穿的衣服拿在手边了。 两个人配合的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一刻钟她就已经出了门。 到了客堂那边,林晚意端坐在那里,表情凝重。 看到来人,便立马起身站了起来,往江伊人这边走了过来。 江伊人看到林晚意面上的表情,赶忙上前拉住她。 宽慰道:“你先别急,慢慢说。” 林晚意被江伊人安抚了一下,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她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看了江伊人一眼,然后懊恼地说道:“昨日派小六子过来给你送衣物,申时快过了,还不见小六子回去,便找了人出去寻他,寻了许久,在离店铺三四里的地方看到小六子被人打了,晕在那里。” 林晚意挺急迫的,直接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抬回去半晌他才醒过来,一醒来就说你拿给他的下月的新样式的衣服样子被人抢了。” “后来派人去找,压根没有任何痕迹,他也没有看清那抢东西人,是遭人背后一棍子打晕的。” “七日后便是新衣品鉴会,帖子也发了,王妃现在该如何是好啊?别人不懂,我还是懂的,你构思修改那些衣服可不是三五天的事,这万一找不回来……” 江伊人听后没有说话,她脑子转了转。 七日,除去给绣娘缝制的时间,那她满打满算只有两天,底稿她是有的,但是打板就很麻烦了,需要不断修改,才能做到合身,而且要做十套。 “先这样吧,我先赶一赶,能做出就先拿给你那边绣娘做,如果做不完我们就先上一部分,等到月中再上剩下的。 找个由头就说年底赠答老主顾,给点折扣或者小礼物,应该可以顶过去的。” 江伊人比较淡定地说着。 林晚意听完觉得可行,现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但是想到还要再次劳烦江伊人赶工,心中充满了歉意。 她看着江伊人,眼中暗下几分,面上红了几分,“真是怪我,是我疏忽了,没多派几个人,就算不带着新衣样式,那么多钱,也是不安全啊!而且还要劳烦你再次赶工。” 江伊人对着她笑了笑,眼睛亮亮的,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可莫要这样想,也怪我的,本来是今日派人送过去的,昨日图了方便也没有派人跟着,这才让贼人钻了空。” “而且你瞅他们把时辰安排的那么好,定然是早就蛰伏在那里了,我们都在明处了,躲不过的。” 林晚意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语,只是用力握了握江伊人的手。 “那我也不打扰你了,这几日还要劳烦你了,你也不要太辛苦,能赶几件就几件吧,顶多我这边多让利一些,切莫别弄坏身体。” 江伊人抬头对她抿嘴笑了笑,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知道了,不要担心,做好了我会差人送过去,你那边就不要焦虑了。” 江伊人翻看了一下手稿,将所需的布料列了出来给林晚意,林晚意便匆匆回去准备了。 江伊人这边稳了稳心神,喝了杯茶,便匆匆去赶制那些版式了。 忙得昏天暗地的,午饭晚饭都是匆匆吃了几口就又忙了。 就连萧瑾叫她过去一起用晚膳,她都推脱了,她现在忙的焦头烂额都忘记萧瑾先前给她的压力了。 萧瑾没有见到人,倒是有些诧异地皱了皱眉,问了前去问话的人,说王妃在忙着做衣服顾不上。 萧瑾:…… 这是她第一次晾着他,他不自觉地轻呵了一声。 晚上的时候江伊人赶出两套来,她累得手都抬不起了,一天走来走去腿也抬不起来了。 梨花看她累成这样,贴心地端了热水过来让她泡脚。 她泡着太过舒服竟然睡着了。 梨花怕她着凉赶紧伺候她简单洗漱了后,便让她上床躺着了。 夜半时分,无人察觉到院子里多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身形极快,转眼间便到了江伊人房前,动作极轻,几下就闪身入内,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偶尔风吹过干树枝哗啦的声音。 那黑影摸到里屋,屋内一片暗色,只有睡在外屋的守夜丫鬟那里闪着微弱的烛光,也不知他能不能看清床上之人的面容,他直直地盯着床上的人呆望了片刻。 随后将一封信放在枕边,便又像一阵风一般离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行踪,只是他来去时带动着的风将蜡烛吹地摇曳了几下。 翌日清晨,江伊人心里惦记着事,便早早醒了。 睁开眼便看到手边多了一封信。 信封稀疏平常,上面写了两字:亲启。 江伊人缓缓打开信封,将里面的纸抽出。 寥寥几字,看完后她一时发了呆。 第46章 喝一杯吧 梨花早早醒了,想到昨日自家姑娘劳累的模样,便一直待在外屋没敢进来,热水早早都备着了。 这下听到些许动静,便想到江伊人大概醒了,于是便蹑手蹑脚地探了进来。 进来便看到江伊人端坐在床上发呆。 她走上前轻声唤了一声:“王妃?” 江伊人回神。 她稍作停顿后,就从床上翻身起来,然后就招呼梨花小桃帮她梳洗打扮。 倒也不赶时间,就让小桃给她梳了个时下比较流行的仙云髻,雅致又脱尘。 面上妆容是她自己画的,清雅秀丽。 最后梨花去拿衣服的时候,她叫住了她,让她拿来了昨日送来她留下的那一套。 不知怎的,她觉得事情发生的很蹊跷,全都和这些衣服有关,那她就穿上这新款的衣服,倒也应景了。 用过早饭,又停留了片刻,看着时辰不早不晚,她便带着梨花和小桃出门了。 顺便托下人给萧瑾那边递了消息,就说是去寻那催眠大师瞧病去了。 萧瑾那边听到后,沉思了片刻,便招呼苏木暗暗跟着。 他也并不全是跟踪她的行程,还有一部原因就是因为前两次的意外,他微微有点不放心。 江伊人全然不知自己被跟随了。 她在马车里坐着,心里想着那封信的内容。不多时马车便停了下来。 烟雨楼。 江伊人提前就用面纱将脸遮好了,毕竟她身份不同常人,而且她还嫁了人,万一待会见的人是男子传出去也不大好听,还徒增麻烦。 刚进门就有店伙计的人过来向她行了个礼,便领着她向一个雅间走去。 江伊人也没有多问,跟着那伙计的脚步缓缓走着。 到了房门口,那个伙计便停了脚步不动了,向她鞠个躬便离开了。 江伊人本来要推门进去的。 从屋内传来一阵琵琶弹奏的声音,便觉得这样有点冒然,于是便抬手轻轻叩了几下门。 门内传来一声清润洒脱的声音:“进来。” 江伊人推门进去。 入眼便是一身天青色锦袍的萧洵,他斜坐在小榻前,一手撑着头,一手端着一个茶杯,正闭眼听着曲子。 神情懒散撩人,面容比那女子都要精致艳丽。 他缓缓睁开那双桃花眼,轻笑一下,眼神更是勾人,仿佛盯着他看上几分就会沉溺在他的眼波里。 江伊人愣了一下,她暗暗吐槽自己还是改不了这喜欢欣赏男色的的癖好。 “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呢,他肯放你出来?” 萧洵勾着唇角,眼睛望着江伊人,不咸不淡地说着。 江伊人被他看着倒有些不自在了。 她转了转头,扯了一下衣服,然后抬头说道:“怎么会在你手里?堂堂宁王不屑于干这种事吧?” 萧洵笑了笑,挥了一下手,那弹奏琵琶的姑娘便退出去了,随即他又抬了抬下巴点了下江伊人身旁的丫鬟。 江伊人知晓他的意思,是想让她的人也出去。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萧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洵看她不动,便开口道:“明面上你是我三嫂,我还能对你做什么呢?” 江伊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便让梨花和小桃出去了,小桃有些不放心地欲言又止,被梨花拉着出去了。 “说吧。”江伊人还是站在那里。 “你站着不累吗?坐过来喝一杯呗!” 江伊人顿了顿,走到萧洵对面坐下。 萧洵将一个干净的杯子拿来,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尝尝吧,这是南方新上的黑茶,适合冬天喝的。” 江伊人可没有心思陪他喝茶,她只想早些拿回东西走人。 萧洵看出了她的想法,见她不动,便自顾笑了笑说道:“三嫂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江伊人看着他脸上虽然露着迷人的笑,但语气和眼神却透着一丝不可抗拒的力量。 知道自己现在处境很被动。 于是便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入口醇香浓郁,确实是好茶。 她淡淡地说道:味道不错,还是宁王会享受啊,好茶品着,美姬陪着,真是神仙日子。” 萧洵笑了笑,没有回话,只是垂目余光扫着她。 “你这衣服穿着还挺好看的,看来我眼光还不错。” 江伊人顿住,这才想起这衣服是他送的。 她本来是突发奇想穿这身衣服的,这下还赶巧了,显得好像多了几分刻意…… “还让宁王破费了,您缺点啥我送您,回个礼?”江伊人倒也没有扭捏,直接说了出来。 “那我得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告诉你。”萧瑾还是淡淡的笑着。 “那些衣服的样式怎么到你这里的,你这会该说了吧?”江伊人终还是没有耐心了,说了出来。 萧瑾拿起茶杯又添了新茶,拿在唇边吹了吹,茶雾氤氲在他眼前,将他的脸隐在里面,更显得他的面容如仙人之姿一般。 “闲逛,恰巧碰上了,以为抢什么好东西呢,便夺了过来,看了里面你写给林老板的信才知道是你丢的东西。” “所以便一早就送来了。” 萧洵说完,无所顾忌地伸了伸腰,将腿的位置移了个地方。 “那信也是你送去的吗?” 萧洵点点头。 “你何时送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江伊人有点诧异。 “昨晚,你们一屋子姑娘,睡的却鼾声如雷怎么会发现我呢?”小心瞥了瞥嘴,语气还带点委屈。 “你乱说吧?谁鼾声如雷了?” 萧洵呵呵笑出了声,盯着她只是笑。 江伊人发觉被他捉弄了,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端起茶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半晌过后,江伊人又开口:“东西呢,拿来吧。” “顺便你好好想想,让我怎么感谢你,毕竟你帮我我这么大一个忙。” 萧洵定定地看着她,似是认真地在想。 片刻后,他压了压嘴角说道:“现在真想不出,不过你好像已经欠我三次人情了,听没听说过一句话,‘人情最难还’。” 江伊人自然听说过,也深知句话确实说的对。 确实是三次了,虽然这三次都不是她主动去求来的,但终归受益的人是她。 这就有点难办了,她有一种被人架在空中的感觉,上下都不由她的感觉。 第47章 宫廷玉液酒多少钱一杯 “确实,人情最难还,所以还请宁王认真想好要什么,我好还的彻底一点。” 萧洵笑笑,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许是被这灼热的目光烫着了,江伊人低下头不再与他对视。 她觉得心情有点难以言表,她摸不清萧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见识过他轻佻肆意的性格,也听说过他的声色传闻,自认为萧洵对她绝不是那种表达好感的想法,她总觉得他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江伊人在这里待了也许久了,怕引起别人误会,便又开口道:“宁王,现在可以将东西拿出来了吧?” 萧洵眉头一挑,唇角微扬,拍了拍手,不一会,一个侍卫拿着很大一个包袱过来。 江伊人认出,那包袱的布料就是她那日包新衣裁片的布料。 心里那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东西你护好,护送瑞王妃到裳羽阁。”萧洵头也没抬,自顾自地对那个侍卫说着。 那个侍卫领命便下去了。 江伊人听他这般说倒是完全放心了,她倒是没想到看起来玩世不恭的王爷,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便认真地向他行了个礼,以示感谢。 萧洵:“你干嘛呢,弄得这么郑重,朋友之间不必如此。” 嘴上这样说着,但是眼睛里面倒是满满的满意和意犹未尽。 “朋友?你把我当朋友?”江伊人有些错愕。 “对啊,怎么了?你不想当朋友,难道想发展点别的关系?” 萧洵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油嘴滑舌的腔调。 江伊人懒得理他,心想真的是不能给你好脸,才正经一秒钟就开始原形毕露。 说着便转身出门去了。 在她将要拉开那扇门时,一道声音传来:“别忘了还人情哦!朋友!” 呵呵。 江伊人不用看也能想象到他那张妖孽脸上的表情。 出来后,小桃和梨花便上前走到她身边,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在确认自家王妃是不是遭受到里面那位的蹂躏。 江伊人看着她俩人的表情,笑了笑说道:“我没事啦,就是和宁王聊了几句,他找到了我们被抢的新衣样式,今天是来归还的,我顺便问了下他当时的情景。” 小桃和梨花听到她这般说,都激动地说道:“找到了!那太好了,王妃不用再赶着劳累了。” 江伊人拉了拉两人的手,一起走下楼去。 走至一楼楼梯口,便听到大堂里的食客在大声讨论着什么,声音很大。 她没有停下来仔细听,还在走路,但是走了两步,那声音还是不自觉地传入她耳中,尤其是听到“黄金千两”这四个字时,那双腿就怎么也走不动了。 她便放慢脚步走着,最后越走越慢,她拉过梨花,小声说:“去打听一下怎么回事。” 她和小桃出去上了马车,等着梨花。 不一会梨花就回来了,她说她花了点小钱在店伙计那边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这烟雨楼从两年前就突然贴出了几个谜语,来让人对,对上了有很丰厚的奖赏。 起先彩头是百两白银,后来没人对的上,彩头便越涨越高,到如今都已经达到千两黄金了。 江伊人听了两眼放光,虽然她现在并不缺钱,但是钱多不压身啊,谁会嫌钱多呢,更何况是千两黄金,这数目太过于诱人。 江伊人舔了舔嘴唇,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哦?有这回事,那题目你可要了过来?我倒是有点好奇了,什么题目两年都没人对的上。” 梨花做事稳妥,早就将那题目抄在纸上了,此刻立马将那纸张递上去。 江伊人拿到手里,看到第一个问题就直接变了脸色,她的手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梨花觉察到她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王妃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你怎么脸一下子白了?” 江伊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 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在那张纸上。 不,应该是在那几个问题上。 因为纸上的问题是:宫廷玉液酒减去大锤再加小锤等于多少?你相信世界上有奥特曼吗?一战和二战的起始时间分别是?智能手机你用什么品牌?你最喜欢哪位华语歌手,我喜欢陶喆。 简单的五道题,她甚至不用思考多久都能答出来,只是这一刻她忽然就泪如泉涌。 这段时间她已经渐渐习惯这里的生活,她都快要忘记自己自己真正来自哪里。 她看到这些问题的第一眼就确定了这里有和她一样穿越过来的人。 她好像是找到同类了,那一刻她内心的那种孤独感少了一些。 她起身就要急着找笔墨,她想立刻就要写出这些问题的答案。 梨花见她也不搭理自己,却行为有些激动地来回踱步找东西,一会笑一会哭,她脸色都变了,以为王妃中邪了。 忙拉住江伊人的胳膊摇晃,边晃边大声喊着:“王妃!你怎么了?王妃!” 小桃见状也过来担心的拉着江伊人,又是摸头又是揉手,慌得不得了。 江伊人被她俩这么一弄,理智确实是回笼了。 她不能现在就去写答案,她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呢,万一是坏人出这些题要除掉同伴呢,她刚刚真的是太激动了。 竟然忽视了这些问题,真的是太激动了导致大脑都短路了。 她现在冷静下来了,她要从长计议,要去试探着背后之人真正的目的。 确保万无一失了,能成为同伴同路人她才会现身。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看了看两个丫鬟,然后伸手拿出帕子擦了一把脸,压了压心底的气息。 淡淡说道:“我没事呀,刚刚我看到这几个问题,忽然觉得挺奇怪的,想起了一些事,就走神了。” 两个丫鬟见她此刻确实是好好的了,便也没有再深问。 虽然江伊人平时待她们如姐妹一般,但她们从小被灌输的要遵循尊卑有别的思想让她们还是无法真正坦然的和江伊人平等相处。 江伊人将那张纸折好放在自己的贴身口袋里,然后招呼了萧洵派来护送她的那个侍卫小哥,便一起往裳羽阁赶去了。 第48章 迷宫 这一路上江伊人都在思考那个问题背后的人,也没觉得时间很快。 再次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地方。 那侍卫没有进马车里,一直和车夫待在一起,车停了他便轻身一跳就跃下马车。 江伊人缓缓下来后,看到那个侍卫低着头静静地立在马车旁,严谨肃穆,看着忽然有点好笑。 她想到萧洵那人的脾性,却有这样的侍卫,倒是很有反差感。 江伊人让梨花将那包裹接过,然后跟那侍卫道了谢,便拿出了点赏银给他,那小哥没敢抬头看她,只是抱拳行了个礼,便一闪身风一般不见了。 江伊人看着那阵风不禁呆住了,他真的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走得真快! 门口接待的伙计看到她的车马就早早去找林晚意报告了。 江伊人刚走至门口,就看到林晚意已经走来迎接她了。 林晚意看她大白天过来以为有什么急事,面上不免多了一些紧张的情绪。 她拉过江伊人的手说道:“王妃,可是又出了什么事吗?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江伊人随着她进了屋内,低声跟在她耳边说道:“我们里屋去说,别影响了客人。” 林晚意便领着她进了里屋。 刚一进屋江伊人就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该高兴,是好事,丢的那些样版款式现下已经找回来了,诺,你看!” 说着她指了指梨花手里那个包袱,林晚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果真很大一个包袱在那里。 她面上喜色乍现,声音有点颤抖地说道:“你是从哪里找回的?没想到竟还能找回来!” 江伊人看着她激动的表情笑了笑:“那些人抢完东西,正好被我一个朋友撞见了,他便将东西扣了下来,发现里面我写给你的信,然后今日就将东西归还于我。” “你这个朋友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赶上,真是太巧了!太好了!” 林晚意高兴地将那包裹接过来摩挲着,急急打开确认里面的东西。 江伊人却似乎听出点问题来,萧洵真的那么巧吗?她这送新样式也实属临时起意,他一个王爷不忙吗?又怎会偏偏路过那条巷子呢? 她思考着不禁皱了眉,越想越有点不对。 林晚意那边来来回回清点了几次,终于确认完全无误后,这才放下心来。 把那些版式样式逐一分好,然后让人分配给绣娘,赶制新的样衣。 这样的话就完全赶得上月初的新品品鉴会了。 安排好这一切,她又和江伊人闲聊了一会,眼看晌午到了,便留下江伊人用午膳。 江伊人也没有推脱,便留下来一同吃了。 最后饭毕,林晚意给她上了一杯珍珠奶茶,江伊人尝了尝,发现里面配料丰富了不少。 “你这都会自己改进了呀!” “还不是你给的配方好!本来是给店里客人免费招待的甜点,但是很多顾客却是为了喝这一口而买衣服,倒有了买椟还珠的那意思了。” “所以干脆就在店里卖起来了,喝的人多了口味就得多样,很多小姐都愿意和她们的闺中密友到我这店里点这奶茶边聊天边品尝,也能吸引顾客来店里,现在店铺的顾客倒是比以前多了许多。” 江伊人听完很是欣慰,果然是个做生意的料,这要放现代妥妥女强人啊,准能干一番事业,只可惜她生在这时代,再有能力也不能崭露头角。 江伊人看了看她,露出了真挚的笑容,她用赞许的目光注视着她:“你做的很好呀,果然是我看好的林老板。” 林晚意虽然比她年长一些,但是此刻被她这么一夸,竟然有些羞涩地低了头,脸上还红了几分。 不过只是片刻,她就又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江伊人,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那目光里包含了感激,也有被人肯定的那种满足感。 两人又闲聊了半个时辰,江伊人想起今日求见那位催眠大师的事,便告别了林晚意,往大师那边赶去。 马车弯弯绕绕,穿了几条街拐了几条小巷,才终于到了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院前。 江伊人下了马车,走到门前,叩响了大门。 但是半晌都没有人应她,她又叩了几声,还是没人,正以为这院里没人时。 忽然大门自己开了,印入眼帘的是一个木头人,木头人嘴里挂着一张布条,上面写着:“请自行入内。” 江伊人越过木头人望向院内,却见院内与普通的院子完全不一样,他这里是将院子分割成几个块,每一块都看不到院后面的景象,不是树木就是围墙要不就是花草篱笆。 这怎么看都像个迷宫啊,这大师有点会玩啊。 江伊人觉得这大师让人上门来寻医,那肯定是不好请的,却没想过自己连人都见不上。 行了,玩吧,没别的办法,迷宫嘛,总是有一条是正确的。 她先选了一条路走,顺便还留了记号,可是走着走着最后还是走进了死胡同,于是返回重新换下一条。 可是返回去的时候她发现她留的记号少了一些,尤其是在拐弯的地方。 好家伙,这还是个灵活机关,随时变换的呀。 于是她便自己站在中间让梨花和小桃站在她前后两边,一个观察前面的变动,一个观察后面的变动,这样就能看到它变化的过程,也好让她来找找窍门。 就这样弯弯绕绕地走着。 不是有声音传来。 “王妃!快看,这里变了!刚刚的花变成树了!” “王妃!这里也变了!那水池变成红色幔帐布了!” …… 江伊人走在中间也看见了几次,明明是好端端的一个竹篱笆墙忽然就变成了土砌墙。 她一边想一边走,一直在思考这规律到底是什么呢? 越走脚步越慢,走着走着,忽然眼前的白墙就变成了一株鲜艳的红梅。 那红色的花瓣细细密密,直射入她的眼睛里,幽幽的暗香也沁入鼻间。 猛然间,她想到了什么。 她慌忙招呼小桃和梨花和她站到一处,三人紧紧地拉着手。 江伊人对她们说:“我知道这迷宫的窍门了,你们跟紧我!” 第49章 不再有秘密 小桃和梨花往紧贴了贴江伊人,然后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她。 江伊人前后左右看了看,然后说道:“这个迷宫很有意思,从外面看似乎是从几条路线里面选择对的那条,实则不然,它其实就是一条,它里面做了机关,无论你从哪个入口进入都会到里面变换位置。” “如果不找到它变化的规律,那么就会一直困在里面。” 江伊人说完这些,停顿了几秒,然后微微一笑:“不过我刚刚已经找到它的规律了。” “什么规律?王妃你快说吧!”小桃已经等不及了。 “这个迷宫变幻的规律就是,我们每绕过一个普通障碍就要选择一个带颜色的障碍,比如,我们现在过了前面的土墙,那下一个就必须绕到绿树盆景那边,而不是那堵墙那边,懂了吗?” 小桃似懂非懂地外头想着,梨花点点头说:“懂了,王妃,就是我们绕过普通的障碍下一个就要选一个有颜色的障碍再绕过去,这次是绿树,下次有可能是彩色布幔、红色的梅花、青色的门框,对吧?” 江伊人赞许地点点头:“对!” 随后,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她们就走出了这片迷域。 刚出去三人才站定,就听到“啪啪”的拍手声。 三人皆顺着那声音望去。 入眼的是一个头发银白,胡子银白,身形高大的老者。 三人都没有出声,江伊人目光坦然地看着那老者,另外两人略显惊讶。 “你这个小姑娘有点本事嘛,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你参破了这奥秘,能从这迷宫里这么快出来的你是第一个。” 老者脸上满脸笑容,身体高大健壮,虽然白发白须,但看起来却有一种莫名的慈祥感,看着江伊人眼中满是欣赏。 江伊人听着这老者的话语,心里确认了这就是那位催眠大师了。 便立马上前几步跟老者行了个礼,彬彬有礼地说道:“大师过奖了,小女也是纯属凑巧,大概运气好,才走出了这迷宫。” 大师笑笑,“你也不必太过谦虚,我这机关设计的可真的不是普通人凑巧就能走过的,你是怎么找到其中的奥妙的?” 江伊人这次也没有再客套谦虚,只是恭恭敬敬地说:“我从小对颜色比较敏感,所以观察事物的第一眼都是先看这颜色,这个迷宫也是如此,观察了几次发现确实是按颜色来的,所以试了一下,没想到真的走出来了。” 大师听完他这一番解释,依然笑容满满。 “你这样倒是极好的,对你接下来的催眠是有好处的。” “您怎么知道是我要找您催眠啊?” “老头子我连这点观察力都没有还怎么帮人催眠。” 江伊人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老者看着她羞涩的神情,还是和蔼的微笑着,接着说:“其实这迷宫障碍也是催眠的一部分,每个人习性不同,对困境的态度也不同,看你们的表现我才能找适合的方法,而且很多人来这里并不是单纯的催眠而已,他们还有其他的目的。” “你也有别的目的吧?” 江伊人点了点头,心中对这大师的能力非常认可。 进了房间内,才发现这房间很是宽敞,两个丫鬟被留在门口的小桌前等待。大师和江伊人则去了房间深处的一个挂着竹帘的地方。 珠帘很稀疏,隐约还是可以看得清里面人的动作。 里面一张贵妃榻,江伊人已经躺在上面了,大师手里拿了个晃铃,远远地只能看到,大师摇了铃,江伊人躺在那里没动静,具体说什么话又听不到。 进来后江伊人就说了这次自己来的目的,她没有将自己穿越而来的事实讲出来,而是说了自己是摔倒失忆,想找回记忆。 但她显然没有想过这位大师技艺的高超程度,催眠后就不再有秘密。 差不多一个时辰以后,大师又摇了铃,她就起了身,没有觉得身体不适,反而感觉神清气爽的仿佛睡了一个很满足的午觉。 她活动了下身体,就开始想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可是想了一会只是隐隐多了那么一点点零星的片段,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皱着眉,拍了拍脑袋,有点失落。 大师见状,明白她的想法,只是语气和蔼地说道:“你现下是不会立刻想起的,是慢慢想起来的,晚上睡一觉,明天一早就会有变化的。” “差不多十天就能想起一半了,剩下一半还要再做一次催眠,大概就可以全部恢复了。” 江伊人听完这才舒展了紧皱的眉头,含笑向大师行礼感谢。 临走前,她询问大师要什么报酬,大师只是笑笑说,“你随便给吧,我们是有缘分的,总归还是要打交道的。” 江伊人想着也是,下次还要来一次,大师说不定下次能想好要什么东西,这次就按她自己想法来吧。 随后,留下两个金锭子便离开了。 江伊人走后,大师将那金锭子随手就丢弃在门口的竹筐里,那竹筐里堆着一些农具,懒懒散散地立在那里。 大师看着江伊人离开的身影久久没有转身,只是那张慈祥和蔼的笑脸此时已经改了神色,脸上不见笑容,全然是一副哀伤欲绝的愁容,炯炯有神的眼睛里仿佛弥漫了化也化不开的浓雾。 冬日天黑的早,江伊人回到府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快全部西沉下去了,一半的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再暗淡的人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颜色,变得鲜活。 江伊人打开小窗,余晖洒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睛,此时她是高兴的。 回府后,她换了衣服,洗了手,就开始吃晚饭。 她是真的有点饿,没有等到萧瑾那边给她送过来菜,便自行去厨房要了菜送来就直接吃了。 萧瑾院内苏木轻轻扣门,片刻后便进了屋。 “王爷,王妃回来了。” “今日发生了何事,说说看。” 苏木脸色变了变,身侧的手紧了紧。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纠结到底该不该说。 第50章 气死了 萧瑾原本沉静自如地等待着苏木的回答,顷刻间他的脸变得萧冷,眉头皱起,冷声道:“说!” 苏木被这声冰冷的声音一惊,身体不由得抖了一下。 随后便崩紧嗓子开口说道:“王妃今日去了烟雨楼、裳羽阁、催眠大师那里。在烟雨楼见了、见了宁王殿下……” “烟雨楼?宁王?”萧瑾语气轻轻地念着,但听着却让人感觉寒气入骨。 “他们说了什么?” “属下没敢靠太近,宁王武艺高强,内力深厚,离得太近怕被发现,属下无能没有打探到。” 萧瑾听到这里,眼底的寒潭此刻却像燃起了大火,他的心像是要裂开一样,有一种东西呼之欲出,他觉得快要压制不住了。 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此刻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脑子,他脑中开始不由自主地浮现大婚时他在街上看到萧洵在烟雨楼的画面,那轻佻浪荡的笑容,那纷飞的白衣,还有他搂着那个女子的动作神情。 忽然间,他怀里那美姬的脸变成了江伊人的脸,他们依偎在一起,萧洵的吻落在江伊人脸上,江伊人羞涩的伏在他胸口…… 他手臂一挥,面前的茶杯落在地上,清脆刺耳、四分五裂,有一枚碎片飞溅到苏木脚边,苏木看着那碎片落下不动,身子却一动不动弯在那里。 这是苏木跟在萧瑾身边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平时自家主子从来都是面容冰冷,喜怒无色,甚至那次刺杀被刺伤时都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 他有点搞不懂自己主子了,王妃去见宁王好像是去取了个东西,不知主子为何这般生气呢? “取了个东西”他好像忘记说了…… 他轻轻地呼了口气,然后又吐出,内心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开口道:“殿下,王妃她见宁王是……” “滚!” 苏木话还没说完,萧瑾就一句冰冷刺骨的话传来,吓得他赶紧低着头弯着腰保持着行礼的样子退了出去。 只是出去他也没敢离开,他总觉得今日主子情绪不对,说不定等会还要叫他。 碧落苑。 江伊人吃饱喝足以后,休息了片刻也没见到萧瑾那边的饭菜送过来。 平日里到了晚膳时间总是会送过来,今日天都黑透了还没有送来,她想着大概是萧瑾忙到自己都忘记吃饭了,所以她这边也忘了。 想到这里,她觉得有必要去关心一下他,毕竟要不是他同意她自由出入,她今天还办不成那些事呢,而且过些天还得去见催眠大师,还得出门,还要求着他呢。 于是她收拾了一下衣着发型打算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了今日从林晚意那里出来后,林晚意还给她打包了新品的奶茶,她此刻可以借花献佛,给萧瑾拿去尝尝,不管他喜不喜欢喝总归是一份心意。 于是她便叫梨花将那奶茶取出,将汤水热在暖炉上,片刻后便热的咕咚咕咚冒泡泡了,又将那些配料一一放进去,香味四溢。 她看着都馋了,咽了咽口水,老老实实地放到食盒里,盖上盖子,便由梨花和小桃陪着过去了。 到了萧瑾的院子,远远地她就看到苏木站在外面,她还有些纳闷,平日里萧瑾也不会让他的贴身侍卫守门啊,更何况这是大冷天。 江伊人几步就走到苏木面前,亲和地问道:“苏侍卫为何守在门外,是王爷有什么事吗?” 苏木看着江伊人一脸认真又茫然的表情,想起王爷生气的缘由,他顿了顿,然后说道:“殿下心情不太好,王妃进去好好劝劝吧,最好是将您外出的所见所闻讲与殿下听听,或许殿下心情会好一点。” 苏木心想,王爷定是因为王妃见了宁王生气,如若王妃讲清楚了缘由那殿下大概就不会生气了。 江伊人心里纳闷的是,萧瑾为何生气了,难不成他知道自己今日见了宁王而生气? 她走到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的没有动静。 于是,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人应。 江伊人心里这么想的,她想着我再敲一次,刘备都能三顾茅庐了,我敲三次门不算什么,但是也最多是三次。 片刻后,她又敲了起来,顺带着喊了一句:“王爷!是我。” 萧瑾早知是她,从她来到门前与苏木说话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声音。 他先前那快炸裂的怒火现在下去了一点,略微能控制住心情了。本来是想让她滚的,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出口。 他倒是想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想听听她如何背着他私下会见他的皇弟。 “进来。”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江伊人轻轻推开了门进去,梨花和小桃留在外面。 三人留在外面,苏木担心自家主子,两个丫鬟担心自家小姐,每个人都一脸凝重。 冬日夜寒,不多时就感觉寒风凛冽,小桃在原地来回踱步,走远几步还要蹦一蹦,搓一搓手然后对着手心呵气。 她看着苏木静静地站在那里没什么动作,便上前问道:“苏侍卫你不冷吗?” 苏木转了转头,便看到脸蛋冻得微微泛红的小桃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问话,心脏忽然跳快了几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练武的,不冷。” 小桃满脸羡慕地看着他,“你真厉害!” 屋内。 江伊人拿着食盒走到萧瑾身旁,轻声细语地说道:“王爷,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你要不要尝尝,吃甜食会心情好呢!” 萧瑾脸上依然冰冷一片,他连头都没转,眼睛低垂,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只是快速地用余光扫过那食盒。 “本王何时心情不好了?” 江伊人心里直翻白眼,你的脸都冷得快冻死人了,还在这装深沉,真服了…… 但她嘴上却还是说道:“王爷心情好吃点甜的心情会更好,全府的人都跟着心情好呢!” 萧瑾本来就没消气,听她说着这不着调的马屁话,压下去的那点火气又上来了。 私会其他男人回来还能心平气和地和自己的夫君说这不着调的车轱辘话,她可真是一点都不觉得惭愧呢! 第51章 你想见他吧 男人冷笑了一声,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她。 “你今日见了谁?”低沉冷冽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响在她耳边。 江伊人一愣,立马回神,然后脑子快速转了一下,果然他全都知道了。 “见了宁王,但臣妾可以解释。”江伊人神色平静地说着。 萧瑾冷哼一声,并没有接她的话。 江伊人想了想还是觉得说清楚好,她可不想因为这些误会而发生不必要的麻烦。 小说和电视剧里经常发生这种有误会却当哑巴的剧情,她可不想这委屈巴巴找罪受的主角,她一直遵循的相处之道就是:有问题当天解决,绝不过夜。 所以她看萧瑾没有出声,便接着说道:“臣妾为裳羽阁做的衣服样式丢了,被宁王找到了,他邀我去烟雨楼取回,今日正好出门便过去拿了,拿完后就去了裳羽阁,最后去了催眠大师那里。” 萧瑾脸上依然没有什么变化,语气也还是一样冰冷:“他邀你去你就去啊?为什么不能派个人去拿?是你想见他吧!” 江伊人听他这样说火气也上来了,语气重了几分说道:“那王爷的意思是我去见他是为了与他苟且吗?” “本王没有这么说。” “你是没有这么说,你是这么想的!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么?” 萧瑾此刻的心情一半气愤一半懊恼,他气愤的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但他懊恼的的是自己刚才一时口舌之快说出的话。 他内心其实是相信江伊人的,但是他一想到自己那兄弟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他的火就起来了,他总是会乱想江伊人会不会被他沾染。 “我可以信你,但是他我不信。” 江伊人苦笑一下,什么叫“可以信”,你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可以信”是什么施舍信任吗,真有意思,你好高贵你好了不起,爱信不信。 “臣妾话已经说清楚了,我与宁王殿下无任何不妥行为,只是去拿了个东西,你可以派人去查,如果查出问题随你怎么处罚都可以。” “另外,你信不信他是你的事,我不能改变什么,至于他为何一定要让我亲自去拿东西,我也不清楚他为何这么做,你们之间有什么事也与我无关,我只是去拿了个东西。” 萧瑾看她站在那里孤傲地像寒风中一株坚贞玉立的白梅,眼中满是倔强。 梗着脖子,头扬得高高的,说了这么些话,知她心里也存了气,忽然间压在心底那要炸裂的郁结之气消了好多。 “我知道了。”声音还是一贯的冷清,但是听着却多了一丝柔和。 江伊人有些愕然的看着他,她本来都做好和他大吵一架,然后再被他罚去关小黑屋或者打板子的心理准备了。 可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有些接不住,虽然他态度缓和了,但是心里那股无名之火还是没有消失,那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还是挺让人难受的。 江伊人转念又一想,不信任也是应该的,她和他本来就是名义夫妻,之前还两看相厌,最近稍稍缓和了一下关系而已,何必在意信不信任呢,多余了。 想到此处,她情绪又恢复了正常,理智跟着也回来了。 自己往后还得依靠人家呢,哪来的底气叫嚣,幸亏萧洵没有翻脸,真的是糊涂了。 “臣妾仔细想了一下,这件事确实是臣妾办的不妥,是臣妾冒失了。” 江伊人低着头,双目低垂,看不清眼中神情,只能看到眼睫毛微微颤动,每动一下就像羽毛在萧瑾心上扫一下,整个心又酥又痒,难以平静。 “本王饿了。”萧瑾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一句。 江伊人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此刻忽然觉得他就像个孩子一般,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萧瑾的脾气其实也还没有完全下去,他只是想要江伊人哄哄他说几句好听的他就会心里舒畅不少。 江伊人想到那久久没有等到的晚膳,便知道了萧瑾这大概是连晚膳都没吃就在这生闷气了。 脑海中忽然冒出河豚那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了一下。 萧瑾眼睛余光一直扫着她,此刻看到她的笑,心中顿觉心旷神怡了,先前那积压在心底的浊气也全消了。 只是嘴上还是冷冷地道:“你笑什么?饿死本王你很开心吗?” 江伊人此刻越觉得他真的就是个傲娇直男,便想逗逗他。 “王爷不是吃了一肚子气吗,难道还没饱吗?” 萧瑾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死死地盯住江伊人,如果眼神能吃人,那她此刻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江伊人见状也不再逗他了,将自己带来的那碗奶茶端出来放在小炉上温了温,然后端到他面前。 “先喝这个吧,少喝点垫垫肚子,我让他们准备点饭菜端来。” 萧瑾从她身上把眼睛移开,盯着那碗汤水看了看,然后伸出一只手拿了调羹舀了一勺慢慢喂到嘴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还是很优雅的慢慢品尝了起来。 江伊人看他一直没有要自己端碗的意思,便还是用托盘举在他面前。 她转头对着屋外喊了一声梨花,然后梨花便低着头小碎步地进来了。 江伊人让她去厨房准备饭菜,顺便嘱咐小桃准备些热水洗手。 梨花退出去后,江伊人才发现房间一角有许多破碎的陶瓷碎片,便想到大概是萧瑾生气摔的,下人谁都不敢打扫,就那么放着。 她便喊了苏木进来将那些都收拾好,随后让他们不必守在外面冻着了,各自回房间呆着吧。 萧瑾全程自顾自地喝着奶茶,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江伊人吩咐的那些个事。 只是他在江伊人转过头说话的时候,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江伊人吩咐完那些,一回头发现那一碗配料丰富的奶茶竟然被他给喝的差不多了。 她连忙移开了碗,说道:“怎么全喝了呀,不是说垫垫肚子吗?一会还要吃饭的。” 萧瑾眸光深深地看着她,不紧不慢的说:“那不是给我的吗?” 第52章 一个机会 “是给你的,可是……” “这次的没有上次的好喝。” 萧瑾打断她的话,将手中的调羹丢到小碗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江伊人:…… 江伊人想说,你可真是个富贵人,上次用的是上好的食材,店里卖定然比不上这王府顶级的食材啊,而且人家还升级了加了很多小料呢,您这都能尝出来,想糊弄都难。 不多时梨花就拎着食盒回来了,饭菜摆好,萧瑾净过手便开始吃了,他现在胃口倒是好了,细嚼慢咽地品尝起来了。 江伊人坐在旁边伺候着,说是伺候,其实就是看着他吃,她自己是吃得很饱。 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甚至连咀嚼的声音都很小,江伊人又感到有点不自在。 但是萧瑾却像是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一样。 江伊人没有看他,只是放任着自己的思绪乱飞,她能感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她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段感情。 就像今天萧瑾这顿生气,她都知道是萧瑾对她在意了,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可是她对萧瑾是什么感觉呢,他长得好,聪明过人,多才多艺,她是欣赏的,好感是有的,但也不过如此了,再多的感情没有。 所以她现在挺害怕单独面对他的,她怕他跟自己袒露心意,而自己却不能回报他相同的心意。 但是他们已经是夫妻了,这也是一件绕不过去的事儿,哎,想想就头疼。 真的是很伤神和纠结。 江伊人无奈地用手拍着自己的头。 萧瑾这边吃得也差不多了,他刚才在江伊人发呆沉思的时候就看着她了,但是她好像并没有发现他的目光。 直到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哀愁又到无奈,然后开始拍自己脑袋时,他立马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嘛!”萧瑾冷洌的嗓音带了点急迫的语气。 江伊人晃神,看着抓着她手腕的那双手,试着往回扯了扯,没扯得动。 她眉头皱了皱:“你放手。” 萧瑾没有放开,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更重了一点。 “我真的没事,方才只是想不起一个事儿来,有点懊恼。” 江伊人匆匆看了萧瑾一眼,便低了头。 这落在萧瑾眼中,却像是她有意瞒着自己什么事。 于是便站起身来,江伊人被他拉着也被迫站起来,萧瑾拉着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手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身前。 他那张清冷又矜贵的脸一下子印在她面前,她有点紧张,低着头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望着他。 江伊人看着他眼中的寒潭逐渐在化成一汪温泉,她心里有点慌。 萧瑾看着她晶亮清透的眸子闪过一丝慌乱,心里升腾起的情绪压下去一些,手上的动作也放松下来。 声音轻柔低沉地传出:“你不许有事瞒着我。” 整句话说得很轻,隐隐还带着一丝的委屈呢喃意味。 江伊人心上一动,有一阵酥麻的感觉。 她觉得是他的声音太好听了,平时那么冷漠和这一瞬的柔和反差实在大,她被撞到了。 “好。”她说完就将手腕从萧瑾手里扯出,没有费什么力气。 她忙转身去收那些碗筷餐碟,萧瑾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本来就是为了打破这尴尬气氛,江伊人收了几下,便行至门口招呼梨花和小桃进来了。 她走到萧瑾跟前说道:“王爷今日有练习画作吗?” 萧瑾走到桌前,将上面放着的画纸拿给她。 江伊人看了一会指出了一些问题,然后也夸奖了他的进步。 萧瑾一直像个乖巧认真的小学生一般,静静地听着。 江伊人对他这种态度很是满意,竟生出一种莫名的自豪感。 脸上的笑容也随即升了起来。 萧瑾见此问道:“那你何时学古琴?” 江伊人想起,此前两人说好互相教对方才艺。 “王爷什么时候有空闲就什么时候,我都可以的。” “那就明日吧。” 江伊人:…… 您这也太快了吧!都不给缓冲时间。 “好的,那明日便要劳烦王爷教导了。” “今日臣妾困乏了,就先回去就寝了,明日见!” 江伊人不等萧洵说什么便急急地告别,往外边走。 萧瑾看着她那急迫的样子,又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 永宁宫。 一个婢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面前是滚落的茶水杯,头发上的水珠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额前还粘着几片茶叶,半个脸颊一片通红。 “养你们这些贱婢有何用!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还有脸来见本公主!” “拖下去往死打!” 那婢女听到这里,忙朝着地上咚咚地磕了起来,边磕边哭喊着说:“公主饶命!求公主再给奴婢一个机会,最后一个!奴婢这次一定不会办砸了,求求您了,公主!” 怀安公主坐在一张华丽的贵妃榻上,一张明艳华丽的脸此刻却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可怕。 她眼都没抬,两片嘴唇抿出一道横线,一字一顿地说:“再失手,你连全尸都不会有。” 那名婢女听闻一个劲儿地磕头,嘴里念着谢谢公主,身上却起了一片冷汗。 冬月来临,雪席卷了整个云京城。一片一片的雪花落在暗夜里,仔细听也能听到簌簌的声音,人的愁思仿佛在这些细弱的声音里被无限放大了。 江伊人烤着暖炉,斜靠在床边,怎么也睡不着。 从萧瑾房里出来时,雪就已经下了有一会了,她看着漫天的雪花,想起了不知在哪个时空的老家。 老家是北方的一个小县城,每年腊月,就开始有过年的氛围了,街上随处是吆喝贩卖年货的小贩,还有各种卖春联剪纸的小摊,人们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江伊人最喜欢过年前和爸爸去采购年货,两个人绕着整个县城买东西,到太阳快下山时,父女俩看着一大袋子的战利品咯咯的笑着。 想着想着江伊人笑出了声,但是眼角还是流出了泪。噢,她才不叫江伊人呢,她的名字叫程青禾。 第53章 打雪仗 可是她却回不去了,程青禾或许死了吧。 清晨,几声少女的嬉戏声吵醒了江伊人。她睁眼便看到屋内大亮,外面白茫茫的雪将周遭一切都映衬得亮堂起来, 昨日到底是何时睡的她已记不清了,只是记得睡前的记忆还是老家过年的画面。 坐在床上不禁发了呆。 小桃进来给暖炉添炭,便瞧着了坐在床上呆愣的江伊人。 她忙跑过去:“王妃,你醒了?外面下好的雪哦!她们都在打雪仗,王妃你快点起来去看看呀!” 小桃忽闪着那双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江伊人回过神,彻底清醒了过来,对着她笑了笑:“好呀!那我快点穿衣洗漱,我们去玩!” 小桃高高兴兴地伺候着江伊人收拾好。 连早饭都没顾上吃,便喜滋滋地跑着出去了。 江伊人平时本来就没有什么架子,也不拿腔拿调摆谱,小丫鬟们看到她过来一个个都没有拘谨,只是停下来都围到她身旁。 每个人都要拉着她入自己的阵营,江伊人被拉得都快滑倒了。 她艰难地抽出一只手,举的高高的,大声说道:“停停停!我快被你们拉散架了。我这里有个主意,我们大家一起玩。” 小姑娘们一听都来了兴趣,停下了对她的拉扯,一个个都睁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等她说。 “我们来抽签,抽到单数的为一队,双数的为一队,然后分队打,雪球无眼哦,谁都不许哭哦!当然我也不会。最后哪个队扛不住喊输那就要惩罚的哦,赢得队有奖励。” “王妃,有什么惩罚?什么奖励啊?” 已经有小丫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了。 “惩罚就是每个人要喝一小碗的醋,奖励么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咯!” 江伊人知道这些小丫头平日里月钱也不多这将近年关了都是花钱的地方,所以她觉得奖励钱是最实用的。 过了一会,梨花抱着一个木头匣子出来,上面盖着黑布,走路的时候里面隐隐发出哗啦啦地声音。 走到江伊人面前,她说都准备好了,里面已经写好了数字。 江伊人将盒子放在一个打扫干净的石凳上,然后让那些丫鬟依次去拿,梨花和小桃也去抓了,她是最后抓的。 抓完以后,那些小丫头叽叽喳喳地来回互相确认对方的数字,不一会就自动分好了两队。 众人都眼巴巴地等着江伊人的数字。 江伊人看着两队的丫鬟,她先是走到左边一队,那一队欢呼不已,另一队立马哀叹声起。 她看着大家的表情,然后又走到右边那一队,连声说:“嘿嘿,我其实是这边的啦!” 顿时刚刚那反应又全反着来了一次。 她看着这群小姑娘被她捉弄地笑得不行,在那咯咯笑了半天。 然后终于停下,分了地方,各自回到自己的队伍,她喊了开始,然后就满天的雪球雪花夹杂着少女的喧嚣飞舞起来了。 这边玩的热火朝天,嬉戏打闹声传的很远,不多时其他院的下人们都被吸引了过来,都围观着这热闹的场景。 飞羽阁。 苏锦甜一早起来就去园中赏雪赏梅,顺便打算剪一点插在瓶中。 在园中闲逛一会,便听到远处传来隐隐的欢笑声,很是热闹。 她平日里很少出去,基本就在自己的院中,安静寂寥似乎已经是她的常态。 此刻听到这些声音不免心中多了些疑惑,于是叫来蕊珠问了清楚。 蕊珠面上带着些许不快说道:“好像是王妃院子那边传来的,一早看着好些个婆子小厮往那边去了,听说是去看打雪仗了。” “堂堂王妃,和下人胡闹……” “蕊珠!休要胡言,上次就告诉你不要讲王妃的事,你还是不听。去房间里抄一遍忏悔经文,不抄完不许吃饭。” 蕊珠瘪了瘪嘴,嘴角下弯,低着头往房内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苏锦甜一眼,见苏锦甜还是面容清淡地站在那里看着一个方向,只好悻悻地离开。 听着蕊珠的脚步声消失,苏锦甜才回头朝屋内看了一眼,随后便随手指了一个丫鬟出门去了。 还未走到碧落苑门前,便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 身边的丫鬟上前拍了拍围在那里的下人们,身边一个小厮头都没抬推开她的手说道:“别闹,我跟着看的热闹呢,你自己找位置看!” 那丫鬟一急,面上红了几分,用不小不大的声音说着:“是侧妃娘娘来了,你们都让一下吧。” 众人听到侧妃,这才缓缓回头,往外一瞧,果然是侧妃,一个个都散开要行礼。 苏锦甜忙上前,摆了摆手,说道:“免礼,我进去看看,你们不必紧张。” 说完众人都让开了道,她走了进去。 刚进入院内,就看到院中一片混乱,十几个姑娘在那里玩的不亦乐乎,个个脸冻得通红,但是个个都脸上笑容满满。 她看到江伊人穿着个大红色的夹袄短衣,在人群中最为显眼,头发简单盘起,跑来跑去有几缕发丝飘散落下来,飘在眼前来回飞舞,像个雪地中的精灵,鲜活又美丽。 她不禁看呆住了,嘴角也升起了丝丝笑容。 江伊人正打的热闹,先前不知谁给她当头来了一雪球,她正在用力地团了一个结实的报复回去。 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她,她转头一看,看到不远处站着的苏锦甜,便冲她微微一笑,然后三步两步抱着头跑到她面前。 到了跟前,还没等苏锦甜说出话,她就拉起苏锦甜的手往自己队那边跑,边跑边说:“小甜甜你来啦,一起玩啊,我保护你!” 苏锦甜面上的表情还没来的及变换,就被江伊人拉到了她们的阵营。 江伊人将刚刚自己团好的那个雪球放到苏锦甜手里说道:“呐,这个雪球给你,你快打那边,帮我报仇,她们刚刚打我脑门上了!” 苏锦甜还在呆呆地站着,有点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有玩过这种,小时候也是看兄长他们玩闹,她从来都是远远的看着。 第54章 倒在他怀里 她还在那里发呆时,忽然面前飞过一个雪团,她慌忙将头一歪,还是扫到了一点点。 江伊人看她被打到了,拉了她一把说道:“快点啦,你不打她们她们就打你了!” 苏锦甜这回试着往外面走了几步,然后瞅着一个正在低头团雪球的小丫鬟丢了过去。 她力气不大,丢过去正好掉在那个丫鬟的领子里,那个姑娘啊的一声尖叫,然后嗖的一下蹦了起来赶紧弯腰将那雪球扑棱出去。 再往这边看时她已经急急地躲到一边了。 然后脸上满是开心,拉着江伊人衣袖大声说:“我打到她了!” 江伊人看她难得露出那么开心的样子,心中也很是开心。 说道:“这样就对了,就这么玩,继续啊!” 苏锦甜试着去自己团雪球,虽然雪很冷,但她还是认真地去团,仿佛感觉不到冷。 外面的众人看到王妃和侧妃都一起愉快的玩雪了,一个个都还挺诧异的,都说后宅的女人们喜欢争风吃醋,但是他们这府里的好像是个意外,两人不仅不争吵还好的跟姐妹似的。 在那边看边聊。 忽然间一声咳嗽传来,打断了他们的闲聊,众人回头一看,瞬间声音就没了,都安静地惊呆在原地,竟是连行礼都忘记了。 萧瑾披着一件白色的大氅站在那里,宛如一个雪中仙人,清冷又肃穆。 众人半晌才有了反应,赶紧跪拜行礼。 萧瑾冷若寒冰的声音传来:“你们是很闲吗?” 众人吓得头都不敢抬,伏在那里像一堆鹌鹑。 “还不去吗?” 众人像是被催命一样四散着跑了,瞬间就没了人影。 院内人正热火朝天地打着,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来人。 江伊人和苏锦甜两人追着一个丫鬟打,给人家小姑娘打炸毛了,小姑娘叫了身边的另一个丫鬟也开始对她们夹击。 江伊人和苏锦甜毕竟是小姐出身,体力和抗冻能力还是有点比不上那些丫鬟,被打的连连败退。 江伊人看着又有几个雪球朝她们飞来,她下意识地把苏锦甜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然后闭上眼双手抱头准备迎接暴击。 只是等了片刻也不见雪球过来,骤然间感觉身体一轻,被人拉着往前了几步,撞到一个人身上。 还未睁眼看,鼻间传来一阵清冷的幽香,她觉得很熟悉。 睁眼一看,自己正伏在萧瑾怀里,他一身白衣挡住了那些雪球的来势。 雪后的天格外的蓝,太阳也爬了上来,阳光照在雪地上又反射到人们的眼中,微微有些晃眼。 江伊人抬头看萧瑾的时候就是被那丝丝缕缕的光晃得有点睁不开眼睛,她只觉得眼前的人银光闪闪,纯白肃静,宛如一个天神立在自己眼前,她不禁看的有些呆。 周围也全部安静下来,仿佛大家都被冻住了一般。 萧瑾看着怀中的少女,脸颊红润,眸光透亮,额间蹭着的雪已经化成滴滴水珠正顺着垂下的头发丝滴滴滚落,红润的小嘴微张。 他忽然间感觉心上着了一把火,身体也着了一把火,正在愈烧愈烈。 他喉结滚动,似是往下咽了一口水要将那心里的火浇灭了一点。 抬起手将江伊人垂在脸颊的碎发拂到她耳后,然后用自己的衣袖擦干净了她额间的水珠。 江伊人站在那里半晌没动,心却莫名的跳得很快,比刚才跑来跑去的时候也快。 丫鬟们看到萧瑾突然闪身过来护住王妃,顿时都傻愣在那里,片刻后才想到跪下行礼。 此时丢雪球到萧瑾身上的一个丫鬟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她清楚地记得上次就是她拿着布料和棉花撞到了王爷身上,还把棉花弄到王爷头发上,王爷说要有下次就要挖了她的眼睛。 这次她又丢雪球到他身上,这双眼睛怕是要保不住了。霎时,害怕和难过让她眼泪直掉。 苏锦甜看到突然飞身而来的王爷愣了一下,当看到他直奔而来是为护着王妃,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让人发现的笑容,很快又隐了下去。 恭恭敬敬地走到萧瑾面前行了个礼:“王爷!” 萧瑾看了她一眼,眉尾微不可查地挑一下:“苏侧妃也在呢。” 苏锦甜颔首低眉,“是,妾身今日在园中赏雪听闻王妃这里热闹,便过来瞧瞧。” 萧瑾听闻没有回话,低头要看怀中的人,江伊人此时也理智回笼,立马从萧瑾怀中退出几步。 走到那些丫鬟面前,让她们起来回去暖和暖和,等会再做赏赐。 众人都踩着碎步轻声地离开,只是那小丫鬟走几步后回头望向这边,发现萧瑾并没有注意到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一溜烟跑了。 三人进屋,梨花和小桃赶紧跑去沏茶端水。 三人相对无言,江伊人觉得这气氛实在是尴尬,便想了个话题。 “王爷、苏妹妹,可用过早膳了?” “还未。” “没有。” 俩人异口同声回答。 这下更尴尬了,江伊人佯装着咳了一声,笑了笑说道:“那不如今日就在我这里用吧!” 萧瑾听到江伊人那声咳嗽,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眉头微蹙了一下,并未回答。 苏锦甜看萧瑾未言语,刚想要说话,萧瑾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然像往常一般,没有任何情绪。 她便开口说道:“不劳烦姐姐了,我方才活动了一会身上落了汗,想要回去换身衣裳,下次再过来叨扰姐姐吧。” 江伊人也不好劝,三人还蛮尴尬的,尤其萧瑾板着个冰山脸,苏锦甜也放不开,那就回去吧。 “今日玩得可开心?”萧瑾语气淡淡地问道。 “很开心,这是云京的第一场雪。” “不怕冷吗?脸都冻红了。” “还好,玩的时候忘记冷了,王爷可曾玩过?” “不曾。” “那你小时候岂不是失去……”江伊人忽然想到他自十岁时手腕就被隔开放血,身体也不好,未说出的“很多乐趣”吞进了肚子里。 萧瑾注意到她的迟疑,突然语调平平地说着:“也没有很好玩,那么冷。” 江伊人听着他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然后迅速地跑出门去。 萧瑾看着那道身影从他眼前风一般跑走,面露不解。 第55章 有事与他说 看了一眼江伊人跑出去的方向,便回转头在想她到底干什么去了。 “看这是什么?”萧瑾被江伊人突然发出的声音所吸引,没带一丝犹豫就转头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 瞬间一个雪球向他到脸砸了过来,他习了武本能地歪头躲闪,但是由于先前对江伊人一点防备都没有,所以那雪团还是落在他的颧骨位置然后擦上了他的头发慢慢滑落下来。 江伊人看着他的脸,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发现好像没什么变化,于是又涨了涨胆子说道:“好玩吗?” 萧瑾看着她眼睛亮晶晶地藏着些许小得意,沉寂的心再一次起了些许涟漪。 他轻快地几步走到江伊人身边,然后拉着她的手腕往外边走。 走至外面的雪地上时,他松开了江伊人的手。 自顾自地走到她几步外的地方,手指一曲不知弹出去一个什么,那东西撞到对面的树干上接着反弹到江伊人面前的一段树枝上。 霎时间簌簌落下的雪洒了江伊人一头,有的进了脖子,她忍不住啊了一声,脖子里脸上凉丝丝、冷冰冰的。 萧瑾看着她,忽然嘴角弯起,笑得格外好看。 她瞪了萧瑾一眼,说道:“哪有你这样玩的,你这是作弊!不能用你的武功!” 说完抓了两把雪跑过去丢在他身上,又赶紧跑回来:“这样才算!” 萧瑾看着她又想玩又怕被他打到的神情,心情瞬间大好。 然后也学着江伊人团了个雪球找准机会丢了过去。 江伊人看到他慢悠悠丢过来的动作,身子跳了一下便躲过去了,嘴里开心地喊着:“没打着!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将自己团好的雪球冲他扔了过去,萧瑾也不躲,都尽数落在他身上。 一点都不疼,软绵绵的,但是他的心却像是被狠狠地击中了。 他和江伊人又玩了一会,有时候稍稍躲一下怕她看出自己在故意放水,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接受着被砸。 她看到江伊人手冻得通红,便几步走上前去,将她的手拿到唇边呵了呵气,拉着她回屋里了。 进了房间,便拉着她坐在火炉旁,拿了暖手炉放在她手上。 江伊人看着萧瑾这些行为,脸上有点微微发烫,好在在外面脸被冷到了,回屋里一热自然也变红了,倒也没有人看出她是冻得红还是害羞了红的。 她压了压情绪,用轻松的语气问道:“王爷,打雪仗还是挺好玩的吧!” 萧瑾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变得温柔了几分,嘴角轻轻弯起。 江伊人看着他的笑呆了一下,平时都是面若冰山的无表情冷脸,这笑起来还真的是如春风拂面般的温柔,果然有反差感的男人真是要命啊。 她其实是能感觉到萧瑾对她的感情变化的,尤其这几天,越来越浓烈了。 恍惚间她有点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丫鬟将早饭摆了上来,暂时打破了这一令她紧张的氛围。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倒是都没有作声,就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江伊人想到了先前纨书父亲的事。 此刻她看着萧瑾心情还不错,便觉得此刻说出来也算是个好的机会。 于是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该怎么开这个口。 萧瑾看着她欲言又止,又低头沉思的样子,缓缓开口道:“你是有事要与我说吗?” 江伊人看着萧瑾那双凤目清亮透彻,心一横,开口道:“王爷,你接手户部以来,诸事还顺利吗?” 萧瑾听她一下说到朝堂之事,心中便知晓她话里有话,这将说之事也定然不是小事。 “还好,你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讲吗?”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淡淡。 江伊人顿了一下,然后从自己放在床铺边的贴身小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卷,上面用丝线密密麻麻地捆着。 萧瑾看到她拿着这东西,眉头不觉皱了一下,不过也没有出口询问。 江伊人将那纸卷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递到萧瑾面前,说:“王爷自己看吧,相信一看便知。” 萧瑾接过那纸条,扫了几眼便立刻皱紧了眉头。 他将那纸条收在手中,正色问道:“你这是从何得来的?” 江伊人看萧瑾的反应就知道他是知晓此事的。 而且她的记忆今日醒来以后便恢复很多,她已经知道了那纸上纨书不知道的那个人的名字是谁了。 那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兵部侍郎的二子,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 按原主脾性,本是不记得他的。只是有一次她因为忙着追萧瑾,被这人故意使绊子绊倒在地,摔得狼狈不堪时,有人说了一句“元启兄,这好像是江将军的女儿你这么作弄她不怕他爹揍你吗?” 那李元启大言不惭地说道:“本公子会怕?我爹还兵部侍郎呢!你看她给自己弄得像个花公鸡一样还在肖想瑞王呢,人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真丢人!” 从那以后,江伊人倒是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李元启,他爹是兵部侍郎李龄甫。 好嘛,你这小子算是被逮到了,那就替原主把这个亏给讨回来。 只是他这种纨绔能有这么大能耐做下这等买卖?这背后之人恐怕牵扯众多,她其实有点担心萧瑾不会接手,因为据她私底下了解,兵部侍郎应该是太子的人。 而牵扯到皇子之争,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江伊人用比较严肃的目光盯着萧瑾看了看,然后说道:“王爷可是要管这件事?你如若要管那我便将这知晓内情之人交于你,如若不管,那臣妾便不能将她告知王爷了。” “此时事关重大,我也不敢冒然将人推出,以免她丢了性命。” 萧瑾直直地盯着她,像是又对她有了新的改观,他竟不知她何时变得如此聪慧谨慎。 “说吧,管的。” 江伊人足足看了萧瑾好一会,终于确定他是认真的,然后就将纨书知道的事全盘说出。 人倒是没有领过来给他看,毕竟在他的府里自是跑不了的。 萧瑾将那纸条收了去,叮嘱了江伊人一些事后,便要急急离开,行至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对她说道:“你晚上来找我学琴吧,白天有事要忙。” 江伊人点点头,他又匆忙离开。 第56章 确认同类 端王府。 几声短促急迫的敲门声惊醒了萧炽的睡梦。 他皱着眉睁开眼,起身后一脚将床上的女人踢下去,满眼皆是狠戾和不耐。 萧炽近日心情很好,昨日更是声色犬马放纵到半夜,所以今日日头已大高了他还在睡着,此刻骤然将他吵醒,整个人像是个要发狂的野兽。 “滚进来!” 地上的女子听到这声音身子不由得抖了一抖,也顾不上地上的冰冷,不着片褛地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炽听着推门的声音,随手将一件衣袍丢到女子身上,盖住了她那抹明晃晃的春色。 亲随左阳低着头进来,不由地还是扫了一眼地上的人。 而后将一封信递到他面前,说道:“属下刚收到这一封信,没有看到来人,感觉蹊跷,便拿来给王爷了。” 萧炽接过那封信,上面写着:端王亲启。 撕开信封,里面短短几行字,很快就看完了。 萧炽脸上的狠戾越演愈烈,杀意顿起。 一巴掌扇在左阳的脸上,顿时左阳的嘴角鲜血溢出。 “蠢货!” 随即将那封信重重的地拍在左阳肿起的脸庞上。 左阳接过信,看完以后头低的更低了,嘴中发出低沉的声音:“属下现在就去办!求殿下给属下机会!” 萧炽看了看他受伤的脸,忽然阴恻恻地笑了:“左阳,本王刚才起床没睡醒,手重了,你不要记在心上。去办吧,本王相信你。” 左阳额上青筋凸起,上槽牙咬得紧紧的,声音闷闷地挤出:“谢殿下,属下定不负重任。” 萧炽看着左阳离开的身影,脸上那本就虚假的笑瞬间就没了。 他牙关紧闭,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萧瑾,我们走着瞧。 而后走到地上那女子身边,单手将那女子拦腰夹起,重重丢在床上,女子疼得发出一声嘶叫,声音像是极力压抑,轻的像猫叫一样。 房内一阵萧杀,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呜咽,尽数落在远去的男人耳中。 烟雨楼。 萧洵眯着眼睛,单手撑着头闭目养神。看起来像是整晚呆在这里纵情,此刻才倦意涌上。 不多时便有人轻扣门闩,他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回了一声:“进。” 进来的是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体态婀娜,盈盈几步走过来竟有让人难抵的风情,白纱拂面,只露出眼睛和眉毛,便看得出是一个绝色妖冶的美人。 那女子扫了眼卧在榻边的男人,眼里顿时升起一阵难掩的深情,她贪恋地望着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似是要将他深深吸进眼里。 萧洵缓缓睁开那双勾人心魂的桃花眼,打了个呵欠,语气柔和轻快地说道:“这么早?” 也没管女子回话,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热茶推至一边,“喝茶。” 那女子这才收回眼底的炽烈,眼神又恢复到一贯的平静。 “我要你找的琴谱找到了吗?” “啪!”一卷陈旧的帛书卷掉落在她手边。 “收好!孤本了,丢了就再没有了。我要的东西你何时搞定。” 女子看了看他的脸,吸了一口气说道:“他做事很是严谨,疑心又重,取得他的信任很难,我需要点时间。” “时间不等人啊,再晚了怕是就难控制了,你也不想报不了仇吧?” 萧洵这句话下去,温盈的脸刹那间毫无血色,眼中登时多了缕缕红血丝,像是有泪又像是没有,只是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萧洵看她这样,连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将茶杯又往她手边推了推说道:“喝茶喝茶,别想那么多了,不催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碧落苑。 江伊人打雪仗前应了说给奖赏,这会吃完了饭,她便想起了这事。 原先说好的赢的一队给奖赏输的惩罚,可是全被萧瑾给打乱了,便也都给了奖赏,每个拿到奖赏的小丫头都高兴地合不拢嘴。 把她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反正什么好话都说尽了。 江伊人听的美滋滋的,她虽然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是她听着那些夸赞还是高兴。 想到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就是那烟雨楼的那几个问题的事。 倒不是为了那奖赏的黄金,但是确实那黄金容易让人记住事。 她又将那纸条拿出,那几个问题她都能答得出来,即使答错了,她顺着那几个问题写点别的也能确认身份,她百分比确定这里有跟她一样的穿越者。 只是确定要联络吗? 她在那里想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决定联络,遇到坏人的机率和好人的机率都是一半一半的。 万一对方是好的那他们岂不是可以一起找回去的办法? 万一对方是坏的,那就跟他死磕到底,谁死在谁手上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里,她便说干就干。 她将自己想好的答案写在一张纸上,又找了一个大字不识的下人照着抄了一遍,随后折叠好装入信封。 她和梨花则跑到王府后门那里观察过路的人。 她想找一个机灵又不容易暴露她身份的人送这信。 云京城虽说是京城,但是穷的吃不上饭的还是有的,尤其是这大雪降临,更是让很多人在这冰天雪地里艰难地乞讨。 王府后门那就有一些,他们不敢到正门去,知道后门每日会倒一些剩菜剩饭等着收走,便都守在那里,运气好还可以抢到一些新鲜的食物。 江伊人也是第一次见这般情形,心下有了恻隐之心,命厨房取了些馒头过来。 她让梨花发给他们,确保每个人都有。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拿到馒头急急地跑到不远处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一个小女孩手里,咧着嘴笑道:“妹妹,馒头给你!” 小女孩拿起那馒头掰下一大半递到男孩手里,说道:“哥哥你吃,我吃不完。” 俩人正开开心心地吃着,突然江伊人看到他们头顶的那颗树,因为大雪的积压一部分的树枝已经折断,此刻正要倒下来。 她慌忙上前想要拉开那对孩子。而这时一个身影挤过她已经快她一步将两个孩子拉到一边。 顷刻间,那树枝哗啦一声就断裂下来,扬起一大片落雪。 江伊人被用力撞开,肩膀感到一阵闷疼,撞得她转了半圈才稳住,梨花慌忙上前将她扶住。 她堪堪站稳,定睛一看,是个四五十岁的婆子,普普通通的,没什么辨识度。 那婆子此刻几步上前在江伊人面前行了个礼说道:“刚刚得罪贵人了,着急拉那两个孩子,撞到贵人,还承蒙见谅!” 第57章 中毒了 江伊人见那婆子面容看着还算和善,倒也没有在意,只是摆了摆手说道:“阿婆心善,也是救人心切,无妨的。” 婆子鞠了个躬,深深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江伊人走到那两个孩子面前询问了几句,见人没有伤着,便回了府里。 回去以后便让梨花找个信得过的人跟着那小孩,等那小孩离开王府附近再让他把信递到烟雨楼。 梨花下去安排人去办事了,江伊人则在房内想纨书的事。 晌午过后,梨花回来告知她事情办好了,她是在远处看着那孩子进去的。 “为何会这么久,路上有什么事吗?”江伊人带着点疑惑问道。 “大概是因为那个孩子穿的挺破的,最初在门口被店内的伙计拦下了,后来他一直在门口守着,直到等到老板出门才将那封信递过去。”梨花认真地说着。 “那赏钱给他了吧?” “我这边给了点,店里的老板应该也给了他一点,出来的时候是笑着的。” “那就好,这么冷的天,有了那些钱应该够度过这个冬天了……”江伊人看着外面白茫茫的天说道。 她能帮的忙很有限,这天底下的穷人太多了,她帮不过来。 下过雪的天,太阳出来的时间很少,早上一点点的阳光像是慌慌张张地露了个脸,晌午过后就逐渐被厚厚的云层盖住了,天变得闷闷的。 江伊人觉得有些困顿,就上床躺着了。 俗话说阴雨天就适合睡觉,她现在觉得确实,外面银装素裹,屋内烧着小暖炉,点着熏香,人变得昏昏沉沉的。 眼皮也越来越沉,头一歪竟睡了过去。 小桃和梨花见她睡着了,猜想她大概是早上跑得太多了,累着了,便也没有打扰她,都退到外屋候着了。 冬日天黑的早,这一觉睡的快到酉时了,也不见屋里人的动静。 平时这个时辰王妃都要用晚膳了,今日怎地还没醒来,别是染了风寒了吧? 梨花想到这里心头一慌,忙进屋去查看。 到了床前,轻唤了声:“王妃!该醒醒了,天黑了。” 可是连着唤了三五声,床上的人都没有回应她。 她面上一变,伸手去摇了摇人,还是没有反应。 这下她是彻底地慌了,伸出手赶忙放到江伊人的额头摸了摸,没有发烧,反而有点凉。 她立刻上前想要将她扶起来,手伸到她的后脑勺,把歪在枕头上的人往正挪了挪,这才发现江伊人面色很白,嘴唇却宛如鲜红的樱桃一般,整个人透着一种凄惨的美,像是一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梨花吓得变了脸色,手抖得有点扶不住江伊人的头了。 她轻轻将人放下,然后用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又狠狠地掐了自己手腕一把,这才稍稍好一点,稳住了心神。 她赶忙将小桃叫来,让她守着江伊人,然后打发了个丫鬟去请府医,她则去找王爷。 小桃还不明所以,跑到江伊人床边,看到江伊人那副面孔,登时吓得哇一声哭出声来。 整个人跪在床边握着江伊人的手,哭得泣不成声含糊不清地唤着江伊人。 梨花是个细心的,情绪稳下后理智就回来了,她怕那些下人乱跑,场面混乱,就将人都安排了活计,这才跑着去找萧瑾。 萧瑾那边一天都很忙,在拿到江伊人给他的那张证据后,就开始把苏青先前查的事整合起来,对案子和背后之人进行思考筹划,想计策。 一直到晚膳时间,他才放下手中的事,匆匆吃了晚膳。 他晚膳时间比江伊人用得早,估摸着江伊人用完后便会来找他。 于是沐浴更衣后,将古琴拿出拨弹调试。 等了会,看着夜色越来越暗,还是没有等到人,心中不免疑惑,以为她是怕学不好被自己责骂,故意拖着时间晚来。 想着不禁笑了笑,他那日说会严厉教她,其实是故意吓她的,他只是看到她小心翼翼询问自己的样子有点好玩,忽然想捉弄一下她。 想到这里,便想着差人去叫她过来。 还没出去吩咐,就听到门外传来急急的敲门声,短促又迫切,恨不得要砸门了。 他皱了皱眉,回了一句:“进!” 见门口进来的人是梨花,不由得怔住了,随即思绪一动,觉察到不对。 “王爷,王妃她……” “王妃出什么事了?” 二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萧瑾脸色瞬间变了,他不等梨花说完就大步往外面走。 顾不得身后跑着的梨花,他身形极快,几步就不见了踪影。 到了碧落苑,正赶上府医过来,府医向他行了个礼,他看了一眼府医,冷声道:“先去看王妃!” 随后推门入内,就看到小桃趴在床边握着江伊人的手一直哭着。 他几步上前一把扯开小桃,坐到床边,将江伊人捞起抱在怀里。 他垂眸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摸了摸她的脸,冷冰冰的,手瞬间就抖了一下。 “还不快滚过来!”他朝那医者吼着。 小桃从未见过他发如此大的火,就是那次打他们板子都没有生这么大的气,倒在地上久久不敢动。 那府医颤颤巍巍地上前,去看了看江伊人的脸,又翻了翻她的眼睛,最后把上了脉。 许久之后,他移开手,说道:“王爷,王妃这症状看起来就是中毒了。” “废话!本王看不出来中毒吗?本王是问你中的何毒。” 那医者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吸了口气说道:“王爷,这要看王妃身体上的症状,这现在老夫不敢断定。” 萧瑾冷冷的眸盯着他看了一下,然后低哑森冷的声音传来:“要看哪里?如何看?” 府医低着头说道:“要看全身有没有什么斑点痕迹之类的,或者有没有起疹子那些……” 萧瑾顿了一会,然后将江伊人放下,随后指了指小桃,让她看看江伊人身体的症状。 说完便和府医去了外屋等着。 小桃赶紧爬起,擦干眼泪,又在身上擦了几下手,然后走到江伊人面前讲她衣服解开,前前后后自己观察了半天,随后又将衣服穿好,这才喊萧瑾进来。 萧瑾又重新坐回到床边,手一直放在江伊人的额头,好似这样就能给她传点温度。 第58章 醉落樱 随后冷眸微抬,看了一眼小桃,冷冷说道:“你与他说,什么症状。” 小桃声音还有些颤抖的说道:“王妃身体没有起疹子,倒是全身都微微泛红,尤其心口位置更甚,另外,在左肩的位置有一个很红的红点。” 萧瑾听完,脸上冷得比那屋外的雪都要多上几分,眼里像是结了冰一般。 几人都不敢看他。 府医静静立在那里,垂目在思考着,嘴里念念有词,旁人倒是听不清他在说着什么。 梨花也早回来了,此刻她不敢进去扰乱府医的思绪,在外屋静等着。 差不多一刻钟后,府医这才抬起头,缓缓说道:“王爷,老夫回想了许久,终是想起了这毒,我年轻时去西南游走过,曾听闻过一种毒就是王妃这般中毒症状。” 他顿了顿又说道:“此毒叫醉落樱,中此毒之人就像是醉酒一般,唇色如同成熟滚落的樱桃娇艳动人,而且身上也会呈现淡粉色。 另外还有一种毒与它极为相似,但是那种毒却不会让人身体变色,所以才要看一下王妃身体的症状。” “两种?相似?有什么关系吗?” “这两种毒还有一段故事,据说是一对姐妹造出来的。姐姐聪慧擅长制毒,但是却从不制毒只做治病救人的药,妹妹讨厌姐姐这种行为,认为姐姐是浪费天赋,于是就研制了这醉落樱,将这毒药分散出去。 姐姐研制了解药,就是和醉落樱相似的那个,它单独吃下去是毒药,但如若晚于醉落樱吃下去便正是这醉落樱的解药。 至于她为何要将这解药做成毒药,是因为她觉得她妹妹向来心高气傲,一直暗暗和她做比较,妹妹破解不了她的毒药,她却可以破解她的。所以妹妹会沉迷于研制克制她毒药的药,也不会有心思再用醉落樱害人,她也可以将中醉落樱的人都医治好,只是几十年了这药怎么又出现了。” “所以,现在找到姐姐研制的那个毒药就可解了王妃身上的毒吗?” “是的,不过,当年听闻那人在西南滇地,此刻却不知在哪里,现下……恐怕时间来不及。”府医小心翼翼地说着。 萧瑾眸色像是泛起几丝血红,声音从牙齿间挤出:“最多能撑几日?” “十日吧……而且越到后面毒素也会扩散,就算吃下解药也对身体有损害。” 萧瑾低头垂目看着江伊人,她的小脸白的如同那陶瓷碎片一般,早上打雪仗冻得红扑扑的脸颊现在早已不见一丝踪影。 但那嘴唇却红的娇艳欲滴,仿佛一口下去就会落下鲜红的汁水。 他心脏像是被什么揪着,隐隐作痛,一下一下地清晰地疼着,这疼痛他记忆犹新,跟十岁那年被父皇叫去第一次放血时一样。 他答应过她要护她周全的,这也没过多久,她就出了这事,他心里堵的厉害。 府医看着萧瑾的神色,又看了看江伊人,眼光一闪,说道:“王爷,老夫刚听闻那丫鬟说王妃肩膀位置有红点,我猜着是中毒的位置,可以试着将白酒点燃蘸少许擦拭一下。” 说完就退到一边了。 萧瑾挥了挥手,头也没抬地说道:“你去找你同门问问看有没人有此解药,这药挺传奇的,或许当年有人感兴趣有私藏。” 府医应了声,行完礼便下去了。 此时梨花也悄悄进来了。 萧瑾吩咐她下去找酒和其他东西,她匆忙就出去找了。 他看了小桃一眼说道:“你去弄点热水来,顺便再拿床被子来。” 小桃慌忙跑去准备。 等梨花把东西弄回来后,想要上前帮江伊人擦拭。 萧瑾却根本没有动身子,依然坐在那边,他吩咐梨花将酒点着。 而后解开江伊人的衣服,白嫩光滑的肩膀露出来,上面真真切切地有个米粒大小的红点。 萧瑾用极快的速度伸入着火的碗中沾了些许酒揉在江伊人肩上,那带着火的酒落在他手上时还是着着的。 他没让梨花弄就是怕她掌握不好时间,怕烧到江伊人。 如此反复了十余次,那红点倒真的浅了许多。 他紧绷的脸上微微放松了些。 随后便将衣服替她穿好,又将她抱在怀里,从小桃手里接过热帕子帮她擦拭着额头和脸颊。 做完这些,他又盖了一床被子在她身上。 这才缓缓问道:“王妃今日去了哪里?可是见了什么人?” 梨花脸色暗了暗,牙齿咬了咬,然后上前说道:“今日王妃在园中赏雪景,不觉间行至后门口听闻有声音,就出去查看了一番,发现是一些讨饭的人在那里,便取了些馒头给他们,其余其他就没有了。” “那你记不记得有什么人靠近过王妃?” 梨花想了一下,忽然眼睛睁大,激动的声音都高了几分:“奴婢想起来了,有一个婆子出现过,她撞在了王妃的身上,当时王妃被撞的后退了几步,一直在揉肩膀。” 萧瑾眉一挑:“什么婆子?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子吗?” 梨花又低着头皱着眉想了一会说道:“没什么特别的,样子很普通,体型也是中等,整个人都穿着很寻常,唯独头上插了一根玉簪倒是不错,与她身上的衣着极为不符。” “那你还记得样式吗?” “大概记得,奴婢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只是现在想不起来了。” “你先按着记忆画下来吧,再好好想想,顺便将苏青叫来。” 不一会,苏青就出现了,安静地待在萧瑾身边听他的安排,随后就下去了。 烟雨楼。 萧洵呆坐在他固定的雅间内,今日他没有喝酒也没有喝茶,身边没有歌姬也没有美人陪伴,只有他一人。 他手里捏着那封信,信纸的一角已经被他抓破了,但是他毫无反应。 不过片刻后,他又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竟流出了几滴泪,他抬手摸了一把,然后看着手指上粘着的晶莹的泪珠,轻呵一声。 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越走越快。 来到这里十来年了,他从前几年就开始用悬赏的方式来找寻和他一样穿越过来的人。 可是一直没有结果,他甚至都已经放弃了,此刻却找到了,他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按捺不住的激动。 此时,外头的门敲响了。 第59章 毒已下好 “进。” 进门的是龙泉,他上前说道:“殿下,那具体的送信之人没查到,但查到是从瑞王府流出去的。” “噢?瑞王府?”萧洵顿住,放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握成拳,眼睛看向一处不动了。 龙泉没有打断萧洵的思绪,只是静静立在那里。 好一会儿,萧瑾才回了神,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刚才那一番情绪变换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端王府那边的消息递过去了吧?” “递过去了,左阳已经行动了,瑞王那边必然是要起一场风雨的。” “很好。” “我的两位好哥哥,可不要让人失望哦。” 龙泉看着萧洵眉眼戏谑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斗志。 正要询问下一步计划时,想到了一件事。 “王爷,还有一事忘了禀报……” 他停顿了几秒,将萧洵的心绪拉了回来。 “嗯?”萧洵抬了抬眼,微不可察地发了一声。 “瑞王从南越接来的那个老妇,现在被安排进了平阳王府邸,属下还没有摸准他的意图。” “平阳王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萧洵嘴角一歪,邪魅妖娆的笑容挂在他嘴边,真真一个男妖精。 “你继续盯着吧,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别打草惊蛇,不祸及到我们,就只管当看好戏了。” 龙泉领命后下去了。 萧洵此刻却静了下来,坐在一旁的榻上,曲起一条腿,手肘撑在上面,将头靠上去,似乎是在假寐,又似在思考什么。 … 永宁宫。 一个侍女跪在地上,面上是难掩的喜色。 “公主,奴婢这次没有让您失望,把事办好了,那毒已经下好了。” 怀安公主满身华丽地端坐在松软的美人榻上,眼睛都没抬,懒懒地说道:“此事可真?本公主怎么没有听闻宫里的御医有出诊去三皇兄府里的消息?” “你别是怕本公主要你贱命,诳我的吧?”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千真万确,那毒是奴婢的母亲去下的,她自不会哄骗于我。”那名丫鬟面色发白,将头都低到地面上了,唯唯诺诺地说着。 “蠢货!让你母亲去下毒,你要害死我啊!” “不会的,公主,我那母亲长得实在是稀疏平常,放在大街上都不会让人记得住。 而且瑞王府戒备很是森严,那瑞王妃更是鲜少出门,偶几次出门也有瑞王的人暗中跟着很难下手,奴婢等了好多天,费了点事才找到机会。” “公主可以静等好消息来。” 萧贞这才面上露出了些许喜色,伸出葱白的手指捋了捋头发,淡淡地说道:“噢,这么说你是辛苦了,是该奖赏你吧?” “这是奴婢该做的!奴婢愿意为公主效劳,就算拼上这条命也在所不辞!”说着还咚咚磕了几个头。 怀安公主很是满意,从发间随意拔下一支金钗施舍般地扔在那丫鬟脚边。 “本公主一向赏罚分明,你办成了事,自是该奖赏你,给你就收着吧。” 那名丫鬟收起那支金钗,慌忙磕头,嘴里说着多谢赏赐的话。 怀安公主摆了摆手将人秉退了下去。 瑞王府。 梨花出门找寻苏青,在花园后面的云间山房找到正在练功的苏青。 寒冬腊月,大雪覆盖,苏青正着一件单衣练得热血沸腾,身体的热气散发出来都是缕缕的白烟。 梨花心急,没顾得上行礼喊人,小跑着上前的,脚步踩在雪里的声音咔呲咔呲的。 苏青正练到兴头儿上,一掌没收住,直直得挥了出来。 听到了声响,定睛一看面前的人,身子登时连连后退,梨花被他那强劲的掌风扫到,停下脚步,由于跑得急,竟是不能立马停下,身子往前倒了去。 此时的苏青已经歪了方向避开了梨花来的方向,但是看到梨花又向着原来的方向往前摔去,他立马上前伸出手臂将她搂住,以免她杵在地上。 梨花被他结结实实地搂了个紧,稳住身形后,脸上起了一片红晕。 苏青衣着单薄,一只臂膀更是结实无比,那臂上的骨肉像是一根粗壮的枝干,带着滚烫的体温正好卡在她身体最柔软的地方。 梨花慌忙闪开,低头都不敢看一眼苏青,只是急急忙忙地说了一句:“多谢苏侍卫!” 苏青此刻才回过神来,想到刚才的场景,又看了一眼梨花的胸前,刹那间脸红到耳根,整个人像是一只煮熟的虾。 他顶着一张大红脸,声音却还是低沉地说道:“不必客气,梨花姑娘有何事找我吗?” 梨花此刻已经退下了面上的红晕,语气冷静地说道:“王爷有事找你,在碧落苑,王妃中毒了。” 苏青听完,面上露出了些许忧虑,抓起亭子里的衣服,快步就往碧落苑赶。 梨花也小跑着跟着。 到了碧落苑便立马去到江伊人起居的房间,敲了一下门。 萧瑾让他进去。 他抬眼望去,只见萧瑾端坐在床上,一只手还落在江伊人额上,眼中多了一丝愕然。 萧瑾听到他进来站定,这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他。 只盯着他看了几眼,说道:“你在做什么?脸为何这样红?” 苏青呼吸一滞,眼眸下垂,停了几息说道:“属下刚刚在练功。” 萧瑾也没有再问,只是说道:“你去查一下今日晌午之前出现在王府后门的人,尤其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婆子,顺便跟梨花拿一张图,照着图纸上的样式找找看。” 苏青领命,行了礼准备退下,萧瑾又说道:“找功夫最好的暗卫骑最快的马去一趟西南,打听一下一种叫醉落樱的毒,务必尽快找寻到解药。” 苏青领命下去。 走到外屋,便看到梨花伏在一张案前画着东西,他几步上前。 梨花听到他的脚步,抬了抬头说道:“你稍等我一会,马上就画完了。” 片刻功夫后,梨花就画完了,她那张那张纸走到苏青面前,语气认真地说道:“这支钗子便是那婆子头上戴着的,因为很是特殊我就留意了一下。 诺,钗头这里是翠绿的像一个山形,下边是纯白,远远地看去像是山间环绕着一圈云,很是特别。” 第60章 看,飞机 梨花离得他很近,手指在指着纸上的玉钗跟他比划时,胳膊肘无意识地触碰到他的胸口,他身体瞬时升起一阵热流。 差点思绪乱飞,想到王妃中的毒还是稳住了心神。 梨花只顾着和他诉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说完钗子外形后,又说道:“你可以去云京最大的首饰店问问,我看那婆子的穿着不像是能戴得起那种成色的人,她一定是偶得的,想必她也不知价钱,定是会去店里估摸价格。” 苏青点头,心里暗暗佩服梨花的细心和聪慧。 苏洵在烟雨楼待了一天,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瑞王府,他想从中找出点线索,早日找到和他一样的穿越之人。 临出门时,嘱咐掌柜将那谜语撤了下来。 掌柜脸上一喜,问道:“爷,难道今日那封信真的对上了?” 萧洵回头冲他一笑,没说一句话,便拂袖离去了。 掌柜望着那远去的身影,脸上也露出了个结结实实的笑容。 其实萧洵也不知道去瑞王府具体从哪里查,于是就随便往各个院落看看。 这一天里他把瑞王府能想得出人都过了一遍,甚至是萧瑾他都深深怀疑是不是和他一样,也是穿越的,可是仔细回想了一下,与萧瑾的相处又觉得差点意思。 他刚穿来那几年,还是会经常忍不住蹦出一些现代词汇。 有一次,大概是他刚穿来不久,八九岁的样子,他看到萧瑾整日地在那埋头苦学,背四书五经,学各种兵法策略,琴棋书画。 他当时就走到他跟前边看边摇头,下意识说了一句:“好家伙,这比应试教育还卷。” 当时萧瑾什么表情来着? 他一脸漠然的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茫然和鄙夷。 后来几个孩子闲聊中他说起了肯德基,那些小孩都问他那是什么东西,萧瑾也是一脸好奇地盯着他。 所以,萧瑾肯定不是。 他随意观察了一些下人也没发现什么。 于是他想了个法子,放了个很大的孔明灯,上面写了“看,飞机!” 然后众人都面面相觑,他们都互相询问问: “什么是飞机?” “是鸡飞到天上去了吗?” “怎么可能,鸡怎么会飞到天上去?凤凰才能飞吧!” “那是个孔明灯啊,哪里有鸡?” “什么?有烧鸡吃?在哪里啊?正好吃个夜宵。” …… 萧洵放弃了。 府里转来转去,他又鬼使神差的来到了碧落苑。 此刻,忽然一个念头涌上他心间,瑞王妃啊!他怎么把这人给忘了。 他又绞尽脑汁地回想了一下两人为数不多的见面细节,倒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可是往细了想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比如初次见面,在尚衣间那次,她将丝巾在脖子上打结装饰的设计就不像这古代人该有的思维啊。 还有在裳羽阁,他好像隐约听到那些贵女小姐们谈论珍珠奶茶,当时心思也没在这里,自然没留意到底说的是什么,现在想来她们谈论的确实是珍珠奶茶。 可是这珍珠奶茶是现代产物啊! 还有那天那场新衣展示他虽然没有看到,但是现在回忆起来,完全就是个小型t台秀啊! 瞬间脑子一炸,好像什么东西都清晰明朗了起来。 他便朝着江伊人的卧房行去。 行至床前,便看到烛光照映下屋子里男人的影子映在了窗户纸上。 他顿住了脚步,汹涌的情绪和狂跳的心此刻安分了下来。 隐在树下的暗处里,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是和那团寒夜里的树影融在了一处,叫人看不清是树还是人。 呆立了片刻,他正欲离开。 便听到轻微的开门声,那声音吱吱呀呀地特别轻,像是害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不一会从里面出来两个丫鬟,只见一个在轻声地啜泣着,隐隐能听到:“王妃怎么办,现在还没醒来,如果找不到解药该怎么办呢?呜呜呜呜呜……” 另一个搂了搂她的肩膀说道:“王妃心地善良,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王爷一定会找到解药的!” “可是你也听到了,那醉落樱的解药在西南,去哪里找啊,就算找到来回这是日也恐怕……” “王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陪着她她也不会孤单。” “我陪你一起。” …… 萧洵算是听明白了,中毒了这人,这都什么事啊,才找到同类,就赶上人家中毒,要不要这么倒霉。 他又想起江伊人的面容,叹了一口气,闪身跃出院子,消失了踪影。 萧洵离开瑞王府,连歇都没有顾得上歇,回府就找来信鸽,写了一封信,绑在鸽子腿上,一撒手就放飞了鸽子,鸽子扑腾了几下也不见了踪影。 而后就回房里早早躺着了,只是躺下以后他久久都难以入眠。 他有点迷茫,他不知道找到了同类又能做什么,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他哥哥的老婆,她连门都出不来,也不知道她心里是如何想的。 这些年来他其实变了很多,从一开始刚来的好奇到不习惯到厌烦到绝望,他开始变得浑浑噩噩的,无所事事,放任自流。 起初刚来为了自保他学了一身高超的武艺,很少有人能伤害到他,这身边的暗箭才少了许多。 可是现在他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他厌烦这样的生活,在另一个时空就是这样。 出生在一个所谓的豪门,他们是举止得体的人上人,光鲜亮丽,优雅从容,但私底下却做了多少卑鄙可耻令人恶心的事。 最开始他每每想到他穿越来之前发生的事,心就像刀子扎一般。现在他已经能坦然一笑了,但更多的是把那种痛转变成了恨。 他有过无数次回去的念头,可是他毫无办法,这些年他翻了数不清的古书,听了无数的传言,仍是一无所获,他找不到回去的办法。 所以在前几年想出了那谜语,想着能找到同类一起想办法或许会有奇迹发生。 可是那么久过去了,仍然没找到,所以他开始变得绝望,开始过起了纵情声色的日子,他再也无心去做任何争权夺利的事,他只是想着做个闲散王爷就好了。 同样的事难道还要在他身上发生两次吗,他不信。 但是人心和欲望是最难讲得清的。 第61章 你给她陪葬 翌日,天未亮,萧洵便骑了一匹快马出了城。 萧瑾没有回自己的院子休息,这一晚他都在碧落苑守着江伊人。 床上的人还是毫无生气地躺着,盖了被子热水擦拭过后,会升温一会,但是过不了多久还是会变得很冷。 萧瑾便上了床抱着她,用身体给她传递温度。 后半夜的时候终于变得没有像先前一样冰冷了,萧瑾这才眯了会儿眼睡了过去。 大概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他就又醒了,看着怀中那个苍白又凄美的人,他的心像是有千根针扎一般。 他不由得想起先前自己被暗杀昏迷的时候,她那时是不是也是这般守在床前,她那时心里也是这般担心和难受吗? 他想,应该不会的,她心里没有他了。 心里的针仿佛沾了醋,扎进去的时候除了疼还多了一种酸涩。 想着想着他的手劲加重,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可是怀里的人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他的眉心忍不住地蹙了蹙,半晌回了神。 他开始想,江伊人为何会中毒?她与何人结仇? 思来想去,他想到的了端王萧炽,近些日子来,他处心积虑地想要置他于死地,大概是找不到机会对他动手,所以毒死他的王妃向他挑衅。 亦或是,太子?他和江伊人成婚以来,虽然算不上琴瑟和鸣,并没有像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夫妻不合,家宅不宁,所以他们慌了,才要除掉江伊人,斩掉江将军这条线。 想到此处,他眼中怒火升起,起身下床,将江伊人小心翼翼地放好,然后喊了个下人进来。 “去请侧妃过来。”萧瑾的声音冰冷的能把人冻上。 那人听后也不敢多言多看,低着头回复了“是”便匆匆下去了。 萧瑾现在怒火攻心,理智有些控制不好,他甚至没有思考太多,只想将人叫过来问个清楚。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近来情绪变化的越来越明显了,先前的他哪怕是生死攸关他都可以没有一丝情绪变化,脸上永远是一副冰冷漠然。 不多时,苏锦甜便匆匆赶来,她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许愕然和担忧。 她看到萧瑾沉着脸坐在一个凳子上,那目光似一尾冷箭,看得她心头一颤,冷汗直冒。 她大着胆子喊了一句:“王爷找妾来所为何事?江姐姐她是怎么了?” 萧瑾冷哼一声,搭在膝上的手猛地握紧,关节微微泛白。 “你当真不知何事吗?” 苏锦甜眉头微皱,对上萧瑾的眼睛,瞳孔微微一颤,满是不解和疑惑。 “臣妾当真不知所为何事,还请王爷告知。” “你是不是忘了你入府第一天我对你说的话了?让你收了你不该有的心思,你当真收了吗?” 苏锦甜面色一沉,脸上变换了几种表情,先是惊愕后是羞愧最后是局促。 萧瑾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脸色,一字一句冷冰冰地说道:“如果王妃醒不过来,那么你给她陪葬。” 苏锦甜听着那句话其他的没记得,只记得“王妃醒不过来”这几个字。 她满脸担忧地问道:“江姐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边问着也没管萧瑾回答,就要往床边走。 “你不配叫她姐姐!” 说着上前一把将人拉开用力一甩,力气很大,苏锦甜后退了几步便跌倒在地上。 手肘撑地,撞得生疼,半天抬不起来,另一只手,手掌擦在地上,手心已经破了皮,点点的血珠慢慢渗出。 苏锦甜没有顾自己身上的伤,硬撑着爬起,还要往江伊人床边走去。 没有靠近,萧瑾就拦在她面前,那眼神仿佛沾了毒,要将她毒个当场七窍流血。 “滚!你就好好祈祷她早日醒来吧,不然你们全家都等着给她陪葬吧!” 苏锦甜呆呆地望着江伊人的床边,她看不真切床上的人。 她只是看到隐约的身影躺在那里,被子盖在身上平平整整的,一动不动,没有一点起伏,好像里面没有人一样。 她的眼泪瞬间就如雨珠一般滚落下来。点点滴滴滑过脸颊,像是灼烧她的脸一般。 她背转身,一步一步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走得像被抽了灵魂一般。 她从来没想过害江伊人,哪怕起初是萧瑾授意她找江伊人麻烦,她心底也是不愿的。 后来和她几次相处,她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鲜活的生命力,她总是那么开心、豁达,她给过她鼓励,让她黑暗绝望的人生开始照进了光亮。 可是,那封信她确实也写了,而且也递了出去,她不知道会伤害到她。 现在该怎么办呢? 她两只手交卧在一起,手上的血染上了另一只她也没有在意,她甚至感觉不到疼,只是很焦急,又很慌张。 “到底该怎么办呢?到底该怎么办呢……”她一直小声念叨着。 身边的雪月见她这样,满脸的担忧,走上前去要拉她。 “小姐,你怎么了?你的手流血了奴婢给你包扎一下。” 苏锦甜一把甩开她,自顾自地往飞羽阁走去。 萧瑾满脸的愤怒无处释放,脸色越来越阴沉,看着床上的人就那么静静躺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却浮出一个念头。 她真的死去了怎么办呢? 想到此处,心口忽然疼的他冷汗淋漓,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 … 在西市青柳巷,一个穿着简易但衣物布料都不凡的女子正小心谨慎地东张西望后,拐进一个小院中。 进入院中,走了几步,窗檐下面便跳出一个五六岁的女童扑到她身边,抱着她的腿甜甜的喊道:“阿姐,你来看稚儿了?” 那个女子紧绷的脸瞬间软了几分,蹲下身子,摸了一把小女童红扑扑的脸蛋,又点了点她的额头声音软软地说道:“稚儿你又不乖了,不是说好让你在房子里等着阿姐吗,怎么又自己跑出来了,你看看你的脸都冻红了。” 那女童忽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小嘴瘪了瘪,低低地说道:“母亲不让我一直在房里,她说看到我头疼。” 第62章 报仇这样才爽 那女子听完小姑娘的话,瞬间升起一层厚厚的怒气,她将小女童抱在怀里,几步走至门前,一脚将那门踹开。 里面的婆子正满脸堆笑地在一个小火炉前温着酒,上面烤着一些黍饼、红枣、柿子,滋滋地冒着气,发出阵阵香味。 小姑娘闻着这味道咽了咽口水,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红彤彤的柿子。 那婆子先是一愣,而后满脸堆笑地说着:“翠儿回来了!来来来,里面坐,你哥哥要喝酒,我这才温上,顺便给稚儿烤了点柿子吃,这不刚刚化开了,还没顾得上给她吃呢!” 翠竹看着她一动不动,足足盯了好一会,才兀自拿起那烤炉上的柿子慢慢地把皮剥开,放到女童嘴边让她吸溜着吃。 女童轻轻地吸了一口,推到翠竹嘴边说:“好甜!阿姐也吃。” “阿姐吃过了,稚儿全吃完好不好?” 小女童这才高高兴兴地接过来吃了起来。 翠竹站起身来,走到那婆子身前,将她头上那根簪子拔下说道:“不是告诉你这段时间不要戴着它吗?你为什么不听呢,你是不要命了吗?你真的是一点都没把我的话放心上对吗?” “昨日你戴它了吗?”翠竹眼中带着嘲弄轻蔑地看着她。 那婆子看着翠竹那双似要直穿她灵魂深处的眼睛,心虚地说道:“没、没、没有,昨日我去王府那边什么都没戴。” “你最好是说的真话!不过假话也无妨,反正我们一起死,第一个死的就是你那宝贝儿子!” “你!你干了什么?”婆子脸上带着惊恐和愤怒。 “我干了什么要看你干了什么?” “你把话说清楚!我戴了这钗子怎么了?我替你给人下毒,我不配戴你根钗子吗?钱呢?说好的剩下的钱呢?你不会是想过河拆桥吧?” “呵!”翠竹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我就知道你这个蠢货会戴着这根簪子招摇过市,所以才特意选了它,你果然一眼就看上了它!” “还想问我要钱给你那蠢儿子娶老婆吗?哈哈哈哈哈,不如今儿就糊个纸人烧了下去陪着他吧!要钱干嘛?有命花吗?” 婆子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上前几步掐着翠竹的脖子说道:“你对我的柱儿做了什么?你这个小贱人!我当时就应该把你卖到那勾栏里让下三滥的男人玩死你,像你那个婊子娘一样!烂货!” 小女童吃着柿子停了下来,把那剩下的一半用力地甩在那婆子脸上,嘴里喊着:“你这个坏东西,放开我阿姐!” 翠竹:“稚儿!你去那里屋待着,别出来,阿姐没事!快去!” 女童怯生生地看着翠竹,又瞪了一眼掐着翠竹的婆子,不想走开。 “快点!你不听阿姐的话了吗!” 女童眼泪汪汪,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里屋,探出一点点头悄悄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翠竹看着妹妹去了里屋,这才放下心来。 抬起一只脚狠狠踩在婆子脚上,那婆子被猛地一踩,顿时疼的嚎叫一声,弯身下去。 翠竹又迅速抬起膝盖顶在婆子下巴上,将那婆子顶飞到小炉子旁,撞飞了炉子,里面火红的炭块滚到她手上,烧的她像杀猪一样躺在地上嚎叫,骂骂咧咧。 翠竹顾不上听她鬼叫,迅速扫了一眼,看到屋梁上挂着一根麻绳,将那麻绳抽出来,几下就将那婆子捆了个结实绑在身后的柱子上。 做完这些,她才回到里屋,将那女童抱在怀里,摸了摸头,轻轻说道:“阿稚乖,等会姐姐带你去找徐哥哥玩,好不好?” 稚儿伸出小手,摸了摸翠竹红痕满满的脖子,脆生生地说:“好!阿姐带我去。” “那稚儿先吃这个糖,然后睡一觉好不好?”说着掏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淡琥珀色的小圆丸。 稚儿捏起,喂到嘴里,对着翠竹甜甜的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翠竹又抱着稚儿坐了一会,然后拿了床被子盖在她身上,这才缓缓出了门。 她走到那婆子身前,慢慢蹲下,看着那婆子血红的眼睛,忽然嘴角一弯,笑得极其甜美,只是下一瞬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你不是问我把你那蠢货儿子怎么样了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你那蠢货儿子喝醉酒被我丢到一辆马车上跑到十里外的郊外了,你说这冰天雪地的他会如何?” 她也不等婆子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哈哈,今早我就去看过了,冻得梆硬,像一棵枯树,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婆子一听,眼珠子都快要爆出来了,极力地扭动着身体,像是要把眼前之人撕个粉碎。 可奈何绑她的绳子很结实,根本挣脱不出来。 她便张开嘴愤恨地骂着。 翠竹听着她一直在耳边吵的厉害,头有点疼,扫了一圈,看到地上的炭块,捡起一块,捏着婆子的嘴就给她塞了进去,这下耳边清静了很多。 翠竹拿起个垫子坐在她面前,捡起地上的一颗红枣,在衣服上擦了擦,放到嘴里,惬意地吃着。 吃完又捡起了一个梨,擦了擦继续吃着。 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早料定就是会这样。 边吃边说着:“你知道我筹划这天多久了吗?我甚至想过你们如果对稚儿好一点我就留你们一条命,可是你们没有,我说的话你是一点都不听啊,你是一点都不考虑我们的死活啊!拿我当摇钱树很快活吧? 你卖了我再花着我的钱,就没有想过我母亲会夜半时分找你寻仇吗?也是,人活着都被你们活活折磨死,死了还有什么用? 但是,你们是人吗?你们拐卖了我母亲来给那死老头做小妾,你们问过我母亲愿意吗?老头一死,你就将我母亲弄到那腌臢地将她活活折辱死,你很开心是不是? 看到我母亲毫无尊严地被折辱死你很开心是不是?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说完她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那根断裂的簪子,而后从地上捡起那支玉簪,簪子尖尖的地方已经断掉,只留下一个圆形的截面。 翠竹握着那只簪子,转身用力地插进那婆子眼中,拧了一下,瞬间,那婆子的眼中就冒出汩汩的血,疼得浑身发抖,嘴里呜咽着含糊不清地发出一些声音。 第63章 下辈子嫁给你 “这样就疼了吗?呵,这才哪到哪?” “反正我也活不了了,不,我一开始就没想着活,从母亲去世那年我就已经死了。 你知道昨日被你下毒的人是谁吗?是瑞王妃!她的父亲是大将军呢,就算我不杀你你能活吗?你敢活着吗?” 说完,她找了把刀,一刀一刀割在那婆子身上,每刀都不致命,就一刀一刀割着,割累了,她就又将烧红的火锥子烧在那些伤口上,那婆子睁着剩下的一只眼惊恐地疼晕过去了。 她又端了盆冷水泼在婆子脸上,片刻后那婆子又醒了过来,整个人因为流血过多,已经面色苍白,混乱的发丝粘在脸上,像是要死了一样。 翠竹看着她这样不耐折腾,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她面无表情,扒下那老妇的裤子,然后去拿那烧了半截的木柴棒子。 那老婆子微睁着仅剩的一只眼,眼里满是惊恐,不住地磕头,然后又狠狠地撞着后面的柱子。 翠竹不为所动,只是像一个木偶一般,拿着那根木棍子走到那婆子身前,然后掰开她的腿,狠狠地捅了进去,瞬间白烟冒起,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老妇眼睛睁大,仅剩的一颗眼珠子仿佛要迸出来似的。片刻后便没了气息,倒在那里,像一摊烂肉。 “怎么这么容易就死了,真是一堆烂骨头。”翠竹扫了一眼语气淡淡地说着。 而后端着水盆走到一边,认真地洗了个脸,把头发又梳了一下,然后去到里屋将稚儿抱起,缓步走出来。 不多时穿过一条街,走到一户小院门前,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门打开,走出一个憨厚朴实的小伙子,他看到来人面露欣喜,一把将人拉进院内。 “你今日有时间出来了?稚儿怎么了?” 翠竹看了一眼小伙子,对他笑了笑,说道:“我今日替宫里的贵人出来办事,便把稚儿接来了,往后要过年了,宫里忙的紧,怕是没有时间来看稚儿,就把她接来放在你这里了,你也知道我那母……” “我知道,只是怕她不肯”小伙子接过熟睡的女童,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没事,我已经给了她钱,同她说好了。往后稚儿的生死都与她无关了,我就先托付给你了,稚儿也一直把你当亲哥哥的。” “我在贤庄那里还存了一些东西,你有时间去取一下,这个牌子你拿着去取就好了。” 那小伙子看看翠竹看看牌子,不肯接,翠竹将那牌子放到他手心里,“拿着吧,不是给你的,是给稚儿攒的嫁妆,你也知道我在宫里不方便存放这些。” 话说到这里,小伙子终于接了牌子。 翠竹又看了看稚儿,摸了摸她的脸,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她又走到小伙子面前,也没避讳,从贴身的口袋里翻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到小伙子手里。 “明日你找个时间将此物送到瑞王府,算是帮我最后一个忙了。”翠竹满眼的真挚。 小伙子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突然瞟到她衣服上有点点血迹,忽然皱起了眉头,正要询问。 翠竹像是知道他的疑惑,已经提前开口:“过来的时候着急,碰到了前两条街巷口的张屠户杀年猪,那猪挣脱了,溅到我身上了。” 小伙子闻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以后走路要小心些,万一那猪撞到你怎么办呢,太危险了。” 翠竹扯起嘴角,对着她甜甜地笑了笑:“知道了!徐哥哥,谢谢你!” 下辈子,我一定会好好的嫁给你,你不要忘记我。 这句话她在心里说了出来,转身快步走出去,眼泪还是湿了眼眶。 又走回到那婆子家里,找了些动物的油脂各处放了一些,怕不够又将屋内存放的酒拿出洒上。 最后给那婆子身上也洒满了酒,将那些烧红的炭泼洒出去,瞬间屋内火焰四起。 她自己则安静地端坐在屋内,一动也不动,看着屋内熊熊的烈火,她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夹杂着哭声,凄惨又悲壮。 不多时那间屋子的主梁就坍塌下来了,到处都是火焰,周围的邻居们纷纷跑来,但是火势太大,根本进不去。 周围全是一片喧嚣声。 苏青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这个院子跟前,拨开人群,面前只剩一片火海。 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想进去扑救,已经为时已晚。 他花费了一整晚和一早上的时间去查,终于查到了这婆子的住处,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这件事就好像冥冥之中已经被人安排好了一样,每一步都被牵着走,但每一步都晚那么一点点。 苏青收起了面上的不快和懊恼,仔细听着周围邻居的议论。 “哎呦,这大火可真是悬乎啊,大雪天的也能烧这么旺!” “不会是有人故意放的火吧?里面还有个小女娃,可惜喽!” “哎,我倒觉得不可惜,那女娃跟着这么去了不定是好事呢,早日投胎找个好人家,跟着这王婆子指不定再过几年被卖到什么下九流的地方受苦呢……” “可不是嘛,听闻他老头子那小妾就是被卖到那地方折磨死的!” “不是还有个大丫头呢吗,她不是被卖进宫了吗,这还不是挺好的?” “呸,那大丫头不过是好运气,当年都被卖到人伢子手里了,半路逃跑冲撞了宫里的贵人,这才被那贵人留下了,不然……”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该不会是……” “你可别乱说,我早就没了那心思,人家现在在宫里当差,据说还是在公主手里当红人,咱可配不上。 早些年我是相中了他们家大丫头,想娶过来当老婆的,就和他家那儿子套了套近乎,这些都是他喝醉了跟我说的。” “那大丫头也是可怜,没了亲娘,这连小妹妹都没守住……” …… 后面的话苏青没有听下去,他只听到了,有个女儿在宫里当差,还是在某个公主手里,他觉得他大概是找到机会了。 面上瞬间就舒展开来了,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他要早点回去向殿下禀报。 第64章 要掐死她 碧落苑。 萧瑾还是守在江伊人的床边,只是在一个小案上摆满了公文。 萧瑾是将公文带到江伊人房里处理了。 晌午已过,下人已经是第三次来询问是否需要传膳。 萧瑾放下手中的文书,揉了揉太阳穴,最终还是同意了传膳。 不一会,饭菜就端上来了,一字的排开,萧瑾刚拿起筷子。 这时苏青回来了,在门外求见。 刚拿起的筷子又被他放在了一边。 苏青进门后就迫不及待地向萧瑾汇报。从如何打探到婆子又如何找到婆子住处,然后偶遇大火,邻居的闲聊,都一字儿不落的全都说了。 萧瑾听完,半晌没有出声,若有所思地思考着。 苏青也没敢打扰,就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个塑像似的。 “你去把梨花叫来。”萧瑾冷冽的嗓音打破了这宁静。 苏青见到梨花,心里还是会莫名有点不自然,但梨花却完全没有任何一点的拘谨,听完他的传话,礼貌地行礼,而后就匆匆往卧房里去。 苏青只是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路,直到到了萧瑾面前才收回视线。 “王爷唤奴婢所为何事?”梨花行了礼后,干脆利落地询问。 “先前听你说,你好像见过那簪子,你还能想起吗?”萧瑾不紧不慢地问着。 梨花闭了闭眼,眉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在认真地思考着。 “奴婢现在回想,就只记得是个年轻女子戴着的,具体在哪里有点想不起了。” “我这里得到一个消息,那女子是公主的侍女,你再想想看有没有印象。” “公主,侍女……哦!我想到了,是怀安公主的侍女!”梨花一拍自己的脑袋,激动地说道。 “那日我陪王妃去裳羽阁,怀安公主跟王妃发生了一些口角,当时就是戴那个簪子的侍女跟在怀安公主身边。所以,这毒,跟怀安……公主有关吗?” 梨花越说声音越小,开始只是因为想起来来而激动,可后来一想,怀安公主是瑞王的亲妹妹,那岂不是…… “怀安公主。”萧瑾从牙齿里挤出这几个字,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你照顾好王妃,本王进一趟宫,有什么事让苏木去宫里寻我。”萧瑾说完这句话,衣袖一甩,几步就跨出了门。 永宁宫里,怀安公主萧贞此刻正躺在一张美人榻上,神情悠然,身旁的侍女给她轻垂着胳膊和腿,无比惬意。 不多时,便有一个内侍过来求见,萧贞连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说道:“翠竹那个贱婢如今在何处,她说的话可真吗?” 内侍走近两步,身子压得很低,像是伏在地上一般,说道:“奴才正要和公主禀报此事!翠竹死了,那件事应该是真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萧贞打断了他的话:“死了?怎么死的?” 此时萧贞已经睁开了那双美目,眼里满是疑惑和不屑。 “烧死的,奴婢去看的时候,那房子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了。大理寺的人过去查看据说发现了两具烧焦的女性尸体。所以奴才猜测,是翠竹怕事情败露,拉着她那母亲一起寻了死,提前做了一场毁尸灭迹,看来她对公主是切切实实的真心呢!” “那瑞王府呢?有没有消息传出?” “消息是没有,但是奴才去盯了半晌,发现瑞王身边的亲卫倒是一脸的愁容和紧张出门了,从昨晚就一直没有回来,奴才觉得那事是成了。” “如此甚好,这翠竹没想到还挺衷心的,倒是本公主对她苛刻了些。” “公主何出此言,当初若不是你好心将她留下,她还指不定在什么不见天日的地方受罪呢,这是她应做的,给您报恩完全是她应该的。 萧贞面上一派生机勃勃,心情很好。 她还做了个梦,梦里面她在正盖着盖头等待夫君去揭,不多时就见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到她面前,一把就抓住了盖头扯了下来,她看到眼前人的面容时,脸瞬间红地像是烧起来一样。 那人是她的三皇兄,萧洵,也是她从小就心里偷偷想着的人。 她开心地握住男人的手背,男人也没有挣脱出来,就被她握着,随即摸了摸她的脸。 用温柔的溢出水的声音说道:“小妹辛苦了,三皇兄终于娶到你了,今后让三皇兄来护着你。” 她正美滋滋地享受着梦里的美好时,一个侍女慌慌张张地来跟她报。 “公主!瑞王来了!奴婢在花园里见到他来了!” 萧贞正在美梦里沉迷其中,忽然被这声音打算,猛的一下坐了起来。 “啪!”一个东西飞了出去,落在那个侍女身前。 “贱婢,你在鬼嚎鬼叫什么!不想活了吗?” 那名侍女战战兢兢地说着:“公主,瑞王过来了!” 正说着,萧瑾已经进来了,脚步轻快几步没有声响。 只是人站在她面前,死死地盯着她,神色自若阴戾而厌恶,目光冰冷如寒刃,只一眼,就看得她心里发毛,身上汗毛直立。 “解药拿出来。”森寒薄凉的嗓音从口中发出,没有情绪,却令人窒息。 “三皇兄,你、你在说什么,贞儿听不懂。”萧贞小声地说着,带着不解和惊恐,声音柔柔的。 萧瑾盯着她那双眼睛渐渐染了红血丝,那一刻萧贞觉得萧瑾眼里满是杀意,放佛下一秒就会被他撕碎。 “你确定你不拿出解药是吧?”萧瑾上前两步,伸出手用力地掐着萧贞的脖子。“那你就给她陪葬吧。” 萧贞被掐着脖子,整个人呼吸不上来,脸瞬间涨红,发不出一点声音,随即慢慢变得惨白,意识也在一点一点消散。 尽管这样她不能认啊,翠竹已经死无对证了,没有人证明这件事是她做的,更何况她是帝后最小的女儿,从小就收到恩宠,她才不信萧瑾会把她真的掐死。 可是声音却离她越来越远,她好像真的要死了。 “住手!你在干什么!”一道严厉又惶恐的声音传来。 第65章 无能为力 声音从萧瑾身后传来,但是他并未回头看一眼。 来人几步就冲上前去,映入眼帘的是满身华服,雍容华贵的皇后。 “瑞王你在干什么?放手!”皇后焦急又大声地喊着。 萧瑾却根本不为所动,皇后眼看着萧贞都快要没气了,脸上瞬间急得没了血色。 她大声跟周围奴婢喊着:“快拉开他!” 几个宫女上前试图要拉开萧瑾的手,人刚到身边,就被萧瑾另一只手狠狠甩开,倒的倒,摔得摔。 也是因为这一分神,他另一只手上的力量小了一些,萧贞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含着泪,也夹杂着恐惧。 皇后见众人都拉不开萧瑾,心里一慌,脸色变了变,说道:“你今日若是掐死她,那你和你的母妃就去陪葬吧!” 萧瑾听到这句话,才缓缓转过头看向皇后,眼神里一片寒光,仿佛眨一下眼就能将眼前之人杀死。 他掐着萧贞脖子的手用力地往后一甩,萧贞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倒在几步外的地上,一只手抵在地上,一只手拂在脖子上,大口地喘息着,像一只濒死的鱼骤然间得了水。 皇后快步跑过去,蹲在她旁边,用手轻轻顺着萧贞的背,等着她呼吸顺畅。 不一会,萧贞终于是开始规律地喘息了,但是喘气声还是很明显。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 皇后这才开口问道:“贞儿,你还好吗?哪里有不舒服吗?” 萧贞此刻不知是因为喉咙被掐的生疼还是因为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来,久久说不出话,但是眼里蓄满了泪水,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皇后看着自己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女儿被如此对待,眼中怒火冲天。 转头就恶狠狠地望着萧瑾,“瑞王如此残害手足,怕是陛下也不会轻饶你!” 萧瑾冷着脸看着她,面上没有丝毫忌惮,冷哼一声,道:“说我残害手足,皇后倒不如问问她做了什么事,闹到父皇那里,我这也不过是个救人心切的失控行为罢了。” 皇后回看了萧贞一眼,萧贞对上她的眼神,眨了几下,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又流下一滴眼泪。 萧瑾看着面前这母女二人的行为,眼中冷到极限。 “解药在哪里?”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贞儿说了她没做 ,你又没有证据证明是贞儿做的,但我这里十几双眼睛可是全都看到了你残害手足!” “三皇兄,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什么解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贞一脸不解,忽闪着那双水雾弥漫的眼睛,倒是看起来委屈巴巴十分可怜。 “好,你不说也行,那就等着给她陪葬吧!”萧瑾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往外走。 皇后听闻,眼里闪过一层惊慌,但是随即就被满满的狠戾所代替,冷静道:“我倒要看看是我的贞儿陪葬还是你母妃陪葬,患了癔症之人暴毙也是常有的事儿,淑妃前几月是癔症复发了吧?” “如果淑妃因癔症暴毙,瑞王猜皇上是什么心情?他会难过吗?” 皇后越说脸上的喜色越浓,最后咯咯笑出了声。 萧瑾听到这里,心里如同插了一把刀子,使劲地在转,将他搅得痛不欲生,他站在那里半晌没动。 疼痛停下来后是怎么都散不去的沉闷,那颗被搅碎的心仿佛又被人装在一个不透气的盒子里,连同着碎渣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令他喘不过气。 他想到母亲现在的样子,想到自己的处境,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了拳,力气太大,骨头都发出几声咔咔的声音。 他拂袖而去。 回去的路上,他的脸色冷得不见一丝表情。 苏木恭恭敬敬地站在马车旁,看了一眼萧瑾,脸上还是没有情绪的冷寂,但是却多了一种他从未看过的悲伤。 萧瑾靠在马车壁上,无力地垂着头,这是自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挫败。 他忽地笑了一下,他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啊,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意的人被残害却无能为力。 他看着母亲一步步被逼成现在这样,他却没办法反击。 他看着自己的王妃被人下毒,找到凶手却也无法为她拿到解药。 他说过会保护母后,再也不让她难过。他也答应过他的王妃会护她一世平安顺遂。 可现在却都做不到,即使是仇人站到眼前他也没办法报仇。 这一刻他感到深深地无奈,闭上了眼睛,然后一拳锤在坐榻上,关节处都泛出了点点血丝。 片刻后,他睁开了双眼,眼睛盯着某处,一动不动。 他的心中有个声音在跟他说:“你无能!你愤怒!你感到失败!那是因为你没有坐到那个位置,等你坐上去,就可以将他们都碾死在你的脚下。” 他的眼睛瞬间又活了过来,先前死水的寒潭又重新泛起了冷光,像是一柄锋利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着令人颤栗的寒光。 萧瑾走后,皇后深深吐了一口气,稳下情绪,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从容不迫地说道:“我看他这个瑞王是做的太舒坦了,正愁找不到借口处理他呢。本宫这就去皇上那里去一趟,你起来,让你父皇看看你这伤。” 萧贞看着皇后要出门,连忙起身拉住皇后的衣袖,声音低低的说道:“母后,这次就,就算了吧……” 皇后回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抿着嘴唇,满脸的不自在。 “你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 萧贞点点头,依然没有抬头。 “到底是什么事?” “我,我只是让下边人去教训一下瑞王妃,我也不知道他们给她下毒了啊……” 皇后看着萧贞的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手指狠狠点了点她的脑袋。 说道:“你这脑子长在哪里了?做事情要不就不要做,做了又让人拿着把柄,你这罪就受着!” 萧贞不服气地瘪了瘪嘴道:“我已经处理干净了,知情的人都没了,他哪里有什么把柄……” “我说你这脑子不好,你还不认,你以为萧瑾这么不管不顾地过来掐死你手里没证据吗?你以为他像你一样没脑子吗?我怎么生了你这个蠢孩子!”皇后气的揉了揉眉心。 “母后,现在不是没事了嘛,他也不能怎样,贞儿不是好好的吗,来,母后不气了,贞儿给你揉揉。”萧贞说着上手帮皇后按摩着头。 第66章 对不起,没护好你 皇后被萧贞一哄,倒也没有再言语,闭目享受着女儿的按摩。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倏然睁开了眼睛,一把将萧贞的手拍下,语气沉沉地问道:“你和瑞王妃有何过节?为何要大费周章对她下手?” 萧贞被这猛地一问,竟有些紧张地结巴起来:“我、我看她不顺眼不行吗?” 皇后眼底夹杂着一丝怀疑,并不信她的话。 “你与她见面次数少之又少,我竟不知她何时触了你的霉头?” “你是不是因为萧瑾?” 萧贞像是一只被人踩着尾巴的猫,心里一慌,身子立马弹起,“哪里!哪里是因为三皇兄!上次去裳羽阁她故意给我难堪我气不过罢了!” “你最好不是!他如今的野心是藏都不想藏了,你皇兄的太子之位还未坐稳,你倒是别拖了他的后腿,被人抓到把柄。” “再者,你一腔热血把人家当皇兄供着,你看他方才是怎么对你的,是要你死啊!” “傻女儿,你何时才能头脑清醒,不让母后担心,母后也不能护你一辈子,我看也该给你寻个驸马了!” 萧贞一听,脸色大变,脱口而道:“我才不要,母后,贞儿还小,还想多陪在母后身边,我才不要嫁人呢!” “你这丫头,男大当婚 ,女大当嫁,你成了婚以后才能真正长大,真正做一个女人,而不像现在这般整日胡闹。” “母后……”萧贞瘪着嘴,跟皇后撒娇着。 可皇后这次并没有因她的撒娇而妥协。 她只是站起身理了理衣衫,摸了摸她的头,又看了看她脖间的红痕,便放下了手,要离开。 萧贞看到母后这次并没有因她撒娇而动容,也没有再闹脾气,只是轻声说道:“母后,那今日之事您就不要告知父皇了,好不好?” 皇后看着她一副拘谨怯懦的样子,以为她担心自己会被皇上责骂,便点了点头。 萧贞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只是皇后离开后,她的笑脸便瞬间垮下来了。 房间内闲杂人等早在萧瑾离开后便自行退下去了,现下房内只剩两个贴身侍女,萧贞此刻心情极度不好,便将人赶了出去。 房内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坐在铜镜前看着脖子上留下痕迹,想起萧瑾当时看她的眼神,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她的心如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疼,疼的喘不过气来。 她躺回床上,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打湿了枕边一片。她哭得无声无息,像她压在心底的情愫一样,无声无息,不敢有一丝动静。 “三哥哥,你何时能懂我的心?”她在心底轻轻呢喃着。 碧落苑。 江伊人还是沉睡在那里,小桃给她喂了一些参汤。人昏着,不好喂,她小心翼翼一点一滴的往进送。 萧瑾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桃坐在床边拉着江伊人的手,絮絮叨叨不知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他的心又是一阵生疼,几步走到床前。 小桃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下,放下江伊人的手,惊慌失措地赶紧擦掉了眼泪,行了个礼就退开了。 “出去吧。”萧瑾淡淡地说道,言语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看着床上的人,她的唇似乎比昨日更红了一些,他的心里开始慌的有点让他坐不住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慌过,像是在他黑暗的人生里最闪耀的光要熄灭一般,他抓不住。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在一下一下鞭笞着他的心头,他痛的眼眶里一阵酸涩,不觉间,一滴泪滑落出来。 他抓起江伊人的手放在自己眼眶上,那滴泪沾到了那双苍白又无力的手上,可惜这双手的主人还是毫无知觉。 他喃喃道:“我该怎么办呢?怎么救你呢?对不起,是我没有护好你……” 屋内静谧,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将江伊人的手放回去,转身就快步出门了。 屋内寂静。 不多时,一道轻盈飘逸的身影几个转身就来到屋内。 他走近看了看床上的人,俊美绝伦的脸上此刻却多了些许怜惜和担忧,一双桃花眼少了平日里的轻佻风流,此刻也变得紧张严肃。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精致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透白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捏起那丸药,附身捏了一下江伊人的嘴,嘴巴微微张开,那颗药就顺势落入口中。 他看了一会,床上之人没有什么反应,药也没有吐出来,这才离开。 行至门前时,他又停住了脚步,折了回来。 他走到一个堆满画纸的小桌前,随手翻了翻,直到看到图纸上那一幅幅设计稿,和各种速写画的时候,他呆了一下。 虽然先前心里已经确定了江伊人就是和他一样的穿越人,可是当他实实在在地看到证据还是心里激动了一下。 幸好,人被他救回来了,救回来往后就有机会说清楚。 他不由得扬起了嘴角。 此刻,他听到有声音从外面传来,便闪身又像一阵风般离开了。 不一会,梨花和小桃齐齐来到门前。先前去厨房随便吃了点,这刚吃完回来等着王爷召唤,他们也担心江伊人可是不敢贸然进去。 小桃和梨花说道:“梨花,我好担心王妃,我想去看看王妃,你和我一起敲门吧,我害怕王爷。” 梨花看着一脸怯生生的小桃,点了点头。 两人立在门前,敲了几下,无人应答,接着又敲了几下,还是无人应答。 “我们再敲一次,如果还是无人应答,就进去看看吧,别是出了什么事。”小桃担忧地说道。 梨花又敲了一次,还是无人应答。这下俩人互看一眼,都有点担心,猛的一下推开了门。 房间内,空无一人,除了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那个人。 俩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王爷何时不见了。 不过幸好没事,也放下心来。 两个人将热水端进来,准备给江伊人擦洗擦洗。 梨花走到床前,却看到床前斜丢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她好奇的拿起来来了看,面上带着疑惑和不解。 第67章 难道是王爷救了王妃 她将盒子收好,上前瞧了瞧江伊人。 脸色还是像先前一样白,只是那嘴唇颜色没有红的醒目了,她面上露出一丝喜色,又伸手摸了摸江伊人的额头,手触到额头的时候一下子弹开。 “啊!王妃身上不那么凉了!小桃你快来!” 小桃正在弄热水盆,听到梨花这一喊,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盆里的水洒出去大半,她完全没有在意,直直地往床边跑去。 到了床边,她正要伸手摸江伊人的额头,这才想起自己的手上沾着水,赶忙往衣服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抚上去。 手伸上去一会,她就高兴地眼泪直流,“梨花,是真的!王妃身上没那么凉了!” 梨花和她相视一笑,脸上的泪却止也止不住。 两个人开心的这边摸摸,那边擦擦,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激动的心稳定下来,梨花说道:“难道是王爷救了王妃?” 她想到了之前的那个小盒子,可若是王爷喂王妃吃了解药,那他现在又去了何处?他那么担心王妃不应该是守在她身边吗? 她皱紧了眉头,开始思考这个事。 不多时,萧瑾再次回来,这次他行色匆匆,进来时脚步又轻又快,小桃看到他突然出现都怔住了。 梨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注意来人,萧瑾几步上前,一把将发愣的她拉开,她猛地向后退了几步才站定。 萧瑾在床前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正要往江伊人口中送。 梨花见状忙喊道:“王爷!稍等一下!” 萧瑾没看她一眼,低垂着眼眸,冷声道:“怎么?本王给王妃喂药也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说完不等梨花回话,手捏着江伊人嘴巴就要往进送。 梨花急的什么都顾不上:“王爷!请等一等,王妃好像好转了,您不信摸摸她的额头,还有嘴唇的颜色也变浅了!” 萧瑾听到她这般说,将手中的药放回到瓶子里,伸手抚上江伊人的额头,果然,下一瞬他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瞳孔也开始变亮。 “怎么回事?”他转头看向梨花,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王爷,您看这个,这是方才奴婢在王妃床边发现的。”梨花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萧瑾面前。 萧瑾接过盒子,左右翻转看了一下,然后打开,里面有些许破碎的蜜蜡壳,看起来这蜜蜡里面曾封存着一颗药丸。 萧瑾不禁蹙紧眉头,冷寂平静的脸上泛起一丝紧张。 他将江伊人的肩膀扶起,靠在他的怀里,而后将她的胳膊拉出来,捋起袖子,发现上面先前淡淡的红已经退得快要看不出来了,眼前完全是一节藕白的手臂。 “你过来!”他扫了小桃一眼。 小桃立马上前,毕恭毕敬地立在他身旁。 “将她衣服脱掉,看看那中毒的伤口如何了?”说完,他轻轻放平江伊人的身子,转身出去了。 小桃上前轻轻的解开江伊人的衣衫,衣衫退到肩膀的位置,那个中毒的红点此刻已有先前几个米粒的大小变到一粒大小了,离远看仿佛是一颗长在身上的小红痣,且那红色也变得淡了不少。 她看到后脸上露出了欣喜不已的笑容,赶忙帮江伊人穿好衣服,这就立马去唤萧瑾回来。 还未等萧瑾走到江伊人床边,小桃就激动地跟萧瑾说道:“王爷,王妃好像是要好了!那个中毒的地方已经变淡了好多!” 萧瑾扭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还是灿烂的笑容,看到萧瑾的脸,她才慌忙低下头,但嘴角还是保持着向上的弯度。 萧瑾什么也没说,又转头看向了江伊人,看了一会,又将手放在她的额头摸了摸,随后眼底的冷沉散去了许多。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梨花问道:“你是何时发现的那盒子?你进来时候没有发现什么人吗?” 梨花上前一步,站到萧瑾面前说道:“王爷先前在屋里守着,奴婢便和小桃去吃了点东西,顺便打些热水。 回来以后便要询问您要不要给王妃擦洗一下,敲了许久门无人应答,便进来查看才发现您不在屋里,就在床前发现了那个盒子。 奴婢猜想,应该是有人在那个时候给王妃喂服了解药。” 萧瑾听她诉说完,心中忽然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两日为了她一颗心七上八下。没查到下毒之人时心悬着,下毒之人查到了,心里踏实一点,但是却弄不到解药,心又提了上来。 他真的很怕救不活她,思来想去,还是去寻了自己那保命的药丸,毒解不了但是却能延缓命体的生机。 这也是很难得的药,每个皇子自出生才有一颗,就是以防万一受伤中毒,可以延缓生息,吊着一口气。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会将它拿出来用掉,可是现下他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想救她,拖延到苏木找到解药。 但是自己才离去半个时辰,就有人将解药喂到她嘴里,这个人是谁呢?他怎会知道这是何种毒药?就算知道毒药那解药也在千里之外的西南,他又如何弄到?难不成他与这下毒之人是一伙的? 萧瑾脑中好多疑惑,吵得他心乱如麻,但是看到江伊人好了起来,他又是欣喜的。 这两种心情交替地撞击着他的脑袋,他有点思考不过来。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靠在床栏上,闭上了眼睛养神。 小桃和梨花见萧瑾靠在床檐上像是睡着了,都没有说话,悄悄退下了。 退到外屋,小桃低声跟梨花说道:“梨花,你觉不觉得王爷对王妃很上心啊!你看他都连着守了一天一夜了,一直都没合眼,真的很担心王妃,王爷会不会是喜欢上我们王妃了?” 梨花点了点小桃的头,瞪了她一眼说道:“你小声点吧,主子的事哪是我们议论的,你别以为王妃对我们好,就忘了自己的身份,王爷可和王妃不一样,小心你哪句话说错他拔了你舌头!” 小桃听她这么一说,吓得将嘴紧紧抿上,然后又用手捂住,从缝隙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你别吓我!我闭嘴了!” 梨花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强忍着心底的笑意,轻声说道:“你也别这么害怕,以后不说就是了,不过眼下我觉得你说的对!” 第68章 不至于真的找别人的老婆吧 飞羽阁。 苏锦甜自昨日从碧落苑回来,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她倒是不在意萧瑾如何处置她,她在意的是江伊人的毒。 这一天一夜她跟着没合眼,脑中乱七八糟根本睡不着,纵使眼睛已经熬的干涩生疼,但是脑子里萧瑾那些话依然跳来跳去。 她能嫁给萧瑾,说白了是被当作一颗棋子,对她父亲而言是放在萧瑾身边监视萧瑾的动向的,对萧瑾而言大概是将计就计堵他们的嘴的。 一棋多用。只要她的父亲选择了阵营,那她的作用就只能是一颗棋子,她自己哪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所以那封信她只能写,她父亲大概不知道她如今在这瑞王府的近况吧,所以还当她是一颗好用的棋子。 不过说来也是,萧瑾多有心机一个人,诚意满满的长跪不起请皇帝赐婚,新婚当晚撇下自己的王妃去了她这个妾室房里。呵,说出去谁会信她不受宠呢? 她那封信其实也没写什么,她写的大多是她看到的。她现在想,萧瑾那么快就发现她传信给她父亲,那么她所知道的那些“事情”是不是也有很多是萧瑾故意让她知道的呢? 她感到阵阵恶寒,若是因为她这个“间谍”写了那么一封信,而害江伊人惨遭父亲那边下黑手,她觉得她自己罪孽深重。 她在出嫁那天便已经心死,甘愿做一个空壳子棋子,可是江伊人却让她重新活了过来,让她有了想要为自己活的那么一点想法,尽管她还未下定决心,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她逐渐感到那种念头如发芽得小苗正要破土而出。 她还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江伊人,她一定不能有事,想到这里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明日就回府去找父亲问询,如若是父亲下的毒,那解药定然也是的,父亲做事向来会给自己留后手。 但她私心里还是不信父亲会干这样的事。虽说她父亲是太子的人,与瑞王所对立,但父亲也是个文人,还是有文人的一些傲慢,这等卑劣手段惯是不屑于用的。 但万一呢,人是会变的。去问问试探一下总归比被动等在这里煎熬要好的多。 想到这里,她的心暂时安定了一些,打算明日一早就去萧瑾那里说清楚然后回府,萧瑾那般紧张王妃应该是会同意的。 今晚上就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去和他们周旋。 烟雨楼内,萧洵自送完药回来就拉着谢亦安在那喝酒了。 今日他是高兴的,但又带着惆怅的,他不知如何诉说,只是将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谢亦安瞧出他情绪有点激动,眼下也不知从何问起。 只是随意地问道:“听闻你将那几个谜题撤掉了,是不想找了还是已经找到了?” 萧洵没抬头,只是垂着眼眸盯着眼前的酒杯,轻笑了一下道:“找到了。” 谢亦安满脸吃惊,略有些紧张,“那答案对上了?” 萧洵点点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是好事啊!怪不得你今日这样喝酒,来来来,跟我讲讲,是什么人对上的你那谜题?” 萧洵笑着,轻哼一声,“找到又如何,她也不是个自由身。” “啊!难道他是个犯人?不对啊,犯人他怎么送信来答你这题?”谢亦安皱着眉头思索着。 因他实在不知萧瑾的意图,所以现下想这个事显得脑子迟钝了一些。 萧洵看他一脸认真地苦思冥想,给他倒了一杯酒,淡淡说道:“是别人的老婆!你想哪去了。” “别人的老婆……怎么,你弄了几年原来是找人姑娘谈情说爱啊?” “可既然人家都是别人的老婆了,那你这……不至于真的找人家老婆吧?子庭,你虽然一贯有风流潇洒的名声,但是这他人的妻子,说出去不好听啊,再者你还是个王爷,万一这事传到你父皇耳中…….” “呵,我倒是原本还没有这想法呢,现在反而倒是有了呢!” 他说完闭目,身子一仰,靠在软软的榻上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那双美目闭上也带着勾人的弧度,嘴角微微弯曲,更是邪魅轻佻地不可一世。 谢亦安还接着追问是哪家夫人,但是他都没有回应,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还做了个极美的梦。 谢亦安对此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独自饮着美酒。 … 夜半时分,萧瑾感到有人扯他衣服,便醒了过来,入眼的就是江伊人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恍惚间他眼中微热,竟是愣愣地盯着身旁的人看了半晌。 江伊人都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张了张嘴试图说话。 萧瑾听到她微弱的声音,这才回了神,但是下一秒猛地将人抱在怀中。 抱得很紧,仿佛要将江伊人都箍进他的身体里。 江伊人身体很是虚弱,被他这一抱都有点喘不过气来,连着咳嗽了几声。 萧瑾这才松开了手,慌忙问道:“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水?饿不饿?”声音听起来隐约还有点抖。 江伊人看了看他,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先前冰冷的神色不见了,现下眼神过于炽烈,她都要被烧着了。 她忙将眼神拉开,嘶哑着嗓子说道:“我这是怎么了?好像记得睡了一觉,怎么现在感觉浑身都无力呢?” 萧瑾也没瞒着她,直接说道:“你中毒了,现在刚服了解药,才好转了一些,你先前昏迷了一天一夜。” 江伊人听他说完,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我中毒了?何时啊?谁要毒害我?” 萧瑾没有回答她,只是起身去暖炉那边倒了一杯热水过来,然后又坐到她床边。 他拿着那杯水,轻轻吹了一小会,然后递到江伊人唇边,说道:“来,先喝点水,等你身体恢复一下我再跟你讲那些事,一时半会也讲不完,你刚醒过来,不宜忧虑那么多。” 江伊人看了萧瑾两眼,然后张开嘴喝了水,真的挺渴的,她喝了多半杯。 萧瑾唤梨花和小桃进来,吩咐为她梳洗洗漱,再去弄些软和的食物来。 梨花和小桃看到江伊人醒了过来,两个人又是哭得梨花带雨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但是萧瑾在身边,也不敢上前去看人,只是看了一眼就出去忙了。 第69章 有些好感而已 不一会,梨花和小桃就将东西准备好了。 江伊人要下地行走,腿刚伸下去一点点,还没有完全站定,头就有点眩晕,往后晃了一下。 萧瑾赶忙将她扶住,扶着她的手臂慢慢站好,然后轻轻地走路。 江伊人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也不是因为被萧瑾扶着不好意思,只是觉得先前萧瑾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此刻对她却这般细心照顾,让她的情绪有点转变不过来,不知该如何面对的那种不自然。 萧瑾此刻根本不知道江伊人的心思,他现在只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保护她照顾她,他承认对她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但他觉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答应过她要护她周全。 可他却没想过护她周全完全不需要他自己悉心照顾她啊。 梨花伺候江伊人洗漱换衣时,萧瑾就离开了。 江伊人以为他回去自己院子休息了,便也没多说什么,想到因为自己的中毒让他也没有休息好,此刻他应该确实是乏了。 梳洗完,江伊人正在换衣服,梨花终是没忍住,面带欣喜地说道:“王妃,你都不知道你中毒昏过去王爷有多着急,他起初怀疑你的中毒和侧妃有关,把侧妃叫过来训斥了一顿。 后来查到给你下毒的人是怀安公主,还进宫去了一趟,回来就特别生气。而且这一天一夜他都守在你床边照顾,估摸着也没怎么合眼。 王妃,王爷这是把你放在心里了,他喜欢你。” 江伊人听完这席话,关注的重点确是:怀安公主给她下毒。 她呆愣了片刻,仔仔细细地想了好一会,回忆她和怀安公主的过节,想了半天也只有在裳羽阁那次的口角之争。 那次因为什么争吵她都想不起来了,但印象中她一直在提萧瑾,说她配不上萧瑾。 还有当时她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我配不上难道你配得上,”她记得怀安公主当时脸上那复杂的情绪,还有一种被揭穿后恼羞成怒的意味。 想到这里,此刻她好像一下子全都明了了。 一个女人对自己没有什么交集的嫂子充斥着这么大的敌意,甚至不惜下死手,那只有一个原因,她把对方当情敌了,她爱自己的哥哥。 当江伊人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心底下意识地恶心了一下。她从来不反对自由恋爱,但是这种禁忌之爱,有超伦理的爱,她真的无法接受,生理上的恶心。 她不知道萧瑾知不知道怀安公主对他的心思,这总归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尤其是对于皇家而言。 她觉得有机会还是该让人给怀安公主引导一下,毕竟处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很容易对自己的感情认知出现偏差,她或许是把兄妹间的情谊曲解成了男女之情。 这种认知偏差可能会影响她一辈子,如果一个女孩子因为这种错误的情感认知而做错很多事,她觉得有点可悲。 她倒不是圣母心,她也恨怀安公主这种行为,毕竟这是要她的命,她有机会还是会报复回去,仅仅就是对这种行为的报复,不涉及他人。 她是现代女性,她不喜欢这种明明都是被压制的对象却还要互相斗争的行为。她觉得很悲哀,女子最美好的年纪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却只能被困在内宅和后宫为了个男人进行互斗。 她越想越觉得悲哀,可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改变,这是时代局限性。她纵使有大把的先进思想要传递给他人,要改变他们的思想,但是别人也不会接受,他们只会把她当疯子。 想着想着眉头不禁皱起,眼睛盯着某个地方不动了。江伊人似乎忘记了周遭的环境和人物。 直到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还没好吗?” 江伊人抬头,对上那张清冷矜贵的脸,脑中又浮出怀安公主的脸,心里一下子慌张起来。 那种替人尴尬和局促的毛病仿佛发作了,好似她是怀安公主,被人捏住了小心思,她不知怎么该面对萧瑾了。 萧瑾看着她盯着自己痴痴的样子,连耳朵都发红了,他嘴角不禁弯起,走上前去,揉了揉她的头,说道:“想什么呢,问你话呢!” 江伊人摇了摇头,慌乱地说了句:“没有,哦哦,好多了,这两日来多谢王爷挂心了!” 说完已经恢复了神志。她这才认真打量了一下萧瑾,他换了衣衫,休整了仪容,应该也沐浴过了,因为她闻到一阵清雅的香味。 “臣妾现在感觉好多了,王爷应该也很累了吧,今日该早点休息。” 萧瑾看了看她,面上浮过很轻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王妃所言极是,本王确实是很累了,王妃刚苏醒也需要好好休息,那我们早点就就寝吧。” 江伊人有点后知后觉地看着他,眼睛不由的睁大许多。 她本以为他回去自己院子就不过来了,可现下又来了,人也看过了,也不见走。而且她“赶人”的话语也说的挺明确了,怎么他好像没听到一样,听着还想和她一起睡。 “王爷不回自己的院子去休息吗?”江伊人终还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本王就在你这边歇了,你身上余毒还未清,我留在这里放心一点。”听着坦坦荡荡呢,倒是她不知好歹了。 小桃平日里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但是自从看到萧瑾去而复返时,脸上就露出了掩都掩不住的笑容,早悄悄地将床重新收拾铺好了。 江伊人硬着头皮走向床,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两人,江伊人觉得有点尴尬,她倒是不担心萧瑾会跟她发生什么,而且两人也不是没有一起同床共枕过,只是这种清醒下的独处让她有点难以适应。 可她好像没得选,从她第一天穿到这里这个身体里,她就没得选了,她是他的妻子,两个人关系最终会走到这一步。 要怪只怪她是个现代人,她多多少少还有点没办法接受无感情基础的两性关系。她先前想着萧瑾若是一直讨厌她,不与她有夫妻之实也好,她也确实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她逐渐老死,可是万万没想到萧瑾对她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而她对他还没有那么深的情谊,说白了充其量也是有了些好感而已。 第70章 受人所托 躺在床上的时候,江伊人下意识地往里面挪了挪。 萧瑾感觉到了她都动静,没有多言,只是轻呵了一声。 屋里很静,江伊人自是听到了,她压下一口气,“王爷还没睡着吗?” 话说出去,半天没有人回答,江伊人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等到回复。 便掖了掖被子闭上眼睛打算睡了。 “你不也没睡着吗?”萧瑾的声音不缓不急地传来。 江伊人又被这声音拉回了思绪。 “我先前睡多了,现在倒是没那么困。” “对了,王爷,查清是谁给我下毒的了吗?”江伊人语气中带着点疑惑问道。 她现在还猜不清萧瑾对怀安公主的态度,所以不敢贸然直接问出怀安公主。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啊,我、我不知道……”江伊人被拆穿想法,有点不好意思地结巴了起来。 “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不必在我面前绕弯子。”萧瑾倒是很坦然。 “那我就直接说了,王爷知道怀安公主对你的心思吗?” “什么心思?” “就是那种心思。” 又是半晌的寂静,江伊人甚至连萧瑾先前规律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她猜想大概萧瑾也被震惊到忘记呼吸了吧。 “我对她没有任何心思。”萧瑾许久才回了这么一句。 江伊人这时倒有点躺不住了,她转了个身,面向萧瑾那边。 深吸一口气,仿佛语重心长地说道:“王爷,我不是怀疑你跟她之间有什么事,我是担心她对你的这种心思带来麻烦,你们毕竟是兄妹,关乎皇家颜面,她的这种想法很不对应该及时纠正。” “我会去处理此事的,这次让你中毒是我没护好你。”萧瑾语气很淡,好像并不在意怀安公主这个人,像是说吃饭喝水一样随意。 江伊人听萧瑾的意思是不想谈怀安公主这件事,便不再提这个话茬了。 她觉得无论如何还是要跟他好好地道个谢的。 “谢谢你。” 萧瑾听后没有出声,只是伸出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下,便握住她放在被子里面的手,说了一句,“睡吧。” 江伊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心跳也在跟着快了起来,可是萧瑾并没有进一步行为,好像真的睡着了。 片刻后,她听到男人平缓的呼吸声,心里倒是安稳了一些,不由得也慢慢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一夜安稳,她睡得很好,早上阳光洒进房间的时候她半眯着睁开了双眼。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是刚醒来还没有完全苏醒,便又眯上了眼睛,只是刚一闭上好像瞬间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了双眼,这次是睁得大大的那种。 她看清楚了,她此刻正搂着萧瑾的脖子,头窝在他的臂弯里。 脸瞬间变红,她轻轻地挪开身体,生怕将身边的人吵醒。 不然被他发现真的是很尴尬,昨夜还在那边保持距离,睡一晚上就爬人身上了,这说出去多少让人家觉得她有点欲擒故纵之嫌。 所幸,当她轻手轻脚地挪开后,看了看身边的人,还闭着眼睡的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她转过身,轻轻吐了口气。 而在她身后的萧瑾却在此刻嘴角微微弯起,扬了个好看的弧度。 过了好一会,萧瑾便起床下地穿衣了。 江伊人听到了声音,装作刚醒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懒地说道:“王爷醒的这么早啊?” 萧瑾也没拆穿她,面上波澜不惊,眼底却晕了些许暖意。 “吵醒你了吗?王妃身子弱,可以多睡一会。” 江伊人转头看了一眼萧瑾,然后又转回去,“啊,不睡了,这几日躺得够多了,我也起来活动活动吧。” 萧瑾此刻已经穿好衣服,叫了下人进来伺候洗漱,江伊人这也起来了,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梨花和小桃也跟着过来了。 俩人看着她,脸上都是掩也掩不住的笑意,江伊人看着她们的表情,就知道她俩定是误会了她和萧瑾昨晚的同床。 可眼下,她也懒得解释,这事也没啥可解释的,板上钉钉的事儿,迟早的。 便冲她俩脑袋点了一下,催促她俩快点。 不多时,萧瑾和江伊人都穿戴整齐了,早膳也端了上来。 江伊人身体还没有好,没什么胃口,只是喝了点粥就没再吃,只剩萧瑾一个人在那里细嚼慢咽,她坐在一旁陪着。 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门外面跑来一个慌里慌张的家丁。 丫鬟过来报,“那家丁说门外面有个年轻小伙子有急事要找王爷,还说有重要东西交与王爷,必须要亲自给。” 萧瑾听完,挑了挑眉道:“那就把他带过来吧。” 不多时,那个小伙子就来到碧落苑。 小伙子满脸拘谨和紧张,但是却没有怯弱,他看了看萧瑾然后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萧瑾没有说话,抬眼打量了他一圈,而后缓缓说道:“你找本王何事?” 那个小伙子顿了顿,一个深呼吸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双手捧到萧瑾面前,缓缓说道:“瑞王殿下,我是受人之托将此物送与王爷的。她托我今日一早就将此物送到王府来,所以一大早我就过来了。” 萧瑾结过那个瓶子,仔细端详了一下,并为打开查看。 “你是受何人所托?”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传来。 那男子不由地身子一抖,随即稳定了一会情绪,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这才慢慢说道:“是草民的妻子,她叫翠竹,在宫中伺候贵人,是她托我将此物送来的,可是她却死了……” 那小伙子自顾自地说了一些,说到最后声音哽咽了起来,终是说不下去,眼底是满满的忧伤。 萧瑾皱了皱眉头,他大概是清楚了这个人此番来的目的了。 他又拿起那瓶子看了看,心下了然。 萧瑾头也没抬,只是对来的人说了一句:“她倒是有自知之明。不然本王不会让她死的那么轻松。” 江伊人此刻坐在一旁没有出声,听着他的诉说和萧瑾的话,心中充满了好奇。 那男人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江伊人看着状态好像不对,便开口道:“小桃,你先领他到厢房等着,等会我去寻他。” 第71章 命如草芥 将人送出去,江伊人定了定,然后走到萧瑾身边。 “王爷,可以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萧瑾看了看她,觉得她那么聪慧定然瞒是瞒不住的,也没有瞒的必要,于是就将她如何中毒,又是如何寻到下毒之人的事一并说与他听。 江伊人听完久久沉默不语,她心情很是复杂,本应该记恨这下毒之人,可是知道了她的遭遇却觉得凄凉。 她不知道那个姑娘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去自焚的,但想来想去大抵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吧。 江伊人看向那个药瓶,开口问道:“那里面应该是解药吧?” 萧瑾拿着瓶子端详着,也没有说话,他虽然觉得大概是解药,但是也不排除是其他毒药,不敢贸然尝试。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江伊人的嘴唇然后又落在她的肩膀,“你今天感觉如何,中毒的地方可消下去了?” 江伊人在换衣服的时候就听小桃说了她中毒的地方和症状,所以一早起来的时候就自己查看过了。 “已无大碍了,那个伤口基本上已经看不到痕迹了。” “那这是不是解不解药也不重要了,你不需要它了。”萧瑾将那瓶子随手一扔。 “我觉得是解药,那个姑娘或许本来也没有想要置我于死地吧……” “你有没有事都不妨碍她是个死人,只要她做了,那就只有死。”萧瑾冷沉且平静地说着,仿佛一条生命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只蚂蚁一般。 江伊人清楚萧瑾有这种想法的原因,但她还是不能认同。在这个苍白无力的世界里,皇权至上,平民女子更是命如草芥,死也许是一种解脱。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萧瑾说了一声,就去厢房里见那个小伙子了。 推门进去,那个小伙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他看到江伊人,略有些局促地挫着手低垂着头站在那里。 江伊人看着他先前有许多话想要问,现在倒有点无从问起了。 她思考了一会,终是问道:“死去的那个姑娘是你妻子?” 小伙子一脸不安和忧伤,张口说道:“她答应了我存够钱就出宫和我成亲,我都准备好了,可是她却走了……” “那场火灾听说是她和她母亲一起烧死的,这或许也是她安排好的吧?” “那不是她母亲!那婆子是个恶毒之人,就是她把翠竹卖掉的,是她把翠竹逼到绝路的,翠竹烧死她是她应得的!只是可怜翠竹,她还那么年轻,还有稚儿,她再也没有姐姐了……” 那个小伙子说着激动起来,眼泪溢满眼眶,但是没有流下来,他在努力克制着。 江伊人听完心里也不太舒服,但是她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遭受过苦难,死去的人没法复活。 “你说的稚儿是她留下的妹妹吗?你如果抚养她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尽量让她过得好一点,小孩子不懂这些事情,她该开心地长大。” 那个小伙此时定定地看着江伊人,眼泪终是流了下来,跪下给她磕了个头,嘶哑着嗓子说道:“王妃,您菩萨心肠,佛祖会保佑你平安顺遂的。 方才那个姑娘已经告知了我翠竹做下的事了,您非但没有怪罪还要救助稚儿,我替翠竹给您赔罪,她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您不要怪罪她。” 说完又是咚咚地磕了几个头,江伊人倒是被这场面弄得不知所措了,忙将人拉起来。 那小伙子擦了眼泪说道:“王妃的心意了我心领了,不瞒你说,翠竹已经将稚儿往后都安排好了,甚至替她存好了嫁妆,她做事一直都是那么稳妥。” 江伊人听他这么一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最后淡淡说道:“她将这一切都安排的这么满当,那定然是完成了她心中的执念,你也不必太悲伤了,或许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她觉得是开心的事呢。” 那小伙子点点头,最后还是道谢。 江伊人取出一些钱财给他,他不收,江伊人说并不是给他的,是给稚儿的,给稚儿每年多买点糖吃,让她的童年甜一点,他才收下。 江伊人回到房间时,正好看到苏青离去,她没有多问,毕竟萧瑾做的事儿,是轮不到她过问的。 萧瑾看到江伊人进来,面上神色无异,语气淡淡地说道:“身体没全好,就多休息。” 江伊人爬回床上坐着,她是真有点躺不住,但又怕萧瑾说她,只是乖巧地端坐在那里。 两人在一个房间,气氛有点尴尬,江伊人想了想还是觉得找点话题打破这宁静。 “王爷,纨书父亲那个案子,查的如何了?” 萧瑾顿了顿,头微微侧了一下,好像是想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件案子牵扯众多,没有那么快查完,不过大致情况也都知晓了,只是缺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等不了太久了。”萧瑾面上依然冷淡平静,但是眼中的阴冷就像在冰水浸泡过一样。 江伊人看得不禁身体一抖,她觉得那眼神有点吓人。 萧瑾没有注意到江伊人的神情,只是半晌对方都没有声音,他回头看了看她,发现她正低头不知想着什么,好像没有在意他的话。 “等你身体好一点就学琴吧,耽误了好些日子。” 江伊人心里想着事,情绪也还沉浸在萧瑾那冰冷的气场里,听到萧瑾突然提起学琴的事,吓了一跳,连连答应。 萧瑾倒是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也没有说话,两人就那样待在一个房间,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烟雨楼。 萧洵手搭在一个美姬身上,懒懒地斜靠在那里喝酒。 神情十分的轻佻魅惑,笑意溢满眼眸。 一旁的谢亦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在那边轻笑,“啧啧啧!这么高兴呐!昨日一天没见你,你去偷别人家老婆?看你今日这般开心。” 萧洵轻抿一口酒,手指拂过那名美姬的脸颊,轻轻一把将那女子推开,笑吟吟地说道:“你猜对了!就是去偷别人家老婆了……” 第72章 太子急了 谢亦安不可置信地盯着萧洵看,似要将他脸上看出个洞来,来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苏锦甜一早起来就梳洗打扮好,想着回府去找父亲询问一番。 她猜想萧瑾定然还在碧落苑院中,所以用完早膳就来到碧落苑和萧瑾商量回娘家的事。 她已经做好被萧瑾骂的准备了,就算他再凶她也不怕,一定要去搞清楚江伊人的中毒一事,万一真是父亲做的,那她无论如何也要将解药寻回。 刚进院子,便看到梨花将一个陌生男子送出门。 她不禁愣了一下,但见梨花面上表情倒是放松很多,没有先前的紧张担忧之感。 她心中一松,便觉大概是江伊人有所好转,脚下就快了几步,往屋里走去。 梨花看到她焦急的样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行了个礼,跟在她身后。 进入房内,入眼便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萧瑾坐在小案前处理公务,江伊人躺靠在床榻上闭目安睡。 她倒像是个突然打破美好画面之人,显得突兀又违和。 但这份美好还是得去打破,于是她踩着碎步走到萧瑾面前,声音低低柔柔地喊了一声:“王爷。” 萧瑾本没有注意来人,只当是丫鬟进来,但听到这声音,抬头看向她,眼中顿时多了些许的不耐和厌烦之色。 先前对她发火怀疑她父亲找人下毒,虽说确实是他冲动了,但是她也真的给苏家传了信。 信的内容他都看过了,里面很多都是他这边故意泄露的一些信息。 所以她来王府倒也真的是被安排过来的棋子和眼线。 此刻萧瑾脸上戾色更加浓厚,半天都没有回话。 就是让她低着头站在他面前,晾着她。 许是见她站了好久,觉得碍眼,便还是冷冷地出口问道:“有何事?说完就滚!” 苏锦甜站了好一会,心想着还不知要站多久,忽而听到了男人的声音,赶忙着抬头望向萧瑾。 “王爷,我想回府去找我父亲,如若真是他下毒毒害王妃,那臣妾自是拼了命也要将那解药寻回!”她目光如水,但比水更清澈透明,眼中的坚定一目了然。 萧瑾看着她,没有出声,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时,躺在床上的江伊人听到了声音,睁开了眼睛。 她本来就睡的不熟,才吃完早膳加上前两日身体虚弱,躺着躺着就眯上了眼,打了盹儿。 “苏妹妹,你来了?”江伊人带着苏醒后慵懒软糯的声音说道。 萧瑾听到声音,转头看向江伊人,面上多了几分柔和,先前的不悦下去了一些。 “才睡了一会儿,就醒了吗?”他声音低沉但是没有一丝冰冷之气。 苏锦甜看着萧瑾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倒是没有任何失落与难过,内心还有点小雀跃。 她没有出声回答江伊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俩人的互动。 苏锦甜听到萧瑾的声音,朝他看过去,嘴角向下压了一下说道:“我才不困呢,是你非让我去床上躺着,才吃过早膳躺在那里自然是会容易打瞌睡。” 说完,她也没管萧瑾什么表情,便起身向苏锦甜走去。 苏锦甜看着江伊人向自己走来,便也高兴地迎上去,倒是忘了萧瑾刚才对她那冰冷至极的态度。 江伊人主动开口道:“你这几日可好,我前几日生病了,身体没好利索,王爷便不让我出去。” 她隐瞒了她中毒的事,因为她觉得苏锦甜像是那种高门大院的清冷才女,这些中毒遭人暗算之事不应该让她知道,怕她会害怕。 苏锦甜听她一说,像是睡梦中苏醒一样,睁大双眼,拉着她双手,前后左右把她看了个遍。 这才有些激动地说道:“江姐姐,你中毒好了?你看我竟是忘了这事,看着你走过来只管着高兴倒是忘记了你已经醒过来了!” 江伊人心中一顿,原来她已经知晓了自己中毒一事啊,害,倒是自己多虑了。 江伊人看着她笑着点头,然后拉着她坐到床边,就和她聊起了她中毒的缘由,只是将怀安公主的身份隐了去,只道是有人指使给她下毒。 萧瑾看着二人聊得起劲,俩人都不当他存在一样,他脸沉了沉,只是看着江伊人满脸的笑意地说着话,他又收回了眼神,起身出去了。 刚出门,看到苏青往院中走来,神色凝重。 萧瑾走上前,脚步没停,只是冷冷地说道:“回本王院中再说。” 萧瑾刚进到房间,苏青就紧跟着上前。 “殿下,按您指示,那刺客开口了。只是快到云京城的时候遇袭了,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个活口,属下猜测是端王的人,只是不知道他们如何知晓我们手里有活口。” “属下在回程路上就担心有刺客,所以提前找了个假的“活口”,让他们劫走了。真的那个晚了一天到云京城,现下已经安置在府内了。” 萧瑾听完,眉头轻挑,“你做的很好。先前关押那人的地方现在换一下,多派一些人手,那个假的怕是撑不了多久,扳倒端王还差一些时日。” “你将苏木叫来。” 苏青领命下去了。 不多时苏木便来了,行礼后站在一旁,等候萧瑾的吩咐。 萧瑾不急不缓地用手指敲打着桌子,淡淡说道:“李元启那案子查的如何了,苏青有其他事要忙,先前有跟你交接了一些事宜吧。” 苏木点了点头道:“先前是猜测江州、河源地区贪腐粮食与税款和朝中大臣有关,但具体何人还没查清楚,自殿下拿出那张契书确认了李元启的身份后,便好查了一些。” “李元启每月有几日都要约左将军之子杨照谦去烟雨楼寻欢,跟了几次,不好听到谈话内容,但肯定是有问题的。” 萧瑾皱了皱眉,在思索这个事。 “杨照谦不日就要迎娶江少傅的侄女,他是太子的人,那这件事就是为太子去办的,看来我这太子皇兄是着急了。” “那批粮食走向查清了吗?”萧瑾又问道。 “查清了,是运到北边的北狄。” “呵呵,有意思了,这北狄还真是有点意思。” 第73章 你再等等我 “还真是想一鱼多吃,那本王就陪你玩一玩。” 江伊人和苏锦甜一直在一起待着,这几日她和萧瑾在一起那种沉闷尴尬地氛围着实是给了她一些压力。 所以用完午膳俩人就在一起交流画画技巧,随后江伊人还还给苏锦甜画了几张速写送与她。 苏锦甜也画了一幅水仙扇面画赠予她,两人都很满意很开心。 只是萧瑾这边派小厮悄悄来过几次,发现苏锦甜一直在,他便没有过来。 午后在太阳西沉前,一个小厮将一个拜帖递到江伊人手里。 江伊人打开一看,是一张喜帖,喜帖的主人是:太常寺卿之女季长秋和左将军之子杨照谦。 江伊人看了看,便递给了苏锦甜,苏锦甜本来脸上还带着笑意,一脸期待地盯着那张华丽的请帖。 只是接到手上,看到上面“季长秋”三个字,脸上瞬间凝固住了。 她不是不知道表姐已经定亲,只是先前没有看到请柬没有确定婚期日子,就骗自己忽视这件事的存在。 可现如今这事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她的眼睛被刺的好痛,眼中不由得溢满了泪水,但是她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只是一个闭眼,再抬起头那泪水便憋了回去。 江伊人觉察出苏锦甜的情绪不对,轻轻喊了一句:“苏妹妹,你怎么了?” 苏锦甜转头向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实在是太勉强,眼白的地方都已经微微发红。 江伊人有点不解,她只当是她们表姐妹二人感情好,姐姐要嫁人了她难免会有不舍。 于是安慰道:“你别不开心呀,这不是喜事吗,你若是不舍,有时间可以多去看看她呀。” 苏锦甜用力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点了点头。 最后江伊人还是嘱咐她记好日子,改天一起去。 苏锦甜神色黯然地离开,江伊人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夜幕降临,江伊人肚子有点饿的时候,晚膳已经送了过来,一起来的还有萧瑾。 江伊人看他进来,面上淡淡,看不出情绪。 “王爷用过晚膳了吗?” “未曾。” “那一起吧。” 萧瑾点了点头,倒是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江伊人心想您可真是卡着点呢,人家苏锦甜前脚刚走,您后脚就来了。 俩人没有多余的对话,就是静默地吃着饭,萧瑾坐在对面,江伊人吃起来没那么自然,好像食量都差了一些,吃了一会便饱了。 萧瑾看她落了筷,吃了几口,便也停下了,让人收拾了下去。 江伊人想到请柬那事,便出口问道:“王爷是特意将请柬送到我这里让侧妃看到的吗?” 萧瑾听闻,顿了一下,道:“确实。” “为何呢?” “只是想证实一些事。” “什么事啊?” “事情还没有证实,或许不久以后你自己就知晓了。”萧瑾说完眉头微挑了一下。 江伊人撇了撇嘴,没有追问,她知道问也白问。 她看着萧瑾坦然自若地坐在那里翻看着一些文书公务,倒像是真的把她这房间当成他自己的了。 她鼓了口气,声音放平和,问道:“王爷,你今日还要留宿在我这边吗?” 萧瑾定定地看着她,她睁着明亮如水的双眼,没有一丝羞涩,问得很心平气和。 “嗯。” “你身上的毒还没有全好。”他有点多余地又补上一句。 江伊人抿了抿嘴唇,行吧,您说了算,这哪有我说话的份。 您今个儿就是要睡我我也没啥怨言。 当然这句话她只敢放在心里说,万一一语成谶可怎么办。 端王府。 左阳匆匆忙忙地往箫炽屋子边走。 刚走至院中,迎面就撞上一团柔软,他猛地抬头,看到眼前女子正泪流满面地啜泣,脸颊上红肿一片,隐隐能看到几个指印。 他的脸瞬间绷紧,额头都蹙起几道青筋,眼中像是要喷出火一般,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那女子此刻也看着他,泪水却更多了,止也止不住,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左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起手想要将她粘了眼泪贴在脸颊的头发丝拨开。 可是手将要落上去时,还是停了下来。 那女子见左阳动作停下,瞬间整个脸垮下来,嘴角下压用力地抿着,眼泪倒是不像先前那样多了,只是一颗一颗地流,每一颗眼泪都很大,像是溢满了无尽的委屈。 她停了几息,而后抬起手背擦掉眼泪,声音哑哑淡淡地说道:“左阳,让我去死吧,好不好。” 左阳深深地盯着她,仿佛要将人盯在眼眶里,最终冷冷道:“不好,你不能死,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那女子双眼无神地看着一处,仿佛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左阳抬起头,往前走了两步,越过她,又停下,轻轻说了一句:“轻羽,你再等等我。” 说完这句他便再没有一丝犹豫就往箫炽门前走去。 叫轻羽的那名女子,在听到他那句话时,黯淡无神的眼睛突然间又闪起了一丝光芒。 左阳在门前轻叩了几下,里面一片男女嬉笑声似乎盖住了他敲门的声音。 于是他又加重了力道敲了几下,过了片刻,门内才传了一声慵懒随意的声音:“进。” 左阳推门进去,箫炽斜靠在小榻上,懒散随意地拿着一个酒杯,怀里躺着一个身软无骨的美人,脚下还有一个正在帮他揉捏着腿。 看到此景,左阳想到了泪盈盈的轻羽,心下一阵抽紧疼痛。 “殿下,先前那消息不假,瑞王手里真的有一个活口,现在已经被我们的人夺了过来,眼下该如何处置?” 萧瑾闻言,抬了抬眼帘,眉峰扬了扬,冷冷道:“人没抓错吧?瑞王做事向来深思熟虑,诡计多端,别是上了他的当。” “殿下可以一试,此人一直未开口,想必瑞王拿住他也没有令他开口。” “好,本王明日去看看他是真的硬骨头还是个假靶子。” “舅舅那边事安排的如何了?快过年了,本王是有点心急了。” 左阳看了箫炽一眼,快速的低下头说道:“消息已经递过去了,估计将军那边很快会有回信的,殿下静等好消息吧。” 箫炽听完,嘴角扯了扯,眼神确满是刺骨寒冷。 第74章 新婚礼物 晚上就寝时间到了,江伊人不动声色地躺在床上,她知道过不了一会儿萧瑾也会躺上来。 心里有点说不上的感觉,不是欣喜也不是抗拒,似乎带着那么点习惯。 她意识到这种想法的时候,不禁愕然,难道自己真的已经习惯了这古代生活了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和不解,她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萧瑾看到她躺在那边安安静静,柔和美好,心底涌起阵阵暖意。 便也收起了手上的书,在床的一边躺下了。 他没有将灯全部吹灭,只留了两盏在床附近,暖黄色晃动的灯焰倒映在墙上,多了几分缠绵缱绻的意味。 他就那么静静看着,看着面前的人光洁小巧的脸庞,他不由的将手伸了过去,手还没有落到躺着人的脸上。 身侧的人一个转身,手臂伸了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往下一拉,抱在怀里,头往他手臂上蹭了蹭,脸上布满愁容,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他没太听得清,只是最后一句他才听清楚了是“我想回家”。 他不禁皱了皱眉,暗忖道:上次回娘家也没有太久,这些日子也没有让她受委屈啊,难道是因为害她中毒,她心里难受吗,一直憋着没说,所以才在睡梦中说梦话吗? 想到这里,他心下一阵酸楚,终究是自己无能,让她受这等罪这等委屈。被她紧抓着的手臂猛地绷紧,手掌也紧握成了拳。 一个转身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江伊人的背,像是在哄睡孩子一般。 江伊人也没有再不安、说梦话,睡得很安稳,萧瑾看着她安稳的睡颜,嘴角轻轻扬起,而后闭上眼睛也睡了。 距离季长秋的大婚日子还有十余天,江伊人告知了苏锦甜让她提前准备好礼物,她会去求萧瑾带她一起去。 而她自己也准备亲手做一套类似于轻婚纱的衣服送给她当新婚礼物。她考虑到古代人的接受程度,做了很多改变,尽量还能带着婚纱的样子又尽可能地让她能接受。 用上等的丝绸,暖白色带着暗纹团花,做完以后穿在人台上,阳光洒进来,整件衣服发着莹莹的光泽,她自己都有点看呆了。 她有点想自己上身试试了,其实她也并不是第一次做婚纱礼服,但她一次都没有自己穿过。 她总是觉得她要穿婚纱,那一定是她自己想穿了或者是想为某一个深爱的男人穿了,她要自己认认真真为自己做一件自己心目的婚纱,然后满脸开心地穿着它出现。 可是现在这情形,她怕是再也没机会穿上这婚纱了,一来这身体不是她自己的,二来她已经成婚了,穿过吉服了,再穿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所以她此刻忽然就很想试试,像是跟以前心中那个实现不了的梦做个告别。 她是个行动派,说穿就穿,几下就换好了,拎着裙摆左看看右看看怎么都觉得不过瘾,又转了几个圈圈,感觉自己好像一个仙女一样。 玩得有点上头,但是没法看到全身还是挺不满足的,于是便叫了梨花小桃进来帮她寻几个大的镜子来。 两个丫鬟一进屋看到她的样子,都吃惊的捂着嘴巴,江伊人看着她们的表情,头歪了歪,问道:“好看吗?” 俩丫鬟这才醒神,忙点头,尤其是小桃围着江伊人转了两圈,眼神里是快要溢出的赞美。 “小姐!太美了,你怕是仙女下凡吧!”小桃激动的都忘了喊她王妃。 梨花也随声附和着:“对对!真的好美,王妃这就是你给季姑娘送的婚礼礼物吗?她肯定会喜欢的!” 江伊人听她们这么说,心里放心了不少,先前她还担忧着古代人的审美能否接受呢,这样看来是做的很好了。 “快点去找镜子去,我看看穿上的样子。”她催促道。 梨花和小桃快步跑了出去。 等了一小会,她听到门口有声音传来,她以为是梨花和小桃回来了也没有去管,只是在梳妆台前自己盘着合适的发型。 可是等她弄完头发也没等到小桃她们进来,喊了几声也无人应答,不禁皱了皱眉。 起身正要去外面唤人的时候,门被推开,门口除了站着小桃和梨花还有萧瑾。 梨花和小桃将镜子放下后就悄声出去了。 萧瑾取了一面镜子,走到江伊人身边,放在一旁,眼神闪烁地盯着她看,目光脉脉含情,把江伊人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江伊人刻意地咳了一声,然后开口问道:“王爷怎么来了?今日不忙吗?” 萧瑾这才移开了目光,淡淡地说道:“忙完了,过来看看你,听闻你一直在为季长秋准备礼物,想必这几日该差不多好了,今日顺便过来看看。” 江伊人低着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身前,有点不好意思,她这是第一次穿婚纱单独在男人面前,而且这男人还是她“老公”,心底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萧瑾看着她微微害羞的样子,唇角又不由地勾起。 “很好看,你不是要镜子吗,在这边。”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镜子。 江伊人听后顿了顿,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还是直起身,走到镜子前面。 她在镜子前左转右转地看着,觉得很满意,确实很漂亮,怪不得很多女生都有个婚纱梦,即使不结婚也想穿一穿,真的是很美好。 萧瑾在一旁看着她娉婷妖娆的身姿,左右晃动、踱步,每一步仿佛踩在他心上一样,踩得他的心砰砰乱跳,像是要冲出胸膛一般。 他像是个被人摄去魂魄的人一样,机械地走到江伊人身前,双臂一伸,将她抱在怀中。 江伊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推了一把他的胸口,但是面前的男人好似一堵墙一样丝毫未动,就那么轻轻柔柔却很坚定地抱着她。 江伊人没有再推开,鼻间倒是涌入一阵淡雅幽冷的清香,她觉得有点安心,便靠在了他身上。 窗外屋檐下闪过一抹身影,很快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来了,也没有人知道他离开了。 第75章 别爱我,没结果 抱了一会,萧瑾松开了怀抱,垂目看着她,眼底闪着浓浓的柔情和遗憾。 “伊伊,对不起。”他声音暗哑低沉。 “嗯?”江伊人抬起头,双眼明亮,水波流转。 “我们的新婚之夜,我……” 江伊人看着萧瑾,他浓黑的瞳孔里早已没有初遇时的冰冷与淡漠,多的是怜惜和温柔。 她竟不知萧瑾何时对她的感情变成了这般。 心里多少有些感动,她想,要不就这样子吧,这样过下去吧。 冬日的街道,萧条苍凉,天是闷灰色的像人们心头蒙了一层灰一样。 一个身披白色大氅,身姿挺拔的男子走在街上,看不清脸但是整个人的身形哪怕是背影都是让人赏心悦目的。 步伐飘逸轻盈,衣袍翻飞,远远的看着竟有点不似真人的感觉。 温盈在马车上早就就看到了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许是跟了很久了,萧洵这才不耐地转过头停在原地。 不多时马车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有事?”萧洵眼眸微抬,眼神却不知落在何处,声音温润又疏离。 马车中的人没有出来,只是将门开了一扇,门前的帘子挑起一角。 “你看起来兴致不高,有让你不开心的事吗?”温盈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地反问他。 “事办好了?” “咯咯~就算是个棋子也不是这么使唤的吧,这才几天。”女人娇笑着,媚眼如丝地盯着外面的男人。 “宁王素来怜香惜玉,怎地到我这这般严苛?你心情不好也别把气撒我身上啊。不若,我陪你饮几杯,可好?” 萧洵面上恢复了平日里的轻佻浪荡,一双桃花眼此刻已经是满含深情了,纵使他现在看向的是拉车的马匹。 “别了,咱们还是互相利用比较好,我怕我太怜香惜玉不好收场。” “瞧您这话说的,还怕我粘上你吗?嗯~不过也真有可能,王爷身强体健、容貌超凡、聪敏过人,女人爱上很正常啊,不如我们试试?” 女人目光灼灼,柔情似水,分不清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呵~尽快把事办好吧,等你好消息。” 萧洵轻哼一声,眉尾轻挑,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端的是一副魅惑众生相。 温盈看过去,心下一动,不过很快回神,那眼神除了魅惑似乎还在说:别爱我,没结果。 随后那道白色的身影就飘远了,温盈看着他身影彻底消失直到看不见,这才放下帘子重新关上车门,让马车继续前行。 忙了好几日,江伊人忽然想起自己错过了去催眠大师那里最后的治疗。 也是前几日中毒,事情一乱,竟是忘了。便立马写了个拜帖,吩咐梨花找人给大师递过去,若大师时间充沛明日便可去了。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去继续治疗的,可是已经说好的事就还是坚持做完吧。 她自从上次见完催眠大师以来,明显感觉到原主的记忆恢复了不少,但是,说实话没啥用。 原主的记忆里全都是跟萧瑾有关的记忆,或者是自己平日吃喝玩乐的记忆。而对于她现在生存有利的记忆实在是少的可怜。 没有对朝堂官员的记忆,也没有后宫嫔妃传闻的记忆,甚至连平日里是敌是友的千金小姐也没有记忆…… 她真的有被无语到,别人穿越各种隐形技能、金手指开到最大,而她穿越过来真的就是个格格不入的现代打工人。在现代啥样来到这里还是啥样,甚至她很多现代掌握的技能还用不上或者无法施展。 想想都头大,不知道原主是恋爱脑爆棚还是家人保护的太好,总之就算有了记忆也没啥能让她防患于未然的可能。 凡事还得靠自己啊! 她在这边想着事,不多时一个丫鬟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那个帮她跑腿黑市出版书籍买东西的小丫头。 那丫鬟急急地向她走来,快步碎且轻。 “王妃,您上次交代我的事办妥了,呐,这个就是。” 江伊人轻轻转头,那个小丫鬟便将一个黑色的盒子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瓶口塞着一个木屑,她正要打开。 那名丫鬟拦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王妃小心,此物药性很强,万一沾染到您身上就不好了,您用的时候蒙一块巾子比较稳妥。” 江伊人听完点了点头,拿着瓶子翻转看了看,摇了摇,里面应该是粉末。 “此物可以泡水吗?” “可以,完全溶于水的。” “那它的效果具体如何?” 那丫鬟附在江伊人耳边轻声说了半天,越说江伊人脸上的笑越浓,最后赞赏的连连点头。给她赏了些银子便让她下去了。 她招唤梨花过来,让梨花寻了些竹条,然后将那些竹条劈开再削成比牙签还短还尖的竹针。 随后她找了块厚布捂上口鼻,将那粉末倒出一半,加水溶解,然后将那竹针全都浸泡在里面。 按她上学时做手工的经验,浸泡两日就可基本尽数将那药水沁入到竹针里面,她将那泡着竹针的小盅放到一个隐蔽的小角落里,静等入药。 临近傍晚,小厮跑了过来,将那催眠大师的回帖递了上来,大师欣然答应了她的拜访,不过要等晌午之后去。而且也没有责备她爽约,反而还关心了一下她的身体。 江伊人心下安定了一些,其实她去催眠虽然没用,但是做完以后感觉还挺好的。头脑好像更清朗一些,回来后睡眠确实好了一些,而且那个大师给人的感觉也很和蔼,让她觉得心情蛮愉悦的。 自从江伊人中毒以来,萧瑾便开始晚上宿在她这边了。 起初还借口她余毒未好,需要照顾,后来干脆连借口都懒得找了,直接晚上就回她这边。 江伊人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而且两个人关系确实近了一些,对于她在这里好好的生存下去确实是更有利的。 目前来看,萧瑾也没有对她做一些过分的事情,两个人睡在一起,最多也仅限于拥抱。 大抵是萧瑾觉察出了江伊人内心的些许抵触,觉察到她还没有真正接纳他,所以他也在等吧。 第76章 苏姐姐,你能帮帮我吗 翌日。 江伊人早早起来,却无所事事,天气太冷,她做衣服的热情就低好多,每月照例将给裳羽阁的样衣做好就不再做了。 下午才去见催眠大师,闲着无事她便去找苏锦甜了,想同她聊聊去季长秋婚礼的事宜。 到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倒也很像她平日里风格,安静少言。 丫鬟看到她过来想要去通报苏锦甜,江伊人跟她摆了摆手,只是让丫鬟领着她到苏锦甜在的房间。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看到苏锦甜趴在桌子上低头刻着一个东西,很是认真。 她就在几步外看了许久,苏锦甜竟是一点都没发现她。 江伊人实在有点忍不住了,轻声咳了一下,低头认真忙活的人这才慌忙抬头看向她。 “做什么呢?这么认真,竟是让我在这站了半天你都没有发现。”江伊人故意撅了撅嘴,似是在埋怨她。 苏锦甜对着她浅浅一笑,“什么风把江姐姐您这位贵客给吹来了,别是西北风吧?” 江伊人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愣了一下而后咯咯笑了起来,这清冷系姑娘讲起玩笑话当真是有点好笑,确实蛮有反差萌的。 “几日不见,你倒是会调侃我了?” 江伊人见她此刻心情还好,想到那日她悲伤的神情,倒是有点恍惚了。 “哪有,我在给表姐刻章,快要刻完了,你看看。”说着她拿起那枚印章,将上面的粉末碎屑吹了吹,递给江伊人。 江伊人接过那枚印章,印章长约三寸,通体呈淡淡的青绿色,晶莹剔透,仿佛那里头蕴藏着流动的水,摸上去温润细腻,是一块绝好的玉石。 上面刻着季长秋的名号,在边上一圈用兰花点缀着,看得出来很是精致和用心。 江伊人将玉章递回苏锦甜身前,浅笑着说道:“刻的真好,很配季姑娘,你有心了,她定然会喜欢的。” 苏锦甜听闻,面上一热,脸颊微红,眼含笑意。 俩人又聊了一会,江伊人察觉到苏锦甜似是有事要求她,但又总是开不了口,跃跃欲试了几次又跳转了话头。 于是她看着苏锦甜的双眼,柔柔问道:“你心里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吗?” 苏锦甜听闻,双眼愣愣地望着她,片刻后又低垂了眼帘,脸上的恬静温婉已不见只是换成了忧愁。 “说嘛,到底什么事,把你愁成这样。” “我、我,我是想在表姐大婚之日想单独见她一面,苏姐姐你能帮帮我吗?” “我知道这件事很麻烦,但是我除了求你没有别的办法了。”她的声音暗哑低沉,像是要哭了一般。 江伊人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始想这件事的可操作性,她想的认真一直没有回复苏锦甜。 苏锦甜听她没有回话,这才抬眸看她,看着她盯着某处发呆,心下一沉,觉得此事是成不了了。 便讪讪地开口:“江姐姐不用想了,我不见了,这件事确实也挺为难的。” 江伊人在脑中构思了一会,将见面方案想的差不多才回过神,她根本没有听到苏锦甜的话。 看向她的时候发现她面上已经无任何表情,只是在眉宇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哎呀!你做什么这幅表情呀!我会给你安排好的,刚刚是在想办法嘛!”江伊人说着用食指点了点苏锦甜的额头。 苏锦甜瞬间像是回过了神,面上一片欣喜,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悦。 “真的吗!太好了,江姐姐你好厉害。” “这么开心啊?见个面而已,以后又不是没机会见了,等她过门我带你去她府上拜访,多的是机会。” “可是,那天是她新婚,我想看她穿喜服做新娘子的样子……”苏锦甜喃喃细语的说着。 江伊人没有说什么,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可能就是纯粹表姐妹感情好吧。 午时,江伊人留在苏锦甜这边用了饭,俩人谈笑间时间也过的很快。 梨花过来提醒她下午要去催眠,她便打算离开了,离开前又嘱咐了一些事宜,关于婚礼时带她去见季长秋的事儿。 江伊人没有回碧落苑,从苏锦甜这出来直接坐了马车就去了催眠大师那里了。 前一天她就同萧瑾提了这事,萧瑾没问什么爽快地点头,只是跟她说担心她路上出意外派了暗卫暗中保护她,江伊人没有拒绝,安心不少,毕竟她自己可算得上手无缚鸡之力,那么多次暗算她有点担心了。 马车在小院门前停下,江伊人刚下来,就看到一个文质彬彬、长身玉立的男子。他神态自若,面色淡淡,倒是有点仙风道骨的气质。 那男子看了江伊人一眼,眼神没有多做停留,便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匹,哒哒的马蹄声留在小巷里格外清晰,不紧不慢地远去了。 江伊人又回头看了看那身影,总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不过片刻后她把这种疑惑转化成她“花痴病”犯了,只要看到好看的男子总让她觉得眼熟,她笑了笑,转身进了小院。 这次再来,先前那迷宫一样的障碍此事都已经错落有致地组合成了园景,均匀地分布在左右两边,中间是一条小道,直通大师的房间。 她站在门前看了一小会儿,直到一声爽朗和善的笑声出现,江伊人才看到小路尽头站着的老者。 她快步走上前,行了个礼,“又来叨扰先生了!” “你这小姑娘客气了,快进来坐吧。” 江伊人进去和大师闲谈了许久,讲了回去以后关于记忆的恢复情况,还有身体变化和睡眠等问题,然后才进行催眠。 结束后,太阳正在西沉,用不了多久就天黑了。 江伊人恐天黑情况多变,便告辞了老者要回去,因是最后一次来了,她留了不少钱财,但是老者笑着给她推回去了。 江伊人过意不去,想着以后都见不着面了,这人情她不想欠着,可这次老者是说什么都不收。 他只是在江伊人走出去几步的距离后,语气轻松自若地说道:“话别说死了,小姑娘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的,下次再给也不迟。” 江伊人回头看着老者,带着疑惑和茫然。也是,说不准呢,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 第77章 真的太绿茶了 江伊人做完催眠后,记忆基本上都恢复了,虽然有用的东西不多,但最起码有好些人的模样是印在她脑海里了。 还有一大部分都是原主和家人的记忆,回忆入脑,让她对于亲情有了更深的一些印象。 顺道也解锁了一道技能,就是弹古琴。 原主是个大大咧咧活泼好动的女孩子,本对于寻常女子学的那些个琴棋书画、女红、淑女礼仪倒是没什么兴趣。 自从痴迷萧瑾以后,听闻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倒是开始跟着也学了起来,不过,学来学去也就古琴学的比较好,其他那些实在是静不下心来学。 后来就主攻古琴,最后倒也是能弹得不错,能获得一些人的称赞。 现在记忆恢复了,她这项技能倒是恢复了。只是怕萧瑾怀疑,她还是每日跟着他学习,进步当然很神速,到最后萧瑾都觉得是他这个老师教的太好了,为此还有点欣慰呢。 江伊人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笑着应承。 两人的关系日益和睦,也算的上相敬如宾。 有时候,江伊人也想,如果真的没办法回到现代了,那就这样过着吧,如果一直这样岁月静好也还行。 转眼间,季长秋和杨照谦成婚的日子到了。 江伊人前几天就跟萧瑾提了要带苏锦甜一起去,萧瑾一口应下。 臣子官员的婚礼皇室宗亲本也不必亲自去,但是这季杨两家的婚礼,涉及的都是朝臣大员,所以皇子们都会去露个面。 萧瑾一向清冷寡淡,严苛公正,也得到了一些朝臣的支持,但他平日里不会特意去和他们维持关系。 今日本来是不想参加的,但是转念一想太子定然会参加,端王也会参加,他就有了一些兴趣。另外看到江伊人兴致满满的样子,他便改变了想法。 大礼要在傍晚时分举行,所以他们午时以后出发便好。萧瑾去忙别的事了,江伊人在准备礼品。 除去她个人名义送的那件“婚纱礼服”,她还得准备一些她和瑞王这种名义上的礼物,挑挑拣拣半天才收拾好。 闲着无事,她将前几日准备的“竹针”也带在了身上。 根据她先前的经历和她看剧看小说的经验,她觉得这一趟必不会太平,提前准备点东西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只是可惜现在冬日,她不能将那些从三哥那里拿来的辣椒种子种上,不然她还可以做点辣椒水防身,那玩意真的是绝。 等抽空找三哥问问能不能也搞一个“温室”,她觉得她非常需要。 收拾的差不多了,快临近午膳时,她让人将苏锦甜叫了过来,打算一起吃晚饭出发。 苏锦甜不多时就过来了,只带着一个丫鬟雪月。 江伊人有点好奇地盯着看了半天,她知道苏锦甜和季长秋姐妹情深,本以为苏锦甜会带一堆礼品呢,结果俩人连个礼盒子都没带。 “江姐姐,你盯着我看为甚?”苏锦甜有点紧张的摸了摸脸,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脏污。 “你这礼品难道只送那一个玉印吗?” “嗯,对的。”苏锦甜平静地回答着。 “也好!毕竟你那个礼品是花费了你不少心血呢,很是珍贵。”江伊人接上话,没有再顺着说了,苏锦甜自有她自己的想法。 “一起用午膳吧,吃完以后再歇息一会儿,我们一起出发。”江伊人拉了她一下往饭桌那边走。 “王爷他,会不高兴吧……他好像不想看到我。”苏锦甜声音放低,犹豫着说道。 江伊人听她这么一说,不禁笑出了声,这语调话术真的太绿茶了,虽然她知道苏锦甜这是实话实说。 可惜对象好像反了,按电视里演的,这话应该是王爷的小妾跟王爷讲的,而她就是那个恶毒的正房。可现如今他们三人全颠倒了,她有一种她搞了老公小妾的感觉。 想到这里笑的简直快不能自已了,边笑还边拍拍苏锦甜的手。 苏锦甜看着她笑得停不下来,满脸的不解和疑惑,不过片刻后也跟着抿嘴笑了起来,对于那个问题早就忘了。 萧瑾刚进院子就听到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嘴角不由地上扬起来。 悄然推门后,看到在餐桌前欢快和谐的俩人,瞬间扬起的唇角压了下去。 心中莫名生了一股气,她好像在他面前从没有那么开心过,和苏锦甜在一起倒是这么开心。 还是苏锦甜先看到萧瑾的身影,立马止住了笑,拉了一把江伊人,后上前行了个礼。 江伊人转了转头,止住了笑声,可是看到看到萧瑾那张脸,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是声音压的低低的。 “有何喜事吗,笑得如此不顾形象。”萧瑾带着点冷冰冰的语气。 “没没,看到你开心呀!扑哧……”江伊人说完还是笑了一下。 萧瑾听着她的话,怀疑地皱了皱眉头,看向江伊人,发现她眼睛亮晶晶地对着他笑,顿时心中那股无名火消了下去,嘴唇轻抿也笑了一下。 苏锦甜看着萧瑾的表情,都有点诧异地差点张开了嘴,她还是第一次见萧瑾笑呢。心中不免感慨,原来像他这样冷清的人遇到心仪的女子也是会变的。 一顿饭吃得倒是平静,因为萧瑾的到来,先前那种欢乐少了不少,但是也没有太压抑,这大概就是江伊人的个人影响吧。 饭后,萧瑾就离开了,只留了一句话,让她们等着,时辰到了下人过来叫。 江伊人和苏锦甜则是坐在床边闲聊休息。 苏锦甜还蛮喜欢听江伊人讲一些故事的,尤其是女子自己做生意开店、从军、或者是作诗作画成了大家的故事。 其实江伊人是特意讲这些的,她把一些古代、近现代的女性杰出代表的生平事迹梳理一番,讲给她听,为的就是想让她生出那么一点女性自主意识的信念。 顺道,她还讲了个女子与女子相恋的故事,本意是想跟她讲,女子本来是可以自己选择心仪的对象的,并不是天生下来就该听从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的。只是她发现苏锦甜听完表情有点不太对。 她推了推她问道:“怎么了?听故事入迷了?” 苏锦甜抬头看看她,眼中多了一些隐忍和哀怨。 第78章 亲了一下 苏锦甜愣了一下,然后抬头凝视着她,江伊人被看的有点不知所措,正要问她时,听到她说:“女子和女子也可以在一起吗?就那种情谊的在一起。” 江伊人听她这么问,还以为她是对自己讲的事有了兴趣,于是便说道:“怎么不可以呢,我们都是人,每个人心里头想的东西都不一样。有人喜欢同性有人喜欢异性还有人什么都不喜欢,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喜欢人不犯法,至于其他人说什么你也管不住。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每一天都很珍视哪还有空闲去管其他人说什么呢,你说是不是?” 江伊人用比较直白易懂的方式来和她聊这个事,还让她自己思考,也是想让她内心真正的自己觉醒过来。 因为她看得出来苏锦甜对萧瑾并无男女之情,她不想她就这么困在这个牢笼里。 如若苏锦甜哪天想通了,想离开了,她倒是可以去求萧瑾或者想个计策把她弄出去,去找她真正喜欢的人,过她真正喜欢的日子。 苏锦甜低头垂目想了一会儿,而后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坚定地说道:“对!江姐姐你说的真好。” 江伊人只当是自己先前的设想成功了一大半,心里面开心不少,也多了一些安慰。 正在俩人越发惺惺相惜的时候,梨花进来说瑞王已经准备好马车了,让她们准备出发了。 江伊人便和苏锦甜相继出了门。 江伊人带着小桃和梨花,苏锦甜就带着雪月。 几人到了马车前,江伊人想同苏锦甜坐一起,便拉着她的手往第一辆马车前走。 刚要上车,车前的帘子撩开,萧瑾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那里,她停顿了一下,而后便看到萧瑾将手伸了出来。 她看了萧瑾一眼,然后把手放到他手心,低头身子微微前倾腿一用力,就上了去了,只是身子还未站稳,萧瑾牵她那只手用力一扯,就把她扯到了怀里。 她吓了一跳,长呼一口气,都忘记了整个人被萧瑾紧紧抱在怀中,只是用手捂着心口喘气。 几息后终于平静了,她瞪着一双美目盯着萧瑾,“你要吓死人啊!” 萧瑾看着她有点愠怒的小表情,明艳动人的脸变得更加生动起来,心中又是一阵悸动。 将人倒是抱得更紧了,江伊人察觉到他的动作,抬手推了推他胸膛,轻声说道:“王爷松开我呀,妹妹还没有上来呢。” 说完,她朝苏锦甜方向望了一眼,可车下哪里还有苏锦甜的影子。 萧瑾松开了她,牵着她的手坐到软榻上,悠悠说道:“她今日倒是很有眼色。” 江伊人撇了撇嘴,倒也没什么话可说。 两人坐在马车里,没有什么话,只是牵着手。 江伊人本身性格算不上外向开朗,但是也不太喜欢冷场的氛围,尤其是和熟人在一起。 所以她不一会就扛不住了,先打开话匣子和萧瑾聊了起来,“你身上好香!用了什么香粉?” 萧瑾内心本来就不太平静,被她这么一问,又狂乱了不少,但是面上还是那般清冷矜贵,没有多余的表情。 “没有用香粉。” “才不信呢,我都闻到了。” “没有用,真的。” 江伊人看他一直否认,忽然拉起他的胳膊,长袖飘到她面前,她靠近深深嗅了一下,然后说道:“就是有,你干嘛不承认,是不是怕我笑话你。” 萧瑾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心下一动,手轻轻一带,江伊人又被他揽在了怀中。 “你再仔细闻闻。”声音低沉暗哑的在她头顶响起,还吹过一阵风。 江伊人顿时脸红到耳根,心跳加快,鼻间都是他身上那丝淡淡的清香。不由心中大喊:完了,被撩了,而且真的撩到了,要死! “你故意的吧!想占我便宜!”说着想要推开他。 但是萧瑾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别闹,抱一会,没用香粉,倒是有个我做的香囊。” 江伊人在现代时,就对香水有点研究,她很执着于一些小众香水品牌,尤其喜欢一些清雅、冷冽感的味道,找了很多都不算太满意。 现在闻着萧瑾身上的味道觉得很符合她心中所想的味道。 “好闻,我喜欢。” 萧瑾听她这样说了一句,心跳像是停了一拍,尔后又如擂鼓般快速跳动。 他低了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江伊人的额头,快速离开,好一会都没出声。 江伊人没有看清什么,就感到额头一阵清凉,瞬间抬头看向他,只见他面上还是先前那般不露声色,便低下了头。 她暗暗笑了一下,真的是好能装哦,不会是个没谈过恋爱的纯情男吧?有点搞笑。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有了新的问题,这个问题就算在现代也是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那个,那个你应该有通房丫鬟吧?” 萧瑾听她问到这个问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有。” 江伊人闻言顿了一下,心莫名沉了一下,“果然,也是嘛,你是皇子怎么会没有呢。” 萧瑾垂眸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表情淡淡,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嘴角微微一扯,手臂一松,然后架起江伊人的一条胳膊,稳稳地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另一只手搂在她腰间。 江伊人被她这一动作又吓了一跳,慌乱又羞涩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萧瑾伸出一个手指轻轻抬了抬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与他目光相对。双眼灼灼地盯着她,看了许久,而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没碰过,真的。” 江伊人闪了闪眼睛,心中升起一阵慌乱,像是被电了一下,苏酥麻麻的,有点令她不知所措。 她慌乱地避开他的双眼,低低说了一句:“碰了也没事,我理解。” 萧瑾听到这句话,像是被激怒了,伸手用力地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再度抬起。 “真的没有!我没碰过。” 江伊人脸上瞬间升起一阵红晕,她害羞了。 但是她总觉得她是个有过恋爱经验的人,不应该被这种纯情男几句话就弄个大红脸,属实有点拉胯。于是便吐了一口气说道:“好啦,好啦,我相信了。” 第79章 相遇 说完,她还像摸狗一样摸了两下萧瑾的头。 萧瑾眼中瞬间升起一丝情欲,像是克制了许久终于释放出来。 他伸手扣着江伊人的后脑,用力一拉,拉到自己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嘴唇轻轻地落在她的唇间。 瞬间周遭好似静止不动一般,没有一丝声响,而后这小小的马车厢就仿佛在不停旋转,转得人好像都晕了。 江伊人整个人都处于一阵眩晕中,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好快,许久后她才回过神来,双手轻轻推开萧瑾,从他身上下来,然后跑到坐榻的一边坐下。 萧瑾被她推开,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望向她满眼柔情。 他心里有点躁动,尤其是看到江伊人的表情后,竟然觉得有点甜。 这种甜有点像他十岁前无忧童年那般美好带给他的甜一样。 好在俩人这种暧昧又略显尴尬的氛围没持续多久,杨家府邸到了。 灰瓦重檐,朱红大门,高高的台基,旁边还有两尊威严的石狮子,好不威风。 今日却都被红色围绕,檐下挂着一排红色的灯笼,写着“杨府”二字的牌匾周围一圈都被红色的绸缎花结装饰,甚至那两只石狮子颈上都挂着红色的绸缎团花。 萧瑾已经牵着江伊人的手下了马车,立在一旁,等着苏锦甜和端后面礼品的随从。 本来官员家办婚礼,皇子也不必送礼的,象征性地随点银子就好,但是萧瑾考虑到太子和端王他们必然会送大礼,所以他也就让江伊人挑了一些。 不然背后那些敌对派肯定会少不了对他一顿编排,他懒得因为这些事而被他父皇问话。 江伊人刚一下来就在外面端详了许久,这应该算得上她第一次真实地观察古代婚礼的现场。 她自己嫁萧瑾那次不算,全程被蒙着盖头,甚至连拜堂时什么场景都没看过,总之就是眼前一片红。那日婚礼结束,江伊人看什么都是红色,闭眼睡觉后还是会跳红影子。 所以今日她决定要好好看看,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带个炭笔和本子来几张速写记录一下。 萧瑾看人都差不多了,便要牵着江伊人进府,一转头看着她煞有其事地盯着府门到处看,不时还用手做尺子比划半天,心知她大概是画画瘾又上来了。 便扯了扯她的手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你想画画回去看自家王府啊。” 江伊人没有转头看他,微微抬头看着那些房檐屋顶的方向,“那不一样啊,我们王府没有这般喜庆啊,我还没看过别人成亲的场合嘛。” 萧瑾想到他和江伊人那次草草了事的婚礼,他那时冷若冰霜的态度和不胜其烦的行为,让他此刻有点怅怅不乐。 他此刻是后悔的,后悔没有好好看看当时江伊人穿婚服的样子,哪怕当时他静坐一晚上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没有一点回忆。 他侧身低头附到江伊人耳边轻声说道“我们重新成一次亲吧。” 声音轻轻柔柔,低沉缱绻,像一阵风一样吹过江伊人的耳边,让她全身一阵酥麻,原本平静的心在这一上午被频繁撩动,就像静止无波的湖面落下一只蜻蜓,荡起层层细小紧密的涟漪。 江伊人耳垂微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面上仍是一幅泰然自若的绝美容颜,但是眼睛却变得清透明亮。 萧瑾也没出声追问,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好似怎么都看不够,先前的那阵怅然早已烟消云散了。 他双唇紧抿,衣袖下的另一只手紧紧握拳。心下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等到登上那个位置,他一定要给她一个最至高无上、最荣耀的大婚,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此时一声懒散清润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三皇兄来得真早啊!怎么站门口不进去,是在等皇弟我吗?” 萧瑾转头,入眼还是那张比女子还美艳几分的脸,只是他一双桃花眼懒散地一扫,倒是添了几分清冷孤傲之感。 “刚来。”萧瑾冷冷淡淡地回了一句,面上一片淡漠。 江伊人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简单行了个礼,便收回了眼神。 萧洵看着她的眼神和动作,还是保持着先前的神色,当他看到她与萧瑾紧握在一起的手时,不禁轻呵一声。 萧瑾并没有再回头看他,牵着江伊人就要进入府内。 萧洵仿佛没有看到萧瑾的冷脸一般,自顾自地说道:“三皇嫂今日真是端庄秀丽、光彩照人啊!”这话重重咬在“今日”二字上。 萧瑾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他,面上依然没有神色,但是眼中却冷得要结冰了,周身升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戾气。 江伊人听到萧洵故意这样说,便想起先前她私下约见他的场景,心头顿时涌出一阵恼怒。 但想到他多次帮忙,所欠他的人情,还是暗暗将那阵烦闷压了下去。 扯了扯萧瑾牵着她的手臂,示意不要搭理萧洵。萧瑾收到她的回应,自是了解她的心思,便牵着她又缓步往前走。 萧洵却完全不在意萧瑾的低气压,像是个没皮没脸的无赖,仍然笑嘻嘻地说道:“三皇兄,一起吧,等等我呀!” 苏锦甜走在江伊人和萧瑾身后,一直安安静静,静静看着他们的互动,全程都表情淡淡,低眉顺眼地当空气。 这下听到萧洵这一声,转头蹙眉看了他一眼,萧洵看到她看他,立马点了个头,顺便抛了个媚眼过去。 这一下倒是给苏锦甜吓得浑身一抖,赶紧加快碎步紧走了几步。 萧瑾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萧瑾和江伊人的背影,不禁唇角一勾,自言自语道:“真有意思。” 萧瑾刚入府就看到左将军杨昌郡立在前面迎客。 人刚走近,他就连忙行礼,随后缓缓说道:“瑞王殿下、瑞王妃,承蒙您来参加犬子婚宴,是犬子的荣耀啊。” 萧瑾面上淡淡,语气平静道:“杨将军过谦了,杨都尉意气风发,前途不可估量啊,本王来贺喜自是应当。” 随即,萧瑾抬了抬手,手指轻轻一点,后面的侍卫将礼品盒子递了过来。 第80章 碰到一起了 这边礼品拿过去,主人谢过礼,萧瑾牵着江伊人走出没几步,后面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像是很多人走了进来。 江伊人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便见外面并排着三位雍容华贵的身影。 太子萧砚、端王萧炽、宁王萧洵。 三人站在那里高高在上,矜贵超凡,一整个皇家名画的画面。 萧瑾发现了江伊人的异常,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淡淡,没什么大的情绪变化,仿佛意料之中一般。 只是三人同时出现他倒是没有想到。 他还未上前,萧洵便先一步出口了:“三皇兄,你先前走得也太快了吧,皇弟还有许多话未说呢。我们兄弟几个也是好久没有在一起相聚了,今日趁着这大喜的日子是该聚一下的,你说呢?” 说完他看了太子萧砚一眼,然后又将目光放在萧瑾身上。 只是那双眼睛余光却是有意无意地看着萧瑾牵着江伊人的手。 萧炽这时也站了出来,附和着道:“对呀,瑞王何必这般着急呢?难道是为了早早结束和瑞王妃夫妻恩爱吗?不过这日头还没落山呢,早了点~” 说完不怀好意地看了江伊人一眼,眼中是浓浓的轻佻放肆之色,毫不掩饰,直白袒露。 这是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赤裸裸地挑衅。 萧瑾依然没有回话,只是面色如常地站在那里。 这种窘迫的场面没有持续很久,只是几息的功夫,萧砚便出声了。 “二弟你莫要胡言,贵为皇子岂可说那些不着边际的浑话,一点皇家礼仪都不顾了。三弟莫要怪罪他,他就是平日里放荡惯了,今日确实难得,可是要劳烦杨大人了,我们兄弟几个早该聚一下喝个酒了。” 萧砚一副兄长维护兄弟情谊的姿态,言语温和谦逊,好一个兄友弟恭,真是个平易近人的谦谦君子,任谁看了都觉得那东宫之主确实属于他。 萧瑾此刻拱手行了个礼,缓缓说道:“太子所言极是,皇弟听从安排。” 萧砚淡然一笑,一副春风和煦的暖意,两步上前,扶了扶他的手,“客气了,兄弟之间不必这般讲究礼节。” 萧洵依然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看着他们,只是看到萧瑾松开江伊人的手时,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萧炽则一直弯着一个嘴角,看了两人一眼,轻狂邪魅地笑着,随后便双眼定在了江伊人身上。 江伊人看着眼下的情景,并未多言,袅袅婷婷地站在那里,脸上一片淡然端庄,一种浑然天成的不俗之气盘桓在她身上。 她感受到了面前二人的目光,一个赤裸直白、一个随意自然,但是她并未理会。 江伊人听到了萧瑾和萧砚的对话,几个小碎步上前,走到萧瑾身侧轻快地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萧砚微微转头,看一眼江伊人,面上仍是春风和煦,“多礼了,本宫该和你赔个不是呢,今日怕是要小借一会儿我这皇弟了,瑞王妃不会不舍得吧?” 江伊人立马垂眸低头,装出一副妩媚含羞的样子,声音轻轻柔柔地说道:“太子殿下莫要拿臣妇取笑了,便让瑞王陪太子和诸位王爷吧,臣妇就先去女眷那里歇着了。”说完还是行了个礼。 萧砚看着眼前这个娇媚动人的女子,平静柔和的眼眸蕴起一丝探究,但是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他只是轻轻颔首,算是回礼。 萧瑾转身走了两步拉了江伊人一把,轻声问道:“自己可以吗?” 江伊人看着他,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没事,你放心去吧,注意着点。” 萧瑾定定地看着她,刚才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满满的柔情涌现,多得是不舍和无奈。 “我尽快回来,苏木会暗中跟着你,你别乱跑,里面的酒水莫要喝。” 江伊人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吧。” 随后便转身和苏锦甜一起跟着府里的领路丫鬟前去女眷处了。 萧瑾一直看着江伊人走远才转回身,面上又恢复了先去的冷冽寡淡的表情。 “啧啧,没想到三皇兄如今竟与三皇嫂这般恩爱了,我记得先前江老将军去父皇面前跪求赐婚的时候,三皇兄可是不大情愿的呀!” 萧洵懒懒散散地说着,一双桃花眼斜瞄着萧瑾。 萧炽也将目光移到萧瑾身上,笑着说道:“宁王这么一说本王倒想起来了,瑞王当时不是跪求父皇赐婚求娶苏少傅之女为侧妃嘛,一跪三四个时辰,真真儿情真意切呢,太子殿下不会不知晓此事吧,苏少傅可是太子殿下的老师。” 萧砚笑笑,眼波在三人中流转,随后道:“本宫先前是有些忙,倒是没有注意这些,苏少傅也从不和本宫探讨私事,平日里探讨的多是一些文章经论之道。” 萧炽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接着又说道:“那太子殿下今日可有幸听瑞王亲口说说了,兄弟之间本来就该无话不谈。” 杨大人见几位王爷气氛有点紧张,虽说此时宾客已经没有再来了,但是四位尊贵的皇子立在此处剑拔弩张的,还是吸引了不少宾客瞩目。 于是便上前说道:“太子殿下、诸位王爷,是老朽招待不周了,外面天寒,几位往里请吧,犬子这婚宴能请到几位贵客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说着亲自上前领着几位往正厅走去。 先前的紧张气氛,就这么被打碎了,此刻再没有人继续,好像刚才的谈话没有发生一样。 几人被领到桌前,端坐在那里,其他一些官员客人看到四人坐在一起,氛围紧张,竟是都没敢上前问候闲谈。 丫鬟将茶水端了上来,杯中冒着丝丝白气,四人都没有人举起杯子喝,热气散开,在每个人的脸前都遮上一层薄雾,面上的表情倒是看的不那么真切了。 江伊人和苏锦甜被领到西院堂屋,距离男子会客堂屋有点距离,她听不到那边的动静。 屋内坐着的都是一些官员的女眷,有成过亲的妇人也有待字闺中的小姐,三三两两说着闲话,见她进来,看到她的打扮官服都能猜出她的身份来,随即都行了个礼。 第81章 互怼上了 江伊人免了礼,端坐在一旁,心里盘算着找机会带苏锦甜去看一眼季长秋。 离拜堂的时辰剩一小会了,现在过去恐怕是来不及,只能等拜完堂,众人吃宴席的时候过去,那时候人少也省去很多麻烦。 打定主意以后,她便放下心来,和苏锦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围几个未出阁的小姐们的谈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跟你们说个事儿,近日下面人给我寻了些好玩意,你们猜是什么?”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是青竹阁的小郎君吗?” “呸呸呸!什么小郎君,是民间私下流传的话本子,甚是好看!” “作者是叫半边天吗?” “对对对,小声点,这名字太狂了,所以才偷偷买的,据说是从黑市流出来的。” “他的话本子真的好看,你才发现吗?我现在都买到最新出版的了,《夫君是个小狼狗》,真的很上头啊……” “啊,你都追到最新出的了吗,那《穿普拉达的女王》那本你看了吗,真的好看啊!你说作者怎么把我们没见过的世界描写得那么好,他去过吗?真的有那样的世界吗?女人可以穿那么漂亮的衣服抛头露面去和男人一样去做事吗?” “看了看了,这本也是我最喜欢的,起初我不相信作者写的那个世界,但是后来他写了那么多,那么真实,我觉得大概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确实有那么一个桃花源吧,真的想自己去体会一下。” “我也想,话本子里写的那个地方的女子是可以自己找寻自己心悦的郎君,不用听从父母的安排,还可以参加科考,像男子一样当官,真的是想都不敢想啊,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 江伊人听着她们小声又热烈地讨论着她的那些书,心里又欣慰又无奈。 哎,谁说不是呢,那么好的地方她也想回去啊。 男宾这边,四位皇子坐在这里依然不动声色。 端王和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政务。萧洵则慢悠悠地品着茶,神色懒散。萧瑾不动声色地端坐在那里,没有多余的表情。 萧炽扫了萧瑾一眼,眸光微转,手指放在茶杯杯口的边缘一圈一圈地摩挲着。 “听闻前些时候瑞王遇刺了,身子如今恢复的可好?本王也是才听说,不然定是要亲自上门瞧瞧,我这做皇兄的心里甚是担忧啊!” 他说完这些话,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倒是没有看出一丝担忧的神情。 萧洵闻言,勾唇轻笑,眼睛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一下,而后垂眸,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轻敲着。 萧瑾依然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萧砚此时却开了口,眉头微皱,声音有点急促,“哦,还有此事?三皇弟你伤得可重?本宫库里还有一株千年人参,回去以后让下面的人给你送过去,你要保重身体啊,每年还要为庇佑大晋朝伤身两次,你可得保重好身子啊!这让父皇知道了多心疼啊!” 萧瑾闻言,面上忽然勾起一抹笑,实属难得,“有劳皇兄担忧,伤势已无妨了。区区不入流的刺客而已,不过是替人办事罢了,不过总要是被这些东西缠着着实是有点烦的。所以抓出他们身后的人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啊,端王你说是不是?” 萧炽面上一滞,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的面容,带着笑说道:“也对,只是这抓凶说着容易做着难啊!别凶手没抓到又弄坏了自己的身体,得不偿失啊!” 说完看了萧瑾一眼,笑容更大了一点,只是这笑并未达眼底。 “倒是宁王武艺超绝,他若是有这闲工夫或许可以护你周全呢,只是不知宁王能不能抽出这功夫来,毕竟风雨楼的春色真是让人沉迷啊!” 萧炽转头便看向了萧洵,先前的话题已然是被他揭了过去。 萧洵看到此时竟将话头扯到他身上了,便轻快地接道:“若是三皇兄需要,那我这个做弟弟地自是毫无怨言啊,毕竟三皇兄为了庇佑大晋立下很大的功劳啊。” 三人将目光都移向萧瑾,好像在等他的回话。 萧瑾今日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血祭的事,心里升腾起一阵不悦,但是但是面上却依然风轻云淡、冷清疏离。 “宁王好意本王心领了,本王那点小事自是不劳宁王费心。风雨楼春色不等人,该是好好欣赏才对。” 若平时萧洵是绝对不会提血祭一事,倒也不是他体恤萧洵的心情,就只是因为懒得说那些闲话。可今日他这心上总是像憋着一口气,不知为何就开始阴阳怪气起来了。 萧瑾此刻也和他差不多的心境,本来就话少,更是懒得和他们多言,但是先前在院中他听闻萧洵一直提他和江伊人的事,心里就多少带了点脾气,这下也暗讽他在烟雨楼声色犬马的日子。 四人僵持着,气氛属实是紧张又局促,此时,太子萧砚出声了。 “时辰差不多了吧,怕是要拜堂了,我们前去看看吧。”他依然一副谦谦君子,温和儒雅的样子,化解了这窘迫的局面。 此时正好杨大人也过来请人,几人便一道往堂室的地方走去。 到了堂室,座位便已排好,除却高堂之位,剩下地便是这几位皇子的位置了,江伊人在他们下边的位置。 她探着头看了一眼萧瑾,察觉到他面上表情无异,便也放下心来。想来大概是没有什么事谈崩吧,毕竟她走之前,他们那刁难奚落的问题倒是不少。 萧瑾注意到江伊人的目光,确切地说从他一进来这间屋子,眼神就在寻找江伊人了,所以此刻发现她的目光完全是意料中的事情。 他朝她微微笑了一下,面上的冰冷疏离之感全然不见了,多的是浓浓的柔情。 江伊人看着他的笑,心下一暖,心底的安全感多了几分。 苏锦甜瞥见江伊人的表情,轻轻用胳膊肘推了推她,“江姐姐,你身上好像多长了一双眼睛哦,我瞧瞧,是王爷的眼睛!” 江伊人侧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臂,说道:“江妹妹你学坏了哦,现在都敢调侃我了,等会我可不带你去见季表姐了。” 第82章 发现秘密 苏锦甜立马变了脸色,语气都急了,“好姐姐,我错了,你别、别不带我去见表姐。” 江伊人侧目伸出食指轻点了一下苏锦甜的额头,说道:“你啊你,初见你时只当你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美人呢!现在才发现你这小性格还蛮跳脱的。” 苏锦甜对上她的眼神,唇角微扬,浅浅一笑,但是笑眼中却是满满的真诚和感激。 “谢谢你,江姐姐。” 江伊人完全懂她的意思,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好好的。” 不多时,大婚仪式就开始了,着红色喜服的新人翩翩而来。 男子高大挺拔,面容硬朗,满脸笑意;女子体态婀娜,蒙着盖头,所以看不清容颜,一双芊芊素手被男人握在手中落在外面,白皙柔美,想必那盖头下的脸更是一绝。 场上的诸多男宾客有意无意地将眼神扫在新妇身上。 一眼扫过去,一个男子吸引了江伊人的注意,送亲的娘家宾客里,她发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但是很快她就移开了眼神。 江伊人在对面的男宾中还看到了苏锦甜的父亲苏少傅,他目光深沉,不时地向她们这边看过来,江伊人便转头看苏锦甜。 却发现苏锦甜眼睛直直地盯着季长秋,眨都不眨,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看到眼眶里一样,眼圈周围还酝起一圈儿淡淡的粉。 江伊人看她情绪有点不对,推了推她的胳膊,她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随后便又用力推了推,苏锦甜才猛地回了头。 眼神中带着失落和不解看着她,“怎么了?江姐姐。” “你父亲在对面,好像一直在看你。” 苏锦甜看向对面,扫了几眼便看到了苏应道,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将视线转移到了季长秋身上。 对面的苏应道看到女儿的反应,皱了皱眉,眼中添了几分怒气。 此时礼节轮到拜堂了,江伊人看着新人在那边行着礼,拜着天地、父母,心底倒是生出了一丝感动,是这种繁琐又正式的仪式感带来的情绪波动。 看得入神时,手臂旁却有少许动静,她看过去,发现苏锦甜在发抖,手紧紧地握成拳,拳上的骨节明显,微微发白,露出的大拇指太过用力指尖部分已经变成深红色。她的眼眶里也含着泪,在打转,始终没有流下来。 江伊人看她这般模样,眉间轻轻蹙了一下,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苏锦甜的表情太过于反常了,纵使姐妹关系好,也不应该是在大喜的日子露出这般神情呀,而且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情绪失控了。 此时苏锦甜的表情更像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女子看着心爱之人要另娶他人的那种绝望、无奈、不甘。 江伊人猛然间心头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会吧!不会是苏锦甜深爱季长秋吧…… 她瞬间像是被人兜头泼下一盆冷水,震惊、错愕、又清醒。 好家伙,这一趟穿越,什么事都叫她赶上了,先是怀安公主的“禁忌之爱”,现在又是苏锦甜的“禁忌2.0”,真的是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她快速地在脑中想了一下,想着苏锦甜求她带她来见季长秋的事,心里盘算着苏锦甜的目的。 她在犹豫要不要带苏锦甜单独见季长秋,看着她现在这失控的情绪,她真怕苏锦甜一个激动拉着季长秋私奔,那她的麻烦就大了。 想到这里,她便回头看向苏锦甜,却发现苏锦甜已经面色恢复自然,端坐在那里看着新人的方向。 礼毕,新妇已经被喜婆领着回洞房了。一旁的礼生讲着一些新婚的吉祥话,剩下便是安排宾客入席吃宴。 江伊人没动,让等在旁边的主家丫鬟去招待其它女眷去了。 她看着苏锦甜,心下一定,轻声说道:“苏妹妹,我知晓了你对季表姐的心意。” 苏锦甜看着江伊人冷静坦然地说出这句话,脸上升起一些不自然的羞涩和难为情。 江伊人没有等着她说话,接着说道:“我刚刚还不是十分确定,现在却是完全去确定了。你现在情绪稳定了吧?” 苏锦甜低着头静默了一会儿,“江姐姐,我懂你的意思,我不会做出格的事,我只是想亲手将那方印章送与她,再、再看看她大婚的模样……” 江伊人听她这番话,便放下心来,语气如常地说道:“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凡事不可强求,了却这件事也算是对你自己的一个交代。” 苏锦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我们走吧,我现在带你去找她,时间紧迫。” 两人正起身打算往外走,萧瑾已经走了过来。 他其实一直就注视着江伊人这边,众人离场时他看到江伊人还坐在那边和苏锦甜说着话半天不动,所以他就往这边过来了。 他其实知道江伊人跟他来婚宴又执意带苏锦甜来,是有事,只是没有去问她是什么事,终归他跟着定也翻不出什么花。 “怎么了?为何不去宴席那边?”他出声问道。 江伊人知道瞒不住他,便上前挡在苏锦甜身前,走到他身边,语气淡淡地说道:“没事,我和苏妹妹想去找新娘子说几句话,你先去宴席吧,我说完便去寻你。” 萧瑾眼眸微转,面上无异,只是看了她一眼说道:“好,你自己小心一点。” 江伊人点点头,唇角微扬,浅浅一笑,“等我。” 说完转身,便拉着苏锦甜衣袖走了。 萧瑾看着她的身影呆站了片刻,便也往男宾那里走去了。 江伊人带着苏锦甜刚出门,便有一个丫鬟上前来,也不说话只是给了一个眼神,江伊人就领会了,跟着那名丫鬟行进。 身边只带了梨花,小桃此刻前去女宾那里等着了。 她们走后不久,亭子梁柱那边一个华丽的我女子隐在暗处,她和身旁一个仕女低语了几句,那名侍女便急急地往江伊人她们离去的方向走去。 跟着那名丫鬟七拐八拐避开大部分人群,不多时就来到一处挂满红绸灯笼的院子。 那名丫鬟和守门的婆子耳语了几句,那婆子看了江伊人一眼,便低头行了个礼,走到一边去了。 江伊人拉着苏锦甜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三下,门内丫鬟将门打开,江伊人和苏锦甜便进去了。 第83章 那你心悦他否 其实先前,江伊人就给季长秋去了一封信,告知她想要在她成婚这日见她,亲自送她礼物。 所以过来这一趟就很顺利。 进入房内,季长秋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一身的红喜服甚是华美,盖头也还盖着。 身旁的丫鬟跟她耳语了几句,她点了点头,便遣退了那丫鬟。 那丫鬟刚走出去,季长秋就将头上的盖头摘下,放在一边。 抬头看到眼前的苏锦甜倒是一震。 “表妹,你也来了?”眼中含着惊喜。 苏锦甜有点激动的点了点头,目光炽热,饱含深情。 江伊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而后走到她前面,说道:“我跟苏侧妃是找空闲过来的,时间不多,这是我亲自做的一件衣服,作为你新婚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说着将从梨花手里拿过的盒子递到她面前。 季长秋正欲打开观看,江伊人拦住了,“你先放好,过后再打开,时间紧迫就留给你和苏侧妃了,我先去外面等着了。” 季长秋点点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锦甜。 苏锦甜则深深地抿了抿嘴,而后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眼神,便将视线放到季长秋身上了。 江伊人退出来。 房内只剩下苏锦甜和季长秋,季长秋满脸带笑,娇艳动人,站起身几步上前,拉住苏锦甜的手,坐回床边。 “偷偷来看我,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呀?” 苏锦甜不言,从袖袋中掏出了一个丝绸的小锦袋,然后递到季长秋面前。 季长秋接过,将里面的东西到处倒出,看到是一方清透水润的玉印,面上笑容更甚。 “小丫头长本事了,刻得这般好!姐姐很喜欢。”说完摸了摸她的头。 苏锦甜歪了一下头,故意躲开她的手,“谁跟你说是我刻的?我买的不行吗!” 季长秋笑的眼睛弯弯,声音也带着笑意,“是是是!我们小妹买的,这字迹一点也不像小妹的手法呢。” “你!哼”苏锦甜像是被气到了,脸颊鼓鼓。 其实心里却开心的难以自抑。 两人坐了一会,季长秋问了她一些在瑞王府生活的事,苏锦甜都是神情淡淡地回答着。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看着季长秋的眼睛问道:“你今日嫁人开心吗?” 季长秋顿了一下,随即回答道:“开心吧。” “那你心悦他否?” 显然,苏锦甜并不想结束这个话题。 季长秋深深看了一眼她,缓缓垂下眼眸,思虑片刻才道:“我们这种身份,还能考虑心悦不心悦吗?那你心悦瑞王?” 苏锦甜没有回答,默默低下了头。 答案在给每个人心中,一开始就知道。 江伊人在外面站着,观察着这院子结构。 席间,光筹交错,喧闹嘈杂。 太子在喝过杨照谦敬过的酒水后便起身离开了。 萧瑾静坐在那边,像个石像,旁人见他那般冷清倒也没敢上前搭话。 萧洵则笑眯眯地盯着他看,有一搭没一搭的,菜和酒一点都没动。 萧炽在太子走后不久,便借口如厕,也出去了,身旁跟着左阳一人,在左阳经过萧瑾时,衣袖轻扫了一下萧瑾的手臂。 萧瑾手掌握成拳,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只是很快就恢复如常。 萧炽走出庭院,路过小花园时,看到前面小亭子下立着一个女子,华丽庄重的打扮,正盯着他目不转睛地看。 他微微地皱了下眉,随后朝着凉亭走去。 刚走几步,便停下,他回头看了眼左阳,说道:“你先去席间等我吧。” 说完转头就走了,左阳领命,便又折回了去。 走到凉亭台阶下面,他没有上去,只是在下面站定。 甚至多看一眼也没有,语气透着厌恶和冷傲,漫不经心道:“何事?” “四皇兄也不必这般冷脸吧,我只是碰巧遇到你想着打个招呼罢了。” 萧炽鼻子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不信算了,宴席太吵我便出来透透气,哪会想到你们一个两个都着着急急地往外面去,隔壁院落可就是新娘的院子,四皇兄可别走错了路。” 萧炽转头,睥睨着她,“还有谁?” 怀安公主面色淡然,完全无视他的神色,坦然自若道:“瞧着像是瑞王妃,没太看清楚。” 萧炽讥笑一声,语气满是轻蔑:“你是真不怕死啊,萧瑾怎么没有掐死你呢?” 怀安公主面上一白,眼里满是愤怒和忧伤,后槽牙都咬碎了一般脸颊绷得紧紧的,只是片刻后她就将所有情绪都隐下了。 声音如常道:“四皇兄你说什么我不太懂,我歇息好了,现在回去了,就不打扰皇兄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炽没有多看她一眼,缓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便又停下,往隔壁院子看了一眼,而后嘴角上扬,眼中露出一丝玩味。 江伊人在院中也没有走远,就是走走停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打发时间。 走到照壁一角时,身形一晃,被人拉到一个角落,动作之大将垂下的梅花树枝都晃了起来。 江伊人没来得及看清面前之人,只是用力推搡挣扎,顺手伸衣袖将那装着竹针的小竹筒握在手里,轻推底部,扎向那人的手臂,随后便将竹筒收进袖内。 “瑞王妃看着柔柔弱弱,这掐起人来倒是挺疼的呢。”一道男声传来,透着轻浮和懒散。 江伊人不用抬头也知道此人是谁了。 “端王殿下这是做什么,大白天要强抢皇嫂吗?”江伊人冷声回道。 “那本王可不知道皇嫂是真心推脱还是欲拒还迎呢?” 江伊人看他恬不知耻的样子,厌恶至极。 退开几步,转身便想离开。 萧炽看出她的意图,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就拉着她往花园深处走。 江伊人想要甩开他的手,却根本甩不掉,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下说道:“端王你最好现在放开我,不然我会喊人的。” 萧炽却满脸不屑地说道:“你喊啊,本王就说是你勾引我来此处暗通款曲的,你看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 第84章 他算什么东西 “你到底想如何?” “本王本来倒没想如何,不过现下看你这般抗拒,倒是有那么点心思了。” 江伊人看着他的眼中燃起的火,心里不觉一惊。 她想起上一次偶遇他在皇宫那时候他还有所顾忌,但现下这里是别人的府邸萧炽断然是不怕的。 正如他所说:是她勾引他的。恐怕到时候也有口难辩,毕竟正在宴席上的人此刻却出现在新妇院子隐蔽角落里,这怎么解释都说不清的。 江伊人努力稳定住心神,她要分散萧炽的注意力,拖到苏锦甜发现她不在,去找萧瑾来救她。 她也并不是全无防备,出来之前就避开了男人出现的地方,她知道在这古代和夫君外的男人扯上关系很容易被人误解扣帽子。 只是没想到这端王嚣张胆大到此地步。 毕竟,她也是他的嫂子,还是皇家亲点的瑞王妃,他是太不把她和萧瑾放在眼里了。 “你这样做,不怕瑞王不放过你吗?” “呵,我怕他?他算什么东西!” 萧炽语气中满满的不屑,眼神中多了一份杀气。 江伊人看着他语气的变化,显然是有用的,眼下能拖一会算一会。 “那次瑞王遇刺,是你做的吧?” “是又如何,他能拿我怎么样?不还是老老实实咽下这口气,只是下次就不一定有好运气躲过去了。” “你这是残害手足,不怕被皇上知道吗?” 他轻蔑一笑,眼中满是冰冷,恶狠狠地说道:“你以为父皇不知道吗?” 江伊人愣住,原来皇上都知道,怪不得萧瑾未曾和皇上提起过此事,大概皇帝本来就想看他们彼此斗争。 心中不免对萧瑾多了些同情。 “你放过我,我可以帮你对付萧瑾,我们可以合作。” 萧炽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手一用力将江伊人拉到身前,两人穿着冬衣比较厚实,看起来身体是贴着了,脸离得也很近。 江伊人有点慌张,但还是强压下心底的不安,两眼直直地看着他。 “本王怎么信你呢?你先前不是爱他爱得不管不顾吗,你会去对付他?” “先前是的,那时候我年纪小,一腔真心扑在他身上他并不领情啊,他在外面对我的好其实是装样子的,他就是想让我父亲放心,好站在他那边,你也知道他的心机深沉。” 江伊人一脸认真地说着,甚至搬出了他父亲,她觉得这样大概是能说得动萧炽,而且他要是相信了她的话,倒是可以帮萧瑾一把。 果然,萧炽听完她的话,抓她的手松了一些,垂眸思考,好像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这边屋内,苏锦甜和季长秋聊完,嘱托了几句,便急急出来了,她记着江伊人说的时间紧迫。 可是外面并未发现江伊人的身影,连梨花的也未发现。 她走出去往院子其他地方寻去,院子里基本没什么人,大概是下人们都去主院忙着婚筵了,一路走过倒是连个想问询的人都没找到。 心上便着急起来,先前怕人发现离席,就让丫鬟留在席间,现下想多个人寻找也没有。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萧瑾。 刚走几步便看到梨花急急地往她这边走。 待梨花走近,还未等她询问,梨花便急急开口:“侧妃,王妃不见了!方才只是去偏院帮王妃取了一个暖手炉,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回来就找不到王妃了。” 苏锦甜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沉的更厉害了。 她眼中满是焦急,拉着梨花的手说道:“你先在这里找找,别让人发现。我去找王爷,恐怕是要出事。” 梨花点点头,俩人便都急急地各自离开了。 萧瑾那边,自萧炽出门后,不多时萧洵也离开了。 他此刻静坐在桌前,手中的纸条早已被他放入袖袋中。直到看到苏木朝他走来,他才抬了抬眼,身子动了动。 苏木来到他身旁轻声说道:“苏少傅和苏侧妃没有动作,倒是王妃带着苏侧妃去了新娘院中现下还未归来。” 萧瑾一听,眼色一沉,立马起身往外走。 在一旁应酬的杨大人见状,忙上前要拜礼恭送,萧瑾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前走过,步履匆忙。 杨大人看了一眼萧瑾离去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便又回到席间。 萧瑾还未走出去几步,一抹华丽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眼前。 但他只是眼神自然地扫过并未做停留也并未说一句话,像是并未看到眼前多了一个人一般。 怀安公主见他如此冷漠无视自己,心里凉了一片,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 但是很快她就压下了这种情绪,转而满眼都是愤恨和兴奋。 “三皇兄,你不愿看到我,可是要着急去看你的王妃啊?” 萧瑾并没有停下脚步,还是不动声色地往外走。 “也不是我多嘴,只是方才我的丫鬟看到瑞王妃好像在私会其他男人,我这才急急地来告诉你,省得被人戴绿帽子了都不知道。” 萧瑾闻言,顿住脚步,转身望着怀安公主,眼里满是厌恶,好像在看一件脏东西一样。 “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做了什么,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萧瑾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去,脚步更加快了。 怀安公主震愣在原地,眼中满是忧伤,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顷刻间她将未流下的眼泪一把擦掉,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偏执又张狂。 她紧随萧瑾的步伐,跟着离开。 苏锦甜行至半路,就看到远处萧瑾的身影往过走,她便急急地朝着萧瑾走去。 只是快走近时她又看到跟在萧瑾身后的怀安公主,心里顿时感觉到很是不安。 几步后,萧瑾走到她身边,冷冷地问道:“她在哪里?” 苏锦甜看了他一眼,那张脸冷得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眼中更是像寒刃一般。 “江姐姐不见了,在新娘院子里我和梨花都没找到……” 萧瑾只是盯着她深深看了一眼,便立马离开。 只是那一眼像是要把她钉死在原地一般,她害怕是真,但是理智还在,小跑着紧跟着萧瑾的脚步。 第85章 不属于她身上的味道 萧炽只沉思了片刻便醒过神来,他眼中又恢复狡黠和狠戾,抓着江伊人的手用力一拉,江伊人整个人就贴在他身上,手臂被他拉到胸前。 然后紧紧禁锢在怀中,另一只手则从她腰间逐渐往上游走,直到她的脸颊处。 萧炽伸出手用手指轻拂了江伊人的脸颊一下。 那冰冷的触感让江伊人觉得像是被什么脏东西舔了一下,恶心至极。 她用力扭动着身体,想要用膝盖猛给给他下面来一下,可是她低估了萧炽的反应。 他们皇子自幼就都会习武,为了紧急时刻自保。就算萧炽武功不济,但是对付江伊人绰绰有余,江伊人根本无还手之力。 萧炽看着她眼中那厌恶又愤怒的神情,反而越来越兴奋了。 他靠近她耳边,低沉又玩味地说道:“既然你不爱慕他了,那你可以试试本王啊,本王定会好好宠你,你做了本王的女人那本王自是会信你的话。” 说着就用手按着江伊人的后脑,用力地按到他面前,头一低,嘴就要亲上去了。 江伊人用力挣扎无果,只好抿紧嘴巴,闭上眼睛不想看他那令她作呕的模样。 等了片刻,预料中的情节并没有发生,相反她听到咚地一声好像重物倒地,她整个人也被带着踉跄了两步。 睁眼一看,面前的萧炽已然倒地不醒了。 她马上环顾四周,发现前面不远处的墙头上站着一人,怡然自得的立在那里,衣袂飘飘,像个仙人。 “是你!” “嘘。”男人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示意她嘘声,然后一只眼轻轻一眨,给她抛了个媚眼,便转身跃下,消失不见了。 江伊人被他给油到了,登时忘了刚才的紧张,笑出了声。 心中却想,油是油了点,但长得是真好看啊,那张脸真不知道能魅惑多少情窦初开的少女。 只是想了这么一下,她便回了神,转身要离开,可是回头看了看萧炽,又转了回来。 她朝周围看了看,一个人也没有,怪不得萧炽敢在这里行凶。 于是便将萧炽拖到墙边上,然后将他的大氅解下,随后又将他的衣袍解开,一层一层给他扒开,褪至肩下,最后就留了一件单衣没有扒开。 做完这一切,她拍拍手,满意地离开。 死变态,无耻狂徒,等着遭罪吧,冻死你,三天后再难受死你,真当我好欺负! 她返回季长秋的屋子,想着时间耽误的够久了,得赶紧叫苏锦甜离开,以免被人发现,不好解释。 走到门前想要敲门入内时,她还是问了问守在门前的丫鬟,丫鬟告知她,苏锦甜早已离开了。 她心下一紧,慌了一下,便赶忙出去寻人。 刚走出院子,就看到几人往她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萧瑾一脸冷肃,冷得要冻死人,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定在原地了,眼中满是担忧。 紧接着身后小跑着过来的是苏锦甜,她跑得气喘吁吁,面上一阵白,看样子受了惊吓。 “王妃!你去哪了?我到处找不到你,你没事吧?”说着就要往江伊人身边跑,却被萧瑾一把拦住,只好悻悻地站在原地,面露焦急地看着她。 再最后边的是怀安公主,她看到她时,脸上一片诧异之色。 江伊人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就了然了,今日这遭遇必定有她的功劳,真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操作让人没办法放过啊。 不一会儿,怀安公主就走到萧瑾身旁了,她语气淡淡地说道:“瑞王妃私自跑来这里是见什么人吗?怎么看起来着着急急的样子。” 江伊人衣袖交叠将手放进袖袋摸出小竹筒,按出一根竹针,然后慢慢走向萧瑾。 快到萧瑾身前时,忽地身子一歪往怀安公主身上一倒,狠狠地撞在她身上,同时用那根竹针刺向怀安公主身体,趁着撞击带给她的疼痛她很快拔出放好。 “啊!你竟敢撞本公主!你是故意的吧!”怀安公主大叫一声,猛地推开江伊人。 江伊人身子随即便摇摇晃晃,作势要倒地。 萧瑾狠狠瞪了一眼怀安公主,吓得她后退两步,不敢上前,那日脖子上窒息的感觉仿佛又涌现了,她恨恨的看了江伊人一眼,然后离开了。 萧瑾刹那间将江伊人抱进怀里,眼里满是担忧,只是一阵不属于她身上的味道,麝香的味道,他从不用。 眸色又黑又沉,胸中像是燃起了烈火,但他面上却没表现出丝毫。 回去的路上,萧瑾全程无言,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像往日一样。 两人还是坐在一处,但是江伊人就是感受到了他的不悦。 她觉得萧瑾是在气她自作主张带苏锦甜去找季长秋一事。 毕竟萧炽那事他们过去时候也没有发现,虽然怀安公主的意图就是让萧瑾亲自去“捉奸”的,但她是一个人出来,这奸情可不就不成立了嘛。 她想暂时将这件事瞒下来,她证实了萧炽想要杀萧瑾的意图。此时若将此事告知他,可能会影响他的情绪,让他做出错误的决定,有可能会中萧炽的圈套。 想完以后,她轻松了一点。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暮色已至,车里挂着一盏防风灯,灯罩里的火光摇曳跳动,晃的人心神也飘忽不定。 江伊人用余光看了看萧瑾,却见他闭目养神,也不知是真睡着还是假睡着了。 只是她发现回来时他再没有牵她的手,心中不免有点失落。 萧瑾此刻头脑清醒的很,他只是不想睁开眼睛看见她,他怕多看她几眼就要压不住心中的那团火了。 他在等她主动告知他,等着她主动和他解释清楚。 他有点痛恨现在的自己,他怎么会变得这般胆小,不敢质问她那个人是谁?他们发生了什么? 是怕听到答案失望吗?还要赌他在她心里的位置,等着她良心不安主动解释,他觉得有点可悲。 何时竟变成了这样?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之前是胸膛内燃烧着烈火,那阵势像是要烧尽一切,现在则是死水一般的沉寂,嘴角不自觉噙了一丝笑,眼神却更冷了,笑里藏着嘲弄。 江伊人余光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他,却觉得这小小的空间内本来暖色的光影此刻浸上了一层无形的霜,她感到阵阵凉意, 双手不自觉地拢了拢胳膊。 “王爷你睡着了吗?”她还是决定开口了。 没人回答,车外马蹄声“嘚嘚”的踩着,一下一下仿佛踩在江伊人心上一样,她感到煎熬。 “没有。” 第86章 不会是看上我表哥了吧 好一会,萧瑾才冷冷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江伊人这会也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冷漠和疏离。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有事要与你说。” 萧瑾闻言睁开了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似是在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先前没有告知你带苏妹妹去婚宴的意图,其实是想安排她私下见季姑娘一次,我怕你会不答应,所以偷偷带她过去的。” 江伊人一脸认真,语气也无比诚恳,她觉得坦白以后萧瑾大概会消气了吧。 “说完了?”萧瑾语气冷冷的。 “嗯……” 江伊人抿了抿嘴,偷偷抬起眼帘看了一眼萧瑾。 却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神,四目相对,她看到萧瑾眼中寒气更甚,仿佛要将人冻死在原地。 她霎时间愣住了,怎么觉得他好像更生气了?明明都坦白了啊,到底哪里出错了? 她想不明白,但是她也不想做个哑巴。 因为她以前看剧看小说总是有那种男女主角因为误会互相哑巴不解释的剧情,她每次都要气得恨不得穿进里面按着他们的头让他们解释清楚,所以此刻她立马就问了出来。 “你是在生气吗?为什么生气啊?” 萧瑾听她这样问,瞬间压下去的火气又涌了上来,甚至更旺。 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冷地哼了一下,便不再理她了。 江伊人看他这般模样,心下顿时确定了,他就是在生气,而且气得很厉害。 可是也不知道他具体气什么,连哄的点都找不到,她有点茫然。 于是便低下头开始复盘今天一天的行动,想要找出他生气的点。 萧瑾用余光睨了她一眼,发现她没有一丝愧疚、不安的表情,反而是坦然地坐在那里想事,一下子心口像是被戳了个洞,冷风嗖嗖地往里面灌,心凉的让他无所适从。 不多时马车到了王府,萧瑾率先下车,径直走了,再没有看江伊人一眼。 梨花过来扶着她下来,不解地看看江伊人又看看萧瑾离去的背影,终是什么都没说。 江伊人心中有点失落,尤其是萧瑾自己下车完全没有搭理她,令她心中泛起一些酸涩。 什么鬼男人,前一刻暖得要死,后一刻又冷得要死,真的太难搞了!烦人,我也不搭理你! 在车边等了片刻,苏锦甜也下车过来了,两人便一起走。 江伊人拉了拉她的手说道:“你去我院里坐坐吧,我有些话同你讲。” 苏锦甜见她面上没精打采的,便知她心中有事,便点点头跟她一同去碧落苑了。 到了碧落苑,丫鬟下人伺候她们换完衣服洗漱完,便送来了一些小点心和甜汤。 在宴席上一早就忙着出去了,什么都没吃,现下回来倒是饿了。 俩人边吃边聊。 “江姐姐,我还没有问你,我从表姐房里出来时候没看到你,到处找不到你,你那时是去做什么了?” 苏锦甜还是问起了这事。 江伊人沉思了片刻,而后说道:“我去园子里逛了逛,走迷了,走了半天才走出来。” 苏锦甜闻言,眼睛转了转,心想着,那园子并不大,冬天树木大多凋蔽,说迷路有点牵强,不过既然江姐姐不想说,那定然有她的顾虑,便就当是那样吧。 “这样啊,可能我当时心急也没细找,就没看到你,便急急去找王爷了。” 江伊人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主要是她不想再回忆萧炽那个人,她会忍不住恶心。 “你和季表姐聊得怎样?说清楚了吗?” 苏锦甜见她把话头一下子引到自己身上,瞬间慌了一下。 很快又冷静下来,长吁一口气,说道:“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没说,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就这样吧,我会放下的。” “她能开心我就没有遗憾了。”她最后又补了一句。 江伊人此刻也不知怎么劝她,少女的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还是暗恋,哎。 “你这样想是对的,感情这种事本来就难说的清楚。你当下可能会迷茫、难过、伤心、无法接受,可是时间久了就会释怀了,最珍贵的感情便是成全,看着她开心快乐的样子你也开心,正因为很难做到所以它才是最珍贵的。” “终有一天,你将会变成那个拥有最珍贵感情的人,我相信你!” 江伊人此番话一出,苏锦甜又涌出了眼泪,她无声无息的流着泪,像是在跟这场无疾而终的单恋做着最后的告别。 她想,就这样结束吧。 她好,就好。 江伊人静静看着她流泪,只是递上了一条帕子,等着她哭完。 等苏锦甜哭得差不多了,江伊人才想起一件事还没有问她。 “苏妹妹,问你个事,大婚拜天地时,送亲的季家那边有一个身高体长长得不错的男子是谁呀?” 苏锦甜愣了一下,“男子?” “你是说表哥吗?” “应该是吧,那边好像只他一个年轻男子。” “那就是了,姑丈家子嗣不多,就只有表哥和表姐两个小辈,表姐大婚,那送亲的只能是我表哥了。江姐姐,你为何会问起表哥?” 江伊人呃了一声,略显尴尬,“我只是觉得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随口问问。” 她并不想此刻告诉苏锦甜在催眠大师那里见过他。 催眠嘛,定然是有些私密事在身上,她不知道季表哥出现在那里为何催眠,她甚至在想难道他也和自己一样是个穿越人? 这些事没搞清楚之前,她还是不想将问题引到自己身上。 苏锦甜略带疑惑的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忽然睁大眼睛,捂着嘴说道:“不会吧!江姐姐!” 江伊人:“什么?” “你不会是看上我表哥了吧?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你可如何是好!” 江伊人白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她额头说道:“你这脑袋一天天都想啥呢!我哪里有那么轻浮……” 苏锦甜抿了抿唇,低低说道:“可是你刚才的表情一脸羞涩紧张,真的是很像啊。” 江伊人:…… 虽然确实是爱看美男子,但我也不至于那么花痴吧! 第87章 想要本王死吗 “好啦,没有的事,不要乱猜了。你也想开点,总归你们还是有见面的机会,下次去裳羽阁的时候带你一起去,约上季表姐,你们可以一起作画。” 江伊人岔开了话题。 “好呀,我没事了,你安排就好了,我都听你的。”苏锦甜嫣然一笑,笑得很坦然,看起来是真的放下了。 两人又说了会话,苏锦甜就回了自己院子。 江伊人看着苏锦甜离去的背影望了一会,总觉得还有什么压在心上,但是又具体想不出。 直到小桃替她铺好床铺,帮她更衣时,随口问了一句,她才想起到底是什么事了。 “王妃,你现在要就寝了吗?还要等王爷吗?” 自江伊人中毒以来,萧瑾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江伊人这边就寝,倒是有点习惯了。 江伊人这一下想到了一直压在自己心上的事:萧瑾自婚宴回来以后便没有再搭理她了。 她心中也不由得犯嘀咕,他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呢?问也不说,就很奇怪。 小桃见江伊人没有答话,看起来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于是她又问了一遍。 江伊人这次忙抬头回道:“啊,不必了,今日出去一趟我也乏了,就早点歇了吧,王爷可能也累了,就懒得来回折腾了。” “睡吧。”她又补了一句。 不多时,躺着便睡着了。 小桃见她睡着了,就将屋内的灯吹灭了,去外边屋子歇着去了。 萧瑾回来便回到自己的院子,心里压着一团火气,无处发泄。 整个人却更加冷肃狠戾,跟在他身边的苏木都感觉到寒气森森,一句话都不敢说,躲得远远的了。 萧瑾坐了一会,才拿出那张纸条,上面只简单写了两句话:助你,扳倒他。 看完他并没有什么神色变化,只是眼底的黑沉更深了一点。 随后便将那张纸条就着烛火点燃了,火焰很快燃烧殆尽,几片细碎的烟灰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便再也看不到了。 他起身脱了衣服躺在床上,闭目。 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他觉得应该是床铺的不好,不然就是床太空了,或者就是房内的香薰味道不对。 总归不可能是没有江伊人在身边的问题。 就那么静静躺了半个时辰,他还是没忍住起了身,穿上衣服,往碧落苑走了去。 到了门口,就看到屋内黑灯瞎火的,屋内的人早已睡下了。 心中顿时一片冷然,从出来到站在此处,情绪从孤傲、期待、生气、失望、自怜,挨个转变,最终还是深深看了一眼房间决然离开。 翌日。 江伊人起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倒也没有全然忘记了萧瑾生气,一大早起来亲自去做了点鸡蛋饼去打算送到萧瑾那。 做好后兴匆匆地就去萧瑾院中,到了以后,守门的小厮说王爷一早就去早朝了,恐怕晚上才回来。 江伊人瞬间泄了气,将那盘软乎乎金灿灿的饼赏给了小厮。 心里盘算着晚上再做点啥来找他吧。 这一日,她更多的心思是在端王和怀安公主身上。 毕竟那毒她还没有试过,她也不知道具体效果如何,可是现下她也无从打听。 端王府。 萧炽自宴席上离开后便失去了踪迹。左阳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 直到新郎被众人拥着闹洞房的时候,他才自己醒了过来。暮色已至,天气更冷了,他的上半身冻得几乎动不了。 他眼中的狠戾萧杀之气简直要呼之欲出。 那个暗中点他穴道之人,他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还有江伊人那个贱人,下次再遇到,定然让她生不如死、万人唾弃。 他运了一会内力才将身体暖和了一点,忍着寒冷将衣服穿好,在走出不远便看到寻过来的左阳。 左阳匆匆前来,只看了萧炽一眼,便有点担忧地问道:“王爷您还好吗?” 萧炽此刻已经冻得浑身乏力,身体忍不住发抖,根本无力给左阳一个耳光,他恶狠狠地看着左阳。 嘴唇不住的颤抖着:“你,这个卑贱的东西,是想要本王死吗?这…半晌都不来寻本王!” 左阳看着萧炽苍白的脸和不住发抖的身子,眉头皱了一下,随后便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披到萧炽的身上。 萧炽伸出手臂用力一挥将那件衣服扫在地上,头都没转,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种贱种的衣服也配穿在本上身上!滚去叫马车来。” 左阳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然后默默捡起,也没穿上就匆匆往府外面走去。 回到府内,当天萧炽就发了高烧,烧得人事不省,脸上、耳廓、手上都开始发红变肿,是被冻伤了。 左阳没有猜测他发生了什么事,会变得如此,他只是淡漠地看着医师、下人们进进出出地在治疗他,他守了一会便出去了。 在门外站了好久,直到看见一抹暗红色的身影出现,他脸上才有了情绪。 那女子身姿婀娜,弱柳扶风地走到他身前,停顿了一会,看了他一眼便要往屋内走去。 左阳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的身影,没说一句话,看着她进去。 不多时那名女子便出来了,走到左阳身旁时,声音轻轻柔柔的,落在他耳中,“你来我房中。” 说完便径直出了院子走了。 左阳看着她消失的背影,伫立在那里半天都没动,他像是在想什么。 差不多快子时,众人才将萧炽安顿好,煎药、擦身子、涂药,摆弄了很久,烧退下去一点点,但是整个人还是滚烫的,他还是昏睡着。 左阳留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在旁边照顾着,其余人便让他们歇息去了。 他在萧炽床边看了许久,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握成了拳,细听都能听到骨骼发出的“咔嗒”声,在这寂静的夜晚倒是分外清楚。 片刻后,他还是去了轻羽的院子,无声无息,站在房内的时候,看到坐在床边的轻羽正一手撑着头打瞌睡。 大概是撑的太久,头往下低的时候错开了支撑着的手掌,猛地往一边倒去,眼看就要撞在床栏上。 左阳一个箭步上去,用手阻在了轻羽的头和床栏之间。 轻羽的头靠在了他宽大的手掌上,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88章 杀了他吧 一双水润明亮的眼睛,满含着激动与欢喜,还夹杂着盈盈的水光,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 只是没有等很久,女子就扑到他怀中,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全都钻到左阳黑色衣衫里,消失不见,像是没有沾染过这些泪珠一样。 左阳身子僵住了,愣在那里一会,将女子扶开。 女子满脸被泪打湿,一脸怀疑和受伤的表情,她压着嗓子慢慢说道:“你是嫌弃我了,是吗?嫌弃我这不干净的身子了。” 左阳看着女子眼中慢慢暗下去的光亮,胸口疼痛又酸涩,一颗心好似被一双大手用力地撕扯揉碎。 他用力一扯女子的胳膊,将人紧紧搂在怀中,仿佛要将人全都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你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姑娘,轻羽,你要好好的,好吗?” 轻羽闻言,脸上绽开了一个像花儿一般明媚的笑容,一直荡漾到眉梢处,整个人都透着欢喜。 她声音低低的,温软黏腻地说道:“好!左阳哥哥。” 片刻后,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左阳的身前传出:“左阳哥哥,杀了他吧,趁现在。” 左阳听到她这话,愣怔了一下,然后从怀里将人松开。 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才说道:“杀了他,母亲会伤心的。” 轻羽有些急道:“可是,现在这个机会很好,他不死,我们就永远没有自由的日子,永远不能在一起。” 左阳摸了摸她的头说道:“轻羽,你相信我,很快你就可以自由了。” 轻羽不解地看着他,直到看到他眼中那坚定的光芒她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碧落苑。 江伊人在房里研究了半天暖房的搭造,还是有点不得要领,这个朝代还没有玻璃,她就被难住了,转念一想,她三哥不是弄了一个嘛,可以写封信问问。 说写就写,她写了信后便找人送去将军府了。 随便忙了一天,还是没有见到萧瑾的身影,她心里有点怅然。 晚上时候,拿着做好的银耳羹去找萧瑾,她知道他还在生气,生气就火气大,所以她就特意做了银耳羹去找他。 可这人刚到院子里,还没行到房屋前,就被苏木给拦住了。 “王爷今日乏了,早早歇了,王妃还是回去吧。” 江伊人看着苏木有点无奈的眼神,便说道:“我知道他现下是生气了,而且应该和我有关,你不让我见他那他便会一直生气,这样对他的身体也不好,所以你让我见他吧,把话讲清楚了,我就走。” 苏木看江伊人执着,想着萧瑾那冷冰冰的脸,心下有了动摇,“可是,殿下交代过了,不想见王妃你,我也没办法。” 江伊人看出了苏木的无措,她说道:“那这样吧,你让我到门口,我在门外面说几句话,这样可以了吧?他在的吧?” 苏木点点头,然后侧了下身子,示意江伊人可以前去。 江伊人走到门前,静静地立在那边,手里还拎着那小小的食盒。 她顿了顿说道:“萧瑾,我知道你没有睡着,你不见我总得说个理由吧,我自与你成婚以来,明确了你的心意后,便是打定主意要与你过下去的。 可你若是只自己生闷气,不肯见我,那我们总会产生隔阂,这也会影响我们两人的关系,可你若是不在意这些,那我今日这番话也算白说,此后我自是不会提起,我们倒是可以回到最初,互不打扰。 话我也说完了,银耳羹是我自己做的,去火。哪怕你不想与我再有牵扯,也不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带着卑微和怯懦,是打定主意想要认真沟通一下的。 说完,她便缓缓走下台阶,走出院子。 身后并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人叫住她。 她那一刻是觉得有点失望和无力的,不过也是,这地位悬殊,他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他矜贵自傲,又怎么和她平等的沟通解决矛盾呢? 她只是习惯了现代人的思维和三观,也是错的离谱,这里可是封建王朝的古代。 她心中暗暗冷笑一声,便头也没回加快脚步回了碧落苑了。 想清楚她就早早歇了,心里反而没有了先前的那些纠结。 梨花只当她是又去瑞王那碰壁了,心情不畅,便也没说什么,去下屋里睡去了。 萧瑾确实没有睡着,甚至他连寝衣都没换,就直直地坐在那里。 江伊人的话他全都听到了,甚至她离开时的脚步声他都听的一清二楚,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让他的心肿胀难安。 坐了一会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猛地起身,找了火折子将屋内的灯点燃,然后走到桌前从一个木匣子里取出了一个盒子揣进袖袋便推门出去了。 苏木没来得及问话,萧瑾的身影便从他身前闪过,他紧跟着走了几步,发现是去碧落苑的方向,便又停下了脚步。 回到房里睡了,他知道王爷明儿起来定然会高兴起来。 萧瑾到了碧落苑,看到屋子里黑洞洞的,便轻轻地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梨花还没有睡着,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响动,蹭的一下站起身来,看到来人是萧瑾,又坐了回去。 直到萧瑾进入江伊人卧房,她才上前将卧房内的门关上,自己退回下房里躺着了。 江伊人被迫想通后,躺在枕头上还真的睡着了。 萧瑾走到桌前将烛台点燃一支,火光微微闪着,屋里倒是能看清楚了一些光景。 他看到床上的人睡的安静平和,心里却越发堵得难受。 一口气像是憋在心间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他几乎是一下子就走到床前,坐下,然后手穿过江伊人的脖颈,将她抬了起来。 江伊人正在睡梦中,猛地被人拎起。 她心脏都骤停了几下,然后咚咚咚地激烈的跳着,半晌缓不过来。 萧瑾也不说话,就那么扶着她的脖子仍她软软地靠着。 好一会儿,江伊人才醒了过来,真正的醒神。 第89章 只能有我的味道 她忽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身边的人,眼神中带着些许茫然和惊魂未定。 身旁的人却是冷脸一张,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眸又黑又沉,好像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她不理解萧瑾的行为,脑子也没有完全清晰,直接问道:“你疯了?” 萧瑾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的火气一下子翻涌上来。 他伸出手用力地掐着江伊人的下巴,冷冷地说道:“我是疯了,那你就见识一下疯子是如何发疯的。” 说完他就猛地将江伊人的下巴抬起,另一只手牢牢按着她的脖颈,低头附身重重的亲在他唇上,用力撬开她的嘴,直白又霸道,不管不顾。 江伊人被他死死按着,亲的七荤八素,呼吸不畅,脸上一片红晕,气息交融,更是将这种暧昧氛围拉到极限。 好一会儿,萧瑾才意犹未尽地将她松开。 但是双手却紧紧地箍着她的手臂,江伊人根本甩开萧瑾的手,两人离得很近,四目相对,江伊人看到了他眼中翻滚浓烈的情欲,还夹着一些气恼和委屈。 江伊人有些生气,生气他的情绪化,还有这种不顾她意愿的强迫。 “你到底要如何?”眼睛里都是愠怒。 萧瑾看着她的眼神,反而冷笑一声,狠狠甩开她,起身要离开。 “来找我又不说话,你是哑巴了?”江伊人抓住了他的衣服没让他走开。 “你到底为何生气?” 江伊人没有给他离开的机会,她现在似乎有点了解他的脾性了,他此刻这般发脾气就是在等着江伊人给他个台阶,哄一下他。 所以江伊人也语气软了下来。 萧瑾侧着头,眼眸低垂,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是声音低沉清冷,“那日婚宴,你在新娘那院子里见了谁?” 江伊人听他问这个问题,思绪翻转了一下,大概是猜到他为何生气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笑了一下。 萧瑾见她笑得那般自然,甚至有点好看,脸一下子就沉下去了,好像更气了。 果然是去会情郎了,回忆一下还这般甜蜜! “你是为这个事生气吗?” 江伊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 萧瑾瞥了她一眼,而后转向别处,不置可否。 “那你早点问啊,何必给自己气这么久。” 她看着萧瑾气鼓鼓的样子,想着他这么久就这么自己气着,忽然觉得像个又狠又委屈的大狗狗,手不自觉地就摸了摸他的头。 萧瑾脸色不耐的回瞪了她一眼,并没有推开她的手。 江伊人看他这样,不忍心逗他了,于是便将那日的事全数说了。 萧瑾听完,眼中一片森冷,整个人迸发出强烈的杀意,周围都像是冷了几分。 江伊人看他这样,立马拉了拉他的手,“你看,你现在这般模样,我当时没有告诉你是对的。” “我不是没有事吗,就怕当时告诉你,你冲动下会做出难以控制的事,那样就有把柄给他了。” 萧瑾目光转向她,眼里的森冷和杀戮之气才慢慢隐下,转而变成了心疼和自责。 他张开手臂轻轻将江伊人拥入怀中,低垂着头,声音低低沉沉地落在她耳边。 “对不起。” 只简单三个字,江伊人听着心里有点不平静,心里又酸又涩。 就被他抱着没有说话。 “以后都不会了。”他语气温柔至极,但是眼里却是藏都藏不住的阴狠。 “他会死。”这句话他终还是没说。 江伊人闻言,心中多了一丝温暖和甜蜜。 被他闷在怀中,声音有点闷闷的,“那你以后不可以有事不说自己生闷气了,好不好?” 萧瑾低头看着她,手在她发间摸了摸,说道:“好。” 抱了一会,然后松开,他从袖袋中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江伊人手中说道:“给你一个小东西。” 江伊人接过,鼻中瞬间沁入一股清新淡雅的味道。 她眼睛亮起,有点开心地说道:“好香哦!这就是你身上的味道吧?” 萧瑾点点头。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江伊人都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了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半晌,萧瑾说道:“你身上只能有我的味道。” 江伊人脸上颜色更红了,嘴里低低嘟囔着:“我也有自己的香味的。” 萧瑾却全都听到耳中,“那我身上便只沾染你的香味。” 江伊人笑着哼一声,“你从哪里学得这些话,怎么好像一下子开窍了。” 萧瑾笑笑,温柔低沉地说:“没有学,看到你话自然就到嘴边了。” 江伊人顺势轻拍了一下他的手,道:“生气两天不理人的也不知道是谁。” 萧瑾笑笑,面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神情,只是多了点愧疚,伸手捂在江伊人嘴边,定定地看着她。 江伊人抬眸看着他,那张清冷矜贵的脸,此刻眼中平添了许多温柔,瞬间让她心潮澎湃,她被这男色快要给折服了。 果然长的好看再带着反差属性感真的要命啊。 江伊人心跳快了许多,慌乱下迅速拉开他的手,张了张嘴故意打了个哈欠,说道:“好困,都怪你,我本来都睡着了。” 这假意打了哈欠后,紧接着她真的打了一个。 萧瑾看她真的困了,便也没有再拉着她了。 只是淡淡说道:“那就睡吧。” 说完就起身自顾自地脱了外衣,上床躺在她身旁,身子一转,就将她抱入怀中。 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 江伊人整个人都看傻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说道:“你不回去歇息了吗?” 萧瑾抱着她紧了紧,低沉暗哑的说道:“嘘,睡了。” 江伊人也没有再说话,不多时听到萧瑾均匀平缓的呼吸声,迷迷糊糊地也闭上眼睛睡着了。 萧瑾听着怀里的人的动静,嘴角轻轻上扬,这才真的睡了过去。 烟雨楼。 萧洵听着曲儿,怀里抱着一个柔软无骨的女子,轻眯着眼睛正喝着女子递上来的一杯酒。 姿态慵懒,放荡不羁,一张脸风华无双,因酒气熏染,脸颊多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倒是更添了几分魅惑之色,只一眼便是将人吸入眼底。 第90章 只想报仇 龙泉在一旁静等着,并没有出声。 直到萧洵又喝完一杯酒,将酒杯随意地掷在一旁,而后半眯着眼睛说道:“何事啊?” 龙泉从容地说道:“北狄那边来人了,打听到是想求娶怀安公主和亲。” 萧洵神色不改,一只手撑着头,懒洋洋地说道:“太子那批粮够他们抵过这个冬天了,倒也不必这么着急上赶子求和……” 他歪着头似是在思考,眼眸中透着一种无所谓的神情。 “应该是瑞王出手了,看来北狄这股力最终借到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龙泉看了看萧洵,迅速低下头,肃声道:“那殿下没有想过握在自己手里吗?” 萧洵斜眸扫了他一眼,轻轻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没意思。” 龙泉自觉退下,再没有提。 萧洵斜靠在一旁,眼睛望向一处,许久都没有动作。 自两年前,他很少在烟雨楼留宿,今日倒是不太想回府歇息了。 两年前有那么大半年的时间他日子确实过的很混乱,真的坐实了纨绔风流王爷的名号。 那时候随着他武力和计谋能力的提升,他迫切地想要回去,但是寻遍有可能的方法都无果后,他开始放弃了,他麻木地过着声色犬马的日子,不再去想那些。 直到有一天他在寻欢作乐时看到一个长得非常像他在现代时认识的人,他忽然之间抓着那人问她的名字,还说了一堆只有现代人熟知的信息。 可是从对方惊慌和茫然的表情就可以得出答案,这个人不是他认识的人。 他真的好孤独,周围熙熙攘攘,声音嘈杂,而他就像是生活在一个真空的环境里,那些人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他们永远走不进他心里。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决定找“同类”,哪怕找不到回去的路,最起码有同类不会那么孤独。 温盈也是这时候搭上他这条线的。 她那时十五六岁的样子,娇媚动人,初初跑到他的雅间时满脸的惊慌失措和祈求。 因为慌乱散落的发丝混着泪水和额间的汗水粘在她鬓角和脸颊,她像一朵娇弱易碎的花朵一样,就那么闯入萧洵的眼前。 萧洵看到她那一刻时,眼中是满满的欣喜和激动,他一把将人拉到身前,就那么紧握着她的手腕。 她只是声音颤抖着说道:“救救我,别让他们抓我回去。” 果不其然,不多时就有人来敲门寻人。 萧洵懒懒散散,无比轻佻地说道:“怎么寻人寻到本王床上了?你们确定要打断本王的云雨进来寻人吗?” 说完她用力地捏了一把女人的手腕,女人娇弱轻柔的叫出了声,外面的人惶恐又窘迫的溜走了。 人走后,他询问了她的名字,提了很多事,可是女子都一脸茫然地摇头或者答非所问。 那一刻他眼中的光亮一丝丝黯淡。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他的同类,也更不是在现代他心有好感的人,只是脸长得像而已。 理智回笼后,他仔细审视着这个女子,几乎片刻的功夫就看穿了她的意图。 他冷冷地说道:“你是故意来找本王的吧?” “说吧,什么目的?” 温盈闻言,此刻也不装了,先前那娇柔脆弱易碎的小白花模样随即消失,换上的是一副冷静镇定的面孔。 “宁王果然如我想的一样,聪慧过人,我是想找宁王殿下合作的。” 萧洵眼皮微抬,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上,施施然说道:“哦~找本王合作?你有什么吸引本王的筹码?” “宁王难道只想做个闲散王爷不想成为东宫之主吗?” 温盈是觉得萧洵有这个能力的,那么野心也必然有,她不相信能力超群的王爷会甘心只做个王爷而不想更高的位置。 萧洵闻言却只是笑笑,并未给她答复。 显然温盈猜错了他,当然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的“真正”的身份。 倘若萧洵不是个穿越人,或者说他没有对现代的人和事有那么大的执念,那么她完全没有猜错,甚至算得上独具慧眼,毕竟皇子那么多她独独找上了他,且一眼就看穿了他隐藏起来的能力。 萧洵此刻彻底来点兴趣,他本来对这种封建皇家兄弟争权夺利的斗争没有太大的兴趣,现下由着这个契机那么就玩玩吧。 尤其是他的那些所谓的“皇兄”多次对他出手后,已经勾起了他一些兴趣,他想,就当练手了。 “你说说你想做什么?”萧瑾问道。 “我只想报仇,别无他求。”温盈一双眼睛满含仇恨,眼中似乎含着泪,但并未流下。 “那说说你的故事吧,省的本王去查。” 萧洵懒懒散散地靠在一张华丽松软的榻上,眸光流转,甚是动人,认真又满脸期待地等着人讲故事。 温盈抬眸看了他一眼,愣了一愣,心跳有些慌乱,但还是稳了稳神,讲了起来。 这温盈是想为母亲报仇,而主要的报仇对象便是兵部侍郎李林甫。 她讲了母亲的故事,她的母亲本来嫁了一个读书郎的丈夫,夫妻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丈夫登科,又经过了观政期,终于授了官职走马上任,却在上任途中出意外去世。 此后同族的人欺负她们孤女寡母,将温父留下的资产抢占,不顾她们母女二人死活。 而她的母亲长得极美,这更是遭人惦记上了,家族里的下流痞子经常来调戏她,她一开始拼死抵抗,直到流言乱传,母亲的亲生父母也觉得这样的女儿丢脸便不予理睬断绝关系。 后来为了活下去,为了将她养大。母亲她从卖笑陪客变成卖身,风月中遇到一个朝中大员,出手阔绰,买下了她,把她单独养起来。 此后她们母女二人再也不愁衣食,母亲也不必流连在那些令人作呕的男人里。 而她也被教的很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格温柔娴熟,母亲不想让她再走上自己的老路,想让她找个好男人依靠,便早早地替她寻了个小门小户的好人家嫁了。 第91章 想起那个人 可怜的母亲却从未想过,女子依靠男子过活,本就是个看运气的事,更何况她们母女二人孤女寡母的,身后连个依靠都没有,婆家怎会看得起? 在温盈十四岁那年,母亲替她缝好了嫁衣后死在了床上。 鲜红的嫁衣映衬着母亲惨白的脸,冰冷僵硬地躺在那里,母亲的表情是平静的,她终于解脱了。 而她最终也未能如愿嫁给那个未曾谋面的男子,只听说他家世清白、为人正直良善、仪表堂堂。 母亲去世后她是直接被官员带走的,她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没哭没闹,甚至坦然接受了。 但是她心中的恨却没解,反而越来越旺。 她清楚知道母亲这几年为官员做了什么事,而她也将步她的后尘。 可她并不想像母亲那般认命地死去,她要反抗,她要从这种泥沼中挣脱出来。 她是抱了必死的心来找萧洵的。 她以官员养女的身份出现在官员需要她出现的各种场合。 她像一个工具一样被送来送去疏通官员需要打通的各种关系。 那个官员就是兵部侍郎李龄甫。 平日里看起来刚正不阿、冷面寒铁,实则却又是这般。 今日便是跟着李龄甫的二子李元启来的,所见之人是杨照谦。 她是趁着他们酒过三巡,故意打翻酒杯出来换衣服才接近萧洵的。 如若萧洵不肯见她或者帮她,那她今日大概是要从这烟雨楼跳下去的。 因为除却萧洵,其他有能力帮她报仇的皇子她根本没有机会搭上关系。 萧炽倒是能搭上,但是听闻他生性残暴,尤其床上之事更是堪称病态的折磨,所以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萧瑾听完她的诉说,多多少少都有了些许同情。 他是穿越者,即便是已经来了十年多了,但是心底对于这种极致的压迫和悲惨带着些许同理心,现代人的三观到底还是和封建社会下成长的三观有很大的差别。 更何况他自小,母亲就教育他做一个善良仁爱、谦和有礼、尊重他人的人。 他也确实成长为这样的人,要不是那场车祸…… 他懒懒地说道:“我可以帮你,但你能为我做什么呢?” 温盈听他的意思是答应了,连忙跪地磕头。 眼泪也跟着流不停,语气带着哽咽,但格外坚定地说道:“只要您能替我报仇,那我这条命都是您的,您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萧洵笑了笑,说道:“你起来吧,我要你这条命做什么,你这花容月貌的模样,伤了你的命岂不可惜?” 温盈闻言,脸色一变,有点错愕,又有点娇羞,挂在脸上的泪还在,此刻这含羞柔弱的样子,倒是十分惹人生怜。 萧洵有那么一下晃神,随后便摇了摇头,手一摆,淡然道:“你先回去待着吧,有安排我自会知会你。” 温盈起身行礼,就要出去。 “女子的眼泪有时候是个武器,你且要用对地方,它便可杀人于无形。” 温盈脚步顿住,停顿了片刻,没有再言语,便悄然离去。 她此刻心下已坦然不少,离目标又近了。 被李龄甫带走这两年,她也不是全然软弱无能。她利用着自己的身份和她所陪之人的地位,悄无声息地将当年侵占她父亲,坑害她母女的人全部赶尽杀绝了。 甚至连她未曾谋面的外祖父一家也没有放过,霸占了他们的家产,撕碎了他们平和的日子,也让他们尝一尝那孤立无援、饥饿难耐的日子。 此刻她的脸上早已没有在萧洵面前那种娇弱破碎的模样了,有的只是坚韧、锐利和阴狠。 萧洵也不知为何会想起温盈来,大概是长久的寂寞让他又想起那个遥远空间的人。 那个没来得及在一起,却让他想起来心怀希冀的人。 当时没有在一起或许情感没有那么浓烈,但是在这个不属于他的空间生活这么久反而放大了他这种情感。 他时不时会想起那个人。 大概因为温盈和她长着类似的脸吧,所以今日便想到了温盈。 他爬倒在桌上时,胳膊随意甩在一边,一声清脆的声音传到他耳中。 他眯着眼睛寻那声响,原来是那颗珠子。 那日捡到以后,觉得精致小巧,便时长拿来把玩,今日它倒是自己掉出来了。 他脸上轻柔一笑,想到了那个掉珠子的人,想到她每次都对他冷漠疏离的样子,眼中多了一丝玩味。 对哦,他也不完全孤独,他还有个同类嘛,找她玩玩。 说着便找了纸笔来,写了几行字,便将纸条卷起。 招呼龙泉:“去取只鸽子来,到瑞王府的。” 龙泉不多时就提着一只鸽子过来,萧洵将纸条绑在鸽子脚上,吹了个口哨,推开窗就将它放飞了。 鸽子扑腾着翅膀,几下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端王府。 萧炽躺了一天多,终于是退了烧,身子还是很弱,那些冻伤的地方现在又疼又痒,他满身戾气,送药的丫鬟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被他将药泼在身上了。 但是不送也不行,他是主子,她只是个奴仆,只能受着。 萧炽一想到江伊人将他害成这样,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心里打定主意,下次遇到她定然让她生不如死。 擦了药膏后,午后有所缓解,他终于能睡一会。 睡了也只半个时辰,他就被一阵钻心的痒弄醒。 那痒没有规律,一会痒在心上,一会痒在脸上,一会痒在身上,一会痒在脚心,简直是像一只串动的虫子到处爬一般。 他整个人变得狂躁易怒,不停撕扯自己的身体,身上几处都已经抓破出血,脸上也破了几处。 原本俊俏的脸此刻加上这些伤口和他夸张暴戾的表情,竟是让人看起来觉得丑陋可怖。 府里的医师看了束手无策,请了宫中的太医,也是看不出缘由。 因为这种症状没有伤口,没有身体上的变化,就只是无端的痒,根本看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太医被萧炽辱骂一顿,灰头土脸地回宫。刚到宫里太医院门口,就瞧着同僚紧赶着往外走,拉住一个问清楚,才知晓怀安公主犯了怪症。 第92章 二人得了怪症 “怪症?今日这怪症还挺多的?”这刚从端王府回来的张太医,疑惑地来了一句。 着急出门替怀安公主诊病的同僚并没有理会他的嘀咕,急急忙忙地走了。 永宁宫。 怀安公主此刻正在榻上辗转反侧,手边能摔的东西都被她摔了个七七八八。 本来一早起来梳妆打扮好就去了皇后那边,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在软榻上只喝了一杯茶,身体突然就不好了。 浑身没来由的痒,痒的没有规律,痒的让她没有理智。 当那种痒爬到脸上的时候,萧贞终于忍不住,伸手就要抓。 一旁的嬷嬷赶紧上前抓住她的手说道:“公主切不可抓,这抓破了怕是要留疤,公主这花容月貌的脸庞留下疤痕可是不妥呀。” 萧贞狠狠地甩开嬷嬷的手,烦躁地站起来,一脚踢在面前的矮几上,那小矮几瞬间就翻了个四脚朝天。 “不能抓!不能抓!本公主要痒死了,太医何时到?为什么还不来?” “一群废物!本宫难受你们也得陪着!给我在这跪着!”边说边着她面前摔碎的一片瓷器碎片。 仕女宫人们都一个个低垂着头,不敢言语,瑟瑟发抖地跪在那里,几个衣衫薄的人,膝盖上已经隐隐映出了血迹。 太医刚进门便听到这声声的咒骂声,腿早已有些发抖了。 忐忑不安得进门,果不其然又是一顿责骂,望闻问切了半天,也没找出病因,没看出个所以然。 太医编了个会太医院研究药方的理由匆匆离开了。 怀安公主气的想杀人,但她连长久地站立在那里都做不到。 不多时,太医院的太医全都聚集起来讨论这怪症。 商量了半天,最后定性为感染了某种传染性疾病。 一时之间,宫内人心惶惶,焦躁不安,谁都害怕被感染这种怪疾。 更有胆子大的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怀安公主和端王发病的症状,说得有模有样。 最后被传成被鬼上身了,脸都变得丑陋恐怖。 这事最终传到皇帝的耳中,下令将二人的宫门和府邸隔绝起来,以免传给他人。 平日里受宠的公主,得了怪症,她的父皇却避之不及。 怀安公主在得知这一消息更是气的想摔什么,但转了一圈发现能摔的全都摔了,更加的气愤。 越气愤那种痒就越强烈,爬的地方就越多。 越痒她越气愤,这好像是个无解的事。 端王府那边也是如此。 萧炽被封了府邸,里面的人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心里也是不安的,他们见识了萧炽那种难受的样子,也怕被传染。 但是怕有什么用,怕也得近身伺候着。 轻羽一早便听闻了萧炽的病症,她内心压都压不住狂喜,穿了衣服就往萧炽院里去。 她要看看他痛苦难受的样子是不是如别人描述的那般。 她要亲眼看看他煎熬难耐的样子,一想到他受那种苦,她雀跃的心情就更高涨了。 走起路来都有点飘飘然。 刚到院子中间,还没有到萧炽的卧房,就听到他的声音,时而狂躁时而哀嚎,好不凄惨。 行至门口,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门进去。 刚进门,就看到屋内一片凌乱,摔碎的残渣早已打扫干净,只剩一些不怕摔的物件东倒西歪的倒着。 她大概能想象出他发狂摔这些东西的画面,心中不由得暗笑。 萧炽觉察到了来人,转头一看,脸上狠戾癫狂的表情收了几分。 冷冷道:“贱人!你来干什么?看本王笑话吗?滚!” 轻羽僵了一下,仿佛被看穿了心事。吐了一口气,温声细语说道:“奴婢听闻殿下生了怪症,难受至极,特地过来照顾殿下的,奴婢没有其他心思。 萧炽紧拧着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随后又恶狠狠地喊道:“滚出去!没听父皇下令吗?本王得的是疫病,不想死就快滚!” 轻羽闻言怔了一下,便转身出了屋子。 萧炽看了眼她离开的身影,冷哼一声,随即又皱紧了眉头,等待着新一轮的折磨。 轻羽在来萧炽的路上还在想,难道是左阳出的手? 她记得左阳说过,萧炽他自会去对付,但是这才过了一天,想必并不是他做的。 今日找他再问问。 碧落苑。 江伊人一早醒来,发现了躺在身旁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刚睡醒,她的记忆还在他们冷战闹矛盾时候。 愣怔了好一会才想起昨日已经和好了,便微微笑了一下。 萧瑾整夜睡得安稳,但是江伊人一起身他倒是也跟着醒了。 “醒这么早?再睡一会吧!”说着一把又将她拉下。 他隔着被子将她抱在身前,声音低沉慵懒,“陪我再睡一会儿吧,这两日我都没睡好,好不好?” 江伊人真是受不了他这样,平日里孤傲高冷的人这下又像个小狗一样温柔乞求,她想拒绝都不行,太撩人了。 江伊人故作镇定地说道:“闭嘴!闭眼,不许再说话了!” 说完倒是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瑾果真如她吼得那般,紧抿了嘴唇,闭上了眼睛,头往她这边蹭了蹭。 江伊人看着他这般乖巧的模样,心有些乱,他闭上眼睛自然低垂的睫毛根根分明,不浓密但是很长,一颤一颤的,江伊人不由得看呆了。 迷迷糊糊地竟也睡着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听到传来敲门声,她再次睁开眼。 却发现身旁的人早已起身穿戴好,坐在她旁边的小凳上看一些公文。 她半眯着眼睛,有点迷糊,半晌没出声,只是盯着萧瑾的人影发呆。 “何事?”低沉冷洌的声音传来,让江伊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门外的苏木沉声道:“宫里传来消息,端王和怀安公主得了怪役,要相关人等多加防护。” “怪疫?”萧瑾仔细回味着这两字。 江伊人此刻也听到了苏木的话,心中不禁暗暗欣喜,大概是那毒毒发了,比想象中的快呀! 她瞬间来了兴趣,三下五下就下床穿好了衣服。 萧瑾看她这般急迫,眉头轻蹙,“睡好了?” 江伊人没有看他的表情,此时只想知道他们二人中毒的情况,便急着想要去开门叫苏木进来。 第93章 你怕不怕 “嗯!”江伊人随口回答了一句,就往门口跑。 到了门前,她哗啦一下就开了门,火急火燎地将苏木叫了进来。 苏木看她穿着单薄,只看了一眼便低了头,站在一边呆立着。 萧瑾坐在那边,一双眼睛就没有从她身上落下过。 看着她殷切地将苏木叫进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而后上前拿了一件斗篷披在她身上。 江伊人回头看了看萧瑾,眼神清明疑惑,“不冷呀,屋子里很暖和的。” “不冷为何睡觉的时候一直往我身上靠呢?”萧瑾淡淡地说道。 江伊人瞬间脸上晕起大片的红,抬手轻推了一下他的手臂。 力气不大,落在萧瑾眼里却像是撒娇一样,眼神都柔和了下去。 苏木此时也不知道忍不住还是故意的,就正好咳嗽了一声,这下江伊人脸更红了。 随即也跟着咳嗽了一声,将披在身上的斗篷紧了紧,“这会儿倒是有点冷了,呵呵呵……这天气真怪。” 萧瑾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随后走到先前的凳子边坐下,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清冷,“具体说说吧,怪症怎么个怪法?” 苏木这才微微抬了抬头说道:“听传言说二人皆是今日早上出现症状的,浑身没来由的痒,痒的人会发狂,身上无任何发病的痕迹,太医去看过也瞧不出问题来。” “那是一直痒还是一阵一阵的痒呢?”江伊人问道。 萧瑾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探究。 苏木:“听闻说一直痒,端王府里的下人跑遍全城的药店找各种止痒的药物。” 江伊人听闻,轻捻着手指,若有所思的坐在一边。 她此刻想的是,这药还真是绝了。那日将那竹针刺入他们二人体内也只是一点点,就令他们如此难受,那如果多给他们下点药那岂不是更加生不如死。 想想都有点刺激,不由的就笑出了声。 萧瑾转头看向她,只看了一眼,便转回了眼神。 他抬了抬手叫苏木下去了。 苏木出门江伊人都没有看一眼,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为何这般开心?”萧瑾开口问道。 江伊人猛地转向他,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有点慌乱,“啊,我,我有开心吗?” “都笑出声了,还不开心?” 江伊人嘿嘿笑了两声,语气有点轻快地说道:“好吧,我承认了,确实很开心!他们二人欺辱我,这回终于遭了报应,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心疼我呢!” 萧瑾侧眸转向她,目光炯炯,语气淡淡,“真的是老天吗?” 江伊人被他那箭一般的眼神看的有点心虚,语气弱了几分,“不是吗?不是老天还有谁?” 萧瑾没有回答,就直直的看着她。 江伊人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此刻好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无处遁形,内心那点小心机全被他看穿了。 她低低地说道:“哎呀,别用你这利剑般地眼神凌迟我了,我老实交代好不好?” 萧瑾这才眨了眨眼,冷声说道:“说全了,别藏着。” 于是江伊人就将怎么给二人下毒的事儿说了出来。 萧瑾听完后,面色凝重,脸也沉了几分。 江伊人看他这般模样,心里有些慌,她觉得萧瑾要惩罚她了,惩罚她自作主张。 于是便直接开口:“你又要罚我了是不是,这回要打板子还是其他什么?” 萧瑾听闻,抬眸看向她,眼里有一丝怒和满满的诧然,只是片刻后眼里只剩心疼。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拉了拉江伊人的手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气我自己。” “气我没能护好你,气我让你受了委屈还得你自己想办法去报复回去,气我让你怕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便越发低沉了下去,到最后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一般,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江伊人倒是有点被这情况弄得不知所措了,她倒是没有觉得很委屈,她不是那种柔弱不能自理一定要活在男人保护下的娇花。 她也明白她对萧瑾的“怕”不是那种表面的怕,是对整个皇权至上、男权当道的怕,这种时刻环绕在她身边的“怕”,所以她才会下意识的说出那句“你是不是又要罚我了”。 可这些她大概是和萧瑾解释不清楚的,毕竟思想隔了那么久远。 于是她出声道:“没关系的,我不怪你,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说完扯了扯他的衣袖晃了晃。 萧瑾抬头看着她,眼中闪着柔情,“我会保护好你,以后受了委屈告诉我,我替你报仇,你不要犯险。” “虽然现在他们二人的毒还没有被察觉,但是很难保证过后不会被发现,事情有点凑巧,端王疑心重,过不了多久他定会怀疑到你身上。” “此毒有解药吗?你是如何得来的?” “没有解药,七天后会自动消散。是从黑市买的。”她越说越低声。 萧瑾轻拍了下她的头,道:“你倒是有点小聪明,那买药之人靠的住吗?” “靠的住,她还得靠我这个衣食父母呢。” “而且我托她买这个药,其实就想到了这一点。我也怕被查出来是中毒,所以才特意选这种药的。” “这药还有个很传奇的传闻呢,你要不要听?”江伊人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看着他。 萧瑾轻点了下头,以示同意。 “这药据说是一个名为鬼婆婆的人研制的。她起初研制这种毒是为了报复她的夫君,她夫君贪图她的财产和医术,在娶她以后学到了她的医术侵占了她的财产后就将她休弃,还下毒毁了她的脸。随后便娶了自己的青梅竹马,过着和美的日子。 只是这男人并不知道鬼婆婆不仅医术精湛制毒也更是厉害,鬼婆婆便研制了这种毒,无色无味,不留痕迹,只是会让人无端地痒,痒的钻心钻脑。最厉害的点在这种毒如若给相爱的人用了以后两人动情便会痒到极致,会一刻也忍不了,直到将自己身体抓烂血流干净而死。” “你怕不怕?”江伊人眨巴眨巴眼睛,嘴角一挑看着萧瑾。 第94章 装病 萧瑾表情严肃又认真,“我为何会怕?” “惩罚坏男人啊,你作为男人没有感到那么一丝的惶恐?” “没有。” “我又不会做那等事为何惶恐?” 江伊人看他一脸认真和不屑,努了努嘴说道:“男人的话不可信。” 萧瑾轻拉着她的手一下便将她扯到怀里,声音低沉轻柔,“伊伊,我永远不会对你做这样的事,否则便让我中这毒,让我痛不欲生,全身溃烂而死。” 江伊人听他这般认真,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啦,我知道了,知道你不会这样的了,堂堂瑞王殿下岂会这般心思狭隘,你是有大胸怀的人。” 萧瑾听她说这般话,脸上的笑终是压不住了。 “这药现在也没有传闻中那般厉害了,不知道是改良了还是传下来方子变了,它现在只是会让人无端的痒,只会痒七日左右便会自动消散,已经没有恋人间互相折磨的功效了。” 萧瑾松开了江伊人,顿了一下,而后说道:“现下还没有人查到中毒上面,父皇下的令也是当作疫症来对待,那我们就让这疫症坐实。” 江伊人瞪大眼睛看着他,等待着他接着说。 “端王和怀安公主出现症状的时间基本相同,这样查下去就会想到那日婚宴的相遇,恐怕会怀疑到你身上,现下你也得染这个怪症,才能打消他们的怀疑。” “我?你要我也给自己来点毒吗?” 萧瑾嘴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她的头说道:“你一定要这么老实吗?” 江伊人顿了一下,随即笑道:“装病呗!你可真是贼死了!” 萧瑾满脸温柔和宠溺地看着她,但笑不语。 这天用过早膳不多时,碧落苑里就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和凄惨的哀嚎声。 下人们战战兢兢地,也不敢上前询问,只是听从碧落苑匆匆出来买药的丫鬟说,王妃也染了怪症,浑身奇痒难耐,在屋里发脾气呢。 而此刻在碧落苑屋里的江伊人正坐在暖炉旁吃着梨和小点心,隔一会地就要叫一声。 喊了一上午了,吃点梨子润润喉。 萧瑾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嘴角弯起。 “王爷,你应该回你的院子,我现在犯病是会传染给你的,做戏做全嘛!” 江伊人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 萧瑾想了想,点头,临出门时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再来。” 江伊人闻言脸不自觉地红了一下,没有搭理他。 江伊人实在喊累了,就将小桃和梨花叫进来代替她喊,必要时还要配合着摔点东西。 她院子里的近身丫鬟留了几个,剩下的都打发到外面院子了,她也不想被人发现她是假装的。 虽然说她院子里的人一向都挺听她的话,但是该防着还得防着,人心很复杂的。 吃了许多,她有点撑,便出外面走走消食。 走到小院的凉亭处时,她看到一只瓦灰色的鸽子眼睛滴溜溜地看她,一点都不怕人。 她看着好玩,便上前了两步,发现那鸽子并未飞走,反而朝着她走来,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江伊人便伸出手在它面前,那只鸽子径直走上她手心,尖尖的爪子扎了她几下,不过很快她就被鸽子吸引了。 她托着那只鸽子上前,伸手摸了摸它光滑的羽毛,越发觉得这鸽子水光滑溜的,是鸽中极品。 看得她倒是满满的欢喜,手便摸来摸去,那鸽子好像对她有点熟悉,任凭她摸,摸着摸着,忽然她发现鸽子腿上有个小竹筒,她便解开来。 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封密信,卷着的小纸条,她现在心跳特别快,那种电影里的情节她遇上了,她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你也是穿越过来的吧,回不去了,我们只好惺惺相惜了。 江伊人看完心里一惊,内心是压制不住的激动和慌张,她先前将那答案给了烟雨楼,是隐着身份的,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查到了自己。 她来回踱步,片刻后冷静下来。 那人似乎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和她抱团取暖,可是他说的“回不去了”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找遍了办法了吗? 想到这里,江伊人有点绝望,心里的寂寥感被不断地撕扯,她一下子感觉脑子凉凉的,呼吸都有点急促了。 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吗? 要留在这里一辈子吗?先前内心还带着些许希冀,此刻是完全覆灭了。 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回去没有管小桃和梨花,只是直直地走到书桌前找了一张薄纸,在上面写了一会,便又急急出去了。 小桃和梨花两人面面相觑。 端王府。 萧炽连日来又是发烧又是冻伤又是奇痒,弄得他整个人半死不活的。 人跟着都瘦了几分,头发杂乱,脸颊凹陷了下去一些,眼珠突出,黑眼圈很重,脸上还有冻伤的红斑和他抓破的一些痕迹。 平日英俊的脸此刻看起来十分狰狞,像个索命的鬼魅一般。 此刻左阳立在他床前,低着头说道:“殿下,属下去查清楚了,那瑞王妃今日也犯病了。” 萧炽强制压制着那令人难受的痒,额头爆起了几条青筋,额头还有细碎的汗。 “哼!即便如此,本王也不会放过那个贱人!她可是要想将本王冻死的。” 左阳此刻当然不敢回什么话,他知道定然是端王做了什么特别出格的事,不然瑞王妃怎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想要冻死他。 那天他见到他时,都觉得他要死了,脸都灰白了。 不过,他命也不该绝,竟然只睡了一天便好了,倒是这折磨没少受。 如果当日他死了,倒也是一件好事,省的他动手,伤了母亲的心。 可现下他没死,他和轻羽就只能备受折磨。 昨日轻羽找他问询萧炽这怪症是否他做下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趁现在下手杀掉他。 可最后还是忍了下来,那就让他再过段好日子吧。 左不过瑞王会出手的,他自是相信瑞王的手段,他的好日子也快了。 烟雨楼。 萧洵看到飞回来的鸽子,凝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并没有急着解开那个竹筒。 第95章 上钩了 蹲在旁边的鸽子似乎有点不乐意了,扑腾两下想要飞走。 萧洵这才解下那小竹筒,随后抓了一把麦子扔到窗户边的托盘上,鸽子咕噜咕噜开始吃了起来。 纸签上只短短两句话:你找遍所有的方法了吗?我不想放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找。 萧洵看完,愣了半晌,随后眉眼都是遮不住的笑意。 看来自己找到的这个“同类”还是可以的,没有被这眼前的荣华给迷了眼,也没有被萧瑾的宠爱给昏了头。 他多次观察,确实发现萧瑾对江伊人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就拿江伊人中毒一事来说,他竟然想要弄死萧贞,呵呵,果然是将人放在心上了啊! 不过,这又如何,他以为的“瑞王妃”可早已不是他想象中的“江伊人”了。 是一个随时都可能会离开他的女人。 哪天心血来潮,把人抢过来倒也不是不可以。 萧洵垂眸看着那张纸签,轻笑一声,眼里满是轻蔑和势在必得。 瑞王府。 萧瑾在书房处理一些公务。不多时,苏青便敲门进来了。 “殿下,北狄那边有动作了,已经派使者来求亲了,大概十余天就要到云京城了。” “噢?比本王预料的快一些,看来今年这几场大雪给他们带来的麻烦比想象中的要大啊,这倒是替本王推太子一把了。” “这封信尽快送到舅舅手里,赶在使者团入城之前。” 萧瑾将一封信递到苏青手中,苏青惊诧地看了萧瑾一眼,他惊叹于萧瑾的计谋和先见之明。 “还有何事?”萧瑾见他久久不接信,随口问道。 “没,没,殿下办事妥当,属下受教。” 萧瑾疑惑地看了一眼苏青,随后转身。 “对了,杨照谦和李元启还盯着呢吧?” “嗯,盯着呢,杨照谦这段日子都是在府里和军营,其他地方都没有去。李元启倒是约了几次,都没约到人。” “呵,新婚嘛,总得收敛一下,总归忍不了太久的,男人罢了。” “是,属下继续盯着。对了,还有一事刚刚忘记提了。” 萧瑾闻言,转过了身,眼睛斜睨着苏青。 “若语出手了,季长风上钩了。” “甚好,季大人也该为他的宝贝儿子上上心了,好日子过久了,他真当本王随意被他们拿捏住了。” 苏青看向萧瑾,他姿态放松地在揉着自己的手腕,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眼睛看向某处,许久不动,杀意在冷沉的眸底翻腾。 苏青立在原地久久不动。 “下去吧。” 苏青快步转身离开。 萧瑾半晌没动,直到膳房的嬷嬷来问要不要用晚膳,他才回神,只是嘱咐将晚膳送到碧落苑。 下午时候,苏锦甜听闻江伊人犯了怪症,急匆匆地来碧落苑探望,人还未进院子,就被下人拦在门口了。 “苏侧妃,您请留步,王妃这怪症医师来看过都没有办法,而且宫里太医说可能会传染,所以侧妃还是不要进去探望的好,以免被沾染到。” 苏锦甜看了看这个说话的丫鬟,确实是跟在江伊人身边伺候的,心中更添了几分担忧。 恰逢此时,院子里又传来凄惨的女人的声音,她的脸更是白了几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我不怕被传染,我要去看看江姐姐,她难受的时候身边需要人。” “苏侧妃!您和王妃情同姐妹我们看在眼里,但是王妃此刻疾病缠身,面容憔悴不堪,王妃也不忍心她在您面前这副样子,您觉得呢?” 丫鬟丝毫不让,这是得了江伊人的令。 江伊人嘱咐过她们,说谁来找都不好使除了王爷本人。她大概是忘记了苏锦甜这一茬。 苏锦甜在门口停留了许久,就是静静地听着江伊人院子里传来阵阵的叫喊声,她的心跟着也揪了起来。 她也听闻了端王和怀安公主患了此病,她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因为那日去参加表姐婚宴染上的,因为三人发病的时间都很接近,而他们唯一有交集地方就是就是都参加了婚宴。 她此刻有点自责,若是自己不擅自去求江姐姐带自己去婚宴,那江姐姐也不一定会去,那就不会染上这怪症,而像现在这般备受折磨了,她越想越心里越难受。 脑中胡乱地想来想去,忽然她想到一个东西。 便转身急急地离开,连身旁的丫鬟都没反应过来,紧跟着她的脚步小跑过去。 她跑回飞羽阁,便开始慌乱地翻起东西来。 平日里她的东西都收拾的井井有条,但是此刻她太着急了,脑子也有点混乱,就想不起东西具体放在哪里。 身后的小丫鬟看她这般慌张,便开口问道:“小姐,您找什么呢,奴婢帮你帮你找啊!” 苏锦甜并没有理会丫鬟的询问,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听到丫鬟的声音。 找了好一会,她终于找到了,举着那个瓶子欢喜地跳了起来,随后将瓶子双手握在心口,好似宝贝一样。 小丫鬟一直跟在她身边,自从她及笄后再也没有见她这般活脱的样子,也跟着高兴起来。 可是一转眼,苏锦甜便又提起裙摆跑了出去,她赶紧跟上去。 跑了一会又到了碧落苑,门口还是站着那个丫鬟。 她喘着气,久久不能平静,站在那里抚着心口顺气。 好一会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冷清低沉的声音。 “你来这里干什么?” 苏锦甜转身,就对上那张冷淡无波的脸。 “王,王爷,臣妾听闻江姐姐染了怪症,便寻来了这止痒的药膏,希望能缓解姐姐的症状,让她不那么难受。” 说着说着,苏锦甜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里面也都难掩的忧伤。 只是手还是伸到萧瑾面前,举着一个白瓷的药瓶子。 萧瑾眉头轻蹙,本来想发的火,下去了一半。 只语气冷冰冰的说道:“不要再有下一次让她为了你冒险,不然本王绝不轻饶你。” 苏锦甜听完,打了个冷颤,浑身被寒意裹挟,他都知道!他全都知道!他知道江姐姐是为了她才去婚宴的,那这病就真的是自己造成的。 想到此处,她眼中落下一滴泪,感到很是自责,耳边还有隐隐约约的嘶喊声。 她的心此刻无比酸楚,头越发低了。 萧瑾看了她一眼,随手接过那个药瓶,大步走进碧落苑。 苏锦甜见要被拿走了,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呆立在原地。 丫鬟在旁边见她这样,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袖说道:“侧妃,我们回去吧,回去拜拜菩萨,求菩萨保佑王妃早日好起来。” 苏锦甜闻言,擦了下眼中的泪,看了一眼碧落苑,然后转身离开了。 第96章 我想,可以吗 萧瑾到了江伊人屋里,只见人懒懒散散地坐在床边随意地画着东西。 身边不远处的梨花和小桃还有几个丫鬟围着一个小桌子坐着,桌上放着几壶茶水。 这时正好有一个正掐着嗓子“哎呦”的喊着,见来人是萧瑾,吓得喊出去的声音喊了一半就断了。 萧瑾皱了皱眉,随后唇角勾起一抹笑。挥了挥手将人打发出去。 江伊人本来是画她们几人的速写,画的很是投入,这边画的差不多了,抬头再看人的时候,发现“模特”早已不见踪影。 转头看向门口,才发现萧瑾站在那里。 这才想起自己耳朵里塞着棉花,怪不得人进来都没听到,她就将棉花拿出来,看着萧瑾笑了笑。 “你来了。” “让别人替你叫,自己还嫌吵塞住耳朵,你倒是想的出来。” 江伊人闻言,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啦,我是在画画,需要集中精神嘛,不然她们叫我总是会分神。” “拿来。” “什么啊?” “你的画啊。” “哦哦。”江伊人将画递过去。 一共画了五张,都是几人组合的,形态各异,动作也不一样。 萧瑾一张张仔细翻着,看了许久。 随后笑着说道:“我怀疑你没好好教我,对我有所保留。” 江伊人抬头望向他,先是发愣了一下,然后马上笑了笑说道:“你可别赖我,我全心全意教你,恐怕是你这个学生愚笨吧,学不到我的真传。” 萧瑾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闪着一丝小计谋得逞的狡黠。 萧瑾眸色深了深,两步上前,拉了一把她的手腕,将人带到身前,手掌很快的缠绕在她腰间。 低着头,声音低低沉沉地飘在她耳边,“那你更应该好好教我这个愚笨的学生呀。” 一团暖暖的气息扫过江伊人的耳畔,语气里带着几分挑逗,瞬间将这气氛拉到暧昧的地步。 江伊人耳朵瞬间变红,呼吸有点变重,“教嘛教嘛,我又没说不教。” 本是带着点羞涩和不好意思的敷衍回答,现在听来却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萧瑾心神动荡,不能平静下来,他抱着江伊人的手紧了紧。 随后便伸出另一只手放在她脑后,轻轻一压将人推到自己面前几分,忽地低下头吻上了怀中人的唇。 江伊人半晌反应不过来,只是觉得唇上软软滑滑,她的心跟着慌乱了起来,下意识的推了一把,萧瑾却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 顺带着唇上的力度也变重了一些,呼吸渐重,气息交融,她感到一阵阵发昏,身体也软软的,像是飘在云端。 最后结束,她整个人依在萧瑾的怀里,面颊绯红,眼里蕴着水雾,分外迷人。 萧瑾低垂着头,额头顶着她的,鼻尖有意无意的碰在一起,两个人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萧瑾嗓音低沉暗哑,“伊伊,我想,可以吗?” 江伊人也不是懵懂少女,自是知道他的意思。 她其实也知道萧瑾这段时间对她的感情变化,两个人躺在一起不发生什么事情,对一个男人来说确实是有点艰难,但萧瑾也没有勉强她,甚至都没有提起。 今天是他第一次提起,她其实也不想拒绝他。 她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大圣女,无欲无求,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好看又满脸神情的男人,说不想是假的,她甚至不止一次的想在俩人躺在一起时想强上了他。 可她担心的是以后的关系,如果,他们有了关系,甚至有了孩子,她将来如果找到回现代的方法该如何选择? 就算没有回现代的方法,如若他将来再娶其他女子她该如何面对? 就算那些都不会发生,但两个人相处出现巨大的三观差异该怎么办? 这些都是她现在没想明白的事,她不知道怎么做,这些事没有答案就一直压在她心上,她现在还真的走不出这一步。 这欲望就生生被她压了下来。 萧瑾看着她半晌没有回答,似乎还走了神,神情也变得凝重,便软了下来。 “我不逼你,等你想好了接受我那一天,只是,不要让我等太久好不好?”萧瑾语气低沉,声音里带着一丝低落和祈求。 江伊人心下一动,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差一点就要答应了。 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低着头,低低说了一句:“好。” 萧瑾环着她的腰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松开,独自走到一旁,脱衣服换上寝衣。 江伊人看了看他,他脸色平平,清清冷冷的,像是刚才那一番面红耳赤的厮磨都不存在一样。 江伊人心里有点酸涩,独自走到梳妆台前拆散头发,随后就上床躺着了。 她一天也没有出门,衣服早换了,洗漱也早洗好了,本来就是打算画完画就睡觉的。 萧瑾看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还背朝着他,嘴唇抿了抿,而后静静地躺在床上。 江伊人感觉到了身旁人的动作,但是她此刻觉得萧瑾大概是心里有了气,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说话,让他消气。 她想了一会,还是决定跟萧瑾说点啥,就正要转身时,被身后伸过来的长臂牢牢的抱在怀里,很温暖很安心。 这一刻她差点要流出眼泪,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想流泪,大概是迷茫、不安、委屈都有吧。 “萧瑾,我……” “我知道,我没有生气,真的。” 江伊人没有说话,只是将身子更加往萧瑾怀里贴了几分,然后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颈间,蹭了蹭,落下了眼泪。 声音有点呜咽,哑哑的,“我只是怕。” 萧瑾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紧了她几分,隔着被子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她。 不多时,江伊人就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萧瑾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透过微弱的烛光还能看到她眼睫毛上的湿润,还有她不定时的身体的抽搐,他的心一阵阵发紧。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在她额间轻轻亲了一下。 宁王府。 萧洵今日一整天都待在府内,大抵是这些日子待在烟雨楼太频繁了,让他有点厌烦,忽然想要清净一点。 他正在翻一些古籍,忽然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第97章 她倒是像你的妾 萧洵眉头微皱,凤眸微抬,声音寡淡疏离:“何事?” 站在外面的李婉婉停住了敲门的手,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柔绵软,“殿下,妾听闻殿下回来了,特意做了甜汤。” 萧洵半晌没出声,外面的李婉婉等的快要忍不住想再出声时,萧洵的声音传来:“拿进来吧。” 李婉婉身姿柔曼的碎步走上前,将手里的托盘放在萧瑾的桌前,兀自端起就要往萧洵身边走。 “你放在那边吧,等会我自己吃。”萧洵看都没看一眼,冷冷淡淡的说着。 “殿下,你许久没有回府了,妾,很是挂念你,殿下今晚就让妾伺候您就寝吧。” 李婉婉大着胆子说完这些话,而后略带羞涩的低垂着头,脸颊微红,低眉垂目。 萧洵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说:“本王有公务要处理,不知会忙到何时,你不必为了我熬着,回去早点歇息吧。” “殿下,我不怕……” “听话。”李婉婉话还未说完,萧洵就打断了她的声音,语气还是温和的,但是言语里透出的不耐和不容置喙的情绪将她噎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婉婉弯身行了个礼,便轻声退下了。 只是刚出门,她眼眶中的泪就止也止不住了,像屋檐下雪化后又冻上的冰珠子一样,晶莹透亮,断断续续。 风姿绰约的美人流泪,本是任谁看了都会看了不舍、动心,可是屋里那位自是看不到这一幕,因为此刻他根本不会走出来。 就算走出来又有什么用呢,他看到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李婉婉心里清楚得很,但是每次还是忍不住想试一试。 萧洵起身走至床边,换了寝衣,扫了一眼桌上的汤碗,很快就转回了视线。 “来人!” “殿下有何吩咐。”门推开进来一个丫鬟。 “将桌上的东西拿走。” 丫鬟端着食盒出去。 萧洵躺在床上半晌都没有睡意,回想起江伊人给他传的纸签,他轻笑了一声。 黑暗空荡的心,仿佛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就再试试吧。 碧落苑。 江伊人醒来就发现自己整个人扑在萧瑾身上,瞬间让她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她抬眼看了看萧瑾,想着趁人没醒赶紧悄悄分开。 只是四目对上的时候她脸刷地红了,萧瑾睁着黑沉清亮的眼睛温柔的看着她。 这一看更是让她不好意思了,她猛地从萧瑾身上离开。 只是刚离开眨眼间就被萧瑾又拉到身上。 “抱了一晚上,也不差这一会儿了,你跑什么?”萧瑾低沉暗哑带声音传来,带着点魅惑和调笑。 江伊人被他这么一说,弄得心痒痒的,嘴里却言不由衷地说着:“我这不是怕压着你嘛……” “我不怕。”萧瑾轻吻了吻她额头,将她更紧的抱进怀里。 江伊人被他抱着,心里却不平静了,有那么一秒她真的想就办了他吧,可最后还是理性占据了上风,忍住了。 没有想好之前绝对不能色欲熏心,绝对不能! 放下心来,安安静静的又躺了一会儿,而后俩人就起床了。 江伊人看到小几上放着一个白瓷瓶,格外显眼,便随口问道:“这是哪来的?昨日没有看见?” 萧瑾扫了一眼,懒洋洋地说道:“苏侧妃送过来的,哭哭啼啼的要看你,没让她进来,我就将药带了回来。” “药?什么药?”江伊人一脸迷茫。 萧瑾轻敲了一下她的头,满是宠溺的说道:“你是个病人,你忘了吗?睡一觉怎么变痴了?” 江伊人一拍自己脑袋,说道:“对哦!我是个病人!” 说着就又掐着嗓子凄惨的叫了几声。 “行了,今日不必叫了,你这病估计全云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好吧。”说完她拿起那瓶子,拔开盖子闻了闻,一阵清凉的草药味直冲鼻腔,让她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苏妹妹这药是好东西啊!闻一下就提神醒脑了,等我病好了得好好感谢她,时刻都想着我呢。” 萧瑾轻哼了一声,低低说道:“你倒是和她亲密,她倒是像你的妾。” 江伊人闻言,抬头望着他笑了笑道:“怎地,你是吃醋了?是吃我的醋还是苏妹妹的醋?” 萧瑾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字一句说道:“你说呢。” “我可不知道,我又不是男人,你们男人不是最喜欢享齐人之福……”江伊人故意酸溜溜的说道。 萧瑾面上的轻快之色落下,换上一副肃穆又认真的表情,深深地看着她。 清晰又笃定地说道:“我不是,我从未碰过她,我只要你。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会处理好的,伊伊,你信我。” 江伊人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点了点头,此刻她是信的,只是以后谁知道呢。 身为皇子,如若有朝一日他有机会登上那个位置,那今日的誓言就会像风一样飘散了,完全不作数。 萧瑾看着她点头,慌乱的心平静了下来,他很怕她不信。 “你这几日不能随意走动,在屋里待着烦闷,我让苏木给你找了些解闷的小玩意,等会叫他拿来给你。”他迅速的转开了话题。 江伊人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笑道:“好呀,真贴心,好乖。” 萧瑾闻言一怔,迅速转了头,倒是被她给夸的不好意思了。 他觉得怪怪的,总觉得江伊人把他当猫猫狗狗的夸,不过他竟然听了还挺喜欢。 宫内,皇后连着两日都陪怀安公主许久,她看着自己的孩子那般难受心都拧在一起了。 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硬是没有一个能治好这怪症。 她也听闻了感染此症的人现下只有三人,她仔细想了想,这几日并未发现其他感染者,而他们三人均是参加了那日的婚宴后发病的。 她怀疑是不是这怪症并不是疫病,而是中毒,想到此处,她叫来了身边的内侍。 “去查查,有没有一种毒会让人变成贞儿这般。” “皇后娘娘是怀疑有人下毒?” “你且去查,仔细点被被人察觉。”皇后说完摆了摆手,皱了皱眉,眼中却满是阴鸷狠毒。 那名内侍低着身子转身退下。 第98章 静妃,母亲? 江伊人这里是装病,除去不能出门外,都没有什么难捱的时候,空闲下来她就画点新衣的设计图,日子倒也过得还行。 萧炽和萧贞可就没那么好受了,连日来的折磨,让他们变得暴戾、憔悴不堪。 人瘦的确实像生了大病的,下人们都不敢靠近。 日日嘶喊喧嚣,嗓子都哑了。 静妃是萧炽的生母,宫人传了口信说她连日来都很担心萧炽的怪症,日日睡不好觉,便召来萧炽身边的亲卫左阳来问话。 左阳看到等在他房门口的内侍,便知他来意,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紧跟其后,随着对方去了宫中。 刚入玉漱宫,静妃就等在门口,她满目的期盼,眼中含泪,看起来甚是焦急和心疼。 左阳缓缓走到门口,行了跪拜礼,静妃连忙几步上前将他扶起。 随即她才想起将室内的侍女遣散了出去。 现下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阳儿,你可好?你没有感染那怪役吧?”静妃一脸惊慌和不安,双手紧紧拉着左阳的手臂,将人前后左右打量了个仔细。 “没有,母亲,我很好。”左阳声音淡淡,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听起来客气又谦卑。 静妃皱了皱眉,“阳儿,你这些日子好不好?母亲也有小半年没有见你了,炽儿他没有为难你吧?” 左阳一双清明锐利的眼紧紧的盯着静妃,停等了几下才说道:“还好。” 静妃被他的眼神弄的面上有点挂不住,静静低下了头,心中的苦涩却不住的翻滚。 口中喃喃自语道:“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母亲做的不配,既保护不了你也说服不了炽儿,都是我做的孽,我早该死了,早在那年就该和你爹一起去死,也不用在这围墙内深深挣扎。” 这些话虽然说的轻,但是每一句都入了左阳的耳朵。 他抿了抿唇,然后扯了一个比较自然的笑容说道:“母亲你又说胡话了,你有什么错呢?你也没得选啊。” “殿下的怪症还是没有好转,他每日那般痛苦却只能捱着,端王他看着确实是很难受的。” 他立马又将话引回到萧炽身上。 静妃漠然的点点头,“你们二人是兄弟,我一直希望你跟炽儿能好好相处,他虽然性格有些暴戾和反复无常,但他终究心还没有彻底坏掉,你帮着他,母亲自是放心的。” 左阳脸上浮起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像是不屑和鄙夷,只是瞬间就转瞬即逝了。 左阳毕恭毕敬的又回答了静妃些许问题,便要起身拜别离开。 静妃有些不舍的看着左阳的脸,像是要将人深刻在脑海里。 每一次离别都是这样。 左阳转身走出大殿,没走几步,他又停了下来,没转身,只是站立在那里问:“母亲,若是萧炽要我的命,你该如何?” 静妃慌乱的声音有点颤抖,“不会的,我不会让他那样对你的。” 左阳闻言,嘴角扬了个苦涩的笑,冰冷又轻快的说了一句:“那若是我想要他的命呢。” 他没有等静妃的话,直接就离开了。 呆坐在榻上的静妃此刻满脸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忍不住颤抖着。 萧洵在府内待了一晚,第二日起来周遭的安静让他开始不习惯。 他自从寄宿在这个身体里面,除却刚穿来那几年踏实读书练功,剩下的日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烟雨楼纵情声色。 尤其前几年,他整个人过得浑浑噩噩,什么都不想做, 只有在烟雨楼听着那些喧闹,听着美人唱的小曲儿才能勉强稳住心神。让他不至于绝望到不想活下去。 而后来那个“寻找同类”的游戏又把他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他等了两年,这结局终是还没有太令人绝望,他现在又燃起了希望。 想到此处,他便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刷刷刷地写了写纸签,然后放在袖中。 其实坊间传言把他传的很烂泥,各种放荡、风流、不务正业都快成他的专业名词了。 但实际上他府内干净的很,贴身照顾他的嬷嬷是从他小时候就照顾着了。 府里也没有那些杂七杂的女人,只一个李婉婉,却也是他逼不得已才收下的。 所有人都拿他当软包子看,烂泥扶不上墙,包括朝堂上先前有些站在他那边的人也在悄不做声地疏远他。 这些他都知道,纵使他不去宫里上朝,但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他都知晓,甚至说太子、皇子们之间暗流涌动的权利之争他都清楚。 看着他们争来争去,你来我往的举动他通常就是觉得好玩。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无聊了,随便给根线,牵着他们走。 想到此处,外面的门又被敲响,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眼中多了一丝厌恶,正欲开口询问。 “殿下,有事报。”龙泉在外面说道。 萧洵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让人进来。 “什么事?” “殿下,北边来人了,打听到是来求亲的,想要和亲,没几日了,他们快到了。” “他们动作倒是快……也不对,是瑞王动作快。” “有打听到求取哪位公主吗?” “属下听闻是怀安公主。”萧洵说完又冷哼一声。 “我当他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实则是一箭双雕。我这位皇兄啊,真是太精于算计,一般人被他玩死都不知道。” “殿下并非一般人。” “那倒是。”萧洵眉梢一挑,微微笑着。 “那我们要出手吗?”龙泉紧问道。 “不必,有戏看不好吗?我向来愿意臣服在强者之下,倒是想看看他们哪个是强者。” 龙泉听完,便知晓了萧洵的意思。 正欲下去时,又想起一事,“王爷,端王、怀安公主、瑞王妃患怪症之事属下觉得十分怪异,看起来像中毒……” 龙泉说完,萧洵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耳中只剩下瑞王妃这三个字。 他想到那日解救她的情景,心中瞬间就愉快了不少。 中毒?她那么谨慎小心绝不可能让自己染上。 她给别人下毒还差不多,想到这里他嘴角弯起,心中多了一丝玩味。 第99章 季长风 江伊人在房间内连连打喷嚏,她揉了揉鼻子,随意说道:“是谁在说我坏话?” 房内没有其他人,萧瑾去处理事情,她一个人在屋内玩着萧瑾给她找来的小玩意。 玩着玩着,她想起了她那个三哥江宴。 她上次回府就看到他摆弄着好多新奇玩意,很是有意思,当时着急也没有细看,现在闲下来倒是让她心痒痒的。 思来想去,她拿出了上次江宴给她的回信,里面写了搭简易阳光房的方法。她上回看了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做,这下空下来倒是可以做起来。 还是利用一些折射反射光线的原理,重点是角度,她找了需要的木头、琉璃、纸张,简易的搭建好后,果然可以让屋外的阳光照进来。 她开心的吩咐丫鬟找了花盆和土过来,她把上次收好的辣椒籽种了进去。 满怀期望的等待它长大。 三清观。 半月不到,季长风已经是第五次来了。 道观修在青峰山山顶,爬上去也是要耗费些许时间,但是季长风却并未有任何焦躁和不耐。 他气定神闲地爬着,脚步不快不慢,快到午时的时候便登了顶。 天气寒冷,上山跪拜听禅道的人很少,站在庙宇门前时,他回望山下的道路,忍不住顾影自怜。 也许有些缘分就是命定的,大抵是与她没缘吧。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今日是最后一次,此后再不会来这边寻人了。 想好后便去了殿内找道长论道,修炼自身。 午时便留在观中用了饭,后又打坐修行。 一个时辰后,他便离开道观下山。 只是刚跨出那道山门,眼前盈盈走来的女子让他定在原地久久无法行动。 女子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的不自觉低下了头,微微行了个礼,便要越过他进入观内。 “姑娘,请留步!”季长风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急急喊道。 若语停住,转头看向他,“公子有何事?” 季长风上前作揖,语调已恢复正常,“在下先前在此观就遇到过姑娘,也听过姑娘与道长论道,姑娘对道的感悟让我觉得境界颇深,故在下冒昧打扰,不知可否认识姑娘?” 若语浅然一笑,“公子过奖了,想来公子也是心中有道之人,能结识新道友,我深感欣慰。” 她的声音清雅淡然,犹如山间涓涓的流水,清冽甘甜。 季长风眉宇间都舒展开来,嘴角扬起,“那敢问姑娘你的芳名是?家住何处?” “若语,家就在云京城的清风巷。” “若语姑娘,日后可否邀约你一起参禅悟道?” “可以的。” 季长风满脸笑意,身姿挺拔的身影立在那里甚是出众。 若语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低了头行了礼,打算入殿内。 刚走两步,季长风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若语姑娘,你父母对你管制是否严厉,我若是给你下拜帖会不会不妥?” 若语停住脚步,轻声笑了一下,随后说道,“公子多虑了,我父母早已不在,我自小体弱多病,后在家中带发修行入道,身体得以康健,现下府内只我和两个嬷嬷一个丫鬟,公子邀约自是可以。” 季长风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先前顾虑的思绪也一扫而空,满目的欣喜之色掩都掩不住。 大抵是他太过于高兴,倒是对若语这般大方坦然的接受他的搭话和邀约并没有一丝怀疑。 随后若语就入了观内。 季长风本想等在门口,等到若语出来一起下山,后又想到自己的行为太过主动,恐若语觉着他行为轻浮,便自行下了山。 下山之时,他脑中久久不能平静,回想着那日睡梦中的场景他越觉得真实可信。 他从懂事时就对修仙禅道之类的事情格外关注,只是父亲希望他从官,他才被迫压下了那浓烈的念头。 可是时间久了心中会觉得难以平复,沉重难捱,郁郁寡欢。 偏巧了,在一家茶舍品茶时他听闻了有位西域催眠大师可通过催眠让人放松心情,忘掉不快。 于是便去了,那大师也确实传奇,院中的迷宫甚是复杂,他第一次去的时候并为破解,第二次去了才破解。 大师给他催眠后,他确实心中轻松不少,也对修道之事放下了。 只是夜晚做梦时他看到了自己的以后,他偶遇一个女子与其结为道侣,两人共同修道求真,最后双双成仙。 醒来那一刻他重新推翻了心里的念头,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修仙的道的想法,他再也不想被拘泥在那污秽的朝堂之中。 白日里他就来这三清观拜访,此时他的心境是开阔坦然的。 与观中师傅攀谈论道,修行打坐,他全身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快与自在。 所以对观内各种事物都充满着好奇,于是在参拜完神像时,转头之际迎面见到了一位女子。 只是匆匆一眼,他便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站了片刻他才开始意识归位,忙追出去找那位姑娘,却是早已不见了姑娘的身影。 他开始懊悔,坐立不安,所以他才会频频造访这三清观,只是为了再见她一面。 因为这女子与他梦中的仙侣长得一模一样,他越来越相信他的梦境了。 回忆与现实交汇,梦境与现实重叠,让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得道成仙的那一天了。 瑞王府。 萧瑾端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手里的信件,嘴角扯起一丝笑,只是这抹笑并未达眼底。 他将信件收好,放置在一个带锁的盒内,随后放入书桌后面的暗格里。 不多时,苏青来敲门。 萧瑾将人叫进来,苏青说道:“殿下,若语已经搭上了季长风,接下来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萧瑾闻言,没有动作,依然端坐在榻上单手撑着头,片刻后才眨了下眼,从面前的盒子里拿出一个瓶子放到面前的小几上。 声音冷沉低哑:“拿给她吧,告知她不必太过勉强,能达到效果就可。” “对了,端王手里那假刺客你不必再担忧了,已处理好了。” “是!” “这段时日你辛苦了,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加艰险的事情,心里提前有个底。” “属下的命是殿下的,能为殿下做事是属下的福分,属下就算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辛苦实在谈不上,都是属下甘愿做的。” 萧瑾拿出一块金锭放在桌上,说道:“天冷了,去买点好酒喝喝吧。” 第100章 不想看你为了男人伤心 萧炽和萧贞的毒到第七日的时候,果然好了。 正巧皇后那名宫人也查了出来,确认是中毒。 皇后本来是看不得女儿那般痛苦,猜测是中毒,想着找到解药,不曾想还真是给找着解药了,但是毒已经消了。 她坐在软榻上左思右想,思索这下毒之人。 最后还是怀疑到萧瑾和萧洵身上。 她甚至怀疑这次中毒就是他们二人合谋的,只是她未想明白,如若下毒为何不用伤及性命的毒要用这种致人极致痛苦的毒药? 想必下毒只是为了泄愤,她瞬间就想到了萧瑾,上次贞儿也是给他的王妃下毒,这想来他是故意报复吧,那瑞王妃中毒大概是个幌子。 好一个瑞王!果然阴险狡诈,那本宫也不客气了。 江伊人终于“病好了”。 这边刚传出去消息,苏锦甜就急匆匆的来看她了。 还带了她做的一些糕点。 一进门就拉着江伊人的手把人从头到尾看了个仔细。 只是看完后,她睁了睁水润清透的眼睛看着江伊人问道:“姐姐,怎的你病了几日我瞧着你倒是胖了一点,脸好像圆润了点,肤色也红润了不少,你这病症确实怪了些。” 江伊人自是没有说她是装病的,她日日出不了门,坐在屋里不是吃就是喝,连走动都少的可怜,可不就胖了嘛。 她讪讪地笑了笑:“额,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确实怪了一些,可能我发病的时候耗费了不少体力,所以吃的多了些。” 苏锦甜听完思考了一下,觉得说的对,便点点头。 此时如若萧炽在跟前听见她这般胡言,得气的吐血,他难受的连饭都吃不进去,睡也睡不好,人都快瘦成人干了,她这里却说食欲变好了胖了。估计吐完血也得再杀了她。 苏锦甜随即又低了头拉下了脸,她声音闷闷的说道:“江姐姐,是我害了你,那天若不是我硬要去看表姐大婚,你也不必专门为了我去,也就不会染上此症,白白被折磨这么多天,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江伊人忙打断了她的话,“哎哎哎,你干嘛!跟你有什么关系呀,那日就算你不找我我也要要去看季姑娘出嫁的,我和她也是朋友嘛。” “你可别乱给自己找错了,而且你不是说我这脸色好看了许多吗,这也不是全无好处啊,快说说我是不是比以前美了许多?” 苏锦甜听她这般言语,压在心上的石头一瞬间落了地,她那双眼睛犹如一汪清水般纯净,满含笑意的看着江伊人。 她从心底里喜欢江伊人,喜欢她这种乐观豁达的心态。 她总是那么热烈温暖,跟她在一起她总是觉得很轻松自在,没有一点束缚,感觉可以完全做真正的自己。 很多个夜里,她一直都在想,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认识江伊人吧,是她让自己学会了做自己,虽然做的不好,但是她也还是会慢慢努力。 官宦人家妻妾向来是矛盾不断,女人间明争暗夺,但是她嫁到王府却一点都没有这样的事情,她觉得很幸运。 但是转念一想,她又想到她是不喜欢萧瑾,所以她们之间没有矛盾,但若是再来一个女人,要跟她争,她会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又担忧上了,便试探的问了一句:“江姐姐,你如今是和殿下感情好了吧?我见着几次瑞王都很爱护姐姐。” 江伊人被她突然这么一个转弯问的有点措手不及,她结巴了一下,说道:“还,还好吧。” 苏锦甜看江伊人面上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心中也明了了。 “那姐姐,若是王爷再纳其他女子回来,你心里会难过吧?” “姐姐,我也不是故意给你添堵,我就是看你现在这般开心的模样,怕是将来万一事情发生你不好接受。” “不想看你为了男人伤心,我心目中的江姐姐一直都是洒脱豁达开朗的人,我不希望你变。” 江伊人望了望她,又转向一边,眼神没有焦距的盯着一处,半天没说话,脸上还挂着先前的笑。 好一会她好像回过神来,脸上没了先前的笑,只剩一片平和坦然。 她捋了捋垂下的头发,然后说道:“你说的这个事我也不是没有想过,我跟他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我就会越频繁的想这个问题。” “实话说,我这个人没办法接受男人三妻四妾,在我心底最好的姻缘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这样确实好难,殿下的地位摆在那里,就注定他不可能只我一个女人,而且这不都有你吗?所以往后还有其他人也都是我预料中的事。只是……” “只是我虽然嘴上接受了这样的情况,但我心里面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接受,所以我和他总是没办法捅破最后的那层纸,我们至今没有圆房。” 苏锦甜有点吃惊的张了张嘴,随后大概是想到这个话题太过露骨,羞涩的低下了头,耳根子跟着也红了。 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以为你们早已……” 江伊人看她那般青涩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道:“就我们两个,你也不必这般不好意思吧,出嫁前家里的嬷嬷不是跟你说过这些事吗?” 苏锦甜听她这般说,倒是像涨了胆子,开口道:“那是有的,我、我哪里有不好意思了,我这是有点热!” 江伊人逗她道:“是吗?那你给我讲讲你们家的嬷嬷教了你哪些,我看看跟我家的嬷嬷有什么不同?” “江姐姐你!你!这话怎么叫我说的出口,你就作弄我罢!”苏锦甜脸更加红了。 她怕江伊人又扯出什么令她面红耳赤的话,便接着说道:“姐姐,我觉得王爷不会那样的,你看他将我娶进来从未正眼看过我一眼,你中毒时他误以为是我害你中毒,说要治不好你就要杀了我陪葬。 所以我觉得,王爷对你应该是非常喜欢,他肯定不会再移情其他女子,就算将来为了其他事情娶了其他女子他也不会辜负姐姐的,姐姐你觉得呢?” 江伊人闻言,没有说什么,只是静坐在那里。 此时在屋子外间的门前站着一个身影,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只是他的眉头皱了又开开了又皱,像是他起伏不定的心情一样。 第101章 烟雨楼真正的老板 不多时,萧瑾就推门进来。 江伊人看到他并没有吃惊,这几日他都是临近吃晚饭时过来。 苏锦甜看到萧瑾进门,就很自觉的要回去了,她到现在对萧瑾还是属于一种惧怕的态度。 江伊人看她要走倒也没有强留,她知道他们二人不太能处得来。 苏锦甜走后,没多久,厨房就将晚饭送了过来。 吃完晚饭,萧瑾提出要检查她古琴的练习情况,俩人倒是比较和谐的在一起弹琴。 萧瑾也指点了她很多,江伊人虚心接受,进步了不少。全程沉浸在琴艺中,只是萧瑾看着她专注又欣喜的脸,心里沉闷的很。 萧洵在王府待了一日,便又去了烟雨楼。 他还是没办法接受府里那种沉寂、静默的氛围,而且他也不想面对李婉婉。 刚到烟雨楼,他没有叫姑娘,只是让人找来先前的鸽子,然后将写好的纸条又绑在了鸽子身上放飞了出去。 这才喊老板过来。 许老板进来后,就跟萧洵行了礼,“公子何事?” “年末了,可能有大事要发生,你多让人注意着点。另外,下边的人都赏点吧,快过年了,手里有点钱心里也高兴,做起事来也会认真一点。” 许老板连连点头,一一应下。 他对萧洵是打心底里敬佩,所以也愿意跟着他。 两年前,他这家烟雨楼还不叫烟雨楼,只是一家普通酒楼,生意一直很惨淡,恰逢灾年,很多人连饭都吃不起,他的酒楼眼看着要倒闭了。 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萧洵找上了他,用盘酒楼两倍的价格盘下了酒楼,他当时简直几乎认定萧洵是个冤大头,但令他更没想到的是,萧洵还让他继续当掌柜,并且对外称他还是老板。 这一下他有些看不懂萧洵了,堂堂宁王,就算再纨绔懒散也不该是个傻子啊。 果不其然,接下来萧洵就说了他的目的,他要将这个楼打造成一个“消息老巢”,来打探这云京城的所有消息,也就是在这时萧洵出了那几道谜题供人来解。 随后整座楼进行了翻修重建,各种整改,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白日里主打酒楼茶楼生意,晚上就是声色场所。 只是这里的消费要比普通场所高出好几倍,来的都是达官显贵,这里的服务也确实比其他地方高出很多。 菜系很是独特,有其他店没有的特色菜,当然是萧洵通过用现代菜改良的。 夜晚更不用说,表演日日都有,节目每日都不同,而且雅间更注重私密性,相邻的两间入口却是不一样,所以不会遇到熟人撞见的场面。 而且楼里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每一个都姿容美丽,身怀众多技能。 刚开张那几日,萧洵就日日光临,京城里那些个纨绔子弟听闻“云京第一风流王爷”都频频光临,便也跟着来,这下子来了都被新奇的玩法吸引了,没用多久就名声大噪了。 所以萧洵才是烟雨楼真正的幕后老板,而他对云京城大部分大小官员的动向都站队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切切地说他拿捏着这些人的软肋,他若是想要登上那个位置倒是轻松不少。 “找人叫谢亦安过来。”萧洵默了会说道。 许老板领命后就匆匆下去了。 萧洵一个人喝着酒,小口地抿着,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叫美人来陪,也不想听曲儿。 自他那日收到江伊人的回信后,他脑子似乎越发的清醒了。而且往日的那些声色游戏再也勾不起他的兴趣。 他脑海中总是会时不时出现江伊人的身影,他每次看到漂亮的女子就会忍不住拿来和江伊人比较,最后都会觉得不如江伊人。 她总是那样鲜活冷静的,对所有的事都抱着积极乐观的心态,每次看到她他才会觉得自己不是个行尸走肉。 瞧吧,又想起了她了…… 萧洵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眼前景象晃了晃,他好像听到他耳中有个声音在说:你喜欢上她了,快去把她抢到手吧,你们来自共同的世界,你们两个人才是最配的。 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要将他的耳鼓膜震裂,他猛地将酒盅摔在桌上,杯子里的酒水全洒了出去,有一半洒在他的手上,他瞬间被那阵清凉拉回了思绪。 他睁开眼,耳边没有任何声音,溅到酒的手动了一下,随后舒展开来。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半天,直到最后轻呵一声,又重新拿起杯子倒满了酒,但是却一口都没喝。 闭着眼睛轻眯了一会,许久后一阵轻快的敲门声惊醒了他。 他揉了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说道:“进来。” 谢亦安进来,看到房间内只他一个,桌上还有洒掉的酒,他微微皱了皱眉。 然后坐在萧洵面前,又拿起另一只扣着的酒盅倒满了酒,轻轻碰了碰萧洵放在桌子上的那杯酒后,一饮而尽,随后缓缓说道:“我们的风流王爷今日是有心事吗?” 萧洵斜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的说道:“还真有。” “哎呦!怪不得你今日派人去寻我,看来是真的需要谢某来宽慰你呀,快说说到底是何事,能让你心不在焉的。” 萧洵也不说话,只是盯着面前那杯酒看了一眼,而后抬眼直直的看着谢亦安。 那双眼睛专注又清亮,现在看来没有一丝往日的魅惑感。 谢亦安被看的有点心里发毛,他磕磕巴巴地说道:“啊!你不会、觊觎我的美貌,看上我了吧?” 萧洵被他这句话逗的笑出了声,他不屑的将谢亦安从从上往下打量一遍。 他带着笑颜,端起了那杯酒,“谢亦安,你家里没镜子你没尿吗?” 谢亦安被他来了这么一句,半天没反应过来,还一脸疑惑的问道:“尿?要尿干吗?” 只是话刚出口,他就预感到不对,张口说道:“萧洵你大爷的!这么诋毁我,我还是你兄弟吗?” 萧洵嘴角弯弯,笑着说道:“我大爷?我大爷平王在他的封地,你要找他?” 谢亦安:…… 第102章 算计到天衣无缝 几番你来我往的玩笑话下来,萧洵的心情畅快了不少。 又喝了几口酒,这才说起正事,“几日后,北狄派人来求亲,猜猜会求娶哪位公主?” 谢亦安闻言,眸色一闪,试探着说道:“不会是怀安公主吧?” 萧瑾眉尾一挑,眼皮都没抬,低沉慵懒地说:“你倒也没那么笨嘛!” “哎!你,你又瞧不起我!那我走了。”谢亦安假意生气。 “别,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你多聪慧,不然能是我萧洵的挚友吗?萧洵嘴角带笑。 “得了,您这夸我还得带上您自个儿,真是服。” “好了,真的,不打趣你了,说正事。” “你猜这主意是谁给北狄那边提的?”萧洵正色道。 “我猜是太子吧,他和怀安公主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北狄王若娶了他妹妹,那不就是给他添力吗?北狄的骑兵向来勇猛,而瑞王、端王瞧着也不是淡泊名利之人,太子对他们应该多有防范吧,故此举与太子可是百利啊!” “平常人都会这般想,可能连太子本人也会这般想,但他眼下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做出这事来。 父皇此人生性多疑,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是留着心眼。北狄此举可加重父皇对太子心思的怀疑,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那太子必将慌乱,人一慌乱自是会做出很多错误的决定。而他已入主东宫多年,自然害怕位置不保,你说眼下最有利的是谁?” 萧洵抬头看向他,目光如炬。 谢亦安看着他敏锐的眼神,张了张口说道:“我若说是你,你会意外吗?” 萧洵笑笑,身子往后一靠,斜躺在软榻的背靠上,轻笑一声,“你这样想是没错的,证明我看人还是准的。也说明此计实在是妙,我这位皇兄不简单啊!” “什么计?瑞王?”谢亦安带着一丝疑问等着萧洵的答案。 “他啊,真是算计到天衣无缝了。这北狄来求亲一事就是他传了信过去的。 这样一来,可以让父皇生疑,便可以打击到太子。他知晓父皇对我母妃感情深厚自是会想到父皇有意废太子而改立我,为我铺路。而他则巧妙的在这场暗流中隐身,他便可以安心做他的部署。” 谢亦安听完,心中一凉,冷静下来之后也是十分佩服瑞王的算计,不免为萧洵捏了把汗。 “那你,岂不是很难,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对手?” “呵,能被我识别的对手算不得强大,我只是不屑于跟他争,但他若是将我逼上绝路,那本王也就不会顾念这兄弟情了。” 萧瑾眼里满是不屑和轻蔑。 “那,皇上会答应北狄的求亲吗?” “会的,父皇这个人,自傲的很,他宁可明面上直面这种危险也不会让人隐在暗处。可能也是对太子的一种试探。” 谢亦安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皇家争权夺利果然惊心动魄,稍有不慎可能就万劫不复了,我原以为你这些年不问朝事,只是个风流王爷,没想到什么都逃不出你的眼睛啊!” 萧洵坐起身子,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说道:“我也不想啊,这不是被逼着没退路吗,人有时候只有死过一次才知道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谢亦安不知萧洵说的“死过一次”是他穿越前的那次车祸,只当是他在这些年被人刺杀放暗箭,心中也不免对萧洵多了几分怜悯。 “那,你难道真的不想坐那个位子吗?”谢亦安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萧洵抬眼看了看他,眼里是满满的真诚,“不想,我只想回家。” 谢亦安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回家?他的家不就在这里,他当上皇帝那皇宫就是他的家,可他为何又说不想呢? 萧洵并未跟他解释,只是端起酒杯和他的碰了碰,两人又喝了一会。 桌上的两壶酒都已喝完,谢亦安还想再叫一壶,萧洵打断了他。 “别了,今日不想喝酒了,肚子里都是水,让老板弄点烤肉串来吧,这是他们家独家的,你要不要尝尝? 萧洵某天忽然很想吃烧烤,便找来了厨师亲自教了办法,后来就变成了店里的夜宵。 当然大晋朝也会吃一些炙烤肉类,但是味道都很单一,烤完就来切割分食。 萧洵教他们的还多加了腌制这道工序,顺带还加了蔬菜,还找来一些人们平时不用的调味料,虽然不能和现代的相比但是比寻常的烤肉做的好吃很多。 一在店里推出来,就广受欢迎,现在店里来吃这烤肉串的人比那听曲儿的人都多了。 谢亦安一听,拍了一下大腿说道:“对对,我先去就听说了,一直没来品尝,今日倒是忘了,你这一提,我倒是有些饿了。” 说完萧洵摇了摇桌旁的小玲,不一会门口便有人敲门,萧洵将人叫进来,交代完毕,那人就要走。 谢亦安却喊住了那人,他看向萧洵笑着说道,“吃肉怎能不喝酒,还是来一壶吧,难道你堂堂宁王还舍不得这一壶酒了?” 萧洵笑了笑,说道:“这一晚上可让你抓到讥讽我的机会了,来三壶,定让你喝个够!” 谢亦安满意的跟萧洵行了个手礼,嘴角也挂着笑,“那就多谢宁王的款待了!” 在等酒等菜的间隙,谢亦安还是跟萧洵认真的说道:“我最后再提一句,不论你将来来要不要争那个位置,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萧洵闻言,顿了顿,随后看向谢亦安,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感激。 是夜,萧瑾和江伊人洗漱完,躺在床上,萧瑾一直没有睡着。 江伊人自从不用装病以后,心情没那么苦闷,现在脑子里也是清明的。 她察觉到萧瑾没有睡着,便出口问道:“你还没睡着吗?” 萧瑾声音闷闷的,“没有。” “那是有什么事吗?” 萧瑾没有回答,轻呼了几口气,过了几息,说道:“我今日听到你们的谈话了。” 江伊人怔了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啥,她害怕萧瑾会生气,仔细回想了一下傍晚他进来的神情。 想了半天也没觉得他有生气的迹象,只是觉得他当时神态有点懒懒的,她以为他是公务繁忙,累到了。 现下想来,他那时候大概就情绪不好了。 第103章 暖一暖再抱你 江伊人看了看他,说道:“那你怎么想?” 她不是那种喜欢逃避问题的人,发现问题就要马上解决,不喜欢拖着产生更大的影响。 萧瑾一双黑眸满含深情,直直看着她,“伊伊,我想告诉你,我心里只有你一人,只爱你一个,我萧瑾的妻子便只是你江伊人,不会再有其他人。” 江伊人望着他的眼睛,听着他此刻的告白,心里是有些感动的,但是她还是没有把这种誓言当真,因为人总是会变的,以后的事谁说的准。 女人总是会把男人的誓言来当做爱情真理,搭上一辈子。但男人则仅仅是说了句话而已,也许说的时候确实是那么想的,但在时间的打磨下或许那些话连他们自己都不记得了。 所以江伊人作为一个有自己思想的现代高知女性还是保持着一点理智。 “嗯。”她轻声答着。 “你不信吗?”萧瑾有点急,语气里面似乎还带着一丝气恼。 江伊人目光盈盈,望着他,停顿了好一会,萧瑾被她那般看着,脸上的表情从急迫变成疑问。 “我信的,现在信的,但是我不知道以后,你也知道世事难料,往后你的地位若是想更进一步,这个誓言就不可能作数了,所以我信你现在,信当下,这样就好了……” 萧瑾闻言,定在原处,竟是半句话反驳不出来。 他此刻的心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呼吸难受,话也说不出来。 他兀自起身下床,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一般,晃晃悠悠地转身出了屋。 江伊人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唇,翻了身,闭眼睡觉。 可是躺在那里翻来翻去更加睡不着了,她不觉得说那些话有伤到他,她觉得这些话早点说了反而好,省的到时候事情发生了更难堪,起码现在说了两个人心理上有点准备。 尽管如此吧,她脑子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你说的太直接了,人家纯情男生第一次谈恋爱,是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甜甜蜜蜜的,你一下子说这个还是会打击到人家热恋的热情的。 江伊人被这两种情绪来回撕扯着,怎么也睡不着。 这个事情就无解啊,除非让他这辈子就当个普通王爷,倒也不用承担皇家繁衍子孙和维稳的重任了。 可是他会放弃吗? 他不会,江伊人私下几次无意见到苏青苏木找他谈一些朝堂要事,他那种充满野心和欲望的眼神她绝不会看错。 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子,很显然他很合格。 江伊人其实都明白,就是太明白了,所以才会纠结、煎熬,若是糊涂一点,恋爱脑彻底一点,那也没有这些顾虑了。 可她不是,她是那个自诩“人间清醒”的程清醒,每次分手都是只允许自己难受作死三天,就收拾好心情重新投入生活。 她理解萧瑾在这个朝代的处境,所以她不怨他也不强求他,但理解归理解内心还是不能接受这种行为。 这是原则问题,底线问题。 她是个现代女人,不是封建女人,专一的感情和婚姻是她的底线。 可眼下,萧瑾不也没有不专一呀,他此刻对她是绝对专一纯真的感情,事情还没有发生时说这些确实会有点伤心。 算了,过一天算一天吧,到时候发生了再说,先过好当下吧,说不定还没到萧瑾登上皇位那一天她就穿回去呢,那她岂不是成了背弃承诺之人了? 好吧,好吧,江伊人终于说服了自己。 她起身穿上衣服准备出去找人,她还是不想留问题隔夜,那样会越难解决。 穿好衣服才发现萧瑾的厚衣服仍然放在衣架上,她心下一惊,这大冷天的,穿那么单薄岂不是要冻感冒。 于是抓起了狐毛大氅就往外走。 刚出了外屋,推开门就看到萧瑾正好推门进来。 萧瑾看到她手里的衣服和急迫的眼神,先前冷寂的眼神中霎时像是燃起了熊熊火焰。 他大步踏进来,想要将人拥入怀中,手臂都要挨到江伊人身上时,停住了。 “我身上太冷了,怕冻着你,暖一暖再抱你。”说完对着她勾着清浅的笑。 江伊人透过他黑亮的眸子像是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他就那样深情款款的看着她,如同一片盛满了爱的暖泉,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下去。 江伊人明显感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特别清晰,她此刻真的难以言喻。 瞬间眼泪流了出来,带着点委屈、心疼和感动。 她原本是出去安慰他的,没想到他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甚至连抱一抱她都怕身上的冷气沾染到她,她还说什么呢。 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萧瑾,萧瑾被她这一举动惊了一下,都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几息,才晃过神来,忙要拉开她。 “太冷了,别闹。” “不冷,我此刻就想抱你。”江伊人脸埋在萧瑾胸间,泪水默默地流着,她不想让萧瑾看到她的眼泪。 萧瑾听到她鼻音重重的,知道她哭了,心下一慌,也顾不上纠结冷不冷的问题了,赶紧抱起人往床边走。 走到床边,将人放下,江伊人还是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萧瑾看她这样心里的紧张感减少了许多。 也不再扒拉她了,就那么任她抱着,一只手边抱着她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一样。 也不知道抱了多久,萧瑾身上的寒气都没了,整个人也不知是被屋里的暖炉炙烤的还是内心翻腾的热血蒸腾的,总之全然赶不到一丝凉气。 江伊人也早就止住了眼泪,她一直闷在萧瑾身前,再加上哭,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会儿,萧瑾看她情绪也稳定了,便缓缓拉开她,将人按在床上,然后给她脱了鞋,脱了外衣,再把她搬到床的里侧,他再自己脱鞋躺在外侧。 刚躺下,就伸手将人抱了过去,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的眼角。 才用温柔的滴水的声音说道:“怎么哭了呢,说说看。” 第104章 差点擦枪走火 江伊人透过微微闪动的烛光,看着萧瑾那张近在眼前的脸,伸出手轻轻地描摹着他的眉眼鼻唇。 一下一下,轻轻柔柔,像一根羽毛一样扫着萧瑾的心。 “没事啦,就是觉得你好。” 萧瑾噗哧笑出声,“觉得我好你就哭,你不应该笑吗,怎么还反着来呢?” 江伊人没有顺着他答,而是说道:“我以为你会生气不开心一走了之呢,正要出去找你。是我说话太过于生硬了,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对不起。” 萧瑾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而后轻柔低沉地说:“伊伊,你不必道歉,是我没做好,才会让你有这种想法。我知道,无论什么话什么承诺左不过都是一句话而已,我不会再说了,我会做给你看,让你从心底里放心。” 江伊人听完又有点想哭,她吸了吸鼻子,今天的泪点着实有点奇怪。 大概是她在这个世界太孤独,太没有安全感了,所以萧瑾的话让她动容了。 “不可以哭了,再哭眼睛就要肿了,方才还抱了我冷身子许久,怕你会感染风寒。” 江伊人点点头,头顶蹭在萧瑾的下巴上,萧瑾用下巴回蹭了几下她的发顶。 萧瑾心下十分愉悦,先前压在心上的石头也好似在这一刻碎裂殆尽了,他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江伊人声音浅浅的问了一句:“萧瑾,我真的可以信你吗?” 周遭静默无声,江伊人无声笑笑,她觉得萧瑾睡着了,根本没有听到。 正在她也准备闭眼安睡时,她耳边传来一阵低沉带着点嘶哑的声音:“可以。” 不等她反应,她感到额间一阵温凉,软软的触感,萧瑾在她额间亲了一下。 她的心在一霎那如烟花一般炸开来,心里满满胀胀的,像是被什么塞满了。 她轻轻抬头,顺着呼吸声,将唇附在萧瑾唇上,轻抿了一下便分开了。 萧瑾本来睡意朦胧了,忽然之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软盖上,令他整个人浑身战栗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他瞬间就清醒了。 这是江伊人第一次主动吻他。 他有些情难自控,在江伊人吻完离开时他伸出手,大掌拂在她的后脑上,轻轻一压,将自己的唇稳稳地送到她的嘴上。 江伊人被这突然的情迷乱了心神,心跳都快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推了萧瑾一把。 萧瑾没有松开,反而有些急迫的攫取着她软糯的唇,不多时他便不满足于只在唇上品尝,便用舌头轻轻顶开江伊人的贝齿,贪恋的与她唇齿交融。 江伊人被他吻的气息渐乱,忍不住回应了起来,两个人喘息微重,很有擦枪走火的可能。 江伊人身体紧绷着,她不否认,此刻她的身体确实有感觉。 但是她现在,今晚还没有做好准备和他进行下一步。 她总是还觉得还差一点点。 “萧瑾……” 她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情动,尽量正常。 萧瑾的吻并未停下,反而一路向下,在轻轻柔柔地亲着她的脖颈和锁骨。 他边亲边轻柔的嗯了一声,这声音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江伊人的心上。 软绵绵,轻飘飘,扫得她心痒难耐,她快沦陷了。 她的理智在最后一刻回归,她用力推了推萧瑾,又喊了一声:“萧瑾。” 萧瑾此刻终是抬起了头,望向她。 透过摇曳的烛光,她看到萧瑾那双满是情欲的眸子。 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情温柔,还夹杂着一丝疑惑和委屈,好像在不解她为何打断这情境。 “我没准备好……”江伊人低声的说着。 声音里面还夹杂着几分喘息,刚才的情动还没有全数消下去。 萧瑾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眼中的纠结,他愣了愣,然后摸了摸她的脸颊,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便分开了。 “嗯,是我太急了,是我不好,我等你。” 说完他把江伊人压在他身下的手抽出来,理了理她散落在眼睛上的头发,起身下床。 “你先睡,我去洗洗。” 江伊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怅然,心里忽然有点难以平复,她觉得是不是对萧瑾不公平? 可是,她的心确实是有点不那么踏实,总还是带着那么一点点的抗拒,说不上为什么。 这件事再怎么还的是两情相悦做才好,两个人情绪都到位才更和谐。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心里的纠结好了些。 她思绪乱飞了一会,就听到脚步声传来。 萧瑾回来了。 迎面走来,她闻到一道淡淡的清香和水汽。 原来他去洗澡了,还以为他生气走了呢…… 她一想也对,男人这种时候忽然被叫停多半是会很难受吧,洗个澡冷静冷静。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有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 萧瑾看她这般模样,心里轻松了不少,他还怕自己刚才过激的行为让她不开心。 “笑什么?还不睡。” “没有,觉得你有点可爱。” “可爱?你是在跟我表达爱意吗?”萧瑾眉眼带笑的问着。 江伊人才意识到这“可爱”一词古代与现代的意思大有不同。 此刻她有一种撩人反被撩的感觉,脸瞬间红到耳根。 但她此刻却还挺嘴硬,觉得作为一个现代人这点话就让他给搞害羞实在丢人。 便开口道:“对呀,你感受到了吗?” 说完赶紧低下头吐了下舌头。 这些动作和话全被萧瑾看在眼里听在耳里,他一时间有点气血上头,心潮澎湃。 一步上前,手撑在床边,与她四目相对,声音带着颗粒感低沉暗哑地说道:“伊伊,你是要玩火自焚,还是要让我再去洗个澡?” 这一句话下来,江伊人是彻底绷不住了,慌忙扯起被子将自己的脸蒙住,嘴里念叨着:“睡了睡了!怎么一眨眼我就困死过去了。” 萧瑾看着她这样,嘴角深深弯起,眼里满是温柔和宠溺。 说完他便上床,躺在江伊人身侧,伸手拉开江伊人的被子,将她搂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说道:“睡吧。” 他在睡前在心里对自己说:这辈子绝对不会辜负她,一定好好爱她。 第105章 总有看不上我的人 三日后。 天气晴朗,湛蓝的天空很深很远,但还是冷,吸一口气儿感觉鼻孔都要结冰。 但奈是这样的天气,街上还是多了些许看热闹的人。 原来是北狄的使团进城了。 他们穿着兽皮毛长袍,带着狐狸毛的帽子,个个都长得魁梧又高大,面上的神色也很肃穆,路上围观的行人倒是没有太大声地议论,许是被这气势吓住了。 倒是有不少女子都有点交头接耳的低声讨论,偶有几个大胆的还用手指一指,指完后和身边的女子低头捂嘴浅笑,看起来像是挑选夫君一般。 消息传得很快,不多时,云京城里的百姓都知道从北边来了一队使团,众人皆是在猜测他们来的目的。 百姓害怕战争,自然是不希望有战乱发生,所以对于这支来自北边的使团到访的目的都私下里议论纷纷。 早在两日前,萧瑾就得了他们具体进城的时间。 他能得到消息,其他人自然也能,所以他还是在暗中加派了人手来确保他们的安全,但是一路上出奇的平静,顺利进城。 使团歇在驿馆中,一路舟车劳顿,休整三日再进宫面圣。 三日,看似平静无波,但是各方势力在这三日却是暗流涌动,虎视眈眈。 萧瑾这几日都按时去上朝,总归是使团入了城,给外人看着一国的王爷也不能太懒散。 但是萧洵完全不在意,依然随性,想上朝便去一次,不想去便不去,他可不管自己的名声,整日泡在烟雨楼。 旁人也都以为他不问政事,只有一副美皮囊,整日醉心于酒色之间。 那些个纨绔子弟见到他少不了一顿胡乱吹嘘,私底下却是将他贬的一文不值。很多有待嫁女儿的朝廷权贵见着他都是能躲就躲,生怕自己的女儿被他这种风流浪荡子惦记上。 这日,萧洵约了谢亦安喝茶,刚走到烟雨楼门口,就看到了中书侍郎刘大人带着妻女吃完茶出来。 他和谢亦安一对视,给了谢亦安一个眼神,便走了两步上前去。 “刘大人这是刚用完茶吗?”他语气温和,带着笑意。 刘大人其实一早就看到他了,但是已经走到门口了,出门的口就那么大,躲开也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上。 “噢,原来是宁王殿下呀?下官失礼了。”他行了礼,声音都带着紧张和不安。 萧洵看他这般模样,心中想捉弄他的想法更加浓烈。 “刘大人,这是和家人出来的吗?你身旁的年轻女子可是刘小姐?” “果真的姿容秀丽,身姿曼妙呀,不知本王可否有幸认识一下刘小姐?” 他这话一出,刘大人头上都沁了一层细汗,紧张的身子都有些抖了。 他的女儿刚与礼部侍郎家的二公子议了亲,此刻若是被这“淫魔”看上,那还有个好吗,他才攀上的好亲事,全靠着这个女儿更进一步呢。 而他身侧的刘小姐却在偷偷看了萧洵一眼后,便被他那俊美无双的容颜吸引住了眼睛,愣是盯着不眨眼。 刘大人侧目看了一眼自家女儿,看到女儿那般模样,便咳了两声,扯了一把女儿的衣袖。 刘小姐瞬间回神,羞涩地低下头,脸颊都染上了一圈红晕。 刘大人见状,再也顾不上礼仪修养,身形一晃,手捂着头说道:“哎呦,宁王殿下见谅啊,下官突发头痛症,着实难受,这病来如山倒,真是失陪了,要回府看医师了……” 说完也不等萧洵反应,拉着女儿就连跑带走地往外边去,身后的其他人也跟着稀稀拉拉地跑,好似有什么吓人的东西追他们一样。 萧洵看着这架势愣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此时,谢亦安已行到他身旁,看着他笑的开心的模样,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哎哎哎,我说宁王殿下,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呢?” “为何不能?”萧洵边走边说,眼里还是盛满了笑。 “你看看你这名声,人家一个四品官员都不想把女儿嫁给你,你这好歹堂堂王爷呢!” 萧洵眉尾一挑,不紧不慢说道:“这还不是因为本王太出众,他们自觉配不上本王,知难而退了。” 谢亦安:…… 你开心就好。 两人来到楼上的雅间,才止住了玩笑话。 “咱俩这戏演的,估计用不了几日你这烂名声还能更上一层楼。” “嗯?演戏?哪里演了,我可没演,这就是真实的我。”萧洵此刻一本正经说道。 “你可得了吧,骗骗外边的人算了,我还不知道你,这两年来,你每次点的姑娘有哪个留在你屋中过过夜?” “谢兄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有些事要做也不必要过夜呀。” 萧洵说完,懒懒散散地靠在一张美人榻上,目光淡淡,笑的美艳绝伦,像个男妖精一样,仿佛看一眼就会被摄走魂魄。 “啧啧,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真吓人,我可没有断袖之癖!怪不得那帮老家伙担心他们的女儿,就你这张脸,真的是没有女人能抗拒吧?作为男人我都羡慕了。” 谢亦安带着点无奈的神情摇了摇头。 “也不是所有女人吧,总有看不上我的人。”萧洵一只手撑着头,懒洋洋的说道。 谢亦安闻到了故事的味道。 “嗯?有这人?是哪位超凡的女子?” “别人的老婆。” 萧洵脱口而出,不带一丝情绪,好似说别人的事一般。 “啊?不会吧,你别告诉我你是真的看上别人的老婆了?我可听你说这事不止一次了?” “还有,究竟是哪个别人?可否透露一点?” 谢亦安此刻全然对这事好奇上了。 萧洵噗嗤一笑,站起身走到小几旁,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坐在软垫上慢慢品着。 “我逗你玩呢,你还真信了。” 谢亦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眼里还是有很浓的好奇意味。 “别想了,聊点正事。” 谢亦安此刻才揭过了方才的情绪,将思绪拉回来,也给自己到了一杯茶。 “使团进城已经第二日了,各处还没有动静,他们是真沉得住气。” 萧洵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淡然说道:“谁都在等第一个出头的人,可是谁都不敢,那就不如本王来当这个出头人。” 第106章 他还不至于那么蠢 不过半日,宁王邀约使团大使共聚烟雨楼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的人尽皆知。 烟雨楼的位子也早已卖光了。 萧瑾听到消息的时候,只是轻哧一声,并未多言。 太子那边依然没什么动静,倒是那些拥护太子的官员有几个在消息一出来时就订了烟雨楼的位子。 萧炽得到消息后,眼中玩味渐起。 夜晚的烟雨楼热闹非凡,竟是比上元节都热闹。 平日里大门只点八盏灯,只有大的节日才会全部燃起十六盏,而今日全是全部点燃了。 大堂里的散位也都满客,楼里甚至特意安排了一场花魁的演出。 花魁平日里演出都是给一些身份显赫的贵人们单独表演,这次公开对外倒是让那些高价来订位子的人满心欢喜,觉得这一趟钱花的很值。 能见证大使和宁王的会面,又能看花魁的表演,实在是美哉。 萧洵和大史的会面是在雅间,虽然众人听不到他们谈论什么,但是看着一波波的美姬和美酒美食一一送进去,便是猜到氛围很好。 酒过三巡,雅间内一片欢乐祥和,众人有默契的绝口不提政事,只是在听曲喝酒,谈论一些各地的风土人情。 屋外很多人却浮想联翩了,平日里谁都看不上的宁王,出头来和大使攀关系,怕不是想要结交北狄?难道这么多年他都是装出来的? 会这么想的人何其多,但大多都没有勇气和理由进去一探究竟。 这时萧炽却做了这件众人敢想不敢做的事。 他径直走向雅间的方向,走到门口便停了下来,左阳上前叩响了门板。 众人此刻也顾不得手边的酒和身边的欢娱,都直直的往一个方向看着。 萧洵自是听到了门外的叩门声,但是他佯装着没有听到,还是不动声色地靠在那里闲适的喝酒听曲。 三位大史只是抬眼看了看萧洵,照例喝酒听曲,也并未出声。 屋外的萧炽也不急,面上依然保持着微笑,手里握着一卷画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另一只的手心。 左阳只停顿了几下,便又接着有节奏地叩门。 这次当左阳叩到第三次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美貌的女子,她开了门就低着头慢慢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萧炽一眼看过去,萧洵斜斜垮垮地躺靠在榻上,身边搂着一个美姬,正歪着头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皇兄今日怎么有空找我来了?” 萧洵漫不经心地说着,眼里的笑并未减少。 “皇弟果然好兴致,平日里听说皇弟一年的时日都泡在这烟雨楼,本王当这是有人刻意抹黑皇弟的声望。 今日本王得了一幅美人图,途经这烟雨楼便想着会不会碰到皇弟,来替皇弟正个名,谁料到这不巧了么,皇弟还真的在。” 萧洵嘴角微微弯了弯,眼眸都没抬,手指轻轻敲打着拍子。 过了几息后说道:“皇兄里面坐嘛,来了还有站在门口的道理吗?本王正愁没有机会与皇兄共饮呢,这倒是赶了巧了,正好北狄的大使也在,不如我们俩兄弟一起陪大使热闹热闹,可好?” 萧炽这才将目光放在那几位大使身上,几步进来,上前行了个礼,说道:“原来皇弟这里有贵客呀,瞧我净顾着和皇弟讲话,倒是忘记了皇弟有客人在呀。” 态度特别谦和有礼,眼睛里都是带着歉意的,一并跟大使行了手礼。 “皇兄言重了,一起喝个酒热闹热闹,快坐下吧。” 大使也顺着萧洵的话说道:“端王殿下能来和我们几人喝酒,是我们的荣幸才对,端王来,我们敬你一杯。” 转眼间,几人便沉浸在声色之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谁也没有提起政事,仅就是吃喝玩乐。 但是等在外面的人心情却七上八下的,众人不禁在思考他们的关系。 瑞王府。 萧瑾处理完公务,从办公署回来后,便一直留在自己的院中。 苏青进来向他汇报晚上烟雨楼的情况。 讲完以后,萧瑾静坐着,没说话,面容还是一片平静冷寂。 “殿下?” 萧瑾抬了抬头,看向苏青,示意他说话。 “此番宁王这一举动很是费解,殿下,难道他已经打算公开出手了吗?属下担心,他若是出手,那对殿下来说是个大麻烦,我们该提前做好准备。” 萧瑾抿了抿唇,眼睛看着一处,淡然说道:“他还不至于这么蠢,把这件事摆上明面来做,我猜他是想将局势搞乱,他们今日的见面肯定没有谈论任何与政事相关的话。” 苏青顿时恍然大悟一般,“还是殿下想的深,端王便是那第一个坐不住的人,眼下太子还是毫无动作。” “他此刻敢有什么动作,他那东宫之位本就摇摇欲坠了,安安分分地坐着不动还能多享受几天。” 苏青看着萧瑾眼中深沉的墨色,内心便又坚定了几分。 “无需太急,凡事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下子到手的东西反而乏味了不少。” 苏青在一旁点头颔首。 “杨照谦那边如何了?” 苏青忙抬头,缓缓说道:“还盯着呢,目前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近几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每日都回家,有三两回他是宿在军营的。” “那季长风那边呢?” “他这边倒是情况不少,他日日都会上门去找若语,想来事情是快了。” 萧瑾闻言,嘴角扯起一丝不屑的笑,眼里满满的都是寒色。 萧瑾静默了一会,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道:“你去暗影那里寻个身手好的女子,带进来给她安排个丫鬟的身份。” 苏青领命后便悄然退下了。 萧瑾在这边沐浴完换了衣服,才去到江伊人的碧落苑。 刚一进去就看到江伊人坐在软榻上翻看着一本书。 他走过去,江伊人这才抬头看向他。 她笑盈盈地说道:“你来了,今天有点慢哦,你再来的晚点我恐怕就要饿晕过去了。” 萧瑾闻言,眼中含了几丝歉意,“今日有些事处理晚了一点,以后不必等我,饿了你就先用晚膳。不然把你饿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江伊人听他这般说,面上有点害羞,口中却说道:“你晚膳难道背着我喝了甜汤?” “没有,我也没有用过晚膳。” “那你今日说话怎么这般甜?”江伊人眉眼带笑地看着他说。 第107章 你不要不理我 萧瑾看着她的眼睛,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不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只是我想起你初见我时那般冷漠,现在说这些甜甜的话,感觉反差好大,一时间让我有点难以置信呢。” 萧瑾听她这般说,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心里多了一丝愧疚。 “我以前做的不好,你可以怪我,但不能因此怨恨我。你给我时间,我会慢慢做好的。” 萧瑾边说边握着江伊人一只手,握的很紧,像是担心她走掉一样。 江伊人看着他沉沉的黑眸,垂头凝望她的样子,像一只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用近乎卑微的表情强撑着那一点点傲娇。 她心下一动,“当然不会了,那时候你还不喜欢我嘛,我追着你你自然会觉得厌烦,这很正常,我忽然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小时候也是这么高傲冷淡吗?” 萧瑾垂眸沉思了一会,“不是。” 江伊人看他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垂着眼,面容又冷寂下来,心里便想到大概是小时候的回忆不大好,便想着转换话题。 “好饿呀,我们用晚膳吧!” 萧瑾抬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又弯了起来,“好,饿坏了吧。” 不多时,下人们就将饭食送了上来。 江伊人先给萧瑾各样都夹了一点,然后才自己动筷子吃。 萧瑾看她这一举动,心里暖暖的,方才心底里翻腾出的不快被迅速吹散掉了。 俩人吃完饭,洗漱好,坐在一起边画画边聊。 “我帮你找了个功夫好的侍女,以后你出门的时候可以带上她,这样我放心一点。” 江伊人从纸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找侍女?” “近日,北狄使团来了,过几日父皇在宫中宴请他们,我们也要去的,我不放心你,上次你中毒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江伊人听闻,心里很是感动,便欢喜地说道:“你考虑的很周全,我正好需要呢,一定找一个武功极好的,下次遇到端王挑衅最好能一次打残他!” 萧瑾眉头一皱,眼里满是狠戾,“我不会给他再伤害你的机会。” 江伊人看着他的神情,竟是有点被吓到。 “北狄使团是来为何事?近来也没有战事吧。” “求亲,和亲。” “大晋现今的实力还不必靠和亲维持吧?” “今年冬季苦寒,北狄那边粮食不足,牲畜也折损不少,若是再来几场大雪,他们真的有可能会进犯中原。” “父皇向来是个清醒的人,能牺牲一个女儿就换来短暂的和平,他自是不会拒绝。” 江伊人没有回话,这件事说不上谁对谁错,站在封建王朝最高位上的男人,想的最多的肯定是怎样更稳定的巩固自己的王朝。 但作为帝王的女儿又是何其的无奈,她没有任何自主选择的权利,她就像一个物品一样被赠予给蛮野之地的王充当两方的平衡点。 这是女子的悲惨命运,就算放在现代,这样的事也有发生,更何况这封建王朝。 除了惋惜一声别无他法。 萧瑾见她半天无语,看着她,轻轻叫了她一声。 江伊人回神,愣愣地望着他,忽然脑子一热,问道:“假如你做了皇帝,你也会这么做吗?” 萧瑾看了她一眼,垂下了眼眸,像是思考了一下,说道:“我不会让我们的女儿去和亲。” 江伊人品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让我们的女儿和亲”那就是他和别人的女儿或者别人的女儿可以。 她感到有点无力,终究是所接受的教育和思想不同,三观也不同。 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明白,人生来本该是平等的,女人也不该被拿来当作政治棋子。 江伊人不想再继续聊这个话题,她觉得再聊下去可能会吵架。 两个人才算是刚谈上恋爱,三观这种东西时代原因不能强求统一,而她是后来者只能被迫接受。 她揉了揉眼睛,说了一声:“困了,睡了。”便自顾自地上床歇息了。 萧瑾满脸的不解,他明显感到江伊人情绪低落了,但他也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但总归是因为刚才他的回答。 他紧跟着上床躺下,将人抱在怀里,低低说了一声:“你不要不理我。” 江伊人听到他软软的声音,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堵的难受,片刻后,她往萧瑾怀里靠了一点,闭眼睡了。 杨府。 杨照谦连着三日都留宿在军营,同僚调侃他怎舍得新婚妻子,他又考虑到父亲的话,便在第四日回了家留宿。 杨照谦是个武将,精力体力充沛,他对于女人的要求从来都是温柔小意、床上能伺候好他,他就会多给点宠爱。 娶季长秋之前,他就常常光顾一些烟花之地,也有几位固定的相好。 但他并非普通的有勇无谋,相反他很是谨慎,所以知道他这些事的人很少。 后来自从父亲提了和季家结亲,让他收敛。他便把人赎了出来,安置在外边,偷偷养了起来。 原来他也想过娶了夫人,若是夫人温柔大度,他寻个机会将人接近府里做个妾,那他倒是也可以享齐人之福,从此收了心。 但是成婚一月余,季长秋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恭恭敬敬的,整日围绕着一些书画打转,对于他一直热衷的房事也很冷淡。 他求欢十次被拒绝有六七次,次数多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就大受打击,而且他从小就不喜文绉绉的东西,所以对她更是多了几分厌烦。 他觉得女人活着的最大意义就是取悦丈夫,那些附庸风雅的东西就算他看不上,他也觉得那是属于男人舞弄的东西,女人舞弄也不过是多加了一种取悦男人的艺能。 可他的女人却根本对他无动于衷,她的那份艺能也只是出于她自己的喜好。 思及此,他就总是会回忆起养在外面的女人在他身下那般销魂满足的模样,他觉得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他名正言顺的女人竟然没有折服在他的床上,这是对他能力的不认可。 所以他当着季长秋的面撕坏了她的画,看着她慢慢变白的脸色,他觉得畅快多了。 接连着便出去找了外室的女人狠狠满足了一番,就回了军营,没有回家,像是惩罚般的让季长秋独守空房。 第108章 死人也比你有趣多了 杨照谦回来以后,季长秋并未因他的归来而产生多余的情绪。 依然保持着面上的礼貌和客气,做着他夫人该做的事。 杨照谦看着她那副清冷寡淡的脸,她身上越是散发着书香高雅的气质,他就越气结。 他想要破坏掉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孤傲和高洁,他想看到她折服在他身下向他求饶。 可季长秋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一般,总归是不会如他的意。 从缔结婚约那天开始,她就认清了自己的使命,只是家族联姻的线而已,她尽可能的做好一个名门之妇,至于能不能得到丈夫的宠爱她没有想,结果也和她预料的一样,杨照谦和她完全不是一路人。 所以她就把所有情感给了书画,她把她的情全都融进了书画里。 “夫君,可要用晚膳?”季长秋面容淡淡带着浅笑问道。 杨照谦看了她一眼,心里升起的火气下去一点,冷声道:“用,摆上来吧。” 季长秋就去准备饭菜了,随后不久,杨照谦就去小膳厅用饭了。 几日在军营吃喝算不得好,他现在回了家吃到家里的饭菜胃口好了很多,吃了许多。 用完饭心情也好了一些。 他坐在一边,看着季长秋轻盈踱步嘱咐下人收拾盘碗的样子,心下有点燥,此刻的她少了些平时的清冷疏离之感,多了点烟火气。 他忽然出声:“我今晚留在你房中,你去准备一下吧。” 季长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像是定住一样,片刻后她才说道:“夫君,我今日身体不适……” 杨照谦闻言,脸色瞬间暗了下来,脸上是毫不掩饰地恼怒和不悦。 “季长秋,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商量吗?嗯?”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吐出来。 季长秋垂着眼,面上的表情依然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被他的话吓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杨照谦被她这种态度气的火气全都郁结于胸,他猛地站起身来。 几步走到她面前,一只大手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抬起,眼里的戾色像是要涌出来。 “你装什么圣女?老子娶你回来,你就是老子的女人,老子想什么时候睡你就睡,你在这边甩脸给谁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清楚?” 季长秋被他强制捏着下巴看他,她眼神淡然,里面没有惧怕没有愤恨也没有挣扎,就只是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好似他这个人在她眼里不存在一样。 她只是觉得他的手好粗糙,捏着她的下巴都有点刮到她的皮肤了,这令她有些不舒服。 杨照谦看着她那双眸子,是那么明亮又纯净。两人离得那般近,但是她的眼里没有他,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随即松开手,拉着她的胳膊就是往卧房走。 那双手整日练武,粗糙又有力,像个钳子一样狠狠地箍着她,她没有丝毫力气逃脱,被大力地拉扯着跌跌撞撞。 一路上撞到桌边、门框,她都暗暗皱眉,最后到了卧房床上,她像个布条一样被甩在床上。 杨照谦全然不顾她身上的伤痛,也不在意她的感受和情绪,他就那么强势又急迫地在她身上发泄着他的气恼和火气。 半个时辰后,他缓缓起身。 满脸不耐和厌烦,“真是寡淡无味,死人也比你有趣多了。” 说完他披了衣服就拂袖离去了。 没有在她身旁停留一瞬,吃干抹净像丢垃圾一般将她丢在那里。 季长秋像个像个破损的玩偶一般,趴在那里,头发纷乱,身上是触目惊心的痕迹,只剩一双眼睛还是那样的清明,好像这些事不是发生在她身上一样。 杨照谦离去好一会后,身边服侍的丫鬟才敢进来。 春枝和秋月是自小跟在季长秋身边的丫鬟,此刻进来看到自己小姐这般模样,都红了眼睛,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几步上前将人扶起,秋月慌忙去找涂抹的药膏。 季长秋看着她们二人的脸,勉强扯了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轻声说道:“哭什么呀,我又没事。去帮我把那汤药煮一点吧,别让人发现。” 二人虽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何每次房事后都要喝避子汤,但她们还是乖乖地去煮。 尤其是看到小姐身上的这些伤,心里都愤愤地想:姑爷那般对小姐,小姐就应该不该给他生孩子。 但她们也担心自家小姐若是没有子嗣,未来更没个依靠,姑爷更不拿小姐当回事了…… 季长秋此刻并没有任何想法,她正安安静静的泡在浴桶里,氤氲着的水雾迷蒙了她的容颜,也蒙住了她鲜活的心。 碧落苑。 江伊人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萧瑾的影子了。 她想起昨日的话,北狄使团来临,那他是去上朝了,上完朝就留在宫里用饭,然后就去处理公务了,估计回来就是晚上了。 她起来后,用了饭,便开始思考北狄使团的事。 上次入宫发生的事她还记忆犹新,此次宫里办宴会,想必又会横生不少事端,她得想办法规避。 她现在只是个瑞王妃,就开始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真不知道那些皇帝的女人该是什么日子,她都不敢想深宫里那些暗潮汹涌的斗争。 她想的正入神时,梨花带了个丫鬟过来。 “王妃,这是新来的丫鬟,王爷交代过的。” 江伊人回神,看向那姑娘。那模样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脸长的挺文静,看着瘦瘦弱弱,不太起眼。 “你叫什么名字?”江伊人问道。 “奴婢唤玄影。” “玄影?这个名字太不适合你隐藏身份,我给你改一下叫雪樱如何?” 江伊人一听她的名字自是想到萧瑾先前说的给她找个武功高强的丫鬟的事。 “奴婢全听王妃的吩咐。”玄影恭恭敬敬地应着。 “没有外人在的话,你不必自称奴婢,也不必给我行礼。” 玄影:“是。” 江伊人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怎么也和武功高强联系不起来。 于是,眼珠一转,说道:“雪樱,你方便给我展示一下你的功夫吗?我还没见识过。” 雪樱面容冷静,从容不迫地说道:“王妃想看哪种?” 第109章 那个位子我必须坐 江伊人想了想,说道:“轻功如何?可以展示一下吗?” 雪樱点点头,缓步走到屋外,江伊人紧随其后。 不过片刻功夫,雪樱身形一跃便落在院中的树上,微风吹起她的裙角,很是洒脱飘然。 江伊人都有点看呆了,喃喃自语道:“太厉害了,太神了,搜一下就飞上去了!” 雪樱听到她的声音,便又轻快地落下。 江伊人此刻脸上是满满的崇拜和好奇。 “那你手上功夫如何?若是有歹人劫持我,你可能应对?” “奴婢……我定尽全力护王妃的安危,哪怕舍命也会尽量不让王妃受到伤害。” 江伊人听她这席话,心里很是感动。尽管她是萧瑾特意找来的人,但是她终究是一个人,一条生命,她不该让她用自己的命换她的。 “如若遇到危险情况,你不必牺牲你的生命来救我,你在你能力之内保护我就好了,我们都是人,都只有一条命,死了便就没有了,所以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的命。” 雪樱闻言顿住,一时无话,她活了十几载第一次有人跟她说“我们都是人,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的命”这样的话。 她作为一个暗卫,自从七八岁被萧瑾救了,学习武功,心内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听从主人的安排,誓死守护主人。 萧瑾安排她保护王妃,那她的职责便是誓死保护王妃的安危。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她也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这条命是属于自己的。从萧瑾救她那天起,她就认定这条命归萧瑾的了。 “王妃,可是王爷说了……” “你现在是谁的丫鬟?你该听谁的话?”江伊人打断她的话。 她记起了早上来碧落苑时萧瑾对她说的话:“你以后就是王妃的人了,你只需要听她的话,保护她的安危,暗卫那边以后就没有玄影这个人了。” 她低着头,语气却格外的坚定,“是!我是王妃的丫鬟,听王妃的。” 江伊人对这个新丫鬟很是满意,除了武功好,脑子也很活络,这一刻她心里对萧瑾感激颇多,不禁有点想念他。 此刻坐在公署里处理公务的萧瑾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心口忽然一紧,他想起了江伊人的笑脸,心里满满的,很是欢喜。 江伊人想了一会,便收回了思绪。她嘱咐了下人晚上多准备一点萧瑾爱吃的饭菜。 午膳后,江伊人去院子里散步消食,走在长廊的时候,她一低头就发现了个略熟悉的身影。 是那只灰鸽。 它灰蓝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她,发出了两声咕噜声。 江伊人轻车熟路地过去将它抱了起来,随即就解下了它脚上的纸条。 她打开那纸卷,上面依然是潇洒张扬的字体,“关于穿回去,你有没有什么新的见解?翻阅书籍、找人问询我都试过,没有用。我认为我们有必要组成个团队,成功机率会大一点,你觉得呢?” 江伊人看到这纸条,眉头皱了皱,是呀,她这些日子和萧瑾相处的融洽了以后,竟是半分都没有想这个问题了,心底忽然爬上一丝惶恐。 她轻快地踱步回屋,找到纸笔,写下:我会仔细想这个问题的。另外,你对我很熟悉但是我还不认识你呢,我们组团队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的身份?” 写完后,她就又出去找那只鸽子。那鸽子很是乖巧,仍然等在那里。 她把东西绑在鸽子腿上,轻轻将它放在地上,拍了拍鸽子的头,说道:“好了,飞吧。” 可是鸽子站在那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仍然没有半分动作。 江伊人挠挠头,不太理解它这种行为,便又挥了挥手,赶它走。 它在她周围转了一圈,便又直直盯着她看。 江伊人看了一会,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跑回房间让梨花去小厨房寻了些稻米过来。 她抓了一把,出门走到鸽子面前撒在它眼前,它欢快地吃了起来。不多时,便吃完了,一眼都没看江伊人,挥了挥翅膀扑棱一下子就飞走了。 江伊人看着它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无奈地耸耸肩,心想这鸽子主人也是个人精,来自己这里套消息还要自己搭口粮,鸡贼的很。 烟雨楼。 鸡贼的主人手里已经拿着那纸条了。 萧洵顺手摸了摸鸽子的脖子,满满的食物,果真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主,嘴角不禁泛起了笑容。 他随手拿起茶杯小抿一口,才缓缓打开那纸条。看到纸条上的字,他的笑容就一直没有落下,小声轻呵一下,眼里满满的都是狡黠。 他拿出纸笔,提笔写道:也许你已经见过我了呢。你若是想到什么可以写信送到烟雨楼,总之我没有恶意。 写完后,他把纸条放好,轻拍鸽子的头,“鸽兄,辛苦你了,回来给你吃好吃的。” 鸽子站在原地踩了几步,翅膀拍了他一下,然后才飞走了。 他看着鸽子飞走的方向,渐渐变成一个点,随后消失不见,心好像也跟着飞走了。 景宁宫。 皇后端坐在店内的软榻上,眉目紧闭。身后站着太子轻巧地给她揉着肩。 “母后,北狄此次前来的目的想必母后已知晓了吧。”萧砚恭恭敬敬地询问着。 皇后睁开眼睛,缓缓说道:“砚儿,母后知道你的心思,但是此刻你万不可轻易出手。你父皇的心思你是知晓的,他本就对你这个太子多有微词,这几年更是掩饰都不掩饰了……” “母后,儿臣知道,儿臣来找母后所说的事是和亲的事。” 皇后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父皇还未接见他们,他们还未将和亲人选告知皇上,母后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母后!你必须得下个决定了,儿臣知道你疼爱贞儿,可是儿臣若是失了这太子之位,坐不上那个位子,那母后有想过此后的日子吗?” 皇后仍然紧锁着眉头,无言。 萧砚却紧跟着说道:“若是到了那时候,那我们母子兄妹三人恐怕连活下来都难了……所以,母后,那个位子我必须坐,你也必须得说服贞儿去和亲,即使选的不是她,也必须是她,北狄这颗棋我已拿到半颗,这半颗就等母后成全了。” 第110章 那又是谁 不多时,太子便离开景宁宫。 皇帝听完李公公的话,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一张带着岁月痕迹却依然威严的脸,那种威严并非是面貌上的表情,而是杀伐果断、久居上位的气场加成。 “宁王如何?”他声音厚重低沉,带着点不易让人察觉的情绪。 旁人多半是听不出来,但是跟在他身边几十年的李公公自然是听出了其中的情绪。 “宁王他昨日约了北狄使臣在烟雨楼小聚,想必他是有了想法。”李公公垂着头说道。 “朕看未必,他的性子朕是了解的,他若是有想法其他那几个哪里是他的对手,怕只怕,到最后拼到你死我活他也还是这副德行,朕只是想不通,同样是朕的儿子,他为何对这个位子毫无兴趣,偏巧了他又是朕众多儿子里最适合坐这个位子的。” 皇帝无奈地叹气,眼里是满满的无可奈何,只是片刻后,他眼里又恢复了先前的清明和狠绝。 “他不抢,朕就送到他跟前,还没有人能让朕屈服,他母亲不能,他更不能。” 李公公头低到不能再低,下巴都堆了好几层褶了。 皇帝看李公公并未言语,自顾自地说道:“你这个老东西现在倒是话少了。” 李公公一听皇上点到了自己,便赶忙接话道:“皇上圣明啊,为了大晋江山您的决定非常明智,老奴是信服的,便没有话说了。” “老东西,属你会说。” 李公公眯着眼笑着,立在皇帝身旁。 “晚膳还是去苏贵妃那里吧,去安排一下。” 李公公领命便着手下去安排了。 碧落苑。 江伊人在如厕后,便又听到了几声鸽子的声音,她寻着声音找去,果真还是先前那只信鸽。 她面上露出一丝欣喜,忙过去将鸽子抱了起来,去拿纸条。 周围看了一圈,倒是没有人,她回忆了前几次鸽子来的场景,也是周围无人时只她一人时出现,不得不说这只鸽子聪明得很。 她不由得想,能驯养得起这么聪明的鸽子,那必然是个有钱又有闲的人,看来她这个“伙伴”还是个贵人呢,运气还不错。 这次她拿完纸条鸽子一拍翅膀就飞走了,并未像上次那般徘徊讨要吃食,江伊人只当它是吃饱了。 鸽子心思她才不懂呢,它要回去吃好的。 打开纸条,看了上面的话,江伊人便陷入了沉思。 她仔细回想她来这边所见的人,范围还是太大。 不过他说了没有恶意,那就暂且信了吧,烟雨楼她也去过倒也熟悉。 烟雨楼? 想到此处,她脑海中不自觉地勾勒出一个人影,难道是他? 可他武功那般厉害,倒不像是短时间练成的啊,她带着原主的记忆练习古琴到现在也仅是堪堪上手罢了,所以,不会是他。 那又是谁? 她坐在屋内已经发呆大半个时辰了,梨花和小桃在她身旁静坐着看着,她们鲜少看到自家小姐沉默不语地静坐那么久。 往日里就算静坐沉思,也会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们攀谈几句,今日着实奇怪了些。 但是她们也没有上前打扰,就在旁边陪伴着。 最后还是小桃忍不住了,她低声对梨花说道:“你说,王妃还要发呆多久呢?” 梨花看了她一眼,嘘了一声,“小声点,别打扰王妃。” “你觉得我们能打扰到王妃吗?半个时辰了,她眨眼十八次,头动了五下,你觉得她会被吵到?” 梨花听着小桃的话,看着小桃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比王妃更认真,还去数那个,我看还是王妃对你太好了,让你闲着了。” “瞧你说的,我这不是关心王妃吗,王妃对我好,那我自然是要关心她的。” “哎,也不知道是谁一天往北院的方向走好多次,遇到相见的人只说一句话就跑了。” 小桃闻言,脸顿时红了起来,眼睛睁的又大又亮,来回转了几下,结巴着说道:“你,你乱说什么呢?梨花你变坏了!哼” 梨花看着她一脸娇羞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好妹妹,别恼了了,逗你玩呢,不过,我还是想认真和你说一句,苏侍卫性子沉稳内敛,你要更主动一点才有故事呀!” 小桃听她这般言语,脸更红了,像是熟透的桃子一样。 “梨花,你莫要胡说了,什么苏侍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梨花看着她,伸出手点点她的心口位置说道:“你骗骗我算了,莫要骗了你自己的心。” 小桃被她这么一说,满脸含羞地低垂着头,心却跳的异常快了些。 许久,江伊人总算回神了,左右打量着两人,觉得氛围有点怪。 她便试探着问道:“你俩有事。” 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并不是询问。 梨花看了小桃一眼,正欲说话,小桃便急急地前先一步道:“没事,梨花与我讨论晚膳吃什么,我想的都馋了。” 江伊人看了看二人的神情,“是吗?” 梨花:“是……吧。” 小桃紧张的握紧手,手指甲都要掐进肉里面了,听到梨花这句话,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紧接着她就拉起梨花的手,说道:“对,王妃你饿不饿,我和梨花去厨房那边催催他们,顺便给你准备点小食过来。” 说完就拉着梨花往外面走。 江伊人看着二人反常的举动,眨了眨眼,并没有说什么,女孩子大了嘛,总会有自己的心事,她了解。 小桃拉着梨花刚出门行至北院的门前时,便迎头撞上了办事回来的苏青和苏木二人。 “小桃姑娘!”苏木喊道。 “梨花姑娘。”苏青喊道。 梨花抬眼微微颔首,“苏侍卫。” 小桃脸微红,看向苏青,只是很快的一眼,她暗想:幸好苏青没有看她。 她转头看向苏木,柔声道:“苏侍卫。” 四人僵在原地,还是梨花打破了这份尴尬,“二位辛苦了,早些歇息,我和小桃去厨房看看晚膳,王爷他回府了吧?” 苏青看着她从容不迫的眼睛,紧绷的脸放松了许多,“殿下今日公务繁多,稍晚了一些,此刻大概已经在路上了。” 梨花点头,行了个礼便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小桃跟着走了几步,回头发现苏青还在望着她们的方向,便慌忙想起忘记行礼,补了一个礼便扭头快步跟上梨花的脚步。 第111章 就等入局 苏青看了一眼,便回了头,侧目看到苏木正点头微笑着,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去的人影。 他上去敲了一下苏木的头,说道:“人都走远了,还看,瞧你那嘴都快咧到耳朵了。” 苏木摸了摸头,低头嘿嘿笑了两声,又看了一眼没有了人影的方向,然后才进了北院。 暮色已沉,府内四处掌灯,萧瑾寻着微亮的光线回到碧落苑。 院中灯光大亮,暖黄的烛光照满庭院,从外面看着就很能让人心底感到温暖。 萧瑾立在门口,看着这亮光,嘴角缓缓上扬,他已经习惯了在这暮色里有人掌着明灯等他回家。 家,是的,他从很早之前就没有了家。 现在,他又有了。 他快步行走,片刻就进了屋,看到江伊人坐在案边望向他,那美丽的脸庞上含着温柔的笑,他郁结于心的不快全都消失殆尽。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目光不转。 江伊人看到他痴痴微笑的样子,心跳不由加快,虽说每日要见面,但是他这般带着风尘归来满眼深情地看她的样子还是让她十分动容。 平日冷冽淡漠的脸此刻满脸温柔,就像天边遥远的星突然掉落在眼前,晃得人眼睛都灼热。 江伊人脸上瞬间起了些许红晕,眼眸澄澈清透,声音温软,“你回来了,饿不饿呀?” 萧瑾几步上前,摸了摸她的头顶,“方才还不觉得,现在是有点饿了。” 江伊人自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因为此刻她是有点饿的,所以便着急招呼下人将晚膳置办好。 去膳堂吃饭时,江伊人说起了雪樱,还一个劲直夸他找的人好。 萧瑾:“你喜欢就好,有她在你身边我会放心不少,你在府里待的倦了,也可以带她出去走走。” 江伊人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急急问道:“我真的可以出去吗?” “你若想就可以,出门的时候稍作打扮一些,别太惹人瞩目就好,你先前不是还去裳羽阁吗,想去还可以去。” 江伊人满脸的开心掩都不掩,“好呀!谢谢你。” 萧瑾看着她欢快的脸,跟着也笑了起来。 东宫。 太子和苏少傅在下棋。棋子在棋盘上已经趋于满了,胜负也是显而易见的。 “老师,你说我这棋还有赢的可能吗?” 苏少傅从太子的棋钵里摸了一颗黑子往太子原想落子的地方后移了一步,随后吃掉了一颗自己的白子,整个格局发生了变化,原先黑子的死棋出现了活路。 太子面上一喜,“老师棋艺高超,学生跟着学了那么多年还是学不到精髓啊。” 苏少傅缓慢严肃地说道:“殿下并非没有学到精髓,是殿下的心不静了,才会乱了阵脚,只要殿下沉着冷静,有时候退一步反而能绝地翻盘。” 萧砚那双平日里温润淡然的眼睛此刻全是熊熊燃烧的欲望。 “多谢老师提醒,学生谨记。”萧砚恭敬地行了礼。 那盘棋再没有下下去,结局谁输谁赢,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萧砚指尖夹着的那枚未下去的棋子夹在食指和中指间来回翻转,终没落下。 “老师,恐怕你也听说了,端王也开始出手了,本宫现在算是被群狼环伺,我的那些兄弟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本宫这个位子啊。” “殿下切莫慌张,一切要徐徐图之。” “老师,我也想慢慢来,可是你也知道,父皇他不给我这个机会,本宫不怕其他人对本宫使手段,本宫最怕的是父皇要放弃我这个太子啊!” 萧砚说着眼中满是不甘的愤恨和难掩的悲伤,得到又失去的感觉谁都不想体会,太过于痛苦。 “所以,老师,我怕是等不了了,我再不能坐以待毙,等着父皇亲自废掉我这个太子!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的吧?老师。” 萧砚脸上的表情多了几丝癫狂,他拉着苏少傅的衣袖,一脸认真虔诚地问道。 苏少傅看着萧砚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从我做殿下老师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是站在你这边的,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治国才能和胸襟气魄我也看得到,所以你想做什么哪怕拼上我这条老命老朽也在所不惜。” “那武阳郡王那边就多劳老师费心了。” 苏少傅闻言,面色一惊,眉头微皱,随后又恢复正常。 “老师,如何呀?”萧砚见他半天未答话,语气淡淡地问着。 “老朽领命。”苏少傅点了头。 “老师今日陪学生一起用晚膳吧,学生也许久未和老师对饮了,今日便让我们尽情畅饮一番吧!” 苏少傅便留在东宫陪萧砚用了晚膳。 端王府。 萧炽在书房中拿着一封信细细看着,片刻后他便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笑声。 左阳低垂着头立在旁边,不发一声。 “左阳,你知道这封信写了什么吗?”萧炽忽然问道。 “属下不知。”左阳低声说道。 其实左阳不看信中内容的也大致猜得到,上次萧炽送去的那封信就是他送出去的,这次从西北来的信,他自然是知道信中的内容。 左不过是萧炽和王将军,一起谋划争权夺利的事。 “是舅舅的来信,舅舅带来的好消息。”萧炽满脸的喜悦。 左阳抬头看了萧炽一眼,挤出一抹重复了无数次的笑,说道:“恭喜殿下早日实现大业,有舅舅相助定然是锦上添花。” 左阳知道萧炽此刻不会计较他称呼王将军为舅舅,反而很乐意他这么叫,这一刻好似他们是亲密的兄弟一般。 他只是将那个浅笑加深了一点,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 烟雨楼。 萧洵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坐在软榻上,眼神中是难得的松弛。 龙泉站在他身旁跟他说着各方势力的动静,他全程都一副淡然无味的表情。 只是在龙泉说道尾声时,他才缓缓出口:“本王都将棋盘铺好了,就等他们入局了,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谢兄,你期待吗?”他端着一杯酒下巴朝谢亦安挑了挑。 第112章 一触即发 萧瑾在沐浴完,收到了苏青带过来的一封密信。 信来的很直接,就直直订在萧瑾院落中的门板上。 苏青替萧瑾去拿他需要的公文时发现的,便急急地送过来了。 萧瑾缓缓打开信,信上内容简便“西北恐有变故,江将军有险。” 萧瑾看完内容,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多了一丝深沉,他在思考。 片刻后他急书了一封信便给到苏青,让他连夜送到江将军府。 游戏已经开始了,只是每个入局者都会觉得自己是最后的那个赢家。 将军府守备严密,不似瑞王府。苏青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到老将军院落。 苏青也没有避讳,径直闪身到门边轻叩门板。 只一声门便开了,只是人未出来,苏青上前低声道:“江将军,有要事求见。” 江承山这才拉开门,身着素衣,一脸肃穆地站在门边。 苏青还是被他从容严谨的气魄惊了一下,他稳了情绪将那封信递了出来。 江承山接过,并未看信,只是看了他一眼,声音自带着肃然问道:“王妃可好?” 苏青原本低着头等着回复,这一句话转的他一下子没回过神来,他赶忙回道:“好,很好……王妃和王爷夫妻恩爱。” 他说完觉得不够又加了最后一句,他想着这最后一句可能会影响着江将军对自己主子的看法,他便说了。 果然,江承山听完他的话,望向他的眼神少了几分严厉。 “你回去吧,此事我会处理,有疑义老夫会自行跟瑞王商讨。” 苏青闻言便行了礼转身离开,江承山关上门拿着信去了厢房。 打开信看完,他皱了皱眉,思索片刻,便起笔写了一封密函,唤出身边的亲卫将密函交到人手里。 “此函急迫,需要你即刻去送,走暗线,用最快的速度送到。” 江承山说完,亲卫点点头,将信函放入怀中,行了拜别礼便出去了。 这一个晚上,看似月黑风高,寂静无声,实则早已暗流涌动,争夺一触即发。 翌日,晨光熹微,旭日东升,是个晴天。 萧瑾今日没有早起上朝,江伊人醒了过来发现身边人还在。 她盯着萧瑾的脸看了一会,恍然间萧瑾忽然睁开了眼睛。 看着她忽闪的眼睛,他嘴角弯起笑了起来,“好看吗?” 江伊人被他这句话逗红了脸,忙低头,将脸埋在被中,心中却有个声音在说:你害羞什么,何时变得这般脸皮薄了。 于是又抬起头,发现萧瑾还在盯着她看,她脸上的羞涩早已褪去,语气也平静自然,“当然好看,怎么不能看吗?” 萧瑾看她这般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他伸手将她揽在怀中,温和低沉地说道:“夫人喜欢看,为夫受宠若惊,怎会不能看,来你凑近点看。” 江伊人被他这口口声声的“夫人、夫君”叫的有点心神恍惚,心也跟着不平静起来。 她好像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从未叫过他夫君。 他们确实成婚了,她也确实嫁人了,萧瑾就是她的夫君。 她在心底又加深了一遍这个认知。 想完,她伸出两只手放在萧瑾的脸上,左右转动了下他的脑袋,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起来。 看了一会,她终于开口说道:“好看,不过我觉得你这张脸冷着的时候更好看。” 萧瑾听闻,瞬间冷下了脸,江伊人看着他变化的表情,压在唇角的笑并没有收起,只是用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说道:“对,就是这个样子。有一种生人勿近的神秘感,再加上你这双眼睛真的很撩人。” 萧瑾听她这般一本正经分析,冷着的脸终是绷不住了,他笑道:“你这么说,我不得不怀疑,先前我对你冷脸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暗暗觊觎我的美色。” 江伊人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说道,“给你三分颜色你就要开染坊了,我说你好看但是我那时更多的是怕你呀,你不记得了吗,一言不合就要打板子……” 萧瑾听她说到这里,一偏头张嘴轻轻咬住江伊人的手指,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江伊人也打住了,老翻旧账总归是不好的,毕竟立场不同。何况萧瑾自己也打了自己板子,算是扯平了。 “我问你哎,你要老实回答。”江伊人换了个话头。 萧瑾松开咬着的她的手指,在她手上亲了一下。 “除了怀安公主以外,还有没有其他女子喜欢你。” 萧瑾听她这般问,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愣怔了半天。 江伊人看他这般沉静,好似在回味,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气。 正欲发作,萧瑾开口说道:“没有,我从未与女子有过单独接触。” 江伊人仔细回想了一下,带着原主的记忆,确实,她那时算得上对萧瑾上杆子了,也只是换了几次萧瑾的擦肩而过,萧瑾只当她是透明人。 但她此刻有点矫情上头,便故意说道:“那谁知道呢,保不准有人暗自喜欢你了。” 萧瑾摸了摸她的头说道:“那我管不着,就是萧贞我也是后知后觉她有那般心思。我只能管住我自己,我的心很小只能有你一个,再也放不下他人。” 江伊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撞的晕头转向,心也跟着跳快了。 “我们的瑞王原来也这般会说情话,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很满意。” “我起床了!” 萧瑾看她略带羞涩的表情,心里很是满足,便由着她松开了手。 “今日晚宴你好好准备一下,此次接见北狄使臣,去的人很多,预感会有事发生的。” 萧瑾轻描淡写地说着,好似他对晚上的宴会早已胸有成竹。 江伊人点点头,沉思了一会说道:“母妃也会去吗?” 萧瑾点点头。 江伊人说道:“你多注意母妃那边,母妃身子有恙,我是有些担心的。” “没事,你不必担心母妃那边,有父皇在,皇后不会出手,她现在恐怕没有精力想其他事。” “哦?难道此次求亲的公主是怀安公主?”江伊人脑子很快,萧瑾提了一句她便转过了弯。 萧瑾嗯了一声,说道:“晚宴上面的东西你不要吃,若是发生什么事,你切勿慌张乱了分寸,你要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江伊人望了望萧瑾,点了点头,她仔细想着萧瑾的话,也起身换好了衣衫。 第113章 像是一对情敌 江伊人听萧瑾说完那些话,回想了一下先前发生的事,她也觉得确实要多加小心。 可是她不会武功,只能想点适合她的。 她忽然想起上次让丫鬟从黑市买回来的“药”。 上次制作竹针用过其中一种,但是那种发作要在半天之后,所以她遇到危险也不能及时帮她脱险。 还有另一种她一直没用,也是一种不致死的毒,中毒之人会马上瘫软,还会流鼻涕眼泪,跟毒瘾发作了一样。 江伊人买这两种毒之前就告知了丫鬟要找不伤人性命的。倒不是她多善良,只是因为她是个现代人对任何生命都有基础的尊重,算是本能的选择。而且她也没有杀过人,甚至没有目睹过杀人,所以她做不到害人性命。 她将毒药装好,为了情急之下迅速拿出来,她将盒子换成抽绳的小锦囊,只放了两颗,也不会弄碎。 万事准备好,再加上身边的雪樱,她觉得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寅时末,她和萧瑾穿上官服就坐着马车出发了。 冬天天气黑得早,按现代时间算也不过下午四点半多,太阳就已经有西沉的迹象。 江伊人看着那又大又红的太阳,心中却无限感慨,美丽的天空,但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呀。 马车不快不慢地走着,萧瑾全程握着江伊人的手,他能感到她全身的紧绷,心下一滞,他知道她很紧张,或许还带着一些未知的惶恐。 他手往上移移到她的肩膀,然后让江伊人靠在自己胸口,他那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一样。 “别紧张,有我在,没事的。”他伏在她耳边低声说着。 江伊人的耳垂被他的气息扫到,她身子不由的抖了一下,随后耳垂就跟着发热了。 她有点羞涩地低了一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身体也跟着软了许多,确实放松了一点。 约莫半个多时辰,他们终于到了皇宫。 举办宴会的地方在清德殿,很是豪华,宏大。 清德殿有台基、殿身、方亭、楼、廊等部分,全殿又分为前殿、中殿、后殿组成。前殿最为宽阔,是用来举办大型活动和宴会的,中殿是供皇上使用的,后殿房间众多则是给侍从、宫女休息的地方。 到了宫门口,从马车上下来,等在旁边的轿辇就等在旁边了,江伊人和萧瑾依次坐了上去。 行了一会便到了前殿。 萧瑾牵着江伊人的手往里边走,里面已经坐了一些官员和皇家子嗣,萧瑾他们到的不算早但也不算太晚。 他们找到自己的坐位后便坐在一旁候着了。 人陆续进来,北狄的大使这时也来了,这是江伊人第一次直观的见到这些来自北方的少数民族,确实和现代人不太一样,他们粗犷、强健,长得也和汉人略有差异。 “他们长得和我们是有些不一样呢,有种粗旷的美。” 江伊人作为一个从事艺术专业的人,总是会不自觉地欣赏不同的人身上的美。 萧瑾听到她这句话,眉头轻蹙了一下,不冷不热问道:“你喜欢?” 江伊人仅是从欣赏的角度回答道:“还行,挺特别的。” 萧瑾听完,侧头转向她,看到她一脸认真地打量着对面的那些人,突然伸出双手把她的脸扳到自己的面前,“草原粗旷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江伊人察觉到他那点酸溜溜的心态,笑了笑说道:“我是看他们衣服挺特别的,我没见过,想着多看看回去画下来。” “当然还是你好看啦!” 一句话哄的萧瑾闷在心头的不快立马烟消云散了。 萧瑾拍了拍她的头说道:“那你就多看看。” 坐在江伊人下首的萧洵此刻正姗姗来迟,看到身旁二人这般甜蜜,心里莫名像是吃了个酸果子。 “咳咳咳……”他故意咳了几声打断二人的话。 江伊人一转头,看到是萧洵,便点了头说道:“宁王。” 萧瑾看了他一眼,并未出声。 但萧洵似乎根本不在意萧瑾的态度,他声音带着轻笑说道:“三皇嫂,多日不见,竟是变得越发光彩照人了。” 赤裸裸的挑逗。 江伊人听他在那边肆无忌惮的放出话,便冷冷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岂料这人非但不收敛,接着又说道:“啧啧,果真人好看怎样都好看,连翻个白眼都好看。” 江伊人无语了,这人要是没皮没脸起来,你真是多说一句多做一个表情都是在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她也是不懂了,这人明明长得一副让人无法抗拒的容貌,几次私下救她也算得上磊落,怎的一出现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下就开始乱说话、不正经。 而且每次都要当着萧瑾的面,她不由地怀疑,这俩兄弟难道之前有过节? 他是故意激怒萧瑾? 看着怎么都像是一对情敌似的。 难道他俩之前有个共同喜欢的女人,然后兄弟俩争夺同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不堪其扰,另嫁他人,远离兄弟二人,所以二人反目。 好吧,江伊人承认她又开始自己脑补小故事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忽然听到萧瑾说道:“宁王请自重,否则别怪本王翻脸。” 江伊人看了看萧瑾,他面上还是一片冷漠淡然,只是眼眸却是深沉了几分。 江伊人抿了抿嘴,没说话。 萧洵笑了笑,答道:“谢瑞王提醒,皇弟谨记于心~” 最后两个字被拉的很长,带着一丝轻笑,好似在挑衅一般。 萧瑾完全没有理会他。 萧洵便自顾自地喝着小案上的茶,一口一口细品着。 江伊人看他无所顾忌地喝着茶,忽然有点口渴,但她还是记得萧瑾的叮嘱,便咽了咽口水,转过了视线。 宴会很快就要开始了。 江伊人这才看到萧瑾的上首坐着萧炽,不知道他何时来的。 萧炽像是耳朵长了眼睛一般,知道江伊人看他,立马转头看向她。 江伊人看到他眼中带着愤恨和轻蔑,便知道,她和这位端王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便快速的收回了视线。 只是在收回视线的一刹那,她看到萧炽诡异的笑着跟她比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她浑身一冷。 第114章 有事要发生 萧瑾注意到她紧张的神色,拉了拉她的手,缓解她的情绪。 随后淡然冷寂地看向萧炽,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只是那么直直的看着,萧炽被他看的倒是有了一些不自在。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先前那不可一世的倨傲表情。 “瑞王这般紧张瑞王妃,可真是要看好了,别到时候一个不小心人磕着碰着了,那该多心疼呢?” 萧炽说完这席话,眉梢微微挑了挑,好像只是好心的随口提醒。 但是听在萧瑾耳中,却是赤裸裸的威胁,他表情未变,但是眼中的冷寂之色已经快满溢出来。 最后看了他一眼,便扭转了头。 宴会上,皇上说了礼节性的话,北狄的大使也说了恭维的话,便开始正式进入宴会主题。 精致的菜肴一道一道端上来,江伊人着实有点馋,暗暗咽着口水。 萧瑾看到她模样,笑了笑,便把先前上来的菜肴都夹一点到自己碟中,一一尝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他身体没有什么异常才将自己桌上的小碟子换到江伊人面前,把江伊人的那些端到自己小案上。 江伊人此刻正在看大庭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看的出神。 萧瑾碰了碰她的手臂她才回神,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看舞时挂在嘴边的笑,“怎么啦?” “这几个你尝尝看。”萧瑾指着她案上的几个小碟子。 江伊人带着点疑惑问道:“能吃吗?不是你说……”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她捂住了嘴,显然才想起这里场合特殊可不能随便说那种话。 “没事的,这几样我都替你尝过了,可以吃的。”说完满眼宠溺地看着她,与先前对宁王时那冰冷充满戾气的脸完全不一样。 江伊人冲他甜甜笑了笑,就马上拿起筷子夹向一个小碟子。 刚入口,眼中就都是惊讶的表情,“果然很好吃呢!” 萧瑾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垂下的发丝。 萧洵坐在一旁,一张脸绝美精致,表情是笑着的,头微仰着,那双眼睛也是懒懒散散地半眯着,更添魅惑,但是仔细看眼里却是冷的。 他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就是看不得有人在他身边秀恩爱,实在太扎眼。 宴会过半,皇上已经离席休息了。 只有皇后还陪在这边,本来帝后是可一起离席的,但是皇后想到太子的那些话,便留了下来,给足北狄面子,也好在之后的事上面下手。 她还是母仪天下地端坐在高处,俯看着她脚下的嫔妃和皇子,这一刻她的心是无比的满足。 所以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终于下定决心。她喜欢这种高高在上俯看一切的感觉,她绝不能接受失去这种权力。 不多时,淑妃便以身体不好为由请退,皇后大气端庄的,还询问了几句淑妃身体的情况,便点头同意了。 淑妃离席时,回头看了看萧瑾,萧瑾此刻也看向了她,隔着几人朝她点了点头,以示安心。 随后淑妃便离开了。 江伊人将那几碟菜吃完,便觉的饱了,她向来就是吃个七分饱,一直遵循地就是少食多餐。 人在吃饱以后就会生出几分懒散,再加上大庭上歌舞入耳,倒是让她有了一丝迷蒙。 她打了个哈欠,伸出左手挡在嘴边,随后便自然的将手甩开。 忽然手甩到隔壁小案的一角上,给她手指关节狠狠磕了一下。 她低低的“啊”了一声,赶忙侧头看手,这才发现隔壁的宁王萧洵不知何时已经离席了。 正好他不在,不然方才那一下可能就甩在他身上了,那是有点尴尬的。 萧瑾听到她吃痛的声音,赶紧将她的手抽回来查看,发现她白皙细长的手指指节处正微微发红,看着像是肿起了一点点。 他拿起她的手放到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吹,说道:“疼不疼?” 江伊人看他那般担心自己,心下一暖,对着她扯了个特别明媚的笑容,“刚刚是疼的,但是瑞王吹过以后就一下子不疼了,真的很神奇呢!” 萧瑾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但是心里却是甜甜的,他明明不喜欢这种“瞎话”,但是这“瞎话”是江伊人说的他就很吃这一套。 江伊人看的吃的都差不多了,有些坐不住了,便问萧瑾:“还要多久结束。” 萧瑾:“快了,再等等。” 宴会还是一片祥和,除了一些嫔妃和年纪小的皇子离开外,大部分的人还都在。 萧瑾看着前方,若有所思。 不多时,便有一个宫女急步朝萧瑾的方向走来,快到萧瑾身边时,被候在一旁的苏青给拦住了。 这名宫女面上很是焦急,只是一直唤着“瑞王、瑞王殿下!” 萧瑾听到了她的声音,不动声色的转过头看着她,当看到她是淑妃身边伺候的宫女时,眉头皱了一下,挥了挥手示意她往跟前来。 那宫女走到离萧瑾一步外的地方,俯下身急急说道:“瑞王殿下,您快去看看淑妃娘娘吧,她从这里出去,快到华清宫时娘娘犯病了,昏过去了,奴婢便跑来找您了……” 萧瑾听罢,面上浮起一片冷凝之气,眉头也紧紧拧在一起。 他只沉思了一瞬,便压下心中的急躁,重新坐下,在江伊人耳边轻轻说道:“母妃发病了,我去看看,你稍后带着雪樱来华清宫找我。” 江伊人看他面上却是有些许焦急之色,便点点头,“放心吧,你快去,我有雪樱保护,不会有事的,晚点我就过去了。” 萧瑾闻言,便摸了她脸颊一下,带着苏青匆匆离开。 那名宫女也紧跟着,只是在路过萧炽时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萧炽看着她扯唇一笑,便回转了身子,继续欣赏表演。 江伊人在这边坐了一会,便开始有点坐立不安,她的眼皮不自觉地跳,她总是觉得有事要发生。 她闭了闭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回往复了几次,她才将心里的那层惴惴不安压下去。 随后,她便招手叫来雪樱,雪樱等在她身侧。 她起身,走向皇后,行了礼,跟皇后交代了淑妃的事,便离开了。 萧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笑了笑,然后端起面前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第115章 这成何体统 只是片刻后,萧炽便起身跟上了江伊人离去的步伐。 眼见着宴席的人上接二连三的离开,太子往下首空了的位置望了望,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自己给自己斟酒喝,非常的惬意缓慢。 萧瑾一路疾走,脚步飞快,面上的表情是肃穆和紧张的。 行至华清宫外面的笠亭假山处,他听到了几声女子不正常的低吟,他皱了皱眉,脚步停顿了一下,便又往前边去。 只是刚走出三五步,便听到一声娇柔甜腻的声音夹杂着喘息声说道:“瑾哥哥,你好坏,我要睁开眼睛了!” 萧瑾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身后声音发出的方向,他确实是被“瑾哥哥”这三个字给吸引住了。 入眼便是满脸红晕,眼眸里满是春情的怀安公主,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情欲仿佛要燃烧了一般。 她发髻微乱,几缕垂落的发丝散落在脸颊处,衣衫不甚完整,胸前的衣襟处已是松动了不少。 他看了她几眼,眼中多了几丝厌恶,随即便要侧目离开。 只是他还未跨出一步时,怀安公主便急跑到他身前,上前就将他紧紧抱住,他能感受到怀中之人的滚烫,此刻他的厌恶已经满的溢出来了。 他猛地要甩开身边的人,但是身边的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死死的扒在他身上怎么扯都扯不开。 嘴里还喃喃着:“瑾哥哥,我好幸福,你终于看到我的情意了,你方才亲了我我好喜欢,我想亲亲你~” 说着就踮着脚去够萧瑾的唇,萧瑾厌烦的将她的头扒拉开,但是怀安公主此刻力气出奇的大,又猛地转过头扑上去,嘴唇一下落在萧瑾的下巴处。 萧瑾此刻也觉察到了怀安公主的不正常,他皱着眉把人推开,怀安公主全部力气扒在他身上,这一下推开竟是直接把他的长袍衣襟给扯开了一些。 而怀安公主还在娇媚撩人地说着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期间还不时穿插着一些喘息和呻吟。 跟在萧瑾身边的苏青和那名宫女此刻均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半天缓不过神来。 萧瑾冷着脸,对苏青喊道:“还不快过来将人拉开!” 这句话苏青听到了,怀安公主也听到了,她本来就抓着萧瑾的衣衫,此刻便更加急迫地扑在萧瑾身上,苏青正欲要扯开二人。 刚上前,便停下了脚步,他定定的望着萧瑾背后的方向,脸上表情变了变,喊了一声:“见过王婕妤。” 萧瑾听到苏青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王婕妤脸上的表情,他便用力甩开了怀安公主。 怀安公主被他狠狠一甩,整个人倒在一旁,手碰到地上还擦破了皮,但是她全然不顾疼痛,娇声喊道:“瑾哥哥,你方才明明说了想要我的,还亲我,为何现在又推开我,你是不是怕别人看到,我们还回假山那边,不会有人看到的,我真的好想你…..” 王婕妤看着眼前的场景再听着怀安这番话,吓得脸上都白了。 她进退两难,结巴着说道:“你们…你们在干什么?这成何体统!” 萧瑾站在原地半天没出声,也没有转头,好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正在此刻,一道低沉带着轻佻的声音传来:“啧啧啧,我说瑞王怎的这般焦急的离席,原来是来此地幽会佳人,我看看是哪位佳人竟然能比得上瑞王妃。” 说完,他便走前几步,苏青上前将人拦住。 但是怀安公主一直黏黏糊糊地说着那些话,而且听起来语气就是那种情欲中的声音,她一直不停地喊着:“瑾哥哥,我好想你,想要你……” 在场的人听着这些话都耳根要红了。 而萧炽显然是不放过这个机会,他用一种吃惊痛心的语气说道:“啊,是怀安公主啊,这,瑞王你也太过分了吧,怀安公主好歹也是皇妹啊,你真下得去手,瑞王妃你且不要上前来,这般腌臢的事怕是要脏了你的眼睛呢!” 萧瑾听到“瑞王妃”这三个字,才有了情绪,他眼中带了一丝慌张和不安,立马转过头看后面的人。 果然在不远处就看到江伊人呆立在那边,她的脸上依然是一片平静淡然,看不出一丝情绪来。 他往江伊人的方向走过去,声音带着点颤抖,说道:“伊伊,你相信我,我没有。” 江伊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走上前去,从袖袋中掏出一块手帕,抬手将他下巴处浅浅的胭脂印记擦掉。随后又将他凌乱的衣衫整理好。 萧瑾就直直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的,他的心跳的很快,伸手去捉她的手臂。 江伊人却巧妙地避开了,她语气淡淡道:“王爷看望了淑妃娘娘了吗?没有的话一起去吧。” 随后又让雪樱将怀安公主一同带到华清宫,安置在一个偏殿,让下人给她沐浴,又将一包药悄悄塞到雪樱手中,让她喂怀安公主喝下。 萧瑾全程不说一句话,就那么看着江伊人安顿事宜。 江伊人安顿好那些事后,这才看到了王婕妤,她上前行了个礼,王婕妤面上一片尴尬,借口头疾发作便离开了。 只剩一个端王萧炽留在原地,他看无人搭理他,也不气恼,嘴上漫不经心说道:“瑞王你自求多福吧,父皇若是知道你犯下这等罔顾理法、践踏人伦的事,恐怕是会龙颜大怒的。” 说完还轻蔑地哼了一声。 萧瑾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无波,像在看一个费力表演的小丑一般,很快就没了兴趣,转身离开了。 萧炽看着他那般平静的面容,心里忽然忐忑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心底的喜悦就吹散了那些不安。 他吐出一口气,往清德殿的中殿走去。 江伊人和萧瑾快步赶往华清宫,到了淑妃的卧房,看到淑妃躺在榻上沉睡,这才缓下了心神。 留在淑妃身旁的宫女说了淑妃的病情,只说是忧思多虑晕倒了,已经服了药,现下是没事了。 江伊人这才放下心来,她看了看萧瑾,发现他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只是看她的那双眼多了些许的焦虑。 江伊人看他正欲开口,便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秉退了宫人,拉着他在一旁坐下。 第116章 脱困之法 萧瑾面上虽然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但是眼睛里却已经是很慌张了。 他刚要开口解释,江伊人就抬头看向他,然后出声道:“我相信你的,你断然不会做出那种事。” 她的眼睛里是满满的真诚和信任,萧瑾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先是愕然然后是欣喜,他的王妃给了他绝对的信任。 “伊伊,你真好,是我低估了你对我的信任,在看到你那一瞬间的时候我真的心里好慌,我怕你误会……” 江伊人情绪很稳定,对着他笑了笑,“夫妻之间就是要多一些信任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你以后也要多给我点信任呀。” 萧瑾点点头,一直紧握着江伊人的手。 江伊人见他情绪稳定下来了,这才开口道:“王爷你是被人陷害了吧,你可知是谁?” 萧瑾听到江伊人的问话,这才将理智恢复到平常,“是,事情一出谁跑的最积极就是谁了。” 江伊人马上就想到了人。 “是端王。” 萧瑾点点头。 “王爷可有对策,此事影响重大,方才听他言语,似是要将此事捅到皇上耳中,若是皇上知晓了,恐怕会对你发难。” 萧瑾嘴角微扬,冷沉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低笑,“就等他捅到父皇耳中,到时候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伊人欣喜,“那王爷是有法子脱这罪名了?” 萧瑾便往江伊人身前靠了几分,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谋划全都说与她听。 说完以后,江伊人脸上平静地堆积着笑容,她满是欣赏,但是片刻后那笑容又落下了。 “这个端王也太狡猾下作了,竟能想出这等手段,他这是要害死你啊!” “他这计可谓是一石二鸟,不仅毁了你,还能借此毁了怀安公主和北狄的联姻,从而让太子计策落空。他自己反而因为揭发此事而被皇上赞许,真是卑鄙。” 萧瑾此刻看着屋内某一个地方,眼中满是冷寂和狠戾,“他找死,本王就给他机会,不然他总以为本王真是个病秧子了。” 萧瑾因为“血祭”一事,被很多人诟病“病秧子”。因为他常年脸色偏白,人也冷冷清清的,对外做事做人都是平和淡然,所以很多人对他的印象就是弱。 这也让他给人一种“好欺负”的错觉,所以即便是他娶了手握重权的江将军之女,也没人看好他,站在他这边的朝臣并不多。 当然这也是他刻意给自己塑造的形象,这样有助于他私下做一些事。 不多时,负责伺候怀安公主的宫女过来了,她说药已经给公主喂下去了,公主呕吐了一些秽物,然后公主情绪已经慢慢下去了,现在洗了澡换了衣服已经睡着了。 江伊人点点头,正欲打发人下去,忽而又叫住了人,将那些秽物寻回,保留好,多些人守在那边。 宫女有些不解地看着江伊人,见江伊人定定的看着她,便点头行礼后匆匆退下了。 萧瑾看着她的安排,心里一阵暖意,她真的很是细心。 随即看向江伊人,江伊人皱了皱眉,说道:“恐怕皇后此刻快来了,我们该做好准备了。” 萧瑾此刻却面容平静,坦然自若道:“她来她的,本王就等着她来。对了,你那药是怎么回事?” 江伊人:“哦,那药啊,让下人去偷偷买的,这种事先前听说几次,好像恶人们最是喜欢这种毁人清白的恶毒手段,我前几次吃过亏,怕了,就提前备上了,想着万一不小心中招还能自救一下。” 萧瑾听她这么说着,心脏一阵抽紧,终究是把她拉进这不见兵刃的斗争中了…… 他也很矛盾,不想她这般聪慧机警,怕她太辛苦,但是一想到此后他要登上那个位置,她又必须要有这种魄力才能应对未来更多勾心斗角的事件,哎…… 他的思绪正想到此处,这时苏青急急忙忙来报信了。 苏青只是看了一眼江伊人,并未避开她,他几步上前,站在两人身前,行了个礼,随后便开始禀报。 “殿下,我们的人将人追到时还是晚了一步,他被人在暗中用带毒的暗器打中身亡了。” 萧瑾脸色沉了下来,“那尸体是完好的吧?” 苏青:“完好的,已经让人保存好了。” 江伊人听完,眉头也跟着皱了来,先前派人去抓顶替萧瑾与怀安公主“私会”的人,本来是想抓到人就有了证据,可现下人死了,就说不清了。 若是皇上说这人是萧瑾找来做挡箭牌的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王爷,你可有脱困之法?”江伊人带着点急迫问道。 萧瑾:“此事我昨日已做了安排,萧炽挟持了他的家人逼迫他来陷害我,我已经让人将他的家人抢了过来,本来是想着让他开口讲出实情的。只是知道他要用此人来陷害我,但是具体哪件事还是没有确定。” “我也料到了这个意外,所以还留了一个后手,只要那个人的家人听说了他的死讯,那么他们定会铁了心指认出挟持他们的人,我这里的嫌疑也就彻底洗清了,这也是一个置死地而后生的证据,我本意是不想用到的。 只有一个证据父皇不会定我的罪但是会对我怀疑,现在我们还有两个证据,还是没有事的。” 江伊人听完后心里放松了许多,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她心情放松下来后,就开始回忆整件事,想着想着忽然眼睛落在被她丢弃的那块手帕上。 就是那块她替萧瑾擦掉胭脂的手帕,忽然眸色一亮。 她又替萧瑾找到一条证据。 她赶忙上前将那条丝帕捡起来,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果然是有一阵淡淡的香味。 萧瑾见她面上一片欣喜,就知晓她定是想到了什么。 他便走上前,问道:“想到什么了?” 江伊人抬头看了看他说道:“我方才想,你让那人的家人指认挟持之人虽可取,但是耗时会长,所以就想着能不能相出快速证明你是受人诬陷的证据。” “呐,就是这个,被我找到了!” 萧瑾看着那条带着少许红色的丝帕脸上露出些许厌恶之色,冷冷说道:“这个东西有何说法?” 第117章 不得好死 江伊人:“我平日里闲着无事,便会研究一些胭脂水粉,这宫里的胭脂水粉与宫外商贩的大不相同,宫内供给公主嫔妃用的都是特制的,就拿这口脂来说,它的颜色味道都是特别的,每个人喜欢的颜色和香味都不同,所以宫里的匠人制作出来的东西也是没有相同的。” “就怀安公主那种性格,那定是所有的东西都要最好的,最特别的,所以只要在她的寝宫中找到与那手帕上味道颜色一样的就可以了,那人脸上肯定有比你更多的胭脂,那就可以证明和她“苟且”之人是那人,你是被诬陷的。” 萧瑾听到此处,面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他一双眼睛满是深情地看着江伊人,“伊伊,能娶到你是我萧瑾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此前二十年我一直认为我是不幸的,原来老天把最大的幸运留在娶你为妻这件事上了。” 江伊人被她说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拍了下他的手,“你少来吧,现在说这种讨人欢心的话简直是越发的得心应手了,你再说我可就要飘了。” 萧瑾笑笑,掐了下她的脸,说道:“你尽管飘,飘高了我给你拉回来。” “你拿我放风筝呢?” 萧瑾笑笑,只是一双眼睛格外深情地看着她。 直到此时,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苏青发出了一点声响,俩人才不约而同地朝他看去。 苏青满脸通红,太尴尬了,他此刻真想原地消失。 苏青内心确实很煎熬,本来还很焦虑自家主子的处境,结果人家小两口说起了情话来,这紧张气氛完全就给到他一个人身上了。 萧瑾轻咳一声,缓缓说道:“你去外面候着吧,想必很快就有人来了。 果不其然,苏青刚出去就折返回来,说皇后来了。 萧瑾并未起身,还是静坐在一旁。 转眼间,皇后就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她几乎是带着癫狂走向萧瑾的。 只是人还未到萧瑾身前,就被苏青拦住了。 “滚开!你是什么下贱东西竟敢拦本宫!” 萧瑾未开口,只是冷漠平静地看着她,苏青未听到萧瑾的指意,自是不敢松手,死死地拦着皇后。 皇后被眼前之人拦住,有看着萧瑾那副表情,心底的火更是喷涌而出,她抬起手就是“啪啪”两个巴掌,狠狠扇在苏青脸上。 但是苏青面色并未有半分动容,还是像个石像一样死死拦着她。 皇后见闯不过去,恶狠狠地瞪了萧瑾一眼,说道:“贞儿在哪里?你这个畜生不得好死!” 说着顺便将一个东西朝萧瑾面上扔了过来。 萧瑾迅速将头一歪,搂着江伊人靠在自己胸前,用身体挡住她整个人。 那个东西瞬间落在地上,几声清脆的声音,看过去原来是一只玉镯,此刻已经摔的支离破碎了。 萧瑾冷厉的眼神看向皇后,许是那眼神太过冰冷刺骨,皇后忽然后退了一步,站在原处。 “苏青,带皇后去。”语气冷漠疏离,不带一丝情绪。 苏青还是恭敬地行了礼,低着头就朝外边走去了。 皇后狠狠瞪了萧瑾一眼,那眼神恨不得要吃人,随后转身跟着苏青出去。 到了偏殿,苏青立在门口便没有再上前了。 皇后急步走过来,迫切地推开门,走进去。 走到床边,看到床上安静躺着的人,此刻脸色苍白地闭眼睡着,皇后眼中的泪终是落了下来,她现在只当是萧贞已被萧瑾玷污了清白。 先前来跟她传话的是跟在端王身边的随从,那个随从只是简短地说:瑞王在去往华清宫的路上起了色心,毁了公主的清白,端王已经向皇上禀告了,打算为怀安公主讨回公道。 她便急急忙忙地往华清宫赶,一路还叫人封锁了消息。 此刻见到她的贞儿那般模样,她一下子就将事情想到了最坏。 这以后该如何办呢,被皇兄玷污,与北狄联姻也要作罢,这日后还如何嫁人呢?太子也要失去北狄这座靠山,都怪那该死的萧瑾! 皇后此刻目眦欲裂,眼珠都挂了红血丝,恨不能将萧瑾千刀万剐。 立在外边的苏青还在原地未动,此时一个小宫女悄悄走到他面前,低声说道:“苏侍卫,这是方才奴婢为公主换衣服时找到的,奴婢便偷偷收起来了。宫中眼杂,奴婢不敢跟别人说。” 苏青看了那名宫女一眼,而后将那宫女递上来的东西拿在手中。 那名宫女正要转身离开,苏青叫住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微微抬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春晓。” 苏青点了下头,“记住了,你退下吧。” 随后那名宫女就很快的走开了,几下就消失在他眼前,他拿着那信笺去寻萧瑾。 信笺交到萧瑾手中,萧瑾缓缓打开,看了一会,便将信递到江伊人手中。 “你可能认出这字迹?” 江伊人接过信,只看了一眼就诧异地看向萧瑾,“这是你的笔迹呀!” “我未曾写过这种信件。” 他蹙眉思考了一会,便说道:“其实伪造这种信件很容易,户部有许多我批注的奏章,只要将信中所需的字全部拓写下来便可伪造这信件。” “怀安公主识得我的字迹,必然是看到这封信件就被骗到那处,又被人下了那下作之毒。不得不说这次他的计谋还有点意思。” “那此事能查出来吗?” “查倒是能查出来,但是需要耗费大把时间,明日朝堂上北狄就会提亲,父皇定是想尽快解决此事,所以此事拖不得。” “真是卑鄙!此事若是你没有提前防备,真的是会被他死死地赖在身上了。” “生在帝王之家,哪有天真良善之辈,每个人都活在这算计和斗争之中。萧炽的计谋甚至强过太子,只是他太过于钟情声色、为人自傲,所以很多人会忽略他的能力。” 江伊人听他这一席话,身上不自觉的一点发冷,仿佛置身在悬崖峭壁的小路上一样,一不小心踩空可能就粉身碎骨,再无生还的可能了。 第118章 毫不顾及皇家脸面 “幸亏此信件是被我们的人发现了,若是被他人发现那更是将诬陷你的罪又坐实了一点。” “此信是何人发现的?”江伊人看向苏青。 “王妃,是一个叫春晓的小宫女发现的,她很机灵,发现信件悄悄藏了起来,害怕人多眼杂一直未将信件交出去,直到看到属下才悄悄交到我手上。” “她确实很机灵,回头事情结束了,找到她给她赏点钱。” 苏青点点头,打算退下。 萧瑾叫住了他,“到时候顺便将她安排在母妃身边伺候吧。” 苏青应声下去。 房内二人,静坐着,在等待着这场暴风雨的来临。 又等了一会儿,果然有宫人来报,说皇上有事要询问瑞王。 江伊人看着来通传的宫人,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表情来,可是看来看去那名宫人脸上不露一丝情绪。 江伊人心中不免担忧起来,若是一点情绪都看不出来,那说明是在极力压制,那也就说明皇上此刻很生气。 不露神色,有可能是怕此事传出去传到北狄人的耳中。 萧瑾和江伊人二人便随着那名宫人往清德殿的中殿去了。 此刻前前殿的宴会早已结束,北狄大使都被安排回驿站休息了,大臣和嫔妃皇室成员皆已离席。 萧炽还是很圆滑谨慎的,陷害一事还未板上钉钉,他给自己留了退路,恐事情有变皇帝震怒,他还是等宴会结束才找皇上说这事。 到时若是箫瑾洗脱了罪名,那他也可以说他只是一时气愤难耐,为替永安公主出气才悄悄来告知父皇,等宴会结束才来也是为了公主的名节和皇家的颜面。 不多时,萧瑾和江伊人就来到中殿了。 江伊人第一次来这里,一眼望过去,中殿正屋中摆放着一把龙椅,上面铺着明黄色的龙纹绸缎,旁边摆着个小几,上面放着一些奏章和笔砚。 再往下首看,就是左右两边各放着一个长形的软榻。 此刻左榻上坐着皇后,皇后后侧方站着太子,也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 右榻上坐着王婕妤,她此刻正揉着头,靠在一边。萧炽则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 众人见二人前来,目光均纷纷落在他们身上。 萧瑾看了一眼在龙椅上正襟危坐的皇帝,此刻他正挂着怒气看着他,很有一种压迫感,江伊人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萧瑾并未放开江伊人的手,只是牵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行到距离龙椅五步的地方,便停了脚步,扯了江伊人一下,行了跪拜礼,跪在皇上面前。 “父皇。” 皇上扫了他一眼,又扫了他身边的江伊人一眼,也看到了二人是手牵着手进来的,他心中不禁起了疑。 难道真的是冤枉了他?发生了这等事,这瑞王妃竟是无半点气恼和委屈,而且两人感情看起来越发的好了,是这瑞王妃大度能忍还是…… 江伊人好像是感受到了皇上对她的审视,但是她不敢抬头看,此刻心跳都加快了。 趁着他人未注意她在衣袖下面轻轻掐了下萧瑾的手,萧瑾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回捏了一下她的掌心,以此来宽慰她。 皇上大概是沉思够了,这才收回心绪,冷声说道:“瑞王你知道朕为何找你过来吧?” 萧瑾在心中冷哼,看看,这就是他的父皇,哪怕眼中满是对他的不信任和厌恶,甚至想不问缘由地出声呵斥他,但是一上来还要装一副淡定坦然的问询,好像是在给他一个机会来诉说自己的“冤情”。 可惜,他那冷漠带着怒气的语气出卖了他的内心。 “是怀安公主一事吧。”萧瑾抬起头直视着皇上,并未有半分的不安和焦躁。 皇上一听他这般语气,还是这样的表情,顿时生了气,手掌重重拍在龙椅的扶手上。 “你到现在还是无半分羞耻和惭愧之心!畜生!贞儿是你皇妹啊,你如何下的了手!你还有半点顾及皇家脸面吗?” 晋帝此刻几乎是嘶喊出来,一副愤恨和痛心的语调。 但萧瑾很清楚那份痛心不是为他而痛的,是为他的贞儿,他的父皇对他只有厌恶和怨恨。 “父皇,儿臣并未做此事,儿臣只是听闻母妃病发,便去探望母妃,行至华清宫外时被突然冲出来的怀安公主扯住了衣服,儿臣的侍卫和母妃的丫鬟均可作证。” 萧瑾平静地陈述着事情,并未因晋帝的威严而胆怯。 萧瑾余光扫过周围。 萧炽此刻面上浮起一抹笑,对着他扯了一下嘴角,很快又隐了下去。 皇后坐在一侧,眼中满是怒火,放在软榻塌沿上的手死死地抓着,骨节处太过于用力都有些发白。 她正欲开口反驳萧瑾,但是太子伸出手盖在皇后手上,皇后身上那呼之欲出地怒火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瑞王,此话你说可是不妥,苏侍卫是你的亲卫,那宫女是你母妃宫里的人,这不好当做证人吧?” 萧炽不紧不慢地接了这么一句,旁人听着无异似在认可这番话里指代的意思,但是跪在后面的宫女却不由得身子抖了一下。 “此事王婕妤可是都看到了呢,我和瑞王妃也都看到了,你若是不认同我的话,那王婕妤是父皇的人那断然是不会说假话的,还有,瑞王妃你说呢?” 萧炽说完此番话,刻意将话头引到了江伊人身上。 江伊人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他,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目光看向一个地方,并无固定焦点,她又在失神了。 萧炽这么一引话头,果然晋帝将目光转向江伊人,“那瑞王妃你来说说你看到的。” 江伊人突然被皇上点名,立马收回视线,平和坦然地说道:“臣媳确实看到怀安公主在纠缠着瑞王。” 皇后此刻终是忍不住了,“瑞王妃你休要颠倒黑白,贞儿他是瑞王的妹妹,岂会纠缠于他,定是他对贞儿起了歹心,贞儿心思单纯,中了他那下三滥的药物,才会被他哄到华清宫来!” “皇后娘娘您先息怒,既然您知晓了怀安公主被人下了药,那查一下怀安公主的行迹便可查出下药之人。 还有怀安公主呕吐的残渣臣媳都叫人收了起来,也可查清楚所下之药究竟是何药,从而找出下药之人。” 第119章 找到了一些线索 “事情发生了,总要给人一个解释脱罪的机会吧,更何况此事涉及皇家颜面,是一点马虎都要不得的,瑞王名声被毁是小,但怀安公主还未曾婚配,传出这等闲话恐是不妥的吧。” 江伊人不卑不亢,冷静淡然地说着这番话。 这些字清晰明了地落在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确实是,当下皇帝和皇后更在意的是怀安公主的名节问题,至于萧瑾被此事拖累,恐怕在座的各位都有不同的心思,此事也只是个引线罢了。 皇后闻言,狠狠瞪了江伊人一眼,“瑞王妃倒是长了一张好嘴,就不知瑞王配不配得上你这般维护。” 晋帝横眉冷蹙,唤了身边的近侍李公公过来耳语几句,人便下去了。 李公公从晋帝继位就跟在他身边,暗中有传言说李公公手里握着晋帝的一支暗卫,为晋帝私下谋事。 此番定是皇上让他查验萧瑾所说的那些证据了。 晋帝又看向萧瑾,冷沉开口:“你自己说说吧,你还有什么证据来证实是被人陷害。你最好是在贞儿醒来之前能证实你确实是被诬陷,不然朕怕她想不开,也怀疑你此番行为真正的意图。” 这席话一出,萧瑾眼中的暗沉又深了几分。 呵,左不过就是想给他安个罪名罢了,他那父皇才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做过毁自己皇妹清白的事。 或者说父皇也足够了解他断然不会做这件事,只是所有人将此事架到此处了,那他就顺势敲打敲打他,让他不要妄想不该是他的东西。 萧瑾全部了然,对于几步外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的心思萧瑾全都明白。 “父皇,从母妃发病就已经是被人安排好的,有人收买了母妃身边的宫女,在母妃的茶水中下了致人昏迷的药物,从而引儿臣中途离开宴席。” 萧瑾停顿了几息,转头朝萧炽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说道:“至于是谁指使人下药儿臣也已经调查清楚。” “那人故意将儿臣引出去,途径华清宫的假山处特意将怀安公主留在那边等我上钩,所有的时间都是安排好的,包括恰巧出现的王婕妤、端王以及我的王妃。” 晋帝转向王婕妤,深深看了她一眼,问道:“王婕妤你说说你是为何会出现在那里的。” 王婕妤此刻听到皇上问她话,她也顾不得装头疼了,慌忙答道:“臣妾今日从宴席离开后,走在路上听两个路过的宫女说淑妃娘娘在半路上发病了,听着甚是严重。便想到臣妾平日里与淑妃娘娘走的近一点,这就想着转去华清宫探望一下淑妃娘娘,岂料还未走到宫门口,便撞上了瑞王与怀安公主的事。” 晋帝听完眉头皱了皱,“那你可有注意那两名私语的宫女是哪处的?” 王婕妤柔声道:“臣妾心中关切着淑妃娘娘的病体,未曾注意那两名宫女,行了几步,回头再想问问她们详情,便已经找寻不着了。” 此刻所有人都听出了问题,连方才焦躁愤怒的皇后此刻也皱起了眉。 难道真的不是他?那又是何人? 想到此处,她的心又跟着提了起来,脑子似乎也清晰了不少。 萧瑾此人她即使怨恨,但他性格冷淡几乎不近女色,轻薄贞儿的事情他大概不屑于做,若是假冒之人,那不敢想他对贞儿做过什么…… 皇后也将目光投向萧瑾,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 萧瑾依然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冷冽的声音传来:“父皇,此事发生了之后,儿臣派侍卫去假山处寻线索,发现了有人践踏的痕迹,便随着痕迹找寻,果然在内廷的直房(注:太监居住的地方)找到了一个人。” “不过,找到他时为时已晚,他已被人杀害,现在尸首儿臣让人看了起来,从他身上也找到了一些线索。” 萧瑾说完这句话,就转头盯着萧炽,目光淡然却像利箭一般盯着他。 萧炽被他这么一看,心中慌了一下,他快速在头脑中思索,哪些线索被遗漏了。 不过片刻后他脸上又浮上了一丝笑意,很淡很浅,方才那一瞬的紧迫之感已不见。 萧瑾看着他脸上变化的表情,心里基本有了底,恐怕萧炽还留有后手。 在场的人听闻萧瑾这番说辞,都沉下心来,心思各异。 江伊人跪在地上,半晌腿早已麻了,就算是原主的身体,原主先前也没有这般跪过,所以她大腿都开始微微发抖,人跟着有一丝晃动。 萧瑾注意到她的不适,藏在袖中的手又轻轻捏了她一下,江伊人以为萧瑾是提醒她跪着的仪态,便立马跪直了。 岂料,萧瑾直接开口道,“父皇,儿臣恳求父皇允瑞王妃起身,她与此事无关,按理来说是儿臣连累了她,她身子弱,此番长久跪在此处恐她吃不消,儿臣可以连她那一份一同跪完了,还请父皇开恩。” 说完他将头深深埋下,以示恳求。 江伊人见他此番行为,心下一暖,方才的不适好像在一霎那也没有那般难熬了,她便更加恭敬地跪在那里。 皇帝看了江伊人一眼,看她那般坦然自若的样子,心里不禁直叹气。 哎,果然是江将军的女儿,虎父无犬女,这样的女子本该是嫁与洵儿为妃的,实在是可惜啊! 他大手一挥,低沉着道:“允了。” 江伊人还僵在原地,萧瑾抓起她的手提了一把,她才起身,可是跪得太久,她往起站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往后倒了一步,然后左右摇摆,腿抖的不行,站都站不稳。 萧瑾立马伸手扶住她的腰。 萧炽见状往过走了一步,后立马顿住,停在原处。 原先一直垂目的太子,也望向江伊人,眼神中还有未收起来的一丝慌张。 江伊人一只手扶在萧瑾的肩膀上,站定以后,才松开手,尽管此刻腿依然酸痛发麻,但是她不能去揉,她要给萧瑾挣回这个面子。 此刻,王婕妤超江伊人招了招手,让她到她身旁的坐塌那里去坐。 江伊人转头看向萧瑾,用裙摆下的脚尖轻轻踢了萧瑾一下,意在向他问询。 萧瑾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无事,她便过去王婕妤那边坐下。 第120章 不容小觑 江伊人坐下,晋帝开口问道:“接着说,你找到哪些证据。” 萧瑾方才停顿就是故意试探萧炽的反应,当下已对他的心思了然,便直接说道:“回禀父皇,被暗杀那个人与儿臣极为相似,连身上的衣服也是与儿臣穿的一样,是有人故意找了这样的人来陷害儿臣。” 晋帝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他只是坐在那里沉思了片刻便舒展开来。 “哦,这有这人?”他略带疑惑的问了一句。 萧炽却对此不屑一顾,他淡淡然说道:“瑞王你对怀安公主失礼可是好几双眼睛看着的,可是你说的那个人却是无人看到。 就算有这个人,谁能保证此人不是瑞王你来脱罪故意找来的呢?毕竟,死人是开不了口说话的。” 好一个“死人是开不了口说话的”。 确实。 死人没法说出是谁指使他的,自然这个指使的人可以是其他人也可以是萧瑾,但此刻他说不出来。 那么扣在萧瑾身上的罪名反而好像更多了一条。 多了一条杀人灭口的罪状。 此刻萧瑾都不由得重新审视起来萧炽,他真的很圆滑狡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给他再扣一条罪证。 萧瑾想到江伊人想的那个办法,心中暗笑,幸亏娶了个好老婆,能在这么紧急的时刻替他缓解局势。 “端王不必这么急着给我扣一项罪名,本王既然找到了人自然就有能证明清白的线索。” 他说完之后,所有人将目光看向萧炽,眼中带着几许探究。 萧炽感受到那道最为严厉的目光,心下一沉,沉声道:“是本王心急了,本王也是想替皇妹讨个公道罢了。” 众人闻言心思各异,静等着萧瑾的线索。 萧瑾给江伊人递了个眼色,轻轻颔首。 江伊人会意,轻咳了一声。 “父皇,臣媳有话要说,不知父皇可能允臣媳多言几句吗?”江伊人看向晋帝,恭敬又谦卑地说道。 晋帝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允了。 江伊人又说道:“皇后娘娘,臣媳有几个问题想要问皇后娘娘,不知可问否?” 皇后厌烦的瞥了她一眼,语气也很不屑,“贞儿一事还未解决,你倒是有闲心在这里问本宫问题,我看你是不懂这宫里的规矩了。” 江伊人闻言,咽了咽口水,心道,好嘛,你们个个都是大佬,都会用皇权压人,我惹不起。 “皇后娘娘,自然是跟怀安公主有关的。请问,这宫里的胭脂水粉是否是有专门的匠人制作?” 皇后一听跟萧贞有关,便将视线又转向了她。 岂料她问的竟是胭脂水粉。 “自然是由专人研制的,后宫不比外面,位分达到美人便可自行要求匠人为自己调制适合自己肤质的胭脂水粉。” 皇后不知江伊人为何问她这事,但是她还是如实回答了。 “那公主呢?怀安公主用的胭脂水粉呢?” 皇后一愣,后答:“贞儿自然也是用特制的胭脂水粉,公主们可随意让匠人调制。” 江伊人点点头,停顿了一下,说道:“那就是说,怀安公主用的胭脂水粉就是独一无二的,只有她本人才会用到,别人绝无可能与她雷同吧。” 皇后不耐地蹙了下眉,语气不悦又傲慢,“那是自然,贞儿深受皇上宠爱,用的自然是最好的最特别的,其他人自是没有这种机会。” 江伊人闻言点点头,“那就好了,臣媳问完了。” 众人听她问的这几个问题跟这件事毫无关联,不由得纳闷起来。 尤其是萧炽,那笑容倒是掩都掩不住了,他还以为她能问出什么重要的问题来,原来不过是些女人间的胭脂水粉的问题,果然只是个徒有其表的花样子罢了。 此刻,萧瑾却不紧不慢地接过话来,“父皇,母后,儿臣找到的那人之时,那人身上沾染了一些胭脂。 而儿臣在被怀安公主拦住之时也沾染了一些胭脂,这里是瑞王妃当时替儿臣擦掉之时留下的手帕。” 说完,萧瑾就从袖袋中拿出一条丝帕,工整的折叠着,暖白色的丝帕上面绣着“江”字朝上。 内侍拿了一个托盘走到萧瑾身旁,萧瑾将那条手帕放到托盘上。 “为了方便查验,儿臣让人将那尸首放在清德殿后殿的下人院中,此刻只需父皇派人去擦拭一些沾染在那人身上的胭脂过来,只要证明儿臣这条丝帕和那人身上的胭脂都与公主的胭脂味道颜色一样,便可证明儿臣确实是被人陷害的。” “父皇一并将那研制胭脂水粉的人叫来,让他辨认一下便可知晓了。” 晋帝听完他这般叙述,心中不免暗叹,很好,此等情况下还能如此条理清晰、有条不紊地安排,看来真是不容小觑了。 晋帝抬了抬手,先前出去的李公公早不知何时又立在皇上身侧了,此刻早已上前低着头,听晋帝耳语。 片刻后,他便起身,迈着细碎的脚步,安排了几个小太监和宫女下去了。 小太监跟着萧瑾的人去了后殿,宫女则去了尚工局,那里是专门负责宫中贵人们的衣物首饰和胭脂水粉的地方。 事情安排下去,殿中的人心情则各不相同。 晋帝歪着头,此刻李公公正在给他按摩着头部。 右面榻上的皇后则双手交叠的放在腿上,脸上先前的那种恼怒早已消失了,此刻更多的是忧虑和焦躁。 而身后太子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好似与自己无关一般,只是来这里陪自己的母后。 左边榻上的王婕妤坐在榻上,手里一直玩弄着手腕上的一串珠链,轻松自在,只是在打发时间。 旁边的江伊人则不动声色地端坐着,腰挺得很值,偶尔扫一眼跪着的萧瑾。 再一旁的萧炽则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先前那不屑和轻笑的嘴脸早已不见。 萧瑾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每一个人。 殿内安静至极,隐隐地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一种无声的紧迫感蔓延在周围。 正在此时,外面走进一个内侍通报。 “宁王到了。” 第121章 玉佩是捡的 众人将目光都移到门口。 果然,那个面若桃花、满面风情的男人到了,他依然是一贯的散漫洒脱,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他看着众人扫向他的目光,都自然的无视掉,只是眼睛在移到江伊人时停顿了片刻。 他看到她面色平静,神态坦然,先前提在心上的紧迫感一瞬间就消的无影踪了。 他刚走进来,还未来得及行礼,晋帝就带着笑意问道:“洵儿来了,你来此处又是所为何事?” 萧洵立马上前,在萧瑾跪着的地方站定,跟着便行了个礼。 “父皇,儿臣是为瑞王一事而来。” 萧瑾侧目看向他,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情绪,只是眼中多了一丝疑惑,但是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噢,此事你也知晓了?那你是有何话要说?”晋帝语调变得温和,俨然一副慈爱长辈的语调。 “嗯,父皇。我捡到一物,此物应该是重要的证物。” 萧洵说完,便站直了身,往边上跨了一步,离萧瑾远了一点,他甩了甩衣袖,随后伸出右手往袖袋中一掏。 一个暖白色的玉佩落在他手中,是一块杂佩,专门是女子送给男子的定情之物,一生只有一块,送给自己的良人。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块玉佩所吸引,面上露出难以捉摸的表情。 只有皇后脸色骤变,她语气急迫,失神地说道:“你是从哪里寻到的这杂佩?这是本宫在贞儿及笈之年送与她的,怎地会在你的手里?” 听完这番话,众人又将目光重新落到萧瑾身上,就连萧瑾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玉佩。 萧洵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这才缓缓转向皇后。 “母后,此玉佩便是儿臣捡到的那物件。” 他卖关子一样,刻意将话停顿下来。 “从哪里捡来的?”皇后直接问道。 “是从一个男人身上。先前在宴席上,儿臣贪杯多饮了几杯酒,骤感头晕,便出门打算透透气醒酒。 恍惚间便行到华清宫那边,只是看到一个人影背影及其与瑞王相似,便想着上前问候一声,岂料走上前去拍了那人肩膀,转过头来并不是瑞王,只是与瑞王有几分相似。 他面上还粘着少许胭脂,我当时犯疑,便抓了他一下手臂,想要问他是谁在此处做什么,那人却像是受惊一般,挣脱我便行色匆匆地离开,当时心中充满了疑惑便沉思了一下,那个人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地下遗留的这块玉佩。” “所以儿臣就将此玉佩收了起来,准备找禁军找寻此人。刚行至这中殿便发现这里防备森严,儿臣担心父皇安危,便拉了一个侍卫来问询,才知道父皇在审讯瑞王,儿臣联想到方才那人的脸和形态,便觉得此事定与瑞王一事有关联,便来了。” 萧洵这一大段话说完,众人的神情均起了变化,这件诬陷事件此刻已然明了,萧瑾的罪名也彻底洗白了。 众人都在等着晋帝发话。 晋帝坐在龙椅上,手摸了摸鼻子,随后语气淡然地说道:“瑞王起来吧,是父皇错怪了你。” 萧瑾听闻,冷哼一声,声音极小,只他自己能听到。 “谢父皇。” 他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稍微缓了片刻,便站直了身体,走到萧洵身旁站定。 晋帝:“此事你该谢宁王,是他帮你脱罪的。” 萧瑾停顿一下,偏过头,跟萧洵行了个礼,“多谢宁王此番帮我脱罪。” 萧瑾没有自称“本王”,用的是“我”,大抵是真的发自内心想要感谢他。 “三皇兄太见外了,你我本就是兄弟,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父皇总是教导我们要兄友弟恭,此番正是谨遵父皇教诲呢。” 一席话说的极其漂亮,晋帝脸上全是笑容,满意的不得了。 只是离江伊人很近的萧炽不咸不淡说了一句:马屁精,声音虽小,全还是落在江伊人耳中。 江伊人像是挑衅般的轻咳了一声,萧炽哼了一声,并不理会她。 “洵儿你是真将父皇的话听到耳中了,父皇很是欣慰。” “多谢父皇谬赞,儿臣谨记于心。” 晋帝听完此刻越发坚定了对萧洵的喜欢,满意之情都快溢出脸上了。 殿中心思各异的人对此则不屑一顾。 “夸几句又如何,手中的权利不给你,有什么用,再说了,一个只知玩乐的闲散王爷能成什么大事。” 至少萧炽、太子、皇后心里多多少少会这样想。 但即使这样,也不能给他起来的机会,万一萧洵哪天开窍了,与他们一起争夺皇位,那又是一个敌手。 所以这也就是萧洵为何做着闲散王爷却还是总会不定时遭人暗算。 正在此时,方才出门寻证据和匠人的宫人回来了。 那名宫人端着一个干净的黄酮托盘,上面放着一块纯白色的丝帕,隐约能看到一丝红色的胭脂。 “皇上,人带来了,可要现在验证?” 晋帝扫了一眼盘中的东西,又将目光转向萧瑾,“瑞王,此刻还需要验证吗?” 萧瑾转了身,面向晋帝,语气一如既往的冷寂低沉,“有劳父皇下旨了,儿臣只是想要给自己脱罪。” 晋帝此刻听闻他这番话,觉得先前责骂他的话确实重了点,便摆摆手道:“验吧。” 此时殿内已经摆好一张小几,那名宫人将两个托盘均放在小几上。 随后看向匠人说道:“请吧。” 那名匠人,先是拿起一块丝帕,仔细端详颜色,还照着灯的方向看了看,最后才拿起那块丝帕放到鼻子底下轻嗅起来。 片刻后,那匠人便上前一步,说道:“此款胭脂是卑职专门为怀安公主研制的,里面有添加南海粉珍珠,使用以后面容会晶莹透粉,格外夺目。 此珍珠是怀安公主特意拿来给卑职的,我记得当时公主说此珠实乃珍贵,别人都没有的。” 晋帝对此珍珠有些印象,那是南海进供上来的珍品,寻常都是白珍珠,纯粉色的珍珠实属难得,再加上品相又要好,就更加稀奇。 他看到第一眼就想到了容妃,想来最是配她,便没有让人收起来放在国库,而是自己收了起来。 后来,便正巧遇上怀安公主来给他看她的画作,一眼便瞧见了那盒珍珠,撒娇着想要,他硬是没有同意。 第122章 一副受气包模样 但那丫头缠着他半天不放开,他便允了她只可拿一颗,那丫头也听话,就拿了一颗。 想到此处,晋帝手抬了抬,让他们继续。 但他此刻想的却是容妃得了那盒珍珠也不知做了什么饰品,他有点期待她戴在身上的样子。 这时,匠人又拿起了另一条丝帕,用同样的方法验证那些胭脂。 片刻后,他便确认那手帕上的胭脂也是怀安公主的。 而在那名匠人查验之时,皇后就叫人去怀安公主寝殿里寻她擦过的那盒。 此刻,那名宫女已经悄悄从偏殿拐进来了,走到皇后耳边耳语了几句。 皇后脸上的表情终是挂不住了,一下子垮了下来,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证实萧瑾是被人陷害。 也不知道贞儿是被那歹徒坑害到了什么程度…… 但好在她此刻有中毒遮掩,否则她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定是会被皇上察觉。 萧瑾的罪名全被洗脱掉了,晋帝这才给了萧瑾点好脸色,“瑞王此番你受了委屈了,朕定会查出这背后的元凶,在朕的皇宫还能出此等事,让朕的皇子和公主蒙羞,真是胆大包天!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萧瑾站在原地,表情无半分动容,只是垂着头,看着真真儿是一副受气包模样。 江伊人看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晋帝这一番话,带着天生王者的威严,纵使下面的皇后听了也大气不敢出,每个人的心思都百转千回,萧炽更是脑门上冒出了冷汗,他强制压制下心中的慌乱。 此时,萧瑾缓缓抬头,行了个礼,说道:“父皇,儿臣的侍卫抓到了陷害儿臣之人。儿臣想到皇宫向来森严,那人能进来说明有人接应他,就是顺着这条线找到了这接应之人。” 说完,萧瑾转了个身,叫了身边的不远处的一个内侍过去耳语了几句。 不一会,苏青就进来了,后边还跟着一个人,但是那人手是被绑起来的,进来后便被按倒跪在地上。 萧瑾继续说道:“父皇,就是此人。” 所有人将目光放到绑着的人身上,他低垂着头,头发有些乱,脸上沾染着一些血迹和泥土,身上还有几处伤口,正流着血,看起来在抓到之前是经历了不小的反抗。 其他人眼中多是诧异和好奇之色,唯独萧炽一脸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隐藏在袖中的手握的多紧。 晋帝扫了一眼,浑厚有力的声音传来,“是你陷害瑞王?” 那人倒是不卑不亢,抬头仰望着晋帝,“是我,我与瑞王有恩怨,今日终于让我找到机会,实乃老天助我!哈哈哈哈哈哈…..” 晋帝皱了下眉,说道:“逆贼,你是如何进入这皇宫的?还做下这么多事,你好大的本事!” 那人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将头偏向一旁。 萧瑾看他并不打算言语,顺势看了一眼萧炽,便接着说道:“父皇,儿臣的侍卫查到此人是端王的属下。” 此话一出,萧炽立马冲了过来,抬起手将那人的头发拨到一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然后突然扬起手一个巴掌甩到那人脸上。 “好一个狂徒!你竟敢背着我做这等祸事,你是要害我!” “父皇,儿臣不知道他竟私下做下这等祸事,恳请父皇连儿臣一并责罚。” 说完,萧炽扑通一声重重跪下,还磕了个响头,头磕在地上久久都没有起身。 跪在一旁的疑犯,见到萧炽这般模样,顿时双目圆睁,跪着往前爬了几步,就被苏青扯住,但他却发了疯一般喊道:“皇上,此事与端王无关,是我背着他偷偷做的,是我与瑞王的私人恩怨,端王是被我拖累的!” 跪在地上的萧炽,此刻正扯唇笑着,不过谁都没有看到,大家看到只是一个被下属利用拖累,却仍然坦然承但责任的皇子。 晋帝看了二人一眼,心中早已明了。 揉了揉头说道:“眼下正值和北狄会见之时,此事不宜声张,带下去处理了吧。端王管束手下不力,罚禁足一月,瑞王无端受辱,赐北狄进贡的良驹五匹,黄金百两,人参两株,好生休养。” “谢父皇!”萧炽说完又猛磕了个头。 萧瑾停顿了一下,眼里满是鄙夷之色,缓了下说道:“谢父皇体谅。” 晋帝摆了摆手,随后将目光看向皇后。 “怀安公主醒来后,皇后你要好生看管,朕看就是你给她太多自由了才让她贪玩着了别人的道,这两天就在她的寝宫内好好待着吧!” “是,皇上。”皇后温声应着,心里提起的一口气才堪堪放下,她方才特别担心皇帝问出“为何怀安公主会被长得像萧瑾的人引诱的话”,幸好没问。 “没事就下去吧,朕乏了,洵儿你留下,随朕去书房,其他人散了吧。” 萧洵听到晋帝喊他的名,这才回过神来,方才他正一边看戏一边看江伊人,看得似乎有些入迷。 其他人都起身往外走,那名疑犯早已被侍卫抬出去了,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他临出去时回头看了萧炽的方向一眼,轻笑了一声便被抬走了。 江伊人快步走向萧瑾,萧瑾看到她朝着自己走过来,在这明亮的大庭之内她好像身上带着一圈亮光一样向他款款而来,先前的疲惫和困乏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上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深情地望着她,周围的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她。 江伊人看了看周围还有其他人看他们,她有点紧张,忙摇了摇萧瑾的胳膊,“走啦,我们先出去。” 萧瑾这才被她摇醒一样,对着她笑了笑,然后牵起她的手大步地走出这殿门。 萧洵抬着头一直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他才缓缓收回了视线,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一场闹剧看似就这样结束了,但是这平静的湖水却才开始被搅动,紧跟着这涟漪会越来越大,水面会越来越不平静。 先一步走出殿外的太子跟在皇后身旁,一直没有言语。 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有言语一句话,实在太过平静。 “砚儿,今日你都未曾说话,此事你怎么看?” 第123章 为了皇兄你好 萧砚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缓步走着,步调不快不慢。 “此事不会影响到我,便可当无事发生。” “现如今我只关心贞儿能否顺利和北狄结亲,其他人暂且给他们多留一些时日,时候到了自然是都要……” 萧砚话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皇后明白他的意思。 萧砚此刻全然明了,先前他只是把萧瑾当作首要提防的对象,眼下看来,萧炽的蠢蠢欲动和萧洵的不动声色都值得他下功夫对付了。 可是他现在是他们所有人的敌人,他此刻想到的是秦灭六国的策略,与他何其相似。 而且现下机会来了,瑞王与端王有了这道仇恨,他只需要联合瑞王先破端王再破宁王,最后直面瑞王。 与北狄契约一结,再加上苏少傅的谋划,与舅舅的兵权,到那时,瑞王还会是他的对手吗? 想到这里,萧砚嘴角浮起了一抹浅笑,隐在黑暗中,无人察觉。 皇后看他自顾自地走着,似在想着事情,也没有打扰他,就缓慢的跟在他身后。 忽然,萧砚猛地回了头,直直的看着她,她险些撞到他身上,扶了一下额头,然后一只手按在胸口,喘着粗气。 “砚儿,你要吓死母后!” “母后,贞儿你这次定要看好她,切莫让她出了岔子,母后也可将此事告诉她了,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接受。她长这么大,大家宠着她,她也该为母后和兄长分忧了。” 皇后仅愣怔了一下,就点了点头,“嗯,母后会劝说她的,她早该对萧瑾……她早该长大了,懂事了。” 皇后咽下了那句让她至今都心里不舒服的话,先前即使答应了砚儿,但对贞儿还带着点来自母亲的怜惜与不舍,但是发生了这场闹剧后,她下定决心是要让她和这个亲。 萧贞留在京城,但凡能见着萧瑾,那总有一天会闹出这人尽皆知的丑事来,到时候若是皇上知道,恐怕对她的砚儿也有影响。 萧炽是早萧瑾一步离开的,他此刻走在殿外,左阳离他三步远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萧炽此刻脸上并无半分紧张,这一场“伦理大戏”虽然没有成功,但他也看清了他的这些对手。 也不过如此嘛,就差一点点就成功了。也怪不得他,谁让他得到北狄和亲人选的消息也不过一两日的时间,若是准备时间足够长,他这次就是最大赢家。 那日找萧洵喝酒,本也没抱着希望能打探到消息,没想到多灌了几杯酒,就被他敏锐的发现了这个消息,这才来了这么一出好戏。 想到此处,他气定神闲地停在了原处,回头往大殿的方向望着,左阳也在几步外停了下来,低垂着头,像不存在一样。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萧瑾牵着江伊人的手缓缓地走了过来。 看到几步外立在暗处的人影,他们并未停下脚步。 眼看着两人要走过他时,萧炽终是忍不住了,“瑞王留步,皇弟有话同你讲。” 萧瑾脚步未停,完全无视了这个人,牵着江伊人依然缓步前行。 “皇兄你在生我的气吗?皇弟特意等在此处就是给你赔礼道歉的,先前是我唐突了,没有跟皇兄打招呼就私自做了这件事,但是我是为了皇兄你好啊!” 萧炽说完这席话,萧瑾终于停了下来,侧目看着他。 江伊人也跟着停了下来,她自然也听到了萧炽这番言论,她在心中暗骂,你可真是不要脸啊,陷害别人还说为人家好。 她也看向萧炽,听着他接下来能放出什么鬼话来。 萧炽见俩人都停下来了,这下来劲了,他上前一步,行了个礼,脸上挂着笑,“皇兄,你听我说,我做这件事呢是事出有因的。 前两日我恰巧赶上了宁王款待北狄大使,便去蹭了酒喝。这人喝多了话就多了,我便打听到北狄想要怀安公主去和亲,那这样一来不是给太子助力了吗。 谁都知道,瑞王你背靠江将军这座大山,除却太子,你是那个位子最合适的人选,所以我思来想去都要帮皇兄你这个忙。 我深知皇兄你聪慧过人,这等小事到你身上你迟早都会脱身,可是眼下怀安公主的和亲废掉才是关键啊,只要换了其他公主到时候北狄那些人一走,皇兄你也脱了身,岂不是一举两得吗,到时候若是皇兄坐上那高位,不要忘记皇弟这个小忙便好了,岂料皇兄你还是生皇弟的气,所以皇弟得给你讲清楚,以免坏了我们兄弟的情谊。” 好一段发自肺腑、全心全意为兄长谋划的至深兄弟情谊,江伊人要是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他是个什么人,恐怕都要被他这些话给感动哭了。 她差一点就要出口骂他无耻了。 萧瑾却在她之前出声了,“噢?本王竟不知端王如此挂心与本王,那端王的这份兄弟情谊本王便收下了,来日定不会忘记端王的这个小忙。” 说完便牵着江伊人的手离开,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萧炽。 萧炽看着萧瑾远去的背影,暗自轻笑一声,这次你躲过了,下次恐怕就没机会了,看你的靠山倒了还如何张狂。 江伊人和萧瑾走出宫,便上了停在一边的马车。 上了马车,江伊人才开口说道:“端王他也太厚颜无耻了吧,罪魁祸首硬是被他说成了有功之臣,真是让我开了眼了,你们皇子小时候没有道德先生教你们怎么做人吗?颠倒黑白的无耻行径不会被责骂吗?” 萧瑾看看一脸认真的江伊人,揉了揉她的头说道:“他和我并非同样的老师,我虽比他大一岁,但是我在十二岁时便学完了所有老师的课业安排,考核也早通过。陆续参与一些政务处理了,他的事我不知。” 江伊人听出来了,萧瑾这番言论是想说,我是个学霸,从来没关注他那个学渣的学习情况。 “你最厉害了,知道你是学霸了!”江伊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说道。 “学、学霸?是什么?”萧瑾不解的问。 “就是学习很厉害的人,在学习中能轻松称霸的人。” 萧瑾轻哦了一声,随后笑了笑,毫不谦虚地说道:“那我算是学霸了。” 第124章 父皇就替你做了 江伊人笑着打趣道:“是啊,学霸,你一点都不谦虚。” 萧瑾也跟着笑了笑,“这也是事实啊,不信的话,改日带你去见母后,她是知道的。” 江伊人忙说:“我信,你最厉害啦!” 两人一路上嬉笑,先前的窘迫和紧张早已不见。 快下车的时候,江伊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是如何昨日就知道端王要陷害你的?” 萧瑾顿了一下,随即看向她说道:“在他身边的人传来的消息。” 江伊人听着有点吃惊,“啊!你在他身边安排了眼线?” 萧瑾从她的言语中听出了诧异,思考了一下,说道:“也算不上眼线吧,互相合作的关系,各取所需。” 江伊人轻点了下头,嘴边扯过一个嘲讽的笑,缓声说道:“也是,端王那种人,性格暴戾、狂妄,自是记恨他的人不少,被自己的手下出卖,真是活该。” 萧瑾知道江伊人还记恨着上次在杨府受辱一事,他伸手放在江伊人头顶摸了摸,随后又牵着她的手,“本来我倒是没有想着着急处理他,可是他对你下手,那他的好日子恐怕就要过到头了。。” 江伊人听着他气定神闲地说出这番话,可是这语气后面带来的决绝和狠戾她还是能感受得到,因为萧瑾这番话无情的听起来好似要处理一只不听话的牲畜一般。 江伊人的心暗自沉了沉,这个男人不能得罪啊。 清德殿中殿书房。 萧洵随意地翻看着房内的一些书籍,并没有其他人见皇上时那种紧张不安感,她很是自在坦然,跟在自己书房一样。 “洵儿,今日你为瑞王出头,是为何?” “儿臣自幼便听从父皇教诲要兄友弟恭,正巧遇上了这事,便帮一帮三皇兄。” 晋帝虽然深信自己宠爱的这个皇子生性善良,但是他此刻却不太愿意听他这么坦诚的讲出这些话来。 他希望听到萧洵讲一些做这件事的“真正”的意图。 “仅此而已吗?”晋帝不死心。 “父皇难道觉得儿臣这样做不好吗?” 萧瑾也会装糊涂。 “自然是好的,你是父皇这些儿子里面,最聪慧善良的孩子,父皇也欣赏你这些品质,但是洵儿,你就没有为自己打算过吗?” 萧洵嘿嘿笑了两声,眼睛眯着,笑的很是好看,带着笑意他说道:“打算了呀,儿臣每日都想着法过的舒心,每月初一十五,儿臣都会去施粥送药,帮助那些穷困潦倒的百姓,多为自己积德,隔三个月还回去拜拜佛,保佑父皇身体康健,这样还不够吗?” 晋帝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人,目光却定在了他那双眼睛上,就是这一模一样的眼睛让他深深沉迷。 他想了一会,终是下定了心。 “洵儿,你知道父皇的意思,你也知道父皇对你的期望。父皇知道你这些年来纵情声色所为何意,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父皇,你是父皇的儿子,你的品性和能力谁比朕还清楚?” 萧瑾手里拿着一幅卷轴,低头垂目看着,也没有多言,好像在认真看着那上面的字。 “你若是不想去做,那父皇就替你做了,到时候你只需接受就好了。” 萧洵听到此处,眉头才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很快又舒展开来,只是先前脸上的笑不见了。 “父皇慎重,儿臣还是觉得太子比儿臣更适合,父皇何必强人所难呢?” 晋帝听他这番话眉头紧皱了起来,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愁绪,只是那愁绪下面还暗含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父皇是为了你好,你只管接受就好了,其他事你不用在意。” 萧洵听得出来晋帝此刻言语中的强制,虽然话还是和气,语调还是温和的,但是那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他还是深深的体会到了。 这就是来自封建上位者的绝对权威。 萧洵本想说出压在心底的那句话,可话临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他把卷轴收起,转身向晋帝拜了拜说道:“父皇今日劳累,时辰也不早了,儿臣便不打扰父皇了,父皇早点歇息吧,儿臣告退了。” 晋帝看了他一眼,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去吧,你有时间便去看看你母妃,她心情会好一点。” 萧洵并未应答,只是深深地颔首行了礼,便退下了。 晋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揉了揉发昏的额头,随后猛的晃了晃头,便喊王公公进来给他按摩头。 萧洵从清德殿出来,夜晚的寒风吹散了他的头发,几缕发丝在他眼前飘扬,他轻轻拂开,回头朝着容妃宫殿的方向看了看,便又转过头,朝宫外的方向走去。 永宁宫。 怀安公主醒了过来。 她在昏睡时皇后便派人从华清宫将人抬了回来,所幸此事没有传播开了,也赶在晚宴结束之时,宫内众多宫女太监都集中在清德殿,就悄悄让人抬了回来。 明日便是北狄使臣上奏提亲之日,绝对不能出一点乱子。 皇后从清德殿出来便径直来了永宁宫,她这几日打定主意要住在这边,守着萧贞,以免她再做出不清醒的事。 “母后,我这是怎么了?” 怀安公主一脸疑惑和迷朦,她脑子有点昏沉,暂时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母后也想问你,你到底怎么了?贞儿,你怎么到现在还脑子不清醒?” 皇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她。 萧贞皱了皱眉,闭上眼睛想了想,忽然先前的记忆如兜头浇下的凉水一样,把她瞬间浇了个透心凉,她全想起来了。 脸色也瞬间变白,随即想到自己做的事又开始变红,最后烧的要着火一样。 “母后,瑾哥…..瑞王他如何了?” 她还记得当时她扑在他怀里周围有好些人,想必这件事情纸包不住火。 皇后看了她一眼,手指头点在她脑门上,一戳,“你想想你自己吧,还想着他做什么,他巴不得和你扯清关系呢!” 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眼睛如鹰隼般盯着萧贞,“贞儿,你认真同母后讲,在那假山后面,那贼徒对你做了什么?” 第125章 只是个有用的棋子 萧贞揉了揉脑袋,低着头小声说道:“没,没做什么。” 皇后看她这个样子,心头升上了一点气,声音跟着也严厉了起来,“贞儿,你现在是不跟母后说实话了吗?” 萧贞听到皇后语气变了,忙抬起头,双手拉着皇后的胳膊开始撒娇:“没有,母后,我说就是了。” “宴席刚开始,瑞王身边候着的宫女给我这边送来了一封信,说是约我去华清宫那边的假山那里有事要与我说。我,我本来是不信的,可是那个宫女回去后同瑞王说了几句话,瑞王点了点头,我便信了。” “后来快要走到假山那里时,我就感觉到头有点晕,身上有点热,但是心里却很欢快,走到假山那边,便看到三皇兄在那处等我。他牵我的手,还抱了我,说,说他知道我对他的情谊,要带我走……我就很开心,做了那些……” 皇后听到此处,脑子嗡嗡的,她这个傻孩子! 若是那人心思坏一些,那她贞儿的清白恐是要不保了。 皇后重重叹了口气,“你啊你,脑子真是糊涂了,萧瑾和你是一脉相承,你们是亲兄妹,你怎会起了这般心思,若是让你父皇知道,定会龙颜大怒的,你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事呢?” 萧贞紧抿着嘴,牙齿轻咬着嘴唇里面的肉,似有点不太服气。 “脑子里想的东西我也控制不住啊,而且这次是瑾哥哥他先约我出去的。” 皇后直直地看着她,看了好一阵,好似在看,她怎么会生出这么蠢笨的一个孩子来。 “你被人利用了,那信是别人伪造的,还被人下了药。你过去见到的那个人是假扮成萧瑾的模样故意陷害你的,哎,我的傻孩子,该让母后说你什么好。” 萧贞的脸色瞬间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了,先前吃了解药呕吐后只是轻微苍白一些,现在的白更像是一种惨淡的白。 她开始摇着头,喃喃自语道:“不!不可能,那就是瑾哥哥!母后,你在骗我对不对?” 皇后看着她这般痴迷疯癫,终是忍不住,一巴掌甩在她脸上,“你清醒点,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还有一点公主的样子吗?” “今日晚宴结束,你父皇一直在处理这件事,当场那么多人都在,怎会骗你?况且那个冒充萧瑾的贼人已经死了,尸首还在宫中放着呢,你要去看看吗?” 皇后此刻完全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全然不会考虑萧贞此刻的情绪,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只是希望她不要再执迷不悟。 萧贞听完这些话,半晌无言,只是紧握成拳的手微微发抖。 皇后看她这般模样,以为她还是不信,便狠了狠心说道:“这些时日你就不用出外面了,好好休养,等你父皇那边的旨意下了,便等着嫁去北狄吧。去了那边倒也不用再想着萧瑾了。” 萧贞用极缓的动作一点一点的抬起头,看着皇后,一双眼睛已是血红,一字一句问道:“母后,你在说什么?什么嫁去北狄?” 皇后看着她那副模样终究是有些心疼,她伸出手摸了摸萧贞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贞儿,母后也是为你好,北狄来求亲,你嫁去北狄,将来对你你太子哥哥登基有很大的助力,你的日子也会很好过,不然若是你太子哥哥坐不上那个位置,我们两个还有好日子过吗?” 萧贞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后,眼睛里含着眼泪,并未滚落下来,只是恨恨地说道:“母后难道不知道北狄是什么地方吗?你真忍心我去那个地方受苦?嫁给一个野蛮人?” 皇后一时间有点回答不上来,欲言又止了几次,才说道:“母后自然舍不得你去,可是你也得为你太子哥哥和母后考虑啊?你们才是母后依靠和在意的人啊。” 萧贞甩开皇后的手,冷冷说道:“母后在乎的恐怕只有太子哥哥吧,依靠的也只是太子哥哥和舅舅,我在母后眼里只是个有用的棋子罢了!” 皇后闻言,眼中生出一丝愠怒,手不由得举了起来,那巴掌快要落在萧贞脸上时,看到她那张满含泪水的眼正狠狠的盯着她,便停了下来,随即手也落了下来。 “贞儿你这样说母后,着实伤了母后的心。你以为母后舍得让你去吗?可是母后有什么办法呢?你父皇决定的事,你以为母后能说得上什么话?” 萧贞一听,眼神变了变,“既然是父皇决定的事,那父皇此刻还没下旨决定,我去求父皇,父皇那么多公主,平日里最是疼我,我求父皇不要让我去,他定会答应!” 说完,萧贞便要起身爬下床。皇后见状,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贞儿,你不能去,算母后求你。” 萧贞猛然转头,紧咬后槽牙,她凄然一笑,哈哈笑出了声。 “你看吧,什么你舍不得我去?全都是借口,你就是为了你的儿子牺牲我这个女儿的一辈子!你就是偏心的母后!” 萧贞说完也不顾皇后的回答,用一只手努力掰开皇后抓着她手臂的手,全部掰开口,转身就快速地朝门口跑去,连鞋子都没穿。 皇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跳,忙追了两步,随即开口对着门口的宫女喝到:“拦住她!别让她出去!” 萧贞刚跑到门口,便被两个宫女拦腰拦了下来,她死命挣扎,但是那俩人箍得她很紧。 “你们松开我!你们这些贱婢敢拦本公主,小心本公主要你们的命!都给我让开!” 萧贞恶狠狠地说着,可是拦她的人却是置若罔闻,根本不理会她。 她挣扎不过,闪开身,退了一步,然后抬起手狠狠各扇了那两名宫女一个巴掌,但是那俩人像定在原地一样,动也不动。 萧贞看着那两名宫女的脸颊渐渐红肿,巴掌印也清晰地印了出来,但是两人似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一下子就像被抽掉了浑身的力气,后退了几步,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声音夹杂着无奈和悲伤还有失望和愤恨,她晃晃悠悠地东倒西歪。 第126章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片刻后,她又像呆滞的木偶一样,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眼睛看向某处,直直的发愣。 皇后见她这般模样,心里一阵发冷,别是痴傻了吧,那和亲该如何办? “贞儿?”她试探着叫了一句。 萧贞依然是那副样子,毫无反应。 皇后有点慌了,几步上前,蹲在萧贞跟前,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晃了晃,“贞儿,你怎么了,你别吓母后。” 萧贞被她晃动的整个人摇摇晃晃,片刻后,她像是魂魄归位一样,终于有了神色。 她看着皇后,突然间,唇角勾起,莞尔一笑,平日里这样的笑是纯粹和美丽的,但是此刻的笑却是增添了几分诡异。 她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此刻死死的盯着皇后,嘴巴微动,“母后,贞儿没事,你说的那些我想明白了。贞儿现在累了,要就寝了,母后也早点就寝吧。” 她说完便缓缓起身,还跟皇后行了个礼,看起来格外乖巧。 但是皇后知道她并不是这样的,平日里贞儿向来是跟她撒娇耍赖的,私下里向来不会跟她行礼。 此刻她有点忐忑不安,但是看着萧贞安静自若地走到浴堂,去洗澡换衣,她又觉得是正常的。 于是便坐到旁边的榻上闭目养神了,她今日是打算守在这里的,一定等皇上下旨许了这姻亲她才能放心离开这里。 箭已经在弦上了,岂能在此刻任凭这根线断掉?绝对不可以。 萧贞沐浴完出来后,看到卧躺在美人榻上的皇后,她走上前,叫了一声:“母后?” 皇后也并未睡熟,听到声音便睁开了眼睛。 “贞儿,怎么了?” “母后困了便下去休息吧,儿臣不会再胡来了,母后放心吧。” 皇后看着她的眼睛,她眼中还是黑白分明的瞳色,但是眼中的光亮却没有了,像是一片死灰一样。 皇后扭转头,闭了闭眼睛,而后又缓缓睁开,再不敢看萧贞一眼。 “母后,是真的,我不会再胡闹了,你若是不放心便和儿臣一起睡吧,您看着儿臣入睡就可完全放心了。” 皇后这时才转过头,去看萧贞,可是萧贞已经自顾自地走向床边,脱掉鞋掀开被子上了床。 皇后张了张嘴,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蹦出一个字:“好。” 皇后简单的做了洗漱,便走到床边,躺在了萧贞的身旁。 她伸出手隔着被子拍了拍萧贞的身子,慢慢的说道:“贞儿,母亲知道你不想嫁去北狄,母亲也心疼你,但是……” 皇后话还没有说完,萧贞就打断了她的话语,“母后,我乏了,睡吧。” 皇后张着嘴终究还是无声地闭上了,但她的手却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萧贞,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萧贞眼角的两滴泪很快就滑入枕头,她闭上眼睛,原本平躺的她此刻翻了个身,躲开了她的轻拍,将背留给皇后。 皇后悬空在空中的手终是没有再拍下,她重重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打算睡了。 萧贞以为她早些睡了几个时辰会睡不着,但是此刻脑子却混沌了起来,眼皮也都点沉,她想,大概是她真的太累了,想睡觉了。 瑞王府。 萧瑾和江伊人回了碧落苑,便重新让人摆了一桌吃食。 晚宴的时候那些东西江伊人都没敢吃,只是吃了萧瑾给她递过去的几样,经历了几个时辰的高度紧张,骤然放松了后,她忽然才感到饿了。 萧瑾和她也差不多,两人便吃了起来。 江伊人边喝着一碗汤,边问道:“方才从宫里出来的急,忘了问你母妃的身体如何了?我们应该再去看一下再回来的,太紧张忘记了。” 萧瑾吃的也差不多了,停下了筷子,说道:“无事,那宫女在给母妃下药之前便被我识破了,她那药是我安排的。 母妃体弱,再加上忧虑陈积,她一直睡的不好。我便将那迷药换成了助睡眠的药,母后此刻算是好好休息。” 江伊人听完点点头,“那就好,我还担心母后是中了那些不好的药,毕竟他们给怀安公主下的的那药就够邪的。” 萧瑾看着她笑笑,“等母后身体好一点,我便带你进宫看望母后,母后本来就喜欢你,知道你这般关心她,她会高兴的。” 江伊人眼睛眨了眨,说道:“淑妃娘娘喜欢我?我们就见过一次吧。” 萧瑾轻刮了下江伊人的鼻子,宠溺地说道:“你这么乖,母妃自然喜欢你,那次见母妃,母妃就拿出她亲自做的茶泡给你喝,自然是喜欢你的,平常人可喝不到母妃的茶。” 江伊人微微蹙了下眉,“我才不乖呢,你换个词夸我。” 萧瑾面色一顿,随即又恢复了神色,“好。你聪慧、漂亮、有主见,这样夸可行?” 江伊人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说道:“行的,你以后要注意用词哦。” 萧瑾郑重地点头。 这晚上发生的事太多,江伊人一时半会都没回过神来,头脑里面也是乱七八糟的,各种事情都要跳出来,弄的她久久不能平静。 她本来是想做个隐形人的,不管他们皇子之间的争夺事宜,可是现如今她算是明白过来了,她根本没办法做到置身事外。 站在漩涡边缘的人怎么都会被卷进去,她没办法躲避。 既然如此,那她就要了解一些事情。 她想到晚上她帮萧瑾想出脱罪之法一事,萧瑾脸上的表情。她必须要保持自己能对萧瑾有用处才能获得更多的信任和自由。 就算是为将来找寻“穿回去”的方法打基础了,不然一味的善解人意、乖巧懂事、温柔贤惠便会被他打上“乖”的标签,等到哪天他若是腻了,对她不再有兴趣,那时候恐怕她才是真正的被困在这个世界里了。 江伊人一直都是个头脑清醒的人,她敢爱但也不盲目爱,因为她始终懂得要先爱自己才能更好的爱别人。 毕竟,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第127章 对你的喜欢是真的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太多,江伊人的脑子有些乱,很多事她都没有精力来思考了,所以就洗完澡后早早睡了。 萧瑾看她也是真的累了,便也跟着早早睡了。 宁王府。 箫洵许久不回去,今日从宫里出来,不知为何就忽然想要回府了。 他对王府一直就是很抗拒的态度,他穿到原主身体的时候,原主才八岁,可是他已经是二十五岁的成年人思想,但是他却不得不来隐藏自己的智商和阅历。 住在皇宫的日子是他最难捱和憋屈的日子,他被迫和那些小皇子、公主一起学习、玩耍,还不能太显露锋芒,所以才会把所有的压抑和不满都寄托在练功上面,才有了如今出众的身手和健康的身体。 现如今,皇帝的那番话仿佛又把他拉回到那个牢笼里。 这也是他为何一直很不喜欢待在宁王府的原因,压抑、窒息、孤独。 可今日他还是回来了,他只是有些无奈和落寞,想要在这里想清楚一些事情。 刚进了他自己的卧房,才换了衣衫,门便被叩响了。 箫洵那双平日里满含极致柔情和魅惑的眼此刻却染上了些许冷淡和厌恶。 他并不想理门外的人。 可是门外的人却很有耐心,声音不大但是却一直断断续续地敲着。 箫洵站立了片刻,随即便走到门前呼啦一下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的人刚抬起的手悬空着,还保持着要敲门的姿势。 而且这突如其来的开门也似乎是将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她就那样举着手倒退了几步,然后惊呼了一声。 箫洵看着她,目光冷淡,不带一丝情绪。 李婉婉声音温软甜腻,怯生生地说道:“王、王爷!” 箫洵随即就转了身,不轻不重地说:“进来吧。” 李婉婉听到箫洵这句话,整个人眼睛都亮了,像是突如其来的喜悦拍在她心上一样。 她忙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物,后又抬手扶了扶发髻和发饰,这才迈着莲步进了屋内。 进到屋内,她自觉地将门关上。 箫洵此刻已经歪坐在一旁的榻上,手撑在头上,头抵着手臂闭目凝神。 李婉婉站在那里多少还是有些局促,她垂着头隔一会儿就看一眼箫洵,注意着他的反应。 箫洵全然不知她此刻的情绪,或者说知道也并不在乎。 “你找我何事?”箫洵开了口。 “没、没事,今日晚膳吃多了些,便出来消消食,正巧遇到王爷您回来了,便想着来看看。” 越说到后面李婉婉的声音越小,显然她对她这套说词并不自信,大概是她也知道这个假话编的很难让人信服。 “真会那么巧吗?”箫洵玩味的勾起唇角。 李婉婉见她的面子都要挂不住了,便又低声说道:“殿下就让妾来服侍你吧。” 箫洵眼睛都没睁,懒懒说道:“你没进王府之前就没有你心仪之人吗?” 李婉婉听他这般说话,先是震惊的望向箫洵,随后便又添了一些忧伤。 “王爷为何这般问?” 箫洵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问你这个问题自然是想成全你心中的念想。” 李婉婉声音带着点颤抖,“王爷我,我的心思王爷怎会不知,我心仪之人只有王爷,妾是王爷的人,心中便只有王爷一人。” 箫洵笑笑,脸上一副戏谑之色,“现如今你还说这些假话有何用?你以为我会信?” 李婉婉急道:“妾知道妾先前做的事情对不起王爷,可是妾已经改了,妾现在只是王爷的人,只想这辈子留在王爷身边服侍王爷,其他那些事再也与妾无关了。” 箫洵轻笑,像是听到个笑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随意的敲打着膝盖,缓缓说道:“可是我不需要,先前一直没有找你说这个事只是懒得处理,王府本来我也不常回来,眼不见心不烦。” “可现在,我应该会在府内多待几日,刚一回来你就来打扰我的清净,那我就想,这绝对是不能再留你了。” 这话一出来,李婉婉整个人慌了,脸色瞬间变白,眼泪也跟着流出来。 “王爷,不要,你不要赶妾走,妾想留在王爷身边,妾保证不会再来打扰王爷了,王爷,求求您,不要让妾离开宁王府。” 李婉婉说完就直接跪了下来,一步一步爬着要去萧洵身边。 萧洵看到她这般样子,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也起了愠怒的神色。 “起来!谁让你跪着的?说了多少次不许你跪着,你耳朵坏了?听不进去?还有不要自称妾,我并未纳你为妾!” 李婉婉霎时停住了动作,一张脸早已是梨花带雨了,她用力咬了咬唇,站了起来。 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对不起,王爷,是我忘记了王爷的话,我只是,只是害怕王爷赶我走。我知道我先前做的事不对,伤了王爷的心,我想要弥补……” 萧洵冷哼一声,“你未免也太看的起你自己了,伤我心的女人还没出生呢?我对你,只是单纯的感到厌烦,不想再看到你而已。” 这话说出来果真很符合他云京城“第一风流浪荡王爷”地名号,着实地无情和冷漠。 这放在现代妥妥地渣男语录。 李婉婉听闻,眼泪更多了,像是擦也擦不完,她只摇着头说道:“不会的,王爷你骗我的,你肯定是故意气我先前对你的利用和背叛,你对我是有情义的,我记得我救你那时候……” 萧洵一听她提到那时候,脸上的烦躁变成了不屑,他呵呵一笑,说道:“你也知道是那时候啊?那时候我对你的情义是为何你难道不知?” 李婉婉这下子全身瘫软,跌坐在地上,一下子无声无息了。 萧洵则不紧不慢地拿起手边的一杯水,轻抿了起来,势必要跟她将这场闹剧闹下去。 周遭很安静,时间在无声流逝。 过了好一会,李婉婉才抬起了头,她轻声吸了一下鼻子,缓缓说道:“我虽然那时候是受皇后指使去救你的,但是在救了你以后确实是对你生出了感情,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 第128章 往后你能真正开心一点 萧洵并未动容,那张脸依然绝美,眉目如画,肤色凝白,一双眼更是流光溢彩。 所以李婉婉作为一个细作待在萧洵身边,也不过月余的时间就对他产生了感情,而忘了自己的身份,看起来似乎也能理解了。 “你喜欢我真心与否,我都不在意,现在让你离开,不过是让你早点从梦中醒来罢了。” 萧洵就那么随意地说着,全然不顾李婉婉的脸色。 李婉婉白着一张脸,牙齿都快将下唇咬出血了,她带着不甘声音颤抖着问道:“你真的对我没有一丝情意吗?我不信,明明那时候你对我很好,很体贴!” 萧洵抬眸看向她,眼中依然带着笑,但是那笑容并未达眼底,“情意?你是说男女之情吗?” 李婉婉并未回答,只是用那双满含泪水的眼深情地望着他,像是在默认一样。 萧洵也并未刻意等她回复,接着说道:“从未有过。即便你不是皇后派来的人,就是寻常人救我,我对你也不会有男女之情。你说的那些对你好,那也是当时我把你当作救命恩人的谢礼罢了。” “我并不觉得我做了什么过分让你误会的事。哪怕你千方百计下药给我我对你也是守住了底线,我们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不是吗?” 李婉婉一愣,瞬间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一样瘫软在地上。 “你,你知道下药?我,我……”她最终说不下去了,真相抛在她面前她感到很是难堪。 李婉婉到现在才终于死心了,她并不是因萧洵对她的态度而死心,她是因为自己所作所为实在无脸面对萧洵才死心的。 一年前,她奉皇后之命以救命恩人出现在萧洵身边。 萧洵被黑衣人追杀,那日他饮了许多的酒才导致大意中了杀手的一些迷烟,不然凭他的身手那些刺客断然不是他的对手。 他因迷烟而中剑昏迷,这时候李婉婉出现将他救回自己的家中悉心照料。 第二日更是自己上山采药而伤了脚,当然这都是她设计好的,她故意让萧洵对她的歉意升到最大。 果然,萧洵在她那边苏醒后,看到她的样子除了心生感激还带着些许自责。 后来萧洵回了王府后,便给她送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和礼品来答谢她。 她也适时地用她的温柔明媚来让箫洵放下了警惕和怀疑。 她甚至和萧洵以义兄妹相称,她知道萧洵记着她的救命之恩不会拒绝。 后来在她脚伤全好的那日,她邀请萧洵来家中吃饭,还提出让萧洵带一壶酒来,两人要喝个痛快。 她是专门培养的细作,下药技巧实属了得。所以在萧洵将酒带来后,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下了催情药。 那日两人一同饮下,她本意是靠着这药效顺势进宁王府,为了避免怀疑她特意多饮了几杯。 两人都有些意乱情迷,她药效更甚,便更为主动的痴缠于萧洵。 最终萧洵还是克制下来,将她弄晕后离开。 第二日她醒来后便看到身旁照顾的嬷嬷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探究,她便将计就计。 身上有一些她痴缠萧洵磕碰的痕迹,她自己又暗暗掐了几个印子,一切弄好以后,她便哭嚷着要去死,说玷污了义兄,她不配为人。 嬷嬷担忧便将萧洵叫了过来,萧洵见到她时她正好刚站在井边要跳井。 最后被萧洵救了下来,尽管萧洵说什么都未发生,但她却一口咬定是萧洵怕她自杀编的慌,她便越要坚定地去死,觉得越是对不住这位义兄。 其实这都是她的计谋,她把萧洵架到这个道德高位上,从而让他不得不做那个负责到底的圣人。 于是萧瑾再怕她自杀,便将她带回了府,对她的礼遇全然是按王妃的排场给的,对她也并未有一丝轻视,一直恭恭敬敬地相处着。 直到她给皇后的密信被萧洵发现,萧洵将那封信甩在她脸上时,她才慌了。 因为信中不但写了她对萧洵的监视,还有她给萧洵在下一种慢性毒药。 可是只有她知道那毒药并未下下去,她感受到萧洵对她的好后,她的心乱了,她对萧洵产生了感情。 信中所写的下药全都是来哄骗皇后的,只不过萧洵却再也不信她了。 但是萧洵也并未对她下手,她一直以为萧洵对她有那么一丝情意,才没有赶她走或者杀了她。 可现在看来,大抵是萧洵也想从她身上得到皇后的消息吧,她也不过是个棋子。 至于催情药一事萧洵没提,恐怕是刻意让她产生多余的情感麻痹她以便从她身上得到消息。 呵,她怎么会那么天真地认为萧洵是个容易拿捏的人呢。 萧洵这人才是最冷酷的人。 他认定你是他的恩人,那么他就会尽力回报你。当他发现你只是利用他时,那他就毫不犹疑地反利用你,还会给你假象策反你。 至于你的死活和此后的处境他全然不顾,无任何作用就直接扫地出门,多么绝情的话都能说出口,尽管你对他早已是一片真心了,他也不会有一丝感动。 到现在,李婉婉算是彻底明白过来。 她看萧洵并未说话,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意,好似根本不在乎她的任何。 她擦干了眼泪,缓缓站起了身,刚又要想着跪下给萧洵磕个头时,想起方才萧洵因为她下跪发怒的事,她最终没有去做。 她站在萧洵面前,深深地鞠了个躬,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慢慢说道:“对不起,宁王殿下,是我做错了,一直以来白白享受您对我的好,还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我根本配不上您对我的那些好。” 她说着声音有点哽咽,但是字字还是很清晰的,“我不求殿下原谅我,不,或许也是我多虑了,殿下根本就懒得埋怨我吧!所以,我会如殿下您的愿,离开宁王府。最后,我走之前还有一句话想说,殿下,那毒我未曾给你下过。” “殿下,希望往后你能真正开心一点。” 说完这些,李婉婉便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也没有哭哭啼啼,很是干脆。 萧洵静坐了半晌,才转头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 第129章 求娶怀安公主 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萧洵不在意。 很多人都知道萧洵是云京城第一风流王爷,喜欢纵情声色,为人豁达随和,他心情好了,就是街上的乞丐也能和他对饮一杯。 所以很多人都觉得他性格好、朋友多。可是也只有与他亲近的人知道他这个人多么的冷心冷肺。 他对所有人都保持着和气,但同时也保持着距离,包括他的生母容妃娘娘,他从不曾主动去探望她一次。 萧洵一直就抗拒穿越过来的生活,但他当下又没办法回去,所以对他来说这些人与他都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他坚信他终有走的那一天,所以对谁都没有太袒露真心,以免到时候离开时产生不舍。 带着这种情绪生活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已经十几许了,他从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习惯,好像并没有那么难捱。 在这个世界里,要说与他最亲近的人恐怕也只有一个谢亦安了,算得上知心的挚友。 若是再数下去顶多多一个龙泉。作为他的贴身侍卫,与他出生入死,但龙泉始终把他当主子,这让他和龙泉难以做成平等的朋友,只是算得上亲近的人。 想到此处,他脑海中忽然升起一抹倩影。 他那个三皇嫂,瑞王妃,江伊人。 他不由得苦笑一声,这应该不算是特别的人吧,之所以会想到她,只是因为她和他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大概类似于“乡情情结”使然罢了。 他从未想过对她产生其他的情绪,他也笃定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这是他每次想起江伊人时在心底对自己的心理暗示。 所以此刻想起她,他便再一次用这种暗示压下心头的情绪。 翌日。 晋帝在朝堂上正式接见了北狄的使者。礼节性的话说了不少,还有此次进贡的物品。 众人都默默等着北狄此次来的重头戏,求亲。 朝臣们都在等着求亲的公主人选,这关系着朝堂的局势。 所以在北狄使臣提出求娶怀安公主,愿意签下十年的边境休战一书时,太子一党明显情绪高涨起来。 怀安公主与太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亲妹妹嫁去骁勇善战、骑兵卓越的北狄,这是相当于一股强硬的力量握在手中。 先前有些动摇的东宫之位似乎一下子又稳定了下来。 晋帝试探性地提起其他公主,但是北狄坚持就要怀安公主,最后这事便允了下来,迎娶的日子定在来年立春后。 晋帝还在朝堂神情悲切地表达了他对怀安公主的宠爱和不舍,几个年岁大的文官也跟着悲悲戚戚,甚至有人当场洒泪。 立在群臣中的萧瑾却面无表情,心中不住地冷笑。 呵,他的这位父皇还真是爱演这种父爱情深的戏码。 其实在他给北狄去信时,他主动提出了让北狄向晋帝求娶怀安公主一事,除了政权上的考虑,他还想看看他这位父皇对这个所谓的最疼爱的公主有几分真心。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他的父皇倒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令他失望。 此刻,太子依然是儒雅温和的样子,站在那里,似乎并未对这件事有过多的情绪。 朝堂上的众臣,不论是站在他那边的还是与他对立的,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好像想从他脸上看出他的态度,从而考虑他们的站队正确与否。 端王被禁足,托病没来上朝。 萧洵倒是难得的来了,可是众人并未在意他的存在,对于他难得的来上朝没有人注意。 众人此刻在意的只有晋帝、北狄大使、太子。 他倒是乐得自在,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些人的嘴脸,猜测他们心里的盘算。 萧瑾则全程有意无意地盯着他。 他现在是有些猜不透萧洵的心思了,放在以前他是完全把萧洵当对手的,可是近来几次萧洵的所作所为令他有些看不懂。 他隐隐觉得萧洵并未有争夺皇位的意图,但是他却又在做一些事。 在这条路上,他不能有一点疏忽,那个位置只能是他的,所以即使心里产生了疑惑,他也并未对萧洵彻底放心。 萧洵自然也察觉到了萧瑾的审视,他只是回了萧瑾一个笑,像那日看到他迎亲时在烟雨楼上的那个笑一样。 退朝后,太子便谢绝了所有与他攀谈和拜访的人,他只独自一个人回了东宫。 永宁宫。 萧贞早早起来梳洗打扮好就坐在一旁了。 她和皇后一样,坐在那里等消息。 果然,那边刚退朝不过两刻钟,就有人过来送消息了。 那名宫人进来后先是看了怀安公主一眼,后又转向皇后。 皇后轻轻颔首,他便走近一些正欲低声诉说。 这是怀安公主出声道:“你不必遮遮掩掩,大声讲出来就好了,这里也没有外人,您说是不是,母后?” 皇后看了萧贞一眼,柔声道:“贞儿……” 萧贞并未看她,只是坐姿比先前更加挺拔,端坐在那里,颇有些威严。 皇后便摆了摆手,示意那宫人继续说。 那宫人说了北狄那边的意思是要求亲怀安公主,萧贞毫不意外。又说了皇上同意了,萧贞的心还是深深一沉。最后说了北狄迎亲的日子是在来年立春,萧贞的那颗心是彻底的冰冷碎裂,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流出眼泪,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皇后听完脸上露出一些忧伤,她转头看向萧贞,但是萧贞依然端坐在那里,表情木然,只是眼眶格外的红。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贞儿?” 可是萧贞并未回应她,依然是先前的模样。 皇后又接着说道:“你别这样,你从前不开心会哭出来。母后知道你心里委屈,你不想嫁去北狄,可是我们是女人,哪有办法做自己的主,不都是男人……” 皇后话还未说完,萧贞就打断了她的话,“母后您说这话亏心吗?他人若是没有办法说得过去,可您是皇后,大晋国的一国之后,您若是誓死保着我,去跟父皇求,不让我嫁去北狄,父皇总会答应的。父皇那么多公主,对他来说嫁哪个都是一样的。” “再退一步来说,就算父皇不同意,可是北狄的那些使臣也没有见过儿臣本人的面容,弄一个假的过去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您会这么做吗?您不会!您既不会去求父皇,也不会让他人代替儿臣嫁过去,因为那样就没有人来协助太子哥哥,就没有听话的棋子供你们用!” 第130章 彻底死心了 皇后一时间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半天只是蹦出几个字:“贞儿你!你怎么这般想母后?你……” 萧贞却不再理会她了。 只是坐在一边,冷冷地端详着皇后,她的母后,这位从小对她就疼爱有加的母后,现在在她眼里已变得模糊,她好像是刚认识这样的母后。 等皇后终于不再言语,脸上的神情都平复下来后,萧贞这才开口道:“母后您也乏了,就回您的寝宫休息一下吧,和亲事宜父皇下旨定下了,您也就不必让人看着我了。” 皇后闻言一怔,“贞儿,母后是担心你,你平日里不会这样……” “怎样?儿臣平日里是哪样?撒娇哭闹吗?” “那母后失望了,儿臣长大了,不会再那样了。” 皇后看着萧贞决绝又冷静的脸,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那母后就不打扰你了,你若是心里不痛快不要憋着,你想发泄母后都会陪着你。” 萧贞听着她的话,浮起一抹冷笑,不耐烦的情绪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皇后挥了挥手,带走了她来时的那几个宫女侍从。 整个永宁宫内殿,此刻只剩下萧贞一个人,其他那些宫女都给她赶出去了。 她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平复内心,她到现在都没法接受这种落差,前几天她还是高高在上被众人宠着的公主,她以为她想如何便如何。可也不过短短数日,她便从那高处跌落下来,一切都是假的。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完全死心,她还带着些许的希望,想去求一下父皇,希望父皇能不让她彻底失望。 休息了两日,她养足了一些精神,在第三日晚上她换上宫女的衣服才得以出去。 她竟未想到父皇给她下了禁足令,带着最后希冀的心霎时也凉的差不多了。 到了皇上歇息的寝宫,她倒是没有再混进去了,她就那么挺直了腰板,坦然自若地走了进去。 守在门口的内侍自然认得她,没有阻拦也没有立即放行,只是进去询问了皇上,皇上允了后才放她进来。 萧贞看着这相比以前繁琐的程序,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感到好笑,全皇宫全朝堂都知道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可如今,她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要见自己的父皇还要偷偷跑出来,等人通报才可以,若是皇上不同意,那她还真见不上自己的父皇。 多么讽刺啊,才几日而已,她的境遇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脚步轻轻地走进去,此刻的晋帝已换上了寝衣,正打算看点奏折就去睡了。 “父皇。” 一道声音传进晋帝的耳中。 他立马转过了头,看过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贞儿你为何这身打扮?” “父皇不是禁了儿臣的足吗,儿臣偷偷跑出来的,想见父皇一眼还真有点难。” 晋帝眸光闪了闪,脸上很快就恢复了先前的慈爱形象。 “你那日被歹人陷害,父皇也是心疼你的遭遇才派了些人来保护你,等你完全好了,父皇就叫他们离开。” 萧贞在心中苦笑,真是把自己当三岁孩童了。 “父皇,我今日这般贸然过来,是有话想问您的。” 晋帝听完,表情一滞,很快便恢复,“贞儿找父皇所为何事啊?” 笑眯眯的,还习惯性的几步上前,摸了摸萧贞的头。 萧贞:“我以为父皇知道我来所为何事呢?原来父皇不知道啊,倒是贞儿唐突了。” 晋帝顺手拍了拍她的头说道:“我的贞儿长大了,如今讲话都这般有礼貌了。” 萧贞见晋帝根本不接她的话,她瞬间有点心气翻腾,像是她的傲气积怨化成了怨气来践踏她的心。 “父皇为何要将贞儿嫁去北狄,难道父皇不知道北狄是什么地方吗?贞儿去了那里会死的!父皇忍心看贞儿死吗?” 萧贞一股脑儿将自己心里的愤愤不平讲了出来,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晋帝听到她这席话,原本平和温顺的样子立马收了起来。 “贞儿,父皇怎会看着你死呢,你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父皇对你期望很高,所以才同意了你去和亲。” “父皇一直觉得你和其他公主不一样,你是代表着我们大晋的脸面嫁去北狄的,你给两界处百姓带来的是十年的和平。贞儿你知道吗,你这样是要被写进史书供后人参读和敬仰的。” 萧贞根本不想听这些,她也不会为那所谓的身后名献上自己的一生,她没有那么伟大。 “所以,父皇你也一点都不心疼儿臣吗?” 晋帝见萧贞步步紧逼,似是要问出个她心满意足的理由来。 “贞儿,你不要让父皇失望。作为父皇的女儿你要有这样的决心,大局为重,社稷为重啊!父皇打下这江山绝非易事。” 萧贞无声的笑了笑,这一刻她终于彻彻底底地死心了。 一直以来,是她自己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不过父皇也说的对,他的女儿就该为大晋的昌盛而奉献自己。 萧贞扯了扯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笑容,“父皇说的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最后萧贞还是开了口:“父皇,你让人别守在永宁宫了,我会好好待着的,不会再做一些出格的事了。” 晋帝沉思片刻,说道:“好!就听贞儿的,父皇明日就将他们撤走。” “就今日吧,父皇。” 晋帝看着萧贞那张脸苍白冷淡,态度却很坚定,于是便招了个小太监过来,传了口谕将人遣散。 萧贞就看着这一切,最后她还是又笑了,好歹是让那些烦人玩意走开了,也不是全无收获。 她看着那小太监匆匆离开,嘴角终是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萧贞行了礼,便和晋帝告辞出来了。 此刻她的心异常坚硬,甚至先前的那种不快的情绪都没有了。 也是,最亲的人对她都不留一丝真的情意,那她也不要再有多余的情感了。 她在往永宁宫走的路上越走越快,心跟着都激动起来了。 既然没有人心疼我,那我也不会在意你们任何人。 第131章 应征绣娘 李婉婉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开宁王府的,萧洵未曾关心。 可龙泉还是来跟他汇报了,在那晚谈话后,第二日一早她就悄悄离开了,离开时就一个人,甚至连个包袱都没带。 府里的管事嬷嬷曾问过她要去哪里,她都笑而不答,拿着一块宁王给她的玉牌请示了门口的护卫,便离开了。 萧洵听完龙泉的汇报,并没有任何动容。 李婉婉从宁王府出来后,一时间她也不知何去何从。 皇后那边她断然是不能再回去了,现下大概是皇后忙于其他事,好些日子都没有与她联系了,现在若是知道她已经从宁王府出来那必然是不会给她留活口的。 所以她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并不好。 为了不被人发现行踪,她刚出来就用自己的碎银买了一套简单的寻常衣裙换上,她身上换下那套被她丢在离王府很远的小巷口。 随后她又去胭脂水粉店买了些画妆面的东西,给自己脸上画上了掩盖她本身面容的妆容,甚至还加几道疤痕。 做完这一切再照镜子时,她早已没有了在王府时那般娇美的容颜,现在镜子里面的是一张普通甚至带点丑陋的脸。 她还是很满意的,这样大概是不会被认出来了。 在她做细作之前,她曾是一位绣娘,经她手出来的绣品,无论样式还是针线堪称上品。 现下她想来想去还是想靠这门手艺活下去,她摸了摸袖中的荷包,很是自信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行至裳羽阁,便径直往里面走了。 守在门边的伙计看她衣饰普通,面容也普通,倒是并未对她轻慢,还是很恭敬地上前询问。 李婉婉听到伙计的问询,也没有丝毫拘谨不安,她很坦然的说了要自己逛逛看。 她曾在宁王府时便听说了裳羽阁的新式衣衫,也曾预定过一套,她很是喜欢,本来是想穿给萧洵看的,可是每每他回来都很突然,她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离开了,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有些遗憾。 眼下她看着店内展示的那些衣裳,心中感慨很多。不过片刻后她便被衣服的工艺吸引了。 这些是上月新上的,款式布料又是新式的。 手工做的很是细致,但是她还是发现了一些可以改进的地方。 一旁的伙计看她在店里许久了,也并没有试穿或者购买的打算,但是又很内行的样子,便有点担忧是同行派来偷师的。 于是便悄悄去找了老板讲这件事。 林晚意听完了这事,便亲自出去查看,她在一旁暗暗跟随李婉婉的脚步观察她。 大概是李婉婉看的太过于投入,竟是一点都没有发现身后的人。 又过了一会,眼看着店内的衣裳都快要被李婉婉看完了,林晚意终是忍不住了。 她走上前,柔声问道:“这位姑娘,您有什么疑惑吗,我是本店的老板,看您对这些衣裳观察的很是细致,我可以帮您解答。” 李婉婉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跟着抖了一下,随后便很快的转了头。 她看到一个端庄秀丽的女子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她忙颔首,点了个头,缓缓说道:“老板,您这店里还招绣娘吗?” 林晚意颇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是一张平淡带着疤痕的脸,看起来没有什么美感,但是她站在那里倒是有一些不容抗拒的气质在身上,怎么看都不像个寻常小门小户出来的。 她继续笑着说道:“姑娘为何这般问?” 李婉婉也回了一个笑,语气格外诚恳:“我想应征老板店里的绣娘,小女子不才,手里还有点本事算是拿得出手的。” 林晚意见她这般笃定,也很是欣赏她的勇气,但是考虑到她是打着和瑞王妃合作的旗号来售卖的,做工方面一点都不敢马虎,所以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生怕哪句话说出来说不好,打击了这个姑娘的信心。 但她看着面前姑娘那真诚又坚定的眼神,便还是开了口。 “那姑娘有什么你做的物件可以展示你的工艺手法呢?” 李婉婉也不是那种绕弯弯的人,她听完老板那句话,便从袖袋中掏出一个荷包递到林晚意眼前。 林晚意结果那荷包,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样,绣法娴熟,繁琐复杂,上面是传统的鸳鸯戏水图,但是经过她的刺绣那鸳鸯很是鲜活,竟像活物一般。 她又翻了翻荷包的样式,里面做了好几处分类,有放碎银的小隔,也有放其他物件的空当,甚至在里面还做了防止漏掉的扣环,很是灵巧和精细。 她眼中满含惊喜,但是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沉静。 “小姐手艺绝佳,但是我店里如果要雇用绣娘还会考核她现场的技艺,这样才能更直观地看到她的技艺。” “不知小姐能否接受本店的这个考核?” 李婉婉闻言,脸上浮起了欣喜的笑容,她有点欢快地说道:“当然可以的,老板您可以出题,我当场完成。” 林晚意看着她孤身一人,身上也没有他物,便试着问了一句:“那姑娘你住在何处,往来店里可否方便,这针线活不是一两日便可完成的,我担心姑娘你来回不便。” 李婉婉听着林晚意这般话,心里顿时满满地暖意,她不禁在心底佩服这位老板娘,敢于打破规矩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做老板,而且性格又是这般的好,一点架子都没有,她不由得望向林晚意。 眼神里全是敬佩和感激,她也是在这一刻下定决心要留在这家店里面。 “说来惭愧,我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受制于长辈跟了一个男人,可他并不喜我,不想耽误我便放我离开了。我现在孤身一人,也无依靠,唯有这手艺算得上是一个谋生的手段了,所以便试着来你家店面找找机会。” “先前跟着那个人时,也曾买过一身店里的衣裳,我很是喜欢,样式布料都很新颖独特,所以我便第一个就选择你家店面了。” 林晚意听她这么说,眼中多了一些同情和怜悯,她自己就是个独身打拼的女子,自然知道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在这个世上生存是多么的难。 所以便立马生了恻隐之心。 第132章 带她一起去 林晚意语气柔和,带着笑意说道:“姑娘可否告知姓名呢?若是姑娘你不嫌弃,便可安排你住在我们绣娘歇息的屋子里,也可以让你暂时有个落脚之地。” 李婉婉看了看林晚意,刚脱口而出的名字到嘴边时,她停住了,咬了咬下唇,缓缓吐出两个字:“挽容,挽回的挽,容颜的容。” 林晚意看她的表情便知她的名字大概不是真实的,不过她既然不想讲出来那肯定有她的顾虑。 她便笑了笑道:“挺特别的名字。” 李婉婉跟着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含了一丝心酸,“我做过一些没脸的事情,现在想着能挽回一些脸面,便重新取了这个名字,我也希望我往后的人生能以全新的面容重新开始。” 林晚意上前握了握她的手,说道:“你能这么想很是厉害了,有多少的女子能有你这般勇气呢,你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李婉婉眼眶有些泛红,眼睛也有点酸涩,她强忍着心底的动荡,扯出一个笑,对着林晚意真诚地笑着。 “谢谢你,林老板,谢谢你让我在这寒冬里感觉到心没那么冷。” 林晚意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挽容,你不会孤单的。” “我带你去房间,那绣品的试题我也拿给你,你自己看着时间来完成,三日后我会看成果,我相信你会加入到我们这个大家族里。” 李婉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话,只是认真地跟林晚意行了个礼,算是她的感激。 林晚意也看出了她的心思,便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礼,随后便带着她去了绣娘的寝卧房。 那是裳羽阁的后院,院子不大不小,四合小院,东南西北共有十四间房,每间房屋的大小都很平均,修建的很简单,但是却很干净。 林晚意带着她走向东厢房的一间屋子,推门进去。 李婉婉看过去,房间内干净整洁,虽然简约,但是所摆设的物件都是很精致的,一点都看不出是给绣娘工人使用的。 房间分里外两间,看起来是住两个人的。 林晚意站在屋内,回头看了李婉婉一眼,说道:“这屋子本来是住两个人的,你来之前绣娘数量都是双数,所以这间屋子现在你先一个人住着。 有什么需要的添置的,你找店内的伙计说,他们会帮你添置,另外上工时间、规矩要求你去工坊间做工时会有人同你讲。” “挽容,你觉得如何。” 李婉婉看着林晚意点点头,说:“挺好的,我觉得很好,谢谢你,林老板。” 林晚意笑了笑,还是一副温和良善的模样,“我等着你的成品。” 李婉婉眼中满含热情,双目亮晶晶的,坚定地说:“林老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今天这一日不计入考核的时间内,林晚意让她好好休息一天,从明日开始算起。 李婉婉看着房间内的一切,坐在床边,又看向放在小案上的“试题”,是那些刺绣的材料还有一张纸签,上面写着要做的内容。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好满足,她先前来裳羽阁碰运气也仅仅只是想着维持生计,但是和林晚意聊完之后,她对自己有了期待,对未来有了希冀。 从宁王府出来,她是迷茫和无助的,现在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眼前有那么一条笔直又明亮的路,等着她走上去。 这一晚,她早早睡下了,睡的格外踏实,比在王府都睡的好,没有忐忑不安、焦躁不安。 临近年关,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大家都在为新年采购年货。 江伊人这几日也没有闲着,年前最后一次新衣的上新她都在赶时间完成。 因为她也知道很多姑娘过年都想着穿新衣,她也想给这些人带去一些美好的期待。 她这次的设计风格都是围绕新年主题来设计的,用的颜色和布料也是偏喜庆鲜艳一些。 临近午时她终于把新的裁片都弄完,便将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包好。 她想亲自去一趟裳羽阁,遇上上次丢失事件,她这次慎重了一些,带上了雪樱。 年底,萧瑾也是格外的忙,白天基本都是在户部衙门办公,回来的时候都是晚膳之后,江伊人看他辛苦,还特意找了下人学了些按摩手法,帮他缓解一些疲劳。 萧瑾也知道她也有自己忙的事,也不担心因为陪伴她时间少了她会不开心,给了她一张出入王府的玉牌,让她无聊时可以去街上逛逛,年前了,街上热闹,有喜欢的东西便多买一些解闷儿。 所以江伊人午饭后并未歇息,而是带着东西直接去找了苏锦甜和她一起去裳羽阁。 她上次就答应过要带她一起去,这次便直接带着她过去了。 苏锦甜平日里更是没有机会出门,这一出门,还挺激动,先前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儿早没了,她现在坐在车内从窗口望出去,看到街上所有的一切都很新奇,话就一直没有停下来。 她这般转变,也多亏了江伊人开导。她本来就年纪不大,正是活泼开朗的时期,硬是给她套上一个坚硬又冰冷的外壳实在是有违人性。 她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江伊人就看着她笑,想来她在苏府时大概也是没有出来的机会,江伊人心里不禁感到一丝心酸。 她拉了拉苏锦甜的手说道:“你很喜欢这些吗?” 苏锦甜扭转了头,身子往端正了坐了坐,头也低了下来,脸上还泛起一丝红晕,声音也柔和下来,“江姐姐,我只是没有见过这些,觉得新奇罢了,我这样是不是吓到你了。” 江伊人捏了捏她的手背,“怎么会,看你开心我也开心啊,从裳羽阁回来的时候我们下去逛一逛吧,晚一点会有灯,会很漂亮的。” 苏锦甜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江姐姐,我们可以下去逛?你也太好了!” 她说着已经全然不顾先前装起来的端庄,整个人超江伊人靠了靠,两只手攀上江伊人的胳膊,眼睛亮亮地看着江伊人。 第133章 妻妾这般和睦相处 江伊人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样子,恬静中又带着她那个年龄段本身该有的活泼。 忽然想起了她远在另一个时空的妹妹,虽说是堂妹,但是正是刚上高中的年纪,每年暑假寒假都要找她住上半个月,“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 她是真的有点想家了,属于她的家。 想到此处,她低眸看了一眼苏锦甜,无声地扯起一个笑,缓缓说道:“当然是真的了,你可以先想想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苏锦甜脸上瞬间像绽开的花朵一样绚丽,她摇着江伊人的胳膊说:“江姐姐,你就是我的亲姐姐!” 江伊人笑而不语。 不多时,裳羽阁便到了。 江伊人的马车一来,便有伙计跑去找林晚意了。 所以江伊人刚下马车,林晚意便等在门口了。 林晚意几步上前,还是象征性地跟她行了礼。 江伊人拉了她一把,“林老板这般和我客气,是怪我前几月没来看你吗?” 林晚意笑着回道:“可不是嘛,有段时间没见你了,是真的想的狠呢!” 江伊人顿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带着笑意说道:“林老板,有些日子不见,你这哄人的话是精进了不少啊,我这都被你哄的心里甜丝丝的。” 林晚意一点都没有羞涩,大方的笑着接受江伊人的调笑。 她微微侧了下头,便看到江伊人身后站着一个女子,正满脸微笑地看着她。 那女子看起来清丽脱俗,衣着也很名贵,瞧着并不像是丫鬟,倒像是个贵女。 “这位是?”林晚意朝着苏锦甜的方向微微抬了下下巴。 江伊人听到她问话,这才侧身拉了一下苏锦甜,将人拉到身前,说道:“林老板,这是苏侧妃,我的妹妹。” 林晚意听完愣怔了一下,随后了然,忙上前上前行了个礼说道:“见过苏侧妃,瞧我这眼拙的,竟是没有认出来。” 江伊人拉了一下苏锦甜的衣袖说道:“这位是裳羽阁的老板,林晚意林老板,我的朋友。” 苏锦甜往前一步,虚扶了一把林晚意,说道:“林老板多礼了,你若是江姐姐的朋友,那便也是我的朋友,只是不知道林老板介不介意多我这一个朋友呢?” 林晚意带着些许探究的目光在江伊人和苏锦甜脸上快速扫了几遍,便带着笑说道:“求之不得,我正好缺一个苏侧妃这样的朋友。” 苏锦甜听着林晚意这番话,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张嘴,确实是会说话的很。 几人在门外站了有一会了,林晚意忙说道:“快些进里面说吧,外面站久了也是冷的。” 几人便进了屋内。 苏锦甜第一次来裳羽阁,她看着屋内的陈设和摆件都很雅致,尤其是墙上、屏风的书画都很高雅,她瞬间就喜欢上这里了。 眼前全是新奇漂亮的衣物,她看的有些眼花缭乱,便自顾自地欣赏起来。 林晚意带着江伊人到了一个木桌前坐下,上面摆着许多精致的糕点还有一些水果,当然还有温在火上的一小壶奶茶,旁边几个小盘子里都是放的小配料。 她本是叫人想请苏锦甜一起过来的,江伊人摆了摆手将人喊下。 “不必叫她,让她自己看看吧,她平日里也没机会出门,看什么都很新奇。” 林晚意有些诧异的看着江伊人,好一会才说:“你是真的拿她当姐妹啊?瑞王是使了什么法子叫他的妻妾这般和睦相处的?” 江伊人满面含笑,拿起茶壶倒了一碗奶茶,又用一旁的小夹子夹了一点配料放进去,用小勺子搅拌了一下,便舀了一勺喝了一口。 “嗯,好喝,这口味你又改进了不少。” 林晚意此刻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她还是有点八卦江伊人和苏锦甜的关系。 江伊人看她一脸吃瓜表情,像卖关子一样,缓缓说道:“萧瑾他哪有这般能耐,当然是靠我自己了,你不也喜欢和我交朋友吗?” 林晚意定定地看着她,看着江伊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出坚定的眼神,她就瞬间明了了。 是啊,江伊人总是这么积极乐观,她总是能发现每个人身上不同的品质,让人重拾信心,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所以能搞定苏锦甜似乎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 江伊人看着林晚意若有所思的表情,轻声说道:“甜甜她也很好,她心思单纯,所以我才能与她交心,若是遇上那些品性不好的我也没办法的。” 说完她看向苏锦甜的方向,林晚意也顺着江伊人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她正一脸认真地打量着一副画作。 许是感受到了背后注视她的目光,她缓缓转了头,朝着江伊人点头,随后便朝这边走来了。 走到桌前,她坐在江伊人左手边,脸上带了点羞涩之意:“方才进来便被这屋里的陈设吸引了,一时没忍住便自行观摩了起来,竟是忘了同两位姐姐打招呼了。” 江伊人将她方才闲聊时做好的另一碗奶茶推到苏锦甜面前,“尝尝看,喜不喜欢?” 苏锦甜看了一眼江伊人,看到她脸上带着期待的神色,便立马拿勺子喝了一口,轻轻抿了抿嘴,说道:“好喝,我以前没有喝过的味道。” 林晚意看着二人的情形,果真是和谐,她便开口说道:“这方子还是王妃赠与我的,是她研制出来了。” 苏锦甜眼睛都睁大了,有点不可思议,“真的吗?江姐姐?我在王府都没有尝过呢!” 这语气里带着一丝的撒娇的意味。 江伊人咳了一声,“你若是喜欢回去做给你喝。”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每次做完一壶都被萧瑾私藏了,他自己要喝掉,不允许分给他人,根本就没有剩余给她送过去。 三人喝了奶茶,又闲聊了一会儿,江伊人才想起正事来。 她让雪樱将那放着布样子的裁片拿来,“林老板,这是我年前最后一次做的新衣样式了。” 里面也放着一些纸张的手绘图,林晚意可以看个大概,一开始看这些画她是有些不太懂的,后来江伊人作了注释她就能看明白了。 第134章 去晚市逛逛 江伊人看林晚意将那些图看的差不多了,才说道:“年前这次的新衣可能要赶点时间了,先做出样式来预定吧,赶制时间也要加紧了,实在不行可以多雇几个绣娘。” 林晚意点点头应下,随后说道:“这还赶巧了,前两日正好有一个姑娘上我这来应征绣娘了。我叫她过来,你也给掌掌眼,看看她的针法。” 江伊人听闻,抬了抬眸,“哦?那请她来看看吧。如果合适便留下吧,时间紧迫。” 林晚意打发了店内的伙计去绣房叫人去了。 不一会,李婉婉便跟着伙计来了。 江伊人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年岁看起来不大,长得五官还挺标致,就是脸上突兀地多了些伤痕和痣,心中还替她惋惜了一下。 林晚意起身上前,拉了一把李婉婉,将人拉到江伊人身前,给江伊人介绍道:“王妃,这是挽容姑娘,就是刚才我跟你提的绣娘。” 李婉婉听到林晚意口中说出“王妃”二字,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诧,但是很快又隐了下来。 江伊人将她眼中的神色尽收眼底,但也没有提起,只是笑着说道:“挽容姑娘。” 李婉婉行了个礼,声音轻轻软软地,“见过王妃。” 江伊人看着她行礼的姿态很是标准端庄,不似寻常人家姑娘的行礼,她刚刚泛起的心思此刻又浮了起来。 这个挽容姑娘可不是个寻常丫头,这么看着至少也是个官家小姐。 但是她并未揭穿。 林晚意接着说道:“挽容,先前留给你的试题,你完成的如何了,今日王妃在场,也想检验一下你的工艺。” 李婉婉没有丝毫紧张只带着一点歉意说道:“不知王妃今日要来,我只是绣了个雏形。” 江伊人还是满脸带笑地说道:“无妨,一个人的功力从雏形就能看出个七七八八,倒也不拘于全部完成。” 李婉婉听江伊人这般说,便将手中拿着的绣品递了上来。 林晚意走了两步上前,同江伊人一同查看,身旁的苏锦甜只是扫了一眼那绣品,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李婉婉身上了。 李婉婉也注意到了苏锦甜的目光,她心里一慌,便低下了头。 倒不是因为她认识苏锦甜,只是觉得苏锦甜那探究的眼神太过直白,她怕她脸上的伪装被看穿。 好一会,江伊人和林晚意都看的差不多了,两人目光对上,一个眼神便知晓了心里的意思。 林晚意将那绣品交还给李婉婉,说道:“挽容,你的技艺果然娴熟,我和王妃都很满意,这考题便提前结束了,这幅绣品你闲暇时候若是想绣再绣吧,现在我通过了你的测试,你是我们裳羽阁的一员了。” 李婉婉眼睛猛睁了两下,声音都有点颤抖,小心地问着:“是真的吗?林老板?我是裳羽阁的绣娘了?” 林晚意笑着点点头。 李婉婉脸上绽放着笑,眼中却滚落一颗眼泪。 她做到了,靠自己这双手能养活自己了。 江伊人看她这般模样,心里加深了疑惑,不过她也真心替她开心。不管她先前什么身份,但是此刻她大概是因为能自食其力了而喜极而泣吧。 “你做的很好,无论是针法、配色还是图案,都很出彩,虽然是一副雏形,但是可以想象它完成后的全貌,一定很吸睛。” 江伊人是发自内心地称赞,她也算是手艺人,她知道顶级手工该是怎样。 李婉婉看了她一眼,颔首谢道:“王妃过奖了,民女定会努力。” 江伊人:“马上就该用到你了,现下有一批新衣要赶制,恐怕你是真的要努力了。” 江伊人倒是没有客套,她觉得此刻多余的闲话都无用,倒不如让她做她擅长的事才更是一种肯定和鼓励。 李婉婉听江伊人这么说,她一下子有些愕然,随即便又回过味来,她明白了江伊人对她的鼓励。 于是她大着胆子说道:“听闻店内新奇衣物都是王妃想出来,都很特别又漂亮。昨日我刚来店里观察那些裙子还是发现了在工艺上一些可以改进的地方。” 江伊人和林晚意一听她这么说,便都来了兴致,端坐好,准备洗耳恭听。 李婉婉也不胆怯,她大大方方地提了几个意见,都得到了两位贵人的称赞。 尤其是林晚意,此刻有点激动,她重复着说道:“真捡到宝了,挽容你太厉害了。” 李婉婉低了头行礼,脸上是难掩的开心。 等她情绪稳定下来,便有小厮走进来提醒道:“林老板,晚膳好了,现在可要用吗?” 江伊人看了看窗户,意识到时间确实不太早了,便起了身。 林晚意将她按下,笑着说道:“今日你就在我这里用晚膳吧,难得有机会请你吃一餐饭,你就给我个表现机会吧。” 江伊人见林晚意这般热情,便想答应下来,随后便想到苏锦甜,她今天是带她出来的,那还是要问一问她的意见。 她碰了碰苏锦甜的手臂,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动作。 苏锦甜知道江伊人在暗示她,询问她的意见,她不由得心下一软。 笑着说道:“既然林老板安排的如此妥帖,那我就要尝一尝这裳羽阁的厨艺了。” 随后林晚意便打算领着江伊人和苏锦甜往后院的膳食堂去。 江伊人拉开了林晚意的手,看向李婉婉,含着笑意说道:“挽容姑娘也一起吧,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我们应该是能聊的来的。 李婉婉本想拒绝,但是看着江伊人一脸期待的样子,便应了下来。 几人便不急不缓地向着膳厅走去。 吃完饭,江伊人便觉得确实该回去了,天色也不早了,最主要是还答应了苏锦甜去晚市逛逛。。” 江伊人便起身惜别林晚意。 只是突然间一个想法蹦了出来。 “林老板,不如我们一起去逛夜市吧,快过年了,街上热闹的很,我们一起去吧。我和甜甜一队,你和挽容姑娘一队,我们看谁先到集合的地方如何? 林晚意自己没什么意见,她本来就是放松的氛围,所以她将目光移到李婉婉身上,轻轻柔柔的声音说道:“挽容,你觉得呢?” 第135章 就馋这一口 李婉婉看向几人,她们都满脸期待地看着她,她朝着几人笑了笑,“我愿意去的。” 定下来,便开始行动了,江伊人和苏锦甜坐在一旁等着。 林晚意吩咐下去安排马车,不多时马车准备好了,几人就出发了。 刚上马车没一会,雪樱便开口说道:“王妃,奴婢知道一条路离晚市近一点,我们要不要抄近路去。” 江伊人笑着摇摇头,说道:“不必,我刚才那样说只不过是想叫林老板出来的一个由头,输赢不重要的,让他们先到也无妨。” 苏锦甜也附和道:“对,重点是游玩,输赢不重要的,反正我只要和江姐姐在一起就够了。” 江伊人看着她一脸宠溺的笑,真的是很像自己的妹妹。 她忽然想到季长秋,有些时日也没有联系了,便开口说道:“苏妹妹,你有和季姑娘联络吗?也不知她婚后的日子过的如何?” 苏锦甜顿了一下,随后便说道:“未曾联络,表姐她嫁人了,又是在新婚燕尔之时,我觉得她当下应该是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所以也没有问询。” 江伊人听完,觉得也有些道理,新婚夫妻必然是很甜蜜的,此时心里眼里肯定都是夫君。 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两厢情愿的情况下,而季长秋的婚姻是家族联姻,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开心。 江伊人还是带了一丝疑问,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写个信帖问问。 这古代不比现代,女子本来就没有几个知己朋友,更何况她是高门贵女,嫁人后估计也没有个说体己话的人。 想到此处,江伊人便说:“还是写个信问询一下吧,就算她过的开心也需要有人分享她的喜悦呀,我明日便写一封去送到杨府,你也写一封吧,一并送过去,她肯定也挂念你的。” 苏锦甜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她一直没有写信给季长秋除了方才的那些说辞外,最大的一个原因是她有些抗拒知道她婚后的生活。 嘴上说了放下,可心里是何其的难,她还是做不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他人在一起幸福甜蜜,她跟着发自内心的祝福,她真的做不到,大概是她自私。 江伊人看她半天没有开口,笑容也消失了,便知道她心里的郁结,于是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但是你总要去确认一下她过的好不好吧?万一她过的不开心呢,她一个女人在深宅大院,周围也都是夫家的人,恐怕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那她不是很可怜吗?” 苏锦甜听完若有所思,好一会才说:“好的,我写。” 江伊人这才放下心来,她还是不希望女孩子的友谊就此断掉,本来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很孤独了,能认识几个聊得来的人,何其幸运,自然是想将这关系维持下去。 苏锦甜也想明白了,人总是要学着直面自己不敢面对的事,这也是一种成长啊。 想到此处方才压在心上的石头也落了地,瞬间轻松不少。 心情放轻松后,她就想起一些其他的事。 “江姐姐,你不觉得那个挽容姑娘有点怪吗?” 江伊人正闭目用手撑着脑袋打盹,忽然听到这句话,她清醒了过来,抬眸望向苏锦甜,好像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哪里怪?” 苏锦甜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脑袋,眉头微皱,慢吞吞地说道:“具体我也说不上来,看她行礼的姿态和讲话时的语气怎么看都不像个穷丫头,倒像是个官家的小姐。” “还有,她在看向我时那躲避人的目光太过于刻意。” 江伊人看了一眼苏锦甜便将视线移到一处,缓缓说道:“其实我和你的感觉差不多,总觉得她身上有秘密,但是她选择隐瞒定然有她的苦衷,若是没有妨碍到裳羽阁倒也不必在意,我相信林老板这种场面人更是能看出问题来,她应该也会盯着的。” “或许有一日她会自己讲出来的。” 苏锦甜抿了抿嘴说道:“嗯,希望如此吧,希望她只是安安分分地做个绣娘。” 闲聊中,外面的声音嘈杂起来了,随处可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的,晚市到了。 果然,没一会马车就停了,雪樱探出头看了一下,便又转回来,“王妃,侧妃,晚市到了。” 江伊人和苏锦甜依次从马车上下来,才刚站定,便看到林晚意她们朝着她走来。 林晚意笑呵呵地上前,开口道:“王妃你晚了一步,让我们抢先了,方才倒是忘了定下这输赢的彩头。” 江伊人也跟着笑道:“那就恭喜林老板了,愿赌服输,没有彩头就现定好了,你和挽容姑娘逛这晚市看着有喜欢的物件就买下吧,我来付钱。” 林晚意听完这彩头更开心了,她带着笑意说道:“王妃大气,那我们就放开买了,王妃你到时候别付钱付哭哦!” 江伊人笑着回应:“随便买,无妨。” 几人便开开心心地沿街逛了起来。 这年关将近,晚市售卖的东西大多都跟年货相关,瞧着格外喜庆。 苏锦甜从没有逛过这种集市,两眼都放光了,看什么都很新奇。 刚没走几步就被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吸引了,说什么都走不动路了,要尝一尝。 江伊人也爱吃糖葫芦,她记得她小时候和爸爸买年货,爸爸都会给她买一根。 所以,她也跟了过去,挑选了起来。 回头又问林晚意和李婉婉,她们二人都摇头不要。 于是就只有她和苏锦甜各买一根,边走边吃,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了。 倒是林晚意看到打趣起来,“我说你为何嚷嚷着要来这晚市,原来是你自己馋了呀!” 江伊人大大方方承认,“那是,就馋这一口,馋太久了。” 她边吃边看向苏锦甜,问道:“好吃吗?” 苏锦甜嘴里刚吃进去一个果子,腮帮子鼓鼓的,忙点头,然后捂住了嘴,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好吃,又脆又甜!” 几人说说笑笑往前面逛着。 第136章 跟了我吧 暮色四合,星月光来。云雀街灯火高挂,坊铺遍开,小贩云集,放眼之处,尽一片火树银花,凡路过街巷皆可闻人声嘈杂,好不热闹。 没走几处,就被一片光亮吸引,一个摊位前,摆着各种各样的灯,造型独特多样,几人皆被这灯吸引。 江伊人看着那些花灯的样子都震惊了,因为有很多她在现代都不曾见过。比如:螃蟹灯、牛头马面灯、小鬼灯……甚至还有男女春宫图的灯,人物的关节还能动,随着走路的晃动还会做出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动作来。 总之,江伊人是开了眼了,谁说的古代人腼腆内敛的,这分明挺外放的。 不远处,柳影阁灯火通明,楼里隐约还能听到不少女子嬉笑声。 临窗坐着的男子正侧头看着窗外面的人影。 他眉眼如画,一颦一笑都风华无双,但是身上的气息又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只是凝望了片刻,他便起身往外走。 雅间里面坐着的其他人见状都停下手中的乐子,全都盯着他看。 坐在他对面的纨绔陈世子见状,面上一急,焦急开口道:“宁王殿下,是发生何事了?您要离开吗?” 萧洵回头勾唇一笑,那双桃花眼更是满含情愫,他懒懒说道:“有急事,很急。各位失陪,下次再聚。” 陈世子见状,也跟着起了身,他望着萧洵的背影,久久未动,脸上一片痴迷的模样。 众人见他如此,纷纷打趣道:“陈世子的魂儿怕是跟着宁王飞走喽!” 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笑声,这时陈世子才醒过神来,他带着嬉笑咒骂着:“再胡乱讲这些鬼话,本世子把你们嘴都缝上!宁王那是什么人?那是高不可攀的仙儿岂能被你们这帮狗嘴子污了!” 众人左右对视,闭上了嘴巴,笑而不语。举起酒杯互相干杯喝酒,确实不再提宁王一句了。 陈世子是什么人,他们清楚的很,平日里就是个纨绔,吃喝玩乐那是样样精通,异姓王的世袭制到他这一代,早已不景气了,他这次搭上宁王也不过是托了老陈王的关系。 但他是有私心的,他对萧洵有着异样的情愫。 场中众人皆知陈世子荤素不忌,男女不忌,他对萧洵多少都带着点歪心思,可是奈何萧洵的身份和身手,让他不得不打消心底的想法。 想到此处他拿起案上一壶酒,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踩着灯光投射下的影子,萧洵一步一步地行至江伊人身边,在她身前几步之遥内停了下来。 他看到眼前的女子正拿着一盏描绘着仙女的灯左右摇晃着,灯里跳动的火焰忽高忽低,像他此刻的心跳一样。 江伊人晃了两下看到里面的烛火并没有熄灭,很是诧异,内心还在感叹古人的工艺真是独特。 顺便就将那盏灯举到自己脸颊侧边,同脸贴在一起,问着身旁的苏锦甜:“甜甜,你觉得我像不像这上面的仙女?” 苏锦甜一脸认真的盯着左看右看,格外仔细,好一会才说:“像的像的,你和仙女一样美丽。” “你比仙女美。”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传来。 几人全都回头看向他。 萧洵笑着走上前,走到江伊人身前便停下了,“怎的没见瑞王陪皇嫂逛这晚市呢,皇嫂比仙女还要美丽几分,瑞王倒是也放心你出来逛。” 在他第一句话音刚落下时,站在一旁的李婉婉就惊愕地抬头望过去。 果然是他,她慌张地扭转头深深地低下去。 在听到他同瑞王妃说的第二句话时,她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深深地盯着他。 可是几步之外的男人根本没有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她看到他的眼神一直盯着瑞王妃就不曾移动过。 霎那间,她在心底冷笑一声,是她自己想太多了,本来他就对她毫不在意,更何况她现在还将自己画成鬼样子,他怎会认得出来。 江伊人看着眼前这容貌出众的男人,正用轻佻的语气和她搭着话,她眉头不禁皱了一下。 这人难道就没有正经的时候吗,为何每次见面他都要这样含含糊糊地说话,搞得好像她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她冷声道:“那倒是宁王殿下会享受啊,哪像您整日过着神仙日子,是个人都羡慕呢,瑞王他可没这种命。” 萧洵听着江伊人那般维护萧瑾,心头忽然一滞,感觉喘气都带了几分沉重,但是面上他倒是没有些许变化,依然轻风细雨地说着:“是吗?那皇嫂你也羡慕吗?若是你也想过这神仙日子,不如跟皇兄和离跟了我,如何?” 身旁几人瞬间目瞪口呆,被他这般狂言惊的大气都不敢出了。 此刻,雪樱猛然上前,挡在江伊人身前,冷静自若地说道:“宁王请自重,此话不可乱说,恐是宁王饮多了酒说了胡话。” 萧洵也不恼,完全没有因为被一个婢女训了话而气恼,他只是侧了侧身,扭头超江伊人看去。 言语口气倒是比方才少了些许轻佻,淡然又沉静地说道:“皇嫂你好好想想,我倒是等得起,我有大把的时间,你什么时候决定好找我我都在哦!” 说完还朝着江伊人使了个眼色,发散他的魅力。 江伊人面上没表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瑞王放荡不羁,游戏人间,今日我是见识了,年轻真是好啊,什么话都敢说。” 萧洵脸上的笑淡下去一些,眼中深埋的情绪在不断翻腾。 她这是用她穿越者的身份来训话的。不然她现在的这个身体明显比他现在的身体要年轻几岁,按辈分算也不够叫他年轻人。 他倒是对她的“真实”年龄产生了好奇。 同时他也有点气恼,他生气她为何就发现不了他就是和她一样的“穿越老乡”呢? 而他怎么就能发现她。 所以萧洵像是赌气一般,懒洋洋地说了一句:“身体年轻可不代表灵魂年轻,谁大谁小还不一定呢……” 江伊人闻言,脸上立马变了脸色,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身体与灵魂分开来说事她还是第一回遇上呢,要不是她自己经历这些事,她也不会相信真的有灵魂和身体分开又组合的事,太过于荒谬了。 第137章 变故发生 江伊人虽然心头有许多疑惑,但很快又压下去了,也没有再和萧洵说话。 不过她和萧洵确实是没什么可说的。他没个正经,嘴上不把门,想说什么倒是上下嘴唇一碰出口了,留给她的都是麻烦,若是萧瑾知道了,又会生气,他本来就心眼小容易生气…… 江伊人想到此处,便快走了几步走到林晚意的身旁,避开萧洵,不想和他走在一起。 林晚意带着探究的眼神看了江伊人几眼,但终究是没有问出口,这毕竟是人家皇家内部的事,哪轮得到她这种平民去八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她全程装失忆,好似刚才的事并未发生一样。她依然兴致勃勃地和江伊人她们讨论着摊贩上卖的东西。 跟在身旁的李婉婉话一直很少,不问到她身上她基本上是不会主动说什么的。 她总是会不由地偷看江伊人,偶尔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还会看几下萧洵。 江伊人倒是发现了她的这些动作,只是假装不知道。 几人各怀心思地逛着,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和先前的氛围一样,可是心底里大家都知道不一样了,而让这气氛冷凝的人当然就是萧洵。 他此刻却全然不顾这尴尬的气氛,依然是闲适地跟在后面,兴致勃勃地逛着。 江伊人觉得好头疼,明明几个女孩子的约会,开开心心的,他非要来凑热闹,弄的别别扭扭的。 “宁王您很闲吗?总跟着我们不无聊吗?”江伊人终究还是没忍住,带着些不解和烦躁的语气问他。 “这路这么宽,怎地你们能走,我就不能走了?三皇嫂你有点霸道呢!” 萧洵将他那种没皮没脸的无赖气质发挥的很好。 江伊人看他那一副无赖的嘴脸,冷笑一声,不再理他。 李婉婉却是不动声色地偷偷看萧洵,她这算是第一次看到萧洵这般风流浪荡的样子,真的是和他在外的名声一样。 要不是亲眼看到,她竟不知萧洵他也有这么被人嫌弃的时候,尽管人家已经是他哥哥的王妃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凑到人家身前。 她的心底霎时一阵冰凉,她觉得以前的自己像个笑话。 接下来每走一处摊位,只要是江伊人停下把玩过的物件,萧洵就她离开后直接把东西买下来,那些摊主倒是机灵的,拿起东西就一把塞到江伊人手中,就跑远了。 几次下来,江伊人也有点烦了,东西让丫鬟还给他,他就说不关他的事,她自己随便处置。 江伊人有点无语,她更不想搭理萧洵了,直接把他买的那些东西都平均地分给了其他人。 李婉婉拿到手里的是一个钗子,很是漂亮,可是这么漂亮的发饰,江伊人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送给她了。 她捏着那只钗子手指发紧,心里很是难过和失落。 苏锦甜看着宁王这些操作,她微微皱眉,她都有些看不懂了,不懂宁王为何要这样做,难不成他是真的心仪江姐姐?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可不好,这样会损害江姐姐的名声的。 她悄悄拉了拉江伊人的衣袖,靠近一点,低声说道:“江姐姐,宁王他是怎么了?” 江伊人懒懒的回了一声:“别理他,他犯病了估计。” 苏锦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萧洵,眼神刚接触到,萧洵就给他飞了个眼神,极尽媚态,勾人心神。 她脸一红,赶紧转过头,走在江伊人身侧再也不敢回头,在萧洵身上多留一下。 几人还是说说笑笑的逛着,完全将身后那个不和谐的因素给摒弃掉了。 正在几人围着一个糖人师傅做她们各自的糖人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喊叫声。 江伊人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那人就飞扑过来,将她们几人掀翻在地。 萧洵方才离她们几步之遥,见她们都围在糖人那边倒也没有挤上前,在一处小摊前驻足。 就是这一刹那的功夫,变故就发生了,他几乎是飞奔过去。 但是那人离得更近、动作更快,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胡乱划动,雪樱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就翻身挡在江伊人身前,那匕首很快划过了雪樱的手臂上。 那人看到了涌出的血好像更疯狂了,嘴里还大叫着:“我杀了你们,你们都是恶鬼!” 那人看到雪樱护住了江伊人忽然将目标放在苏锦甜身上。 此时的苏锦甜被撞倒在地上,整个人还没有缓过来,有些呆滞,全然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逼近。 雪樱看着那人过来,她猛地起身,飞起一脚将那人挥过来的刀一脚踢飞。 雪樱功力深厚,力气很大,连带着将那人也踢倒在一旁。 发生的太快,她没顾得上其他,赶紧去将江伊人扶起,随后又去扶苏锦甜。 这时萧洵已到了江伊人身旁,双眉紧蹙,上下打量了她一会,才开口问道:“你可有伤到什么地方?哪里有不舒服吗?” 江伊人此刻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事情发生的太快,她都来不及躲避就被撞翻在地,接着就被人护在身下,什么都没看到。 她呆呆地摇了摇头,眼神有点空洞地看向某一处。 此刻林晚意拉着李婉婉也爬了起来,她们两个在靠近摊位的一侧,被撞过来的时候直接就撞到摊子下面了,倒是算隐藏了起来。 林晚意正要上前询问江伊人可有受伤,才踏出去两步,就听到身旁的李婉婉高声喊道:“小心!” 她忙环视打量,看到那倒在一旁的行凶之人忽然又爬了起来,身上还拿着一根木棍朝着江伊人他们的方向挥去。 林晚意低呼一声,想要跑上前,就看到宁王一个转身将江伊人护在身前,后背留在那木棍挥过来的方向。 此刻她的肩膀却被人撞了一下,她还没来的转头看,就看到眼前一个人影快速跑过,想要挡在宁王身前。 她停在原地,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是跟在她身旁的挽容,她瞬间一脸震惊和茫然,呆立在原地。 那木棍飞来的一刹那,李婉婉闭上了眼睛,她静等着那棍子落下来,可是她只感到眼前一阵凉风袭过,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落在身上。 她缓缓睁开眼,只见身前站着江伊人的侍女雪樱,雪樱背对着她挡在她身前。 她还没来的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身后的人却一把将她推在一边,越过她走到那狂徒的前面。 第138章 谁指使的 李婉婉抬头看过去,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她眼前走过,除了萧洵还有谁。 她无力地将手垂在地上,深深吐出一口气,脸色也很苍白,心里荒凉的如同一片旷野。 林晚意看到刚才冲到萧洵身前不顾一切的挽容有些不解,她不明白挽容为何会做出那样的举动,此刻看到她消极的神情,心里有了七七八八的猜想。 她几步上前,将挽容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土,将她的头发拢了拢,说道:“没有受伤吧?” 李婉婉点点头,表情有些不自然的低着头。 林晚意也没多问什么,拉着她朝江伊人走去。 萧洵此刻已经走到那个暴徒的身旁了,那个暴徒被雪樱三两下就制服,她这次没有疏忽,将人用摊子上的布绑上,又往那人嘴里塞了两个散落在地的文玩核桃。 那人被揍的鼻青脸肿,嘴角挂着血,腿也断了一条,正无力地垂在地上发抖。但是那眼珠子却迸的格外大,眼白部分泛着浓重的红,嘴里含糊不清地呜咽着,看起来不太正常。 “让他说话,本王有话要问。”萧洵此刻表情肃穆,早已收起了先前闲适不羁的面容了。 雪樱一掌拍在那人后脑,那人猛地将两颗文玩核桃吐了出来。 还未等萧洵上前询问,那人就大声叫喊起来,“鬼!你们都是鬼!我今天就捉了你们,不能叫你们再害人!” 方才混乱,街上的行人都躲得远远的,现在混乱平息,那些人又看热闹的围了过来。 此时都在小声的议论着。 “这人怕是个疯子吧,一直在胡言乱语。” “我瞧着更像是中邪了,你听到他说话了吗,他说有鬼……” “啊,你别乱说了吧,大晚上的怪吓人的!” “怕什么啊,让你男人来接你啊,你就说你被吓到了,往他那怀里一钻,保准他急地抱着你跑回家!” “哎哎哎!这么多人,你说什么呢,也不害臊。” …… 萧洵听着周围人窃窃私语,围观越来越多,他叫龙泉过去将人分散开来。 众人一听,前面的人是宁王殿下,生怕得罪这位主子,心里再想看热闹也散了。 “谁指使你来的?”萧洵盯着那个暴徒问道。 但是那个暴徒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眼神有些涣散地盯着一处发狠,嘴里一直叫着“鬼”,萧洵见此刻也问不出什么来,便让龙泉找人将那人带走。 后又让龙泉去找了方才被砸坏的摊子老板,补偿了一些损失。 他此刻又回到江伊人身旁,看着江伊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心里才彻底放下一口气。 “你没受伤吧?”他还是那句话。 “没有,多谢宁王殿下出手相救,等回瑞王府后我会慎重挑选谢礼送到府上感谢的。” 萧洵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就是她不想和他有牵扯,会送礼感谢,不想留下亏欠。 想到此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帮了她那么多次,她能还得完吗?她怕不是不记得先前答应他的事了,说好的要还他人情债,他都没有和她算呢! “三皇嫂不会觉得送点礼就将所有还清了吧?” “所有”两个字他故意说的很慢,似在提醒她。 江伊人此刻心中了然他的话外之音,便坦然自若地说道:“怎会忘记呢,宁王多次出手相助,我都敏记在心呢,送礼只是为了答谢此次王爷得出手相助,王爷多虑了。” 萧洵又恢复了先前的洒脱姿态,笑盈盈地说道:“没忘就好,我当然知道皇嫂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江伊人轻笑一声,面容自然。内心却忍不住骂他:小气吧啦,生怕人忘了他做的好事,真恨不得给他贴两朵小红花!摸摸头,说一句,宝宝真厉害,宝宝好棒棒! 江伊人在心里都翻了十个八个的白眼了。 萧洵看着她那一脸镇定的脸,忍不住笑了笑,心说,哼,你就装吧。 出了这档子事儿,几人再也没有闲逛的心情。 江伊人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林晚意和挽容,她面带歉意地说道:“对不住了林老板,今日本来叫你们出来是为了开心的,却害你们受惊了,有没有哪里受伤,我让雪樱寻个大夫帮你们看看?” 林晚意握了握她的手,看向她满眼真诚,“你见外了,这是意外,谁能料到呢,我看那人脑子也不正常,指不定在哪里受了刺激跑出来随意伤人呢,我们都没有受伤,倒是雪樱姑娘……” 江伊人闻言这才注意到雪樱脸色苍白,一条胳膊是背在身后的。 她走上前将雪樱的胳膊轻轻拉到前面,果然发现雪樱的手肘位置用布条裹了好几层,已经隐隐映出一些血迹,她马上皱起了眉头。 “雪樱,你疼不疼?受了伤干嘛躲起来?走,我带你找大夫包扎。” 她说完后,便走到林晚意跟前,语气有些急,“林老板,今日恐怕不能和你再逛了,我得先去找大夫给雪樱包扎伤口,你回去路上要小心。改日我再去裳羽阁与你相聚。” 林晚意看出她的焦急,说道:“好说,你也不必太心急,雪樱姑娘身手不凡一定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们,你去忙吧,路上小心。” 江伊人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一步,她又回头看向李婉婉,“挽容姑娘今日让你受惊了,对不住了。” 李婉婉听到江伊人忽然叫自己,愕然的抬起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说道:“王妃不必担心,我没事的。” 江伊人冲她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 她带着苏锦甜和雪樱就要往他们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去,因为她知道车夫肯定是知道最近的医馆的,方便给雪樱包扎伤口。 就算再不济,找不到大夫她也可以回马车翻出医药箱自己给雪樱包扎。 她刚走出几步,就被萧洵拦住了去路。 江伊人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冷声说道:“宁王还有何事?” 萧洵开口道:“你是要给你的婢女包扎伤口吧?这么晚了很多医馆都关门了,你不好找大夫的,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很近。要不要去?” 第139章 医治伤口 江伊人抬眸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雪樱,她的血似乎渗出更多了一点。 她转回头,停顿了一下,便开口道:“那就有劳宁王殿下了。” 说完萧洵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甩开长腿就朝前面走去。 江伊人她们快步跟着,不多时便看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楼前,上面巨大精美的牌匾上写着:柳影阁。 隔着窗栏,都能听到楼内热闹非凡,混杂着男人醉酒后的斥喊声、女子的调笑声、乐器的婉转声,全都杂糅在一起,让人联想翩翩。 江伊人倒是没有一点羞涩和局促,她是真的想进去瞧瞧,这古代上等人是怎么玩乐的。 忽然衣袖被苏锦甜拉了一把,她转头看向她,却见她面脸羞红,双目含着一丝不自然,心下了然,苏锦甜是高门闺阁小姐出身,自是没有见识过这声色场所,她大概是不好意思的。 萧洵走了几步发现身后跟着的人忽然没了声音,他回头一看,发现几步外,江伊人她们待在原地不动,便返回走了上去。 “为何不走了?” “宁王殿下可否将那大夫请出来为雪樱医治,这柳影阁恐怕我和苏侧妃进去不方便吧。” 萧洵一听是这个顾虑,便笑着道:“我早考虑到了,我们不从正门进去,带你们走个偏门。” 江伊人听他这么说,瞬间觉得他这个人虽然看着风流放荡,但是办起事情来倒是小心谨慎的,再混的人也有他的优点。 那个偏门距正门不远,中间隔了两个其他的铺子,入口还在第二个铺子里。萧洵走进去,掌柜看到他点点头,萧洵也回了一下,便朝着一个门进去。 江伊人她们紧随其后,那小门连接着的是一处院子,此时院中挂着几个引路的灯,影影绰绰的。 走到一处老树前,树干枝桠隐着的后面有个拱门,不算太高,门很小,萧洵走进去时稍稍弯腰低头才过去。 出了那道门便到了另一处院子,江伊人跟着他左绕右绕,不一会便到了一个屋子前,从外面看很是普通平常,完全联想不到它前面就是灯火辉煌的喧闹繁华。 苏锦甜一路上都带着紧张紧贴着她,眼睛里都是不安和好奇,雪樱白着脸,眼皮有些耷拉,看来是流了不少血。 她们并没有立马跟着萧洵进门,而是等在门前。 萧洵进去不一会,便又出来,“进来吧,大夫已经准备好了。” 随后江伊人才跟着进去。 进去才发现这个房间和普通房间很是不一样,它很深,像是把几个房间打通一样,里面摆放着一些架子,上面放着各种草药的盒子,还有一些架子上摆放着很多的书籍。 她出神地打量着,直到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阿洵,是哪位病人受伤了?” 江伊人抬头望去,是一个容貌旖丽的女子,穿着也很鲜艳明快,正双目含笑地看着萧洵问道。 江伊人被惊了一下,她没料到大夫是个女子,还是个看起来有些“风尘”的女子,但她一想到人家是救人,便觉得自己方才的刻板印象实在是不对,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是她,她的手臂受伤了,有劳了。”她说完将雪樱拉到身前,然后又跟那位大夫行了个礼。 那女子也没有其他情绪,看到雪樱那渗出血迹的胳膊不禁皱了下眉。 上前就将她先前胡乱包扎的布条撕开。 一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漫散开来,那一片衣袖早已被血水染红,她眼睛都没眨,拿起剪刀就将那片衣袖剪开。 站在一旁的江伊人被这血腥惊的眉头一跳,立马转过了脸,她是有些晕血的,皮开肉绽的画面她有些看不了。 身旁的苏锦甜更是不行,整个人脸色煞白,喉头翻滚着,她更是看不得那画面。 江伊人轻声说道:“你去那边坐一下吧。” 苏锦甜点点头,朝着一旁放着的凳子坐下。 萧洵看江伊人脸色有些不对,便知道她大概是看不得这种,便说道:“你也过去坐着吧,我盯着呢。” 说完就走到一旁拿了几个杯子倒了水,放在一旁。 “过去喝点水吧。” 江伊人本想说不用,但是看到苏锦甜局促地坐在那里,便走过去,拿了一杯水放到苏锦甜手中。 “喝点水吧,你是不是不舒服?” 苏锦甜点点头,接过那杯水,轻抿一口,“现在好点了,江姐姐你不必担心我,我没事的。” 江伊人便陪着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她也喝了两口水。 那女子将雪樱手臂上的血迹用布擦洗干净。 随后拿出一个小坛,掀开盖子,一股浓浓的酒味串出,随后便拿了一根竹签子在上面缠了一圈布条,然后斜倒坛口倒出一些在布上,让布浸透酒,便又封上了坛子。 她看着眼前受伤的女子,脸色淡然,眼神冷静,心中不禁起了一丝敬佩,割那么大一个口子竟然都没有一丝疼痛的表情。 她轻声说道:“我要用这个给你擦一遍消毒,有点疼,你做个准备。” 雪樱抬起眼皮看了女子一眼,清冷淡然地说道:“无妨,我忍得住,你来吧。” 那女子用那竹签子在雪樱的伤口慢慢擦拭着,动作很是轻柔,但那刺痛感还是传到了雪樱的神经,她猛地“嘶”了一声,很快她又抿了嘴。 江伊人自是听到了那声,忙跑过去,看到雪樱一脸煞白,额头都冒出一些汗珠,她皱着眉问道:“雪樱,是不是很疼?你疼就叫出来吧,会好一点。” 雪樱摇摇头,“已经不疼了,就那一下感觉很疼。” 大夫那边消毒做完了,便又取出一个小瓶,从里面撒出一些药粉倒在伤口上,随后拿出干净的布条给她缠好伤口。 做完以后,她将一个瓶子放在一旁说道:“这个药我留给你一瓶吧,早晚各换药一次,大概三日左右结痂了就不必在上了。” 江伊人收起药瓶,忙上前举了个躬,说道:“劳烦大夫医治,还有赠药,不知大夫您的诊金是多少,我好聊表心意。” 那女子神色一怔,说道:“你跟阿洵说吧,这事和我无关。” 说完她也没顾他人的目光,就自顾地收拾起刚才丢失的沾了血的杂物,收拾完又找了水净了手便走到一旁去了。 第140章 来接你,天都黑了 江伊人转头看向萧洵,并未说话,只是直白坦然的看着他。 萧洵嘴角上扬,轻飘飘地说道:“无妨,三皇嫂你欠我人情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就累着吧,等哪天我讨要个大的回来。” 江伊人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害怕萧瑾担心,便也没有再多言,只是点点头,“劳烦宁王了,多谢。那宁王且记着吧,何时想要讨要给书一封到瑞王府便可。” 萧洵笑笑并未回话,只是那双灼人的桃花眼盯着江伊人看的她有些不敢直视。 江伊人垂着头行了礼,身旁的苏锦甜和雪樱也跟着行了礼,几人就离开了。 见人走了,躲在一旁的姑娘才上前来。 “阿洵,你玩的很野啊。” 萧洵此刻还挂着方才的笑,伸手摘下面前姑娘粘在头发上的一片草药干叶,捻在手里,指尖搓磨。 “红玉,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这是害我,她可是我三皇嫂。” 红玉轻哼一声,“得了吧,你就没有往我这领过人,今儿她是第一个。” “这不赶巧了吗,她的婢女正好在这附近受伤了,这大晚上的也没有医馆开门了,就领你这了。” “老头子那醉落樱的解药你又怎么说?” 红玉见萧洵不说话,便又接着说道:“也不知道是谁连夜骑了快马赶到几十里外的地方找老头子取解药的。” 萧洵愣怔住了,片刻后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去老头那找解药了,你在我身边放了内应?” “放你个鬼了,老头上我这偷药材被我逮到了,他想脱身才说了这个秘密拿来和我交换。” 萧洵扶着额轻啧一声,忍不住骂出声:“这老头真是吃饱了撑的,给他钱去买药材不要,便要赶着几十里的路上亲闺女这偷,真是个奇葩。” “可不是吗,他就是撑的。” “你俩半斤八两,还互相挑刺,真不愧是一对亲父女。” “可别,我没有他这爹。” 萧洵也懒得和她再斗嘴了,暗声说道:“那你有时间上阳山和老头面对面对呛吧,我就走了。” 红玉看着萧洵往外走,那高大的身影马上就要消失了,她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萧洵回头凝望着她,“有事?” 红玉点点头又摇头,表情悻悻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皱了下眉头,耐着心问着:“红玉?。” 红玉:“没事,你快走吧。大晚上的让几个姑娘独自回去,你是真坦荡啊!” 萧洵这次大步往前,眨眼间人就没了。 走到他刚才和江伊人见面的地方,一打听才知道人早走了。 他无声的笑了笑,指了个跟着他的亲信,让他跟着江伊人的马车,他自己则往烟雨楼的方向走去。 马车上,苏锦甜一直扯着江伊人胳膊,睁着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江伊人。 弄的江伊人都不得不将目光转向她。她轻推了一下她,“有什么想问的你问吧,你倒是问清楚了,省的你一直找借口地缠人。 苏锦甜脸色一红,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江姐姐,我就是看看你,我觉得你好厉害的,宁王素来在云京城的名声就不怎样,被他缠上的女子都难脱身,可是他在江姐姐你面前还是很吃瘪,我觉得江姐姐你好厉害!” “他闲得慌,做这些就是故意让萧瑾不高兴。” 苏锦甜顿了一下,然后才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那他倒是真的能气到瑞王。” 江伊人不想和她再说小心的事了,这车上还有雪樱,她知道雪樱是萧瑾的人,今日所发生的事她肯定都会告诉萧瑾,说太多恐怕会让萧瑾更加不高兴。 “给季表姐的信,你记得写,明日午时过后拿过来就行,我差人送过去。” 苏锦甜点头,没有言语,但是先前欢快的情绪低下去不少。 马车行到半路的时候,江伊人听到外面很多骑马的声音,像是将他们包围了起来,心中顿感不妙。 雪樱忙起身扯开马车的帘子朝外面望去。很快,她又转头回来,“王妃,是瑞王。” 江伊人听是萧瑾来了,连忙起身开了车门就探出身去。 人刚探出去半个身子,还未全出来,就被眼前一道黑影单手搂着一个旋转,人已经稳稳地站在马车外面的地上了。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都忘记叫出声,头有点晕的靠在来人的身上。 冷冽清幽的香气入鼻,她知道来人是谁了。 抬头看过去,果然是萧洵。她眼中含笑,微微轻喘,呼出的淡淡白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你怎么来了?”问出这句话,脸上却是有一些发热,心也跟着跳快一些。 “来接你,天都黑了。” 萧瑾还是那样的清冷淡然,只有眼前之人看清楚了他眼中涌起的暖意。 江伊人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呆呆说道:“马车里坐不下你了。” 萧瑾扑哧笑出声,双手扶着她的头转向一边停着的一匹马说道:“要不要骑马?” 江伊人顿时有些窘迫,耳根子都红了。暗想幸好是晚上了,萧瑾看不到,不然可太傻了啊…… “你和我一起吗?” 萧瑾看看她,嘴角挂着一丝淡笑,“你想让我给你牵马也可以。” 江伊人心中一暖,声音也跟着软了一点,“一起吧,天太冷了,走回去要好久。” 说完萧瑾转头挥了挥手示意马车先行回府。 他又转头看向江伊人,轻声问道:“会不会骑马?不会也没事,我护着你。” 江伊人看着他,嘴角弯弯,声音带着一丝欢快,“会的。” 江伊人在她还没有穿越过来时就会骑马,她那时谈了个小富二代男友,经常带她去私人马场玩,便也学了一些皮毛。再加上原主本身也会骑,便更加没有问题了。 萧瑾牵着她的手走到马前面,搂着她的腰,往起一举,抱着就将她送到马背上了,并没有让她自己上马。 随后,他自己轻踩马蹬,一个洒脱的转身就跨坐在马背上了。 他双手从江伊人腰侧穿过,紧握缰绳,将江伊人紧紧搂在怀中。 第141章 恋爱脑长出来了 年关前的长街,三三两两的庭院都挂起了灯,街上并不暗,反而星星点点的灯火更是多了一些节日的氛围。 天冷,长街上人不多,偶有几个也是匆忙归家。 江伊人紧靠在萧瑾怀中,两个人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行着,马蹄声踩在空旷的长街上还带着回音,那“得得”的蹄声一声重一声轻,也恰如此刻马背上两个人的心跳。 萧瑾此刻不禁笑容荡开,从十岁后他就再没有过这么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在想要是一辈子这样就好了,这还用想吗,肯定是一辈子的。 随即便拉紧了一些缰绳,更靠近江伊人一点,他将下巴放在江伊人肩窝处,声音不似平常般清冷,有些黏黏糊糊地说道:“伊伊,你今日有想我吗?我想你了。” “晚上回来没看到你,就实在坐不住了,便出来寻你了。” 江伊人耳边全是萧瑾低沉的嗓音,一声声都敲在她心上,他呼出的气也打在她脸颊上,她的脸颊耳朵跟着红的发烫。 结结巴巴地说道:“嗯,有、有想的,今日遇到了些事耽误了时间,不是的话就早点回来了。” “何事?” 江伊人默了一会,说道:“一时讲不完,回去再同你讲。” 先前发生的事涉及到萧洵,江伊人知道萧瑾并不喜欢萧洵和她有牵扯,这个事情说出来必然会让他不开心,眼下氛围很好,她也觉察出来萧瑾很开心,并不想破坏他的心情。 “你同我讲讲你今日做了什么?年关将近,是不是更忙了。” 萧瑾便细细同她讲了白日里办的事务,最后带着一丝无奈说道:“这些时日确实要比寻常忙一些,公务的核对考核都要过父皇的眼,所以不能马虎。但是我会尽快做完,早点回来。” “寻个时日,我带你去姑山赏梅吧,梅花刚开了一些,香味要更清雅,收集一些做成香。” “好啊,好啊,你教我做!” 萧瑾心头荡漾,“做成香后,就用你的名字来命名,它就是专属于你的香。” 江伊人被他这一席话说的心里甜甜的,这种专一的宠爱,让她此刻忘记了先前的顾虑。 她只是觉得放在现代,萧瑾不过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男孩初恋的心情,心心念念的都是心里那个人。 她觉得此刻就应该享受这种恋爱的感觉,而不是故意打击他的热情。 再长的路总会走完,长街最终还是走完了,瑞王府到了。 萧瑾将她扶下马,开口问道:“晚膳用过了吗?” 江伊人想起吃了的那根糖葫芦,忽然倒是有些饿的感觉了,“没有,只吃了一根糖葫芦,方才不觉得饿,你这么一问我倒是饿了一点。” “那我们去吃晚膳吧,我晚上也没吃。” “啊,你也没吃呀?” “嗯,本来想回来同你一起吃,没见到你人便直接出来寻你了。” 江伊人声音低低地说道:“抱歉啊,害你饿着肚子。” 萧瑾摸摸她的头,满含深情,不说话只是对着她笑笑,便牵着她的手往膳堂走。 一瞬间江伊人心头一暖,便开口说道:“我会补给你的,明日晚膳我亲手给你做面吃。” 萧瑾笑着点头,“好啊,无论你做什么样子我都会吃完的。” 江伊人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哼了一声说道:“萧瑾,你什么意思嘛,你对我的厨艺没有信心吗?我可是……” 她立刻止住了话头,差一点就说出:她可是堂堂的面食大省出生的,怎会不会做面条,改明儿给他露一手刀削面岂不是惊艳死他! 可是这话一出就会暴露她的身份,所以即使打住了。 “你可是什么?”萧瑾饶有兴味地等着她继续说。 江伊人深吸一口气,瞪着他说道:“我可是我,无所不能的我,你等着吧,让你吃一次保准想第二次!” 萧瑾看着她那满脸傲气凌人的神色,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好,我信!我若是馋上了你这一口,那你以后岂不是要经常给我做了?” “哼,想的美,经常给你做你会腻的,偶尔做一次才显珍贵!再说了,我这双手是做饭的手吗?我这是画画做大事的手!” 这次萧瑾实在是没忍住笑,直接笑出声,但一瞅江伊人看着他的眼神,忙说道:“是,伊伊这双手是做大事的手,偶尔给我做一次饭实在是我的荣幸,提前要谢谢你了,夫人辛苦了。” 一句“夫人”让江伊人红了脸,也让她回了下神,她方才尽是起了和萧瑾长久过日子的念头。 这,恋爱脑长出来了,要命。 第142章 梦中人 烟雨楼。 萧洵在雅间内早已喝起了酒来,他仍在回想着晚上的事。 龙泉敲门来报。 萧洵让他进门,“何事?” “殿下,瑞王妃已安全了。” “这么快?到府了?”萧洵有些诧异。 “不是,是在长街行到半路,遇到了瑞王亲自来接人,属下派出去的人便回来了。” 萧洵听闻,轻笑一声,并未接话。 举在唇边的酒杯,久久未入口,往前挪了一下,垂目细细打量着那杯酒,好似那酒里有什么值得他端详的东西。 萧洵一直未说话,立在一旁的龙泉在脑中思索他还有哪些当紧的事没说,来打破这静默。 “温盈那边有消息吗?”萧洵终于是出声了。 “前两日递过来一个消息,只说进展顺利,其他的没说。” “嗯,此事现在不急了,瑞王他应该出手了,我们静观其变就好了,让温盈那边仔细着点,别暴露身份。” “是,属下明白。” “还有何事?” 龙泉:….. “没事就退下吧。” 龙泉应声退下,房内只剩萧洵一人,先前愉悦的心此刻竟多了些许烦闷,说不清道不明。 只是入喉的酒快了许多,两壶酒见底,歪歪斜斜地倒在案边。 案边的人已歪在软榻上低垂了头,乌黑发丝遮住了他半边的面目,徒留一只轻合的睡眼和斜飞入鬓的眉,加上因酒气脸上散出来淡淡的红晕,沉静地像一幅画。 萧洵在梦中梦到了,他在车上等红绿灯时,随意扫了一眼路口,便看到一个高挑的女子在那边打电话,她一侧垂落的长发挡住了她的眉眼,但是他的眼睛竟像是被吸住了,再也移不开。 直到一声喇叭声响起,他猛然转回头,这次入眼的是散落在旁的酒壶、酒杯,半晌没动,竟不知身处何处,眼珠转动,观摩了一会才发现是在烟雨楼的雅间内。 呵,是个梦啊。 可这梦也太真实了,隔着车窗升腾起的热气看向外面扭曲的人影是那么真实,仿佛那些热就炙烤在自己脸上,还有那个女子,她是谁?为何会让他有种莫名的感觉。 呵,谁知道呢,这真真假假的人和事,都去一边吧,爱谁谁! 他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裳羽阁。 林晚意在回去的路上时就觉察出了李婉婉的情绪不对,李婉婉一直低头不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晚意也不好打扰,她一直静坐在一旁,想着该找个什么契机开口比较好,一晃悠就到了店门口。 两人下了车,李婉婉径直往绣娘房走,林晚意终还是喊住了她。 “挽容,你且留步,我有话同你讲。” 李婉婉怔愣了一下,转过头,有些迷茫地看着林晚意。 “林老板,您有什么话要同我讲?不如明日……” “挽容,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你今日不解开这事它会变成一块大石头压在你心上,你明日更不会说的,你若是信我,便可同我说,我大你几岁到也能做你的姐姐,或许能解一些你心头的困惑。” 林晚意真诚地看着她,等着她向自己打开心扉。 这件事她本可以闭一只眼当无事发生,毕竟挽容还是会按要求完成她交代的任务,可是她是老板的前提下她还是个女人,同在这种世道下活着,她深知女人的艰难,她不想看女人过的悲悲切切的,女人应该过她自己想过的日子,开心她自己的开心。 李婉婉也看了林晚意许久,看到她像姐姐一般真挚的眼神,她七零八落的心像是找到了归处。 她咬了咬唇,缓缓说道:“林老板,我可以叫你林姐姐吗?” 林晚意点点头,笑着说:“可以啊。” “林姐姐,那你到我屋中吧,我确实…有话同你讲,我自己憋在心里也实在是不知同何人说。” 回到屋中,李婉婉并未同林晚意说话,只是去打了一盆水,将脸上的妆容洗干净,然后站在了林晚意面前。 林晚意看着眼前的姑娘,先前的潦草丫头脱胎换骨一般素着一张清秀柔美的脸站在她面前,她都有些吃惊的张开了嘴。 “挽、挽容?” “是我,林姐姐,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将自己画成那样,这是我原来的样子。我真名也不叫挽容。” “那你,现在要和我说了?” “我本来是想着就这么瞒着过吧,但是今日偶然遇到了宁王殿下,我觉得有些事是避不过去的,总要讲出来的。” 林晚意听她提到宁王,心中先前的猜测在此刻彻底得到了证实,她确实与宁王有牵扯。 第143章 我们女子也是人 “那你和宁王殿下是,认识?” 李婉婉点点头,“何止认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努力扯了一个笑容,坐在床边,将那段过往都一一诉说出来。 林晚意听完好一会没有说话。这个事情没有绝对的对错,有的只是小人物的无奈。 李婉婉她根本没得选,从她被皇后选中以后,她的命都不属于她自己了,所以她做那些事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萧洵大抵也是理解她的处境所以才并未责罚她,只是让她离开寻找自由,不必再拘泥在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身边,然后困在这深宅大院中郁郁终老。 想到此处,林晚意终于出声道:“挽挽,你不该再伤心难过了,你应该开心。” 李婉婉略有些不解地看着林晚意。 林晚意:“其实宁王他也未必是那么绝情的人,他赶你走是为你好,你在他那里得不到宠爱,被困在那深宅中岂不是浪费了大好的年华,你看你,这么好看,还有一门好手艺,你是有重新选择你人生的机会的。 我们生为女子,在这男人主宰的世道上生存艰难,所以我们才更要不能放弃。他们规训女子相夫教子,不出家门,以夫为纲,可我们女子也是人,心里面也会有自己的主意,也会有自己喜爱的事情,只是他们不给我们尝试的机会,就一口断定我们做不成,但是,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不行呢? 那些深宫中的嫔妃,同为女人她们所得到名利已经是女人中最一等的了,但是她们每个人都快乐吗?她们每个人都喜欢那样的生活吗?我觉得也不见得吧。” “所以,挽挽,你该好好想想你到底是想要如何过你这辈子,想要得到宁王的爱真的是你毕生所求吗?命只有一条,你给了他你就没了,纵使你挡在他身前,他也未曾注意到你,他有他想要保护的人,那个人不是你。” 一字一句落在她耳中,如同沉静的清潭被砸进了无尽的石块,荡起的涟漪再也无法让她的心死沉下去。 她心头瞬间起了千思万绪,她的内心有些激荡,她觉得今夜一定无眠了,但是却不是像先前那样在忐忑和消沉的挟持下失眠了。 李婉婉早已经泪流满面了,说不清是悲伤、委屈还是激动,她此刻确实是止不住眼泪了。 林晚意递上了一条手帕,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拂着,“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你总要经历这么一回的。” 李婉婉擦掉眼泪,眼睛红红的,眼眶中还含着泪,声音带着些低哑,“林姐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放心吧,我这次会真正地想明白的。” “绣坊的活儿,我定会让你满意的。” 林晚意点点头,带着点笑意说道:“我信你,往后我们每个人都会越来越好的。” 李婉婉一直将林晚意送出门送到看不到人才回屋里。 她又倒了热水绞了一条热巾子,仔仔细细地擦了脸,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就不再是李婉婉了,而是真正的挽容了。 瑞王府,碧落苑。 江伊人和萧瑾用完饭,两人回到卧房,洗漱完,这才坐下来认真谈论晚上的事。 她知道雪樱是萧瑾的人,外面发生的事情不可能瞒过萧瑾,而且她自己也没打算瞒,所以就自己主动全告知他了,包括以上萧洵的事。 果然,萧瑾在听完那些事后,停顿了好一会,就像是没反应过来。 江伊人并没有去打断他的思维,只是静等他开口。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雪樱是怎么保护你的,竟然连一个疯子都防不住!” 他担忧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戾气,情绪有点上头了。 说完他就伸手撸起江伊人的袖子检查她有无伤口。 江伊人拉住他的手,开口道:“萧瑾,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也不要怪雪樱,那个疯子出来的太过突然,当时谁都没注意到,而且街上还有其他人,很难控制。” 萧瑾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答应了你好好保护你,可是总是让你遇险,我要说不让你出门你肯定不愿意的,是我的错。” 江伊人扯了扯他的衣袖,说道:“你别想多了,我又没有怨你,意外总是会发生的嘛,我以后也会注意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轻易出门。” 萧瑾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你不怨我,我更加不舒服,我是你的丈夫却没能在第一时间保护好你,害你受惊,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却是另一个男人在你身边保护你,我心里难受。” 第144章 不得了的秘闻 江伊人知道他定会为此事介怀,可她也无能为力,事情已经发生了,况且她与萧洵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往来,所以道歉认错这种话她说不出来,而且若是道歉了那倒是真的有点说不清了。 “萧瑾,现下我是你的妻子,我的夫君是你,在意的人也是你。你不必为宁王的所作所为而气恼,他本来就是故意为之,我不清楚他的目的,但你若是真的因为他那些无聊的而气恼懊悔岂不是中了他的套路了吗?” 萧瑾抬起头看着她,像是被她的话点醒了,他握紧江伊人的手,随后一用力将人拉进怀里,低沉着说道:“我不会放过他的。” 江伊人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本来是为了开导萧瑾的,但眼下好像是把两人的矛盾更加激化了。 江伊人拍拍萧瑾的背,轻声说道:“不想了好不好,这些日子你都要很忙的,早点休息了,明天给你做好吃的面如何?” 萧瑾闷闷地发出声音:“好。” 翌日。 萧瑾一早就出了门去忙公务。 江伊人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来,起床后再发现腰很疼,连带着屁股都疼了,这才想起大概是昨日被撞倒在地摔伤了。 她喊了小桃进来,让小桃查看一下她的腰。 小桃撩开她的薄衫一看,立马尖叫出声:“王妃!你这是怎么了?” 这喊声引来了梨花,梨花一进屋便看到小桃盯着江伊人的腰哭叫。 她以为江伊人那伤是和王爷在行周公之礼时弄出来的,脸上羞红一片,走过去将小桃拉了过来,给她使眼色。 小桃呆愣着看她,看她一直眨眼睛,还以为她眼睛不舒服,便带着哭腔问道:“梨花,你的眼睛怎么了,长针眼了吗?” 梨花被气的翻白眼,将她拉到一边低声说着,“你是不是傻啊,那伤能是随便嚷嚷的吗?” 小桃眨巴着圆圆的眼睛,嘟着小嘴,说道:“王妃受伤了,一大片红紫,肯定很疼,我瞧着心疼的难受,嗓门大了点,我也不是故意的。” 梨花知道这件事和小桃说不清楚了,便只好拉着她去药箱翻找涂抹的药膏。 不一会就拿着药膏走到江伊人床前,“王妃,我来帮你涂药吧,上了药好得快,不然王爷也会心疼的。” 江伊人点点头,说道:“好,那就先上药吧,也不知道苏妹妹她有没有受伤,一会找个人去问问,顺便带着药过去,以防万一。” 梨花听完她的话整个人震惊地合不上嘴,好一会儿才张嘴说道:“苏、苏侧妃吗?她也受伤了?” 她说完这话,脸都红到耳根了,感觉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秘闻。 这王妃和侧妃的关系再好,也不能同意瑞王这么做吧,而且昨晚也未曾见到苏侧妃来这边,难道是王妃回来的时候,在马车? 她此刻的脑子真的是不受控制地想那些让她难以直视的事。 “对啊,昨日我被撞倒了,苏妹妹也撞到了,我会伤到我猜她也不能例外,太突然了,那个疯子力气太大了……” 梨花耳中传来声音,终于将她激醒了,原来是真的受伤了,咳咳,自己想哪去了,哎,怎么这样,难道是因为先前看王妃写的那些话本子中毒了? 想到此处赶紧打断了思绪,不能怪王妃,还是怪自己,脑子太混了。 “是,等我给王妃涂好就去苏侧妃那边问。” 江伊人用过膳后,便开始给季长秋写信帖,主要是询问一些生活琐事,很快就写完了,她问的问题多,想着是能让季长秋好好地倾诉出来。 午膳快到时,下人就来报了,说苏侧妃来拜访。 江伊人倒是也没有太惊讶,她猜想着苏锦甜很有可能会亲自送信来。 便喊丫鬟快将人迎进来。 苏锦甜带着一个食盒子,人刚一进就将里面的吃食拿了出来。 她笑脸盈盈地说道:“江姐姐,快来尝尝我做的红豆膏和红豆沙。” 说完便打开了盖子,红豆沙还冒着热气,看起来就有食欲。 那碟红豆膏更是精致,正正方方的垒成一个一个小宝塔一样叠着。 江伊人拿了一块,放到嘴里,很是松软,入口即化,还有一些颗粒感。 “苏妹妹,你里面加了什么,口感很丰富。” 苏锦甜也不说假话,老老实实地说:“是加了葡萄干,我将它剁碎了放里面的。你快尝尝红豆沙。” 江伊人用小碗盛了一碗,慢慢品尝着,确实好喝,虽然她也会做饭,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糊弄学。 这古代女人还是太贤惠了,纵使苏锦甜这样的高门小姐也是做的一手好吃的。 第145章 装什么贞洁烈女 江伊人吃饱喝足了,苏锦甜才将那封信拿了出来。 “江姐姐,信写好了。” 江伊人看了看苏锦甜,看不出她的情绪,但她还是能觉察出,苏锦甜的心情是不错的,不然怎会一早就做这些吃食。 她其实也很想知道季长秋的近况吧。 江伊人将她的信和自己的一起封好,写了拜帖,让下面人送到杨府去。 随后便留了苏锦甜用午膳,俩人用完膳后,又一起画画。 年底了,杨照谦住回了府里。 临近晚膳时,他回到府,在卧房并未见到季长秋。 瞬间面露凶光,戾气立现。他径直地朝书房走去,果然看到那抹身影坐在案前写着东西。 他推门声大,季长秋被惊一跳,猛然抬头,看到来人,先前脸上带的一丝笑意立刻落下。 将手里的笔放下,用一张纸盖在书写好的信笺上面。 杨照谦看着她的动作,戾气更大,火气也跟着起来,他大步走上前,想要扯掉那张纸。 季长秋拦住他伸来的手说道:“将军你回来了?” “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遮遮掩掩的。” 季长秋听他这般随意地污蔑着自己,不禁皱起了眉,冷声说道:“瑞王妃和表妹递来的一封寻常的书信,询问我近况,我便正在写回信,也没什么特别的。” 杨照谦扫到一旁的帖子,上面果然印着瑞王府的府印,他将目光移到季长秋的脸上,意味深长地看着,“你倒是会巴结人。” 季长秋无视他的冷嘲热讽,将头转向一边,不再看他一眼。 杨照谦一看到她这副对他毫不在意甚至无视的样子就会升起莫名的怒火,他一把拽起她的胳膊将人拽到自己身前,动作太大,季长秋一下子摔在他怀中,那坚硬无比的胸膛撞的她整个人一阵闷疼。 她不觉轻“啊”一声,声音带着惊慌和痛楚,传到杨照谦耳中,他像是被火上浇了一碗油,那火烧的更旺了,只不过这次是自下往上烧的。 他盯着怀中的女人看了一眼,抬手搂住女人的肩膀,后退,弯腰,另一只手穿过女人的膝弯,将人腾空抱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季长秋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还未等反应过来人就被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推杨照谦,边退边说道:“你放我下来,你要干什么!” 杨照谦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哼了一声,“干什么?干什么你不清楚吗?季长秋别在我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女,不然一会你会很难受。” 季长秋自然知道他说的“难受”是指什么,脸上马上泛起了红,眼中却含着浓浓的厌恶,手紧紧握成拳,微微发抖。 杨照谦感到她了她身体的变化,嘴角却荡起了笑意,他似乎很享受她在他面前的这种表现。 回到卧房,将人丢在床上,伺候的丫鬟悄悄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房间内便传来男人粗壮的喘息声,隐隐中夹杂着微弱的女人的低鸣声。 床架晃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房外面的春枝和秋月低垂着头,咬紧了唇,在心里期盼,快一点吧,快点结束吧。 好一会,杨照谦闲散的穿着衣衫走向了浴堂,对身后之人没有一个眼神。 春枝和秋月进屋,看到胡乱穿着衣服的季长秋,鬓发微乱,脸上浮着红晕,但是眼中却是一片清冷。 春枝怯怯地喊着:“小姐,要不要去洗一下?” 季长秋轻应了一声,“那汤记得准备。” 秋月擦着眼泪,悄悄出去煮那汤药。 春枝伺候季长秋进了浴桶,看着她那一身难掩的痕迹,忍不住恨恨的说道:小姐,要不给老爷写封信吧,你过得这是什么日子,将军他根本对你没有一丝怜惜,这么下去你身体怎么受的住。” 季长秋闭着眼,淡淡说道:“春枝,没用的,你难道不知道我嫁来杨家的作用吗?” “他终有腻的时候。先前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春枝压低了声音,附在季长秋的耳边说道:“小姐,你猜的没错,将军在外面确实养着个女人,只是我表哥怕被发现,没有跟到具体的地方,大致的方向是有的,本来我是等他跟到确切的位置才打算告诉小姐你的。” 季长秋睁开眼,看着远处,说道:“无妨,你让你表哥小心着点,将军做事谨慎,性格暴戾,让他发现会出事的。” 春枝点点头,“我会的,小姐放心吧。” 季长秋手捋着一缕头发,轻轻揉搓着,若有所思地想着事。 第146章 女人也有这种需要 翌日一早。 季长秋就派人将回信送到了瑞王府。 江伊人看到了信,不禁皱上了眉头,她竟是没想到季长秋在杨府过的是那种日子。 她以为就算俩人没有感情基础,也至少是能做到相敬如宾,一个文一个武正好互补。 却是没想到,杨照谦根本瞧不起她的才气,甚至自负地用那种事来磨砺她的心性,真是无耻。 季长秋也只是跟她诉说了这些事,不让她告知苏锦甜,想必是怕她担心。 她让人将苏锦甜那封回信送了过去。 心中不免为季长秋担忧,她那般有才气高雅的女子,竟是被一摊污浊玷污了。 她实在是不忍看到季长秋这个样子,可眼下她也没有什么办法,这个男权社会女人本来就是被压迫者,她贵为王妃,也要仰仗萧瑾,她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江伊人忽然间,心中泛起了一个念头。 她想建一个女性互助团体,来让她们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学习自己养活自己的技能。 尽管很难,而且成效也不见得好,但是她还是想做。 说不定自己将来也有需要帮助的那一天呢。 再一个,她是个“闯入者”,万一有离开的那一天,她不想倒头来没做一件值得说出口的事。 她是个普通人,没有特异功能金手指,她只有用她的精神去影响一些人,一些女人,希望有生之年她们能获得更多的开心。 建立这个机构,那势必需要大笔的钱财,就目前来说,她的钱还远远不够。 还得找林晚意商量商量,她如果有意的话,那就轻松许多。 要赚钱,那就趁着年前再弄几本话本子出来。 普通的话本子最近有些冷遇,大概是那些人看的有些腻了,她要创新。 忽然一个绝妙的想法出现在她脑中。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好像那明晃晃的钱都在她眼前了。 男人爱美娇娘,女人也喜欢俏郎君啊! 在这古代,那春宫图类的书籍向来是以男人为主,考虑男人的趣味,可是一直没人在意女人也有这种需要啊。 久居深宅的女人们,门出不去,甚至丈夫都是跟别的女人分享,有的在生了孩子以后更是再没有那方面的生活了,她们也是需要精神寄托的。 那就将话本子写成图文结合的,用她速写的笔法画,更能画出人物的神韵,让那些深宅的女人更真切地看到极品男人聊以慰藉。 而那个男主角原型,就拿萧洵来做,他素来风流名在外,也是众多女人心中的男神,极好。 说干就干,江伊人秉退了多余的下人,只留了梨花和小桃在身边伺候着。 画这种人物速写画对江伊人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她早就对人体结构烂记于心,所以画好身体躯干再回忆萧洵的脸即可。 身材都是照她印象中的萧洵画的,只不过在里面插脱衣的图时她自己按照她心底的标准画了完美身材,八块腹肌、人鱼线、胸肌、宽阔的臂膀、翘的臀…… 反正,她画完自己都有点心潮澎湃了,太刺激了!这些玩意可是不能让萧瑾看到,不然那到时候可是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若是反响好,她也可以再定制其他人的,改天还得找人打听一下这云京城的美男排行榜,她倒是不介意把他们都画一遍。反正挣钱嘛,不寒碜! 再说了这也是造福古代女性啊,她们过的那么惨了。 江伊人就是这样,灵感上来了以后,下笔就如神助,仅一天就画了几十张。 萧瑾回来以后,她就装模作样地画一画风景,学一学水墨画。 萧瑾见她挺认真,还会偶尔指点一二,同她一起探讨一下画作。 用了三天,江伊人总算是画完了,她这次故事比较简短,重点在插图。 原稿整理完,她就急不可耐地找到先前帮她卖书那个丫鬟。 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一定要隐秘行事,千万不能暴露王府的信息。 那个丫鬟翻看了书籍,也知道其中内容的利害关系,重重的点头。 只是临出门时说道:“王妃,这书肯定会火的,您还是提前做点准备吧。” 江伊人此刻完全不知道这书会给她以后带来什么际遇。 此刻,她只知道,这书能让她赚到钱。 晚上,萧瑾回来,江伊人想起了季长秋的事。 这几日忙着弄那书,竟是将此事忘了。 她旁敲侧击地打探着杨照谦,萧瑾倒是也没有顾虑地回答着,只是答完后,冷着声问道:“伊伊,你今日好像对杨照谦格外关注。” 酸溜溜的语气,江伊人知道这事瞒不了萧瑾,还得摊开说。 第147章 繁复杂乱的关系 江伊人忙出口道:“你误会我了,我对杨照谦无任何兴趣。我问起他其实是为了他夫人,季长秋。” “你也知道,我与季小姐是朋友,她又是苏侧妃的表姐,所以,不论从哪方面来讲,我都不能将她的事置之不理。” 萧瑾轻挑眉尾,“哦?季小姐有何事?” 江伊人叹了口气,“具体何事我也不知晓,她未同我讲,只是字里行间都能觉察出她很不开心。她问我,我们二人平日是如何相处的,我猜她大抵是与杨照谦相处的不好,想到我初嫁你时我们也是不太融洽,她想从我这里学习一下。” 萧瑾听完,眉头皱起,声音冷了几分:“那杨照谦也配和本王相提并论。” “我起初是对你有偏见,才做出了那样错的事,但是我慢慢了解你之后就在改了,而且我身边只有你一人并未有其他女人。” 萧瑾此刻情绪略带些激动,话倒是多了一些。 但是江伊人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她拉了拉萧瑾的手,“我知道的,我没有翻旧账的意思。我们不是说别人的事吗?” “你方才那些话的意思是,那杨照谦有其他女人?” 萧瑾冷哼一声,“他素来就爱拈花惹草,未成亲前就经常逛一些声色场,只是他这人行事谨慎,知道的人不多,所以并没有传出恶名。” 江伊人听到此处,忽然想到萧洵,他恶名在外,十分响亮。连杨照谦都能做到密不透风,那他定然也能,可是他却丝毫不在意,这难道是他有意为之?那他又为何这么做? 江伊人思忖着,萧瑾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着。 “他成婚后,我倒是以为他改了了,也才不到两月,就在外面养了个女人。” “外面养了女人?这人也太过分了吧!这才新婚多久啊?”江伊人有些愤然。 “难成气候。” 江伊人看着他,眼中还带着一丝厌恶的情绪,“王爷,你是如何知晓的,难道你一直在暗中查他?” 萧瑾斜眸看向她,反手握住她的手摩挲着,“我是派了人查他,你还记得江州河源两地的粮食贪腐倒卖一案吗?江照谦是这案子的主要人物,是他和北狄牵线运出去的。” 江伊人有些不解,“杨照谦又是如何牵扯上此事的?” 萧瑾:“你给我的那张纸契还记得吗?” 江伊人瞬间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是李元启对吧?杨照谦喜欢沾花惹草,李元启是个出了名的纨绔,他俩能认识倒是说得过去。” 萧瑾微微笑着,满是欣赏地看着江伊人,“我家伊伊真是聪慧,一点就通。” 江伊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咬了下嘴唇,说道:“一般般,我就是顺着王爷你的话猜的,你都查出来了,更聪慧!” 萧瑾不禁笑出声,“能被夫人夸为夫甚是开心。” 江伊人被他这么一说,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忙转了话头,“王爷,那既然能确定他与那贪腐案有关,为何不将他查办?是证据还没有拿到吗?” 萧瑾点点头,“只是有听到他们谈论此事,但是这些都不能作为呈堂证供,还是需要实质的东西,比如书信、纸契这种东西。” 江伊人思绪转了转,缓缓说道:“所以殿下才暗中跟着他?想找机会找到那证据?” “这杨照谦别看在军中历练,是个粗人,实则他心思缜密,做事严谨细致,想从他身上找空缺很难。” 江伊人握着拳,抵到唇边,思索片刻后:“我有个主意,但是目前还不能下手,等成熟了再同你讲。” 萧瑾看着她面上的纠结,心中想到了她的主意,并未说出来,只是安慰道:“好,此事你也不必费神,你担心季小姐,可是她现下已经嫁到杨府,说起来她就是杨府的人了,你不好插手的,我也不方便出手。” 江伊人抿了抿唇,抬头看着萧瑾笑了笑,“我知道,这种事还是要看季长秋本人,她左不过是能开解开解她,让她心情不至于太憋闷。” 萧瑾:“你可能不知道,季、杨两家隶属太子一方,他们的姻亲是牢不可破的,不仅仅是寻常的门当户对那么简单,他们背后的家族早已经凝结在一起了。” 江伊人愕然,她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一层关系,所有这些繁复杂乱的关系最后的走向都是皇子的争锋相对,她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今日的信息量有点过载了,她要躺着的时候好好思索一下。 第148章 人的灵魂也能置换吗 夜晚,躺在床上,江伊人久久睡不着。 萧瑾知道她今日突然听了好些事,一时间难以消化,也并未打扰她思考。 只是躺在那里握着她一只手,闭上了眼睛。 江伊人现在主要思索两件事。 其一,是季长秋的事,她没有料到季杨两家背后的关系,也不知道她能否说服季长秋。 信里她隐隐表露出想逃脱那种环境,逃脱总归是有办法的,只是怕她为了家族利益难以走出那一步。 若是她能走出那一步,不再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而委曲求全地活着,那于她来说是一件好事,于其他人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其二,便是皇子间的争夺,江伊人能看出萧瑾的野心,她倒是不认为这有什么可耻的。他们的身份赋予了他们这份欲望,那是极致的权利和无上的荣耀,没有人能抗拒它吧? 只是这场明争暗夺的斗争,将来走到白热化,她该何去何从?萧瑾斗赢了,她不会高兴,斗输了她更加不高兴。 她始终还是想着回去的,也许是这些日子萧瑾对她太好,让她选择性地遗忘此事,可现在冷静下来思考,她还是想要回去的,这里不是她的世界,待久了真的会窒息。 因为她明确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地同化,她不想变成那种麻木的人。 那个“老乡”还是要联系,得商量一下怎么找到回去的办法,如果能在现在这种暂时稳定的情况下突然离开倒也好,不用面对未知的危险。 至于萧瑾,他应该会难过,但是他们感情也不算太深,大概一年半载就忘记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么我也应该会伤心吧,江伊人迷迷糊糊的想着。 转眼间就睡着了。 萧瑾睁开了眼,听着她轻微的喘息声,将她抱入怀中,重新闭上眼睡觉。 江伊人大概是太累了,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身边人果然早已不在了。 她有些迷茫地躺在那里,脑子发空,一时间像是根本无法思考了一样,目光呆滞地躺着。 直到梨花的声音缓缓入耳,她才像是灵魂归位一样,翻身起来。 “梨花,你在叫我吗?” “是啊,小姐,你要起了吗?早膳已备好了。” 江伊人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晃了晃头。 起了身,洗漱好,用过早膳。 她拿出了纸笔,写了一封信,将梨花叫到身前来。 “梨花,今日我想吃宝斋楼的糕点,你去买一些来。” 梨花点点头,接过了信笺放入袖袋,冲江伊人点点头,“王妃放心吧,我定会早些买回来的。” 江伊人早就与梨花定下了这暗号,只要她说想吃宝斋楼的糕点,那梨花就知道是要去烟雨楼送信,她虽然不知道王妃为何做这事,但是她知道王妃总归是有自己的理由。 她就要避开王爷的人,妥善叫人送到。 这也是江伊人为何遇到重要的事都侧重依靠梨花去办的原因,梨花聪慧稳重又懂进退。不像小桃单纯简单,根本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大约一个时辰后,梨花便回来了,将糕点放在桌上,低声说道:“王妃,办好了。” 江伊人点点头,打开那食盒,取出里面的糕点,找了一个盘子,各样拿了一块,然后将那些一推,“这些你拿去分了吧,我留一点就好了。” 随后,她又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一旁,“快过年了,拿去买些喜欢的东西吧。” 梨花提了食盒,但是将那银子推了回去,“小姐,我不能要这钱,为你做事本来就是我份内的事,你平日里给我的工钱已经比其他丫鬟多了许多了,我哪能再收你的钱。” 江伊人微笑着看着她,坦然说道:“梨花,你的付出值得这些回报,你应该相信你的能力,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主仆之分,你是个独立的人,你记住你只是为我做工,我花钱雇你做事的,我们这是相互对应的关系。” 梨花深深地看着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紧盯着她,她知道自家小姐自从那次从树上掉下来后受过伤,忘了很多事,性子也变了好多,但是今日这番话说出来,她内心感到深深地震撼。 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种话。她也没有听过别人说过这种话,可是这些话就是从自家小姐嘴里说出来了,她内心深受感动是真,但是同时也起了一个疑惑。 她家小姐还是原来那个小姐吗? 难道人的灵魂也能置换吗? 想到此处,她发出一阵冷汗。 第149章 昏了头了 梨花越想越害怕,若是,若是真的魂魄置换,那他家小姐原来的魂魄到哪里去了?现在这个“小姐”的魂魄又是何人的? 她脸色越来越惨白,冷汗连连,身子都不住地发抖。 “梨花?你怎么了?” 江伊人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地梨花连连后退,撞倒一旁的凳子被绊了一下摔在地上。 “啊!” “梨花!”江伊人立马上前将她扶起。 但是握在她手里的手却一片冰冷,微微颤抖,还不自觉的要挣脱。 江伊人有些不解,轻蹙了下眉头,盯着梨花看。 梨花被这一看,先前的失魂落魄瞬间归了位,头脑清醒了起来。 “我没事的,小姐。就是、就是来月事了,有些不舒服。” 江伊人看着她的样子,脸色苍白、手脚发冷,倒确实是像,她想起自己来的时候也是在第一天疼的厉害,顿时心里升起一阵愧疚。 “不好意思啊,梨花,我不知道你来月事,还让你出去跑这一趟,你下去歇着吧,让小桃给你煮点红糖姜茶。” 梨花看着眼前之人,对她一片赤诚地关心,心里不禁为自己方才的怀疑和失态而悔恨。 小姐对她那么好,她还在怀疑她,唉,真是不该啊! 就算是换人了,可是小姐对她的好她是真实地感受到的,有什么理由惧怕小姐呢? 想到这里,梨花忙上前握着江伊人的手说道:“小姐,对不起,刚才叫你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说完后,她将凳子扶起,又拿起丢在地上的食盒,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正好进门的小桃看到慌忙跑出去的梨花,叫了一声,梨花没有理会她,径直跑远了。 “梨花怎么了?怎么慌慌张张的?” 江伊人看着梨花消失的方向,转回头,“小桃,你去煮点红糖姜茶给梨花吧,她身体不舒服。” 小桃一听便了然了,应了声就跑出去了。 江伊人看着桌上那锭银子,又看了看门口,随后走到梨花的屋子里,将那银子放在她枕头下面。 烟雨楼。 萧瑾是被人叫过去的。 他看着掌柜把那封信递到他面前,他愣了愣神。 似乎是在想这是何人写给他的。 他接过来,撕开封口,拿出里面的信,展开的一瞬间还没有看到字迹就闻到一阵极淡的幽香,心中便浮出一道身影。 果然,扫到字迹,他就知道是何人了。 他看着看着嘴角不禁弯了起来。 掌柜看着他的表情,有些诧异,但是并未出声,只是悄悄退下了。 他看完后将信合上,走到房间一个角落,轻轻敲了敲一块砖,然后将那块砖移开,里面露出一个红檀木的盒子,他打开盒子将信放到里面。 整个盒子很空,只有薄薄几封信和纸条卷,都是江伊人传给他的信笺。 他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盖子,将砖恢复了原位。 走到一个书桌前拿起笔墨展开纸,开始写起来,刚写了几个字,忽然就停了下来。 他将笔放在一旁,手撑着下巴思索。 她和萧瑾不是很恩爱甜蜜吗,为何还这般急切地想要找寻回去的办法,难道她先前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 那他是不是就有机会趁虚而入? 哎,想什么呢!真是昏了头了,怎么就想到这种事上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不多时,他就将信写好了,找了老板上来。 不一会儿,老板拎着个笼子就过来了,里面还是那只瓦灰色的鸽子。 放下笼子,老板就离开了。 一样的操作,鸽子就飞远了,朝着它该去的方向。 江伊人这边也在估摸着时间等着,第三次出门后,她终于看到了那只鸽子。 周围扫了一眼并没有人。 看来这只鸽子是特意找寻了没人的时候现身的,不得不说真的聪明,看来训练它的主人用了不少心思呢。 回屋打开那封信,果然,还是不出意外地失望,他也还是没有找到办法。 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对方的心态很好,很稳定坦然,不像她,现在很是浮躁。 看着对方平静地讲着自己来这里前的一些小事,她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对啊,他都来了那么久了还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她才来不到半年怎么会那么幸运就找到。 稳住心态,来日方长吧,要理好自己的情绪。 于是,她也写了一些她没来这里的事。 那人好像对她的个人信息还蛮感兴趣的,询问她年纪、恋爱什么的,有点八卦。 她不禁在想那个人在现代不会是什么小区阿姨吧,怎么一副要给人介绍对象的样子。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他先前问的问题很像年轻人啊,她隐隐觉得那人大概是和自己同龄。 算了,不纠结了,也写下来问一问吧。 第150章 宿命论 江伊人觉得,怎么有一种古早社交的意思—-交笔友。 她嘴角弯弯,还蛮有意思的,算是这孤独的世界难得的一点希冀。 写完后,照例拿了些谷物,将信件绑好,喂给那只鸽子。那鸽子一点都不见外,全部吃完才飞走。 江伊人不禁笑出声,什么人啊!不对,什么鸽啊,真是一点力都不白出。 天黑起来,好一会儿,萧瑾才回来。 他一进门就风尘仆仆地带来一股冷气。 江伊人忙上前将他的大氅解下,“外面怪冷的,你快去暖炉那边烤烤。晚膳已经安排好了,有没有饿?” 萧瑾看着眼前之人,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挂上了笑容,他的心跟着也暖暖的。 他其实挺喜欢这种生活,简单、平静、安逸,没有勾心斗角地算计和争夺,也没有日理万机的辛苦和担忧。 就这样,两人、三餐、四季,也很好。 江伊人半天不见他答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睡着了?” 萧瑾回神,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语气里满是温柔,“王妃,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江伊人睁着一双闪亮亮的眼睛,来回转动,似乎是在很认真地思考。 “很重要的事?什么事?” 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可是这几天她也没有做什么大事,尤其是萧瑾也知道的事。 她又看了看萧瑾的表情,淡然无波,眼中还闪着柔和的光,看来不是什么坏事。 萧瑾看她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压下笑,故意拉下脸,“那我提醒你一下,你若还是想不起,我可要生气了。” 江伊人期待地看向他。 “你是不是答应了我一件事,还有印象吗?” 江伊人回想着,答应他的事,“噢!我想起来了!” 她大叫一声,随后又捂了捂嘴巴,压低了一些声音,“是不是我给你做吃的这事?” 萧瑾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轻哼一声,“亏你想起来了,不然我可是真的会生气的。你第一次答应为我做的事都能忘记,我有点伤心。” 江伊人立马软了语气,讨好地说着:“抱歉抱歉,真的,这两日我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是真的忙晕头了,我不是故意忘记的,你别不高兴啊,好不好?” 萧瑾听她这般说,又笑了起来,将人拉到身前,双手环抱着她的腰,“那我暂时原谅你了,你明天不可以忘记了。” 江伊人人忙不迭的点头。 萧瑾忽然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若是再忘了,那就要惩罚你了。” 热气喷洒在她的脖子里,连带着耳朵都沾染到,她觉得痒痒的,整个人那半边都有点酥酥麻麻的。 脸跟着也发烫了,耳朵也烫的厉害。 她用力推了萧瑾一把,将人推开,慌里慌张地说道:“知道了!” “饿死了,快点吃饭吧!” 萧瑾轻笑一声,看着她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心头越发的痒。 他想着,总有一天,她会坦然接受自己的。 两人用过饭后,正探讨一些绘画作品。 门外传来敲门声。 “何事?”萧瑾淡淡地问着。 “殿下,是我。”苏木的声音。 萧瑾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江伊人,说道:“你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江伊人点点头,她知道萧瑾这是刻意避开她,所以也没纠结,就点点头,起身去收拾那些字画。 萧瑾披了一件裘皮大氅,快步地推门出去。 苏木立在门口,恭敬地站着。 萧瑾走了几步,走到不远处的凉亭处,苏木紧跟着走过去。 “说吧,何事。” “殿下,若语姑娘那边来消息了,事成了,季长风现在对她唯命是从,已经为她取过两次血了,她问接下来要如何做。” 萧瑾低垂着眼眸,再加上昏暗的夜色,没人能看清他眼中的情绪。 苏木就静等着。 “那药不必给若语吃了,让她装病就好了,还是一月两次。” 萧瑾顿了一下,随后冷嘲一声,“这事也是时候让季大人知道了,本王倒是很想看看他会怎样做,不知道他到时会不会还信这套宿命论。” 苏木点了下头,说道:“属下明白!”然后行了个礼就转身消失在黑夜中了。 萧瑾抬头看着远处天幕中连城一些形状的星宿,不禁扯起一个嘲讽的笑,那笑太过于冷淡,并未达眼底。 淡淡的月光洒在他脸上,更是让他看起来多了一些让人害怕的冷戾,周身散发的冷气让这寒冬的夜晚更增添了一丝寒意。 他收回脸上的表情,转身走回了房间。 第151章 令人敬佩 江伊人已经将那些东西收拾好了,正打算上床休息。 萧瑾推门进来。果然是一会就回来了,江伊人想着应该不算是什么复杂的事。 她抬头望过去,发现萧瑾周身的气息比刚才出去时冷了几分,她分不清是外面的寒气还是他心底的寒气。 “外面很冷吗?看你出去一会儿回来人都冷冰冰了。”她试着问道。 萧瑾顿了一下,随即微微笑了笑,“外面确实挺冷的,寒冬凛冽,最是严寒。我先烤烤身子。” 江伊人点点头,“多烤一会儿,我有件事想同你说。” 萧瑾抬眸,“什么事?” “就是先前说的粮食贪腐案一事,原江州郡守,就是纨书的父亲,王爷有查到线索吗?快过年了,又一年过去了,纨书她虽没有同我说这事,但我知道她心底还是很想知道她父亲的下落,是死是活她总要知道个结果。” 萧瑾活动了活动伸在暖炉边烤热的手,缓缓说道:“此事啊,我本来是要同你说的,事情一忙起来便忘记了。 何郡守他活着的,他虽被下旨流放了,但是他并未去到流放之地,在半路上便被人劫持了去。查清楚是被当年江阳县县丞也是当今河源郡的太守张怀忠偷偷囚禁起来了。” 江伊人听完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几息后,她理清楚了。“这个张怀忠有问题吧?他能从县丞升到太守,定是用了些手段,他囚禁着何郡守难道是因为那张纸契?” 萧瑾点点头,“那纸契上面所涉及的人如今都已官职升迁了,他们几人密谋也都各自留了把柄,互相牵制,所以才写下了这纸契,这纸契拿出来是可以直接给他们定罪的。” 江伊人接着问道:“那上面签字画押的不是好几人吗,为何就是张怀忠偷偷将人抓了起来?” 萧瑾手自然地垂在膝上,手指随意地敲着腿,“我猜其他人并不知道他把这张纸契泄露了出去,所以他才会将人偷偷囚禁起来逼问。只是不知道当年何大人是用了什么法子将这证据给偷了出来。 不过我猜,他和原太守在做这件事时就想到了这种结果,他们应该早就知道这些人要暗中污蔑他们,也知道上面有他们无法撼动的人与他们官官相护,所以才将计就计将这证据弄了出来。” “他们二人这种大气凛然、不惧生死的品格很是令人敬佩。大晋需要他们这样的官员,可是大晋没有守护好他们,大晋对不住他们。” 萧瑾话说的坦然平直,可是语气里夹着不可忽视的遗憾。 江伊人这一刻发现,萧瑾好像是真的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他胸中有大义,有对大晋痛失才干而悲悯的遗憾,也有对未来大晋的期许和繁荣发展的志在必得。 他会是一个好的帝国领导者的,她不应该成为他的障碍,做帝王切不可太过于纠结情爱。 他需要平衡后宫外戚间的关系,来稳定这皇朝;也需要子孙绵延,来延续这江山社稷,可是这些都是她不能接受的。 这注定是个无解的事,江伊人在这一刻心里好像是真的开始明朗了起来。 “伊伊?你在想何事?”萧瑾的声音传来。 江伊人回神,揉了揉眼睛,有点干涩,她眨了眨,好一点。 “我、我也被何郡守他们的大义所感动。那殿下你有找到何郡守被关在哪里吗?” 萧瑾看了江伊人一会儿,才说道:“有,已经先派人混进去了,时机成熟就会一举将人救出来。只是现在若是将人救出来会惊动上面的人,有些事就不好办了。” 江伊人:“也对,他们能做下这事,背后肯定还有大人物,现在确实不妥。那何大人会有危险吗?” 萧瑾摇摇头,“暂时不会有,张怀忠还不知道那证据已经到了本王手里,他们还想从何大人嘴里撬话,自然是不会让人死了。 不过想必现在已经不是何大人最难熬的时候了,最初肯定是各种法子都用上了却还是没有问出来。当下他们能想到的法子肯定就是何大人的女儿,想要以此来逼问何大人。” “那纨书岂不是很危险?” “暂时他们还未怀疑到我这里,你让那她注意着点,尽可能地待在碧落苑,左不过也是一年半载,这件事会有个结果。那边何大人也有人暗中照料着。他们父女二人会有机会团聚的。” 江伊人突然看着萧瑾,珍重地跟他举了个躬,说道:“谢谢你,萧瑾。” 第152章 你不怕吗 萧瑾满目宠溺,看着她,“你我夫妻之间何必言此,再说这是我份内之事。” 江伊人:“虽说是分内之事,但你用了心的,我看得到,所以还是要谢的。” 萧瑾只笑不语地看着她,他内心还是蛮喜欢被心仪之人称赞的,心里觉着很甜。 “萧瑾,我有事想问你。”江伊人忽然很是认真地说道。 她脸上的表情都多了几分严肃,萧瑾看出来她表情与方才的不同。 也收住了脸上的情绪,盯着她,点了下头,“你问。” 江伊人深吸一口气,又吐出,一字一句缓缓说道:“萧瑾,你是不是有夺那个位置的打算。” 萧瑾闻言,脸上冷寂了几分,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双眼睛清冷透亮。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是。” 他一直紧盯着她的眼睛,想从她眼中看出她问这个问题的意图。 可江伊人并未被她这种表情和反应吓到,只是微笑的看着他,一脸真诚,“我可以帮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希望我能帮你完成你的心愿。” 萧瑾并未回答她,依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是说真的,你该相信我。” 江伊人又重复了一次。 萧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他心里的情绪也是错综复杂的。 他既高兴于他喜欢的人懂他理解他帮他,愿意和他走在一起。又害怕此事带给她麻烦。毕竟在当下,太子已定,他再生出这样的心思说直白一点就是谋反,若是失败,那连累的是她一家子,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恐怕此后再也不能像现在这般无忧自在地生活了,就是睡着心里都压着这个担子。 “你不怕吗?”萧瑾问道。 “我为何要怕?我相信你可以做到,那个位置本就该是能者居之,我从你身上看到你有胸怀天下的气势,所以我愿意帮你实现,或许我也帮不上什么,但是我还是想为你做一些事。” 这番话坦坦荡荡,直白又有力量,萧瑾听完眼圈微微泛红,他心中无比地感动,那条独木舟上此后不是他一个人独行了,有人陪他。 他几步走到床边,将江伊人搂入怀中,紧紧的抱着,久久没有松开手。 江伊人感受到了他心底的震动,她轻轻吐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年前最后一次官员休沐,太常寺卿季九儒和同僚一起相约去君山泡汤池温泉。 君山的温泉盛名在外,连晋帝每年都要去泡一次,所以更是名声大噪。 君山的汤池是有严格划分的,最好的位置是被单独圈起来不对外迎客的,剩下的也被划分了两个等级,朝中大员一般都会相约去第二级别的汤池泡,只有第三个级别才会对一些富商小官员开放。 今日季九儒来的便是那第二等级的汤池。 汤池的小伙计领着众人往汤池方向走,一群人心情愉悦高谈阔论,好不快活。 行到拐角处时,季九儒停下脚步,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往第三等级的汤池走去。 他瞬间变了脸色,忙把身边跟着的随从叫到身前耳语了几句,那随从便很快朝着第三汤池过去。 他脸上先前松弛欢愉的笑容终是挂不住了,因为他看到他的儿子正行为亲密地扶着一个女人,而他却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 他的儿子一向聪慧过人,刚年过二十,就中了进士,年后便可入仕为官。他一直对他满怀期待,将所有希望都压在儿子身上。 可如今,他那一向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儿子竟和一个他不知身份的女子厮混在一起,他感到有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正堵着他的呼吸,心里一阵不安。 身旁的同僚在和他搭话他都没有注意到,直到有人扯了扯他衣袖,他才回过神来,脑门已经是沁了一头汗。 “你们先去,我去方便方便就来。”他扯出一个笑,便转身往外走。 行到远离汤池仅靠石门的一座亭子下面,他坐了下来,静等那名随从带回来的消息。 大约过了两刻钟,那随从终于回来。 他走的极快,到了季九儒身前时还在大口喘气,满脸通红,眼中还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看来是很急跑着过来的。 季九儒皱了皱眉,并未问他,只是等他将气喘匀。 好一会儿后,那随从终于呼吸平了,他才缓缓说道:“老爷,和公子在一起的那名女子叫若语,听着不像是大户小姐,公子是特意带她来这里泡温泉调理身体的,她身上好像患了病,还有、还有……” 第153章 自毁前程啊 那名随从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结巴着说不出话了。 “还有什么?”季九儒急着问道。 那名随从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也带着些颤抖说道:“还有,公子他为那若语姑娘治病,竟是割了两次自己的手臂,用自己的血来做药引为那姑娘治病,小的还特意看了公子的胳膊,上面赫然留着好几道口子……” 季九儒闻言,一股气血上涌,头晕目眩,身子不由得往一边倒去。 “老、老爷!”随从赶忙将人扶住。 他慌张地左右观望,希望有人过来帮忙。 但是周围没有人,他扯开嗓子喊:“来人啊!……” “别、别喊……”季九儒皱着眉闭着眼,虚弱地出声阻止了随从。 “老爷,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随从扶着季九儒不敢动弹,生怕老爷有点不测。 “我,没事……等我缓一下。” 季九儒靠着随从站了一会儿,整个人恢复了一些体力,随后他便坐到一旁的石凳上。 又坐了一小会儿,呼吸顺畅后,他才开口道:“你去,将那个逆子叫来,我在会客房等他。” 随从点头退下,小跑着离开了。 季九儒慢悠悠地往会客房走。 这里的会客房紧挨着汤池,是为了给客人更换衣物,会客、闲谈准备的,有些客人会在山上停留几日住下来,便是住在这会客房。 在季九儒来之前,有人便都安排好了,要在上面过夜,他们那些老友在一起放松、品茗、畅聊。 现下那些好友还在汤池那边,他想着利用这个空闲处理这件事。 尽快地将那逆子的错误行为给掐断。 他慢慢悠悠大概走了两刻钟到了会客房,想着就是先让那逆子来这边候着,他要好好晾一晾他,让他自惭形秽。 可是进屋后,房内却空无一人。 他瞬间将眉头深深皱起,心里的怒火又烧了起来。 正好外面服侍的下人见人住了进来,便拿着一些茶水点心上来。 “方才这间房有人来过吗?” 那下人见这位客人一脸严肃,自带官威,便小心翼翼回答:“大人,小的没有见着,您是第一个来的。” 季九儒听完,将手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那下人刚倒下的一杯水被震的水波晃动,险些洒了出来。 他赶忙放下茶壶,退到一边,战战兢兢地说道:“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季九儒看了眼门的方向,随后挥了挥手,“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那名下人闻言,赶忙逃也似的溜了。 季九儒拿起茶杯,吹了吹,正要喝水。 忽然外面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从外面轻轻推开,进来的只有那一名随从。 “公子人呢?”未等随从开口,季九儒便急忙问道。 随从连气都不敢喘了,声音也是满满的小心,“老爷,公子,他,他说要先送若语姑娘回家,再来找您。小的跟公子说了您这边身体不适,可公子他……” 他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已经不敢说话了。 季九儒也没等他说完,将拿在手中的水杯狠狠的摔在地上,“逆子!不肖子!” 而后大口地喘着气,脸色也苍白起来。 那名随从看到这种情景,赶忙跑过去喊道:“老爷!您没事吧!” 抬手帮季九儒捋着心口顺气。 “老爷,您消消气,您身子要紧啊,就算是要训诫公子,那您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公子他听闻您身体不适也是很着急的,他赶着紧送走那若语姑娘。” 季九儒忙抬手,示意他打住,他现在不想听到那个逆子和那个什么来历不明的女子的事。 他在房中静等着,硬是等着友人全都来探望了他一遍,季长风才姗姗来迟。 季长风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喊出那声“父亲”,迎面就被飞来的一个茶杯砸中面门,额头顿时红了起来。 “逆子!” 季长风面色不改,径直走到季九儒身前,抬手一撩长袍,重重地跪在地上。 “父亲有什么不满尽管发泄出来吧,儿子跪在这里任凭您发落。” 季九儒看着面前跪着的人,身姿挺拔,面容俊逸,神情自若,深深叹了一口气。 “长风,你这是在自毁前程啊!” 季长风一动不动地跪着,脊背挺得笔直。 “明年你的敕牒就下来了,便要上任为官,那时候多少世家女子可供你挑选,多少好人家小姐可配你!你怎可糊涂这一时啊!” 季长风听到季九儒这席话,微微皱了下眉,出声道:“父亲,你让我科考我便去了,我也一直不遗余力地在满足您对我的希冀,只是在这婚配之事上,您能否让儿子自己选一次呢?” 第154章 好戏才开场 季九儒长叹一声气,缓缓说道:“长风你一直很聪慧冷静,为夫对你甚是放心。在选婚配对象上,为夫可以让你自己选,这云京城的高门贵女你随意选,为夫豁出老脸也可为你求来这姻缘。只是那来历不明的女子你此后便断了念想吧。” 季长风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季九儒,眼中全是不满与愤恨,刚刚被砸中的额角已经肿胀发红了,映衬着他此刻的脸色,竟是多了几分让人不忍多看的威戾。 “父亲,何必说这些话自欺欺人呢,儿子不是三岁孩童,你用这些话骗骗你自己罢了!” “你!你莫要冥顽不灵!” 季九儒又拿起一只茶杯想要砸下来,看到季长风那桀骜的眼神,终是没有扔出来,一只手紧紧捏着杯口,指节都已微微发白。 “听闻你为那女子以血做药引?” 季长风低下了头,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臂,并未回话。 “袖子撸起来。”季九儒沉沉说道。 季长风慢悠悠地将那衣袖捋起来,果然一只白净的手臂上直直的落着三道暗红色的刀痕,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 “儿啊!你为何这般作贱自己?你难道不知你幼时是如何的身体,花了多久多少精力才调养成今时的情形?为了这么个女子你不要命了吗?” 季九儒声音都带着颤抖,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无奈。 季长风看到这样,他的心也软了下来。跪着往前几步,磕了个头。 起身,抓着季九儒的衣袍,沉声说道:“父亲,您若是允了儿子和若语的事,以后所有的事我都听您的!若语的病已经慢慢见好,儿子只要再给她下五次血,她便全好了,此后再也不用您操心儿子的身体了。” 季九儒直愣愣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还要为她放五次血?!你果真是……无可救药了!” 季长风也丝毫不肯让步,“父亲,不瞒您说,儿子在未结识若语之前,本来就打定主意一生都不婚娶,您也了解儿子内心其实一直就为放下道学,本想一心向道,但是为了不让您失望,我去参加了科考,走向官场。 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共伴一生的女子,您却一点都不体谅儿子的心思,父亲您真的在意儿子吗?还是儿子在您心里只是延续这虚妄势利的工具?”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了季长风的脸上,瞬间他白皙的脸颊印上了五个指印。 季长风的脸被扇的微微歪向一边,但是他背脊还是一点都没有折弯,眼眸确是更冷了一些。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眼中还有我这个父亲吗?我看你现在头脑是不清醒的,马上回府给我冷静冷静!” 说完季九儒便站起身,指了指随从,“你去将东西收拾好,跟着公子一起回府,今日就回!” 那随从走到季长风身前,小声说道:“公子你起来吧,我们回府吧。” 季九儒已经往门外走,这时,季长风声音冷清地说道:“怕是要让父亲失望了,儿子现下还不能跟您回府,若是儿子跟您回府了,您定会将儿子关起来,再去找若语的麻烦,她一个弱女子自是抵挡不了父亲的威逼,再加上她身子弱,儿子实在担心她会丢了性命!所以,儿子不能跟您回府。” 季九儒转身指着他,颤抖着声音无力道:“你!你……作孽啊!” 随后甩上门离开了。 季长风跪在那里许久,这一刻忽然松弛下来,瘫坐在地上,静默地望着一个方向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站了起来,揉了揉麻掉的膝盖。又走到一个水盆旁,拧了一条巾子,轻轻按压着脸上和额头的伤痕。 这红肿已经浮出来了,今天是消不下去了,若语看到定是会担心不已,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理了理衣服,随后便下山去了。 瑞王府。 萧瑾今日也没有去处理公务,休沐在家,他将一些需要处理的公务拿回府内处理。 太阳快要下山时他才处理完毕,停下了笔。 缓缓走出书房,刚推开房门,就看到苏木往这边走。 他又转身退了回去,“何事?” 苏木站立在一旁,低首道:“殿下,果然不出您所料,那季大人今日直接下山回府了,听说一回去就病倒了,叫了府医来诊治。那季公子并未回府,下山直接去了若语姑娘的住处。” 萧瑾听完,脸上未见半分情绪,只是淡淡然道:“尚可,有点意思了。” “继续盯着吧,好戏才开场。” 第155章 我会一直在 季长风回到清风巷若语的住处。 自从若语发病以来他来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但他为人正直,恪守本分,知道姑娘独自一人生活,怕遭人闲话,所以每次夜幕降临之前他就会离开。 但是现在,他担心父亲会因为他而迁怒若语,他便沉思很久后决定告诉若语要留在这里看护她。 走到大门前,他轻轻叩响门环,不多时一个老嬷嬷就来了。 隔着门板喊道:“是谁呀?” “嬷嬷,是我,季长风。” 嬷嬷一听来人的声音便打开了门,眼中还带着一丝疑问,“季公子,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小姐在房间休息呢。” 季长风淡淡道:“有劳嬷嬷了,还请嬷嬷通传一下若语姑娘吧,我是有事与她说的。” 嬷嬷点头,便闪身去传话了。 季长风站在门内的门廊下面,一步也没有多踏,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 不一会,若语披着一件雪白的狐狸毛领斗篷往门口的方向过来。 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担忧和病气,更添几分娇弱的美感。 季长风见此情形,忙快步走到人面前。 “你怎么出来了?拖着病体就在屋里躺着就好,这寒风凛冽,又要沾染了寒气。” 若语看着他,浅浅一笑,唇边两个梨涡弯着,像是凛冬中突然吹来的一股暖风,将他心底的不安和焦躁全都吹散。 忽然之间他心头轻快了许多。 他上前替她拢了拢衣服的领子,然后就牵着她的手往屋内走。 进了屋内,随行的嬷嬷关上门后就退了出去。 若语刚要解开那斗篷,他按下她的手说道:“再等一会,你刚从外面进来,立刻脱下这斗篷会不适应的,暖一暖再拿下来。” 若语一双清透水润的眼睛看着他,半天也没说话。 只是乖乖点了点头,坐在一旁。 “你怎么来了?不是那名随从叫你回家,你父亲有没有责骂你?” 若语一股脑儿全是问题。 季长风脸色微沉,声音带着一丝消沉,“父亲是责骂我了,他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不过我已经将我的想法全都告知他了,他强迫不了我,他也不会拿我怎样,倒是你,我怕他对你动手,所以便下山寻你来了。我此刻和你在一起,我父亲便不能拿你如何。” “是我对不起你,喜欢你还要连累你。” 季长风说完便低下了头,自责不已。 若语轻叹一口气,“长风,你没有错,或许,或许你我二人是真的不适合的,你我本来就不门当户对,你父亲不同意也属正常,我确实不该拖着你。” “以你的家世和才情,你确实更适合配一个名门贵女。况且,我…..身体也不好,更加没有理由耽误你。” 季长风猛地一下子抬起头,有些急躁地握着眼前之人的手臂,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盯着她看。 “若语!你为何说这种话?你这事在折煞我,也在瞧不起你自己!我说过,我季长风这辈子只愿与你结为连理,若不是你,那我便此生都不再婚配,孤寂终老。” “你不信我,难道、难道你先前对我说的那番话也是假话不成?” 若语忙摇头,眼中含了泪,却没有滴落下来,细看,眼中是无尽的痛苦。“我没有不信……我只是觉得我担不起你的好,恐怕你与我在一起是耽误你。” 季长风双手握着她的手臂,有些用力,他低垂着头深深地看着眼前之人,目光沉沉,“若语,我从来没觉得你哪里配不上我,你对道法的见解都远超我,况且你那一手洒脱随性的书法更是让人眼前一亮,这些我都不及你。 至于你说的那些名门出身,那不过是个虚名,它是权贵们之间权衡利弊的工具,没有那个家族能长盛不衰,现在看来是名门望族说不好下一刻就摧枯拉朽了。” “我受它恩赐能有今日,我也尽自己的能力去延续它,但是若是让我放弃你去维系它,我做不到,人在这世上若是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只为一些虚的东西而牺牲一切,那我觉得活着大抵是没有什么意思的。” “所以,若语你不要放开我,你只要坚定地与我同行,其他事情我都会处理好,你信我。” 若语看着他那般真诚,甚至有点乞求的态度,终还是就没有憋住那滴眼泪,让它流了下来。 “长风,我信你,我会一直在。” 季长风终是没有再压抑自己的情感,将若语抱在怀中,许久都没有松开。 第156章 鸡汤肉卤面 季家府上此刻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季九儒自回家来便一个人待在书房许久不出来,无人敢去打扰。 季夫人叫来随从才问清楚缘由,但是听完以后眼泪却像决堤一样流个不停,她在家中向来都是没有什么震慑力的,夫君如何她便乖顺的听着,此番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更是觉得人微言轻。 儿子平日里一向孝顺懂事,如今突然这般固执,让她也心头开始慌了起来。 只怕是到了最后,长风还是这般固执,那老爷失望至极定然是会舍弃了这个儿子。老爷膝下还有个庶子,所以这庶子掌权后哪里还有她的好日子过。 她越想越心焦,坐立不安地来回走动。 许久之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去敲了季九儒的书房门,可是敲了许久未见里面有人应声,瞬间慌了起来,便叫人把门撞开,一眼便看到伏在案边人事不省的老爷。 众人慌忙将人抬出,请府医医治查看,得出,心中郁结、气血翻涌,加上在山上受了寒,这才一下子昏了过去。 府内忙成一团,新年将至,却一片愁云。 萧洵自那日同江伊人通了信件以后,便三五不时地去一封,两人从量子力学到黑洞原理再到四维空间,能想到的都想了,认真地分析他们能穿来的原因,以便找寻回去的方法。 最后落实到实处,也只能从最基本的寻起,那就是悄悄打探有无这种怪异之事发生,全都记录下来,再慢慢筛选,选出合理可行的一一实验。 江伊人不太方便出门,再加上手里权限有限,所以这个大工程还是交到萧洵的手里,她则会处理那些收集起来的情报,筛选靠谱地一些。 这事她并不想告诉萧瑾,一来萧瑾不一定会信,二来知道的人越多会让她的麻烦更多。她还是选择自己悄悄地干。 若是萧瑾知道她辛苦忙着的事竟然是离开他离开这个世界,那他定然会很生气很难过。江伊人当下还不想让他承受这些。 夜晚赶在萧瑾回来之前,她就跑到小厨房自己动手做面条了。 这古代不比现代,很多面食的做法也很单一,可食用肉类也很少,而猪肉也还不算普及,达官贵人很少会吃它,嫌弃它活着时污浊的环境和肉里的味道。 府里开始频繁的吃起猪肉还是因为她不爱吃羊肉,她让厨房去买猪的时候选那些骟过的公猪,那样猪肉的骚味就会好很多。 另外她还写了几个食谱给厨房,所以平日里饭食还是不错的。 今日她自己做面,打算做个鸡汤肉卤面。 她将一些晒好的干菜泡开切碎、又切了一些萝卜备用,猪肉切成肉糜,再用小火慢炒直到煸出油,肉粒金黄才加入那些菜仔细翻炒,再放入大酱、一些调味料,便炒了了卤子,盛出放在一旁。 而方才切好的手擀面此时下锅,煮出来劲道爽滑,加两勺早早炖好的鸡汤,一大勺卤子浇头,撒上一点碎碎的葱花,便是一碗喷香的面条。 隔着灯的亮光,她隐隐可以看到泛着温润光泽的油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太饿了! 要不自己先吃了再给萧瑾煮一碗吧…… 想到此处,便招了下面人来问,萧瑾确实没有回来。 闻言她终于心满意足地先自己饱餐一顿了。 毕竟谁都知道,面条不马上吃会坨的,坨了就不好吃了…… 开开心心地吃完一碗,连汤都喝了。 她才又去为萧瑾煮,做之前就料定了味道一定很好,所以她和面的时候多和了一点。 最后将做好的面条放到食盒提回去时,萧瑾果然已经回来了。 正端坐在一旁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这是你特意为我做的吗?”他试着问道。 江伊人忙连连点头,一双眼睛满是期待,“快尝尝看,好不好吃!肯定好吃。” 萧瑾看着她那亮闪闪的眼睛,故意说道:“你怎么知道好吃?难道你吃过了?” 江伊人咽了咽口水,镇定的说:“这,怎么可能,说好了特意为你做的,那定然是你先吃啊,我说它好吃,那是我信我的这双手。” “快别说话了,先吃。”说着江伊人就打开盖子将面取了出来。 刚端出来,香味就飘了出来。 萧瑾眉尾挑了挑,看了她一眼,眼中有欣赏的意味。 拿起筷子,挑起来尝了一口,忽然不动了。 江伊人看他那样子,有些着急地问道:“如何?你说话呀?难道是因为太好吃让你不会说话了?” 萧瑾这才看着她,笑了一下,“很好吃,特别好吃。” 第157章 大公子出事了 一碗面被萧瑾全部吃得干净,他对江伊人的认知又加深了一点。 每每这种时候他都要反省,自己先前为何没有早一些了解她,才错过了那些相知相守的日子。 江伊人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想这些,她在一旁翻看一些礼单,新年将近,来送礼的人不少,都需要记下来再回礼回过去,她边看着也在琢磨该回一些什么礼。 萧瑾看她看的格外认真,也没有打扰她。 他也拿起了一些未处理的文书查看。 此时,门外面突然传来急迫的敲门声:“砰砰砰!” 萧瑾眉头一皱,慌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 开门一看,见来人是苏青。 苏青面色凝重,一脸焦急,未等萧瑾问话便开口道:“殿下,大公子出事了!” 萧瑾眼眸微转,沉着气道:“消息是如何得来的?” “是江老将军派人传了口信,他说只要告知殿下,您就知晓了。” 萧瑾未接话,而是问道:“具体是出了何事?” 苏青:“听说是西边羌族派人来犯,大公子带了一队人马去应战,不敌,被俘,叶城被占。王将军带了人马赶到时只看到被羌族人丢出来大公子的尸体。还留了一个被俘的小兵传话说此次偷袭顺利得手,便是大公子同他们里应外合做的局,只是事成了,他们反悔了,他们也不喜欢这种摇摆不定的走狗,所以用完就杀了。” 萧瑾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站在一旁沉思。 “王爷?你在和谁说话?” 江伊人的声音传来。 苏青瞟了一眼,又转回了头,咽下了想说的话。 “是苏青找我有些事要说,马上就好。”萧瑾平静地回了一句。 江伊人看了一眼,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你找人给岳丈回个话,说本王知晓了,请他放心。” 苏青点点头便急着转身出门去。 因为太过着急,一直低着头行走。也没有注意到正面来人,竟是和端着一盆热水的梨花撞了个正着。 一盆滚烫的水打翻在地,梨花的一只脚瞬间被打湿。 突如其来的热像针扎一样刺在她脚上,梨花忍不住“啊”了一声出来。 苏青也慌了,脸色大变,忙蹲下身抬起她的脚把她的鞋袜脱掉。 苏青这举动也很突然,梨花被人猛地抬起脚,一瞬间失稳差点要倒,她死死地抓住了苏青的肩膀才没有被掀翻倒。 苏青这才反应过来,脸瞬间跟着红了起来,“梨、梨花姑娘,不好意思,是我莽撞了,害你受伤了。” 梨花此刻注意力已经不在脚上了,她现在这个姿势实在过于尴尬。 “无妨,我知道苏侍卫是无心之举,不劳烦苏侍卫了,我自己回去涂点药就好了,苏侍卫你快去忙吧。” 梨花大大方方地一席话让苏青蹲在那里站也不是蹲也不是,憋了个大红脸。 他狠了狠心,抬手搂住梨花的背,一用力将人抱了起来,站起身后,强装镇定地问道:“冒犯了,梨花姑娘,你被烫伤了,不便行走,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梨花看他一副坚决的表情,自知拗不过他,便说了一声好。 将人送到梨花的房内,他行了个礼,低着头说道:“对不住了,梨花姑娘,现在我要替王爷办事,你先自己上药,等我办完事回来再给你赔罪,你先涂一点药,休息一会。” 梨花摆摆手,将脚往衣裙下带了带,“苏侍卫你去忙吧,真的没事,就是红一点,外面天气也冷还不至于太严重。我自己上药就好了。” 苏青重重点了个头,便转身离开了。 梨花看着他离开才将脚拿出来,脚面上果然一片红了,此刻火辣辣地疼,像那种烧红的小针一下一下地扎她。 她抬起手照着脚面扇了扇风,然后便下地,抬着一只脚蹦着走到一个小架子前,从上面的盒子里翻出一个小瓶子,然后又跳着回去,坐下来,仔细的涂在发红的地方。 药膏上脚,清清凉凉的,疼痛也缓解不少。 她觉着明天应该就好了,毕竟她是下人,这种烫伤也不是第一次,所以她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主要让他她担心的是王妃,他很有趣,给王妃打热水洗漱,这现下脚伤了实在是耽误事。 苏青那边安排好人传话,再回来时已经过去了两刻钟。 他这才匆匆回自己的住处去找了一大堆药揣在怀里就走,走到一半时,又折回去拿了一个金锭子,那还是之前萧瑾赏赐他的,他自己也没什么用的地方就一直放着。 第158章 脱罪? 不多时,他便走到梨花的院子里,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门前。 屋内的灯亮着,他却有点不太敢敲门了。刚才大概是因为心中还记挂着殿下交代的事,所以脑门一热就把人抱回了屋里,现在冷静下来,却有点不知所措。 最终,他还是鼓起了勇气敲了敲门,可是屋内没人应答,他又轻声敲了一次,还是一样,无人。 犹豫片刻,他撩起长袍,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割开一个小口,随后,“撕拉”一声扯下一块布,将那些小药瓶全都掏出,又将那金锭放在一起,包了起来放在她的门口。 他自行离开了。 梨花换好了鞋袜,心里也惦记着江伊人,便又过去重新去烧热水。 江伊人发现自从萧瑾和苏青说完话以后,情绪就有些不对了,他开始紧张严肃起来。 于是,她忍不住出声问道:“王爷,是不是有什么啊?” 萧瑾看了她一眼,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到她身旁。 江伊人被他这个表情和动作有点唬住了。 试探着问:“难道发生了什么与我有关的事?” 萧瑾也没有打算瞒,这事也瞒不住,消息既然能传到将军府,那想必已经传到父皇的耳中,明日上朝肯定要重议这事,到时,想必整个云京城会被传的沸沸扬扬的。 萧瑾嗯了一声,又低沉着说道:“是大哥出事了。” 江伊人一听这话,脑子嗡的一声,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大哥?江屹?” “嗯。” “他出了何事,他不是去了西北守边吗?父亲为了历练他才将她送到西北呀,这也没有多久,怎么就出事了?” “你先莫要激动,此事我会处理好的。” “那他到底出了何事?” 萧瑾顿了顿,“通敌,被羌族人害了。” 江伊人不解,“害了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如何了?” 萧瑾不带一丝情绪,语气清冷,“人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我大哥通敌?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江伊人用最坚定的语气说着她自己都未知的事。 她坐在那里,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是在用力接受一件令她难以置信的事。 “萧瑾,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 江伊人有点固执地问道。 可是此刻他却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头脑里边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告诉她吧,你忍心看他那么痛苦吗?一个却说不要告诉他,事情马上就要成功了,便是一点节外生枝的可能都不能发生。 江伊人也看出了他的纠结,心中了然,再没有问。 最终,头脑里边一个小人打死了另一个。 “嗯,他不会死的,我现在不能同你说太多,要不了多久事情就会解决了,放心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更是吊足了江伊人的好奇心,她虽然与这几个“哥哥”相处甚微,但是从那仅有的一次见面,她也能觉察出来,她这几个哥哥对她甚是关照。 此刻他若是真的无动于衷那倒不像她的性格了。 他从萧瑾的表情里可以看得出这件事情很是复杂,应该没那么好处理。 “父亲知道了吗?”江伊人问道。 “知道,消息就是岳丈送来的。” 江伊人听萧瑾这么说,心中便更加笃定,这件事绝对是被人陷害了,而且父亲与萧瑾联手了。 她压在心上的石头轻了一点。 萧瑾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伊伊,此事还需要你协助。” “我?”江伊人带着不解问道。 “对,你从明日开始在这府上闹一闹,发发脾气。能让那些有心人信服就够了。” 江伊人仅回想了这事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她点点头。 “明日朝堂上定会议论此事,父皇必然会下令将将军府围起来,他一定会派人去调查此事。” “王爷有把握为我大哥脱罪?”江伊人试着问道。 “或许,你大哥自己会为自己脱罪呢?” 江伊人脸上浮起一抹惊异的表情,“此话怎讲?” 萧瑾将人拉了一把,到怀里,靠近她耳边轻声说道:“你且等等看吧,此事关系重大,牵扯较多,不方便言说,总之你不要太过担心就好。” 江伊人定定地坐着,眉头微皱,心里一阵忐忑。 翌日。 果然,还没到午时,消息就传开了。 来来往往的百姓都在三三两两地辱骂着江承山,说他教子无方,竟是养出个通敌叛国的逆贼,皇上就该封了他的府邸,革了他的官职,让他一家老小流放! 更有甚者,嚷嚷着要去将军府泼粪!去污他门楣。 第159章 守门 江伊人只在门口站了不到一刻钟就听到五个人在辱骂,她转身回了碧落苑。 萧瑾说此事不必着急,所以她也只能干等。 晌午过后不久,萧瑾就回来了。 也带来了消息,果不其然,晋帝下旨给江老将军休假,实则是软禁起来,江府也给围起来了。 “也不知,母亲、哥哥他们有没有备好足够的吃食,这也不知道要围多少天……” 江伊人有些担忧地说着。 “放心好了,事情没有解决之前,父皇还不至于那么做。他派人去查证了,这段时日里,岳丈他们也只是不能出门而已,其他日常吃喝那些还是有人负责的。” 江伊人点点头,“那二哥也被迫休沐在家了吗” “是。” 江伊人皱起了眉头,心头一片愁云。 端王府。 萧炽也是今日上朝才知道将军府一事的。 他不禁喜上眉梢,看来舅舅事办好了。 这段时日,自从他给舅舅写了信,就没有再通信了,因为怕事情引起父皇的怀疑,他倒是安分守己了好些日子。 江屹已死,还背了个通敌卖国的罪名,连带着江承山也一并获罪,这么一来,西边的兵权就尽数握在舅舅手里了,他离这东宫之位也更近了一些。 萧瑾没有江家做后盾,那是不成气候的。 至于太子,他都看出来父皇对他开始不满了,日后再寻个罪名将他拉下就好了。 萧洵,他一个整日泡在烟雨楼的风流王爷,就算把他塞到那个位置上,他能有那耐心做好? 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自己最合适。 想到此处,他的兴致更加高涨。 他喊左阳进来,“将轻羽叫来,本王今日高兴,让她来陪本王喝两杯。” 左阳听闻,愣在原地,萧炽斜睨了他一眼,冷声说道:“怎么?本王叫她来,你不乐意了?” 左阳回神,忙低首行礼,“属下马上就去。” 不一会儿,左阳就来到轻羽的院中,伺候的小丫鬟看到了他立在那里,便忙喊了一声:“左侍卫,是殿下传小姐过去吗?” 左阳闷声“嗯”了一声,眼睛望向一边。 小丫鬟听完便急走两步进屋内传话了。 左阳看着人进屋,他的视线跟着留在房门口,直到房内的人缓步轻挪出来,他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 轻羽看着不远处的人,先是一阵欣喜,随后又落下了脸上的笑,她偏过头压下心中那喷涌而出的情感。 随后挤出个轻柔的笑,“左侍卫,走吧。” 左阳看着她的笑,心里却如针扎一般。他以为他那一颗心早已经被扎烂长脓后长结痂再也不会痛了,可是如今再看到她这种笑,他还是痛的要窒息一般。 但是他不能透露出一丝一毫情绪,他怕轻羽会跟着难过,暴露在萧炽面前,这样会害了她,让她遭罪。 行至半路上,左阳终是不忍,轻声开口道:“你且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轻羽被他这一声惊住,停下了脚步,那声音太轻,眨眼间就飘散了,好似并无人说话一样,但是她确信她听到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却更加坚定了,心头的难堪和愁绪也少了一些。 人送到屋内,左阳转身就要离开。 萧炽喊住了他,“今日本王高兴,一起喝一杯吧,兄长。” 后面“兄长”二字拉的格外的长。 左阳停在原地,没有说话,顿了一下,而后转身,跪坐在小几的一旁。 “倒酒啊,轻羽,你怎么和我兄长这般生疏了,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轻羽听到那四个字,握着酒壶的手抖了一下,洒出一点酒,立马醒神,她抬起酒壶将左阳面前的酒盅斟满酒。 左阳端坐在那里,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落在衣袖下的手却紧握成拳。 萧炽举起酒杯,轻笑一声,“碰个杯吧。” 左阳松开手,拿起那杯酒轻轻和萧炽的酒杯碰了碰,就将酒一饮而尽。 萧炽却并未喝,只是哼笑一声。抬了抬手,示意轻羽再给他倒酒。 就这样左阳喝了一杯又一杯,而萧炽那杯酒却静静地放在那里一口都未动。 他拿着筷子随意地翻动着盘子里的菜,有一下没一下地吃一口。 眼睛紧盯着左阳,左阳脸颊紧绷,面色如常,并不露一丝神色。 直到那壶酒全部倒完,萧炽才喊了停。他看向轻羽,一把将人拉入怀中,带着笑意说道:“本王困了想睡觉了,兄长可否帮我守个门?” 左阳起身,突然低首,“是。”便走了出去,将门关上,站在门口。 第160章 最大的追求 片刻后,屋内便传来木床的响声,随后,便伴随着喘气和低吟声,不用看也知道屋内之人在做什么。 此刻站在屋外的左阳,双目血红,一双眼睛像是要迸裂一样,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处由于太过用力已经发白,指甲也深深地嵌入手心的肉里面,隐隐有些湿润,血跟着渗出来一些。 他忽然间有些站不住,往前踉跄了一下,随后才稳住身形。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踢开门冲进去,提刀了结了那个畜生。 可是他还是忍住了,他死可以,他不能害了轻羽,轻羽这辈子本就是被他所拖累,他这条命也只为她而活,若是他死了,那轻羽还有活路吗? 不能,不能去。 他闭了闭眼,用力地咬住唇内的软肉,片刻间,嘴里一阵血腥味涌了出来,他比刚才清醒了好多。 烟雨楼。 萧洵和谢奕安在对饮。恣意潇洒,萧洵斜靠在一旁,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躺着。 谢奕安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政事啊!” “现在,江老将军一倒,瑞王的靠山没了,最得利的就是端王了,太子虽说有南安王府这个老丈人,可是如今南安王府早已没落了,手里无实权空有个名头,怀安公主又还未嫁到北狄,你确定此刻你不掺一脚?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萧洵眼睛都没抬,懒洋洋地说道:“无聊,没意思。为什么你们总觉得我适合做那个掌控天下的人?” “你们?还有谁说?”谢奕安听出了这话里有话。 “我那个父皇啊,他为我筹备了一切,说要送到我手里,尽管我说了我不喜欢也做不了,但他好像还是很热衷。我到现在也没有想好该如何应对。” 谢奕安一听,脸上一脸震惊,声音都有点抖,“皇上说要将皇位送到你手中?” “嗯。”萧洵闷声回了一句。 “那你是真的不想,也不要?” “我真不真你难道不清楚?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看不出来?” 谢奕安有些尴尬,“我是清楚的,只是有点太吃惊而没法相信这是真的。毕竟那可是万人之上的皇位啊,那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啊,说放就放真的很难不怀疑。” 萧洵声音清清淡淡的,“又不是所有人喜欢那个位置,为了那虚幻的东西搭上那么些人的性命真的会开心吗?那你说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想的是什么?” “是权利、钱财、女人,还是名留史册、手握别人的生死?” 谢奕安撇了撇嘴,“都有吧,这不是人活着最大的追求吗?” 萧洵直接否定了他,“真的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样的,这些东西都不能让我快乐,我真正的快乐也无人知晓。” “我是真不想参与他们这些个破事,可是这身份使然,我已经处于旋涡的深处了。” “没有办法,尽管我不想,但是却还得找寻脱困的方法,烦人啊。” 谢奕安是听出了他内心真正的挣扎,可是那些皇室成员并不会放过她。所以每走一步他都是在自保。 包括现在风头正旺的萧炽,他得花更多的时间,来控制住萧炽不对自己下手。 确实挺难,真想长一双翅膀随便飞到哪,不再理会这些枯燥麻木的事。 “来来来,喝酒,烦心事就不想了,不醉不归!”谢奕安举起酒杯和萧洵的碰了碰。 萧洵抬手将酒拿到唇边,一仰头全喝完了,“来啊,谁怕谁,我们今天看看谁最先倒下。” 碧落苑。 萧瑾今日回来的早,江伊人只当是他是担心自己,便没有多问。 其实,萧瑾也是被皇上故意赶回家的,他知道江将军这事或多或少会影响到他,所以皇上怕他有牵连给他早早放了假? 他自然不信皇帝和公公的说辞,想来想去不过是防着他罢了。 江伊人在屋内沉思冥上之时,萧瑾和苏青站在一处。 “你找机会给端王的手下左阳去一封信吧,我有急事与他谈。 苏青点头,颔首,拿着信,马不停蹄的往外走去。 有些事也该早点儿下手了,不然他们还真是把他当个软柿子捏了。 处理完事情,萧瑾才又转身回屋了。 此时的江伊人格外的平静,她看到萧瑾进来还微微笑了笑。 手里的笔却没停,在画着一些萧瑾不是很懂的东西。 “你在画什么,伊伊?”萧瑾问道。 江伊人抬了抬头看了一眼萧瑾,淡淡回道:“在画你的衣裳呀!顺便给你做几件。” 萧瑾一愣,“我有衣裳穿啊。 第161章 渔翁之利 江伊人头都没抬,继续认真地画着,“我给你做点不一样的。” 萧瑾知道她和裳羽阁合伙做衣服卖,样式也是她来打理的,但是没见她做过男子的衣裳。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做男子的衣裳吧?萧瑾想着,心头有点开心。 街上到处热闹欢乐,新年的气氛已经到了最浓的时刻,人们连谈笑往来都洋溢着喜气。 此时的江将军府前却异常的空寂,先前那些咒骂叫嚣的人终是没敢付诸行动。门口整齐站立的守卫,就让普通的平民望而却步,此后,人们反而绕着走了。 今日是腊月二十三,赶早的人家都开始买纸来写春联、糊窗户。 江伊人这几日都在府中安静地画图、裁衣、缝制。 她让自己忙起来,只有忙起来才不会有时间想其他的事情,不然她一想到大哥的事情心里就会慌乱。 虽说只相处了很短的时间,但是她已经能感受到大哥和家人对她的呵护。再一个,她占用了原主的身体,无论如何帮她照顾家人都是应该做的。 但是眼下萧瑾告诉她,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只要等待。 朝中的大臣也在观望这件事的结果,有盼着好的,也有盼着坏的,剩下的就是中立。 来端王府拜访的人似乎也多了起来。 此时的太子萧砚却并未轻松。除掉萧瑾是一件好事,但是得利的却是萧炽,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师,此事您觉得学生该如何应对?” 萧炽停下手中的笔,询问苏少傅。 苏应道摸了摸下巴不长不短的胡子,“殿下此刻还是要冷静一点,且不论江小将军通敌一事是否属实,就皇上来说他就不会让王将军手握所有西北的军权,王将军能有今天的地位,可不是他有什么卓越的军功,而是因为他是端王的舅舅,是用来制约老将军的手段。 殿下想通了这一点,就会好办了,只要顺着皇上的心思猜就不会出错。此事无论结果如何,已经打破了皇上的信任,老将军手里的权势必会被分散出来。 此时,只要殿下推一个皇上的人顶上,那岂不是正好推到皇上的心坎上嘛。当然,这个人他到底是皇上的人还是殿下的人,都看殿下的行动了……” 太子先前皱起的眉头此刻全然松开,他噌地站起身,语气带着些激动,“老师果然是老师,今日这番话,果真让学生受益匪浅。” 苏应道含笑点头,“殿下只要将心思藏住,稳下心神,那么你这东宫之位旁人还真是难以撼动。” 萧砚颔首行礼,非常恭敬。 端王府。 左阳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灰白的天幕中连太阳仿佛都像蒙了一层纱幔一样,变得朦朦胧胧。 他微眯着眼睛看向太阳,尽管阳光不那么鲜艳,但是他依然还是觉得刺眼。 他低下头闭了闭眼睛,却还是感觉到眼前一片血红,随后他睁开了眼,向萧炽的院子走去。 走到门口,轻敲三声,好一会里面的人才发出一声,“进来。” “殿下,属下查到一件事。” 萧炽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道:“何事?不必跟本王卖关子,直说。” “殿下,属下在瑞王府安插的人探到消息瑞王安排了一个人去南安王府。于是属下就去查了那个人,暗中跟了许久,才看出她的意图,她要用巫蛊之术来构陷太子。皇上向来厌恶术法巫蛊,宫中也严令禁止此事,这事若是发生,被查出,恐怕东宫之位就要易主了……” 萧炽听完他的这席话,果真眼睛都亮了许多,他微拧着眉毛,手托着头,斜靠在一张榻上,淡淡道:“噢,此事有意思了。” “殿下何不抓住这次机会?” “此话怎讲?” “殿下只要将那老婆子控制在自己手中。到时东窗事发,殿下便可在皇上面前推太子一把,让皇上加大对太子的怀疑,再揭发出瑞王这个始作俑者,到时,殿下便就是那渔翁了。” 萧炽终于是睁开了双眼,看向了左阳,眼里有惊喜也有怀疑。 “左阳,这等好事你怎么突然来告知本王?本王虽觉得你这计策实在是好,但是也不得不怀疑这当中是否有诈啊!” 左阳面色未变,顿了一下,“殿下聪慧,卑职自是瞒不了殿下。此事卑职却是早些天就已经知晓了,并未告知殿下,也是有私心。” 说着,左阳猛地跪倒在萧炽面前,头垂得很低,“属下今日告知殿下此事,是想求殿下能放过轻羽。” 第162章 相扶相依 萧炽一听左阳这话,面上浮起一抹轻蔑的笑。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你还是在意了,对吗?” “前日在房门口听着她在本王身下承欢的声音你是不是心在滴血啊?” “哼,放过她,你还会甘愿留在本王身边吗?让你们双宿双飞吗?左阳,你不要太天真了,你怎么说也是本王的兄长,为何想得如此幼稚?我们兄弟二人不是应该相扶相依吗?你不是答应过母妃要在我身边帮助我吗?” 左阳的头垂得都到地上了,半句话没说,似乎打定心思来求萧炽。 萧炽看着他那副模样就心生怒气,随手拿起一个杯子摔在地上,杯子碎片四溅,一小片飞到左阳的脸颊上,很快就划了一道印子,血珠立马渗了出来。 “滚下去,别让本王看到你那张破脸!” “你方才的提议很好,去好好办了。倘若本王心情好,说不定还真会同意你的请求。” 左阳闻言便起身离开,离开前依然恭敬行礼,脸上不见丝毫恼怒或者哀伤的神情。 萧炽顿时火气更大了。 只是他没有看到,在左阳跨出这道房门时,脸上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 季府。 季九儒这几日一直没有上朝,季长风的事对他的打击很大,他躺在床上一病不起。 大夫来诊治该开的药都开了,依然不见好,最后归结为心病难医。 季夫人哭的更是流干了泪,她怎么也想不到向来懂事听话的儿子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她让下人捎了信给季长风,让他回来看望老爷。 季长风看到信后,丢在一边,心中也很忐忑,坐立难安。 若语在旁边扫了几眼,心下明了。 也看出了他心中的担忧,便轻声安慰道:“长风你且回去探望季大人吧,他是你父,如今生病在床,你若是不去尽这个孝,恐怕你父亲对我的成见会更大,那往后我们在一起便会更加艰难。” 季长风听着她这般善解人意的话语,心中更加柔软,他何其有幸,遇到如此好的姑娘,可是父亲为何却不肯给她一个机会,多了解一下她呢? 他有些担忧地望着若语,双手紧握她的,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去吧,我没事的,我相信季大人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季长风终究还是动摇了,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会,“若语,你不要担心,此番我回去探望我父亲,定然会好好劝说他接受你,你相信我。另外我会留几个人在这里守着,你若是有事就找人给我递个消息。” 若语点点头,抬手替他抚平衣袍处的褶皱。 季长风一走,若语便呆坐在一旁,久久不动,最终还是凄然一笑,走到桌旁,拿起纸笔写了一封信笺,便递给了身边的丫鬟。 那丫鬟将信笺揣入怀中,便匆匆出门了。 季长风回到季府,很快就传到季九儒耳中,他紧闭双眼,将脸扭向一边,冷冷道:“让那逆子滚,这个家小放不下他那尊大佛!” 进来通报的小厮犹犹豫豫地站在那里,留也不是去也不是。 此时在一旁的小妾冷测测地说道:“大公子也真是的,老爷都病几天了才回来,这病不也是因为他……” 季夫人冷厉地瞥了她一眼:“这府里什么时候轮到奴婢指责少爷了?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条规矩?” 那小妾瞬间闭上了嘴,带着不满翻了个白眼。 那小妾听闻,自从老爷那日回来大病不起后,府内都传,是大少爷将老爷气成这个样子的,大少爷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平民女子顶撞老爷,更是要和老爷断绝关系…… 所以她便高兴起来了,出去大少爷,就她给季老爷生了个儿子,虽然孩子还没有成年,但是终究是个儿子,嫡长子废了,那她这个庶子就顶上来了。 所以这几日她越发高兴,日日来季九儒房中侍疾,以获取季九儒的几分好感。 季九儒倒是也没有赶她走,她便越发上了劲,奚落起了季长风。 院外的季长风一直会在门口,等着季九儒的传唤,可是季九儒并没有叫他进去。 他便知道父亲还未消气,于是便安安份份地跪在地上。 寒冬凛冽,滴水成冰。季长风已经跪了半个时辰,身体已经没了知觉,但是他仍然纹丝不动。 房内的季夫人早就看不下去了,便哭着求到季九儒床前。 “老爷,你真的忍心长风冻死在外面吗?这么冷的天,他已经跪在那里那么久了,脸都没有血色了!” 第163章 不会让她做妾 季九儒这才抬了抬眼,缓缓道:“让那逆子进来吧。” 季夫人脸上一喜,忙不迭地就是往外面走,边指了指下人,“去,赶紧将公子扶进来,可是冻坏他了!” 下人得了令,赶忙跑到屋外去扶季长风。 人扶进来,都没什么知觉了。季长风靠着一口气撑着,这刚到屋内整个人却像是泄气一般,昏了过去。 “夫人!公子他!他晕过去了!”下人顿时慌乱起来。 季夫人站在一旁泪水涟涟,慌张极了,“快去请大夫,快去!” “拿被子过来!快去拿热水过来!”季夫人大声指使着下人。 不一会,丫鬟婆子们,便一溜烟儿地跑过来。 被子裹在季长风的身上,他冰冷的身子不住地发抖,季夫人拿了热茶过来,用勺子一点点地喂到他嘴里,许久之后,他终于有了知觉,苏醒过来。 大夫也被叫来了,稍做检查又开了一些药,后又去看了看季九儒,便离开了。 经这一顿折腾,季九儒硬是一句话都没说。 但是他们慌里慌张的声音他都听在耳中,心中终究还是生出一些不忍。 季长风稍好了一些,便主动走向季九儒,“父亲,您的病如何了?” 季九儒听闻他一开口不是提起娶那个女子的事,而是关心他,心里还是感到一丝欣慰,但还是沉着脸,“死不了,不能如你的愿。” “父亲怎的这样说,儿子听闻您病倒,心中也甚是挂念,怎会生出那般心思?” 季长风有些激动地说着。 “挂念我?我病倒了几天你才回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季九儒说着开始有些气。 “老爷,你莫要生气,你身子才好一些。风儿这不是回来看你了吗?府里这么多人照看着你,自然不会有事的。” 季九儒并未理睬季夫人。 只是冷冷地看着季长风,半晌后,才开口道:“你是一定要和那个女子在一起?” 季长风一怔,重重点了下头,“是。” 季九儒叹了一口气,“你这般坚持,那就将她纳个妾收进房中吧,这样你就可以安心回来了吧。” 季长风脸上的表情从先前的惊喜变成惆怅,还带着点怒意,“若语她不做妾,我也不会让她做妾的,我娶她便是要明媒正娶,只与她一人执手到老!” 季九儒一口气涌上来,差点喘不过气,“你!……” “你回你屋里待着,别碍我的眼!”季九儒指着他骂道。 季长风跪在床前,固执地不肯离开,好像今日听不到季九儒松口便不肯离开。 季夫人走上前,拉了一把季长风,却纹丝不动。 季夫人便凑近到儿子耳边小声说道:“你且回去,母亲劝劝你父亲,他总会松口的。” 季长风看了一眼季夫人,然后站起身回了自己屋内。 季夫人看着儿子离开,然后遣退掉旁人,走到季九儒身旁说:“老爷你莫要生气了,风儿他回来了,就顺着他心意吧。将他哄好,咱们再拿一笔钱给那姑娘,将她送离云京,等到风儿问起,便说是那女子贪慕钱财不堪压力自行离开了,日子久了,风儿就会放下了。” 季九儒眸光闪了闪,转头看向季夫人,他倒是小看了这个平日里看着柔弱无主的女人。 “那边就按你说的办吧,做的干净点,别留下痕迹,不然风儿若是知道了定会怨恨你这个母亲的。” 季夫人微顿,心跟着一紧。 季长风在那边烦躁地坐立不安,饭也吃不下。 晚膳前,季夫人过来看他,带着一丝欣喜和无奈:“风儿你为何不好好吃东西?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不在意我们的关心,难道不怕那位若语姑娘担心?” 季长风闻言,听出季母话中的意思,“母亲!您找父亲劝解的如何了?父亲可有松口?” 季母微微扯个下唇角,“你吃些东西,母亲便告诉你。” 季长风见状,便要拿起一旁摆着的凉掉的吃食打算吃,季母拦下,“着什么急,去拿些热的!” 随后便招呼了丫鬟将这些换下,不多时,丫鬟就将新的饭食拿了进来。 季长风结过后,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也不忘督促着:“母亲,你快睡吧,我都会吃掉的。” 季母轻呼了一口气,喉咙滚动,“母亲劝说了你父亲好一阵,他终于松口了,他说你长大了,他管不了了,以后也不管了,随你如何吧……” 季长风面上一喜,急问道:“母亲没有骗我吧?父亲当真这样说?” 第164章 不要再回来了 “母亲怎会骗你?你且安心吧,过两日等你父亲好了,母亲便上门去看看那位若语姑娘,是不是真如你说的那般好。” 季长风听闻母亲这样说,心下一喜,便说道:“母亲,她真的很好,儿从未喜欢过如此喜欢过一个女子。” 季母微微笑了笑,手指点点季长风的额头,“瞧你这般痴傻的样子,别把人家姑娘吓着。” 季长风低下头,双手握在一起,脸上都是喜悦。 季夫人从季长风这里出来,便躲开众人从后门上了一辆马车。 不到一个时辰,便来到了清风巷。 此时天已黑透,季夫人穿着深色的斗篷,与黑夜重合在一起。 下人去叩了门,报了人名,季夫人便被请了进去。 若语看着眼前这位端庄温和的贵妇,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又倒了茶水。 季夫人平和地颔首,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姿态,看向她的目光也是谦和自然的,不带一丝审视和不满,只是那杯递到手边的茶她却并没有喝一口。 若语看着她,洞悉了她的来意,静等她开口。 “若语姑娘,我听闻长风总是夸你,今日一见确实是个很有礼节的姑娘,看起来若语姑娘也是饱读诗书的吧?” 若语垂眸,轻声道:“略懂些皮毛罢了。” 季夫人:“若语姑娘不必太过谦虚,看你这屋中陈设便知你是个读过书的人,那书中的道理姑娘自是也懂得吧。 男女婚配向来追求门当户对,倒不是我们季府瞧不起你,只是你也知道长风的父亲还在朝为官,若是这犬子婚配之事给众人留下话柄,他在朝堂上自是抬不起头的,将来长风为官仕途也不会通达。” 若语听着这些话,并未动容,和她想象中的场景一样而已。 季夫人看若语并未开口,便紧接着问道:“若语姑娘可能理解?” 若语声音淡然,语气不变,“我明白。” “长风现在对你还是痴迷的紧,男人的热情总是很快就消散的,只是恐怕倒时更令姑娘伤心。” 若语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水,“那季夫人是要我如何做?” 季夫人笑笑,“若语姑娘果然是聪慧之人,不用多说便已通透。这里是五十两黄金,足够若语姑娘你富余地过下半辈子了,若语姑娘收下它,便离开云京城吧,再莫要回来了。” 若语看着下人将一个箱子打开,整整齐齐码着的黄金在烛光的照耀下更是灼人眼睛。 “我必须收这个钱吗?”若语淡然地问着。 “是,若语姑娘最好还是收下吧,寻个风景好的地方嫁个体贴的夫君,平安过一生也是幸事呢。” 这话虽听着温和体贴,但是字字句句又带着威胁。 “我答应了,钱我收下了。想必夫人有安排我离开的计划了吧?” “不错,明日卯时一到便有人来送姑娘离开。只是姑娘收了这钱就信守诺言吧,不要再回来了,长风他会慢慢忘掉你的。” 若语不言,端坐在那边,好一会儿才说:“好。” 季夫人离开后,若语就赶忙写了一封信让小厮送去瑞王府。 季夫人回到府中,便直奔季九儒房间。 “老爷,处理好了,明日那姑娘就会被送走。” 季九儒眸色深沉,“只是送走恐有变故啊,她长着腿悄悄回来我们是防不住的。” “那老爷的意思是?” 季九儒看了看窗户,缓缓道:“今年雪多,人赶快车行驶在雪地中难免会发生意外……” 季夫人面色一白,抿紧双唇,“这……” “这事不做,你这个儿子便废了,你想想吧。” 季夫人在自己房内坐了许久,终还是喊来跟了她许久的嬷嬷过来耳语几句,嬷嬷便退出去了。 瑞王妃。 江伊人都已经打算歇息的时候,苏青来敲门。 萧瑾起身走过去,只是结果信看了以后递给苏青,让他去处理。 苏青领命便退下了。 江伊人看着萧瑾面色淡然地走过来,便问道:“是有何事吗?” “没事,一点小事,我让苏青去处理了,早些睡吧,明日便是小年了,一天要很多事的。” 江伊人想了下,也对,明日还有很多礼节仪式要办,只是将军府也不知如何了。 “也不知父亲母亲哥哥们如何了?”她慢悠悠地说着。 “你不要担心了,岳丈都会安排好的,他先前就派人递了信告知我,一定看好你,不让你轻举妄动,此时我们瑞王府就不能有一丝动作。” “放心吧,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第165章 死到临头 天还没亮,清风巷一户人家前,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跟着两个大汉,其中一个叩响了外面的门。 若语一夜未睡,早已将东西收拾好,等待着来人。两个包裹放在一旁,身旁站着两个丫鬟。 “走吧,东西带好。” 一旁的老嬷嬷上前一步,声音哀怨,“姑娘,要不带老奴一起吧,两个小丫头我不放心她们能伺候好你。” “嬷嬷,没事的,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家里还要麻烦您老帮忙看好。” 她说着走前一步握住嬷嬷的手,安慰着。 嬷嬷见她心意已定,便也不再劝说什么,跟着将人送出门。” “请吧,小姐。”一名大汉说着。 若语打量了面前两个人,面相很凶,看起来就是不好惹的角色,所以没有她拒绝的可能。 上了马车,对方也没有告知她要去哪里,反正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行驶着。 天色渐晚马车却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走在一条树林茂密的道上。 秋冬的积雪落在一棵棵的树上面,与远处的荒野连成白茫茫的一片,此时天也暗了下来,更是一片荒芜不见人影。 若语开始感到不安,身旁的两个小丫鬟也紧紧靠在她身旁,战战兢兢起来。 “姑娘,这是去哪啊,我有点害怕。” 若语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没事儿,别担心。” 话音刚落想,马车停了下来,车门被一把打开,一阵冷风嗖地钻进来,若语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位兄弟,是有什么事吗?我们今晚要在这里休息吗?可是周围也没有客栈。” “呵!确实要在这里休息,只不过你没有再醒来的机会了。” 说完,他凶狠的眼神里显露出一丝邪恶和不怀好意。 人往马车里面钻。 “你要干什么?”若语大声喊道。 “干什么?送你们上路之前,给兄弟解个渴。” 接着外面探进一个人的脑袋:“大哥你快着点吧,兄弟帮你看着。解决了这几个娘们儿,咱们还得早点去投宿,不然这大冷天是要人命的!” “你们不要过来!这么做,难道不怕季夫人找你们算账吗?” 若语惊恐又愤怒地喊出来。她一早就看出了不对劲,但是很明显,她们不是第二人的对手,便一直没有轻举妄动,现在说,这些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苏青的人来救他们。 那大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哈哈哈哈,你以为要结果了你们的是谁?死到临头了也就不瞒你了,让你做个明白鬼,就是季夫人安排我们在半路结果了你们。” 说着一把过来要抓若语,若语往后一躲,避开了他的手, 一个小丫鬟拦在若语身前,“你不要动我们姑娘,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碰我们姑娘!” 那大汉见到柔弱身躯挡在主子面前誓死保护的样子,眼睛一转,“你既然挡在她面前,那大爷我就先玩你!” 说着他一把就把小丫鬟扯到身亲,按着双手,将人推到在马车地面上。 “放开她!禽兽!”若语拿起一边的包袱死命地往那人身上砸。 另一个小姑娘吓的大声尖叫,压在地板上的丫鬟死命地挣扎着,车厢内一片混乱。 守在外面的另一名壮汉,听着马车里的声音,不禁笑了笑,“大哥玩的真刺激。” 只是他的笑还没有下去,就被一支利箭射在了胸口,顿时鲜血喷溅,轰然倒地。 前面的马有点受惊,胡乱的甩动着身体和前蹄。 这时出现两个黑影,一个迅速控制住马,另一个钻进马车一把将那扑在地上的男人抓起,猛地一甩,人就跌在外面的路上。 “你他妈谁啊?敢坏了大爷的好事!我看你是……” 话还未说完,一把尖刀就刺入了那人背上,当场就没了呼吸。 俩人将二人的尸首抬到一处,随后拿出随身携带的酒壶,洒在俩人身上,拿出火折子点燃一片树叶丢了过去,瞬间火焰窜的老高,发出一阵呛鼻的味道。 两人看着那堆火烧了好一会,然后才返回车上,将马车门关上,冷冷淡淡说了一声:“姑娘,没事了,我送你们回去。” 一人赶着马车,另一人骑着一匹马,不紧不慢地走着。 马车前的防风灯微弱的光照着前路。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村落,随后停在一个小院。 院子里没有人,但是打扫的很干净,看来是先前就安排好了。 几人暂时便住了下来。 两个小丫鬟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但是若语却很平静。 第166章 告御状 今日是小年。 江伊人一早起来就看着府里面下人来来回回忙碌的身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气。 江伊人还是心底里有些沉闷。 马上过年了,江府却被围了,她想到上次回门时候回家的场景,心底不禁唏嘘不已。 一早萧瑾就去了宫里祭拜先祖和灶神。 皇宫里规矩更多,一时半会都结束不了。 江伊人便在府里安排好事宜,一一查看祭拜。 临近午时,苏木慌张地跑到了碧落苑。 江伊人看他一副紧张的样子,喘着气,心里一紧,“是王爷出什么事了吗?” 苏木重重吐出一口气,又低着头,一只手按着胸口喘着,另一只手抬起来挥了挥。 “不、不是,是、是江大公子回来了!” 江伊人一听,整个人呆住,而后紧紧盯着苏木,“我大哥回来了?” 苏木忙点头。 江伊人招手让丫鬟拿了一杯水出来。 她递到苏木面前,“苏侍卫喝点水吧,慢点说。” 苏木也没讲究太多,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热水入口,他舒服了一些,气也没有刚才喘得那么急了。 “你且细细说来。” “今日宫里都在祭拜,皇上和所有皇子都去了太庙祭拜先祖,请牌位,宫中的禁卫军都在守着。 我也在宫外等着王爷,忽然就看到一队人往皇宫走去,他们身上的衣物残败不堪,人也乱糟糟的,还带着伤,我觉得奇怪,便上前查看,这一看才看清,原来是大公子带着一些残余部下回来了。” “大公子说他要告御状,要去敲登闻鼓,他是遭人陷害,逃回来的。想到此处,我便同大公子一起去了鼓院,敲完了鼓,便回来跟王妃您报告这个消息,王爷那边想必现在已经知晓此事了。” 江伊人听完事情的大概,心里不免开始担忧起来。 她不知道是谁要暗害哥哥,暗害他们一家,也不知道这宫中是不是还有同谋,不知哥哥能不能见到皇上,不知道皇上会不会信他被人陷害…… 一连串的担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王妃您别担心,有殿下在,会没事的。其实……” 江伊人抬头看向苏木,“其实什么?” 苏木挠挠头,在心里暗暗咒骂自己这张臭嘴! “总之,这件事没有那么难处理,先前殿下就和江老将军通过信,大公子应该是知道有人要陷害他,所以便将计就计,将那幕后之人揪出。” “这些是哥哥跟你说的吗?” “送信那事是我本来知道的,其他的事是大公子讲的。” 江伊人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怪不得萧瑾一直劝她别担心,原来他们早已计划好了这一切。 而她完全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且不论萧瑾是出于何种原因瞒着她,但总归是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自己在这担忧的不能正常生活,他完全知道结果却是一直遮遮掩掩不说,是他对自己的不信任吗? 宫里宣和殿。 皇帝坐在龙椅上,威严肃穆,严正以待地看着下面跪着的人。 被临时叫回来的大臣和皇子都站在两边,同样看着殿下之人。 “江校尉,你来说说你有何冤屈?你要状告何人?如果说得清楚,证据确凿,那朕不仅可以洗刷掉你的罪名,还要重重赏你。” 下面的江屹衣衫褴褛,面上沾染着血污,胡须头发都胡乱地糊在脸上,可与他去驻守边疆前时判若两人。 他张了张发白干裂的嘴唇,缓缓说道:“皇上,下官要状告安西军的延武将军王之远。” “状告他何事?” “臣要告他通敌叛国、丢失城池、坑害部下、藐视皇权、以公谋私。” 晋帝一听这番话,瞬间眉毛拧紧,这状告的事情好像是与他先前身上的嫌疑是一样的罪名,现在竟然都反了。 “噢,可有证据吗?” 江屹从怀中拿出一角布料,紧接着还有一封信。 一旁的内侍拿着托盘将证物收进盘中,徐徐走向皇上。 大殿上站着的人此刻全都没了声音,紧盯着那两份证据。 站在皇子群里的萧炽此刻一身戾气,眼珠子里多了很多红血丝,是一时之间太过气恼憋出来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屹会“死而复生”,在不久前他还在沾沾自喜,喜得好像东宫之位在他手中一。 可眼下的状态就是,先前多高兴此刻便有多忐忑。 这事一点都不能错,若是错了,他也会被牵连的,他越想越心慌。 站在一旁的萧瑾将他那点没藏好的小情绪尽收眼底。 第167章 赏赐 证物被拿到晋帝面前,内侍拿起一一摆在晋帝眼前。 晋帝看到那上面的东西后,脸色骤变,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震的那些上面的东西都挪了位子。 殿内站着的皇子大臣更是个个都不敢出声,霎时间整个宣和殿落针可闻,下臣们挨得近的都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喘息声。 而跪在殿内的江屹此刻却脊背挺直,纹丝不动,眼神坚定地看着晋帝。 “吴尚书,半月之内,朕要见到叛贼张之远!办不好你这刑部尚书就别做了!” “是,皇上!”吴起骋洪亮的声音应道。 “江爱卿受苦了,冒着艰险为大晋的揭露这等叛贼,有功,赏黄金千两,拜宣武大将军,此事毕后便可接替那逆贼在安西军的位置,他手下那十万将士任你差遣,你可要替朕守护好这大晋的江山啊。” 江屹忙跪地磕头,“谢皇上,臣定会为大晋江山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以敬吾主隆恩。” 晋帝抬手,“平身吧,江爱卿,今日小年,老将军想必很是挂念你,快些回家去团圆吧。李公公,去取些滋补的药材一同送到将军府吧,给江爱卿好好补补身体。” 众人退朝后依次走出,议论声此起彼伏,原先站在萧炽一边的人此刻个个个垂头丧气,紧走几步逃出宫去。 萧炽出来后整个人处于一种愤恨恼怒的状态,他不明白明明到手的权势怎么一转眼就没了,甚至还恐受牵连。越想越烦躁。 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戾气将他与众人隔开了五步之远。 此刻,偏偏有不找别人麻烦不开心的人。 “四皇兄,你看起来不高兴呀,是不是因为王将军、哦,不对,是那叛贼影响了你的心情呀?皇弟在烟雨楼留了好酒,陪你喝一顿,再找几个美人,保准你的烦闷之气很快没有了,可好?” 萧炽闻言,停下脚步,眼睛里面的狠戾之气狠狠压下,随后,扯了一个笑,“多谢宁王了,只是本王今日身体不适需要回府静卧,恐怕要拂了皇弟的好意了。” 箫洵朱唇微扬,叹息一声,“这样啊,真是可惜了。那三皇兄你呢?你身体无恙吧,一起吧,别浪费那酒席啊!” 萧炽闻言猛地转身,果然在一步之外站着萧瑾,他依然面色冷寂淡然。 看见萧瑾的那一瞬间,萧炽的眼中像是藏了刀子,恨不得看他一眼就将他刺死。 可是萧瑾全然不看他一眼,对他的愤恨和挑衅全然不放在眼里。 “不去,伊伊在府等我过节。”萧瑾说完一眼都未看箫洵,抬脚就越过人直接走了。 箫洵看着他的背影,回味他的话,轻笑出声。 萧瑾走出好远,才疑惑起刚才说的那句话,他先前从来不会和他们解释那么多,今日不知为何,听到箫洵话的那一刻,那句话就直接蹦出嘴了…… 他无声无息地勾了一个笑容。 刚回府,就看到江伊人等在门口。 “王爷,我大哥如何了?” 萧瑾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拿到嘴边呵了呵气,然后拉着她就往院内走。 “没事了,父皇奖赏了大哥,大哥现下回府了,一路上肯定很劳累,我们明日再去探望吧。” 江伊人闻言点点头,脸上先前的担忧才终于落下。 回到碧落苑,她就迫不及待地询问事情的详细过程。 萧瑾一一诉说。 “那大哥交给父皇的是什么东西啊?怎么父皇一看就定了王之远的罪行?” “应该是与西戎的一些通敌信件和城池图吧。得来这些东西很是不容易,大哥颇废了些心思。” 江伊人想了想,说道:“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这些?还瞒着我。” 萧瑾看着江伊人眸色沉下去,忙双手紧握着她的肩膀,低头说道:“我先前也只是得到消息王之远那边会动手陷害大哥,所以给岳丈去了一封信以作提醒,其他我是不知的。 我不是有意要瞒你,你自幼和大哥亲密,岳丈担心你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冲动做出些不可控的事。大哥在归途中是万不可暴露出一丝异常,会引来杀身之祸。” 江伊人听完未出声,而是坐在那里思索。确实,依原主的性子,定然会弄出个风吹草动来,到时确实会暴露大哥的行踪,可她忘记了她现在不是真的江伊人了,自知自己会冷静沉着,但是其他人却不这样认为。 想通以后,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这时才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今日繁忙,她本来就吃的少,再加上苏木突然的通传,午时也未用饭,心里记挂着事倒是没觉得饿。 她看着萧瑾说:“王爷你饿不饿?” 第168章 穿越人线索 萧瑾目光烁烁地看着她,像炙热的火,正以势不可挡之势向她周围蔓延。 “饿,一起吃。” 天色渐渐暗下来,太阳带走的不止是光亮,还有人的影子,将整个的人留在黑暗中。 萧洵悠然自若地行走在街上,先前热闹的街道,此刻因为佳节到来,倒是变得寂寥很多。 他没什么目的的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终看到一个卖花灯的老人。 “老伯,今日过节你还出来卖灯啊?”他随意问道。 老人轻捻着一小把胡子,笑眯眯地打量着箫洵,便知身份不凡。 “那年轻人你呢,你又是为何孤身在这街上游荡?” “我就是无事做,出来走走。您还没回答我呢。” “我啊?我老头子赤条条一个,在家中烦闷,便出来卖这灯。” 箫洵将目光扫到灯上面,开始仔细观察着这些花灯。 花灯每一个都做的很是精致,形态各异,甚是好看。 正当箫洵粗略地扫完以后,欲随便挑一盏时,他顿住了。 随后便急急地扭回头看向一盏灯。 那灯是个寻常的四角灯笼,上面壁身上画着一些图,不仔细瞧倒也没觉察出什么不同。 他摘下那盏灯,拿近了仔细查看着,头都没回,直接回了一句,“我要这盏了,老伯您可知道这图画中画的东西是从哪里见到的。” 箫洵将灯拿在手中,看了三遍。 他绝对没看错,那灯上面画的图竟然有飞机和汽车的存在。 老伯看着他一脸激动的样子,倒也没诧异,只是笑着说道:“你这小伙子还挺识货!” “这盏灯上面绘制的图画确实与其他不同。这是我曾经的一位故友亲口同我描述,我听着绘制下来的。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做什么的,仅仅是觉得新奇便画下来了。” 箫洵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强装镇定的说:“你那故友可还在?” “哎,不在了,年纪轻轻地说没就没了,实在可惜,她那么好的一个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香消玉殒了。我将这些画出来也不过是怀念旧人,疏解心上……” 老头没有继续往下说,箫洵凝神思考老头所说之言。 忽然间他明白了老头口中“香消玉殒”的画面了。他想大概是那个穿越人找到了回去的办法,离去时,魂灵抽离,便空留下一个空壳子了,人们看到只以为是死了。 那她真的是回去了? 这一刻箫洵是又喜又悲。 喜得是他可能能找到回去的方法,悲的是无从找起。 “老伯,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先前也住在这云京城吗?家中可有亲友?” 箫洵确实有点难以抑制的激动。 老头摇摇头,看向天空一处,“她就像个来去自由的鸟,来的时候无人知晓,去的时候也静谧不见人。” 箫洵静等着老伯自言自语,半天也没有一句有用的话。 他给了钱打算拿起花灯就走,却被人拉住了手臂。 “她去了以后,倒是来了一个西域男子,哭的很伤心,自称是她夫君,还拿出了他们的定情之物,将她的尸身带走了,我自是没有理由阻拦……” 箫洵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炸了一下,“西域人?” 这可有点难找,这云京城里现有的男女老少的西域人实在是多,要一个个去查着实费劲了一些。 但箫洵并未气馁,有一点消息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他绝不会放过,他会用尽全力去找寻那线索。 好一个小年夜,不枉他出来独自游荡。十来年了,头一次这么高兴。 他提着灯笼越走越快,恨不得立马到烟雨楼,大喝一场,醉生梦死。 端王府。 萧炽一回到府中就将自己关在房内,不再出来,听着是摔了东西。 左阳立在门外,静静地站着,全然没有一丝紧迫。 过了好一会,萧炽便唤他进屋。 刚进屋就看到地上凌乱碎裂的东西,但却不动声色地踩着走上前去。 “殿下。” “将这封信送出去,想办法给到舅舅。” 左阳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 萧炽看到了他的表情,冷冷说道:“怎么,本王使唤不动你了?” 左阳低着头,说:“不是,殿下这些日子就不能再理会王将军了,不然殿下也会跟着受处罚。” “可他是我舅舅!我岂能见死不救?若是不提前给他递消息,将来他将本王拖累出来那本王必死无疑!再说了,他也是你的舅舅,你可以眼睁睁看着他死?” 左阳轻叹一口气,闭了闭眼,说道:“那殿下也不必亲自写信,万一被人查到更加危险,属下差人递消息过去吧。” 第169章 刚刚没看到你 萧炽转眸看了一眼左阳,同意了他的提议。 左阳走出屋子,脚步很是沉重。 他在心底暗暗想,最后一次帮你了,为了母亲,此后便不会再留情面。 翌日。 一大早江伊人就醒了过来,梳洗打扮好,便准备回江府。 临出门时,萧瑾拉住她,“你就这么去啊?” 江伊人摸了摸头发,然后从上至下扫了自己一遍,“哪里不对吗?” 萧瑾看着她一脸懵懂不知所措,顿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大哥历千难万险回来,如今否极泰来,你就这么空手去吗,不带点礼物过去?” 江伊人闻言,“啊”了一声,随后一拍脑袋,“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忘了?你提醒的好,我现在去准备,送点什么好呢?” 萧瑾带着笑,拉住她的手直直地往外走。 “哎,库房不在这边啊!我还没挑礼物呢!” 萧瑾温声说道:“早帮你选好了,猜到你肯定心情难以平复便忘记了这件事,果真如此。” “萧瑾!你故意逗我!你无不无聊……” “不无聊,还挺好看的。” “什么好看?” 萧瑾回头看着她,笑了笑。 还未到午时,便到了江府。 江伊人和萧瑾一同进入,礼物后面丫鬟帮忙拿着。 刚到门口时,便有小厮进去通报。 不多时,最先跑出来的人是江宴,他径直地朝江伊人跑过去,拉起她的手臂就要带着她走。 “小妹,你来的真快,你是来看大哥的吗?呵,真没良心,平时都不见你回来找三哥玩,大哥一回来你就来了,你这是偏心啊!” 萧瑾垂目看向那只拉着江伊人的手,脸色沉了几分。 江宴拉了几下,未见江伊人行动,回头一看,她另一只手被萧瑾紧握着。 瞬间便放开了江伊人的手,挠了挠头道:“抱歉啊妹夫,我刚刚没有看到你。” 萧瑾冷着张脸不动。 江伊人笑笑,直接开口打破着尴尬,“三哥你冤枉我,我哪里没找你,上回不是还给你写信来着?” 江宴一听说这个,回想了一下,瞬间来劲了,“对对对,你那个暖房弄好了吗?我告诉你的那个方法可行吗?” 江伊人试着挣脱了一下萧瑾的手发现根本跟脱不开,便由他紧握着,只是她不动声色地用小拇指的指甲掐了下萧瑾的手背。 萧瑾依然纹丝不动,面色淡然,好似并未感觉到。 江伊人无言了,便任由他牵着,自己和江宴边走边聊着。 “行的,种的辣椒也长得很好。” “辣椒?哦哦哦,就那吃了在嘴里打你的那玩意,你还要吗?我都给你,结了很多果实我都留下来了晒干了,你可以将种子种下来。” 江伊人一听,这是帮她晒了干辣椒啊,这可好啊,回去就做一罐辣椒酱。 “好的,谢谢你三哥!我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在哪里?” 江伊人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眼睛一眨,“你等一会,我等会给你。” 萧瑾闻言,眸子微转,他没有给江宴准备礼物啊,这次来只准备江屹和江父江母的礼物。 可看着江伊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便决定等会找个机会让苏木再去置办两件。 很快二人说说笑笑,一人沉默着进了主屋。 “瑞王来了?这几日还挺忙的吧?”江母率先问道。 萧瑾:“岳母。近日是有些忙,但是听闻大哥回来,便和伊伊过来看看,她很是担心。” 江母看着二人紧牵着的手,有看到江伊人脸上淡淡的羞怯之色,心下便了然。 “父亲,母亲,你们可好?这些日子吃的好吗?前些日子,我本来是想来看你们的,但是……” “没事。你是要去看你大哥吗?那还要等一会,他这些天连日奔波,饥寒交迫,再加上身上还有些伤,从昨日回来睡下后便一直没醒呢,等他醒来再去吧。” 江父面色肃穆地说出这些话来,看着依然是威严感十足。 江伊人和萧瑾坐到一旁,萧瑾给丫鬟使了个眼色,梨花、小桃、苏木便将带来的礼物一一拿了上了。 梨花和小桃先拿着礼物上来,萧瑾头微微低了一点,“这是伊伊为岳丈岳母准备的礼物。” 随后又对着苏木那件说道:“这件是给大哥的。” 二老听着萧瑾这番话,心里头甚是满意。 江母随即客套了一句:“让瑞王破费了。” 江伊人侧头看了眼萧瑾,他依然冷静淡然,但是江伊人还是对着他笑了笑。 在等午膳的时间里,江伊人早已跟江宴聊的不亦乐乎。 第170章 想做庇护你们的人 后来,江宴又拉着她要去他的“秘密之地”,江伊人回头看看萧瑾,见萧瑾没什么动作,便放下心来跟着江宴去了。 萧瑾直直地盯着江伊人的背影直到消失。 江父看着他的神色,轻笑一声,随后便邀他一同下棋。 一旁的梨花作势要跟上江伊人,小桃伸手拉住了她,“梨花姐姐,不必去跟着小姐了,她跟三公子去玩,我们就放心吧,而且三公子也不喜欢被丫鬟跟在身旁。” 梨花忽然停住了脚步,前方早已没了两人的身影,她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江宴带着江伊人来到暖房,江伊人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又新做的玩意。 江宴走到她身旁,认真地问道:“小妹,瑞王对你怎样?” 江伊人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没有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事,随口答道:“挺好的。” 江宴:“我也看出来了,这次来与上次是明显不同的。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告诉哥哥们,我们江家女儿可不受他那个气,他皇子又如何!” 江伊人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玩心慎重的哥哥一本正经在关心自己,心里顿时塞满了暖意。 她点点头,眨眨眼,“知道了!原来我三哥还挺关心我啊,受宠若惊。” 江宴手指戳了下江伊人脑袋,“废话不是,你三哥我啥时候不关心你,你哪次想要什么不都是三哥给你搞到手吗?” 江伊人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有些眼热,她实际年龄还要比江宴大好几岁呢,可是在这里他却是她的哥哥,口口声声说着要保护她,不让她受委屈,她岂会不感动? 江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一下子有点慌,忙拍了一下她的头,“哎!干嘛呢,太感动要哭鼻子了吗?丢人哦!” 江伊人扑哧一声笑出声,眼睛终究还是有点湿润。 她慌忙走到一边,边走边问,“三哥,你说的留给我的辣椒呢?” “噢,差点忘了!我去给你拿,等着。” 江伊人擦掉泪,回头看,发现江宴在一处木架子前面翻找。 不一会,他便拿着一个粗布袋子,递到她面前,“呐,给你,离远点,你凑近了它那味儿辣鼻子,会打喷嚏。” 江伊人两眼放光,接过袋子,往里面一看,全是红通通的辣椒,已经晒干了。 “三哥,其实它很好吃的,你只是没习惯,我回去做了酱送你一瓶,你肯定会爱上的,你这边暖房大,再帮我种一些吧。” 江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这玩意会好吃?” “是的,吃它很有瘾呢,吃一次感觉辛辣难入口,再吃一口你就会爱上的。” “你可别坑我,上回我还记得呢……不过我可以帮你种。” “不坑你,你等着我做的吧,保准你会爱上的。” “好吧!不过你啥时候学会的做饭?是不是萧瑾欺负你,在王府让你做饭!” 江伊人笑笑,忙说道:“没有,我是偶得了一本书,关于教人做饭的,所以偶尔拿来学一下,给自己改善口味。” 江宴半信半疑地若有所思,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对了,三哥我还没送你礼物呢。” 江宴一拍手,“对,你的礼物,在哪呢?” 江宴上下打量着江伊人,那眼神都快要将她身上凿穿洞了。 “三哥你找个笔过来,顺便找点不同的颜料。” 江宴将那些东西拿过来,然后江伊人拿起一张纸画了起来,不多时一个魔方便跃然纸上。 她给江宴讲了魔方的玩法,一旁的江宴听得兴致勃勃。 “三哥,玩法我都告诉你了,它就是由那些小方块组成的,你要自己想办法做出来。做出来你就可以玩了,很好玩的。” 江宴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盯得她心里直发毛,江伊人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傻了吗?” “小妹,我有时候怀疑,你是不是和萧瑾成亲后忽然开窍了,感觉你现在有好多会的东西都是我不知道的。” 江伊人心头一惊,忙说道:“三哥,你瞧不起谁呢,我早已不是从前的小姑娘了,我也会长大的嘛,我也有学习一些东西的。” 江宴随即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小妹长大了,不过三哥宁愿你一直是那个无忧无虑、骄纵带着小脾气的小姑娘,而不是为了取悦那什么瑞王而学一些狗屁东西。” 江伊人咬了咬嘴唇,对着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谢谢你三哥,是我自己想学的,我不能总依赖家人,我也想做可以庇护你们的人。” 第171章 妇唱夫随 江宴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姑娘,发自内心的觉得她是真的长大了。 两人又继续玩了一会,江伊人看了江宴新制作的玩意,最后还顺走几个,江宴假装没看到,背后笑她,刚刚还说长大了,这一下又回去了。 片刻后,梨花便来叫二人用饭。 兄妹二人走在前面,说着话。梨花跟在后面,慢悠悠地看着眼前的身影,她在心里默念,走慢点吧,走慢点吧。 恍惚间一道声音打断她,“梨花,你怎么走那么慢?吃饭都不积极,你该向小桃学学。” 江宴也回头看着她笑着,“梨花这性格饿也不会跟你说的,你平时该主动关心关心,倒是小桃那丫头那嘴倒是巴巴的,哪都少不了她。”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到梨花耳中却让她更加害羞,头越发低了,只是脚步确实快了一些。 到了膳堂,人都到齐了。江伊人看到萧瑾和大哥坐在一起,便对着二人笑了笑。 走到大哥面前,仔细端详了半天,“大哥,你身体无恙吧,一路上辛苦了。” 江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小妹长大了,知道关心大哥了。” 江伊人深深地望着江屹,认真地说道:“大哥,你以后不要这么冒险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江屹一时间眼睛有点红,他拍了拍江伊人脑袋,缓缓说道:“知道了!小妹。” 随后又笑着说道:“你送大哥的礼物大哥很喜欢,大哥果然没有白疼你。” 江伊人看了萧瑾一眼,眼里多了一丝探究。随后便打哈哈地说到别的事上面去了。 直到菜上的差不多,大家便都入席了。 江家武将出身,孩子和长辈的关系平时都很融洽,饭桌上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吃的很是自在惬意。 萧瑾挺喜欢这种家庭氛围的,他看着江伊人在这里是真的很放松很开心,他也跟着高兴。 饭后,江伊人和萧瑾要去看望了江老太太。上次回门老太太染了风寒便没有见他们,这次回来顺便去看了老人家。 老太太对她也是满满的宠爱。江伊人不禁在心底替原主开心和惋惜,她真的有一家很好的家人,所以才会养出她那样的性格,也是这样才导致她随心所欲,发生那样的意外,她才阴差阳错地来到她的身体,好像一切命中注定一样。 从江府出来时,江伊人还是好奇地问了萧瑾给大哥准备了什么礼物。 萧瑾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让她猜,“你猜猜看。” 江伊人想了想,大哥尚武,自小便喜欢读那些兵法书籍,再剩下就是练武了。 “是什么兵书还是兵器之类的吗?” 萧瑾回头看着她,笑了,“看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没有商量都能想到一起去。” 江伊人也跟着笑着打趣,“你这是妇唱夫随嘛,我甚是满意。” 萧瑾一伸手便搂住她的肩膀,低了头在她耳边小声来了一句,“夫人满意就好,为夫也很满意。” 江伊人轻啧一声,肩膀轻撞了一下萧瑾,“你哪里学的这些话!油嘴滑舌的。” 萧瑾也不恼,由她闹着。 季府。 季长风回府好几天了,心里一直惦记着若语,这几日他总是心里很不安。 一早起来他就去看了季九儒,想着父亲病好一些的话,他也可以去看看若语。 刚进门,看到季九儒可以起身行走了,心中大喜。 “父亲,今日你好多了。” 季九儒看到他走进来,依然冷着脸不想搭理他。 可是心中一想那件事已经办妥了,便又心头舒展了不少,看来还是心病啊。 可是刚高兴没一会,季长风便说道:“父亲你身体好了一些,儿子便也放心了好多,儿子想出去一趟。” 季九儒一听他这话,便知道他的意思,当即想要发怒。 这时季夫人拉住他,暗暗给他使了个眼色,季九儒这才镇定下来。 但是依然不想理会他,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 季长风走后,季夫人劝道:“你别跟他生气了,那个女子已经不在了,他迟早会发现,与其等他发现不如我们提前告知他,尽早让他死了心。” 说着季夫人便拿出一封信。 待季长风要出门时,忽然有个下人急急忙忙地跑到季长风的院子里,拿着一封信赶忙给他。 “公子,刚才外面来了一个人送了封信给你。” 季长风接过信,看到上面写的“长风亲启”四个字脸色瞬间骤变。 他连信的内容都没有看,紧紧将信捏在手里,抓着那下人问道:“是什么人送来的?是个女子吗?” 那下人战战兢兢的,声音都都带着点抖,“不、不是,是一个年轻人送来的,说是别人托他送来的。” 第172章 今后你好好的 季长风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后便打开那封信。 信上寥寥几字:长风,我走了,今后你好好的。 他死死的盯着那几个字,目光那么深,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不见丝毫波动。 没错,字迹就是若语。可是她怎么会走呢?说好这辈子要相守到老的,怎么会走呢?她还生着病,若是在路上出事…… 他不敢想下去了,忙夺门而出。 马车都来不及坐,牵了一匹马便急驰着出去了。 到了清风巷,他闪身就跳下马,径直跑到那处小院前敲门。 门敲地震天响,周围的邻居都纷纷探头出来查看。 这时候他的心上像是拴了一头困兽,马上就要挣脱出来。 好在一会儿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开门的是老嬷嬷。 季长风急红了眼,一把抓住嬷嬷的手臂,满眼的迫切喷涌而出,“嬷嬷,若语在吗?她在的对不对?” 嬷嬷看着他有些癫狂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惋惜,最终还是摇摇头,“季公子,若语姑娘她,她走了。” 季长风瞬间整个人垮了下去,像是一株被霜打过的菜苗,激情澎湃到生无可恋也就一瞬间的事。 “她怎么会走呢?明明说好了要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怎么走了……” 他喃喃自语了好一会,又抬头问道:“她去了哪里?” 嬷嬷摇摇头。 季长风眼睛无神地看着院中,“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嬷嬷让开身子,点点头,他跟着进来。 从院中到屋内也不多过短短几十步,他却走的很是艰难,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地。 房间内所有一切东西还是原来样子,没有什么变化,唯独少了那个人。 他一下子有点呼吸困难,按着胸口撑在门框上,许久未动。 气息平稳后,他忽然间脑中一闪。 这屋中所有东西都在,嬷嬷也在,是不是说明她走的很是着急,这并不是她计划中的事,那她到底是遇到什么事突然离开呢? 思来想去,脑中忽然窜起了一条线。 他两步走到嬷嬷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嬷嬷,是不是有人来找过若语?” 嬷嬷看了他一眼,后垂下眼帘,没答。 他这下更加肯定了先前的猜想,急迫地问道:“是不是季府的人来找她,让她离开的?” 嬷嬷抿了抿唇,点点头。 季长风拜别嬷嬷后,便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跨上马,不消片刻便急驰回府, 他下了马,径直地走进季九儒的房间。 季九儒此刻正坐在一旁喝着茶,看书。 见到来人,眉头一皱,面色不善的看着他,“火急火燎闯进来做什么?一点礼节修养都不顾了!成何体统?”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逼若语走的?” 季长风此刻眼睛血红,眼中满是愤恨,直直地望着季九儒。 季九儒看着先前那个儒雅有礼的儿子变成如今这副狂狷失控的样子,心里狠狠的痛了起来。 正在这时,听到吵闹声的季夫人从外面进来,她走到季长风面前,将他拉到一旁,轻声劝解着:“风儿,你怎么这样和你父亲讲话?太失礼了,你父亲刚刚病好,你不该这么惹他生气。” 季长风看向母亲,眼中满满的怒气,“母亲,你不是说父亲已经答应我了吗,怎么他又将若语赶走了?你们是骗我的吗?” 季母看着他一脸的忧伤和愤怒,又看了一眼季九儒,只见他冷觉恼怒地看着她,她便缓缓说道:“是我让她走的。” 季长风一脸愕然地看向季母,满脸的不可置信,“母亲?是你逼若语走的?” 季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不是母亲逼她走的,是她自己自愿走的。我本来去清风巷是想看看她的,你说她是个好姑娘,便想亲自去试试她的品性,我拿了五十两黄金给她,让她离开你,她便欣然接受了,第二天便离开了。” “你若是不信可以问你的奶嬷嬷,她和母亲一起去的,那黄金也是从库房取的,都有记录在册,你可以去查对。风儿,你怕是信错了人吧……” 季长风听完这席话,无力地瘫坐在软榻上,久久都没有出声。 头一直低着,季母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是一低头便看到有一滴泪掉下,很快不见。 她的心头很是酸楚,在这一刻她有些后悔自己做下的事。可是事情已经做了,人也再回不来了,这件事便只能瞒着。 “风儿,你莫要伤心了,为了那样的人不值得,以后总会有好姑娘的。” 第173章 理智都勾没了 季长风对于季母的话没有一丝反应,目光呆滞,脸色苍白,脚步漂浮,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朝外面走去。 季母试着喊了几声,被季九儒叫住,“别管他了,让他冷静下吧,他会自己想清楚的。” 他回到自己的房内,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天黑下来,屋里不见一片光亮,他才抬了抬头。 大半日的时间,他回忆了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的过往,想到如今这般,不禁轻笑出声。 他到现在为止,还是不能相信若语是为了钱离他而去。 她的性格他很清楚,她对道法的理解和见解,便可看出她是个高洁脱俗之人,岂会是个贪财之人? 定是母亲强迫她走的,母亲去故意打击她,让她心灰意冷被迫离开。 想到此处,季长风像是活过来一样,他开始兴致勃勃地在心里计划着自己的盘算。 杨府。 季长秋正在给杨照谦摆放碗筷,“夫君,用饭吧。” 杨照谦看着近日来变得乖顺体贴的女人低眉顺眼地等着他吃饭,心情莫名的顺畅了一些。 “嗯,吃吧。”他随意地回答了一句,吃着女人给他夹到碗中的菜。 味道还不错,是他喜欢的口味,看来这个女人开始在意他了,已经在揣摩他的喜好了。 呵,也不过如此吗,什么才女清高,狗屁!还不是被他在床上睡服。 想到此处,他小腹升腾起一丝暖意,他皱了皱眉,撇头看向女人。 女人正端坐在他对面,小口地吃着菜,红润的嘴唇因为沾了菜上面的油,变得更加莹润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一下它的味道。 杨照谦喝了口清水漱了口,然后又拿起一旁的手巾擦了下嘴。 起身就走到季长秋身旁,季长秋抬起头,一双眼睛秋水盈盈的,带着疑惑,“夫君?” 这一眼看的杨照谦更是火烧火燎,他没有理会她的询问,那一声“夫君”像是勾命的绳索直接把他最后一点理智都勾没了。 他弯腰就将人抱起,朝着内屋的床走去。 身边伺候的丫鬟见状慌忙将门关上,悄悄离开。 杨照谦喘着粗气,强行压制着自己的欲望,他轻轻地碰在她嘴上,汲取着她的清润,感受到女人没有那么抵触,他又将吻加深,直至全部占领,他再也控制不住,大口的品尝着她口中的甘甜。 季长秋微微睁开眼看着眼前人的沉迷和情动,她微微扯出了一个笑。 随后男人的手一路向下,慢慢地游遍她全身,最后停在一个地方温柔应对,片刻后他便停下抬起手,放到自己嘴边轻tian一下,勾唇轻笑,眼底尽是玩味和欲望。 季长秋闭着眼睛,脸上微红,一片娇媚羞涩的神情。 杨照谦终是难忍,仅一瞬,整个床像是奏起了有节奏地乐曲。 喘息声、低吟声、床架声、撞击声,汇成一曲杂糅的曲子。 半晌后,杨照谦累倒睡在一旁。 季长秋看了看躺着的人,神情淡淡地轻轻下床,脸上没有一丝情欲,先前的神情早已收了起来。 她来到净室,坐在澡桶中清洗着身子,这次身上除了几个亲吻的痕迹,再无其他伤痕,这次杨照谦很是温柔,但是她的心却未有半分动容。 照例结过了秋月递来的汤药,一口气喝下,眉都没有皱。 秋月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终是什么话也没说,她又递过去一块甘草蜜饯,“小姐吃口蜜饯吧,嘴苦。” 季长秋接过,喂入口中,机械地嚼着,最后咽下。 洗完澡又悄无声息地爬回床上,闭眼睡过去。 碧落苑。 江伊人从江府回来,又带回一堆东西,吃的喝的用的玩的,一样不落,她心里好像也被填满了。 第二日起来,萧瑾早早去处理公务了。她拿出昨天三哥给的那袋辣椒,准备炸辣椒酱。 顺道做点牛油火锅料,倒是可以做个简易火锅吃吃。 平常牛是不被允许来吃的,但是眼下是过年,又是王府,便可以吃。 江伊人用牛肉大酱辣椒又加了些其他的调料,做了一锅辣椒酱,出锅时便引得院子里的丫鬟们忍不住多闻几下,但是马上又会打起了喷嚏。 “王妃,你是在做什么吃食啊,怎生这般奇怪,闻着好香可是却叫人无端打喷嚏?” 江伊人笑着说道:“这就是它的特别之处,我做了三罐,那两罐我带走,剩下的留给你们平日里吃饭时配着吃,你们不一定会吃的惯,但是我相信你们吃了以后会慢慢爱上它的味道的。” 第174章 皇位争夺开始 众人看着她一脸期待,“等会用午饭时,便拿来尝尝,王妃真是厉害,什么都会做!” 那些丫鬟嘴很甜,争先恐后的给江伊人夸奖起来。 最后她又做了牛油底料,卤了酱牛肉。 午膳都没有让府里的大厨房准备,她自己弄了小火炉小锅在房内和梨花、小桃、纨书她们吃了火锅。 古代条件有限,能找到什么食材就都拿来煮,几个人吃的停不下来。 一开始小丫鬟们还吃不惯那辣味,吃一口就不敢动筷子了,但是耐不住看江伊人吃的畅快,她们便开始试着一点点的吃,不一会便“丝哈”着大快朵颐起来。 小桃吃的一张脸红扑扑的,眼中还隐约可以看到点泪,“嘶、啊,王妃,你从哪学的这火……锅,以前从来没有吃过,我的舌头都辣麻了,可是还是停不下来,好吃!” 其他人也附和着,江伊人笑着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是做梦时候梦见的,没想到还挺好吃的。” “哇!王妃你也太厉害了吧,连做梦都这么厉害,太厉害了!” …… 江伊人听着她们辣的说着乱七八糟的话,心里感觉还挺开心的。 下午的时候萧瑾就回来了。 他刚进府还没走到碧落苑的时候,就听到下人们在小声议论,“说什么王妃做了好吃的”,他眉尾轻挑,多了一丝好奇。 到了碧落苑,议论的人更多了,都在说王妃手艺好。 他一进门就闻到一阵香味,饭菜的香味。 “你今天做了什么吃的?” 江伊人此刻正坐在一旁吃着一碗银耳雪梨汤。 “你怎么知道?”她睁大眼睛望着她。 “府里都快转遍了,我想不知道也难。” 江伊人有点泄气,“都说了让他们别乱说,答应的好好的,这一转身就传开了……” “所以做了什么好吃的,可有给我留?” 江伊人看着他清冷干净的脸,脑中想的却是他被辣红脸的样子,开口道:“没有!全吃完了!” 萧瑾按了按她发顶,“小没良心的!” “哎,你怎么骂人呢?” 萧瑾也不气,就看着她笑。 最后江伊人还是撑不住了,“我当然有给你留啊,不给谁都不能不给你!不过,恐怕你会吃不习惯。” 萧瑾:“那我倒是对晚膳有些期待了。” 到了晚膳时候,萧瑾对酱牛肉称赞有加,就是辣酱他吃的有点艰难。 “你这是从哪弄的?比茱萸还要辛辣。” “从三哥那里拿来的,这个你要慢慢吃就习惯了,你就会喜欢上的。” 萧瑾笑着点点头,“确实是!像你一样。” 江伊人随口答道:“像我什么?” 刚问完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到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饭后,萧瑾便去书房和苏青谈事情了。 江伊人留在房中研究怎么弄个辣椒水,她自己不会武功,出门防身就的多准备些东西,上次去宫里带的药也没用上,她全都留着,以防万一。 烟雨楼。 萧洵自那日偶得线索后,便狠狠地喝了顿酒。 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 一醒来就将谢奕安叫来。谢奕安看着他兴奋难掩的脸,便知他有好事。 “喜成这样,有什么好事了?” 萧洵扯出一个笑,撑着头,“也还算不上好事,只是得了一个有用的消息,到最后能不能成,还难说呢……” 谢奕安看着他的脸,他虽然此刻带着一丝迷茫,但是眼睛里还是有希望的,“有消息就是好事啊,总算是有个努力的方向。” 萧洵轻笑出声,“老谢,你还真挺会安慰人的。如果有一天,我忽然不见,你会怀念我这个朋友吗?” 谢奕安顿了顿,疑惑地看着他,“你要去哪?不回来了?” 萧洵眼睛朝上看了看,随后垂下,“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像死了一样。” 谢奕安脸色瞬间变了,“大过年的,你这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你的闲散王爷当够了吗就死?” 萧洵看他一脸认真又慌张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哎呀,这不是开玩笑呢?你这还当真了?” “我今日找你来,除了喝酒还要跟你说事呢。” “什么事?” “这皇位争夺战要开始了……” 谢奕安再一次诧异住了,“什么意思?瑞王要动手了?” 萧洵拿起酒杯轻抿一口,轻声嗯了一下,“现在最急的是端王,他要玩完了。” “你说我要不要给他再踩上一脚呢?” 谢奕安皱眉,思索萧洵话中的意思,“你是说,端王等不及要动手了反被瑞王将一军?而你手中加深端王罪行的证据?” 第175章 旧事 “啪!”一个清脆的响指。 萧洵脸上挂着一丝无所谓的笑。 谢奕安认真思考起来,不一会,他也打了个响指,“子庭,这一脚你还真的要踩上。” 他拿起酒杯轻抿一口,故作深沉地说道:“端王他这一次是必倒无疑了,你这一脚踩不踩都不影响他最后的结果,但是你若是将证据一交,那其他人若是想动你也要思虑再三了。” 萧洵抬起头看着谢奕安,随后头一歪,勾唇浅笑,实在太过诱惑。 谢奕安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大叫着:“非礼勿视!害人啊!还好我没有龙阳之癖。” 说完还假兮兮地摸了摸胸口。 萧洵彻底被逗笑,“你就这定力?不会还是童子之身吧?” 谢奕安一口饮尽杯中的酒,“那又如何?我这是洁身自好!” 萧洵看着他,笑而不语。 端王府。 萧炽这几日心情终是被影响了,先前的兴头仿佛被击穿。舅舅靠不上就急需再找一个靠山。 但眼下朝中大臣远远的瞧见他,都避之不及。 烦躁和不安压着他,让他开始变得越发急躁起来,既然萧瑾不好下手,那就从太子下手,反正能除掉一个算一个。 他这么盘算着便回了王府。 每次要缓解这种烦躁他就会将轻羽叫来服侍他。 今日亦如此,他让左阳去请人。 他就是故意让他们二人陷入凄惨难堪的境地。 尽管如此他还是难以压抑内心的火气。 左阳去了轻羽的院中,只是站在原地,并未上前一步,只是用那种炽烈的眼神看着她。 “轻羽你快要自由了,用不了多久。” 轻羽脚步一下停住,脸上还挂着未来的及收起的惆怅,听到左阳如此说,她嘴微微张大,一脸的不可置信,眼睛如暗夜中的明珠一般闪亮。 “阳哥哥,是真的吗?” 左阳点点头,先行转了身与她错开身。“你再忍这最后几日,不要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轻羽眼泪涌出,用手连忙擦掉,带着笑点头。 很快左阳便带着轻羽来到萧炽的院中,走到门口时,他轻敲了下门,便站在一旁。 轻羽站在门口,只是许久,房内都没有回应。 轻羽小声问道:“殿下,我来了。” 门内半晌没有声音,门外的二人相视一眼,站在原处未动。 房内的萧炽皱着眉斜躺在软榻上,眼睛没有聚焦地望向门一处,脸上却像结了寒冰一般,异常的阴沉冰冷。 他又想起了门外二人的事,那是一段任谁听了都要动容的故事,而他却是将他们二人美好故事打破的破坏者。 左阳是萧炽的同母异父的弟弟,静妃在回王家省亲时,意外摔断了腿,便暂在府中修养。此事告知皇上,皇上此刻全心扑在另一个妃子身上,对她的受伤只是口头关切了几句,甚至让她可以长期居住在王家直到腿好了再回宫也不迟。 也就是在那时静妃遇到了她生命中不可磨灭的男人,左绎舟。 他是府中的小公子们的西席先生,在朝中任个七品闲散文官,因才华横溢,便被众多高门私下聘请来教习子孙。 王府是他初次来,春末夏至,风也柔和温暖,那日在院中静养的王沐瑶被他清润的读书声吸引。 她仔细辨听才知道是西席先生在教读诗书。彼时年纪尚轻的她还带着少女的心性,好奇地望向远处。 许是她太过于想要看清那声音的主人,一个不小心便翻倒在地,身边的丫鬟被她打发掉了,此刻她只能出声喊人。 恰巧课间休憩,左绎舟闲散绕步到此,听闻女子声音,他走上前的脚步停了几分,但是女子一声声略带焦急的“有人吗?快来人啊”将他最后的犹豫击破。 他几步便走到女子身边,见她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便试着问道:“姑娘,你可好?” 就这一声问询,便让他们二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王沐瑶抬头的那一刹那,眼中便如同炸开了烟火,只一眼便可万年。 后来她频频去找机会与左绎舟偶遇,找他论谈诗文,但是左绎舟始终保持着礼节,从不逾越半分。 后来,她的腿日渐好了起来,开始练习走路,她知道自己若是好了那就离回那个牢笼不远了。 于是她便想着办法让腿慢好起来,时间每过一天,她的心就慌一次,终是没有忍住,她带着满腔的热情诉说着对他的爱恋,决绝又赤诚。 左绎舟狠着心拒绝了她,他深知二人关系有违纲常,不该再有接触,于是便一狠心说了决绝的话。 第176章 左阳身世 王沐瑶听闻,拖着伤还未痊愈的腿,毅然跳进了一旁的荷花池中。 左绎舟听到身后的动静,没有一秒迟疑,将人捞了上来。 看着她惨白的脸,毅然决然的举动,他在心内竖起的屏障在那一刻瞬间崩塌。 两个人心意相通后,私下便偷偷在一起。 几月后,王沐瑶觉察出自己有了身孕,肚子也在日渐变大。 便提出要和左绎舟私奔,她心内虽然放不下一岁过半的萧炽,但是她深知萧炽出身便是皇子,此后,哪怕她不在身边也不会吃苦。 她摸着肚子,想着,若是此刻不离开,那肚中的孩子必然活不下来。 于是二人计划好一切,左绎舟也辞去了官职,趁着府中办宴之时,俩人成功逃脱。 他们跑到一处偏远的村落,过起了寻常夫妻的生活。 王沐瑶知道,她父亲和哥哥是不敢报官,也不敢大肆寻找,因为此事关乎皇家威严。 可是好日子不长,在孩子出生刚过满月时,他们终究还是被找到了。 一对苟且的爱人被强行分开,王沐瑶以死相逼,但是她的兄长更是用他们的幼子相逼,无奈之下,她只好妥协,求哥哥放过左绎舟,她此后都会乖乖听话,哥哥答应了。 在她被送回宫那日,她冷着脸淡淡地说道:“哥哥莫要出尔反尔,你若是伤了孩子和他,那我便和炽儿一同赴死,我说到做到。” 王之远只能答应。只是在半年后,王沐瑶还是打听到左绎舟外出马车失控坠落山崖的消息,她当即昏了过去。 醒来过后,整个人呆坐了三日,便借口出宫看了孩子。 彼时的皇帝依然沉浸在苏贵妃产子的喜悦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嫔妃。所以她出门倒是容易了一些。 她看着孩子奶乎乎的小脸,乌黑的眼睛,眉宇间还有他父亲的影子,心里闷疼不已。 但是她此刻却不能去死,她活着才能护着这个孩子。 于是在皇上将所有注意力放在苏贵妃母子身上时,她求得了每年一两次回王家的机会。 她也曾带着萧炽回过几次,让他们兄弟间维系感情。 萧炽对这个表弟也是很喜欢,两人会在一起玩耍,他也会照顾弟弟。 但是偶然一次,他听到了舅舅和母妃的争吵,知道了这个表弟却是自己的亲弟弟,他回想到母亲每年都要回舅舅家,还有母亲总是看着远方默默垂泪。 那一刻,小小的他心里生出了一些恨。 他开始变得不再乖巧懂事,更加顽劣、暴躁,许是母亲也觉察到了他的情绪,对他的关心也开始多了起来。 但是他还是知道母亲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思念她的另一个孩子。 于是他便暗暗下定决心不让那个孩子好过。 左阳在十岁时才被王之远带出来见人,对外称是收养的义子,是外出遇到,可怜他是孤儿才带回府。 从小便被教授了武功,王之远本就是将他培养成扶持萧炽的人,为了让他更加忠心,所以对他的身世倒也没瞒着。 左阳也是在这时候认识了王府内管家的女儿轻羽,他们二人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左阳性格内敛,话少,轻羽活泼开朗、话多,是照亮他孤寂内心的暖阳。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等他到十八岁一定要让舅舅去替他提亲。 可是还未到十八岁,便出了变故。 萧炽看到了他们二人在一起的甜蜜,他便硬生生地拆散了他们。 他将轻羽带回府,收了房,却没有给任何名分,然后还让左阳跟在他身边做他的侍卫。 他以二人的性命各自威胁他们,如若其中一人反抗亦或是寻死那他就会将对方杀死。 就这样他玩着这种恶趣味的游戏,看着他们二人痛苦他的心却愈发的欢愉。 他无数次地蹂躏着轻羽,在左阳的眼前。 每当母妃关心一次左阳,他便要狠狠羞辱左阳一番。 他被这种无法控的变态心理操控着,并深深地沉迷其中。 他的心会快乐也会痛苦,那是两种极致的感受,他的情绪总是在这两种情绪里来回跳跃,他病态地享受着这种感受。 许是回忆太多太久,他终是累了,在眼睛闭上的那一刻,他出声道:“本王困了,你回去吧。” 门外的轻羽听到这话,身子一下子松弛下来,她顾不得冻的发抖的身体,只是在第一时间看向左阳,朝他甜甜一笑。 那一瞬间,犹如仙女临世,左阳沉醉在那抹笑容里。 他再没有压抑自己的内心,也对着她微微一笑。 第177章 人回来了 季府。 季长风没有再打算留在季府了,他骑了马就出门去了。 刚出去就有下人来报,季母担忧地跟着出了门口,看着儿子远去的身影,她心头像是堵上了一团棉花,闷得她喘不过气却又压不下去。 季长风很快就到了清风巷,他敲开了小院的门。 也不知为何,他就是笃定若语会回来。 来开门的嬷嬷看到是他,叹了一口气,并未多言,还是给他让开了门。 季长风兀自说道:“劳烦嬷嬷了,今日起我便住在此处等着若语回来,这是一点钱,嬷嬷帮我收拾一间屋子,缺什么用品恐要劳烦嬷嬷帮忙添置了。 本来我是自己要去采购的,可是我又担心我出了门,若是若语回来见不到我,遭人胁迫,所以还是有劳嬷嬷了。” 说完他给嬷嬷鞠了个躬。 老嬷嬷看他这般言语,也猜到了他大概是知道他母亲来逼迫姑娘的事,叹了口气,将银子推回去。 “季公子对姑娘一片痴心,老奴是看的清的,这房里也不缺什么,姑娘走了也没有说好什么时候回来,你就先住在她那一屋吧,若是,若是姑娘以后回来了,再去收拾别的屋也好。” 季长风点头,走进若语的房间。 房内还是和先前一样干净整洁,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木味,像她的人一样雅致脱俗。 他躺到床上,更是能想象出若语在这床上休息的场景,心中的思念便更加绵长了一些。 这几日来,他都没有好好睡,躺到这床上竟很快入梦了。 在梦中他再次见到了若语,她又回来了,站在屋内朝着他浅笑。 他起身想要拥抱住她,可是人刚走近,手伸出来人影就消散了,他急的满头大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喊着找人。 一瞬间他猛地坐起身来,一摸头上是一层冷汗,屋内燃着一盏油灯,光影晦暗不明。 季长风手撑着床,低垂着头,大口地喘着气,心里无法平静。 人怎么会消失呢?难道若语遭遇不测了? 他越想越心慌,坐在那里都有些呼吸不畅。 干脆起身到院中走走。冬日寒夜,滴水成冰,轻呼一口都是白气,他在院中走了一圈又一圈,脑子里也开始清明起来,方才的噩梦也彻底醒了过来。 此时,他忽然听到一声很轻的敲门声。 他马上警觉地抬头看向门口,站了片刻,敲门声依然是轻轻的传来。 这次他确定是有人在外面,心里莫名涌起一阵激动。 走到门前,他试着问了一声,“谁?” 门外声音很细微地传来:“是我,嬷嬷。” 季长风听到这个声音,忽然福至心灵一般,人都跟着傻在了原地。 “哗啦”一下子拉开门闩,果然外面站着的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再顾不得什么纲常修养,只是下意识地将人抱在怀中,久久没有松开。 直到怀中的人轻声“啊”了一下,他才将人松开,急切地问道:“若语,你可有受伤?” 若语看着他,压下心底的痛苦,微微扯了个笑,眼泪流了出来,“长风,进门再说。” 季长风这才回过神,拉着人赶紧进了院中,后面跟着的丫鬟也是破履阑珊的,像是逃荒回来一样。 刚进来,季长风便发现若语走起路来腿脚不便。 他不由分说上前一把将人抱起,若语面上一惊,随即脸也红了起来。 季长风将人抱回屋内,两个丫鬟也跟着回了自己的房间去换衣服。 他看着若语,闻声说道:“你先等等,我去帮你烧些热水来,洗洗。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若语看着他这般殷切,心中暖意顿起,她看着他摇摇头,随后让他坐下来。 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丝,然后端坐在一旁,似乎等着季长风的询问。 但此刻的季长风因为知道此前的事是母亲所为,他有些愧疚,不知如何开口。 若语见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还带着小心与愧疚,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站起身从一旁的小包袱里面拿出一个东西,摆在桌上,解开包裹着的布料,是好些个金灿灿的金锭子。 季长风瞬间张大了嘴,一脸的震惊,后又马上浮起痛色。 他当然知道那些钱的来历,他咬了咬唇,声音都有些发抖,“若语,我替我母亲跟你赔不是,她这样实在是过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从来就不相信你会为了这些钱而舍弃我。” 若语看着他语无伦次又一脸急切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长风,我从未打算离开你,但是如若我的出现影响你以后的人生,那我会自行选择离开,而不是这样被逼迫着离开,还要被半路灭口。” 第178章 就此断了吧 季长风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若语,你说什么?你路上被人追杀?” 若语低垂着头,落下两滴泪,“季夫人来找我,给我钱,强行送走我。本以为将我送到异地便罢了,谁知刚出云京城,那两个赶车的人就对我们动手,当时他刀都伸过来了,那一刻我以为我死定了,好在老天保佑,遇上了两个江湖游侠出手救了我们,后又将我们三人安置在附近的农舍人家,等天亮了我就赶回来了。” 季长风听完若语的话,心不住的往下沉,他从未想过他一向温良和善的母亲竟会做出害人性命的事,他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若语,让你受苦了,是我对不起你,我该死,我竟未想到因为喜欢你给你带来了这般杀身之祸!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此时的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眼睛猩红,一脸怒气。 他确实是生气的,他的父亲母亲为了毁掉他这段姻缘,竟然不惜去害人,还大言不惭地骗他说若语贪财离他而去,害了人还要泼别人脏水,让他记恨若语一辈子,这心思太过歹毒。 他起身就要往外走,若语喊住了他,“长风,你要去哪里?” 季长风看着她,一脸愧疚和心疼,“我回去给你讨公道!” 若语听闻,赶忙拉住他,“不要!别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不如,我们二人就此,断了吧!” 季长风听着若语说出这番话,瞬间呆愣在原地,心一下子像是被什么击穿,空洞无力。 “不!我不同意!若语,我不会答应的,你放心吧,我哪怕与季府断绝关系,也会娶你的,我绝不会让你白受此委屈!” 若语看着此刻偏执又认真的季长风,她的心也开始痛了起来,眼泪也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 季长风只当是她感动于他这样的誓言,心里一暖,将人搂入怀中。 第二日天一亮,季长风就醒了。 他其实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各种情绪萦绕在他心头,根本睡不着,只是在天擦明时闭了一会儿眼。 嬷嬷早早地就起了,一起来才发现屋里多了两个丫头,一问才知是小姐回来了,这就赶忙起来去准备热水和早饭。 季长风看到忙碌不停的嬷嬷,他走上前,“嬷嬷,你是知道若语回来了吧?” 嬷嬷满脸喜色,“是啊,季公子,早上我才知道的,现在给小姐准备早饭,小姐一路上奔波肯定饿坏了。” 季长风将身上的钱袋掏出,递到嬷嬷手中,“嬷嬷,若语身体弱,你去买些滋补的食材给她补补。我先回府一趟,若语问起你告知她便可。” 嬷嬷望着他,点点头,“公子去吧,不要担心若语小姐,老身会照顾好她的。” 季长风回到季府,正赶上府内用早膳的时间,全府的主子都在一处。 见他回来,众人堪堪望向他。 季母起身走向他,“风儿回来了,快来吃饭,正好赶得巧。”说完便去拉他,被季长风一把甩开。 季母脸上一片愕然,心底隐隐感到不安,试探着问道:“风儿,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告诉母亲。” 季长风将目光转向她,脸上全是愤恨和哀怨。 “母亲何必装糊涂,母亲做了什么事难道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一声声质问,将季夫人震的连连后退,眼神中透着慌乱。 突然“啪”地一声,季九儒将筷子拍在餐桌上,森冷又肃穆,“一大早回来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还敢呵斥自己的母亲,你就是这么为人子的?” 季长风一点都没有被他的气魄震住,他抬头将目光投向季九儒,一字一句说道:“父亲你如今说这些话真的一点都没有立场,我就说母亲平日里那般胆小慎微,怎会做出伤人性命的事,恐怕此事也是父亲你的主意吧?” 季九儒闻言,眉头紧皱,眼神直视着季长风,“逆子!你在此处胡说八道什么?来人!给我将这个逆子拉下去关进祠堂,让他跪着!” 季长风扫了一眼周围要上来的家丁,冷声道:“退下,我看谁敢过来!” 家丁顿在原地,进退两难。 季九儒眼见这场面要失控,便沉声喝道:“都给我回自己院里去!” 众人看都不敢多看一眼,低着头,悄悄回去了。 季长风看此情景,冷笑一声。 “父亲还真是爱面子,也是怕众人知道你做下的恶事吧?” 季九儒看向他,面上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忧怨。 “长风,你怎会变成这般样子?” 第179章 断绝关系 季长风冷哼一声,“我怎么变成这般样子,难道不是你们逼我的吗?我只是想要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你们却百般阻挠,甚至要通过害人性命来断绝我的念头,你们才是我不认识的样子!” 季九儒和季夫人一听这话,愣在原地,久久不语。 好一会儿,季夫人才上前,小声问道:“长风,你是听谁说的这些话,这不是胡乱诬陷吗?” “母亲!到此刻了你还不承认,还要装吗?” 季长风一脸的愤恨和无奈,脸上都没了颜色。 季夫人张了张嘴,终是一句再没说,低垂了头。 “父亲,我最后再问一次,我要娶若语,您能同意吗?” 季九儒这次是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了,那个女子怕是没死,还回来了。 他一时间愤恨地咬了咬牙,狠狠剜了季夫人一眼。 “你死心吧,我不会同意的。” 季长风点点头,“好好好!既然父亲这样说,那此后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此后我再不是季家长子,你也不再是我的父亲。” 季九儒一听,瞬间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好啊!你这逆子你们今日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好啊!那你今后死活都与我季家再无瓜葛!” 季夫人听到父子二人这般对话,吓得爬上前,不知先顾哪个,最后还是急得一把抱住季长风,哭着说道:“长风,儿啊,你怎么说出这种话,快和你父亲道歉,求他原谅你,你是季家长子,怎可说出这般不负责任的话,你这是往母亲心上捅刀啊!” 季长风拉开母亲的手,满眼失望地看着她,“母亲,你难道不是往儿子心上捅刀吗?你知道儿子从未对女子倾心过,若语她是唯一一个,你却……却要害她性命,你就没有想过儿子知道了该如何面对她?” 季母此刻也猜到了事情的缘由,哭着说道:“风儿,对不起,全都是母亲的错,你不要惹你父亲生气了,你服个软,还是季家人,日后你还要在朝中为官,切不可这般胡闹啊!” 季母声泪俱下地哭诉着,仿佛天要塌了一般。 但是季长风像是闻所未闻,只撩起长袍跪在季母面前,“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随后又转了方向对着季九儒又是三个头,磕完后,他便起身。 “我感谢你们将我抚育成人,但是儿子恐怕无法报答你们了,若有来世再让我做牛做马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吧,但今生我们的父子、母子情便到此处吧! 今后我们便是陌路人,你们也不必费心去害若语了,我今生非她不娶,若是她没命了那我便也跟着一起去。” 说完这席话,他再没有回头看一下,便大步离开了。 季九儒坐在那里,半晌不说话,只是感到气血一个劲儿地翻涌,他眼前忽然一黑,杵倒在桌子上,将面前的碗碟都压到一片。 “老爷!老爷!”季夫人听到动静,哭喊着忙跑过去。 一时之间,府内乱成一团,消息也不胫而走。 不出半日,上京城高门大族间都知道了季家长子与父母断绝关系一事。 闺阁中不少女子私下讨论,心中还暗暗羡慕那名女子,肯有人为了她做出这等事情,实乃勇气可嘉。 平日里季长风的名声就很好,一直都是许多高门女子争相考虑的婚嫁之人,这下听闻他是为了心上人作出此等事,倒是让他的名声更盛从前。 但是她们的长辈却对此感到不快,若非父母主动提出和子女断绝关系,哪有子女提出和父母断绝关系的,实在是不孝子。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瑞王府。 江伊人听丫鬟讨论了此事后,还挺吃惊的。 她竟没想到,在这种父权社会中竟然真的有人为了爱情去反抗,不管他是不是头脑发热,他能做出此事就是一个很值得肯定的举动。 江伊人不由地想起那记忆里仅有的两次见季长风的场景。 冷冷清清,清风霁月的公子形象,没想到还这么叛逆。 苏锦甜也听说了此事,但不确定,便急着跑来找江伊人问询。 江伊人把她迎进门,刚倒上茶,苏锦甜就急迫地询问起来,“江姐姐,你有听说我表哥的事情吗?” 江伊人:“是季长风吧?” 苏锦甜点点头。 “听说了,他还挺有魄力的。” 苏锦甜闻言脸上一下子绷紧了,“看来这事是真的了,哎,表哥他真是胆大的。” 江伊人点点头,“确实,他挺有魄力的。” 苏锦甜却深深叹了一口气。 第180章 无力 “表哥若是和姨丈断了关系,那此后恐怕表姐就要比以前更难了……” 苏锦甜满脸愁容的诉说着。 江伊人这才听出她话中的愁思,也对,季长风作为嫡长子,又考中进士,明年便可进入官场,后续在仕途上也有高升的可能。 但是没了这层关系,恐怕此后会难上一些。而且就算他将来高升那也与季家无关联了。 所以季大人必然会从亲家那边寻求关系,来为他其他儿子搭路。 可季长秋本来在杨府过的就不顺遂,这般强压下,她更是没有逃脱的可能了。 江伊人想到此处,很是无奈,却也说不上话,这事就是无解,季大人对于家族荣耀的绵延有着很大的执念,孩子只是他用来延续这种荣耀的工具,所以他们注定就是悲剧。 只是,她还是想着哪一天季长秋能突破这种强大的父权的心理压制,为自己活。 “那你呢?你的选择又是什么?” 江伊人忽然问到苏锦甜。 苏锦甜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江伊人忽然将问题问到她身上。 “我……”她支支吾吾有些说不上来。 江伊人却认真说道:“其实你和她的际遇也差不多,你也很清楚你父亲同意你嫁进瑞王府的目的。现下你不觉得很压抑难捱,是因为争斗还没有起来,若是有一日,瑞王和太子有了斗争,那时候你就会体验到真正的煎熬。” “到那时候你又该如何选择?” 江伊人这一席话将她的思绪彻底的拉了回来,她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确实,若那天到来,她是为了父亲而站在萧瑾的对立面呢,还是为了萧瑾与他父亲划清界线呢? 她现在想不出来,若是为了父亲那她自己就自身难保,还要和江姐姐为敌,但是若是站在萧瑾这一边,她又会被人骂作不孝女。 江伊人看她很难抉择的样子,拍拍她的肩膀,“其实你这样纠结多久都无济于事,无论怎么选择你内心都会煎熬。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苏锦甜望向她,一双眼睛满含好奇,“什么选择?” “就是你哪边都不站,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你内心里没有想过自由吗?属于你自己的自由?” “自由?” “对,就是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过你自己想过的日子,随心而为,不再为了他人而活。” “这,真的可以吗?我一个女子怎么能做到这些?” 江伊人望向一处,坦然说道:“你上次去裳羽阁还记不记得林老板?我同她商议过,我们想办一个专收女子的学堂,女子在那里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学习,可以学琴棋书画、治国之道、工匠手艺经商之道,都可以学习,唯独不学女训、女戒。” “你若是想要去便可去的,我会替你想办法,我知瑞王侧妃这个身份并不是你的本意所求。” 苏锦甜闻言,低垂着头若有所思。 江伊人也未打断她,她知道这并非是一时之间就能做好决定的事。千百年来对女人的规训便是如此,她从出生就接受着这样的教习,已经成了习惯。 所以江伊人给她思考的时间。 果然,苏锦甜抬起头,有些忐忑地说道:“江姐姐,你容我好好想想,我,我现在心很乱。” 江伊人点点头,“不急,你要慢慢地理清自己的心就好,我相信你很快会理清楚的。” 苏锦甜点点头,她看着江伊人,张了张嘴,又紧抿起来。 “你是有什么话要问我吗?”江伊人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 “嗯,江姐姐,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给瑞王做王妃是你想做的事吗?” 江伊人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问自己,她呼了一口气,有点无从言说,她不能告诉她说她想回到现代逃离这个封建社会,说了她也不理解的。 她在心底仔细斟酌了半天,才说道:“在我活着的时候,我希望能帮到一些姑娘过她们想过的日子,其他我就没想了。” 苏锦甜听完江伊人的话,越发虔诚地注视着她,像看神像一般。 “江姐姐,你真的好像个神仙一样!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江伊人轻叹了口气,“没有希望,也没有期待,麻木的人只会想看到一些少有的人间美好吧。” 苏锦甜不解地看着她,不理解她为何会说出这么悲观的话,因为江姐姐看起来一直是那么乐观向上。 江伊人也没有解释什么,因为她根本没办法和她解释,她能看到这些王朝的兴衰和人们的苦难,但她却无能为力,她不想待在这个她不喜欢的空间却没办法逃离的压抑。 这些她都不能和她说。 第181章 偷听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欲望,金钱、权利、地位等等她都不感兴趣,因为这些东西都与她的追求相背离。 她在现代最大的目标就是做一个很厉害的服装设计师,做出漂亮的衣服让女孩子穿上都美美的。她想去工作就工作,想去旅游就旅游,她要和人平等的相处,她可以自由恋爱自由分手…… 太多太多了,她只想做个自由鲜活的自己,而不是被圈养的自己。 但是这些,在她没有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之前,都不可能实现,所以她只好尽可能的好好活着,能看到这些被压抑的女孩子有一丝改变也算是她来到这个空间能做的一点好事了。 至于她,要想做这些事,那却必须要靠男人赋予她的权利,规则就是如此,那她就来做这个笼中鸟吧。 江伊人也是从刚来的头脑混乱、迷茫无措到现在思维逐渐清晰一步步变化的。 也许是皇子间权力斗争的暗流涌动影响了她,也逼着她开始理清了她的心绪。 她与苏锦甜又聊了会,宽慰了她几句,苏锦甜才算心情舒畅了些。 临近晚膳时,苏锦甜便离开了,她自然知道萧瑾不喜欢她,所以她很识趣。 果然不多时萧瑾便回来了,他淡然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是江伊人知道他心情还不错的。 便上前起身迎他,“今日有何让你高兴的事吗?” 萧瑾侧头低垂眼眸看着她,“你从哪里看出我高兴了?” 江伊人笑笑,“具体哪里不知道,但是我就能看出你今日心情很好。” 萧瑾认真地看了看她,说道:“全逃不过你的眼睛。其实也不算是什么高兴的事,只是看到我讨厌的人如今过的并不好,心情有点舒畅罢了。” 江伊人来了兴趣,“你讨厌的人?是谁?他怎么了?” 萧瑾沉思了一下,说道:“太常寺卿季九儒,你知道吧,我这些伤便是因他而留。” 说完,萧瑾便一抬胳膊,露出手腕上的疤痕。 江伊人心里有些明白了,“当年,是他向皇上故意要你‘血忌’的吗?” 萧瑾点点头,平淡无波,没有什么情绪。 江伊人其实很想说,皇上才是那个始作俑者,但是她不敢说,这种话说出来要掉脑袋的,纵使现在萧瑾心仪她,但难保萧瑾以后登上那个位置,再想起如此反叛的话不会对她心生介怀。 男人爱你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可以容忍,爱若是消失了,你哪怕说一句很平常的话都可能引来责罚。 江伊人虽然对爱情有向往,但她也不会做恋爱脑,她时刻提醒着自己,就是深怕自己哪一天会被同化,会失去她心底的坚持。 萧瑾见她又发呆,便逗了她几下,两人说了些闲淡的小事,还有除夕入宫参加家宴的事。 饭后,萧瑾便去书房处理公务,近日来他都特别忙,回府后也是很长时间要在书房忙着。 江伊人在萧瑾晚上刚回来便有注意到萧瑾带点轻咳,于是她便将自己调配的清火茶煮了一些拿给他喝。 她端着茶壶小心翼翼,生怕洒出来。 走到书房门前正要敲门时,听到了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便想着等他们说完她再敲,于是便静静等在外面。 可能是夜晚太过寂静,屋内说话声还是清楚地落在她耳中,“殿下,若语派人来问,何时行动,她现在已经完全取得了季长风的信任。” 好一会儿,萧瑾才说:“一个月之内吧,告诉她做完这件事她就还清本王了,她此后想做什么都可以,本王会尽力助她。” 门外的江伊人听到这里,忽然手一抖,托盘中的水壶晃动了一下。 “谁在外面?” 江伊人立马抬手敲了敲门,压下心底的慌乱,“王爷是我,我来给你送茶。” “进来吧。” 江伊人推门进入,里面只有苏木和萧瑾。 江伊人开口道:“晚上时候听到你轻咳,便猜到你嗓子有些问题,所以特意煮了清火茶来给你。” 萧瑾看了苏木一眼,苏木领会,行礼后便出去了。 萧瑾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扬,“过来。” 江伊人闻言,心中升起了一丝寒意和紧张,那种尘封已久的惶恐又涌上了心头。 她走上前,拿出一个杯子,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 忽然间有点说不出来来,萧瑾也看到了她的神情。 将她拉到身旁坐下,“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江伊人知道萧瑾已经发现她刚才在外面偷听了,她一时间有些慌,不知如何开口。 第182章 我们成亲吧 萧瑾也不急,等着她问出声。 江伊人吐了口气,问道:“王爷要做什么?” 萧瑾面色淡然,冷声说道:“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 江伊人脑子比较灵活,回想着萧瑾此前和她的谈话,一下便想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王爷要让若语姑娘如何做?” 萧瑾并未直接回答她,而是说道:“她会离开季长风。” 江伊人有些黯然,一个男人为了和她在一起不惜与家里闹翻,而她却要离开,这该是多伤人心的事。 “王爷不觉得这么做对季长风太过分了吗?他是无辜的吧,他并未与殿下有过节。” 江伊人终还是没忍住说出来,她看着萧瑾的脸。 萧瑾依然冷冷清清,“细说也并不是完全无辜的,他能有今日全凭他父亲的荫护。季九儒靠着提出‘血祭’一事来得到父皇的赏识,做到今日的官职,而他的子孙后代因为他的发达,才能享受到显赫的生活,所以作为获益最多的儿子那他替他父亲承担一些,也合情合理。” 江伊人一时间有些搭不上话来,因为她觉得萧瑾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是她心底还是很不舒服。 “可季长风已经脱离季家了,此事就与他无关了,让若语再伤他一次,对他太残酷了。” “一次也是伤,两次也是伤,没区别的。若是一个男人连这点女人的伤害都难以抵制,那他活得未免太软弱了些,本王也算是在磨练他的心智。” 江伊人无言,她没法认同萧瑾这种想法。 毕竟,季长风确实是没有直接与萧瑾结仇,但是萧瑾却不惜一切地利用他,还高高在上地说是为了他成长。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是无法愈合的,哪里是轻飘飘一句话就带过的。 可惜他此刻并不懂。 她又不禁想到他们二人的关系,若是有一天,他伤害了自己,难道他也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就揭过了?甚至连后悔和愧疚都不会有? 他一直就是那么高高在上的,只不过他在意她,才会让她觉得他好像走下高台了,与她是平等地位关系了,实则并不是,这些所谓的“平等”只不过是他赋予给她的宠爱下的平等假象罢了。 他们从来都不会平等,这皇权也不允许。 萧瑾见她半天未说话,心里一紧,收了收脸上的冷意。 “你别想那么多,这终究是别人的事。” 江伊人听他这般说,好似也觉得合理,他本来就是个冷淡之人。 可是她就是心里堵的难受,有些话她都不能说出口,她就只好将它们压在心底,三观不同相处久了终究会吵架的。 她又开始走神,想起那些穿越文里的现代人,她们是如何做到和自己三观没有一丝相同的人生活在一起还甘之若饴。 她张了张嘴,打了个哈欠,“王爷,我有些困了,先去休息了,你注意身体。” 萧瑾有些茫然地看着江伊人,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睡。 江伊人便独自回房睡觉了。 离家后的季长风就住到了清风巷,他全然把这里当家了。 这日,他牵着若语的手有些紧张地说道:“若语,我们成亲吧!只有我们成亲了,就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若语听闻先是怔住,随后又略带羞涩的低下了头。 季长风看她这样,心中的喜悦更盛一筹,只是他并未看到若语低垂的眼眸里有难掩的忧伤。 “好不好呀,你给个时间吧。”季长风有些心急地追问着。 “好。日子你看着选吧。” 季长风自然是欢喜的不行,他希望越快越好,便急忙说道:“不若就选在除夕前一天吧,那样我们礼成后便可算作是我们二人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若语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除夕,也不过三天了,实在是太快了,她真的好不舍。 眼泪瞬间溢满了眼眶,低着头,那眼泪顿时滴落在地上,她带着鼻音轻“嗯”了一声。 季长风还是听出了她的异样,忙出声道:“若语,怎么了?怎么哭了?” 若语抬头,对着他笑了笑,脸上已经没有了眼泪,只是眼眶里还是可以看出,水光盈盈的。 “我高兴,没事的。” 季长风放松一口气,掏出一块帕子替她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水痕。 “大喜的日子,不许再哭了,再这么哭下去,我怕你要自己嫌弃自己了。” 若语只是看着她笑着,并未说话。 季长风是个身体力行的人,刚订下婚约,便开始准备大婚需要的东西。 第183章 全身而退 萧洵这几日也是忙的很,他在整理那些记录在册的西域人,希望从中能找出他要找的人。 谢奕安没有问他找这些的原因,只是看着萧洵这般辛苦,便一同来帮他找。 “这也太多了,你给他们分出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完的事。” 萧洵懒懒的答了句:“所以这不是喊你来帮忙了。” “哼,我就是个免费的劳力!怪不得今日约我不是去烟雨楼,果真有事。” 萧洵瞥了他一眼,懒懒道:“做完这些,烟雨楼你随便去,全都记我账上。” 谢奕安这下子瞬间喜笑颜开了。 端王府。 萧炽将左阳叫过来,询问他“那件事”准备的如何了,左阳如实相告。 萧炽又兴奋了起来,这次若是一举成功的话,那他就可以除掉两个强劲的敌人,那个位置他势在必得。 左阳冷冷地看着他压都压不住的狂喜,心底暗暗嗤笑。 除夕越来越近,寻常百姓家无论大人小孩,都无不洋溢着喜悦的气息。但是在这云京城最庄严肃穆的地方,皇子间却流动着令人紧张的暗流。 在这场争夺战中,没有人想输,但是最终结果如何,却无人知晓。 这几日来,江伊人总是心中隐隐的不安,但她也无从说起。 她找来了老嬷嬷教习她宫中繁琐的礼节,尽量做到最好。 她考虑到上次淑妃发病,她一直都未再入宫去探望,这次得了机会,那就该去探望一次。 她想起先前仅有几次的见面,淑妃的喜好,便决定动手做点东西送给她聊表孝心。 淑妃身子弱,她打算做一件羽绒马甲,冬日严寒,能保暖必然会少生一些病。 赶时赶点的在除夕前完成。 萧瑾看她那么忙碌倒也没问什么。两人自那日后,关系好像疏离了一些。 萧瑾自是不希望如此,他每天都很早回来,变着法的出现在江伊人周围,三五不时的刷一下存在感。 其实江伊人从未生他的气,她只是有点茫然,她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但却被迫留在这了,她低落和怨恨的情绪,不是针对这些具体的人。而是对这整个封建王朝的厌烦。“ 她没有理会萧瑾对她的示好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需要自己调节好情绪,才能接受萧瑾。 杨府。 季长秋自从转换了对杨照谦的态度,杨照谦似是对她上心了,在外边留宿的日子少了起来。 这几日她也听说了哥哥的事,心里是难掩的震动,她那个清冷孤傲的哥哥竟然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与父母断绝关系。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从心底佩服哥哥有这样的勇气,而她……却只能在泥潭里深陷。 不过,也不晚,她也开始筹划起来,不论能不能全身而退,她都要去试一试,仿佛是哥哥给了她力量。 想到此处,她又带着做好的甜汤端到杨照谦的面前,“夫君,你莫要太劳累,喝点甜汤吧。” 杨照谦看着眼前乖顺体贴的女人,嘴上轻哼一声,视线很快从她的脸颊扫过,莹白中透着红润,气色很好。 所以,这女人甭管她之前怎么冷淡高贵,也只是缺男人调教,多睡几次将她们睡的服服帖帖自然是会全身心的属于你。 想着他嘴角都快撑不住笑了,声音低沉暗哑,“过来。” 季长秋愣了一下,然后小步行到杨照谦身前,“夫君。” “你喂我喝……用嘴” 季长秋愣在原地几息,忽然腰一软,被杨照谦直接搂着腰拉到他的腿上。 她能感受到男人那强健有力的肌肉和稳健的心跳,四周似乎只有他的气息。 杨照谦看她一脸傻愣的样子,便往她耳朵边轻吹了一口气。 季长秋身体被激的一抖,耳根有些发烫。 “还不快点,等什么呢,嗯?”他又在她耳边加了一句。 季长秋探了探手,递过那碗中的甜汤,轻喝下一小口,含在口中,又渡到杨照谦口中。 杨照谦双手搂着她细弱的腰肢,正一脸轻挑之色。 “好喝,再来。” 季长秋微不可察地突出一口气,然后又连喝几口一一送入杨照谦口中。 等到最后一口时,杨照谦并未放过她,直接亲吻了上去,唇齿间充斥着甜腻的味道,杨照谦粗重的呼吸打在她的耳边。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但是杨照谦并未给她这个机会,一只手紧握着她的后脑将人扣在自己面前,忘情地品尝着口中的甜腻。 季长秋闭上眼睛,把自己的思绪放到了一片原野上,那里有花有草,有蜿蜒的小溪流,她看到有个小姑娘在草地上放着风筝。 真的很美好。 第184章 玩扑克牌 离过年越来越近,江伊人在忙完那些准备事宜后,忽然闲了下来,她想到了那个和她一样的“穿越者老乡”,不知他此刻在做什么。 要过年了,总是会忍不住想家,不知道他有没有想那个异时空里的家,大抵是想的吧。 她心里有些堵得慌,但是又不知和何人说起。 便坐在窗前抱着一杯暖茶发着呆。 梨花和小桃瞧着她情绪不高,便上前宽慰她:“王妃,你是有什么事吗?” 江伊人回头看了看她们,勉强挤出一抹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无聊。” “那要不要下棋,王妃?” 江伊人摇摇头,她现在的心绪不适合这种沉心静气的活动。 两个姑娘在那苦思冥想,小声商量着。 江伊人扫过房间内的屏风,一块一块的摆在那里,她忽然脑子一下子有点灵光。 “小桃,去找些厚纸张过来。梨花去帮我调些朱红和黑色的颜料。” 两人虽然不解,但是还是步履匆匆地去忙了。 一会的功夫,两人就将东西备齐了,摆放在江伊人面前,都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江伊人拿起一张纸,剪出一个手掌大的长方形,然后让梨花照着剪。 随后又在剪好的纸片上画出扑克牌的图形和罗马数字。 不多时一副牌便画好了,放在一旁晾晒着。 江伊人在等牌变干的时候,又认真地教她们二人辨认牌上的数字和字母,他们这个朝代还没有普及罗马数字,所以她认真地教了好久,等俩人都认得差不多了,牌也干了。 于是江伊人先洗了牌,教她们玩最简单的“推火车”,考虑到古代没有火车,她取了个新名“推车车”。 就是三人各拿相同的牌,一人一张压上去,谁先有相同的牌出现,那就全部赢走中间的牌,赢的人再先出牌。 江伊人还做了赌注,钱或者自己喜欢的小玩意都行。 江伊人直接拿出了一块银子,她不喜欢搞那些虚的,她知道小丫头们都有在暗暗存钱,有钱她们买什么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可以。 梨花拿出的是一个手工雕刻的一套生肖木雕,每个都精细生动,江伊人一眼心动。 小桃则比较实在,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珍藏的一篮子吃的拿出来,有果脯、坚果、糖、小点心等。 这游戏很耗时间,输赢很慢,大约熬了两刻钟,最先输光的是小桃,她嘟着小嘴,可怜兮兮地看着那篮子吃的。 江伊人看在眼里,无声地笑笑。 最后又玩了不到半个时辰,江伊人终于输了。 她把那银子和那篮子吃的全推到梨花身前,“全是你的了,梨花。” 小桃眼巴巴地瞅着,满眼都是羡慕和失落,“哎,梨花姐,你手气真好,我和王妃全都输给你了。” 梨花看着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你今晚估计得难受地睡不着。” 小桃轻哼一声,“再玩啊!我就不信赢不回来!” 梨花看着她斗志昂扬的表情,把那篮子吃的推到她面前,“呐,还给你吧,逗逗你,第一把,不算了。” 随后又将银子还给江伊人。 江伊人也没有要,“你俩拿去分吧,过年了买点好吃好玩的。” 俩人说什么都不要,最后江伊人佯装生气她们才收下,但是先前那些赌注都给了江伊人。 江伊人把小桃的吃的还给她,留下了梨花的木雕,认真地把玩着。 “梨花,你何时还会做这种木工?” 梨花顿了一下,道:“以前在将军府时,看到三公子有做过,便自己琢磨了许久,学着刻的。” 江伊人略带惊讶地张大了嘴,“你自学的?好厉害呀,我竟是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手艺,除了这个还会什么?” 梨花低着头答道:“榫卯结构的小房子模型、机关,反正木头的东西我都喜欢做。” 江伊人这次已经不是单纯地吃惊了,而是震惊,“哇,你也太厉害了吧!梨花。只怪你生错了年代,不然你一定是个杰出的建筑师。” 梨花虽然不太懂江伊人说的那些话的具体意思,但是她听得出来是夸她的,不由有些害羞,脸上多了些红晕。 “梨花姐,你也太深藏不露了吧,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呢!教教我呗!” 梨花应了一声“好”。 “梨花你有看过书学习吗?” 梨花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有看过,以前在将军府帮三公子打扫去看过一些。” “那你还想看吗?” 梨花抿了抿嘴,认真地点头,“想的,只是……” 第185章 是不是也很想家 “你想看,我就专门为你找这方面的书籍。梨花你真的很厉害呢,千万不要觉得自己是个姑娘就不敢去做,你这独特的才能,别人都羡慕不来的。以后,若是有机会,你一定要去各地走走,亲眼去看看。” 梨花若有所思地想着,脸上挂着一抹笑,迎着午后的微光,她的整个人都像是在微微发着光。 江伊人心想,总有一天,你会去做你喜欢的事,做真正的自己。 小桃一脸崇拜地看着梨花,一会高兴一会又低落了。 “你怎么小桃?” 小桃像个可爱的桃子一样,端坐在那里垂着头,叹着气,“王妃,只有我好笨,什么都不会。” 江伊人摸摸她的头,笑着说道:“哪有,我们小桃也很厉害呀,长得可可爱爱的,总是会给人带来欢乐。还有你梳头很厉害的,只要说一遍我想要的发髻,你就能按我的要求梳好,这也很厉害呀!” “你们每个人都有你们擅长的东西,一点都不要妄自菲薄。” 两人听着江伊人的话,乖乖地点头应着。 也许这些话今日也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但是江伊人相信,她已经在她们心里种下了种子。 江伊人后来又教了她们几种别的扑克玩法,玩了一会她有些累了,但是梨花和小桃是刚玩这种新奇的玩意,一时间根本停不下来。 于是她们又去找了其他丫鬟过来一起玩。 直到萧瑾回来,看到她们一群小丫鬟扎堆儿兴致勃勃的说着什么。 他都有些诧异了,平日里见了他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躲着,不敢说话,现在他回来了,她们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 他没有去责骂她们,而是放低脚步声进入江伊人房中。 他知道小丫鬟们敢肆无忌惮的聚在一起玩乐,肯定是江伊人应允的。 于是便开口道:“那群丫鬟胆子越发大了,我回来都全当看不到。” 他现在有点没话找话。 江伊人看出他的意图,顺势接过他递来的台阶,“我教了她们一个新的游戏,她们正玩的上瘾呢,自然是顾不得你了,连我都顾不得了。” “你倒是对她们宠惯的很。” “她们也不过是些小孩子心性的少女,玩心重一点也没什么,而且现下我也没什么事要她们帮我干,给她们休息玩闹一会也好。” 萧瑾很想说,她们不过是府里的下人,不易惯着。但是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他知道江伊人不爱听这些话,她一直就和这些丫鬟们相处的很好。 他心底更气的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不舒服。 “那是什么好玩的,我倒也想想看看去。”说完他就要作势出去。 江伊人喊住了他,“你别去,你这脸会吓着人的,我去吧。” 萧瑾闻言顿住了身形,伸出手摸摸了自己的脸颊,他这脸吓人?随后又摇摇头。 不一会江伊人就进来了,她还是把梨花和小桃叫了回来。 她们三人玩了几次“斗地主”,当然江伊人已经给重新取了名字,叫:斗豆。 她只是教他认识了下牌上的字,和一些基本规则,然后三人玩了起来,让他在一旁看着。 打牌就是这样,讲完规则看几次别人的实际操作就很快能上手了。 于是在她们刚玩完一把的时候,萧瑾已经胸有成竹的说会玩了。 江伊人睁大眼睛,看着他,这就是传说中的学神?只看一次就会了,而且他还要记那些牌面,心里忍不住给他点个赞。 “玩一把?”萧瑾轻轻淡淡地说着。 江伊人发牌,这次小桃退出了,她是实在害怕萧瑾,真怕萧瑾叫牌后,她会忍不住抢牌,再加上万一让王爷输掉,那她此后还怎么面对她。 萧瑾此刻并不知道小桃这丰富的心理活动。 很快就上手,还抢了“豆”,江伊人和梨花是一家,来“斗”他。 萧瑾每次打出一张牌,都是细致专心地思考,甚至还可以根据她们二人出牌的规律算出她们手里有什么牌。 第一局江伊人险胜,紧接着又玩了几次,都是萧瑾赢。 江伊人不得不服,这个人真的是各方面都很厉害。 而在宁王府的萧洵此刻却忙得焦头烂额。 他已经被这些户籍折磨的快要疯掉。 这时忽然胸口一阵滞闷,抬头扫了一眼外面,处处挂着代表喜气的灯笼彩绸。 是啊,又要过年了,是第几个了?他有些记不清了。 不过,希望是最后一次吧,在这里的最后一次过年。 他又朝着远处望去,不知她此时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很想“家”,她来这里是第几次过年呢? 第186章 除夕夜 季府。 季九儒这一次没有病倒,但是却在一夜之间头发花白。 他当日说出断绝父子关系,赌气的成分占一大半,当看到季长风真的决绝地离开时,心内已经泛起了后悔。 今日再听到下人来报,季长风要娶那个民间女子,他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 算计来算计去,到底还是如了他的愿,而他们却最终落得个父子离心。 下面那几个庶子,个个才学都差季长风很多,都不是他心中理想的继承人。 他越想越是惆怅,只是让他去讲和他也拉不下去这个老脸,况且逆子那个脾气,也不会甘愿屈服。 就这么捱着,日日都睡不好,便极速地衰老下去。 去上朝时,见到同僚也害怕对方会询问起此事,更是闭嘴不谈,话也少了起来。 萧瑾看着他垂暮孤寂的身影,轻哼一声,从他身边经过。 清风巷。 季长风忙得不可开交,全程的事宜他都没有让若语动手,只有喜服是让她自己选的。 本来女子都是要自己给自己缝制喜服的,那日,若语对季长风说:“我自从遇见你以后才想要成亲的,此前我是没打算要嫁人的,所以那喜服我从未想着要做。” 季长风甚是感动,当下便同她一起去预定了裳羽阁最好的喜服。 这件喜服上面的刺绣是出自挽容之手,她也听说了季家公子的事,心中对他还是有些佩服的。 一个男人肯为你这样做,那必定是将人放在心上了的。 哪像她永远也不可能得到这种感情,不过,也还好,她早已想通了,不再纠结。 当季长风来取喜服时,她见到了他本人,确实不出她所料,看着也是丰神俊朗的男子。 她打心底里替那个女子高兴,所以在递给季长风衣服时,她由衷地说了一句:“恭喜!祝百年好合。” 季长风很是欢喜,忙道了谢。 喜服拿回去给若语看的时候,若语满眼的欣喜。 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龙凤呈祥的绣花,眼里又忍不住泛起泪花。 季长风看她这样,忍不住笑道:“怎么又哭了,最近越发临近大婚,你越发爱哭了,哭包。” 若语听到他亲昵的称呼,眼泪更是忍不住了,像是滚落的珠子一般,急急的落下来。 季长风被吓了一跳,忙拉着她坐在一旁,掏出手帕替她擦干净眼泪,声音温和地劝道:“不哭了,我知道你是因为我们要成亲高兴的,但是只能哭这一回了,以后都要笑的!我若是总让你哭,那岂不是说明我没做好吗。” 若语听他这般说,忽然噗呲一下笑出声,轻拍了他一下。她捂着嘴低下头,眼里是难以言说的忧愁。 虽说从小年开始,帝后便都封印了,但是日常朝堂还是会去一下,一直到除夕前三天才真正地休假。 终于,除夕这天来到了,皇宫一片喜色,处处都张灯结彩的,很有过年的气息。 凌晨,天还漆黑时,萧瑾便入宫和晋帝以及众多皇家子嗣去捻香行礼,请神拜神。 晋帝年纪越长,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便越是相信,所以每个步骤都很繁琐,一直持续到早膳过后才结束。 众人都不吃,这是晋帝定下了规矩。这一日早膳不吃,是因为不能和神仙同食,不然会冒犯到神明,神明便不会再佑他的江山和子民。 午膳很隆重,皇上要赐百官宴,邀请百官臣子、皇室家眷、外蕃军王一同赴宴。 萧瑾一早就入了宫,中间也没有回府。 江伊人便在宫宴前也赶到了皇宫。 生怕来不及,早早做了打扮,出门便可。 宴会很是热闹,后半场时,便是观赏歌舞音律的娱乐活动 。 这期间,江伊人总是会无意识地观察着这几个成年皇子的神情,尽管耳边是悦耳的音律,但她心内平静不下来。 比如,此刻的太子便是端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再比如此刻看戏一般的歪嘴邪笑的端王。 江伊人看到他总是会忍不住一直想,他又打的什么坏主意。 而离她最近的是宁王,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萧条,眼底也有片片乌青,看来他最近确实是有事情忙,怪不得宴会来的也是最晚的。 就在皇上要准备回后殿休息时,一名宫人却急急来报。 晋帝便坐了下来,开口问:“你有何事要报? 下面跪着的宫人结结巴巴,一时间都无从说起,脸皱的像冬天晒干的菜。 “说!磨蹭什么?”晋帝终是问出了口。 那名宫人便结结巴巴开口:“陛下,刚有人来报,在南安王府挖出了巫蛊人偶……” 晋帝一听,眉头紧锁,眼睛微眯,手在桌子上狠狠一拍,“说清楚点,具体如何?” 第187章 巫蛊之术 “在、在南安王府王妃的院落里一棵树下搜出了,写有陛下生辰的巫蛊人偶。” 说着便将一个托盘举平至自己的头顶。 众人一听,瞬间都变了脸色,那托盘上的物品自是一眼都不敢看的,一个个或跪或坐在原地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只有太子一时失神打翻了身前的杯子。 众人将目光扫向他。 皇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面前的酒杯摔在太子案前,大声斥喝道:“反了!要反天了!” 目光死死地盯着太子。 而此时场上最慌的人确实是南安王,此事一旦查清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他直接“扑通”一声跪下,“皇上!请您明查,臣万不敢做此等事啊!是有人栽赃陷害,是想拖臣下水,从而连累太子殿下。” 晋帝死死盯着下面的南安王,随后将视线移到太子身上,冷冷道:“太子你来说如何处理此事?” 太子早就跪在一旁,此时他背脊挺得直直的,“此事理应交由大理寺查证,儿臣希望大理寺能早日查清此案,以还南安王府一个清白,还儿臣一个清白!儿臣定全力配合大理寺查验,不查出此事儿臣绝不踏出东宫一步,还请父皇恩准。” 晋帝目光冷然的看着下面跪着的人,这里有他的子孙,有他的臣子,也有期盼着他早死的人。 他冷声道:“那就依太子所言,大理寺卿柳元听命,朕命你七日之内破了此案,否则你这官也就做到头了!太子暂禁足东宫,南安王及王妃收押大理寺。” 大理寺卿柳元接旨后,跪拜,便将那证物一并带走了。 宴会中途取消,各朝臣神色各异地回家,此事牵扯东宫太子,不再是小事,而且历来皇室对“巫蛊之事”就深恶痛绝,百年前就出过“巫蛊之祸”事。 当时的帝王连太子和皇后都没有放过,最后查明是诬陷,但是太子已死,没有纠正错的机会了。 所以后世帝王对这事就格外禁止,不再冲动做决定。 此次事件又与百年前那次何其的相似,这到底是诬陷还是自导自演,此刻还说不清楚。 而站在太子那一方的人,此刻全都像锯了嘴的葫芦,一个字都闷不出来。 这事涉及未来储君,若是结果对太子不利,那他们这些人的官位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有忧心忡忡的,也有兴致昂扬的,比如站在端王萧炽这边的,他们今日就是异常的开心。 那跃然在脸上的表情像是太子之位马上要落到端王身上一样。 两方官员互相都看不对眼,但平时站端王这边的基本都是被太子党压制的,今日扬眉吐气了,好几个甚至哼着欢快的小调从他们面前经过。 太子一党气恼极了,却也只能压下火气,服气而去。 而剩下一些站在瑞王这边的和中立派则是全程不多言一句,神色平静自若。 晋帝生了气,发了怒,晚上的皇家晚宴便也取消了。 萧瑾和江伊人回了瑞王府。 这事发生的太赶巧了,江伊人觉察出不对。 首先是日子选的特殊,除夕前一天,百官皇子都在,所有人都能见识此事,此事便不会被私下处理。 其次,太过刻意,堂堂南安王府,众人都知,太子妃便是南安王嫡女,这事若是太子提点去做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最后,这事无论是谁做的,背后的牵扯都太复杂。 江伊人坐在马车中一直想此事。 萧瑾见她一会眉头紧皱,一会又舒展开来,一会静默一会又叹气。 终是忍不住了,“你还想那事呢?别想了,休息一下。” 江伊人看向萧瑾,发现他此刻面容干净,神情自然,全然没有一丝被刚才的事所惊扰的痕迹。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江伊人问道。 “此事,虽然指向的是太子,但是基本上大多数人都不认为是太子所为,他目前所需之事便是维稳,而不是花心思做这种百害无一利的蠢事。” “所以,接下来你和端王便是最大的怀疑对象,你一点都不急吗?不慌吗?” 萧瑾轻笑一声,“此刻我若是慌岂不是更容易被怀疑吗?另外,你怎么不把宁王加入怀疑队伍中。” 江伊人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说道:“他好像脑子不大好,有点傻。而且他名声那般坏,所以这种斗争戏码不加他那里。” 萧瑾也没有接话,只是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你还是不了解他,他那个人相当聪明,是一个很好的对手呢。” 第188章 为她放烟花 江伊人在脑中回顾与萧洵的几次见面,“聪明”他确实算得上,甚至以前她也想到过他与萧瑾之间有什么权利上的的争斗。 但是细想之下,又好像觉得他没有那种动机。 不过,这皇家争权夺利的事,也不是她该考虑的。 她穿来这里完全是个意外,能支持她继续走下去的动力就是活着和找到穿回去的方法。在保证这两个能实现的基础上,如果需要她去和萧瑾站在同一条船上,那她一定会与他站在一处。 江伊人淡淡说道:“或许吧。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件事你知晓内情吗?或者说与你有关吗?” 萧瑾默了默,说道:“有关。” 江伊人眉心微蹙,咬了咬下唇,“那你可以告诉我吗?我现在心里没有底,很怕你被牵连。” 萧瑾抬眸看向她,看得见她眼里的担忧,便将事情的大概讲了一下。 最后又说道:“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不想你为此事而忧虑,你只需做你自己喜欢的事宜,每日开心地过日子,我便很安心了。” 江伊人理解他这种大男人想法,毕竟这是封建社会,但是她不能接受。 “我懂你对我的关心,但是萧瑾你我二人是夫妻,我希望我能真正帮你解忧,而不是做个娇柔的解语花,我想我们成婚这些日子来,你对我也有所了解,我并不是这样的女人。” 萧瑾默然,思索了片刻,“嗯,你确实不是那样的女子。以后若是有事我会同你商量的。” 这个年因为“巫蛊事件”的发生,过得很是压抑。 朝堂上下鹤唳风声,都小心翼翼的。但是寻常百姓家却是热闹非凡,于他们而言,这不过是一个寻常的除夕,是团聚、庆祝的节日。 快到瑞王府时,江伊人忽然说:“我们去街上吧,晚点回府。” 萧瑾应了,马车便又调转了方向朝着最繁华的街道行去。 到了朱雀街,街上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的一些小孩子在追逐放爆竹。 江伊人下了车,萧瑾牵着她的手走在身旁,四周寂寥,仿佛这里只有他们。 头顶上偶尔便炸开一朵烟花,绚丽夺目,江伊人不时地抬起头看看,那点点的闪光照亮了她的脸,萧瑾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耀眼的星光。 两个人慢慢地走着,天空开始飘洒起了雪花,一片片落下来,萧瑾停住,抬手将她斗篷的帽子戴上,“还要再走走吗?” 江伊人看了看天幕,雪花洋洋洒洒地,看来是一场大雪了。 说道:“回去吧。” 回到府内,丫鬟们便摆上了红糖水、柿子、红枣,寓意着红红火火,事事如意。 江伊人和萧瑾象征性地吃了后,便赏赐了下人。 除夕要守岁,丫鬟们都很开心,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玩着小游戏。 江伊人闲着无事,坐着发呆,她今日的心情很是低落,这是她真正地独自过的年,内心那种孤寂无依的感觉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被格外地放大了,而且她还无从说起,心中烦闷无比。 一开始穿过来的那种新奇早已经慢慢消失殆尽了,现在仿佛是在熬日子。 她沉浸在这种情绪里无法自拔。 忽然,小桃跑进来拉她,“王妃,你快来!” 江伊人有些迷茫地跟着小桃出门,一路来到院子中央,她也没看明白要做什么,正要问的时候。 “劈啪!砰砰砰!” 一阵声音响起,她抬起头,看到大多的烟花炸开,很是美丽。 每一朵都不一样,一朵接一朵,不停歇。 她一直抬头看着,直到她整个人从身后被抱着。 她转头看了一眼,是萧瑾。 他一脸和煦,没有平日的冷寂,嘴角也挂着笑,“喜欢吗?” 江伊人不由得有些看呆了,愣愣地点点头。 “那你有开心一些吗?” 江伊人继续点头。 烟花一直放了半个时辰才结束,她全程没有觉得冷,被萧瑾抱在怀中,他也替她挡住了风雪。 “谢谢你,萧瑾”江伊人低声说着,她想萧瑾应该是听到了。 而此时,树荫下的一处暗影被烟花打亮,隐隐可以看到一个长身而立的男子,他的脸上淡然无波,眼中却有着无尽的忧伤。 大理寺查案很快,在第二日便查到了,府中一位厨娘与此次的“巫蛊事件”有所关联。 但是那位厨娘在十多天前便告了假回老家了,再也没回来过。 于是,大理寺便将人手放在抓捕厨娘身上。 听闻那名厨娘懂药理,擅长一些药膳的烹制,尤其一些女人产后的调理秘方,很是有用。 于是在南安王世子妃生产后,便请来了这位厨娘专门来调制药膳。 第189章 有线索了 时间已过去两日,人还是没有找到。 但是关于巫蛊之事在云京城中却传来了,百姓们纷纷指责太子狼子野心,皇位已经是既定的事了,他却还要使那邪恶之法来诅咒圣上,实乃大不敬,就该废了他的东宫之位,将其诛之。 南安王府也同样被骂翻了天,甚至有一些寒门学子和穷苦读书人开始写檄文来讨檄萧砚。 晋帝在宫中也听闻了此事,更是气的摔了一套茶杯。 这是在大理寺卿柳元来汇报查证案子进展时摔的,所以不多时很多大臣便都听闻了此事,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而此时在御书房内,晋帝正随意地翻看着从民间收集来的那些檄文。 他漫不经心地道:“老东西,你说说看,若是此事七日后查证不明,朕该如何处置太子?” 李公公给晋帝捶背的手稍停了一下,随后又恢复,道:“陛下的心思老奴不敢揣测,陛下您喝口茶吧,这杯子可不是孤品摔了不心疼。” 晋帝一顿,随后便哈哈大笑,“你这个老狗,朕什么都瞒不过你。” 说完李公公停下手,上前将一杯上好的云州红茶送到晋帝手边。 晋帝接过轻抿一口,“好茶。” 李公公服侍在晋帝身边二十多年了,自是知道晋帝的想法,不然他也不能坐到内侍第一把交椅。 他知晓晋帝早已对当今太子不满,更加心系宁王,但是太子一直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中让他废了太子之位。 眼下这个事情发生的突然,倒也恰巧合了晋帝的心意,所以摔那杯子不过也是故意而为之。 此刻大概除了太子一党之外,其他人都不会想要这件事被查出“意外”来。 而此刻的东宫,太子静坐在房内,除了第二日大理寺的人来问过一次话后,便再无人来问,不过就算其他人想来也来不了。 皇后更是坐立不安,一夜未睡,她现在虽然没有被禁足,但是处境与太子无异。此刻她做任何事都会被别人诟病,但是她若是什么都不做又会心慌不已。 于是,便花了些功夫写了信让人带给苏少傅,想听听他的意见。 苏少傅也没有多言,只是告知她要沉住气,静等结果。 此时若是沉不住气自己乱了手脚,那便是入了他人的意。 皇后看完回信,心里稍微好一点,但是还是平静不下来。于是便去了永宁宫见怀安公主,希望女儿能缓解她的心慌。 但是到了宫殿,便看到一群乐人在奏乐歌舞,很是热闹。 她顿时就升起一阵火气,冲到萧贞面前,指着她鼻尖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太子哥哥突遇祸事,还未定夺,你竟在这里歌舞升平,你心里还有他吗?” 萧贞却理都没理皇后,头都没抬一下,而是随手拿起手边盘中的一些财物砸到殿中弹琴的男乐师身上,随口懒懒说了句:“弹的好,赏你的。” 皇后看她一副放荡的样子,眼中更是没有半分她这个母后,一时气血上头,抬手就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醒醒吧!你如今这般潇洒恣意你以为你是依托谁?没有你太子哥哥,你以为你还能过上这种奢靡的生活?” 萧贞面无表情地抬手摸摸脸,也不气不恼,只是蹭的起身,往一边的卧房走去,“乏了,今日到此吧,你们退下吧。” 从始至终她都不曾看皇后一眼,也未曾同她说一句话。 在这一刻,皇后忽然觉得有些后悔,她看着自己刚刚扇萧贞巴掌的那只手手掌还微微发红,甚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麻,呆立在原地许久。 终究是她伤了贞儿啊。 端王府。 萧炽听着侍卫带来的消息,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 这消息在云京城一传,相信父皇那里也收到了。 太子和瑞王恐怕再无出头之日。 想到这里,他越发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 萧炽将左阳叫进来,“第五日的时候可以透一点消息给大理寺。”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又过去两日,大理寺还是未查到那老妇人的下落。 这事若是找不到当事者,那就无法洗脱南安王府的罪,最后可能会因此获罪,太子恐也受到牵连。 第五天时,突然来了一个小乞丐跑到大理寺门口说他找到了证物,要求兑换奖赏。 先前第一日时便贴出了告示说如有人能提供那罪妇的下落便可得赏金。 这眼下真看到有人来了,倒是围上了一群人看热闹。 门口的守卫看着来的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以为他是来捣乱的,便要赶他走。 第190章 赏银,线索 此时恰逢柳元出门便看到了小孩,他抬手拦住了守卫,“小孩,你说你是来送线索的?” 那个小乞丐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看穿着打扮就像是个大官,找他要奖赏准没错。 “是!”回答的斩钉截铁。 柳元来了兴趣,便蹲下问道:“你可知是什么线索吗?”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南安王府那巫蛊案的线索吗?” 柳元笑着问道:“那你可否将线索给我?我是大理寺卿柳元,你交给我是最稳妥的。” 小乞丐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手一直紧紧抓着裤子一角。 柳元的目光跟着移动到他手的位置,小乞丐更紧张了,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看什么!什么都没有!” “那你什么都没有又怎么说是有线索呢?不会是骗我们吧?” “哼!谁骗你了!我就是有,你要给我赏银我才会把证据给你!” 柳元嘴角一勾,这小家伙还有点聪明呢! “赏银我可以给你,但是你也要让我看看你的东西呀,不然怎么证明你是不是拿着假证物来骗我们的赏银。” 小乞丐站在原地踌躇半天最后将手伸进裤兜里拿出一个东西,露出一半展示在柳元眼前。 但是就这一眼让他变了脸色。 他马上收起了先前的笑脸,一脸严肃地对着门口的守卫喊道:“去将赏银拿来!” 守卫跑着离开了,不多时便拿着一个布袋子走出来。 “柳大人,赏银好了!” 柳元将银子接过,摆在小乞丐面前,对他说道:“按告示所写,提供有用的线索赏银五十两,这里是钱,你这回可以将线索给我吗?” 小乞丐往里面瞅了瞅,确实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将银子接过,然后把手里那个东西交给柳元。 柳元将东西握在手中,看着小孩说道:“你自己回去可以吗?这五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要不要我派人护送你一下?” 小乞丐摆摆手,忙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说完便快步走了,生怕柳元反悔。 柳元本来还有些话想问他,但奈何那个小乞丐跑的太快,他只好作罢。 看着手中的东西,他这一刻却有些迷茫,因为手里拿着的正是瑞王府的腰牌和牌子后面贴着的一封信。 这事越来越复杂了,不知如何跟皇上交代。 一场祸事竟引得两位王爷牵扯其中。 他将证物收好,走回署衙。 坐下半天,才将那封信拿出,仔细看了起来。 信很简单,只写了寥寥几笔,细看是安排的时间和地点,这与挖出巫蛊人偶的时间完全对的上,而落款处印着萧瑾身边侍卫苏青的个人私印。 这案子突然发生,又突然出现转折。 他对此感到有些不安。 因为这转折出现的太过于顺利,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真假。 此刻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案的奇怪在哪。 因为根据目前所发生的一切,此刻得利最大的是端王。 太子就算最后洗白,也会被皇上所厌恶,搞不好最后还会被罢免东宫之位。 若瑞王是这幕后主使,那他恐也是很惨的。他本来就不太招晋帝喜欢,此刻若是拿这些证物拿给皇上,那除却巫蛊诅咒帝王之事还有构陷太子之嫌,那他定是必死无疑了。 其实到现在柳元还是不信的,他认为的瑞王是个冷脸皇子,做这种事有失他的风范。 两位最有争夺帝位的皇子出局,那胜算最大的岂不是端王? 想到此事也瞒不了多久。 所以他便收起东西来,出门去瑞王府询问一些事。 时间紧迫,柳元快马加鞭地来到瑞王府。 到了瑞王府,被人领进门,看房子的格局就是女子的屋子。 果然他就看到了瑞王妃。 随后萧瑾坐在他面前,江伊人故意的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她今日也有些诧异,柳大人先前忙在找人上面,这次难道是发现了什么证据,来找萧瑾? 但是她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心跟着又开始焦虑起来。 而萧瑾那边,他此刻正看着柳元递给他的书信。 萧瑾将东西一推,说道:“本王忘了说,前些日子本王府内丢过一个门牌,所以本王就将王府的牌子全换成新的了,你这张牌子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他们捡到了然后故意来陷害我?” 柳元一下子无言,道:“瑞王你就没有想过若是此事被陛下知晓,那你估计很难洗掉身上的脏污和罪名。” 萧瑾闻言,“本王这辈子难道还不出门了吗?但凡出门总有防不胜防的人陷害本王,父皇断不会这么仓促结案,所以还要劳烦柳大人查清楚啊。” 柳元也很无奈,他只是来查案的。却被一顿输出。 第191章 你怎么得到的证物 “柳大人,若是父皇问起,你便如实说出吧,我知道你是特意为此来调查的。” 柳大人愕然的看着萧瑾,没想到他竟如此说。 出了瑞王府,柳元却再也没有来时那般急躁了,他慢条斯理地坐在马上,缓步前行,这马行走的步调与此刻的他如出一辙,同样是那么的步履艰难。 他作为大理寺卿,一直秉持着公正严谨地态度办案,不站队任何皇子,他只是大晋的官员,只为大晋而活。 但是此刻眼下的混乱却是在动摇大晋的国本。 所以他无比谨慎。 但是眼看七日之期就要到了,他忽然间急的不行。 猛然间,又想到了那个小乞丐,或许当日就不该放走他。 那日他一看到瑞王府的腰牌便心生震荡! 恐事情闹大,毕竟关乎两位皇子和当今皇帝,便没有强留下那个孩子,没有让其他人知道这份证据的内容。 当时也是一心想要去找瑞王打探。 可今日听瑞王那般从容的语气,倒是真的像被人陷害,所以那个小孩还是关键,还是要找到他。 找到他很容易,这云京城的乞丐,一般都集中在城西的破庙里。 于是他便叫出巡捕去找人。 果然,不出半日便将人带了回来。 小乞丐看到,先前给他赏钱的人又将他带了回来,一脸惊恐,忙结结巴巴的说道:“你把我带回来要做什么?钱我已经花完了,你要是想要回去都不可能了!” 柳元深知,现在问他,定是问不出什么来,要跟他拉近关系,让他放下警惕,才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你是柳元拍了拍手,过了一会儿,下边的侍卫端出,满满一盒子吃的。 他把吃的往小乞丐身前一推,说道:“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小乞丐带着怀疑的表情,看看他又看看那些食物,然后咽口水,却并没有上前动那些吃的。 柳元知道他的心思,他随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吃的很香,故意做出一些好吃的夸张的表情。 那小乞丐终是忍不住,也伸手拿了一块放入嘴里,刚咀嚼两下,然后两眼瞬间发光,便一步上前,抱着盘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柳元看他如此饥饿,心里不禁好奇,他给的那五十两银子也不算小数目,怎么会让孩子这般饥饿,难道银子是被别人抢了? 于是他便开口问道:“我不是给你银子了?你没有买吃的吗?怎么会这么饿?” 小乞丐用手擦了一下嘴边的食物残渣,闷声嘟囔着说道:“银子给我阿娘、阿姐、小虎看病花了,剩下的钱全都给他们买了药和吃的。我身体好着呢,我可以出去找别人的剩饭吃,但是他们得吃好的还得吃药,今日我才刚出来找吃的,还没找到,便有些饿。” 柳元听完,心里一阵发酸,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虽然大晋看着是国泰民安,但是流离失所、饥苦难捱的流民还是很多,再加上这寒冬,日子便更难过了。 若是此时朝中大乱,边境外敌入侵,那还要打仗,更是会加剧这种惨状,他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所以一定要不能让此事引起混乱。 “你若是告诉我,你怎么得到的那些证物,我便再给你五十两银子,让你去医治你的家人。” 话刚说完,小乞丐停下了嘴巴,怔怔地看着他,“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但前提是你不能说假话。” 小乞丐连连点头,“我保证说真话,你也一定要说话算数。” 于是,小乞丐就将如何得到这些证物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原来,他前几日出去找吃的,找了一早上都一无所获,饥肠辘辘的,便想要往大户人家的府邸那里去找,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剩菜残羹。 走到半路,便被一个行色匆匆的老婆子撞倒在地。那老婆子慌慌张张地赶路,看到他倒地,并没有理会,急忙就离开了。他当时还骂骂咧咧的骂了几句,起身的时候却发现在他腿边有个荷包。 当时他也是饿昏了头,又想到家里生病的家人,便将那荷包据为己有,悄悄藏入怀中,跑回破庙。 回了破庙,他才敢打开那荷包,原以为里面有钱,结果打开,里面只有一个牌牌和一封信件,此外然后什么都没有。 他当时就想将此物扔掉,但是母亲听闻,看着做工精致的腰牌,便觉此物恐有大用,便将这些保留了下来。想留着等此物的主人来寻,到时将东西还给人家。 后来小乞丐又出去找吃的,便听到人们议论的告示上的悬赏。 他忽然想起他那天撞见的那个老婆子与告示上所寻之人很是相似。 第192章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于是便一溜烟跑回庙里,找母亲要来那腰牌和信件,荷包绣的好看,便留下来给妹妹玩。 一想到,那些人说有有五十两银子的赏金,他就眼睛放光了,连肚子都顾不上饿了,不一会便跑到了大理寺的署衙。 后面的事柳元全都知晓了。 小乞丐见柳元不问了,便试探着问道:“我话都说完了,你答应好的给我50两银子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不过我要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那老妇人当时穿着的衣物和相貌你还有印象吗?” 小乞丐思考了一下,说道:“我大致是有那么一个印象,但是记不清了。你让我说我也说不上来,若是把她叫到我面前,或者是看她的画像,我还是能认出来的。” 柳元在事情发生后,便找人跟南安王府的下人,对了口供,顺便画了画像。 柳元从桌边拿起一个画卷,然后慢慢打开,放到小乞丐面前,“你看看是不是这个样子?” 小乞丐盯着画卷,看了一小会儿,然后惊喜地说道:“对对对,就是她!她下巴的地方有一颗痣,我当时记得很清楚。” 柳元卷上了画卷,轻叹了一口气,现在好像证据都指向了瑞王,那老妇人又不知身在何处,真是难办啊! 小乞丐觉察到他的表情有些低落,便小声问道:“我不是已经帮你找到线索了吗?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 柳元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小乞丐的头,说道:“你很聪明,等你家人病好了,以后你若是有兴趣,可以来找我,安排你到我府里做事,做书童,也可以让你跟着读书。 小乞丐听完,脸上闪过一阵喜悦,但是很快就落下了,他低着头说道:“谢谢你,柳大人,我一定会来找你的,你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我本来也是想等他们都好了以后便跟着你报答你。” 柳元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孩子,心里又忍不住唏嘘,“那你一定记得来找我,唯有读书才能让你翻身。这里是说好的五十两,你去帮你家人看病吧。” 小乞丐,跪下磕了头。他知道这五十两是柳大人自己出的腰包给他的,他想以后他翻身了一定要报答柳大人。 小乞丐起身要走的时候,又折了回来。他看了看食盒,又去深深地看了看柳元,小声的问道,“柳大人,那些吃的我可以带走吗?” 柳元点点头,他便拿起铺在盒底的油纸将那些未吃完的东西全都包好,抱在胸前就走了,那包银子被他塞进怀里的衣服里面,再加上那些吃的,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确实很聪明。 端王府。 萧炽听闻,大理寺卿已经去瑞王府查问萧瑾了,他便越发高兴了。 那证据是左阳去准备的,他并未去看。左阳只是跟他说了具体的东西。那个找来的老婆子的替身他倒是看了一下,确实很像,便就没有细问了,交给左阳去办了。 大概是他太过于兴奋劲,亦或是太相信左阳,竟没有怀疑左阳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准备好这些东西的。 那巫蛊娃娃其实早在半个月前老婆子就埋好了,一直等着合适的机会跑路。 谁料机会就真的来了,在某天,世子妃难受的厉害,她便以出去给世子妃采购药膳为由,直接跑路了。 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她被人抓住了,而且抓她的人是端王。 她被带回时,瞬间脸色灰败,因为她看到了她儿子孙子全都被囚禁在一个房内。 这还有什么的疑惑?很明显他被绑架了,并且连带着他的家人一起威胁她。 只是也不知道萧瑾还会不会履行他先前说好的 于是她便答应了萧炽,到时去指正萧瑾。 萧炽知道,最帅蛮不住,等到七日之后父皇肯定要询问此案,他只要将老婆子推出来,到时候人证物正齐全,萧瑾就算有十个舌头,也翻不了案。 越想他越兴奋,便喝起酒来。 左阳看着他高兴到忘乎所以,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快了,这种该死的日子快要结束了。 很快,第七日到了。 柳元便进宫去面见圣上,他将那些证据放到晋帝面前时,都紧张的不敢抬头。 好一会,晋帝才讲话,“柳大人辛苦了。但是此事还是不声张力,你再接着往下查。” 柳元虽然不知道晋帝要做什么,但是还是恭敬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皇上也在定夺。 他并不相信这个结果。 第193章 对不起,我走了 当日柳元走后,江伊人就问了萧瑾具体是所为何事。 萧瑾便将事情说了一遍。 江伊人听完脸上都变了颜色。萧瑾看她确实担心了,便说道:“你放心吧,此事我有数的,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萧炽他想借着此事拉我下水,那我就陪他玩,只不过他这次恐怕是要玩到头了。” 这是江伊人第一次直面皇子之间这种不见血刃的厮杀,以前只是从电视上看过。 包括先前的刺杀,都让她再一次感受到这种权力之争的残酷。 “那,皇上会不会来让人抓你?” 江伊人忽然问出一个有些傻的问题。 “不会的,他们会请我过去。” 江伊人忽然笑了起来,随后又落下了笑。 “这种紧张的时候,你倒是还能开的出玩笑来。” “就是看你紧张,所以逗逗你啊。” 他揉了揉江伊人的头,江伊人微微偏了下。 “你一定不能有事啊。”她在心里默念。 说到除夕那日。清风巷小院张灯结彩,大红喜字都贴满了整个大门。 季长风和若语的大婚办的不太隆重,两个人认识的人都不多,再加上季长风与季家断绝关系,他的朋友便更少了。 客人也没有多少,算上丫鬟嬷嬷,也不过才摆了三桌。 但是大婚仪式却一样都不少,每一个过程都很圆满。 所以闹新房这种事也没有,季长风更是酒都没喝多少,便早早回了新房。 他掀开盖头,看着眼前娇美动人的娘子,便与他曾经梦中的一些场景重合了。 他很是开心,他觉得他的人生也圆满了。 两人喝了合卺酒,交换了彼此的发丝,便躺下休息了。 躺在一处略显尴尬,都是未经历此事的,一时间竟无从下手。 就那么僵持着,忽然若语握住了他的手。 一瞬间他的灵魂仿佛被人点燃,一个翻身便将人压在身下。 带着点急促,他吻上了那张朝思暮想的唇。 呼吸慌乱起来,两人都有些难以自抑,很快便难分彼此了。 外面是寒冷的冬夜,屋内却是和煦的春色。 翌日,季长风睡的很好,稍稍动了动,闭着眼睛嘴角都是扬起的笑,他忍不住搂了搂怀里的人,吻了吻旁边的人。 过了会,他骤然睁开眼睛,侧头一看,枕边无人,再低头一看,怀里抱着的是一床被子,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掀开被子就下床了。 “若语!若语!你在哪?” 无人应答。 他越来越心慌,声音也大了起来,偏房住着的丫鬟听到他的喊声,都跟着出来了。 “姑爷,您在找小姐吗?小姐她不在屋里吗?” 他看着丫鬟茫然的表情,心一下子沉到底。 忙又转身回到房内,走到床边时,看到小几上放着一个信封,他有些颤抖的拿起那封信。 竟是怎么都不敢打开,最终他还是打开了信,信上面寥寥几笔:长风,对不起,我走了。是我骗了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就是个罪人,我不配你如此爱护我。-若语。 他整个人呆在原地,久久都没有移动一分。 忽然间,他猛地转头看向床,床上的那一抹红,竟将他的眼睛刺的生疼,眼泪也跟着掉下了。 他突然呼吸急促起来,有些喘不上气,推开门就快步出去了。 他走在街上到处寻找着,可是刚亮起来的天,路上的行人还很少,哪里有什么女子,哪里有若语? 他不知疲倦地走了一条又一条的街,从清晨走到太阳高高升起,又走到太阳快要落山,最后终于走到了城门。 他哑着嗓子问道:“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子出城?” 守卫看着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只当他是脑子有病,出声喝道:“这城里每天进进出出几千人,女子多的是。谁知道你找什么女人,怕是脑子坏了吧!” 季长风直直的看着城门的方向,眼里无神,也没有焦点。 随后他转身往回走,也是啊,这天下那么大,她要想走,又去哪里找她呢…… 走了一整天,他已经虚弱无力,身子摇摇晃晃地,好像随时都能摔倒。 又走了好一会,他终于撑不住了,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藏在街角暗处的女子捂着嘴眼泪早已淋湿了她的面颊。 她忍不住就要跨步走出时,路边经过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从车门打开,露出一张好看的脸。 随后马车夫便将季长风抬进了马车,驾着车离开了。 若语看着那车越来越远的影子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 但是路过的人却不知道她为何哭。 第194章 他为了报仇 季长风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季府了。 他看着房内的布置,心里一下子想到清风巷的那个家,心又开始窒痛起来。 转了一圈还是又回到家了,自己先前做的那些事好像个笑话一样。 他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体酸软,头晕目眩,刚站立起来,便又直直的向后倒下。 倒下的动作太大,连带着踢倒了旁边小几上的杯子,杯子一下子就摔得四分五裂。 外面的季母听到了屋里的响动,便推门进来,她满脸焦急地看着躺在床铺上紧闭双眼的季长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泪就流了下来。 “风儿啊,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季长风像个木偶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季母坐在他旁边一直在抹眼泪。 季长风不为所动。 继母看到儿子躺在那里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一样,心跟着沉到底。 “风儿你,别这样,那个女子根本不值得你这样为她伤神。你为她做到和父母断绝关系,但她却骗了你。” “昨日,瑞王让人送来一封信,信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她与你如何相遇,引你动情,都是一步步算计好的,包括你为她取血做药引都是他设计好的。” 季母哽咽着继续说道,“那女子本来就是瑞王挑选出来,专门为了引你上钩,让你同你父亲骨肉分离而故意设的计。所以风儿你不要再难过了,为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你这样折腾自己。” 季母在说完这些,季长风才有了反应,他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盯着某处,眼眸里是暗沉的忧伤,一滴清泪从眼角滑出。 休养了三日他的身体变好了起来,但是却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那几日他用心地做着他作为儿子该做的一切。 季九儒和季夫人以为他开始好起来了,都还挺高兴的。 但是又过了几日,他突然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上面说,他是个不孝子,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了,还请原谅他,他要去做他真正喜欢做的事了。 直到两日后,季九儒才知道,他原来是去道观修行了。 他去劝说他回来,可是季长风已经铁了心入了教,再不问俗事。 他在那边守了两日,终是没有看到季长风离开的心思。 最后还是带着满腔的愤慨离开了。 这一次他忽然间想到了瑞王,他不免有些怀疑自己当年所作所为是不是错了。 当年他还没有如今的地位,在钦天监只是一个小小的卜师,恰逢那日他当值,皇上来给宁王问卦,他做卜师太久了,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让皇上认可他的能力。 所以当皇上问出瑞王的命格时,他一下子就猜到皇上真正的意图,便说了瑞王乃至阳的命格,若要压制便要“血祭”。 后来也确实如他所料,瑞王小小的年纪便要开始“血祭。” 原来竟是从那时就恨上了,他为了报仇,可以蛰伏这么多年,季九儒心里不禁有些慌。 如此的心机,将来这皇帝之位,,还不知道是要落在谁手里呢…… 他现在虽然算是入了太子的阵营,但是他现在了解到瑞王的手段后,心里忽然开始摇摆起来。 七日之期已过,众人没有等到巫蛊事件的结果,只是发现,晋帝下了命令,让禁军将瑞王府围了起来。 这下,大臣们对于这件事的讨论程度又深了一些。 萧炽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此事,他有些兴奋地盘算着何时将老妇人这个铁证交出去,彻底定萧瑾的罪。 而瑞王府内,萧瑾和江伊人则平静地过着日子。 平日里萧瑾忙,这次倒是被迫闲下来了,萧瑾便教她制香的手法。 江伊人学的也很快,自己在萧瑾的基础上创新做了几款新香。 期间苏锦甜也来过一次,她不知道具体事由,内心还是担心的不行,被江伊人劝了几句才好。 这些日子,柳元也是在私下查询,但是效果甚微,那个老婆子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如何都找不到。 他一筹莫展,如今这件事被放在尴尬境地,若说是太子、瑞王所为,证据都有些牵强,他也去私下问过瑞王新作腰牌的工匠,其实是在一个半月前就换了新的腰牌,可那时那老太还并未出手。 这老太他也查证过,在西南地区是出名的巫婆,给人做蛊做法甚至灵验。 但她却有个规矩,就是必须要拿到所托之人的信物,所以这件瑞王府的腰牌很有可能是别人用瑞王的名声去做下这恶事的。 第195章 证人来了 柳元想到这里,心绪更加乱,犯下这件事的人找不到,连同她的家人也一并消失了,这件事就像是走进死胡同一般。 该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这痕迹却被人故意抹去,没有进展。 然而,令柳元想不到的是,这件事在瑞王府被围了三日后有了转变。 原来是端王萧炽去向皇上禀报,他抓到了那个巫术老婆子。 柳元被连夜叫去宫里。 那老婆子被带上来的时候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看起来像是受了大罪,不过也是,这般紧锣密鼓地搜索下,她定然是胆战心惊地藏匿,定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老婆子跪在地上,死气沉沉,一口便咬定指使她干这件事的人就是瑞王萧瑾。 那腰牌与信件拿出来后,她指证这就是证物。 一时间御书房的气氛降到冰点。 晋帝知道自己亏欠萧瑾,但是该给的权利官职还是给他了,他不应该下如此狠手啊。 难道他的目标只是皇位,所以这样便可除掉太子? 晋帝越想越觉得心慌,这个儿子太过于冷静了,他的心思很是深沉,若是将来为了洵儿顺利登位,那他必定是要处理的。 本来想借着此事将太子废掉,现在却发生了变故。 他是打算处理萧瑾,但是却没曾想过要杀他,可是此“巫蛊之祸”犯下,那不处极刑也不行的,这在大晋皇宫是严令禁止的。 他思绪飘的有些远,直到萧炽喊道:“父皇。” 晋帝才回过神来,他脸色不是很好看,用手揉着太阳穴,摆了摆手,“柳元,将人先羁押起来,明日在朝堂上朕会做个定夺,你们都下去吧,朕累了。” 柳元和萧炽行了礼,退下。 出了宫门,萧炽对柳元说道:“柳大人,你不会怪本王没有通知你们大理寺而直接去告诉父皇吧?” 柳元恭敬道:“端王多虑了,能抓到那犯妇下官还未来得及感谢端王呢,岂会怪罪殿下。下官在此谢过端王及时捉拿到那犯妇。” 说完柳元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萧炽很是满意,抬手。 事已至此,柳元全然没了想法,他也在静等明日皇上的决断。 而在瑞王府,萧瑾站在院中观望星辰,忽然不远处升起一道红色的烟花,短暂急促。 萧瑾仰起了唇,黑夜掩饰住了他笑,也将他眼底的狠戾一并盖住了。 他缓缓回房,看了眼江伊人,道:“这事要有结果了,明日父皇可能会给我判罪,若是有禁军来府内查封,你莫要慌。” 江伊人抬起头看向他,脸上带着点不安问道:“你若获罪那我们也会被一并关入牢狱之中吧?” 萧瑾点点头,“最多一日,怕是要让你受苦了,但是这也是苦肉计,为了扳倒萧炽,我不得不这么做。不过我还是要和你说抱歉,是我害你受苦了。” 江伊人微微一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我还没有坐过牢,倒是可以体验一下。” 萧瑾听她这般说,倒是越发心疼她了。 听闻第二天要坐牢,所以这一晚两个人都早早睡觉了,来养足精神。 到了第二日,果然刚吃过早膳萧瑾就被大理寺的人“请”进宫了。 今日朝中的官员倒是来得最圆满的一次。 萧瑾笑笑,他倒是没想到审判他竟然有这么多人来看,也算是一种成功。 他站在朝堂中央,脸色平静地盯着晋帝,随后便低下头,静等这场宣判。 殿上的人看着他这般态度,也是一头雾水。 晋帝此时便冷静下来,他看着萧瑾。一直以来都觉得他是个踏实寡言的人,即使待人淡漠,但为人正直,绝不屑于做出此等恶毒的事来。 “瑞王,你可知罪?”晋帝问道。 萧瑾眉一皱,懒懒说道:“父皇,儿臣实在不知所犯何事。” 晋帝手一抬,将铜盘里所呈的物件一把扫到他面前。 萧瑾立马跪下,望着那散落在地的东西,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晋帝:“老三,你太让朕失望了,朕一直觉得你是一个聪慧过人、知分寸的人,可如今你做下的事,真是让朕不敢相信,你为何会如此呢?” 萧瑾闻言,头越低了。 “父皇,这些不是我做的,是有人想要栽赃嫁祸给我,他自己倒是坐收渔翁之利。” 晋帝不语,抬了下手,殿里的其他大臣正装模作样地看戏。 不一会,柳元领着一个老妇进来,跪在殿下,“皇上证人带来了。” 那名老妇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像是没了灵魂的提线木偶一样。 “犯妇,那‘巫蛊之术‘你全程在场。你将那过程说出来。” 第196章 反转了 那老妇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垂着头,木然地说着:“是瑞王指使我做的,是瑞王,是瑞王……” 众人全都看向瑞王,晋帝问道:“瑞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为何要做出这等事来?你竟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你太令朕失望了!” 说着晋帝坐在龙椅上身子一晃,作势要往后晕,身旁的李公公赶紧上前扶住,“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晋帝靠在椅子上,双目紧闭。 下面的大臣齐刷刷地一并跪下,高呼:“陛下保重龙体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半晌晋帝才缓缓睁开了眼,语气带着些虚弱,“众爱卿平身。” 萧瑾依然跪在原地没有起身。 晋帝看着他,冷冷说道:“瑞王无德,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即日起贬为庶民,关入大牢,家眷同入狱,奴仆流放陵南。” 朝臣听闻晋帝的旨意,异口同声喊道:“皇上英明!” 晋帝无力地摆摆手,众人安静下来。 “朕对你已经网开一面了,望你此后能好好反省,朕看在你母妃的面上留你一条命,你好自为之!” 此时的萧炽听到晋帝终于下旨处罚了萧瑾,心中一阵狂喜。 只是父皇没有赐死他,略有遗憾。不过他此后便是一个庶民,想怎么弄死他都是易如反掌。 越想越是欢喜。 此刻他看向萧瑾时,却发现萧瑾也正好看向他,忽然间,萧瑾嘴角轻轻勾了个笑,那笑带着讽刺和嘲笑,让他瞬间心里不安。 下一息,果然萧瑾开口了,“父皇,儿臣是冤枉的,有证人可证明儿臣是被人故意陷害的,恳请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儿臣还未为大晋立下汗马功劳,儿臣不敢这般死去!” 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坚定不已。 晋帝皱起了眉头,盯着萧瑾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此话的真假和意图。 “有何证人?” 忽然萧炽忙开口道:“父皇,切莫上这个罪犯的当,他定是想脱罪临时编出来的谎,此案已经人证物证俱全,皆可证明就是他犯下的,他此时说这些都是一派胡言!” 萧瑾则转头看着他,冷呲一声,“端王这般阻挠又是为何呢?难不成怕真凶揭露出来是端王你吗?” “你!你莫要胡说八道!你现在是获罪之身,诬陷本王罪加一等!” 晋帝看了看萧炽,也发现他今日举动确实反常了一些。 于是便说道:“有何证人,请上来看看,如若你是故意找这证人来拖延时间,那朕可就要让你吃些苦头了。” 萧瑾一脸镇定地说道:“绝不会如此,还请父皇明察。” “那证人便在宫门外候着,父皇派一个人去,请他过来就好。” 皇上招招手,一个内侍走上前弯腰附耳倾听,“你去宫门外请证人。” 此时,大殿内众人小声私语,这案子确实有些扑朔迷离了,转折一个又一个,先前的那种震惊已经不复存在了,倒是多了一些看戏的心态。 萧炽眉头紧皱,他心里隐隐不安,尤其是刚才萧瑾说的那句话,好似故意针对他。 他有些好奇那个未知的证人又有些抗拒他出现。 不多时,内侍便带着一个人进入殿内。 萧炽第一时间便看过去,当他看到进来之人时,眼睛都睁大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缓缓进来的人,大声喝道:“左阳!你来干什么?谁叫你来的?出去!” 但是左阳却不为所动,像是没有看到听到他一样,径直走到殿中央,跪下,“小民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晋帝将方才萧炽呵斥左阳的行为全都看在眼里,他此刻也带了一些好奇。 “你姓甚名谁,做什么的,又是如何为萧瑾洗脱罪名?” 晋帝一股脑问出几个问题。 左阳不慌不忙,淡定说道:“回皇上,小民乃端王的亲卫,私下端王要办之事全都是经小民之手。此次‘巫蛊之祸’便是端王犯下的,而后又嫁祸给太子和瑞王。那……” “你胡说八道,信口雌黄,本王养你在身旁那么多年,你竟被瑞王收买来诬陷本王!你对得起我吗?” 萧炽一下子癫狂起来,也顾不上高位上的人和朝中大臣的旁观。 “端王!你做什么?成何体统!”晋帝打断他癫狂的行径。 萧炽这才回过神来,“父皇!你莫要听他胡言,他就是和萧瑾勾结起来来害我的。” 晋帝并没有理会萧炽的那番话,只是扫了他一眼,看向左阳。 萧炽站在原处,低了低头,然后死死地盯着左阳。 第197章 全抖出来了 “你说说,端王是如何陷害萧瑾的的?”晋帝开口问左阳。 左阳回道:“几个月前,那名老妇人是端王派人去西南请来的,路上的行径已被抹了痕迹,后来又买通了南安王府的管事将人送了进去。 那老妇人做的一手好药膳,便得到了南安王世子妃的赏识,将她安排在身边,找着时机便将那做了法的人偶埋在南安王妃的院中,这才引发了这件事。” 萧炽从未细问过左阳这件事的具体事由,只是知道个大概,今日也是第一次听左阳说起这些事,可是他筹划此事也不过半月,又哪里有几个月? 他一下子想明白了,此事怕是真的是萧瑾所为,是他在几个月前就谋划了此事,坐等他上钩,还有左阳不知何时与他勾结在一起,竟将他瞒得团团转。 他越想越气,上前一把抓住左阳的衣领,恶狠狠说道:“是你,是你害我!” “李将军将人按住!端王你若再要扰乱朝堂,朕便要治你的罪了!” 李将军上前几下就将萧炽按住了,两只手反剪着他的胳膊逼迫他跪在地上。 “你继续说。” 左阳顿了顿,接着说道:“犯下事后那老妇人便逃跑了,只是一早端王就将那老妇人的家人也一并抓了回来,逼迫着她将此事推托到瑞王身上,所以这件事才演变成这样。” “这些事皆有小民经手,另外,老妇人的家人此刻还被藏在端王府的地下牢狱之内,皇上派人去寻便可寻到。只是那些人是无辜的,还请皇上放了他们吧。” 那老妇人突然听到家人尚在,忽然脸上有了表情,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顺着她脸上的皱纹流淌的很是杂乱。 “皇上,老奴全说,全都说出来,求皇上开恩放过他们吧,是我做错了事,他们平时一概不知,更与此事无关,只是被端王强行绑回来的。您如何处置老奴,老奴都甘心受罚,唯独这些孩子……” 说完在地上“咚咚咚”头磕的很响。 “说。” “确实是端王胁迫老奴做的,老奴在西南时被他们的人胁迫了家人来到这云京城,又被安排进了南安王府,做下那等事,后来便是将此事栽赃到瑞王身上。老奴句句属实,不敢欺瞒陛下。” 老婆子说完这些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趴在地上久久不起身。 晋帝眉头紧皱,开口道:“王公公,传朕口谕,派禁军去端王府搜查,看是否有囚禁的人质。” “是。”王公公领旨便下去了。 萧炽忽然跌坐在一旁,软下了身子,瘫倒在一旁。 晋帝扫了他一眼,又看向萧瑾,“萧瑾,此事你为何不早些跟朕汇报?” 萧瑾:“父皇,儿臣并非故意隐瞒,而是儿臣还有一些端王的罪状需要一并整理,本想一起理好了交由父皇决断。 晋帝:“起来吧,别跪着了,其他罪状是什么?” “父皇,几个月前,儿臣遭遇了一场暗杀,险些丢了性命。事后通过杀手留下的线索,儿臣追踪到了一个在逃的嫌犯,追查下去,这些杀手竟是西北王将军的属下,他们个个都忠心耿耿,死活都不开口交代。 但是端王却怕他们泄漏此事,多次派人暗杀那幸存的杀手,还将那些杀手的家人全都杀害,一共三十多口人,好在当时活下来一个小孩,被儿臣属下找到。碰巧那个小孩便是那被儿臣抓获的嫌犯的儿子,他听闻端王将他家人灭门,死了心,才将所有暗杀之事讲了出来。” 萧炽听完这些,脸上的颓败之色又深了几分,他脸色灰白,一副濒死之态。 “啪!”一声,晋帝狠狠地拍在龙案上。 “胆大包天!好一个端王!你竟敢在朕的眼皮下做出这等事来!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说完,便将手里的几本奏折狠狠扔在萧炽的身上。 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方才还叽叽喳喳议论的声音全停了。 “皇上息怒。” “皇上您要保重龙体啊!” ……一瞬间各种忧心的声音此起彼伏。 晋帝摆摆手,众人声音停下来。 “还有什么朕不知道的事?萧炽你给朕交代!” 晋帝声音带着无限的悲凉。 萧炽哈哈一笑,有些癫狂的说道:“父皇让我说什么?他们联合起来要毁了儿臣,儿臣被身边亲近的人出卖,儿臣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一切都是他们一早就计划好的!”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吗?” 第198章 隔岸观虎斗 “父皇!你信儿臣,这些都是瑞王和左阳勾结起来做局害我,他们说的那些事儿儿臣根本就不知道,都是左阳背着儿臣做的!是他,一定是他,他在报复我!” 萧炽有些癫狂,一会儿对着晋帝磕头,一会儿又对着左阳咒骂。 晋帝看向左阳,眼神狠戾,直视着他,“你是叫左阳对吧?端王所说之事是你做下的?你一直是他的亲卫,又为何突然出来揭发他?” 左阳感受到了晋帝那压下来的气势,尽管他语气听起来还是平和的,但是每句话问出来的那种强大的气息还是让人喘不过气。 左阳压住心头的慌乱,道:“皇上,那些事有很多是罪民做下的,但是每一件都是按照端王的吩咐做的,端王是小人的主子,小人怎么敢忤逆他做那么大的事,小人也没有那种权利可用。 至于小人选择揭露端王,是因为小人实在看不下去端王再犯错了。” 晋帝听完他的话,似在思索着,片刻后,才说道:“那你有什么证据都拿来交给朕吧,朕来审度一下。” 左阳听闻,便从怀中掏出一叠信笺,“这是端王和王将军联络留的一些信,当时被小人收集起来一些,里面包括找寻杀手、嫁祸给小王将军等一些内容。” 说完内侍将那些信呈到晋帝的龙案上。 晋帝拿起来仔细地翻阅着,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看完直接气的将案上一个砚台丢到萧炽身上,狠声说道:“你还有什么说的?朕给你机会你还要狡辩,将过错推到别人身上,竟做出残害兄弟、乱杀无辜的恶事来,你还有什么事是瞒着朕的?” 萧炽知道自己恐怕是无力回天了,便哭喊着:“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后悔了,求父皇开恩啊,儿臣真的知道错了……” 萧炽边说着边重重的在地上磕头,鼻涕眼泪挂满了脸。 “来人,将端王关在冷翠宫,待禁军将证人带来,再审。” “左阳同这这老妇一并关入牢狱,届时再审判。” 晋帝抬了抬手,对萧瑾说道:“你辛苦了,是朕糊涂了,害你受罪。” 萧瑾跪在地上,说道:“谢父皇体恤,儿臣不苦。” 晋帝看着台下低垂着头的朝臣,叹了口气道:“哎,朕累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退朝吧。” 从宫里出来,好些个人上前跟萧瑾搭话,见他这次反击有条不紊,循序渐进,又一步步布局,顿觉的他是在韬光养晦,暗暗蛰伏,要不不出手,一出手就是个大的。 萧瑾简单地寒暄后,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众人离去,皇帝回了书房,这才跟王公公聊了起来,“老东西 ,你说如今这局面该如何破?” 王公公正端着一杯茶水递过来,“陛下喝点茶吧,润润嗓子,兴许心静下来,想问题做决定也会清楚一些。” 晋帝端起茶杯,片片嫩茶犹如雀舌,色泽淡绿,透出阵阵幽香,轻抿一口,清香微涩,咽下后又带着一丝回甘。 他忽然间像是想通了些事,将茶杯放在一边,自顾自说道:“朕老了,当真是做不到年轻时那般干脆利落了。” “朕的这些儿子你说奇怪不奇怪,朕不想给的他们拼抢,朕想给的人家不要,哈哈哈哈哈,朕的好儿子啊!” 王公公低眉顺目地伺候在晋帝身边,他从不多言,非但如此,他大部分时候就算晋帝叫他出谋划策他也是点到为止,不会多说什么。 因为他可太明白了,有些话若是说出口,那么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而且还会容易给晋帝带来把柄。 他若是伺候的好,那么就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若是伺候的不好,说不定还有杀身之祸。 “宁王在忙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今日没来上朝。” 王公公上前一步,将方才晋帝没有喝完的茶倒掉,又添了新的。 “回禀皇上,据老奴了解,宁王这些日子都在查一些西域人,具体所为何事老奴还不得而知。” 晋帝摆摆手,便回了寝宫。 萧询这几日确实仍然忙着找西域人,可是他虽然没有特意去关注此事,但还是知晓着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先前萧瑾提起的那个刺客杀手的儿子,便他悄悄将人推给萧瑾的。 他本来留着那孩子是要自保一下,岂料他们斗的很乱很凶,似乎早早就将他踢出这场权利斗争的漩涡。 他理应隔岸观虎斗,但实际上他连看都懒得看,没什么意思,这些争斗无论谁赢对他来说都是无关紧要。 第199章 没有爱过她 萧瑾回到瑞王府时,瑞王府先前围着的禁军已离开了。 江伊人在王府门口等着他。 他刚下马车便看到等在门口的她,身后是还未全部消融的积雪,她一身红色的斗篷立在风中,鼻尖都冻的红红的,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动容。 萧瑾快步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放在手替她取暖。 “怎么出来等了?天气这么冷,冻坏了吧?我们回去。” 说完拉着她的手就往碧落苑走。 “你这回真的没事了吗?”江伊人问道。 “嗯。” “那端王要如何处置?” “父皇暂时先将他关在冷宫中,还未定夺,说是要等证据证人齐全再判决,但是我猜父皇并不会杀他。” 江伊人沉声道:“他都犯下这么多罪了,皇上还是不杀他,而你并未定罪,他却将你软禁起来,未免也有些偏心。” 萧瑾不语,牵着她的手紧了紧,“父皇一贯不喜我,提防着我,这种结果也很正常。” 江伊人有些不解和不服气,“都是一样的儿子,他为什么要厚此薄彼?” 萧瑾:“此事一时说不完,回房间我再慢慢同你讲。”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在院子里,江伊人也没有催他。 到了房间,桌上早已摆好了吃食。 “早上你就没有吃东西,现在都要到午膳时间了,我便安排厨房提前做好了,一起吃吧,我也没吃。” “顺便你可以讲讲父皇为何对你这么冷漠。” 萧瑾先前是不会在饭桌上说话的,他从小学的规矩就是“食不言寝不语”,但是和江伊人在一起久了,便习惯了她的一些习惯,比如她就很喜欢边聊天边吃饭,还说这样有助于消食,对身体好。 他便也慢慢习惯了她这些小习惯。 他刚帮江伊人把菜夹到盘中,后说道:“这件事还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那时候父皇刚即位,帝位不稳,他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他设计了一切美好的相遇,让彼时情窦初开还是少女的母妃迷恋上了他。 他便顺势娶了母妃,因为舅舅当时是骠骑大将军,手里握着十万精兵。有了舅舅这股力量,朝中原先蠢蠢欲动的一些势力也只好沉寂下来。 再加上舅舅帮他守护着大晋的边境,几年来周边的夷族很少进犯。 舅舅守在边境十年,大晋越来越好,父皇也逐步将权力完全握在自己手中了,便开始瓦解舅舅的权利,直到他把全部兵权拿到手便舍弃了母妃和我。 十岁之前我过的都很好,父皇宠爱母妃,对我也格外宠。 我以为这种宠爱会一直伴随我长大,但是很遗憾啊,在我十岁时,父皇他将所有的宠爱都收回去了,连带着母后,他也一并厌烦,母妃就是在那时患了病,有时会疯癫说胡话,有时则会昏厥。 我知道她只是不愿意接受父皇不爱她了,不对,父皇可能从未爱过她,她在父皇眼里不过是一个工具,助他稳定江山的工具。 大概父皇每次看到我和母妃都会让他想起他曾经软弱的自己,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去讨好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还得和她生孩子。 所以父皇不喜我,还有血祭,也不过是在提防着我,怕我有了好身体去争夺那本不属于我的东西。你现在大概了解了吧。” “靠!他…..” 江伊人打住了,差一点就将脏话吐出口。 “咳!”她用一声咳嗽掩盖住。 萧瑾替她拍拍后背,“慢点。” 江伊人略微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这男人也太坏了吧,竟能干出这种事,实在令人作呕。”江伊人愤恨地说道。 萧瑾未言语,只是眼中眸色很深,周身也散着冷沉的气息。 “我这么说你父皇你该不会生气了吧?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为人父实在太不负责,为人夫太无耻,一想到小时候的你和母后就忍不住觉得难过。” 萧瑾回神,这一刻,他眼里的情绪可怜兮兮,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让人忍不住动容。 下一刻他便又恢复到寻常的冷静自持了。 “他怎样都与我无关,随你怎么骂都可以,只是我觉得他不值得你浪费心神在他身上。” 江伊人点点头,又忍不住抬眸看他,见他脸上淡然不见情绪,便夹了萧瑾最爱的一道菜放入他碗中,“快吃快吃!一直说话都忘记吃了,饭菜都要凉了。” “对了,你明日还去上朝吗?” 萧瑾:“不去,怎么了?” 江伊人:“不去就好了,明天我们在家吃火锅吧,去去晦气。” 萧瑾:“火锅?是什么?” 江伊人:“就是上次啊,你回来没有吃到的好吃的,我和梨花小桃她们吃的。” 第200章 交代后事 翌日。 晌午时,江伊人就做了火锅吃,她担心萧瑾吃不习惯辣椒,便做了一个清锅锅底,是用鸡汤熬的高汤,然后又加了菌菇。 萧瑾吃的挺满足,辣锅他也尝试了,勉强能接受,但是看到江伊人吃的开心,便多试了几次,竟也慢慢习惯了起来。 吃完饭后,他忍不住问道:“你是从哪里学的这些做法,我以前还真是没有见过。” 江伊人笑着答道:“以前三哥喜欢淘一些奇奇怪怪地东西,我在他的秘密小屋里找到一本书,上面记载的。” “你也知道,我是做不来那些女红,平日里便会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萧瑾想着她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爱好和技艺,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便信了。 不多时,宫里来人了,说是淑妃娘娘邀请他们夫妻二人去宫里聚。 江伊人这才想到,确实是,从除夕夜发生那件事以来,他们一直不是紧绷着就是被软禁着,倒也没有时间去看母妃,想必母妃也知晓了此事。 “母妃大概也是刚听说了这事,应该很担心的。除夕那日我让人将礼品送给母妃,便说得了空就去看她,这也没去。” 萧瑾握了握她的手,宽慰道:“你莫要慌,此事我没有告诉母妃就是怕她担忧,便让人提前锁了消息,所以母妃现在知道了我没事了,也就会放心了。” 午后,他们二人便去了华清宫看望淑妃娘娘。 淑妃看到萧瑾的那一刻,便是急急的跑过去一把将人抱住的。 “瑾儿,你可有受苦?母妃无能,不能护你,还让那恶人害你。” 说着淑妃眼泪都掉下来了,她本就带着愁绪的脸上此刻更是愁容满面,哀伤至极。 萧瑾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隐隐作痛,笑着拉住淑妃的手,“母妃,儿臣不是没事吗,您看看都好好的呢,再说儿臣都长大了,不用母妃保护了,该是儿臣保护母妃。” 淑妃瞧了一圈,发现萧瑾果然是完好的,便也真的放下了心,这才看到了江伊人。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说道,“瞧我,一时心急竟忘了这孩子,来,到母妃身边来。” 她朝江伊人招手,江伊人乖巧的走过去,坐在淑妃娘娘的身旁,淑妃一边拉着一个,将二人都拉到自己身旁坐着。 她把江伊人的手和萧瑾的手放一块,说道:“你们二人好好在一起,互相扶持,瑾儿你是男人多照顾着些你的王妃,你平时性子冷,自己独处倒也无妨,且不可冷着她,女人心思细腻,你对她好不好,她是知晓的。” 萧瑾瑾握着江伊人的手,勾唇浅笑,“母妃说的是,不过我只知道的,平日里我们相处也很融洽,伊伊她很好,我这辈子都会爱她、敬她、护她,母妃放心好了。” 江伊人见萧瑾表了态,便也说道:“母妃放心吧,殿下他待我很好,我们也会好好的在一起。” 淑妃看着二人这般甜蜜,心也就放下来了,又说道:“那你们接下来该考虑要个孩子了,有了孩子,心也会更牢固一些。” 江伊人有些尴尬,一时没开口,萧瑾看到了她的窘迫,便说道:“母妃,我们这才成婚半年,要孩子也早了一些,我还想跟伊伊多过一些两个人的日子呢。” 淑妃听得出来自己儿子对他王妃的维护,便也没有坚持,只是说着,“也好,看你们二人吧,生孩子确实也不急一时,还要讲究缘分。” 两人又陪着淑妃聊了许久,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淑妃便留下二人吃了晚膳。 临出门时,淑妃语重心长地对萧瑾说道:“瑾儿,你和伊伊好好过你们的日子便好了,你不要去争抢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那样你会很累很辛苦,母妃不想看到你因此而受伤,这一次的事已经算是一个提醒了,没有好结果的。母妃只是希望你能像寻常人一样活的自在随意一些。 萧瑾只是握住了淑妃的手,没有说什么,握了片刻才松手,“母妃,你回房里吧,外面冷,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吹风了,多照顾好自己,儿臣下次和王妃再来看你。 淑妃也没有坚持,在房内透过门缝看着二人远去。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江伊人和萧瑾回去的路上,她有点没忍住,说道:“殿下,你有没有觉得母妃今日说这番话有些不对劲?” 萧瑾若有所思,“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啊!你也感觉出来了?”江伊人带着些许惊诧。 第201章 你要好好活着 萧瑾不语,眼睛看向一处,周身却弥漫着一种冷寂的气息。 昭狱。 森冷空寂的长廊,两旁是牢狱,里面没有灯,只在首尾两间挂着油灯,耳边随处响着铁链的声音和一些凄惨的哀嚎声,令轻羽浑身忍不住发抖。 她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衫,脸上也擦了灰,看起来像是一个常年在田间劳作的农妇。 狱头掂了掂手里的金手镯,满意地收到贴身口袋里,说道:“诺,就最里面那间,你们有什么话赶紧说,上头交代过不许人来看他,我这也是看你一个妇人可怜才放你进来,你快着点,别连累小爷!” 说完他就提着灯离开了。 轻羽借着末尾最后面的那盏灯,摸着黑走过去,她小声喊着:“左阳哥哥,你在哪里?” 喊了两声,便听到牢房里传来“哗啦”的铁链声。 她顺着声音慌忙走过去,便看到左阳站在牢狱的里面,“轻羽?” 轻羽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一瞬间眼泪全都涌了出来。 “左阳哥哥,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她声音发抖,满是担忧,从那些空隙中伸手进去摸着左阳的脸。 “左阳哥哥,你瘦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了拉他下水暴露自己,你这样做皇上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让我怎么办?” 左阳看着外面灰头土脸的女子,一脸温柔,眼睛里是浓浓的爱意。 “我只想你能真正的自由,这样他就再也不会关着你,威胁你了,此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城西那个院子你去过了吧,那棵杏树下埋着一个大箱子,里面的东西够你下半辈子安稳地过一生了。” “你能自由自在地过你的日子我就很开心了,一直以来是我连累了你,是我对不起你,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轻羽,对不起。” 轻羽摇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要,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左阳哥哥,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娶我的,你若是死了,你叫我如何心安理得地过日子,没有你,我要这自由有何用? 早知如此,还不如就呆在他身边,至少我可以偷偷见你,可以经常看到你,你为什么这么傻?” 轻羽猛吸了吸鼻子,狠狠说道:“左阳哥哥,你若是死了,我也绝不独活!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左阳双目殷红,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一般,又疼又胀让他无法呼吸。 他咬牙切齿道:“不可以,你不可以死,你若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认你,我们便是形同陌路。” 轻羽只是哭着,摇头,说不出话。 此时,狱卒提着一盏灯慢慢走来,“我说夫人哎,差不多了,该走了,你再说下去可就要害了我了!” 轻羽直直地看着左阳,不想离开,直到狱卒走过来扯了下她的衣服,“该走了!” 她才缓缓起身,她对左阳说道:“左阳哥哥,你等我,我会救你的。” 左阳上前抓着木头门,狠声说道:“你不要冒险做傻事,你好好活着!听我的话!” 左阳看着渐渐走远的身影,无声的双手垂落,眼中还是落下了一滴泪。 玉漱宫。 静妃已经从昏厥中醒了过来,刚醒来她便要挣扎着起身想要下地。 可是手肘刚撑着床起来一点,一阵眩晕之感袭来,她又摔回到枕头上。 宫女听到了动静,忙跑过来,“静妃娘娘,您醒了,您要什么?要喝水吗?” 静妃摇摇头,哑着声音说道:“下去吧。” 宫女犹豫了一下便退了下去。 静妃躺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到最后变成了低低的呜咽声。 “阳儿、炽儿,是娘对不起你们,绎舟,是我害了你们,我才该死啊!我会去死的!我早该死了……” 她一直语无伦次的嚷嚷着,无人能体会她此刻的伤痛。 她甚至都没有借口跟晋帝去求,那个孩子何其无辜,他本来可以远远地离开这个牢笼,和他心爱的姑娘平淡幸福地过一生,是她的犹豫不决害了他,害了他们所有人。 现在哥哥也获罪了,她都没有办法用“外甥”这个身份去求皇上宽恕,恐怕皇上只会想杀之而后快。 炽儿,比较是皇子,皇上他终究会留有一点父子情吧。 只是可怜了左阳,怎么办才好呢? 静妃躺在床上,止住了眼泪,这一刻终于认真地思考起来了,她不能让这个孩子这么死了,她一定要保下她的命。 第二日,她好了起来,一早便收到了一个宫女送来的一个荷包,打开来,便看到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是写了一小行字:为母则刚,静妃娘娘您就是舍了命也该救下左阳哥哥。 第202章 必死无疑 静妃看着这纸条就想到了写纸条的人,那个姑娘的脸印在她脑海中,也是,她也害了那个姑娘。 她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她洗漱好,又精心打扮了一番,便去往皇帝的寝宫。 在宫门口的宫人拦下了她,“静妃娘娘,您且稍等,等奴才进去通报一声皇上。” 静妃轻声应下。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名内侍出来了,他脸上带着些歉意说道:“静妃娘娘,皇上他在忙公务,不见人,您还是回吧。” 静妃知道,这是晋帝故意不想见她,他也并不一定就在忙。 静妃没动,只是站在原地,声音无比坚定,“多谢小公公了,我在这里等着皇上吧,等他忙完公务。” “这……” 那名内侍见静妃娘娘执意在此等候,也不好说什么,便进去和晋帝通报了。 寒冬凛冽的,人在外面站一会就会被冷风吹透,静妃在外面一站就是两个时辰,人已经冻的有些僵硬了,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但依然屹立不倒。 那名小公公其实已经出来劝过几次了,但是奈何不了铁了心的静妃,他只能一遍遍地进去跟晋帝通报。 终于两个时辰过去了,晋帝让她进去了。 静妃初听到这个消息像是真的被冻住了一样,好一会才转动身体,开口急问道:“皇上答应见我了?” 见到那名公公点头,她便立马就抬腿往进走,许是她站的太久,冻得太僵,一下子竟摔在地上,头磕在高高的门槛上,撞红一片。 她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往里面走。 见到晋帝后,认认真真地行了礼,然后就跪在地上,头贴的很低。 “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晋帝没有说话,睨了她一眼,只是让她跪着。 好一会儿后才说道:“朕知道你今日为何而来,但是你应该知道端王他所犯何事,朕若是不惩处他恐怕难以服众啊。” 静妃仍然低着头伏倒在地上,“陛下,臣妾今日来,不是替端王求情了。” 晋帝皱皱眉:“哦?那是所为何事?” 静妃:“臣妾是替那个揭发端王的人来求情的,他是我哥哥的养子,是被迫跟在炽儿身边的。他是有罪,但是那不是他本意,他那些事都是炽儿胁迫他做的,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被炽儿抢走填了房,炽儿用他们二人彼此的性名来要挟他们。所以他也是逼不得已。” 晋帝不解的看了看她,见她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便开口:“你抬起头来说,他也只不过是个养子,你却替他冒着严寒求情,那你为何不替端王求情?” 静妃抬起头,眼神冷静,没有哀怨,也没有胆怯。“因为臣妾知道陛下不会伤了他性命。” “这次的事说到底是皇子之间的争夺所引起的,并非是他们与陛下的矛盾。炽儿毕竟是陛下的皇儿,他小时候,陛下也是很愿意把他带在身边教他识字,所以炽儿与陛下还是有父子之情的。” 晋帝不语,他的心思被说中了大半,剩下的一点点小心思便是只有他知晓。 他要用这几个皇子互相制约,人只要活着便会永远存在着危险。这样他才能安心为洵儿铺好路。 晋帝大方承认:“你猜的不错,朕确实不会要他的命,但是也就仅此而已。至于那个养子,刑部如何判罚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朕不会再过问此事。” 静妃闻言,脸色一变,头又重重的磕了下去,“陛下,求求您留他一命吧,是臣妾没有管好炽儿,这一切是臣妾的罪,臣妾愿意用臣妾的命换他的,只求陛下应允。” 晋帝此刻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不解道:“你为何这般执着为一个养子求情,他与你有何关系?” 说完脸冷了下去,直视着她。 静妃心一抖,面上还是隐忍下来,声音带着些颤抖:“陛下,那个孩子他叫我姑姑,是臣妾看着长大的,臣妾父亲在世时便委托臣妾照顾好他,所以臣妾才想求陛下给他留一条命。” “若是臣妾做不到父亲的委托,那臣妾有生之年去了那边见着父亲也恐无脸面对他。” 晋帝冷哼一声,“你倒是孝顺,你哥哥犯了谋反罪,本就是要该诛九族的,就算端王之事他罪不致死,这谋反之罪也足够了!你让朕如何放得了他!” 静妃身子一软,跌在地上,眼泪更是无声地流了出来,她真的是无用了。 她救不了那个孩子。 第203章 静妃死了 静妃拖着躯壳一般的身体回了玉漱宫。 她已经流不出泪来了,这几日,尤其是今日她的泪流尽了,但是结果却没有丝毫改变。 三日后,晋帝下了旨,端王被剥夺了封号和封地,囚禁于冷翠宫,直到生老病死,他的女眷下人贬为庶民,流放南暗,永不得归京。 至于左阳,因王将军叛国通敌罪的牵连,也被判处极刑,死罪,十天后斩首。 轻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直直昏厥了过去。 同样昏过去的还有静妃。 再次醒来后,轻羽也不哭不闹了,她好像接受了这种结果,脸上很是平静,只是她却忙了起来,买红布买丝线各种珍珠玛瑙等。 静妃醒来后也镇静了很多,她一夜之间头发白了许多,只是脸上没有了表情。 瑞王府。 苏青和萧瑾汇报完皇上的判决。 萧瑾冷笑一声,“果然,父皇还是舍不得杀他。” 江伊人在一旁,正好听到,“怎么?萧炽都做了那么多恶事,皇上还是不杀他?” 萧瑾冷哼,“他惯会如此,意料之中。” 苏青又道:“王爷,那左阳,还按原来的计划做吗?” “嗯,小心一些,别留下把柄。” 苏青领命下去了。 江伊人问道:“何事?要做什么?” 萧瑾想了想,也没打算瞒她,就全讲给她听了。 江伊人听完,整个人云里雾里的,“这样做太冒险了吧,有十足的把握吗,若是被发现恐怕也会被牵连的吧?” 萧瑾淡然道:“此事做了详细的安排,应该是没有差错的,放心吧,就算失败也不会牵连到我。” 江伊人对左阳有些同情的,但是前提是萧瑾要不受牵连,否则的话,她恐怕也会跟着遭罪。 巫蛊案已破,南安王府洗清罪名,太子也解了禁足。 亲历此事,太子深刻明白了一些道理,那就是,权利要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不然全凭父皇的一句话便可定他的生死。 所以一出狱他便开始暗中联系那些站在他这边的可用之人。 既然父皇不给他,那他倒是乐意自己抢回来。 萧砚十五岁时被封为太子,至今已经十多年了,他平时给人留下的印象便是温文尔雅、心怀坦荡,这样的形象倒是当下派上了用场。 他再也不会像个乞讨者一样,去向他的父皇努力证明自己,来证明父皇的选择是不会错的。 他要去争抢,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抢到手,不会再顾及父皇会不会不开心。 这皇家争权夺利历来就险恶,残暴,所以他只能自己出手了。 …… 萧询这几日已经将一些可疑的人圈定了起来,也快要查完了。 就等他全部查完的时候,他要一个一个去找寻。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告诉江伊人。 于是便又找来了信鸽,写了个纸条去给她传递消息。 江伊人接到消息的时候,是避开萧瑾的,她看后也是无比的激动,但是面上还是不显。 因为这个事情她实在是不知如何和他解释,就算是说清楚了,他恐怕也不会理解,到时候可能还会拦着她不让她走。 所以这个事,只能瞒着。 她是希望尽快找到回去的办法,但是在她未走之前,她想尽力为萧瑾多做一些她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距离左阳行刑还有两日的时候,发生了一间大事。 玉漱宫里早已人满为患,宫女太监哭成一个个泪人,但是躺在床上的人却怎么都不会醒来了。 他们的主子在暗夜里将自己送上了绝路。 半夜起夜的宫女,顺道来看了一眼精神欠佳的静妃娘娘。 可是入眼的却是三尺白绫下直直垂落的人形,吓的那宫女连滚带爬地逃出来。 她惶恐万分,眼泪横流,声音呜咽,根本没办法完整地讲出一句话。倒是旁边的另一个丫鬟听明白了她的语无伦次。跟着也跑回来。 跑进去一看,入眼便是那轻轻摆动着的衣衫和躯体。 静妃将自己吊死在自己的卧房。 晋帝赶来的时候,宫人已经将人处理好了,静妃安安静静地躺着,身旁的还留下一纸遗书。 里面没有多少字,很容易就看完,但是晋帝看后,眉头皱起,略微沮丧。 其实他在没看之前,便可猜到里面写了什么,但是他是个男人,是一国之君,他才不会被这个女人胁迫。 用死来弥补过错,来逼迫他改变旨意,真是可笑,他是那种会被胁迫的人? 真以为死了便可放了那个罪子,可笑至极。 晋帝最终都没有改变最初的旨意,他还是要杀了左阳的,所以静妃的死就显得格外多余。 只是没人想到她是真的愿意去死的,她永远过不了心里那关。 第204章 都该去死 静妃自缢这件事被瞒了下来,宫中统一传出的消息是突发恶疾身亡。 这件事最终还是传到了萧炽的耳中,他面容冷淡,好似在听一个不相关的人的事。 关在冷宫的他,早已失去了先前的那种张扬和狂妄。 此时的他更多的是事败后的怅然和萧条,还夹杂着浓浓的不甘和恨意。 他恨左阳对他的背叛,他从未对他设防,他以为他们之间是有兄弟情谊在的,可是他却那么决绝的背叛了他! 岂料左阳他深思熟虑,层层谋划,是早就想置他于死地,左阳也恨他这个哥哥吧…… 不对,他或许从来没有把他当作哥哥。是他抢走了他的爱人,还一次次地挑战着他的底线,在他面前一遍遍地折辱轻羽,不停地凌迟他的心,所以他早就恨他了吧。 可是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呢? 是他的母妃啊!是他母妃不恪守妇道,做了父皇的妃子还要出去与其他男人厮混,还生了这个野种,是她将他们二人放在这等尴尬的地位,让他们痛苦! 而她,此刻却一死了之了,她不是在乎她那个儿子吗?她怎么就死了呢?难道不管他的死活了吗? 她总是这么自私,她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死了也好,都死了才好,都该去死! 萧砚该去死! 萧瑾也该去死! 萧洵也该去死! 总有一天他们都会去死,他们争夺,去抢那个位置,都会死! 萧炽突然像是犯了癫狂症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凉又诡谲,在冷宫中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恐怖之感。 给他递消息的小宫女吓的撒腿就跑。 在牢狱里的左阳,在狱卒来送饭时,听到了他们的闲聊。 “你说这事也邪门,那端王因为巫蛊之事被皇上关了起来,但是他那母妃却突遭恶疾没了,这是不是被反噬了啊?” “这,这也难说,听说做法那老婆子是西南很邪门的巫婆,她弄这诡异之术,出点啥事有可能啊。对了,前面这位不也是这事的参与者吗?我们去问问他?” 左阳耳中只听到了,“母妃突遭恶疾没了”这几个字,其他的话他再也听不进去了,他慌忙冲到门前。 “你们说谁突遭恶疾没了?谁?” 那两名狱卒,看他这么激动,好奇心也更浓了,回道:“宫里那位贵人呗!前端王的母妃静妃娘娘。话说你也参与了吧,那巫蛊之术当真……”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左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哎!你怎么回事?我可没动你!你这突然倒下是怎么回事?” 二人仔细地看着他,发现牢里的人只是跪着低垂着头,身子还有微微的颤抖,看起来好像是没事。 便也顾不上再问什么话,丢下一碗饭就匆匆离开了。 他久久都没有起来,他朝着宫廷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然后就坐在地上。 他是真的没想到她会死,最坏的结果就是她的妃为被剥夺,降到品级低一些的嫔妃。 可是怎么会死呢,连萧炽都没有死掉,她怎么会死呢? 恶疾?他根本不信,她身体一直很好,怎么突发恶疾。 难道是他的身世被皇上发现了,皇上赐死了她? 也不对,这样最先死的应该是他,而他却还好好的。 难不成是她自杀? 这个念头从左阳心里生出来后,他就越发笃定是这样。 可是她为何要自杀,是因为自己? 左阳不敢接着想了,他只是感到心里很不舒服,这种不舒服搅得他心底慌乱,惴惴不安,他忽然间想到了轻羽。 他的担忧又重了起来,不知道这个丫头能不能好好听他的话。 他这条命本来就是未知的,当初和瑞王合作时,也没有强力要求他救自己的性命,只是说在不牵扯他的情况下尽出手帮他一下。 他知道瑞王的野心,当下要救他就是在坏他自己的事,他肯定是不会贸然去救他的。 所以他才没有给轻羽确切的回应,只是怕她到时候会落空,做了傻事,还不如这样提前让她做好准备,到时候事情出来也好接受一些。 她也可以自在地过她自己的生活,她可以找个待她好的男人重新过这辈子,她本来就该如此,是他连累了她。 想到这里,他又在心底祈祷,希望她能好好的,以后都能平安顺遂,一生喜乐。 轻羽已经缝好了新嫁衣,就剩下点缀一些珍珠翠玉了。 她很认真地做着,她想做他最美的新娘子,所以每一针落下她都是幸福的。 第205章 夫妻恩爱,百年好合 左阳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的呢? 大概是在他五六岁的时候,那时候总有个漂亮的姑姑来看他,每次姑姑都会抱着他又哭又笑地许久,还会给他买许多好吃好玩的。 他喜欢那个姑姑。 直到有一天,姑姑带来的那个小哥哥把他堵在后院一个角落恶狠狠的打他,还说着:“你这个贱种为什么抢我的母妃!” 小哥哥打完他就走了,他从地上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去,他问那个姑姑,“为什么哥哥说我抢了他的母妃?哥哥的母妃就是姑姑呀,我没有抢啊。” 静妃闻言愣怔,许久才流着眼泪抱着他说道:“阳儿,我不是姑姑,我是你的母亲,是母亲对不起你。” 从那以后左阳知道了自己有真正的母亲,他不是个孤儿,也不是王家收养的义子。 但是他的存在却是有罪的,他只能活在虚假的身份中,但是他一点都没有抱怨,他开始勤勉地练功,他听从母亲的话,想要将来辅佐哥哥,保护母亲,保护轻羽。 后来,一切都变了,轻羽被他连累过着难以启齿的生活,他也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可是她的母亲都知道这一切,却还是劝阻他留在萧炽身边帮他,他开始厌恶母亲,厌恶她所谓的为他好。 当他第一次为萧炽去杀人时,他惊慌不已,内心惶恐,他知道他自己会不得好死,他第一次产生了想死的念头。 直到后来那三十几口人死在面前时,他感到无力、恶心。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但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苟且着活着,否则他就会害了轻羽。 也就是从那时他开始下定了决心想让萧炽去死,想要扳倒他,只有彻底把他扳倒轻羽才能活着逃离。 于是他找了瑞王合作,两人暗中交换消息,给萧炽设套,让他一步步踏入深渊。 最终他成功了,虽然他要死了,但是他一点都不遗憾,他除去了一个恶贼,让轻羽重获自由,所以他死了也不后悔。 临刑这天,天空飘起了雪,大抵是太过寒冷,来看热闹的人并不多。 左阳低垂着头,头发凌乱地散着,脸上血肉模糊,跪在那里。 一声令下,刀起刀落,人头落地。 一切尘埃落定,尸首无人来收,便被行刑之人捡起来和先前死掉的尸体一并丢在乱葬岗了。 待人走后,寂静无声的山野里,一个一身红嫁衣的女子出现在这里,她慢慢地寻找着什么,从死人堆里一点点的翻看。 直到在一具尸体前她停下了脚步,她看到了那人衣袍上绣着的图样。 她眼泪喷涌而出,她不敢去现场看那种场面,她怕她会当场晕倒,就无法找到左阳哥哥了。 她抱着那无头的尸首无声地落着泪,天上的雪花落在她的发上,衣衫上很快就消失不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开始白了起来,她的那袭红衣更是红的刺眼,她的头上也积满了雪,她怀里的人也被雪覆盖住,他们好像都白了头一样。 终于,她缓缓起身,将那头颅放在身上带着的一个袋中,然后系在那尸首上面,拖着那个尸首一步一步地挪。 走了好久好久,她终于走到崖边,她吃力地把那具僵硬的尸体抱在怀中,脸上带着笑意,回头望了一眼,周遭白茫茫一片。 她毅然决然地抱着尸首跳了下去。 忽然一道身影跟着飞扑下去,“不要!” 那道声音洪亮绝望,只是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间。 随即周遭又陷入了安静。 不一会,几个人赶到此处,静静望着崖边还未被雪盖住的一些拖拽痕迹,久久无语。 江伊人走上前,弯腰捡起一个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一支珠钗,上面钉着红珊瑚,很是喜庆美丽。 她将那支钗用一块手帕包了起来,交给萧瑾,“让人在下面找找他们的尸骨吧,若是找到就将这支钗一起葬了吧,将他们葬在一起也算圆了他们的心愿。 萧瑾点点头,接过了珠钗。 他派了他的暗卫悄悄找了三日,无一点痕迹,那山崖很高很险,再加上这极寒的天气,人肯定是活不下来了。 最后便作罢了,萧瑾命人将那珠钗埋在崖底一处平地,立了碑,刻了字:夫妻恩爱,百年好合,姓氏都没有写。 又过了很久,有人说在山间看见一对红色的鸟在山间互相追逐徘徊。 也有人说,他们在山上打猎时看到过一对恩爱的年轻夫妻在山间一处小屋生活,男子教女子在练剑,笑声不断。 萧瑾听闻也派人去找过,但是却什么都没找到。 第206章 那个位置都想抢 左阳和轻羽就像海洋里的那些泡沫,他们的消逝也没能在这个时间的洪流中留下痕迹。 江伊人忽然想到了自己,她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无人知晓。此刻若是死了,恐怕连个姓名都不会留下,只会留一个已故瑞王妃江氏,就是一个挂件符号,没有人在意她做过什么、性格如何、长相怎样,她什么都不会留下。 她感到有些窒息。 端王的事已经尘埃落定,尽管后来大理寺查验了所有的证据,罪名也网罗了一大堆,但是晋帝不让他死,那他便不会死。 但是那些替他办事的人却一并被处死了,连带着家眷都获了罪,王子犯罪终究不会与庶民同罪,这就是皇权的高贵之处。 晋帝派去西北捉拿王之远的人回来了。果然与江屹所说完全吻合,他投敌叛国。 在西北府衙的人去抓他时,他已经早早地躲在敌国了,并且还把边界线的地形图献了上去,照样过着尊贵日子。 而他那些留在云京城的家眷也早早地消失不见了,只是留了下人在府里正常活动,混淆视听。 这件事并非他远在西北就能完成,所以此事定然是有人相助,晋帝想到了萧炽,只有他能办到。 晋帝头一次去冷宫,便看到萧炽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发呆,多日不见,他已经变得瘦骨嶙峋,但是却更冷静了,比起先前那种狂妄放荡反而沉寂了不少。 萧炽看到晋帝来了,也没有行礼,只是自顾自地坐着,好似并没有看到来人一样。 晋帝皱了皱眉,面上带着不满。 “王之远的家眷被你弄到哪里了?”晋帝直接开口问道。 萧炽冷笑一声,淡漠地说道:“儿臣不知,儿臣在这冷宫之内待着,连个外人都见不着,又怎会把人藏起来,父皇问的太过于突兀了吧?” 晋帝双目如利箭一般紧盯着他,冷冷说道:“你别装傻,在你进来之时那些家眷就被你送走了,你存的什么心思以为朕不知?” 萧炽也懒得辩驳,他懒散地说道:“那父皇既然这么怀疑,便将儿臣杀了吧,反正母妃也死了,这世上也没有人再在意我了,还不如跟着母妃一起死,好比待在这冷宫之中。” 晋帝冷眼睨着他,“既然你不说,那便这辈子都呆在这冷宫之中吧,朕的儿子总该是要吃些苦头才会成长的。” 说完,晋帝一甩袖子便走了。 只是自他走后,便让人每日只给萧炽送一顿饭,取暖那些东西一件都不许给。 萧炽也不吵不闹,就安静地待着,艰难地捱着每一天,他在心底想,古有“卧薪尝胆”,今有他冷宫蛰伏,也不算什么了。 只要他手里握着舅舅的家眷,终有一天,舅舅会带着西戎的人马来接他出来重夺这江山。 静妃故去,端王被囚,也是很大的事了,但是仅仅半月,宫里便又恢复了往常的光景。 晋帝在经过这件事后,也对太子开始逐步打压起来了,将他手中的权力开始收紧。 太子自然是知道父皇的心思,巫蛊之事若不是最后查出了端王,那父皇肯定是会借着此事将他处置的。 但是父皇的计划落空,那定然会再度对他出手,所以现在便对他打压了起来。 那么手头上要做的事就迫在眉睫了,他一定要赶在父皇废弃他这个太子之前,将一切都做好。 先前他让少傅办的事恐怕也有了眉目,改日便找少傅来详谈一番。 眼下他去了昭阳宫。 刚进去就看到皇后正闭眼在一旁休憩,身旁的宫女在给她按着肩膀。 他轻声走上前,鞠躬行礼,“母后。” 皇后一下子睁开了眼,直起身,“太子来了。” “母后,儿臣有事与你说。”萧砚不绕弯子,直接就开口说道。 “何事?”刚说出口,她便挥了挥手让身旁的宫女下去了。 店内便只剩他们母子二人了。 萧砚此刻完全不装了,脸上带着一丝急迫。 “母后,父皇今下的所作所为,想必母后也有听说吧?” 皇后眉头紧皱,沉默不语。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出口,“你是想要母后为你做什么?” “母后,父皇他年岁已高,脑子有时候会糊涂,他更应该去休息,把位置留给真正适合的人。” “而儿臣正是那个适合的人,母后觉得呢?” 将问题又抛给了 皇后,皇后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无力的垂着。 萧砚见她狠不下心来,犹豫不决,心底便生出的一股恼火。 第207章 按兵不动 “母后,儿臣没有退路了,母后你也没有,你还指望父皇把我这个太子废掉能让你继续当这个皇后吗?柔贵妃可是获宠多年,父皇恐怕早已生了扶她为后的心思。” 这席话说完,皇后才有了动作,她牙齿咬紧,好似真的说到她心坎里了,“砚儿,你想怎么做?” 萧砚面色冷然,语气没有温度,“他不想将皇位传给儿臣,那儿臣就只好抢了。朝中大臣这么多年来都知晓儿臣勤勉有度,心怀社稷,支持儿臣的不在少数。” “而父皇他想废掉儿臣的东宫之位想必是留给宁王的,但是宁王数年来风评并不好,恐怕站在他那边的人是少数,儿臣并不担心宁王。” 皇后眼眸一动,“那是担心瑞王?” 萧砚点头,“瑞王这个人看似淡泊名利,远离朝堂,实则他野心很大,他就像一头沉睡的狮子,等待猎物的靠近,然后一击致命,端王就是这样着了他的道,儿臣差点也被他拉下水。” 皇后表情凝重,担忧地问道:“那你要母后如何做?” 萧砚则冷静淡然道:“母后只要能将父皇‘稳住’,父皇因病退位,儿臣便顺理成章即位,到时再将瑞王一并清除干净便可。” 皇后带着点惶恐不安问道:“如何‘稳住’?” 萧砚便靠近皇后一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说完后皇后瞪大了眼睛,眼眸中带着一丝恐慌,“皇儿,这、这么做可以吗?” 萧砚看着皇后,眼神狠戾又坚定,“母后,我们别无选择,是父皇将我们逼至如此。而且萧贞也要嫁去北狄了,我们有很大的优势。” 皇后思索了片刻,便点头应下了。 她其实除了萧砚说的那些,还有自己的私心,她想,晋帝到时若是真的无奈退位,那他此后便只能依赖她了,此后也是她一个人的夫君,再也不用同那些贱人们去争夺了。 太子那边的动静,萧瑾自然是察觉到了。 但他深知此刻最稳妥的方式便是按兵不动。 他私下里联系了舅舅,和江将军做好准备,又写信与北狄定了盟约。 他在提防萧砚会造反逼宫。 至于萧洵,他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他一直以来表现的就是对这些争权夺利的事不感兴趣的样子,但他心底是如何想的他不得而知。 但尽管如此,父皇定是会给他留一些人手在手上,譬如,皇城的禁军就是握在父皇手中。 萧瑾想到此处不禁皱起了眉,他一点都不担忧太子的威胁,他最担心的还是萧询,他这个人聪慧过人却善于藏拙,实在是令人难以猜测。 想到此处,他将苏青喊了进来,“宁王最近在做什么?可有跟着?” 苏青答道:“殿下,宁王他近日来都在查询来大晋的西域人,除此之外,他再无别的动作。” “西域人?”萧瑾蹙眉思索。 他查西域人为何?西域距大晋千里,就算要借西域的力量那也是远水救不了近渴,得不偿失,难道他还有其他用途? 他有些猜不透萧洵的想法,他向来便是如此,自小就总会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但是却无人能理解,所以这次他不理解也觉得没什么异常。 “你派人继续跟着,看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苏青点头应下,便出门去了。 刚出门走出碧落苑,就看到梨花和小桃正端着一些干果糕点走着。 看到二人朝着他走来,便停下脚步,点了个头,“梨花姑娘,小桃姑娘。” 小桃看他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笑嘻嘻地跑上前,笑着说道:“苏侍卫!正好碰到你了,给你一些吃的,快来。” 说着便扯了一下苏青的袖子往梨花那边走去。 梨花把盒子里包好的两包东西递过去,“苏侍卫,这是我们自己做的一些干果糕点,送给大家添点喜气,方才还想着给你和小苏侍卫一些,这正好遇上了,那正好便给你了。这包给你,另外一包麻烦你给小苏侍卫。” 苏青接过去,语气有些紧张,“谢、谢谢了,梨花姑娘。” “哎!你怎么不谢我呢,那也有我的份呢!”小桃走到他面前假意埋怨着。 “谢谢小桃姑娘,我替苏木谢谢二位姑娘。”说完便深深鞠了个躬。 小桃美滋滋地笑着,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声音小小地带着些娇羞,“这还差不多,我们走了!” 说完便拉了梨花就要走,梨花礼貌性地点了个头,便被小桃拉着走远了。 苏青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梨花的背影消失了他才缓缓离开。 第208章 元宵节放河灯 眼下所有的事都告一段落,暂时能松懈一下。 接下来的大事便是立春之时怀安公主的和亲。 宫里也开始准备了,今年的立春正好对上了元宵,元宵节后两天便是立春。 所以怀安公主大概是可以在大晋过完最后一个元宵节就要远赴北狄了,从此山高水远,恐怕再回来云京城都是一生再无望了。 怀安公主萧贞自然知道这个结果,但是她不认命,从前她被父皇、母后、皇兄宠着,让她误以为她真的是那个众人宠爱的小公主,可是经历了和亲一事,她才真正看清了这些亲人是他的爱是多么的浅薄。 他们给她的爱都是在一个限定的圈圈里,在那个圈里他们可以给她全部的爱,一旦超过他们画好的圈,那么他们就收回了爱,甚至还要把她圈入更靠近他们的圈圈里。 萧贞这一次才算是真正了解了这些最亲近的人。所以接下来做什么事她都不会再顾及其他。 而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再加上这段时间她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宫内,最多就是吃喝玩乐,大家都当她是快离开大晋了,赶着时间玩乐享受呢。 所以,基本上很少有人会关注她的情况,也只是皇后偶尔来几次,但每次萧贞都爱搭不理的,所以皇后后来来的次数也少了。 正因如此,才可以让她筹划很多事。 江伊人私下也给她那个“老乡”回了信,在信上她表达了自己激动的心情,但是也表示了目前她的处境,当下她无力单独出门陪他一起寻找那个西域人。 她告知对方,若是找到了那个西域人,问出穿越的信息,需要什么物件或者道具,她可以帮忙一起寻找。 最后还是郑重谢谢了他的辛苦,还夹了一张两千两的银票。 萧洵收到她的信和银票的时候,脸上浮出一抹笑意,他心里有点开心的,但是具体为何开心他又说不上来,大概是那种两个孤寂的人有一样目标-“归家”的欣慰之感吧。 在云京城排查也需要一些时日,后期可能还会去其他地方找线索,总之是要忙一段时间了。 这条线索有了,他现在倒是没有先前的那般激动和着急了,他稍微放慢速度来细细地查。 元宵过后,他还要护送怀安公主远嫁北狄,倒是也可借着这次机会去其他地方查证一下。 护送的事宜按理来说怎么也轮不到他身上,但是上次是萧瑾亲自推荐他的,父皇便欣然同意了。 当时他还挺无语,但现在倒是觉得事情出现的刚刚好。 当然,他其实也明白萧瑾为何突然向他发难,不出意外应该是因为他几次想调戏江伊人,引起了萧瑾的强烈不满。 他忽然想到萧瑾其实也挺惨的,若是他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那么江伊人肯定是会毫不犹豫地走掉的,这大概会令他伤神好久。 而他,来这边后本来就没有与任何人建立特别亲密的关系,就算是谢奕安,他也只是把他当朋友,朋友之间自然是会尊重彼此的想法。 如果真要到了走的那天,他会告诉谢奕安的,想必谢奕安也会替他高兴。 元宵节很快到了,云京城暂定晚上不闭市。 所以街上很是热闹,比除夕要热闹上许多。 有社火表演,还有各种猜灯谜的。 当然最受欢迎的活动还是放河灯和孔明灯。 孔明灯用来祈福。 河灯则是年轻男女会写上心上人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在灯里,然后顺着水流放入河中。如果顺利不沉,那么他们有情人便可天长地久。 江伊人和萧瑾、苏锦甜、梨花、小桃一并出来游玩。 十里长街,人如流水,灯火阑珊,处处都是笑意盈盈的脸庞,江伊人置身在这云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犹如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形形色色的人和景,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苏锦甜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醒过神来,“江姐姐,我们去放河灯吧!” 路过卖河灯的小摊,驻足停下,各自挑选着自己的河灯。 江伊人其实不信这个的,原来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这些迷信的事情,但是自从她穿到古代,还见到原主的“魂魄”后,她便开始有些相信了,但是大部分时候她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譬如眼下放河灯这个传闻,她就是不信的。 不过耐不住其他几个人的热情,她也不好干扰他人的情绪,所以也跟着放了。 最后挑完灯,在写纸条时,萧瑾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写。 她便也没有犹豫,写了她的名字和萧瑾的。 第209章 纸条写了谁 至于其他三人,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写着,生怕对方看到。 小桃是最慢写完的,因为她识字不多,所以她是画了小像,至于画的像不像,她没给别人看,其他人也不知,不过她自己是觉得画的很像,想必神明也会一眼看出她画的是谁。 等她放好纸条时,便看到其他人在等着她了,她不由地朝着远处的苏青望去,耳朵微微发红。 但是她还没看两眼,苏青身旁的苏木便远远地跟她招手,还指了指她手里的河灯。 小桃一紧张,朝他做了个鬼脸迅速转过身去。 她跑到梨花身旁,带着欢快地语气问道:“梨花姐姐,你小声告诉我,你写了谁的名字?” 梨花握成拳的手一抖,随后淡淡一笑,“就我自己。” 小桃一脸不信的样子,“怎么可能呢!梨花姐姐没有喜欢的人吗?以前在江府的时候你经常被三公子叫去收拾杂物,我还以为你是喜欢三公子的……” “小桃,你不可胡说,三公子哪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人胡乱编排的,被有心人听到岂不是坏了三公子的名声。” “好吧,我就是开玩笑嘛,你别生气呀,对不起嘛!好姐姐。”小桃嘟着嘴撒娇求饶。 梨花也没有继续这个事,只说道:“我们去找王妃一起放吧。”说完就朝着江伊人走去。 小桃立马高高兴兴地一蹦一跳地拉着她的手臂跟上去。只是她手心里那张纸条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打潮,皱成一团。 她最后还是没有放进去,那个人与她本就是两条车辙印,永没有想交汇的时候。 她们四人在水边依次放入花灯,花灯内的火光茵茵,映衬着河水中的光影,闪着粼粼的光,很是好看。 江伊人看着那些花灯缓缓地飘向远方,犹如她未知的命运一般,也不知未来如何,是一直这般平稳前进呢还是突遇暗流倒翻亦或者是被水中杂物缠住不得脱身? 她全然不知。 看了一小会儿,几人便去别处逛了。 而此时在河岸边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他身轻如燕,脚尖点地,衣袖翻飞,掠过水面手一伸便捞起一盏花灯,随后脚借着桥墩的力一个转身便飞身落在木桥之上。 动作很快,众人都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呢,他便留下一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过了桥,走到河对岸,将那盏灯里面的纸条取出,然后又将那盏花灯放入水中,随后露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笑。 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完整他的笑容,但是他那双美丽的眼睛就足够让他人沉迷的。 周围竟围了几个年轻女子,过来送他花灯,或者问他名号,要将他的名字写在花灯里。 他只是笑笑拒绝了,随后摘掉面具,看着周围人从惊到喜的表情转换,然后留下一个笑便风一般离开。 走到街上时,江伊人松开萧瑾的手,和苏锦甜走在一起,小声问她:“妹妹,你方才那纸条里面写了谁,是不是季表姐啊?” 苏锦甜有些局促,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我写她并不是想着与她一定要如何,只是她在我心上,是我贫瘠的心上最美好的愿景,我想让这份美好走的更远一些,更久一些。” 江伊人懂她这份深情,握了握她的手,“会的,美好的感情都会被祝福的,神明一定会让你连同这份美好走得很远的。” 苏锦甜流出些眼泪,擦了擦,道:“谢谢你,江姐姐。” 江伊人和苏锦甜她们又说了会儿话,便被萧瑾拉到身旁了。 “伊伊,你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今日也没见你买过什么?” 江伊人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觉得他很好看,在夜晚暖黄的光映衬下,萧瑾那张脸不似平时那般冷寂,倒是多添了几分柔和。 萧瑾看她一脸呆呆的样子,忍不住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想好没有?我脸上可没长东西。” 江伊人带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拉着他的手,往前面摊子走去,“我今日不买,你倒是可以挑挑,我送你。” 萧瑾来了兴趣,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子主动拉着他要送他东西,让他随便挑,心里一暖。 其实他什么都不缺,府里面珍宝众多,随便一件都比这些摊子上的东西都要珍贵,但是这是江伊人第一次送他的东西,他很认真地去挑选了。 最后选了一把小匕首,因为老板说可以在上面刻字,他留了两个字:瑾、伊,先让老板刻着,等会逛好了再回来取。 江伊人很是大方,提前给了定金。 几人从摊子转出来时,被眼前一人拦住了去路。 第210章 不会再烦你了 江伊人伫足,面前之人却是怀安公主。 她脸上带着些羞涩,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句:“三皇、三哥,我可以同你说几句话吗?” 萧瑾闻言,冷眸扫了她一眼,并未回话,只是牵着江伊人的手绕过她,往一边走去了。 萧贞像是赌着气一般,对着萧瑾的背影喊道:“我要嫁去北狄了,再也不会回上京了!以后都不会再烦你了!” 可是萧瑾的脚步却并未停下,甚至连身子都没有偏移半分。 江伊人晃了晃萧瑾牵着她的手,“你要不要跟她说两句话,她年纪小,恐怕会钻牛角尖。” 萧瑾转头看着她,脸色淡然,声音清冷低沉,“你的心是真的大,就这么把自己的夫君推出去了?” 江伊人忙回道:“不是,我、我只是觉得她有点可怜,年纪又小,很容易想不开,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萧瑾直接接过她的话,“哪里小了,你也只比她大一岁而已,不也嫁于我了吗,起初之时我对你不好,也没见你这么闹过。况且,她本来就被宠坏了,若是事事都能如她愿,那以后她嫁去北狄,北狄王不再如她的愿,她该怎么过日子?总要长大的。” 江伊人无言。 她想说她这么沉稳是因为这身体里的灵魂比他年纪都大,而且已经经历了社会的毒打,早就懂得服软和量力而为。 可这些她没法说。 不过转念一想,她觉得萧瑾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她一个姑娘嫁去那么远的地方,若是还是这么任性,那以后的日子大抵是不好过的。 她同情她的遭遇,但是却没有救助她的能力,只能强迫着她去适应。 江伊人叫了梨花到身边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梨花便退后了。 萧瑾看着她的行为,并未说什么。 萧贞看着萧瑾他们走远后,又观望了一会儿,彻底看不到影子才回转身。 她走到萧瑾他们购买匕首的小摊前。出声问道:“方才那几人在你这里买了什么?” 摊主看着眼前之人穿着打扮很是贵气,便也知晓来人身份不凡,便开口道:“那位娘子买了一把匕首送与她相公。” 这句话传到萧贞耳中却格外的刺耳,“娘子、相公”这些字眼像一根根细针扎着她的心,一下一下,绵而密的疼痛让她的心每跳动一下都是煎熬。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沉沉,“买了哪个?” 老板迟疑着开口:“这柄,我的这些匕首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选好要刻字,所以我这边正在刻着呢!” 摊主说着双手捧起那把匕首往萧贞面前递了递,“诺,你看。” 萧贞要去接,摊主却收了回来,“姑娘,这匕首没刻好,刀身脏,别弄脏您的手。” 尽管老板拿开的快,她还是看到了刀柄上方的那两个字,她身子忽然有点站不稳,晃了一下。 摊主急急站起身,“姑娘!你没事吧?” 说完便看到萧贞身边的两个丫鬟就将她扶住了。 萧贞轻轻推开丫鬟的手,说道:“我没事。老伯,我也买一柄,你也帮我刻两个字吧!” 摊主笑眯眯地说:“好,姑娘你选样式吧,选好了,再将你想要刻的字写下来就好。不过我要先帮那位娘子刻,你的可能要晚一点,你先交了定金去别处逛一逛,可以晚点回来取。” 萧贞点点头,认真地选着匕首。 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在她身旁响起:“小姐,我家主子有几句话让我带给你。” 萧贞闻声转过头,看到是梨花,便皱了皱眉,“什么话?” 梨花毕恭毕敬地低着头说道:“山高路远,前路未知,姑娘保重,公子此生都是姑娘的兄长。” 梨花说完也没有去看萧贞的脸色,便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萧贞愣在原地,她完全懂梨花那几句话的意思,她性格是骄纵了一些,但是并不傻,知道江伊人让她带话是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想告诉她,北狄遥远,未来会遇到什么,会有什么境遇还不知,所以该思考如何去面对。 而三皇兄呢,就只是她的兄长,以后也不要再生其他念头了,以免到了北狄的日子不好过。 她其实都明白,而且也没有那么怨恨江伊人了。 她看起来确实很适合三皇兄,三皇兄对她也是宠爱有加,他们二人本就是和睦的夫妻。 只是,人的心却没那么好控制,她也想扼住心底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一想到她筹划的那些事,心里又没那么酸胀了。 第211章 女人的心灵 萧贞转身,拿起笔写下了一个字,拿给摊主,然后让丫鬟拿出了钱,说道:“老伯,我写好了,这是定金,等会我来取,麻烦你了。” 老伯看了她写下的字,问道:“姑娘,你不是要刻两个字吗,怎么只写了一个?” 萧贞微微笑了下,道:“临时改变了想法,只刻这一个字。” 摊主点头应下。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江伊人和萧瑾回去取了匕首。 萧瑾拿在手中,端详了许久,很是满意,嘴角都露出了笑意。 江伊人便知他是真的喜欢。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很理解,想来他很小不得晋帝喜欢,晋帝定是也不会送他东西,至于到后来的每次赏赐都是他割腕流过血之后。 她在心里有些心疼他,心里想着以后见着什么小东西都送他,弥补一下他不太愉快的童年。 几人又逛了会,便回了府。 晚上睡觉时,萧瑾格外粘人。江伊人能感受到他的情动,他的吻温热又深情,身体也很滚烫。 烫的江伊人有些难以抵挡,她想,她迟早要沦陷。 有时候她在想,要不就算了,做了吧。 她也喜欢萧瑾,萧瑾长得也是她喜欢的类型,她也真的很难忍。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心里总是想着有一天会离开,又怕两人若是发生点什么,会有留恋不舍。 所以她一直被这两种情绪拉扯着。 心里一边说,上了他,这等绝色不上你亏大了。可另一边又在说,万一睡了以后对他产生依赖,舍不得走了该怎么办呢? 毕竟张爱玲女士说过,性是通往女人心灵的道路。她尽管对这句话不完全认同,但是大多数时候也是认同的,女人大多是先有好感才有性,所以进而可以走进心灵。 但是男人则不同,他们不需要任何好感都可以有性,他们好像没有进化好一样,天生缺乏同理心和丰富的情感,所以他们做出的事来会更加绝情和冷酷。 这也是江伊人来到古代后,亲眼目睹的现状,在现代或许还有法律和道德束缚,男的还能保持一个爱人,但是这古代完全没有限制,只要你有地位钱财你想要多少女人都没人谴责,而且妻子还得满脸笑意地接受。 所以江伊人有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担忧,她担忧她和萧瑾发生了更亲密的事后,她慢慢将他放在心上越来越深的位置,日后若是他再找其他女人,那她会很难过,也很难接受。 所以她就这么别扭地与他相处着。 但她知道这始终不是一个办法,两人已经是夫妻了,这种床事也是必然,而且萧瑾忍了半年也属不易,毕竟血气方刚的年纪。 她想,该同意了,但不是今天,今天还是缺少点感觉。 她便按住他向下的手,哑哑地说道:“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吧。” 萧瑾收回手,愣了一下,说道:“好,等你。” 江伊人听他这么说着,心里有点难受,说不上的感觉,她真的不是故意扫兴,她真的是有点迷茫。 人的情绪本来就很复杂,而她又是个搞设计的,情绪便更丰富一些,所以考虑的东西很多。 她也不是死板的人,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只是当下这个背景是古代,不是现代,考虑的东西更多。 她在心里给自己开脱,她一遍遍地劝服自己,再等等,还差点契机,还…… 可是在此时的她却没想过,是不是因为不够爱,是不是因为三观不同,所以她潜意识里面在抗拒这件事。 她自从穿到江伊人身上后,思绪就混乱了些,经常有很多情绪杂糅着,再加上长时间生活在这个封建社会的环境里,她好像在丧失一些能力,比如看待问题的主观能力的灵敏性,她好像在缓慢地被动接受着同化。 不过此时的她还并未注意到,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是比较清醒的。 萧洵去宫里见了晋帝,晋帝言语间都是对他这次送亲的鼓励,希望他能圆满的完成此事。萧洵也知道,这是晋帝对他的一次试炼。 但是说实话,萧洵内心对他的期待毫无感觉,他根本不屑去讨他的欢心,要不是因为查线索,他在旨意下来时便要找晋帝推了这事。 大概是晋帝也怕早告诉他他会早早推迟,所以对于萧瑾的上奏建议,他一拖再拖,拖到临行前半月了才来通知他,让他拒绝不得。 萧洵感慨,一个个都是鸡贼,算计简直就是随手拈来,幸亏他还不太傻,不然活活被玩死。 第212章 我为何要帮你 上元节刚过完,两天后,怀安公主便起身赶往北狄和亲了,护送是宁王萧洵。 临出行时,云京城的百姓都出来围观,毕竟这是皇帝嫁女,还是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少不了想看看这排场。 晋帝确实很大方,除了送行的相关人员,那陪嫁可是拉了整整二十驾马车,整个长街都走满了随行的车马。 百姓在路边忍不住议论,“还得是皇帝嫁女儿啊,你看看这嫁妆一车一车,都看不到头,真是叫人艳羡。” “这有什么好艳羡的,听闻这怀安公主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可还是少不了要嫁到那偏远的野蛮之地,此生怕是也再难回到云京城了!换我我可不去那野蛮人的地方。” “哎,你这么说也是的,我哪怕在云京城当个平民家的女儿也不愿嫁去那粗蛮之地,就是生个病都回不到故土。” “对啊,怀安公主可怜哦,这也算是大义之举。” …… 萧贞坐在马车里,自是听不到百姓对她的议论,不过就算听到又如何,她又不会在意,反正她也不会去北狄。 马车吱吱扭扭地行着,大约一日后,便出了云京城,来到京郊外的驿馆,众人歇了起来。 萧洵去看了一次萧贞,见她已打算休息了,便也没有多问,只是叮嘱她注意身体。 出来后他便骑了一匹马出去。 刚出门就他便察觉到在驿馆周围有些不对劲,忽然想到了先前龙泉查到的一些事,便心中了然,他骑着马就快速离开了。 再回来时,已经过了子时,周遭都非常安静。 他将马拴好,然后走到萧贞房前,推门而入,果然门很容易就推开了,他点燃一根火折子,照亮查看,屋内安静。 几个照顾萧贞的丫鬟正睡的毫无知觉,而本应睡在床上的人,此刻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洵轻哼一声,心道,果然是玩的这出,与他的猜测分毫不差。 先前龙泉就查到萧贞身边的小丫鬟总是出宫,便觉她在谋划什么,随后就告诉了萧洵。 显然,她之前的谋划就是为了这次逃脱,所以萧洵懒得管了。 倒也不是说追不上她,她现在出逃也不过个把时辰,快马去追还是能追回来的,只是他觉得没这必要了。 她不过也是个小女孩,不想嫁到荒凉之地,不想被当作棋子,更不想回不了云京城,他怎么都算是她的哥哥,所以他还是想着放她一马。 萧贞跟着她提前安排好的人,离开了驿馆,跑的太急,她甚至连口水都没顾上,因为她知道若是 此刻停下来,等驿馆中的秘密被人发现,他们很快就会被发现被追上来。 萧贞是个对自己能狠下来的人,所以她一直一直跑,片刻都没有停的意思。 直到第二日,她累的昏睡在一片林中。而护送她的那两位在看到她睡过去之后,便将她那些提前准备的金银细软通通都偷走了。 说来也是,她都已经不是大晋的公主了,不拿白不拿,以后可没有这种机会。 等到天终于擦亮了,她才缓缓睁开眼,周围寂静,偶有几只鸟扑腾着翅膀飞来飞去。 她喊了几声,却无人应答。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她这是被自己雇的人给趁火打劫了。 她一下子有些气恼,便想去周边看看,许是在外面躺的久了,她身子有些发麻,一下子就脚下一滑,滚落到一个小斜坡下面。 她试着喊救命,因为脚踝处扭伤了,她出不来。 萧贞已经焦急万分,她一面烦躁自己受伤的脚,一面又害怕萧洵追上来。 但是等了很久,也并未有官家的人来找她。 她也不知道究竟为何,但紧张的心却能放下一点。 躺在那里也始终不是办法,她想着还是要爬上去,可是脚踝的疼痛让她一点都动不了。 她疼的哇哇大叫,于是便拿剩着的力气喊救命。 大概是她的祈祷感动了上天,在她实在支撑不住的时候,来了一个人。 起先她以为是萧瑾派过来的人,顿时一个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直到她看到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她又惊又喜。 “你是何人?你要做什么?”萧贞一脸紧张地问道。 “不做什么,只是路过,听到有人喊救命就来查看一下,你又是为何在此处?” 萧贞闻言低下了头,随便编了个理由,“我家人对我不好,所以我就逃出来了,结果被人抢了包,掉到了此处,你可以帮帮我吗?” 虽说是随便编的倒是挺贴合她的。 但是那男子忽而勾唇一笑,“我为何要帮你?帮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第213章 此后,她就是怀安公主 萧贞怒气横生,手指着他的脸出口道:“你这个!这个大好人,行行好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下辈子会投个好胎的……” 萧贞本想骂出“你这个狗奴才,竟敢这样对待本公主!”但是转念一想,她现在已经算不上公主了,便软下语气来,讨好着面前的人。 最终,萧贞被他救起,带回了家。 说回萧洵那边,一大早他就去了萧贞的房内,几个丫鬟睡的很沉,大抵是昨夜萧贞给她们下的迷药量挺重的,所以在萧洵坐了一会后,便强行将人叫醒了。 那几名丫鬟醒来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诚惶诚恐地跪着:“宁王殿下,您,您怎么来了?奴婢该死!” 萧洵也并未责备她们,只是淡声道:“不必跪着了,你们还是看看你们的公主吧。” 这话落下,几人急急忙忙地跑到卧房去看公主,果然片刻后,一溜烟地跑了出来,“公主不见了?” “奴婢去外面找找看!宁王您先坐一下。”说着是给萧洵倒好了水,就急急地要跑出去。 “且慢!不必出去了,她已经走了,你们现在出去也找不到了。” 几人一听,瞬间脸色发白,“扑通”跪倒在地上,甚至有的都身子跟着发起抖来。 “这可如何是好,公主要和亲的,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趴着半天都不起身。 萧洵扫过众人,只见一个丫鬟,也是跪着的,但是身子端端正正地,不抖也不慌。 他抬腿走到她面前,沉声道:“你,抬起头来。” 跪着的盈月缓缓抬起头,她眼神坚定,面色冷静,不卑不亢地看着萧洵。 萧洵:“起来吧,其他人先退下,此事不要声张,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你们就真的人头不保了。” 几人连连叩谢,退了出去,还关上了门。 “公主出逃,你是知晓的,对吧。”萧洵没有用疑问的语气问。 盈月呆立在一旁,不说话。 “你不想说本王也知道,你们一个月前就开始筹划了,你去了东市三次……” 话还没说完,盈月开始有些慌乱了起来,“殿下,你,你怎么知道?你派人跟踪我?” 萧洵轻笑,“本王可没兴趣查你,不过是碰巧了遇上罢了。” “你最好还是说一下萧贞是如何出逃的,不然你以为本王现在没办法将她追回吗?” 盈月身子一颤,跪下,将事情全盘托出,最后又说道:“求殿下放过公主吧,她不想嫁去北狄,不然她会疯的。” 萧洵打量着那个丫鬟,见她长得也算出众,眉目间似乎有几分贵气,再加上她先前的冷静自持,他挑了挑眉。 “公主出逃了,自然得有人代替公主嫁去北狄,不然这会影响大晋和北狄的关系。” 盈月抬头疑惑地看着萧洵,“那殿下的意思是?” “此后你就是怀安公主-萧贞,你代替她嫁到北狄,做北狄王妃。” 萧洵平静地说出这话。 盈月却睁大了眼睛,带着诧异和迷茫,随后终还是点点头,“奴婢全听殿下安排。” 随后那几名丫鬟便被叫了进来,萧洵同她们下了命令,令她们帮盈月换上萧贞平日的装扮和妆容。 “此后,她就是怀安公主,你们要从心底认可她,不可泄漏半个字,不然此事若是有什么差池那不仅你们要掉脑袋,连带着你们的家人也要牵连。” 几人忙跪下磕头,连连应下。 后来,临行前,行使来查验人数,萧洵告知,因一个婢女冒犯了公主被公主一气之下发卖了。 行使对这位跋扈傲慢的公主早有耳闻,如今听宁王这般说,倒也没有细究,他心道,这公主和传闻的果然一样,以后可得小心着点,万不可得罪她。 而此时在医师家辛苦切草药的萧贞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嚏!有人骂本、我?是不是你骂我!” 她手一指,对着对面写字的谢云安嚷道。 “你是想再多切一盆草药吗?” 萧贞闭嘴。 什么人啊,救别人回家原来是想找个免费苦力啊! 我堂堂大晋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你这平民当药童小厮使唤,这成何体统! 好吧,谁让现在虎落平阳,只能被犬欺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再也不用担心嫁去那野蛮之地成为别人的工具了。 不好也不坏,还能接受。等脚上的伤全好了,偷点这个嘴毒男的钱去四处闯荡,自由自在,岂不快哉! 萧贞思绪乱飞,脑中也有了计划,越想越开心。 谢云安看她乐呵的表情,不动声色,只是闻声说道:“你切草药如此开心,那今天就多切一盆吧,让你更开心一点。” 萧贞回神,怒气冲天地瞪着他,谢云安耸耸肩膀,微微一笑,继续写手中的字。 第214章 动荡不安起来了 萧洵便借着在驿馆休息的时间去找寻那些西域人的线索,可是仍然是一无所获。 御书房内,晋帝身前跪着一个人。 “皇上,宁王没有派人寻找公主,而是找人代替了公主,继续往北狄去了。” “宁王他这么做总有他的判断,朕相信他会处理好此事。” “皇上,怀安公主她没有找到,属下没有动手。找到了她雇来的那两个人,他们趁公主不备抢了公主的钱财便潜逃了,属下怕他们走漏风声已经处决了,去了他们指引的地方,看到公主有坠崖的痕迹,属下便回来禀告了。” 晋帝吐出一口气,“算了,人各有命,她福薄,如今这般境地也是她作的。可惜了,朕最爱的小公主啊。” 萧贞那日被救后,恐有追兵来追她,便托谢云安在山崖边做了她坠崖的假象。 她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到,这一举动是救了她的命,而要她命的人却是她心里那个曾经最疼爱她的父皇。 晋帝是什么时候起了杀心的呢,可能是答应北狄跟他求亲的时候,也可能是在得知她竟想违抗皇命独自逃走的时候,又或者是为了给宁王提供一次锻炼的机会…… 总之,无论是什么时候,他终究是想要他这个最宠爱的小公主的命。 昭阳宫。 太子去向皇后请安,说起了萧贞的事。 “母后,贞儿到北狄后,儿臣便着手要将事情做起来了,母后也要配合儿臣啊。” 皇后顿了顿,“你那些事情都安排妥善了?且小心着一些,你父皇心思缜密,你不要露出马脚,事情不必太急,要稳妥了再行动。” 萧砚眼眸冷沉下去,“母后,此事不是儿臣想慢就慢的,恐怕你在宫中不知朝堂上的事情吧,父皇已经密诏一些大臣去御书房商议事务了,以前父皇哪有此般动作?” 皇后有些愕然,“真的吗?皇上他……” “母后,你和父皇成婚二十几载,父皇的性格您是了解的,他频繁地召见大臣,那肯定是动了废储的心思,我这东宫太子恐怕也坐不稳了。” “父皇一直就是一个生性多疑的人,当年他为了将权力握在自己的手中,不还是弄倒了一心扶持他的陈家吗?他多宠淑妃娘娘是不是利用完一脚踹开。 母后当年还同她斗,觉得斗赢了她吧,实则是父皇默许的,若不是父皇有意默许,母后就是手段再多也不会得逞。 现在,我们成了当年的陈家,母后也会像淑妃娘娘一样被舍弃的,他这番举动下来,儿臣算是看清了,父皇做的这种种举措,恐怕是在为宁王铺路。 一直以来他就宠柔妃,所以她的儿子自然也是受宠的。只是以前大家都被宁王的表象给骗了。” “哼!当年就应该杀了这个贱人,如今倒是让她越爬越高。”皇后恨恨说道。 萧砚留下一包药便离开了,皇后很清楚这包药的用途。 萧瑾这些日子都在家里待着,并没有上朝。 他还是在他院中的书房处理公务,苏青来报的时候,他正在核算着一些户部的事务。 “殿下,太子出手了,那条运粮的路线又开通了,他这次不仅和北狄还有北戎都做了交易。 “哦,他看来是坐不住了,这个时候若是乱了阵脚,那他就恐怕是没有回头路了,甚至都不用耗费本王的心力。” “王爷,此次太子做事急躁,恐怕是很容易抓到他的证据,我们只需稍稍留意下他的行动,便可抓到他的把柄。” 萧瑾没有什么表情,冷声道:“继续观察着,他若是有什么反常的行为你就回来禀报本王。” 此时太子一党,全都开始安分了下来,先前在朝堂上因为立场不同还据理力争的老臣,这些时日都平静下来,不再那般言辞激烈了。 “他还有些计谋,看来并不完全是个傻的,知道父皇是想着找个借口,来给东宫易主,他倒是忍了下来。” “对了,那杨照谦也盯着,恐怕他接下来也会有动作。” 苏青领命后便下去了。 杨府。 杨照谦最近看着季长秋,发现她的笑也越来越多了,早已不是刚嫁进来那副死人脸一般的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才是他的妻子嘛,只有这样才配做他的夫人,女人就该是被压着的。 季长秋面上对他言听计从,还细致的照顾他,在他处理公务时便会端上一些茶水小吃,来关心他。 次数多了,杨照谦便开始习惯了她每次对他的照料。 他也会偶尔将她留下,叫她研墨,处理一些事务也不会刻意避开她。 第215章 找到证据 好几次她有意无意地发现杨照谦有个特殊的盒子存放着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何物,但是她猜到这些东西定然是能为她离开杨府的重要证据。 近日来,杨照谦又开始忙了起来,隔三差五整日外出,晚上很晚归或者干脆不归。 季长秋之前派人摸到的那个养在外边的女人,现在想来是派上用场了。 她并不在意这个女人的存在,更没有心思与她争夺男人的宠爱,甚至还对她有一丝同情心,觉得她一个女人也是活的辛苦。 但是季长秋不止一次地听回来的人告知这个外室女人在院中辱骂她,她与杨照谦调情更是口无遮拦地踩贬她,她反而成了他们二人的情事中取乐的一环。 她打心底里厌恶这种人,厌恶之感油然而生,所以在利用起她来她完全放下了先前的那种同情。 一日,在她与杨照谦温存后,她摸到了他那精贵盒子的钥匙,在他离开时,她才小心翼翼地将那盒子打开。 打开翻看了一下,她便暗暗吃惊,这是足以证明他谋反的证据,里面甚至还有一些和当朝太子来往的信件,更是坐实了他们勾结在一起倒卖官粮给外敌。 而且那些契约,都有最近的,那岂不是说明他们近日有开始倒卖了,可是倒卖这些会收的大量钱财,太子要这么多钱财做什么?莫非是…… 她虽未往下想,但是心里头却很清楚太子要做的事,而父亲、杨家、苏少傅家都是太子一党的,那此事牵连甚广,若是这事做失败了,那他们的下场,她都能想到。 她不想死,更不想被他们当作棋子来使唤,毫无作为人的尊严,所以她要给自己找退路。 她要离开他们。 瑞王妃说的不错,人总是要慢慢醒悟,想明白的,置死地而后生,便是这个道理,哪怕她就是死了也不要被困在这个牢笼里。 想到此处,她便拿了其中一份契约和信件。 她从小就擅长书写作画,临摹名家字帖都能临个八九不离十,所以临摹这些契约和信件更是容易。 花了几个时辰便将那些东西全都临了一份出来,若是不仔细检查大概是不会发现的。 而以杨照谦自负的性格自然是不会检查的,现下他断然相信她已经是个听话懂事的娇娇妻了。 做完这些后,她将那钥匙交给下人让她在杨照谦从那外室房里出来后,寻着机会放到她屋中。 丫鬟也是个聪明的,稍做打扮,扮成小贩。 知道那外室出身在那种地方,定是想要用身上的功夫留住人,便装作是个卖房中秘药的商贩上门贩卖,便寻着机会将那钥匙留在她房中。 倒是那药也不假,她从前跟着小姐嫁来杨府,是夫人准备的,为了能让小姐早日笼络住姑爷的心,其实这事也不算稀奇,大户人家也会有,只不过为了脸面大户人家都做的隐蔽。 小姐不喜她这种做法,便也没有留她在近身伺候,但是她感恩小姐,若不是小姐心善收留她,她如今恐怕也堕落在那勾栏瓦舍里了,可能死哪里都不知道。 所以,她才会全身心地为小姐着想,她起先并不知小姐厌烦姑爷,姑爷嫌弃小姐时她很是着急,所以才拿出此物。 后来得知小姐每次在事后都要喝避子汤,便知晓小姐的心意了,后来她见小姐发愁,便大着胆子为小姐揽下这跑腿的事情。 如今这事她自然知道轻重厉害,便是花了心思格外仔细地应对,切不能牵连小姐半分。 事情做的很顺利,那女人竟是一点都没发现。 杨照谦发现钥匙不见时,是一日后,他向来谨慎,平日里定是每日检查,最近事务繁忙,那些粮草的事需要他花很多时间去处理,所以他这才隔了一日发现。 一发现丢失后,他倒是没有像平日里戾气满身地来找她问询,而是温和自若地询问,像是真的在问询一件很寻常的事。 季长秋在心底暗叹他的谨慎和心思深沉,她完全知晓他此刻紧张的心绪,但他此刻却在她面前装着安然自若,季长秋不觉间后背冷汗直流。 杨照谦看着她一脸温柔地回应,还有仔细地翻找,自是信了她的话,也没有为难她,借口离开了。 他走后,季长秋吓出一身冷汗,她真的有些后怕,若是他直接暴怒着来质问她,她因为惧怕很有可能会露出马脚。但是杨照谦太过谨慎,用平和随意的方式询问,反而给了她蒙混过关的机会。 她想,杨照谦是去那个女人那里寻找了。 第216章 我要和你和离 果然,晚间,杨照谦便回来了。 他回来后一扫先前压抑的情绪,语气轻快了许多。 完全没有一丝从其他女人那里回来的羞愧感。 季长秋如今拿到了可以和杨照谦、季九儒抗衡的东西了,她接下来就思考该如何找个契机跳出这个牢笼。 所以,她今日也没有了往日的那般讨好模样,懒懒地躺在床上,只道了一句:“夫君回来了,妾身体不适,恐不能服侍夫君了。” 杨照谦轻蹙了下眉头,顿了一下,后道:“夫人好生休息,我去处理下公务。” 季长秋待他走后,才放下了先前娇弱的装模作样。 她起身,招呼来丫鬟,让丫鬟摆上笔墨纸砚,提笔就书写了起来。 不多时写好后,等字干掉,便装了信封。 她要等明日将信送到瑞王妃手上。 她得提前为她的以后找寻出路,她想过她要是从杨家和季家逃离出来,那必定是要脱一层皮的,到时候她恐怕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上次通信,瑞王妃就提过,她和林晚意一起办了一个女子学堂,接收各种身怀才艺的女子,而她会琴棋书画,书画方面也还算出众,想来是够格进去的。 她想到此处,脸上终于有了最真实的笑容。 季长秋甚至觉得那种自由的日子已经在向她招手了,她越发想要逃离。 这日,那名丫鬟又帮她守到了杨照谦去那外室女人的家中。 这次,季长秋不会浪费这个机会,她得到消息就从后门坐了一辆马车去了。 到了门前,门是从里面关着的。跟着的丫鬟上去便抬手敲了起来。 门敲的震天响,季长秋道:“不要停,多一个人过去敲。” 果然,没等一会儿,里面就有人来开门了。 门才开一个缝,就被门外的丫鬟给推开了,门内的仆人看到外面站着的人时吓了一大跳。 忙往院子里面跑。 季长秋的丫鬟喊了一句:“你跑什么,站住!” 她却跑的更快了,直直地往院子里面的正房跑。 季长秋也不急,慢慢的往里面走着。 她顺便打量了下这个小院落。 看来杨照谦对这个外室还是有些宠爱的,院子虽小,但是景致错落有致,倒是不失精巧。 过了照壁,穿过一段长廊,她朝着正房走去。 果然在一间房前看到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刚才跑掉的那个下人。 季长秋抬了抬下巴,身旁的婢女上去就敲门。 也许是因为里面的人还没有正式开始,所以穿起衣服来还挺快。 杨照谦将衣服扔到女人身上,语气带着些焦急地说道:“快点穿好,别出声。” 随后便推门出去了。 “季长秋,你慌慌张张地来这里做什么?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你不在家里等着我,来这里做什么?是想我了吗?” 说着他便要去拉季长秋的手,可是季长秋像是早料到他会这样,还未等他将手伸过来,她就直接把手藏在衣袖中,背到后面了。 杨照谦眉头皱起,“你这是做什么?来这里给我甩脸子?” 季长秋淡淡地看着他,“所以夫君你在这里做什么?私养外室打我的脸吗?” 杨照谦见她这般说,有些气恼道:“季长秋你什么意思?什么外室,你这是诬陷我。” 季长秋听他这么说,脸上多了一丝厌恶,“那夫君这般说,又这么委屈,那不妨让妾进屋看看。” 杨照谦脸上有些挂不住,正欲发火时,里面传来一声娇媚的“哎呦”声。 他脸色一变,季长秋越过他就要推门进去。 他直接将人拦住,“季长秋,我是给你脸了?这段时间对你太好了吧?老子养个女人是需要让你同意吗?何时轮得到你来审问?” 说完像是不解气,又像是恼羞成怒,便大声嚷着:“你最好是早点滚回去,不然你那最后的体面都留不住。” 季长秋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杨照谦我要和你和离,你只要同意了,哪怕你圈养十个我都不会说一句埋怨的话。” 杨照谦看着季长秋冷静的面孔,似乎说这番话不带一丝感情。 他忽然有那么一点慌。 但是出口的话语却变成:“你休想!你嫁给我杨照谦就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季长秋捋了下被风吹散的头发,心道,果然他不肯放她走,看来也只能用手里的东西威胁了。 “你不给我留一点脸面,这般羞辱我,我再这样认命的话,那我活的可谓是憋屈死了。所以还是离了吧,只有和离了,我们彼此才不会有牵连,你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将她娶回家。” 第217章 逃脱牢笼 “你休想!你父亲也不会同意的。” 季长秋淡定自若,“哪怕我就是不姓季我也要和你和离。” 杨照谦恶狠狠的看着她,甩下一句话:“好!那我们走着瞧!” 说完便进屋里去了,不多时屋里就传来女人的调笑声,季长秋脸上没有一丝动容,转身就走。 今日她来这一趟本就是找个由头提出和他和离。之前那一个多月装模作样的日子她是忍着内心的恶心演出来的,如今证据到手,她便要撕破这虚假的生活。 从一开始嫁进杨家,她还是抱着好好过日子的想法的,可是杨照谦对她一次次地羞辱和折磨让她寒了心,再加上他在外私养外室实在是对她的侮辱,他哪怕是想要娶个小妾回来,季长秋都能接受,如今这般偷偷摸摸的做法实在是令人厌恶。 给江伊人的信也有了回应,江伊人对于她有这种敢于脱离当下困境的勇气还是很惊讶的,当然也给了她很大的鼓励。 愿意让她去她们办的学堂,她可以在那里继续画她喜欢的画,也可以教别人。 江伊人还说等时机合适了,也把表妹送出来,不让她困在瑞王府那个牢笼里,她又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和表妹一起画画写字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季长秋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奔赴新生活了。 所以她要快一点催促杨照谦和离。 瑞王府。 江伊人在前两日突然收到季长秋的来信后,看了内容,也是被震惊了一下。 她都不敢想象一个从小生活在高门深宅大院里的女子竟有那般胆魄,想要突破这个困住她的牢笼,这是下了多大的勇气和决心,但转念一想,亦或者是她吃了难以言说的苦头,被逼无奈了。 她在新婚之时也是见过她的,当时并没有这般想法,甚至后来写信也是带着犹豫。 江伊人忍不住心疼她,生在这种环境里,还要有这种想法,她一个女人,注定是要吃很多苦的。 就连她这个穿越现代人,在最初不如意时,都没勇气提出和离。 所幸,她走运,遇上的是萧瑾,对她还有尊重,纵使有些问题上他们三观差异极大,但是日子还算能过的下去。 她不知道这种尊重和宠爱会持续多久,但是当下来看还是没有变的。 所以她要趁着现在的的好时机多做一些事,那学堂也要尽快落实下来,她也要挣更多的钱才能有所保证。 后来她又去找了苏锦甜说了季长秋的事,苏锦甜听完,面上的喜色都要掩不住了。 她立马拉着江伊人的手说道:“江姐姐,表姐若是出去了,我也想出去,你知道我与殿下之间并无感情,他不喜我,我也对他无意。我也不想做他和父亲之间博弈的棋子,你可以帮帮我吗?殿下听你的话。” 江伊人沉思一瞬,缓缓道:“那你可想好了,你若是想从这王府出去要凭借正常礼法恐不行,你和殿下的婚约是皇上定下的,所以殿下就算想要休弃你也是不能的。 还有,就算殿下用尽方法给了你休书,但是你父亲会让你出门吗?他定会觉得你有辱门楣,把你锁在家中,别人听闻你是被瑞王休弃的,自然也不敢上门求娶,恐怕那时你比现在都惨。” 苏锦甜听完江伊人这么说,面上立马惆怅了起来,眼泪都要跟着掉下来了,“是啊,江姐姐你说的对,我都知道。可是我快受不了了,你还有什么办法吗?我真的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江伊人:“办法倒是有,只是你从此后便不再是那个名门之女苏锦甜了,你可能会变成一个寻常小女子,你有新的名字,什么事都要自己去做,不会再有丫鬟仆人伺候,也不再有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些你能接受吗?” 苏锦甜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江伊人,一会儿后才郑重地点头:“江姐姐,我可以的。只要能重获自由,同表姐在一起,做我喜欢的事情,那么就是再辛苦我也愿意的。从今日起我便开始学习自己照顾自己,不再依托于丫鬟仆人,我也会学习做饭食,女工我也会,将来哪怕是去做工我也可以。” 江伊人见她这般认真,便也放下心来,“你真要下了决定,我就帮你,你会过上你想要的日子。” 苏锦甜一时间激动地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地拉着她的手,眼泪直流,是高兴的眼泪。 送亲队伍已走了半月了,萧洵一路利用闲暇的时间找寻线索,收获并不大。 接下来只剩两人未拜访查问了,他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毕竟云京城还有大部分的人没有查,他对外边这些个也没用抱太大的希望。 第218章 女子学堂(线索出现) 这日出去查最后一个人时,萧洵意外的得到一点线索,许是忙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所以直到他回到驿馆还在想那人的话。 “哎呦,这都几十年前的旧事喽,老头子我得好好想想。你问的这人,倒像是我一个朋友,他叫哈里克,他是古林家的少爷。 那年我们一起来云京城游玩,就是那时他爱上了一位小姐,那小姐生的美貌,行事作风又活泼大胆,与这云京城里的女子倒是很不一样,哈里克当时就被迷了心智,硬是要带这位姑娘回老家成亲。” “那你知道那位姑娘叫什么吗?他们后来成亲了吗?” “叫什么我倒是不太清楚,自从迷上那姑娘,他便日日往那姑娘的戏场子里跑,后来干脆搬离了驿馆找了个小院住在那姑娘家附近了。” “那姑娘是个表演戏曲的?” “是,当时还有阵子挺出名的,我待了一段时间便回去了,后来在老家听说哈里克和家里闹过一段时间,最后有没有娶那姑娘倒是不得而知。” “那哈里木他是做什么的?” “哈里木啊,他是个奇才,虽说我们是在西域边境之地,但是他从小就学习了汉人的文化知识,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当然最厉害的还是他有一身好医术,技艺精湛,救活很多人啊!他……” 萧洵回了神,他思考片刻,理清了头绪。 至少现在知道这个女子是当时很火的一个艺人,那男子可能是医师,顺着这两条线索倒是好查一些。 只是看着两个知情人都已经这把年纪了,他心里有开始隐隐担忧,若是那位老伯已经不在人世了,那这条线索不就断了吗?而且有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担忧了起来,心也跟着急躁起来,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云京城。 从明日开始,他要加快行程。 过了元宵节,江伊人趁着给林晚意送新款衣物的时候,顺便筹划一下学堂的具体事宜。 这件事她没有告知萧瑾,一来是因为她的身份,做这件事终究是影响不好,在这个时代,毕竟男权为主,开一个女子学堂多少是有些出格,那些老顽固老腐朽自然是会拿捏着此事来攻击她和萧瑾。 二来,她觉得萧瑾可能一时之间无法认同,当然也有可能萧瑾会支持。但是这件事关乎的是这王朝里受压迫的人的一生,她不敢贸然去赌,她若是赌输了顶多是失去一个学堂,但是对于那些女子来说可能是最后活着的希望。 到了裳羽阁的时候,林晚意和挽容一起迎接她。 她再次看到挽容,发现她早已不是先前那个惆怅忧伤,眼神躲闪的姑娘了。她变得眼神坚定,自信大方,好像重生了一般。 江伊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挽容见她看她,也不慌,上前便主动同江伊人搭起话来。 “王妃,您做的这些衣裳都与众不同的,但是每件都很美,我仔细观察了,每次上新的样式都考虑到不同人的身形长相,基本是每个来店里的客人都能找到适合她们的样式,我很佩服您有这样的想法,民女斗胆想问一下,王妃可否收下我这个徒弟,我想跟您学这种制衣技巧。” 江伊人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心底一喜,她的努力没白费,她在这个异世的空间里也可以通过自己的技能传授给别人,让她们可以安身立命,她感到很满足。 她觉得她来到这里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还是影响了一些人。 “好,我可以教你,但你不必叫我师傅,我们像姐妹、朋友般相处便好。” 挽容激动的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只是傻傻的笑着。 林晚意此时也开口:“我说什么来着,伊伊她没架子的,她很随和,肯定会答应你的,你还担心一晚上睡不着觉,是不是多余了!” 江伊人莞尔一笑。 挽容也有些羞涩低下了头,但是她又忍不住偷偷瞄一眼江伊人。 江伊人是个美人,她从看到她第一眼就知道,也理解了萧洵为何会对她那般紧张。 所以江伊人每次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总是不自觉地感到无地自容。 顺带着她心里也对江伊人起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坏情绪。 所以她每次见江伊人都带着少许敌意,但是在每次欣赏她做的衣物时,又忍不住佩服她的才艺,所以这种矛盾情绪一直撕扯着她。 最终求知的念头还是打败了她心底那股嫉妒之火。 第219章 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 如今听到江伊人这般坦荡的回答,她心底那股嫉妒之火早就被吹的烟消云散了。 她是从心底里认可了江伊人,一开始还以为萧洵喜欢她只是迷在她那种脸上,现在想来,她的特别和大度才是更让人喜欢的。 林晚意自然能看出她心中的纠结,此刻见她这般,便知晓她自己已经把自己给说服了。 心里也安定下来了。 挽容这个姑娘,她也是打心底里喜欢,她聪慧能干,学东西又快,不仅是手工活做的好,就是管账、打理店铺都很利索。 所以她也是有心把她培养成自己的副手。 如今听闻江伊人又要教她制衣的技巧,心里便更加开心了。 江伊人倒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开门见山了。 “林老板,先前我们说好要办一个女子学堂,这事还作数吧?” 林晚意笑道:“怎的不作数哦,我是等王妃你来定夺呢。” 江伊人一听,心里也很是激动,一时间心绪复杂。 她便找来了纸笔,细细地写了规划和设想,再一起讨论可行性。 最后定夺下来,学堂分成主要两部分,一部分是成年的女子,自身会一些才艺诗文、策论工艺,她们平日里可以按自己喜好做事,画出的画或者是其他可以署名去卖。 在造势营销方面江伊人还是比较有经验,毕竟是互联网时代下成长起来的。 另一部分便是招一些贫苦无依的未成年的小姑娘,根据她们的喜好和能力学习课程,什么都可以学唯独不学怎么规训女子取悦男子的课程。 只要懂基本礼节,就足够了,不需要学那些束缚天性的东西,她们日后若是想留下来传承也可,若是遇到心仪的人想成婚也可,全在她们自身的选择。 至于能不能传承下去,江伊人也不知,毕竟在这种男权环境里面,最后这些女人能不能在夹缝中坚持下来,很难说,因为真的艰难,没有强大的信念很难实现。 但是她始终相信,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 江伊人看具体的事宜已经确定好了,便跟林晚意说道:“林姐姐,开设学堂的费用我来出大头,其他事宜还要你多费心了,我出门还是有些不方便,便不能在日常里照料,还恳请你见谅啊。” 林晚意嘴角带笑,“江妹妹,你这说的哪里话,你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妃,却肯放下身份来做这等事,我感激都来不及,又哪里来的不满呢。”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有所不知,也许在你看来,你不过是随口的几句鼓励慰藉的话语,但是曾给过我无穷的力量,每次遇到困难时,我都会想起你说的话,你说我一个女子比他们十个百个男子都能耐,我是这灰暗人生里给众多女子带去光明的明灯,我就会坚强起来,我会觉得我无坚不摧,责重山岳。” 江伊人看着林晚意眼中坚定的亮光,她这一刻是从未有过的开心。 有人说人生是没有意义的,都是人们强行赋予了它意义。可是今天她忽然觉得强行赋予意义也不是什么坏事,她此刻就觉得她这混乱错误的人生被笼罩上了一层无比耀眼的意义。 江伊人其实是发自内心的佩服林晚意。她自己是一个穿越人,带着无数前辈奋斗来的思想,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才有了如今的三观,所以她能说出、做出这些女性主义的话和事并不足为奇。 可是林晚意她是一个在封建社会压制下艰难成长的女人,她有这般成长和见识实在是难得,更是令人感动和敬佩的。 她有时候真的忍不住想要把自己的事跟她坦白,给她好好讲讲现代社会的生活,但又觉得当下时机还不对。 不过,总有一天她会将自己的事告诉她的。 江伊人顺便提了季长秋的事,林晚意也很是称赞她的决绝,很同意她加入学堂。 季长秋的画和字她都是见过的,画作造诣很高,由她来教授学生,倒是合适的很,所以也是满怀期待地等着她从杨家和离出来。 得到这个决定好,江伊人就立马给季长秋去了信,告知她这一消息。 季长秋收到信后也是喜悦了半晌,心里也安稳了许多。 杨照谦得知她又和瑞王妃通信,一脚踹开她的门,恶狠狠地说道:“你又背着我和瑞王府有什么勾结?” 季长秋冷冷看了他一眼,并未搭理他。 杨照谦更是生气,上前就要去抢她的信,季长秋死死捏紧。 还是被他扯去了一半。 第220章 好累,自杀算了 信被杨照谦撕扯了一半,他只看到几行字,“帮你安排好了,你不必担心。” 顿时脸色更加阴沉,“好啊,好啊你,我让你和瑞王妃来往是让你打探瑞王消息,你倒好,这是给自己找了个靠山啊!怪不得硬气地和我和离,原来这是连退路都想好了! 季长秋!你想离开,门儿都没有!你看你父亲会不会同意,你那疯癫的哥哥已经出家了,而你,这个季家嫡女,你觉得你父亲会放过你延续季家的荣耀吗?你做梦!” 说完,将那半边纸摔在季长秋脸上。 季长秋手里紧捏着那半封信,将纸都捏在一起了,也没有松开。 碧落苑。 江伊人从裳羽阁回来后好似心中卸下了重负一般,她想泡个澡。 不知道是情绪上涌还是怎么,她忽然间觉得有些累,是那种心理上的累。 她好像看不到尽头,又在不断地怀疑自己在这个异世的意义,她就像被养在鱼缸中鱼,看似自由,但实则她根本游不出去这个鱼缸。 水渐渐没过了她的头顶,她开始闭上眼,仿佛自己变成了那条鱼,沉溺在缸底,四处碰壁,看不到外面的场景。 有人会问,鱼也会溺水吗? 她此刻想回答,会,会溺水,她此刻就喘不过气来。 最终她悬浮在水中,失去了知觉。 片刻后,江伊人感觉到自己像一缕游魂般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中,看着眼前的画面。 “王妃!王妃!你怎么了?”是小桃哭喊着的声音。 随即便是梨花和其他丫鬟进去手忙脚乱地抬她出浴桶。 她清楚地看着周围人眼中的恐慌和忧伤,还有一声声的呼唤。 接着便是萧瑾紧随而来的身影,他脸上是难得的焦急和害怕。 江伊人甚至能看到她那具身体惨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唇。 真的像死了一样。 死了?她刚刚是在自杀吗? 好像是的,对,是自杀。 她实在是有些累,就是好像一直努力紧绷着生活着,做那些让她觉得有意义的事,她努力乐观开朗,去鼓励他人,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她和萧瑾之间的关系,去坚定地相信能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 这些事情全都一点点地堆积起来,让她忽然间觉得好累,而且这种累还无人诉说,也许是泡进水中的短暂的舒适把她心底强撑的那根梁忽然给溶掉了。 所以她无意识地想要躲进那点温暖和松弛中去。 什么都不想,不去面对,就这样好了。 只是她看到萧瑾抱着她的身体从歇斯底里到半晌无声,看着他眼眸中迅速掉落的莹光,她的魂魄有些扭曲。 这是一种难受吗? 她想是的,虽然她没有感知感受了,但是萧瑾那样子在她眼前,她仍然有一种幻想的心疼。 她不忍看下去了,便扭了一下,就飘走了。 她就像看电影一样,看着眼前一幕幕的场景。 最先看到的是,淑妃,瑞王萧瑾的母妃,她正拿着一只牛角梳,细细地摩挲着,那暖玉色的发梳已经被她摸出了温润的光泽,看起来就是被常年使用过的。 她此刻正喃喃自语:“云锦,你说过你生生世世只爱我一人,遇见我是你今生最大的幸运。还送了这个定情之物给我,还是你亲手做的,打磨仔细,上面还刻了我们二人的名字,我真的好开心,我好欢喜……” 淑妃脸上也开始洋溢着幸福的神态,只是转瞬间,她又愤恨地将梳子仍在床上,低吼道:“可是,你变了!你忘记了你说的誓言!不,不,不,是你骗了我,你骗了我!你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骗我大哥的兵权!” “是我傻,是我害了大哥,害了爹娘,让他们几十年无法回自己的故乡,我该死!我真是蠢!云锦你好狠!” 淑妃说完便又哭了起来,哭的很是凄惨,那种痛苦、绝望、愤恨、后悔好似从她抖动的肩膀都飞散出来。 江伊人看着,那颗不存在的心却疼了起来。 她想要回去扶一把,但是她的手却直接穿过了淑妃的身体,她根本没有实体。 她走近一点才看到,淑妃趴在床上,一只手软软地耷着,手腕上有显而易见的血痕,看起来是用簪子扎的。 她有些惊愕,但是却无能为力,她大声叫着宫女,但是那些宫女却根本听不到她的呼唤。 终于,在她想尽一切办法,要打翻一个花瓶时,宫女发现了昏倒的淑妃,她输了一口气,但心里却很想马上把这件事告知萧瑾。 这么想着,忽然,她又一下子像被什么吸走了一样,迅速抽离了。 第221章 魂魄飘了 这次她看到的是,在寒风的破茅草房内,一个忍着严寒也要把孩子放在怀中取暖的母亲,她冷的瑟瑟发抖,脸上都是冻疮,但是依然用体温温暖着孩子,给孩子喂奶。 孩子睡着后,她将所有的破衣烂衫全都盖在孩子身上,然后忍着严寒爬起来去捡柴火。 捡到后,堆在一个破陶盆子里点着火,烤着身子,甚至能听到她肚子“咕噜咕噜”饥饿的声音。 她拿出破旧的锅,放在火堆上,倒上水烧开,从一个破布袋子里面摸出一把带米壳的碎米粒,放在手心揉了揉,再摊开手心轻轻地吹掉那些米壳。 最后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米又下到锅中。锅里咕咚咚咚的声音响着,她带着幸福的笑容回头看了看孩子。 这些碎米是她起早去大户人家倒出的杂物里面捡的。人家大户人家用石磨把米碾过脱皮,剩下的那些渣子都是碎米屑和米壳子,她一早就去等着了,再晚一些就被别人收走了。 江伊人看到这里,心里不禁叹了口气,她活的这般苦,却还在坚持,为了孩子而顽强地活着。 后来她的魂魄又被牵引着去了好多个地方,有因病无钱医治而死掉的小孩子;也有在勾栏瓦舍苦苦挣扎努力活着的悲惨女人;还有父亲去世,跪在街头卖身葬父的小姑娘…… 太多太多,她看的心情低沉到不行。 这么多悲惨的女性在古代艰难的活着,让她感到深深地无力。而她,这个一穿过来就是人上之人的女人,却因为心里的苦闷而选择自杀,她开始感到有些惭愧。 她惭愧她有比她们好千倍万倍的条件好好活着,但是她却没有做到。 她忘记了她要穿越回去的任务,她在那一刻只想用来死逃脱,她惭愧自己的软弱和退缩。 她的魂魄又飘回了瑞王府,她碧落苑的房内。 她看到萧瑾依然守在她床前,她不知道过去了几日,只是看到萧瑾的脸时,她有些怅然。 他白净的脸像是失去了色彩一般,没有一丝光泽,眼神无光,像一潭死水。嘴唇发白干裂,眼底还有深深的乌青色,下巴已经开始长了青色的胡茬。 这是她第一次见萧瑾这般模样,他在她眼前一直就是谪仙般仙气飘飘的人,如今这般邋遢憔悴,全是因她…… 她那无形的心,又开始堵了起来。 正在此时她又看到梨花红肿着眼睛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走到萧瑾身边,“殿下,王妃她,太医说,她醒不过来了……” 梨花说完就扑通一下跪下,带着哭腔说道:“王爷,求求您,给王妃换衣服吧,趁着最后还有这一口气,您让她穿身新衣服走吧,不然,不然到了下边她这衣衫不整的会被人欺负的,也会冷的……” 梨花哭的泣不成声,跪在地上,双肩都在抖动。 萧瑾终于转了转头,说道:“那你给她换吧,换水粉色那套,她才十六岁,最是好看的时候,水粉色衬她。” 说完,走出去几步,又掉转头道:“她不会死的,我只是让你给她换衣服,她爱美,她只是累了,睡着了。” 江伊人看着萧瑾颓败孤寂的背影,眼底一阵酸涩,但是她却没有泪水,因为她是个喜欢的影子一般,这种感觉让她很难受。 她不想这样,她这样飘荡着更加没有安全感,更加无奈,不知所措。 她看着躺在那里惨白的自己,不对,那是原主的身体,她答应过原主要好好活着的,可如今却又食言了。 她一时间悲伤、懊悔涌上心头。 然后朝着那具身体扑过去,她好想抱一抱自己。 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吸走了,她瞬间感到了踏实,不再是漂浮的状态,耳边也听到了梨花低低的啜泣声。 她想转头看她,可是发现完全动不了,而且她还眼前一片黑,什么也看不到。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她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面了,但是身体却还没有醒过来,所以她现在是相当于被困在这具身体里了。 她可以感知到周围的人,但是却无法动弹,她就在这具身体里面睡着醒来睡着醒来循环着。 这天,她忽然在梦里回到了那个白色的空间里面,她像是被关在一个密封的容器里面一样。 不一会儿,她面前出现了一个大屏幕,她看到了现代的自己,确切地说,是她留在现代的身体。 她躺在病床上,医院里。旁边坐着妈妈在给她擦拭,她的头上还包着厚厚的沙带。 看样子她躺在医院的时间也不算长。 第222章 他慌了 这么算来,在现代的时间是要比古代的时间长的。 她穿越回来已经快半年了,但是在医院的样子看起来也不过十几天,因为她还看到她脸上还未消肿。 她看到妈妈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多了一些白发,眼里的憔悴遮都遮不住,满是忧伤。 隔的这么近,她想去拥抱妈妈,可是却只能隔着这无形的能量,她什么都做不到。 这一刻,她的心彻底坚定下来了,她不会再脆弱、不理智,她要回到现代,一定要找到穿回去的方法! 大概是原主身体机能受损,她虽然已经身灵合一,但是就是醒不过来。 萧瑾现在已经习惯了她这种状态,每日下朝回来都会来守着她,一起入睡。 一开始太医说的那些话比较委婉,是说她活不过三日了,所以提早准备后事,但是现如今已经十几日了她还是那般样子。 他觉得是惊喜,总有一天她会醒来的,因为三日早过了她也没有如太医说的那般,所以他很是笃定她会醒。 萧洵在那日刚得到消息之时,就写了信给他的亲卫让他传到江伊人手中。 前几天收到信时,他便亲自悄悄来到瑞王府想要将信送进去。 但是在进入碧落苑中时,他听到下人的谈话才知道瑞王妃已经不省人事,恐怕是不行了。 当下他吓了一跳,信也顾不上送了,马上就是返回去给萧洵写了一封信禀告。 萧洵收到那封信时,已经是十天之后了,他拿着纸的手忍不住地颤抖。 一种无法言说的痛楚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平复。 他一直以来压抑心底对她的情感,也在不断告诉自己,不喜欢她,仅仅是来自“老乡”的慰藉之感,但是这一刻他无法控制内心的情绪,他觉得呼吸不畅,心像是被人用剪刀刺穿一样。 尤其是看到那几个字“寻了短见,溺在水中。”他感到浑身发冷,好似在水中的是他。 他忍不住想,她真的会自杀吗? 她是因为在这个格格不入的地方待着心里压抑吗? 或许都有吧,先前见她都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她还总是关心着别人,可是她心里也会有难过的时候吧。 他虽然不喜欢她的行为,但是他特别能理解她,因为曾经他也差点选择自杀。 当他一遍遍地去验证查到的关于穿越的事宜,他就一遍遍地失败,那时候绝望和孤独占据了他整个心,他真的想过一死了之,或许死了还能回去。 所以他知道江伊人的绝望。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送亲的车马距离北狄王宫大概还要一日的时间,他估算了一下。 将龙泉快进来,“龙泉,你先回云京城,打探一下瑞王妃到底如何了,再给我来一封快信,若是她一直未醒你就去南山找老头子讨药去,他自会给你,你将药悄悄送到瑞王妃房内。” 龙泉应下,他没有问任何缘由,尽管他心底不理解殿下为何要做这些,但是他还是认真地听萧洵的安排。 第三日,萧洵入了北狄面见了北狄王。 尽管他的心早已不在此处,想要飞回云京城,但是他眼下却不能这样做。 大晋与北狄缔结姻亲,就算是缔结了盟约,此番他这个护送的王爷若是提前走掉,那便是在打北狄王的脸,最糟可能还会影响此次盟约。 北狄不同于大晋,大晋的婚嫁之事要经过很多工序和时间,而北狄则是第二日便直接成婚。 成婚后,王要和手下的部族庆祝好多天,普通民众也跟着庆祝,大家在一起游乐欢庆。 这样的场景越发肯定了萧洵内心的想法,他不能亲手破坏掉这些民众的安逸。 北狄王是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身体健硕,浑身充满了力量。 只是他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萧洵从他眼中看到了他的野心,萧洵轻哼一声,心中暗道,“装都不装了,这有点可怕。” 他借着低落的情绪,猛灌自己酒,好像只有这样他才不会陷入到那黑暗的恐慌中。 北狄王自是看出了他的情绪,但也并未问起,不打听别人的私事一贯是他遵循的原则。 萧洵便自动接了话题,“大王对我们大晋公主可还满意?” 北狄王扯唇轻笑,脸部轮廓分明,“大晋公主自然是好的,本王何其有幸。” 萧洵笑而不语,他自然能听出那话里的意思。 只是恐怕那个“假公主”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第223章 胜利者就是权威 萧洵在北狄待了十天,私下观察,也没有发现“怀安公主”被发现身份,他便安下心来。 北狄王送他出城之前,他私下找机会对“怀安公主”叮嘱:“你多保重,大晋不会忘了你的牺牲,我也会顾好你的家人。” 他看到她看着来时的方向泪流满面。 踏上归途后,他便快马加鞭地往回赶。来时用了月余的时间,回去的时候,他一路上换了三匹马。 江伊人在昏迷了一个月的时候,忽然醒了。 那日她照例像平常一样在那具躯壳里浑浑噩噩,但是她忽然感到了一点湿润的水滴滴到了脸上。 便睁开眼看去,一下子看到的便是萧瑾那张脸,他伏在她的床铺上,没有言语,只有无尽的忧伤和哀愁,好似旷野之中一棵衰败的野草。 他的眼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亮光,多得是一种绝望的灰败。 江伊人心头一疼,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何事,她在她昏迷不醒时也没有看到过他这种绝望的神情。 所以她便努力地想要动一下,想要摸摸他的头,想要给他一些安慰。 手刚抬起,便听到他低低沉沉地说了一句,“母妃死了,伊伊,我没有母妃了。” 江伊人一下子就僵住了,淑妃娘娘没了? 怎么可能? 她之前明明、明明是要寻死的…… 都怪她不能早些醒过来,提醒萧瑾。 她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无声无息却止不住。 最终萧瑾发现了她的异常,脸上出现了难以言说的激动,他好像一下子又活了过来。 “伊伊!你醒了?” 说完就将人抱在怀中,身体轻颤,发出动物哀鸣般的哭声,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大狗。 江伊人也将头埋在他怀里,咽下心中的酸涩,这一刻他们两人有着难以言说的悲哀,这悲哀却何其的相似。 她哀其困在这腐朽的王朝里无法逃脱,他哀其被父权和皇权压制地毫无办法。 他们都是被困在这荆棘之中的人。 抱了好久,萧瑾情绪终于平定下来,他松开江伊人,仔细打量着她。 江伊人也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两人各自探寻了半天,终是萧瑾开口:“你身体可有不适?哪里不舒服?” 江伊人摇摇头,只是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萧瑾也摇摇头,摸了摸她的脸,没说话。 江伊人这个‘对不起’包含了两层意思,一是她觉得自己的自杀让别人为她伤心这是很抱歉的事。 另一个则是,她没能及时醒来,告知淑妃的状况。 她现在虽然不知道淑妃具体的死因,但是她隐隐觉得她是自杀。 虽然萧瑾平时也有关注,但是最近加上她的事情,便扰乱了他的情绪和计划,所以大概会遗忘掉一些细节。 所以她觉得此事她也有责任,但是这事也没法解释清楚,魂魄穿越这种事说了谁会信?弄不好还会被当作异端处理掉。 江伊人也没有避讳他此刻的情绪,她直接问道:“母妃究竟是怎么了?” 萧瑾闻言,眼里再也没有先前的脆弱和无力,反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和冷厉。 他也没有犹豫,便尽数说了出来。 语气平静地仿佛在讲他人的事。 原来那日淑妃刺破手腕一事,萧瑾已知晓,他也曾去宫中探望过母妃,只因当时淑妃身体太弱,气结于心便一直昏睡。 他走后便安排了更多的人来看住淑妃,以免她再次做出自裁的事。 后来几日,她也好了起来,还挂念起萧洵了。 只是却不知为何,在两日后母妃却饮了毒酒而亡。 萧瑾查过宫女奴仆,只知在淑妃去世两日前,皇后去看望过她。 江伊人听到此处,心里也起了疑惑,“你是觉得皇后可疑?” 萧瑾冷沉着脸,握着的拳都发出清脆的骨骼声,“她本来就该死,只是本王不知道她对母妃做了什么,多留她些时日,待本王查清楚,她的死期也就到了。” 江伊人十分淡定,她倒不觉得这话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她还记得当时成亲进宫面见帝后时,皇后是如何利用她刺激淑妃娘娘的,所以这次淑妃娘娘的死跟她必然有脱不了的关系。 而萧瑾,在这个冷酷的皇宫里长大,身边最亲近,给他最多温暖的人就是他的母妃,所以为母妃报仇没什么大逆不道的,尽管她是皇后。 皇后没有皇后的德行,没有母仪天下的胸襟,尽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那她倒是不配当这个皇后。 萧瑾有能力处置她,那便是他的本事,什么尊卑有序,全都是放屁! 古来以往,他们在争夺皇位时,杀兄弑父,杀遍全家的例子不胜枚举,到他这里让他守着规矩,简直好笑。 胜利者就是权威。 第224章 落荒而逃 萧瑾看江伊人刚刚醒来,也没有说太多的话,怕她身体还没有恢复好。 他绝口没提她溺水的事,但是他知道她心里定然是藏着事的。 江伊人醒来后,其实并没有感到身体不适,除了瘦了一些,其他倒也没什么变化。 “我想下去走走。”她想要下地。 萧瑾忙蹲下帮她拿鞋,然后拿起一只又帮她穿,江伊人还是第一次被除了爸爸以外的男人穿鞋,有点不适应,她往后收了一下脚。 萧瑾紧紧握住,声音轻轻柔柔的,“别动,马上就好了。” 瞬间,江伊人有一种被电到的感觉,心脏酥酥麻麻的。 她感到自己心跳快了快了几分。 穿完以后,萧瑾抚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起。 “好些天没走路了,你先缓一缓。” 江伊人扶着萧瑾的手臂慢慢的起身,小步小步地走着。 萧瑾也很有耐心,不徐不疾地抚着她一圈一圈地踱步。 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江伊人说道:“我想快点好起来,去祭拜一下母妃。” 扶着江伊人的手顿了一下,僵在原地,片刻后,他又恢复了走动,“好,等你身体再好一点,带你去见母妃。” 江伊人又休养了三日,终于恢复了一些体力,萧瑾便带她去了皇陵祭拜淑妃。 淑妃的丧事办的有些仓促,妃子薨了,一般要十天左右下葬,但是淑妃却在第七日就下葬了,据说是钦天监推算出来的日子。 萧瑾自然知道这是为何,这就是季九儒故意想出来要针对他的。 他算计了季长风,从而导致他出家归道,无法延续季家的荣光,所以季九儒恨他,知道他最在意母妃,便故意激怒萧瑾。 萧瑾自然知道他的目的,就是等他失控然后被皇上降罪。 可惜,这次的算盘打错了。 既然你要报仇,那本王就奉陪到底了。 江伊人不知道这些事背后的关系,萧瑾也没有主动跟她说。 到了陵园,按宫礼拜完,江伊人让萧瑾走开,她独自留下了。 她还是不能那么坦然地放下心中的内疚。 尽管此事与她无关,且她当时就算告诉了萧瑾,那么皇后也会用别的方法做这件事。 “母妃,对不起,是我没有及时回来告知萧瑾,让您那么痛苦的故去。” 江伊人说着便流下了眼泪,她惋惜淑妃的死,也感慨这个朝代的恶劣。 最终,她还是想到了自己,自己何尝不是处在一个大笼子里,周围都是看客和挣扎。 说到萧洵,他在路上骑了十几天终于到了云京城。 手下见他回来之快都不禁瞪大了眼睛,“殿下,您怎么这么快。” 萧洵扫了一眼先前派回来的亲卫,发现他低着头,情绪有些不对劲。 “那药你送过去了吗?”萧洵急迫的问道。 萧洵见他吞吞吐吐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脸上写满了窘迫,便知此事定然出了问题。 他遣散了其余人,只留他一人在,那名亲卫一直无言,只是头低的更低了。 “说吧,究竟如何了。” “回殿下,那瓶药拿回来还未送到瑞王妃那里,瑞王妃便醒了过来。” 萧洵一下子站起身,久久无语。 他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和喜悦,他只想此刻看到她。 果然说到做到,他没有多停留片刻,便起身往外面走了。 刚躲在暗处准备潜入江伊人房内。 这时他却听到有人说话,于是便顺着声音看去,果然看到了萧瑾和江伊人相伴回家。 他感到头有些沉重,说不上来的烦躁。 尽管他每次都要给自己洗脑,他们的事与他无关,但是两人亲亲密密地出现在他眼前时,他还是忍不住地心往下沉。 他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便也起身离开,像一个落荒而逃的人。 他不想再自欺欺人说自己无感了,他有感觉,而且感觉很强烈,他心底酸的像是喝了半瓶醋。 萧洵又在心底疑惑,她会不会忘了他们之间的“默契”,会不会为了萧瑾而选择留在古代。 这些事他都拿不准。 他飘飘然地去了烟雨楼。 刚进去没多久,便收到了掌柜给他收集的信件。 他伸手接过,逐一地查看着。 直到看到那熟悉的字体,他脸上浮出了笑意。 江伊人给他的回信。 上面写了她的喜悦,也写了她对未来的向往,对他们想要“穿越回去”的坚定鼓励。 也好,感情之事最是不能勉强。 无论如何他必定是要回去的。 想到这里,他又打起精神来寻找那西域人的线索。 第225章 拉着她沉沦 经历这件事后,江伊人像是真正成长了一般。 她从一开始过来这里的茫然好奇变成麻木不安,到现在她终于是坚定了内心,她要坚韧顽强地活着回去,还要尽可能地帮更多的可怜女性。 夜晚躺在床上时,萧瑾还是紧紧抱着她。 自从她醒来后,每次睡觉他都要抱着她入睡,江伊人猜到他这么做的原因。 他是害怕她离去。 尽管平日里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静淡定,但是晚上剩他们二人时,他才袒露出他的不安和担忧。 江伊人转动了下头,蹭了蹭他的下巴。 “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萧瑾轻声道:“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要溺水,为什么不想活了。” 江伊人感觉到他的嘴角抿紧了几分,抱她的手也紧了几分,他的呼吸不徐不疾地吞吐,听不出情绪。 “是我做的不好,我要是做的好,又怎么会让你有这样的念头,都是怪我。” 江伊人抬起手放在他唇边,吐了一口气,“不是,你做的很好,是我的问题。可是我无法和你解释我为什么会这样。对不起,但是谢谢你。” 萧瑾没有说话,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 好一会儿才说:“伊伊,你以后还会离开我吗?” 江伊人身子一僵,仿佛连呼吸都停住了,萧瑾感到了她身体的变化,紧抱着她的手松了下来,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动不动。 江伊人一时间有些慌,她好似能感觉到身边男人的颓然,他好像一座断裂的桥一般,正在一点点崩塌。 她有些慌张地抬头吻上他的唇,唇齿相触,她明显感觉到了他在微微发抖。 她此刻像是倾泄的洪水一般,猛地冲击在他的身上,她亲吻他的唇、脸颊、下巴、脖子,所有能碰触到的一切。 萧瑾在这种厮磨下也逐渐放下了方才的心痛和悲伤,他热烈地回应着她。 他的鼻子擦着她的鼻尖,声音低沉嘶哑,“不要离开我。” 他的声音像是一种蛊惑,扰得她心痒难耐。 一点点地在攻击她的防线,卸下她紧绷的情绪,拉着她沉沦。 江伊人低低的轻哼了一声。 萧瑾像是得到了回应,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江伊人听着耳朵已经红透。 呼吸燥热,身体早已瘫软。 “要吗?” 江伊人:“嗯~” 两人像是久旱的树木突遭大雨淋漓一般,在这一刻再也没有隐忍和顾及,那一点点剩下的理智全被欲望撕碎,散落的不见踪影了。 天昏地暗,人间天上,忽明忽暗,忽飞升忽下落,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们两人。 翌日。 江伊人歪在萧瑾的怀中,安然的睡着。 萧瑾看着她纯净红润的脸颊,长长的睫毛,久久发呆,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甜。 他身子一点都不敢动,生怕她醒来,一晚上的折腾,他知道她很累,再加上前段时间身体的亏损,所以此刻格外地心疼她。 江伊人睡了好久,终于醒了过来,整个人懒洋洋地没什么力气,腿稍稍挪动一下,下身感到一阵酸胀之感。 她的脸不自觉漫上一抹红晕。 萧瑾看她醒了过来,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醒了。” 脸上是和煦温柔的笑,眼睛里面也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江伊人被看的竟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将头扭到一边。 萧瑾看着她这副模样,一股热气自下而上升至他心头,他有些情难自抑。 伸手将她的脸转过来,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江伊人也没有抗拒,温和的回应着,两人之间气息渐浓。 萧瑾便松开了她,坐起来穿衣下地了。 “你身体还要好好休息一下,我先去沐浴。” 江伊人看着他克制又急迫地离开,低头轻笑一声。 随后,她也起身了,梨花进来伺候,还拿了一些消炎止痛的药膏,一看便是萧瑾安排的。 江伊人也没有什么避讳,她让梨花放下,自己擦药然后穿衣服了。 梨花看着床铺上散落的点点红色,心下也了然,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王妃和王爷终于成了真正的夫妻了。 昭阳宫。 皇后自从听闻淑妃去世后,便一直心情舒畅。 她原来猜想着瑞王定然会有所动作,可是眼下淑妃都下葬多日了,瑞王却越发沉寂了。 她的心开始不安起来。 她很是害怕这样的萧瑾,就好像是一头蛰伏的狮子,一直藏在暗处,不知哪一刻就将她撕得粉碎。 第226章 淑妃之死 那日她和太子见完面后,便定下了计划,先从瑞王身上动手,她从后宫入手,太子从其他地方。 于是淑妃便成了她的目标,早些年淑妃就已经出现问题了,她郁结过重本就心情不畅,而她刻意刺激了几次,淑妃便总是会控制不住发病。 这些年太子的东宫之位逐渐坐稳,她便放松了些,也没有故意去难为他们母子,大多数的时候将精力放在为太子笼络权臣上面。 现下,事情发生了变化,自皇上对太子之位起了异位的心思,众皇子跃跃欲试,那么她就不能再放任了。 她一直就知道萧瑾对淑妃这个母妃太过于在意,所以她这次主要是想利用淑妃的死逼得萧瑾失控动手,他们从而收渔翁之利。 她知道萧瑾对晋帝的怨恨,包括淑妃的病症最大的缘由便是他。 所以,那日她就去找了淑妃。 明面上是去探望淑妃,到了以后便拿出一封信,威胁淑妃说,那封信是瑞王和他舅舅密谋造反的证据。 淑妃打开一看,上面的印章和笔迹确实是自己皇儿和哥哥的。 但是信中的内容不禁让她汗颜,真如皇后诉说的一样,里面的内容算得上谋逆。 她开始慌乱,手跟着也抖了起来。 她也曾断断续续地听萧瑾说过几次舅舅的现状。大概是萧瑾怕她担忧,平时说的大多是舅舅在封地闲散自由的日子。 但是她还是隐隐觉察出哥哥一直没有放下以前的事,还在悄悄屯兵。 她知道哥哥是放不下心底的仇恨,他恨晋帝的背信弃义和阴险狡诈。 父亲独自死在了云京城,哥哥却被夺了兵权,强制困在封地。 而造成这般模样的人是她,是她听信了晋帝萧允,才造成这样的局面。 如今自己的儿子和哥哥又站在一处了,可想而知他们之间在筹划着什么事。 她不想这件事再给她这两位亲人带来灾祸。 淑妃看着那封信,眼神变得冰冷,上前就想要将它撕碎。 但是皇后却说道:“你撕碎了这一封还有下一封,你以为本宫会没有其他的证据?” 淑妃停下了手,愣怔了一下,还是将那信撕烂,只是手一直不停地抖着,看得出来她努力压制了,但奈何根本没用,反而越来越严重。 她两只手忽然紧紧地握在一起,颤抖着声音问:“你要如何才放过他们!” “放过?本宫一国之后,岂能看着大晋的正统毁于一旦。放过他们?这可是谋逆大罪。” 淑妃这回是彻底明白了,皇后就是来特意逼迫她的,她就是要搞她的心态。 “那你有什么条件?” 皇后:“没有,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罢了,让你提前和你儿子做好准备,做好一起覆灭的准备。” 淑妃听完脸色更加苍白,她整个人是生气的,但是脑子却也难得的清醒了几分。 “你想拿那些破信来做什么?来治我们母子的罪吗?那你就去将它呈给皇上,让皇上来治我们的罪!” “你这个女人诡计多端,我的瑾儿聪慧过人,怎会拿着这种把柄留给你?定是你伪造出来,想要乱我心智。我实话告诉你吧,你这种小伎俩已经伤害不了我。” 皇后看着越来越清醒的淑妃,心下一慌,她先前用这种激将法总会把她刺激的像个疯子一样。 如今,对于她这种没有出处的信竟全都不信,她似乎比以前更坚韧和决绝了。 皇后有些急,她藏在袖中的手也开始握紧了拳。 可握紧的拳中却还有一只小小的瓶子,她无声的打开,随后又冷声地嗤笑着。 仅一盏茶的功夫后,淑妃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了,她开始变得表情呆滞起来,似乎什么也听不到。 皇后见时机已成熟,便靠近淑妃的耳边一直重复着:“只有你死了才能平息这场矛盾,皇上不来看你就是厌烦你,你想要你的皇儿好好活着,那么你就得去死。” “你去死,你去死…………”这句话像是刻进了她的心里。 在皇后离开时,她还是沉浸在这种悲观里,无法自拔。 就连做梦,梦见故去的人都在召唤她,说是想她了。 她还是没有清醒过来,迷迷糊糊的好似没有自己的思维一般。 最终在那句“你去死”的骂战持续了三天后,她选择自杀了。 她死在了华清宫门前的海棠树下。 那里有她以为的最美好的回忆。 尽管海棠并未开放,但是她还是满怀着希望。 那段回忆,或许只有她觉得美好,而其他的参与者或者见证者都觉得可笑。 第227章 你还我命来 那些往日时光随着淑妃的死也一并散落在风中了。 阳春三月,春风拂面。 将军的小女儿一脸娇羞地期盼着那个打马而来的少年郎。 只一眼便让她心猿意马了。 淑妃一直以来把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十年刻在心里的,即使事后那些美好被告知是谎言,她仍然不可相信这一切。 这是一个满负深情的少女对爱情的全部幻想。 早春已过。 早已不是海棠盛开的季节了。 人也是的。 早春未来。 可是她却再也等不到了。 皇后如今能安然坐在这个后位上,她自然知道是为何。 晋帝当年还是王爷的时候就娶了她,看中的就是她不太显赫的背景,这样才能让当初争夺皇位的众皇子对他放松了警惕。 他需要她这个表面王妃来给他营造假象,后来在争夺中成功上位,那便依然不能让她母族获得势力。 所以她只能当个表面皇后,她的母族没有手握兵权的人,晋帝也不会给他们多的权利。 表面风光,徒有虚名,所以这么些年来,她的皇子即使被立了太子,她也没有一天是完全踏实的。 她私下与重臣的家眷联络关系,打压那些皇子的母妃,她尽可能小心地做着这些事。 晋帝对于这些事又怎么会不知情呢,只是觉得对他有利,他放任罢了。 而对于萧瑾,她自小便看着他长大,这个皇子在她眼中是很大的一个威胁。 尤其是他成年后,她更能看清他眼中的欲望和狠绝。 人有野心才会被人忌惮。 这一点,她没从萧洵身上看出来,她自然看得出他的聪明和伪装,也知晓晋帝对他的宠爱,但是萧洵本人却从来没有流露出野心。 她不会相信他演技好到一点都看不出来,所以为此她特意私下训练了一些人去接近他。 最终也确实证明他就是没有那般野心。 她做了亏心事,总是心里不平静,就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萧瑾会派人来暗杀她,她到现在都记得萧瑾恶狠狠地掐着萧贞脖子的样子。 她睡着做噩梦,也是梦到萧瑾掐着她的脖子要掐死她。 半夜里惊醒,一身冷汗地坐在床上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她想要喝点水压压惊,便叫宫女来伺候,可是连叫了几声都没有人。 心里生了气,准备训斥那些人,刚下床站立,就看到窗户纸透过烛光倒映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影子。 那影子在来来回回地走着,还发出低低地啜泣声。 她一瞬间被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床上。 “来人!来人!”她声嘶力竭地大声喊着,可是一个人也没有。 此时,那窗户却忽然松动了,接着一点点被推开,一阵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的她身体都僵住了。 她一动不动,将头埋在被子里面。 而那道啜泣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还夹着一些话语,“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死的好惨啊!你还我命来!” 皇后在听到这些话后,瞬间被吓到浑身抖如筛糠,她蒙在被子里早已语不成调,“不,不是我,我没杀你,你放过我!求求你……” “我要杀了你,就是你,是你害了我,我要你死……”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随着冷风,能感觉到离她越来越近,紧接着她就感觉到有什么在拉她的衣服,她惊恐地“啊”了一声,便晕死过去。 身后的人也悄悄退了出去。 直到早上,晨起,宫里的宫女起来来伺候皇后起床,才发现她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宫女在旁边惊恐地叫着,但是她都没有反应,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有聪慧的想到了皇后身边的嬷嬷。夏嬷嬷自年轻时便跟着皇后,所以便立刻去叫她过来。 夏嬷嬷一听,忙跑着过来,看到那般情况,当即将人扶在怀中,“皇后,皇后!你醒醒!” 夏嬷嬷摇着皇后的肩头,不一会儿,皇后便缓缓睁开了眼,她下意识地躲避。 “皇后你怎么了?”夏嬷嬷焦急又欣喜地答道。 皇后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转过头看向夏嬷嬷。 “是你!” “是我,皇后娘娘。” “夏芸,有鬼,这里有鬼!” 皇后惊恐地喊着,双手死死地抓着夏嬷嬷的手臂。 夏嬷嬷见状,挥散了宫女,“你们都下去吧,皇后感染风寒发烧做了噩梦,你们不要出去乱说。” 宫女低着头轻声下去了。 “她来找我报仇了!她披着头发,飘到我、面前,她,她说要杀了我!怎么办啊?” 皇后语无伦次地说着,手里还比划着,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恐慌。 第228章 一起制梅花香 夏嬷嬷轻轻地捋着皇后的背,想要安抚下她紧张的情绪。 等了好一会儿,皇后才逐渐平复下来。 夏嬷嬷这才仔细询问起来,“娘娘,到底是所为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皇后起身坐回床上,手撑着头,闭着眼睛,声音也带着嘶哑,“是她的鬼魂,来寻我报仇。” 夏嬷嬷闻言,眉头一皱,“娘娘您说的是华清宫那位?” 皇后点点头,眉头不展,整个人憔悴了不少,脸色也惨淡。 “娘娘,奴婢斗胆问您一句,您可是看真切了,不会是做梦吧?” 皇后:“不仅看见了,她还将手伸到本宫身上了,那触感很凉、很凉……” 说着皇后不禁打了个冷颤,紧紧闭上眼睛,用手挡上脸,似是不想再回想那恐怖的一幕。 夏嬷嬷沉思了片刻,道:“娘娘,先找个会法术的师傅来驱驱吧,看看管不管用。” 皇后忽然恍然大悟一般,点头应道:“对对!找个大师来把她镇压住!你现在就去找!” 夏嬷嬷点头应下,退出去,然后又让宫女进来伺候皇后洗漱更衣,用早膳。 瑞王府。 萧瑾在房内和江伊人做熏香。 正值梅花开的最盛的时候,他先前答应了江伊人要带她去山上赏梅、采花做香。 前几日便将梅花采回来一些,然后用花蒸香法将其制成香。 具体做法呢,还是比较繁琐一些。 先取新鲜的梅花瓣细细地铺一层,铺在蒸笼底层,然后将需要蒸制的香材切成片或者丁,铺在花瓣上面就这样一层花一层香材,铺满蒸笼。 盖好,用中小火蒸,时间不宜过长。随后密封,放置在通风处三天,直至香材充分吸收了梅花的香味。 再将其拿出来,晒干,碾碎制成饼或者丸或者香段都可以,也可以添加其他的一些香料。 江伊人今日做的是纯梅花香,便没有添加其他的香料。 前几日刚密封,今日便是开封之时。 她一早就起来了,拉着萧瑾去看香材。 萧瑾看着她一脸期待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旁的丫鬟见到萧瑾露出笑容,都吃惊不已。 “快来呀!你看看成功了没有!”江伊人欢快地喊着他。 萧瑾紧走两步上前去,罐子已经开封了,一股幽香的味道已经散出来。 “很好,你做的很成功。”萧瑾赞道。 江伊人一时之间有些开心,转过头就抱着他,亲了一下,然后双手舞动,“耶!成功了!” 萧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亲的有些懵住了,呆立在原地,不动了,耳朵瞬间红了。 江伊人看着萧瑾呆呆的样子,带着疑惑问道:“愣着干嘛呢?快来帮我晾呀,这样就是我们一起做的了。” 萧瑾勾唇浅笑,心里一阵甜蜜。 两人刚把那些香材摆放好,苏木便来了。 “殿下!” 萧瑾转头,走过去,“宫里有消息了?” 苏木点头,“是,刚传来消息,皇后吓得不轻,另找人出去找驱鬼的大师了。” 萧瑾冷笑一声,“她也会怕,做了这么多恶事,也有怕鬼的时候,真是可笑,只恨母妃她不是真鬼怪!” 苏木静等萧瑾的吩咐。 “先等着她找那大师回来,等那大师做完法,再过去,将那恐怖的情景更加深一些。” “是!属下告退。”苏木说完便下去了。 刚出了碧落苑的院子,便看到从外面回来的梨花,他立马上去行礼,“梨花姑娘,你忙着呢!” 梨花一愣,点头回应,要继续前行。 “梨花姑娘,且等一下,在下有事相求。” “苏侍卫有何事?”梨花转过头。 苏木被这么一问,倒有点不太好意思了,“那个,那个就是,我这里买了个东西想托梨花姑娘转交给小桃姑娘,方才我有要事去见了殿下,但是却没有见到小桃姑娘,东西也没有亲自给她。” 他朝梨花递过来一个精致的木盒,等着梨花接过。 梨花犹豫了一下,说道:“苏侍卫,我是可以帮你转交的,但是前提是,小桃知道你要送她礼物吗?” 苏木立马解释道:“梨花姑娘放心吧,送礼之事我早已同小桃说起过。” 梨花听他这般说,才接过了盒子,“我会交给她的,你放心吧。” 苏木挠了挠头,然后跟梨花举了个躬,“那就多谢梨花姑娘了。” 梨花倒有些不习惯,轻轻颔首,便离开了。 苏木扫了眼梨花离开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明亮的笑容。 梨花刚回到房内,便瞧见了小桃,就顺势将东西放在她手上。 第229章 希望你能喜欢 小桃看了一眼,睁大眼睛问:“梨花姐姐,这是什么?” 梨花淡然一笑,有些意味深长,“苏侍卫给你的。” 小桃明显一顿,眼珠左右乱转,脸也跟着红了起来,“苏木他真是的 !怎么敢托你给我。” 梨花一脸看戏的样子,“咦,我都没说是小苏侍卫还是大苏侍卫,你怎么知道是苏木呢?” 小桃一脸娇羞,脸越发的红了,“哎呀,我就随便说说嘛。”说着就要往一边走,装作忙什么事。 梨花拉住她,收起了先前的调笑,“说说呗,先前不是还一心在苏青身上吗?” 小桃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看着梨花认真询问她的样子,便低着头说道:“我先前不了解,私下接触过几次,觉得苏木的性格和脾性都更合我意,我们便更聊得来一些,也没有什么了,就是稍微熟悉一点,他送我这个礼物,是因为前些日子弄坏了我的手串。” “而且,而且听苏木说苏青侍卫他有喜欢的人,听说是个聪慧能干的姑娘,所以想了想,我便不再心仪他了。” 梨花微笑,“我们小桃也是聪慧能干的姑娘呀,还活泼可爱,况且苏木侍卫也很厉害啊,年纪轻轻便是殿下的亲卫,人也机敏灵活,很会讨女孩子欢心呢。” 小桃轻哼一声,“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那花样是一套一套的,看着就不像个老实人!” “啧啧,你这可有点偏见哦,会讨女孩子欢心,他只是讨你欢心也没有去讨别的姑娘欢心啊,这还不老实吗?” 小桃轻快的抬起下巴,嘴角带笑,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条绿粉色丝线编织的桃花手链,上面编织着粉色的桃花,在两旁又缀着小颗的珍珠和粉色宝石雕刻的桃花,轻轻摇动还能看到珍珠摇动,很是灵巧精致。 小桃一下子就看傻了,乐呵呵地,爱不释手。 梨花站在一旁,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提醒道:“盒子里好像有个纸条呢!” 小桃将手链小心放下,抽出纸条细看。 “这是我第一次做的,不是很熟练,希望你能喜欢,用了丝线编的不会那么容易坏掉。” 小桃看完轻笑出声,她好像都能想象到苏木坐在那里笨拙地编织着手链,一遍遍尝试,从生疏到熟练,最后到完成全部后,那种满足又期待的笑容。 梨花看着她一副开心的样子,便悄声出门了。 江伊人依稀听到萧瑾和苏木的对话,知道他们是在说宫里的事情。 “是皇后那边的事吗?”她出声问道。 萧瑾点点头,“你提的这个方法甚好,皇后现在已经乱了心智。” 先前萧瑾说了淑妃和皇后之间的事情,江伊人担心萧瑾一怒之下会找皇后报复,恐引火烧身,便想了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 “先前也只是猜测,你我并没有证据,但是这次或许可以知道真实的情况,不妨从她身上套出话来,了解母妃到底为何那样做。” 萧瑾冷声道:“这很容易做到,只是我不会让她这么简单死掉,母后受的苦她要加倍地尝。” 萧瑾说这话时,眼里都是阴郁的神色,一种无形的冷寂之气蔓延而来。 她最近也发现了,萧瑾在淑妃去世后,整个人就变的更冷了一些,做事也比先前要果决狠戾。 她觉得应该是淑妃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萧洵在从北狄回来后,休息了几日,才去城外随着大部队一起回来。 刚回来晋帝便招他入宫。 朝堂之上的大臣最近时日也看出些端倪了,晋帝对宁王开始格外器重了起来。 萧洵府上的拜帖都收到了不少。 晋帝见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气色也很不错,就是人瘦了点。 “你果然不辱父皇的期望啊,这件事干的很好,遇事沉稳不乱,很有朕当年的风采。” 萧洵脑子一转,便调到了晋帝话中之义,他勾唇一笑,“那是自然,儿臣是父皇的儿子自然是像父皇的。” 晋帝听的满意,点点头,赏赐了些东西,又说道:“那出这一趟远门你就没有什么要跟父皇说的吗?” 萧洵抿唇,颔首:“儿臣所做一切岂能逃过父皇的眼睛,儿臣不用说父皇也自是知晓儿臣所想。” 晋帝闻言越发开心了,哈哈大笑。 两人又说了会话,萧洵还陪晋帝下了会棋,眼瞅着晚膳时间到了,他便推脱有事先走了。 晋帝也没拦他,知道他刚从那荒芜之地回来定是想要去放松一下。 如今已经开始听话了,他就觉得很知足了,一点点来,步子不能迈得太大。 第230章 仙人醉来历 晋帝刚满心欢喜的看着萧薰离开的方向,欣慰的直点头。忽然间一阵眩晕感上来他整个人往一边倒去。 远处的王公公见状,着急忙慌得跑了上去,大声呼喊道:“陛下你怎么了?陛下!” 晋帝没有回答他的话,“咚”的一声,倒在了书桌上,王公公吓得不行,连忙跑到门口呼唤宫人进来。 “快去!快去请太医来!皇上身体不适,多请几位太医过来!” 那些小太监和宫女闻言脸色一变,胆战心惊的各自忙碌去了。 王公公将晋帝扶在软榻上,又把他的身体放平,然后拉着晋帝的手一下一下地捋着他手臂,隔一会儿就掐一下虎口的位置。 还没有等到太医过来,晋帝就缓缓转醒,只是他的头晕得很厉害,他便一直躺靠在榻上。 “皇上,您好点儿了吗?”王公公有些担忧的问道。 晋帝有些懵,他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但他的脑袋却是昏昏沉沉的肿胀。 好一会儿他才摇摇头,“扶朕回寝宫。” 王公公忙上前扶着。 到了寝宫后,晋帝便躺到床上了。又等了一会儿太医来了,经过望、闻、问、切以后也没有看出具体是何种病症。 只说是劳累过度,气血上涌不畅,引起的症状,该吃一些通气血的药物,顺便要好好休息,切忌过度操劳。 太医走后,李公公站到晋帝的床前,恭恭敬敬地说道:“皇上,您以后可真要多歇着点了,你得顾着您的龙体呀,万千子民还要仰仗您啊?” 晋帝揉了揉额头,挥了下手,说:“知道了,朕会注意的,也就是最近忙了一些。” 李公公便吩咐人下去拿药煎药了。 烟雨楼。 萧洵有些时日没有过这种逍遥日子了,他刚回来,谢奕安便过来给他庆贺。 萧洵见他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壶酒,便开口问道:“怎么,来烟雨楼喝酒还自己带酒了?你是嫌这里的酒不好喝吗?” 谢奕安笑着摇头,食指左右摇了摇,“非也非也,这酒啊,是我特地带来为你庆贺的,贺你从北狄安然归来。” 萧洵笑着接过,仔细打量着瓶身,然后打开盖子嗅了一下,“好酒!这仙人醉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谢奕安勾唇轻笑,故作高深道:“这我可不能告诉你,总算有一件事能在你面前撑撑场面了。” 萧洵笑着没有打断他,拿出酒杯倒了一杯,随后给谢奕安也倒上,后递给他。 “来吧,喝吧。”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好酒啊!这仙人醉实属难得,我也是以前有幸得过一壶,再就难得了。” 谢奕安想要显摆的心瞬间就憋不住了,接话道:“那确实,这酒还是我偶得的,某日大街上有个穿的破破烂烂的老头,面前摆了这么 一坛酒,要价 五十两,旁人都觉得他是疯了,正巧被我碰到 了, 我隔着那罐子便闻到了它的不凡,立马就付了钱,拿在手里一闻,果然是真的仙人醉!” 萧洵抬了抬眼皮,嘴角勾着笑,懒懒散散的样子,“谢兄厉害!” “那是自然,我可是忍着这心头的馋虫硬是等你安全回来才拿来喝的。” 萧洵轻笑出声,“知道了,我萧洵有你这个朋友深感荣幸。” 谢奕安带了点傲气抬高了下巴,好似在说:那还用说吗。 “话说这仙人醉究竟是何人所酿?为何到现在就要快失传了一般。”萧瑾问道。 谢奕安来了兴趣,“你要问这个我可就知道了,我一直在编撰一本专门写酒的书籍,对这仙人醉也是查证过的。” “说来听听。” “这仙人醉啊,有传言说是一个男人为她妻子专门酿造的,他妻子爱喝酒,喝完酒经常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觉得很像仙人,便给这酒取名叫仙人醉。 只是啊,后来这男人的妻子过世了,他便再也没有酿造这仙人醉了,现在留存下来的这些都算的上是孤品了,所以你可得珍惜,可见我对你是如何真挚。” 萧洵在听到男人妻子时,端酒的手一顿。 “奇奇怪怪的话?是什么话?” 谢奕安有些愕然,怎么忽然问这个,“那具体就不知道了,这是人家俩夫妻的事,旁人哪会知道。” 萧洵又问道:“那你有看清楚那老者的长相吗?” 谢奕安这下是真的不解了,“哎,子庭,你今日为何总问些奇怪的事?” 萧洵脸上没有什么躲闪,他直白地回道:“我就是觉着奇怪,所以也想知道这个丈夫的事情。万一他想通了重新酿吧。” 第231章 准备行动 “这样啊,当时大概样子忘记了,只记得那个老头,头发花白身材很高大,衣服穿的破烂,但是气色却很好。” “那他长得像不像西域人?” “诶,你还别说,这么一想,他还真的挺像的,对就是喜剧人,他的面目长相与我们是不同的,五官深邃。” “那就是了,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谢奕安见萧洵问的仔细,心中有了疑问。 “当时买完酒,也没有注意他的去向,他是在西市那边卖的,然后卖完就好像就不见了。你也知道西市那边人杂,想要找一个人很难的。” 萧洵眯了眯眼睛,品了一口酒,垂眸看着那酒坛子,心绪万千。 现在离目标又近了一步,他现在可以确定那个卖酒的老者,就是他要找的那个西域人老者。 接下来那些未来得及查验的人便不需要再查了。 谢奕安看他沉默不语便问道:“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怎么喝酒都见你不痛快了。” 萧洵抬头笑笑,“没有不痛快,我现在很高兴,感谢你给我带来这么好的酒,这次还真是沾了你的光。” 谢奕安也开心,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下,两人继续喝。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了点微微眩晕的感觉。 谢奕安便问道:“子庭,你这一趟北狄之行,是皇上专门给你安排好来磨练你的吧。” 萧洵轻笑一声。 “最近朝堂之上,可谓是风起云涌、热闹非凡啊,端王一倒,现在太子、瑞王、你就被摆在明面上了。再加上皇上有意削减太子手中的权力,恐怕太子的这东宫之位,怕是要不保了。” 谢奕安看了萧洵一眼,“你不会看不出皇上的用意吧?连我一个局外人都能看得清楚,皇上是有意予你的。” 萧洵扯了下唇角,轻笑一声,“他想给我,我也得想要啊,这种事情可不是强买强卖就能做到的。” 谢奕安也笑了,指尖敲了敲案桌,笑道:“以前你说这番话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我倒是真信了,这天底下还真有皇子不爱皇位的。” “世界之大,什么人都有的,更何况有很多事情比那个位置更重要,更值得我去做。” 谢奕安不知道萧洵说的更值得去做的事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萧洵对那个皇位是真的没有兴趣。 “那若是皇上硬要塞给你呢?你如何处置,而且这肯定会引来其他几位的记恨。” “这要看父皇具体做了,若是传昭我可以禅让,若是其他争夺,我不参与就好了。” “那他们也不会放过你,毕竟你人活着一日就是威胁存在的一日。” “自保能力我还是有的,而且若是我能成功找到所需要的东西,说不定,说不定我都不会撑到那时候。” 谢奕安闻言有些震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会撑到那时候你会发生什么事吗?” 萧洵能听得出谢奕安的担忧,心里忽暖,“老谢,假如,有那么一天我突然离开,就是去世了,你是会感到难过吧?” 谢奕安越发怪异地看着他,眉头都皱了起来,“好端端的,你在胡乱说些什么?你这不是身体很好吗?怎么就说这些生生死死的事情?” 萧洵也没有顺着搭话,只是说道:“人生在世,很多事情难以预料,明天谁知道呢?” 谢奕安最近越来越觉得萧洵有些怪异了,他最近做的事很是离奇,说的话也怪,但是整个人却开心了不少。 他作为好友,本应该是为他而感到开心,但是他却总是会觉得莫名伤感,好像这个人真的要离他远去一样。 两人喝完那坛酒再没有上新酒,而是就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也没有叫歌姬,就他们二人,畅谈到深夜,后来就一起在烟雨楼休息了。 瑞王府。 萧瑾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晋帝生病消息,他猜不透现在父皇生病究竟是刻意为之,还是真的身体不适,亦或是有人操作。 三种结果对接下来的事却有不同的影响。 前几日他已经查到了少傅与河东郡守的联系。 河东郡守是距云京城最近的郡,所以太子在做打算,若是一旦起兵逼宫,都会比其他地方要近一些。 禁卫掌握在父皇手中,北疆兵权也在父皇手中。 太子手中有京郊大营的一部分兵力,其余还有河东郡守的兵,再加太子自己的卫队,实力也不容小觑。 而他这边,除了舅舅的旧部兵力,便就是王将军在西北的兵力,虽然数量上比得过,但是若是发生宫变,那他就都要晚一步。 所以要提前准备行动了。 第232章 此生只爱你一人 现下首要就是瓦解太子手中的兵力。 而目前能出手,最方便出手的就是京郊都尉杨照谦。 其父左将军杨昌郡虽然一直以来并未明确表示过站队,但是通过粮草贪腐案一事,便可看出,他们也是太子一派的。 粮草贪腐案一事可以拉杨照谦下马,连带着兵部侍郎李龄甫也可能会牵扯,这样一来无论是兵力还是兵部都可以扫清太子的党羽。 萧瑾将苏青叫了过去,“江州郡守可以弄出来了。” “好,属下去办。” “另外路过峪城时,给舅舅带一句话:枕戈待旦。” 苏青领命后,就下去忙了。 经过院中时,他会下意识的想找一下梨花的身影,但是一次都没有偶遇过,他无奈叹气。 江伊人在屋内翻看着一些古籍,这些时日她已经看了半屋子书了,但是关于“穿越”之类的事迹少之又少。 就算有的写出来,也是被当作一些离奇、怪异之人的事迹,但是对于如何解决这穿越的事却没有任何有用的意见或者方法。 江伊人找萧瑾帮她找了宫中私藏的书籍,也还是没有。 有时候,她也在怀疑,难道这些穿越过来的人,成功回到了现代,那他们在这个时代的生存痕迹就会被抹掉? 那些曾经和他们一起有过经历的人,他们的记忆会被抹掉? 江伊人只能这么想,不然她不能解释为何没有方法之类的记载,唯一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那些穿越回去的人,把他在这边的记忆也带走了,所以他走了才没有留下方法。 此时,和她一样陷入这种思维困境的还有萧洵。 他从谢奕安那里得到线索也无济于事,云京城是大晋最繁华的都城,城里的人密密麻麻,一个人如果想故意隐藏,那别人是怎么都找不着的。 他对于这位幸存的老者又多了点认识,除了是个西域人,他会医术会酿酒,身材高大。 他对这个老者有了一些全新的认识,他总觉得有一种被这个老者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私底下派出去的人,去查了酒庄、药铺也都没有收获,都说从没有见过这位老人。 萧瑾自从和江伊人有了真正的夫妻之实后,便日日缠着她,像是食髓知味一样。 江伊人被他缠的受不了,她都不知道萧瑾看着冷冷清清不食人间烟火一样的谪仙样子,在床上却是另一番模样,疯狂、热烈。 这几日他有事情忙着,倒是没有像先前的时候那么频繁。 江伊人正在随意地翻看着书卷,忽然身后一热,被人完全抱在怀中。 萧瑾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伊伊,今日我们重新拜个堂吧?” 江伊人有些吃惊他竟然还记得以前的话,“你还记得呢?” “我当然记得,和你有关的事情,我一件都没有忘记。我全部都记得,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江伊人打趣了他一句:“你从哪里学的这些油腔滑调的话。我的高冷学霸为什么变样了?” 萧瑾拉着她的手,声音温和,是独属于江伊人的温柔,“我并未学过这样的知识,只是见到你,这些话便不由自主地从胸腔里蹦出来。” 江伊人笑着没有答话,只是靠在他怀中,暂时什么都不想。 到了晚上,二人穿上婚服,一起祭拜了祖先、行了礼。 然后一起喝了合卺酒、结发,萧瑾看着面容娇艳的江伊人,心里一阵激动,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眼里满是深情。 “伊伊,我此生只爱你一人,必定对你不离不弃。” 他灼灼的目光看着她,江伊人有些动容,她抬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她很感动,也很喜欢他,但是这种誓言却不敢发,因为她知道自己将来一定会离开。 但是眼下两人情意浓浓,呼吸纠缠,便已再也无暇其他。 红帐浮动,一室春色。 昭阳宫。 皇后找了大师过来,悄悄安排在宫中。前几日连着晚上做法,倒是安静了许多,没再出现那种诡异的事情。 皇后大喜,觉得这个大师已经将宫中作祟的妖孽镇压住了。 所以今日她精神好了许多,想着晚上总算能睡个好觉了,心里也放松了许多。 刚躺下,一切风平浪静,她按压下了自己额头,疲倦袭来,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中。 梦里边的场景和她威逼淑妃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她依然高高在上的说着话,然后到后来拿出“迷情”迷了淑妃的心智才成功。 她一句一句地回答着,像是一个没有神志的痴傻之人。 只是忽然她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额头直冒汗。 第233章 开始疯癫 终于她看清楚那人的脸,是淑妃的脸,她七窍流血,尤其是眼眶里,有着两行长长的血泪。 她抬起手臂伸向她扑了过来,嘴里一直在嚷嚷着:“你为何要害我?你这个毒妇!” 她冷汗直冒,一直退缩着,身后忽然出现一个悬崖,她一退就掉了下去。 她整个人往下坠落,惶恐不已,马上要摔的粉身碎骨了,猛然间,她醒了过来睁开眼睛。 忽然,她一转头,看到眼前出现一个长发七窍流血的人,和他梦中的淑妃一模一样。 她“啊”地一声就尖叫了出来,但是“淑妃”动作很快,像闪电一样。 一下子就闪到了她的身前,她双手掐住皇后的脖子,狠狠的掐着,一时间皇后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开始翻白眼。 外面的人听到了里面皇后的声音,喊着跑进来。 进来发现皇后脸色苍白的倒在床上,头发散乱,眼睛瞪得老大,手掐的自己的脖子在大口的喘气。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宫女慌乱地跑了过来,围了几个人,一直在询问皇后。 皇后看起来被吓的很厉害,整个人惶恐不安,眼睛也无神,呆呆地望向一处,只是嘴里念念有词的说道:“她来了,她来找我索命了,她要杀了我!” 宫女在下边跪了一地,一句话也不敢说,头低垂着。 皇后却像听不到一样,一会大叫,一会又静默无声,一会又跌狂摔东西,一会儿又躲在小角落。 身边的夏嬷嬷待在身旁,一时间束手无策。 有小太监过来问道:“夏嬷嬷,要不要告诉皇上?皇后娘娘现在这个状态也不好。” 夏嬷嬷想到,皇上若是知道此事与淑妃娘娘有关,那么就恐怕会牵扯出皇后,所以不能让皇上知道。 “不可,你一会儿下去,告诉底下人,让他们闭上嘴,不得说出去。另外再派人去太子那里通报一声说娘娘有事找他。” 小太监领命下去了。 不多时,太子便来了皇后寝宫。 一进门,就看到皇后正坐在床上,用被子盖住全身,躲在角落一言不发的静坐着。 他轻轻的走过去,喊了一声:“母后,儿臣来看你了。” 皇后没有转头,太子又喊了一声,皇后这才缓缓转头,盯着眼前的人看了许久。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上前扑在太子身上。 “皇儿,那贱人要害我,她要找我寻仇,皇你救救母后!” 太子轻抚着皇后的背,柔声说道:“母后,你莫要怕,那都是假的,肯定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来吓唬母后,千万不要上他们的当。” 皇后疑惑地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怀疑,“是吗?是这样吗?可是我看到淑妃那个贱人的鬼魂了,她还掐我脖子,就这样掐,我,差点没喘过气!” 太子看过去,果然发现皇后脖子上有两处深红色指痕印子,看起来确实像被掐的。 他耐心地劝解着,“母妃,你多想了。这世上根本没有鬼魂,一定是瑞王找人来吓唬母后的,母后莫要上了他的当,他那个人诡计多端,心思歹毒,定是想用此法来逼迫母后。” 皇后慢慢回了神,被太子这么一宽慰,好像想明白了一些。方才那种恐惧、无措、迷茫的感觉少了很多。 太子将皇后安慰的差不多后,便将在皇后身边伺候的宫女叫了过来。 “你们有看到母后说的鬼魂吗?” 众人跪在地上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小声的说“没有”。 “母后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谁第一个冲进来看到的?” 太子这么一问,众人都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太子追究,被拉出去打死。 “说话,本王有事要问,不老实回答,那本宫可就不会放过你们了。” 几个宫女见这种情形,便知道太子是发了火了,不敢蒙混了。 “是奴婢!”一个宫女说道。 “你抬起头来说话,其他人下去。”太子冷冷的说道。 “奴婢在外面当值,然后听到卧房里边皇后大叫一声,便直接跑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皇后娘娘用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在那里大喊大叫眼里满是惊惧之色。” 太子疑惑地抬起了头,“你的意思是你看到母后自己在掐自己的脖子?” “是,奴婢看到就是这样。” “那你有没有看到,房里有其他人?” “奴婢没有看到,只看到皇后娘娘一个人。” 萧砚摆了摆手,“你下去吧,此事不要跟别人提起。” 第234章 淑妃是怎么死的 萧砚对于“闹鬼”一事,还是保持怀疑的,他不相信有鬼神之说,而且他笃定就是瑞王找人做的。 瑞王定是知道了母后做那事的意图,然后用此事来吓唬母后。 太子离开时,重新给皇后寝宫安排了几个身手好的人躲在暗处,他势必要抓到幕后作恶之人。 皇后在太子的陪护下,才安然睡了几个时辰。 眼下还没有醒过来。 宫女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守夜,随时准备进去照顾皇后。 此时一名宫女端着一盆炭,进去给暖炉添炭。 她将木炭一块儿一块儿放在炉中。已经加到最靠近皇后的那架炉子,她掀开炉子盖儿,快速地丢进一个东西,随后又把几块木炭加进去,再盖上盖子。 做完这一切后,她朝床上睡着的皇后望了一眼,然后转身踩着碎步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行为。 瑞王府。 苏木来跟萧瑾禀报皇后之事,“殿下,果然不出您所料,太子已经派人守在那边了,所以就让人投了‘还魂香’。” “她现下状态如何?” “本来已经处于癫狂的状态,但是今日太子来安慰了一番,皇后心绪稳定了一些。不过,属下觉得她也是在强撑而已,今晚这一次一定能够击破她的心智。” 萧瑾没有说话,眼里冷冰冰的。 “再来两日,估计就可以成了,别让人暴露了。” “是!” 萧瑾在得知皇后如何一步一步的将母妃逼上绝路后,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只有无尽的仇恨和那呼之欲出的报复心。 他要让他们都不得好死,让所有残害莫非的人都要付出代价,包括他的父皇。 果然,两日后,皇后彻底失了心智,整个人发了疯。 这一次柳嬷嬷是瞒不住了,皇上终于知道了这件事,便匆匆来看皇后。 刚进寝殿,就看到皇后头发凌乱地摔东西,手指着一个方向,直勾勾的望着,嘴里咒骂道:“滚!你给我滚,我才不怕你,我杀了你一次,我还能再杀你,你给我滚!贱人!” 晋帝听到这些话,脸色一变。 柳嬷嬷忙上前扯住皇后要捂她的嘴。 “皇后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柳嬷嬷你来说说,你跟在皇后身边,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柳嬷嬷一听忙跪倒,头抵在地板上,慌忙说道:“回皇上,奴婢不知,皇后她前几日感染风寒,发烧烧的糊涂,就会说一些胡话,奴婢也不知皇后所说是何事。” 晋帝冷眼看着远处的皇后,冷哼一声,“为何不找太医来瞧?” “皇上,太医来看过了,也开了一些药。本以为好了起来,岂料皇后她突然烧的厉害起来了,开始说胡话了,奴婢也不敢阻拦。” “再找太医来乔好好的瞧瞧,好好的人怎么会这样?如果就因为发烧而变得无可医治,那她怎么还能担得起这后宫之主?” 柳嬷嬷一听,心里一慌,皇上的言下之意,莫不是要废了这皇后之位。 她忙磕头,“皇后娘娘会好起来的,皇上,您请放心!” 皇上甩了甩衣袖,转身便要离开。 这时,皇后好像是刚刚注意到进来的人,她大声笑道:“贱人!杨婉莹你这个贱人!活该皇上不要你,你就是太贱,拿着全家的性命去倒贴男人,活该!死了活该!本宫杀了你是为了让你解脱,你应该谢谢本宫,你这个蠢货,哈哈哈哈哈哈……” 晋帝在听到皇后这段话时,一下子站定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再变红。 他猛然转身,快步走到皇后面前,一把拉住他的领子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是你杀了淑妃?” 皇后却像是回了一点神,眼神委屈道:“晚上你来看臣妾了,你终于来了,臣妾来服侍您更衣。” 说完,就要上手去抓晋帝的衣服,却被晋帝狠狠甩开,皇后一下没有站稳,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皇上,你为何要这么对臣妾?臣妾好伤心啊?”皇后泪水涟涟地看着晋帝。 晋帝却根本不在意她的眼泪,蹲在她面前问道:“淑妃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朕。” 皇后一脸痴迷地看着晋帝,眼睛里满是深情,一动不动。 晋帝推了她一把,又重复了一次问话。 皇后低着头,像是个十八岁的纯真少女一样,声音清脆的说道:“臣妾不知,臣妾没有害她。” 一旁的柳嬷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点。 晋帝直直地盯着她,好一会才起身,对身边的王公公说道:“昭阳宫从今日起全部禁足,任何人都不准入内,也不准出去。李全,你去找你的人看住这里。” 第235章 父女相见 晋帝在淑妃在世时对她不理不睬,一点情感和尊重都不给。 现下人死了,他却像是“醒悟”了一般,还特意让人去查证具体死因,把皇后关了起来。 说到底他也不是真的良心发现,他就是习惯了维护这种虚假的形象,此事发生,他更能凸显他的冷静、公正,和皇家尊严不容侵犯的威严。 可是萧瑾却对此嗤之以鼻,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的那个父皇,若是他能对母后有一丝维护,皇后岂会那么肆无忌惮地害人,母妃一个明朗单纯的大小姐被生生逼成了疯癫女人。 他已经不记得,皇后对母妃逼迫、刺激过多少次了,从他小时候就不断,直到母妃发病,变得疯颠她才开始停手。 她如此恨母后,也不过是多年前因父皇将一块她喜欢的红宝石赏赐给了母妃,而母妃将那宝石做成一套头面,戴着它在皇后面前高兴地说了句:皇上赏的。 就这一句话,竟然点燃了她的报复心,她设计将母妃这套首饰赐到柔妃那里,让母妃和柔妃产生误会。 再加上当时父皇已经开始舍弃母妃,全身心都放在柔妃身上,母亲越发变得疯狂。 所以萧瑾不仅不感到安慰,还增添了更多的厌恶。 大约过了十余天,苏青归来了,带着被救出来的江州郡守。 郡守被折磨关了这几年,年纪也不过四十几岁,却苍老很多,腿脚也不好了。 苏青将人偷偷带入府,见了萧瑾。 萧瑾看到面前苍老却神采熠熠的郡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郡守辛苦了,这些年委屈了您,大晋有您这样的官才是幸事。” 郡守柳公卿正欲跪地给萧瑾行礼,刚弯腰就被萧瑾拦了下来,“柳公,你身体不好不必给本王行此大礼,本王领你心意。” 尽管柳公卿还未说话,萧瑾就已经预料到他要说什么。 柳公卿便行了个简礼:“多谢殿下体谅,老夫能活着出来多亏殿下搭救,老夫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殿下也不必再叫老夫江州郡守了,老夫已经不是了。” 萧瑾听出了柳公卿的无奈,但是更多的是坦然,好似这些年他受的苦难都像云烟一样散了,他不想再回味和追究。 先前还想出口说,等事情了结想要他继续回去做江州郡守,可是现下他犹豫了,他不知柳公心底的想法,生怕柳公为了还他的人情而被迫接受。 萧瑾思索着,柳公卿问道:“殿下,老夫有一事还想求殿下,老夫那小女……” 柳公卿说到最后说不下去,那双饱经不公之事的眼睛里溢上了眼泪,他可能在受刑时也没有流过泪,但是此刻提到女儿却流了眼泪。 “柳公放心,你的女儿她就在府中,方才我已经差人去请了,马上就来了。” 正说着话,外面便有人通报,萧瑾让人进来。 柳公卿自听到萧瑾的话后,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门,终于听到人来了,他蹒跚着往前走了两步,却停住不前,双手一直搓着,有些紧张和不安。 终于,他看到外面进来一个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少女,他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呆在原地,片刻后才失声道:“书儿?” 纨书一下子飞扑过去,声音颤抖着,“父亲!” 父女两人抱头痛哭,那是一种死里逃生后重逢的喜悦,其中也包含着无尽的思念和心酸。 萧瑾和苏青退了出来,留父女两人在里边互述衷肠。 出来以后,苏青问道:“殿下,什么时候安排柳公去面见皇上?” 萧瑾思索了一下,唇角微扯了下,“不急,先让他们慌一下,人慌了以后就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苏青点头。 江伊人知道了柳公卿被救回的事,心里像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她对萧瑾说道:“多谢你了,帮我完成了曾经答应过纨书的事。” 萧瑾笑笑,“那我也多谢你,替我找到这么一个证据,差点让大晋少了一位好官。” 江伊人抬眸,“殿下的意思是,还想让柳公做官?”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柳公恐怕不愿。所以还想让王妃问问纨书,他父亲真实的想法。他身体受损,受了那么多不公和苦难,或许也有可能想归隐田园,无论什么想法,本王都理解,只是大晋缺少他这样清廉正直的官员是一个损失啊!” 江伊人了然,萧瑾这是在为大晋的社稷考虑。 他既想让柳公继续为官,但是又怕违背了柳公的心愿,所以才想通过纨书来询问,便一口应下。 第236章 瞒不住 江州郡守被劫一事自然是瞒不住的。 当时这事就出在张怀忠手里,后来把柳公卿控制在手里也算是还有个后手。 可如今这后手没了,那事情败露的可能性就很大,他越想越担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张怀忠派人查过踪迹,是往云京城的方向去的。 所以,他们可能把人劫到了云京城,但是云京城里边跟他相熟的人,要不就是地位不高,要不就是太子的人,他无从下手。 他当前还不想让太子知道这件事,若是太子知道了那他必定是没命活了。 可是这打探消息的事情,若是京中小官,也是打听不到的。 他坐立不安,来回踱步,仔细想着能与他有关联的人。 终于让他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当今太子的少傅苏应道苏大人。 张怀忠家里上一辈的老人与苏少傅他们之间沾亲带故,所以也就勉强认识了。 他对这位少傅早有耳闻,听闻少傅恪尽职守,聪明睿智,一心只为太子谋划策。 所以他相信苏少傅不会冲动把他杀死,而且出于对太子的保护,他一定会将此事解决掉。 想到这里,他立马手写了一封信,送到云京城的苏少傅府里。 几天后,苏应道收到了那封信件,看完里面的内容当即就发了火。 “简直岂有此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敢瞒着,而且一瞒瞒了好几年,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发生了这么久的事情,没有处理掉,如今却被人抓住把柄,蠢货!” 可是生气归生气,该帮的忙还是要帮的,不然的话太子还未出手,这事被揭发就要被拉了下来,而他作为太子的老师,自然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是眼下,能想到对太子最为不利的人恐怕就是皇上和瑞王。 如果那人是被皇上劫走,那他便也没有办法,可是如果真是皇上,恐怕到现在为止也不会如此平静。 所以,定然是瑞王,瑞王的话他还是可以想想法子。 于是便写了一封信,悄悄送到苏侧妃那里。 苏锦甜看到送信的人后,便大概知道父亲让她做何事。 打开一看,果然,里面写的内容就是让她做内应,苏父唯恐她不答应,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给她讲各种道理,让她始终以苏家为重。 她的心开始忐忑不安起来,空落落,无法说清楚自己这种心情。 她还是决定找江伊人谈谈。 其实,萧瑾对于苏家能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意外,提前留了眼线看着。 所以那信便让他们轻松传了进来,他就是想看看他们要干什么,要如何做。 苏锦甜去到碧落苑的时候,江伊人正在画画。 天气暖了起来,不似冬日那般寒冷。 江伊人她们也经常出来活动活动,散步打闹嬉笑。 此时,院里的丫鬟玩着江伊人制作的一些小玩意不亦乐乎。 苏锦甜看到江伊人画的很认真,她都不忍过去打扰了。 江伊人发现了她,便欢快地开口:“苏妹妹你来了,快来看我这幅画如何,帮我指点指点。” 苏锦甜走过去,看着江伊人的画,脸上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江伊人真的很聪明,这是她一开始就发现的事情。 她好像与生俱来就与她们不一样,她自信、大方,待人真诚,思想又有些古怪,做的事也很大胆。 而且她学东西真的很快,也会全身心投入进去,一直到她把这个东西完全学会她才会停下。 此刻就是这个样子吧,她正在认真地磨练自己。 江伊人等了半天却没有见人说话,她看向苏锦甜,发现她在发呆。 “我的画让你看睡着了吗?画的有那么丑吗?”江伊人忍不住逗她。 苏锦甜回过神来,站到江伊人旁边,“画的很好呀,而且没有因为你是初学者就缺少了灵魂,我觉得往后你会画的更好。” 江伊人比她这一顿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她便放下笔,看着苏锦甜,面容淡淡:“苏妹妹,你今日是不是找我有事,你心情不好吗?” 苏锦甜有些为难,犹豫了半天说道:“江姐姐,我想问你,若是你的父亲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你会如何?” 江伊人挑了挑眉,然后带着些许疑惑,回道:“那要看具体事,若是那件事情做了无伤大雅,那么就可以做,就当为了讨父亲开心。若是那件事做了对我没有什么好处,反而还会让我心里煎熬,那我就要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做了。” 第237章 算的上是闺蜜 这一席话一直盘旋在苏锦甜耳边,她需要好好思考。 这件事若是做了,她觉得她会没有退路的,至于离开这里恐怕也很难,以后也不好舔着脸求江伊人帮忙了。 “苏妹妹,你今天是有心事?”江伊人问道。 苏锦甜温和地扯出个笑容,可是那笑里面多了一些忧伤和无奈。 她回到自己院子里,想了一会儿,便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苏府。 这信她倒是没有避着人,因为确实也没什么需要偷偷摸摸说的话。 萧瑾对于她的行动倒是完全了如指掌。苏府后,苏少傅看到内容,大发雷霆,摔了杯子。 “真是翅膀硬了,当初让她嫁进瑞王府干什么的,她倒是完全不记得了,现在只是让她打探一点消息就推三阻四,什么身份暴露被瑞王知道了。 那不有瑞王妃吗,听闻她头脑愚笨,她和瑞王妃走的近,那稍微打探一下便可知晓,她却一点都不愿意,这还是我苏应道的女儿吗?” 苏应道不死心,又写了一封,这次用了威胁的口气,以苏锦甜母亲为要挟。 苏锦甜收到信后被她父亲这番言论震惊了,她竟从未想过父亲为了逼迫她而用母亲来威胁,她感到心冷,这一次倒是越发坚定了她脱离苏家的想法。 原来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女儿对待,在父亲眼里,妻子女儿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为了他的那“大计”他全都可以牺牲。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也是如此地清醒。 她终于认清了,女人的地位有多低,命运掌握不在自己的手里,那就只能任人宰割,所以她一定要逃出去,要过自己的生活,掌握自己的命运。 即使很难,即使还要在男人统治的世界的夹缝中艰难的生存,她也愿意,她不想做一个被人操控的工具。 翌日。 苏锦甜又去找江伊人了,她觉得她做的决定很正确,心里抑制不住的开心。 见到江伊人后,便开开心心地拉着她的手说话。 “江姐姐,你昨日说的话让我想了很多,我也终于想明白了,谢谢你。” 江伊人笑笑,没有详细问她具体想明白了何事,但还是由衷地为她开心。 “今日天气好,你就留在这边吃饭吧,我们吃火锅吧。” 江伊人主动邀请苏锦甜吃饭,她先前答应过要做给她吃的。 “火锅?那是什么?”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就是上次你跟我我提的,你自己研制的菜吧!” “对,不过它口味可能与我们平日里吃的不同,你可以试试。” 自上次吃了火锅后,江伊人便让下人去铜匠那里打造了个鸳鸯锅。 所以,好一会儿后,便弄了两个汤底,一个是清汤骨头汤锅底,放了山参、枸杞、红枣那些。另一个就是麻辣锅,上次做的红油火锅底料还有。 这次还片了鱼片,菜也比上次丰富一些。 苏锦甜有些不解地看着江伊人,“江姐姐,这个要怎么吃,我闻着很香。” 江伊人夹了肉放入锅中涮好以后又夹到苏锦甜碗中,“快尝尝,就放入锅中烫熟就可以了,你想吃哪个就烫哪个。另外那个红色的锅你要不要尝一下?” 苏锦甜在她的鼓励下,夹了肉放进辣锅里面涮了涮,然后吃进去。 一下子眼睛睁的老大,脸色很红,她的修养让她没有当面吐出来,她还是吃下去了。 江伊人看着她一脸窘迫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江姐姐,那是什么,为什么那么辛辣。”苏锦甜嘶哈着问道。 “哈哈哈,那是一种新的调料,叫辣椒,很多人没吃过会不习惯,但若是习惯了就会上瘾的。” 江伊人说着自己夹起一筷子辣锅里煮的食材,吃得津津有味。 “江姐姐,你太厉害了吧,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啊,我已经习惯了,我现在反而都吃不了那个清锅了,只有这辣锅才能让我吃的开心。” 苏锦甜有些崇拜地看着江伊人,点头称赞,她自己乖乖吃清汤锅。 “其实你可以尝试着一点点地吃,会很过瘾的,会出汗,会觉得畅快淋漓。” 苏锦甜犹豫了一下,说:“好,我试试吧。” 到最后江伊人不劝她,她也会偶尔夹一点辣烫的食材,辣的用手在嘴边扇风,但是人确实开心的笑着,倒是少了她寻常那种规矩拘谨的样子。 一顿饭吃的很是开心,也吃了很久。 江伊人也挺开心的,在府里她本来就憋闷,平日里,也就是除了和丫鬟们玩玩,就是和苏锦甜了。 刨去各自的身份,这也算的上闺蜜了。 第238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江伊人和苏锦甜吃完后,两人在一起又画画,江伊人顺便教苏锦甜素描。 两个人很是开心,一直笑语嫣嫣。 直到萧瑾回来,他在院中听到江伊人笑声时脸上不由得柔和下来。 但是进到屋内,看到苏锦甜后,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清。 他是有些不喜欢苏锦甜来找江伊人玩,总是觉得她心思不正。 但是一想到府中就江伊人一人也是无聊,所以也就放任了苏锦甜。 苏锦甜看到萧瑾进来后冷着一张脸,心里也有了分寸,便要提出回去。 江伊人知道苏锦甜有些惧怕萧瑾,萧瑾也不喜欢她,所以也没有强留。 苏锦甜刚要离开,萧瑾突然开口了,“且等一下,这里有一封信,你抄写一下就当作是你写给你父亲的,他不是想要打探消息吗,本王就给他。” 苏锦甜愣住,呆立在原地,半晌不动,不知道是震惊,还是被吓到了。 萧瑾走到她身前,将那封信放到她面前,眼神冷冷的看着她,没有带一丝感情。 苏锦甜小心的接过信,脸上有些许红色,那是因为被萧瑾揭穿意图的窘态毕露。 “希望你能做好,不要让本王失望。” 言辞平静冷淡,但是苏锦甜却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她行了礼,便低着头离开了。 江伊人有些疑惑地看着二人的行为,“何事啊,你别吓她。” “我没吓她,平日里就是这样的,只是让她做她原本想做的事而已。”萧瑾解释道。 江伊人恍然,她习惯了萧瑾在她面前的温柔平和的模样,倒是忘记了他先前的样子。 果然,他给她的全是偏爱。 “那信呢?写的什么?为什么要让她抄写再给苏大人。” 萧瑾随意翻看着江伊人的画,随意答道:“柳公被救一事自然是瞒不住的,他们大概得了消息知道是我救的,所以便让人来府里打探消息了。” 江伊人想到之前,苏锦甜问她的那个问题,忽然间一下子都连了起来,原来她确实因为此事纠结,只是她应该拒绝了,不然也不会那么坦然,如今又被萧瑾拿去利用。 又将她牵扯进去了,她就很难逃脱这些旋涡。 于是便开口道:“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萧瑾,转头看向她,放下了手里的画,“何事?” “殿下,此事结束放过苏侧妃吧,放她离开吧!” “离开?” “是,放她离开王府,离开苏家,重新给她一个身份,让他她重新去过新的生活。” 萧瑾顿住,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他知道江伊人心中是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也愿意去做。 但是苏锦甜是他当时求父皇赐婚求来的,如今想要和离是很难的。 当时他只是一心为了他的“谋划”而为,并未考虑那么多,想着不过也就是个女人,多一个少一个放在后宅里也没什么。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遇到了江伊人,和她相知相恋,如今再也不能像起初那样了。 “伊伊,你已经想好放她走的办法了吗?” 江伊人点点头,“嗯。” “那你既已想好,就去做吧。” 江伊人看着萧瑾的脸,认真真的跟他说了声“谢谢”。 萧瑾回笑了下,“本来我也是想她离开的,只是一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你如今提出来倒正和我意。这样我们这辈子就可以做彼此的唯一了。” 江伊人心跳加快,她承认确实被他这句话撩到了。 萧瑾伸出双手展开,江伊人走到他身前抱着他的腰。 萧瑾也抱紧她,两人脸上都挂着笑。 苏锦甜回去之后,便将那封信立马拿了出来,看了内容,身上更冷了。 那信上全是用她的口吻来写的,写了江州前郡守的下落。 她现下也不清楚这件事具体的真实性,但是萧瑾既然让她这样写,那肯定是知道父亲他们的行踪。 她不由想到当朝中下的格局,父亲是太子一党,眼前看来太子是占上风。 可是他们却完全不了解瑞王的实力,尤其是瑞王将父亲的行踪意图都摸得清清楚楚的,而父亲却还一点都不知情。 她内心纠结,烦躁。 可是转念一想,她又想起江伊人和她说的话,心里又清朗了些,尤其是今日江姐姐又提起了要送她出府之事,她还是遵从了内心。 就让我自私一次吧,我也想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再次睁开眼,她拿起笔和纸认真地将那封信抄了下来,后又托人送了出去。 第239章 你叫我恶心 苏少傅收到信后,震惊之余还很欣喜,他没料到自己的女儿做的比他想象中的还好。 起初他还是觉得女儿抗拒的,岂料最后还是听他的劝说。 现下知道了那郡守确实是在瑞王府中,就要好办许多。 当下他还不能将此事告知太子,太子近来越发急躁,若此时被他知道,恐怕会一时冲动之下中了瑞王圈套。 而且当下也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太子,既然那张契约上有名字,那就要让单子上的人当背下这些罪状。 张怀忠在事情发生后就做了最坏的设想。 若是这事最终被告发,那么到时他肯定是要背锅的,全家都跟着落个诛九族大罪。 而如今找少傅处理,他哪怕找他抵罪,那么家人还有活下的一丝机会。 所以他在给苏少傅写信之时就把家人安排走了。 如今他也终于看清楚了,他终究是要死的,他孤身一人,早已不怕了,凭借一人性命为子孙后代谋来钱财,不再害怕吃不饱,他觉得值得。 杨府。 自前些日子季长秋跟杨照谦提出和离一事以来,杨照谦都不怎么回家了,即使回家也不会来她房中。 季长秋想要再次跟他提,但是总是见不到人。 今日,杨照谦终于回来了,她一早就等在门口。 其实也不算是一早等着,是每日都会去等。 府中那些下人都在嘲笑她,说她留不住男人,只好每日去守着,也有一些人是可怜她。 大概是杨父杨母也看在眼里了,就嘱咐了儿子几句,所以他才又回来。 但是回房后都没有同她说话,而是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季长秋死命挣扎。 杨照谦怒气上头,一把丢她下床,“装!还装!都被我睡烂了,还要装圣洁,贱人!。” 季长秋看向他,脸色平静,一点恐惧之色都没有,“我要和你和离。我是贱人,对,所以你为什么不休了我这个贱人,去睡你想睡的女人呢?你更贱。” 杨照谦脸色大变,面上全是暴戾和恼怒,他衣衫敞着,露着大片肌肤,两步走到季长秋面前。 一把将她的下巴捏起,“你再说一句!” 季长秋看着他的眼睛,满是厌恶,一字一句道:“你真贱!你叫我恶心,每次跟你亲近我都在强忍心底的不适,每次结束我都要不停洗澡,因为一想到和你接触过我就像吃了虫子一样恶心!” 杨照谦听的脸色大变,怒气直往头上冲,他一下子伸出手“啪啪”扇了她两巴掌,接着又起身,抬腿朝她身上狠狠踢去。 但是季长秋一声都不吭,咬紧牙关。 杨照谦见她这般反应,更是气恼,继续拳打脚踢,好一会儿他才停下。 嘴里叫喊着:“贱人!再让你乱说话,打不死你!” 季长秋吐了一口血水,慢慢说了一句:“恶心。” 杨照谦一听还要上前打,这时外面传来丫鬟的敲门声,“小姐,你需要洗澡吗?奴婢已经备好水了,可以洗了。” 杨照谦听到“洗澡”二字眉头皱起,戾气更重,上前踢了季长秋一脚。 外面的敲门声却越来越响,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杨照谦喊了一句:“滚!” 但是门外却像没听到一样,继续敲的震天响。 杨照谦终于恼火了,走到门前,推开门,一脚踹了过去。 门外面的春枝一下子被踹倒在地,大叫一声。 秋月却飞一般跑进屋里,看到季长秋瘫倒在地上,脸上都是红肿的痕迹,地上衣服上都有一些血迹。 她立刻惶恐道:“小姐,你怎么了?” 杨照谦看了一眼,甩了袖子扬长而去。 秋月将季长秋扶到床上,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小姐,你疼不疼,咋么办呢,小姐你要不算了吧,别再跟他提和离了,你看你都快被他打死了,小姐……呜呜呜” 春枝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满脸泪水,“小姐,你怎么样了?” 季长秋吃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春枝衣服上的土,抬手帮她拍了拍,“你们跟着我吃苦了,还要挨打,是我对不起你,春枝。” 春枝一直摇着头,眼泪直流。 秋月起身,端回一盆热水,锁上门,然后开始给季长秋擦洗。 她看着季长秋身上那些青紫痕迹,心里泛起一阵痛楚。 她家小姐自幼就是个才情卓越的女子,平日里活的跟个仙女似的,从未沾染过半分的脏污,如今却让她被这么没有尊严的暴打,她觉得好心痛。 终于她出口,“小姐,写信告诉季老爷吧,不然你会没命的,姑爷他那种脾气真的太可怕了。” 第240章 帮她和离 季长秋以前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说过这些粗俗不堪的话,而今日这般,完全是因为她已经等不下去了。 她再也没办法忍受和杨照谦在一起过日子,每一天都很难熬,让她窒息。 也许在这种艰难时刻,她还是对父亲有些期待的,所以她听从了丫鬟的话,给季九儒写了一封信。 信是她强撑着伤痛折磨的身体写的,写了她惨遭毒打的经历,以及她悲惨的近况,最后还是提到了和离,她恳求父亲帮她和杨家商量商量。 等了一天,才收到父亲的回信。 看完信,她的心也彻底死了。 因为父亲在信里说的话全都是谴责她的,说她不懂为妇之道,不懂取悦男人,故意挑起杨照谦的情绪。还说哪有女子胆敢提出和离,这么做简直是女子中的异端,让她多看看《女戒》《女训》《女规》。 季长秋其实在送信之时,就料到父亲的回信是这般,但是自己亲自看的又是不一样的感觉,她看着那些字迹,心却像是坠入冰河一样,刺骨寒冷。 那么既然他们都如此冷漠的对待她,她也不必留什么面子再给他们了。 所以她立马又写了一封信,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语气平淡而坚定没有一丝胆怯和唯诺,也不带一丝父女间的情谊,甚至还多了些,强制威胁的意味。 这一次,季九儒倒是很快就坐不住了。 因为季长秋在信中提到了她掌握很多证据,足以拖垮杨家,毁掉太子如今地位的证据。 他没有去问她是如何得到这些证据的,甚至也没有去确认这些证据的真伪,大概是因为她在信中写的太过于冷静,让他不由自主地确信。 她写了,用这些证据去换一个自由身,若是父亲不答应,那她就要去找瑞王,将那些证据给瑞王,父亲也知道女儿和瑞王妃走的近。 就算到最后了,她还是留了一席余地。 虽然季九儒心里面很是不舍得杨家这个姻亲亲家,但是相比较来说,他还是更在意太子受到牵连。 站在太子身后,这是他的赌局,他下的注太大了, 将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太子身上,此时已经没法再回头了。 当然,他也感到生气,他生气他从小养大的女儿竟然胆大包天地用这种事来威胁他。 他也气杨照谦做事,为何这么不小心?还没有把老婆收服,就被自己的老婆拿住了把柄,实在是做事太过于不仔细了。 隔了两日,他就去杨府登门拜访了。 当然,他主要来的目的是来见季长秋的。 用过午膳后,他就借口要去看女儿,去了季长秋的院中。 只剩下父女二人时,季九儒便没有再装慈父了,他直接呵斥道:“你真是越发胆大了,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竟这么有骨气,可你的这份傲气会让你吃大亏,做一个贤惠懂事的王妃不好吗?” 季长秋看得出来,她这位父亲此刻的愤怒,他明明想要辱骂呵斥她,但还是要做出一副严父的姿态来规劝她。 实在可笑,她现在根本就没有心情跟一个男人讨论如何做一个女人, 太过于滑稽和离谱。 女人连如何做女人都要男人教,这本来就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 季长秋自从想明白了自己的命运要靠自己,心情也开朗了很多,做事也不再瞻前顾后,相反更加的冷静清醒。 “女儿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其他的要求,只求父亲给我一条生路让我离开杨照谦,我每天和他生活在一块,已经感觉到快要活不下去了。” 季九儒大概是心底还残存着一些亲情,亦或者是苦于无奈,所以他开口说:“你只要听为父的话,我定然帮你脱离杨府。” 季长秋皱了皱眉,她自然是知道父亲的意思,父亲这是在告诉她,如果想求人做事,就要付出一些代价。 “女儿自然懂的,那就劳烦父亲了。”季长秋点头行礼后,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那东西该拿出来吧,总要见一下的,不然……”。 季长秋在书桌那里折腾了一下,然后捏着一封信递到季九儒手里。 季九儒打开信一看,脸色瞬间大变,他一下子情绪上来,将那信纸撕碎扔了。 季长秋笑了笑,温声道:“父亲,女儿敢拿出来证据给你看,就证明手里还有其他的,您能把所有的证据都撕掉吗?” 季九儒一直无言,眉头紧皱,思绪万千。 他冷哼一声,眼里再也没有一丝亲情,“你把证据给我,我就帮你去退了这亲事。” 第241章 逃离杨家 季长秋连片刻思索都没有,直接说道:“父亲,我若是将所有证据都交与你,恐怕父亲第一个想对付的人就是我…..” 季九儒顿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一下,他语气紧张,一开口就说道:“哪有你这般说自己的父亲的。” 季长秋直接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多说不易,父亲。就求您看在我们父女一场上,您信我一次,这次和离后,我必定把所有证据都交付给您。” 季九儒思考片刻,终于沉声道:“好,你切不可轻易妄动,等着父亲便好。” 季长秋不知道父亲如何和杨家说这事,她不愿意管这些,甚至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 直至季九儒从她这里离开时,都未曾问过一句她伤得如何,也不曾心疼女儿被女婿打成这个样子,她脸上的伤也还没有全好。 说她一点都不难过那是假的,那是自己的父亲,本该是她最想依靠信赖的人,如今却要用威逼利诱的方式来求他才肯帮她逃离火坑,她只是觉得可悲。 活了这么大,一直被别人盛赞的高门贵女,在男人眼里不过是个可以随意利用的物件罢了。 她知道就算父亲去劝说了,但是她要完全从杨府出去,还是要脱层皮的。 果然,晚间时,杨照谦就来找她了。 他直接一脚踹开了门,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上前一把抓过她,一只手掐着她脖子,眼神凶狠地说道:“你这个贱人!敢算计我,你是找死吧!” 季长秋被掐的脸色红紫,气都快要喘不上来,她断断续续地说道:“你、掐死我,我把证据都给、给、瑞王妃了……她、她,咳,若是看不到我完好地离开杨府就交给瑞王。” 杨照谦在听到“瑞王妃”三个字时,手里松了几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听着她微弱地说完。 季长秋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许久才恢复了正常。杨照谦一把将她甩在床边,突如其来的冲力,让她的头磕在床角棱上,瞬间鲜血直流。 季长秋感到一阵眩晕,闭上眼睛,缓缓地喘着气。 杨照谦看着她淌着血的头和惨白的脸,心里一滞,狠狠道:“别装死,贱人!要死也死外边去!” 说完将一张纸扔到她脸上就拂袖离去。 季长秋半晌后睁开了眼,头上的血也凝固了,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缓缓地抬起手拿起那张纸张,上面两个字“休书”很是醒目。 可是她此刻却觉得那字像是闪着圣光,相反开心的笑了。 她缓缓爬起身,两个丫鬟跑着进来。 看到她这个样子,大叫着跑过去,扶着她,“小姐,怎么了?你怎么样了?” 两人刚才被杨照谦打发去干别的,根本不知道房内发生的事。 季长秋对着她们微微一笑,“没事了,这回没事了。” 说完拿起那张休书,满眼笑意地看着。 两个丫鬟先是一愣,然后也跟着开心起来,眼泪混合着笑声,“小姐,你终于可以离开了,真好。” 季长秋点点头,三个人抱在一块儿泪流满面,但是是喜悦的笑。 季长秋让两人连夜去收拾自己的包裹,她要在翌日一早就离开。 若不是这夜晚太晚,她定然当晚就离开。 只收拾了些衣服日常所用之物,关于嫁妆那些她不去考虑,父亲自然会去办妥的,而且杨家怎么说也是高官之家,定然是不会贪她那些。 所以很快就收拾完了,三人都有些兴奋地睡不着,甚至季长秋都没有察觉到身上的伤痛。 她坐起来又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江伊人一封给苏锦甜。 翌日。 季长秋一早就拿了行李离开,她依旧依礼去拜别公公婆婆,但是两人都推脱不见她。 她便站在两人的院子外行了礼,磕了头就离开了。 一路走来,路上的下人奴仆指指点点,大多是讽刺和诋毁的。 不过她全然无视,她看着初升的太阳,周围蕴着大片的红,她觉得美极了。 跨出那道高门,她第一次感到天空是那么广阔。 只是下一刻,她便看到熟悉的马车,上面有“季”字标识,她便知道是父亲找的人来接她了。 父亲还是这么谨慎,他定然是怕别人瞧见他家女儿被人休妻,恐会觉得丢人吧。 她心底冷笑一声。 但是也没有拒绝,就上了车,行了一半的时候,她喊住了马车夫,说是要买些日用的胭脂水粉。 借此机会,她让秋月下车去送信到瑞王府,因为她确定回府后父亲定然是不允许她和瑞王府有联络。 第242章 离开瑞王府 江伊人收到信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 她询问了秋月一些季长秋的事,这才得知季长秋已经和离了。 秋月还同她说了,这段时间以来,季长秋的一些遭遇,她心里越发心疼这个姑娘,也由衷的佩服她能有这种醒悟。 最后还让秋月带了一句话给季长秋,“你告诉她,她若是想好了,要离开季府去学堂,我何时都可以帮她。” 秋月行礼后,便匆匆离开了。 江伊人拿起信翻看一下,发现有一封是给苏锦甜的,所以她拿了信就立马去苏锦甜的院子找她去了。 她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苏锦甜一直为季长秋担忧着,眼下得了信,便不想再耽搁了,立马就给她送过去。 刚苏锦甜院子里,她就一脸兴奋地跑了出来迎她。 “姜姐姐你怎么来啦?今日有什么事吗?” 江伊人逗笑道:“怎么?没有事还不能来找你了?” “哪里的话,你若是日日能来找我,那我要开心坏了,可惜你才不会天天来找我呢!”苏锦甜说着带了点娇气地埋怨道。 “好了,逗你玩儿呢。我来找你是说季姑娘的事情。” “表姐?她怎么了?她出什么事儿了吗?” 苏锦甜一脸担忧地问道。 “是出了一些事,但是是好事。”江伊人有些卖关子的说道。 “什么好事?” “季姑娘她和杨照谦和离了,她刚刚派人来给我送个信儿,还带了信给你。” 苏锦甜一脸震惊,随后转变成欣喜,“真的吗?这是真的吗?这真的是好消息呀,江姐姐你快点把表姐的信给我呀!” 苏锦甜像是个兔子一样蹦到了她身前,伸出一张白净的手,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瞧把你急的,我现在若是不给你,你怕不是要咬我一口。”江伊人笑着点了一下苏锦甜。 苏锦甜一双明亮的眼睛笑得弯弯地看着她,满脸的期待。 江伊人从袖袋中拿出那封信,放到了她的手中,“看吧,看吧,给你。” 苏锦甜接过去,着着急急地拆开信就看,已然没有了平日里的矜持。 半晌以后,苏锦甜才将信看完,她一字一字地读了好几次,看完也盯着那信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才缓缓掉转头看向江伊人,“江姐姐,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何事?” “江姐姐,你说过会安排我离开瑞王府,给我一个新身份重新生活,这话还作数吗?” 江伊人沉思片刻,抬眸看向苏锦甜,平静又冷静地说道:“你可想好了,这件事若是做了,那此后便不再有苏少傅嫡女苏锦甜这个人了,苏家你此生怕是不能再回了。” 苏锦甜低垂着头,咬了咬嘴唇,又猛然抬起头,说道:“想好了,瑞王府不是我的良宿,苏家,呵,爹爹早已不在意我这个女儿的死活了,他养我也只是将我拿来当棋子物件摆弄,所以我宁愿自己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就算再累我也不怕。” “而且,表姐她也决定离开季家,去学堂,所以我可以先去熟悉一下,等着表姐的到来。” 江伊人:“好,你想好了就好,我会帮你安排,两日后吧。” 苏锦甜一脸感激,握着江伊人的手说道:“谢谢你,江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一直以来我就把你当我的亲姐姐,我总是麻烦你,你却总是包容我,我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江伊人笑了笑,看着眼前姑娘明亮纯真的眼睛,她扯了扯嘴角道:“傻瓜,我不要你报答什么,既然你把我当姐姐,那姐姐帮妹妹不是天经地义吗?谈何报答。 若非要说报答,我只希望以后,全新的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有生之年,将你的所学教授给有需要的人那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苏锦甜听江伊人说这番话,脸上还笑着但是眼泪却控制不住滚了下来,她一下子扑在江伊人怀中,越哭越大声,声音哽咽地说:“谢谢你,姐姐。” 江伊人回去以后看了季长秋给她的信,心绪起伏。 这几日,萧瑾一致忙于柳公卿之事。 他布下陷阱只等苏少傅上钩,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有任何动静,他就明白了苏少傅的心思。 他是要以静制动,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是在等一个机会。 他深知守卫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然后敌人却一直没来,那守卫越到后来越会出现松懈的时候,而这个时候,就是他一发击中的机会。 萧瑾想到此处,轻笑一声,心道,你想玩这招,那便陪你玩了,那我就来个将计就计。 第243章 葬身火海 他知道苏少傅等不了太久了,这几日必然会动手,那么他就想办法给他制造一个机会了。 晚间萧瑾回来后,江伊人同他说了苏锦甜的事。 萧瑾同意了,江伊人道:“我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忙,你会帮我吗?” 萧瑾眉心微微动了动,勾唇一笑:“这还用问吗?我自然会帮你呀。” 江伊人眸光明亮,如同暗夜中闪烁的繁星,望着他笑。 萧瑾的目光也早已柔情似水,直直地凝视着她,眼底汹涌的情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就那么直白地袒露出来,像是海水潮涨般汹涌。 他将她抱进怀里,呼吸有些重,声音也沉了许多,“此后便只有我们两个人。” 江伊人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这一刻才感觉到是真实的活着的。 两日很快便到了。 瑞王府中每隔一段时日便要采购一些东西,这次江伊人打发小厨房的厨娘也跟着一起去采购。 她这边一共去了三人,这三人便是苏锦甜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 天还未亮时,江伊人便叫苏锦甜装扮好了,来她院中的。 上了马车后,车内已经坐着三个和她们一样装扮的人。 在府内人各自采买的时候,马车夫将车停在一片树下几人闲聊逗乐时,她们三人便早已换了衣服溜了出去。 先前苏锦甜就知道裳羽阁的位置,所以走了一会儿便到了。 江伊人已经提前跟季长秋打过招呼,便直接将她们领到后院了。 其实江伊人直接让萧瑾安排人手会更方便一些,但是她没有,她觉得此事要做到隐秘,那必然是人知道的越少越好,所以她才用了这种更冒险的方式。 下午午时过后,车马陆续回来了,江伊人看着三个院里的丫鬟归来,便知这事定然是办成了。 她给三人赏了钱,三人便下去了。 小桃看着三人下去后,问道:“王妃,她们三人可靠吗?不会说出去吧?” 江伊人点点头,“可靠的,我在刚入府便让梨花去打探我们院中这些姑娘们的身世,做过查证的。选值得信赖的人我定然是考验过,所以完全可以放心的。” 江伊人刚进府时,被萧瑾不喜,她院里的下人也是有几个根本看不起她的,所以对她很是怠慢。 她为了整顿这后院的秩序,便当起了领导,一一去分析了解这些人,从而才选出最合适留在她院中的人选。 到如今倒是用上了,这也得多亏她多年的职场经验。 晚膳时候,萧瑾回来和江伊人一同用饭。 他随口问起:“人送出去了?” 江伊人:“送出去了。” “你需要的东西也准备好了,只等你行动了。” 江伊人抬眸看了看他,然后给他夹了一块肉,“谢谢夫君。” 萧瑾夹起肉,眉目舒展地吃掉了。 谁也没料到,在丑时时刻,瑞王府起了一场大火灾,最先起火的地方是靠近苏侧妃的院子,后来加上风势,火一下子蔓延到了苏侧妃院中。 众人夜半惊醒后,去救火时,火势已经大了起来,因着院中的丫鬟都在偏房下人房休息,所以下人很快跑了出来,倒是可惜了苏侧妃,葬身在火海中了。 等将火扑灭时,苏侧妃已经只剩一具尸身了。 当时府中巡夜的人看到有黑衣刺客,便呼喊着抓刺客,刺客一时慌乱便放了火逃走。 瑞王大发雷霆,勒令彻查此事,一时间云京城的人都知晓此事了。 众人的讨论各种各样,不过最火的一条是说,瑞王手里有个重要的证人,有人偷偷半夜去刺杀,而且此事恐怕和太子有关联。 事出后,萧瑾就传了信给苏少傅,说了苏侧妃的遭遇,希望他们来拜别。 江伊人一直在苏侧妃院中忙碌,下人们见了无不动容,毕竟她们都曾亲眼见到江伊人第一时间跑到苏侧妃院中见到苏侧妃遗体哭晕过去了。 如今她醒来后便一直在处理侧妃的后事,连饭都吃不下。 众人无不惋惜,平日里都知道两人关系亲近,许多人还都觉得是虚假的表面关系,如今看着王妃这般用心,那些不实的猜想再也说不出来了。 白事所用的物品都是极好的,也都是王妃一一过问的,一点都不敢怠慢。 府内人气也低沉了许多,大家好像都沉浸在这种忧伤的氛围中。 苏少傅一早就收到刺杀失败的消息,但是派出去的人并未找到,他心底有些不安。 岂料,在一早又收到瑞王亲自递来的消息,女儿被烧死了,他瞬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直直地跌坐在榻上。 第244章 一环扣一环 虽说女儿是他用来监视瑞王的一颗棋子,但是也终归养了十几年,而且前些天才刚给他递来了消息。 他到底还是感到伤心和难过,还有一部分是懊悔。 起火原因他自然知道,只是没有料到会将自己的女儿害了。 苏应道为官这么多年,又是太子老师,自然是早就磨练了沉稳的性格。 他不会胡乱地发脾气和摔东西,更不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 眼下他坐在榻上仔细回想这整件事。 越想越觉得不对,忽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该不会,这一切都是瑞王算计好的吧? 从那封信开始就已经把他拉入局了,他是故意透露消息给锦甜,再让她将消息传出去,引他上当。 前几日的严防死守也不过是做样子。 最后利用这场大火好全城搜捕那些杀手,最后再扯出幕后之人。 不得不说,这一环扣一环的计谋很是紧密,这萧瑾果然是个狡诈阴险之人。 他又想到了太子,想到太子的沉不住气,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唉,这等谋略要是在太子身上那这事便不会这么麻烦了。” 太子平时还算谦和有礼,但是一遇事就会慌乱无措,冲动行事,不顾全大局,以后的路,真的是很难走啊! 片刻后,他拍了拍手,不知从何处出来一个黑衣人,“你去找人寻一下昨日出去办事的那些人,找到以后,处理了吧。” 那黑衣人“嗖”地一下就没了踪影。 这事也瞒不住,他将信给了夫人。 苏夫人看到信里的内容时,一下子晕了过去。 下人们纷纷上前去扶人。 苏应道看着晕倒的夫人,眼前乱糟糟地人群,耳朵里全是慌乱的叫喊声,他的头霎时间疼了起来。 他拍了两下头,然后转身去了书房。 此事发生,坊间的传言都牵扯到了太子,想必太子定然不会不知,太子若知晓那必然会找他问话。 于是他就坐在书房翻阅书本,等待着太子的召唤。 瑞王府。 江伊人将事情安排的大差不差时,才回了碧落苑休息。 回去便看到萧瑾坐在一边处理公务。 “你今日忙完了?”江伊人问道。 “嗯,忙完了,你辛苦了,来泡泡脚。” 说完他就起身喊了梨花进来,梨花端着一个木桶子,里面是一些泡着药材的热水。 她愣了愣,大概确实是太累了,这一下子闲下来,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行动都迟缓了许多。 萧瑾拉着她走到榻边,按着她坐下,然后又帮她脱鞋袜。 她呆了几下,才缓神,慌忙将脚抽回,“我自己来吧……” “你累了,我来吧,夫妻之间还要这么见外吗?”萧瑾轻声说道。 “好吧。” 萧瑾将她将她的脚泡入水中后,又起身站起来,拿起旁边的巾子擦了擦手,随后便走到她身后,帮她按起肩膀和脖颈来。 “力度如何?重了讲一下。” 江伊人瞬间感到非常舒服,不由得闭上眼睛,“你今日怎么这么体贴?” “听梨花说你这两日都没有好好吃饭,这么辛苦定然是累的,所以帮你缓解一下。你若是喜欢,以后,日日都可以为你按。” 江伊人懒洋洋地答道:“我恐怕没那个福气,我可不敢劳烦瑞王您亲自服侍我,而且还是天天。” 萧瑾看着她舒服放松的样子,轻笑一声:“这有何难的,你只要说你喜欢便够了,若是你觉得受之有愧,你来服侍我也可以,我们互相服侍。” 江伊人:“你这想法倒是好,那我们以后便把这院里的奴仆下人全都遣散了吧。” 萧瑾:“可以啊,我原来本就不喜下人服侍。不过梨花和小桃恐怕你会不舍得吧。” “她们二人我不强求,若是她们想嫁人便放她们嫁,若是想出去闯荡也可。” 萧瑾没回话,他惊叹于江伊人有这种奇怪的想法,这女子嫁人倒是可以理解,哪有小丫鬟想出去闯荡的,她的想法有些怪的可爱。 “怎么?你不同意?” “怎么会?她们是你的丫鬟,自然是由你决定她们的去留,我只是觉得方才你说的话,甚是有趣。” “哪里有趣?”江伊人睁开眼问道。 “闯荡,你说她们想去闯荡,哪有小丫鬟想去闯荡的,外面很危险的。” 江伊人:“怎么不会有,每个人心里想的事情又不一样,有的人就是想看看这大好河山,去见没见过的人,行没走过的路,吃没吃过的食物,各自所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呢。” 第245章 本王做个好人 萧瑾:“你说的对。” 江伊人想到了刺客一事,之前一直在忙,倒是忘了问这事,现下闲了下来,便想着问起来,“对了,那个刺客的事怎么样了?抓住了吗?” 江伊人对于放火一事不是很清楚,本来该是萧瑾安排的人放的,后来下人传言说刺客放的,她自己也分不清了。她不知道是萧瑾故意把放火一事推到刺客身上,还是刺客真的放了火。 “抓到一个,其余的放跑了。他们放了一把火趁乱逃走,火势烧不到飞羽阁,所以飞羽阁的火是我的人放的。” 江伊人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她有些吃惊,“放跑了?那你是料定那些人会在昨晚动手吗?所以你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 萧瑾:“倒是没有料定,他们昨晚会动手,只是猜到了这几日会动手,所以提前做了部署。” 江伊人有些佩服他的深谋远虑,心想着,太子还真不是他的对手,谁要与他为敌,那都是要格外小心谨慎。 江伊人在沉思想一些事儿,想得出神。 萧瑾打断了她,“早些睡吧,明日苏家人可能要来,有你忙的,今日一定要好好休息。” 江伊人一怔,“什么?苏家的人要来?” “嗯,别紧张,我相信你能应对好的。’金蝉脱壳‘这么大的事儿,你都能办好,实在不行还有我呢。” 说完萧瑾就把擦好脚坐在一旁发呆的江伊人抱到床上,“睡吧,闭上眼睛。” “你不睡吗?”江伊人看他并未宽衣,遂问道。 “我看着你睡,你睡着了我还要处理些事情再睡。” “好吧。”江伊人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萧瑾看着她睡熟的脸庞,嘴角扬起一个笑,然后起身轻声出去。 苏青早已等在门口,“殿下,问过了,不开口。” 萧瑾淡声道:“使过法子了?” “用过了,各种法子都试了一次,还是不开口。” “嘴还挺严的,没想到苏少傅养的一批好手下啊。” 苏青低着头,垂手站在一边。 萧瑾缓步往前走,“去看看,他如何的嘴硬。” 苏青跟了上来,两人在府里七拐八拐,走到一僻静处,朝一墙壁一推,露出一个大半个人高的洞口,探头进去。 里面是挖好的隧道,每五步两边就点两盏油灯,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就看到一个地室一样的地方。 在正中间摆着一些铁笼,周围是一些各种各样的刑具,上面依稀看得见干涸的血迹。 萧瑾走进去,看着铁链上垂挂着双手的人,身上有很多伤痕,但是人还没有晕死过去。 他走到那人面前,从桌子上拿起一根铁钳子,放到那人的下巴下面,撑起了他的下巴。 “听说你什么都不说,是吗?” 那人气息很弱,喘着粗气,一动不动,并不理会萧瑾的提问。 萧瑾也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本王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不过有个消息我还是想告诉你。” 那人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睁开了双眼,眼睛肿的只剩一条缝。 “昨日你逃掉的那些同伴,已经被苏少傅处理了,尸首扔在了城外的沱河之中,想来你们感情深厚,本王做个好人,让你和他们团聚。” 那人闻言,眼皮快速地颤动了几下,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但却是咬紧了牙关,嘴唇都抿的发白。 萧瑾扔下了手里的火钳子,拍了拍手,接过苏青低上来的擦手巾,擦了下手,将巾子放在苏青手中,声音很淡,“做掉吧。” 随后就转身出去了。 苏青看了眼萧瑾离开的方向,然后转回头走向那人。 翌日。 江伊人很早就醒了过来,大概是因为心里惦记着事。 她昨晚确实是累了,再加上泡脚和按摩,所以睡的特别好,萧瑾什么时候醒来的都不知。 她看着萧瑾还在睡着,便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准备下床。 “不再睡一会儿吗?”萧瑾低沉的声音传来,还带着些睡梦中的迷茫感。 “吵醒你了?你快继续睡,我昨晚睡的早,休息好了,先去那边灵堂查看一下。” 萧瑾闭着眼睛,拉着她的胳膊要将她拽下来,“别闹,你乖乖睡觉。” 说完,江伊人把他的手从衣服上拉开,又将他的手放在身侧,再替他把被子盖好,最后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小声说道:“好好睡觉,等会早膳我陪你吃。” 萧瑾蹭了蹭她的额头,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江伊人便起身去忙了。 第246章 新的开始 苏锦甜在裳羽阁休息了一晚后,林晚意便来找她,同她说了瑞王府的事。 关于离府的事宜苏锦甜是知道的,其他事情她倒是不知,后续的事情她也不知江伊人要如何安排。 林晚意将她所知道的讲了以后,苏锦甜立马担忧起来,“林姐姐,江姐姐没事吧?那大火没伤到人吧?” 林晚意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已经打听过了,瑞王府没有人伤亡。只是将你的院子烧毁了,现下传出你已过世的消息。” 苏锦甜吐出一口气,抿了抿唇,道:“那就好,就是要麻烦江姐姐了,我如今呆在这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好好待在此处便是帮她了。对了,苏小姐,你是不是要重新取个名字?另外你这脸也要改一改。” “改名字?嗯,确实要改,我想一想。那个,脸该怎么改?”苏锦甜摸了摸自己的脸。 林晚意仔细端详她的脸,“你此后可要换一种装扮了,脸上这妆容也要改一改,这眉毛我帮你修一下,另外我觉得你可以在眼下点一颗痣,这样就与你之前不同了,如何?” 苏锦甜点点头,抬眸看向林晚意,“好,我都听姐姐的。还有,林姐姐,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呢?” 林晚意:“听王妃说你的画和字都不错?” 苏锦甜莞尔一笑,“江姐姐过誉了,就普普通通。” 林晚意:“你可别谦虚了,都来到我这儿了,我们自然是姐妹,伊伊说你好那定然是好的。” “知道了。” 林晚意拉了拉她的手,“从今往后,你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了,我们都是为了过我们自己想过的日子,所以一定要像一家人一样相处。我倒是有个主意,你听听看。” “好,什么主意?”苏锦甜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些好奇望着林晚意。 “这个主意其实还是伊伊提起的,我想了想觉得可行。姑娘小姐们爱美,买了漂亮的新衣服,自然是会想要将最美好的一面留存下来,所以你可以来帮她们画画像,我们可以挣到钱,这样你的画也可得到别人赏识,你觉得如何?” 苏锦甜眼睛一亮,拍了下手,欢快地说道:“极好,我可以的。” 林晚意:“那就好了,先前听闻你是喜画景物,很少画人像,还担忧你会不愿呢。” 苏锦甜有些腼腆地答道:“我都画的,人物画还是表姐教我的。对了,林姐姐,我表姐季长秋她应该也会来的,江姐姐也同你说过吧?” 林晚意颔首,“是的,先前伊伊同我说了的,只是她如今还不是个自由身,估计要些时日才会过来,到时候你们姐妹二人便可在一起作伴了。” 苏锦甜笑得弯起了唇角,“是,我也很想表姐快些来。” 季府。 自那日季长秋被季九儒强制接回府后,便再也没有出过门。 她将手里留存的证据交给了季九儒,本来是想凭借此物来求父亲还她自由。 可是季九儒借口她被休弃名声不好,不适合抛头露面将她困在家里。 她一下子又被关进笼子里了,仿佛从一个小一些的笼子换到另一个大一些的,还是没有改变。 季母则日日会来劝导她,那些话进入她的耳朵,像是在耳中灌了水银一般,又沉重又毒。 “你说你好好的,为何要想不开,跟杨家那位闹呢?如今你被他休了,他定然是会在外面败坏你的名声,此后你该如何再嫁人呢?”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生了儿子,儿子皈依道法。生了女儿,女儿被人休回家,我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如今,你是不知道,你父亲那些姨娘是如何说我的,她们都快要踩在我的头上了。你要为娘想想,好好在家里待着,等到流言终了时,让你父亲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你还是季家最荣耀的嫡女,娘也就可以指望你了。” …… 每日都是这些车轱辘话,季长秋听的头疼,心里也越发的烦躁起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要去一个地方,需要走一百步,可是你已经走了九十步了,却卡在这十步上了。 让人心底无端地生出闷气来,心情也不能再平静了。 终于,她实在是不想再听母亲些话了,便开口道:“母亲,我们去看看哥哥吧,我好久都没见着他了。” 季母有些为难,犹豫着说道:“风儿他可能不想见,娘去了好多次了,他都不肯见。” 季长秋:“母亲,你信我,我去找他,哥哥肯定会见我的。” 第247章 哥,我好羡慕你 季长秋很快便和季母去了道观。 起初季九儒是不同意的,他对外宣称是将这个儿子逐出家门,气他违背自己的意愿。 也不许季母去看他,但是终归是自己的亲儿子,季母终究放心不下,想着能不能劝他回头,便私下偷偷去。 但是在季母的劝说下,尤其说到季长秋以死相逼,添油加醋一些,季九儒便同意了。 季长风和母亲到了道观后,让人通报,但是季长风并没有出现。 两人等了一个时辰,季母开始劝说季长秋放弃吧,因为她等过好几次了,都见不到人。 季长秋安静地坐着,“母亲,你若是乏了,你就坐在那边休息一会吧,我来等着哥哥吧。” 季母看了看刚才小道士离去的方向,仍是不见一个人,她叹了一口气,道:“行吧,我去那边休息一下,你也别太灰心,你哥哥就是这样的性子。” 季长秋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她一点都没懈怠,仔细地翻看着一本道法书籍,读的很投入。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季长秋感到有些口渴,正抬头打算找下人取些水来,却看到眼前站着一个清瘦高大的身影。 “哥哥!”季长秋有些吃惊地叫了一声。 季长风“嗯”了一声,看着她说道:“你怎么来了?” 季长秋抿了抿唇勉强勾出了一个笑,“哥,我和杨照谦和离了。如今我又回家了。可是我不想留在家中,我想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像你一样,哥,我好羡慕你。” 季长秋言语真挚,每一个字击打在季长风的心上,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妹妹的头,还没摸到便停了下来,“小秋,你也可以的,哥哥信你。你一定不要同爹娘妥协,你坚持住定然能过上你喜欢的日子。” 季长秋的眼睛就没有离开季长秋,她点头,“嗯,我会尽力去做的。” 顿了一下,又说道:“哥哥,你在这里过的开心吗?这真的是你喜欢的生活吗?你余生都要这样过吗?还有你和嫂子……” 最后的问题,她还是没有问出来,但她相信哥哥应该懂得她要问什么。 季长风面容冷淡平静,没有一丝情绪地波动,“我确实喜欢,余生也会竭力去修道,参破道法中的奥义。” 季长秋听到哥哥这么说,是真的有些开心,他与哥哥年龄相差无几,自小哥哥就把她照顾的很好,只要她想要,哥哥都会想办法满足她。 如今他们兄妹二人身上都发生了难以言说的的事。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的事是不光彩的,但是她知道,这都是他们最向往的生活。 “哥哥,我真的替你开心。” 季长风看着她,露出一个人和煦的笑。 两人相对而立,相视而笑,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格外闪耀。 此时,季母也过来了,是她留在这边的下人去悄悄告知她的。 当然她也是留了下人在季长秋身边怕她走掉。 “风儿,你可好?”季母小心地问着。 季长风站在原地,行了个简礼,便退下了。 季母眼睛像是长在了季长风的身上,跟着他的脚步就要走,季长秋喊住了她,“母亲,我们该回去了。” 季母停下来了脚步,看着季长风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有些不舍地转回身。 两人便收拾了东西,离开。 走到道观门口时,和一个拎着食盒的姑娘迎面撞上。 双方都愣在原地。 “你!你为何还要来?都是你这个坏女人害了我的儿子!”季母边骂边上前给了若语一巴掌。 季长秋忙拉住母亲,连忙给那女子道歉,若语头都没抬,低着头行了礼,便直接往里面走去了。 季母却有些愤恨地想要上前跟着去继续和若语理论一番。 “母亲,方才那姑娘是谁?是哥哥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季母打断。 “不是!她不配做风儿的妻子,风儿如今一心向道,早已与她了断了情缘,可是她还这么脸皮厚的要来,风儿见都不见她,她还没日来送饭菜,真是好笑,风儿当初为了她和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娶她,结果谁能料到她全都是在利用风儿。我可怜的儿子,本性纯良却被如此戏耍……” 后面的话,季长秋没有听下去,哥哥的事她这下算是彻底了解了。 她转身看了看门里的场景,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觉得,好像每个人活着都好难啊,你羡慕别人,也是别人曾经花了很大的精力和心神得来的。 第248章 要看看遗容吗 “母亲,我们回去吧,你不要管哥哥的事了,哥哥现在这样,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你们一直左右他的人生。” “你这是什么话,我、我们做了什么?不都是为他好吗?现如今搞成什么样了,这大半辈子难不成还真要待在这个破道观里?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简直……” 季长秋不想再听她说那些话,于她来说都是无用的。 回去的路上,她脑海中一直是哥哥的样子和方才那女子的样子。 心中不禁感叹,造化弄人啊,这对他们二人来说像是一场必渡的劫数。 瑞王府。 江伊人在灵堂前接待了前来吊唁的江家人。 苏母听闻消息,生了病,没有来,是苏少傅和几个儿子来的。 江伊人看到少傅一行人阴沉沉地走进来,心里不由一紧。 “苏少傅,苏公子。”江伊人礼貌性地招呼了一声。 “瑞王妃,老夫失去女儿,悲痛万分,便不与王妃闲谈了,失陪。”说完,也不等江伊人回应,苏应道甩了袖子,就往灵前走去。 到了灵前,他拿了香点着,行了礼,然后插在面前的香炉里面。 那几个儿子也是一样的动作。 江伊人在一旁看着他们,待他们做完一切后,她又走了过来。 “苏少傅,您和苏公子们要不要看看苏妹妹的遗容,毕竟你们是她的亲人。” 苏应道眉头皱起,“王妃何意?” 江伊人面容端正冷静,说道:“苏少傅难道不想看看自己亲生女儿最后的面容吗?毕竟她可是您的女儿啊,被那些坏人害了,她很可怜的。” 苏应道开始有些犹豫,手都不自觉地开始有点发抖。 “父亲!我去看妹妹吧。”说话的是大公子。 江伊人转头看向大公子,声音带着几分忧伤,“大公子,你有没有晕血症?苏妹妹她实在是可怜,睡梦中被烟熏晕后,火顺着窗帷着了起来,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有一处能看的地方了,我提醒你只是怕你会突然惊吓到,冲撞了苏妹妹。” 这话说出来后,走到棺材前面的大公子怎么都走不下去,其他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大公子,请吧。”江伊人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大公子冷汗直流,脸色煞白,小步地移动着。 苏家尚文,所以这几个儿子都是走的这条路,眼下哪有胆子见这场面。 大公子刚走到棺材口,还没来得及往里面看,就闻到一股肉类腐坏的味道,他脑海中,立马联想到了方才江伊人说的那些画面,瞬间就憋不住了,“呕!”地一声往外面跑。 其余人见此状,纷纷不敢往前。 江伊人看着他们抗拒又懦弱的样子,忽然为苏锦甜感到有一丝悲哀。 她再怎么说也是这些人的女儿、妹妹,可是他们却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她。 也幸好,苏锦甜没事。 这里用的是一个死去动物的遗体,散发的味道也确实是腐败味。 江伊人就是特意做这些,来让苏家人彻底打消看棺椁里面的念头。 苏应道终于站直了身躯,不再像方才那般干呕难耐地弯下了腰。 此时,萧瑾进来。 苏应道见到萧瑾,上前行了个礼,“瑞王殿下。” “苏少傅节哀,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本王也是无力救下侧妃。不过苏少傅大可放心,那些刺客本王会一查到底的。而且已经抓住一个,等他吐露出这起刺杀的幕后之人,本王到时定会为侧妃报仇。” 萧瑾神色自若地讲完这些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应道。 苏应道轻咳了一声,“那有劳殿下了,老夫就这么一个小女,如今她突然殒命,老夫心里很难受啊,还请殿下早日破获此案,也让老夫早日安心。” 萧瑾:“少傅等着便可,有了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去送到府上的。” 说完,萧瑾再没有看他一眼,便朝着江伊人走去。 苏少傅看着他们二人的身影,后背一阵冷汗直冒,心里慌乱了几分,不过想到他养的那些死士,心里又放宽了些心。 苏少傅离开后,萧瑾和江伊人离开了灵堂。 本来这个灵堂就是专门为苏家所设,如今他们看罢了,那便再没什么意义了。 “三日后便可下葬了,就算做样子也得走那个流程。”江伊人道。 “这件事你做的很好,竟将那老狐狸骗了过去,那棺材里面是什么?” 江伊人:“是一只死掉的猫。特意寻了死了有几日的,那苏少傅一个高高在上的文官,从未见此情景,我猜他定然不会想要看尸首的,再加上那猫的腐味,完全可以让他们打消念头。或许,他们本来也不在乎她的死,他们在乎的是失去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 第249章 晋帝生病 皇宫。 晋帝,自那日晕厥了后,身体每况愈下,吃了许多药,太医看了无数回,终不见好。 此事都是隐瞒着的,晋帝还没有为宁王铺好路,眼下他身体抱恙,心里总是不安的。 便让王公公去将宁王请来,他要同他,讲清楚当前的局势。 萧洵到了晋帝的寝宫后,才得晋帝病得如此重,也不过些许时日未见。 现在看起来,他竟像是老了十岁有余。脸颊消瘦,说话间总是伴着咳嗽,隐隐还可听到他重重的呼吸气声,好像顺不上来一样。 他稳定心神上前行了礼,叫了一声:“父皇,您这是何时生的病,怎么没有告知儿臣。” 晋帝看着他,脸上的担忧,笑了笑,说道:“父皇无事,人老了,总是会生病的。” 晋帝如今四十五岁,一直以来将养的都很好,看着神采奕奕,一点都不像一个接近半百之年的人。 可是染了这场病后,让他整个人看着苍老了几分,也好似印证了他那句话一样,人老了。 “父皇你莫要说笑了,你现在正是当好的年龄,一点都不老,生病了去治就好了,不要这么悲观,大晋的子民还需要您的庇佑。” 晋帝,摇了摇头,无力的摆了摆手,“洵儿,你能如此宽慰父皇,父皇很是欣慰。但是父皇知道自己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太久了。父皇可能没办法亲自帮你将你此后的路完完整整地铺好,以后便靠你自己了。” 萧洵哪会不知道晋帝的意思,只是他心中对这皇位实在无感。 他并不是对权力和地位没有欲望,是人都会有,他也会有。 但是这些欲望,还没有强到要让他放弃他自己,而为之努力,他有更喜欢的事情要做,他也有自己的追求,比如自由。 就算是在现代,他也不会牺牲自己的理想被禁锢在家里的生意上。 而且他从小就是出身名门,自是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 再加上他本身条件优秀,长相好,学历好,能力强,喜欢他的女人也很多,他一直就是处在众星捧月的地位。 所以穿越到古代,他并不会像普通的穿越男一样,疯狂迷恋地位、钱财、女人。 因为这些东西,他在现代生活的时候就很容易得到。 所以他对晋帝的期望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他也不敢直接拒绝。 终究这里是封建社会,遵循的是皇权至上,即使他们是父子,但晋帝就是君,他就是臣,该有的惧怕,还是要有的。 “父皇,您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调理您的身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您把身体调理好了,到时做什么事情都方便。” 晋帝咳嗽了一声,嘶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这孩子,只知道关心朕,是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吗,你那几个皇兄若是有你的半分孝心,那父皇也不必如此担忧了。” 萧洵上前替晋帝捋着后背, 让他呼吸的更顺畅一些,“皇兄他们也是担心父皇的,父皇好起来,皇兄他们才能放心啊。” 晋帝听出了萧洵话中的意思,他生病的消息一出,储君之位就争夺激烈起来,那么太子跟瑞王之间必然要起冲突的,连带着萧洵也会被卷入其中。 但是他若是身体康健,那么其他人便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争斗,反而也会放心一些。 晋帝拍拍萧洵的手,叹了口气,“你只要答应父皇会好好让晋国伫立下去,让百姓免于战火,免于流离失所,好好守护他们,父皇就安心了。” 萧洵沉思了片刻,点头,认真的说道:“我会尽力去做。” 晋帝这才展露了笑颜,终于说到了其他,“洵儿,你可有去看望过你母妃,这么多年了,你也长大了,该去看看她,她也是想念你的,只是憋着不说而已。” “父皇,儿臣知道,您就不用再操心这事了,您保重您的身体才对。” 晋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唉,朕是管不了了,你们母子二人脾性太像,谁都不肯让步,只能自己吃这苦头。” 萧洵没答话。 他对他这个母妃柔妃其实并没有任何看法,甚至算得上是个陌生人。 他自从穿越过来,就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思维,对一个陌生女人自是不会有母亲的感觉。所以柔妃后来对他的冷漠并没有让他产生一丝的怨恨。 刚来的那几年,他实在无聊,也去查过柔妃与他原主的过往,得知了一些真相,所以他也理解她的处境。 第250章 是有人下毒 柔妃原先是平王的恋人,却不知如何被晋帝看上了,设计抢了过来,封了妃子。 平王为此心灰意冷,自请调回封地,再不回云京城。 后来,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柔妃一直对此没有任何情绪, 不悲不喜,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她对晋帝也不甚热情,一如她的性格一样,一直不冷不热,仿佛没有人可以真正走进她的心,包括她亲生的皇子甚至更冷一些。 只有晋帝知道为何,她在怨恨他,怨恨他将她和爱人分开,强占了她。 所以她不喜这个和他生的皇子。 而这些年来,他召见她也不拒绝,那也不是因为她有多在意他,只是她惧怕他,惧怕他动她的家人。 当然萧洵不知道这些,他自己对这些事也没有多大的兴趣。 他唯一的兴趣就是找到回到自己时代的方法。 这些时日,他根据到处搜集来的证据,也找到了一些西域人和那个穿越女子生活过的地方。可是当时的人早已不在了,已经替换成了新的人。 他并没有感到气馁,因为他还是找到了痕迹,有痕迹,那就是收获。终有一日他会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从晋帝寝宫出来时,他又找王公公问了晋帝的病情,听下来,他越发觉得这病来的怪异。有些症状竟像是中毒,因为他大学时旁听过一些关于医学方面的课程。 他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招招手,让王公公靠近了一些他小声说:“公公,父皇身边服侍的人,尤其是伺候父皇饮食起居的人都应该换一换了。父皇的寝宫也应该好好打扫一下了,有些东西该扔就应该扔了。” 王公公一愣,“宁王殿下,您的意思是,皇上的身体出现问题,是有人下毒?” “此事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听完你方才的描述,让我觉着像是中毒的症状。如果是中毒的话,那么这个下毒之人下的很巧妙,他或许并不是直接将毒下在父皇的吃食里边,很可能是用了食物或者是气味相克的方子来让人中毒,而且是慢性中毒。” 王公公听完,后背起了一阵冷汗,这事若是下毒那他就算得上失职。 “老奴多谢宁王提醒,老奴这就回去处理,还请您王殿下放心。” 王公公回去便同晋帝说了此事,晋帝面色一沉,“给朕去查,朕倒要想看看是谁要加害朕!” 晋帝现下生着病,气势声音弱了不少,但是在王公公听来却一点都不失威严,还是让他吓得够呛。 怕归怕,但是事情还是要做,真如萧洵所言,他换掉了一切可能影响晋帝身体的东西。 瑞王府。 苏木来跟萧瑾汇报。 “殿下,宁王刚从宫中出来,陛下单独召见他入宫,在陛下的寝宫,我们的人打听不到具体的谈话。” “父皇的身体如何了?”萧瑾问道。 “还是老样子,不过在宁王离开后,王公公便命人重新打扫修整寝宫,还关了一些宫女太监。” “他是在怀疑父皇被人下毒。” “苏木,你顺着这条线索去查,看看是谁给父皇下的毒。你去找到下毒的证据,这个证据一定要赶在王公公查出来之前。” 苏木应声,正欲退下,萧瑾又叫住了他,“从皇后那边查。” 先前,当他得知晋帝生病的消息时,他并未有任何动作。 他深知晋帝疑心重,恐晋帝故意装病来试探他们这些儿子。 但是随着日子的流逝,晋帝却越发病重了起来,从脸色都看得出来病重,这些日子更是直接免了早朝。 所以他才确信晋帝确实是病的重了。 至于怀疑皇后下毒,完全是因为在后宫中除却皇后,再也没有人能悄无声息地将毒给皇上。 萧瑾他自己没有下毒,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太子。 因为他知道父皇一直宠爱萧洵,甚至是近几月频繁地变动朝臣为萧洵铺路,更让他确信父皇要将皇位留给他那个皇弟,所以萧洵不可能下。 那便只有可能是太子了,而在皇上身边安插人最方便的就是皇后了。 如今皇后早已被他吓疯,禁足起来。 那说明这个谋划要在他报复皇后之前,可能皇后在害母后之前就做了这件事,他们母子二人倒是好算计。 害死母妃逼他发疯,再给晋帝下毒。 如若当时他没控制住脾气,朝皇后发难,那么他们便可为此让晋帝除掉他,便少了最大的对手,紧接着晋帝毒发,太子稳当继位。 真是算计的很好,可惜他们算漏了他的忍耐心。 他从十岁开始就一直在忍耐,早已将他的心性磨平了。 恨肯定是恨的,但是他早已不会冲动到做无把握的事,他要一击即中,然后睚眦必报,将伤害过他的人一个一个全部除掉。 第251章 我不嫁人 萧瑾自上次设计让苏少傅上钩,但是没有成功。那刺客嘴严实不交代,所以他便下定决心要将江州郡粮食贪腐一案告知晋帝。 太子已经行动了,他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能打掉太子一些臂膀也是好的。 季府。 季九儒这些日子又开始为季长秋寻找新的婚配男子。 季府本来就不算一等一的高门大户,先前能和杨家结姻缘,也是因为他们和苏少傅关系近,而苏少傅是太子的老师所以杨府才愿意结亲。 也是为了他们的关系更加紧密一些,但是现在和离了,再加上当下太子这边的形势日益严峻,所以很多人都有些犹豫了起来。 这储君之争争夺的可不仅仅是一个皇位,皇位后面还有很多人。 他们的集团,他们的派系,都无比复杂。 而这些未明确站队的老滑头都是常年混迹在官场上的,像入水的鱼儿一样滑润腻,怎么会在这关键时刻出来站队,大多选择观望,将来谁坐到那个位置都不会得罪。 所以挑来挑去,选中了定远将军,早些年在边外带兵打仗伤了腿,走路有些瘸。 晋帝便批准他回来云京城修养了,赐了府,俸禄也不算少,平日里就挂个闲职,有虚名没实权。 季九儒打听到他刚半年前死了夫人,便起了心思,让季长秋过去做个继室。 原本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去问的,结果没成想,这定远将军一下就同意了,他心里也高兴。 因为说出去定远将军这名号还是比杨照谦高一些,不至于让他丢人。 他也不懂定远将军为什么会同意娶她这个二嫁女,但终归是有人要,他便满意了。 而这定远将军则想的比较简单,他本来就是个粗心的人,平日里和杨照谦就有一些矛盾,如今,听闻他休了老婆,闹的鸡飞狗跳的,内心自然是高兴的。 就去找人打听了一下,原来才知道季长秋当时为了跟他和离,就算被他打死也要和离,可见她的性格是多么的坚毅。 所以他打心底里还是佩服这个女人的,也是真的想要娶她,毕竟他也不是头婚,所以他觉得两人之间还是般配的。 这日,季九儒一早便来同季长秋说了此事,而且连订婚日子都定好了。 季长秋感到荒唐,嫁人的是她,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此事的人。而且她连这个人的面都没有见过,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这么急着就给她再次嫁了。 她心底很是不悦,难受,是那种窒息到让人无法呼吸的难受。 她直接拒绝掉,“父亲,我不会嫁人的。您最好还是早做打算吧,别把念头再寄托到我这种人身上,不值得。”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同为父说话。” 季长秋面色冷淡,却十分镇定,“父亲,您真的把我当您的女儿还是当个棋子我小时候不懂,可如今我长大了,您再这么劝说我也没用?” “你真当老夫不敢对你用硬?这个亲是结定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同意了正好” 季长秋一字一句问道:“父亲现在是一定要逼迫女儿是吗?” “秋儿,话别说的这么难听,父亲是为你好,你看,你被杨家休了,名声本就有损。其他高门大家哪敢再娶你,可眼下定远将军,他并不嫌弃你的身份,欣然同意娶你为他的继室,这是你的福气。 他为人老实忠厚,脾气是暴躁了一点,但对你绝对好的,先前去的那个夫人就相处的极好,以后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你可以好好的过日子,父亲不会再干预你。” 季长秋叹了一口气,“父亲,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嫁人了,我只想过一个人的日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先前我为了季家已经嫁过一次,但是你也看到了,结局并不好,我自己也遭了一身病痛。如今我是早已没了婚嫁的心思,所以父亲,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让我嫁人了?” 季长秋言辞真切,每一句都是肺腑之言。 季九儒有那么一两下心都跟着软了,想要应了她的话,可是转念一想,他想到当下季家这个样子恐要衰败,便又狠下了心,说道:“死了这条心吧,必须嫁。” 季长秋苦笑一声,声音冷冷的说道:“父亲,你怎样才肯放过我?我还你这条命行不行?” 季九儒只当她是用这种方式来逼迫他,便也不甘示弱。手一抬拿起茶杯摔到地上,对着周围的下人说道:“你们都给我把小姐看好了,小姐出了什么事情,你们也别想活命!” 第252章 纵身一跃 季长秋感到一阵阵发冷,是那种从脚到头的凉意在她全身贯穿,她霎时就感到有些是无力,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努力了那么久,却还是没有办法逃脱。 此刻她感到有些迷茫,先前憧憬过的美好,仿佛在这一刹那都被黑暗压制下去,那黑暗还要吞没她,拉着她坠入幽暗的地底。 她的躯体像是被抽干了血,软软的斜靠在床头,就那样闭上眼睛睡着了。 秋月看着她落寞绝望的样子,心里跟着痛的不行,她上前将季长秋扶好,让她平躺在床上,又洗了条巾子帮她擦拭了脸。 季九儒这次是铁了心要让她嫁人,甚至院子里都不让她出去了,就等着将军的花轿直接来抬人。 季长秋还想着要给江伊人送一封信来帮她逃出去,如今看来是行不通了。 当时千算万算,却漏算了自家父母这一关,她原想父母对她是严格了一些,但到底不会这么逼迫她吧,况且她先前受了那么重的伤未好,定然不会让她这么快再嫁人。 可惜终究是她天真了。 她想逃离的心,一天胜过一天。春枝和秋月看着她日渐消沉,焦躁,心里也不是滋味。 终于有一日让她们找到了机会。 季九儒对于吃食特别挑剔,每餐吃的蔬菜都必须是新鲜的,所以便有送菜车每日天蒙亮就来送,蔬菜还带着露水珠,很是新鲜。 季长秋穿好了一身下人衣服,在宁静的清早逃出院子,趁着菜贩子进去送菜时藏在了车里面的稻草里面。 她全程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被发现,逃跑失败。 一直等到那菜农,去到第二家时,她找了个机会才悄悄的跑了出来,她不知道方向,像没头苍蝇一样,只是不停的往前跑。 平日里她就是个名门小姐,很少出门,嫁到杨府后,更是出的少。所以此刻她跑的完全没有路线,全凭感觉。 而季府那边,直到下人给季长秋送早膳时,发现了一些异常,便跑出去告诉了季九儒。 季九儒闻言,将手里的饭碗放下,大声的问道:“你说什么?你说小姐不在了!” 几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动,季九儒阴沉冷寂地说:“既然都被你们弄丢了,还不快去找?找不到人都别给我回来!” 几人慌慌张张的跑下去了。 不多时又跑来一个,小心地说道:“老爷,小姐有可能是跟着送菜车走的,今日早上府内就来了那一个菜车,老爷还是再派些人去寻人吧。” 季九儒眉头紧皱,坐在一旁生着闷气。 他不明白,让她嫁人,明明是为了她好,怎么还弄出一副要生要死,逃跑的样子像是要杀她似的。 随后,家丁带着十几个人出门去寻找。 季长秋这一路就是狂奔,很累很辛苦,内心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自在。 她迎着初升的太阳一直走,一路上她都是笑着的。 期间问了路人裳羽阁的位置,便摸着走过去。 大概是这自由来的太不容易,她在街上走着,看着街上的行人都觉得甚是鲜活,他们仿佛都被太阳染上了一层光芒。 就在她离裳羽阁还有二里地远的地方时,她发现了来追她的人。 她先藏在一边,不动声色。随后趁对方不注意时,偷偷跑了出去。 许是她太过慌张了,绊倒了路旁的东西,动静太大了,惊动了追她的那些人。 那些人警觉了,看到她的一刹那,脸上露出了喜色,奋力的朝她跑去,她越发恐慌,跑的也越发快了,甚至忘记了原来走的路线。 最终她被几人团团围住,此刻她的心真的死了,好像方才的开心,只是为了让她体验一下,就真的只是一小会儿。 “小姐,您还是跟我们回去吧,老爷还在府里等着您回去呢。您看您一个人在外面东奔西跑的也是吃苦,怎么都不如回府做大小姐好吧?” 来劝说这番话的是季九儒手底下最信赖的人,所以话语间倒全是季九儒平日里的口吻。 季长秋却毫不动容,这些话她早就听够了,而且心中追求不同,她自是不想跟他们多废话。 他们见她不动,有两人便要伸手来拉她,手还没有碰到她就被她狠狠一巴掌甩开。 她侧头看着身后的护城河,河里流着湍急的河水。 春天了,雪融了,冰化了,万物都在自由的生长着,前进着,唯独她在枯萎。 这一刻,她觉得真的摆脱不了这种束缚,她感到好累,从所未有的累。 她头顶飞过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叫着,而她却觉得格外好听,她甚至都羡慕这些麻雀。 第253章 吃女人的朝代 路上行人说说笑笑,讨价还价,嬉戏打闹,多么有趣的画面。 她的视线移回到她面前这几个家丁身上,就连他们也是能看到希望的,这个希望就是抓她回去。她就在他们眼前,他们把她带回去便可交差,或许还会得到一些赏钱。 唯独她没有,她的希望像是一张被燃烧过的纸片一样,灰烬被吹散,烟雾更是消散的不知所踪。 季长秋无力地摇了摇头,冷笑一声,“算了,就这样吧,我想明白了。” 说完,那几人先是一愣,随后一喜。 “想明白就好,小姐,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他们没有再围着她了,主动散开,退后了一点,等着她一起回家。 季长秋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香囊一把扯下,“把这个给我娘吧。”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季长秋要做什么。 季长秋见状,将香囊往地上一扔,趁着他们注意力都在香囊上面,转头便朝护城河跑去。 众人愣在原地,还没有从她这一系列的反应里抽离出来,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她的身影。 却见她纵身一跃,跳入湍急的河流中,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干净利落。跳下去的霎那间,甚至能看到她苍白冷清却决绝的脸。 跳入水中的那一刻,她感到周围都变得安静起来,她再听不到那些仓皇失措的人的喊出的声音。 她的眼前,有蓝天,有树林,有小溪,有三三两两快乐生活的人们。全都如她以前幻想过的那般美好。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切,随后便消失在水流中。 岸边的几人,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了。 不多时,消息传回了季府。 季九儒看着那个香囊,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他傻愣愣地坐在一边,像个木雕一般,头低垂着,背也弯着,像个破旧的弓一样。 季夫人随后,哭喊着跌跌撞撞的进来,“老爷,秋儿她,他们说她没了,是骗我的对吧?老爷你告诉我!” 季夫人用力的摇晃着季九儒的肩膀,但是他一动不动,发丝有几缕都被她摇了下来,他也还是就那样坐着,任由她摇晃着。 忽然间一个香囊从季九儒的手边掉了下来,落在季夫人的脚边,季夫人看到那个香囊的一瞬间,愣在原地许久不动。 忽然,猛地“啊”了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季九儒立马回神抱住了她倒下去的身体。 将人送到床边,他就去了书房,再也没有出来。 这事儿闹得挺大,很快就传到了江伊人的耳中。 江伊人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瘫倒在榻上,她的手抖的很厉害,手里握着的东西都掉到了地上。这个消息太令人难以接受,太让人难过。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哗哗的流,她没想到这个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还想着要将她从季府里解救出来,她甚至都有了一个好的办法,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想不明白,一个女孩的命运,怎么忽然间就没了?她还那么年轻,像花儿一样的年纪。 她不懂,他们为什么要那样逼她? 她只是想过她喜欢的日子罢了,她想画画,想写字,想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把酒言欢,共同谈论自己的志向。 她只是不想嫁人而已,为什么要将这样的一个女孩活活给逼死? 江伊人一直在那里摇头,她想不明白,她不理解。 她懊恼,她愤恨,她讨厌自己这样无能为力,但她更恨这吃人的朝代,吃女人的朝代。 她心底的憎恨逐渐慢慢聚拢起来,形成了一股很强大的力量,那力量蓬勃壮大像要迸发出来一样。 江伊人擦干眼泪,站了起来,去寻萧瑾。 在书房见到萧瑾,萧瑾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就知道她所为何事。 他停下手中的笔,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先开口。 “我需要帮我,调几个人去找一下季长秋的遗体。” “好,什么时候去找?” “越快越好。” “我现在就去安排,你,还好吧?”萧瑾知道她和季长秋两人之间挺熟,担心她情绪不好。 江伊人笑了下,“我没事,放心吧。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对了,我要去一趟裳羽阁。” “嗯,带着雪樱,如果有事找人回来通报。”萧瑾起身走到她身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江伊人抬手在萧瑾手背上轻拍了下,“好,那我先去了。” 萧瑾送她出门,目送着她的马车离开他才回府。 江伊人是担心苏锦甜知道此事会想不开。 第254章 人死了会变成星星 她们表姐妹之间的感情本来就好,再加上苏锦甜对季长秋又有特殊的情谊,现下听到她的死讯,她定然是会跟着一起去的。 苏锦甜这么急着利用假死脱离瑞王府,本就是为了等着季长秋出来。 岂料结局竟是这般境况,想到这里,她的心越发的慌了起来。 她督促着马车夫将车赶快一些,平日里半个时辰的路程,今日走了三刻钟便到了。 还未到店面门口,便看到一辆车迎面向她奔来。 那马车看到瑞王府的车马,勒令马停了下来。 江伊人这边的马车刚停下,那边的马车上便迅速跳下一人。 “敢问车里是瑞王妃吗?”店伙计急声喊道。 江伊人撩开帘子,伸出半张脸,“是我,有何事吗?” “瑞王妃是您可真太好了!我们掌柜的让小的去瑞王府请您,苏小姐,她出事儿了!” 江伊人闻言心头一惊,她还是来晚了吗? “她出何事了?” “方才,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闻了季家小姐投河的事儿,她就像疯了一样,也要跟着去投河。拦都拦不住,无奈之下,老板便叫了几个婆子来看她,岂料她拿簪子刺伤了自己,现在还要嚷嚷着要自杀呢,掌柜的便让我请王妃过来劝阻。” 江伊人叹了口气,她猜到就会是这样。 所以也没有再听小厮说下去,她立马打开车门下车。 “现在就带我去!” 小厮紧跑几步,跑在前面领路,江伊人跟在后面,面容焦急。 到了后院的卧房里边,刚推门进去,就看到,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不停哭泣的苏景甜。 她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那般清冷纯美之感,此刻只是像一个无措的孩子,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整个人都无法掌控,她处在一个马上要崩溃的边缘。 江伊人看着她,觉得她此刻特别像站在悬崖边的人,稍一个不注意就能立马坠落殒命。 “江姐姐!” 苏锦甜一个箭步冲过去,扑倒江伊人的身上,声音哀哀怨怨的,“江姐姐,他们说表姐她死了,是真的吗?你告诉我,他们是骗我的,她还好好的,对不对?她会来的,她会来找我的,她说过的,她……” 苏锦甜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早已泣不成声。 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压着声音在哭,肩膀也在微微的抖动。 江伊人强压住的情绪此刻又被吊了起来,她算不上是一个爱哭的人,但是今天她流了太多的泪,现在看到苏锦甜这个样子,她又忍不住了,也跟着流了眼泪。 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认识的人本就不多,朋友更少,季长秋算一个。所以,她内心也是很伤痛的。 江伊人轻轻的拍着苏锦甜的后背,慢慢地安慰着她。 好一会儿,苏锦甜终于平静下来,她因为过于忧伤,一直哭泣,整个人变得有些虚弱,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嘴唇也发白。 “甜甜,我知道你难过,我都懂,但是你要振作起来。你表姐她一直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你应该知道的吧,如今她走了,你更应该要替她过她一直向往却没有过上的生活,就算为她活你也要好好活着,而且要活得精彩,这才能让她开心。” 苏锦甜木然的抬头看着她,不说一句话,只是盯着她看。 “你想一想,她为何宁愿去跳入冰冷的河水中也不愿意回家? 那是因为她不想回到那个牢笼里,她想过自由的日子,像你一样自由,可是她却没有你幸运她没办法逃出来,所以被逼无奈,她只能选上了绝路。 可是这并不是结束,虽然死了,可是她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没有人能在困住她,她的灵魂会飘向广阔的天空。他会化作一颗星星,在广袤的天幕上闪烁着。 她会看着你,看着我,看着他想看到的每一个人,让我们知道她的开心快乐。” 苏锦甜站起身,径直地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探出头看向天空。 天刚擦黑,这个时辰,星星和月亮本不是太显眼,但是今日有些不同。 天空一点云都没有,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一轮明月,明月周边又撒着点点星光,有一颗星格外的亮,还一闪一闪的。 苏锦甜开心的叫了起来,“江姐姐你看,你看那颗星,它一直闪哦!她好像在跟我们笑!是表姐,是她。” 江伊人看着她转过来的脸,脸上挂着笑容,但是眼眶里却含着泪珠。 江伊人走过去,和她一起站在窗边,看着星星。 第255章 给她好好葬了吧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些星星。 有时候,人总是找些东西来当作寄托。 许久,苏锦甜终于回了神,她拉着江伊人的手说道:“江姐姐,谢谢你,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江伊人看她肩膀处映出的血迹,轻轻碰了碰,说道:“疼吗?” 苏锦甜摇头。 “傻瓜,怎么会不疼呢,那么大个血口子。” 江伊人都能猜到,定然是苏锦甜想用发簪捅进自己的心口,结果被拦住了,扎偏了,扎在手臂上。 苏锦甜勾起唇角,露出了的笑容。 “江姐姐,你且放心吧,我不会再做那些事了。” “甜甜,我希望你能真的想通。你表姐她心里对今后的生活是有期冀的,可她没办法去做到了。所以你一定要替她做到,你不能贸然丢掉你的这条命,因为你若是丢了,那就没有人会为了她而去实现她心中的期盼了,只有你能。” 江伊人此刻只能搬出季长秋的遗愿来说服苏锦甜活下去。 不然她真的觉得,苏锦甜会跟着一起自杀。 她们两个像是这滚滚巨浪中努力挣扎的沙粒一般,费尽心思力气,互相鼓励打气,好不容易,才挣脱到岸边。现在有一粒又被卷入这无尽的洪流中,她怎么能支撑得住? 苏锦甜慢慢抬起头,看着江伊人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江姐姐你放心吧,我真的不会轻易舍弃掉我这条命。从此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与表姐共生的,我要代替她活着。谢谢你一直以来都这么帮着我,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我只能说谢谢!” 江伊人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满是心疼,“我让人去找寻你表姐的尸首了,找到以后我们给她好好埋葬了吧,选一个她喜欢的地方。你想想看哪里合适。” 苏锦甜咬了咬唇,闷声道:“好。” 在这里把苏锦甜劝好了以后,她才出门找林晚意。 林晚意早就在屋子里等着她了。 “伊伊,你把人劝好了,属实不容易。我方才都不好进去,生怕她一时激动又做出傻事来。” 江伊人坐下,抬手揉了揉头,随后手掌撑在眼眶上,看起来有些疲累。 “劝好了,她年纪小想问题不会拐弯抹角,所以刚得到这个消息,自然是接受不了的,会做出一些错误的举动也属正常。” 林晚意叹了口气,说道:“也对,毕竟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突然间这样离开也是接受不了的。” 江伊人:“林老板这段日子还得先麻烦你多照看着点苏锦甜,虽然她跟我保证了,会好好的,不会再做那些傻事,但是我这心里总归是不放心的。” 林晚意:“嗯,我会的,你放心吧。我觉得她不会再做伤害她自己的事情了,她向来是听你的话,你这次劝她定是听进去了的,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江伊人看了看苏锦甜的房屋,转回头,“她只要挺过这一次,日后定会活得坚韧不拔,积极乐观。” 天色已黑透了,江伊人出门坐马车的时候,才看到萧瑾派来的人特意来接她,早已等候在马车边上了。 城外道观。 季长风身旁放着两个空的水桶,还有一支扁担,而他自己则呆坐在一旁,一动不动。 前几日与妹妹的相见画面还历历在目。那时候的她对以后充满了向往憧憬,她根本就不像是一个要将自己逼上死路的人。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其实他心中早有答案,只是他不肯相信。 他想定是父亲逼迫了妹妹,将她逼到了绝路上,她才走上这条不归路。 他忽然间觉得爹娘太过于强势,这次真的是太让人心寒了,他的心在这一刻是彻底的凉了。 静坐了许久,他才缓过神来。 他想人这一辈子来到这世上,终究是来受苦的。有的人还不完孽债便还要在这人世间承受苦难,有的人上辈子欠的债少,这辈子很快就还完就离开了。 他想,妹妹定是这种债少的,所以她才早早离开。 她下辈子一定会去一个父母宠爱,自由自在的家里,做他们的孩子,被所有人爱。 等会儿回去就给他做法超度,让他下辈子活得开心一点,不要再投胎到他们这样的家里。 想到此处,他便起身将水桶灌满水,正要用扁担挑着回去。 若语却出现在在他面前,他侧身子避开她,继续挑着走。 “瑞王妃在找季姑娘的遗体,找到以后会替她埋葬,你去裳羽阁,或许能打听到具体的埋葬地点。” 第256章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季长风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在原地停顿了几下便又继续往前行走。 他并未跟若语说一句话,若语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许是习惯了他这种态度,若语现在对于季长风给她的冷脸早已习以为常。 起初她哭着跟他道歉,他不理她。后来她不再哭,只是认真的跟他解释道歉,他仍然不理她。 她做了饭给他吃,他却从未看过她一眼,那些饭摆在那里是什么样子,她收回去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子,他不曾动一口。 如今他这般对她她早已习惯了。 他的这种冷漠毕竟是因为当初他做错了事,错的离谱,深深地伤害了他。 所以如今他对她无论怎么样冷漠,她都不会放弃,更不会有一句怨言。 她日复一日的陪着他,不论他原不原谅她,会不会理她,她就这样默默的陪着他。 在他修行的道观下边建了一个小房子,每日他出来打扫打水,她都会默默的陪着。不会靠得太近,也不会离的太远,会让他知道她的存在,但是也不会去打扰他。 若语常常贪婪地想,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拜堂成亲的夫妻。 即使他这一辈子都不理她,她也不会离开季长风。 因为夫妻就是要相守一辈子,她认定了他,就是要守在他身边一辈子。人生匆匆,不过数十载,能这样守在他身边也算是一种圆满。 季长风回去后便开始抄写经文为季长秋超度。 第二日,他很早就下山去了裳羽阁打听消息。 去了以后林晚意也是认识他的,便将他直接领着去了后院。 见到苏锦甜那一刻时,他着实有些吃惊。先前也曾听过来进香的人说过瑞王府的那场火灾,本来他是不在意这件事的,只是他从那人口中听到了苏景甜的名字才多留意了一下。 现如今看到他好好的站在他面前,他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表哥!”苏锦甜有些激动地跑上前。 看到季长风的那一刻,她他的眼泪又流了出来,甚至哭得有些可怜,“表哥,表姐她没了,她走了,她死了……呜呜呜……”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许是因为看到了亲人,这么些天以来,心中无处诉说的心情,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季长风任由她抱着哭着,他的心情也很沉重,尽管每日打坐练习心境,但是当前他终究还是个凡人,那些悲痛伤感还是能轻易影响他。 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等她哭的差不多,才说道:“没事的,都会好的。” 苏锦甜吸了吸鼻子,从他肩膀上起来,抬眸看向他,“表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有人告知我的,阿秋的尸首找到以后要葬在哪里?我想给她做场法事。”季长风回道。 苏锦甜低下了头,嘴角下压,抬手擦了擦眼,“现在还没有定好具体的地方,但是会定一个她喜欢的地方。表姐说过,她喜欢能看到蓝天、树木、小溪、鸟儿的地方,我想给她找一个这样的地方,来完成她未来的及完成的心愿。” 季长风沉思不语,一袭白衫,站在那里,身形消瘦更添了一副仙风道骨的意味。 “我道观附近有一片空地,你说的那些那里都有,而且还比较幽静,我平日里无事的时候,便可去看她为她诵经。” 苏锦甜闻言,脸上露出了些许失落,但是很快就收了起来,说道:“好呀,有表哥你陪着表姐她就不孤单了,我也放心了。” 两人正说着,林晚意进来打断了他们。 “甜甜,长秋姑娘找到了。” “什么?!” “妹妹的遗体找到了?” 林晚意看着二人惊诧和急迫的表情,喉结滚动了几下,又说道:“是瑞王妃让人送到这里的。人在水里泡了将近两天了,你们最好做点心理准备,要不找人入殓好了再来看?” “不用,现在就看!” “不用。”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林晚意便领着两人拐到一处僻静的房屋前,停下了脚步,“人就在里面,你们自己进去看吧,需要什么,你们再叫我,外面有人守着的。” 苏锦甜站在原地怎么都迈不出去那一步,最终还是季长风,他上前推开门,看了一眼苏锦甜,说道:“甜甜,没事的,她在等着我们。” 苏锦甜眼中含着泪,嘴角上扬,微微抖动着,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好。” 屋内的长板上铺着白色的布,她静静地躺在上面,上面也盖着一块白布。 第257章 担得起一声奇才 这次却是苏锦甜主动上前掀开那张白布。 苍白略显肿胀的脸直白地入了她的眼。她此刻反而很平静,没有流泪,只是挂着微笑看着她,她久久不动,也像她看着她,好似她们两个故人相见了那般和睦自然。 季长风上前看了看,随后将苏锦甜拉到一边,“好了。” 苏锦甜呆呆地跟着他走出房间。 “公子,有何吩咐?老板交代过了。”守在一旁的小厮上前问道。 “麻烦了,可能需要准备后事的东西。” 不多时,林晚意就带着人来了,那些人抬着一口上好的红木棺材,还有旁边的丫鬟拿着一些衣物。 “这些东西都是瑞王妃提前安排人准备好的,就等着长秋姑娘回来。你们看看哪里还有不足的我再去准备准备。” 季长风举了个躬,道:“很好了,真的多谢瑞王妃了,也麻烦林老板了,让您跟着受累。” 林晚意:“公子,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长秋姑娘是瑞王妃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们帮她做这些都是出于朋友对她的怜惜,你不必谢我的。” “对了,还有一事,就是长秋姑娘的消息还是不要透露出去,我想她应该也不想再被带回季府了。” 季长风:“放心吧,我不会让父亲知道的。妹妹的后事我们办的隐蔽一些。” 林晚意颔首点头。 苏锦甜则默默接过了丫鬟手中的衣服,自行进屋内为她换了。 林晚意让人送进去热水,胭脂水粉。 苏锦甜帮她擦洗完身子,换上了她最爱的衣裙,又上了妆,整个人沉静美好,就像睡着了一样。 傍晚时分,江伊人也过来了。 她先去看了季长秋。 眼前的季长秋穿着她亲手做的一件改良版的婚纱,很是纯美。 先前新婚之时,她就送了她一件婚纱当作礼物,季长秋一直很喜欢,总是拿来看,都没有来得及穿,却被杨照谦看到毁掉了。 他骂她穿这种奇怪衣物装模作样,亲自撕扯烂又丢进炭盆里面。 为此季长秋和他大吵过一次,换来一顿毒打。 季长秋在信中提起过,讲了此事,请求江伊人闲暇之余再帮她做一件。 江伊人心中答应了她,还说要教她如何做。 如今教她制衣这个愿望实现不了了,她就翻出上次的样版,连夜完成了这件衣服。 如今看穿在她身上,真是非常适合。 她本来就是洒脱快意之人,痴心书画,像是一棵树木有他直立的人生,却被这缠人的藤蔓生生绞杀了。 如果有转世,那么希望你下辈子生在一个自由温暖的家中。 江伊人在心中默默祝福道。 “江姐姐,谢谢你,我,我除了说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苏锦甜拉了拉江伊人的衣袖。 “傻妹妹,我说过,你不要再谢我了,长秋本来就是我的朋友,帮她做这些事情都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你无需谢我。还有你也不需要报答我什么,还是先前我说过的话,你只要将以后的日子都过开心,那便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江伊人刚说完,就看到站在一旁的季长风朝她走了过来。 “季公子莫不是也要对我道谢吧?不用的,这是我应该做的。”江伊人抢先问道。 “不是道谢。瑞王妃您真担得起一声奇才,开办女子学堂,让女子读书学习生存手段,真的是敢想敢为,很有冒险精神,在下很佩服。” 他预判了她的预判,并没有按她所想来感谢她。 “季公子过奖了,只不过是量力而为罢了。这世道对女子不好,我本是想着收留像长秋那般窘迫压抑的女子,可是我看到那些饥饿难耐的小女孩也可怜,所以便想着让她们自己学些能糊口的手段也算是帮她们了。” 江伊人笑了笑,道:“好的,长风道长,既如此那长风道长也不必再唤我为瑞王妃了,直接称呼我名字便可。” 江伊人也不想过问他如何得知此事,不过想来知道定是苏锦甜告知他的。 只是此事当前只能秘密进行,被好事者知晓那恐怕是会被降罪的。 江伊人还在思索着,长风又说道:“王妃做此事还要隐蔽一些,毕竟你身份特殊,如若被上面知晓,恐怕要拿你问罪。” 江伊人微微颔首,“多谢长风道长相告,此事也只我们几人知晓再无他人。” “那便好。” 江伊人又同长风和苏锦甜商量了长秋下葬的地方,最后决定就按长风所言,给她选在他道观附近。 第258章 你要去江州 下葬的日期定在了明日的午后,但是又恐声张出去,扰了她的清静,决定早上天不亮的时候就要出发。 这边定下以后,江伊人和季长风便都回去了。 苏锦甜守灵,红木的棺材前边摆着供品还有纸烛案桌,下边放着一个陶盆,苏锦甜跪在一旁的垫子上正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丢纸钱,烧纸。 案桌两旁各点着两支白蜡烛,火光忽明忽暗。让她的脸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被光照着,看不真切她脸上的表情。 瑞王府。 江伊人这几日一直忙于季长秋的事,倒是没有注意萧瑾的事。 事情尘埃落定了,她才问起来,“江州案一事,你上奏皇上了吗?” 萧瑾正翻着手里的信件,听到江伊人的问话,停下了手,道:“上奏了,父皇已经下旨,封我我御史与刑部主事去往江州查办案件,抓获案犯。” “你要去江州啊?都没跟我说。”江伊人有些小失落。 萧瑾品出她话语里边的失落意味,便说道,“这几日看你一直忙,没来得及同你说,本来今晚就是要跟你说的。” “你要去多久啊?”江伊人看着他问道,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萧瑾放下手中的书信件,坐到她身旁,摸了摸她的头,揽上她的肩膀将她搂入怀中,“大概要去二十余天。” 江伊人皱了皱眉,嘴巴微嘟一下,“那么久啊……” 萧瑾一边嘴角微斜,“我会快些回来的,已经提前让苏青去那边处理了,我也舍不得离开你这么久,自我们二人成婚以来,还未又分开过。” “确实,确实没有分开过。那,那先前算不算?你数月都不理我,我们也算分开的。” “不算的,那时,我虽未与你在一处,但是你的行踪我都知晓,我也未曾在府外过夜,所以我们还是没有分开的。” “哪有你这么算的!你赖皮……” “就是这么算的,你在府中就是与我未曾分开的。” “啊,哈哈哈……你干嘛,好痒……” 两人的笑声回荡在房间内。 院外暗处一个人影呆立着,一身暗色与夜色相融,无人发现他也无人在意他。 他听着屋子里隐隐约约的笑声,抿了抿唇,喉结翻滚,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过转眼间,他又无声地扯出一个笑。 本也没什么期待,只不过为了心安,他今日也不知为何,就是想来看看她,就算是一眼就好。 现在看到了,他先前的焦躁好像全都消散了,这样也很好, 一个转身,他又像一只黑色的大鸟一样飞走了,宽大的衣袖带出一阵风,但很快都归于平静,在这个院中无人知晓他的存在。 后日是萧瑾离开的日子。 江伊人这大半天都和萧瑾待在一起,两人都没有忙什么事,就是在一起画画、弹古琴,过的很是平静,但是也很和谐。 过午后,她便出发去道观了。 今日是季长秋下葬的日子,她昨日就安排了人,今一早便用马车将棺木运送到道观附近。 苏锦甜一早便跟着去了,那边应该全都打理好了,她现在过去正好能赶上仪式。 恐引起怀疑,她让雪樱驾车绕了圈子才去的道观,主要是不想让季家知道长秋的长眠之地,以免扰了她的清净。 江伊人到了地后,发现果然是个风水很好的地方,有山有水有树林有天空,确实像她想的那般。 这次她应该是开心的吧。 棺木下葬的时候,众人眼睛都红了,江伊人担心苏锦甜太过冲动或悲伤,但实际上,她异常平静,全程面容沉静地看着一道道程序,甚至脸上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笑。 但是江伊人看在眼里却满是心疼,她知道她心里一定是很痛的,痛着笑是多么的坚强。 她在努力让自己成长,从这一刻开始,江伊人觉得她不再是那个遇事就可怜兮兮地拉她衣袖的姑娘了,江伊人相信她此后都可以独自面对那些不可预料的事情了。 仪式全部结束后,众人都要离开了。 “甜甜,你要回裳羽阁吗?”江伊人问道。 “江姐姐,你先回去吧,我晚几天再回去,我想陪陪表姐,就这几天。” 江伊人看了看一旁的季长风,给了他一个眼神。 季长风马上领会了,跟她对视一眼,然后重重点了头。 江伊人便安心下来,下山去了。 江伊人离开后,季长风走到苏锦甜身旁说道:“回去吧,此后我每日抽出一点时间来,在这里盖个小房子,你以后想来看长秋,也有个地方住。” 苏锦甜看着长风说道:“谢谢你,表哥。” 第259章 怪我定力不好 季长风淡然地看着她说道:“不要再谢谢了,我们都如同那倔强生长的小草一般互相扶持着长大,况且我也是你哥哥,照顾你本就应该。我也知道你先前过得不开心,好不容易才过上现在的日子,所以你要好好的过下去,才不枉费你这么努力地跑出来。” 苏锦甜嘴角抿成一条线,点了两下头说道:“表哥,现在应该叫你长风道长,但是我还是习惯叫你表哥。 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做傻事了,我会努力认真的过好每一天,因为我所剩的时间里都是要过双份的,我活着是一半,另一半便是替表姐活着,所以我会好好地活下去。” 季长风深深看了她一眼,“好,先回观里吧,我帮你拿些吃食来,这一天你也没有吃东西。” 两人回了道观,休息。 苏锦甜想着明日再来看表姐吧。 江伊人回到瑞王府,萧瑾还在等她。 “等很久了吗?”江伊人抬眸看向他。 “是,等一天了,望眼欲穿。”他带着点撒娇的语气。 江伊人抿唇笑了起来,“哪里有一天,我是午后才走的,天刚黑就回来了,半天都不到。” “那也难熬。” “知道了,知道你想我了。你明天什么时辰走?” 萧瑾眼波流转,直盯着她,纯净的眸子里满含深情。 “用完早膳便要出发了,有随行的侍卫,路上应该不赶。” “我没去过江州……”江伊人瘪了瘪嘴说道。 萧瑾听出她的意图,“这次不能带你去,涉案人员甚多,恐会有意外。若是寻常办差,我定要带你去的。” “好的,我就是随口说说,那你回来记得带点好吃好玩的特产给我。” “好,江州盛产珍珠,我先让人给你送一盒子珍珠回来。” “扑哧,”江伊人笑出声,“哪有你这样的,提前告知我都没有惊喜了,还有送我一箱子珍珠我也用不完呀!” “你不是做衣服吗,可以将它们全都缀在衣服上,或者丢着玩,随你心情。”萧瑾淡淡说道。 “我的瑞王殿下,知道您出手阔绰了,可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无妨,它能让你开心,那它便是有价值的,若是不能那它就是一堆珠子。” 江伊人笑的更开心了,这种话说出来,谁不喜欢呢! 若是在现代,恐怕是让男人送一串上好的珍珠项链都得被骂拜金女,可这人却说送一箱子让她丢着玩,她不禁想难道这就是古代男人的魅力。 翌日。 江伊人很早就醒来,确切地说,她只睡了一小会儿。 临行前的夜晚,终究是睡不着的,倒不是她失眠,而是萧瑾没给她睡觉的时间。 萧瑾低沉而磁性的声音传来,“这么早醒了?” “我就没怎么睡着,都怪你折腾人。” 萧瑾闭着眼睛,将她拉入怀中,声音就在她耳边吹过,有些痒,“好,怪我,怪我定力不好,看到你就乱了心性。” 江伊人抬起手捂上他的嘴,“不许说了,睡觉,再睡一会儿就要起来了。” 萧瑾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江伊人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再醒来时,萧瑾已经起床穿戴好了。 “醒了,吃点东西吧。” 江伊人躺在床上许久不动,就定定地看着萧瑾。 萧瑾看着她秋水般的眼眸,心中一紧,一口热气涌上来,他几步走到床前将人抱起,江伊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任他抱着。 “起来了,乖。”萧瑾轻咬了下她的耳垂,语气沉沉说道。 “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萧瑾抱着她,两人就那么抱着好一会儿。 江伊人不是那种娇滴滴的人,但是此刻她却莫名有些娇气,不想让萧瑾走,她心里有些不安,甚至都有点担忧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萧瑾不在身边该怎么办? 她意识到自己有这种想法时,忽然清醒了几分。 她怎么产生了依赖他的想法,这样很危险啊,现在只是稍微想要依赖一点点,以后慢慢累积,到后来恐怕会养成习惯,事事都靠他。 这样太危险了,万一哪天萧瑾收回了他给的的宠爱和依靠,那么她那时候会变成什么呢? 恐怕和那些深宫大宅里殷切盼望丈夫的女人一个样吧…… 她越想心越冷,瞬间就冷静下来。 江伊人从他怀中挣脱开来,起身下地。 萧瑾一时间还没弄明白她为何情绪转变的如此快,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该起了,不然要耽误你时间了,我们一起去用早膳吧。”江伊人微笑着说道。 萧瑾眉头轻蹙,还是有点不知所措,不过他也没说什么,等她穿好衣物,便一同去了膳堂。 第260章 废后圣旨 用过早膳后,萧瑾便离开了,江伊人送他送到门口,看着他身影消失不见才回府。 刚回去便想起来一件事。 季长秋在出事之前,也就是和杨照谦和离之前,给她寄过一封信,里面夹了一份杨照谦和太子密谋江州案的信件。 这信恐怕是可以将太子拉下马。 如今萧瑾已经启程,再追他恐不妥,等他回来再给他也好。 这次去江州处理粮草贪腐案先是可以将太子的党羽拉下马,也算是断他的臂膀。 等萧瑾回来恐要将太子拉下马,到时才是争斗的关键。 不过萧瑾走了后,她还要想想这闲暇时间该做些什么。 学堂应该要正式办起来了。 晋帝自从在萧瑾的提醒下,换了宫女,打扫了寝宫,倒也没有再出现病症,只是先前的毒已经将身体亏空了很多,所以即使再没有继续中毒,晋帝的身子也弱了很多。 王公公着手查中毒事宜,已经查的差不多。 晋帝休息的时候,他垂首立在一旁。 晋帝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道:“老东西,你是有话要说?” 王公公低眉顺眼地上前一步,“回皇上,老奴确实有话说,但老奴开不了口啊。” “你这老东西,朕让你说便说,有什么开不了口的,嘴糊上了?” “是,老奴倒希望真的糊上了。只是老奴这嘴用浆糊都糊不上。” “快说吧。朕都要睡着了。” “扑通!”王公公跪在晋帝面前,“那老奴就斗胆说了,皇上您这阵子身体不适并非是犯了病,是有人下毒。” “中毒?呵,查出来了?”晋帝恹恹地说着。 “是,是伺候殿下的宫女和太监一起做的。” “哦,有配合,很好,继续说。”晋帝随口应道。 “宫女在您的寝宫了熏香中加了一味药,这药单放在熏香中没有任何毒,还会让熏香的味道发挥的更持久,是很多人拿来辅助熏香用的一剂药。 巧就巧在陛下您每日吃的滋补汤中一味药与它相克,这两种药材独自使用或者与其他药材使用都能发挥它十足的药性,但若是这两种碰上那可是一剂很毒的慢性毒药,它会侵蚀五脏六腑,直到人发现时已经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晋帝一点惊讶都没有,顺着王公公答道:“所以,朕的补汤添加的那种药材是那个小太监做的?” “是。” “谁安排的人。” 王公公额头的汗直往下掉,停顿了一下,道:“是皇后安排的人。” 晋帝没说话,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起来也不是忧伤也不是失望,倒是像一种尘埃落定的无力感。 王公公用余光看了看晋帝的衣角,见半分未动。 他的头微微抬了抬。 “起来吧,一把老骨头了,好好护着,朕这把老骨头还得靠你这个老家伙呢。”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定能长命百岁,老奴能服侍在陛下身边是老奴今生最大的福分。” 晋帝摆了摆手,“朕的身体朕清楚,‘万岁’不过是别人哄朕的话罢了,朕听个乐就行,真信了那朕是真傻了。” “去准备东西吧,朕要拟道旨。”晋帝睁开眼,一双眼睛已经恢复了了平日里的精明。 两炷香香过后,晋帝就拟好了圣旨。 他放下笔,看着圣旨上那些字迹好一会儿,才说道:“去吧。” 李公公上前接过圣旨,“是。老奴去了。” 不出半个时辰,圣旨经礼部审核,决断,确认了废后旨意,且李公公讲证据呈出,‘三请’也免了,三日后废除皇后,十日后执行圣旨的旨意。” 圣旨送到皇后的寝宫时,皇后正好清醒一会儿,但是下一刻又疯了,这次是彻底疯了。 她在宫殿内大声地笑着,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剪刀,将满头的秀发剪的七零八落,嘴里嚷着:“结发夫妻,结发,哈哈哈哈哈,结发!” “咔咔咔,”一缕缕的黑色长发散落在红色的地毯上,甚是显眼,就像干涸污浊的血。 宫殿内的宫人,早已收拾了各自的财务,能走的走,有门路的早去投奔其他的贵人。 没门路的将各自的财物托付给信得过的姐妹,自己则在宫中静等上面的安排。 一个执掌后宫十余年的皇后,就这么陨落了,这宫中浮沉真是难以预料,终究是帝心不可测啊。 不过一个时辰,整个朝堂都知晓了此事。 太子当然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这次再也忍不住了,想要去求晋帝,但是被苏少傅拦了下来。 第261章 看着母后去死吗 “殿下不可,当下关头,殿下切不可做此事!”苏少傅上前一步劝诫道。 “老师,那是本宫的母后,是当今皇后,被父皇废后还要处死!我做儿子的岂能对此不管不顾,那我枉为人子啊。” 太子嘶喊着,脸因为情绪太过激烈而涨红,额头青筋突起。 “殿下,你该懂,‘儿臣’这两个字的意思,‘儿’虽排在‘臣’前面,但是这两字重要的那个字是‘臣’。 在陛下那里,是先‘臣’后‘儿’的,殿下现在去求情,这实在是冒险之策啊!陛下本来就在找殿下的错处,此时若殿下去替娘娘求情,那岂不是要正中陛下的下怀,老臣觉得殿下这般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那要本王看着母后去死吗?母后是为了本宫才那般做的,所以本王做不到! 父皇与母后成婚二十余年,纵然母后做了错事,他将母后打去冷宫也罢了,可他想要母后的命未免太过很绝了一些,母后本来就已经疯了。” 苏少傅长叹一口气,摇摇头。 对于皇后给晋帝下药这件事,他根本就不知情。若是太子与他商量,他定然要劝阻的,如今这件事做了,后续的麻烦便都来了。 “殿下,您该知道,给当今圣上下毒这事,放在其他人身上恐怕连家人都要跟着遭殃。而现下陛下未曾对您做出惩处,此刻殿下只能将这口气咽下来。也方便筹划我们的事。此刻若是去找陛下,恐怕陛下会连同太子您一起降罪,到时对我们的大计,可是百害而无一利呀。” 太子愤恨之余,一拳砸在身旁的桌子上,上面的纸张都被震飞了几页。 “今日这份悲痛,本宫记下了,是父皇让本宫知道了什么叫金口玉言。” 苏少傅看着萧砚那冰冷的暗芒在眸子里闪烁,他很满意。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皇位继承人该有的气魄,对皇权有强烈的渴望才能下定决心得到它。 “殿下,您眼下最应该关注的是瑞王南下去江州处理的事,此事若是被他查到殿下端倪,恐怕会影响殿下的计划。” “老师不必担心此事,此事本宫早已处理好,有人自会担下,并不会牵连到本宫身上。不过老师倒是提醒了本宫,确实该给他找点麻烦了。” 太子侧目望向窗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道。 “殿下是要对瑞王下手?此次出行是陛下钦点,若在路上动手恐怕不好吧。” “老师,您放心吧,本宫不会再冲动了,您静等着看戏就好了。” 碧落苑。 江伊人手里捏着一张帖子,是太子妃送来的帖子,邀请她到瑜园赏樱。 瑜园,她回忆了一下,原主去过一次,还是被那些故意捉弄她的人骗过去的,依然用瑞王做饵。 但此次宴会是有太子妃所办,她必然不是想要捉弄她那么简单,江伊人静坐在一旁,仔细想她的意图。 因为这古代人娱乐方式甚少,玩手段斗心眼子本来就是常事。 更何况这些深宫大宅之内的女人更加压抑悲惨一些,所以她们的心思也更深,她一定要仔细把能想到的问题都想出来。 皇后的事她自然也是有耳闻的,她不由得想,难道是太子借此来告诉皇上他与皇后不是划清界线,所以才会在母后被废后这间段都要出来正常游玩。 或者,就是为了对付萧瑾,利用萧瑾此刻不在云京城的时日,来用自己要挟萧瑾,以此逼迫他对江州案放手? 她目前能想到的只有这两种可能,其他方面,她觉得没有可能。 太子妃身份特殊,她不可能对她做出出格的事情,其次考虑到她是瑞王妃,也不会太过于难为她。 所以最后她就决定从这两方面入手来防备太子妃挖的陷阱。 宴会在三日后,她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此刻萧洵也收到了拜帖。 同样是太子妃筹办的,但是却是“迎春诗会”。 萧洵双指夹着这张帖子,随意地玩弄着。 “太子妃就邀请了女宾客吧?” “回殿下,确实邀请了,女客是邀请赏樱。”龙泉答道。 “呵,有意思,瑞王一走,太子便出来搞事,当真有趣的很。” “子庭,那你要去吗?”谢奕安问道。 “当然去,太子这舞台都搭好了,就等着我入场呢,我若是不去岂不是不尽兴,太不给太子面子了。” “皇后被废后,太子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受此罪,他定然不会像表面这般无动于衷,恐怕是要拿你做文章,你且小心些。” 第262章 太子妃组的局 “放心。” 三日很快到了,江伊人带了梨花和雪樱前往。 小桃为此很发了脾气,觉得江伊人不喜欢她了,甚至偷偷地躲在一旁掉眼泪。 最后江伊人告诉她说是因为这次出门可能会有状况发生,而她向来心思单纯面对突发情况,恐怕会慌乱无措,所以没有带她。 最后,小桃瘪着嘴送她们出门。 到了瑜园的时候,江伊人不算过早也不算过晚。 而此次宴会,宴请的女眷来的却不如以前多。 这也算正常,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皇后被废一事传出,太子的处境很难熬。 而在座的各位女眷或多或少都从家里男人嘴里听过。 那些未到场的,多少也是对太子的处境报以怀疑,所以并没有参加,但是他们得到的消息却一点都不少,可能就连何时饮茶吃点心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是何必呢?”江伊人脱口而出。 “王妃您说什么?”梨花关切的问道。 “没事,随便感慨几句。” 这瑜园属东宫私产,里面有大片的樱花树海棠树梅花树,现下梅花落了,便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景色很美,里面也建了精美的堂屋。 此次接待女眷的便是一间叫做“闻樱”的房屋。 江伊人踏进去才看到里面的景致,都布置地极好,与外面的樱花林相得益彰。 太子妃看到江伊人到来,忙出门迎接。 “路上辛苦了吧,这一路赶来也确实远了一些,快快进来,我这里煮了茶,吃些热茶,消消乏。” 太子妃很是熟络地拉着她的手说道,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跟她的人看起来很符合,温婉大气。 江伊人仔细回顾与太子妃见面的场景。 也不过是在宫里见过几次,仅有的这几次也仅限于眼神的交流,最多就点头示意罢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时与她这般熟了。 若是寻常人见她这般温和热情,定然是对她好感倍增,心里恐怕对她,连半点怀疑都不曾有。 可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她虽然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也不过大半年,但是对于这些人玩弄心计却颇有心得。 “多谢太子妃,说来我们都是一家人,太子妃不必费心招待我,我同你一起接待其他人吧。” 江伊人一脸真诚地说道。 “还是瑞王妃考虑的周到,怪我生分了。” “哪有,太子妃温婉大气,人又细心,妾身当该学学。” “来来来,进来吧,你我二人也不必这般客套了。” 江伊人笑着跟着进屋。 隐隐中她听到有男子的声音,但也没有出声询问。 屋内此时也坐了一些女眷了,全部都跟她行了礼。 她点点头,便坐在太子妃下首处。 “瑞王妃,尝尝我这今年亲自收集制作的新茶的‘雪盖红梅‘”。 “好!”江伊人爽快的答应着,伸手接过了太子妃递过来的茶水。 一旁的雪樱双目紧盯着她们二人的手,担忧太子妃在水上做文章。 但是,这茶喝了许久都安然无恙,他们二人看起来谈话都很亲密,席间的其他女子也都小心地讨论着她们姑娘间的事。 此时,太子妃忽然起了身,跟大家行了个简礼说道:“诸位在此处先吃些茶,我去隔壁招待一下,有何事情可以找嬷嬷,暂且失陪一下。” 太子妃身旁站着一位嬷嬷,大家都点头微笑以示理解。 临出门时,太子妃还特意跟江伊人点头示意,江伊人微笑着摇摇头表示无妨,太子妃这才出门。 她刚出门,这屋内的姑娘小姐便开始嘈杂了起来,江伊人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听着她们的讨论。 “你们知道吗?隔壁是在办诗会,据说全云京城最有才华的男子都来了。” “怎会不知,若不是为了顺便瞧瞧这些才子,谁愿意来这里赏花,我们家花园比这个大多了,我早就看腻了……” “就是就是!如今这位的地位可比不了从前……” “嘘,小声点,我们这是在人家的地方隔墙有耳。” 几个小姐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将话头压下去,又开始说起了平日里闲聊的话题。 江伊人听明白了,原来这宴请赏花不仅仅是女宾还有男宾。 那她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呢? 如果仅仅是宴请女宾,她还能怀疑有一大部分原因是针对她和萧瑾,如今这般操作,她需要重新思考他们这么做的意图。 难道这次宴请真的只是太子想要试探这些人的站队意愿? 大家都知晓皇后要被废,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愿意站在他这边的人有多少?他要确定。 想到此处,江伊人又仔细观察这些高门之女的言谈动作。 第263章 看她如何出丑 恰在此时,方才跟在太子妃身旁的宫女进来同嬷嬷说了几句话,便又离开了。 嬷嬷走出来站在主位,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贵人请随老奴前往花园赏花吧,太子妃在那处等着大家。” 说完行了大礼,然后先行出门在门口等着。 众人见状都三三两两结伴跟着出去了,江伊人走在后面。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花园门口,还未入园,已经隐隐听到里面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人也不在少数,江伊人想应该是那帮男宾在吟诗作对。 她到现在都没有猜清楚太子妃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这半天并未对她出手。 江伊人跟着众人进了园子,园中放眼望去,尽是粉白之色,似梦似幻。 那一树树繁华,似雪非雪却胜雪。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让人眼中很难再融入其他颜色。一阵风徐徐吹来,落樱如雨,那花瓣似仙女在眼前起舞一般轻盈。 一道白色的颀长身影隐隐与花融在一起,他仰头望着纷纷散落的花瓣,眉眼似花一般美好,微风也带起了他的长发,将他的美更是晕染加深了几分。 江伊人站在远处,不禁都看呆了些,只因画面太美。 “瑞王妃,这边请。”江伊人转头看到跟在太子妃身旁的宫女低着头跟她说话。 她跟着走过去,发现太子妃在不远处等着她,前面的凉亭用帷帐布置着,被风吹着随意飘散着,倒是很有感觉,与春天极配。 江伊人走过去,才发现里面摆着各种吃食点心,还有一些作画的工具。 “太子妃有心了,这布置极好。”江伊人率先开口。 “瑞王妃喜欢便好,本宫也是头一次同时办男女宾的宴会,总是怕哪里有做的不好。起初是想我们女子出来热闹热闹,说说姑娘间的话,岂料太子得知此事,硬是让我一同连男宾也宴请了,说是春闱要到了,让云京城的才子来打个样,便弄了这诗会。” “太子妃辛苦了,果然是太子殿下的贤内助,这等繁琐的事都能办的如此稳妥,臣妾还要多跟您学学。” 太子妃莞尔一笑,“妹妹过誉了。听闻妹妹画画不错,这里有画具妹妹要不要试一试?” 江伊人眼眸轻转,原主好像也不会画画啊,为什么太子妃这么笃定她会画? 要不就是瑞王府有太子的暗线,要不就是她故意想让她出丑。 她扫了一眼画具,又转头看向太子妃,太子妃还是一副温和娴静的样子,从她脸上看不到其他表情。 倒是旁边的一些女子小声的议论开来,“她是个粗鄙之人,怎会画画?上去还不丢死人。” “就是就是,你们还记得吗,她当初像个花孔雀一样追在瑞王身边。平日里只知道舞刀弄枪,上树爬墙,为了去追瑞王却装起淑女来了,结果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特别丢人。” “可她现在很美啊,而且她也真的嫁给瑞王了,听闻瑞王对她很是宠溺。” “你听谁说的?瑞王宠她?天哪,怎会如此,她那般粗野,哼!我才不信,瑞王这般眼神不好,我就等着她出丑!” 江伊人听着她们对她的这些挖苦议论,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觉得无聊。 她很厌烦女人间这种打压攀比,很没意思。不过也大概是因为她是个现代人,且自我意识过盛,完全不在意她们这种无意义的雌竞。 但若是原主处在今日这般局面中,定然是会非常难堪和气愤的。 所以她大概是猜到了王妃的意图,想要羞辱她。 但这肯定不是她最终的手段,她肯定还有别的后手。 “既然太子妃开了口,那我便献丑了。技艺粗劣,还请太子妃和众小姐见谅。” 江伊人淡然地说道。 众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脸上多是不屑和嗤笑。 太子妃依然和煦地笑着,“瑞王妃哪里的话,今日办这宴会本就是玩乐,开心最重要,其他不想。” 江伊人叫人将画架放到靠近樱花树一些,她便开始画了起来。 她本身就有很深的素描功底再加上前些日子和萧瑾苏锦甜学过一些国画的画法技巧,此时她早已将图构好,将国画和素描融合在一起,既保留了国画的韵味又多了一些空间立体感。 她画的很认真。 渐渐地,先前那些看热闹的人都围了上来,本来是来看她如何出丑的。 可是看着眼前她认真作画的样子和笔下的画面,众人都闭上了私语的嘴,脸上多了一些惊讶不敢信的表情。 第264章 画中之人 忽然人群里有人说道,“哎!你看,她画中有个男子呢!” 众人都探过头去看,果真看到她正细细地刻画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江伊人先前是将所画内容大致勾勒出来,然后逐步推进。 在构图的时候她就想到了刚才看到的场景,她只是单纯的觉得那个画面很美,心里想着画下来应该会好看的,甚至都没有细想那男子是谁。 现下落笔,方才的场景,在她脑中不断闪现,她隐约觉得刚才看到的人有些熟悉。 此时,她正在勾勒那人的发冠,因为那发冠太过于特别,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 皇子她见过一些,他们基本上都用金冠束发,就算是玉冠也会是温润羊脂白玉或者淡青色玉。 而方才那人的头冠用的是翠绿色的玉冠,通体碧绿,仿竹子的形状,发冠的钗子一端是竹叶造型,很是特别,在他一身白色长袍的映衬下,更加显眼。 她正一边思索一边画着,忽然,身后的人群里又传出了声音,“那画上之人是宁王殿下吧?” “哎!好像真的是,看宁王在那边!他正往这边走呢,这衣服还有头上的发冠简直和画上的一模一样。” “没错就是宁王殿下,可他不是嫁给瑞王了吗?怎么会画宁王殿下呢?莫非他俩?……” “嘘,宁王过来了,别乱说了。” “呦,这么多人围在一起都在干什么呢?”萧洵勾唇轻笑着问道。 众人都低下了头,行礼,答道:“拜见宁王殿下。” “不必多礼,你们这么多美人同时跟本王行礼倒是让本王受宠若惊了,就算我混迹烟雨楼多年也未曾有过这般待遇,今日倒是值了,多谢太子妃成全。” 萧洵一双媚眼含着笑,嘴角微扬,甚是好看。 本来众贵女被他这绝世的容颜所吸引,眼下他只说了这么几句轻佻的话语,又将她们刚刚升起的爱慕之情拍死在心上。 就连太子妃也顺带着被他奚落,但太子妃并未动怒,只是温和恬静地说道:“宁王殿下莫要开玩笑了,瞧瞧把这帮大小姐都给吓到了。” “噢?我竟有这般魔力,只是说了几句话就将人吓到了?不会吧,三皇嫂,你觉得我方才吓不吓人?” 江伊人是怎么都没想到这话题还能扯到她头上。她也没有多想,只是说道:“很好,我方才画画并没听到宁王殿下说了什么,还请宁王殿下见谅。” “画画?画什么?可否让本王瞧瞧?” 众人立马自觉让开一条路,萧洵便慢慢走过去,他站在江伊人身后仔细打量着画中的风景。 当他扫到画中人时,眉间不自觉轻皱了下,随即又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他这一笑真的是美丽极了,魅惑中带着些许纯真,在一旁看热闹的人都被他所迷惑,痴痴地望着他。 好似方才那个浪荡之人不是萧洵本人。 “皇嫂这画的是本王吗?”萧洵脸上仍然挂着笑。 可是江伊人根本连个正脸都没给他,只是在认真作画。 “应该是吧,我倒是没有注意画中之人的身份,这只是从一个作画者的角度来看的,你方才站在樱花树下的画面极其好看,所以我便画了下来。” “哈哈哈,能得到瑞王妃这般称赞,我甚是欣慰。本王竟不知道瑞王妃有这般画技,只是不知这幅画作完后可否赠与本王呢?若是瑞王妃觉得亏,本王也愿出千金换。” “宁王殿下恐怕要愿望落空了,这幅画实则不属于我,是我应太子妃邀请所作,所以这幅画的主人是太子妃,我可没有这决定权了。” 江伊人把最后一点樱花补好,放下了画笔,甩了甩手说道。 “原来如此,那我倒是贸然了,抱歉。”萧洵也淡然回道。 “宁王殿下也不必过分惆怅,本宫平日里收藏了些许名家大作,若是宁王不嫌,可自行挑选喜欢的,全当我夺人所好的补偿了。”太子妃接过话温声说道。 萧洵眉尾轻挑,舌尖抵了下脸颊,嘴角略微下压,声音低沉了几分,“若是我就看上了瑞王妃所作的这幅呢?” “那本宫也只好跟宁王说声抱歉了。” 太子妃果断拒绝,虽然声音依然柔和,但是语气却冷了下来。 萧洵轻笑一声,“啧啧,太子妃太认真了吧,本王只是开个玩笑,本王素来是个君子,绝不会做夺人所爱之事,放心吧。” 太子妃但笑不语,只是直直望着不远处的画。 萧洵微转头看向江伊人。 第265章 没有异常 江伊人一副无谓的神情看着画,偶尔稍微改动一下。 萧洵走上前一步,说道:“不知可否劳烦三皇嫂送我一幅,我也很是喜欢三皇嫂的画。” 江伊人侧头看了他一眼,道:“有何不可?府中我有先前画好的,回去便让人送到宁王殿下府上。” 萧洵行了个谢礼:“那皇弟便在此谢过三皇嫂了。” 江伊人起身还了个礼。 正欲往太子妃身旁走,忽然间一道声音传来“啊!啊!”她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被人拉了一把。 待她站稳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萧洵拉着她的手腕,她慌忙挣脱开来。 这时才发现刚刚那声凄惨的尖叫,是来自于一个小姐。 蜜蜂追着她飞到头顶,她一时之间慌乱又惊慌,胡乱挥动着手臂跑,跌跌撞撞地打到了身旁替江伊人端着颜料盘子的侍女。 那盘子里满满当当的各色颜料,被泼洒的到处都是。 若不是萧洵拉开她,方才那颜料便尽数泼洒到她身上。 现下她才仔细查看自己的衣服,发现衣领处和前襟部分被洒了些许颜料。 太子妃忙几步走到她面前来,表情紧张,“没事吧?” “没事,就是衣服弄脏了一点。”江伊人回道。 方才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姐也来到江伊人面前,低垂着头,小声说道:“请瑞王妃恕罪,臣女方才惊扰了瑞王妃,弄脏了王妃的衣服,实属无意。臣女带了新的衣物未穿过,瑞王妃若是不嫌弃可去换一下,明日臣女带礼物亲自去府上赔罪。” 江伊人摆摆手说道:“无妨,小事。我没有怪罪你,这属于意外情况,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去府上赔罪更用不着的。” “瑞王心胸开阔,不怪罪臣女,但是臣女却不能当作无事发生,其他可不用,这衣服还是换一下的好,我瞧着瑞王妃您的体形与我相差不多,这衣服还是换了的好。” 那女子说完便招了招身旁的侍女,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侍女便下去了。 江伊人看着她们,却没有说话。 她忍不住想,难道今日叫她来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出? 又是换衣服,难不成又要在换衣服上边做文章? 太子妃不会像怀安公主那样搞恶作剧,那她有什么意图呢?难道又像宫斗小说里面那种在她换衣服时弄个男人坏她名节,趁着萧瑾不在,故意败坏整个瑞王府的名声? 她现在就是把能想出来的事都想一次。 “更衣房在那边,妹妹去换吧,等会还要吃饭,时间还有些长,这么穿着也不舒服。” “你,去帮着瑞王妃换衣服。”太子妃指了一下身旁的一个侍女。 那个侍女走到江伊人身旁,低眉顺眼道:“瑞王妃,您跟奴婢往这边来吧。” 这是如何都躲不过去了,好吧,倒要看看她能耍什么花招。 江伊人扫了一眼雪樱,雪樱跟在她身后。 方才那位小姐的仆人也将衣服拿了过来,跟着一同往更衣房走去。 江伊人心里一直带着警惕,但是直到换完衣服也没有发生任何事。 她直到走出来也没想明白,太子妃整这一出究竟是想做什么。 换衣服中途也并没有安排什么人进来,一切都很平静。 甚至连她换下的衣服也是寻常的洗衣嬷嬷来收走帮洗,全都合理合规。 “有异常吗?”江伊人悄声问着雪樱。 “没有,王妃。” 难道是她想多了?此番太子妃的举动只是为了让晋帝打消对太子的怀疑,专门特意叫了她和宁王,旨在让晋帝看清楚太子并未结党营私,笼络人心。 或许是这样吧,那她今日确实做到了。 今日这些男宾和女宾家世背景混乱,什么立场的都有。 而她所代表的瑞王和宁王与太子又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如今三方却和睦相处在一块儿春游赏花赴宴,任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待她再次回到原地时,太子妃已经在招呼众人往宴会厅走。 午膳开始了。 而她画的那幅画也被收了起来。 萧洵也不在原地了,不知是回去了,还是已经入了席,她自然没有理由问。 宴会厅布置的很有意境,男女中间隔着一道幕障,中间是一个缩小的花园,假山流水花草与真实无异,只是它是小一些的,甚至里面还有活的小鱼。 坐在幕障中间的是一位琴师,在弹奏着古琴,很有雅韵。 江伊人打量着这一切,不得不感慨,还是古代这些人会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