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千金千亿总裁宠》 第1章 北郊唱吧 春夜,黎城北郊。 一辆出租车孤独地行驶在漆黑静谧的长长小道上。 道路两旁高大树木的枝桠被路灯投下黑影,就像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一下一下掠过出租车,似乎要将它淹没在黑夜中。 司机是个开了十几年车经验老道的中年男子,对黎城的道路十分熟悉,但今夜的目的地,一个叫做“网红唱吧”的地方,却是第一次去。 唱吧一般都在闹市区,谁会在无人的地方开一间唱吧? 司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到八点,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后排坐着一位头戴黑色鸭舌帽看不见容貌的女乘客。 裹着一身军绿色的长风衣,风衣遮盖下,露出半截卡通图案的睡裤。 一路都在睡觉,从未见过这样心大又穿着奇怪的女乘客。 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 司机不由地踩油门加速。 八点三十分左右,出租车在一栋灯光闪耀的大别墅边停了下来。 睡得正香的女乘客被司机叫醒,慢慢下了车。 只见卡通图案睡裤下,一双鹅黄色小鸭棉拖格外醒目。 女乘客伸个懒腰,挺挺站立。 缓缓抬起头,黑色帽檐下,弯弯柳叶眉,圆圆杏仁眼,微厚性感的嘴唇,虽然没有化妆,却自带风情,与身上不着边幅的打扮完全不符。 田媛睁着乌亮的眸子,直直盯着眼前两栋风格迥异背靠青山的别墅细看。 一栋别墅挂满彩灯,“网红唱吧”四个大字闪闪发光,醒人夺目。 另一栋爬满绿藤,一块雕刻“随遇而安客舍”木匾静静立在院门外。 一动一静,截然不同。 而两栋别墅间的二楼相连,看上去又像是一个整体。 环顾四周,除了眼前的别墅,再无人烟。 不知哪里刮来的一阵凉风,田媛不禁打个寒颤。 谁会来荒郊野外唱歌睡觉? 鬼才来吧! “这是什么鬼地方?”田媛裹紧风衣,低喃一声。 “师傅,你等我一会儿,我还坐你的车回城,等的时间我额外给钱……” “……” 回头时,出租车早已扬长而去。 田媛微微一愣,然后皱眉,有些无奈叹息。 她是一名酒店的值班经理,在黎城最豪华的“振华酒店”工作。 昨晚夜班,今天正在补觉,却被闺蜜林依依的电话吵醒。 闺蜜林依依醉酒大哭,说和老公李勤吵架了。 每次他们吵架,林依依必要喝到疯疯癫癫,第一个电话必定是打给田媛哭诉。 对于这对青梅竹马,结婚五年的夫妻,小吵小闹的,田媛早已习以为常。 但为了二十几年的友谊,在给闺蜜老公兼好友李勤发了唱吧地址后,她还是不放心,披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想到这里,田媛轻轻揉一下太阳穴,踩着棉拖,缓步朝“网红唱吧”的大门走。 唱吧开在郊外已经很另类,进了大门 ,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个琴声悠扬、古色古香的——酒吧? 田媛又一愣。 空荡荡的大厅,只有吧台旁站着一位身着藏青色复古唐装的清瘦男子,应该就是老板,正擦拭酒杯。 “晚上好,喝酒还是唱歌?” “抱歉,我是来找朋友的,她在202号包房。”田媛回过神,对眼前这个声音极其顺耳看不出年龄的唐装老板说道。 “没关系,包房在二楼。”老板放下酒杯,朝田媛微微一笑,“不过,你的朋友十分钟前已经被她的先生接走了。” 老板表情十分淡定,对于她的奇怪穿着并没有感到怪异,对于她进门后发愣的神情,似乎也是司空见惯,没做过多解释。 “走了?”田媛拿出手机,看到李勤打来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她有个习惯,休息时手机调成静音,睡觉时手机永远在飞行模式。 只有最亲密的几个人知道她家里座机电话,而林依依打的就是她家的座机。 “你的朋友应该直接从北面上高速,所以没有和你遇上。”老板好心解释,然后递上来一个空酒杯,“要不要来一杯?” “多谢,不用了。”田媛下意识地摇摇头。 老板点头,也不多说,一点都没有生意人的圆滑。 田媛说完转身要离开,忽然又回头,略显尴尬,“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二楼走廊尽头。”老板又微微一笑,多说一句,“一楼的洗手间在修理,不能使用。” 田媛也笑着点了一下头。 二楼只有两个包间,除了林依依订的包房,另一间居然也有人。 还真有人专门来深山老林唱歌! 田媛这才想起,刚才经过院子时,看到的几辆私家车,其中不乏价格不菲的豪车。 她的眼神一闪而过的意外,而后是理所当然。 大概是有钱人需要另辟蹊径找烧钱的快感。 她也曾是有田有地有林的人,她也曾挥金如土、一掷千金,不过,为的不是逍遥快活,只是想多活几年。 “你刚想在酒里放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喝了能让人乖乖听话,不会要他的命。” “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合作让他在诊所的转让协议上签字……” “合作?说得倒好听,骗就是骗。” “我没有骗他,我也是为了诊所好!” “那间小小的牙科诊所有什么好的,又不赚钱,年年还贴钱。现在卖了它,我在上面建更大的门诊,由你管理,我相信不出半年,一定是黎城最好的口腔门诊部。” “我爸妈不能离开。” “当然,门诊我都交给你打理,招什么人自然你说了算。你要考虑一下,你爸妈年纪也不小了,他们起早贪黑一辈子,最后再把养老的房子卖了供着那间破诊所?值得吗?” 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也讨厌他那副假仁假义的模样?他以为凭他一人就能把牙科诊所撑起来吗?” “他自命清高,我不能拉着爸妈一起陪葬。” “你放心,等他签了字,明早起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 达成协议后,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出洗手间。 片刻后,田媛才慢吞吞来到洗手台。 她眼睑低垂,身体周遭似乎围着一圈寒气。 不一会儿,寒气顿消,性感的嘴唇轻轻上扬。 做好事,积德行善的机会来了。 第2章 救下安亿 201包房内,三男一女。 两个男人靠着墙在抽烟,正是刚才在洗手间谈论“大事”的人。 还有一男一女交叠着几乎横躺在沙发上。 穿着粉色紧身毛衣裙的许仙儿双脚张开,跨在男子腰上。 一手解男子白色衬衫的扣子,一手拿手机对着拍。 她身下的男子面色潮红,表情抗拒,身体却软弱无力。 刚才明明喝的水,难道里面掺了其他东西吗? 本意是来谈入股诊所的事情,没想到竟是骗局。 安亿迷乱的眼底寒澈沁骨,凭着仅有的意志力,推开身上的女人。 “快拦住他,别让他跑出去!” 见他起身朝门外跑,正抽烟的季宴聪咆哮一声,身旁的杨琦也一阵慌张。 “你别跑呀,我们的事还没做完呢。”许仙儿立即追上前,抓住他冰凉的手。 “走开!”安亿嫌弃地冷眼一瞥,甩开她的手。 “怎么力气还那么大呀?”许仙儿娇嗔道。 她虽然是三流的明星,但也见过不少俊俏的男人。可眼前的男人不仅五官如雕刻般立体,自带的冷清疏离感更令女人莫名心动,心跳不已。 即便逃出了门,走廊也是空无一人。 当时挑这家唱吧主要是因为老板注重个人隐私,没有监控,还有郊区人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季宴聪冷笑一声,对许仙儿说:“再过几分钟,你说什么他都会做。带进去脱裤子,拍几张照做留念!” “你们还要做什么?”杨琦忽然瞪大眼睛问。 “这么难得让他出丑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我会拷贝一份给你的,以后他不会在你面前趾高气昂了。”季宴聪玩笑一般说道,“反正都要脱衣服拍照,多脱一条裤子也没什么差别。” “我只要他在转让协议上签字!”杨琦的声音有些激动。 “杨琦,你别天真了。留着他的把柄,以后他才不会威胁到你。”季宴聪不耐烦,但杨琦对自己还有用,诊所没到手前,不能和他翻脸。 于是他把气撒到许仙儿身上,“许仙儿,你怎么连个男人都看不住!” “你们两个大男人也不帮我,人家力气小嘛。”许仙儿睁着无辜的大眼。 趁着三人说话之际,安亿扶着墙又走了几步。 “说什么废话,是我花钱雇你来做事,别让他下楼!”季宴聪怒吼一声。 许仙儿像个小绵羊乖乖听话,心里却咒骂眼前这个喜怒无常又自私狭隘的男人。季宴聪如果不是“仁季医院”未来的继承人,许仙儿才不会受这气。 “宴聪,怎么还有别人,你不是说这里只有我们几人吗?” 许仙儿抬眼突然看到走廊尽头出现一个身着军绿色长衣,脚踏拖鞋的奇怪人。 “看什么看!不要多管闲事!”季宴聪看她穿得怪异,又是独身一人,便有恃无恐。 安亿眯着眼睛,用模糊的视线找寻此刻唯一的希望。 “帮我……”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田媛压低鸭舌帽,慢慢朝安亿走来。 “我让你别多事!”季宴聪以为她在挑衅,“你再上前一步试试!” “你说什么?”田媛没有止步,反而又问。 “帮我……”安亿跪坐在地上,声音微弱。 “帮你?”终于听清他的话,田媛反问道。 淡然又温润的声音回荡在安亿耳边。 一抹鹅黄色扎进他模糊的视线,令他短暂地找回些许理智。 “带我走!”他抬起眼,屈辱中带着坚定不服。 “他们三个人,我一个人,怎么带你走?”田媛缓缓低下头。 “……应你一个承诺,只要我能做的。”安亿眯着眼,想要看清她的脸。 “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我有,只要我能。” “你的命?” “宁死不辱。” “有骨气。你叫什么名字?” “安亿。” “安逸?安逸……” 田媛念了几遍名字,点了点头,“真是一个好名字,一听就觉得是一个长命百岁的人。” 田媛视若无人地和安亿说话,惹得季宴聪不痛快。 竟然无视他的存在! “都聊上天了,穿睡衣的大妈,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吧?” 她微卷的长发披散,黑色鸭舌帽挡住她大半的脸,只露出性感的嘴唇。 “大妈?老娘我可是一六八身高,五八黄金比例身材。”田媛嘴角微扯,“而且,老娘可生不出你们这三个社会败类。” “宴聪,她骂我们呢!”许仙儿不平道。 “骂是不够的,今天还要打你们这些衣冠禽兽。”田媛一字一句道。 “宴聪,大妈好凶,我怕。”许仙儿朝季宴聪身后缩。 “别怕,一个老女人有什么可怕的。”季宴聪不甘示弱。 杨琦暗下脸,他不像季宴聪那般肆无忌惮,他不想把事情弄大,建议道:“季宴聪,别惹事,招来警察对谁都没好处。” “怕了你就先走,不过,安亿的照片你就别想要了。”季宴聪甩开他的手,轻视他胆子小。 “你别太过分!” “杨琦,做大事不能犹犹豫豫。” “你别动,我来处理。”杨琦安抚道。 然后来到田媛面前,以商量的语气对她说:“我们是自己人,在闹着玩,他喝多了,说的都是醉话。” “自己人?”语气带着疑惑。 “我是他堂哥,这你该放心了吧。”杨琦笑着解释道,显示自己是好人的模样。 可惜田媛看不到他这副假仁假义的样子。 叹口气,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 “自己人就该帮助自己人,相亲相爱,团结互助,家有余庆,美满和乐,才能平安顺遂。自己人欺负自己人,反目成仇,损人利己,积恶余殃,家庭破裂,所以才事事不顺。” 杨琦居然被训了,愣在原地一时无语。 季宴聪怒气冲冲,“别废话了,我看她就是一个神经病!” 还没回过神,田媛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啊!” 一声惨叫。 “让你们欺负人!一群癞蛤蟆想欺负一只白天鹅,痴心妄想!” “下药?脱衣服?拍照?禽兽不如,道德败坏!” “当社会败类?给你们剩饭剩菜都觉得浪费!当乌龟王八?连它们的祖宗都觉得丢脸!” 不一会儿,季宴聪卷缩身体痛苦地倒在地上。 田媛转身反手两拳打向杨琦的脸。 动作迅猛,震得左手上的玫瑰金镯子与挂坠碰撞发出细碎声。 “啊——” “还自己人,真是吊死鬼当婊子,死不要脸!” 田媛的身手可是跆拳道冠军亲手教的,自然是快、准、狠。 许仙儿见状,可怜巴巴地说:“我,我什么都没做。” “现在男女都平等了,更没有女人不打女人的说法。”田媛不在乎道。 “别,别打我脸。” 许仙儿立即捂着脸,不敢看她。 田媛终是没下去手。 “算了,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她来到安亿身边,问:“还能走吗?” “嗯……” “你在找什么?” “眼镜……” “找什么眼镜,出去再买一副新的,先离开这里。” 她迅速扶起安亿朝出口方向走。 第3章 五星级酒店服务 “出口不在这里,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安亿眯着眼睛,凭着仅有的记忆断定,现在走的不是来时方向。 “隔壁的旅店。”田媛喘口气,搂紧他的细腰,以防他滑落。 虽然她的力气不算小,她的身高也不算矮,但一个一米八男人大半个身体挂在她身上,还是有些吃力的。 旅店? 安亿眉头不觉皱起。 “放开,我……” “你干什么!”田媛不得不停下脚步。 “我自己走……” 见身体不稳的男人试图挣脱,田媛放开了手,“好。” 安亿瞬间又倒在地上,垂着脑袋,艰难地摸索,洁白的衬衫满是灰色的尘土污渍。 田媛俯身看着,语气有些无奈,“你说的,让我放开你,我从不勉强人。” 地上的男人倔强的很,明明意志已不能自控,却坚决咬着自己的嘴唇,让疼痛刺激大脑,不放弃地继续起身。 田媛慢慢蹲下身体,在他不近不远的地方,耐着性子解释: “你有车吗?就算你有车,以你现在的样子能开吗?反正我没车,也不会开车。这里荒郊野外,车可不好打,我看楼下的老板斯斯文文的,身体比你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你的坏朋友们追上来,我们可没地方逃。” “和你堂哥在一起的那个人一看就是个有钱有势的,不好惹。” “我可不是怕他们,我是怕再见到他们忍不住手,打残了可不好收拾。” “如果叫来了警察,我们也讨不到好。不一定反被咬一口,诬陷打架伤人进局子。” 安亿混乱的脑子此刻唯一能听到的居然是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女人说的话,可正是这样真实的坦白,令他暂时放下警备。 男人似乎听进了她的话,不再胡乱摸索,她接着说:“我也不怕惹事,本来我的名声也不大好,就怕到时见到老爷子,麻烦……” 田媛摆了摆手,然后伸向安亿,“扯远了,怎么说到我自己身上了。” 安亿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修长红润的手,停在空中,没有靠近,等他回应。 就在几分钟前,他被自己信任的堂哥出卖,他不想在被救后又落入另一个陷阱。 可现在,他也只能相信眼前这个陌生又聒噪的女人。 田媛握住他冰凉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 月光下,那个被她救的倔强男人紧抿嘴唇,面色白里透红,眉眼乌黑,鼻梁高挺,清冷中带着艳绝。 凌乱的头发,以及散开的领子散发着魅惑,简直是活色生香。 田媛摇了摇头,将自己心生的歹念抛开。 她是在做好事,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自言自语道:“我说过不喜欢勉强人,虽然你长得确实不错,我也不会趁人之危对你做什么,这也有损我造福。我向来是以雷锋英雄为榜样,一生致力于做好人好事……” 肩上猛然一沉。 安亿整个人压在了她身上。 “这就晕了?” 田媛背起失去意识的安亿,意外道:“你这么高,比林依依却重不了多少。幸好你不重,不然只能露宿阳台了。” 不忘提醒,“记住,我叫田媛,是我救了你。以后,你要在心中天天祝福我身体健康,虔诚祷告我长命百岁。” 田媛还没出生,就被一个老禅师预言不能活过二十七,需要造福改命。 于是,自她懂事以来,唯一心心念念想的事便是如何积累功德,打破劫难,长命百岁。 “要一间客房。”田媛抬头看着前台大波浪卷、穿着时尚的老板娘说道。 客舍的装修是轻奢的北欧风格,和门前质朴田园的院子相差甚远。 老板娘将美丽的眼睛从面前的电脑转移到田媛和安亿身上。 见有生意来了,连忙起身,热情笑道:“我们这里的超级豪华vip房,配有温馨柔和的灯光,温软舒适的床被,还有供两人共浴的大浴缸,免费提供玫瑰花,从门口一路铺到床上,氛围感十足。今日特惠,还送一瓶红酒,只要888一晚,超级划算哦!” “888?这么贵!” 黎城最豪华的酒店门市价才一千一,这么个小客舍居然要八百多一晚? 田媛被惊愕到了。 老板娘明眸皓齿,十分会做生意,继续推销,“一看您就是有品位懂生活的,我们还有豪华vip房,落地大窗户,面朝前院花海,能看树赏花,还能观月赏星,只要688一晚,正适合你们俩小情侣。” “我只要一间普通客房。”对于被误会成小情侣,田媛没做解释。 “亲爱的,我们这里虽然比较偏,房子也没那么大,但是每一间房都是精心设计,独一无二的。我们做的是五星级酒店的服务,不是普通旅店哦。” 同样是做酒店工作的田媛,每天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早已通过每个人的神情动作对各色人的脸色企图熟知,可眼前这位看似三十出头的老板娘,滴水不漏的接待却叫她佩服。 因为她的笑充满阳光。 田媛拿出手机,直截了当,“我就要一间最便宜的,手机支付。” “没问题,您扫一扫,本店最经济实惠的豪华客房一间,288元!”老板娘也很干脆,直接拿出扫码牌子,“亲爱的,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我要登记一下。” 她出门着急,没有带身份证,手机也在付钱后下一秒缺电关机了。 田媛拍一拍安亿,“醒醒,你带身份证了吗?” “热……” 安亿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回应。 田媛索性自己上手摸他的黑色西装裤袋子,一无所获,连手机都没有。 没有身份证是不能入住的。 老板娘却没有在意,笑着说:“没关系,明天再补。” “空空,带两位尊贵的客人到201房间!” “好嘞,老板娘!” 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立即出现在田媛面前,让她怀疑老板娘是否雇佣童工。 空空很贴心地帮她扶着安亿。 “你男朋友是喝醉了吧?我来帮你扶。” 田媛没有反对,查看四周,有监控。 做事有始有终,她把昏迷的男人送进房间,就离开。 空空把他们送进房间后,又把房间的设施使用和物品摆放大概说了一遍。 “洗漱用品都是一次性的,你们可以放心使用,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按床头柜上的红色按钮。” “好,多谢。” “不用客气的。除了老板娘和她先生,我还是头一次见像你们俩这么高颜值般配的一对。” 空空似乎自来熟,没等田媛露出疑惑的表情,便自答道: “现在不都是美女旁站着老头,帅哥娶了丑女嘛。隔壁酒吧倒是常有帅哥美女,不过好像都不是真心的,不像以前……” 听语气一点都不像她的年纪,似乎那是很悠久的事。 “好热……”安亿一声呓语。 空空会心一笑,退到门口,“不打扰了,希望你们入住愉快。” 第4章 相拥一夜 那个暧昧的笑,在一个清纯可爱的小女生脸上出现,令田媛莫名尴尬。 不过,终于也让这个空空离开了房间。 “热,好热……”躺在床上的安亿躁动不安,解开为数不多的衬衫扣子,露出骨感的锁骨。 “你,你别脱衣服呀!”田媛立即出手阻止他再继续解扣子。 床上的人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双手齐齐用上。 反正她要走,房间就只剩下一人,脱不脱衣服有什么关系? 田媛平稳了心态,不慌不忙地起身,直接把被子盖在他身上。 “热……” 被子一下子被掀开。 田媛停下要走的脚步,转过身,双手抱胸,看着床上的男人气息紊乱,面色异常潮红。 “他们到底给你喝了什么?不是让人乖乖听话的药吗?我说什么,你怎么不听呢?难道……” 她的眼神慢慢变得惊恐。 难道是传说中的春药! 太卑劣了! 到底有什么仇恨?到底是什么利益?可以对自己的亲人下这种下作的东西! 欲望贪婪真是可怕。 “你该有多绝望。”田媛心中涌起悲悯。 脑中一闪而过一些画面,她灰色的眸子渐渐跌入谷底。 同病相怜,所以老天才让他们相遇吗? 又一声躁动的呻吟,把田媛拉回神。 随即扶起床上的人,往浴室方向走。 她打开淋浴开关,让他坐在浴缸中,用冷水来给他降温。 “你先忍忍,我给你想办法去!” 安亿抬起迷茫的脸,像个孩子一样,乖乖点了点头。 田媛快速跑到前台,满脸着急,“这里有,有特殊服务吗?” 老板娘似乎看明白了她的难言之隐,很是理解点了下头,从后排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 “我们是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只要你能想到的,我们都早已经替顾客想到,并准备好。浪漫红酒,520一瓶。” “不是这个,就是,就是这之前需要的,你明白吗?”田媛摇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老板娘心领神会道:“明白,要气氛对吧。这个送您,五种灯光转换,随您自己挑选。” “不是……”无力地垂下头。 老板娘不放弃,再一次了然道:“不用不好意思。是第一次对吧,我再送您光盘一个。” 就算能找到特殊服务,从市中心来到北郊也要大半个小时,药效都过了吧。 田媛放弃了。 “算了,我要一桶冰。” “一桶冰?”老板娘对于自己推销东西的能力很有信心,也从不失手,但客户突然改变的要求让她不解。 “五星级酒店的服务,一桶冰应该有吧?”田媛有些累了,没等老板娘回答就转身走,“对了,不另外收费吧?” “不,冰免费,空空,一桶冰赶紧给客人送去。”老板娘很快恢复热情状态。 “好!” “记得是用水桶装的,一桶冰。”田媛朝空空的方向加了一句话。 “好!” 老板娘面色一怔,心疼那满满的一桶冰。 空空的速度很快,几乎和田媛一同到的房间。 田媛拎着冰桶进门,安亿靠在浴缸边缘微微喘着气,身体几乎被水淹没。 她把水关了,冰倒入浴缸中。 安亿的眉头微蹙,嘴巴却渐渐松开。 这时,田媛才看到他紧紧抿着的嘴唇已经被咬伤,血红欲滴。 “嘴唇都咬出血了,真倔强。” 她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 面色异样的潮红已变成了粉红色,配着他瓷白色的肌肤,简直是漫画中才能有的人物。 田媛情不自禁地伸手轻摸了一下脸蛋,触感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顺滑细腻。 再摸了摸自己没洗的脸,虽然也柔软,却还是差一点。 “这皮肤令女人都羡慕不已。” “冷……”浴缸中的人轻声道。 “你刚不是热嘛,所以我给你降降温。” “好冷……我好冷……”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探出水面,触碰到田媛温暖的手腕后,便紧紧抓住,汲取温度。 像冰块一样的手似乎有魔力,寒意瞬间蔓延田媛的周身,似乎感受到了那双手的主人此刻的寒冷。 “我让你出来,你不能再脱衣服了。” “好。” 他闭着眼睛,乖巧听话,好像田媛说什么他都会照做。 刚出浴缸,他又不安分,扯着衣服,“衣服湿了,不舒服。” “自己把衣服换了。” “好。” 安亿突然站直了身体,点点头。 田媛从衣橱里拿了件浴袍给他,然后拉上浴室的门,背过身。 他到底吃了什么东西? 一会儿像摊烂泥,一会儿又笔直站立。 一会儿昏迷不醒,一会儿又知冷知热。 一会儿冷峻疏离,一会儿又顺从听话。 难道真是药效过了吗? “换好了吗?”浴室内没有动静了,田媛问,“安逸,换好了吗?” 没有回应,她刚打算转身,就被一双手抱住。 “你,你站好。” 安亿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脑袋窝在她的肩膀,湿漉漉的头发磨蹭她的脸。 语气带着疲倦和撒娇,“我好累……靠一靠……” 田媛居然挣脱不开,反而被抱得越来越紧。 “累了?累了就睡觉,我们上床睡觉。” “不,就这样靠着……” “你累,但你靠着我,我也累呀,乖,到床上躺着睡更舒服。这样我们都不累了。” “……好。” “乖,好好睡啊。” 田媛像哄孩子一样,把人骗上床后,立即脱身离开。 已经仁至义尽,好事做完了,该走了。 “你别走!”手腕再次被凉意包裹。 “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再对你做坏事了,你放心,安心睡吧。” 冰冷的手突然一个用力,将身体覆盖,把她整个人压在床上。 温热的脸深深埋在她颈窝,带着清凉的薄荷气息,细腻顺滑的触感令人心生荡漾。 “你不放手,我,我就非礼你了!”田媛心跳加速,热血上涌。 “我真非礼你了,我可不会负责任的!” “如果你敢非礼我,我就打你!” 无论说什么,身上的人都没有反应。 除了将脸埋得更深,没有其他动作。 “妈,你别走……” “妈?” “爸,对不起……” “爸?” 田媛悸动的心顿时僵住。 “当你妈就算了,怎么能把我认成你爸呢,我的身材哪里像你爸了?” “我想你们了……” 田媛无力地躺在床上,疲惫地望着上空。 今天这好事做得真是……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5章 破败的牙科诊所 安亿醒来的时候,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身上穿的是白色的浴袍,衣服湿漉漉地散落在浴室里。 检查了一下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而昨晚救他的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眯眼拿起床头柜上的座机,拨出一串号码。 “喂,我是安亿。北郊区长元路001号。” “安亿,你昨晚去哪里了?打了你一晚的手机都没人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嘛!”电话那头传来近乎咆哮的声音。 “带一套衣服过来接我。” “衣服?”声音充满疑惑,然后转变为惊讶,“衣服!为什么要带衣服!你自己的衣服呢!杨琦对你做了什么……” 安亿只说了两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床边,试图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失去意识前,他记得那个女人一直在说话,语气总是慢条斯理。 记得她穿深绿色的衣服,还有明黄色的鞋子。 似乎她还说了自己的名字。 但他真的想不起来。 安亿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她救了他,他说过会应她一个承诺。 在他整理头绪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 “你醒了!你女朋友离开的时候说你会睡到很晚,我怕打扰你,就试着轻敲了门,没想到,你真的来开门了!”空空惊喜道。 “女朋友?”安亿微微眯眼,看出眼前是个娇小的姑娘。 “对呀,她六点不到就来了前台,还是我帮她叫的出租车。我看她气色不大好,应该昨晚没睡好。” “她叫什么名字?电话号码前台登记了吗?” “哎呀,居然忘了问她的名字,她还在前台坐了半个小时呢!不对呀,你是她男朋友,怎么还问我她的个人信息?” 看着一惊一乍的又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安亿不想多说什么。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你敲我的门,是有什么事吗?” “忘了正事,我是来送手机和眼镜的。你看看,是不是你的?”空空从怀里掏出一个塑封袋,里面装着一个黑色的手机和银色框架的眼镜,“早上老板送来的,昨晚201包房里的,应该是你的吧?” “是我的。” “等下老板娘出门,我要打扫房间,怕你走了,所以就先来试试运气。”空空笑着说,“时间还早,你再休息一会儿。有事按床边的红色按钮,我就能听到。” 安亿接过手机和眼镜,点了一下。 戴上眼镜后,终于能够看清周围的一切。 他把房间整理了一下,习惯使然,见不得乱七八糟的环境。 整理过后,他就坐在床边的沙发椅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床。 昨晚他梦到了自己想念的人,梦到了自己被温暖的怀抱紧紧围着,真实到不愿从梦中醒来。 多少年了,他连想都不敢想他们,做梦更是不敢奢求。 “安亿!你一个一百四智商的聪明人怎么能被杨琦那种笨蛋骗来这么一个寥无人烟的地方!”一头黄发的男人一进门就气愤不已地对着安亿说教。 “衣服带了吗?”安亿神色淡然。 “拿去!” 伸手抛出一个纸袋,不歪不斜落在安亿手上。 “你知不知道,我一晚上没睡,跑遍了市区大大小小的酒店酒吧,ktv按摩店,连足浴店都找了!我一个大导演,整晚流窜在烟花柳巷,如果被狗仔拍到,影响多大你知道吗?你却在这里睡大觉,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黄发男人自进门就没有消停,对安亿似乎操碎了心。他是安亿唯一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他的名字叫褚言。 人如其名,能说会道,和不爱说话交际的安亿互补。 “手机不在我身上,刚刚被送回来。” “合作谈得怎么样?” 浴室换衣服的安亿没有回应。 褚言冷哼一声,坐在安亿之前坐的沙发椅上。 “你大伯说你和杨琦出门谈合作去了,我就知道会出事。杨琦能认识什么有钱人?都是一些不务正业的瘪三,整日和季宴聪那种好高骛远又一事无成的富二代混在一起,还真以为自己也是富二代了?” “再混下去,你们爷爷留下的牙科诊所真要倒闭了。五年前,如果不是你卖了爸妈唯一留下的房子,诊所早就不在了吧。” 安亿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走出来,和昨天的衣服几乎一样。 “你是大导演,你出钱入股诊所。” “安亿,我整晚没睡,大老远又给你送衣服,你就这样气我的吗!” “中气十足,身体很好。” 褚言把要怼他的话吞回肚子。 他不想自己被自己气死。 安亿不知在房间看什么,似乎想找一些关于那个女人的痕迹。 褚言站起身,催促道:“看什么,穿好衣服就走吧,九点我还约了一个新人。” “你哪来的钱签新人?” “只准你卖房,不准我卖房?” “你爸妈知道吗?” “反正他们几年都不回这个家,房子写的也是我的名字,我想卖就卖。” “褚言,他们年纪大了……” 只要安亿叫褚言的名字,一定是他不想听的话。 褚言立即打断,“知道了,知道了,比我爸妈还啰嗦,等赚钱了我再买回来。到时把你家的房子也一起买回来,我们还能继续做邻居。” 坐上车后,褚言又好奇问:“说说昨晚杨琦找你做什么?” 安亿看向车窗外,别墅的对面,居然是一大片五彩的花海。 语气冷冷,“他让我把诊所卖给季宴聪。” 褚言不悦道:“你爷爷去世半年不到,他就急着把爷爷唯一留给他的东西卖了!爷爷怎么想的,遗嘱里居然把诊所一半留给他呢?” 半晌后,他才说:“他是爷爷唯一的孙子。” “你也是爷爷的孙子呀。” “可我姓安。” “不管你姓什么,你都是爷爷的亲孙子。”谈及安亿不愿意触碰的事,褚言随即转移话题,“别担心,诊所真撑不住,我就把车卖了,能抵几个月的房租。” “不用,下周我约了白教授,是他们的老朋友。”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沉默。 褚言表情忽的严肃,“那,一定没问题的。” 他只能再找话题,嬉笑着问:“你不同意卖诊所就走,为什么手机掉了,还睡在旅店里?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我喝酒了。” “你怎么可能喝酒,你明明知道,你喝了酒有多可怕。一喝酒就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甚至胡作非为……”他又惊又怒,“什么!你喝酒了!杨琦那个孙子居然给你喝酒了!去门诊,我要找他算账去!” “他大概不在门诊。” “不在门诊?那他能在哪里?” “可能在医院。” “为什么会在医院?” “救我的人打的。” “救你?你受伤了吗?谁救的你?”褚言神情紧张。 “一个聒噪的女人。” “女人!长得怎么样?”脸色激动。 “不知道。” “昨晚你们是不是一起睡了?”激动中带着期待。 “不知道。”安亿还是那么一句话。 可足以代表那个女人的不同。 “她叫什么名字?”褚言难掩心中的狂喜。 “不知道。” “她现在在哪?我要立刻见见她!” “你不是有约?” “现在什么事都没有见她重要,能让你记住的女人,我一定要见见。” 第6章 青梅火锅店 田媛顶着黑眼圈,坐在一家“青梅火锅店”的二楼专属她的饭桌前,等着本店大厨亲自上菜。 这家火锅店是她的好友李勤和林依依开的。 此刻火锅店的老板娘林依依正坐在田媛身边,小心讨好地看着她。 “媛媛,看你气色不好,昨晚没睡好?” “你说呢?”田媛黑色风衣下,露出一截白色的睡裤。 昨晚何止是气,是非常气。 被一个绝色男人当妈又当爸一样抱了一整晚,根本无法入睡。 她更气的是,身为一个正直美艳的女人和一个秀色可餐的男人相拥一夜,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这绝对是她这辈子最难堪的事,她会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林依依倒了杯水,缓缓移到田媛面前。 “李勤和我说了,打你手机,你没接,肯定是在车上睡着了。等你到了唱吧,见不到我自然就会看手机了。” 田媛看她一眼,问:“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林依依甜甜的声音说:“你知道的,李勤很爱管事,每天都管着我,不准我穿短裙子,不准我穿高跟鞋,不准我吃炸串,不准我喝酒,不准这不准那!” “昨天我不过是吃了一口奶油蛋糕,他居然凶我,和他在一起我就没有自由了!我要和他分手!” 田媛白她一眼,“你鸡蛋过敏,他不让你吃蛋糕也是为了你好。” “你们结婚五年了,不要像刚谈恋爱的小年轻时不时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就闹分手。一月一小吵,两月一小闹,三月一离家,半年一分手,也只有林勤能受得了你。” 林依依笑着说:“我知道呀,要不我怎么嫁给他了呢。” 林依依长得甜美可爱,声音又好听,从小追求的人可以从她家排到村尾。 谁也没想到,最后却被憨憨的小跟班李勤娶回了家。 “林依依,我不求别的,你去的地方能不能不要一次比一次奇葩,这次网红唱吧又是哪里找的?” “网上搜的呀,我就输入网红唱吧,就出现了。” “你也不看看地址,独自一人就去了?” “我气头上的时候,哪里想那么多,我的好媛媛,还是你最关心我,对我最好的。晚上是你最爱吃的酸菜烤鱼,给你补补。” 田媛喝着茶,意味深长地说:“一晚没睡,一条烤鱼怎么补。” 林依依随即说:“我让李勤给你做两条。” 细眉一挑,杏眼瞥向故意装傻的人,“我是大胃王吗,一下子怎么能吃下两条鱼?林依依,嫁给李勤后,你连稍微动一下脑子都懒得动了,听不懂我的话是吧?” 林依依摇了摇头,自然知道田媛的意思。 “媛媛,明年你就二十七了,这二十六年来,你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年年体检,身体康健。以后也一定岁岁平安,我们还要一起养老的呀。” “过了二十七才算平安。” 田媛和林依依自小一起长大,她从不信,自己的好朋友活不过二十七的话。 “算命的如果真能预料未来,那他怎么不给自己算算能活多久?” 田媛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转回正题,“林依依,你打算捐多少?” 林依依蔫蔫地说:“媛媛,我没钱。” 田媛大手大脚花钱的事村里人人知道,几乎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散了出去。虽然林依依知道,田媛并不是大家所看到的那样败家,她所有的钱都花在了正途上。 可林依依不是田媛,做不到她那样视金钱如浮云。 “把你柜子里不用的包包和衣服卖几件大概也够。” “不行,我柜子里哪里有不用的包包和衣服,那都是我的宝贝。” “你和李勤的新房我好像都没怎么去,下周休息,去看看。” 要是田媛亲自出手,林依依肯定要大出血,还不如自己来。 “别动我的宝贝,我捐,我捐。” 然后她慢慢伸出五个手指。 田媛瞥一眼。 然后是六。 最后是十。 田媛这才点了一下头。 林依依的胸口在滴血。 看着田媛随意披散的长发,脸上又不化妆,连衣服都穿的随便,好心提醒她:“媛媛,你怎么每天都穿睡衣踩拖鞋?工作时穿制服,家里就穿睡衣,你的完美身材和漂亮脸蛋都白白浪费了。我给你买的衣服鞋子呢?” “我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没有人会通过你邋遢的外表看到你内心的美。哪天遇到你喜欢的人,第一印象很重要。” “我没空找对象。” 看田媛满不在乎的样子,林依依叹口气,惋惜道:“明明是白富美,偏偏要做女屌丝。” 田媛的终身大事,还是需要她这个朋友来操心。 李勤把做好的菜端上来后,没说几句话,接着又下楼忙。 林依依继续坐着陪田媛吃饭。 有些人被人从小宠到大,嫁了人还是当孩子一样宠。 这些人一辈子就是享福的命。 而林依依就是这样幸运的人。 “你怎么吃那么少?饭菜不和胃口,我让李勤再给你做几个。”林依依见她吃得比平时少,关心问道。 “我牙疼。”田媛放下筷子,捂着脸说。 “怎么牙疼了?我看看,是不是智齿又发炎了?”林依依着急起身,帮她查看。 “牙龈都肿了。媛媛,你这颗智齿总是发炎,找牙医拔了吧。” “不要,我最怕看牙了。”田媛毫不犹豫拒绝。 “打了麻药一点都不疼,我四颗智齿都拔了。虽然那几天不能吃好吃的,但长痛不如短痛,总比反复发炎好。” 林依依说得没有错,但…… 田媛说了一句,“那,明年再拔。” 从“青梅火锅店”出来,穿过热闹的不夜街,再走上五分钟,就到了田媛住的福康小区。 洗漱后,田媛静静地坐在米白色的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然后拿起桌上的日历。 今天是三月十二日,还有八个月零十九天。 或许她只剩这八个月零十九天。 或许她还有八个月零十九天可以造福渡劫。 智齿又在隐隐作痛。 今晚又是一个不能安睡的夜。 第7章 看牙 田媛是一个不迟到不早退,时间观念极其强的人,特别是在工作上,从不加班准点下班。 今天林依依好像数着秒表来的,在秒针还剩最后十秒的时候,出现在酒店大堂里。 拉起田媛的手,就往酒店大门冲。 她十分了解田媛,得意洋洋地说:“走到大门刚好六点钟,我想的周到吧,一秒钟也不浪费。” “依依,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那么着急,我连工作服都没换。” 田媛穿着一身灰黑制服,西装里是白色衬衫,胸前别了一枚小巧的金色圆形胸徽,贴身短裙,显得大腿更加修长。 这身职业装,再配上盘起的头发和淡妆的脸,在街上回头率频频。 “急,非常急,事关你的人生大事。”林依依紧紧抓着她的手,脚下生风。 “我穿的是高跟鞋,不是运动鞋,你走慢点。”田媛的脚很有节奏地踩在地上。 频频回头的人中,有一半是女性,除了欣赏她的脸蛋和身材,还羡慕她踩着高跟还能稳健疾步。 “你的身手我知道,当年抓偷我钱包的贼你可是穿着这鞋跑的。我好不容易约的医生,迟到了可不等人的。”林依依没有回头,一点都不担心,又加快了脚步。 “林依依,你约了牙医!我不去!” 她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手抓得更紧,使劲拽着田媛往前走。 “长痛不如短痛,你都两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已经不痛了,今晚我能吃下两碗米饭。” 田媛说罢,甩开她的手,转身要跑。 林依依有经验了,一把抱住她的腰,没脸没皮当街死缠烂打。 田媛挥手,准备要下重手。 林依依死猪不怕开水烫,把脸仰起,反正从小做到大,田媛也没有真下手。 “媛媛,这次你别想逃,就怕你逃避,我找了一家离酒店和你家最近的牙科诊所,就在你家小区后面的街上。” 不放弃道:“先检查一下,看看医生怎么说,又不是马上拔。” 又利诱道:“只要你答应我看牙,下个月我还捐。” 田媛想了想。 林依依看有戏,立即又说:“今年剩下的月份里我都捐,我月月捐款,为我们家媛媛积德造福。” “月月捐?” “为了我们家媛媛能好好吃饭,我——捐。”林依依一咬牙,一字一句说。只能辛苦她家老公多赚钱了。 田媛被林依依半推着进了一家叫做“杨医生牙科诊所”,门口不大,还掉了漆。 离她住的地方很近,她却从来不知道。 “约了安医生六点,姓田。”林依依对前台的人说。 前台只有一个三十几岁穿着护士服的人,头饰和妆容却是前台接待的打扮,不知道是护士还是接待。 眼角的细纹能够看出年纪不小了,但皮肤紧致,保养的很好。 她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语气埋怨,“怎么迟到了?医生已经在诊室等你们了,他晚饭都没吃,才给你们抽出的时间,六点半还有一个患者。” 虽然语气不好,但是在为医生抱怨,而且她们确实是迟到了。 林依依也不恼,平时早就甩手走人了。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晚了一点。”林依依说谎从不打草稿,配上她的甜美脸蛋,看着歉意十足。 “你们谁看牙?牙齿什么问题?”前台护士脸色变得很快,马上呈现专业状态。 “她智齿发炎,我陪她。”林依依说。 “我先挂号,你在前台填初诊信息,我带患者先去拍片。”前台护士把纸笔递给林依依,然后低头快速在电脑上打字,很快就把事情安排起来。 “好,好,没问题,信息我来填,让她先看。”林依依接过纸笔,看了看四周,没有专门的桌子写字,于是直接站在前台开始填写资料。 前台护士径直往走廊通道走,感觉没人跟上,转头催促田媛,“迟到了还慢悠悠的,快跟我走吧,我先带你拍个ct。” “媛,快跟护士小姐姐走,医生已经在等你了。”林依依赔笑,用力推了推田媛。 田媛自进门就没有说话。 她一紧张要么不说话,那么就说话很快,快到没有经过大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很极端的两种表现。 前台护士看出她紧张,安慰道: “别怕,安医生是我们这里最温柔和善的医生,医术也是一流的,是黎城医科大学口腔医学硕士毕业,连本市最大的仁心医院院长都多次邀他,安医生都没去,就守着这家诊所。” “大医院的发展不是更好?” 对于医生来说,去更大的医院,接触更多的病人,还有更专业资深的医生,无论是从临床案例的多样性还是实操性,以及未来的发展,都更具未来。 田媛不免对这个安医生有了好奇。 “安”这个姓不多见,最近却连着遇到两个姓安的人。 前台护士接着说:“因为这是安医生的爷爷开的诊所,别看我们诊所小,已经有五十年的历史了。” 田媛点点头,“家业传承,令人敬佩。” “而且,我们安医生长得还好看。”说到这里,前台护士笑得露出整齐的牙齿,“等下你见到我们安医生就什么都不害怕了。因为你没时间害怕。” 好看。 难道有那晚的安逸好看? 田媛记忆里,见过一张同样好看的脸。不过,时间太久了,记忆模糊了。 前台护士敲门,然后直接推门进去。 “安医生,六点的患者到了。智齿发炎,ct已经拍了。” 诊室里有淡淡的薄荷清香,不是田媛印象中消毒水的味道。 “好。” 只有一位身穿白色大褂的医生在诊室,淡淡回了一句。 那清冷又低沉的声音很耳熟。 田媛站在门边上,心里惴惴不安。 双眼微微睁大,盯着背对她正看电脑的安医生。 不会那么巧吧? 在她怀疑的时候,那个清冷的声音又不疾不徐地响起,“左下埋伏阻生牙,需要手术拔牙。” “什么,需要做手术?”田媛一听手术两个字,立即吓得手心冒汗,哪里还顾上安医生是谁。 就在这时,安医生转过身,中指推了一下银色边框的眼镜,对她说: “躺在牙椅上,我检查一下。” 第8章 又相见 虽然他戴着口罩,但那剑眉下的细长双眼,以及左眼下的一点痣,让田媛确定,他就是安逸。 “把口红擦了。” “双手握住解压球,可以缓解紧张。” “把嘴张大。” 田媛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只是机械地照着他说的做。 她偷瞄到他的胸牌,安亿。 原来不是安逸,是安亿。 同样的音,不一样的字,意境就不一样了。 他很认真做检查,没有被她的美色打扰。很少有男人见到她这身打扮还纹丝不动的。 而眼前的男人,看她就像看普通人一样,眼中没有一丝起伏。 看他的态度,应该是没有认出她来。 田媛缓口气,看牙都没那么紧张了。 “好了。起来吧。”推开口腔灯,脱下手套,开始整理器具。 “好了?”田媛一愣。 安亿一边把用过的器具丢在黄色的医疗垃圾箱里,一边又从柜子中拿出新的一套检查器具,还一边对田媛说:“其他牙齿都没问题,就智齿牙龈发炎,今天拔不了,先吃几天消炎药,炎症下去了再约时间拔牙。” 他的动作很快,却井井有条,说话也十分清晰有条理。 “约时间的时候避开女性生理期,带上近期的血常规检查报告单。” 专业的态度,让田媛一时忘记了他是安亿,而是安医生。 “安医生,我的牙齿是不是很难拔?” “现在人吃得都比较精细,咀嚼功能退化,埋伏阻生齿很常见。”安医生已经坐在电脑桌边上,填写她的病历。 “我能吃消炎药,不拔牙吗?”田媛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又蠢又多余的问题。 “可以。”安医生淡淡回了一句,手上敲键盘的动作没有停 田媛喜出望外,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安医生又淡淡说了一句,“再过半年,相邻的大牙也会疼,到时一起来拔,再种植一颗新牙。” 田媛的笑僵硬在脸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听说种植挺贵的,那你不是可以多赚一点。” 打字的声音突然停了,诊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不到几秒,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近期不要吃辛辣刺激的东西,饮食清淡。” 温柔和善? 一点都看不出来。 “多谢安医生提醒。”田媛十分不诚心地道了谢。 还不是你害的,自从那晚救了你,一夜没睡,就开始牙疼。这颗牙已经很久没有疼过了。 田媛用力推门出去。 安亿滑动鼠标,点击页面最上方的患者资料。 看了一眼患者信息:田媛。 下一秒,安亿的手机铃声响起,他面色一沉,接了电话也出了门。 诊所后院一角,一身白大褂的安亿和脸上还有淤青的杨琦在谈话。 “安亿,这间诊所不是你一个人的,它也是我的。你凭什么决定它的未来,凭什么强占着不放!” “我不卖。” “你以为凭着你一个人能让诊所起死回生吗?你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出了,你还逞能干什么?” 杨琦越说越激动,“现在人们的需求不一样了,他们要的不仅是技术还有高效的服务。你看看,诊室的牙椅都用了十几年了,诊所的前台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连个倒茶的人也没有。再看看前台接待的态度,比患者还凶,我们是私人诊所,要的就是比公立医院更好的服务态度!” “别的诊所再不济,也是医生护士四手连台。你连个正经的护士都请不起,偶尔还让前台的配台。你一个人能做多少?” 安亿垂着眼,声音沉沉,“这都是暂时的,牙椅我会换,人我也会请的。” “钱呢,哪里来的钱?你一个人,可以把房子卖了,你想连我爸妈的房子也卖了吗?我爸跟了爷爷一辈子,看牙看的眼睛都快瞎了,每天还要无偿来做事。我妈当了一辈子配台护士,五十几了还不能退休,每日陪着我爸过来。” “你就一个人,卖了房子,可以厚着脸皮住我家。反正你也没把我家当做你的家,离开了我家可以随意住哪里,那我爸妈呢?他们可以露宿街头?他们还能去哪里?安亿,你不要太自私了!” 杨琦近乎怒吼,脸变得狰狞。 “诊所是爷爷留下的……” 安亿的话还没说完,杨琦就冷嘲热讽道:“你以为我不想留下诊所吗?就算我读书不如你,学医不如你,但现实,无论多无情残酷,我都比你能接受!” “我会守住爷爷的诊所的。”安亿抬眸,妄图想以自己的真诚打动他。 杨琦却冷笑一声,“哈哈哈,安亿,真的是因为爷爷,你才宁愿放弃仁心医院的大好机会?还是因为你自己的愧疚?” “你说什么?”声音似乎比冬日里的雪都冷。 “周日约了签合同。你必须签字。”杨琦咆哮一句就要走。 “诊所我们一人各一半,没有我签字,你不能卖给任何人。” 杨琦脚步一停,没有回头,“安亿,你一直这样,自己想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想法。” 安亿猛然转身,诧异地盯着杨琦。 “叔叔婶婶就是因为你的任性自私,所以才早早离世的。你就是一个灾星,和你亲近都会变得不幸。” “你的智商那么高,怎么就看不出我们都想离你远远的吗?” 灾星? 确实。 安亿抿嘴,拳头紧紧握住,十指深深扎进手心。 却不及心痛万分之一。 田媛纳闷,怎么每次上厕所都能听到乱七八糟的事。 都是和安亿有关的。 这次是家务事,她可管不了了。 她准备要走,侧身却看见安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后院进来。 田媛有种偷听被抓的尴尬,虽然她是无意间听到的,但一不小心就从头听到了尾。 “出口在哪里呢?诊所看着小,路也不好找呀。”她东张西望,试图表现自己是刚巧路过的。 安亿面无表情,伸出手一指前方。 “出口。” 田媛找了台阶立即下,顺着他指的方向快步走。 前台乱哄哄的,嘈杂一片。 林依依拉着田媛,一脸八卦道:“媛媛,你怎么去卫生间去了那么久?有医闹!来投诉安医生的,说拔错了牙齿,把好牙给拔了!我看点评安医生的评价很好,而且颜值也很高。” 林依依一边说,一边滑动手机。 “消炎药我给你领了。牙齿检查的怎么样?” “先吃消炎药,说要手术拔牙,要约下次。” “呀!就前面十几条好评,后面有很多差评。”林依依惊愕道,“媛媛,还是别约了,我们还是找医院。虽然排队时间长,我们就约个休息时间,我陪着你等。不然,找我爸问问,他认识的人多,医院找个熟人方便很多。” 田媛没有应声。 临走前,她看到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那片嘈杂中。 第9章 换班 “田经理,你又签单!这个月才几号,你已经签了三单。每个月签单金额都要超,想签就签,什么客人都签单,金额都赶上我这个房务总监了!” 振华酒店大堂一角,田媛双眼微垂,盯着斜对面的一棵绿植发呆。在她身边,低头站着一个实习生,面色紧张发白。 她们对面,是酒店的房务总监金总监,他给自己的名牌上取了一个洋气的名字jack jin。 此刻金总监正在训斥田媛。 “酒店请你来就是让你处理事情的,让客人宾至如归,享受到最满意的服务。一有客人投诉你就免单升级套房,动不动就送一个果盘,两千五的红酒当两块五的啤酒一样送。酒店是你家开的吗?你就是这样处理问题的吗?送东西谁不会送,要你做值班经理干什么?” 金总监的话,田媛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在听。 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果盘不送明天也不新鲜,红酒进价百元不到。能快速解决问题,还令客人面子里子都有了,有什么不好? 今晚本来不是田媛值班,原本值班经理的孩子生病了,求她帮忙换个班。秉着做好人好事积福原则,再加上吃了两天消炎药,牙也不疼了,所以田媛就同意了。 不过是新来的实习生一时没找到客人预订,耽误了一点时间,客人有点不高兴。 田媛出面为客人升级套房,又送了盘水果,五分钟就把问题解决,客人高高兴兴地上楼。 本就不是大事,但偏偏被多事又爱小题大做的驻店金总监下楼经过看到,事就大了。 “田经理,你进酒店三年多了,也是酒店的老人,在实习生面前要做个样子出来,我也不想在实习生面前说你,让你丢人。但谁做错的事,就由谁来承担,实习生也是一样的。实习两个月了,连客人预约都查不到,让客人失望生气,在前台白白等了十分钟。” “时间就是金钱!我们的客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十分钟损失了多少金钱你知道吗?” 金总监见她失神,提高音量。 田媛抬起头,随意地点了一下头,算是认真听了。 金总监被田媛的美眸一盯,瞬间心猿意马,一下子把后面要训田媛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他轻咳一声,缓解自己的失态,面向实习生。 “因为这个实习生失误造成酒店荣誉的受损,在实习报告上是一定要写上的。” 田媛没说话。 无论她现在说什么,金总监总能找出更多的话来反驳。 她什么都不说,还能早点结束。 金总监的语气缓和一些,对田媛说:“还有田经理,你身为值班经理,平时是怎么带实习生的?这个月奖金扣了,以后培训新人的事需要加强,明天下班前交一份新的新人培训计划。” 田媛点了点头。 金总监这才满意地走了。 实习姑娘满脸歉意,“田经理,对不起,害你被骂了,还扣了奖金……” 田媛:“别放心上,金总监刚升职,第一次做驻店总监,做事要求严格一点正常,这个星期注意点。” 酒店夜班每个部门只留一个员工,每周会轮换一个驻店总监,驻店总监晚上住在酒店里,督促巡视,以及大事处理。 一般驻店总监都不管事,偶尔下楼看一下,晚上有事都是找值班经理。 这个金总监新官上任三把火,正好烧到田媛。 实习生:“我是不是太笨了,连客人名字都找不到……” 田媛也是从实习生过来的,理解新人的惶恐和自责。 “客人也是在旅行社下单不久,预约没来得及进系统,再加上他的名字是繁体字。遇到一次以后你就知道该怎么处理。刚才我的操作你看清了吗?” 实习生看了田媛一眼,“嗯,我明白了。” “经验多了就好了。”田媛拍了一下她的肩。 “谢谢田经理。”实习生脸上露出笑容,刚才的打击和自责悄然消失。 “我去办公室写培训计划。” “好,晚上我在前台,田经理写完报告就休息一会儿。” 意思就是让田媛写完计划找个地方睡觉,她来守夜。 明明很聪明,哪里笨了? 田媛欣慰道:“行,有事叫我。” 实习生望着田媛走的方向,满眼崇拜。 隔壁柜台的礼宾部同事八卦道:“你今天运气好,遇上田经理,别的经理可不会在总监面前替你担着。一有客人投诉就找下面的人背锅。” “我更敬佩田经理了。” “你不担心自己的实习报告?” “我们老师说了,只要实习期间不被劝退就可以,毕业证拿到手,实习报告根本就不重要。反正我只需要那个证。” 礼宾部同事发出羡慕的声音,“又是一个来镀金的。” “田经理真是人美心善,工作能力也是一流的,随便几句话,客人就不生气了。而且说话做事有条不紊,教的也很有耐心,条理清楚,让人安心,我想以后都跟着田经理的班。” “你不用想了,田经理班头的人两年都没动过,升职加薪都没人愿意走。” “入职培训的时候我记得介绍过酒店的董事长,好像是姓田,田经理也姓田,是不是和董事长有什么关系?” 礼宾部的也想了一会儿,才说:“应该没有,如果田经理和董事长有关系,马屁总监怎么敢扣田经理奖金?” 实习生应了一声,“也是。” 酒店大堂偏门,一前一后站着两个男人。 站在前面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老人正是这间酒店的董事长田雷,身后站得笔直面带微笑的是他家的管家陈新。 “走吧。” “老爷你不进去看看?” “该看的都看到了。” “是。” 田老爷子七十多岁了,说话还是中气十足,“她进酒店三年多了?” 陈管家笑着回答:“实习六个月,毕业后正式入职,一年后升职为值班经理,到现在为止三年零三个月。” 田老爷子有些意外,“一年升两级?” 陈管家的语气带着些许骄傲,就像在夸自家的孩子,“是的,虽然大学主修旅游管理,但在酒店服务这方面,很有天赋。” 安静了一会儿,田老爷子说:“明天把钱打她卡上,田家的子孙一个都不能再少了。” 陈管家愣了一秒,很快笑意更浓,回答道:“是,老爷。” “明天你亲自来一趟,把该处理的处理一下。在一个位置太久,会成为蛀虫。” 田老爷子久经沙场,杀伐果决,年轻时是黎城的风云人物。 陈管家从小跟在他身边,自然了解他的性格。 “是,老爷。” 第10章 竟然是千金小姐 “田经理,田经理,快醒醒!”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正睡得香的田媛,被昨晚的实习姑娘摇醒。 她神色慌张,气喘吁吁,“早班的人都到了,在办公室……” 话没说完,田媛的闹铃也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田媛伸了伸懒腰,悠悠站起身,跺了两脚,让血液流动起来。 “十分钟,足够交接。” 实习生替她焦急,“快走吧,田经理,金总监也在!” 田媛推门进的时候,办公室鸦雀无声,几个熟悉的老员工都偷偷给她使眼色,让她小心。 门边上的垃圾桶里塞着各色自带的早饭,田媛看到了:手抓饼,肉包子,茶叶蛋……在场的各位应该已经被金总监洗礼了一番。 “田经理,你这是刚睡醒?你工作就是来睡觉的?”金总监精神饱满,看了一眼田媛垂落的一丝头发。 田媛:“我来交接。” 金总监:“开始吧。” 田媛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把昨天发生的事以及未处理需要再跟踪的事说完,还将今天将要入住的vip客人信息说了一遍,交接的很仔细。该说的都说了,找不出漏洞。 金总监:“交接好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田媛把昨晚就打印好的资料递上,“这是新人培训计划。” 金总监把资料放在一边,继续长篇大论。 “新人培训是重中之重,只有培养出了优秀的新人,我们才能把酒店的优良传统和服务意识传承下去。新人培训很重要,老人难道就可以高枕无忧?老人不仅要起到带头作用,更重要的是自我能力提升,不断学习,不断进步……” 办公室里没人愿意听他说话,都默默翻白眼。 老生常谈的话,当金总监还是金经理的时候已经说了六年。 田媛看着墙上的钟表,时间过了半个小时。 “我特意拿昨晚的事做例子,就是因为这对新人和老人都是一个警示。” 田媛心中暗忖,以后她的名字要常常被他拿来说事。 这时,昨晚的实习生敲门进来,拯救了大伙。 “总监,有几位客人退房,需要帮忙。” 很少有客人大清早退房的。 金总监:“今天就先说到这里,早班的上班吧。” 大伙听到解放令后,不约而同往门口挤。 “田经理,你留一下。” 田媛已经走出几步,硬生生被叫回来。 “这个新人培训计划写得不够全面,也不够细致,知识点没铺展开……重写一份。” “好。”她只想快点下班。 “你去哪?就在这里写。” “现在写?我到点下班了。”田媛面露愠色。 “今日事今日毕,这是你昨晚夜班的事,当然要完成才能下班。”金总监敲着隔壁桌子,示意他就在旁盯着田媛写计划书。 田媛是出了名的遇事不慌不忙,就算遇到再难搞的客人,她也没有生气过。 此刻她拒绝,“下班时间已经超出四十分钟,我要下班。” “你……” 又是那个实习生匆匆跑来,“金总监……快来大堂……董事长来了!” “董事长怎么来了!” 他一跃而起,整理了一下西装,对田媛说:“现在下班,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不上班就不上班。 她来上班也只是为了让某人省心。都那么多年了,某人早就不在意她了。 酒店大堂,晚班和早班的同事都在,成两排恭敬站着。 实习生偷偷看了一眼,低声问晚上搭班的礼宾部:“他就是董事长,看着就五十几,不像七十多?” “不是,他是田董事长的管家,大家都叫他陈管家。这几年有什么事都是陈管家代董事长来处理,见陈管家如同见董事长。” “一个管家好大的能耐呀。” “听说从小跟着董事长,就像他的亲儿子。” “难怪。” 金总监笑容满面,与刚才在办公室训人的模样天壤之别。 “我是驻店总监我姓金,您可以叫我小金,由我带您巡视酒店。” 陈管家虽常年挂着笑意,身上却散发威严,让人心底不由燃起畏意。 “今天不是来巡店的,是特意来接三孙小姐的。” 金总监诧异,“千金住在酒店?” “不,她在这里工作。” 金总监立即转头,看了一眼大堂的人,大家也左右张望,不知道千金到底是谁? “三孙小姐。” “三孙小姐。”陈管家又唤了一声。 大堂里的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射到不知情的田媛身上。 她已经换上自己的衣服,打算下班。 “你是……陈叔?” “三孙小姐好记性,还记得陈叔,当年见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陈管家恭敬立于她面前,笑得比之前亲切。 “好久不见,陈叔。”田媛客套地说。 “进了自家酒店也不和陈叔说。” “我这样挺好的。陈叔来酒店肯定是有事,我正好下班了,先走了。”她不想和田家人有联系,即便是她仅有的不讨厌的人。 “我是专程来接三孙小姐下班的。车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没见小姐出来,所以我才进来看看小姐是不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些昨晚的事没做完,金总监要我做完了再走,不然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田媛瞥了一眼双目瞪得快爆炸的金总监。 “哪里有什么事,没有的事,没有事……”他语无伦次,这么多年,他从未想过田媛会是田氏集团的人,也从没听过田家有个三孙小姐。 “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陈管家走到他身边,笑着说。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地。 田媛和陈管家走后,大堂静默了几分钟。 谁都没想到,和他们朝夕相处,工作三年的田经理,就是自己的东家。 实习生惊叫一声,“田经理居然是酒店董事长的亲孙女!” 田媛坐上车,陈管家开车。 “陈叔,是他叫你来的?” “该叫爷爷,三孙小姐。” “陈叔,别叫我三孙小姐,听着又长又别扭,叫我媛媛,或是小媛。” 陈管家顿了一下,感慨道:“你们真像,你爸爸也不让我喊他大少爷。” 田媛:“爸爸说过,陈叔不愿做他的兄弟,那就做最好的朋友。” “可惜他没看到你长成大姑娘的样子。” “有妈妈陪着他,他不孤独。” 陈管家听出田媛的释然,庆幸这些年她不在田家生活。 “下周天家庭聚会,老爷让你回老宅一趟。” 能不去吗? 田媛没有问出口。 老爷子让她回去,有些惊讶,有些意外,又觉得逃不掉,始终要面对。 “老爷年纪大了,田家的产业总是要交托给子孙的。” 陈管家是在提醒田媛,老爷子打算分家产了。 “老爷在你的银行卡里打了一笔钱,让你自己做投资。” 他的钱,田媛不想要。 陈管家见她不说话,又多说了两句, “三孙小姐应该明白老爷的用意,一定要好好用这笔钱。” 田媛听出了陈管家的言外之意,要她好好把握机会,多争家产。 她打开手机,一条短信跳出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个零。 五千万! 第11章 墓地相遇 黎城有四个历史悠久的大家族,权势地位金钱在黎城都是数一数二的,田家就是其中之一,位列第四。 田氏集团历经百年,在田雷接手后不断壮大,旗下产业以酒店为主,近十几年又发展医疗器械,钱是越赚越多,可老爷子年纪也越来越大,就想着找接班人。 田雷有两子一女,田媛的父亲田振是他的长子。 田媛是他的私生孙女,她的妈妈林斐至死没有结过婚。 卡里突然多了五千万巨款,田媛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慌张,居然睡不着。 夜班出来的她,从不会失眠,要足足睡上十二个小时,才能满足。 今天在睁眼又闭眼不知多少次后,田媛索性起床,换了睡衣,穿上外套,出门走走。 小区门口边上常年有一个卖鸡蛋灌饼的摊子,每天早晨五点出摊,十点收摊,风雨不动。 小摊主人是一对笑容可掬的爷爷奶奶。 田媛是他们家的老粉,她的口味爷爷奶奶都记得。 多加个鸡蛋,不要香菜和葱。 田媛拎着三个鸡蛋灌饼,朝青山墓地方向走。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田媛把两个鸡蛋灌饼放在墓碑前,随意坐在地上,开始吃自己手里的鸡蛋灌饼。 普通人来墓地一般拿花比较多,田媛每次都是拿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或是新奇的小吃。然后自己也坐在一旁吃,好像这样,他们也能分享到。 自她开始自己住之后,来墓地都是步行,从小区到墓地,大约要走一个多小时。 “每次来看你们都是有事要烦你们。”这一路上,她心中想着烦恼事,也不觉得时间有多久。 “爸,今天陈叔来找我了,老爷子让我回去,还给我打了钱,一下子就是五千万呐。” 她咽下一口饼,沾着油的嘴唇微嘟,露出俏皮的表情。 “爸,我知道田家有钱,没想到那么有钱,随手就是五千万,轻描淡写,陈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记得以前你来看我和妈妈的时候,吃饭总是把嘴巴塞得满满的,好像饿得从没吃饱过饭。那时我觉得,田家赚的也没那么多,老爷子还小气。” “早知道老爷子那么有钱又那么大方,我是不是该好好表现,不把名声搞得那么臭,学习认真点,工作积极点,让他注意,让他喜欢,撒个娇让他给钱。钱多了,我就能做更多的好事,帮助更多的人,积福也就更多了?” 她又笑了笑。 “开玩笑的,你们别当真。” 田媛很习惯这样来看爸妈,没觉得悲伤,说说家常,平时想起他们的时候,也不会难过。 有事无法开解的时候,找林依依和李勤,他们总能一起解决。 但有些事,林依依和李勤分担不了。 田媛又咬了两口饼,看向墓碑。 “妈,老爷子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我的,那么我也不喜欢他,他的钱,我一分都不会留的。” 十几年来,老爷子从没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叫人找过她。 她以为,自己已经被遗忘。 她暗自高兴,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成功在外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生活。 “放心,外公就我一个外孙女,他的就是我的。他现在在林家祠堂里,那里好多叔叔伯伯,他不会无聊的。这些年,我也做了不少事,再过几个月我就二十七了,过了二十七,劫难就过去了。” 想到这里,田媛面带苦涩。 看了看紧挨着的两座墓碑,嘴角轻轻上扬。 “禅师说你情路坎坷,情深不寿,但你和爸爸一起走,我觉得并不是不幸的事。” 说田媛活不过二十七的禅师,还为另外两人做了预言。其中一个就是田媛的妈妈,还有一个是她外婆,都一一应验了。 咽下最后一口饼,田媛缓缓站起身,“说着说着就扯远了……爸妈,从小你们叫我藏拙,不让老爷子注意。成功让老爷子失望,对我不闻不问。长大了,无论我做什么,他总会私下派人来查,索性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做个不高不低的位置。但该来的还是会来,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下周我就要回田家老宅了,或许这就是我的劫难。你们可一定要保佑我呀。” 话说完了,田媛挥了挥手,和他们道别。 心里的烦恼说出来,心情就舒畅了。 田媛神清气爽地走,恢复往日舒展淡然的神色。 “见鬼!这都能遇上。” 她突然停下脚步,低声轻语。 居然在墓地碰到了安亿。 不变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连件外套都没披,笔直地站着。 刚入春,他不冷吗? 居然一看背影就能认出是他,田媛最近真是遇到他太频繁。 安亿的声音很轻,没有疏离,反倒有些小心翼翼,“我刚去找了白教授,他现在已经是仁心医院的院长,连他也救不了爷爷的牙科诊所……” 他满是自责道:“我答应过你们,帮着爷爷一起守护诊所,可我,我什么都做不到……” “杨琦说我是灾星,你们后悔生下我吗?” 没有回答的声音,连风都停止了。 安静片刻后,发出绝望低沉的声音,“一定很后悔吧……” 当然不会。 田媛在心中回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脚步突然被钉固住,牢牢不动了。 “但我,不会放弃的。” 安亿转身,暗沉的眸子直直看到了田媛。 田媛尴尬一笑,“好……巧……” 安亿:“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碰巧遇上你信不信?” “我从不信世上有碰巧的事,只有刻意为之,以及因果循环。” 谁愿意在墓地碰巧? “碰巧就是碰巧,哪有那么复杂。说不定是缘分。” 话一出口,田媛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环境不对,语境也不对。 越说越像是自己刻意跟着安亿来的。 安亿冷眼不语,迈着长腿径自离开。 为什么每次遇到他的时候,总是一副狼狈的样子? 田媛临走前,看了一眼安亿父母的墓碑,上面的时间,和自己的爸爸是同一天。 又好巧? 原来他的父母也那么早就离开了他。 那么多年,俩人却从没在墓地相遇。 今天倒是莫名碰上。 或许…… 田媛双目睁大。 或许是爸妈在提醒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正愁那五千万不知该怎么办。 第12章 我有钱我买 忙碌了一天的安亿被杨琦堵在诊所的走廊上。 杨琦脸上的淤青还没有消散,手指重重掐在安亿的手腕上,狠狠道:“安亿,你别以为周天不在诊所就不能签约。你是躲不掉的。” 安亿没有挣扎,忍着痛,不说话,只淡漠地看了杨琦一眼。 杨琦:“现在签约还能拿到一笔不少的钱,你再拖下去,不仅门诊无法保住,连你自己都保不住。” 安亿眉头微蹙,“医闹的患者是你找来的?” “仁季已经是黎城仅次于仁心的第二大医院,成为仁季医院的附属门诊有什么不好?诊所位置不变,爸妈也能返聘,你也能继续做牙医,不过是名字换了,其他都没变,只会变得越来越好!你在固执坚守些什么?” “你不过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失败!” 杨琦说的话,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剑,直直插在安亿的胸口。 每说一句话,都能狠狠刺痛他的心。 他总是知道安亿的痛处。 安亿坚持道:“‘杨医生牙科诊所’的名字不能变,变了就不是爷爷的诊所了。” 杨琦松开手,恶狠狠道:“安亿,你会为自己的固执付出代价的。” 安亿从口袋拿出一片一次性的酒精消毒棉,擦一遍杨琦抓过的地方。 两天后,在杨医生牙科诊所,一个壮壮的中年男子带着三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青年直接冲到前台。 前台护士没有怯场,大胆问:“你们做预约了吗?” 中年男子声音很大,“做什么预约,我是来收房租的!” 前台护士气势不弱,反问:“赵伯呢,都是他来收租的,你是谁?” “我是他儿子,这房子是我家的,以后我来收租!”中年男子说着就往诊室方向去,嘴里还大喊,“老板呢,出来,付房租了!” 把前台唯一一个等候的患者吓了一跳。 前台护士来不及安抚患者,立即先带人到没人的诊室,以免造成更大的恐慌。 “你喊什么,我带你去找安医生。” 不一会儿,一身白大褂的安亿出现在中年男人面前。 “你是这里的老板?”翘着二郎腿坐在靠椅上,三个杂毛青年像保镖一样站在身后。 “月底还没到。”安亿摘下口罩。他已经在联系大学的同学,借钱应急。 “合约签的时间是二十号前交房租,每季度一付,我爸和你爷爷认识久,又拉不下脸,每次都月底交。现在我来收房租,咱们也没什么交情,还是按照合约,公事公办。”男人食指用力地敲桌子,看似不耐烦。 安亿:“你来的突然,我一时也没准备钱,明天我准备好钱再给你。” “不行,今天已经二十一号了,如果交不出,我就收回房子,你们搬出这里。” “那我先付一个月的房租。”安亿商量道。 “一万一个月,三个月三万,一分都不能少。”男人态度坚决,没有一丝商量余地,“交不出钱就把诊所卖了,听说有人出两百万买,赶紧卖了吧,我们都省事。” 安亿在心中冷哼。 杨琦真要把他逼到绝境吗? 安亿放下自己的高傲自尊,“给我一些时间,我不会少你房租。” 中年男人见安亿态度不错,长得又白白净净的,也不好太欺负年轻人。 于是坦诚说:“我爸和你们家也多年交情,我就实话实说。你看看这里的地理位置,过条马路就是最繁华的长乐区,四周住的都是有钱人。上下两层楼,还带有一个那么大的后院,现在一万到哪里租到这样的房子?三个月后合同到期,有人出双倍的钱要租。反正诊所都撑不下去,早晚倒闭,还不如现在就卖了。” 安亿抿唇,双眼冰凉。 无能为力的羞辱感,一无所有的绝望感,孤身一人的无望感。 令他痛苦心灰。 就在这时,一个自信又洒脱的声音悠悠传来。 “谁说诊所没钱要倒闭的?” 田媛身穿驼色呢子大衣,脚下黑色高跟靴,肩背名牌包,手指上戴着两颗巨大钻石戒指,气势十足地出现。 这身行头都是从林依依那借的。 要的就是显眼。 中年男人问:“你是谁?” “我是这间诊所的老板。”田媛缓步走向安亿。 “是你?”他诧异。 “安医生,好巧呀,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又碰巧遇上你。”她花了妆,轻轻一笑,带着妩媚。 “你是这里的老板,这话什么意思?”安亿不喜欢过于做作的女人。 “杨琦已经把他手中的股份卖给我了,现在诊所一半是我的。” “杨琦不是要把诊所卖给季宴聪,怎么可能卖给你?” “我花了两千万,他自然就卖给我了。” 多了十倍的价格,谁会和钱过不去。 再加上田媛为配合千金这个身份配的高昂行头,谁都会相信她是田家得宠的千金,任谁都不会和田氏集团作对。 “季宴聪不是普通人,你到底是谁?”安亿再次诧异地看着她。 “安医生不记得了吗?我来找你看过牙齿,我姓田,我叫田媛。”田媛很满意他吃惊的表情,笑着朝他眨了眼。 安亿厌恶地别开眼。 “姓田?难道……”中年男人揣测。 “对,就是黎城四大家族的田氏。”田媛仰起头,嘴角含着笑,“我是田家的千金。” 男人嗖地站起身,“黎城最富有的四大家族!居然租了我的房子,这太不可思议了!不,不,实在是太荣幸了!” “多少钱?” “哦,哦,房租每月一万,一个季度三万。” “一千万够吗?” “一千万?!” “一千万买下你的房子。” 安亿不敢置信地看田媛。 中年男人愣在原地。 田媛:“这是几十年的老房子,重新装修至少几十万,你要收多少年的房租才能收到一千万?现在一千万在南环区能买一栋别墅,而且南环区的房子还在不断涨。” 立马点头,“卖!卖!我卖!我卖!” 田媛伸出手,“安医生,以后我们碰巧的机会可能会很多。” 安亿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镇定自若地收回手,笑着说:“合作愉快。” 第13章 杨父气昏 杨家老房子里。 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杨琦的爸除了在诊所工作回家就是捣鼓牙膜,很少说话,他的妈妈也是一个低头做事的人。安亿在这个家里,几乎不说话。 今天却有暴风骤雨。 “你居然把诊所卖了?你这个不孝子,那可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呀!说卖就卖了!”杨父在客厅怒不可遏,身边的妻子忧心忡忡。 “爸,你看清楚,诊所已经不是当年的诊所了,如今留着只会拖累我们!”杨琦很少和爸说话,一般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都是斯斯文文。 杨父没见过儿子这副面孔,更没有想到他会自作主张把诊所卖了。 “混账,你没本事,还有小亿,还有我,只要我还没死,你别想把诊所卖出去。去把诊所给我再买回来!” “爷爷把诊所给了我,我就有权力卖它。”杨琦背过身,不想在爸妈面前生气,尽量压着气,不去顶撞。 “不把诊所买回来,我就打死你!” “小琦,你说话呀,不要再气你爸了。”杨母见丈夫气得脚步不稳,连忙上前扶着,然后忧心忡忡地对儿子说。 “妈,你不知道,现在到处是私人牙科诊所,没有人再来我们这间又破又旧设施又老的地方。五年前诊所就已经入不敷出,是安亿卖了房,如今,诊所一分钱都拿不出。”看着妈操劳的脸,他放缓音量。 “怎么可能?”杨父抬眼不敢置信。 他知道诊所的生意不好,但维持生计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杨琦无奈一笑,“爸,你没发现吗,您的患者多数是复诊检查,连个挂号费都没有。没初诊,没诊疗,就没有收费。” 杨父回忆着,儿子说的话是事实。 诊所虽然有两层楼,但医生只有他和安亿两人,很多诊室都是空的。 一来是没找到合适的牙医,二来预约也没那么多,所以这几年,一直都是他们自己人在做,没再招新人。 “爸,您只会看牙,妈,您眼里只有爸。你们哪里知道自己被爷爷骗了,爷爷从来没有和你们说过吧?” “说的什么浑话,那是你爷爷!”杨父怒道。 “爸,您跟了爷爷一辈子,在他身边照顾他,最后得到的只有这么一间老房子。安亿的父母呢?得了名得了利,还得到了爷爷的夸赞。爷爷夸过你吗?爷爷眼中只有他那个当医生的二儿子。就算他们死了,死了十几年,爷爷闭眼前念的还是他们。” 原来儿子一直心怀怨言,一直都看不起他这个父亲吗? “你,你混账!”杨父的胸口一阵疼,脸色苍白。 “小琦,别再气你爸了,他身体不好。”杨母焦急道。 “诊所困难,小亿能卖房子,我也可以。不用再说什么,无论需要多少钱,都要把诊所买回来。”杨父强撑着身体,对杨琦说。 “爸,就算卖了老房子,您能凑齐两千万吗?” “两千万!小琦,诊所卖了两千万?”杨母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 诊所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一台牙椅,慢慢才发展成如今的样子。 最鼎盛的时候,一年赚的钱有两三百万。然后又买新的器械,如此才有这模样。 杨琦心中得意,“爸妈,以后你们不用再去诊所了,也不用担心养老,我养你们。” 杨父却一盆冷水浇下来,“滚,你的钱,我一分都不要!” 杨琦冷冷一笑。 朝楼梯口方向说:“安亿,你满意了?我的家散了,你还有脸住在这里吗?” 安亿站着没有回应,不知站了多久。 杨父:“你这是什么语气?你对小亿说话就是这个态度?” “安亿,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是个灾星,害了自己的父母,他们怎么还这么护着你?因为你天生智商比常人高?因为你从小学习优异?还是因为这张看似无害的脸?你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混蛋!和小亿道歉!” 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他爸都不认同。 他走到父亲面前,“他不高兴可以反驳我呀?他恼怒也可以骂我呀?” 忽然又转身朝安亿大声道:“你说话呀!想说什么就说,我做了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可以都说出来,反正你说什么,我爸都会信。” 安亿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不说,就是默认了。”杨琦回头冷笑,“爸,你看……” “老杨!”杨母惊呼。 杨父气昏过去。 田媛这两天无所事事,田老爷子打了巨款后,就不用再去酒店上班,陈叔让她好好休息,只等周天来接她回田家。 一日三餐,都来青梅火锅店蹭饭,她家的厨房,几乎没见过油烟冒出。 吃过午饭,顺便蹭下午茶。 田媛和林依依坐在二楼露天阳台上,喝茶晒太阳,好不惬意。 “媛,这周天你就要回田家了,我不放心,不然我叫上七柒一起陪你去吧。” 田媛和林依依是穿着尿布就认识了,小学的时候加入了李勤,后来又有七柒,她们四人是村里的“四剑客”,关系好得比亲兄弟姐妹还好。 “我又不是去老虎窝。而且你能确定叫得动七柒?” “说不定比老虎窝更可怕。有钱人家不都是勾心斗角,更何况是田家。而且你是去分财产的,田家人不就更恨你了。七柒虽然不爱出门,但你有危险,她肯定出面。” “我又不要他的家产,不过是老爷子年纪大了想子孙满堂吧。” “是你外公把你拉扯大的,他倒是坐享其成。” “你想我从小被他带走?” “当然不想。田家哪里有我们林溪村好,山清水秀,还有我、李勤、七柒陪着你长大。我们才不在乎他的钱。对吧,媛媛,别想用区区的五千万就把你收买。” “对呀,摆阵仗,耍大牌还是要靠你们帮忙出面撑场子,不然签下杨琦的股份也不会那么顺利。” 从墓地回来后,田媛的心情就缓和很多。 把事再和林依依一说,彻底没压力。 她说要买诊所,要人帮忙。 林依依二话不说开着豪车来,李勤充当她的保镖。 三人土豪一样的出场,杨琦瞬间气势就压下去了。 “媛的事就是我林依依的事。我愿意一辈子给你当司机。” “我怕李勤不愿意。” “他听我的。”林依依喝口茶,忽然想到什么,有些担忧,“对了,你用老爷子给你的钱买了一间破诊所,老爷子会不会不高兴,把钱要回去?” “他不高兴我才高兴呢。他不给钱我才没麻烦。”田媛淡淡一笑。 “怪不得没捐,原来你早就想好了。那间诊所的运气真好。”林依依恍然大悟。 第14章 在医院 “医生,我丈夫他怎么样?”杨母一脸担心地望着医生,不过一个晚上的功夫,感觉憔悴了许多。 “患者本身有高血压,加上劳累,情绪一激动,大脑动脉循环受阻,大脑供血不足,才导致昏倒。让患者多休息,不要过于劳累,保持良好的心态,避免情绪激动。”医生检查病床上昏迷的杨父,面容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医生见惯生老病死,也见多了眼泪哀嚎。 “好,好,多谢医生。”杨母感谢道,心中稍微松口气。 沉默不语的安亿和杨琦站在杨母边上,好久都没说话。 杨琦看父亲的脸色苍白,脸上布满皱纹,心中隐隐有愧疚。 杨琦:“安亿,以后不要让我爸去诊所。” 安亿还没有开口,杨母就说:“你把诊所都卖了,你爸还怎么去。” 杨母这辈子最爱的人是丈夫,儿子虽然也疼爱,但儿子越长大,她感觉越看不懂儿子。 她是一个保守又没多少见识的女人,年轻人的世界,她大概是不能理解的。所以儿子大学毕业后,她没有过多干预,只是跟着丈夫做他想做的事。 “只要你待在诊所一天,爸就不会不管你。现在有人出两千万买,你最好把你那份也卖了!” 杨琦说话的音量不由提高,杨母立即轻声道: “小琦,你别再说了,你爸还在病床躺着,你就不要和小亿吵了。” 父亲昏倒,杨琦虽有愧疚,但杨母失望的眼神看他时,还是觉得伤心,自己明明是为了爸妈好,反倒不能被他们理解。 “妈,我都是为了爸好,你没听医生刚才说的,爸不能劳累。只有安亿彻底离开,爸才不会有回诊所的念头。” 话音刚落,杨父虚弱的声音传来,“你,你给我出去……” 杨母见丈夫醒来,顿时露出喜悦之色,然后给儿子杨琦使眼色,让他先出去不要惹丈夫生气。 杨琦吸口气,狠狠瞪了安亿一眼,不甘心地走出病房。 杨母流下泪,“老杨,你醒了。担心死我了。” 杨父心疼,“哭什么,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然后看向边上不声不响的安亿,欲言又止,“小亿……” 安亿终于抬起眸,同样看着杨父,“大伯,诊所永远是杨家的,我会把另一半股份买回来的。” “……难为你了。” 杨父睡着后,安亿才轻轻走出房间。 田媛自那天后,就没再出现在诊所,也没再出现在安亿面前。 不过问诊所的事,也没有任何其他行动。 安亿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买下诊所? 又要对诊所做什么? “你明明恨我,为什么连句恨都不敢说?” 安亿的思绪,被靠在病房墙边的杨琦打断。 他的脸上没有之前的愤怒,很平静,像是面壁思过后的悔悟。 “我骗你,给你喝酒,诬陷你,戳你痛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下的手,你怎么可能不恨。” 安亿扶了扶眼镜,静静看着他。 安亿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不说。 从小到大,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杨琦相处。杨琦的心思敏感细腻,不像褚言,从不把话放心上。 “又是这种不屑的眼神。”杨琦总能自己解读每个人的想法,但也总是误解,“安亿,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这一副高傲不屈的样子,怎么打压都不弯腰的性子,做什么事都轻松简单的样子。我就想看你失败绝望是什么模样。” 然后又说:“没有诊所,你应该活得更自在更高傲吧。” 这句话,让安亿误以为杨琦卖诊所,是在为他考虑的。 悔悟只是暂时的,安亿的想法也是天真的。 杨琦猛然抬头,目光狠厉,“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觉得自己很无辜,我才是最坏的那个人?” “你说话呀!你什么都不说,心里却鄙视我,这才是对我最强的抵抗,也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安亿:“我只想守住爷爷的诊所。” 杨琦轻笑一声,“不过是一句话,有那么重要吗?叔叔婶婶,还有爷爷都走了,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了。你守着一句承诺给谁看?又有什么意义?” 安亿:“承诺在心。” “太可笑了。说到底,你是在为自己找理由,找解脱。何必拉着我们一家三口。”杨琦恢复平静,不管他是怒是恨,对安亿来说,无足轻重。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安亿面前是个小丑。 “如今诊所和我没有关系了。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让我爸离开。” 正当杨琦想离开,田媛出现在医院。 “诊所的医生是走是留,有我这个老板会操心。” 杨琦错愕,“田小姐,你怎么来了?” 田媛:“我难得到诊所看看,居然大门紧闭,停业休息。身为老板,得知自己的员工生病住院,自然要来慰问。” 虽然她买下诊所根本就没打算管,但偶尔还是要做做样子,以后还要去和老爷子做报告的。 难得想巡店,居然吃了闭门羹,打了门上贴的前台电话,才知道杨医生生病住院了。 她没理会杨琦,径直来到安亿面前,“安医生,好巧,又碰巧遇上了。” “你们认识?” “认识,安医生给我看过牙。”田媛笑得亲切,故意表现得和安亿很熟的样子,“安医生,你什么时候给我拔那颗智齿?” 安亿:“我要回去看预约。” 明亮的眸子含着笑意,对安亿说: “我朋友说得对,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干净利索一刀断干净,时时发炎,反复无常,其实更痛苦。” 见安亿的次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只要杨琦在,总是在伤害他,而他则默默承受。 因为是堂兄弟,所以才一再容忍? 那还不如一刀斩断。 安亿认真地看她。 她笑得更深,“对了,安医生,忘记和你说了,以后有免费的员工宿舍提供哦。有需要,随时和我说。” 她说:“做我的合作伙伴好处多多,要做的事也很多,你要照顾好自己,以后诊所还要靠你管理。” 说完,敲门进病房。 缓过神的杨琦似乎明白了什么。 “谁会蠢到花两千万买一个破产的小诊所?我以为田家生了一个败家千金,原来是为了你。” 杨琦:“老天真不公平,给你这么一张诱惑女人的脸。” 第15章 达成协议 田媛来医院主要不是来看杨医生,而是知道安亿在这里,所以才忍不住过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怕他又被人欺负了吧。 进病房,就客套地和杨医生太太说了两句,就出来了。 然后就看到安亿站在走廊边上,如松柏挺立。 “安医生这是特意在等我吗?” “田小姐,我们聊一聊。” 俩人来到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一杯黑咖。”安亿点完后,看了田媛一眼。 “一杯温的纯牛奶,谢谢。” 很快,服务员就端上咖啡和牛奶。 安亿一直没有说话。 田媛喝了一口牛奶,先开口说: “虽然杨医生的脸色看上去苍白,但我问过他太太,杨医生只要休息几天就好了。” “你要他继续留在诊所?”安亿显然意外。 “他是你大伯,又在诊所做了几十年,他现在手上的患者都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很值得信赖。诊所最忌讳的就是换医生吧,患者的信任也是最珍贵的。” 田媛笑了笑,“虽然我不懂医,但我当过病人,我不喜欢医生换来换去的。你如果担心他的身体,以后给杨医生配个助理,杨医生在旁边看着给建议。” 安亿的眉头微微皱着,似有不解。 “况且,诊所的名字都叫杨医生,怎么能没有杨医生呢。对吧,安医生?” “我随母姓。” 田媛又笑了一笑,脱口而出一句,“我爸也想我随母姓,可我妈不同意。” 安亿推了推眼镜,很仔细认真地看着田媛脸上的表情变化,也很仔细认真地听田媛是否话外有音。 似乎都失败了。 她脸上的表情直白,没有隐藏,语气也很轻松自在。 安亿问出自己多日的疑惑,“你为什么要买下诊所?又要对诊所做什么?” 原来是想问这个。 田媛轻笑一声,非常自信道:“助人为乐,乐善好施,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这是她的口头禅。 “田氏家大业大,就算再有钱,也不会无故花三千万投入到我家的诊所。” “安医生,你用词很委婉。你想说的是,无利不起早,无奸不成商。花钱买下你家的诊所必定是有所图谋的?” “不是吗?”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真是疑心病太重。 田媛心想,大概是被人欺负久了,已经不相信人间有好人了,真可怜。 可自己败家的计划不能被他破坏了。 田媛:“听说仁季医院的少爷季宴聪也看上了诊所,威逼利诱,打算花两百万买下。他图的是什么,我就图什么。我更诚心罢了。” 安亿:“他要的是整间诊所,要的是诊所的地段,要的是我加入仁季。” “田家做的医疗器械生意,也需要像安医生这样的人才。” “无论如何,我手上的股份不会卖。” “放心,我对诊所绝没有任何企图,也不会觊觎你手上的。” 见他还是不放心自己,田媛只能另想办法。 既然认为她有意图,那她就有意图。 换了一个思路,接着说:“既然以后是合作伙伴了,我也不瞒着你,我确实是有私心的。” 她垂下眼睑,收敛笑容,半真半假道:“我是田家的私生女,父母死后,就在外放养了十几年,最近刚被认回。那次在墓地,我就是去看我爸妈的。” 安亿一怔,曾以为她是别人安排跟踪他的,后来以为她居心叵测。 原来真是碰巧? “小时候,老爷子看不上我,现在年纪大了,需要接班人,于是给了钱,让我做投资。我知道这是他对我的考验,毕竟田家是做生意的,子孙能得多少,全凭本事。” 田媛表情失落,拿起杯子喝牛奶的瞬间,偷偷瞥一眼对面的人。 “三千万可以投资更好的项目。”他的语气缓和下来。 看来是起作用了。 “酒店有田家,医疗有白家和季家,地产、科技有元家。就算没有这些佼佼者在上,我自己的能力也有限,毕业多年,我就是酒店的一个小经理,我没做过生意。” 先是示弱,然后又动之以情。 “安医生,诊所从你爷爷那辈开到现在,起起落落,现在不过是暂时出现了低落时期。诊所缺的是钱,而我手上正好有钱。” “我的牙科诊所不是你赚钱的工具,你高看了。”安亿摇头。 “当然,不是为了赚钱而赚钱,这点我同意。”田媛立即回应赞同。 用无比真诚的眼神看他,说:“我看中的是诊所几十年的品牌,看重的是你坚韧不拔的毅力,还有你,安医生,守护这个诊所的决心。” 最后再加一句,“做你的合伙人,我觉得很安心。” 安亿的眼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的真诚和信任是如此灼热。 他下意识逃避,垂下眼眸,“我们才见过几面,你就这么信任我?” “我说了这可能就是缘分。” 田媛需要再加把力。 “安医生,你有能力,我有钱;你出力,我出钱;你有医德,我有信任;你得诊所,我得家产;各有所得,心想事成。我们双赢!” 田媛欢欣鼓舞地举起手,要和他来个击掌为盟。 “你愿意把诊所卖给我?”安亿却更在意她话中的那句“你得诊所”。 “最多一年,到时把诊所送给你都行。”只要到了二十七岁,度过劫难,她想去哪里去哪里,才不管田家。 “我会自己买回来的。” “我不勉强人,一切随你。” 安亿觉得她说这话的口气很熟悉。 似乎在哪个人身上也听到过。 “安医生,既然话都说开了,我就再说点。以后诊所医疗方面的事全部由安医生打理,我是一点都不懂,绝不干涉。安医生只管像以前一样工作就可以,不要太有压力。我也不贪心,只要不亏,能和老爷子交差,田家的凤毛麟角都够我用一辈子了。” 安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去过北郊唱吧吗?” “北郊?唱吧?”田媛很快反应过来,反问道,“唱吧怎么可能在北郊那么偏远的地方?我连听都没听过,怎么可能去过。” 安亿又看了一眼田媛,没再继续问。 “安医生,我的手都酸了。”田媛挥一挥空中的手掌。 安亿伸出修长的五指。 “啪——” 协议达成。 第16章 回田家老宅 田家的老宅不在富人集聚的南环区中心,而是在南环区偏西的一座山上。 宅子建在山顶,地方很大,没有邻居,非常安静。 田媛第一次来的时候,十岁。 “三孙小姐还记得这条路?”陈叔开着车,语气柔和。 田媛看着窗外一一略过的风景,想起十岁时,自己满怀憧憬的样子。 “记得,那是我第一次来田家,也是最后一次。爸爸说那天是爷爷的六十寿辰,让我给爷爷拜寿。那天妈妈特意给我穿上了新买的粉色棉衣。那时,我很喜欢粉色。” 爸爸从不带她来田家,也不让她见田家的人,除了陈叔。 她记得爸爸还在的时候,陈叔经常会和爸爸一起来看她。 “我记得,那天也是像今天一样晴朗的好天气,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我打开窗户,闻到了植物清香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三孙小姐,要不要开一点窗户?” “不用。”田媛摇了摇头,就算再闻到,也不是当时那个味道。 “爸爸是在这条路上遇难?”田媛从没问过谁,只在电视里看到过新闻报道。 陈叔的语气悲伤,“谁能预料那天的雨会下那么大,那天的风会那么强劲。吹倒了树,冲垮了泥石,造成了车祸……” “妈妈说,如果爸爸不来看我们,就不会遇到车祸。” “那是个意外,媛媛,不要想太多。” “我知道,妈妈是太爱爸爸了。”田媛不该问的,她自己没伤心,倒是惹得陈叔感伤,“对不起陈叔,害你想起难过的事。” 爸爸一直都想离开田家,田媛觉得,爸爸走了,妈妈陪着他走了,好像是解脱。 而她自己从小得到爸妈全部的爱,也没有苦难。 “是陈叔不该提起。” 车里安静下来。 田媛:“陈叔,路上怎么没有车?” “山下开了隧道,现在只有田家人才走这条路。” “花了不少钱吧?” “三孙小姐见到老爷后说话可不能这么直接。” “我知道,到了田家,能不说话我就不说。” 车里又安静下来。 到了田家,陈叔领她进门。 这里和以前一样,只是那时候小,她觉得自己见到了城堡,而现在,她却觉得进入了一座牢笼。 大门气派,前院别致,大厅豪华。 正对大厅坐在沙发上的是田家的家主,田雷。满头白发,目光如炬,威严地坐在最高的地方。 一侧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女,另一侧则坐着一个冰冷严肃戴眼镜的男人。 “老爷,三孙小姐到了。” 田雷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 陈叔接着介绍,“这位是大少夫人。” 贵妇人只凉凉扫了一眼。 “这是大孙少爷。”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田媛一一向他们欠身,算是打招呼。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称呼他们什么。 田雷生了三个孩子,原本该是热热闹闹,子孙满堂的,却没想到,三个孩子一个一个相继离去,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最先走的是三女儿田溪,八岁就得心脏病离开。然后是大儿子田振,出车祸意外身亡。一年前,连二儿子田鸣也莫名猝死。 只有大儿子田振留下三个子女。 大孙子田凌,二孙子田裕,三孙女田媛。 田凌和田裕都是厅中的贵妇人所生。 田雷:“这都几点了,小裕怎么还没有到?” “老爷,二孙少爷已经到大门口了。” 陈叔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穿着花衬衫,披着绿色外套的男人进门。 田媛默默地退到一边。 田裕撒娇,“爷爷,我好想你。几天没见,您怎么越来越年轻了!” 田雷却气道:“全家人都在等你,你身上穿得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给我脱了!” “爷爷……” 贵妇人截住他的话,“小裕,听爷爷的话,快去把衣服换了。” 田裕收了笑容,上了楼。 田裕走过的地方,香气四溢,浓浓的香水味,真是,真是呛鼻。 田媛的呼吸都慢了一些。 “昨晚又不知道在哪个夜店鬼混!”田雷如炬的目光瞥向贵妇人,“做母亲的不是那么容易,要用心管一管儿子。” 贵妇人没有反驳,“知道了,爸。” 厅里顿时没了声音,门旁站着的佣人也一动不动。 这么大的家,静的吓人。 不一会儿,田裕换了一身黑色衬衫下来。 脸上痞笑着看田媛,“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美女,我进门怎么没发现呢?明明长得那么漂亮,是怎么把自己藏得那么深?不会是个连呼吸都没有的机器人吧?” 他像个浪荡公子,伸手就要摸她的脸。 田雷怒吼道:“住手!她是你亲妹妹,田媛。” 田媛睁着大眼,差点气岔。 田裕:“小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妹!妈,你什么时候生的?” 田凌忽然开口,面无表情,“她是爸爸和别的女人生的。” “原来是私生女。不过,没关系,谁叫你长得好看,我认了。” 田雷一拍桌子,“别再说混账话,坐下。” “哦。” 田家人终于都到齐了。 田雷看着一直不说话的田媛。 “来了这么久,怎么连人都不叫?” “爷爷。”她站起身,礼貌地喊一声。 田雷似乎很满意她乖巧听话的样子,于是介绍那位贵妇人。 “这是你柔姨,你父亲的妻子。” “柔姨。”田媛曾听爸爸打电话时,很大声说过一个名字,黄心柔。 “他是你大哥,田凌。” “大哥。” “你二哥,田裕。” “二哥。” 只有田裕朝她眨了眨眼。 田雷说:“田媛是阿振的女儿,以后每月家庭聚会,她都会在。” “这次把田媛叫过来,大家都知道是为什么。我的年纪大了,近几年力不从心,很多事都是阿新替我办的。我总有干不动的时候,身为田家子孙,要慢慢接过我手上的家业。打到你们卡里的钱,随你们使用。” “无论是田家现在发展的,还是规划要做的项目,亦或是重新创业,都可以。期限一年,我要看到回报。如果你们没有一个成材,家业到你们手上也留不住。那我会另外选择合适的人,继承田家。” 黄心柔:“爸,您还年轻,况且还有阿泽在,让小凌和小裕慢慢跟着你们学,不用急着只看这一年的表现。” 田雷:“我有亲孙子亲孙女,阿泽已经管着海外的产业,你是要他撑起整个田家?” “阿泽也是您的儿子,是小凌小裕的四叔。” “你对自己儿子那么没信心?还是不希望田媛进田家?” 黄心柔不敢再说:“爸,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的语气不容任何人质疑。 “我说过,田媛是阿振的女儿,是田家人。你们要想在田家得到什么,凭自己本事来拿。只要你们有本事,我可以把全部家业都给你们!” 第17章 兄妹三人 “老爷,午饭准备好了。” 陈管家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大厅的僵局。 一家五口坐在一起吃饭。 传统的中式菜肴,菜的味道还挺合田媛的口味,但是饭桌上的气氛,让她食不下咽。 安静极了,连筷子碰碗的声音几乎都没有。 为免尴尬,眼睛的目光只在眼前的两个菜上停留。 就怕一不小心和饭桌上的某人眼神触碰,不知是笑还是怒。 此刻,大家都很默契地不语也不看。 直到结束这顿饭。 田雷:“我给你们找了助理,都是公司能力出众的。这一年,他们都跟着你们,也会定期向我汇报你们的工作进展。” 三人齐声应:“是。” 饭后陈管家安排茶水,几人坐在后院亭子里。 田媛如坐针毡,但只能默默跟随陈管家的安排。 大概身边一直有陈管家在,黄心柔还有她的两个儿子都没有对她做什么,就当她是一个空气人。 坐了一会儿,黄心柔对陈管家说:“阿新,给我备辆车。” “是,大少夫人。” 陈管家下去后,黄心柔对儿子说:“小凌,小裕,妈妈有事先走了,你们听爷爷的话,好好表现,有你们四叔在,田家不会落到别人手中。” 田媛不知道,四叔是谁?爸爸从没和她提过这个四叔。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田凌表情严肃,声音比安亿还低沉,一副黑框眼镜,更显沉稳。 似乎和黄心柔这个亲妈不是很亲。 “是呀,大哥有能耐,田家有四叔和大哥,我和妈妈坐着享福就好了。” 田裕则吊儿郎当,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可惜了一张棱角分明,自带贵族气质的脸。 “你也上点心,你大哥现在已经是公司信息技术开发部的经理,你不能再游手好闲地混日子。再混下去,家业都要被外人夺走了。” 黄心柔的语气不轻,但看田裕的眼神却没有一点责备,反而是宠溺。 “田家家业那么大,只有我和大哥,忘了,现在还有小妹是爷爷血脉相连,爷爷不把家产留给我们,难道真要把自己拼命一辈子打下的江山留给不相干的人?”田裕无所谓,轻松道,“爷爷就是吓唬吓唬我们。” “当年掉池子里,真是把你脑子烧坏了,什么人都当自己人。”黄心柔剜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田媛。 田媛心中一颤,浑身发冷。 田裕垂眼,嘴角邪魅一笑,“我真希望脑子烧坏了,当个废物,田家养着我。” 黄心柔几乎要惊叫,“你让我省省心吧!” 起身要走前,犹豫地看了一眼大儿子田凌,小心翼翼道:“小凌……妈妈走了。” 田凌没应。 黄心柔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就朝陈管家的方向走。 亭子里只剩下兄妹三人,远远地,坐在三个不同方位。 田裕:“大哥没发烧,没失忆,应该还记得当天发生了什么吧?” 沉默一会儿,田凌才说:“不记得。” 田裕忽然抬眼,看向田媛,“听说是小妹推我,才掉下池子的?” 田媛身子猛然一怔。 听说? 听谁说的? 这个始作俑者居然做起了被害者? 当年,明明是她救了落水的田裕,反倒被他诬陷是她故意推的! 她新穿的粉色棉衣被水浸湿,冷得浑身发抖。 可她却忘不了,那一双双责备她的眼神,比那日寒风里的池水还冷。 自此以后,她不再穿粉色。 田凌见她脸色苍白,站起身,挡在她面前,“田裕,是她救你上来的。” “大哥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知道是小妹救的我?”他收回眼神。 “所有人都看到是她救你。”田凌提高音量。 “她推了我,又救了我?这么可笑?”田裕又笑,笑得有些疯狂。 他绕过田凌,跨出修长的腿,贴近田媛的脸,癫笑一声,“小妹,你不该多管闲事,当年就让我淹死在池子里多好,省去多少麻烦……” 恶魔! 田媛双目直直盯着田裕,双手紧握,身体僵硬,不敢放松。 “小妹,你的眼睛又黑又亮,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耀。”他忽的放柔语气,下一秒又阴狠道,“外面的天地那么广阔,你回来做什么?回田家这个肮脏的地方做什么!” 田媛不由向后靠。 田凌用力一推,“田裕,你别发疯。” “心疼了?”他跌坐在椅子上,“当年所有人指责她的时候,你怎么没有站出来维护她?” 维护? 田媛在心里冷笑一声。 是呀,没有人为她说话。 她的爷爷,她的哥哥,在场的和她多多少少有血缘关系亲戚。 只有爸爸脱下自己的外套,抱起她。 田凌:“你记得?” 田裕却大笑起来,“哈哈哈,大哥真好骗!我随意听佣人闲谈,胡乱拼凑的话大哥都信!小妹,你不知道吧,大哥看上去冷得像块冰,生人勿进,其实很好骗,心肠也软。” 之前的阴狠瞬间消失,轻轻说:“不像我,笑里藏刀,蛇蝎心肠。” “别怕,小妹是自家人,我对亲人一向坦诚相待。”脸上恢复痞痞的笑。 田凌走出亭子,直接躺在草坪上,闭眼睡觉。 田媛彻底迷茫了。 这人是不是有精神病?! 田凌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叹口气,“你别记恨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怎么失忆的?” “被你救上来后,他昏迷发烧两天,醒来后看到家里正在办爸爸的葬礼,又昏迷三天。再次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栽赃诬陷了她,害她想起当天至今都惊魂不定。 他倒好,直接失忆,无忧无虑活了这些年。 是她运气不好,还是田裕运气太好。 还是老天给她多摆了一个劫。 “他时常会像刚才一样疯言疯语,你不用在意。以后见的多,你就习惯了。” 不声不响,连亲妈都没说过一句话的田凌,居然和她说了那么多。 田媛慢慢放松警惕,好奇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爷爷让你回老宅,就是承认了你的身份,你就是田家的千金,也就是我的妹妹。我们是同一个父亲的至亲。” “你不担心我抢家产?” 他和安亿一样,不爱笑,眼神深邃,似乎藏了很多很久很深沉的秘密。 “就像田裕说的,田家家产众多,多一个人分又如何?只是,田家的家产不能落到田家之外的人手中。” “田家之外的人?” 他一字一板,“除了我们三个之外的人。” 你妈呢? 田媛想问。 嘴里却问:“那四叔呢?四叔是谁?我没听爸说过。” 田凌顿了顿,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要想在田家安稳度日,她不能树敌,要多拉盟友。 田凌那个疯子说的一句话没错,田裕这个大哥,外冷内热。 虽然田媛现在还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她那么热心肠,但和他搞好关系,总是没有错的。 田媛露出进田家以为第一个微笑,“大哥,你放心,我不会抢你家产的。” 他却说:“有本事就多抢点。” 田媛愣了愣。 陈管家温柔的声音传来: “大孙少爷,二孙少爷,三孙小姐,老爷在客厅等你们。” 第18章 助理 陈管家走在前面,三兄妹在后。 田凌又是刚见时的严肃表情,田裕也带着痞笑。 好像刚才三人说的话做的事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发生的。 客厅里多了三个人,两男一女,恭敬站在一旁。 “爷爷。”到客厅的三兄妹打招呼。 田雷向厅里的三人介绍,“这就是我的孙子孙女们。老大你们见过。” “老二田裕,老三田媛。” 三人齐声道:“大少爷,二少爷,三小姐好。” 田雷挥手让兄妹三人走近,“都过来见见你们的助理。” “是。” 站在最前面的男子,身体颀长,眼神精明,笑容周到。 “我是销售部经理周玄。” 第二位穿着一身白色职业装拥有修长大腿,唯一的女性。 “我是人事部主管张忆雪。” 最后一位戴着厚厚镜片的眼镜,说话声音颤抖,十分紧张。 “我是,我叫秦尚,我是,是财务出纳。” 自我介绍完毕后,田裕抢在田老爷子开口前,说:“爷爷,这是要我们自己选助理,我要这个张忆雪。跟我走吧。” 张忆雪不失礼貌地拒绝,“抱歉,我是大少爷的助理。” 田裕:“那就周玄,长得还行,不算碍眼。” 被点名的周玄笑着看向了田媛。 不言而喻。 田雷:“不用想了,你的助理是秦尚。” 秦尚:“二,二少爷……” “什么!爷爷,你不想给我财产就直说,还给我配个结巴,我不要参加考验了,我自动放弃。”田裕摊在椅子上,直接撂挑子。 田雷:“不参加?现在就把你的卡都停了。你走吧。” “爷爷!” “二,二少爷,我,我不是,结巴。”秦尚不识相地雪上加霜。 “那,那,我,我是,结,结巴?”田裕学着他说话。 “是,不,不是。”秦尚点了一下头,反应过来,又连忙摇头。 “爷爷你这是在折磨我吗!”田裕奔溃。 这么低情商又笨的人,跟他在一起把品味都降低。 田雷充耳不闻,郑重道:“你们的每一笔支出,助理都会做记录。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发展到什么地步,助理都要知道,定期向我汇报。” “吃什么喝什么也要记录吗?”又是田裕在作妖,想些不正当的途径。 “只要是从五千万里面扣的,都要记录。但是投资的钱只能用那五千万。”田雷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说完,厅里安静了。 大家似乎都在思考田老爷子的话。 陈管家:“老爷,该到午休时间了。” 田雷点头,“散了吧。” 六人一个个离开客厅。 田家老宅,看着大,实际只住田雷。 儿媳妇,孙子们都有各自的房子,除了每月的家庭聚会,几乎都不在老宅里。 陈管家:“老爷是为大孙少爷、二孙少爷、三孙小姐特意安排了助理吧?” 田雷轻叹一声:“小凌缺乏交际,不善人事沟通。小裕随心所欲,花钱无度。小媛对田氏集团一无所知,对商业事物从无接触,她需要学会如何在残酷的社会中生存。” “老爷用心良苦,他们以后会知道的。” “但愿如此。” 走出客厅,田媛一直在想这大半天在田家发生的事情。 田家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和十六年前她记忆中的样子霄壤之别。 那三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也都变得、变得面目全非。 不,应该是洗心革面了。 完全无视她的爷爷,要她回田家。 鄙视她的大哥,要她努力争家产。 诬陷她的二哥,要认她做小妹。 原本以为黄心柔会弄死她,没想到,也就不痛不痒剜一眼。 难道真是这些年做好人好事,积福积德,渡劫成功了? 走在前头的田裕一手搭在田凌肩头,抱怨道:“大哥,爷爷对你真偏心,这么大一个美女放你身边,却给我一个结巴。太不公平了!” “爷爷做事自有道理。” 靠近他耳边,轻笑一声,“爷爷是不是知道你对女人没兴趣,故意试探你的?” 田凌甩开他的手,“管好你自己。” 又厚脸皮凑近张忆雪,调戏道:“美女,大哥他很无趣。在大哥身边待不下去了,记得和我说,爷爷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多谢二少爷抬爱。” 官方一笑,大步追上田凌。 田裕看着一黑一白两个修长的背影,满脸惋惜,“哎,大哥每日和一群不修边幅、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程序员在一起,终于有朵鲜花添添光彩了。可惜呀,可惜了这朵花呀。” “二少爷,我,我不是结巴。” 突然说话的秦尚把田裕吓了一跳。 立即像避开瘟神一样躲开。 “啊!你怎么还在!别跟着我!” 秦尚一边追一边喊:“二少爷,二少爷,董事长让我跟着你!等等我!” 待田媛慢悠悠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只有秦尚一人左顾右看。 田媛:“你没开车?” 秦尚没想到田家千金会主动和他说话,脸红紧张,“三小姐,我,我没有车。” “我们俩一样。”她微微一笑。三个助理中,只有这个秦尚看着最单纯,其他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田媛见他朝山下走,问:“你去哪里?” “下山。” “就这样靠两条腿走下山?” “是呀。”他回头理所当然地回答。 “等一下,陈叔在给我备车,我带你下山。” 秦尚犹豫了一下,最后回头,走回到她身边,与她站在一起。 “谢谢三小姐。” “叫我媛媛吧。下山顺路,走路要走上半天。” “我是在山里长大的,走山路走惯了。”不好意思笑了笑,“媛,媛媛,你人真好,一点都没有千金的架子。” “助人为快乐之本。你是叫,秦尚。” “是,秦朝的秦,高尚的尚。” 两人正聊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们面前。 从车窗探出周玄的脸,“三小姐,我带您下山。我和陈管家说了,想请教您一些问题。” “秦尚一起。” “上来吧。”周玄看了秦尚一眼。 秦尚连忙道谢:“谢谢周经理。谢谢三小姐。” 坐上车后,田媛问:“周玄,你想问什么?” “我想请教三小姐,您最近卡里支出的费用明细。” “鸡蛋灌饼早餐摊30元,福福超市2.5元,田家超市245.91,杨琦私人账户两千万,赵五二私人账户一千万……” 田媛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收到短信。” 第19章 这是三千万的项目?! 车内突然没有了声音。 田媛心中莫名燃起一抹怒气。 好像自己的隐私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被广而告之。 田老爷子说的细节,她以为是在经过她同意下,告知给助理的。 没想到连吃个卷饼,喝瓶矿泉水都要被记录。 “我的卡,你怎么能收到短信?” “董事长说得很明白,三小姐接下来一年要做的事,助理都要知道,包括您卡里的消费明细。”周玄精明的脸上挂着笑,“三小姐,这是董事长给我布置的任务,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您体谅。” 田媛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自由了,吃什么喝什么都被这个叫周玄的男人监视。 看他一脸圆滑,田媛收敛刚才显露的怒气。 “你都能看到短信,还需要问什么,还不够详细?”假装一脸无害、乖乖女的模样。 周玄做事有个习惯,预先要做准备。 见客户前,要收集客户资料,从爱好到家庭成员,了如指掌。 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毕业,又耽误了好几年,二十七才进的田氏集团。除了遇到伯乐董事长,本身的聪明机智,还有就是提前做好准备的习惯。 俗话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说的就是周玄。 接到董事长安排后的一个星期里,他通过各种手段调查了田媛的信息。 她的身份特殊,但她的成长经历却很简单。 田家的私生女,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外公家附近不超过十公里的地方读书,大学才进了市区。毕业后就在田氏集团下的振华酒店工作,直到现在。 周玄阅人无数,却对田媛没什么戒心,田媛文文静静的表象以及简单的生活圈子,让他坚信,她不是心思深沉的人。 “三小姐,董事长选择我做您的助理,就是想让我帮您完成这次的考验。我是助理三人中职位最高的,不想最早被董事长推出局。” “你的意思是要帮我花钱?” “是帮您合理规划。”周玄纠正,“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已经有些晚了。两天内,您就花了三千万。我很好奇,您做了什么投资项目?” 一直安静不语的秦尚弱弱问了一句,“我,我是不是不该听?” 说起来,田家兄妹三人这算是在争夺家产,谁做的好,谁拿的多。 他是二少爷田裕的助理,理应要避讳。 虽然他是一个正直老实的人,不会出卖好心带他一程的三小姐。 周玄避而不语。 刚才看似随意说话,其实都没有说重要的事。 田媛却没在意,反而笑得很是得意,“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早晚大家都要知道的。我确实做了投资。我觉得我投资的项目未来有很大的前景。” 秦尚对田媛感激一笑,下一刻还是很有原则地戴上耳机,看着窗外。 “酒店还是医疗器械?”周玄问。 “是医疗类的。” “那还好。”周玄像是松了一口气。他真怕什么都不懂的田媛胡乱做投资,把钱亏了。 “周助理不用害怕,就算我是最后一名,也不会连累你,到时我会找爷爷,给你升职加薪。”田媛笑着,好心又带着天真的口气对周玄说。 周玄心中暗暗叹口气,对田媛的印象是:涉世不深的小姑娘。 难得好心,提醒道:“三小姐真是善解人意。不过,三小姐刚进田家,大概不知道,董事长赏罚分明。” “那我找大哥帮忙,他通情达理。”她笑得天真烂漫。 “田经理?通情达理?”想到一本正经又严肃冰冷的大少爷田凌,周玄摇了摇头,“我还是帮三小姐好好做项目吧。” 周玄从后视镜看一眼愣傻的秦尚。 可怜他以后跟着恣意妄为的田家二少爷田裕,不知要多辛苦。 自己跟着的三小姐,虽然天真,但至少不会胡作非为,有他在,一定可以帮助她成功继承田家家业。以后他在田氏集团的地位可想而知,一帆风顺,一路高升。 “三小姐,我是做医疗器械销售的,主要负责国内黎城片区,两年销售业绩都在前三。三小姐放心,仁心和仁季两大医院都有销售渠道,你的投资不会有问题。” “你进田氏集团多久了?” “三年。”周玄很少对人说自己之前的事,为了得到田媛信任,他说了,“以前做过很多零散工作,没一份做的长久,进了田氏才算真正得到一份正经工作。” “那你很优秀,一年内能在田氏站稳脚跟,还是在鱼龙混杂的销售部。” “都是董事长给的机会。”他心中感激。 作为报答,他做了董事长的心腹。在田氏集团里,没有人知道他这重身份。 “三小姐,要去哪里?” “杨医生牙科诊所。”田媛甜滋滋地笑着说,“我的三千万在那里。” 周玄听到她信心满满的声音,心中的大石头算是落下了。 涉世不深有好处,做事就不会太大胆,而他也更能把控。 周玄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下山后,秦尚在一个公交车站牌站下了车,他又道了谢,说要自己坐公交回公司,还有工作要做。 周玄载着田媛满怀期望地朝杨医生牙科诊所去。 当他站在有些落魄还挂着落了漆门牌的诊所门口时,愣了三分钟。 心里的算盘珠子忽然拨不动了。 “三小姐,你的三千万就花在这间小诊所里?”周玄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是呀,现在,我是这间诊所的半个老板。”田媛仰头灿烂一笑,如三月的春风明媚。 “半个?”他的算盘珠子彻底落空了。 “我还有一个合伙人,他是这里的牙医,也是老板。我带你见见他。” 周玄拉住她的衣袖,侧耳问:“三小姐,你别开玩笑,三千万不是小数目。这间破落的小诊所出三十万都不知道有没有人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部消息,这条街要有新规划?” “应该没有。不过,这栋房子也是我的。这里地段好,这房子应该挺值钱的。” 田媛无比真诚地看着周玄。 他嘴角抽搐,“三小姐,你别告诉我,里面的墙上贴了金子。” 第20章 我来接你下班 “金子倒是没有,不过……” 田媛的话还没有说完,诊所眼尖的前台立马看到她,兴高采烈地小跑出来。 是之前接待田媛的前台护士。 “田小姐!不,现在应该叫老板了!我是前台兼临时配台护士,我叫徐小洁!快进来坐,我给你倒茶!” 徐小洁是第二个知道田媛买下诊所的人,得知她是田氏集团的千金,她更是乐开了怀。 有个富豪做老板,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工资发不出,也不用害怕流氓房东上门要房租。她也能一直待在诊所,天天欣赏她的安医生。 “好。”田媛微微一笑。 徐小洁不忘招呼周玄,“这位是田老板朋友吧,别站着,一起进来看看我们的诊所!” 不忘推销诊所,“以后来看牙,我帮你预约,田老板朋友一定是要打折的!” 田媛对发懵的周玄说:“周助理,先别过早下定论。你看,这里的员工都这么热情好客,她们的真心比金子更值钱。” 深情感叹一句,“未来可期呀。” 初生牛犊不怕虎。 怕的是老牛。 周玄觉得自己就是那头心惊胆战的老牛。 喃喃自语,“我还不如跟着那个痞子二少爷。” 田媛回头,亲切道:“对了,周助理,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你大概不知道,我以前有个不好的名声--败家。” 瞪大双目,脑中嗡嗡作响。 “败家?!” 周玄只知道她是田家的私生女,一直被放在乡下外公家养着,董事长从不关心,也从不过问。知道她存在的也只有一些田家的亲戚还有董事长的老朋友。 在公司很少有人讨论董事长的家人,因为他的三个子女都相继离开,没人敢提及。 而孙子辈的,只有大少爷田凌在公司。 所处的信息技术开发部又是一个只知道埋头做研究的,很少接触外人。 所以,田家到底有几个孙子辈,无人知道。 他查了许多天,没有查到她败家的名声,倒是村里人都说她乐于助人,乐善好施。 败家又是怎么回事? “三小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周玄回过神,想去追前面的人。 田媛进门,正好碰到安亿从诊室出来。 见到田媛,他波澜不惊的脸上稍微出现一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是带个朋友来见你,顺便来接你下班。”她说得很自然。 “接我下班?” “是不是很意外?”田媛靠近他,又闻到了淡淡的薄荷清香,“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这几天我一直在等你电话。” 安亿不觉后退一步,“要说的话那天都说清楚了。工作上的事现在就可以说,没必要等我下班。而且,我没有你的电话号码。” “电脑里应该有我上次看牙登记的信息,里面有我的电话号码,我以为你会打给我的。”田媛看上去有些失落。 安亿眉头微蹙,不太明白田媛的意思。 这时,周玄追上来,“三小姐,你一定是开玩笑的,你刚刚说的话……” 见到安亿后,眼神一怔,“这是……” “这是刚才和你说的我的合伙人,也是诊所的主力医生,安亿。” 田媛又向安亿介绍,“周玄,我爷爷给我特意安排的私人助理,以后我的每笔支出都要通过他。他跟着我,所以带他来见见你。” 周玄似乎想到什么,“是你?” 安亿却神色淡然道:“你好。” 田媛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俩人异口同声。 田媛:“那现在认识了。未来大约一年的时间里,我们常常会见面。以后我们要一起好好合作哦。” 俩人似乎没有合作的意思。 面对面站着不说话。 徐小洁打破尴尬,“安医生,你下一个患者到了。” “好,我马上到。” 田媛:“你先去忙,我等你下班。” 安亿看了她一眼。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是坏事,是好事。等下你就知道了。” “我六点下班。” 意思是田媛要等上三个多小时。 她愿意吗。 “徐小洁,安医生能提早下班吗?”田媛侧头问。 “安医生后面只有三个预约,而且都是复查……”徐小洁精明的很。 “反正我没事,我坐着等。”田媛径直坐下。 怕患者等待时间过长,安亿不再看她,先进了诊室。 徐小洁乐呵呵道:“好嘞,今天我请客,我去给你们买饮料,咖啡还是奶茶?” “温牛奶。” 徐小洁看向不语的周玄。 田媛替他说:“给他带杯柠檬蜂蜜水,压压惊。” 又加一句,“给安医生带杯黑咖啡。” “忘不了。老板真关心我们家的安医生,连他只喝黑咖啡都知道。”徐小洁八卦地朝她眨一下眼。 田媛尬笑:“碰巧,见他喝过一次。” 诊所候诊区十分清静。 坐在田媛身边,一直不说话的周玄忽然开口: “三小姐,过两个街区就是黎城第二大医院,仁季医院。” “我知道。” “仁季医院的口腔科赫赫有名,家喻户晓。” “我知道。” “这间诊所的前景是什么?”他抬眼盯着淡定的田媛问。 “我说了热情的服务态度。” “上班期间随意外出买饮料,前台空无一人,你称这是热情的服务态度?” “她是给我们买饮料。” “这叫随意的工作态度,随性的服务意识。” “周助理,你别太严苛。” “三小姐,这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过家家。这是现实,是决定你的未来,抉择我的未来!” “周助理,不要着急,这个世界过于浮躁了。”田媛心平气和,缓缓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首小诗……” 接着开始背诵: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很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 …… 背完后,田媛意犹未尽。 一脸美好地说:“这首诗写得是不是很好。” “……” 周玄黑色的瞳孔由吃惊、不解,到不敢置信,最后哑口无言,完全失去希望。 第21章 晚饭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安亿的患者一个接一个。 平时诊所的预约量也不多,今天却意外地加了两个临时初诊。 一个补牙一个做根管,时间一个比一个长。 原本六点下班的安亿,加班直到七点半。 一开始周玄和田媛一起在等。 眼神空洞的周玄就静静坐在她身边,不说话,也不动,像个木头人一样坐了半个多小时。 田媛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坐着的意义何在。 等到预约的三人都结束后,安亿还是没有出诊室。 前台徐小洁很有眼力劲,连忙进诊室提醒安医生。 安医生安然自若。 “做事要有规矩,我的下班时间是六点。” 徐小洁怕驳了田媛的面子,谎称加塞了一个预约。 没想到,下一刻,就临时来了一个牙疼的初诊患者。 徐小洁笑着说:“田老板,这个初诊患者要补三颗牙,需要一些时间的,不然,你先去逛逛,安医生好了我给你电话?” 田媛点头,同意接纳了徐小洁建议。 于是让周玄先走,她自己回家。 周玄迷迷瞪瞪地应着她的话,到了门口才忽然觉醒般地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她回视才转移目光。 周玄开车离开前,深深望了一眼诊所,表情似乎沉重。 他是田老爷子派来监视她的人,田媛心中没有负罪感。 因为要去田家老宅,她早早就起床,又精神紧绷了大半天,真有点疲惫。 到家,她躺下就睡着,补了一个觉。 醒来看到徐小洁刚发来的信息:刚才又约了一个患者,要做根管治疗,要一个多小时,安医生可能要加班了。田老板,你要不吃了晚饭再过来? 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起来,到林依依和李勤的店里蹭晚饭。 自己吃了不算,顺道还带走了一份。 安亿接完最后一个患者,抬头看墙上的钟表,已经是晚上七点五十分。 窗外面的天空中,已经亮起了星星,挂起了月亮。 他摘下帽子口罩,脱下白大褂,一边走出诊室,一边伸展双臂,舒展一天僵硬的肌肉。 当他走到前台时,看到田媛正送走患者。 “你怎么在前台?”安亿放下手臂,恢复面无表情的脸。 “小洁儿子的老师来了一通电话,我看她挺着急的,就替她看着前台,让她先走了。”田媛一边盯着电脑打字,一边不失礼貌地抬眼笑着对安亿说。 这是她在做酒店值班经理时练就的功夫。 安亿:“你不会一直等在这里?” “是呀,一直在等安医生,安医生是不是心里有些愧疚?”忙完手中的活,田媛从前台工作区走出来。 “我下班从没有早过六点。” 安亿推了一下眼镜,似乎真把她的话当真了。 “安医生为了诊所真是辛苦。我给安医生准备了晚饭!”田媛咯咯一笑,拿出打包好的饭盒,“我哪有那么傻,我先回家了,睡了一觉,吃了晚饭才来的。不然,这饭菜哪里来的?” 安亿无语。 自己这是被骗了? “来,趁热吃!这是我好朋友李勤亲手做的,他是一个厨师,在不夜街开了一家火锅店。以后安医生可以到他家吃饭,食材味道绝对保证。”田媛径自从前台工作区拿出椅子,临时凑了块地方当饭桌,把饭盒一一打开。 “田小姐,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不着急,先吃饭。” 安亿心里不愿意,但看到田媛摆好的饭菜,又端坐着等他,最后还是来到了她对面坐下。 把一口都没来得及喝的咖啡放在一旁。 两菜一汤,饭还冒着热气。 田媛见他没有动筷,只是盯着饭菜看,于是说: “放心吃,没有葱姜蒜,也没有辣椒香菜,口味清淡,不油腻。”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这些?”安亿看了她一眼。 “我问小洁,她告诉我的。小洁看上去很年轻,很有活力,没想到儿子已经上初中了,更没想到她还是一个单亲妈妈,真佩服她。” “她从不和外人说自己的事。” 安亿再次看向她。 “现在我是她朋友。”田媛笑了笑,她的人缘从小不错,身边的朋友也都靠谱真诚,“安医生,我们是合作伙伴,你别总是一副我要出卖你的警惕模样。这点,你要向小洁看齐,她很坦诚。” 被田媛说中心思,安亿收回目光。 “最后的患者收费和后续预约是你操作的?” “是呀。”田媛点头。 他在诊室电脑上,能够看到收费记录和下次的预约,都完成了,他才关了电脑。 “之前接触过口腔前台?” “从小我就怕看牙,怎么可能接触口腔工作。现在我听到那个转孔机器的声音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我之前做酒店值班经理,前台的事也需要做。和这里做的流程有些相似,就是系统不同,小洁教了我一下,操作不难。” 看她接待从容,操作无误,完全不像是第一次。 安亿看中她的实践能力。 田媛将饭菜向他推了推,示意他吃饭。 “安医生,你忘了我是私生女,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两个星期前,我还和普通大众人一样,努力工作赚钱。” 安亿:“有了三千万,你什么都不做,都够用一辈子。” 她顿了顿,说:“大概我想要的更多。” 安亿:“你说话矛盾,前后不一,到底哪个才是你心里真正想的?还是有别的目的?” 田媛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得到田家的财产不假,我想得到爷爷的认可不假,我想让自己轻松度过考验不假,我信任安医生不假,我相信这间诊所不假,我不想安医生太辛苦也不假。” “我说的是我心中所想的。安医生如果真要问个究竟,我只能说,这些都是我的目的。” 安亿没有去拿筷子,反而拿起咖啡杯。 “安医生,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到嘴边的咖啡还没入口。 “饭前一口汤,胜过良药方。”田媛把汤端在他面前,笑道,“冬瓜海带排骨汤味道不错哦。” 淡淡的香气飘来,是久违的家的味道。 安亿愣了愣,鬼使神差地放下咖啡杯,接过田媛手中的排骨汤。 第22章 邻居 “你吃得怎么这么少?吃饱了吗?”田媛看了看还剩半的饭菜,惊讶地问安亿。 “吃饭只要满足身体对营养的需求就够了,多余的身体不能吸收,还会造成各个器官的负担。”安亿正儿八经地回答。 怪不得身材高挑又纤细,皮肤白净又光滑。 吃得清淡不油腻,又管得住嘴不多吃。 “呵,呵呵,安医生说得对,安医生说得没有错。” 收拾了饭盒,她起身,对安亿说: “安医生,我们出去散散步,消消食吧?” 人也等了,饭也吃了,但是田媛今天来的目的还没有说。 “你的事还没有说……” 安亿的话没说完,人就被田媛拉出大门。 “走吧,你工作了一天,放松放松,晒不到太阳,晒晒月亮!” 安亿不喜欢别人的触碰,田媛很有分寸,抓的是他的衬衫。 但隔着衬衫,也能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 就像那碗热气腾腾的冬瓜排骨汤,久违的温暖。 成功拖着安亿来散步,他也不说话,一直喝着手中的咖啡。 田媛想起自己第一次喝咖啡的时候,又苦又涩,她当场就吐了出来,连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 她不能理解那些喝黑咖啡的人,更不能理解那些只喝黑咖啡的人。 眼前就有一个。 可以解答她这些年心中的疑惑。 “安医生,请教一个问题。咖啡有什么好喝的?又黑又苦。”田媛虚心请教。 “提神。”安亿眼皮都没眨一下,随口一句。 田媛仔细咀嚼,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人就活一辈子,想睡就睡,累了就休息,干嘛还自己找苦吃?” 自找苦吃? 似乎是一个很纠结矛盾的问题。 安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选择沉默。 “你说呢,安医生?”田媛不放弃地追问。 “习惯了。”他不冷不淡地说。 田媛停下脚步,安亿根本就没有认真,她自己倒是较真了。 “安医生,你说话言简意赅的习惯会被人误会是清冷孤傲。” 安亿也止住步伐,满脸不解,“居民小区?” 不知不觉跟着田媛进了居民区。 田媛下一秒就露出高兴的神色,“福康小区,距离诊所五分钟路程,前面就是不夜街,吃饭购物方便!那天我说有员工宿舍,不是随便说的话。你也是老板,进来看看。” 安亿有疑惑,被田媛半推半就进了一间套房。 “怎么样,房间合心意吗?”田媛就像一个售楼中心的员工,激情仔细地介绍房间,“明亮,宽敞,又有阳台,最重要的是离工作的诊所近。” “条件很好,但是费用……”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说了我出钱。”田媛笑得更开心。 她就知道,安亿会喜欢这间房子。 “只要安医生喜欢就行了。什么时候搬过来?我让周玄开车接你。” 安亿蓦然暗下脸,冷决道:“绕了一圈,你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是不是很惊喜?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田媛没有意识到他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那天说有员工宿舍也是说给你听的,就等着你开口,你一直不说,我就先操办起来。定金我都交了,你可不能反悔,定金不退的。” “谁让你替我做决定的?”他的音量骤然提高。 “我就是想让你住得舒服点,自由点。我做好人好事,你怎么生气了?”田媛气道。 “别把你自认为的好人好事强加在他人身上。”安亿背过身,冰冷的语气。 “房子是租的,以后你努力工作,努力赚钱,是要慢慢还的。” 田媛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她的好意怎么就错了?她还为他找了台阶。 “千金小姐,我怕我还不起。” 还不起。 他的尊严碎了一地。 田媛面色一怔。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没想在你面前显示我多么有钱。”她放低声音。 “没顾忌到你的感受,我,我现在也很难受……”田媛垂着眼,手指捂着嘴,表情难过。 安亿停下脚步回头,意外田媛会向他道歉,看到她露出悲伤的表情,下意识认为她在装模作样,又别过脸,不去看她。 “可能是我急攻心切,太想诊所发展壮大起来。” “其实,当我第一次踏进诊所,看到小洁热烈的眼神,热情的工作态度,以及安医生专业的职业素质,已经深深吸引了我。我觉得诊所是和我有缘的。” “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花在诊所上的,都是为了诊所的未来。我想的很简单,希望安医生的生活环境愉悦,这样工作才能更顺心,客户才能更满意。” 田媛吸了吸鼻子,语气有些哽咽。 “我从小在乡下长大,不懂人情世故,爷爷特意安排周玄,就是要他在旁提点我。” “我太没用了,没想到,我连为安医生租个房子都做不好,还惹安医生生气了……” 安亿见过很多女人哭,从少到老,小到抱在怀里的呀呀婴儿,大到坐轮椅的耄耋老人。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哭爹喊娘,有人默默流泪,有人龇牙咧嘴…… 表情各异,但大多数面目狰狞,丑陋不堪。 不管哭得有多撕心裂肺,他手中的刀不会留情。这是他的职业操守,也是他的工作,解决患者的牙齿问题才是他关注的,而他们的哭声,他从不在意。 田媛眼角流下的那滴泪隐隐戳着他的心脏,令他手足无措。 安亿局促道:“我,我没生气,你别哭……” 田媛睁着无辜美丽的眼,问:“没生气?” “没生气。”安亿回答。 “真的?”不放心地问。 “真的。”他点头。 “明天我和周玄帮你搬家好吗?”她弱弱地问。 “好。”只要她不哭,都可以。 “就住这间房子?” “就住这间房子。” “以后安医生和我就是邻居了,安医生你可不能再生气吓唬我了。”她小心地说。 “你……”安亿眉头微蹙。 “我胆子小,容易被吓哭。”田媛十分无辜的样子。 “……” 第23章 搬家 田媛那张忽而笑得明媚,忽而哭得悲伤,忽而睁着无辜大眼,忽而又带着得意的脸一一闪现在安亿面前。 令人难以捉摸。 也令他好奇。 他抿嘴不语,垂着眼独自静静走在小区里。 福康小区很幽静。 虽然周围布满热闹繁华的街道,因为四周绿植充足,居然听不到一丝嘈杂。进了这里,就像走进了田园家舍。 小区的楼房都不高,没有电梯,田媛住在五楼,已经是顶楼。 她不是很有钱?随手就是几千万不眨眼,怎么还住在没有电梯的小区里? 安亿疑惑着。 他一边走一边在想田媛的各种矛盾行为。 等他发觉自己居然在认真想着一个女人时,惊愕地停下脚步。 生平第一次,他对一个女人好奇、疑惑,全神贯注她的一举一动,满脑子都是她的一颦一笑。 这时电话振动,是褚言打电话来。 “在哪?” “福康小区。” 两分钟后,褚言开着车接走了小区门口的安亿。 “怎么样?”褚言开着车窗,风吹着他金黄色的头发恣意飘扬。 “什么怎么样。”安亿还在思索自己怪异的行为,为什么会对口腔和诊所之外的事物留神。 “和白教授谈了之后,他愿不愿意出钱投资诊所?” 诊所已经被田媛买下的事,安亿还没有告诉褚言。 “白教授要我离开诊所,加入仁心医院,我没有答应。不过已经有人出钱入股诊所。”安亿没有任何的隐瞒。 “除了白教授,还有谁能帮你?不是杨琦又出什么新骗招了吧?”褚言偏头,神色立即紧张起来。 白教授是仁心医院的院长,德高望重,也是安亿父母生前的老朋友。 他十分看中安亿的医术,多次邀他加入仁心医院,但安亿都没有同意。 就算是德高望重的白教授,都不愿意接手杨医生牙科诊所,就知道这间诊所不堪造就。 “没有,他把自己的股份卖了,我的没动。” “谁敢和季宴聪抢东西?”褚言惊呼。 “田家的人。”安亿淡淡地说。 “四大家族的田氏!你怎么认识田氏的人?”褚言目瞪口呆,声音忽然提高。 “她来看牙。” “黎城的四大家族田家,虽然因为发家时间晚排在最后,可财力却是实实在在,家主田雷叱嗟风云,近年的风头更是盖过了其他三大家族!”褚言说得头头是道,激动地对他说,“安亿,看在我们二十几年朋友的份上,问问金主对影视行业有没有兴趣?不然,把金主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她是田家的私生女。” 安亿见褚言满脸兴奋,脑中的第一反应是不想让他们认识。 感觉他们相见必有麻烦。 “私生女?私生女!”褚言更高兴了,像是捡到了宝,“不得了了,田雷的三个子女都走得早,现在出来一个私生女,不就是田雷唯一的继承人了!” “不是私生女,是私生孙女。”安亿纠正。 还是一个十几年不闻不问的私生孙女。 “孙女,更是不得了!从小不在身边,又没有父亲,现在回来不是宠上天!”褚言脑中已经布满了黎城的人物关系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攀上田家的外戚都是了不得了,更何况是亲孙女。黎城有点名气有点钱的,谁不对田家人客客气气的。 “你是剧本看多了。”安亿修长的食指轻柔太阳穴,有些疲惫地说。 “安亿,今年你真是要转运了。不对,是我们俩都要翻身了!” “上次的新人签下来了?” “不止人签下来了,还接到了一部新电影!我的才华终于被人赏识到了,这次的老板出钱出剧本,从外市专门找我导!”褚言今晚满身愉悦,连头发丝都在笑。 他又咧嘴笑,“接下来几个月我要忙着拍一部新电影,这段时间没有空来看你,你可不要太想我哦。” 安亿顿了顿,说:“褚言,我不懂你的圈子……” 褚言不等他说完,“我知道,安亿,这些年所有人,包括亲戚同学都在劝我放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连你也想这么说吗?” 他苦笑一声,“我的状况比你好吗?” “只能更差。” “那我有什么资格让你放弃。” “还是你最懂我的。安亿,你看着,我要拍一部名作,我要成为大家都知道的导演!”褚言又恢复高涨的激动情绪。 他一直都是积极阳光的。 安亿知道。 “怕的不是自己孤独在坚守,而是他人的雪上加霜。”身为他的朋友,安亿还是要提醒他。 “这次签的人不会有问题,我看人的眼光绝对是好的。”褚言自信地说。 “之前的教训你不要忘记。” “安医生,你真是比我爸妈还操心呀。”褚言又是一副不愿听的样子,然后转移话题,“救你的女侠来找你了吗?” “没有。” “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她的名字?样貌?” “我喝酒的后遗症你知道。” “行为举止和现实判若两人,醒来后什么都忘记。”褚言摇了摇头,又对那个救了安亿的女人满怀好奇。 “女侠果真是女侠,行侠仗义,雁过不留痕。但咱们安医生的美貌,居然有人不动心,没找你以身相许,难得呀。我更想见见这个女侠了。” 安亿没有接话。 他也想。 他不喜欢欠人情。 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我搬家,以后我住在福康小区。” “终于舍得搬出杨家了。”褚言没问原因,反倒很赞同。 “早就该搬了。虽然住在一起,却从不在一起吃饭。你的大伯父和大伯母从不关心你,他们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更别说你了。” 安亿:“他们是我唯一的亲人。” 褚言不得不说:“这些年你也做得够多了,为了诊所,为了爷爷,你该做的都做了。现在杨琦卖了诊所,你们唯一的一点联系也断了。” 见他不说话,褚言又说:“叔叔阿姨让你帮爷爷守着诊所,又没让你守着大伯父大伯母,况且他们有自己的儿子杨琦。现在这样,我觉得更好。” 离开他们,或许对彼此来说,会更好。 至少对杨琦来说,少了他这个灾星,日子会更舒心。 安亿看着窗外灯光闪烁的繁华景象,压在他心里的石头忽然轻了一些。 至少他能喘口气。 原来杨家给了他那么大的压力。 此刻,他的心中竟然感激田媛擅自做的这个决定。 而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诊所发展起来,再把另一半的股份买回来。 许久,安亿轻声道:“或许吧。” 第24章 助理罢工 隔天下午,田媛不是被闹钟唤醒,而是被周玄的电话吵醒。 不用上班后,她每日早睡早起,再加个午休,一日三餐,顿顿不落。 生活作息极其规律。 没有夜生活,没有沉迷游戏,没有疯狂购物,没有精心打扮。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找林依依喝茶,然后和小区物业阿姨一起打扫楼梯,或是和园艺大叔修剪花草。她还加入小区义工,上街捡垃圾,为环保事业做一份贡献。 日子过得简单充实,还心满意足。 因为天天都在做好事。 要是换了其他人,意外得了一笔巨款,肯定是激动兴奋,而田媛反倒是更宁静了。 不过这样惬意的日子,总有人不让田媛好好过。 周玄努力压抑着怒气,在电话里对田媛说:“三小姐,你又花钱了!两万五,十万,十八万,二十九万,你跟我说说,这些都是什么!” 田媛睡眼朦胧,说话带着睡意,“周助理,你不要着急,这些不过是人才补贴金,装修预付款,设备……” “什么人才补贴?什么装修?什么设备?你都给我说清楚!”周玄自顾自地大喊一通。 喊完后才意识到电话那头是田家的三孙小姐,吸口气,把控情绪,才说:“等等,别说了,我现在过去找你。” “周助理,还早呢,安医生六点后才下班。”田媛故意无知地说。 “我再不盯着你,剩下的两千万都要没了,不,现在已经没有两千万了。”周玄从来没这么憋屈过。有火不能烧,有怒气不能发。 因为田媛始终一脸天真无邪。 二十分钟后,当周玄板着脸,冲上青梅火锅店的二楼。 田媛正一脸安好,与世无争地坐在椅子上,闭眼晒太阳。 洁白的肌肤被阳光照得发白发光,微卷懒散的长发随风轻摆,岁月静好的样子。 周玄刹那静止。 听到声音,睁开眼,笑着说:“周助理,你来的正是时候,玫瑰柠檬百合茶刚煮好,来一杯降降火。” 周玄回神,口气含着讥讽:“三小姐,好有闲情逸致。” 田媛听出了内涵,没在意,又笑了笑,“人生不过百年,应该好好享受。更何况,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百年,只能顾好当下。” 能言善辩的周玄一时语塞。 一旁的林依依见到西装笔挺的周玄,眼睛忽然亮了,甜甜道:“周助理真是年轻有为,没想到长得也是帅气沉稳。” 田媛倒了杯茶,不着痕迹地说:“他都三十了,而且有些浮躁,总是急匆匆的。” 周玄看着田媛,一瞬间觉得她不是表面看上去的一无所知。 林依依没有顾忌地盯着周玄上下看,又看了看田媛,“我看周助理稳重的很,年龄也刚好。家里有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有没有女朋友?” 田媛瞥她一眼,“林依依,你可以去找你的老公了。” “我家媛媛虽然喜欢乱花钱,但是没有一分钱是花在自己身上的,她心肠好……” “李勤——”田媛只能搬出她老公。 林依依这么费心费力地,不就是为了田媛好,希望她能找个好归宿。 只要看到个长得还行的男人,林依依都要上前三问。 “好了,好了,他在休息,你别叫他,我走,我走。”林依依识相地起身,“不打扰你们俩。” 明明带着一身怒气的周玄,被田媛和林依依一通搅和,都不知道自己来的目的了。 “周助理,坐吧。”田媛见他久久不动,于是说,“你一直这么站着,我仰头看你脖子有点酸。” “三小姐,你动用资金的时候能不能和我先商量一下?”周玄坐在她对面,神色凝重。 “花大钱的时候我会和你商量的。”田媛把一杯新倒的茶水推到他面前。 “就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是一百多万,什么才是大钱?”周玄诧异地问。 “都是诊所需要的,就前期花钱,后面自然就赚钱了。不投入,哪里来的回报?”田媛轻描淡写道。 “三小姐,做生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以后你花每一分钱都要先和我说。” “周助理是有经验,我下次一定和你说。”她抬眼一笑。 周玄叹口气,真拿她没办法。 接安亿下班后,来到了杨家。 这时,周玄才知道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是为安亿搬家。 周玄:“三小姐,你特意让我六点过来接安医生,是为了给他搬家?” 田媛点头:“是呀。” “这就是今天所谓的大事?” “是呀,今天最大的事就是帮安医生搬家。” “我以为你们是要讨论诊所接下来的发展规划,我以为这才是大事。” “安医生既是我的合伙人,又是诊所的主力医生,他的事就是诊所的大事。”田媛郑重其事道,“要讨论诊所的规划,等下车上可以聊。” 说完,她跟着安亿进屋,“安医生,需要帮忙搬东西吗?” “不用。” 而周玄垂着头,站在杨家门口许久。 抬起脸的时候,正巧看到楼上的杨琦也看着他,俩人对视一秒后,杨琦躲避似的缩回头,重重关上窗户。 不一会儿,安亿推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出来。 周玄在他经过时,凑近,轻声说:“安医生,原来你和杨琦住在一起。” 安亿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是田小姐的助理,应该不想她知道你之前做过什么。” “那天我确实什么都没做。我虽然喜欢赚钱,但害人的事情,我从不做。不然,我也不会早早离开。” 那天在北郊唱吧,周玄也被季宴聪邀请了,不过,从杨琦和季宴聪的说话中听出了一些不对劲,便提早离开了。 安亿:“我们之前没见过。” 周玄:“是的。” 见田媛缓缓出来,俩人默契地不说话。 “安医生,你的行李就只有一个箱子?” “书都在诊所,没有其他东西。” “够简单。” 安亿离开杨家的时候,杨父杨母没有挽留,只是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车上很安静,田媛好心提醒周玄,“周助理,你不是要谈论诊所的未来,现在可以谈谈了。” “计划书呢?”周玄问。 “要什么计划书,我没那么多规矩,也不是形式主义,大家畅所欲言。” “市场调查呢?”周玄又问。 “安医生,你调查过吗?”田媛认真问身旁的安亿,下一秒又一脸顿悟,拿出手机,“我网上搜一搜就知道了。” 安亿不语。 周玄汗颜。 第二天上午,周玄的手机又收到了三条付款的短信。 二十九万,八十八万,一百四十四万! 田媛没有再被电话吵醒。 周玄直接找田老爷子,打算罢工。 第25章 决心 周玄站在田家老宅门口,一身深灰色西装,靠在车边独自抽着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烦闷的时候会抽上一根,或是谈合作的时候不得不抽。 因为他的家人不喜欢他抽烟。 田媛花钱如流水的行为,天真无知的想法,令他头痛。更要命的是即便做出了提醒和警告,田媛还是一意孤行。 今早收到的扣费短信,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做这个助理是否真的有益。 如果田媛没有得到董事长的认可,而他又浪费了一年的时间,这一年,又有多少的新人赶上来,又有多少的业绩被超越,而他自己又掉落了多少? 他不能失败,也经不起失败。 “周助理,你今天怎么来了?”陈管家看到他,微笑着说。 “陈管家,我有事想找董事长。”他立即熄了烟,站直身体。 “真不巧,老爷一早就去公司。下午才能回来。你去公司找老爷还是在这里等?” “没事,是我没有提前约时间,没关系的陈管家,我自己去找董事长。” “周助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能帮你吗?”陈管家询问。 “陈管家,三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周玄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问。 “三孙小姐?” “是,我这两天跟着她,觉得她和资料上写的不太一样。”很多人怕陈管家,可周玄自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很亲切。 不过,他见董事长都觉得亲切。 陈管家露出一个慈父般的笑容,“三孙小姐是一个很善良,又很热爱生活的人。虽然她从小不在田家长大,但老爷对她的关注并不少。” 区区两句话,点明了田媛在田家的重要性。 “我不是要对三小姐评头论足,只是,这些天,我有些看不懂。”周玄连忙解释,他不是因为田媛私生女的身份才对她怀疑的。 “周助理,你是年轻一辈里老爷最看重的,老爷也是相信你的能力,所以才让你做三孙小姐的助理。三孙小姐和大孙少爷二孙少爷不一样,她从小生活的圈子安逸和谐,她的做事风格或许有所不同,但周助理,你应该要相信她。”陈管家语重心长地说。 周玄看着陈管家,说:“我相信董事长。” 陈管家:“听到的未必是事实,看到的也不一定全是真。周助理,如果你想了解三孙小姐更多,可以到振华酒店问一问,或许能解开你心中的疑惑。” 他沉思了一会儿,“我明白了,多谢陈管家。” “这一年三孙小姐麻烦你照顾了。” 周玄又想了一会儿,拜托道:“陈管家,别和懂事长说我来过的事。” 陈管家明白一笑,“周助理请放心。” 田家老宅大厅内,那个陈管家口中不在家的董事长田雷,正坐着翻看平板上的新闻。 “阿新,你好像很中意周玄?”放下手中的平板,看陈管家朝他走来。 “是老爷的眼光好,周助理能做事,有分寸,最重要的是有底线。”陈管家一脸和煦,替他倒上茶。 “为什么不让他见我?” “我是不想让老爷见他。” “你对田媛也格外上心。”田雷如炬的目光盯着陈管家。 “她是大少爷唯一的女儿,也是老爷唯一的孙女。”他的表情不变,依旧温和。 田雷想到早逝的大儿子,语气沉重,“阿振是最疼她的。” “老爷也是疼三孙小姐的。”陈管家说。 “如果不是有了她,阿振也不会处处和我作对,天天想着离开田家。以前,他是多么听话的孩子,是我最得意骄傲的儿子。”田雷忽然抬高了音量。 “老爷,因为有了三孙小姐,大少爷才过得开心……” “别说了!”他呵斥道。 因为他不愿意承认。 “是,老爷。”陈管家轻轻叹口气,不再多说。 振华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里,人来人往,周玄独自一人来到前台。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前台姑娘笑着问。 “我想找你们田经理,之前她说能带我参观一下酒店。” 一听到田经理,前台的眼睛忽然一闪,立即展开灿烂的笑容,不像之前机械性的一笑。 “田经理休长假了,我帮您问一下今天的值班经理。先生,您贵姓。”前台说话的语气都充满了热情。 “免贵姓周。”周玄说。 “周先生,您稍等。”前台说完快步走向后台。 不一会儿,前台又快步回到刚才的位置,微微喘着气,说:“周先生,抱歉让您久等。您是田经理的客户,本该由我们经理亲自接待,但经理刚好在处理事情,就由我先带您参观酒店。” “那麻烦你了。” “您客气。” 周玄没想到一切都那么顺利,来之前他还想了很多理由。 “田经理在酒店工作很多年了吧?” “三年多了,可惜我来得晚,只和田经理共事两个月。” “听你的语气,好像很惋惜?” “是呀,我最佩服最喜欢的就是田经理,做事简单有效,不拖泥带水,对我们这些实习生还特别有耐心,有事还会替我们扛着,从不让我们背黑锅。而且,田经理长得还漂亮,一点架子都没有。不知道我实习结束前,还能不能见到田经理回来……” 周玄在脑海中想了很多聊天的借口,从酒店员工中套出自己要的信息。 居然一个都没有用上。 不过随口一问,眼前的这个前台姑娘就滔滔不绝地开始说她的田经理。 是周玄面善,还是他运气好,正好遇上一个喜欢聊天又没警惕的前台? “周先生,您是田经理的朋友?”说完了,前台才问。 “算是吧,认识不久。”周玄点了点头。 “真羡慕您能和田经理成为朋友。”前台一脸羡慕。 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他们到酒店的哪个地方,都有人向他打招呼。 “周先生好!” “周先生您这边请!” “周先生您请坐!” 每个人都像是见到了自己的亲朋好友,笑得无比真诚热烈。 参观好下楼,值班经理忙完手中的活,还特意来和他见了一面。 说到田媛的时候也是满脸笑意,语气语调都格外轻松。 酒店里的人好像全部都是田媛的家人,田媛不在家,就使出全部的热情来招待他这个朋友。 最后,门童送他出门: “周先生您慢走!” 周玄从酒店出来后,整个人是懵的。 第一次被如此热情包围着。 他们口中的田媛,不是董事长资料上写的模样,也不是他调查报告上描述的样子,更不是他这两天亲眼看到的神态。 这个她,好像更接近生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却又不像那么普通的人。 这个她,更像陈管家口中的那个热爱生活的人。 “未来可期吗?”周玄想起田媛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仰着脸,含着笑。 那就…… 未来可期。 第26章 吃晚饭 傍晚的时候,周玄才从振华酒店附近的咖啡厅走出来,慢慢朝杨医生牙科诊所的方向走。 他的大脑还在不停地旋转,整合着刚才查阅的资料,是他之前没有认真了解的口腔牙科知识。在他的销售单里主要是进口医药,对专门的牙科知识知道的很少。 但了解后,他很兴奋。 以他敏锐的洞察力,这是一个商机。 越想越激动,脚步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走到诊所的时候,竟然微微喘着气。 田媛正仰头站在门口,盯着掉漆的门牌看,想着该怎么设计一个新的。 身后传来的喘气声,让她好奇回头。 “周助理,你终于来了呀?装修队的人已经来做过测量,我们打算在前台设计几排供患者候诊的座位,大门前台都做成玻璃透明的,看着更宽敞,也能让外面的人清楚看到诊所内部情况……” 田媛没想到周玄还会出现在她面前。 还没有人能招架地住她败家的行为。 她把内心的想法掩饰,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给周玄讲上午发生的事。 “这些都是我和安医生的想法,都告诉给了设计师。周助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一起给设计师,也免得到时再修改。” 田媛说了半天的话,周玄没应声,也没任何看法,神色也很正常。 怎么不生气? 不会是听傻了? 田媛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周助理,周助理。你有在听吗?” “在听,我听到了,三小姐。先按照你和安医生的想法让设计师设计,初稿出来我再看。”周玄猛然点头,眼神清明。 果真是听进去了? 田媛心里嘀咕着,脸上却笑着说:“那也可以。” 她扬起脸,故意说:“周助理,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周玄不解,“三小姐为什么这么说?” “我以为你被我败家的名声吓到了,也不怪你,很多时候,很多人,都被我败家行为吓到。村里人看在我外公的面子上,才没对外说。” 周玄不但不发飙,居然义正言辞道:“我相信董事长,更应该相信三小姐的。我明白,三小姐做事都是有自己计划的,每一分钱都是花在应该花的地方。” “我查询了有关口腔方面的资料,发现现在人对牙齿保健很重视,除了简单的咀嚼功能,还有美观功能。从老到少,从男到女,都是消费人群。可以说,只要是人都会长牙,总会有牙齿问题,就需要看牙。” 他大刀阔斧,讲得激情澎湃。 “黎城大大小小的私人牙科诊所不少,费用都不低,诊量却不少。这间诊所无非是设施老旧,又没有做宣传,医生也少,时间久了,才渐渐没落。” “只要装修一下,购买新设备,再招新医生,加上市场宣传,以这里的地理位置,一定能做出生意的!” 田媛面色一怔,“周助理,你怎么了?” 周玄:“我发现三小姐说得没错,牙科诊所未来可期!” 担心问道:“周助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昨晚脑袋发烧了?” 肯定是有病,不然怎么和昨天判若两人了! “我没病,十分清醒。三小姐,让我们一起并肩,把杨医生牙科诊所做成黎城最大最好的牙科诊所!” 眼中竟然还闪着光! 田媛嘴角一抽,“你有信心,很好,很好。” 她在心里想:老爷子选的人真不简单,心理素质很强。 晚上,三人神奇般地坐在一起吃饭,在林依依家的青梅火锅店。 林依依:“安医生,周助理,都不要客气,你们是媛媛的朋友,这顿我请了,以后来吃饭都对折。” “林小姐真是人美心善。”周玄在饭桌上游刃有余,这才是销售部经理真正的样子。 “周助理真会说话,我决定了,安医生和周助理以后来吃饭,都免单。”林依依甜甜一笑。 “这怎么好意思呢。”周玄假客气。 “只给你们俩免单,带人来都收费哦。”林依依这是特殊优待。 这边两人聊得热闹,另外两人只是安静坐着。 田媛像在看戏一般看着林依依和周玄客套。 “林依依,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林依依靠近她,贴耳轻声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两个都是绝品,媛媛,把握住。” 田媛抬眼看了一眼林依依口中的两个绝品男人。 一个冰冷孤傲,没有情调可言;一个圆滑精明,满脑子是算计。 不是绝品,是极品。 “你想多了。”田媛摇了摇头。 林依依不知从哪里掏出酒瓶,高喊一声,“今天高兴,怎么能少了酒呢!” 周玄附和,“对,今天高兴,必须得喝一个!” 安亿:“我不喝酒。” 田媛:“我也不喝酒。” “安医生不喝酒就不喝酒,媛媛,你一个千杯不醉的装什么不喝酒。”林依依得意忘形,什么话都敢说。 “依依呀,你记错了吧,我不喜欢喝酒的。”田媛狠狠瞥了她一眼,提醒道。 “对,对,你不喜欢喝酒,那就少喝点。”林依依捂嘴一笑。 她话音刚落,周玄就递上一杯酒,“三小姐,我们就喝一杯。” 金灿灿流淌的液体在田媛面前晃悠,她抿了抿嘴,特意强调,“就一杯。” 就一杯。 然后一杯又一杯。 一发不可收拾。 林依依刚喝了半口就被李勤带走了。 最后包房里只剩喝醉的周玄,滴酒没沾的安亿,还有千杯不醉的田媛。 周玄喝醉了,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田媛面色如常。 “周助理,这才喝了多少,就醉了?” “周玄!醒醒,起来接着喝呀!还想把我灌醉,做梦!” “老爷子派你来监视我,就这么没用,怎么监视我?” 田媛对着周玄后脑勺“啪啪”就是两掌。 “我先走了。”静坐在一旁的安亿终于开口了。 “你还在?”田媛愣愣地看着他。 “我一直都在。”安亿说。 “忘了,我一喝酒就收不住。忘了你还在。”田媛嗖地站起来,“走吧,我们一起走。” “他呢?”安亿手指着周玄。 “别管他了,李勤会帮他叫代驾的。”起得过猛,田媛一个趔趄。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及时出现,防止她的脸撞上墙壁。 “你,确定没有醉?” 第27章 酒后捡垃圾 “谢谢,没问题,我真没醉。”田媛推开他的手,笔直站立,对安亿又笑了笑,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喝醉,意识清楚。 她步履平稳地走在前面,没有一点喝酒的迹象。 果真如林依依所说的,千杯不醉。 安亿盯着地上躺着的十几个空酒瓶,桌上趴着的周玄,想到一沾酒就醉的自己,再看看面色如常的田媛,顿时心中泛起可怕又敬佩之情。 “依依,李勤,我先走了,周玄交给你们了!”田媛走之前,没有忘记楼上的周玄。 “你喝了不少,我送你回去吧。”林依依却面露担忧的神情。 “我来送。”身旁的李勤立即说。不想老婆林依依辛苦。 喝了酒的田媛不会有事,但喝了很多酒的田媛有点危险。 “不用,就这么几步路,有什么危险?而且还有安医生在,你们放心。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收拾收拾也回家吧。”田媛摆摆手,此时的她思路还是清楚的,走路还是直线的。 “依依,你在店里,我送媛媛。”高大的李勤上前准备要扶田媛。 林依依却快速拉住了他,李勤迷惑地回头,只见林依依已经甜甜地对安亿说:“忘了安医生和媛媛住同一个小区,那就麻烦安医生多照顾媛媛了。” “走吧,安医生。”田媛催促着。 安亿朝林依依和李勤点头道别,跟上田媛。 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林依依含着笑,意味深长。 “依依,你怎么不让我送?她现在看着清醒,一会儿酒劲上来,就地就睡。”李勤不解地问老婆。 “媛媛不是说了有安医生在,我们就不用担心了。”林依依很放心的说。 这可不像平时的林依依,她是最关心田媛的,有时连李勤这个老公都会吃醋。 “可我们毕竟刚认识安医生,他的为人也不清楚,媛媛又是个女孩子。” 李勤和田媛林依依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他长得又矮又胖,被人欺负了,都是田媛来帮他打架,林依依来安慰他的。所以,他对田媛是好朋友之间的关心。 “以媛媛的身手,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也是她愿意。”林依依笑得更开了,要是能和安医生发生点什么,就太好了。媛媛就能脱单了,“你不懂,也不知道你的榆木脑袋,怎么把我骗到手的。” “我没骗,我是真心的。”李勤很认真地说。 “谁让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林依依踮起脚,献上甜甜的吻。 平时五分钟就能走完的路,今夜却格外的漫长。 明明是田媛走在前面的,慢慢地,她落在了后面,步伐越来越小。 最后还和安亿落下了十几米的差距。 “安医生,你走慢一点。”田媛在他身后悠悠地传来声音。 安亿已经放慢了脚步,身后的人却还是离他越来越远。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停,她总会跟上来。 “安亿,停下!”田媛忽然大声喊。 经她一喊,路上零散的行人纷纷朝他们看。 安亿不得不停下脚步。 “别以为就你腿长,我的腿也是女人当中算长的。” “我让你走慢点,你为什么不等我?” 田媛终于慢悠悠地走过来,却是低着头。 “我已经停下,你想怎么样?”安亿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想怎么样……我想……我想做好事的……”她自言自语,猛然抬起头,一脸兴奋地泛着红晕。 随即四处张望,蹲下身,从地上拿起什么东西,站起身。 “你在做什么?”安亿眯着眼问。 “垃圾应该在垃圾桶里,不能丢在外面的。”她摇晃了一下身体,把手中的塑料袋晃了几下。 她跌跌撞撞,一会儿激动,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大喊,一会儿跑,一会儿蹲,忙得不亦乐乎。 “这还有垃圾!” “还有!” …… 安亿被她莫名其妙的举动惊愕。 路过的行人也满脸奇怪。 他拉住她的手,“别捡了,会有环卫工人来做的。” “随处都有垃圾桶,为什么就不能把垃圾好好丢在垃圾桶里呢?打扫的叔叔阿姨会很辛苦的。不过,这样我才能做好事呀!” 她的面色微微发红,明光却清澈透亮,又不像喝醉。 又在作弄他吗? “我不陪你在这里发疯。”冷着脸转身走。 走着走着,没有感觉有人追上来,也没有任何的脚步声。 路上的车频频驶过,一声明亮的汽车喇叭响起,安亿心头一震,骤然转身。 看到田媛安安静静地蹲在半明半昏的树下,一片一片地捡叶子。 这是在担心她吗? 安亿长腿跨出,来到田媛身边。 他的身体挡住了光线,田媛抬起头,看不见他的表情,愣愣地问: “安亿,你也是来做好事的吗?” “是,来做好事。”声音依旧是冷冷的,拉起她的手心却透着丝丝温度。 “垃圾还没捡完呢,你带我去哪里?”想摆脱握紧她的那双大手。 “带你做好事。”头也不回地说。 “做好事?快,带我去!我要做很多很多的好事!”田媛用力握住他的手,与他的步伐一致。 不会儿,就到了家门口。 安亿立即松开手,拿出不离身的消毒棉给自己的手消毒。 “怎么回家了?我的好事还没做够呢?”田媛傻傻地盯着自家的门问。 “房门密码。” “好事没做够,积福不够,我就不能改命了……”田媛的胡话说得太多,安亿已经没再听她说话的内容。 “手伸过来。”他直接抓起她的手,用消毒酒精擦拭一遍,然后用指纹开锁。 门一开,田媛就倒地。 “进去睡。”安亿蹙眉。 “好困呀……”她躺在地上呢喃。 “别在地上睡!”他又提高了音量。 “冰凉凉的……好舒服……” 真的喝醉了? 安亿不得不抱起她进屋,找到卧室,直接丢到床上。 一到床上,田媛就翻了一个身,嘴里不断念叨。 “我可是千杯不醉!周玄你别想灌醉我!想套出我的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老爷子的人,老爷子让你监视我的一言一行……” “我不想回田家,我不要回田家,我才不稀罕你们的钱!”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怒气,不平,还有倔强。 与平时淡定从容,谈笑风生不同。 安亿站在床边,不由自主地在听她说的话。 “我自己会赚钱……我有钱……我要做好事……” “我想活到二十七……我只想长命百岁……” 田媛断断续续地说,没有逻辑,没有因果,让人听不懂。 “长命百岁?”安亿随口而出。 “嗯……” “田家是龙潭虎穴吗?” “……是我的劫。” “真的喝醉了?”安亿试着又问。 “我千杯不醉……”田媛闭着眼睛,嘟着嘴,红扑扑的脸蛋就像一个乖张的孩童。 “千杯不醉?”安亿居然轻笑一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没有醉!我只是困了……”田媛又翻了一个身,脑袋钻进被窝,“睡觉。” 脸上不着痕迹的笑在看到她满是灰尘的外套时烟消云散。 “你的衣服……太脏了。” 想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伸手,嫌弃地脱下她的外套和鞋子。 第28章 招兵买马 一顿饭后,三人对诊所下一步的计划莫名地一致。 诊所已经开始在装修,现在要做的就是招兵。 只要安亿和周玄不反对,田媛就混在其中和稀泥就好。 这个小门诊,再怎么折腾,也赚不了什么大钱,但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 而田媛的表面功夫是下足了功夫。 她先是让徐小洁在网上发布了招聘信息,然后就在诊所的后院架起了一间临时的面试场所。 安亿在处理手头上未结束的患者,周玄在做市场调查。 这两天大家都很忙碌。 徐小洁做事很利索,两天后就安排了一场大型的面试会。 田媛,安亿,周玄是面试官。 周玄自坐下,时不时地摸着后脑勺。 “周助理你脖子怎么了?睡落枕了吗?”田媛好心问。 “没事,可能这两天看资料看得久了,脖子有点酸疼。”周玄不自然地放下手,“不知道为什么,后脑勺也有点疼。” “周助理,别太辛苦了,诊所的未来和发展还需要你出谋划策的。”田媛微微一笑,对自己拍他后脑勺的事面无愧疚。 “多谢三小姐关心。”周玄感激道。 安亿不可思议地盯着她那张做了坏事又心安理得的脸看。 感觉另一侧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她偏头,担忧地问: “安医生,你的脖子也不舒服吗?” “没有。” “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是不是越看越觉得我长得好看,移不开目光了?”靠近他,明媚一笑。 “……” “安医生,你真是没有一点生活乐趣。做你女朋友一定很无聊。” 安亿没有搭理,她也不恼,为他将来的女友叹息。 “我不需要。” “那不是可惜了安医生这张美若天仙的脸?”田媛一脸调戏。 “无聊。”安亿淡淡一句,转回头。 “是无聊,所以才和安医生聊呀。” 她的手指轻轻敲在桌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就像她悠闲自得的神情。 “……” 闲谈过后,徐小洁难得一本正经地进来,“媛媛,安医生,面试的人已经到了,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 田媛虽然是打着装样子的旗号来的,心里却有些期待。 因为之前在酒店,面试的事通常都是部门经理或是总监,所以这也是她第一次当面试官。 一下子就面试了十个前台。 “好难呀?”田媛翻看手中的简历,很认真做着备注。 “现在什么人都可以来面试前台吗?”周玄却生气地把简历掷在桌上。 安亿则面无表情,不发表任何意见。 “各有各的优势,不知道该留下哪一个?” “三小姐,你是看上哪一个了?”周玄不可思议地问。 “都挺好的,周助理不觉得第一个长得挺漂亮的,第二个说话声音很好听,第三个的身材很好……最后一个专业性很强?”田媛翻过一张一张的简历,犹豫不决。 周玄一盆冷水浇下来,“第一个明显整容,化妆妖艳,不行;第二个说话轻的都听不到,不大气,不行;第三个长得就像一根行走的竹竿,不行……” 田媛继续打酱油,“牙科前台不单单只看外貌吧,专业性也很重要。毕竟不能对口腔知识一无所知。” 虽然没有田媛说得那么好,但也没周玄说得那么一无是处。 他说得话如果被本人听到,太打击人了。 “前台是门面,行为举止得体大方是最基础的,然后再谈专业知识。”周玄侧过脸,问,“安医生,你说呢?” 他觉得此刻,安亿会站在他这边。 “我是来面试医生的。”安亿冷淡道。 田媛却说:“周助理,你的要求不能太高,和田氏集团里的前台肯定是不能比的。田氏集团的前台应该都是按照空姐的要求找的吧。” “不是我要求高,是三小姐你没有要求。” “请教周助理,标准是什么呢?” “三小姐曾是振华酒店的值班经理,就按照酒店前台标准来招。” 那个标准,有些难。 周玄把面前的简历无情地丢进垃圾桶,“徐小洁,接着下一个!” 刚开始田媛还是兴致盎然的,渐渐地也开始无趣。 后面更是坐的有点累。 又一轮面试结束后。 田媛打了个哈欠,问:“又面试了五个,周助理可有看得上的?” “三十九岁还来面试前台,什么人都能来面试的吗?不先过滤删选?” 还没走的徐小洁听到这话,怒气冲冲朝周玄说:“三十九岁怎么了,我也三十九岁了,我的儿子都上初中了!” 田媛忙缓和道:“小洁,别生气,你哪里像三十九岁的,看着就像二十九的,所以周助理才说话不好听。其实,他这是反面夸你年轻呢,是不是,周助理?” 周玄一脸惊异,“三十九?你居然快四十了?” 他心里是想着徐小洁看着比实际年轻,但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口气却没表现出来。 徐小洁更怒,“嫌这个长得不好,那个没有气质,你以为自己在选美呢!媛媛和安医生都没说话,你倒是真以为自己是诊所的老板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是前台主管,你在诊所什么职位?严格来说,你都不是我们诊所的人。凭什么指手画脚!” 刚被田媛升职为主管的徐小洁,腰杆子硬着。 周玄站了起来,理直气壮,“我是三小姐的私人助理。” 徐小洁不屑,“不过就是一个开车跑腿的,和我们诊所没关系。” “你!”周玄彻底被气到了,“三小姐,在田氏集团,我是销售部经理,现在我主动请缨,以后诊所的市场宣传和推广由我负责。” “安医生你说呢?”田媛淡淡一笑,把球踢给安亿。 “没有这笔预算。”安亿神色淡定地说。 绝! 田媛投给他一个佩服的眼神。 “我不要工资。我只要名分。”周玄立马说。 “你做我助理已经很辛苦了,现在还要兼职做市场销售宣传和推广……” “我不辛苦,都是为三小姐服务。”田媛官方话还没说完,周玄就接过话。 “可以。”安亿立即答应。 田媛说了半天,就是怕安亿不同意,又是僵局,没想到他那么爽快,那她也省力。 “既然安医生也同意,那以后就辛苦周助理兼顾市场销售、宣传、推广等要职。不过,刚才小洁的话提醒了我,既然她是前台主管,前台招人还是她更专业些。” 田媛不忘关注徐小洁,问:“小洁,今天还有前台面试吗?” 徐小洁虽然心里不高兴,却没在田媛面前表现出来 “下午三点还约了三个。接下来是医生的面试。” 田媛点头,笑着说:“小洁,以后前台面试由你负责。市场部门的人由周助理负责。专人专项,安医生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安亿点头。 她的处理方式很简单,也令大家都很满意。 徐小洁脸上的笑抑制不住。 这是对她最大的肯定和信任。 周玄:“徐小洁,现在我有资格了吗?” “自己要来的职位,脸皮够厚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能力。” 第29章 招兵买马2 招聘面试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从早上八点开始,到中午十二点,一共面试了十五个前台还有两个医生。 没有一个合适的。 田媛连连打着哈欠,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咕叫。 “结束了吗?”田媛问徐小洁。 “早上约的面试除了一个医生失约没到,其他都已经面试过了。”徐小洁看了一下手中的单子,然后对田媛说。 “太好了,吃饭去。”她松口气,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小洁,诊所装修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招人不用那么着急,以后每天约个五六个面试,今天一早坐得我腰都直不起来了。” 一口气十几个面试,数量真不少。 除了面试的医生多问了几句,那几个前台都在十分钟内结束,有三四个面试前台的,刚一开口就被周玄挥手说不合适。 “来的不一定合适,这半天一个都没留下来。媛媛,我们只能广撒网,多看人,才能为诊所招到人才。”徐小洁讨好地说,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直接亲昵地叫她的名字。 “徐主管这点没有说错。招来的人以后都要在我们手下做事,手下人不聪明,怎么能做好我们安排的事。”拍了拍脖子的周玄此时也赞同徐小洁的观点。 两人都是部门的老大,招的人以后都是他们的手下,他们也是在为未来做铺垫。 “难得周经理能说出这话。”徐小洁语气还是不悦。 周玄从严格的面试官角色回到销售经理的圆滑世故。 “徐主管能力出众,长得又年轻漂亮,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合作的。” 徐小洁和他接触不多,不知道他有一张善变的脸。 “徐主管喜欢喝什么?下午我请客。”周玄缓缓靠近,用雌性的声音在徐小洁耳边说。 周玄本就长得人模狗样,徐小洁又是一个看颜值的人,一时犯了花痴。 “奶茶。” 周玄见自己得逞,潇洒挥手。 “下午见。” 回神过来的徐小洁,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心里还在回味。 “不一起吃饭吗?”田媛朝他大声问。 “约了朋友,一点前回来。”周玄没回头。 “既然约了朋友,就慢慢吃,医生面试有安医生在,不用着急回来。”田媛是个很好说话的老板,慷慨道。 她看了看徐小洁。 “我自己带了饭。” 她又看了看起身的安亿。 “安医生也不行,临时有个患者牙疼,已经等在诊室了。” 田媛甩了甩长发,“那我自己去吃大餐了!” 没想到自己居然要独自一个人去吃饭。 本来还想吃火锅的。 她照常来到林依依家的青梅火锅店,这个点正是店里客人最多的时候,夫妻两人没时间陪她吃饭。 一个人吃火锅也没意思,就让李勤做了一个麻辣烫。 吃完午饭又顺便给安亿打包了一份。 肚子是饱了,但是没吃成火锅,总是不满足。 田媛晃晃悠悠地回到诊所,一个男人徘徊的身影引起她的注意。 “先生,你约了看牙吗?”田媛问眼前这个头发长到下巴,面容有些憔悴的男人。 “不,不是,约了面试……”男人好像很久没见生人,紧张地说。 “面试一点才开始,你先进来坐一会儿吧。”她笑了笑,语气柔和。 她从不以貌取人。 “不……我约的是上午……”男人没跟进来,老实地说。 “没关系,先进来吧。”田媛摆了摆手。 “好……” 男人小心地跟在田媛身后,田媛把他交给徐小洁,然后走向安亿的诊室。 诊室里有机械碰撞发出的声音,她轻轻推开门,踮着脚走到窗台,把手里的打包袋放在窗边的桌子上。 桌子上摆着一盆绿油油的薄荷。 是安亿身上的清凉味道。 安亿抬头,她指了指打包袋,又笔画了吃的动作,示意他等下吃。 他只看了她几秒,眼睛自然眨动一下,继续低头工作。 田媛就当是他的回答了。 回到面试地点,一看时间还早,她靠着椅子打算休息一会儿。 也不知道眯了多久,感觉真的睡着了,睁开眼就看到安亿站在面前,身上还穿着白大褂,连帽子都没来得及脱。 “你来了?”田媛坐起身,看了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小洁说有一个医生面试。”安亿不自然地别过脸,然后坐下。 “是那个上午没来的医生,在前面等着,是他先失约的,不急,你吃饭了吗?”她伸了一个懒腰,精神忽然就抖擞。 “吃了。”安亿面不改色。 “午餐肉饭团好吃吗?”田媛笑着问。 “嗯。” “香菇鸡汤好喝吗?” “嗯。” 安亿居然都一一回答了。 问完后,田媛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门,不一会儿,又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纹丝没动过的打包袋。 她把里面的两个饭盒打开,将食物摆在安亿面前。 “汤喝了,饭吃了,然后再面试。” 自己坐回椅子,继续眯眼休息。 摆在他眼前的是牛肉鸡蛋饭团和玉米山药排骨汤。 安亿盯着简历看了五六分钟,一句话也不说,对面的男子又局促不安,气氛一时僵硬。 “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田媛为了缓和气氛,先开口问。 “我,我叫孟山,今年三十五岁,擅长微创种植牙。”孟山长长的刘海,挡住他大半张脸。 田媛耐心听着,听着他说下文。 可是已经结束了。 “孟医生,说话言简意赅。”田媛轻咳一声,自己也不懂口腔知识,不知道该问什么,于是转头对安亿说,“安医生,你觉得呢?” 安亿合上简历,终于说话了。 “孟医生是黎城医科大学口腔医学硕士毕业,是我的师兄。” “你也是金教授的学生?”孟山灰暗的瞳孔忽然亮了一下。 “我叫安亿,比师兄晚十年毕业。” “你就是安亿?以前白院长提起过你。原来你有自己的诊所,难怪不用来医院……是我辜负了他们。”瞳孔的光瞬间又暗了下去。 安亿抿了一下嘴,直接问:“孟医生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你愿意让我留下!”他猛然抬头,眼中是惊愕。 是意料之外。 “孟医生曾在仁心和仁季两大医院做过主治医生,你能加入到我的小诊所,是我的荣幸。” “你,你不知道,我是被他们开除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患者都要投诉我。况且,我,我两年都没有工作了……” 孟山虽然没说几句话,但信息量却很大。 田媛从中听出了一个很长很复杂的故事。 她一拍桌子,赞同道:“孟医生放心,来了杨医生牙科诊所,你只管给患者看牙,其余的事都不用操心!” 孟山颤抖着双眼望着眼前接纳他的两人,嘴角终于久违地浮出笑容,“好,我随时都能来上班。” 第30章 飘香满楼 孟山走后,一下子又安静了。 田媛心里在盘算,孟山和安亿应该是属于同一种人,埋头工作,满腔对自己热爱的事业,对金钱毫不在意,只要吃饱就够了的。 这样的人在诊所,肯定赚不了钱,但是有医术在,又有周玄的脑子,倒闭是不会的。 像孟山这样的医生,田媛心底里还是敬佩的。 只是在现实生活中,比较可怜。 招他进来,也算是做好事。 想到这里,田媛不由地感叹,“被仁心和仁季两大医院开除的医生,黎城没有哪个诊所敢要他吧。” 安亿问:“你明白,为什么还愿意招他进来?” 她轻轻一笑,“安医生为什么愿意冒风险?” 他微微低下头,盯着桌上的简历,“教授曾说过,孟医生是他这辈子教过的学生中最热爱口腔的。” “和你很像呀。” 安亿抬头,望着亮堂堂的门口,说:“对口腔的热爱,我不能和孟医生比。” 他护着这间诊所,真是因为热爱吗? 黎城最繁华的长乐区,有一间着名的酒楼,叫“飘香满楼”,就在振华酒店的隔壁。 此刻飘香满楼的vip包房里,黎城第二大医院,仁季医院的少爷季宴聪和周玄正坐在一桌美食前。 “季少爷大忙人,怎么想起要请我吃饭?”周玄像是又换了一张脸,精明的眼中带着趋附,嘴角的笑带着阿谀。 季宴聪整个身体坐进红木椅子里,两臂随意搭在扶手上。 “听说黎城四大家族的田氏家族田老爷子最近新得了一个孙女,听说你现在是这个孙女的私人助理?” 周玄眼神微微闪动,很快平静,笑道:“仁季医院的大少爷消息就是灵通,董事长还没正式向外公布,季少爷就已经知道得那么详细。” “这么说是真的了!”季宴聪坐直身体,眼神突然变得凶狠,恶狠狠地说,“前两天在振华酒店,无意间听到员工说起,没想到安亿居然攀上了田家!” 都是因为安亿迟迟不肯签字,所以才导致他的计划失败。 周玄垂下眼,嘴角没有停止笑容,旁敲侧击,“现在杨医生牙科诊所是三小姐的,季少爷该明白,我虽和季少爷是朋友,但终归是田氏集团的人,如果季少爷想对三小姐或是牙科诊所做什么,就算我可以看不见,董事长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一个小诊所,她居然花两千万,以为黎城只有田家有钱吗?”季宴聪最恨的就是在他面前显摆有钱。 其中最讨厌的就是田家。 因为在他眼中,田家就是一个没有文化,粗鄙的商人。 “三小姐从小不在董事长身边,现在回来,董事长肯定是要先宠一宠的,所以零花钱不少,也是让小姐自己做些投资练练手。” “黎城那么多诊所,偏偏选中我要的,存心和我作对。”季宴聪狠毒道,“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私生孙女,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 季宴聪的眼中满是不屑。 周玄心里更是不屑他。 这些年为了替懂事长掌握各家的资料,也是为了自己在销售中得到便利渠道,他混杂在季宴聪等一帮富家子弟中,每日佯装谄媚,晚上回到家觉得真是恶心。 季宴聪对田媛的轻蔑,令周玄不舒服。 “三小姐虽然没有做生意的天赋,但是田家毕竟人丁不多,就算三小姐再不济,董事长也不能不帮着自己的亲孙女。” “敢回田家,不怕田雷克死她!” “季少爷,请你注意说话的语气。”嘴角的笑忽然停住。 季宴聪毫不理会,语气带着嘲笑,“黎城但凡有头有脸有点背景的家族谁不知道,你们家董事长年轻时候做事狠辣,赚了钱,却只能孤身一人,克妻克子。剩下的大孙子是个呆子,二孙子是个疯子,现在的三孙女嘛,我看是个败家子。” “季少爷说话还是积点口德吧。”周玄脸色一变,忽的站起来,“我饱了,季少爷慢慢吃。” 季宴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冷嘲热讽,“不过是一个私生孙女的助理,以为自己有了后台吗?也敢这样和我说话。也不想想以前是怎么像条哈巴狗一样向我摇尾巴!” 嘴里恨恨道: “都怪杨琦胆小又懦弱,做事犹犹豫豫,不然诊所早就在我手里。现在,他手上拿着两千万,躲起来逍遥自在。” “让我原定开拓口腔部的计划落空,在爷爷面前丢人,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随即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查一查杨琦在哪里,派人处理一下,只要不出人命。” 周玄吃了饭回来,手里拎着四杯下午茶。 其中给徐小洁带了一杯超大的奶茶,她乐呵呵地接过奶茶,喜滋滋地对他说,招了一个医生,还是一个种植专家。 他兴致勃勃地带着牛奶和咖啡进来。 看简历的神情,却慢慢黯淡,最后黑着脸,抑制不住地朝田媛和安亿大喊。 “你们这是招了一个专家还是一个不定时炸弹?” “五年内被仁心和仁季两大医院相继开除,待过的诊所没有超过一年的。不是医术不行就是沟通不行。他连大医院都待不住,在私人诊所更不行!” 待他发泄完,田媛才慢吞吞道:“他是安医生的师兄,医术没问题。” 安亿一脸波澜不惊,喝着周玄刚带来的咖啡。 “我们是开诊所,不是开慈善的!大家都不要的,我们也不能要!” 田媛小心地拿起牛奶杯,安抚道:“人都招进来了,先看看,不行再辞退。” 她无忧无虑地吸着奶,周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田媛被他盯着不自在,椅子朝安亿靠了靠,“你说呢,安医生?” “可以。”安亿点头。 周玄扶着后脑勺,“啊!我今年是怎么了!” 他是一个自控力很强的人,自从遇到田媛后,他觉得自己变得暴躁了。 田媛似乎有魔力,能让她周围的人都变得一样让他暴躁。 周玄一个人在抓狂。 田媛建议,“安医生,我们出去喝下午茶吧。” 第31章 终于吃上火锅 终于到休息的时间,田媛觉得自己做老板比在酒店做值班经理更辛苦。 而且她还是一个半吊子,浑水摸鱼的老板。 诊所周末是不休息的,之前有安医生和杨医生,两位医生一周错开休息各一天。现在杨医生还在家里养病,诊所只有安亿一位医生,他的休息日是周三。 于是,周三就成了田媛的休息日。 “安医生,明天休息,你有什么安排吗?”田媛兴高采烈地问,她很想知道安亿休息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看书。”他左手推了推眼镜,右手是一本厚厚的口腔颌面外科学的书。 不是装样子,是真的在看书。 休息了还是这么无聊。 一个人在家看书,是有多孤单寂寞冷清呀。 于是田媛真诚邀请他,“光看书有什么意思,不然我们一起到小区做义工吧?” 安亿没有回答。 目光从前方移到她身上,似乎在打量她说话的真假。 下一秒,从后面跟上来的周玄问出了他的疑惑。 “三小姐这么有善心还做义工?” 显然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富家千金,休息日不是去逛街买东西,也不是去美容护肤,更不是和男朋友约会,而是去做义工,还是社区义工。 “我的人生格言就是做好人好事,为社会做贡献!你要不要一起来?”田媛自信地甩了一下秀长乌黑的微卷头发,眼中闪闪发光。 动作有些夸张了。 以至于安亿心中刚燃起的那么一点相信又被浇灭。 “我还要赚钱养家,无偿的事我从不做。无私奉献的好人还是三小姐来当吧。”周玄潇洒迈开大步子,好像前面有千百万等着他去赚。 “赚钱养家也是大事,我不耽误你做大事。”田媛笑容满面地说,不忘好心提醒他,“不过赚钱是要紧,身体也要紧,钱是赚不完的,你一天都不休息,周助理,我可是会心疼的。” 心里想到的只有,势利两个字。 明目张胆的势利。 “三小姐,你别乱花钱就是对我最大的疼爱。”跟了田媛半个多月,周玄对她有意无意的天真玩笑话习以为常,很自然就接上。 “那我不想疼爱你了。”田媛眨巴着汪汪大眼,语气带着娇羞。 “假日愉快!”周玄打了个响指,回应她。 “为老不尊。” 田媛微微一笑。 能和她这么开玩笑的,也只有周玄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玄的言行举止好像有些张狂了。 安亿冷漠地看着他们俩的“打情骂俏”。 “安医生,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今天面试的医生太多了?”田媛见他脸色黯然,问道。 “你和周玄的气色倒是很好。”他没有好语气地说。 “刚才闹着玩的,你不会当真吧?” 田媛小步追上去,“说好听了,周玄是老爷子派给我的私人助理,帮我完成考验,实际上,是明目张胆的监视,我的一言一行,吃了什么买了什么,他都一一记录,定时向老爷子汇报。” 安亿继续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她的步子越来越大,“安医生,我们才是合作伙伴,才是真正站在同一条线上的。” 同一条线上的。 听到这句话,安亿才放缓脚步。 “晚上一起吃火锅吧?”她凑到安亿面前笑着说。 “太油腻。” “鸳鸯锅,你吃清汤的,我吃酸辣的。”田媛说着咽了咽口水, “一起吃吧,我想吃火锅想了好几天了,一个人怎么吃火锅呀?” 没见过这样的女人,一边说吃的,一边直咽口水,只差没流出来。 她拉起他的衣袖。 “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青梅火锅店呀!” 老板娘林依依亲自上菜,是少之又少见的。 “安医生除了葱姜蒜,香菜,辣椒还有什么忌口的吗?”林依依一边上菜,一边体贴周到服务,“媛媛给你带饭的时候说的,做餐饮的对客人的口味习惯比较在意,不会忘。” “谢谢,没有其他忌口的。”安亿道了谢。 “依依,你坐下一起吃!”田媛已经动筷。 “我吃过晚饭了,你和安医生好好享用。”林依依笑得灿烂,还朝她眨了眨眼。 “调料给我配了吗?”田媛现在的眼中只有美味火锅。林依依可以不在,但是她配的灵魂蘸料不能不在。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东西,只有林依依配的才有那个味道。 “早就配好了,我的千金小姐,没有香菜,没有葱。” “行了,你可以走了。” 田媛接过灵魂蘸料,摆摆手,示意林依依可以走了。 安亿问:“你们关系很好。” “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还有她老公李勤,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自顾自地开怀大吃,“安医生的朋友都是高端知识分子,不是在国外就是在大医院吧?” “我有一个朋友,他不喜欢读书,也不是医生。” “能成为安医生的朋友,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确实不是普通人。” 安亿说到褚言,就想起他那头金黄色的头发,想起小时候他说自己长大了要成为超级赛亚人。 边吃边聊,安亿今天说的话算多的,还提及了自己的朋友。 没吃几口,他就放下筷子。 田媛看着满桌子的菜,“安医生,你吃得太少了,还有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了。” “吃饭七分饱。你也不能吃得太多,晚上吃多了不容易消化。” “我才刚开始吃。” 田媛继续自己干饭。 直到吃完最后一根菜叶子,才舍得放下筷子。 安亿:“你不是说吃不了那么多菜?” “吃不完倒掉多可惜,浪费是可耻的,我们要珍惜粮食,珍惜食物。” 田媛摸了摸肚子,终于满足了,“慢慢走回去,刚好消食。” 回去的路上,安亿又恢复了沉默。 “安医生,你除了喜欢沉默,喜欢给人看牙,喜欢看书,喜欢咖啡,你还喜欢什么?” 安亿想了一会儿,“还喜欢你不说话的时候。” 她不说话,闭眼静静坐着的时候。 田媛忽的大笑一声,“哈哈哈,原来你还喜欢说冷笑话。我发现,安医生常常一语惊人。” “我不说笑。” “你认真生气的样子真可爱!”田媛逗着他。 “田媛,一个女人别那么轻浮。”安亿蹙眉正色道。 她笑得更张扬。 “叫我媛媛吧,叫名字多生疏。” 没理她的话,安亿径直上楼。 安亿回到房间,贴着门,捂住莫名加快的心跳,直到对面开门关门的声音响起后,才进卧室。 第32章 杨琦被打离家 一大早,安亿的手机就响起。 是大伯母打来的电话。 “小亿快来医院吧……”大伯母哭喊着,伤心欲绝。 “大伯母,是大伯父出什么事了!”安亿焦急。 “……小琦被打了,你大伯父也住院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大伯母说完又在哭泣。 “大伯母,你先别哭,我马上过去。”安亿立即出门。 杨琦怎么会被人打? 还住进了医院? 大伯父又怎么会昏倒? 只有赶快到医院,才能知道原因,解决问题。 着急下楼的安亿正巧撞上了回来的田媛。 她一身青绿色休闲运动服,本来是要去参加义工活动为社区老人剪头发,又因为临时取消而回来碰上了安亿。 “安医生,这么着急出门去哪里?” “医院。”他直冲下楼。 “你哪里不舒服吗?”田媛在后面大声问。 “杨琦被人打……” 她只听到了杨琦被打四个字。 已经叫她兴奋不已。 “杨琦被人打了!等等,我也去!”她回过神,随即紧跟上前面快速移动的身影。 医院病房里,大伯母趴在大伯父的病床前,早已经泣不成声。 安亿到医院时,大伯父还在昏迷中。 隔壁病床上的杨琦四肢都被白色的绑带缠绕,左脸红肿,嘴角破裂,没有生命危险,却是体无完肤。 打他的人,是有意的,还是专业的。 “大伯父怎么样了?”安亿将目光从杨琦身上转到大伯父上。 “医生说比上次严重,以后不能再情绪波动大,也不能劳累……可怜的是小琦,不知道被什么人打的,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大伯母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报警了吗?”他问的是杨琦的事。 虽然他和杨琦没有什么感情,毕竟多年生活在一起,见到他被打得不成人形,心中还是不忿。就算是个陌生人,也会看不下去。 “小琦最近和老杨关系不好,经常不回家,今早是警察联系我们……说清早保洁清扫人员在垃圾桶旁发现小琦,当场就报警了……送到医院的时候,他满身是血……”说着,大伯母又心痛地大哭。 自己的儿子被打,哪个做母亲的不心痛。 “他们都不会有事的,伤害杨琦的人警察会调查。我先去交费。”安亿安慰道。 走出病房,看到走廊穿警服的警察,他上前询问。 田媛赶到医院的时候,警察已经在向护士询问伤者情况。 事情居然惊动了警察,看来是大事了。 她静静等在病房外,直到安亿出来。 安亿和警察没说几句话,警察就走了。 “警察怎么说,杨琦是被谁打了?”田媛这才敢上前问安亿。 “你怎么来了?”他面色如霜,语气冰冷。 “今天义工活动临时取消了,我听说杨琦受伤住院了,所以来看一看。”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调侃,很认真地解释。 她的眼睛似乎会说话,很温柔,很安心,很可靠。 安亿忽然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虽然在闹市酒吧附近,但发现杨琦的地方正好是监控盲区,又是凌晨,也没有人看到,所以只能等杨琦醒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恶有恶报吧。”田媛轻声呢喃。 杨琦对安亿做的那些坏事,对他说的那些恶毒的话,她都记得。 安亿不禁看了她一眼。 她似乎和杨琦有什么深仇大恨。 安亿在医院忙上忙下,大伯母直接摊在大伯父身边,除了哭还是哭。 田媛也不知道能帮什么忙,就怕自己多余添麻烦,只能在旁静静等着,等机会帮上安亿一下。 晚上,杨琦醒了,警察又来了。 警察要询问杨琦,把他的病床移到了单独的房间。 半个小时候,警察又走了。 安亿走进杨琦的病房,冷冷问:“你得罪什么人了?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对警察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是来幸灾乐祸的?”杨琦看不到安亿的表情,眼睛直直盯着花白的天花板。 “我没这个闲工夫。” “还是来看我惨烈的样子?”他冷笑一声,扯动了嘴角的伤,疼得抽搐一下。 “杨琦,大伯父听说你被打,气血攻心,又昏迷,大伯母一直在哭,一直在担心你!他们都在为你忧心!”安亿怒道。 杨琦顿时没了声响。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了安亿愤怒的声音。 可惜,他看不到安亿愤怒的表情。 片刻后,静默的病房又响起安亿冷淡的声音,“你现在身上有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不会再掺和。但是绝对不能走歪路,也不能让大伯父大伯母伤心。” 良久,杨琦平静地说: “你走吧,我要休息。” 安亿身心疲惫地从杨琦的病房出来,独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杨医生已经醒来,医生说没什么事,注意休息,不要再刺激他就好。我给杨医生安排了单人房间,那里有床,你大伯母可以睡得更舒服点。” 田媛轻轻走近,同他坐在一起。 安亿知道,今天她一直跟着自己,默默帮忙。 在他渴的时候递上一杯水,在他忘记饭点的时候给大伯母定了餐,在他顾虑不到的时候,已经为大伯父和大伯母安排了最舒服的病房。 “多谢。”由衷地感谢。 “不用客气,你忙了一整天了,先吃点东西吧。”她特意去了一趟青梅火锅店,让李勤做了一份粥,“我带了小米南瓜粥。” 握到温暖的粥时,他紧绷一天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杨琦什么都没说。他肯定知道自己是被谁打的,但他居然什么都不肯对警察说。只有两种可能。” 田媛听他倾诉,问:“哪两种?” “要么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揭发伤人者同时也揭发了自己,所以不能让警察知道。” “第二种呢?” “打他的人是他惹不起的人,是他害怕的人。所以即便被打,也只能吃哑巴亏。” “你觉得是哪一种可能?” 安亿顿了顿,说:“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 而这两种可能性,无论哪一种,对于杨家来说,都是灾难。 田媛:“自己种下的因,自己承担结下的果。无论什么原因,杨琦都该自己承受。”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能保持初心的人很少吧。” 安亿抬眼问:“你的初心是什么?” 她扯了一个轻微的笑,“做好人好事,行善积德,长命百岁。” 三天后,杨琦留下一封信,从医院消失。 第33章 不冷静的安医生 安亿亲启。 杨琦唯一留下的信是给安亿的。 不是给他的爸爸也不是他的妈妈。 信里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照顾我爸妈。 这简单的五个字,没有标点符号,看不出他写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绪。 田媛问:“他这是离家出走还是想不开?” 安亿冰冷的眼眸忽的一颤。 接到大伯母电话的时候,田媛不巧又在安亿身边,怀着热心肠,她又紧紧跟上了安亿的步伐。 杨母在杨琦躺过的病床边上哭泣。 她的嗓子都干哑了。 “小琦你是要做什么呀……你是要气死你爸吗……你是要去哪里呀……” 安亿拿出手机,拨号。 田媛望着一脸凝重的安亿,问:“电话有人接吗?” 安亿摇头,“关机。” 然后他对哭泣的女人说:“大伯母别哭了,我们报警,让警察找杨琦。” 大伯母:“警察说小琦留信自己走的……至少要失联二十四小时他们才能帮忙找……” 安亿:“他受伤住院,伤害他的人还没有找到,他现在是受害人,警察不能不管。” “……警察说小琦自己要求销案……小琦这是怎么了……”大伯母又抽泣着,“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呀!为什么不肯说一句话,什么都不和我们说……” 这些天,她经历的太多,以前有丈夫在,她只要陪在丈夫身边,而现在,丈夫病倒,儿子失踪,她的依靠都倒了,她该怎么办? 安亿十分冷静,“大伯母,你哭得那么伤心没有用。” 哭得更厉害,“我真是没用,什么都不能做……” 田媛觉得安亿对杨琦一家人并不是完全冷情,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以至于他说出的话生硬,似乎是一个旁观者的语气。 她的手轻轻搭在杨母肩膀上,轻声柔语,“阿姨,安亿说的对,别哭了,哭多了伤身。杨医生还需要你照顾,你要是病倒了杨医生怎么办呢?杨琦有我和安亿会找,杨琦离开医院的事,你先不要和杨医生说。医生再三叮嘱,他不能再受刺激了。” 杨母听进了她的话,抬起脸,抽泣声也小了。 “我扶您起来,把眼泪擦一擦,等下见杨医生不能让他看出你哭过。” “……嗯……老杨,不能再出事了。” “我扶您到外面坐一会儿。” 田媛扶着杨母离开病房。 安亿又拿出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 他唯一的好友,褚言。 “杨琦留下一封信从医院独自离开,失联未超过二十四小时,警察不介入,你有办法找到他吗?” “杨琦?医院?警察?”褚言不解,他完全一头雾水, “现在没时间给你解释,杨琦不见了,能找到这个人吗?”安亿冷冷道。 电话那头的褚言听出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不再多说多问。 “知道了,我问问朋友,等消息。” 电话挂了之后,安亿站在病房窗边,盯着楼下的树木,死一般的沉寂。 十分钟后,电话响起。 他立即接起电话,期待地问:“怎么样?” “杨琦手机应该是关机了,找不到定位。只能等警察找人。” “我知道了,先这样。” 田媛安慰好杨母回到病房的时候,看到安亿有些无力地站在窗边。 刚才出门前,她听到安亿打电话求帮助。 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求助没有结果。 “把杨琦的手机号码给我,我找人试一试。” 安亿抬起眼,顿了顿,还是把手机给她。 还能多差呢? 多一个人试一试,结果还是一样的吧。 田媛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平常,“帮我找个人,手机号码是……” 电话的另一边似乎什么都没问,照着她说的做。 “对,叫杨琦……半小时前在西环区社区医院失踪……” 她们的对话很连贯,几乎没有停顿的,偶尔田媛会等上十几秒,但都不会太长。 不过三四分钟,就有了结果。 “好,谢谢。”田媛笑了笑,“记得,欠你一份,明天我就出去专门给你找。” 电话终止后,她随即收敛笑容,对安亿说:“杨琦定了一张动车票,四十分钟后开。” “现在去黎城站,兴许还能赶得上。” 他们一同跑出医院,坐上出租车后,安亿才回过神。 她的朋友是谁,居然能这么快找到杨琦? 安亿:“杨琦手机关机,你朋友是怎么查到杨琦的?” 田媛:“可能运气好,刚好杨琦打开手机付款买车票。” 他看了看田媛,看不出她紧张说谎的迹象。 她不说实话,他又能怎么样? 倒是她又帮了他一次。 安亿将目光移向窗外。 赶到车站的时候,杨琦坐的那趟车已经停止安检。 工作人员不让他们进站,安亿居然抬脚越过安检,直奔列车方向。 田媛瞬间呆愣住。 “杨琦!杨琦!” “你要去哪里!你把爸妈丢下让我照顾,你要去哪里!” 安亿对着列车大喊。 他漫无目的,没有人回应。 “杨琦!” 工作人员追出来,将他一左一右制止住。 “先生,先生,列车已经关门,你这样做很危险!” 安亿做这件事的后果,是被保安部的民警教育了一番。 “就算堂哥离家出走也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况且都是成年人,要好好沟通。” “抱歉,非常抱歉,给你们造成麻烦。” 田媛连声道歉,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句抱歉。 终于从保安部出来,她长长舒口气。 “哎,安亿,真没想到你有这么冲动的一面……” 看到安亿有些颓然地站在她身后,凌乱的头发,被扯皱的衬衫。 田媛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忽然安亿的手机屏幕亮了。 田媛:“杨琦打来的!” 安亿立刻接电话,“喂!” 杨琦的声音很平静,“我没想到你会追过来。” “你要去做什么?” “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也没有做任何伤害他人的事。我在黎城呆不下去了。我一定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等我回来的时候,不让任何人踩在脚下。” “那伯父伯母呢?” “我房间书桌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一张卡,里面的两百万是我留给爸妈养老的,你取出来,每月定期拿给我妈,别说是我给的,我爸不会用。密码是我妈的生日。” 说完,电话里没有了声音。 “杨琦!杨琦!” 安亿不断在呼唤。 他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说: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父母建在,阖家团圆。” “而你却偏要远离他们。” 田媛这才知道,他为什么会拼命呼唤,希望杨琦回来。 他在呼唤的是,自己那份永不能唤回的父母之爱。 第34章 借路费 杨琦离开后一周,杨医生也出院了。 安亿和杨母一起编织了一个美丽的谎言,说警察调查出杨琦是见义勇为所以受的伤,而杨琦和同学一起到外市创业。 怕杨父见了他更不开心,更怕杨父不同意,所以提早几天走了。 杨父嘴上说逆子,心里却安心了。 杨母知道杨琦没有生命危险,也心安了。 只有安亿,心里默默承担了一份责任。 照顾好杨父杨母。 他让杨父在家休养半年,暂时不用来诊所。 等诊所稳定了再请他出来。 而田媛见识到安亿不理智的一面,冲动的一面,脆弱的一面,还有担当的一面,忽然发现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也不是一个淡定冷漠的人。 安亿,有大好青春,又有才华能力,为什么整天要冷着一张脸,不说不笑呢? 她想,如果能让安亿开心,肯定会造福很多人,特别是像徐小洁一样的人,连他不笑都觉得和善的人。 如果安亿每天都笑着,她们是不是也会更开心。 这是多么大的一件功德呀。 田媛就此下了一决定,让安亿开心,是积福积德的。 前台的桌椅到了,摆放好后,田媛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前前后后看了看,又走到门口,似乎正对门的墙上空荡了一点。 她思忖着,该在墙上挂些什么。 正当这时,快一个月不见的秦尚出现在她面前。 依旧戴着厚厚的眼镜,微微躬着背,脚下穿的还是上次的黑色运动鞋。 田媛见到他,很意外,也很高兴,感觉是许久不见的朋友,“秦尚,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诊所在装修,我们到后院坐坐。” 她很熟络地叫他。 秦尚摇了摇手,吞吞吐吐地说:“不用了,三小姐,我……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别客气,能帮的我肯定帮。” “能……能借我一千块钱吗?” 田媛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千块?” “我需要路费,找二少爷……”秦尚两手攥紧,因为紧张大拇指和食指不断摩擦,骨节泛白,“下周天要去田家向董事长汇报,可是二少爷不在黎城,还有七天,我要去找二少爷。” 快一个月了,他连二少爷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怎么向董事长汇报? 田媛二话不说,拿出手机,“我扫你。” 秦尚本以为她会问更多。 没想到她这么相信自己。 他立即收到了三千元。 “三小姐,不用那么多,一千就够了。我身上还有三百。”他慌忙要转钱给田媛。 “外出除了路费还要吃喝住宿,先留着。”田媛说得合情合理,态度又很诚恳。 秦尚点点头,收下了钱,又忙着说:“谢谢三小姐,我下月十号发工资,马上还给你。” “没事,不着急。我们是朋友嘛,如果钱不够,你再和我说。”帮助人,是好事,田媛想转更多钱,但怕伤到他的自尊心。 向田媛借钱的,秦尚是第一人。 没有有钱人的嚣张或是高人一等,也不是随意施舍可怜他。 是平等的,是有借有还,是纯粹的朋友帮助。 秦尚眼中是感激的。 他朝田媛腼腆一笑,“谢谢,媛媛。” 秦尚也是田媛见过的最腼腆害羞的男人。 现在的社会,像秦尚这样的男人才是绝品吧。 田媛望着秦尚离开的方向感叹。 周玄从外面回来,见她盯着街道,于是问道:“刚才我看到秦尚,他来做什么?” 田媛:“路过,来看看。” “他是二少爷的人,我们还是少接触。” “秦尚看着挺朴素的。” 周玄:“田氏集团没有一个普通人,能进公司的都有特别之处。” 特别穷? 田氏集团的员工连路费都没有,需要借钱,不知道老爷子知道了会怎么想。 诊所后院临时搭建的会议厅里。 四人在举行一周一次的例会。 周玄满脸惆怅,“都快一个月了,装修都要结束了,医生就只招了两个,我们是不是该另外找途径?” 田媛悠然自在,问:“去哪里挖人?” 徐小洁接话,“我们的诊所小,拿什么挖人?” 田媛自信道:“钱。我有钱。你只要有人,我就有办法。” 安亿:“……” 徐小洁想到什么,两眼冒光,泛着花痴,“媛媛,我倒是有一个人选,他叫吴琼,最近网上可火的一个修复医生,长得邻家男孩模样,好多小姑娘都是冲着他去看牙的,都说有吴琼在,再也不怕看牙。” 田媛不信,“能有我们安医生好看吗?” 徐小洁激动地凑近田媛,打开视频,“好看,不一样的好看,我这有他的直播视频。” 周玄也靠过来一起看。 视频里出现一个羊毛卷,唇红齿白,声音可爱的男人。 “又到了吴琼医生给大家讲护牙小知识了哦。” “今天教大家一个巴氏刷牙法,大家按照吴琼医生教的做,让牙齿变得又干净又白亮,牙齿漂亮了,人才更漂亮哦……” 徐小洁对着视频狂咽口水,恨不得亲上一口,“太萌了!” 田媛则不可思议,“十万人在看他刷牙?” 安亿眼皮都没抬一下,“浮夸。” 最后周玄高昂地出声,“好,就他了!” 徐小洁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周经理你有眼光!要是能把吴琼医生招进来,我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去了!”美男成群,她还去哪里。 “像吴医生这样的销售人才,怎么能错过呢!” 田媛对吴琼无感,“周助理,他肯定很贵。” 周玄一反常态,“我们要拿出最真挚的诚意,打动吴医生。” 安亿坚持自己的原则。 “没有医术的医生,是不能进杨医生牙科诊所的。” 周玄也坚持自己的原则,会赚钱,就是好医生。 “安医生,诊所需要一个会营销自己的医生。” 安亿反问道:“那你的作用体现在哪里?” 安亿驳人的功夫是无人能及的。 “安医生……” 看情形不对,田媛立马接过周玄的话,“周助理,先缓一缓情绪,人家愿不愿意来都不一定,别先和自家人闹翻了。” “三小姐不是说有人你就有办法?” “周助理,刚才我可是在帮你。” 周玄靠近她耳边,窃窃私语。 徐小洁则竖起耳朵在听。 “只要三小姐和我站在一起,我们明天就去……” 第35章 网红牙医 “周助理,我想了想,挖人墙角这种事不大道德,况且骗人也不是一件好事,我还是不去了。” 田媛穿着一身天蓝色风衣,白色内搭,贴身牛仔裤,今天还配上了一副乳白框墨镜。这算是精心打扮过,居然没有走出悠然自得的神态,反而连连后退,左顾右盼,小心谨慎。 周玄同样是藏青色风衣,少见的配上了一双板鞋,显得更活力,更亲和。 他拖着田媛的胳膊,朝一家私人诊所方向走。 “等一等,这都是为了杨医生牙科诊所的未来,也是为了三小姐的未来。三小姐是来看牙,配合做检查,偷拍录视频的事就交给我。三小姐没有骗人,心安理得就好。” 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网红医生吴琼的诊所,而他们要做的事,是拍吴琼操作的案例。 亲自来查一下,看他的能力,监他的人品,确认他是否真如直播中善于做销售。 “不,不行,你还是等徐小洁有空了找她陪你来吧,她会非常乐意的。” 田媛觉得自己挺有演戏天赋的,二十年演着一个败家女的样子,也没几个人看破过。 可要和周玄一起骗人,她不习惯,从心底里不愿意和他同流合污。 “她儿子最近成绩下滑,休息都在家盯着儿子补功课,没有时间。” “反正也不着急,你等等她。” “转眼就是一个月,装修都要完成了,就算加上通风一个月,我们就只剩下十个月的时间营业,必须争分夺秒,不能浪费一天。”周玄直接从背后推她,“吴医生的时间很难约的,我们不能迟到。” “就算你拍到了那个吴琼的就诊案例,安亿也不一定会同意。还是让安医生自己来看看人吧。” 关她什么事? 又不是她看上了吴琼。 也不是她看不上吴琼。 只要你们高兴,她都可以。 周玄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拿案例就是为了给安医生看的,以我多年的工作经验,吴医生的医术绝对不比他的销售能力差。” 结果,田媛还是进了吴琼所在的诊所。 吴琼的诊室和安亿的不同,少了冰冷气,多了温馨感。 墙上贴满了他和患者的欢乐合照,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证书和荣誉,椅子上躺了一只玩具熊,还有他戴的帽子是卡通图案, 羊毛卷被卡通图案的帽子遮住,虽然戴着口罩,眼睛却在笑,“你好,田小姐,是第一次看牙吗?” 躺在牙椅上,田媛还是紧张。 一紧张,她就说不出话。 周玄拿着手机假装在玩,实际在拍视频。 是可爱亲切的声音,“不用紧张的,我先给你全面做个口腔检查。” 这才是和蔼可亲。 田媛乖乖张了嘴。 他的动作也很轻柔,检查后,会笑的眼睛朝她看,“田小姐,你不仅人长得漂亮,你的牙齿也很漂亮哦,几乎没有蛀牙,但是我建议你,智齿可以拔除,不然抵抗力差的时候可能会发炎哦。” 田媛坐起来,说:“熬夜的时候会疼。” “要赶紧拔了哦,我给你推荐一位医生,他是拔牙的专家哦。” 一旁的周玄突然激动地说:“不找别的医生,我们就是专门来找吴医生的!” 吴琼摘下口罩,露出娃娃脸,“多谢你们支持我哦,但是我擅长的是牙齿修复。田小姐的牙齿已经很好看了,人也气质,如果做了全瓷贴面,肯定比明星还好看的。” 果真有套路。 周玄:“我们就做贴面!” 吴琼对田媛说:“田小姐,你的男朋友对你可真好。” 田媛还没说什么,周玄就接过话,“我是他朋友,我能先看一看吴医生做的贴面案例吗?” “当然了。” 吴琼打开电脑上的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 “我们做的都是超薄全瓷贴面,3d方案设计,颜色和形状都能选择,最重要的是不会损伤本来的牙齿哦。” 看了二十几份实际案例后,周玄问:“视频可以发给我一份,回去慢慢看吗?” 吴琼依旧笑着说:“这是患者的隐私,需要患者同意,我现在暂时是不能发给你们哦。” 职业操守是有的。 周玄又问:“吴医生在这里工作很多年了吧?” 配台护士准备好下一个患者所需要的东西,就走出了诊室。 吴琼这才脱下帽子,坐在扶手椅上,问:“你们不是来找我看牙的吧?” 田媛意外,吴琼居然早就看出了他们的意图。 周玄正色道:“吴医生既有医术,又有沟通能力,还有很多的粉丝支持,在这个小诊所十年,是不是屈才了?” “看来是做了功课来的,比其他人要真诚一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扬起一抹轻笑,居然没有违和感。 “人才人人求知若渴。可是,这间诊所的老板明明拥有了吴医生,却不知道珍惜。”周玄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他回视,漆黑的眼中似是有苍海沧田,嘴角却还是在笑着,“想请我的人很多,条件也很优渥,可是能拿到手的才是最实在的。我的工资和提成是所有人中最高的。” “现在看来是这样,长远你考虑过吗?吴医生你能保持这样的精力和青春多久?再过五年,再过十年?走进这间诊所的时候,我就发现,诊所并没有做吴医生的宣传,而是挂着一张老板的海报。吴医生手上的患者,都是靠着多年的累积和自己直播带来的,在这里,你只是借用了一间诊室而已。” 周玄也是身经百战,在社会摸爬滚打中站起来的。 他一语道出了吴琼的心里。 吴琼的脸色一怔,惊愕地看向周玄。 “如果钱多就是诚意的话,我们的诚意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少。”周玄看向田媛,“这位就是我们诊所的老板,她是田氏集团的千金。” 吴琼又一惊,“黎城四大家族的田氏?” 田媛像个工具人一样,点了点头,“是,是的。我姓田。” 这就是周玄真正的能力。 善于发现,善于观察,揭穿人心,诱之以利,水到渠成。 他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我叫周玄,这是我的名片,吴医生请认真考虑一下我们的邀请。” 第36章 挖人成功 隔天,周玄拿着偷拍到的案例视频给安亿看,心急如焚地问:“怎么样?修复技术可以吧?” 安亿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动,冷着一张脸,“这是吴琼做的案例?你们怎么拿到的?” 患者的口内照片,除了本人拥有,只有主治医生才会存档。 而这些存档,在没有经过患者的同意下,是不能外传,也不能作为宣传的照片出现在海报或是各种网络平台上。 安亿转向田媛。 她一脸无辜,“我就是去做了一个检查。” 这事还真不是她起头做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周玄不再默不作声,对安亿说:“安医生,你别管案例是怎么来的。等下我就删除,不会再让其他人知道。你只管看案例是否满意,技术是否过关。” 这就是承认了。 安亿盯着电脑屏幕,认真道:“单看表面,美观牙形没有问题,贴合也很自然。但修复不单单是看这些,更重要的是能否实用,咀嚼功能是否舒适。” “我做过调查,吴琼今年三十二岁,毕业后就在现任的诊所工作,十年没换过地方。这期间,他几乎没有客诉的患者。而且,这几组案例是他三年前做的。” 十年在同一间诊所工作,难得。 三年前就有这样精准的技术,这个吴琼医术也不简单。 安亿又沉默。 田媛看出安亿对吴琼感兴趣,于是拍手叫好,“好了,既然你们都满意,我们就再和吴医生约个时间,让安医生和他谈一谈。” “吴医生昨晚给我发了信息,约了明天上午十点飘香满楼。”周玄一脸得逞,“明天安医生休息,我们一起去。” 安亿默认。 田媛眼中闪着光,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飘香满楼? 中式宫廷菜肴! “你怎么来了?周玄呢?” 安亿千年不变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 他约人有一个习惯,提早二十分钟到。 他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的,没想到田媛已经坐在订好的包房里,埋头看菜单。 听到安亿的声音,小脑袋终于舍得抬起,“周助理临时有事,平台市场宣传的负责人有细节需要和他沟通,然后他就把面见吴医生的重要任务交给了我。” “只是因为周玄的拜托?”昨天田媛听到飘香满楼时咽口水的样子,他看到了。 就算没有周玄的拜托,她也会来。 甜甜笑了笑,“顺便来品尝一下飘香满楼的美食。听说他们家的宫廷菜肴是回味无穷,就是价格贵了点,一直也没来吃。” 在吴琼没到前,田媛就先点了一轮菜。 吴琼进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杯盘狼藉。 “抱歉,是我来晚了吗?” 田媛擦了擦嘴巴,起身有礼道:“是我和安医生来早了,倒是我先失礼,早饭没吃,所以先点了几个菜垫肚子。吴医生你来了重新再点。” “那我不客气了。”吴琼也是慕名而来,所以特意约在飘香满楼,“听说这里的宫廷十大菜肴很有名。” 田媛觉得遇上了志同道合的,“就上十大菜肴。” “先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杨医生牙科诊所的另一位股东,安亿安医生。今天就当是朋友间的吃饭,大家随意聊聊天。” 吴琼坐下后,对安亿说:“听说过安医生,在口腔界是鼎鼎大名。我是吴琼。” “安亿。”他说话简洁明了,多说一句都没有。 田媛倒是好奇,安亿既然在口腔界鼎鼎大名,为什么诊所还会没生意,甚至要破产? “田小姐是田氏集团的千金,安医生是口腔界的大能,两位怎么看得上我区区一个专科毕业的医生?”吴琼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一开始我是没看上你,直播时既浮夸又做作。”安亿一开口就语不惊人死不休。 田媛的心都不由颤了一下。 吴琼的脸也瞬间僵硬住。 “但是见了你做的案例,听了你的工作内容后,就想亲眼来看看那是一双什么样的手,一天备牙三十二颗,戴牙三十二颗,贴合完美,无需调颌。” 幸好,他又说了下面的话。 田媛缓了口气。 吴琼愣了愣,说:“我是从医助开始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十年前我一天要洗十口牙,连喝水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一天下来,颈椎都不是自己的了。” 下一秒,安亿又一语惊人,“你面试通过了。” “什么?”还在回忆心酸往事的吴琼猛然抬眼。 “吴医生,菜都上来了,趁热赶紧吃。”田媛立即转移话题。 “下个月诊所开业,你能来上班吗?”安亿很执着地问。 “安医生,先吃饭,等下再谈正事。”田媛想缓和一下气氛。 “我不是来吃饭的。” “安亿……”她垂下脑袋。 安亿继续说:“杨医生牙科诊所有五十年的历史,这次重新装修开业,不知道未来如何,也不能向你担保一定能得到优厚的回报。但是,我们诊所所有的人都会一起努力,向着同样的方向。” “周玄,我尽力了。”她无可奈何。 他说了那么多话,是真的看上吴琼了。 田媛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焕然一新,笑得明媚又自信。 “吴医生,安医生从不说谎,也不会说些虚假的东西诱骗你,我们是真的看中你的能力,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未来的事不可预计,或许有一天,你也能拥有一间自己的诊所。到时我们绝不会阻拦。但是现在,请你和我们一起。” “一辈子替人打工,还是有可能将来自己做自己的老板?” 话音刚落,吴琼却突然笑出声,“哈哈,真有意思!” “安医生的话实在又残酷,却打动了我,田小姐的话是张诱惑的大饼,却也令我有了期望。” “下个月,我准时到。” 田媛和安亿同时说:“欢迎加入。” 吴琼:“和你们一起工作,我想以后的日子会很精彩。” 饭吃得香,事也办成。 一切都是心满意足的。 “飘香满楼的菜是好吃,等下周玄收到付款短信不知道会不会吃不下午饭。” 付了钱,准备和安亿一起慢慢走回家。 下楼时,忽然注意到拐角的包房里,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等等。”田媛突然抓住安亿的手臂往墙边推,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怎么了?”安亿紧绷神经。 “我好像看到我大哥在相亲。” 第37章 遇到大哥相亲 飘香满楼的包房里,坐着一对男女,正在相亲。 男的一身黑色西装,一本正经的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眼镜,正是田氏集团董事长的大孙子,田凌。他表情严肃,一点都看不出是来相亲的。 对面坐着的女人,面色清丽,扎着干净的马尾,笑容青涩,脸颊微红。 “我叫白玉楼,白色的白,美玉的玉,飘香满楼的楼,今年二十四岁。”白玉楼腼腆一笑,看了田凌一眼,又低下头,“飘香满楼是我曾祖父开的,现在传给了我父亲,我家有四个姐妹,名字都是按照飘香满楼取的。” 原来是飘香满楼的千金。 大哥的相亲对象不错呀,以后来吃饭报大哥的名字是不是能优惠? 偷偷趴在门边的田媛心里想。 这间包房在拐角处,没有人会经过,除非是特意过来,所以开着门也不会让人看到里面的情况。 田媛如果不是在下楼前瞥到了田凌走进去的冷峻背影,也不会注意到这里。 田凌一直没说话。 白玉楼似乎一个人在说,“你是田董事长的大孙子田凌?” 田凌终于冷淡地说了一句,“你说的和你问的,资料上都有。” 意思是她说的都是废话。 田凌的态度就像是在开会,公事公办的样子。 相亲不就是来闲谈的吗?不然怎么开始慢慢打开话题,聊天呢? 田媛替他担忧,更怕自己吃不到飘香满楼的优惠餐。 “是的,是的,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的资料我都看过了。” 白玉楼点了点头,顺着田凌话。 她又看了一眼田凌,害羞地说:“你比照片上,更冷酷一点。不过,我挺欣赏你这样的,话不多,专心做自己的事。” “田董事长经常来这里吃饭,和爷爷是老朋友了,上次来吃饭的时候谈起两家的小辈,都还没有成婚,所以才安排了我们见见。” 田凌又不说话了。 白玉楼只能自己找话题说。 “我也是第一次相亲,没有经验,也比较紧张。” 她以为田凌也是因为紧张才不说话的。 “平时我就喜欢研究中式点心,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不像大姐二姐三姐那么能干。” 她想到什么,把眼前的两碟精致点心端到田凌面前,“我看资料上写你喜欢甜点,这荷花酥和马蹄糕都是我自己做的,你尝一尝喜欢不喜欢吃?” 田凌沉默不语,只瞥了一眼点心。 白玉楼坐回自己的位置,有些尴尬,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话太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都是我在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在门边偷看的田媛脚都麻了,但心里更是替大哥着急。 这白白净净的飘香满楼千金,善解人意,小家碧玉,一看就是一个好女人,大哥要珍惜呀。 田凌:“白小姐,你是一位独立有个性的现代社会女性,恋爱婚姻也应该自由。被迫安排相亲,你真的愿意吗?” 白玉楼似乎没听懂田凌的真正意思。 “也不是被迫,我不排斥相亲。上学的时候忙着学业,毕业后就来家里帮忙,没什么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认识更多的人。爷爷介绍的,家庭背景和人品修养都有底细,见一见面,相处一下是否合适,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白玉楼反问:“因为是被安排的,所以你不喜欢相亲吗?” 田凌:“白小姐,我喜欢的是西式甜点,虽然同样是甜点,但中西式点心的做法和味道完全不同。” 白玉楼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不喜欢吃中式点心。没关系,下次我做西式点心给你吃。” 田凌黑着一张脸,对面的女人完全没有听出他赤裸裸的拒绝吗? 他真打算起身直接走。 没想到门外传来了惨叫声。 “哎哟——” 田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手臂撑地,表情痛苦。 田凌一脸惊愕,“怎么是你?” 她顾不得疼,立马站起来,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偷听,就是路过。” “你是谁?”白玉楼打量着眼前这个绝美的人。 “我……” 田媛的话被田凌接过去,“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她是你女朋友?”白玉楼睁大了眼睛,弱弱问。 “我说了她是我很重要的女人。”田凌没有否认。 “你有女朋友了还来相亲?”白玉楼不敢置信。 “爷爷的安排。” “难怪你这么不情愿,原来是有喜欢的人了。”她这才明白之前为什么田凌一直都板着脸,也不愿意和她说话。 他刚才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相亲是他爷爷强加给他的,不是他自愿来的。 她傻傻的,现在才明白。 看到白玉楼失落的表情,田媛想解释,“你误会了……” 田凌却两步来到她身边,关心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摔疼?” 他的眼神在警告她。 看来是真不喜欢白玉楼这款小家碧玉。 田媛只能配合,靠在他身上,含情脉脉,柔情似水,“疼。但是,心里更疼。” 田凌愣了一下,很快扶着她的肩安慰。 两情相悦,郎才女貌。 白玉楼慌忙地说:“我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不然我不会同意和你见面的。” 又忙向田媛解释,“这位小姐,你不要误会,我和田凌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家里长辈安排的,他也是不愿意来的。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匆匆就离开包房。 离开前,她还对田凌说:“你放心,我不会和爷爷说的,也不会告诉田董事长的。我会告诉爷爷,是我们的性格不合适。” 田凌点头致谢。 “多谢。” 包房里留下兄妹两人。 田媛望着白玉楼消失的地方,可惜道: “大哥,白小姐人挺好的,还心善,关键她挺喜欢大哥的,你不考虑考虑?” 田凌摇头,“如果嫁进田家,她会变得不幸。” “爷爷喜欢她,大哥又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还有一个飘香满楼坚强的背景,她进田家应该不会受委屈。” 进了田家,还有什么自由可言? 只有身不由己。 田凌毫无留情地说:“就算同样身为四大家族之一的你的母亲,她和父亲又是什么结局?背景又有什么用?” 第38章 排队买甜点 田媛静了片刻,才缓缓地说:“爷爷不喜欢母亲。” 不喜欢一个人,就是怎么都不喜欢,不管做得多好,做得多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理由。 “爷爷也同样不喜欢我的母亲。”他冷笑一声,“他喜欢的是操控母亲背后的家族势力为自己所用。” 这就是田家势力强大背后的理由,吞并无数家族化为己用。 而那些不能被他操控的家族,他都不喜欢。 “大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田媛瞠目。 这个大哥真是什么都敢说。 在老爷子和亲妈面前沉默是金,在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面前,却什么都不避讳,真把她当自己人了? 凭什么? 他们才认识几天? 二十六年,总共加在一起的时间一天都不满。 “今天你帮了我,算是我对你的回报。” 他转身下楼。 这是回报吗? 分明是报复。 搞得田媛心惊胆战。 田凌和她一前一后走出飘香满楼。 看到安亿站在路边,正悠闲地擦眼镜,田媛想起自己摔的一跤,嗔怒道: “你怎么就走了,也不等我?” “我在等你。”他神色淡然,戴上眼镜,注意到她手臂上的异样灰尘,双眼一眯,“你的手怎么了?” “我以为你在我身后,腿麻了往后靠一靠,没想到你不在,直接摔地上了。不过,这跤没白摔,还帮了我大哥,逃过了相亲。” 安亿焦急她的样子,让她心中的不快乐立即消散。 他大概是心有愧疚,不说话,开始检查她的双手,确认没受伤,才拿出消毒棉,把手上的灰尘擦去。 一辆白色的豪车毫无预兆地停在他们身侧。 “再提醒你一句,趁着爷爷对你的关注还没那么多,有喜欢的人就结婚吧。过不了多久,你的处境也会和我一样,或许连考虑的机会都没有。” 田凌看了一眼田媛身边的安亿,说完话就开车离开。 “你要相亲?”安亿的心猛然一紧。 “还没有,不过,像我大哥说的应该也快了吧。”田凌刚才的话说得没有错。但,田媛不在乎,过了今年,度了劫难,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离田家远远的。老爷子才管不到她。 “你不担心?”安亿紧盯着她问,不放过她的任何表情。 “担心什么?” “被安排不喜欢的人相亲。” “相亲又不是一定要结婚,我没大哥考虑长远,看到一眼就能想到十年后的事。我呀,可能活不过明年呢。”田媛满脸不在意。 她本就对男欢女爱没有期待,也没有憧憬。 “做事需要有规划,你这是贪图享乐。” “及时行乐不好吗?所有的不快乐只要不在今年,都无所谓。回忆过去,担忧未来,这些我都不会做。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她仰起头,任由四月温暖的风吹拂面容,长发随风轻轻飘扬,亦如脸上洋溢的笑容,恣意且自由,安然且静好。 “回家吧。”安亿收回贪婪移不开的目光,嗓音干涸。 “对了,回家前,我们先去买甜点。”田媛朝回家相反的方向说。 “午饭还没吃够吗?”他停下脚步回头。 “我刚想起来,这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他们家镇店之宝巧克力布朗尼最近很火,我受人之托一定要买到。”她笑得阳光灿烂。 “我不喜欢甜点。”他不想去。 “这次你还必须得去,上次她帮你找到了杨琦,这是回报。”田媛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是她?”那个神秘的神通广大的朋友。 “是呀,所以你一定要陪我一起去买,才算还了她人情。” 什么叫网红? 只要挂上了网红的字样,大多都是人群结对的。 网红美食,网红商铺,网红医生,网红打卡…… 一间小小的甜点铺子,排了一条一波三折的队伍。 “哇,排队人那么多,得排一会儿了。”田媛惊叹眼前壮观的一幕。 她还是第一次排长队买东西。 因为太浪费时间。 已经加入到排队人群中的安亿把她拉进来,“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就买块巧克力布朗尼,是不是太简单了?” “她喜欢吃甜点。回报人的方式不应该是越贵越好的东西,而是那人喜欢的有用的。你说呢,安医生?” “你认为的礼轻情意重,对方未必这么以为。”安亿没有表明肯定。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 “她也算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是好朋友。对她来说,帮她买没吃过的新店甜品是最有意义的。” “不过一块甜点,她为什么不自己出来买?” “她不爱出门,一直待在村里。” “你的朋友很多。” 田媛咧嘴一笑,“我乐善好施呀,我助人为乐,所以朋友很多。现在安医生你也是我的朋友,我多了一个朋友,你也多了一个朋友。” 一手护着不让人撞到她,一边问:“朋友?不是合伙人?” “先是朋友,然后才是合伙人。”田媛朝前张望,关注前方还有多少人。 “我只有褚言一个朋友。我不喜欢人群,似乎他们也不喜欢我。”安亿站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安医生,你可能不知道,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或许有很多人默默喜欢着你、谈论着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你如果能多笑一笑,不管男女老少,都不会讨厌你。” 她一直面朝前方,一门心思在排队上,没有注意到安亿的表情和语气。 “那么你呢?”抿了抿嘴唇。 “我当然也是喜欢安医生的,更喜欢安医生温柔微笑的样子。”她语气轻松自然。 “真的?”带着期盼。 “你是我见过皮肤最好最细腻的人,长得也是最好看的。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你呢?只可惜,你的笑容吝啬,相处这么久了,也没完整见过一回。” “只是因为长相?”垂下眼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流畅立体的侧脸。 “相由心生。安医生,你太低估自己的长相了。从你的相,我看到了你的心。你的心温柔又敏感,胆小又脆弱。你的心,需要人安抚。” 心猛然一颤。 下一秒,她回头,调皮眨眼,“安医生,我朋友可是清冷美人,和你很般配,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 他在期待什么? 他想听她说什么? 第39章 好友相聚 晚上的时候,安亿又被田媛拉到青梅火锅店。 自从她出现,他的一日三餐变得有规律。 就算他在忙,忘记饭点,她也总能在他闲下来的时候提着饭盒找到他。 青梅火锅店也是功不可没,成了田媛的私家厨房,随到随吃,随吃随拿。 “你天天来这里白吃白喝,这家店不怕被你吃垮?”安亿想了一段时间,最近和她来得频繁,所以好心提醒她。 “李勤不仅厨艺好,还很会做生意,再说他们开店也不是为了赚钱。”田媛忙着涮火锅,没真正理解安亿话外之意。 “再好的朋友也经不起你这样吃。”安亿清冷道。 田媛这次听出不一样的味道,抬眼笑着说:“安医生,没想到你也懂人情世故?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你担心我,关心我?”脸上的笑显得暧昧。 安亿心里莫名慌张。 幸好此时老板和老板娘出现。 李勤端来一盘新切好的牛肉。 “安医生放心,就算媛媛在这里吃一辈子,我都不会厌烦。小时候我们每天晚上还有周末都是在媛媛家吃的饭,她外公做的菜是村里最好吃的。” 林依依放下手里的菜,亲昵地挽着老公的手说:“我的就是媛媛的,老公除外。” “你老公我才不稀罕。这个甜点给你,里面没有鸡蛋,给七柒买巧克力布朗尼的时候顺带给你买的。” 田媛说着把手边的袋子推到林依依面前。 林依依对蛋类过敏,只能吃不含鸡蛋的蛋糕。 “我最喜欢的草莓,亲亲媛媛!”林依依看到里面的草莓蛋糕,给了她大大的拥抱。 “李勤,管管你老婆。”田媛看似嫌弃地朝李勤看。 李勤眯眼憨笑。 “林依依,你抱着我怎么吃饭?”田媛动了动肩,“我电话响了!” 为接电话,林依依才肯放手离开。 电话里是周玄略带疲惫的声音。 “怎么样?” “你是说吴医生吗?他同意下个月来上班。” “太好了!三小姐,这次你做得太好了!今晚我能睡个好觉!” 声音忽然有了活力。 “在我身边工作有那么累吗?”田媛好奇地问。 “哪里工作不累呢?”周玄没有叹气,也没有抱怨。 似乎累已成为习惯。 “我和安医生在青梅火锅店,过来吃晚饭吗?”田媛一时泛起好心。 “下次吧,我家有老小,还得陪他们吃饭。” “行,明天见。” 挂了电话,她总觉得周玄的话哪里不对劲。 此时,看到安亿也在通话中。 “嗯,在不夜街,青梅火锅店。” 田媛问:“谁要过来吗?” “朋友,褚言。”安亿淡淡道,“周玄呢?” “他说要回家陪老小吃饭,没想到他那么孝顺。”她这才意识到周玄话里的问题,“安医生,你说这个小指的是什么意思?连休息的时间都要出去赚外快?难道有私生子?” “你可以亲自问他。”安亿平静道。 田媛点了点头,哪天要套一套他的话。 “你朋友喜欢吃什么?我们先给他准备起来。” “他不挑食。” 她以为安亿的朋友,会是个像他一样的人。 没想到,五分钟后,出现的是一位染着金黄色头发,穿着搭配时尚的男人。 “安亿,你倒是有闲情逸致吃火锅,杨琦的事我还没……”他扯着嗓子进门,看到田媛时,立即放轻声音,“这位是?” “你好,我是田媛,是安医生的合作伙伴。”她起身微笑打招呼。 “你好,你好,我叫褚言,和安亿是两小无猜从小一起长大的,以前还是邻居!没想到田氏集团的千金不仅气质绝佳,还亲切和善!”褚言握住她的手,熟络地做自我介绍。 “我也没想到安医生的朋友居然如此风趣幽默,善解人意,与安医生性格完全不同。倒是合我的性格。”他直白的夸奖让田媛心花怒放。 “哈哈哈,实在太高兴,太荣幸,能认识田氏集团的千金!” “我朋友都叫我媛媛。” “媛媛,安亿能有你这样的合作伙伴,我可是羡慕极了。” 两人第一次见面,聊得不亦乐乎。 “你们聊够了吗?”一旁的安亿冷冷一句打断他们。 俩人不知哪里来的默契,对视一眼。 “坐,坐。”田媛先坐下。 “对,对,我们边吃边聊,边吃边聊。”褚言应和道。 田媛注意到褚言的打扮。 身穿橘红色打底黑色玫瑰花图案的衬衫,里面是纯白色的t恤,以及黑色休闲裤。 她见过很多男人穿花衬衫,大多艳俗。比如她二哥田裕,如果不是天生的颜值和自带的气质撑着,简直是片行走的苗圃。 “褚言是做艺术文艺类工作的吧?”田媛带着欣赏的目光问,“你的穿搭很时尚。” 安亿眼神突然变得凌厉。 “媛媛慧眼,我是一个导演。”褚言亲切地叫唤她的名字。 安亿听到后眼神更冰冷。 “后期诊所需要做医生的宣传,要拍宣传照,能请褚导演帮忙吗?”田媛满脸期待。 “随叫随到。”褚言毫无犹豫地答应。 “你不是忙着拍新电影,没有时间?”安亿的声音比之前更冷。 “你的事,就算不睡觉,我也要赶过来的!” 饭后,田媛不打扰他们朋友聚会,自己先回家。 褚言喝了点酒,与安亿坐在车里等代驾。 “杨琦的事最后怎么样?我不找你,是不是不会想到要打个电话告诉我?”他打开车窗,让夜晚凉爽的风吹一吹酒气。 “本来不是你家的事,你没必要放心上。” “你的事我能不管吗?你以为刚才我的话是专门说给那位千金听的吗?”褚言面露怒色,他很少对安亿发脾气。 他知道安亿的性格,也知道因为小时候的变故,安亿才变得冷漠心寒,所以俩人在一起时,他都不会真的生气。 安亿顿了顿,知道自己说话可能伤到褚言。 “她帮我找到杨琦,但杨琦不愿回来,也没有说出打他的人是谁。他说要出去闯荡,让我照顾伯父伯母。” 褚言恢复平静,说:“之前他整日里和季宴聪那帮人混,我就知道不会有好事。” “他说他在黎城待不下去。” “他走了也好,免得牵连你。连他都怕的人,我们都惹不起。” 就算杨琦什么都不说,他们也知道敢做这种事杨琦又忌惮的人,只有季宴聪。 褚言拍了拍他的肩,“有这么一位有钱有靠山的千金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 “我们只是相互合作。” “说实话,诊所就算能赚钱,几年才能赚够两千万?她不是钱多到没处花,就是居心叵测。”他侧头望着安亿,“如果两者都不是,那么……” 安亿追问:“什么?” 褚言说:“她对你这个人另有所图。” 第40章 过了一个月了 一大早,七点不到,街道两旁的店铺除卖早点的,都还紧闭大门。 那家新开在繁华街区的网红甜点门面,透过玻璃门窗,可以清楚看到店员在里面整理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门外,没有昨日那条等待的长队,却已经站了两个一高一矮的人影。 两人全身穿的黑色,远远看,以为是情侣。 近看才知道,两人眼神均冷漠。一起站十分钟,没有对视彼此一眼,分明是陌生人。 再仔细一看,西装笔挺的男人居然是田凌。 而貌美清冷的女人正是田媛口中的好友,七柒,林七柒。 俩人都在等甜点店铺开门要买甜点! “两位,我们八点开门,你们来早了,要等一会儿哦。”从甜点店里出来一个店员,好心提醒他们。 “没事。”田凌沉着声音说。 “好。”长直发女人说话的声音也是冰凉凉的。 “两位要买什么?”走近看,店员才惊讶地发现眼前的一男一女长得惊为天人。 男的一身黑色正装,不苟言笑,表情严肃,目不斜视,透着事业有成、稳重成熟的魅力气息。 女的乌黑光亮的长直发令人羡慕,平刘海下面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透着神秘,黑衣服黑头发黑眉毛黑睫毛,更衬托皮肤的白净和红唇的诱人。 “巧克力布朗尼。”异口同声,干净利索。 “你也喜欢吃他们家的巧克力布朗尼?”田凌惊讶地问。 “不甜不腻,外皮松脆,内心绵密。”林七柒低垂眼睑。 “自制的可可粉和巧克力。” “没错。”她终于抬起眼,漆黑的眼中闪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很快就淡下去。 店员渐渐回过神。 “两位真是行家!我们家的可可粉和巧克力从原材料可可豆开始到烘焙研磨,都是自己制作的,不添加任何香精杂质,所以味道纯正。” 激动地跑进大门,“我去看看巧克力布朗尼做好了吗,今天破例提早先卖给你们!” 俩人又静静地等在门外。 爱吃甜点的女人很多,为了甜点一大早来排队的,田凌没见过,能清楚说出甜点内涵的,和他想法一样的女人,她是第一个人。 “你每天都来这么早吗?”田凌不禁想了解她更多。 “不。昨天第一次吃,是朋友排一小时队买的,她说人太多,以后不想排队。” 朋友的意思很明白,以后要吃自己来买。 如果不是因为这家店的巧克力布朗尼太火爆,没有外卖骑手愿意排队,她不会一早亲自过来。 “我的甜点是助理买的,她倒是愿意排队。” 他没有再说下去。 林七柒也没多问。 她对陌生人不感兴趣。 店员:“巧克力布朗尼做好了!” 林七柒接过甜点,眼中终于出现一丝波动,“谢谢。” 田凌抬臂轻挥,“那个,再见。” “再见。”她头也没回。 只不过是一个过客,以后不会有交集了吧。 田凌望着她坐上出租车离开。 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路人。 田媛成功帮安亿把吴医生招进诊所,周玄很高兴,对于她昨天在飘香满楼吃了一万多的菜也没多说。她趁机要求买东西装饰前台的墙壁,周玄想也没多想,就同意。 当天下午,田媛买了一幅高昂的画。 周玄发飙的声音响彻云霄。 “十九万!你买一幅画花十九万?什么清溪,连名气都没有的人画的画,你居然花十几万买!三小姐,我说过花大钱的时候一定要先和我说的!” “我早上和你说了,你同意了。画买来是挂前台大厅白色墙上的。”田媛眨了眨眼。 周玄一愣,自己早上好像是答应她买什么东西。 “周助理,你不觉得这副五彩独角兽的画挂上后,诊所的气质立即不一样了吗?神圣,高贵,纯洁,美好……这些词都难以表达我见到这幅画时的心情。就像我们诊所追求的一样,就像我们的医生做的事一样,让走进诊所的人牙齿健康,吃饭香香,生活幸福。” 田媛欣赏着墙上的画,满心欢喜。 从她第一眼见到这画,就从心底里喜欢。 钱已经花出去,他再生气也没有用。 周玄一脸郑重地说:“三小姐,过两天我们就要回田家老宅,向董事长汇报这个月的情况,你让我怎么和董事长说?光一个月就花了快四千万,一点回报都没看到,后期市场宣传每月还要定期投入,水费电费,人力物力的消耗也需要钱。三小姐你这样随意地挥霍,我们撑不到诊所盈利的那天。” “装修器材的钱都花了,以后诊所也不需要再用钱。” “三小姐,我还靠着董事长发工资,你可怜可怜我上有老下有小要照顾吧。” 他露出可怜悲情的样子。 又是小。 这明摆是有个小的要养。 田媛于心不忍,“别说得那么可怜,感觉我做什么坏事。大不了,剩下的一千万就交给周助理做市场宣传。” “三小姐,你说的!”周玄瞬间变脸。 田媛真后悔自己一时不警惕,心软说出的话。 可覆水难收呀。 她喃喃自语。 “草率了,草率了。” 明知道周玄有张善变的脸,怎么就被骗了呢! 后悔之余,看到安亿站在门口的招牌下,望得出神。 “安医生喜欢这个门头招牌吗?我特意让人在旧的那块上面做的修改,原先的几乎没动。虽然沧桑,漆也掉落不少,却是诊所历史悠久的见证。” 田媛走到他身边,同他一起望着新做的门头招牌。 “字上的油漆是爷爷亲自描上的。”安亿难得柔声细语。 “那留下就更有意义了。” “做这个招牌应该花费不少钱?”他没有头尾地问。 “你别在意周玄说的话,这些都是该花的钱。等诊所重新开业,我就躺着赚钱。” “你真的是为了赚钱?”低下头,正好看到田媛仰头凝望的脸。 “当然。”她淡淡一笑,“当然不是单靠诊所赚钱,我说过,我是为了得到田家的财产。” “诊所不赚钱,你怎么得到财产?” 理想和现实,更多是对立的。 理想和能力,不都是对等的。 这些年,他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 “我说过不用赚很多,不亏就行。老爷子对我的要求不高。”田媛说的轻松。 昨晚褚言说,诊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赚到两千万。 他不知道,田媛花在诊所上的钱何止是两千万。 第41章 每月家庭聚会 周玄的车停在福康小区,来接田媛一起到田家。 田媛下楼的时候,穿的还是平时的风格,这次是米白色风衣加牛仔裤。 “三小姐,你的风衣都是同一个款式?”周玄问的方式很委婉。 他觉得田媛每天穿的几乎都是一样的,和她相处的一个月,几乎没换过风格。 今天是去田家见董事长,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穿衣搭配,他不想说得过分直接,说她不会穿搭,怕伤害到她的自尊心。 “当然不是,昨天的就没有腰带,而且颜色都不一样。今天要见老爷子,特意穿了显庄重的米白色。”因为是特意要去见老爷子的,她穿衣服的时候还多想了十秒,最后才决定穿身上的这件。 “像你这个年纪的女人,穿的都应该格外丰富多彩,你倒是和大众不同。”周玄内心是想说女人都爱漂亮,爱穿时尚品牌的服饰。 “先天条件好,穿什么都无所谓。你说呢,周助理?”田媛一脸自信坦然。 “你说什么都对。”周玄摇了摇头,是他想得太多了,田媛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自尊心。 因为自信心过于强大。 任何人都动摇不了她的强大自尊心。 到了田家,门口有人接应。 周玄低下头,压低声音叮嘱,“除非董事长亲自问你话,否则你尽量少说话,由我来汇报。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就看我一眼,我来替你想办法。” “好,都听你的。”点头应道。 “董事长如果听了汇报后,脸色不好,你千万不要画蛇添足解释,平时对我说的那些话一定要忍住不说。”不放心,又嘱咐道。 “知道了,对着老爷子我怎么会多说什么。”田媛恨不得不说话,说多了她的乖乖女人设不就容易崩塌。 “对董事长要尊重。” “明白,见到他我会叫爷爷的。”她眉眼弯弯。 周玄停下脚步,忽然意识到什么,满脸错愕。 “三小姐,我怎么觉得你变得不像一个月前我见你的样子了?什么时候变的,我怎么现在才发现?” “你也不是我初见时利索潇洒的样子,倒是像个操心的老妈子。”田媛倒打一耙。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为了我好,为了我们大家好!”周玄上前,压着怒气的声音。 田媛默不作声,周玄以为她生气了,声音放轻,“怎么不说话?” 她抬眼无辜,“你不是让我少说话。” 周玄呆愣住。 “……好,很好。”咬牙低声说。 来到大厅,大哥田凌和他的长腿助理张忆雪已经到了。 田雷仍旧坐在他那张高高在上的椅子,抬眼就能看到厅里的一切,掌控一切。 “三孙小姐到了。”陈管家笑得和蔼。 “陈叔好。”田媛柔声细语。 然后不忘向田雷问安。 “爷爷。” “嗯。”田雷点头。 “董事长。”周玄向他问好。 田雷同样的点了头。 两人入座后,厅里恢复沉寂。 田媛看了看对面的大哥田凌,与她对视了一眼,又转移目光,垂眉盯着斜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好像只有两人私下的时候,大哥田凌才会多说几句话。 有外人在,特别是田家人在,他就显得格外冷峻严肃,不近人情,似乎和她是陌路人,似乎还有些讨厌轻视她,就像小时候一样。 过去十分钟,田裕依旧没有到。 田雷不悦问道:“小裕呢,怎么还没来?” 陈管家:“二孙少爷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秦助理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时门外有人进来在陈管家耳边说了什么,陈管家复述,“秦助理刚来电话,说路上堵车,可能还需要半个多小时。” 田雷脸色顿时暗下去,“不等他们了,你们先开始。” 陈管家问:“老爷,需要另外安排房间吗?” “没什么避讳的。小凌,你们先开始。” 张忆雪看田凌一眼,田凌眼神示意,然后柔美的声音开始清晰讲述。 “董事长,田经理正在研发专属于田氏集团的线上采购平台,现在主要是打造酒店预订和医疗器械的购买,线上直售,没有中间商,我们能直接看到客户的反馈。后期,在酒店预订的基础上会加入飞机火车等交通方式预订,线下发展属于自己的物流配送。” 张忆雪简单汇报完,田雷点了点头,没发表意见。 田凌接着补充,“前期已投入两千万,平台已初步建成,已经有三单成功完成,销售额是七百六十七万。” 一个月就有七百多万的销售额!投入不过半! 周玄手心直冒汗。 可当他看到田媛一脸无忧地坐着发呆,心瞬间凉透。 “不错。”田雷似乎很满意,如炬的目光移动方向,“周玄,你呢?” 被叫到名字的周玄,心跳一瞬加速。 应变能力不俗的周玄,在下一秒调整心态,语气明亮,气息平稳。 “董事长,三小姐这边投资的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口腔牙科诊所。如今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对牙齿的关注和保健是越来越重要。从婴儿开始的防蛀护理,到青少年的牙齿矫正,成年人的修复贴面美白,还有老人的种植活动牙,都是低成本,高收入的项目。” “黎城最大的口腔门诊部是仁季医院,据调查近年来的年收入超过两个亿,净利润达到七千多万。” “而我们要打造的是黎城最专业的私人口腔诊所。” 一板一眼,滔滔不绝。 脸不红,气不喘。 信心十足,未来可待。 田雷有了兴趣,问:“现在一个月营业额多少?” “这一个月在整修诊所,多扩了三间诊室,现在一共十一间诊室,一间ct室,还有一间小牙片室,以及能容纳五十多人的候诊区。诊所已经有三位能力出众的医生,接下来我们还要广招人才。现在诊所的规模几乎比得上仁季医院的口腔门诊部。” 田媛愣了愣,周玄说的是安亿那间诊所吗? 上一个月还是个要破产的小诊所,现在已经成为能和仁季口腔门诊部相提并论? “期待后续的汇报。”田雷点头 “是,董事长。”周玄心里松了口气。 “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田雷的目光移向田媛。 第42章 汇报顺利 “没有。周助理说的很好。”她从周玄口若悬河的内容中回神,乖巧地对田雷说。 听话的孩子,田雷不讨厌。 “不愧是我田雷的子孙,小凌和小媛你们的投资方案都很好。”他心情大悦,连对田媛的称呼都变了。 “多谢爷爷。”田凌和田媛同声回答。 过了一会儿,田雷等得有些不耐烦,问陈管家:“小裕还是没有消息?” 陈管家:“老爷,二孙少爷电话还是接不通。大少夫人来电,今天有事不能来共进午餐,下午一点您和飘香满楼的白老板有约,午餐要给您准备吗?” 田雷听后,声音如钟,“一个月家庭聚会一次都不愿意来!有为人母的样子吗?” 对大儿媳妇黄心柔的不满毫不保留地显露出来。 当着孙子孙女以及员工的面,大声暴怒,“人都不齐,吃什么饭!” 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叱咤风云,就是这个意思吧。 “明白了,老爷。”陈管家应声下去安排。 厅里的四个年轻人正襟危坐。 田雷摆摆手,“你们去忙吧。” “是。” 四人起身离开。 这时,秦尚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董事长……不好意思……我,我迟到了……” 田媛停下看了一眼,立刻被周玄拽住衣服拖走。 出大厅门,周玄才放开她的衣袖,再次叮嘱:“别多事,在门口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周玄快步先行。 走在前的张忆雪也恭敬地对田凌说:“田经理,我先去开车。” 田凌轻点一下头。 他似乎真的不喜欢说话。 连美女助理都不能令他多说一句。 田凌却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你的投资是精心选择过的?和田家现有的医疗器械产业有些关联,但细一想,离开田家,也可以独立生存。” 他也不是不爱说话。 田媛觉得,他对自己倒是话挺多的。 她笑着恭维,“大哥研发的平台才是真正掌握田家的命脉,酒店和医疗器械的销售都在手中,几乎是田家七成的资产。” “我要你争田家的家业,是与我站在一起。”他的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眸深处,却透着不为人知的精光。 “我当然是和大哥二哥站一起的,以后大哥得了家产,我还要靠着大哥这棵大树呢。” 田凌停下脚步,认真审视打量一遍这个妹妹,她脸上始终是云淡风轻,笑容自在。 “田家的路凶险,你走的这条路也满是豺狼虎豹。好自为之。” 迈开修长的大腿,朝大门外停下的豪车走去。 田凌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蹙眉思忖。 “三小姐,上车吧。”周玄开着车过来。 田媛不再多想。 也没有上车,“等等。” “等什么?” “等等秦尚,他没有开车。” 周玄的嘴张了张,没多说,最后下了车,点了烟。 “你抽烟?”田媛走到上风口,避免吸到二手烟。 “以前爱抽,后来戒了。” 他靠在车边,一手插在西装口袋,一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袅袅白烟从口中缓缓吐出,就像雾气弥漫在周身,连他的声音都带着朦胧破碎。 “怎么又抽上了?” “当销售要应酬,不得不再抽上。你不喜欢?”眼眸的光亮透过雾气而来。 “我不习惯烟味。”田媛低头发现一抹艳丽,然后开始认真地欣赏路边的一朵不知名小红花。 “你和小暖一样,明明不喜欢烟味,却说不习惯烟味。”他掐了烟,走过来,目光停在小红花上。 和董事长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紧绷着弦,强迫自己镇定,抽烟是为了放松麻痹自己。 此刻,看到路边的小红花开得明艳动人,心忽然舒畅了。 “抽烟是你的自由,我没抽过烟,没体会过抽烟所带来的精神乐趣。但说不准哪天抽了,也会上瘾。” “不过,还是少抽,抽烟有害健康。” “你……说得很有道理。” 最近他时常意外,田媛说的话如果细细品,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就像她这个人。 “小暖是谁?”田媛抬起头,眼中闪着莫名激动的光。 兴奋什么? 周玄愣了一下,“小暖,就是我家那个小的。” 田媛了然顿悟。 “周助理,没想到你这么有责任心,没结婚就担任起养儿养老的担子。我以为你满脑子算计,只有赚钱,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狭隘地想你。今天你又在老爷子面前帮我说话,今后,你我就是真正同一战线。一年后,我不会让大哥亏待你的!” 她在说什么? 周玄越想她的话越有问题,瞳孔猛然扩张,语气森森,“说说你是怎么狭隘地想我的?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事?” “咦!秦尚出来了!”田媛左顾言它,朝大门内挥手,“秦尚,快点,我们在等你。” “媛媛,你和周经理特意在等我?”低头的秦尚小跑过来。 “对呀,一起下山,要到午饭点了,我们一起去吃火锅?” 三人上车后,秦尚一直垂头丧气,田媛问:“秦尚,你怎么看上去没精打采的?我爷爷怪你迟到?” “没有,董事长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没用,连二少爷都叫不回来,还迟到。”秦尚明显意志消沉,“谢谢你们等我。” 安慰道:“不用客气。田裕的事你也别责怪自己,田家都没人管住他,你又怎么看得住他。你是爷爷在田氏集团千挑万选才选中的人,哪里没用了?不要怀疑自己的能力,我觉得你是最靠谱的人。” “你相信我?”抬起消沉的脸。 “当然,我觉得你真诚可靠。”她肯定地点点头。 “谢谢,媛媛。”秦尚刹那间恢复执着的动力,“我决定了,这次一定要找到二少爷,把他带回来!” 下山后,秦尚还是在公交车站牌下车。 “你把他当朋友,他不一定把你当垫脚石。” 一直没说话的周玄,严正开口 “你是不是对秦尚有意见?”田媛不解地问。 每次见到秦尚都谨言慎行,说话句句带刺针对。 “田氏集团员工没人待见他,你还是少和他接触。” 他特意加上员工二字,因为懂事长选择他做私人助理,说明董事长待见他。 集团所有的人都始料不及。 多少的青年才俊跃跃欲试,希望得到这个亲近董事长、接近田家的机会。 最后却落到一个什么职位都没有的秦尚身上。 集团里关于他的流言蜚语比之前更多。 田媛想接着问,可听周玄对他的偏见很深,再问下去也不会听到什么好话。 她眼中的秦尚,分明很真实。 第43章 不安的心 周玄把她送到青梅火锅店门口,自己没有下车。 “不一起吃饭吗?”田媛转头问他。 经历半天的血雨腥风,不好好吃上一顿,怎么能缓解心中的郁闷呢? 每次从田家回来都是一身轻松,好像卸下重大的事,此刻最重要的就是补身体。 火锅就是最好的补身体补心情的良药。 “不了,还约了附近几个小区居委喝茶。”周玄一本正经道。 他和田媛不同,他在紧张之后,不敢太放松,反而投入到更紧凑的工作中,才是最快恢复精力的方式。 他能在忙碌的工作中,忘记紧张,而在此戴上面具与人交谈,可以令他忘记那个胆小的自己。 “小区居委?你也要做义工!”田媛语气带着愉悦。 “……谈合作。”周玄微微叹口气。 不理解她此刻脑中想的那些所谓好人好事。 他提醒道:“诊所已经装修完毕,在接下来通风的一个月里,不能营业,我们却不能什么都不做。昨天开会的时候,你有没有在听?你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这次董事长那边算是过关,下个月呢,再下个月呢?” 明明是邀请他吃饭,怎么忽然变成批斗她? 诊所为准备得更充足,在装修后,没有马上开业,而是利用这段时间。 徐小洁培训新人,田媛和安亿负责招医生,周玄还在做市场推广。 也为客户有更好的体验,这一个月给诊所通风,配合新装上的空气清香剂,以后客户进诊所不会闻到装修的气味。 昨天的会开了很久,她中途迷糊过一段时间,但清楚记得,周玄安排她和安亿去返聘一位已经退休的正畸教授。 “在,在听。我和安医生的任务是找一个正畸医生。”田媛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周玄不禁又叹口气,“你有徐小洁一半的上进心就好。她管理的前台和护士团队都已经招齐人。在家也没闲,群里她做的前台制度,还有护士的日常工作指标你看到了吗?” 田媛知道,徐小洁是一个能力出众的人。 之前是有些懒散不讲规矩,现在担任前台主管和护士长的头衔,立马变得有模有样。 她自己也说,这辈子没有这么认真做事过。 “看,看到了。她认真负责,能者多劳,所以才让她做前台主管兼护士长。” “安医生专心专研医术,是专业人才,没有那么多心思在管理诊所上,也不精于此道,我能理解。但是,三小姐,你作为诊所的半个老板,投资巨额,是不是该认真考虑一下诊所的未来?”周玄语重心长地说。 田媛心中忽然一颤。 难道周玄看出她真正的心思? “我没有不认真。诊所装修的时候,东西都是我精心挑选布置的。”她佯装无辜。 周玄目不斜视地盯向她。 盯得她心里发毛。 许久,他才移动目光,声音很轻,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样的上心越多,我越觉得不安。” “周助理,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到底要不要上心?我都听你的。”田媛趴在他的车窗边,满脸疑惑地问。 周玄第三次叹气。 “哎,你去吃饭吧,还是我多操心操心。劳碌命,天生的劳碌命。” 田媛望着远去的黑色车,心中泛起点点不安。 “媛媛,心动还是心痛了?”林依依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他是爷爷的人。”恻隐之心戛然而止。 林依依感叹道:“媛媛,这个周玄真不错。他和安医生,我觉得还是他更适合你。他看上有时嬉皮笑脸的,做事却不会出格,心思细腻,也很会照顾人。只要他喜欢你,和他在一起,你会很幸福的。” “林依依,你在幻想什么?”田媛收回目光,走进火锅店。 林依依思忖一会儿。 “安医生虽然长得更俊,但性格太孤僻,如果你喜欢他,以后可能要迁就他,你会很辛苦的。而且俊也不见得是好事,看上他的人也会更多,你的麻烦也……” “林依依,你越说越离谱。”她出声阻止林依依的胡乱遐想。 “我是认真在为你考虑,别人我连想都不会多想一下。”林依依上前一步,与她并排进店。 “你的精力还是留在李勤身上吧。” “他呀,我放心的很,他爱我爱到天荒地老。”她扬起头,满脸自信。 天荒地老。 就像她的爸妈那样吗? 爸爸去世后,妈妈也伤心欲绝,同他一起去了。 那便是天荒地老的爱情? “爱一个人真的能爱到那么深吗?是什么样的感觉?”田媛停下脚步,声音低沉。 “不见到他想他,见到他还是想他,想拥有他的一切……”林依依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说得笑容满面。 她还没有说完,老公李勤意外打断她的话。 “媛媛,今天吃酸菜烤鱼可以吗?”李勤听到她们的对话,发现田媛变化的心情。 李勤的插话很有效,让她从沉思中解脱出来。 她点头,一个人也吃火锅也没意思。 “依依,来厨房搭把手。”李勤又把刚意识到问题的林依依唤走。 她后悔,怎么忘记了媛媛的妈妈就是因为情深才走的! “好……好……媛媛,你先上楼坐着。” 林依依立即跟随老公进后厨。 午饭田媛吃得不多。 回到家,她无力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日历。 又过去一个月。 田家真的是她的劫吗? 顺利逃离田家,真正从田雷的掌控中解脱,是不是劫难就过了?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她在沙发上睡着。 这一觉睡了很久。 她梦到爸妈,梦到外公,梦到薄荷的味道…… 她是被门铃声唤醒的。 门口站着本该在进修的安亿。 他不浪费一点的时间,报名参加一个口腔进修班,为期一个月,一周休息两天。 “安医生,你的进修课程结束了?”田媛睡眼惺忪。 “今天的结束。” “课程不是包含酒店住宿,你怎么回来了?” “地点离这里近,还是回来住习惯。”安亿用手推了一下眼镜,问,“你回田家怎么样?” 田媛有些意外。 梦中的薄荷香气近在咫尺。 “哎……”她故意叹口气。 “你被责骂了?”安亿紧张地问。 “午饭也没吃多少,晚饭都还没吃,现在肚子有点饿……” “我可以陪你吃火锅。”他难得开口主动和她吃饭。 “今晚我们吃另外一种美食!” 第44章 天台谈话 在田媛居住的楼上,有一个天台,天台里,有两张木质椅子,中间一张圆形小木桌,撑着一把遮雨挡阳的大伞。 看木椅木桌和大伞的破旧程度,就知道放置在天台上已经很久,且从不打理,任由风吹日晒。 安亿用酒精棉擦了擦木质椅子上的灰尘,才坐下来,然后以打量的眼神,看着田媛津津有味地拿起签子,满嘴食物。 “这就是你说的美食?”安亿指着两大盒的烧烤,眼神藏不住的嫌弃。 “烧烤就是美食,你不爱油腻的,我专门挑了瘦肉,还让老板少刷了油,你赶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田媛拿起桌上的盒装牛奶,“咕咚咕咚”大口喝下,完全没在意淑女形象。 安亿从口袋中掏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烧烤中含有苯并芘、杂环胺等有害身体的物质,增加癌症发生率,不健康……” 田媛接过纸巾,抹了一下嘴角,说:“难得吃一次,而且今天心情不好,总要吃点让自己开心的食物。” 见她吃得开心,安亿欲言又止。 等到她打开第二盒烧烤时,安亿出声阻止,“烧烤还是少吃。而且是晚上,不容易消化。” 田媛似乎听进去了,准备拿烧烤的手转向牛奶盒。 把最后一口喝完。 “听音乐可以舒缓情绪,也可以倾诉。”安亿打开手机,放出轻音乐。 音乐随着风,悠扬而起。 俩人静静坐着,许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田媛抬起微红的脸,“有人说和你在一起要迁就你,说你不会照顾人。你现在这不是在迁就我,照顾我。” “你心情不好有我的原因。”安亿不想因为诊所的事,令田媛在田家受委屈,“虽然我们是诊所的合伙人,可我能做的有限,可以说这个诊所能保留下来,全部都是你的功劳。” “安医生,你觉得钱是个好东西吗?”她突然站起来,走出大伞,仰头望着星空。 “我不能否认只要活着就离不开钱,但它不是万能的。”抬眸,凝视她。 “那就是个好东西。既然是好东西,人人争抢,趋之若鹜也理所当然。”她晃动一下身体,张开双臂,长发倾泻。 “有钱可以在杨琦手上买下他的股份,有钱可以让诊所改头换面,有钱还可以投广告,让所有人都知道杨医生牙科诊所的名字……可是钱买不来爱情,买不来亲情,买不回失去的生命。” “……我的命也不是用钱就能延续的。” 她的声音慢慢轻下去。 似乎有万般的无奈。 “你说的没有错。”安亿点头。 “安医生,其实我们挺像的,没父没母,你的爷爷离开,我的外公三年前也去世了。”她的声音从轻缓到激动,“剩下的所谓亲人不像亲人,爷爷不像爷爷,堂兄不像堂兄,勾心斗角,诬陷伤害,比宫斗剧还精彩。在他们面前,我不能大声笑,不能抽泣哭,不能随意说话,不能显露情绪!” “你也有这样的烦恼吗?”他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从我懂事以来,我就在为钱烦恼……买山要钱,建医院要钱,不夜街也要钱……外公的钱都被我花完了……不,是败光……” “安亿,你想知道我真正的样子吗?”她转过身,笑得比山花还灿烂。 安亿在那一刻好像看到了鲜花开遍漫山时的灼灼样子。 使他挪不开眼。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除了爱喝牛奶,还喜欢喝酒。”她摇晃脑袋,趴在木椅上,附耳小心地说。 热气从她嘴里吐出,安亿的耳朵立即一片殷红,同时闻到酒味弥散。 “你喝酒了?”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千杯不醉是假的,只是醉的比别人晚。”她咧嘴笑着。 什么时候喝酒的? 这段时间只吃过烧烤,还有就是喝牛奶…… 他立即拿起牛奶盒,空空的盒子里,弥漫浓浓白酒味。 “牛奶盒里装的是酒?”他惊愕道。 “这是我和林依依的秘密,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偷偷把白酒倒在牛奶盒里,宿管老师就不会发现……呵呵……你也没发现,被我骗了吧……”田媛捂嘴偷笑,眼睛弯成月牙。 “六百毫升的白酒!” 安亿诧异。 田媛柔软的身体恰时倒在他怀里,双手紧紧缠住他的腰。 田家老宅中。 一直没有消息的田裕终于来视频电话。 “爷爷,你看我在哪里?我在树上!”视频里的田裕一脸激动,身后全是灰暗暗的木头家具。 “你又到哪里疯了?阿新的电话都打一天,今天是家庭聚会日,你忘记了吗?”田雷声音如虹。 “对不起爷爷,我这不是视频给你报平安。我这是在做酒店体验调查,树上旅店……”田裕的声音一会儿轻一会儿响,一会儿又没有声音。 然后连视频画面都变得断断续续。 “爷爷……山上信号不好……等我下山再联系您……” 视频卡在田裕张嘴滑稽的那一幕,三秒后,画面才消失。 短暂的视频通话就这样结束。 田雷的火还没发出来,陈管家出现。 “老爷,周助理的电话。” 田雷接过电话,“白天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吗?” 周玄:“董事长,三小姐,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田雷的怒色稍缓,“她有意争夺田家家产?” “据我这一个多月与三小姐朝夕相处与沟通,发现她的应变能力学习能力和环境适应能力很强,人缘好,朋友多……” …… 电话结束后,田雷对陈管家说:“阿振是商业天才,他的女儿怎么可能一无是处。” 陈管家笑着说:“三孙小姐从小就聪明。” 田雷眼光如炬,“也不用太聪明,只要她乖乖听话,懂分寸,田家将来有她的一份。” 陈管家的笑在听到田雷说的话之后,渐渐暗淡。 另一边的周玄挂电话后,在门口抽起烟。 虽然没有说不利于田媛的话,也没有把诊所的真实情况汇报董事长,但他的心却莫名地烦躁不安,觉得自己背叛了她。 可董事长对他是有恩的,当年是董事长破格录用,他没有如实汇报,又辜负董事长的信任。 周玄在烦躁愧疚中自相矛盾。 抽完第二根烟,又站了十分钟,等烟味消散才进家门。 第45章 花鸟村寻人 昨晚田媛做了一个活色春香的梦,梦里她抱着一个绝色美男,怀抱温暖又好闻。 美男的脸一开始是朦胧的,只闻到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 许久,等迷雾散开,竟然是一张安亿的脸。 她在梦中惊慌地一把将他推开。 然后又在迷雾中继续睡下。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在自己的床上,手上抱着枕头。 可梦中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以至于接下来的几天,她出门觅食的时候,总要看一看对面的门是否有动静,似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周五晚上,她照常从青梅火锅店吃完饭回家。 房间门刚一打开,对面的门也开了。 安亿在家穿的也是白衬衫黑裤子,他对田媛说:“明天我休息,你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去找邓教授。” “……好……”她愣了愣,才回一句。 安亿看她表情奇怪,问:“你怎么了?” “没,没事,明天见。”田媛摇摇手,迅速把房门关上。 做梦,纯属是做梦。 如果她喝醉酒对安亿做非礼的事,以安亿宁死不屈的性格,怎么能这么淡定地和她说话? 田媛瞬间放下心。 第二天一早,她全副武装,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等安亿。 “你怎么还带行李箱?”他背上一个黑色双肩包,双手空空。 田媛则推一个米黄色的行李箱,单肩斜挎一个白色帆布袋,上面还有社区义工的字眼。 “花鸟村虽然近年来也算是出名的景点,但村子更出名的是接近大自然、原生态的生活方式。初中的时候,我和依依她们去露营,连个小商店都没有。以防万一,还是什么都带上一点。” 花鸟村在林溪岛上,林溪岛在地图上和黎城不相连,但真真实实是属于黎城的。 岛上大大小小有十八个村子,田媛小时候和外公就住在岛上的林溪村。 而花鸟村位于岛上的西南面,离黎城市中心最远。 “我们最多去两天。如果一切顺利,今晚就能回来。” “你也说如果一切顺利。邓教授都住在远离人群的小岛上,请她出山哪会那么容易?安医生,你要不要再去收拾点东西,我在这里等你?” 连灰尘都要用酒精棉擦的人,田媛怕他到花鸟村后会一刻也待不住。 “不用。”他坚信今晚能回来。 安亿把她的行李搬下楼。 俩人一同前往站牌,坐上开向花鸟村的城乡巴士。 五月初的风温暖和煦,田媛透过窗户看外面精彩纷呈的世界。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清清的空气,暖暖的阳光,行走的人,行驶的车,孩童的欢笑,汽笛的鸣响……一切在阳光照耀下,美好和谐。 “安医生,不要紧绷着脸,难得出来吹吹风,晒晒太阳,就当是旅游。花鸟村有沙滩,有绝壁,满村满山都是花,风景可美了!”她兴致盎然地说。 安亿没说话,闭目养神。 她却知道他见不得车上的尘土,还有座椅上的污渍。 “安医生,诊所赚钱后,我买辆车,你来开,休息你就开车带我兜风好不好?”她工资卡里的钱没有了,老爷子给的钱如今由周玄管。 有自己的车,他就不需要坐在巴士上不舒服。 “你自己怎么不开?”眼睛微睁。 “我不会开车呀。有你当我的司机,我一点都不亏。”她呵呵笑着说。 安亿只觉她又在说玩笑话,继续闭目。 车行驶一个多小时候后,广播通知提醒: “即将到站的是林溪村,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林溪村到了……”田媛喃喃自语。 “你的家在这里?”安亿想到她的朋友姓林,林溪村的人大多姓林。 “是呀,好多年没回村子。”她有些感叹道。 “回来的时候,你可以进村子住几天,医生的面试徐小洁都已经安排在我的休息日里。”安亿睁开眼睛,看车路过林溪村的站牌。 “嗯,回来的时候再说吧。”她点点,然后也闭上眼睛。 车又左拐右拐地开四五十分钟,终于到达花鸟村。 田媛和安亿是唯一在这个站下车的乘客。 望着远处零零散散的房屋,她的心怎么不安呢? 为什么花鸟村的站牌离村子那么远? “我怎么不记得花鸟村的村头有条这么长的路?”她愣愣地说。 “行李箱给我。” 安亿推着她的行李走进小道,朝村子的方向前行。 五月油菜花还在开放。 小道两旁开满金灿灿的油菜花,田媛的心情一瞬间就如黄金般的油菜花一样,闪闪发光。 “油菜花都开了,好多呀!”她一会儿闻闻油菜花,一会儿又上手摸,拿出手机,东拍西拍,嘴巴就没有合拢过,“安医生,别走那么快,给我拍张照。” “不会。”安亿径自走。 “不用担心拍得不好看,我特别上镜,随便拍都是美照。”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围在他面前。 “没见过这么夸自己的。”嘴上说不乐意,手已经接过手机。 “我说的是事实。风景都是摆设,抢不了我的美。” 田媛跑到油菜花田里,准备摆pos。 就听咔嚓一声。 “好了。” “多拍几张嘛,难得出来拍照。”语气带着撒娇。 他是第一次见她穿长裙,卡其色碎花裙搭上棕色背心,文静中带着俏皮。 不自觉地,手多按几下。 “安医生,我帮你拍几张照片吧?” “我不拍照。” 田媛小跑追上他。 “诊室里都没你的照片,拍几张生活照放诊室,患者见了也会觉得你更亲切的。” “患者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牙医,有没有照片没有实质性的关联。” “当然不一样。患者是否对你信任,第一印象就是你的诊室。” “不应该是我的这个人吗?”安亿问。 “所有的医生都戴口罩,穿白大褂,没有人不是怀揣紧张去看病,你的诊室就是你的门面,也是患者对你的第一印象。你平时生活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决定了患者日后怎么样和你相处。我印象最深的是吴琼医生的诊室。墙上挂满他和患者微笑的合照,一进诊室就有温馨的感觉。他的患者多,满意度也很高,这也是有原因的。” 突然,田媛的眼光一闪,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说起来,我也是你的患者。” 轻声呢喃之际,提起长裙,跑到他的前面。 然后将手机屏幕对着自己,高高举起,大声喊: “安亿!看我的手机举得多高!” 被唤名字的人猛然抬眼,高举的手机屏幕上面,有成片的金黄,有幽深的湛蓝,有缥缈的洁白,还有笑颜如花的绯红。 “咔——” 时间定格。 “安医生,你的眼睛真好看,好像里面藏着宝石!”田媛对着手机上的照片不吝啬夸赞。 对她刚才的抓拍很满意。 照片上的他,俊美如玉,目光深邃。 “可惜这么深情的眼神居然给了一个手机屏幕。”她惋惜道。 安亿低下眼睑,眼眸微颤,抿嘴不语。 可他真正望着的是手机屏幕里笑靥的人呀。 第46章 不舒服的床 俩人走走停停,一路问,才在村子最边上的小山坡找到邓教授的家。 “咚咚咚——”田媛敲木门。 “请问你们是?”不一会儿,出来一个灰白头发面目和蔼的老人。 “您好,您就是邓教授吧。我们是杨医生牙科诊所的,我叫田媛,这位是安亿安医生,慕名您的医术而来……”她笑着介绍。 话没说完,邓教授便笑着婉拒,“抱歉,我已经退休。” “邓教授,我们想请聘请您来诊所……”安亿说。 “我今年六十八,身体精力都不如年轻人,优秀的牙科医生很多,你们不该把注意力放在我这个老太婆身上。”她笑得慈祥。 “邓教授,您经验丰富……”田媛不放弃,继续说。 邓教授一脸平静,不突兀地接过话,慈眉善目,“现在的天还是蓝的,可晚上会下雨。趁着天气好,你们赶紧下山吧。” 她轻轻关上门。 一切都太突然。 他们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邓教授,邓教授!”安亿在门口不放弃地喊几句。 田媛拖着行李,准备下山。 “你这就要走?” “邓教授态度明显,我们下山找旅馆先住下,从长计议。”没想到看似和蔼慈祥的邓教授拒绝人是如此直接,半点机会都不给,“本以为赶上来还能蹭上一顿饭,现在要饿着下山。” 现在已经过了午饭点。 “你在山下吃完面包才上来的。”安亿接过她手上的行李箱。 “走上坡路消耗能量太快。”她反问他,“安医生,你吃得那么少,不会饿吗?” “适当的饥饿对身体没有害处。” “自律太可怕。”她抬起头,望向碧蓝的天,问,“这天明明晴空万里,晚上真会下雨吗?” “谁知道。”安亿也看了一眼天空。 他不关心天下不下雨,他只关心接下来该怎么请动邓教授。 吃上午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 田媛放下筷子,皱着眉头,看安亿若无其事地吃饭。 “安医生,你不觉得菜很难吃吗?” “很新鲜。”安亿淡淡道。 “青菜淡的没味,萝卜蛋花汤里只看到了萝卜,唯一的荤菜红烧肉齁得像块腌了半年的咸肉。这旅店怎么开下去的?” 她的胃被外公和李勤养刁,普通菜都难入她的口。 “或许旅店的房间不错。”安亿喝一口清汤寡水。 “希望如此。” “邓教授你有什么想法?” 田媛从帆布袋里翻出饼干,就着矿泉水吃。 幸好自己带干粮。 “想要她出山,就得先知道她为什么进山,找到原因,给她制造条件。她在城里待了一辈子,老了才上山,能习惯吗?” “很多退休的人都喜欢住在环境好的地方养老。”安亿说。 “环境好并不代表与世隔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生活多不方便,而且她一个职业女性,忙碌一辈子,能闲的下来吗?” “周玄给的资料里显示邓教授原是在外省公立医院工作,退休后才和丈夫回到黎城,后被仁季医院口腔部聘为科室主任。三年前丈夫生病住院,一年后出院,邓教授也一起离开仁季医院,住到林溪岛的花鸟村。” 安亿详细把邓教授的信息说一遍。 其实周玄调查的资料,田媛也有一份,不过她没有看。 安亿没有揭穿,而是细细说给她听。 “原来是为了丈夫。”她嚼着饼干,点了点头,“邓教授也是一个深情的人。” 听她口气,好像心中已经有了方案。 “你有什么办法吗?”安亿期待地问。 “晚上好好想想。”她摇了摇头,具体她还没想好。 饭后上楼,见到房间的那一刻,田媛不淡定了。 “安医生,这就是你说的或许?” “挺整洁。”安亿又是一脸淡定,语气淡淡。 “除了一张木床,一张木椅,什么都没有,怎么乱得起来?”这么简单又朴素的旅店,她生平第一次见。 就算上学的时候和林依依旅行住简陋的青年旅社,上下铺合住的那种,都比眼前的一床一椅要豪华。 田媛不敢置信地望向安亿。 他却淡定自若,毫不介意。 那个连灰尘都要用酒精棉擦的人,坐巴士都要眼不见不净的人,是怎么不动声色地接受的? “因为没有灰尘,也很整齐。”安亿似乎能听到她心里的话。 她不理他,坐在床边。 坐下一秒,立即又站起来,掀开垫被。 猜测的果真没错,薄薄的垫被下直接是床板。 “床垫都不垫一个吗?晚上怎么睡?” “叫人再送一条被子垫下面。”安亿好心说。 她环顾四周,最后只能妥协。 “也只能这样……整个花鸟村就只有这一家旅店,不住这里还能住哪里?比露宿街头要好。” “真是没有竞争就没有进步……” 所谓的原生态生活真是太原生态了。 静心。 城里舒服的日子过久,就来找虐受,才是静心? 节俭。 有好吃的不吃,来喝白水吃咸肉,还不如在餐厅点菜的时候少点几个,光盘不浪费,难道不是节俭? 自然。 何处不自然?荒无人烟才能体会大自然吗?少制造一点垃圾,少用一次性筷子,少穿貂皮大衣,少背名牌包包,少抽烟……保护环境,保护自然,不就拥有真正的自然吗? 田媛实在不能理解。 傍晚,天空布满乌云,下起大雨。 晚饭依旧没一个菜能下咽。 田媛早早回了房间。 可回到房间,她也无事可做。 坐着不舒服,躺着也不舒服。 拿出手机看部电影,然后洗了澡,终于熬到睡觉的时间。 关灯躺在床上,床板就算加了两床被子还是膈应,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又在咕噜咕噜叫,窗外的下雨声淅索索。 以前外出都有林依依或是七柒陪着,有林依依在的时候,李勤也总在身边。 无聊的时候可以聊天,无事的时候凑够人数还能打牌。 这些安亿都不会做吧。 “咕噜咕噜——” 肚子又在打鼓。 田媛掀开被子,开灯坐起来。 套上外衣,奔向对面门的安亿。 “安医生,陪我去小卖部吧?” 第47章 雨中漫步 “老板借一把伞给我们可以吗?外面的雨好像有点大,我们俩人就一把伞,怕淋湿了。” 田媛向老板借伞。 她自己备了一把伞,一开始的目的是遮阳,却是用到挡雨上。 安亿和她一起下楼,陪她去小卖部。 进村的时候,看到村口有一家小卖部,摇摇欲坠的木门,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花鸟村和十几年前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多了个小卖部。 田媛那时还在嘲笑谁会来这里买东西。 没想到是自己。 还是大晚上,下雨天。 “这么晚是去哪里?雨天路滑,天又黑,没有风景可看的。”老板递上伞,语气关切。 “我们就去村头的小卖部,马上回来。” “是不是肚子饿了?我可以给你们煮碗面。”老板热情地说。 “不用麻烦老板,我们出去走走。”田媛推着安亿赶紧走。 她可不想吃老板做的东西,虽然老板是真心实意的好心。 “村里的路灯少,路上要小心。”老板在后关心地朝他们说。 “谢谢。” 旅店小小的门边上,黑黝黝地站着一个人。 年轻人站在屋檐下,仰着头看黑夜中的雨。 外界的人物好像都与他无关。 俩人看了年轻人一眼,撑伞步入雨中。 旅店老板的叮嘱是有必要的,晚上的花鸟村,没有白天时的五彩缤纷,没有鲜花满山,只有无尽的黑暗。 路灯零散且微弱,加上雨天撑伞,一米开外不能看清。 田媛一手撑伞,一手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 安亿静静跟在她身后。 硬拉他出来,他是不乐意的吧。 “花鸟村好像都没什么年轻人。路灯那么少,晚上天黑,老人走路很不方便。遇上这样的下雨天,我们走路都要小心,何况是年纪大的人呢。”田媛一边仔细看路,一边建议,“这里的路灯要多装几盏,房子也要翻修一下,小诊所也要开一间,超市也该有一个……” 花鸟村的旅游理念,她一直没明白。 这个地方,应该来一次就不想再来。 她说了半天,许久,安亿才接过话。 “那和城里有什么区别?”他的声音从后传来。 “不方便呀,对老人多不方便。” “你怎么知道住在这里的人会觉得不方便?” 晚上不出门,路灯多了就是浪费电? 房子就住两个人,翻修也是一样空荡荡? …… 田媛在心中又为住在这里的人找了理由。 “你说得也对。就像旅店的老板,看着也就四十几岁的样子,无欲无求地生活在这里,脸上没有忧愁焦虑。菜烧的不好吃,房间简陋,可零零散散总有人住。” “子非鱼,不知鱼之乐。”他的声音从雨中穿透而来。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田媛接道。 她能想到住在这里的人是习惯的,是知足的,也是快乐的。 停顿了一会儿,缓缓说:“这样他们也许已经满足。可是我想,如果村里的基础设施更完善,他们或许会更快乐。” 见到不远处的灯光,她小跑过去,“小卖部到了!” 这么快吗? 安亿抬起眼,望着那抹欢快的身影。 “等等,大叔,我要买点东西!”小卖部的大叔正打算锁门。 “你自己进去瞧,我等你。”大叔停下手上关门的动作,淳朴地笑,然后把屋内的灯打开。 田媛进屋,大叔就和安亿闲聊,“来这里散心的吧,今天你们运气好,下午刚到的货,不然来也没什么东西。” “因为这里偏远,所以货不能及时供应吗?”安亿问。 “货物送得很快,上午一个电话,下午就送过来。可村长说了,我们村就是要给游客一种原始状态,二十几年前怀旧的样子,所以小卖部的东西不能太齐全。游客就是要体验什么都没有的感觉。人到绝境的时候,自然就能利用身边的一切,做出所需要的东西。”大叔笑呵呵地说。 “那你们靠什么生活?”木门前的一盏白炽灯随风不停摇晃,伴随着“咯吱咯吱”陈旧的声音。 “别看花鸟村的外表破旧,其实大家都挺富裕的。村里老人都有养老金,每个月村里还会给我们补贴。稍微年轻一点的种花卖花,都是有人上门批发带走,还有很多在外面做生意。”大叔脸上扬起骄傲的笑。 听大叔这么说,安亿挺意外。 “大叔,你的小卖部外面看着旧,里面的墙都是白的。”田媛手上大包小包。 “年纪大了,要那么多钱也没用,这样的日子清闲,又不无聊。花鸟村风景好,你们俩小情侣好好玩。”将东西装袋子给她。 “大叔,我们不是情侣。”田媛接过袋子,摇了摇头。 “相处相处就是了。”不介意地笑道。 田媛不再解释,安亿都没说话,她又在乎什么。 “你的背怎么都是湿的?”手电筒的光照在安亿湿漉漉的背上,白色衬衫紧贴在他的肌肤,她连忙把自己的伞抬高,“伞漏雨!别撑了,我们用一把。你怎么都不说呀!” 伞外大雨,伞下小雨。 “反正已经湿了。”安亿把黑色的伞柄推向她,以免她淋湿。 “来一趟感冒可不划算,而且我手里拿着东西,又开手电筒,不好撑伞。” 伞又高举在他头顶。 俩人僵持越久,她被淋的雨也越多。 他收起手中的伞,接过黑色伞柄。 田媛自然地抓住他的衣袖,这样俩人靠近的时候也很自然。 安亿握紧手中的伞柄,默默将伞倾斜。 “安医生,我买了泡面火腿肠还有辣条,你要不要一起吃?” “不用。” “辣条你吃过吗?” “……” “你不吃辣,应该没吃过辣条。” “吃过。” “你也吃过辣条呀!我以为像你这样神仙一样的人是不会吃辣条的。” “初中的时候褚言买来,我尝过一口,再没吃过。” “安医生也有童年呀!” “……我也是从孩童慢慢长大的。” “那小时候你也和现在一样不爱说话,冷酷酷的吗?” “不记得。” “你怎么和田裕一样,记性不好。我的记性可好了,三四岁的事都记得,那时我和林依依满村子晃悠,每天这一家蹭饭,那一家吃零食……” 两个身影在雨中漫步。 下雨天也挺好的。 路灯少也没有不方便。 就像站在屋檐下看雨的年轻人,或许就是希望看到这样没有路灯的下雨夜。 第48章 假装情侣 “你的脸怎么回事?” 清晨,安亿来敲田媛的房门。 打开房门,看到她红肿的脸,紧张了一下。 她的手捂住左边脸,脸色憔悴,眼下乌青。 “是智齿疼?”安亿扶她进门,语气轻柔,“张嘴,我检查一下。” 田媛的眼睛半睁半合,完全像个没电的洋娃娃,任由他的手托起下巴和脑袋,她乖乖张开嘴。 “发炎了。昨晚是不是把那袋辣条都吃了?” “我知道错了,我后悔了……”她睁开眼,水光粼粼。 “没有后悔药吃。现在连消炎药都没有。”他神色严肃。 炎症不轻,她应该不好受。 “你先刷牙,我找老板问问有没有消炎药。” “我疼,刷牙疼……” “牙疼更需要刷牙。”他不容置疑地说。 谁让他是牙医呢。 她忍着痛,慢慢地走到浴室。 安亿很快就回来,她刚把泡沫吐掉,眼前出现一瓶蓝色漱口水。 “村里没有药店,老板只有退烧咳嗽的感冒药。先用漱口水,口内杀菌。” “没事,我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这些年,牙疼偶有发生,只是她一直都没有习惯牙疼。 “炎症消下去后,立即拔牙。” “……” 为她的牙疼折腾一段时间后,安亿随即赶去邓教授住的那个小山坡。 “不是让你在旅店休息?”安亿回头蹙眉问道。 “你想到办法请邓教授了吗?”田媛虽然肿着半张脸,可脑子还是灵活的。 “请不到邓教授我不下山。” “明天你的进修课要不要上?”她高深莫测地说,“邓教授看我那么可怜,不一定就感动了,同意和我们下山。” 安亿继续走,步子放慢许多。 同样敲门,同样的表情穿着同样的衣服。 “邓教授,请您……” 安亿一出口,邓教授就接上话,“昨天我说得已经很清楚。” 她的面容还是慈祥的,语气却坚定不移。 关门之际,田媛伸出纤细的手臂挡在门上,柔柔弱弱地说: “等一等,邓教授,我们只是想来问您有没有消炎药,我智齿发炎,又肿又疼,村子里没有药店,能不能帮帮我?” 她的双眼泪水汪汪,半张脸美如图画,另外半张脸因为下颌红肿鼓胀而变得奇怪。 邓教授看了她两眼,然后说:“进来吧。” “谢谢邓教授!” 安亿吃惊。 “我说了吧,邓教授看我这张脸会心疼。”田媛一脸得意。 做了一辈子牙科医生,怎么能忍心患者在她面前而不管不顾呢? 这次牙疼来得是时候。 安亿眼中显露无余的佩服和惊讶。 “等下有你佩服的时候,进去后看我眼色行事。”她笑着进门。 “这是我先生,吴老师。你们随意坐吧。”邓教授介绍厅里坐着的一位和善老先生。 他的眼睛似乎不大好,听到邓教授的声音后,寻声望去。 “吴老师好。”俩人一起问好。 “好,好,我眼睛不好,不能招呼你们,桌上有茶水和水果,你们自己拿,不用客气。”吴老师笑起来更和气。 “谢谢吴老师。” 不一会儿,邓教授手提药箱,摆在茶几上。 “我先用生理盐水冲洗。” “邓教授,你的药箱里东西好齐全。”田媛看到药箱里各式各样的药整齐排放。 “花鸟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要备好。年纪大了,时不时来点小毛病。”邓教授很温柔地给她做清洗上药处理。 然后叮嘱道:“消炎药每日三次,每次两粒,吃两天。炎症消下去,找个时间把智齿拔掉。” “我知道,安医生也这样建议我。”田媛轻声细语,“平时也没事,主要昨晚睡在陌生的地方,没睡好。” 安亿奇怪地看她一眼。 田媛带着娇嗔的语气对他说: “我知道你要说是因为吃了一整包辣条,所以才会发炎。可明明是旅馆老板烧饭不好吃,我午饭晚饭都没吃,所以晚上才肚子饿的。” “肚子饿,就更睡不着。” 安亿满脸疑惑。 不知道她在打什么注意。 只能沉默不语。 田媛自导自演,语气又变得激动。 “我知道可以吃饼干吃面包充饥,可刚才邓教授都说村里什么都没有,小卖部里就只有泡面和辣条,我没得选择呀!” 邓教授居然应和她点了点头。 最后田媛无辜又无奈地看他,“安医生,你怎么能怪我呢?” “我没有。”安亿立即否认。 接的什么话! 看她那么难过,不应该展现男子绅士风度安慰她吗? 田媛瞪了他一眼。 安亿却因为她的瞪眼而一时恍惚。 她真正生气的样子吗? “俩情侣的感情真好,让我想起我和邓教授年轻的时候。”吴老师的声音及时出现,为田媛解了忧。 也让她的表演成功。 安亿此刻终于明白田媛之前一系列莫名的语气和行为。 是让邓教授夫妻误会他们是情侣。 “安医生整天板着一张脸,什么话都不说,还是邓教授幸福,吴老师说话温温柔柔的,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个暖男吧?”趁机拉进与邓教授距离。 “哈哈……是啊,那时天天给邓教授送早餐,天天等邓教授下课送她回家,不暖心怎么把邓教授追到手?” 听到吴老师的笑声,邓教授的眼睛明显惊喜。 嘴上却说:“明明是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吴老师说:“哈哈……那是我这辈子脸皮最厚的时候。” 田媛顶着包子脸聊了半天,蹭到了午饭,然后又吃了晚饭,晚上直接被邀请住到邓教授家里。 安亿先在旅店退房拿行李,田媛和邓教授吴医生坐在客厅喝水、闲扯、嗑瓜子、听广播。 吃了消炎药,她的脸已经慢慢消肿,牙齿也没早上那么疼。 只是她的小腹有点不舒服,脸色依旧有点憔悴。 大概是没睡好的原因,她也没有多想。 “小媛,你和安医生认识多久?”邓教授问。 “不久,差不多一年,那时我还在酒店做值班经理。认识他就是因为智齿疼,正好安排他做的检查。”田媛说得顺其自然。 其实他们认识两个月不到。 “你之前做酒店行业,现在怎么开口腔诊所?行业跨的幅度很大。”吴老师有兴趣地问。 “他的梦想是开一间仁心仁德的口腔诊所,把上一辈的文化传承。我和安医生相遇是上天的缘分,既然是缘分,那么我想追随。即便和家里闹得不愉快,我还是将钱投入到诊所。我支持安医生。” 说得感人肺腑。 吴老师朝邓教授的位置笑而不语。 邓教授的眼中却泛起薄薄的水雾。 这时,安亿推着行李进来。 “水没了,我再去烧点热水。”邓教授抹去眼角的泪,笑着进厨房。 “邓教授,我来帮您。”田媛跟进去。 安亿正要上楼放行李,吴老师却说: “如今的社会,像小媛这样的好姑娘不多见。安医生,你要好好对她。” “嗯。”安亿不明所以,还是回了一句。 “喜欢的姑娘是要宠的。” 良久,他轻声应道。 第49章 忙碌的一夜 安亿没有想到,邓教授家里只有一间客房。 他站在房间,看着田媛铺床,不知道该做什么。 最后,他从包里拿出书,坐在门边的椅子上。 “安医生,晚上你还看书?”田媛理好床铺,见他离得那么远,还拿着书看,奇怪地问。 “只有一张床,你睡吧,我就坐在这里看书。”他说完,食指翻过一页书。 “你是打算熬夜看书?”她明白了,是怕俩人一起睡一间房尴尬。 “我睡的不多,明早车上补一觉就可以。” 他的一本正经,唤起田媛的记忆。 初见他时,抱着她喊爸喊妈的场景。 眼眉一挑,调戏道:“安医生,孤男寡女一间房,一个身材好脸蛋好的美女在身边,你是不是该有点什么想法才正常?” 被当爸当妈抱了一晚,她的自尊心深深受到打击。 今晚要找回尊严。 “每年体检单上,身体一切指标正常。”眼皮抬一抬,眼睛又回到书上。 “我是说心里。”田媛靠近,睡衣上的淡淡香气缭绕在他周围,“不心动吗?” “包子脸?黑眼圈?”抬眸看了一眼她的脸,然后说,“看一天是习惯了。” 今天的状态是不好。 她又接着显摆高挑的身材。 “脱了衣服,皮囊之下,都是白骨森森。” 说完后,安亿面不改色,气息平稳,注意力马上回到手上的书中。 无论是在上学还是在工作后,垂涎她的美貌和身材的男子比比皆是,虽然在萌出想法的时候就被她扼杀在摇篮里。 但她亲自出手,怎么能失败呢? 今晚没力气,等以后恢复状态,一定要安亿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一次。 “安医生,以后你结婚,一定要请我喝杯喜酒,天涯海角,我也要参加的。”她不再调戏安亿,转身坐在床上。 “你要去哪里吗?”他下意识地问。 好像她真的要离开,去很远的地方。 “诊所赚钱,又有田家家产,我当然要环游世界,享受生活啦!你以后就替我好好工作,任劳任怨地干活吧。”脱下鞋子,一双白白净净的脚垂在床边。 安亿把脸别开。 她躺在床上,盖好被子,说:“柜子里有被子,你自己打地铺。” 没人说话,她又轻声说:“放心,晚上我不会偷偷对你做什么的。” 安亿眼眸一颤,这是她该说的吗? 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也这样大大咧咧的吗? “对了,我和邓教授说我们认识一年多,是在看牙的时候认识的,你别被拆穿。” “你的目的没有错,但是欺骗不能长久,邓教授如果进诊所工作,我们的关系早晚被识破。明早我还是和教授解释一下我们的关系。” “都睡一间房了,还解释什么?等真请邓教授下山,以后随便找个理由说分手就好了。分手也能是好朋友,不影响工作。这些不用你担心,我会解决的。”她翻一个身,打算要睡了。 一句话是情侣,一句话是分手。 只是玩笑而已。 安亿自嘲,“你还对邓教授说什么?” “……” 床上没有回应。 “这么快睡着?” 昨晚应该真的没睡。 今天又一整天提起精神和邓教授吴老师说话,是累了。 房间里只有她平稳呼吸的声音。 有时儿戏,有时又认真。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安亿低喃,把灯关上,仅开一盏夜灯。 半夜,床上的人发出呻吟痛苦的声音。 “嗯……” 安亿立即开灯,床上的人躬着背,身体颤抖。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他上前查看。 “疼……”她的眉眼都挤到一块。 “哪里疼?哪里不舒服?”声音紧张。 紧闭双眼的田媛疼得说不出话。 “田媛,你醒醒,你告诉我哪里疼?”他的心猛然一紧,嘴唇苍白,惊慌大喊,“田媛!” 被他一喊,她果然睁开了眼睛。 “肚子疼吗?阑尾炎吗?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安亿掀开被子,要抱她时,看到床上的红色。 “血……” “等……等……我是来大姨妈……我没带姨妈巾……” 他失神几秒,很快转身,“我去找邓教授。” 楼下一阵敲门声后,邓教授随即带上药上了楼。 “我给小媛吃了止疼片,等下就不会疼。村里没有商店,老人居多,又这么晚了,小媛需要的东西只能到林溪村买,那里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邓教授从房间出来,对安亿说。 “我去买。” “你怎么去?” “旅店老板有车,我下山找他借。这段时间,麻烦邓教授照顾她。” “路上小心。” 看着安亿着急离去的背影,邓教授脸上扬起无比慈祥的笑容。 一个多小时后,安亿满身寒气地赶回来。 “邓教授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她。” “止疼药已经起作用,她不会疼了,你不用太担心。” 邓教授走了之后,安亿才来到床边。 “你回来了?”田媛的脸色仍就没有血色,但是眉眼展开。 “好点吗?”他问。 “吃了药不疼了。”她的声音微弱,第一次见她无力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用哪个,每个牌子我都买了。”把一个鼓鼓的大袋子给她。 里面满满全是卫生巾。 田媛的心里涌起暖意,笑着说: “安医生,你买了这么多,我半年都不用再买了。” “我……去看书。”他的耳朵瞬间通红。 她笑了笑,起身拿了一包卫生巾去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见他还是老样子坐着看书。 “这么晚了,打地铺睡吧。我都这个样子,想对你做什么都做不了。” “别开玩笑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安亿表情严肃。 田媛躺回床上,无比安心。 “安医生,花鸟村到林溪村开车来回要一个多小时……” “我记得八岁的时候生病发烧,妈妈在床边照顾,爸爸也是开了两个小时的车,从外地赶回来看我。” “你刚才的样子和我爸爸一样……” 一样紧张。 你是不是也像爸爸一样打从心里在乎我呢? 在她彻底睡着后,才将目光从书上移向她。 生病?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暗沉无光。 如打开的匣子,记忆深处埋藏的痛,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我没生病,爸妈就不会为了赶回来看我,而遇车祸。” 第50章 过家门而不入 田媛和安亿坐上七点最早的巴士,回市中心。 一早,邓教授和吴老师便从小山坡下来,坚持要送他们走。 经过昨晚的小插曲,田媛对邓教授的亲切又多了一分,是从心底真正地把她当做自己的长辈。 “我们回去吧。”吴老师双眼朦胧地望着离去的巴士,笑着对邓教授说。 “嗯,我们回去。” 然后他说: “我们一起回那个家吧。” “吴老师……” “我知道你是为了圆我的田园梦才离开医院,搬到花鸟村。住了两年也够了,我始终做不到真正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隐逸。” “我想陪你住在这里。” “我更想看你每天为患者治疗后满足又幸福的样子。” 邓教授眼含泪光。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相互搀扶,慢慢朝家的方向走。 在花鸟村与世隔绝的这两天时间里,过得很充实,很漫长,又很快。 安亿望着窗外的青山绿水,心情很复杂。 身边的田媛闭眼在休息。 他一晚上没睡,眼中却没有一丝疲惫。 和来时相反,他一路看车窗外的风景,而田媛一路安静。 巴士广播又通知提醒: “即将到站的是林溪村,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安亿看一眼田媛,她没有醒来。 轻轻推了她一下,问:“你要回林溪村住几天吗?” 张了张嘴,没有熟睡,只是不想睁眼。 “不回了,等林依依李勤要回村的时候再一起来吧。回去家里也是我一个人,房间那么多,都是空落落的,想想晚上一个人住还有些害怕。不如福康小区的小窝,一室一厅,简单温暖。” “你一直一个人住?”安亿问。 “毕业实习就一个人住了,林依依和李勤一到合法年龄就领证,我只能一个人住。” 她打了一个哈欠,睁眼懒散地望着窗外。 一个月总有个那么一两天,她的身体没精神,不想挪动,恨不得一整天都躺在床上。 她的身体一直很好,不知道为什么,来生理期的时候会那么疼。 这次更是提早了时间。 “你每个月都这样不舒服?” “我其实挺惜命的,也挺养生的,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以后生完孩子可能就不疼了。”田媛一脸无奈,“连男朋友都没有,大概还要痛苦几年吧。” “像你这样条件的不应该缺人追。”安亿说。 “我忙着工作,忙着做好事,怎么有时间交男朋友?”她要能活过今年,一定找个好看的。 想到这里,田媛半合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安医生,等明年我拿了田家家产,你又没女朋友,你介意做我男朋友吗?” 虽然冷傲,可是长得好看呀。 不说话,光站着就是一道美景。 “你想找男朋友随时都能有。”他没当真。 “我有钱,虽然不知道多少,但田家的家产我随便分一点都够一辈子花销。我有房,外公的宅子留给我了,虽然在林溪村,但也古朴素雅,听说现在挺值钱的。我样子也不差,中偏上级别,你不考虑考虑?”她越说越来劲。 “我没有找女朋友的打算。” “安医生,看我这么虚弱,你连骗我也不肯,这么直接,我好伤心呀……” 她假装不适,想让安亿紧张一下,“我小腹又疼了……” “你摸的是胃。”他淡淡瞥一眼。 “昨晚你一夜没睡,是不是怕我半夜又疼醒,所以一直照顾我?”她继续撩拨。 “昨晚换成徐小洁,我也做一样的事。就算是陌生的人,我也会帮助。” “如果是徐小洁,估计她要以身相许了。” “有差别吗?” 此刻的田媛不也是这样吗? 她挪了挪身体,把脸微微朝向安亿,让他能看到自己真诚的脸。 “当然不一样,我只是让你认真考虑考虑,而且给了期限,离明年还有大半年呢?时间是很充足的。还有,我说的是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如果你已经有喜欢的人,我肯定不会缠着你的。” “哪有那么多如果。” “我先预订你的,你可要记得。” “这不是做生意,也不是预约看牙。” “我不管。以后你对别的女人可不能太温柔了。等邓教授来诊所,你也不能不对我好。” 田媛坐回舒服的姿势。 安亿转移话题,“我们什么都没说,邓教授可能来吗?” “你的名片我已经给邓教授。”她有气无力地说。 自己那么真诚,安亿的眼睛连动都没动一下。 是她没有魅力,还是安亿不喜欢女人? 那他喜欢什么样的人? “名片?”安亿不解。 “孟医生和吴医生的名片都做了,还有其他医生以及医助都有。周玄这方面做的挺齐全,毕竟是专业的。名片在你诊室,你没看到吗?我这还有十几张,你先拿去用。” “我用不到。” “你在进修班认识的人都可以发一张,给自己也给诊所做一做宣传。他们不乏口腔界的大佬,不一定间接能帮你做宣传。之前听说你在口腔界很有名,我一直想问,你的名气哪来的?” 有名气为什么没人来看牙? 诊所为什么要破产? 他最后还是接过田媛手上的名片。 “我是金教授的学生,他在黎城医科大学教学几十年,桃李满天下。” “你有个出名又对你不错的老师,他在帮你宣传呀。那黎城第一医院仁心医院的白院长要你去他的医院又是怎么回事?” “白教授是爸妈的老朋友,他是在照顾我。” 安亿的语气低沉。 “安医生,看不出来,你后面有那么多大佬在给你撑腰,怪不得口腔界的医生人人都知道你。”田媛恍然大悟,安慰他,“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患者也会知道你的。周玄的能力我是相信的。” “他做事有他的目的。”提到周玄,他的眼眸一闪。 “安医生这是第一次承认和我是一个战队的。” 她闭上眼睛,不再和他聊天,可嘴角还是不自觉地扬起。 “我的身边没有其他人,是你选择了我,不是我站在了你身边。” 他的声音轻的只能自己听到。 第51章 结仇 周玄最近一直在和诊所附近的小区居委处关系,时不时约这些居委喝茶聊天,走的时候顺便在小区的老年活动室坐了坐。 这一坐,从闲聊,变成了宣传讲座。 他以这两个月学习的口腔专业知识,粗浅地为叔叔阿姨们做免费的讲解。 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有惹人喜欢的笑容,很快收获一大批的粉丝。 “叔叔阿姨以后你们牙齿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打名片上的电话!”周玄一步三回头,和叔叔阿姨道别。 “好的,小周,等诊所开业了我们就去。” “免费做检查,我们记得!” “好,提早和我约,或是来前台和同事预约都可以,医生不忙马上能检查,如果忙的话,叔叔阿姨我们就等一下,可以吧?”周玄连后续的铺垫都做的滴水不漏。 “懂的,懂的,你一说我们就懂的。”叔叔阿姨笑着送他走。 “那我先走了,叔叔阿姨!” 周玄走出十来米,叔叔阿姨们还在望着他。 以前他不喜欢和老人打交道,老人反应慢,又听不懂他说的,他要反复强调好多遍。 最近一直在和小区的退休老人接触,忽然发现,其实他们比年轻人更耐心听他说话,也更尊重他。十分讲信用,答应明天来,隔天一定提早会到。 他向叔叔阿姨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回去。 回头时,看到季宴聪阴险的笑。 周玄脸上温和的表情立即变成警惕。 “周玄,做田家私生女的助理还不如做销售,你现在的新工作是在陪社区大叔大妈唠嗑吗?”季宴聪嘲笑道。 “我哪有季少爷的好命,只能拼命工作。”周玄低眉谄笑。 跟着田媛虽然事事操心,但唯一的好就是不用再和季宴聪那帮自以为是的富二代相处,足以低过所有。 这些年他徘徊游走在酒池肉林之中,实在厌倦虚与委蛇。 “田董事长是看重你呢?还是把你当绿叶派给他的孙女做陪衬?你再有本事,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一个只会败家的私生女,跟久了你也要倒霉。不如,来仁季医院做采购,我给你开和田氏集团同样的工资。” 季宴聪除了自以为是,还心狠手辣,自私自利。 他眼中除了他自己,没有别人。 他会那么好心? 连施舍都不是。 “多谢季少爷的看重,我呢,虽然爱钱,但也忠心。董事长的安排,我会尽我所能做好。”周玄搬出田氏董事长,希望快点结束和季宴聪的谈话,离开这里。 “听说田董事长给田凌和田裕都同时配了助理,田凌最近还在研究一个什么新的在线购物平台,田裕居然敢出了黎城到处住酒店,私生女又买下了一间诊所。这些好像都是同一时间发生的。”季宴聪站在路的中央,是不让他走的意思。 想从他身上打探消息? 周玄笑而不语。 季宴聪等得不耐烦了,直接问:“你们董事长是不是在挑选继承人?” “季少爷的人脉当属黎城第一,操心的事也属无人能及。大少爷和二少爷的事,连我都不知道,季少爷怎么问我呢?”周玄绕过他,打算直接走。 季宴聪却不放过他。 再次拦在他面前,狠厉责问的口气,“是不是你让那个私生女买下诊所的?” 知道他要买诊所的没有几个人,周玄是其中之一。 而周玄在每个即将签约的场合里都没有直接参与,或是提早离开。 季宴聪对他产生了怀疑,是不是他在从中作梗。 “季少爷,你在说什么,我不懂?”周玄机械性地一笑。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那个位置对于仁季医院的价值你知道。我调查过田家私生女,从小住在偏僻的林溪岛上,没接触过外人,也没什么见识,还是当地一个村民说漏了嘴,才打听出,她还有一个败家的名声,在村里是出名的。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外公在村里有点名望,不敢传出去,对着外人是不会讲出来。”季宴聪恶狠狠地说。 “季少爷想说什么?” “既然她的名声不好,能力也不行,那就让她永远也不要出现在你们田董事长的眼中,永远成为透明人。让她败了那家牙科诊所,怎么样?我们一起合作?” “季少爷,我就当没有听到你说的话。”收了笑容。 “杨琦胆小懦弱,做事犹豫不决,背叛我将诊所卖给那个私生女。你知道他的下场吗?” 季宴聪做事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金钱诱惑,另一种是威胁强迫。 “你对杨琦做了什么?”周玄瞥他一眼。 “他被揍得体无完肤,伤没好就逃出黎城。”季宴聪满脸得意,然后又讥笑道,“可惜没看到他像老鼠一样逃走的样子,哈哈!” “黎城不是季家的。黎城还有四大家族。”声音变冷。 “你说的是老黄历了,白家也是黎城的四大家族之一,白家的仁心医院又如何?如今我们仁季医院才是黎城最大的医院,仁心医院不过是担着虚名。我们季家才应该是黎城的大家族。”眼中是洋洋自满,还有对仁心医院的不屑。 “就算季家如今风生水起,但田家的势力你们还不够。”周玄出声警醒。 “听说你有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妹妹,仁心医院一直医治不好,你有没有想到,仁季医院有医生能治?”冷笑一声,眼神不怀好意。 周玄的脸色瞬间冰冷,抓住季宴聪的衣领,将他重重推到车上。 “季宴聪,你混蛋!” 他猝不及防,背被撞疼,怒目睁大。 看完房与售楼员一起回来的许仙儿见到这个场面,踩着高跟鞋,急急小跑,惊叫一声,“呀,这是怎么了?你放开宴聪!” 身体与季宴聪安全保持距离。 这一声惊叫唤醒周玄的理智,松开了手。 “咳咳咳……”季宴聪连连咳嗽。 “没事吧,宴聪?”许仙儿立即扶着他,佯装关心。 “滚开!”一把推开她,一点怜惜都没有。 许仙儿差点崴脚。 “周玄,你看着,我早晚让那间破诊所倒闭!我得不到的,任何人都别想得到!” 季宴聪冲着周玄离去的背影狠狠咒骂。 第52章 心中的太阳 一切都是偶然吗? 还是一切终将是必然的。 一个是小小的牙科诊所,一个是名声在外的仁季医院,在距离两个街区仅仅五分钟的路程,背对背开了将近四五十年,几乎是彼此见证了彼此的兴衰, 兴的是不断扩大的仁季医院,衰的是差点破产的牙科诊所。 仁季医院的院区越扩越大,附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并联扩开。老院长最近一直在为此事发愁,而他唯一的孙子季宴聪,为了讨好老院长,把目标放在这间小小的诊所上面。 季宴聪要得到这间诊所,设立成为仁季医院的vip口腔门诊部。专门为高端客户做预约治疗服务。 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诊所上下楼的格局,只要稍加装修,都是最符合要求的。 他之所以一定要买下诊所,是不想让外界留有话柄,议论仁季仗势欺人,不让小诊所活下去。 所以当安亿死活不同意卖的时候,季宴聪只能私下使用卑鄙的手段。 周玄走在路上不断思考,不断做推论,有些后悔刚才冲动与季宴聪发生矛盾。 如果不是许仙儿及时出现,差点要挥拳。 季宴聪不是一个善类,与他结下仇恨,不会有好处。 被这条毒蛇缠上,诊所和他以后不会有太平日子。 “混蛋!”他低声咒骂。 为什么总是要碰到这些令他觉得恶心的人。 为什么季宴聪这样的人有权有势? 为什么像他这样什么都已经拥有的人还想要得更多? 周玄陷入深深的泥潭中。 忽然手机的铃声响起,将他从深渊中拉扯上来。 是田媛的电话。 “周助理,我和安医生已经回来了,和你说一声,邓教授的事还没有确切的回复,再等几天,你先不要着急。”熟悉的声音,今天却是温温柔柔的。 “我知道了,三小姐。”他的嗓音干涸。 “我累了,先挂电话……”电话那头气息更弱。 “声音怎么有气无力?”周玄终于发现不对劲,着急问道。 “没事,躺两天就好……” 说完,电话里就没有了声音。 “喂,喂!” 周玄环顾四周,找到方向,立即朝福康小区跑。 “周助理?”田媛身披睡衣开门,门口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周玄,她愣了愣,“你着急找我吗?”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干发白,披散的微卷长发自然垂落,就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生病了?哪里不舒服?”周玄的心瞬间紧张。 “进来,随便坐,我没力气端茶递水,你自便。”她裹紧睡衣,径自走回房间,半躺在床上。 卧室的门对着客厅,周玄站在厅里能清楚看到她疲惫的神态。 “在花鸟村生病的?”他皱着眉问。 “没生病,就是在花鸟村没睡好,没吃好,牙疼了一晚,再加上又正巧来了大姨妈,所以气色看上去不好。躺上一天就没事了。”田媛扯了一个笑。 “午饭吃了吗?”他的脸色有一刹察觉不到的自责。 “没胃口。”从花鸟村回来,她就一直在睡,睡醒想到要给周玄说一下邓教授的情况。这会儿肚子也不饿。 不过牙齿倒是已经不疼了。 “这次我为了请动邓教授可是全力以赴的,从头到脚连牙齿都卖力气了,你可不能说我不上心。”田媛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 周玄心里却深深自责。 “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来,真请不动邓教授,我还能对你怎么样?你始终是我的三小姐。” 什么时候他这个助理要她这个千金小姐这么听话? “可你是我的助理,你操心拼命,我也不能太偷懒。” 她看了一眼周玄,自进门起,就没有笑脸,似乎心事重重。 “周助理,你的脸色看上去也挺憔悴的,别太辛苦,要珍惜身体,你家的老小还要你照顾呢……” 这已经是不知道田媛说的多少遍,要他别太辛苦。 只有在她眼中,卖力工作是辛苦的,不是理所当然。 周玄抬起颤抖的眼,她已经躺下睡着。 轻声问道:“三小姐,是不是我把压力强加在你身上了?” 又睡了一觉。 白天睡觉总是断断续续的。 “你还没走?”她还没有睁眼,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周玄腰系围裙,站在厅里。 “醒了?”他手中端着一碗汤,“先把桌上的汤喝了,补气养血。” 说完转身进厨房,“我再炒一个菜,就能吃饭了。” 菜的香味让她有下床的动力,看了一下时间,下午三点十分。 “你会烧菜烧饭?” “我爸妈都是做进出口贸易销售工作,经常出差,所以从小就会自己做点吃的,不然得饿死。”厨房传来切菜,翻炒,调料瓶碰撞的声音,井然有序,操作者动作娴熟。 即便不在自己熟悉的厨房,也能得心应手。 桌上的红枣桂圆鸡蛋汤更深得田媛的心。 “你还会炖滋补的汤?” 味道甜而不腻,喝一口,全身都暖和。 “我有个比你小四岁的妹妹,由于爸妈从小在家时间少,所以我不得不照顾她,自然而然就学得多了。” “妹妹?你家那个小的就是你妹妹?”田媛忽然想到自己之前还误会周玄有私生子。 “怎么了?”周玄问。 “没什么,没想到你这么会照顾人。”她连忙摇头。 不一会儿,一盘热腾腾的牛肉炒芹菜就摆上桌。 “红枣桂圆生姜红糖在厨房桌上,酒糟和鸡蛋在冰箱,明早起来把这些东西放锅里,加一碗水,大火烧开再小火炖十分钟就可以吃。每个月特殊那几天早上煮一碗,身体会舒服一点,气色会好一些。”周玄解下围裙,耐心柔和地叮嘱田媛。 田媛差点被嘴里的桂圆噎到,慢慢抬起头,诧异地盯着周玄。 他正好拿出手机接电话,“嗯,马上就回来了,好,没问题。” “我先走了,小暖还在家里等我。” “你妹妹?” “对,我妹妹周暖,她是我心中的小太阳。”他笑着说。 小太阳? 田媛又一愣。 他能说出这么暖心的话? 回神时,他已经到门口。 忙道谢:“那个,今天,这一桌子菜,谢,谢谢。” 他回头说:“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事。” 第53章 约谈 “我路过青梅火锅店,你朋友说你没去吃晚饭,所以就打包了一份回来。” 安亿是晚上来的,来的时候,田媛的气色已经好多了。 大概是睡够了,也因为吃了周玄做的滋补汤,还有一桌子的好菜。 林依依是有看人的眼光的,她说周玄会照顾人,确实,他是挺会照顾人的。 连女性特殊那些天该吃什么,他都知道。 作为他的妹妹周暖,应该很幸福。 为此田媛对他大大改观,他的唯利是图和急功近利也变成了男人就该赚钱养家的身负担当和理所应当。 “今天你和周玄倒是心有灵犀。”田媛盘腿坐在沙发上,盖一条毛绒毯,打开投影仪,播放喜欢看的电影。 “他带来的?”厅里的小餐桌上还摆着吃剩的空盘子,连棵菜也没留下。 田媛吃饭的习惯,空盘。 除非饭菜不合胃口。 看桌上杯盘狼藉,周玄带的菜很不错。 “他做的。”放下遥控,披着毯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想到吧,我们三个人里居然只有周玄会做饭,别说,他做的菜还挺好吃的。他还教我做了红枣桂圆汤,说补气血。” 田媛一边随意地把桌上的盘子叠起来,一边打开安亿带的饭菜。 “你还吃得下?” 看她随意把没洗的盘子丢一边,他皱起眉。 顺手把碗筷收拾,顺手把桌子擦干净,顺手在厨房洗了碗筷,顺手给她拿筷子。 “三点多吃的,现在都快七点了?你不饿吗?”田媛提醒他,“拿两双筷子,我陪你再吃点。” 不是他陪她吃饭吗? 安亿看到厨房冰箱上,贴着一张字迹飘逸的便利贴。 上面清楚地写着材料,火候,时间。 他知道田媛不会做饭,和他一样,厨房一向是摆设,从不开火。 那么字条只能是做饭的人刻意留下的。 “周玄对你挺细心的。”眼睛微眯,语气透着不着痕迹的酸意。 “他知道我不会做饭,走前把做法写下来,怕我不记得。”田媛久久等不到筷子,对安亿说,“安医生,你要学的话便利贴就拿去,再看下去,菜都凉了。” “……” 他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小小的便利贴许久。 拿上筷子走过去。 一向忙于奔波的周玄,真是一天都没闲着。 要签约的公章忘在诊所,他只能亲自回来一趟。 “我回诊所拿合作,半小时后到。” 挂上电话,拿了公章,他直接从诊所的侧门走。 大门打开关上都需要时间,侧门就十分方便,只是要多走几步路。 他从后院的小道走出来的时候,却看到季宴聪的车停在诊所门口。 车上的人戴着墨镜,盯着诊所看了一会儿,嘴角泛着邪恶的笑。 这副要做坏事的嘴脸,周玄再熟悉不过。 藏在小道密林中,周玄不敢再挪步。 手机轻声震动,是安亿传来的信息:邓教授同意来诊所上班。 他的消息发在群里。 立即有人回复: “赞!” “强!” “欢迎!” “烟花!” “炮竹!” “鲜花!” …… 群里欢欣雀跃,激动不已。 一下子炸开了锅,热气腾腾。 周玄给他发了一条私信:晚上见一面。 晚上六点半,诊所附近的咖啡馆。 两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坐在店里僻静的一角。 安亿:“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要见面才能谈?” “面对面谈,更有诚意。我知道安医生对我不信任,我和安医生也只是关系浅淡,既不是朋友,也不是真正的上下级工作关系。如果没有三小姐,我们只能算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周玄的开诚布公,让安亿有些意外,也有些弄不明白他的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不是工作的事情,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杨琦是怎么离开黎城的。” 周玄一语惊人。 “你说什么?” “是季宴聪亲口承认,他把杨琦打得体无完肤,像老鼠一样逃出黎城。” “你也参与其中?”安亿眼神透着寒意。杨琦离开黎城最后见的人是他,除了田媛之外,没有第三个熟人再见过他。 “自然没有。如果我和季宴聪是一伙儿的,又怎么会把他说的告诉你。”周玄眼神清明,没有说谎的必要。 “黎城不是季宴聪的天下,这是一个有法治的社会,任何做了坏事恶事的人,早晚会受到应该有的惩罚。” “可他有权有势,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枉然。他盯上你的诊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如今就算是田家的三小姐收了诊所,他也不愿意放过。” “他还想做什么?对付我吗?”安亿眼波无痕,他有什么能耐,让这么多人记恨。 “现在,安医生和我们是一起的,他针对诊所,针对你,就是在和田家过不去。”周玄脸上全无平日的谈笑风生,严肃而认真。 “既然有田家在,你却还是来找我,他是不把田家放眼里,要对田媛做什么吗?”安亿想到这里,心便猛然一震。 周玄没意料到安亿能从他的话语中敏锐地察觉到问题的关键。 “三小姐拥有这间诊所,无论季宴聪要做什么诡计,三小姐都要受到牵连。我找安医生,摊开来,面对面说,就是想让安医生知道,这就是我的诚意。” 他诚恳地说:“我们要提早做好提防,无论以后诊所会对面什么困难,我们要一起面对,而战胜一切最重要的,不是削弱敌人,而是我们自己人要团结,不能有间隙。” “至少在诊所方面的事,不能有任何的猜忌。” 安亿听后,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 “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同意了,我以为至少你要观察一段时间再下决定。是因为我把杨琦被打的真相告诉你?”他意外地问。 “以前你虽然和季宴聪等人在一起,但你和他们不同。” 自嘲道:“有什么不同?没他们有钱而已。” 安亿看向他,说:“你的眼中有屈辱和厌恶。” 周玄诧异抬眼。 他接着说:“面对他们时,我和你有同样的感受。” 周玄松口气,“别让三小姐知道,她不该见到恶心的东西。” “她是不该见到这些。”停顿了一会儿,他说,“但是,她没有你想象中的脆弱。该知道的时候,她自然会知道。” 周玄再次吃惊地看向安亿。 他也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第54章 拔牙 “你在哪?” “我在楠来小区做义工。” “具体位置。” “安医生你也要来吗?” “我来找你。” 挂上电话后,田媛一脸兴奋,兴致勃勃地把定位发给安亿。 安亿是第一次主动找她,而且是陪她一起做义工,怎么能不高兴呢? 可她高兴地太早,悲痛的命运就在安亿来了之后。 他不是来做义工的,是来拉她去拔牙的。 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徐小洁,以及两个新招的前台小姑娘共四人,来架着她走的。 伴随着惨烈的一声大叫,伴随她八年的智齿脱离而去。 同时脱手的还有她的拳头,重重挥在安亿的胸腔。 配台的徐小洁傻眼,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安亿忍着疼,闷哼一声,说:“咬紧棉球三十分钟,冰袋捂在伤口处。” 田媛噙着泪光的双眼紧紧盯住他,含着棉球的脸不住颤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生气。 她最恨人强迫。 她不喜欢勉强别人,更不喜欢别人勉强自己。 安亿好像没有看到她愤怒的目光,半小时后,取下棉球,检查伤口,让她吃下止疼片才送回家。 一路上也没有做解释,田媛不理他,走在前面,到家后重重关上门。 大概是吃了止疼片的原因,拔牙的地方也没想象中疼。 躺在床上,气呼呼地睡着了。 傍晚的时候,林依依自己按密码,进她房间。 她刚好睡醒,披毛毯坐在客厅沙发上听音乐。 林依依放下手中的袋子,笑着说: “还是安医生有办法,终于把媛媛这颗智齿拔了。我们不知道劝说多少遍,都没有用,媛媛只听我们安医生的。” “林依依,你是没看到他下手的样子,毫不犹疑。”一说到安亿,她就生气,白了林依依一眼。 “说明安医生的医术高超,下手又快又准。”见她说话,林依依就知道她已经消气。 “林依依,你是谁的朋友?”转头瞪她一眼。 林依依按照安亿的吩咐,带了清淡的粥,还有入口就化的肉松,鸡蛋羹。 “当然是你的朋友,所以才替你高兴。以后你再也不用因为智齿疼而吃饭不香了。”她从厨房柜子拿出三个小碗,将打包带来的粥盛到碗里,鸡蛋羹和肉松分别装碗端到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 “安医生可是很关心你的,把你这几天的饮食注意都告诉我们,让我按时给你送饭来。” “疼的吃不下。”田媛别开眼。 “我看看。”林依依宠溺地捧起她的脸,小心查看伤口,“这脸也没肿,伤口也小,缝合的地方都看不到,媛媛,安医生的医术真的是可以的。” 田媛闭上嘴,又不说话。 她生气的是安亿带着徐小洁她们一起来强迫自己。 明知道她不会和小姑娘动手。 那拳打他都打轻了! “你别苦着张脸了,我当年拔牙后的样子你也看过,脸肿了一个星期,两天没开过口。你早上拔的牙,现在说话都没问题,脸也没变化,现在还能喝粥,都是安医生的功劳。” 林依依的话她不是没有听进去,她说的没有错。 现在伤口也没怎么疼。 “起来喝粥吧。”林依依亲自把粥递上。 田媛想了想,生气没必要饿自己的肚子,于是接过粥。 “就凭安医生的医术,以后我一定在小区做宣传,回林溪村也要给安医生做推广的。”林依依径自走到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纯净水。 田媛的冰箱里,除了牛奶就是纯净水。 “你住的富人小区看不上我们小诊所吧。” “十一间诊室,上下两层楼,有拍片室,有茶水间,特别是那个优雅的后院,坐着喝下午茶也不错。一看就是媛媛喜欢的清新简洁又明亮温馨的装修风格。” “等等,你怎么知道诊所装修后的样子?”田媛咽下一口粥,忽然听得不对劲。 “我看到了。在宣传册上。”扭开盖子,咪一小口。 “什么宣传册?” “周玄发的,他和你们诊所的几个员工昨天在不夜街附近发宣传单,两周后,就是六月一号诊所正式开业。册子上不光有诊所的照片,还有几个医生的生活照。我看得可仔细了,诊所从儿科到老年人的牙齿治疗都有,规模真不小了。”林依依见田媛的脸色由惊讶到不解,然后又是吃惊,最后是深沉。 她小心翼翼地问:“媛媛,你身为老板不会不知道吧?” “我就偷个懒,在家躺了四五天,怎么群里什么消息都没有?”满脸不解地问。 “媛媛,你这个老板当的真舒心,这么优秀的员工你是哪里招来的?不然,让给我几个?”林依依感慨地摇摇头。认为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玄是老爷子看中的人,他的手下,做事风格自然像他。”市场部的人都是周玄亲自招聘,他招人的标准,田媛很难想象。 “这回,你的败家名声估计成不了。”林依依难得叹口气,忽而睁着大眼和她说,“不然,你别深藏不露了,一鸣惊人惊艳所有人,把你爷爷惊得不敢对你指手画脚。媛媛,说实话以你现在的能力和实力,你爷爷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何况还有我爸在,他答应过你外公,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你不愿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强迫你,包括田家。” 田媛眼眸微颤,才说:“我知道,可我的劫在田家。我只想安安稳稳过完今年。” “哎,好吧,希望今年安安稳稳快点过去。”林依依轻呼一口气,向天祈祷。 田媛把粥喝完,林依依整理茶几上的碗筷。 也只有在田媛家,她才会难得做一次家务。 俩闺蜜一同窝在沙发里,就像小时候一样,一起看电影。 林依依说:“你别嫌我啰嗦,我看得出来,周玄对诊所挺上心的,不管他是不是你爷爷的人,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好好相处吧。” “还有安医生,从这次拔牙事情中,我发现,他也很关心你。媛媛,如果你对他有意思,别错过了。” 久久,田媛才轻轻应了一声。 第55章 送早餐 一部电影没有结束,李勤就打电话给林依依询问田媛拔牙后的身体情况,问她需不需要什么东西,他开车去买。 林依依看了她一眼,田媛说什么都不需要带。 然后林依依就和电话里的李勤互相甜蜜了几句,挂上电话起身就回火锅店。 田媛一个人在沙发上发呆了一会儿。 李勤特意电话过来,一半是询问她拔牙后的状况,一半原因是担心林依依这么久没有回去,所以才打了一个电话确认。 林依依不过离开他的视线一个小时,他就着急。 相爱就是这样简单吗? 这大概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被人惦记,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的感觉?” 田媛盯着投影仪闪烁的画面呢喃自语。 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林依依和李勤的脸在她面前出现的频率比任何人都多,对他们脸的熟悉程度比看自己的脸都高,以至于后来他们从友谊变成爱情,从朋友变成夫妻,她都习以为常。 最近,她却慢慢发现,他们的亲昵互动,相互关心,相互信任,相互拌嘴,无意间会牵动她平静的内心。 她想,自己和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后会是什么样子? 那人对待她也会像李勤对待林依依一样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脑海中忽然闪现安亿那张冷峻的脸。 田媛惊愕回神,双臂抬起,双掌用力拍了拍脑袋。 这是怎么了,做梦幻想都是安亿? 难道真的对他有意思了? “林依依,你这张开过光的嘴呀!”田媛咆哮一声。 下一秒,当她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日历时,一天一天被红色的水笔划掉的痕迹,像一把把尖刀刺醒她。 无论如何,今年不要妄动,对谁都不好。 她知道,安亿是一个执着的人。 而她明年能否安然无恙,还是未知。 先和他做朋友吧。 “算了,看在你特意嘱咐林依依带粥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 田媛自顾自想通后,甩下盖在身上的毛毯,脚踩棉拖朝卧室走。一把掀起被子,一股脑钻进去,被子又一掀,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住,呼呼大睡。 林依依雷打不动的时间,早中晚定时送她的病号餐。 李勤在她的饮食上很花心思,既清淡又不失营养,每天还变着花样给她做粥,小菜也各式各样。 让她原本寡淡无味的病号餐,变成了营养丰富的养生餐。 除了林依依和李勤,知道她拔牙的徐小洁每天也会发信息询问她的情况。 而安亿,自从拔牙那天后,好像就消失了,群里没有信息,早晚也没有露面。 对面连开门关门的声音都没有。明明住在对门,已经三天不见人影。 田媛日渐恢复的精神,加上拔牙后伤口神奇般地迅速愈合,最近睡得也够多,精力大概是多到没处使,居然没事干,站在门口,对着猫眼目不转睛地看安亿家的门。 从晚上六点开始,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 半个小时候过去,大概是站累了,于是搬了一把椅子,靠门坐着。 左耳和半个身体紧紧贴着门,注意听对面的动静。 终于在七点半的时候,听到了门锁被打开拉门时的一瞬声音。 田媛立即机敏地站起来,急切通过猫眼,看到安亿进门的背影。 她松口气,把椅子搬回饭桌旁,嘴角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在自己家的门上贴了一个半小时,就是为了确认安亿是否到家。 要是被林依依知道,大概会说她傻了。 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可她心里却很高兴。 自己高兴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种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窃喜,在夜深人静独自回想的时候,会更愉悦。 她早早就睡下,第二天早早起来。 在睡衣外套上风衣,出门走到熟悉的鸡蛋灌饼摊子。 七八点是摊子最忙的时候,上班上学都聚集在一起,摊子的主人爷爷奶奶忙而不乱,一个一个接待。 田媛一边注意摊子的人流情况,一边朝小区里看,观察有没有自己熟悉的身影出来。 摊子前的人零星剩一两个时,奶奶注意到她,主动和她打招呼: “小姑娘还是老样子?” 田媛笑着跑过去,“今天要两个。” “是买给你男朋友的吧?上次看到你和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走在一起。”奶奶手上翻动煎饼的动作麻利,爷爷在一边帮手,把鸡蛋打好递给奶奶。 俩人配合默契,不疾不徐,但是动作利索,没有多余的动作。 “是同事,不过我们住的很近,顺便给他带一个。奶奶,他的鸡蛋灌饼少油。”田媛闻到鸡蛋裹在饼里面半生半熟时散发的香味,垂涎欲滴。这两天清粥日子被养淡的胃,终于蠢蠢欲动。 “好,等下我多放几片生菜,能解腻。”奶奶说。 “谢谢。” 田媛拎着两袋热乎乎的鸡蛋灌饼,暖洋洋地朝家的方向走。 爬上楼梯,正在低头想如何把早餐给安亿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安亿手上一本书,看到她站在楼梯拐角处,眼神停顿了一下,慢慢走过来。 “安医生,早呀,好巧……”田媛只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早。”安亿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的左下颌。 “……我多买了一份早餐,你没吃吧,这份给你。” 一份冒着热气的鸡蛋灌饼出现在他面前。 “没葱没香菜没辣椒的。”她补充道。 “多谢。” 接过袋子,除了道谢没有多余的话,径自朝楼下走。 “那个……”田媛叫住他。 “什么?”他回头。 “这两天我饮食清淡,伤口也不疼了。”她只想他放心。 “好,我知道了。” 田媛站在楼梯口,望着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 就这么简单一句“好,我知道了”? 普通朋友之间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做力所能及之事,不过分参与。 田媛内心有些失落。 就像在花鸟村安亿说的,就算是任何一个人有困难需要帮助站在他面前,他都会伸出手,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她。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关系吗? 这顿早餐就当是那一拳的歉意吧。 下了楼的安亿,回头望了一眼大楼,低头看饼的眼神是温柔的。 手心是暖暖的。 第56章 拆线 太阳西下,月亮升起。 霓光璀璨,人流涌动。 此刻的不夜街,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青梅火锅店里,老板娘林依依见好友田媛又是睡衣拖鞋不着边幅一个人来蹭饭时,长长叹口气。 “哎……” “你这是什么眼神?这声叹气又是什么意思?”田媛轻挑长眉。 “好久没见周助理和安医生了。”一脸期待的表情。 “你这是嫌弃我,天天见我烦了?”眼神却满不在乎。 “哪敢。只是一个人吃饭,你不觉得孤单无聊吗?”美丽的大眼有意无意地朝她看。 “不是有你和李勤。”田媛说,“再陪我吃一顿?” “我们一向吃得比普通人的饭点早,再说,天天和我们吃有什么意思?小时候也见够了。”开餐饮的,吃饭点都不是在正常的时间,因为那时是店里最忙的时候。 林依依凑近她耳边,笑容甜的像刚摘下的水蜜桃,“明天周六,安医生应该休息,我打电话,让安医生下课过来和你一起吃清汤火锅吧?” “你怎么有安亿的手机号码?”一脸狐疑地盯着她。 “安医生给我的呀,你拔牙后他来店里叮嘱饮食,然后就把号码留下,说有问题可以找他。”林依依边说边在手机里翻找号码,以证明自己说的是事实。 “他居然亲自把号码给你!我还是从徐小洁那里知道的。”田媛一脸惊愕。 听徐小洁说,看上他颜值,想要他私人电话的患者很多,但是他一律拒绝。 这也是他渐渐没有患者的原因之一,不知道流失了多少资源。 不懂得好好利用自己天生的优越,可惜了。 也有些人就喜欢他冷傲的性格,但是时间久了,总是捂不热,见不到一点希望,最后就成了失望。 “这就吃醋了?还不承认对安医生有意思?”林依依见她情绪波动大,饶有意味地对她说。 “吃什么醋,我是生气。”她瞪了一眼。 “生气就是因为吃醋了。”林依依没听她的解释。 “不和你说了,我要上楼吃饭。”不忘提醒她,“别浪费电话费了,他那里有安排晚饭。”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我发个短信给安医生。”林依依已经在手机上打好字,一键发出去。 “等他回复我都吃完了。”田媛没有期待。 安亿的手机短信回复的很慢,特别是在工作的时候,早上发给他的信息,晚上才回复。 就算是休息时间,也是一样。 田媛想,除了电话铃声,其他能发出声音的提示都是静音吧。 所以要找安亿,最好还是直接打电话。而知道他手机号码的人,几乎少之又少。 他的这个状态,和田媛在酒店上班时的状态很像。 每当下班休息,她的手机绝不会接工作上的电话。和安亿不同的是,她是看到了忽略,而安亿,直接连手机都不会去触碰。 她的步子刚上两层台阶,林依依就淡定地说:“安医生回复了。” “什么?”停下脚步,诧异地回头。 “他说已经吃过晚饭,不来了。让我和你说一声,吃好了到他家找他。”林依依盯着手机,回答田媛的疑惑。 “他有事怎么不来我家?为什么要我去他家?”田媛问。 “他说拆线。”林依依对着手机念。 “林依依你是开了语音吗?” “我只发了一条信息,安医生回了三句,我只是念出来给你听。”她放下手机,一脸无辜。 安亿好像能知道田媛此刻的表情和说出的话,回复的顺序和思路居然和她在同一个点上。 没有障碍地衔接。 拆线为什么不直接发信息给她? 一时兴起,突然想起她这个患者,才顺道让林依依告诉她的吗? 田媛转身下楼。 “媛媛,你去哪里?” “拆线。” “这么着急要见安医生呀。”林依依望着匆匆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又是在楼梯口,看到安亿在开门。 这一周,他们就见了这样的两次面。 田媛的突然出现,令他开门的动作顿了顿,问:“吃过了?” “没有。怕吃了,等下都吐出来。”原本一身莫名的怒气,见到安亿如常冷峻的脸之后,顷刻间又莫名地消失了。 “拆线不疼。”安亿说。 “安医生当我是三岁小孩?我六岁就拆过线,线黏在皮肤上被拉扯下来的感觉,比血肉模糊的伤口都恶心。”田媛说的时候眉眼不自觉挤一块。 安亿转过身时,正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田媛像个不敢进诊室的孩子,僵硬地站在门口。 “进来吧。” 他把门完全敞开,转身穿上白色拖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白拖放在田媛面前,自己径直进屋。 房间有一股清新的味道,田媛换上雪白无尘的拖鞋,把大门关上。 客厅的摆设几乎和原来一模一样,只是在灰色沙发边上,装了一台空气净化器。 原本空荡荡的吧台上整齐地摆满了书。 一盆墨绿色的薄荷静静地在窗台边上散发幽香。 安亿打开手机上的轻音乐,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自己进卧室。 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药箱。 药箱摆在茶几上,抬头示意她坐到沙发上来。 安亿戴着一次性皮手套的手握着剪刀和镊子,田媛浑身汗毛立即竖起。 就算不在诊室,就算他没有穿白大褂,在见到这些操作工具时,随即脑海中联想翩翩。 安亿注意到她木讷的神情。 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动手。 而是垂下双手,不让她看到剪刀和镊子,问:“小时候是怎么伤的那么重?” 突然接上之前的话题,田媛愣了愣,想了一下才说: “小学时老师带我们去踏青,林依依崴了脚,我拉了她一把,然后我滚下坡了,大腿被树枝划了个口子。当场就流了好多血。” 他轻轻问:“害怕吗?” “摔的时候是怕的,看到伤口的时候突然不怕了。我没哭也没闹,倒是林依依吓得大哭,我记得当时老师都吓得脸色惨白。” 想到林依依哭得眼裂鼻涕一把的可笑样子,她不由地轻笑一声。 弯下腰,说:“我先检查一下伤口。” 她张开嘴。 “害怕你可以闭上眼睛。听一听音乐,分散注意力。”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 注意力全部都在嘴巴里。 安亿一边检查伤口,一边说:“褚言这两天可以抽出半天的时间。” “徐小洁说医生新定的衣服已经做好了。” 田媛听安亿说话,注意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转移到他的话题上。 “你之前说要拍医生的宣传照,周玄也赞同。” 她突然睁开眼睛,闪着光亮,兴奋地说: “那我们明天就拍宣传照吧?叫上诊所所有的人!” “明天下午一点,我和褚言说一声,你群里通知大家。” “好!我也要穿上白大褂,拍张照做纪念。” 打字打到一半的时候,田媛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拆线。 抬眼见安亿脱下手套,已经在整理药箱。 “线呢?”她呆呆地问。 “拆好了。” 第57章 拍宣传照片 “拆好了!”田媛瞪大了眼睛。 自己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拆好了? 没有疼痛,没有拉扯牙龈的感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 好像没有开始,就已经完成! “我说过,不疼。”安亿把使用过的器械用专门的袋子装好,回诊所的时候需要高温杀菌才能再使用。 “安医生,你拆线的技术真高超!”她的心底由衷地对他产生敬佩。 拔牙的时候由于生气而没有注意到他的技术。 现在想起来,他拔牙的时候又快又准,下手毫无犹豫,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小的伤口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治疗。对她这个患者来说,是最有利的。 “拆线是最基础的。” “拔牙的时候如果也能像今天一样温柔就好了。不然我那拳也不会出。”田媛瞥一眼他的胸膛。 她那一拳力气不小,不知道现在还疼不疼。 “气消了?”安亿却反问。 “我才没生气,我只是不喜欢勉强。” “不喜欢勉强?”他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 “当然也不勉强别人。”田媛笑着说。 安亿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问:“你那一拳虽然是无意识的,但好像是练过?” 田媛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安亿想起什么了吗? “……都是小时候打架玩闹练出来的,我是不是很厉害?” 无辜挨了一拳、胸口到今天才消疼的安亿,此刻看到田媛一脸得意地说出这话,觉得她有些厚颜无耻。 为什么总是要把她和那个救他的人联系在一起? 像田媛的性格,如果在北郊唱吧,真的是她救了自己,她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 他摇了摇头,径自进屋放药箱。 田媛微微叹口气。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事? 救他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为什么她要心惊胆战的? 他或许都不记得在旅社房间发生过什么。 有必要像做了贼似的心虚吗? 两周没有人烟的杨医生牙科诊所,今天格外的热闹。 在诊所后院,新搭起一个三米多高的淡蓝色背景布,专业相机、三脚架、反光板、闪光灯等拍摄设备一应俱全。 褚言拿着相机,亲自给诊所的医生护士拍照。 “好,就这样,邓教授微笑一下就好……” “孟医生,请看镜头,不要紧张,看镜头,身体放松……” “很好,很自然,吴医生你自己随意,我抓拍……” …… 专业的就是专业。 在褚言的手下,每一个人都能展现自然最好的一面。 已经拍好个人照片的医生坐在一旁喝茶聊天,这算是第一次真正的见面。 “大家休息五分钟,等下拍集体照!” 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褚言就完成了他的任务。 “咖啡、茶还是鲜榨果汁?”田媛见他终于有空暇,立即上前慰问。 “不用了,谢谢。”褚言把相机递给助理,笑着对田媛说。 “他喝白开水。”安亿丢给他一瓶矿泉水,“拿去。” 褚言接过也不废话,扭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几十年的老朋友,还是安医生懂褚导。”田媛邀请他,“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不仅亲自来拍摄,还带了专业的设备和团队,让我们也体验了一把当模特的感觉!” “难得有帮助安亿的时候,我怎么都不会错过的。再说,之前答应过媛媛要拍诊所的宣传照,不能食言。”褚言扬起眉毛,咧嘴朝安亿开朗一笑。 安亿没搭话,眼神却看向门口的周玄。 话说,自从周玄在田媛家做了一回暖男后,已经好多天没有见过他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安亿把褚言丢在一边,和周玄在门边上说话。 田媛纳闷,他们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褚言大概已经习惯安亿冷漠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不开心。 田媛笑道:“晚上不知能不能请褚导演共进晚餐,给一个机会表达我们诊所的谢意呢?” “喝酒吗?”他挑眉。 “你能喝吗?”田媛反问道。 “不醉不归?” “奉陪到底!” 褚言和安亿不同,眼角眉梢都是自信,就像他金黄色的头发,是热情开朗的。 “你可真有意思,安亿那块冰天天和你在一起,怎么还是这副冷淡面孔?像媛媛这样清新脱俗又性格和善的美女在他身边,怎么也不好好表现?” “你见过他笑吗?我还没见过他笑呢。” “见过。”他看着安亿如雕刻般的侧脸,“但是,很久没见过了。” “他不笑都那么好看,笑了会是什么样子?”田媛这是欣赏的感叹。 “媛媛,安亿他呀,只可远观。”他的语气中带着叹息,又带着调皮的玩笑,“可惜了爸妈给的那张脸。” “你说话才风趣呢。” 和阳光的人在一起,会受到感染一同开怀。 “他呀,只要认定的人和事,不会改变。反之,做什么都没有用,就算有金山银山,他也不会看一眼。” 褚言突然没有缘由地说了一段话。 令她不解,“什么意思?褚导……” 他却高声召集大家,“准备一下哦,马上要拍合照了!” 护士和前台都站在最前面,邓教授站在医生一排的最中间。 田媛按照以往低调的行事,以及对医护人员的尊重,站在了最边上。 安亿和周玄是最后过来的,队伍都站得差不多了,他们俩才从门口进来。 周玄环视一眼,看到田媛的位置后,径直走向她,站在她的身后。 邓教授旁给安亿留了一个空位置,他既是诊所老板,又是医生中名声算高的,所以站在邓教授旁,没有任何问题。 安亿在田媛和空位之间快速来回扫了一眼。 然后走向田媛,脱下白大褂,披在她身上。 “安医生……”她惊愕又疑惑地看向他。 “借你。你说要穿上白大褂,拍张照做纪念。” “谢,谢谢。”白大褂上还有他的余温和味道,让她波澜不惊的心顿时涌起一股热浪,悄悄蔓延至耳根。 站在她身后的周玄看到这一幕,眼眸不由地颤了一下。 “安亿,你站那就出我的镜头了!”褚言提醒。 安亿这才回到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好,一,二,三,完美!” 这是五月平和的一个傍晚,夕阳透过树梢洒满庭院,一张张专业又亲和的笑脸定格在蓝底白衣下。 第58章 聚餐 不夜街的青梅火锅店的二楼,今夜被杨医生牙科诊所的人包了场。 “今天的二楼都是我们的,大家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自己随意点,我和安医生请客!”田媛热情招呼在座的医生。 诊所四五十个人,一个包房只能坐十来个人,所以二楼五间包房还有露台都安排了饭桌。 安亿和田媛身为诊所老板,义无反顾地照顾起这四五十个人。 即便是不爱说话的安亿,今天也听从了她的话,站在她身边,做个样子跟着她一一见过诊所每个员工。 “好!”其中一位医生举杯高喊一声。 林依依带着店员推着一车菜肴,挽着她的手臂,甜甜一笑,说:“我是本店的老板娘,兼你们田老板的闺蜜林依依。大家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都可以让我们的大厨给各位另外开小灶,只要你们说得出,只要本店有食材,都能满足大家!” 一阵鼓掌声起。 “以后诊所开业,想吃可以直接打我们的外卖电话,免费配送!今晚的酒水免费,大家敞开了喝!” 鼓掌声再起。 田媛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林依依这是在给她面子。 吴琼:“还没开业呢,就已经感受到了诊所温暖般家的气息,这是要把我的心牢牢地留在这里了!” 在座的一位医生:“老板给力,老板朋友更给力!” 田媛举杯,“没有安医生的坚持,就没有现在我们聚集在一起!干杯!” “干杯!” 觥筹交错后,大家开始聊起来。 “安医生,你也说几句?”一头羊毛卷的吴琼医生,很有眼力劲地发现安亿一直没说话,不忘他这个老板,将一桌人的目光都投射到安亿身上。 “对呀,对呀,我们帅气的安老板也说几句。”其中一个儿科的女医生眼泛金光。 吴琼医生不愧是网红直播界的翘楚,见缝插针的话很会说。 “安医生在我们口腔界可是神话一般的存在。德高望重的大学金教授和大名鼎鼎的仁心医院白教授都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是近五十年来最有天分的医生。白教授还说,如果不是安医生选择了口腔科,选择任何一门学科,在任何领域都会是佼佼者!” 在场都是口腔界的医生,听吴琼医生一番夸赞后,有些还不知道安亿名声的医助和小诊所的医生连连发出赞叹佩服的声音。 连最资深的邓教授都在微笑点头,表示赞同。 安亿却没有想象中露出高兴的表情,反而眼神无光,平静道:“是金教授和白教授高看我了,如果我真的如他们说的那么好,杨医生牙科诊所也不会险些倒闭。” 邓教授鼓励道:“安医生谦虚了,你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我看过小媛留下的视频,你的实操能力和判断能力不比一个教授级别的医生差。” 不喜欢说话,有社交恐惧的孟山医生也幽幽传出声音,“你主攻牙体牙髓,但是你在种植前做的上颌窦提升术精准完美,一丝一毫都没有多没有少,我很佩服。” 安亿微微抬起眼,第一次听那么多人对他夸赞,真实不做作,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涌现的喜悦和感谢。 田媛似乎能够知道他此刻心中复杂的心情,笑着替他回答:“安医生一直都是这么寡言少语,自谦客气的,大家以后要习惯。只要我们知道安医生是什么样人就可以了,以后工作中还望相互合作,相互帮助,相互提携,相互学习,共同进步,共同把杨医生牙科诊所发展壮大!我们的目标是成为黎城最专业最强大的私人牙科诊所!” 语毕,众人再次举杯。 一桌已经敬完酒,他们还要接着去另外几桌。 田媛和几位医生打了招呼,和安亿走出包房。 安亿:“是你把我的实操视频给他们的?” 田媛:“这些医生都不是普通人,无论是已经退休的邓教授,独霸诊所的吴琼医生,还是被多家医院辞退的孟医生,真正能长久留下他们人的,除了金钱利益的诱惑,还要有一个令他们尊重的人在这里,才能真正吸引他们。短暂的栖息于诊所长远发展是无意的。” 安亿面露诧异,“你怎么能想到这些?” 田媛在他杯中先倒上可乐,知道他不能喝酒。 “安医生,平时你除了看口腔方面的书,也可以看看各种管理类、心理类等书。毕竟你是诊所的老板,既然你有能力也有精力可以学习,为什么不试着让自己接受更多,做更多?上次你骗我的吧,说你记性不好。今天我可是听徐小洁说了,你的智商比普通人都高。刚才吴医生也说你悟性高,这悟性高的意思大概是学什么都快,一点就通吧。” “你才二十八,连三十都不到的年纪,就已经和教授拥有超不多的水平。安医生,每天研究口腔,会不会偶尔觉得没意思、没动力?” 安亿愣了愣。 似乎田媛说出了他深埋心底不愿承认的秘密。 顿时哑口无言,无法辩驳。 “哎……智商高,情商低。去隔壁看一看你朋友褚言吧,一下午都把他晾在一边,好歹他也是一个导演,不收一分钱帮我们干活。”田媛长长叹口气,去下一间包房。 “我和他不必多说什么。”安亿回神跟上她。 “哦!”意外惊喜,她没有回头,“这倒是有点像我和林依依的感情了。” 新进包房,主角是褚言,田媛客套道:“褚言,今天太感谢你了,敬你一杯。” “不用客气,以后有事尽管电话给我,有这么多漂亮的前台护士妹妹们一起陪着吃饭,再忙也要过来的。”褚言周围被一群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围着,脸上藏不住的春风满面。 “以后我们可以找褚导拍写真集吗?”其中一个姑娘问。 “义不容辞。”褚言一杯酒下肚,春风得意地说。 “收敛点。”安亿提醒。 当事人笑而不语。 身边的一群小护士崇拜地问:“褚导你拍过很多电影吧,你说一说,我们都去看……” 褚言乐在其中。 “看来你朋友真不需要你陪。”田媛轻轻一笑。 安亿不想再看到褚言嬉笑玩乐的面孔,先走出包房。 下一个包房照样寒暄一场后,安亿又急匆匆离开。 “周助理,你怎么不去我们那桌吃饭?”田媛关心地问坐在角落不说话的周玄。 今天的周玄难得安静,眉头也一直皱着。 “三小姐过去吧,那桌都是医生,太专业的我也说不上话。”周玄意外地平静。 “不像你呀,怎么了?今天拍照大家都挺开心的,一直没见你笑,你不是应该最喜欢热闹?” 周玄听到她关切的话,终于将满心的思绪暂时收起来。 下一秒,抬起头,眼中有了光,脸上荡着笑。 “三小姐原来这么关注我,是不是最近没有看到我,想我了?” 田媛白了他一眼,“是呀,想你系着围裙做饭的贤惠样子,想你老妈子一样熬汤炖粥的贤良模样。” “三小姐可真不像董事长说的乖巧听话。”周玄下意识说。 “才发现吗?”田媛扬眉一笑,“以后不在老爷子面前就叫我媛媛吧。” “媛媛?”疑惑出声。 “嗯。”她应道。 第59章 他的笑脸 每一桌都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没有隔阂和陌生,仿佛都是认识了很久的好友。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缘分,诊所的氛围分外的和谐。 医生这桌里,吴琼医生是最能说,也最开朗的,他喝了几杯酒,脸色微微发红。 他双眼有些迷糊地盯着不说话的孟山医生,说:“孟医生,今天大家都这么开心,你也喝一点酒吧?” 突然被点名的孟山医生,忙摇摇头,紧张地说:“不,不,我不能喝。” “孟医生好像不爱说话。”同桌的医生也发现了,笑着把酒杯递过去。 意思是让孟医生喝一杯。 孟山抵不过他们热情的好意,拿起酒杯,勉强地抿一口。 “我,我很久没出门了,我有,有社恐……” 他被酒浓烈的味道呛了一下。 吴琼晃着脑袋坐到他身边,一手搭在他肩上,红着脸有些醉意地说: “别怕,孟医生,我可是能在直播间一个人自己和自己聊天两个小时的人,说话是最简单的事,以后,我帮你……” “小孟,你要多和大家交流,这样就不怕了。”邓教授慈祥地看着孟山,以长辈慈爱的眼神关注着他。 孟山颤动的眼睛得到安慰和理解,点头说:“嗯……你们都很好,诊所的人也都很好,比我之前待过的所有地方的人都好。以后,我会努力向你们学习的。” 以前工作过的地方,除了医院还有一些所谓的高端私人诊所,每一个地方,都充斥着医生之间的勾心斗角,还有甚至为了一个患者归谁治疗而撕破脸皮,不是为了学术,也不是为了更好地解决患者问题,而是为了诊疗的费用。 聚餐根本不是吃饭,而是各种炫耀和攀比,或是溜须拍马,每一句话都是有铺垫,有目的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而设下的陷阱圈套。 在这样的圈子里,一个医生真正的本职工作已经忘记是什么了。 而像他这样一个只知道专研在医术中的医生,显然成了异类,更成为了有些人路上的绊脚石。 自然活不下去。 吴琼拍一拍他的肩,毫无掩饰道:“是我们要向你学习,孟医生,在座的各位,除了邓教授,就是你资历最深,同时在仁心医院和仁季医院待过的医生,只有你一人。你的医术能力这么厉害,以后我们向你讨教的时候,你可不能藏私,要和大家一起分享的哦。” “我,我只会埋头专业种植,以后,不给你们,不给诊所添麻烦就好了。”孟山摇摇头。 “小孟,既然大家有缘聚在一起,以前的都不要再提了。过去的也都不重要,最重要是以后,以后怎么做,做成什么样子才是要紧的。”邓教授一脸慈善。 “我比你们年长了一半还多,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现在回头看,能记住的、对我来说意义重大的,不过是在工作中得到的满足和幸福感。以自己的能力,为患者解决问题,看到他们自信又迷人的笑容。小亿和小媛是两个有眼光的好孩子,踏实又能干,他们能把我们聚集在一起,都是不容易的。我们以后能做的,就是和他们一起,尽自己毕生所学,完成自己的梦想,也完成他们的梦想。” 孟山眼中闪着微弱的光,透过那长长的遮住半张脸的头发,那微光变得越来越闪耀,锋利无比,铜墙铁壁都无法阻挡。那光似乎要突破迷雾,光芒万丈。 吴琼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邓教授说的对,进这间诊所都是大家各自愿意来的,无论过去是什么,到这里一切都归零,一切也都将重新开始!” 似乎他的人生才刚刚踏上路程。 “对,一切都将重新开始。”孟山忍着酒浓烈的辣味,闭着眼睛一口闷了,睁开眼睛时,眼中已是闪耀如星。 “一切才刚开始。”邓教授饱含风霜的眼中满是笑意,她说,“和你们在一起,我好像又年轻了,下次我把吴老师也带来,他一定很高兴见到你们……” “我女朋友应该也能和你们聊得来。”吴琼接话道。 “我家三岁的闺女能带来吗?” “以后聚餐安医生和田老板的钱包估计要准备得厚一点了。” “哈哈……” 一桌人都笑了。 孟医生也笑了。 站在门口的田媛和安亿,将刚才医生们的谈话尽收耳中。 田媛内心莫名地涌起热浪,暖遍全身。 那是她前所未有的感觉,是奋斗的激情,是重生的希望,是新的活力。 “孟医生笑了,安医生你看……” 她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侧过头对安亿说。 当她看到安亿嘴角轻轻泛起似水波涟漪一样的笑容时,震惊住了。 “安亿,你是,笑了……” 他说:“他们吃得多开心,他们眼角眉梢都在笑,连一开始说话都害怕的孟医生都在笑,你说,我的诊所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你说,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在不久之前,他们都还不认识。我的诊所连房租都付不出,门庭冷落、即将破产,员工每天都在担心发不出的工资准备要各奔东西。现在,他们都是诊所的员工,他们眼中却都是笑容和希望。” 他说:“田媛,你说,上天是不是在眷顾我?是不是原谅我了?” 田媛就像见到了奇迹一般,愣在原地,回答道:“安医生,一切当然都是真的。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你努力的结果,上天眷顾你,也是你勤劳所得。” 猛然回过神时,眼中又燃起疑惑,“安医生,你是不是太高兴了?只有做错了事才需要被原谅。” “是啊,我做的事怎么能被原谅呢。”他的笑如璀璨的烟火一般,稍纵即逝。 “安医生,你刚刚笑了,你知道吗?”田媛以为是自己恍惚了。 “有吗?”安亿问。 “有啊,这是我们认识以来,你第一次笑呢,你以后能不能多笑一笑?不然,你和我说一说什么能让你开心?”她急切地问。 “为什么你要我开心?” “助人为快乐之本呀。” “……” “其实,就想看你笑的模样,真好看!”她仰着脸,眼睛闪闪发光。 “无聊。”安亿冷淡一句。 “没见过这么经不住夸的人,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无聊。” “别走呀,饭还没吃呢,光顾着喝酒了……” 第60章 宣传计划 酒足饭饱,酣畅淋漓,今晚的聚餐,大家都尽兴。 安亿没有喝酒,也没有吃多少,不过整晚脸上洋溢的开心,田媛都清清楚楚。 他不露声色的脸,似乎是被冰雪冻住,或是长久习惯于面无表情,才导致内心的喜悦和愤怒,不能立马显现在脸上。 普通人开心就笑了,不开心就哭了,而他将内心的感情藏得很深。 今晚,是值得纪念的一晚。 因为田媛看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 虽然只有那么一刹那,也够她回味。 她虽然不是真正的千杯不醉,但和普通人比起来,她的酒量已是惊人的。 一圈喝下了,脸色未变,脑子还十分清楚,没有被酒精迷糊。 安亿早早离了饭桌,站在露台边看不夜街川流不息的人群。 周玄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点了一根烟,望着灯光如昼的夜。 俩人静默地站了一会儿,就像是认识许久的战友。 周玄一根烟抽完,才说:“平台广告,小区宣讲,路边传单,短期内,这些宣传力度还是不够。不够劲爆,不够抢眼,不够一鸣惊人,不够让杨医生牙科诊所的名字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让广大人群知道。如今,我们辐射到的范围可能在附近的两个区有点效果,要想将宣传辐射到整个黎城,需要再来一剂猛药。” “你想明目张胆与季宴聪的仁季医院口腔对抗?”安亿听后,侧过脸,对面店铺霓彩灯光映在镜片上,遮住镜框下的眼睛,遮不住犀利的目光。 “季宴聪的为人你知道,他做事不择手段,以诊所现在的医资力量,他不会善罢甘休。邓教授和孟医生就曾是仁季的医生,他们也多次返聘邓教授,都无果。如今,邓教授被我们请来了,单单这一个原因,就能让他有理由针对我们。”周玄拿出烟,又抽起来。 提到季宴聪都令他觉得恶心。 安亿目视远方,淡淡地说:“我只想诊所活下去,长久地经营下去。” 一口气吐出,白色的烟雾弥散。 “安医生,世上大多数事情,都是不尽人意的。我又何尝想招惹季宴聪这样的人,又何曾想与仁季这样的大医院竞争?”周玄疲惫地抬眼,尽是无奈。可眼眸深处,却有深深不灭的精光。 “但是不得不这样做,对吗?”安亿问。 在没有遇到田媛之前,他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他的坚守和愿望一直都是这么简单,可是,做起来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季宴聪猝不及防地闯入,让他莫名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如果知道将来有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去,倒不如一开始就拼一把。诊所的名气越大,知道的人越多,季宴聪越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我们。” “你想怎么做?” “你朋友应该认识不少演艺圈的名人,或是媒体朋友吧?” “诊所治病,讲究医德,利用媒体艺人做宣传,这是哗众取宠。”安亿面色顿时黯淡,脸上冰凉凉的像是结了霜,语气更是冰冷。 周玄把抽到一半的烟掐了,才郑重地说: “安医生,你看中的是诊所的医术,所以我不会插手你对医生的要求。而我做的是市场和宣传,我知道自己的职责,是让更多的人知道杨医生牙科诊所,让更多的人明白诊所的医生都是医术高超的,让更多的人懂得花同样的钱,接受到更优质的服务和更专业的治疗。” “如果连人都没有,谁会来评论诊所是否哗众取宠?如果他们来了,那么,接下来就要看安医生的医术和能力,让你们医生的医德真正留下这些人。成为诊所源源不断的宣传主力,自愿推荐亲朋好友到我们诊所看牙。” 如果是以前,安亿根本就不会听他在这里长篇大论,更不会在听了他的长篇大论后,竟然开始动摇心中所想,并慢慢觉得他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在田氏集团工作的人都是像你一样深思熟虑的吗?”安亿认同了他的话。 “我当这是安医生对我的夸赞。”周玄轻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安亿问。 “书?”不解地看向他。 “你的想法计谋是从哪本书里学习的?”一本正经地问。 周玄轻笑一声。 “安医生,工作中所有的应对方法都不是在学校或是哪本书中能学到的,是社会的鞭策和磨砺,是被人踩在脚下后摸着带刺的荆棘爬起来的觉悟,是在受尽唾沫和白眼吞下后带上笑脸面具重新开始的决心。但,这就是活着要承受和经历的。有些人或早,有些人或晚。” 安亿面色微微一怔。 那么田媛呢,她能把操作视频发给每个医生,让他们由衷地留在诊所。 她能想到长远的未来,她又是经历过什么,才能想得比常人还多? “经验固然重要,理论是基础。”表情义正言辞地说。 周玄却没有再笑,一脸认真,“像安医生这样高智商的人如果哪天开了窍,估计整个黎城没人是你的对手。” “……” 宴席散去。 将诊所的员工一个一个安全送走后,田媛才喘口气,站在店门口,静静望着最后开车离开的周玄的方向。 安亿颀长的身体出现在她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掌心里是她落在饭桌上的手机。 “我和李勤打过招呼,我们一起回去。” 田媛接过手机,迈出一步,与他并排朝福康小区方向走。 夜间凉爽的风吹散刚上头的酒气。 她的脸颊上似乎带着霞光。 “你和周玄说什么呢?我看你们在二楼露台说了好久的话。” “没什么,他想认识褚言。”安亿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说。 “最近你们的关系好像特别好?”田媛接着问。 “有吗?”他反问,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 只觉告诉她,他们之间有她不知道的事。 但是安亿的性格和此刻淡然的回答,又让她察觉不出什么问题。 “总觉得你们好像有什么事。”田媛抬眼望着他。 “都是工作上的事。”安亿神色如常。 “你们有事别瞒我。”停顿了一会儿,她才说。 他望着长街,然后说: “你说过我们是同一战线的。这话在我这里也是一样的。” 第61章 广告 在黎城最繁华的长乐区和富人居住最多的南环区的过渡地带,有一个特殊的小区——枫锦小区。小区历史悠久,房屋破旧,经常漏雨停电,原先是长乐区和南环区争先恐后占为己有的香饽饽。长乐区想把它开拓成一个商业街区,南环区则想造别墅区,两区久久不能争下,为此白里黑里较量好几年,都不肯放弃,最后竟成了无人敢动的地方。 这个小区除了房屋条件差,没有别的缺点。 交通便利,房租便宜,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离黎城最繁华的两个区最近,去哪里上班都方便。 褚言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励志成为一位优秀的导演,不得不卖了在南环区的别墅,住到这个无人问津的枫锦小区来。把自己的工作室和卧室一同搬到了这里。 小区附近的奶茶店,两个高挑的男子面对面坐着喝咖啡。 周玄西装笔挺,在这间小小的奶茶店坐着,显得格格不入。 对面坐着的褚言一身淡紫色休闲运动装,戴着一副玳瑁色墨镜,挡住眼眶下深深的黑眼圈。 昨晚难得春风满面,得意忘形被前台护士小姑娘灌了不少酒,睡到中午才醒。 刚睡醒就被约出来谈事情。 他懒懒打个哈欠,整个身体瘫坐在椅子里,浑身没什么精神。 晚上还要拍戏,他的精力要留到重要的事情上。 “褚导,我是诊所市场部经理周玄,今天特意让安医生约您见面,是关于诊所的事,需要您帮忙。”周玄面带微笑,对他十分尊敬和客气。 “安亿是我朋友,诊所的事就是他的事,他的事我不会不管,更何况是需要我帮忙的。”褚言把咖啡换成柠檬水,“但是,既然是诊所的事,他自然知道我是不会有任何理由拒绝的,为什么你还特意单独约我,是要做什么重要的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褚言看似面容和善,没有敌意,但周玄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来的,稍微一个语气神情不对,他都能敏感地察觉到。 他看出褚言对他的话并不当真。 “是我让安医生约的褚导,他能帮我约,说明他是知道我要做什么,并且赞同我将要做的事。” “你倒是思路清晰,能说会道。安亿从哪里把你挖过来的?”摘下墨镜,乌黑的黑眼圈之上,是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我是田氏千金的助理,这是我的名片。” 一张黑底金字,轻奢高端的名片展现在他面前,四个分量十足的字眼撞入他的瞳孔。 “田氏集团,销售部经理?”褚言坐直身体,双手接过名片,又抬眼认真地看着周玄。 “是,现在我还担着这个位置,三小姐的私人助理是我这一年的主要工作。这次请褚导帮忙,是因为褚导的名声,也是因为诊所需要一位像你一样支持我们的人。”周玄一身端正严谨,一板一眼的模样,如果让田媛见到了,一定要调笑一顿。 “我和安亿的交情自然不必多说,也自然不会做伤害他的事。任何伤害他的人我也不会坐视不理。”褚言说话立即有了精神,眼中还带着少许激动,“周助理是田氏集团的人,媛媛又是田氏集团董事长的亲孙女,我一个小小的未入流的导演,不知道能帮你们什么?” 田氏集团的人亲自找他帮忙,他能不兴奋吗? “诊所需要做宣传,需要一个轰动全黎城的广告,让所有人都知道杨医生牙科诊所的广告。我想请褚导来拍这个广告,三天内出视频,投放在黎城最大的两个商场大屏幕上,还有所有的出租车视频以及电视荧幕上。” 褚言内心是燃烧的,但三天…… “我是认识一些艺人,但筹备拍摄剪辑加审核,三天可能不行,况且,我现在手上还在拍一部电影,恐怕……” 周玄:“五天,我希望在诊所开业前,能够在电视荧幕上看到这则广告。一切都拜托褚导了,所有费用由诊所承担。” 褚言沉下脸,认真思忖,“我想想办法。” 周玄走的时候,再三向他道了谢。 褚言说想想办法的意思就是接下这活了。 他垂着眼,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条不到五分钟的路,被他走出了半个小时。 直到电话响起,才意识到自己在一个位置上停了十几分钟。 “喂。” “周玄提出的你能做到吗?”是安亿的声音。 “你不知道周玄提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如果他能解决的,不会另外找人。” “既然你相信他,你就更应该相信我了。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大半个演艺圈的明星都和我很熟,五天找个人拍广告还找不到吗?何况,田家出钱,只要有钱,办事就更顺利了。”褚言语气轻松道。 五天拍一个广告?事先没有任何的准备? 安亿蹙眉,“你认识的最有名的不过两个人,一个在国外,世界名模,另一个……你真要去找她?” “你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我和周玄说,让他找别人拍,既然他有钱,什么人找不到。” “他说的对,能真心为诊所的,只有我一个。安亿,你的诊所经不起任何风浪了。”褚言及其认真地说。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做任何你不愿做的事。”安亿没有明说,他是在担心。 他没有想到,周玄要褚言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拍出广告,他本以为最多是请艺人来为诊所做宣传。 “都说给钱了,只要给钱,哪有我不愿做的事。你别担心了,她毕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就算当年闹得不愉快离开了,如今她有名了,看在当年的情分上,也会出面。”褚言甩了甩头发。 “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我一个大男人介意什么?”他垂下眼,淡淡道,“我和她除了工作本来就没有任何的关系。” 褚言挂上电话,脸上洋溢的笑容,渐渐消失。 戴上墨镜,大步朝小区走。 安亿盯着黑屏的手机半天,漆黑的瞳孔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第62章 过往 褚言是一个有伟大理想抱负的人,也是一个比他外表看上去更有毅力的人。 他比安亿大上一岁,俩人从小就是邻居。 褚言的父母是做考古研究的,做事严谨不苟言笑,小时候安亿见他们就有种见到学校教导主任的感觉。安亿学习成绩好,教导主任对他是笑容似春风般的,所以见到褚言父母并不抵触。但学习成绩掉尾的褚言,在学校调皮又捣蛋,是教导主任办公室的常客,他回家见到父母,就如同在学校见到教导主任,可他还是满心欢喜地笑着。 那时候的褚言,还没有做导演的梦想,过一天是一天,得过且过,唯一的盼头就是等父母回家。 那时候的安亿,还是一个无忧的小男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肩上没有担子,眼中一片澄澈。 安亿的父母常年在南方的海岛做医学疾病研究,和褚言的父母一样,时常不在家。可褚言的父母更甚,一两年不回家是常事。更长的一次是三年没回家,那时的褚言刚刚上初中。当他听到电话那头的父母歉意地说今年又不能回来陪他过年的时候,他居然没有失望,而是淡定地说出异于同龄人的话。 “没关系,爸妈工作辛苦,不用担心我。我有安亿,我和安亿一起过年,我会跟他好好学习的。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他没哭没闹,没撒娇没闹脾气。 失望太多次,便不再有期待了。 电话那头的父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像在那个瞬间,他们不懂事的儿子突然长大了,也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心酸顿时涌上电话那头父母的心。 父母又说了许多抱歉还有来年一定回来等等有可能不能实现的承诺。 褚言静静听着,听到最后意识远离,好像听不到父母具体说什么。 不知怎么挂上电话的,他站在窗边良久。 太阳的余晖从半开的窗户透进来,打在他还未发育好清瘦的脊背上,倒映出的黑色影子被拉得很长,好似刹那长大为成年人的模样。 褚言低头看着蹲在窗台下不说话的安亿。 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安亿没有温度的手,用力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安亿,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亲人,我们相互照顾。你的爸妈走了,我的爸妈也不回来了,这些已经是无法改变的。我比你大,以后,我照顾你。” 那一年,褚言十三岁,他的生活不再只有等待。同时他也悟到了一个道理,人生如戏,他要自己活出精彩。 那一年,安亿十二岁,他的父母已经出车祸离世三个多月,他的心蒙上了暗沉,他的肩上挑起了对父母的承诺。其实那也不算个承诺,只是儿时一家三口吃饭的时候,随口说的。 “长得了我帮着爷爷的牙科诊所。” 却成为他唯一活下去的动力和目标。 褚言说到做到,从那之后,他照顾起安亿的一日三餐。 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上课,一起吃饭。直到高中毕业,俩人去了不同的大学。 安亿至今不会做饭,这是很大的一个原因。 褚言至此有了一个做电影导演的梦想,他要拍一个故事,一个被世人能够记住一辈子的故事。在故事的开头,有他的名字。 从此,他的头发就一直都是金黄色的。学校老师使出各种手段,都不能令他妥协。甚至是打了长途电话给他的父母,他的父母可能是因为没回来过年的歉疚,可能是因为他那番过于懂事的话心疼,力挺褚言。 “孩子是自由的,学校不能抹灭了他的天性。” 最后他明目张胆地顶着金灿灿的头发直到毕业,成为了学弟学妹们闲谈的学校历史传说。 安亿问:“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黄头发?” 褚言说:“我要成为无所不能的超级赛亚人!” 大学一毕业他就靠着父母给的老婆本创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褚言能说会道,又是交际达人,加上运气不错,工作室签的第一个艺人,靠着走秀拍时尚杂志就为工作室赚了第一桶金。 可褚言的梦想是拍一部名垂千史的电影。 于是他将赚的第一桶金和好不容易拉来的投资全部付诸到他的电影上。 结果事与愿违。 电影上映连本钱都没有赚回,还赔上了一个人。 工作室唯一的一个艺人被挖了墙角,如今成了世界名模。 他没有放弃,坚持不懈地拉投资,在一次酒局上,遇到了他即将签的第二个艺人。 一个餐厅服务员。 “我能当明星?”服务员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 “只要我在,你就能成为明星,而且是大明星。” 褚言信誓旦旦,毫不犹豫地签下,将她包装成性感妩媚、可爱无辜的萌欲风格,瞬间在网上出名,成了网红。 好景不长,她还没成为真正的明星,就被一个富二代看上,跟着做了小三。 这次倒是没赔,富二代为了她多付了三倍的违约金。 他靠着积累的金钱,又开拍了一部电影。 为了找电影的女主角,他四处奔波,直到那人来面试他的助理。 一个清瘦长相平凡的女孩子出现在他面前。 “你是跳舞的,怎么来面试我的助理?” “跳舞的人很多,工作不好找,而且我长得普通,现在的社会第一眼看的是脸蛋,而不是我跳得好不好。” “你从小学舞蹈,现在就放弃了?” “我毕业快一年了,一直没有找到工作。没有工作,我无法在这个城市活下去。” “可人该有梦想,不然怎么在这个城市真正活下去?” “人总要先活下去,才能谈梦想。” “你有一种自然的美,是他们没眼光。” 女孩清瘦高挑,没有大眼睛,没有高鼻梁,没有精致的轮廓,没有丰满的曲线。 她站在那,清清冷冷的,就像一张白纸,随风就能飘起。 可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白纸,细看又像薄如蝉翼的轻纱,如风般悄无声息地融进大自然之中。 褚言为新电影找到了女主角。 这个叫做张颖的女孩。 后来成为了真正的大明星。 第63章 为自己代言 往事一一再现。 安亿坐在青梅火锅店二楼阳台上田媛习惯坐的位置上想着过往。 “安医生,周玄让褚言去做什么?”田媛忽然坐在他对面。 正好来吃午饭的田媛,碰巧听到了安亿对电话那头说的话。 “你听到了?”安亿看她一眼。 “说实话吧。” 安亿顿了顿,冷静地把拍广告的事和田媛说,避开了季宴聪和仁季医院口腔。 为了显得真实,他还说了褚言的梦想和他的奋斗史。 田媛听完,这几天心中的大石头算落下,“就找褚言拍个广告,这么神秘干什么?周玄是怕我说他花钱多?安医生,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和周玄同流合污了?”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不能什么都靠你。” 田媛抿嘴一笑,心里窃喜,“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靠的。安医生,我们去给褚言加把力吧。” 南环区一间高端又隐秘的私人会所别墅里,褚言见到了他的第三位签约者,张颖。 如今她已经是名声大噪的明星,有了新的名字叫张楠竹。 “好久不见。”张楠竹的容颜没有多大改变,穿着一身丝质长衣,依旧清瘦,只是眼中多了一丝精明市侩。 “张颖,我想找你拍个广告。”褚言直入主题。 “褚言,我已经不是四年前的我了,我现在叫张楠竹。不是随便什么人叫我去拍广告,我就要笑着去接受的。” “我朋友的诊所需要做宣传,如果不是时间紧,我不会来找你。”褚言压抑心中的怒气。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请你和我的经纪人联系,要接什么广告,什么时候拍,只要团队的人安排通告,我会做。” “就当是帮我一个忙。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语气恳切。 “我记得你说过,人总要有梦想,不然怎么在这个城市真正活下去。” 张楠竹高傲地仰着头,以俯视者的眼神看着褚言, “褚言,你有梦想,依旧不能好好地生活在这个城市。那么多年了,你还没有看清现实吗?你的不是梦想,是幻想。” “你看清了,所以放弃了成为舞蹈家的梦想?”褚言眼中冒着愤怒的光,不屈服的光。 “当舞蹈家不就是为了所有人能在荧幕上看到我?现在的我拍电视剧,上综艺节目,又赚钱又能上电视。住上了豪华的别墅,开着豪华的轿车,体面地生活在这个城市。这不是就我当初的梦想?”她轻蔑地一笑。 “代言费你说多少,只需要你挤出半天的时间。”咬着后槽牙,狠狠道。 “当年离开你的工作室,我没有后悔。”张楠竹说,“我安排熟识的一个艺人给你,算是感谢当年你的暂时收留。” 此话一出,褚言忍无可忍。 如果不是为了诊所,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她! “我要的就是你现在的名气!张颖,当年你要走的时候,我为难过你吗?就算是面对老雇主,也该有点善心。你随便找个人打发我,怎么不直接泼我一盆凉水更直接一点!” 张楠竹:“褚言,如果不是念着当年情分,你能这么容易见到我吗?” 此时,田媛的声音传来。 “褚导,还从没有人要拒绝田氏集团的邀请。我都说了艺人多的是,你却偏偏说这个什么张颖的最适合拍诊所的宣传广告。自然优雅?清新脱俗?我倒是看不出她哪一点配得上我们诊所的气质。” 田媛和安亿的突然出现,意外的不止褚言,还有张楠竹。 她是会所的vip,身份都是对外保密的,怎么会有人敢直接闯进? “安亿,媛媛,你们怎么来了?”褚言问。 “接你。”安亿说。 张楠竹谨慎地看着他们,问:“田氏集团?你是谁?这里是私人会所,你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不是以谁的朋友身份进来的。”田媛把从林依依那借的豪车钥匙随意地甩到张楠竹面前的桌上。 “除了会员没人能进来。”张楠竹疑心有人偷拍她的隐私,质问带她进来的会所经理,“什么人你们都放进来的吗?” “抱歉张小姐,田小姐是我们的股东。”经理致歉。 张楠竹眼睛的余光扫到桌上的车钥匙上。 眼睛瞬间睁大,立即扯出一个笑,“田小姐,听褚言说您要的宣传广告非常着急,我这两天正好休假,随时都能帮到您。” 田媛惋惜地说:“褚导,你顾念旧情,可惜物是人非,如今的她,和清新脱俗沾不到边,倒是和俗不可耐挺相配的。” 褚言咬牙切齿道:“算我当年眼瞎了。” “你……”张楠竹瞪着小眼,气得说不出话。 “褚导,你的眼睛怎么能瞎呢,你慧眼如炬,是她眼瞎心盲。”田媛对褚言说。 安亿有些坐不住,冷冷道:“回去。” “好,我们走。” 田媛撩起价值千万的车钥匙,在张楠竹又气又无奈的眼神中大摇大摆地离开。 褚言看到门外停的豪车,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田氏就是有钱,开的车都是千万的!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 “千万?”安亿看了一眼田媛。 “你除了牙齿什么都不关心,当然不知道这车的价值。”褚言小心翼翼地摸着车,又小心翼翼地坐进去。 “都是向林依依借的。刚才在会所装股东,也是林依依事先打过电话,那家会所是她大学朋友开的,当时林依依也随便投了点钱,也算是股东人之一。”田媛笑了笑,解释道。 这车是林依依的,但是会所的股东,她和林依依都有一点。 只是她对美容护肤没有兴趣,所以从不管,每年就收着分红就行。 “有钱人的朋友也是有钱人。”褚言感叹一句,然后又问,“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和张颖在会所的?” 驾驶座上的安亿眼睛余光一撇,这也是他想问的。 田媛含糊道:“我有个很会玩电脑的朋友,她在网上查到了那个什么张颖的行程,每周天下午几乎都要来这家会所做护肤。” 褚言没有多想,“能和媛媛做朋友,我忽然觉得自己的档次都高了不止一级。” 安亿对褚言冷言,“谁要你逞能。” “我也想帮帮你。张颖虽然现实,但是没有任何绯闻,名声也不错,又是清新自然风包装,近年来名气也上升。所以对于诊所的宣传,她是最合适的。现在搞僵了,你们打算找谁拍广告?” “拍广告做宣传一定要用名人吗?”安亿问。 “名人才有名气,才能起到宣传的效果。”褚言自然道。 “安医生的话,让我有了一个想法。不如,我们自己给自己做代言?安医生和吴医生的颜值比任何一个明星都不差吧?”田媛说。 “自己给自己做代言?”褚言重复几遍后,兴奋地说,“好主意!为自己做代言!” 第64章 有做明星的潜力 “我的妆好看吗?我这衣服穿的合适吗?” “没想到能拍广告,听褚导说要放电视上,我爸妈在外地也能看到我了!” “为诊所做宣传,还有我们出镜的机会!” “我都能想象到以后诊所强大的样子!” “今天好好表现,等下要笑得甜美一点,别丢前台还有护士的脸,虽然大家都是短短几秒的出镜时间,也是历史性的一刻。” …… 杨医生牙科诊所的人都被褚言一句话而召集在一起,所有人从早上五点开始就到诊所,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画好妆,只等出镜的那么几秒钟。 可大家还是一脸兴奋和期待。 连平时一定要睡美容觉的徐小洁,也精神满面地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等待。 “怎么回事?怎么把诊所的人都找来了?褚导这是要做什么?”周玄脸上带着憔悴,他和市场部的同事每天都要赶场子做宣讲,还要到各个公司小区做宣传,体力脑力都花力不少,今天天不亮就被催过来,语气带着怒气。 “拍广告呀。还不是你找他拍广告的?你自己不记得了,五天内要出片子还要上电视,自己人最好用了。”田媛打了一个哈欠,虽然没有周玄那么不愿意,但睡不够的她也是不情愿的。 “褚导说是你的建议?”周玄瞥一眼,眼眶下的乌青显而易见。 把褚言从私人会所接回来的那天,安亿就已经和他通过电话,田媛知道些什么,他心里有数。 “你和安亿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这是在为诊所省钱,自己人做代言,这得省了不少吧。” “拍广告我不是专业的,但是做宣传我还是有经验的。宣传不是看人多气势足,而是看广告里的人是谁。一个知名度高的人,才有宣传的效果。我们诊所就算全部的人上了,也不会有人看。”周玄黑着张脸,他是信错了褚言,没想到竟然连个有名气的艺人都找不到,还不如他自己出手请人。搬出田氏集团的名头,能请到的人还是不少的。 “明星不就是长得比普通人好看一点吗,我们诊所的安医生还有吴医生,上镜肯定不比任何人差的。周玄,你也不差呀。安医生已经在换衣服了,你也赶紧去换。” 诊所能不能出名,田媛不太在乎。 诊所赚不赚到大钱,她也不在意。 反正以后诊所是要给安亿的,只要能维持正常的开销,不让诊所倒闭,安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前面的路都已经铺好,就算没有周玄那么卖力地做宣传,诊所也会慢慢好起来。 有那么一群优秀团结的人在一起,什么事做不到呢? 只是那个时候,田媛或许已经不在诊所。 “我穿自己的衣服。”周玄拍了一下身上的西装。 田媛看了一眼,除了脸色憔悴,确实是一副人模狗样。 这时,褚言从临时更衣间出来,朝他们大声说: “媛媛,安亿衣服都换好了,你也把我准备的衣服换上。” 安亿换上的衣服和平时上班穿的没什么区别,只是外面的白大褂好像更贴身一些,更显安亿的修长。 “我也要换衣服吗?”田媛问。 “你是老板,为自己的诊所做代言,怎么能少了你呢。换了衣服,还要上妆,快过来!” “你自己的建议,身先士卒。”周玄幸灾乐祸地一笑。 安亿朝她走来,他都换了,她能不换吗? 她起身慢悠悠地进更衣间。 二十分钟后,惊艳了在场所有的人。 她一身白色轻纱连衣长裙,v字领口,露出细长的鹅颈和性感的锁骨。肩部是碎花镂空,束腰设计,小臂和小腿都是半透明薄纱,随着脚步和手臂的摆动,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自然微卷长发做了定型,脸上着清淡妆容。 微微一笑,又仙又媚。 众人惊呼。 “哇,媛媛,你也太美了!” “是啊,田经理太好看了!” “媛媛本来就是个美人,平时不打扮都好看,这稍微一拾掇简直比仙女还漂亮!” …… “看呆了吧,不知道自己每天和仙女一样的人在一起羡煞多少人,还不知道好好把握。”褚言满意笑着,看到身边不动声色的好友脸上终于有了不一样的表情,用手戳一戳他的大臂。 “她不需要这些。”安亿收回目光。 他是心动的。 “原来你也不是冰块,我把她打扮地太好看了,是不是怕别人有心呀?”褚言调笑道。 “我现在只想拿回另一半的诊所。” “你看那个周玄,和你的表情一模一样,你可要小心点啰。”他好心提醒。 也不再多说,有些事只能自己想通。 褚言:“好了,好了,大家听我的安排,我们开始拍摄了!没轮到的各位请先坐一旁休息!” …… 褚言的办事效率高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今天也不意外,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搞定了诊所的广告拍摄。 褚言:“好,大家表现地都很好!最后,安亿还有媛媛做收尾!” “我是牙医安亿。” “我是经理田媛。” “我们为杨医生牙科诊所做代言。” …… 褚言:“完成!收工!” 前台:“安医生和田经理一条就过了?” 褚言:“医生本就是严谨工作,你们安医生自然流露的冷峻表情再合适不过,你们田经理更不用说了,一张三百六五十度无死角脸蛋,随便一笑上镜都好看。” 护士:“安医生和田经理在一起可真般配。” “吴医生也很可爱!” “市场周经理也不逊色!” “我觉得能进杨医生牙科诊所太幸福了!” “以后我不追星了,就追诊所的人。” “……” 褚言对田媛说:“她们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媛媛,我发现你有做明星的潜质,考虑来我的工作室吗?” 她八卦地问:“听说明星很赚钱,是真的吗?” 点点头,“出名的自然赚钱。” 安亿拿起包,径直朝门外走。 “安亿,成片不看吗?”褚言朝他喊。 “我请了半天假,下午还有培训。”安亿头也没回。 周玄和市场部的人拍完他们的那部分内容就早早先走了。 现场只有前台和护士人员围着视频在看。 褚言又开始撺掇,“媛媛,我说真的,你考虑考虑。我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你虽然不缺钱,但技多不压身,多一份工作多一分选择。” “以后如果我不再是田家人,或许真会去找你。” 第65章 轰动的广告 褚言是有能力且说到做到的人。 和周玄约定的五天后,在黎城的电视台上出现了杨医生牙科诊所的广告。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广告同时在黎城最大的两个商场的屏幕上循环播放。 这则广告主要是以白色和淡蓝色为主调,以保护牙齿,保护家人健康为主题,以诊所所有员工工作时的状态、专业和服务为表现。 没有明星,没有炫技,但看到的人都被视频中的盈盈微笑和整齐洁白的牙齿而吸引。 很意外,广告的宣传效果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出乎意料,人们对杨医生牙科诊所这个并不熟悉的名字有了好奇。 诊所所有医生的出镜更是带来了一波粉丝效应。 正和一群富二代朋友在打高尔夫的季宴聪被休息区的许仙儿惊讶的声音招了过去。 “宴聪,你看,这不是安亿吗?怎么上电视了?”手机里正播放着杨医生牙科诊所的广告。 许仙儿惊讶的眼中更多的是对视频中安亿的颜值所吸引。 这个令她心跳加速的男人隔着屏幕都能让她兴奋。 “杨医生牙科诊所!连广告都拍了!这是要与我的仁季医院较量吗?”季宴聪甩手将高尔夫球杆丢出老远。 “站在他身边的田媛是谁?诊所不是都要倒闭了,怎么两个月就突然变了样子?”许仙儿注意到他身边身材几乎完美,脸蛋几乎没有缺点的女人身上。 露出嫉妒又羡慕的表情。 田家的人,他不感兴趣,轻瞟一眼,只看到大概的身影。 季宴聪抬头,眼神狠厉,“你以为有田氏集团在撑腰就可以比过我们仁季吗?仁季医院是田家可以动的吗?也不看看仁季医院保着多少达官贵人的命,一个田家算得了什么?” “田氏集团!黎城四大家族!”许仙儿又是惊呼。 “什么四大家族!就是一个没有文化的老头子,有钱有什么用,人总会老,总要生病,田家连个像样的继承人都没有。这些钱早晚都得败家他的子孙辈上。” “宴聪,你就好好继承仁季医院,田家我们就不要招惹了。”她是识相的人,她明白自己在季宴聪身边讨好,只是为了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 而季宴聪把她带在身边也不过是显摆他的权势。 两人各取所需。许仙儿明白,他们不会有结果。 “贱货!你懂什么!连个小小的牙科诊所都敢和我们叫板,爷爷怎么会放心把医院交给我!”毫不留情地大骂。 “你是季家唯一的男孩子,当然是你,还能给你的姐姐……”许仙儿识趣地低声细语。 “闭嘴!别在我面前提她。”咆哮阻止。 许仙儿乖乖闭嘴。 她不会自讨苦吃。 不远处那些所谓的“朋友们”见这边有怒吼声,直接不闻不问,装模作样地继续打高尔夫。 大家都知道季宴聪的脾气,也知道他记仇的性格。 在这群和季宴聪混的人里头,都是明明白白的人。 聚在一起不过是每日的生活太过无聊,他们既不愿意和普通人一起玩,也没有能力和那些真正有才能的人一起打拼。他们不过是一群靠着家里吃饭又死要面子的蛀虫。 季宴聪自认为是自己的威严和男人的霸气震慑了许仙儿,却不知道,或许自己才是真正被拿捏的人。 邓教授,孟山? 安亿! 季宴聪:“笑吧,以后让你们都笑不出来。” 另一边,终于被秦尚坚持不懈的努力追上的田裕也刚好今天返回黎城。 俩人刚下飞机,坐在回家的车上。 车在等红路灯的时候,正对面正好是商场的屏幕,播放的是诊所的广告。 “三小姐好厉害,她办的诊所好像很有规模。”秦尚朝后座的田裕说。 田裕透过车窗,也看到了广告上的田媛。 慢条斯理地摘下耳机,“我这个小妹,和小时候一样,挺能折腾。” “二少爷,您刚说什么?”秦尚转头问。 “我说不愧是我田裕的妹妹,又漂亮又上镜。”他调笑一声。 “三小姐是人美心善。”秦尚低声道,然后又叮嘱后座上的人,“二少爷,明天就是回田家老宅的日子,您可千万不要迟到。上个月您没有出现,董事长生了好大的气。还有我写的酒店入住体验报告您一定要背熟,明天董事长肯定要问您的……”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明天你汇报就行了。”一路上田裕听得耳朵都起茧子。 以为是个结巴,最后发现是个机关枪。 爷爷把秦尚放在他身边,是毒害他耳朵的。 秦尚:“二少爷,大少爷和三小姐都已经按着董事长的要求做投资,项目也都慢慢步入正轨,您除了出去玩了一圈,什么计划都没有,还有十个月,我能不着急吗?董事长选择了我,是对我的信任,我不能辜负董事长对我的……” “爷爷选你是因为你够唠叨。” “二少爷,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 “要不是看在你背我下山的份上,我早把你赶下车了!”田裕忍无可忍时,语气不再玩笑。 田裕为了体验不同酒店,可谓跋山涉水,不畏艰险。 有次徒步上山,竟然迷路,山上又没信号,饿得走不动的时候,秦尚出现了。 一路把他背下山。 自此后,田裕不再为难他,让他跟着自己一起体验住酒店。 秦尚弱弱道:“二少爷我还想说一句……” “好困呀,我先睡一会儿。”打开手机,戴上耳机,半眯着眼玩手机。 秦尚轻轻叹口气。 没再说话。 如果不是自己背过二少爷,大概是没有机会和他坐一辆车的。 同时,在田家老宅,田雷在看到这则广告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 陈管家则是一脸慈爱地笑着。 慈父般看着视频中的田媛。 田雷:“下个月是田氏的百年庆典?” 陈管家:“是,老爷,年后就已经在着手准备。” “晚宴上也该让黎城的人见见我的孙子孙女们了。” “是。” 陈管家先是一笑,而后眼角又拂过一丝淡淡的担忧。 第66章 闹事风波 当天晚上,前台徐小洁和她的伙伴们在群里发了庆祝鞭炮。 “六一后三天的预约都约满了!” “线上线下咨询的患者也很多!” “还有好几个电话是什么娱乐公司打来的,要联系广告上的人……” “这是要挖我们诊所的人吗?” …… “辛苦各位前台姐妹们!” “还有市场部的同事们,感谢你们!” …… “正式营业后就要辛苦我们的医生们啦!” …… 田媛雨露均沾,把诊所所有部门的同事都一一感谢了一遍。 不偏不倚,做老板的,表面是要做足的。 这方面,安亿是不能指望了。 只能由她主动一点。 至少在她还是诊所半个老板的时候,这些表面功夫和鼓舞士气的事可以由她做。 如果以后她不在了,又有谁能帮着安亿呢? 谁会和他并排站在一起呢? “我们一起努力哦!” 不知是谁在群里发了一个“努力”。 接着就是一群人的“努力”,很快将之前的信息淹没,手机屏幕上只看到长长的一排“努力”。 是啊,现在有一群人和他站在一起。 她又担心什么呢? 田媛嘴角轻轻扯动,竟有些释然。 自己真正要面对是田家,对诊所不能深陷太多,她怕以后不舍得离开。 后天是五月最后一周的周天,又是回田家的日子。 这次的广告出乎意料的成功,想必田家的老爷子也都能看到。 她该担心的是,去田家不知道面对的是喜还是忧。 诊所所有的人都还在喜悦中时,没人知道一场风波正朝他们袭来。 隔天清晨,群里又炸开了锅,不是庆祝的鞭炮,是愤怒的炸弹。 炸弹之上,附一张新鲜出炉的截图,截图上有两张照片,一张是一个彪悍的中年女人站在诊所门口张牙舞爪,一旁佝偻着背站着一个老人,另一张是没剩几颗牙齿的口内照片。配字是:黑心诊所,不良医生,老板诓骗无知老人拔牙,诱骗老人做万元一颗的种植牙,连老人的棺材本都要坑! “今早我朋友圈好多人发了这个,还是我妈先看到,提醒说:这不就是我马上要上班的地方!” “医闹,纯属医闹!” “我看是p图的吧,背景都是虚的!” “昨天我们的广告刚出,今天就有人要蹭诊所的热度了!” “现在人真的无所不能!” “无耻!” “无赖!” “不要脸!” …… 又是一个个炸弹。 田媛有些懵。 怎么回事? 徐小洁的电话立即来了。 “群里是什么情况?”田媛问。 “媛媛,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个事情的,是安医生之前的一个医闹患者……” 徐小洁的话才刚开始说,另一通电话也打进来。 田媛看到是周玄的来电,想来他和自己一样,看到群里的信息是一脸懵。 打断徐小洁,“先别说,周玄电话来了,估计也是问这个事。你拉一个群,把安医生也拉进来,等下一起说。” “好。” 挂了徐小洁电话,接起周玄的,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也不清楚,徐小洁拉了群,我们群里说。” 电话那头没再出一声,明白地挂了。 田媛心里微微一颤,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普通的医闹,是故意针对诊所的。 她猛然起身,朝安亿的家走。 一边走一边用手机在群里发送信息。 “安医生和我正在调查解决,大家不用担心,也不会延误诊所正常的开业时间哦。” 她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群里的哀声哉道和怒气冲天立即没了声息。 敲门一声,门就开了。 安亿冷着一张脸,神情却异常平静。 田媛随着安亿进屋,没来得及问安亿,徐小洁就开启语音通话。 手指触碰,打开扩音。 “安医生和我在一起,你说吧。” 徐小洁:“照片上的老人是我们诊所的患者叫钱金花,一年前来诊所做了种植。闹事的是她的女儿叫赵银。钱金花第一次来检查牙齿的时候是我接待的,我很清楚,老人家牙疼的实在吃不下东西,所以才自己来看牙。后来是安医生做的检查,出了治疗方案,老人是自己同意做治疗并且签了字的。可是治疗做了一半,老人女儿就来闹事,说老人脑子不清楚不能自己做决定,一定要退费用不做治疗了。” “很明显的是这个赵银不舍得她妈妈花钱,宁愿她妈牙疼着。安医生看不下去,拿着知情同意书给赵银,不退费用不半途终止治疗,她再闹事就报警。这才没话说。” 田媛问:“这事不是应该在一年前就了结?” 语气恨恨,“谁知道是不是她缺钱缺疯了,两个月前又来闹事,说安医生故意多拔了一颗牙齿,要求我们退一颗种植牙的费用以及赔偿她妈妈的精神损失费。” 田媛想起自己牙疼被林依依拖来看牙,第一次来诊所的时候就遇上了一个医闹,说是拔错牙齿的。应该就是那次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安亿,只是静坐在沙发上,垂着眼,不语。 周玄听不下去,“纯属敲诈!” 徐小洁接着说: “安医生患者的诊疗信息都有保留,他做的方案和治疗也没有问题,拿到任何一个医院做鉴定都是我们有理的。再加上她第一次来闹事的时候,我特意和患者钱金花老人聊过,拷贝了一份她亲口承认自己要求种植的监控以防万一。赵银听说有监控备份又不说话了。” 周玄愤愤不平,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像赵银这样的人没有受到教训永远不会罢手,祸害遗千年!” 徐小洁应道:“没想到才两个多月又来闹事!我们不想把事情搞大,也不想为难钱金花老人,每次她女儿闹事之后,老人都会偷偷来找我们道歉。安医生也是不忍心老人难过,所以一直没有报警深究,没想到赵银这次在诊所即将开业这么关键的时刻又来闹事!幸好诊所电脑上留着一切的资料。安医生,这次我们不能心软了。” 田媛望着他,等着他说话。 他说:“我找她谈一谈。” 徐小洁着急道:“安医生,赵银带着老人一起来的,摆明了是利用她呀!” 安亿没等她说完话,就冷着脸出门。 田媛追了出去,叮嘱语音另一头的两人,“我去找安亿,周玄你动用一切力量阻止消息再蔓延。徐小洁,你叮嘱前台的同事,接到任何询问这件事的人都要坚定地说这是虚假不真实的信息,最主要是安抚已经在诊所做了预约的患者,千万留住他们。” 第67章 视频资料丢失 追下楼,通往小区大门的小路上已经不见安亿的身影。 田媛喘口气。 安亿一个人走那么快是要去和闹事的赵银辩驳? 以他的性格也做不出破口大骂的事。 想到之前杨琦骂他时,低头不语受气的样子,田媛心里不免担心。 和泼妇较量,安亿肯定要吃亏。 想到这里,她立即拔腿朝诊所的方向跑。 诊所门口聚集一圈的人,有拿着手机拍照的,有录视频的,都是看热闹不嫌多的人。 大腹便便的赵银油光满面,叉腰站在诊所前,破口大骂。她的身边畏畏缩缩地站着一个瘦小的老人,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没有良心的诊所,骗光了我妈妈的棺材本,你们都不要相信,电视广告上的都是骗人的!” “千万不要到这里看牙,只会拼命让你花钱,牙齿问题一点都不解决。骗我妈妈花了十几万做的种植牙,说是下半辈子可以好好吃饭,现在我妈妈还只能喝粥!黑心的店,全是靠着坑骗老人的钱财,现在居然又是装修又是打广告,换了门面就以为我认不出来了吗?” “我要曝光,我要实名举报!” “你们都来评评理呀……” …… 赵银不要脸地泼妇骂街,人聚集的越多,她骂地越狠,越起劲。 “钱阿姨。”安亿拨开人群,最先关注的是那个瘦弱又无助的老人。 “安医生……”老人见到安亿的刹那眼中是愧疚,连忙低下头,浑浊的眼睛不敢再面对他。 “黑心老板,黑心医生,就是他,就是这个叫安亿的!”赵银一手指向安亿。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在他身上。 有人窃窃私语。 “看着不像呀?” “是啊,老板医生看着斯斯文文的。” “那女的倒是像找茬的。” 赵银牛大一样的眼睛突出,肥厚的嘴唇一张一合,唾沫横飞。 “你们不要被他的人模狗样骗了!你们看看我妈妈的牙齿,原来好的牙齿都被拔了,种上了假牙,现在连饭都要磨嘴,每天只能喝点稀粥,老人家年纪那么大了,苦了一辈子,到老了还被不良诊所骗了钱,连饭都不能吃,你们说,我不得来为我妈妈讨公道!” 手上拿着一张彩色打印的口内照,一一展示给群众看。 有些胆小怕事又想看热闹的人见她靠近,连连后退几步,又不舍得走。 “你到底想怎么样?”安亿冷着脸问。 “知道理亏了?”赵银一脸得意。 田媛跑到他身边,连气都没喘匀,“什么理亏!你如果真的关心你妈妈,怎么没发现她脸上的不开心?你问问在场的人谁看不出来?” 瘦小孱弱的老人颤颤巍巍地不敢说话。 正录视频的人将摄像头转移到老人身上。 赵银恼羞成怒,“我妈是因为牙疼的!一周一周地往你们诊所跑,你们没把她的牙看好,还骗了她的钱,把她的好牙都拔了,害得她现在只能喝稀饭。找你们赔多少钱都换不回我妈这一年遭受的罪!” 田媛说:“既然说不清,那就报警吧。” 一直不说话的老人终于抬起灰蒙蒙的眼睛,可怜道:“别报警,别报警……女儿啊,别闹了,我们回去吧……” “妈,你别怕,青天白日的,我看他能对我们做什么?”赵银一把将老人拖到身后,眼中透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怨恨。 “安医生,安医生……”老人乞求的眼神看向安亿。 “我和你谈。”安亿眼眸冰冷。 “安亿!”田媛大喊一声,“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对母女有问题。” 事情已经闹到网上,现场又有那么多的群众看到,如果现在谈就是承认了诊所的问题。 只有正大光明地找来第三方介入,公正地查明,然后公开,才是对诊所最小的伤害。 “他是老板,他都默认了,你算什么,走开!”赵银肥大的身体大摇大摆地走进诊所。 安亿打开大门,走进诊室,田媛只能跟进去。 他对老人说:“钱阿姨,你过来。” “你想对我妈做什么?”赵银狠厉地拽住老人细小的手腕。 “检查她的牙齿。” “不需要你做检查,我们不相信你,我妈的牙齿已经有专门的医生看了!”眼睛闪着警惕的光。 “安医生,我的牙没问题……”老人弱弱地说。 “你别多话!”赵银大声喝止,仿佛眼前的老人不是她的母亲,而是一个随她践踏没有尊严的人。 田媛听得咬牙切齿,看在安亿在场,极力忍住没出手。 安亿:“你想要什么,才肯罢休?” “退还我妈在诊所的所有治疗费用,再赔偿二十万的精神损失费。” 厚颜无耻! 安亿冷眼瞥向赵银,“钱阿姨的治疗有没有问题,你我心知肚明。” 赵银哆嗦了一下,又挺直了背,“你有什么证据?” “全景片,ct,监控视频,都是证据。” “你现在拿出来,我立马就走。” “证据就在电脑里。”安亿说。 但赵银脸上莫名的自信和得意令人怀疑。 “如果有你说的什么全景片,ct和视频,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们道歉。”赵银瘪嘴道。 安亿打开电脑,让她死心。 “怎么……”神色一愣。 “什么情况?”田媛心头忽然一颤。 “电脑里的数据怎么都没有了?”关闭文件夹,重新又点击,里面还是空无一物。 安亿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脑。 田媛嗅出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杏眸一瞪,“你知道数据没有了,所以才明目张胆地来闹事!快说,是谁指使的!” “什么指使?你们理亏,明明没有证据,还想害人吗?”赵银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震慑,不由自主地将身体向后靠。 “厚脸皮闹事的本事你有,可偷数据你有心没力,不是有人指使难道是你的脑满肠肥能想到的?” 说罢,一个转身,双手迅速将赵银的手臂胳膊钳制,反手锁在她的后背。 好好说话是没用的。 “啊!疼!疼——”猪叫一般的声音,恶狠狠对老人说,“你还是亲妈吗,女儿被人欺负你还看得下去吗?” 老人哀求道:“都是我的错,别怪我女儿,求求安医生,求求你们了……” 田媛严肃地说:“钱阿姨,你女儿,利用你抹黑诊所,抹黑安医生。偷数据,讹钱财,报警查出来,她是要坐牢的。” 老人眼中已是泪眼婆娑,她女儿做的事,她比谁都清楚。 “对不起,对不起……”但她只能道歉,她无能为力。 “快闭嘴!老东西,不能帮忙就别说话!”赵银厌弃道。 “怎么和你妈说话的?”手上用力。 赵银大喊,“妈,妈,我手要断了,手要断了!” 老人跪下,苦苦哀求,“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看牙的,是我不该来看牙的,求求你放了她吧……求求你了……” 田媛无语,心中又气又恨。 “钱阿姨,你快起来。”安亿扶起老人,看了田媛一眼,她才不甘不愿地松手。 下一秒,赵银就冲出大门。 第68章 受伤 宽大的身体跌跌撞撞,一边跑一边大声喊。 就像杀猪的声音。 “要害人了!黑心诊所要害人了!快叫救护车!她要拧断我的手臂了!” 诊所门口还没来得及散去的人听到咆哮声立即止住即将迈开的脚步,有些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也好奇地折回,继续留下看热闹。 田媛紧随其后,也顾不得众人观看,心中憋着的火瞬间爆发出来。 “你是吃狼心狗肺长大的吧,我田媛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没良心的东西!” “别过来,别过来……”双手被牵制住的疼还没消,赵银见到田媛露出恐惧之色。 恃强凌弱,外强中干,说的就是赵银这样的人。 田媛轻巧地将她的右手控制住,想将她拖进诊所内,不要再杀猪一样的叫。 “你喊什么?回去把话说清楚。” “要打人了!要打死人了!”赵银挥动自由的左手臂,脸色狰狞。 安亿和钱金花老人一起出现。 他对田媛说:“田媛,放手,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她看一眼他,“那报警。” 老人跪下,哭着可怜兮兮,“安医生,求求你了,别报警,别报警,女儿坐牢我就没有依靠了……” 围聚的众人看傻眼了,惊愕地议论纷纷。 即便是赵银有错,不知真相的群众,只愿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他们不明缘由,他们随波逐流。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孱弱瘦小,在他们眼中,那便是弱小群众。 安亿弯腰扶老人,老人就是跪着不肯起来。 田媛面色凝重。 有人已经拿手机在拍下这一幕。 老人跪地的照片如果发到网上,只会让谣言越传越真。 她俯身在赵银耳边,冷冷一笑,威胁道:“我从小爱打架,每次必见血。” 赵银眼睛瞥到她伸向身后的手,好像要摸出什么危险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朝威胁她的人砸去。 石头对准的是田媛的脸,她抿嘴一笑,快速抬起左手,挡住石头。 石头不大,有一端却十分尖锐,正好对准她的手掌心内的虎口处,砸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顿时鲜血流出,从指缝下滑,染红白色长衫,滴落在地。 群众倒吸一口气,同情之眼瞬间从老人身上转移到田媛不断溢出血红的手掌上。 安亿脑中犹如晴天霹雳,想不顾一切冲过去,已经有人先一步到她身边。 “媛媛!”周玄脸色苍白地跑过来,狠狠推开赵银,“滚开!” 托住田媛受伤的手,连摸了两次口袋,也没摸到自己想要的手帕,第三次才把手帕掏出来,努力克制颤抖的手,包裹住还在流血的伤口。 周玄身上像长满了刺,对安亿吼道:“你是死人吗?看着泼妇拿石头往媛媛头上砸!” 田媛侧头看向安亿,“安医生,现在可以报警了吗?” 他愣在原地,面色纠结。 此刻她心里是失落的。 连他的患者都比她重要。 周玄对她轻声道:“媛媛,我带你去医院。” 走到赵银身边时,一双要杀人般的眼睛直射她的灵魂。 让人不寒而栗,赵银终于知道害怕,浑身颤抖,“我以为她要拿刀……我是自卫……我这是自卫……” 至始至终,安亿没有说话。 田媛冷冷一笑。 坐上车,离开前,听到了徐小洁惊恐的声音,“血,谁的血?安医生,你受伤了?赵银这次我们不会再心软,派出所、法院,你等着……” 小时候经常被外公追着满村子打,做了酒店经理后,遇到的奇葩客人也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像赵银这样的没有文化只会耍赖的人,其实是很好对付的,因为她的胆子小,看到她出血害怕这点就看出来了。 最可怕的人是笑着让你痛,痛的连哭都是奢侈。 “周玄,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封锁消息的散布?”手上的痛,让田媛的思路格外清楚。 此刻警察来带走赵银,是因为故意伤害他人。 警察不得不接,不得不查。而且,他们是站在有理的一面。 周玄突然大声朝她喊:“现在最要紧的是你手上的伤,其他都不重要!” 第一次见他真正生气的样子,与平时调笑说话的模样完全不同。 田媛愣了愣,意识到是在关心她,笑着说:“吓着你了吧,就是看着血多,我是故意让她砸中的,这样的伤小时候我经常……” 犀利的眼睛盯着前方,打断她的话,“乖巧听话,纯性天真,败家无度,惹是生非?身手敏捷却故意受伤?田媛,到底哪个才是你?” “周,周玄你这个样子我有点不适应……”心里忽然毛毛的,好像被拆穿了谎言。 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正经,“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装出这个样子。我只相信眼前的你,我只知道你现在受伤了,而且正在流血,现在我要带你去医院,立马!” 田媛又是一愣,然后慢慢展开了带着回忆的笑容。 “周玄,你关心我的样子有点像我的外公。” 周玄轻哼一声,专注开车。 从医院出来时,田媛的左手掌被白色的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她终于先开口对周玄说:“医生也说了,只是皮外伤,一周不碰水就好了。” 依旧冷着一张脸,“徐小洁刚来电,闹事的赵银已经被警察带走,我们需要带着验伤报告去一趟警察局。” “那……” 他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说:“消息来源与封锁我都会处理,做完笔录,你回家养伤,伤没好之前不准出门。” “不准出门?明天要回田家。” “我来接你。” 周玄的语气决绝不容置疑。 明明是关心她,偏偏冷着一张脸,比她外公还难搞,田媛有些累,不想费脑子想。 此刻,她心里却在想安亿。 如果他能稍微关心一下她,就算是冷言冷语,她心里也会高兴的吧。 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田媛觉得自己真的是傻了。 第69章 自责 到警局,做了笔录,走出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玄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田媛则是满脸疲惫。 安亿像是失了魂,双眼无神。 当田媛拉他进车的时候,才回过神,盯着她纱布缠满的左手,“你的伤怎么样?” “轻伤。”总算是注意她的伤口了,至少不是忘记。伤口自然还是痛的,但和警察的询问比起来,不值一提。 赵银因为故意伤害,本是要拘留,钱阿姨求着警察,求着安亿,最后交了罚款。而敲诈勒索,警察还需要调查,有确切证据后才能起诉。 闹了一上午,对诊所的影响不言而喻,田媛思忖道:“钱金花患者的医疗诊断书需要两天才能出来,虽然我们都知道诊所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赵银闹事对我们诊所的影响很大。” 周玄目不斜视开车,只说了一句:“你安心养伤,其他都交给我。” 他没有提到安亿,他打算自己调查。 “小洁说前台已经接到了很多患者取消预约……” 田媛的话还没说完,周玄厉声打断,“我说了,你别管了!” 他的声音很大,副驾驶座上的安亿却依然默不作声。 她吓了一跳。 因为在后排看不到周玄的表情,实在想象不出这是关心她的语气,只觉得她是一个碍事的。 “周玄,你在气什么?” 周玄瞳孔突然睁大。 他在生气什么? 意识到自己失态,下一秒调整好表情,骤然低声道: “对不起,我没生你的气,是气我自己没用,董事长让我来帮你,也是要保护你。” 安亿微微抬眸,周玄内心想的和他此刻想的是一样的。 而他却不敢开口说。 车开到福康小区门口,周玄和安亿看着田媛上楼,俩人留下。 周玄前一秒还在笑着的脸,在田媛消失在楼梯口时立刻黯淡下来。 “一个泼妇无赖一小时就把我们一个月来的努力全部付诸流水。安亿,你留的祸根,为什么流血的是田媛?你就在她身边,却无动于衷,对泼妇却格外开恩,一忍再忍。你要想清楚,是谁在诊所濒临倒闭的时候救下了它,又是谁在季宴聪的眼皮底下护住诊所不至于被吞并!” 安亿不语。 周玄说的没有错。 “你对外人的一点心慈为什么不留一点点在她身上!” 眼中是愤怒还有不甘。 声音几乎咆哮,“谁会用两千万买下一个快倒闭的诊所做投资?不,是五千万!只有傻子吧!” 安亿漆黑的眸子猛然一颤。 周玄失望地说:“我今天才发现,安亿,你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我收回与你的合作。我会自己查出赵银背后所有的肮脏交易,她幕后的季宴聪我不会再忍让。” 车扬长而去。 安亿在楼下站了不知多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上楼的。 他以为自己能够解决赵银,没想到连电脑中的资料都被盗,而田媛竟然为此伤了手。 他什么都做不了,至始至终。 心中压抑的愤懑不甘懊悔自责全部化为一拳,挥在大门上。 田媛不放心俩人在楼下,想下楼看看,却在门口见到安亿自残拳头鲜红落地的景象。 他没有怪任何人,他这是在惩罚自己吗? 他护着钱金花不顾她受伤时心里的不爽,此刻都化作云烟。 “安医生,那个,你的手好像流血了……” 她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托起他还在滴血的右手。 安亿下意识缩回手。 她却抓得更紧,“要赶紧止血,过几天诊所要开业,你的手可不能受伤。” 眼眸微颤,用左手开门。 安亿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也不管伤口。 田媛记得上次的药箱是从他房间拿出来的,此刻也顾不得问,径直进房间找。 白色的药箱就摆在卧室的桌上,一进门就看到。 她拿起药箱,快速回到客厅,给安亿受伤的手处理伤口。 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轻声道:“安医生,世上很多事,不是我们能够改变的,也不是所有的事都能两全其美。” 他看着她认真又小心上药,近在咫尺,连睫毛有多少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眼神移到她的左手,嗓音沙哑,“你的手,还疼吗?” “那你的手呢?” “不疼。” “那我的手也不疼。”她笑着抬起脸。 “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今天还真是听了好多对不起。比起‘对不起’我希望听到你们说‘以后我会与你站在一起’。” “我……” 朱唇一张一合,眼角始终上扬,“我知道你并不是无动于衷,周玄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刚才的话你也别当真。你可怜钱金花阿姨的遭遇,如果赵银进了监狱,钱阿姨就只能无依无靠。你想委屈自己,换钱阿姨一个安稳的晚年。你是不是打算把钱给赵银,让她好好对待钱阿姨?” “你知道?” “做好人好事,谁也比不过我。”她说,“可是,安医生,赵银并不是会满足的人,而钱阿姨有她自己要过的人生。就算你不顾诊所的影响,就算把钱给了赵银,就一定能保证回到家之后,她会善待她的母亲吗?” “……” 安亿又何尝不知,但他任然想试一试。 “就像这手上的伤,痛不痛只有自己知道。”低头看缠着纱布的手,隐隐泛着痛,“钱阿姨如果不能正视自己女儿的问题,她永远也不会过得好,而这所谓的好是我们眼中的好,她想要的是什么,她眼中的好是什么,我们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安亿诧异地盯着眼前的人。 她的笑依旧是似花般带着妩媚。 “手包扎好了,手艺还挺好的吧。都是小时候训练出来的。” “谢谢。”随即收回目光。 “钱阿姨的事有周玄处理,你不适合再出面。”收拾好药箱,摆回原位。 现在,俩人一左一右各伤了一只手,凑成一对了。 他忽然问:“田媛,明明她有疼爱她的母亲,为什么不懂得好好珍惜?” “大概是没有失去过吧。”从小失去父母的感受,不是谁都能明白的。 “如果真的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还有什么意义?” “安医生,你的问题太深奥了,有点费脑细胞。不想了,早点休息吧。”田媛无奈摆摆手。 “明明你才是受伤的那个人,却反过来安慰我。既想保护诊所,又想保护钱阿姨,到头来,什么都做不到,事情反而越来越糟……” 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看她,声音也越说越小,小到只能他自己听到,小到只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安医生,你说什么?”凑近想听清楚他说什么。 “没什么,你回去休息吧。”他却摇了摇头。 “嗯。”她转身离开前,又不放心地叮嘱,“明天上午我和周玄要回田家老宅,你就在家看书,什么都不要想,吃了午饭,我来找你。” 第70章 通宵工作 周玄大清早在楼下抽烟,脸上掩饰不住的苍白。 “你一夜没睡?” “上车。”见田媛下楼,他立马把烟熄灭。 “等等。我马上回来。”想来他还是对昨天的事心有芥蒂。 看在他死鸭子嘴硬关心她的份上,她也要聊表心意。 田媛匆匆离开,从煎饼摊子上提回热气腾腾的一袋。 “我不知道你的口味,就买了一个原味的,再忙也不要忘记吃早饭。” 面前冒着香气的鸡蛋灌饼唤起他疲惫一夜积攒下的饥饿。 “谢,谢谢。”他接过袋子,说话结结巴巴。 被人关心表现出的神情也是这么异于常人。 吃完早饭,田媛才随他一起回田家。 “消息虽然及时封锁,但董事长肯定已经看到,如果他问,你就说你已经安排好一切,也封闭了消息,诊所的营业时间不会变,也没有受到影响。董事长如果问的具体,我会接过你的话,你不用担心。” “昨晚你一直在忙着处理网络上不利于诊所的信息吧?查出赵银背后的人是谁了吗?”田媛问,虽然她的脑中已经有那么一个人。 “还在查。”周玄明知是谁,却没有说。 她分析道:“这人不是冲着安医生就是冲着我。我一向只做好事,得罪人的事从不做,也没仇家,如果真是针对我,也是因为我回了田家。那么,怀疑的人就很多,不好查,也不敢查。而和安医生有过节的只有那个季宴聪了吧?” 周玄不语。 田媛接着说:“赵银的出现,无非是抹黑安医生,影响诊所开业。为了配合赵银演戏,居然连安医生电脑上的资料都盗走,能请得动这样的电脑高手,背后的财力也不小。” 眸子一颤,自己想掩藏的都被田媛猜到。 “先过了董事长那关,诊所的事等下山再说。”只能先往后推。 他不想田媛触碰到季宴聪这么肮脏的人。 “我们去田家不就是要汇报诊所的事?”侧头疑惑地说。 “董事长想听到的不是赵银如何利用各种手段达到她的目的,而是我们处理后的结果。而你在董事长面前,要体现的是你处事能力。” “周玄,你这是在教我怎么骗过老爷子?” “我现在是你的助理,然后才是田氏集团的销售经理。” “老爷子没让你监视我?”她忽然问。 “你怎么……”瞬间侧头惊愕地看她一眼,又转回前看路。 果然,周玄是老爷子派来的,看他的神情和说的话,应该和老爷子也没那么亲。 “周玄,我觉得你和老爷子不一样,以后不做我的助理,你也别离老爷子太近。”她望着窗外飞快而过的树木,淡淡道。 他的瞳孔睁大,突然觉得,俩人之间的对话不知从何时起,已经能说到那么深刻的话题。 他们才认识两个月多一点而已。 “董事长对我有知遇之恩,是他破格招我进田氏集团。” “你有能力,才进田氏,不过是劳动合同关系。” 不一样,对那一刻的周玄来说,是希望。 田凌又早一步到达田家老宅。 他带着黑框眼镜,一身黑西装,和美女助理张忆雪笔直地站在大门内。 “昨天多谢大少爷的帮忙。” 周玄居然主动向田凌热情打招呼。 田凌冷酷地点了一下头。 田媛恍然道:“网络消息封锁地那么快,原来是大哥的功劳。” 他冷眼瞥向她。 张忆雪和周玄都是极其聪明的人,俩人很识相退后几步,与他们隔开距离。 “我说过,你走的这条路不太平,现在已经有狼出现,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田凌目不斜视,低沉道。 “不是有大哥帮忙,已经帮我解决了,我还担心什么?”她笑着说。 田凌正要说她不上心,田裕嬉笑愉悦的声音撞进来。 “什么事情,让我大哥和小妹担心了?” 眨眼间就插在两人之中。 “田裕,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田凌问。 “我前两天就回来了,大哥真不关心我,我还给大哥带了伴手礼呢。”他凑近田媛,“回来那天我还看到了小妹拍的广告,小妹穿着白色长裙,和仙女似的。今天怎么又穿上风衣了,又老气又死板。小妹,你还是穿裙子好看。” 浓郁的香水味刺激她的鼻子,连呼吸都在瞬间停住。 “走吧,爷爷在等我们。”田凌解救了她。 她屏住呼吸点点头。 “别走呀,话都没说完呢,还有伴手礼!”田裕在身后叽叽喳喳。 而他身后的身后,是大袋小袋挂满身的秦尚。 “爷爷,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呀!” 田裕一进门,见到田雷就撒娇。 “终于舍得回来了。”老爷子面不改色,很有定力。 “我当然舍不得爷爷,我还特意给爷爷带了农家自制的茶叶。秦尚,快把我带的茶叶给陈叔,泡给爷爷喝。” “好,好的。”秦尚东倒西歪。 陈管家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我来吧。” 田裕则兴致勃勃地分发自己采购的物品。 “大哥的糕点,小妹的牛轧糖,陈叔的也是茶叶……” “多谢二孙少爷。”陈管家笑得和蔼,不像其他收到礼物的人面无表情。 “还有妈的化妆品,妈呢?”他左右看一圈,没在大厅中找到目标。 “大少夫人晚点会来吃饭,我先替她收着,等下她看到礼物一定会很高兴的。”陈管家轻声细语道。 “多谢陈叔。”田裕失望的脸又笑容满面。 “二孙少爷客气。” 陈管家有耐心地把东西都一一收起来。 田雷面色越发不悦。 “正经事不做,不知道每天在做些什么。” “我的正经事就是给家人买伴手礼,我一向是希望家人和乐,团结友爱的。”田裕却自己硬要往枪口上撞。 “继承田家不需要这些东西!”怒目一瞪,声音洪亮。 “所以爷爷,我不适合继承田家。就让大哥和小妹继承,在田氏随便给我安个职位,当个富贵闲人吧。”不怕死地着急赶着投胎。 田媛心里不由佩服,疯子也是有胆量的。 果然,田雷的怒气一簇而发。 “混账话!放你出去两个月就得出这样的结论!” “董,董事长,二,二少爷有做,入住酒店体验报,报告……”秦尚一紧张就结巴,为了田裕,还是勇敢了一次,敢当着发怒的田雷面前开口说话。 “对,爷爷,这两个月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有报告的。” 田裕越是轻松自在,田雷越是生气。 “报告什么!他有什么报告我都不想听!还有十个月,做不出东西出来,就不要做田家的人!” 因为田裕惹得老爷子不高兴,加之他妈妈黄心柔又突然来电说身体不舒服不能回田家,老爷子更是怒火中烧。 于是老爷子看田凌和田媛就格外顺眼。 两位的助理张忆雪和周玄在做报告的时候,畅通无阻,一切顺利。 连周玄最担心的赵银医闹事件都没有过问,被他一笔带过。 第71章 许你锦绣前程 老爷子再生气,还是要吃饭的,这种关键时刻,陈管家处理得是最得心应手。 不早不晚的时候,唤田雷吃饭,稍稍缓解他的怒气。 田雷起身离开饭桌后,兄妹三人才缓口气。 也不愿意在田家老宅多留,三人此刻很有默契地起身就朝大门口的方向走。 三个助理在偏厅吃的饭,早已经结束。 张忆雪和周玄都把车开到门口,在等他们。 大厅和大门之间,有一段距离,三兄妹在无人的小道上安静地走。 没有声音? 没有旁人? 就他们三人? 这场景怎么那么熟悉! 田媛心里莫名地紧张。 静默了几秒,果然田裕又要出幺蛾子。 “小妹,你是不是该感谢我?” 一顿饭的时间根本就消散不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她稍微往田凌的方向靠。 “感谢什么?”被香味呛得无法深入思考。 “刚才如果不是我激怒了爷爷,你的汇报怎么会那么顺利?”他得意洋洋,抬手妖娆地捋额前的刘海,向她邀功。 田媛瞬间傻眼。 又是大哥田凌把她从苦海中解救出来。 “田裕你自己惹爷爷生气,还有理了?” 田裕忽然变了脸,满是委屈,“大哥,有了小妹你就不和我亲了,都向着小妹。” “浑说什么!”田凌最受不了他阴阳怪气的样子。 “你对妈都不会多说两句话,只要小妹在,你总是向着她说话。我不过才见过你们两次,就已经感受到,平时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是不是私下里经常沟通交流小秘密?”像个吃醋闹脾气的小孩子,撅着嘴,眼中闪着丝丝光。 “没有。”田媛连忙摇头。 “你的脑子不止失忆,还短路。”田凌则一脸无语,不想再说话的表情。 “你看看,你们这么有默契,不行,我要加入你们,我们是一起的,我们都是爸爸的孩子。” “大……大哥,他是犯病了吗?”她嘴巴打颤,额前居然冒出冷汗。 “疯子。”田凌面无表情抛下一句话就快步走。 田媛也想跟在大哥身后决绝离开。 却没想到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缠绕上田裕的手。还是那只受伤的左手,她都不敢用力甩开。 “你都不叫我,只叫大哥,你们都偏心,没人喜欢我,没人在意我,在田家,我就是孤独的一个人……” 眼中居然真的有泪光! 她既吃惊又恐惧。 田裕不是疯子是多重人格吧! “连声二哥都不愿意叫,我还特意给你们都带了伴手礼,我好伤心啊……”眼角擦出一滴泪。 田媛害怕,“二……二哥……” “什么,我没听清楚。” “二哥。” “声音太小了。” “二哥!” “嗯!”田裕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摸着她的头发,“放心,以后有二哥罩着你,不用怕,谁敢欺负你,我就找人揍他。” “谢,谢谢,二哥。”她垂下头,乖乖配合。 她实在受不了一个大男人哭,心里毛毛的。 这段本可以很快就走完的路,田媛走得如履薄冰。 看到周玄的车停在门口,田媛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小跑过去 “等等……媛媛……”最后从大厅跑出来的秦尚喊住她,“对不起,现在才还你钱,本来发了工资就要给你的,跟着二少爷去外地才发现没有你的账号。” “没关系,我们加个好友,你直接转给我。”大方地拿出手机让他扫。 “……好。”秦尚憨笑道。 一旁刚消停的田裕又冲出来,“你们都是坏人,我都不是你们的好友!” “加,一起加,二哥也加。”手机瞬间移到他面前。 “还是小妹好。” 加上好友,她立即跑到车旁,想到秦尚,又回头看了一眼。 秦尚似乎一眼就看出她要问的话,笑着说:“我坐二少爷的车。” 田媛愣了一下,然后又点了点头。 田裕喜怒无常的性格,她怎么能想明白呢? 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车缓缓驶下山。 无心望窗外的景色,田媛心头有一个疑问,需要解决。 “你怎么会想到找大哥来帮忙?你不是一直都把他们当做我的竞争对手?” 周玄说:“他和秦尚不一样,他和你一样是田家人。田家人是不会允许外人欺负自家人的。” 她发现周玄的另一个能力,知人善用。 自己不能做到的事,他会找最适合的人去做,利用身边一切的资源,包裹所谓的竞争对手。 “你的这份对田家人的自信,我不如你。”而大哥田凌真的帮助了她。 “外界都说田家没有一个能继承董事长的人,可我却觉得,你们三人都不是表面看上的那个样子。” 黎城四大家族的田家,百年名声,在这一代中,却是“名人”最多的。 大家长田雷“克妻克子”,大孙子田凌“书呆子”,二孙子田裕“傻疯子”,三孙女田媛“私生女”兼非明面上大家心知肚明的“败家子”。 她觉得好笑,“周玄,你大概是被骗了,或是想太多了。” 认真道:“大少爷虽然不苟言笑,看似不懂人情世故,但做事严谨,他手下的人对他都敬重。让手下人做事不难,但让他们心悦诚服地敬你,是一件不简单的事。” 她问:“大哥算是稳重,那个二,二哥呢?” “他爱玩爱闹,整日夜店酒吧,经常惹怒董事长,虽然他从没在田氏集团露过脸,但通过董事长的嘴里,听到过无数次暴怒喊他的名字。大家都说他是疯子,只有疯子才敢惹董事长。要么他是真疯子,如果他不是真疯子,那他藏得才是最深的。” 好奇道:“分析的有道理,但是,周玄,你研究这些干什么呢?” “我是你的助理,这一年你们算是竞争对手,我当然要站在你的角度,去替你思考,帮助你得到董事长的信任,继承尽可能多的家产。”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也算合理。 “你很缺钱吗?” “有谁会嫌钱多?”顿了顿,缓缓道,“我最看不懂的,反而是你。但我还是会帮你的,因为我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一样需要带着面具生活的人。” 她忽然释然一笑,“周玄,以后无论我在不在田家,冲着你今天这句话,我一定应你一个锦绣前程。” 第72章 失踪 还没到家,就接到了林依依的电话。 林依依的声音很着急。 “你让我今天中午给安医生送饭,敲了半天门没有人,打电话也没人接,我想他可能出门没带手机。回到店里,碰到你们诊所的同事,说网上传了一篇关于安医生的文章,我一看,这才担心,你说安医生会不会受不了打击……” “什么文章?”田媛皱眉。 “你不知道呀?”林依依说话间已经把文章链接发给她,“媛媛,我发给你了。最近诊所不太平呀,是不是有人针对诊所?医闹的事还没解决,现在又出现这样的文章,好像都和安医生有关。” “我先看看。” “需要帮忙就找我,还有不要忘记吃饭,这两天你都没来店里,晚上要不要来吃饭?不然我送些给你?” “再说吧。” 田媛挂了电话,立即查看林依依发来的文章。 文章没有明写安亿的名字,只是用了“某诊所医生”代替,附上一张诊所没装修前的照片,但门牌号是一样的。 这是一篇“某诊所医生”的生平事迹。 说他小时候就喜欢撒谎骗人,自私又冷血。十二岁那年,假装生病骗远在外地的父母回家,连夜冒着大雨赶回黎城,发生车祸,双双离世。在葬礼上,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像个旁观者一样面无表情。 又说他在校时就孤僻怪异,不合人群,还有“某同学”发表的评论,吐槽“某诊所医生”高傲自大,目中无人,独行一人。 最后的总结是:“某诊所医生”是一个品行恶劣的人,他开的诊所会是什么样子呢?他诊所的医生又会是什么样子?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自己慢慢品。 田媛放下手机,看过后内心五味杂陈。 虽然知道里面的信息很多是不真实的,和她认识的那个安亿完全是不同的人。 但文章写得有理有据,好像从小和安亿一起生活,看着他长大的样子。能知道安亿这些生活细节的人,除了褚言还能有谁呢? 周玄的车已经停在福康小区的门口,听到田媛与林依依的对话,大致能够预料一些不好的事。 打开手机,市场部的同事已经把文章发给他。 看完内容,他着实觉得好笑。 “这是安亿的过往?写得过分虚假。高傲冷酷是有,但撒谎骗人,品行恶劣太扯,认识他的人估计都不会相信。” “诛心。” “什么?” “这是在诛安医生的心。”田媛冷静道。 周玄双眸一怔。 自己和安亿之前千防万防,说要一起保护诊所保护田媛。 现在当事人安亿已经深陷其中,分身乏术。 而他自己,却还不及田媛想得深远。 细思极恐。 田媛最先给他唯一的好友褚言打电话,也一直没接。 然后去了安亿的家,凭着上次他手受伤用左手开锁时按密码的记忆,试了两次,把门打开。 屋内没有人。 她在主管群里,让大家一起帮忙找人。 大家找了一下午也没有找到安亿。 傍晚时,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像针线一样的细,像仲夏之夜天空中的星星一样密。 网络文章虽然通篇看上去很荒唐,肯定有一些是踩在安亿胸口上的。 他手机失联,人失踪,就已经显示出来。 天渐渐暗下来,田媛漫无目的,只能先回家,等一等安亿。 如果天黑了还没有消息,她要找七柒帮忙。 “媛媛,安亿在你身边吗?我联系不到他,他家也没人,我刚才看到网上的……” 褚言终于回电,紧张询问,又欲言又止。 显然是涉及到安亿的隐私。 “文章我看到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等着褚言开口。 “哎……”他长叹一口气,“文章多数是假的,但他的父母是出车祸离世的。所以我才担心。” “我知道了。”这一个理由就够了,“我们找了他一下午没找到,打你电话就是想问问,知道他平时除了家和诊所还会去哪里吗?” “只有一个地方。”褚言说,“青山墓地。” 田媛转头跑下楼,跑出小区,伸手拦车。 在墓地还没关门前赶到。 她记得安亿父母的位置,和她爸妈很近。 天空一直下着小雨。 她着急下楼,把伞忘在了安亿家的门口。 撩起风衣的帽子套头上,跑进雨中。 灰暗暗的墓地,透着寒意,绵绵细雨更是雪上加霜。 他孤独一人跪在墓碑前,全身被雨水淋湿,记忆中一直挺直的背,没有一点支撑,像开败的落叶,颓颓萎靡。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生疼。 他的孤傲冷清,他的自尊高傲,被不痛不痒的细雨彻底浇灭。 “为了诊所,所有人都努力了,褚言连不愿见的人都见了,她连手都受伤了……可最后还是因为我,因为我诊所又陷入困难……周玄他们的努力都化为灰烬,只是因为有我的存在。” 安亿两眼无神地跪在父母墓碑前。 他就这样跪了一下午。 田媛走到他身边,用风衣为他挡风雨。 他缓缓抬起脸,空洞的眼睛见到田媛的刹那闪动了一下。 “我想过去帮你的,我不想你受伤的,我不想看到你受伤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你想要所有人都好好的,你才是最善良的那个人。安亿,你才是最纯真善良的人。” 轻轻将身体向安亿倾斜,让无理无助的人靠着她。 “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烫?”她摸到滚烫的额头和脸。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对不起……对不起……”他半眯着眼迷迷糊糊,不停地重复,不停地重复。 一遍又一遍。 就像钱金花阿姨跪在他面前一样,明明什么都没有错,却把自己认为是万恶之源。 他是如此卑微,如此害怕,如此虔诚。 “安亿,你发烧了!” “我没事……我没发烧……” “我带你去医院。” “我……我……不去医院……我没生病!我没有生病!”听到医院两个字,他猛然睁大眼睛,极力抗拒,然后整个人倒在她怀里。 “安亿!”抱住脆弱的身体。 褚言赶到,见安亿昏迷,丢下手中的伞,立刻背起他,“我带他回家,他不能去医院。” 田媛:“他发高烧,不去医院怎么行?” 他说:“去医院他会死的。” 第73章 淋雨生病 回家的路上,田媛顾着安亿的身体,没有多想褚言最后那句话。 安亿高烧昏迷,褚言处事不惊,回家时,医生带着药已经在家门口等。 医生看他浑身湿透,没有多问,立即先给他量体温。 褚言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医生又是插针又是挂盐水,田媛在旁插不上手,只能看着。 想来褚言已经经历过有经验,医生看着也是熟悉安亿的人,俩人忙活一阵后,医生留下药和遗嘱就走了。 床边终于空下来,田媛也能走过去,看一看躺在床上昏迷的人。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不能去医院?又为什么会死?”她问送走医生回到房间的褚言。 褚言看了床边的人一眼。 “他高烧去医院会窒息。” 这是什么病?她从没听过。 “对医院里的什么东西过敏吗?可是之前杨医生住院的时候他也在医院,身体没有任何异样。”田媛之前从没发现安亿身体和常人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也刚能喘口气,站在床边,表情凝重。 “安亿的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车祸离世。那时候,他也是高烧昏迷,他爷爷打电话告诉了他的父母,他父母着急,连夜赶回黎城,谁知遇上了台风,大风大雨,刮倒路边的大树,正好砸到他们的车上。与正对面的车相撞,双双离世。” 田媛惊愕地瞪大双目,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台风?倒下的树?车祸? 那么巧吗? 她的爸爸也是在同样的雨夜中车祸离世,也是为了回林溪村看她和妈妈。 记得他父母离世的日子和爸爸是同一天。 安亿,我们的“碰巧”早在十年前么。 “安亿迷迷糊糊中听到了父母离世的消息,突然就停住了呼吸。经过医生的抢救才缓过来。” “什么原因?”田媛着急问。 “医生也查不出所以然,醒来后,检查了身体,都没有问题。” “是他的心理问题?”神色紧张。 “他爷爷以为这可能是偶然发生的。后来又发生了一次高烧,也是陷入半昏迷中送进了医院,发生了同样的事。幸好抢救及时,那一次他差点因为窒息而死。救回来后,立即出了医院,后来他的高烧才慢慢退。所以安亿高烧半昏迷的时,决不能到医院。” “只有高烧的时候才这样吗?” 褚言叹口气,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人。 “谁知道呢?只期盼他无病无灾。” “既然是心里问题,找心理医生看过吗?” 如果昏迷进医院就不能呼吸,以后他就不能生病,年轻小毛病还好,谁能保证以后没病没灾呢。 田媛在为他担心。 “他也确实做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但他的思路比医生还要清晰。每次咨询想起父母离世,他的情绪反倒更低迷。后来他自己拼命投入到学习中,大学进入口腔学习后,就不再找心理咨询。” 褚言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他很清楚自己的问题,潜意识里他一直把父母的死怪在自己身上。如果他没有生病,父母就不会着急赶回来,就不会遇到台风大雨,不会遇到那棵倒下的大树,更不会遇到车祸离开。在他的潜意识里,是因为他的高烧住院导致了父母的离世。” “心病最难医。所以他才把守护诊所当做他的一切,因为那是他活着的理由。”她现在才能够真正明白,为何安亿对守护诊所有那么大的执念。 “他的父母是为了赶回来看他才出车祸走的,这是他心底的痛。”他垂下眼,声音低沉。 “可是那不是他的错呀!生病是他的错吗?台风树倒是他的错吗?诊所无法营业是他的错吗?医闹诽谤是他的错吗?”她怒道。 她的爸爸也是同样的原因离世的,难道她也要像安亿一样自责地过吗? 他同样有着随时停止呼吸的生命威胁,却义无反顾只守着一间小小的破诊所。 田媛以为,她有父母之爱,有疼她的外公,有林依依,有李勤,有七柒……她不愁吃,不愁穿,长得不错,身体健康,脑袋好使,有钱有房,一切顺遂。 虽有不待见她的田家人,但她一点都不在乎。 虽父母离世,也没有觉得不幸。 本该是自由自在,潇洒快活的一生,却给她限定了一个二十六年的时间。 她也会抱怨上天的不公。 但看到此刻的安亿,她却没有任何的怨言。 “是啊,他从没做错过什么,自己却揽下一身的错。老天爷给了他超乎常人的智商,给了他绝无仅有的容颜,却没有给他一颗公平对待自己的心。” “大概是嫉妒他吧。”田媛狠狠道。 褚言第一次见她露出痛恨的表情,是为了安亿鸣不平。 诧异的眼神恢复平静后又移到安亿身上。 他轻轻对守护在床边的田媛说:“网上的文章你看过,虽然用词夸张很多都是捏造的,但从十二岁开始,他的生活就如文中所写,孤独一人。我虽陪伴着他,可也走不进他冰封的心中。” 语气无奈,“走了个嫉妒心强的杨琦,现在又是谁在嫉妒他?安亿,你可真不让人省心。” “季宴聪。”她的语气不是疑惑而是肯定。 “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一丝阴霾划过眼眸。 “我会查清楚的,不会放过他。”她的眼神透出寒意。 “我也不会。”冷冷道。 褚言接了一个电话,“安亿麻烦你照顾,我要赶回去了。” 田媛点点头。 褚言回头想要再叮嘱几句,正好看到她小心翼翼地伸手为安亿掖被子。 他把心中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然后缓缓地说: “安亿,他外表看着冷漠,其实内心脆弱不堪。一篇小小的文章都能打击他,挫败他。生病从不和外人说,爷爷不在了,我也不能一直在他身边,以后,拜托你多照看他。” “好,以后我照顾他。”田媛紧紧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毫不犹豫地应下。 那一刻,床上躺着的人,眉宇间似乎颤动了一下。 安亿朦朦胧胧中,似乎听到了她信誓旦旦地说:“好,以后我照顾他。” 下一秒,她又迟疑了。 她凭什么照顾他呢?她又能照看他多久呢? 田媛捂着胸口,疼得喘不上气。 第一次想活得更久一点,为了另外一个人。 第74章 贴心照顾 褚言走后,田媛拿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观察挂盐水的瓶子,她记得医生走的时候说,挂完了就可以拔掉手上的针。 他的房间干净又整洁,整洁到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橱,一个书桌,一张椅子。 床单被罩都是灰白色的,没有一丝鲜活的色彩。 现在挂着盐水,房内一片安静,和医院的病房也没什么差别。 除了房间大一点,没有吵闹,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田媛没有照顾人的经验。 她记忆中,外公的身体一向健朗,好像从没见他感冒发烧,她自己也是从小身体好,发烧吃点药一晚上就没事,唯一一次还是母亲在的时候,也是躺在母亲的怀里,有母亲照顾。 现在要她照顾生病的安亿。 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只能盯着盐水瓶的水一滴一滴地消失,等着里面的液体见底。 盯着盐水瓶久了,她也会看一看安亿。 安安静静,白白净净,闭着眼,眉眼却是皱着,比平时还要冷漠。 这辈子,她是没有见过这么能忍,这么委屈过生活的人。 “安亿,我真想看看你放下一切,自由自在地生活的样子。该是多么潇洒帅气啊。” “无论是你父母的车祸,还是诊所的闹事,都不是因为你的原因,你又何必把一切都怪在自己头上?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放下心结呢?” “你父母赶回来,是因为他们爱你。诊所有人闹事,是因为他人嫉妒。” “好想看你放下执念的样子,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 她叹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明快。 “说真的,过了今年,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要你做我的男朋友,是真的,不是骗人的那种。你是我至今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专一且信守承诺,还善良。到时候,如果你也能喜欢我,那可真是两全其美了。” “那时,我们就守着诊所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这话我谁都不敢说,也不敢对林依依说。我也羡慕她和李勤的感情,可是,我和她是不一样的。我姓田,注定我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静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始说话。 “偷偷和你说个秘密,我发现,你的父母和我爸爸是同一天出车祸离世的,他们的车相撞才导致的车祸。我除了吃惊,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还意外觉得我们的缘分不浅。不知道,你知道后会不会看我也会想起你父母的车祸,会不会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既然你不知道,我也不先告诉你了,免得添加你的烦恼。一般不都是女人爱胡思乱想的,我们倒是反过来了。你说,我们在一起是不是很合适?” “别看我爱花钱,其实我挺会过日子的,都是做样子给田老爷子看的。我呀,有很多的投资,如果你考虑和我在一起,以后诊所随便你败,我都撑得起。呵呵呵,听到我说这话,你肯定要瞪着眼以为我在开玩笑。外公在时常常抱怨我长得太好看,其实我的能力大于我的颜值,和你是一样的。” …… 田媛一个人在床边自言自语,滔滔不绝地说了好久的话。 她以为昏迷中的人什么都没听到。 却不知道,安亿高烧昏迷,对外界的意识格外清楚,她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很多他有些听不懂,有些他却听得明白。 她说:“我一定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她说:“我们就守着诊所过一辈子。” 她说:“我们在一起是不是很合适?” 她说:“父母赶回来,是因为他们爱你。” …… 田媛喃喃自语,时间也好像快了许多,虽然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但能这样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对她来说,也是一种释放,一种轻松。 她的精神越来越好,也不觉得犯困。 一个多小时候后,瓶中的液体终于见底。 她没有拔过针,只能回忆着医生说的话,一手先按住插针处,一手快速将针拔出来。 一两秒的功夫,却瞬间让她紧张到流汗。 吸口气,赶紧检查伤口,没有大量流血,只渗出一点红色,属于正常情况。 终于能松口气,抬眼正对上安亿漆黑精神的目光。 大概是离得太近,没有戴眼镜,眼睛直直盯着她,似乎把她瞧得透彻。 田媛心里一哆嗦,“是弄疼你,害你疼醒了吗?我第一次拔针,没有经验,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是我自己醒的,我好多了。” “好像烧退了。”田媛的手自然地去探测他额头上的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是拿体温计测一测。” 她不放心,又找来体温计测体温,是正常的,才安心。 “你肚子肯定饿了吧,现在九点多,十点不到,林依依的店还没关门,我现在去拿点吃的过来。你想吃什么?”没等他回话,她自己回了自己的话,“还是喝粥吧,你刚退烧只能吃清淡的。我先打电话让李勤做起来。” “好。”他不知何时已经戴上眼镜,看着田媛在房中忙忙碌碌,又没做什么,心里却是暖暖的。 挂上电话,田媛无奈地对他说:“安医生,今晚你只能将就喝我做的粥了。林依依和李勤今天提早关门回林溪村了。” “好。”他应得很快。 田媛狐疑地看他一眼。 不是因为他的回答有多快,而是因为他的精神状态不错,而且眼中没有阴霾。 她以为从墓地回来后,他是意志消沉,本来还想着等他醒来要怎么安慰的,如今倒是什么都不用说了。 看来发烧也是能烧出清明来的,还能把他的纠结和烦恼一同都烧了。 “今天抱歉了。” “以后可不许了,大家找你找了一下午。我已经和大家伙儿说你身体无恙,三天后正常营业,你可不能再生病了。” “好。” 田媛在厨房打开一个个的柜子,终于找到了还没开封的一袋大米。 洗好米倒上水之后,她挠了挠头发,问:“安医生……那个,你家的电饭锅怎么用?” 第75章 陪他说话 “粥是有点稀,你将就着喝吧。喝粥喝粥,就是像水一样喝才对。”田媛把一碗稀粥端到安亿床边,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她没什么厨艺,几乎不下厨,安亿是知道的。 没想到连最简单的粥都煮不好,水放太多了。 “你说话什么都是有理的。”安亿端起粥,面色正常。 心里却想,以后他是否要学做饭,不然俩人都不会做饭,也不是长久之计。 “安医生,你也会说玩笑话呀。” “我是认真的。”他微微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 似乎在说,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原来你认真说话这么风趣幽默的。”田媛摇摇头,把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抛开。 自己这是在白日做梦,安亿怎么会这么想呢。 他低头喝粥,然后说:“我的事影响到诊所的名声,我想和同事说一声。” “我在群里都已经说过了。”她把一碟肉松搁在床头柜上。 “你说的和我说的不一样。” “诊所我们一人一半,我说和你说有什么不一样。”田媛拿出手机给他看,“你看,我还拍了一张你昏迷和醒来后的照片,说你淋雨感冒,现在已经好了。大家看到后都放心了。” “你就这样发出去了?”他轻轻一瞥,忽的放下碗,接过手机,表情严肃。 田媛忙解释,“没经过你的同意,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都是远远拍的,放大了大概都看不清你的样子。我聪明吧,知道你不喜欢拍照片。我这也是为了让诊所的人放心,当然也有那么一点私心,想让同事见见你生活中是什么样子,你也是普通人,是会生病,会倒下的。” 盯着手机看的安亿脸色越来越凝重。 轻轻道:“平时你都是冷着一张脸,连几个医生医助都不敢和你搭话,更何况是护士和前台小姑娘,只能默默地远远地偷看你一眼。” “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难道你很高兴我把照片发出去?”田媛松口气。 “后面大家的话你没看到吗?”他皱着眉头看向她。 “发完后,我就忙着熬粥准备小菜,没工夫看手机呀。”一脸茫然,“怎么了,他们说什么了?” “你自己看。” 田媛好奇地接过手机,里面到底发了些什么东西,让安亿如此紧张。 一瞧,可真把她吓着了。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田经理这是在安医生家里吗?” “她在照顾安医生!” “那个,弱弱问一句,你们是不是住在一起?” “你不知道呀,他们住在一个小区,同一幢楼,就住对门!” “安医生和媛媛是男女朋友。” “什么!什么!这么劲爆的消息我怎么现在才知道!” “邓教授都说了,肯定是真的了。”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的男神和我的女神在一起了,天啊!大喜事!” “什么时候结婚生娃呀?” “对呀,对呀,他们生的娃一定很可爱,基因优良,要多生几个!” “你们真是操碎了心啊!” “安医生和田经理都要不好意思了。” “对对对,我们祝福就对了!” …… 大家就这样在群里聊了半个多小时。 全部都是关于她和安亿的。 而当事人一个都没有出来解释,这不就是默认的意思。 八卦,纯属是八卦。 明明没有的事,因为两张照片,把俩人硬生生结合在一起,连孩子都出来了。 人的想象力是真丰富。 “这……”她瞪大眼睛,感叹之余又忙慌张地对安亿说,“安医生,你千万别生气,我,我没看到,不然我早就在群里否认了!我,我,我这就回个信息,告诉他们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只是住对门而已。” “别发了,邓教授也在,难道让她以为我们骗了她?”他阻止道。 田媛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脸上的表情好像没有不开心。 点点头,“对,对,诊所还没营业,可千万不能把邓教授气走了。那,那……” “既然是他们认为,就让他们认为去。这样也好,这两天的医闹和网络文章,让诊所的人都忧心忡忡,现在转移他们的心思,气氛刚活跃一些,你群里再一发,他们又消极。” 安亿冷静分析。 “你说得对。群里的气氛好像真的轻松愉快了很多。那,我要发什么吗?”她询问道。 “什么都不用发,他们在群里都已经替我们说了。” 说完,他抬起眼,望着田媛,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终于可以安心了,田媛舒口气,笑着说:“只要安医生心里舒服,我都可以。” 本来就是她让邓教授误会俩人是情侣,现在只是知道的人更多。 她也不吃亏,还白得一个男朋友。 安亿当假,她当真,两厢正好。 过了劫难,明年再来个假戏真做,就更好了。 田媛在心里盘算着,嘴角不由上扬。 “和我绑在一起,你不怕被我牵连?”安亿突然问。 “谁牵连谁还不知道呢。田家看似风平浪静,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暴风雨前的宁静吧。以后我若有事找你帮忙,你可不能逃。” “现在你不怕和我在一起,以后我也不会怕跟你在一起。携手共渡。”漆黑的眸子里闪着坚定的光。 “携手共渡。”田媛轻轻一笑。 这个词从安亿的嘴里说出来,真能让人浮想联翩。 可田媛知道,只是她的臆想。 “怎么了?” “我觉得你高烧之后,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你的烧是不是会反复,还没退彻底?” “是你亲自量体温,你说呢?”安亿板起脸。 “我再量一量。” “无聊。” 他试着躲开,田媛一手扶住他的额头,趁机拿体温计点了一下。 “三十六度五,正常呀。”她愣愣地说。 “我要睡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安亿用力掀起被子。 “褚言让我照顾你,今晚我借你的沙发睡一下。” “我的烧都退了,你回去吧,有事我找你。” 田媛犹豫了一会儿,想起褚言说的话。 他生病不和人说,心里喜欢藏事,敏感又脆弱。 醒来后反常的态度,让她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身体哪里还有不舒服不愿讲。 “我回去拿被子,今晚我就睡你家沙发上了!”她厚着脸皮说。 第76章 反击 “你怎么进来的?” 明明大门已经锁了,田媛是怎么抱着被子出现在客厅的。 安亿端着碗的手颤了一下,差点把碗颤落了。 “按密码进来的呀。”田媛把被子丢在沙发上。 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接过安亿手中的碗,推他到一边。 “我来洗,你回房间休息吧。” “你怎么知道密码的?连褚言都不知道。”他诧异道。 “那天你手受伤,按密码时我不小心瞥了一眼,大概记得,试了两下就成功了。你下回自己把密码改了吧,今晚我就睡下了。”打开水龙头,不是很熟练地洗起碗来。 “试了两下?”记住位置随便一试就对了,难道是运气?还是天生的好记性? 安亿一直都知道她能说会道,没想到记忆力也比普通人要好。 “我不是故意看的,要不是今天你发烧,我也不会用力去回想。你要不放心,现在就把密码改了。我明天肯定是进不来的。”她擦干湿漉漉的手,朝沙发走去,已经做好窝在这里的准备。 安亿没办法,只好任由她,自己回卧室。 他一向睡得浅,每天睡的时间也少。发烧时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再加上一墙之隔外的客厅里睡着一个人,他辗转反侧,在床上翻了几回,没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还是睡不着,于是起身倒水。 床头柜上的杯子已经空了,怕打扰客厅里的人,他只能轻手轻脚到客厅。 月光从窗户照进客厅,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屋里的一切好像都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泽。 “你睡不着吗?” 安亿把茶壶放在茶几上,俯身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银白色的月光像轻纱铺在光滑的脸上,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又长又弯。眉目如画,整张脸被长发包裹着,就像童话里的睡美人,梦幻又朦胧。 “起来倒杯水。”声音很轻很轻,怕一出声就打破了眼前童话般的美景。 “别多想,事情都能解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嘴唇轻启,轻声柔语。 这是在担心安慰他吗? 有多久没听到这样的安慰了? “如果没有遇到你,诊所早就已经不是我的了。现在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安亿直起身体,微微抬头望着窗外的月光,“一开始,我一直对你买下诊所有所怀疑,觉得你肯定是另有所图。经过这些时间相处,我现在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买下诊所。或许真的是为了做投资,或许是为了做给田氏的人看,但无论如何,你的出现,解救了诊所……” 也是我黑暗中唯一的一束光。 “安医生,以后你能多发高烧吗?”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烧后的你,格外煽情温柔,好像言情电视剧深情款款的男主角。” “田媛,你……”俯视瞪她一眼。 “安亿,叫我阿媛吧。”她笑着眨了一下眼睛。 “我要睡觉了。”转身朝卧室走。 “安亿,别怕,有我在。”田媛轻轻地说。 声音很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被电焊过一样地坚定牢固。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会显得我更无能。”停下脚步,认真地说,“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 “好,下次换你说。”她翻个身,闭眼睡觉。 不夜街除了有通宵营业的夜宵店铺,还有凌晨四点就卖早餐的包子铺。 一大早,田媛披着头发,穿着拖鞋,拎着三袋鸡蛋灌饼,睡眼惺忪地在不夜街的一家早餐店外坐下。 然后把一袋鸡蛋灌饼丢在周玄面前。 “你整晚在照顾安亿?”正在喝豆浆的周玄抬眼就看到田媛没睡醒的脸,问道。 “他挂了盐水吃了药烧就退了,也没照顾,就用他家电饭锅熬了一碗稀粥。我在他家沙发上睡了一夜,不习惯,所以没睡好。”她半睁着眼,端起周玄提前点好的豆浆,温度不冷不烫,入口刚刚好。 “网络文章的信息已经被封闭,不会再有浏览,追查了后台,是一个虚拟账号,没有追踪到。” “大哥百忙中帮了我两次,他对我还真的挺好的。”眼眸抬了一下,表情有些意外。 “钱金花的医疗诊断书今天出来,我要去一趟派出所。” “把这个也带上。” “这是什么?”周玄接过u盘。 “赵银平时打骂钱金花的视屏,还有很多街坊邻居的证词,诊所丢失的数据也找回来了。”一口咬下鸡蛋灌饼,有气无力地嚼动牙齿。 “大少爷都找不到,你是怎么找到的?”周玄吃惊地问。 “我请朋友帮忙的。她对电脑很在行。” “媛媛,你有这样厉害的朋友怎么不早点让她帮忙?” “她呀,不喜欢别人麻烦她,而且她要的酬劳不是花钱就能得到的。”不由皱起眉。 为了查这些东西,好友七柒忙了一整晚,这次她要的甜点需要私人飞机空运过来,想想都很麻烦。 她这辈子是不会为了吃某样东西那么费时费力的。 “网络写文发文的人也找到了,你找些人私下里教训一下就行了,他们也是收钱办事。他们和季宴聪的通话记录我也有一份,不过他是仁季医院院长的独生孙子,这事要是曝出去,估计黎城要炸开锅,闹开来我也不好脱身。” 咬了两口饼,就不想吃了。 睡眠真的太重要了,没睡够连吃饭都不香。 田媛把饼放一边,喝了一口豆浆,接着说:“毕竟我们查到这些东西也不是通过正常途径。u盘里的东西,你自己看哪些需要交给警察的。”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有分寸。”周玄紧紧握住手中的东西,表情严肃。 “周玄,我越来越喜欢和你一起工作了。明白懂事。”田媛不由夸道。 “明白懂事?你用的什么词,明明是精明干练,聪明能干。”他纠正道。 “都一样。”无所谓地摆摆手。 “苟富贵勿相忘。三小姐以后继承了田家庞大的产业,可要提拔我这个助理。” “肯定,你绝对是第一功臣。”田媛的嘴角扯了一下,又沉下脸,思忖着。 “视频一出,赵银肯定是要进去的,可怜的还是老人。安医生的心软,该好好想一想老人后续的安排。” “善人你去做吧,我要做社会正义的奴仆。” 说完,周玄起身便走。 田媛白他一眼。 有时他又幼稚地要死。 她提起桌上的鸡蛋灌饼,也准备要回去。 “老板,打包一份白粥带走!” “好嘞!” 第77章 出气 傍晚,周玄从警察局出来后就来找田媛。 她确认过安亿在家看书,才下楼和周玄谈话。 俩人就坐在小区凉亭里,没什么人,很安静。 “赵银看到视频后,当场就吓得供出了指使她来医闹的人是季宴聪。可是最后审讯的时候,却又承认是自己贪心才做的。”周玄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季家可真有本事,警察局都有人,怪不得季宴聪有恃无恐。”田媛倒是淡定许多。 “两件事都是季宴聪做的,他摆明了是针对诊所。” “事情都摆明面上了,我们再忍气吞声可不就是田家怕季家了?” “你想怎么做?”他问。 “季宴聪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季家也不会光明正大地要公之于众。我们找季宴聪单挑去。”她摸了摸左手上的白纱布,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我们两个人?”周玄疑惑地问。 “把他骗出来,我们两人他一人,足够了。我都没怕,你怕了吗?”一脸淡然。 “这是怕不怕的问题吗?你说得轻巧,他身边整天都一群人围着,怎么单独骗出来?”周玄诧异地盯着一脸常态的田媛。 她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吗? “早上才刚夸你精明能干,现在可不能掉链子。”眼神透着鄙视。 “你说的是明白懂事。” “不都是一个意思嘛。” “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你怎么不找安亿?我每天鞍前马后,好几天都没有睡过安稳觉了。安亿倒好,每天在家养胎一样。” 田媛的神色不像开玩笑,周玄没想到她的胆子那么大。 “羡慕?你也去当诊所的老板。”田媛笑着说。 “我是劳碌命,你是田家孙小姐,找人算账这种麻烦事,不然我们还是花钱消灾,找人解决吧?”周玄商量道。 “找谁能有我们自己上门靠谱?如果没找对人,反过来被季宴聪抓住把柄,把我们告了,那不是我们有理都成没理了?况且,他欺负了安亿不知道多少次了,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田媛收了笑容,板起严肃的脸。 “不知道多少次?你知道之前他也对诊所出手过?”周玄惊愕。 难道她连季宴聪给安亿下药的事也知道? “我还是有些身手的,等下真打起来,我保护你。”她像是没有听到他的提问,起身便朝停车的地方去。 周玄哪还有心思管这些,马上跑着跟上大摇大摆一副找人算账的田媛。 黎城最热闹的长乐区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酒吧里。 季宴聪和他的狐朋狗友聚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前几天赵银上诊所闹事的视频。 “哈哈哈,看她好傻,还用手接石子,以为自己是武林高手吗?哈哈哈,田家果然都是傻子!” “她就是田家传出来的那个私生孙女?” “满手是血,真恶心!” “田家不是傻子就是疯子!哈哈哈,太有意思了,视频留着无聊的时候逗逗乐!” …… 几人讥笑着视频中的人,冷漠又无情。 却不知道身后一双冰冷带刀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嘭——”长腿一脚揣在正中心的季宴聪胸口,力气之大,直接把人和椅子一起踹倒。 “啊——” 周围的人惊叫一声。 田裕笔直地站在他们面前,眼神犀利,冷冷道:“田家的人是你能随便诋毁的吗?” “田,田裕,你是疯了吗?”有人认出了田裕,声音颤抖地说,却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说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扶季宴聪。 酒吧的经理见此状,不慌不忙地叫了几个人把场内的其他客人清走。 “是啊,既然你们说我是疯子,我就疯给你们看。要看热闹的站一边去,要插手帮他的,别怪我疯起来随便咬人!”田裕嘴角邪魅一笑,下一秒眼神变得狠厉,直接一拳打向还没爬起来的人身上。 “田裕,你敢打我!”季宴聪憎恨地抬起眼睛。 “早就听说仁季医院的小儿子张扬跋扈,明明能力不足得不到季院长的认可,却天天在外宣扬自己是仁季未来的继承人。和我说的人,各个都咬牙切齿,表情很不爽。你看看,有谁来帮你了吗?”嘴角扬起讥讽的笑,轻蔑地瞥一眼地上的人。 “季家不是你能惹的!”他怒吼道。 “田家也不是你能招惹的。我的小妹,更不是你能欺负的。”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酒瓶,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俯身靠近,嘴角带笑,眼神却充满阴冷。 “你,你想做什么?”季宴聪浑身寒冷,抑制不住地颤抖。 “你欺负了小妹,我就欺负你。你让她流血了,我就让你,流血。”声音似乎是从深渊而来,冰冷阴森。 “这,这里有监控,你打人……”惊恐地瞪大双目。 “啪——”酒瓶毫不犹豫地挥向他的脑袋。 “啊,啊……”血红瞬间流出。 和他一起的人吓得连声音都不敢出。 再看四周,酒吧里的其他客人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只剩下他们几个人和酒吧服务人员。 “叫得可真大声。你额上的血还没小妹流出的一半,她该有多疼。” “疯子,疯子……” “血债血偿,我很喜欢这个词,因为公平。”田裕高高举起手中的瓶子。 “别,别……”他终于害怕地求饶,抱紧护住自己的头。 正在这时,秦尚冲了进来。 “二少爷,你快住手,不然,我告诉董事长!” “烦人的来了。”田裕突然没了力气,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打人是不好的,故意伤害他人罪是会坐牢的,二少爷,再有什么纠纷和私人恩怨也不能不顾法律和道德!”秦尚一把夺过他手上的凶器,义正言辞地说。 “哎……”他直起身体,无奈地叹口气,身上的戾气全消,转身就走。 其他人又惊愕地面面相觑。 “不走吗?”田裕回头问站着不动的秦尚。 “我,我叫救护车。”他拿着手机说。 “他家就是开医院的,你操什么心。况且早就应该有人通知过了,别滥做好人。”田裕扶额。 田裕的话立即让季宴聪那些狐朋狗友醒过来,上前扶起他。 秦尚见状,道了声抱歉跟上田裕。 “二少爷,平时你通宵玩乐,不务正业我可以不告诉董事长,但你今天居然打人,行为恶劣,我不得不告诉董事长。”秦尚跑上来,拦在他面前。 “你要告诉爷爷就去告诉他,我才不在意。爷爷不给我钱花,我妈照样给我钱花,反正左右我是有人养的。”他半抬眼皮,一脸无所谓表情。 “二少爷,我以为你平时只是爱玩,心底是善良的。”秦尚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生气地说。 “善良?哈哈哈……”田裕看了一眼秦尚漆黑透彻的眸子,忽然大笑一声,“秦尚,你可真是单纯地让我不忍心骗你。” “你为什么无缘无故伤人?”质问道。 平时根本就没有人敢这么问田裕。 秦尚一出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以什么口气在和二少爷说话。 但田裕似乎并没放心上,径直绕过他,朝前走。 “无缘无故?他欺负田家的人,让田家的人受伤,难道不该打?” “受伤?”他蹙眉。 “怪不得周天在田家老宅的时候大哥和小妹在悄悄说什么担心。”田裕自顾自得说,最后提高音量,“我要早知道是有人专门欺负到小妹身上,哪还能让他在这里胡编乱造,编排侮辱小妹!” “编排侮辱?三小姐手上的伤难道是……”秦尚注意到田媛手上的白纱布,虽然没见过视频,但她确实是受伤了。 欺负侮辱那么善良的媛媛! 不能原谅! 秦尚沉下脸,不再问他打人的事,而是解决后续可能出现的问题。 “二少爷,你打人那么多人看到,酒吧也肯定有监控视频,怎么办?” 田裕回头,对上秦尚认同他的眼神。 他轻松一笑,“要报警他们早就报警了。况且酒吧老板是我的人,不会有视频留下的。” “二少爷,你……”猛然睁大眼,一脸不敢置信。 “我就和你说了,要替我保密。”轻轻一笑道。 第78章 解除麻烦 热闹繁华的街区,田媛远远就看到了“长宁酒吧”的招牌。 这才五点多,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天空还透着灰亮。 “大白天就在酒吧泡着,周玄你的消息可靠吗?”田媛问身旁的周玄。 周玄的交友广泛,竟然能在手机中找出季宴聪的那些朋友,从他们口中得知他现在就在这间酒吧玩乐。 周玄告诉她的时候,她没有太过吃惊。 毕竟他身为田氏集团销售部的经理,必须要和各方面的人打交道,四通八面。只有途径越多,认识的人越多,才能把自己的东西销售出去。 况且刚认识周玄的时候,他虽面带笑容,眼中却透着精光,表情时常多面。这些看似本能的习惯,却不知是在经过了多少经验打磨才能练就地如此自然。 “我倒是希望找不到他。”他轻哼一声。 陪着田媛来找季宴聪,他是极其不情愿的。 他根本就不想见季宴聪,也不想田媛见到这样的人。 可他知道,如果他不陪着来,田媛也会自己来。 她根本就不知道季宴聪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有多令人恶心。 不放心,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只能见机行事。 俩人还没走到酒吧门口,一辆救护车就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担架抬着一个人上了救护车,身旁陪着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 田媛定眼一看,那个女人格外眼熟。 不就是第一次遇到安亿时,跟在季宴聪身边的女人! 随后,几个年轻人惊魂未定地从酒吧里出来。 周玄匆匆上前,拦住一个人问: “你们这是怎么了?救护车里的是谁?” 那人一看是周玄,松口气,无奈地说:“还能是谁啊,季宴聪呗。” 转而又恨恨道:“你说他惹谁不好,偏偏惹了田家那个二疯子。那疯子小时候就打架咬人,吴家酒庄老三的手上现在还留着他咬的牙印,前两年老毕横了他两句,第二天就被剃光头,两个月没敢出门。” “二哥打季宴聪做什么?”田媛好奇地问。 “还不是为了那个私生……”那人话说一半,看到田媛的脸,立即住了嘴。 “你,你不就是视频里那个,那个私……”惊愕又带着些害怕,忙摇头,“我不知道。” “把话说完。”周玄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跑。 “周玄,忘了你始终是田氏的人,以后别联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人甩开周玄的手,像见了鬼一样地跑开,“田家和季家的人以后我都不想见。” 看来是真被吓到了。 不过田裕疯起来的样子,是挺可怕的。 田媛见了也浑身起冷汗。 “难道二哥是为了我打了季宴聪?”她想了一会儿,觉得田裕做事一向没理由,但季宴聪被打的结果她是高兴的,“这声二哥真没白叫。” “把人打到进医院,这事闹大了。”周玄却生无可恋的模样。 “二哥打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省得我们出手了。”田媛的心倒是放的开。 “你不担心董事长找你?” “我也是来惹事的,如果二哥不出手,就是我把季宴聪打了。我心里想过了,老爷子要是找我,我就哭。”她看着周玄说,他们也是来打季宴聪的。 只不过没想到要把他打进医院,最多鼻青脸肿就好了。 “你早就打算好了?”周玄后退一步。 她单亲匹马真是来打架的! “事情都解决了,走,我们找安亿吃饭去。”转头乐呵呵地要回家。 “你哪里看出事情都解决了?后天就是诊所开业的时间,这两天预约都取消了,怎么营业?”周玄已经快一个多月没露出无奈的表情了。 他以为田媛已经上进很多,没想到本性难移。 “不是有你这个市场部经理在?怕什么?” “哎,又开始摆烂。”他叹口气,快步超过她,“我去找褚言。” “因为我知道后续的事你会去做,而且刻不容缓。”田媛满意地笑着,朝他喊道,“辛苦你了!以后的奖金一定少不了你!” 周玄办事的速度是真快,她刚从李依依那打包带走了晚饭,还没走到福康小区,手机群里就已经有了最新的消息。 赵银打骂亲妈的视频被曝出,网上议论马上转了方向。 田媛心情愉悦地哼着小调,朝前走。 她要找安亿吃晚饭。 “安医生,我来找你一起吃饭。”她敲了安亿家的门,不久就有人给她开门。 她轻车熟路,自己换了鞋进去。 把晚饭摆在桌上,俩人面对面坐在饭桌旁。 安亿静静拿着碗筷,没有说话。 田媛以为他还在为诊所的事担忧,于是安慰道:“事情都解决了,你安心吃饭。” “网上的视频是你和周玄找来的?” 群里的信息他也看到了。 她笑着说:“这次多亏了我大哥和七柒的帮忙,大哥封锁对诊所不利的消息,七柒帮诊所找回了丢失的资料和赵银的视频。赵银做坏事的视频传得那么快,也少不了周玄和褚言的出力。” “你们都在出力,除了我。”垂着眼,看不出他的神情。 “后天诊所开业,就是你出力的时候了。你的手怎么样?”田媛开解道。 “没有事。”他继续吃着饭,“他们帮诊所都是因为你。” “诊所有一半也是我的,我们在一起诊所才是完整的,他们帮我就是在帮诊所,也是在帮你呀。”田媛瞄到茶几旁的一箱新书,岔开话题,“安医生,你买新书了?” 他点头。 没有下文。 田媛应和道:“真好学。” 诊所的事都解决了,安亿应该也高兴呀,怎么情绪怎么低落呢? 灵光一闪,她想到了。 于是又扬起笑脸,“钱阿姨的事你别担心,林溪村有一间疗养院,我联系了院长。如果阿姨没人照顾,她可以去那里。林溪村山清水秀,疗养院的环境也很好,会有人照顾好她的。” “真的?”他果然抬起了眼。 “疗养院的院长和我很熟,钱阿姨去那里你放心,会过得很好的。”田媛又多解释了一下,让他更安心。 “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声音突然轻了下去。 “这下你开心了吧,没有后顾之忧了,好好吃饭。”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多吃。 是啊,你什么都做好了,什么都替我想到。 反而显得我更无能。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什么都做不到呢? 除了看牙,我什么都不会。 可是,从现在开始,我会学着更多,你能再等等我吗? 安亿夹起面前的菜,轻声坚定道: “以后,我也能像你保护诊所一样保护你,和诊所。” 田媛愣地抬头,对面的人面色如常,一手托碗,一手握筷,连吃饭的动作都比普通人的要认真。 “安医生说的话一诺千金,我等着。” 第79章 季家 季家客厅。 季宴聪头上缠着白色的纱布,刚一进家门,就有一个漂亮的妇人抱住了他。 “我的聪聪呀,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 “妈,妈,是田家的那个疯子,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呀!”季宴聪原本怨恨的脸立即表现地无辜可怜,对他的妈妈韩颖痛诉。 “伤口还疼不疼?让妈好好看一看,还有哪里受伤了吗?”韩颖疼惜地捧着儿子的脸。 “疼,疼,浑身都疼。” 许久没有回这个家的爸妈难得今天出现,季宴聪死命的卖惨。 “我们家是开医院的,身体应该都检查过,让你回家来养着,那就好好养着。”一旁的父亲季畅穿得一身西装革履,没有责怪,也没有特别关心,语气很是平淡。 “爸,是田裕无缘无故打了我,我是受委屈的,你儿子我是受委屈的!”季宴聪不服。 “都是小孩子打打闹闹的,有什么委屈的,不然你们约出来再打一架。”季畅听他说话中气十足,一点都不担心他的伤势,也不关心是谁打伤了他,更不关心他为什么被打。 反倒是挽起太太韩颖的手,打算要出门。 “老公,我们儿子被人打了,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呀。”韩颖抬起漂亮的脸蛋,深深地望着自己的丈夫。 “老婆,年轻人哪有不磕着碰着的,聪聪在家顺顺利利的,在外也是顺顺利利的,偶尔跌一下也是好的。爸不是说他太顺利,这不就是历练了。况且,那是田家的人,我们是要报警公事公办?还是上门让田雷把人交出来,让我们打一顿?或是赔钱?我们家缺那点钱吗?还不如让他们欠我们一个人情。” 听了老公的话,韩颖也不再多说,安慰自己受伤的儿子,“聪聪,你爸说的有道理。田家是黎城的四大家族之一,我们季家现在如日中天,不宜和他们敌对。这次我们就大度一点,不和田家计较。妈妈给你补偿好不好?你要什么,和妈说,妈一定都满足你。” “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田裕给我道歉!”季宴聪暴露本性。 夫妻俩人也不恼,韩颖就一直安慰着。 这时,大门外走进来一个板着脸的老人,语气威严,“道歉?你还有脸要人家给你道歉?” 此人就是仁季医院的院长季明。 “爸。”韩颖轻喊了一声。 “爷爷。”季宴聪的气势立即小了下去。 季明锐利的目光狠狠斜一眼儿子季畅和儿媳妇韩颖,指责道:“上梁不正下梁歪,看看你们都教出了一个什么儿子!” 季畅轻笑一声,“爸,您可不要这么说自己。季家的梁不都是您在做吗?” 爷爷和爸爸只要在一起就没有说一句好话,季宴聪乖乖地闭嘴不语。 季明不屑地瞥一眼儿媳妇韩颖,“带着这个女人整日吃喝玩乐,不管医院的事,自己亲儿子也不管教,只会一味地溺爱,宠的他现在无恶不作,整日里也只知道玩乐。正经的事不会做,背地里下三滥的事倒无师自通。找人医闹小诊所,还被揭发出来,要不是警察局有老朋友,他现在都要进去了!” 韩颖:“爸,聪聪虽然调皮一些,但一门心思全都是您的仁季医院……” 季明鹰眼又一斜,韩颖便不再多说,默默退在丈夫季畅的身边。 季畅揽住她的肩膀,想来是爱美人不爱江山,也不爱儿子。 “爸,这些不都是来自您的遗传吗?” “你就是这样当父亲的?” “季家有您在,还需要我们吗?我做什么都入不了您的眼,现在是聪聪,他做什么您也看不上。那我又何必在您面前碍眼,又何必让聪聪那么累呢?” “当着你儿子的面,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给你留着脸面,你自己却连脸都不要了!” “季家的脸面有没有,您不是最清楚?”季畅冷冷一笑,似乎话中有话。 “你,你……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季明被气得说不出话。 “是啊,反正您也不缺我这个儿子。” “滚!” 季畅一脸温柔地对韩颖说:“老婆,我们走,不然要赶不上看话剧了。” 韩颖点点头,然后看了儿子一眼,“聪聪,你就在家好好养伤。妈妈明天再来看你。” “爸……妈……”他无力的喊一句。 但他只能看到父母决绝离开的背影。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爷爷和爸爸只要在一起就会吵架。爸爸越是宠妈妈,爷爷越是不喜欢妈妈。 而他这个儿子在他们夫妻中间,好像是多余的。 所以他只能一味的讨好爷爷,他要继承仁季医院。 “爷爷,您别生我爸的气,对您的身体也不好。”父亲季畅离开后,季宴聪立即又换了一张脸,装出一副十分孝顺的样子。 “你是季家唯一的男丁,不要学你爸。”季明的头发已经花白,对儿子季畅教育的失败,不能再在孙子上失败。 “我知道了爷爷,我也是为了开拓医院的牙科诊所部门。” 季宴聪做事有恃无恐,除了有个不管自己的父母,还有一个看似严厉实际又暗中帮他收拾尾巴的爷爷。 “你为医院的心,爷爷知道。但是你要记住,做事一定要做得滴水不漏,而不是错漏百出让人找出把柄。”季明眼神犀利。 “都是因为有田家人出来横叉一脚买下了那间诊所,不然我早就已经把仁季的口腔诊所部门的vip部门开设起来。田家那个私生女,哪里的诊所不买,偏偏买了我们仁季看中的,分明是和我们作对。”见爷爷已经不生他的气,于是把过错转移到田家身上。 “田家的私生女?” “对啊,就是那个叫田媛的。” “田雷把她都接回来了。去年田鸣的死给他的打击不小。” “爷爷,我承认我是提点了一下那个医闹的患者,但也是安亿的诊所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才会被人说,如果他做的都对,我也不可能凭空捏造出来。” 季明精明的眼神动了一动,“安亿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人才若不能为人所用,和无没有区别。” “安亿就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人。”季宴聪扶着爷爷坐下,殷勤地倒水,开始煽风点火,“爷爷,田裕打我其实打的是仁季医院的脸呀,他说我们不及田家,不敢惹田家,不如四大家族,就算打了我您也不敢追究。他可是当着好多人的面说的。我被打是小事,可是他瞧不起我们仁季,就是瞧不起爷爷。” “四大家族?不过是他们的祖先早我们的祖先出生。仁心医院的白家现在也不如我们仁季的季家。黎城的四大家族,早该换人了。”季明冷笑道。 “没错,田雷也不过是个连小学都没毕业的野人,拿什么和我们比。” 果然是一家人,季宴聪的嚣张是传承于仁季的院长季明。 季明提醒他,“田家百年庆典在即,你可以好好做一番准备。” “准备?”季宴聪不明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季宴聪看了一眼爷爷,不会儿就懂得了他话中的含义。 “我明白了爷爷。”脸上露出奸笑。 第80章 邀请 诊所的风波终于告一段落。 通过这次的事件,田媛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关于她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因为十岁那年是他们三人童年时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短暂相聚,意外落水,加之无故诬陷,在她的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可她忘了,田凌不过年长她两岁,而田凌只比她早出生几个月。他们都还只是孩子。 或许,那时的一切都只是误会。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都已经长大。 现在,他们会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手,在得知她被人欺负的时候挥起拳头。 令她感受到了有兄长的保护。 放下心中的结,或许也是渡劫吧。 她笑了笑,心中释然。 在田家多了两个护着她的哥哥,总比树立两个敌人好。 于是,她打算第二天中午请大哥田凌和二哥田裕吃饭,在青梅火锅店。 隔天,当田媛把这个消息告诉林依依的时候,她整个早上都警戒。 快到中午的时候,更是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 田媛见了十分吃惊。 “林依依,你穿的是什么衣服,拉着李勤在这干什么?” “田家的人过来,我们当然是为了保护你了。” “是我大哥和二哥,不会有事的。” 林依依道:“不是一个看不上你,一个还诬陷你吗?” 田媛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请他们吃饭是因为帮了我。” “他们能帮你什么?媛媛,你有事情找我和李勤呀,找他们做什么?” 在林溪村,稍微年长一点的人都知道,田媛的妈妈当年没结婚怀着田家的孩子,在林溪村人的眼中,田家的人不负责任,始乱终弃,名声极差。 而下一辈像林依依这般年纪的孩子,从小就被耳濡目染,在心中烙下“田家人都不是好东西”的印记。 这时,有人高声喊道:“小妹,小妹!” 田媛和林依依寻声望去,是两个身材高挑、面容俊俏的男人。 其中一人笑中带着邪魅,朝这边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另外一位高冷严肃,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一张生人勿近的脸。 俩人并排同时出现,顿时成为焦点。 “大哥二哥!”田媛抬手朝他们挥一挥手。 “小妹?大哥二哥?什么时候这么亲密……”林依依咽了咽口水,“媛媛,你怎么没说,她的大哥二哥长得这么帅的?” 田媛过去接他们上楼,动作自然,三人面上毫无生疏感。 三人皆是笔直修长的腿,长相各有特色,但眉宇间却透着说不出的相似。 “依依,你还是别上楼了。”李勤拉住她的手。 “李勤,你,你拉我做什么,我还要上去保护媛媛呢!”林依依见色起意,保护田媛是真,欣赏帅哥也是真。 “他们的菜我来上。”李勤吃醋道。 二楼包间,田媛给田凌和田裕倒上茶水,笑着说:“这次诊所能顺利解决问题,多亏了大哥和二哥的帮忙,你们要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我早就想一家人一起吃火锅了,今天总算是托小妹的福能够吃上了!”田裕一脸兴奋。 “你不会没吃过火锅吧?”她很意外。 “爷爷就喜欢吃摆盘精细的东西,在家哪里能吃得上。在外面就更不可能一家人在一起了。” 没想到那么富有的田家,居然连火锅都没吃过。 田媛有些可怜田凌和田裕,庆幸自己从小没在田家生活。 想到每个月在田家和老爷子同桌吃饭的情形,都觉得食不下咽。 “我不吃。”田凌推一下眼镜,淡淡道。 “大哥对吃这方面有洁癖,从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和他在外面吃东西,必须要用公筷。”田裕笑着对她解释。 “在田家也是用的公筷。”田媛不介意。 大哥田凌面冷心热,她深有体会,能和她直白说话,她反而更轻松自在。 “所以没人情味。”田裕摇摇头。 “没关系,有鸳鸯锅,大哥喜欢什么口味的,单独用一锅。这火锅店是我朋友开的,食材干净卫生,大哥不用担心食品安全问题。” 田媛好心介绍,不想田凌这个大忙人午间抽空出来,连饭都没吃空着肚子回公司,怪不好意思的。 “大哥,出都出来了,别板着一张脸了,我们兄妹三人第一次相聚,你别扫兴。”田裕推了推田凌。 “大哥要是不喜欢吃火锅,可以单独点,你要吃什么?”田媛又说。 “你们点吧,我随便吃点。”田凌经不住他们的盛情难却,终于开了口。 “大哥喜欢吃甜点。”田裕兴致勃勃地盯着菜单看。 “那我们点个冰粉吧,是他们自己做的。”田媛凑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菜单。 “好。我要这个,这个……” 田裕兴趣盎然,像个过生日的孩子,什么蛋糕糖果都不放过。 她点点头,虽然知道可能吃不完,也没有打断他的兴致,毕竟是第一次点火锅。 等菜的空隙,田媛邀请他们说:“我的诊所明天开业,你们有空就过来捧捧场。” “没空。”田凌果断拒绝。 “没空也要抽空来。大哥你别整天窝在电脑桌前,一起出来热闹热闹。把你家的美女助理也一起带上。”田裕痞笑着,“小妹,我们是你的家人,明天一定到。” 田凌:“我没有帮到你什么。网上的风波还是因为最后被曝光的视频才真正得到反转。大众不就是这样的吗,看的不是证据,而是随波逐流。” 田裕:“大哥难得有关心家人的一天,小妹自从你回到田家,陈叔和大哥都变了呢。” 田媛:“也辛苦二哥揍了季宴聪一顿,为我出了气。” 田裕:“你们的心太善,作恶的事还是得由我来做。以后他要是再找你麻烦,别和大哥俩人费尽心思地想要正大光明解决,有些人,你给他面子,只会让他更嚣张。而田家,也不需要委曲求全。” “你打了季宴聪?”田凌板起脸,严肃问道,“爷爷没找你?” “昨天刚打的,估计还不知道。”一脸痞样,将田媛倒给他的茶水一饮而尽,“这两天小妹诊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是他做的,小妹的手现在还缠着纱布,不过是也让他流点血,要不是秦尚阻止,至少得让他住个十天半个月的院。” 第81章 一家人 田凌:“黎城的事有什么是爷爷不知道的。” 语气带着不满还有些怨气,不像是一个孙子对爷爷的态度。 田媛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本来还满脸笑容等着吃火锅的田裕止住笑,放下茶杯,质问道:“大哥,你的意思是说爷爷明知季宴聪欺负小妹,却不管?” “爷爷向来不管不利于田氏的事。”田凌面不改色,语气更是冷酷。 “大哥,你把爷爷说的太无情了。” “田裕,你就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吧。” 包房里的气氛忽然间冷却下来,兄弟俩人互不相让,盯着对方看。 田媛没想到,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怎么意见看法也是大相径庭。 更没有想到大哥田凌除了和亲妈妈黄心柔关系不好,和老爷子的关系也不怎么样。每次回田家,他对老爷子的态度是恭恭敬敬,没有越矩违规,她本以为只是田凌的性格冷漠严肃一些,没想到也和她一样都是在老爷子面前佯装。 反倒是对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并没有那么亲的妹妹十分的上心,比对他的亲弟弟田裕还要亲切一些。 和十六年前的态度是天壤之别。 这也令田媛好奇。 到底是什么让他转了性子,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让他对田家的人都产生了厌恶。 厌恶! 当田媛脑中蹦出这个词的时候,连自己都震惊。 她不再多想,连忙缓和气氛,笑着把菜一盘一盘端到俩人面前,“菜来了,菜来了,我们吃饭,吃饭。” 火锅汤料的香味扑面而来,热气滚滚,暖洋洋带着饭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田裕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过去,别开眼,不再看大哥田凌。 下一秒对田媛展开笑容,“还是小妹最好,以后我才不要理大哥。” 他秒变表情的能力比周玄过有之而无不及。 前后差异太大。 上一秒还是杀人的神情,下一秒就变成可怜又无害的模样。 如果细想,或许会觉得可怕。 但田媛这次没这么想,自从田裕打了季宴聪之后,她看他顺眼许多。 以至于她此刻觉得,田裕其实很容易满足,比普通人都好哄,一顿好吃的就能让他开心,放下眼前的恩怨。 “二哥,吃火锅前,我们先调个调料。十几种调料你可以自己调制想要的味道,你先去挑。” “这么多呀,我要多调几个。” 田裕开开心心自己忙活着调蘸料,一旁的田凌还冷着一张脸。 田媛不能厚此薄彼,她把服务人员摆在面前的冰粉亲自端到田凌面前。 “大哥,这是自制的冰粉,你尝尝。” 毕竟是亲兄妹,田裕没心没肺的,田凌也不和他计较。 今天是田媛请他们吃饭,他不能让她难堪。 看了一眼田媛的笑脸,他拿起勺子,挖一小勺冰粉放嘴里。 冰粉入口顺滑,甜而不腻。 “味道不错。” 田凌皱着的眉头舒展开。 田媛笑着说: “我有一个爱吃甜点的朋友,也说这个冰粉好吃。她说好吃的点心,一定不会错的。大哥也喜欢甜点,哪天介绍你们认识,不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田凌正要问是谁,田裕又唤他们吃火锅。 “小妹,大哥,快过来,我们一起吃火锅!” “好,好!”田媛连忙应道。 兄妹三人虽然表情各异,有人说说笑笑,有人只字不言,有人狼吞虎咽,有人偶尔提筷,却格外的和谐。 躲在墙边的林依依忽然感觉,屋内的氛围很温馨。 “老公,他们好像一家。” 李勤:“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田家老宅。 陈管家在为田雷准备下午茶。 “老爷,明日是三孙小姐诊所开业的日子,也是您巡视田氏的日子,要顺路过去看一眼吗?” “顺路吗?”田雷半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老爷想顺路就是顺路。”陈管家笑着说,“三孙小姐为诊所做的宣传片老爷您看了吧,和夫人当年一样温婉雅静。” “她是阿振的女儿啊。”田雷缓缓睁开眼睛,“阿振还在的时候家里就和你的关系最好,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阿鸣就比较老实,但是肯做事情。” 想到自己的大儿子和二儿子,田雷难得露出悲情之色。 “大少爷继承了老爷经商的头脑,二少爷和夫人一样是勤劳善良的。” “是啊,我的阿溪要是还活着,我也能当外公了。” 田溪是田雷的三女儿,因为从小有心脏病,八岁那年便离世了。 “老爷,您还有四少爷,还有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田家后代是有人的。”陈管家安慰道。 他口中的四少爷,是田雷的养子,田泽。三女儿田溪离世那年,在福利院收养的。一直在国外,鲜少有人知道。 “这些年我一直都让阿泽在国外经营医疗器械,你是不是觉得养子始终不是亲儿子?” “田家的主要产业是酒店和医疗器械,您把医疗器械都交给了四少爷,四少爷心里是明白的。” “是呀,他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十几年在国外兢兢业业,没有半句怨言,至今都没有成家。”田雷感叹一句,“你们俩呀,当初把你们从福利院接出来,是想你们在田家好好过日子的,没想到你们一生为田家,竟然一个都没有成家。” “我只想一辈子陪着老爷,田家的人就是我的亲人。”陈管家眉眼垂着,嘴角依旧在笑。 “阿新,我知道,很多人都在背后说我,说我们田家。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他们来惩罚我,为什么老天要夺走我的的孩子,那是三个多么好的孩子啊。”人老了总是会喜欢回忆,也总是会后悔。 他一生驰骋商场,叱咤风云,结发妻子和三个孩子却都早他离开,唯他孤独坐在那高高的位置上。 “老爷,大孙少爷和二孙少爷长得多像大少爷,三孙小姐小时候和三小姐也很像,三小姐要是活着长大,应该也是这般亭亭玉立的。他们都是您的孩子。” “阿新,当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该把她接过来?这样阿振不会死,阿鸣也不会死。” “老爷,您有您的考量。就算您接她过来,有大少夫人在,她的日子不一定过得自在。”陈管家一辈子跟在田雷身边,是最了解他的人。 田雷静默了一会儿,说:“明天你从宝库阁挑件东西送去吧。” “好,我代老爷去。” 第82章 开业 诊所开业当天,可谓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礼炮响彻云霄,送礼的花篮从门口向左右两边排满了这条街道。 本来计划是开业典礼和开业时间分开办,但是田媛嫌麻烦,安亿也觉得该化繁为简。 于是和周玄商量了一下,开业典礼和开业在同一天。 上午开业典礼,下午就开始正常预约,接诊患者。 从八点多开始就有人陆续来送贺礼。 周玄和他的同事忙着接待客户,而诊所的老板田媛和安亿就站在门口迎接客人。 受邀来的人有安亿认识的医生,有周玄的客户,还有同事自己的家人朋友。 这是大家的诊所,以后工作的地方,员工家人的祝福才是最真诚的,才是他们最需要的。 “媛媛,祝开张大吉!”大老远林依依就朝田媛挥手。 “开张大吉。”李勤憨态可掬地说。然后指挥身后的人把一排的花篮依次摆在两边。 林依依把一个大大的红包放在田媛手心。 田媛托着厚重的红包,了然一笑,还是林依依最懂她,送什么都没有送钱实际。 “谢谢!我让人带你们参观一下诊所。” 身后立即有人上来接待林依依和李勤,“谢谢各位,里面请,里面请。” 安亿这边,他的大伯父和大伯母也来了。 “大伯父,大伯母。” “真好呀,小亿,你爷爷的诊所被你救起来了。”杨医生的脸色看上去已经好很多,欣慰地笑着。 “我会好好守着诊所,大伯父您注意身体。” “好,好,我开心,我好好养身体,等以后再回来上班。” “好。” “招呼其他客人吧,我和你大伯母自己看看。”杨医生和他的太太眼中含着光,慢慢地细细地看自己工作了几十年的地方,变得富丽堂皇。 不一会儿,田凌和田裕也来了。田凌来得匆匆,放下花篮就开车离开。 田裕则悠闲地和她闲聊。 周玄正巧瞥到的时候,是吃惊的表情,看到田媛面带微笑,才放心忙自己的活。 正和田裕聊着,陈管家的声音响起。 “三孙小姐。” “陈叔。”田媛很意外,自己也没有邀请他,怎么过来了。 “我是替老爷来送开业礼物的。发财树,招财进宝,生意兴隆。”陈叔命人从后备箱取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盒,盒子里的树金光闪闪。 “谢谢爷爷,谢谢陈叔。”她虽满心疑惑,但表面上还是要先露出高兴的神色。 诊所被人诬陷的时候不闻不问,自己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是默不作声,现在营业了倒是送上了贺礼。 这算是在说明,他时刻都关注着她,而诊所的困难都是对她的考验? 送了礼,是说明她的考验过了? 田媛眼睛的余光轻轻扫了一下盒子,并未放在心上。 “这不是爷爷宝库阁里的东西?”田裕倒是被玻璃盒中的物品吸引住,露出惊讶的神色。 “二孙少爷也在,您的记性真好。刚才我还看到了大孙少爷的车,看到你们三兄妹关系这么融洽,我真高兴。”陈管家千年如一日地温和一笑。 “宝库阁?那这颗发财树是不是很贵重?”田媛又多瞧了两眼玻璃盒中的发财树。 就是网上常见的发财树摆件,有什么好看的,想来老爷子也不会送太好的东西给她。 “只要三孙小姐喜欢就好。”陈管家笑着说。 “爷爷宝库阁里的东西可不是随便送人的。一般都是爷爷的珍藏品,没他同意没人敢动。看看这棵发财树,树冠树干和底座都是黄花梨木做的吧,满树的叶子都是足金。”田裕围着玻璃盒仔细看了一遍。 “真的吗?”她疑惑地问陈管家。 “二孙少爷慧眼。”陈管家没有否认。 “最贵的可不是这些,是零星点缀其中的绿叶子,全是钻石。陈叔,你可真会挑礼物。”田裕接着说。 田媛愣住了。 陈管家:“老爷宝库阁里的东西不是太过俗气就是太过文雅。俗气的东西配不上三孙小姐,太过文雅的放诊所也不合适。我觉得这个摆件精致典雅,三孙小姐应该会喜欢。” 金子宝石?这东西送来是要她当古董一样保存起来? 她一时不明白老爷子送这个东西来的意思是什么了。 “陈叔您进来坐一坐吧?” “我还要去田氏集团接老爷。顺路过来给三孙小姐送礼物,过来看看小姐。” “谢谢陈叔特意过来一趟。” “希望三孙小姐的诊所开业大吉。” “谢谢陈叔。” 寒暄了两句,陈管家也离开。 田裕:“小妹,我也走了,等我的民宿完成,请你去度假。” 田媛:“二哥准备在哪里开民宿?” “还在选址,不过肯定不会开在黎城。” “为什么?” “等以后离开了黎城还能有个地方可以去。” 田媛眼神一颤,猛然抬头看着田裕。 他痞笑一下,对她眨了眨眼,“下次一起吃火锅!” “好,下次约。”她愣愣道。 刚才是她的错觉吗? 感觉田裕和她一样,想要离开田家? 正愣神,徐小洁激动地出现在她身边,“媛媛,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两个帅哥是谁呀?” “我哥。” “媛媛的哥哥,那就是田氏集团的少爷了!有钱又长得帅,媛媛,你爸妈的基因也太优秀了!” “同父异母。”她神色淡然,“不过,他们的妈妈长得确实挺漂亮的。” 田媛没有介意,倒是徐小洁神色尴尬了一下。 “血脉还是一样的,都是亲哥哥,都是亲人。” 田媛盯着面前闪闪发亮的发财树,心想是不是该另外买个保险箱装起来。 可是装起来又有什么用呢? 没人说,谁知道这棵发财树那么贵重。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对徐小洁说:“他们对我还不错。这棵发财树是我爷爷送的,就放前台吧。” “田氏集团的董事长送的发财树?上面的叶子是不是金子?这也太闪,太好看了!”徐小洁吹捧道。 “仿得真而已,好看的东西就是拿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她淡淡地说。 “好,好,我要找个好地方,放这棵发财树。” 徐小洁找了两个人把发财树抬进门。 第83章 开业2 迎宾也是一个累人的活,田媛天生懒骨头,站了半个多小时腿就酸了。以前做酒店大堂经理的时候,她总能在百忙中找到空闲,站了半小时就一定要去个厕所,或是进工作室休息一会儿,或是在没人的楼梯口偷个懒……各种理由借口,混的如鱼得水,浑然天成。 以前能偷懒,现在她是老板,今天又是开业第一天,大家都忙得不亦乐乎,她一个人偷懒好像不太地道。 她轻轻跺了两下脚,放松一下。 不经意的一个动作,被安亿看在眼里。 在犹豫之际,安亿好心地说:“要是累了,进去坐一会儿,门口有我。” “我坐个五分钟就出来。”她终于能够心安理得地偷懒了。 “人来得差不多了,你到后院吃点东西。”安亿的意思是要她多坐一会儿。 田媛满脸惊喜,眼前看似冷峻的男人好像突然开了窍,体谅她的不容易了。 “好,好,等下我来换你。”她调皮一笑,朝他眨了眨眼。 安亿看着她欢天喜地小跑进后院,忽然觉得有些天真可爱。 意犹未尽转回身时,嘴角好不容易稍稍扬起的笑顿时僵硬住。 季宴聪的豪车肆无忌惮停在诊所大门口。 “你来干什么?”安亿的眉头紧锁,眼神变得冷漠。 “当然是恭贺诊所开业。爷爷说你是人才,既然不能为仁季医院效力,那就大度地来祝贺一下。你看,这是爷爷特意嘱咐我送来的花篮。”季宴聪大摇大摆走来,头上包裹白纱布,脸上带着些许淤青,奸诈的笑容更显可怖狰狞。 安亿不语,眼神紧盯季宴聪,充满警惕,提防他做出阁的事。 今天是诊所重新营业,重生的时间,他绝不能让任何人搅乱、破坏。 “你现在站的位置本该是我的。”季宴聪慢慢走近,四周望一圈诊所,然后语气阴冷。 他的身边只有两个送花篮的人跟着,连司机也没有下车。 安亿没有放松警惕,“如果是来祝贺的,我十分感谢,如果是来闹事的,请别怪我不客气。” 周玄为防止意外,特意请了几个保镖。 如果季宴聪是来胡作非为的,安亿就要大声呼叫保镖了。 “安亿,什么时候连你也敢这么和我说话了?”季宴聪冷冷道。 他不似之前那么张牙舞爪,也没有咆哮暴怒,反而一直带着阴冷的笑。 比直接咆哮更令人毛骨悚然。 这多亏了仁季医院的院长季明的指导,看到自己的孙子被打,他对自己的孙子说:做事不能冲动,做人不能易怒。 他还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有爷爷的支持,季宴聪底气十足。 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对付他讨厌的人。 安亿:“诊所没有得罪你,我也没有得罪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人应该有底线。” 季宴聪:“底线?别以为有田家做后台,你就可以高枕无忧。我告诉你,安亿,早晚有一天,我会让田家的人俯首称臣,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安亿:“季宴聪,我从未招惹过你,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呢?仁季医院有钱有名声,为什么偏偏要盯着我这间小诊所?” 季宴聪:“我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现在得不到,未来也一定要得到。” 他仰天一笑,笑得有些狰狞。 安亿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也不能明白他的做法,简直是不可理喻。 “你这是偏执。”他是一个知识分子,他不会爆粗口。 “安亿,当年你和季宴琳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看你不顺眼,你和她一样,一副高高在上,永远优秀的样子。可最后,季宴琳还是放弃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季宴聪口中的季宴琳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季宴琳的母亲是父亲季畅的第一任妻子,因为俩人感情不和,结婚第二年生下季宴琳就离婚了。隔年,季畅就遇到了季宴聪的母亲韩颖,俩人从此如胶似漆。 季宴琳从小没有母爱,也得不到父爱,性格冷淡,一门心思学习,成绩优异。 季宴聪被捧在掌心长大,读书却远远比不上这个冷漠的姐姐。 他说:“因为你一事无成,因为你给不了季宴琳想要的生活。” 安亿眉头微皱,淡淡道:“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季宴聪:“她都不在黎城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连你的堂兄杨琦都讨厌你。安亿,你做人是有多失败呀。” 安亿冷眼直视,“总好过你栽赃陷害,巧取豪夺,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眼看他要暴怒,狠狠喘口气,压下怒意,咬牙切齿道:“你就等着吧,看我如何慢慢地将你的诊所一步步打垮。” 田媛吃饱休息够出来时,正巧看到安亿盯着一辆豪车扬长而去。 那车,看着眼熟。 田媛:“季宴聪怎么来了,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来送花的。”他收回目光。 “打了一顿果然乖巧些,看来对付他这种人,需要以暴制暴呀。” “他头上的伤是你造成的?” “有点关系,但不是我打的,是我二哥田裕打的。” “你和田家的关系变好了?”他抬眼看向田媛。 他记得她说过,田家人和她的关系很紧张,她在田家举步维艰,所以才要买下他的诊所,和他合作。 “大哥二哥对我挺好的,暂时看,没有敌意。这次诊所的事还多亏了他们帮忙。昨天我请他们吃火锅,还叫了你,你说不想吃火锅,所以没去。”田媛实话实话,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为了得到安亿的信任,对他说得一些话。 “你二哥打了季宴聪,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敛回目光,没有追问。 “田家是黎城的四大家族,季家虽然有仁季医院,但对田家多少还是有忌惮的。”田媛轻声道,“安医生,你要记住,你不再是孤独一人。诊所也不再无依无靠,诊所的背后是田家。所以你不用再怕季宴聪,以后他要是威胁你,或是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会放过他的。” 她终归是田氏集团的千金小姐,和他不是一路的人。 “诊所我要买回来的。”抬起冷漠的脸,对田媛说。 她愣了一下,没缓过来安亿眨眼间的认真表情,干笑一声。 “那等你买回去再说。现在,诊所是我们的。” 第84章 忙里偷闲 诊所开业后,生意出乎意料地好。 开业一周以来,每日都是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六点,预约不断,没有停息的。各个诊室来来往往,患者络绎不绝。 安亿更是忙得连一日三餐都没正经吃过。 早上起得比田媛早,晚上走得比田媛晚,整整一周,俩人都没说上几句话。 不止安亿,诊所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周玄也忙得不见踪影。 这大概要归功于开业当天田氏集团田董事长的专车曾在诊所门口停了几分钟。 那短短的几分钟比做任何的宣传广告都有用,顿时名声鹊起。 而大导演褚言因为拍戏错过了开业,直到现在才补了开业礼物。 刚谈了事从外面回到诊所的周玄,看到了门外新摆上的六个大花篮,正要好奇问前台的徐小洁是谁送的,却被架子上闪耀的发财树吸引了目光。 “周经理,这棵发财树真是引人注目,为了摆放它,我专门定制了架子,昨天架子刚到我就摆上了,来前台的患者都要看两眼的。”徐小洁对周玄说,脸上有得意的笑,对自己定制的架子很满意。 “谁送的?”周玄问。 “媛媛的爷爷。” “董事长送的东西?是她让你摆在这里的?”他微微皱眉,眼神盯着赤裸裸摆在大厅里的发财树。 “发财树金光闪耀的,乍一看,我也以为是金子做的。不过,媛媛说,是高仿的,不是真的,只是做的精细一些而已。所以就交给了我,让我放前台。”好多人都以为是真的,徐小洁已经见怪不怪,自然地解释起来。 “她在诊所吗?” “在后院呢。她每天早上来,一个上午都在诊所,一般都是在后院。” 徐小洁奇怪地看了一眼周玄离开的背影。 这个周玄的脾气是越来越捉摸不透。 诊所后院,田媛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闭目晒太阳。 “你把董事长送的东西当普通摆件一样放在前台?” 修长的身影挡住了阳光,田媛慢慢睁开眼睛。 “他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东西,我想摆哪里就摆哪里。” 周玄:“董事长送的不是普通东西,你知道它价值多少吗?” 田媛:“我知道。田裕说了,都是金子和钻石,挺值钱的。” 周玄面露惊讶之色,本来以为她不懂,所以才把宝贝当普通东西摆放,没想到竟然知道是个宝贝,还依然没做任何防护措施就放在前台。 她这是在想什么? 周玄:“那你还让徐小洁把价值几百万的宝贝就这样放在前台?” “难道让我装在保险柜里藏起来?”她缓缓坐起身,慢悠悠地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接着说,“那它的价值又是什么?让我一个人独自默默地欣赏?还不如拿出来让大家都欣赏。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而且大家都说好看呀,这就够了。” “你的用意是好的,为什么要和徐小洁说是高仿的?”周玄坐在她对面,问道。 她抬头望着蓝蓝的天空,眼神清澈。 “如果和徐小洁说那是个价值几百万的东西,她还能毫无负担地放在前台,没有压力地看吗?说是假的,大家能看到的就是这件东西本身的闪耀,而不是金子钻石赋予的价值。” 周玄面色一怔。 看着她出神望天空的脸,悠然自得中透着他看不明白的淡淡情绪。 “……” 本是来找她说明董事长送的东西是个宝贝,提醒她要好好收藏,现在自己竟然被她说动。 “谁能想到这是真的?也就不会有人打它的主意,没人会来偷一个高仿的东西。”田媛淡淡一笑。 “该说你心大,还是想法新奇呢?”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自从跟了她,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想法和做法,慢慢会因为她说的几句话而改变。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自己听了她的话呢? 周玄莫名地盯着她看。 田媛:“心宽似海,普度众生。我这也是在做好人好事,积福积德。” “有时我真是搞不懂你,年纪轻轻,却一副经历生死看破一切的样子,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无忧无虑。”周玄停顿了一个会儿,又说道,“先前,我以为田家人不容你是私生女,大少爷二少爷处处针对你,董事长也不会喜欢你,你在田家举步维艰,着实不易。可现在看来,大少爷二少爷不但没有为难你,还处处帮着你,二少爷甚至为你出手打了季宴聪。” 他的话田媛听明白。 她笑着说:“毕竟血溶于水,你也说过,田家人不会看着田家人被外人欺负。况且,二哥是个疯子,疯子做事一向是看心情的。那天,他的心情估计不好,只能说季宴聪运气不好。” “连代表董事长的陈管家对你也格外照顾。” “陈叔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见谁都是笑容和蔼的。” 周玄见她一脸随意,回答他的话也没经过深思熟虑,沉下脸,认真道:“认识陈管家的人都知道,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温和慈善,他一辈子跟在董事长身边,做事雷厉风行的风格得到董事长的真传和认可。他格外照顾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田家最有话语权的四个男人都对她没有敌意,在田家,她还有什么害怕担忧的? “我也没想到,原本以为田家是个龙潭虎穴,会是我的劫难,没想到人人都变了样,转了性子,和十六年前截然不同。”她的语气带着无可奈何和意料之外。 “那你还有什么烦恼吗?” “人活着总是有烦恼的呀?诊所里人人忙忙碌碌,连吃饭都急匆匆,现在正愁中午该找谁陪我吃饭。”圆润的杏眼朝他眨了眨,“不然,就你陪我吧?” 他脸色一变,果断拒绝,“中午我有饭局。” 周玄觉得自己想多了,眼前懒散只知道花钱吃喝的女人,能有什么烦恼? 她是田家的继承人,怎么会在意一个几百万的东西,是他管得太多。 他刚起身,田媛悠悠的话传来。 “周玄你既聪明,心思又细腻,别整天捉摸别人的心思,挺累的。” 周玄扶额离开。 “怎么走了,生气了?我这是关心你,让你轻松工作,别那么累。”田媛边解释边喊道,“再陪我说说话呗!” 第85章 日常打酱油 正午的太阳晒得有些热,即便有树荫,田媛还是起身,打算要换个地方再偷闲。 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又该到吃饭时间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以前一到饭点,是她最开心的时候,现在是她最愁的时刻。 因为她找不到一起吃饭的伙伴。 但她还是朝安亿的诊所走去。 在诊室门口偷偷瞥了一眼,里面没有患者,她才敲门进去。 “安医生,你上午最后一个患者结束了,该去吃饭了吧?” “病例没有写。”他目不斜视,手指飞快地敲打键盘。 “那吃了饭再写呗。” “徐小洁已经给我叫了外卖,你自己去吃吧。” “安医生……”她撒娇一声。 “我要写病例了。”安亿抬头看了她一眼,下一秒视线又回到电脑屏幕上。 “那,那我自己去了。”她慢慢悠悠地说。 安亿轻嗯一声,继续全神贯注于自己的工作中。 待她有些落寞的身影离开后,安亿的眼睛缓缓朝门看了一眼,回头时视线落在了电脑旁的照片上,盯了几秒,又开始写病例。 他只能努力工作,让诊所变得更强大,才有资格和她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田媛只身一人来到青梅火锅店。 “媛媛,你今天中午吃什么?”林依依招呼了客人,才上楼来找田媛。 “随便。”有气无力地说。 “我让李勤给你炒两个家常菜吧?”她笑着说。 “都行。” “怎么没精打采的?出什么事了?”见她有气无力的样子,林依依关心问道。 “没事。就是诊所生意太好了。”她两眼无光地望着街边的行人。 “生意好难道不好吗?你一向眼光好,做什么生意都赚钱。连随便买个快倒闭的小诊所都能生意兴隆。你可真是福星!”林依依在她对面坐下。 “我也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徐小洁说预约都排两周后了。现在医生们都加班加点的工作,前台护士也跟着一起。开业一周了,大家都没休息过,每天忙忙碌碌的,可没有一个人抱怨,反而做得更卖力。” 田媛面色无奈,要是让别人听见了,定是羡慕又嫉妒。 更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自己开的诊所,生意好,员工卖力,居然还有人为此而发愁? “媛媛,你做生意一向是有眼光的。”林依依也羡慕她。 田媛从小就有做生意的天分,在别人看来亏本甚至赔本的事,她都义无反顾,投入大量的金钱,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她败家。而结果常常出乎意料之外,但是,他们只知道她花了多少钱,却不知道她为此又赚到了多少。 而林依依亲眼所见。就如这次无心买下快要倒闭的诊所,如今又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可我没想过要把诊所做得那么好呀,我只想安安稳稳的,每天有患者,准点上班准点下班,稍微赚点钱,能给老爷子交差就好。然后,我就能心安理得地每天来打酱油、混日子。大家都这么认真,全诊所就我一个人闲着,我倒有些不安心了。” 林依依:“你出钱,他们出力,你是老板,有什么不安心的?以前你出钱投资的也没过问,不夜街的项目也有你的份,你连账目都没看一眼,也没见你不安心。” “是呀,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田媛手拖茶杯,却一口水也没喝,沉思着,“诊所从破败不堪到装修完成,然后招聘医生,最后的宣传和开业,我都亲自经历过。大概在不知不觉间,我也受到安亿的影响,努力认真地想要诊所好起来。” “那你就和安医生他们一起守着诊所,然后开分店,也很好啊。”林依依开朗道。 “可这是老爷子给的钱,这算是田家的产业了。”田媛又低下眼,内心纠结。 “媛媛,你二十六了,你是成人了,有自己完全行为能力,你名下的产业就是属于你的,和田家有什么关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的背后有林家,我们林家也是黎城四大家族之一,不用害怕田家。”林依依坚定地说。 “你知道的,我不是怕田家,只是怕那个劫。”她淡淡道。 “那个什么禅师的话不能全信的。现在那些个算命的都是骗子。” “他不一样。他说的话都应验了。” “媛媛,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奇怪,为什么你和你外公都那么相信那个禅师?”林依依知道她因为禅师的一句算命话,笃定了自己这辈子的命运,但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家的人都那么坚信一个算命的呢。 田媛缓缓抬眼,看着林依依,半晌,才慢慢开口。 “当年外公和外婆刚成亲不久,便遭遇大旱,颗粒不收。有个饿得只剩皮包骨头衣衫褴褛的老人晕倒在村口,外公救醒了他,还把身上的三个馒头给了他。那人说自己是禅师,作为回报,他给外公算了命。说他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有三个劫难。一个是外婆,一个是妈妈,还有一个就是我。” 林依依:“这哪是报恩,这不是夺命吗?” “禅师说外婆十年后因病离世,现在起不再劳作,可续十年寿命;妈妈情深不寿,需断情绝爱;而我的命只有二十六年,积德造福可渡劫。外公一开始也不相信,直到外婆因病离世,妈妈又跟着爸爸殉情,禅师说的话都一一应验。外公更相信,要为我积福造命。这个故事妈妈从小就讲给我听,以至于自我懂事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命运需要自己改变。” 林依依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媛媛,小时候你买山卖林,你外公都随着你,村里人都觉得他魔障了,不明缘由地疼爱你,说你胡闹要把家业都败完了。虽然我和李勤都知道你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原则,但对于你拼命做善事的行为,没有阻止,但也没有帮忙。媛媛,这么多年了,你做的好事数不尽,你一定会没事的。” “你和李勤无条件地相信我,从小就陪着我,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亲人。” “所以,什么都别怕。剩下半年,你要忍就忍,你要闹就闹,我们都支持你。”手握得更紧。 “好,吃饭,什么都不想了!”她点点头,笑着说。 第86章 试礼服 田媛现在每日的工作就是早起来诊所巡视一圈,然后没事干地坐在后院晒太阳,下午到林依依的店里吃了午饭后,就去做义工。 她的生活又恢复到每日积极做善事的行列中。 诊所的人忙着赚钱,她忙着做好人好事,整日里也就不会闲的胡思乱想。 这天她起得晚,吃了早饭已经是九点多,慢悠悠走到诊所的时候,大老远就看到陈管家常坐的那辆豪车停在路边。 陈管家笔直规整地站在门边上,看到她走来,立即扬起和蔼的笑容。 “三孙小姐,今天您有空吗?月底田氏集团的庆典老爷想让您参加,我想接您去试礼服。” “庆典?”她不解地问。 周玄也没和她说这个月有什么庆典要参加的。 “田氏周年庆典,这次的庆典和往年不一样,刚好是一百年。届时,黎城所有的大家族都会来参加。田家的规矩,正式场合都需要穿中式服。”陈管家恭敬道。 他每次说话都是话中有话,不多说一句,也不解释明白,得靠田媛自己猜。 百年庆典,这明摆着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她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是要把她介绍给所有人,认同她是田家的人。 这其中的规矩,她不知道,陈管家好心替她安排。即便是当天的穿着,也是有要求和讲究的。 “我和前台打声招呼。”她没有拒绝。陈管家是最懂老爷子的人,他说的总是没有错的。 “我在这里等您。”他笑着说。 不一会儿,田媛就从诊所出来,坐进豪车中。 今天多了一个开车的司机,陈管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想来他也是在百忙中抽空来接她的。 车大概行驶了半个小时,来到了一处幽静古朴的街道,最终在一家名叫“田云纱”的透明玻璃房旁停下车。 四周绿树成荫,草木茂盛,环境优雅。房子设计地很有特色,透明玻璃和木质材料相结合,既古朴又富有现代气息,典雅又时尚。让人不由地多看两眼,细细品味。 “田云纱,店名复古,真好听。”田媛盯着飘逸又大气的字感叹道。 “田云纱是创始人的名字,算起来是我们田家的远房表亲。为了继承传统,每一代的接班人都姓田。”陈管家下车为她开门,一边为她解释。 她点点头,没想到田家还有那么有文艺气息的亲戚。 顺着字而下,站着一男一女,穿得皆是休闲舒适的米白色中式复古棉麻衣裤,好像闲云野鹤的世外高人。 “陈管家,听说今天田小姐要亲自来,我师傅可是翘首以盼。”迎面笑得像朵花似的年轻少女云云语气轻松开朗道,一点也不生疏。 “能让田大设计师出来迎人,看来是我家孙三小姐有面子。”陈管家也笑着说。 云云口中的师傅向田媛颔首轻轻一笑,声音像溪水一般清透,不疾不徐开口。 “你好,田小姐,我叫田志远,以后是你的设计师。” “你好,我叫田媛。”田媛第一次见一个男人的眼神如此清亮,明明盯着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却感觉不出任何的邪念。 陈管家依旧温和一笑,对眼前男人毫无顾忌看她的眼神没在意。 “孙三小姐我暂时先交给你们,替我照顾好她。” “放心,有我云云在,一定好好照顾她的!”云云拍着胸脯道。 陈管家:“孙三小姐,我还有些事,过一小时后,我让人来接你。” 田媛:“陈叔有事就先去忙吧,也不用专门找人来接我,我自己打车回去。” 目送陈管家离开,田媛回头,田志远的目光已经不在她身上,而是垂眼似乎在沉思,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 田媛还未松口气,云云又激动地把她瞧了个遍。 “终于见到本尊,田小姐比照片上的还要漂亮,这骨架身材简直是黄金比例!”黑珍珠般圆润的眼睛闪闪发光。 怪不得师徒俩人都死盯着她看,原来是职业病作怪。 “多谢夸奖。”她客气道。 云云领着她走进玻璃门,田志远则默默跟在最后,似乎还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对师徒的相处关系可真是奇怪。 师傅不像师傅,徒弟不像徒弟。 “真不是恭维的话,不然师傅也不会亲自来迎你,在我们做衣服的人眼中,你就是块美玉。”云云一边带路,一边回头和她说话。 她脸上没有化妆,淡淡的雀斑在脸颊上,显得俏皮可爱,稍显凌乱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在后脑勺。 田媛看着她活泼的样子,没注意回话。 忽然身后沉默的田志远开口道:“设计的衣服总要有人穿。” 她愣了愣。 “师傅的意思是你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我们设计出的衣服在你身上,简直是宝剑配美人,相得益彰。”云云习惯了师傅经常突然冒出的话,很多人一时听不懂,于是替他解释道。 走上楼梯,进了一间独立宽敞的房间,云云推出两排架子,挂着样式不一的旗袍。 “这十件旗袍都是按照你的尺寸设计的,你试试看。”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田媛露出奇怪之色。 “陈管家给我们看了你的照片,还给了我们你的身高,如果这三个月你的体重没有什么大变化,大致是没有问题的。”云云一脸自豪得意,这是她和师傅的绝技。 需要长时间的经验积累才能把握,而她和师傅都是天生就有这样的技能。 这就是所谓的天赋,老天赏饭吃。 她进更衣间,换了一件旗袍。 田媛是第一次穿旗袍,出来时还有些不自在。 “田小姐,你的气质穿旗袍太好看了!”云云第一眼是毫无吝啬地夸赞。 “你很适合穿旗袍。”田志远眼眸也闪动了一下。 “是田大设计师厉害,不仅旗袍设计地好看,眼睛更是像把量尺,穿在身上不大不小,刚刚好。”田媛一下子放松下来,笑着说。 “再试试其他的!”云云把另一件旗袍递给她,满脸期待她更衣。 十件都试完后,云云睁着闪亮的眼睛,期待地问:“田小姐,你喜欢哪一件?” “都很喜欢。” “没关系的,我们就想知道哪件最合你心意。” 见云云如此执着,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我喜欢简单一点的。这件白色和湖蓝色更简约,我更喜欢。” “果然还是师傅懂你的心。”云云眼中没有失落,而是更喜悦,“其实这里有两件是我设计的。不是糊弄田小姐,我是师傅唯一的徒弟,去年开始就自己接单了。就想知道,和师傅做的衣服放一起,会不会有机会被选中。师傅果然是师傅。” 田志远默默在一旁,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这师徒俩还真是又怪又有趣。 田媛安慰道:“你这么年轻能做出这么好看的旗袍,已经超过了很多的人。别气馁,这次穿你师傅做的,下次就穿你做的。” “真的!” “当然,这十件旗袍我都会穿的。” 第87章 遇熟人 “宴会当天只要两件,你要一天换十套衣服吗?”云云却奇怪地问。 “旗袍不是按照我的尺寸做的,还能再卖给其他人吗?”田媛倒是也疑惑了。 “一般出席宴会活动来定制旗袍的,都会多设计两套,以防万一,一些大企业或是大家族都是十套起做,从中挑两三件喜欢的。” “没挑中的呢?” “他们都是付过钱的,没挑中的只能裁了。有些太太小姐挑剔的很,十件里也挑不出一件的,我们就只能再设计。比如田家夫人,每次做她的衣服最头痛,她喜欢自己添东西,在我们看来是画蛇添足……” 云云话说一半忽然停住了,眼睛忽闪地小心看田媛一眼,又紧张地看了师傅一眼。 “云云,给田小姐量一下尺寸。”田志远声音清澈,替她接话。 田媛本人没什么感觉,大概云云意识到自己刚才话多,眼前站着的就是田家人,在田家人面前胡乱编排田家人不是自找不痛快嘛。 “对,对,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量一量更准确一点,你挑中的两件旗袍我们再调整一下。”云云赶紧找台阶下,转身去找量尺。 田媛没说话,静静等待。 此刻她说什么都会令师徒二人不舒服,就当没听到,绕过去就行了。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忽然手机震动的声音传出。 田志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云云也拿来了量尺和本子。 “田小姐,有人来访,我先失陪。”田志远看完手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好。”田媛想起什么又叫住他,“等一下。” “有何事?”转身问。 “那八件旗袍不要裁了,我一件一件慢慢穿,都是你们用心设计出来的,布料做工也都是上品,裁了怪可惜的。”她对田志远说。 田志远面色一怔,然后说:“明白了。” 他这是什么表情,高兴还是不高兴? 自从遇到了安亿,她身边出现的男人怎么各个都像他一样,心思令人捉摸不透? 云云:“田小姐,我见过这么多有钱人家小姐太太,只有你懂得我们劳动人民的辛苦。你可真是一个好人。” 还好有一个性格耿直的姑娘在,经她这么一说,田媛心里舒坦多了。 “再有钱也不能浪费,浪费是要遭报应的。” “田小姐说得对。你和田家其他人都不一样。” 田媛把她这话当做是夸奖了,心中对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她自己测量着,眼神专注认真。 “我哥哥们的衣服也是你们做的?”田媛随口闲聊。 “我们不仅做女式旗袍,还做男士的长袍和中山装。大少爷和二少爷的衣服都做好了。” “他们的衣服应该好做些吧?”她问。 “大少爷没什么要求,只要黑色,每年样式稍微改动一下就好,只不过他不爱说话,又板着张脸,每次他来试衣服我都不敢多说话。虽然我师傅也不太喜欢说话,但他生气高兴时脸上总是有表情的,但田家大少爷的脸就像块臭石头一样又黑又硬。”云云的注意力都在测量上,说话没经过大脑,但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话一说完,她立即又察觉出不对劲。 手上的动作停顿一下,没师傅在身边,她一下子慌了。 “田小姐,你别生气……” 她却忽然笑了。 “你说得没错,大哥多数时候是你说的这个样子。”她又笑了一阵,又问,“那我二哥呢?” 见她没生气,云云松口气,继续说道。 “二少爷和田家夫人一样,比较有自己的注意,喜欢在衣服上加些钻石金边。给他们设计衣服越复杂越耀眼最好,简约的估计要被他们改的面目全非。” “哈哈哈……”她大笑起来,捂住肚子笑,“云云,你的评价一针见血。” 在黎城估计没人敢这么说田家吧。 眼前年轻的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大学刚毕业的样子,胆子却不是一般的大。 云云感觉自己遇到了知己,“田小姐,你的性格太好了!以前陪着小姐太太我每说句话都要脑中想一遍才敢说出口,师傅就怕我嘴比脑子快,得罪了人不知道。” 她不怕别人看不上自己做的衣服,就怕伺候客人的时候说错话。 “那你师傅怎么收了你做徒弟?”田媛也想知道这对性格迥异的师徒是如何凑到一块的。 “因为我手艺好呀,师傅有大天赋,我有小天赋,师傅说技艺传承是最重要的,以后要把田云纱交给我呢。”她仰着小脑袋,满脸自豪。 “不分亲疏,只看手艺,你师傅心中有大道。” “他才三十二,做事想法却像一个五六十的老头,连女朋友都没谈过,我可不想继承田云纱,像他这样过一辈子。我只想把技艺学好,以后开个小店,想给谁做衣服就给谁做衣服,才不伺候这些小姐太太。再说,他早晚得结婚生子,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人替他继承田云纱。”转眼,她又憋着嘴,满脸忧愁。 “你倒是想得开。” “人活一天就要开心一天。这话你可别对我师傅说,他知道了,得骂我偷懒不上心。”朝她吐了吐舌头。 “我绝不说。”她保证道。 “不过,最近他也没空盯着我,他马上要订婚了。”她一手测量,一手拿笔记录下尺寸。 “你不是说他连女朋友都没有?” “相亲呀,老一辈人相互都看中了小辈,师傅也没意见。师傅眼中只有做衣服,哪里在乎对方是谁,只要是个女人,家里人满意就行。也是可怜了白家的四小姐,上次她来我见过一眼,长得文静秀气,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嫁给师傅可惜了。” 说着说着,小脸蛋又泛起忧虑。 好像为这个师傅操碎了心。 可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师傅,又有点胳膊肘往外拐的意思。 田媛问:“白家四小姐,是飘香满楼的白家吗?” “对啊,好像叫白,白玉楼。”云云想了一会儿,说,“看师傅刚才的神色,估计是她来了。” 第88章 相亲 “果然是她。”田媛眼中浮现一个文静清新的面孔。 想起上次在飘香满楼撞见大哥田凌和白玉楼的相亲,自己为了替大哥解围,还冒充了大哥的女朋友,骗了白玉楼。 那也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 她心里还有些不舒服。 这次又遇到她相亲,田媛心里莫名紧张了一下。 “你和白小姐认识吧?”云云问道。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应该都是相互认识的。 “不算认识,在飘香满楼吃饭的时候见过一面。”田媛淡淡说。 “田小姐,尺寸都已量好,以后如果有变化,和我说就好。” “多谢。” 做完最后的测量,云云将本子和测量物收好。 然后又把之前推出的架子又推回原位,只留下田媛选中的两件旗袍。 没有现在修改的意思,而是仰着笑脸,转着黑眼珠,对田媛说: “田云纱后面有个园林,有玲珑假山,亭台楼榭,池广树茂,风景宜人,很多人不做衣服也要特意过来逛的。你要不要去逛一逛?” “下次来逛吧。”田媛对风景没兴趣,有空还是去做做义工。 “好可惜,如果田小姐想去,我还能有个陪你去的理由,不一定能见一见师傅和白小姐幽会的场面。”云云忽然像泄气的皮球,一下子蔫蔫的,没了气力。 “幽会这个词用在你师傅身上不大合适吧?”田媛的侧重点不同。 “师傅好不容易要成家了,我不能让师傅一个人搞砸了。真怕他吓走了白小姐。”她喃喃自语道满脸愁苦。 俩人分明不在一个频道上。 这么直爽的小姑娘田媛还是头回碰到,合她心意了。 不忍心见她闷闷不乐。 田媛:“园子的风景真有那么好看?” 立即两眼放光,猛然点头,“嗯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云云偷偷摸摸地带着田媛去了田云纱后面的园林。 “园子那么大,没必要小心翼翼的,而且你师傅也不是蚂蚁,远远就能看到,到时我们再躲起来就好。” “师傅眼睛尖着呢,还是小心点。” 越是小心,越是不想被发现,越是弄巧成拙。 这就是墨菲定律。 而先看到她们的,不是田志远,而是白玉兰。 “是你?” 白玉兰最先看到了田媛。 被发现后,云云马上躲到她身后,而田媛只能假装淡定,笑着朝她走来。 “许久不见,白小姐。”她挥手打招呼,略显歉意,“会不会打扰你们俩了?” 白玉兰见到她有些意外。 田志远则起身,“我和白小姐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准备要回去赶设计,正愁无人陪白小姐。既然你们认识,今天天气晴朗,池边的紫藤花开得茂盛,两位正好可以一起品赏。” 看来田媛的意外出现,倒是解脱了田志远。 他脸上放松的表情很明显。 走之前,他对躲在田媛身后的云云说:“还有空逛园子?手上那一堆的单子都做完了?” 总算是有一点师傅的架势了。 “没,没呢。”云云没反应过来。 回过神,边奋力追赶师傅的大长腿,边抱怨道:“师傅,做衣服也不差那么几分钟,还是你的终身大事重要!我还盼着有个师娘呢!师傅,你别走那么快呀……” 师徒俩人就这样消失在园林深处。 白玉兰缓缓坐下,脸上已平静。 凉亭里石桌上摆着茶具,她用一个新茶杯给田媛倒上水。 “田氏百年庆典要到了,是田凌带你来做衣服的吧?” “我是来做衣服的,不过不是大哥带我来的。”田媛慢慢坐下,大大方方面对她。 既然俩人碰面了,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 “大哥?你不是他的女朋友?”白玉兰惊愕地抬眼。 “抱歉,上次在飘香满楼骗了你。其实,我是田凌和田裕同父异母的妹妹,我叫田媛。”她满脸歉意。 白玉兰愣了一会儿,却淡淡一笑。 “也不用道歉,相亲这种事也要两厢情愿才好。如果不是田凌被逼着来和我相亲,也不会和你联合起来骗人。那是我第一次相亲,所以没经验。现在我相亲前,都会查一查对方有没有喜欢的人,然后才来见面。” 她一脸素净,还是初见时那样,像个邻家女孩,扎着马尾,穿着朴素。 田媛:“白小姐,你那么年轻漂亮,又有自己喜欢做的事,为什么要着急相亲呢?不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白玉兰:“女人总是要结婚生子的,爷爷也希望我早日稳定下来。趁着年轻,生下孩子,身材恢复也快,等孩子上学了,我也不到三十,还有精力继续做几年中式面点师,不一定还能开家自己的店。” “结婚生子后就更不可能工作了。你的家人不需要你继承飘香满楼?你丈夫的家人能让你放任自由?” “我大姐二姐三姐管理飘香满楼已经是绰绰有余,根本就不需要我。而我要找的人,必须是支持我婚后工作的。对于普通人来说,妻子出去工作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在大家族中,男人越是有能力,女人便越是要贤惠淑良,成为男人背后的女人。为什么不能各自奋斗各自的目标呢?” “两个人扶持才是夫妻。”田媛认真看着她,“不过,你说的话,我倒是赞同的,女人也该有自己的事业,不必围着男人和孩子转。” “我从没和陌生人说过那么多话。”白玉兰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我不是说你是陌生人,这些真心话我连大姐二姐三姐都没说过。她们只觉得我是一个温顺听话的小妹,而爷爷对我也没什么期待,只要我找个好人家嫁了,后半辈子安安稳稳的就可以了。” 田媛拿起她倒的茶,喝了一口,“我们不过两面之缘,先前还骗了你,是我不对。你对我说的这些话,我不会对第三个人讲的。” “正因为以后见面的机会少,才会和你说了这些话吧。”连白玉兰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为什么会对田媛说这些心里话。 家人只知道她乖巧懂事,却没人真正了解她的内心。 田媛放下茶杯,“如果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还是别想那么多了,毕竟人生只有一次,且行且珍惜。” “且行且珍惜。”她默念了一遍,“说得真好。谢谢你,田小姐。我想以后的路,我会走得更明白。” “其实我自己对感情都是糊涂的,指不定以后要叫你看笑话。”她自嘲道。 “以后你若有想不通不能与人言的话,随时可以到飘香满楼找我。” 第89章 流言蜚语 许久没有同安亿一起出门,今天一早开门,正巧碰到了他。 田媛连忙热情上前打招呼,“早啊,安医生。” “早。”他淡淡看她一眼,十分平淡地回了一句。 田媛瞬间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自从诊所营业,安亿恢复了他们刚认识的冷漠模样,好像这两三个月的相处都是过眼云烟,随着风一吹,不知不觉散了,连一点影子都没有留下。 他眼中只有工作,每日埋头看牙。 田媛本就知道在他心中,诊所才是最重要的,但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她没有追赶上他的步伐。 在后头默默安慰自己,恢复到合作伙伴的关系,也挺好的。 安亿放缓脚步,后面却没有人跟上来。 到了楼下,看到周玄站在门口等着。 周玄:“今天她不去诊所,我要接她去田氏集团。” 安亿:“她本就没有正常的上班时间。” 周玄看了安亿一眼,然后道:“安医生,如果你只把她看做合作伙伴,那么就请你像普通人一样对待她。” 安亿直视他,“你是以什么身份问的?私人助理还是普通朋友?” “私人助理包括的事很多,‘私人’两个字,显而易见。安医生,博学多才,难道不明白吗?” “我没有义务和你说什么。” 安亿头也不回。 周玄冷冷一笑,朝着他的方向说:“安亿,所有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的美好,并不会无缘无故一直在你身边。如果你不知道紧紧抓住,何时消散你也不会知道。” 前头的人停顿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继续仰头朝前走。 不一会儿,田媛悠悠地从楼梯上下来,脸上已经恢复了生机。 除了自己的命,她一向不会把烦恼放心中太久。 如果没有命,一切烦恼都是徒劳。 “早啊,周玄,你怎么在这里?”她朝气地打招呼。 “三小姐,我是特意在等你,接你去田氏集团。半小时前我给你发了信息。” “没来得及看手机呢。”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周玄确实早早就给她发了信息。 修长的大腿两三步跨到车前,为她打开车门。 上车后,周玄解释道:“这个月底是田氏百年庆典,你是第一次参加,董事长让我先接你到田氏集团熟悉一下环境。当天上午是集团里内部人员聚会,晚上是在酒店的宴会厅,整个黎城的大人物都会到。” “陈叔和我大致说了一下,前两天还带我特意去做了礼服。”田媛望着窗外,注意力不在周玄的话上。 “可见不是一般的盛大。” “应该是吧。”田媛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完全没有在意。 周玄瞥了她一眼,脸上没有高兴也没有兴奋。 倒是不同寻常。 “董事长特意叫你参加宴会,应该会把你介绍给所有人。这代表着,他真正承认了你是田家的人。你不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 田媛笑着说。 以周玄这几个月和她相处下来的感觉,她一点都没有高兴。 回答的很敷衍。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聊这个话题,俩人一路安静地到了田氏集团。 田氏集团威严耸立,二十八层高楼,在眼光照耀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刚进大门,周玄就接了一个电话,说是签约合同出了一些问题,他要亲自过去解决。 他叫了楼下的前台,让她给田媛带路介绍一下田氏集团。 前台是新来的,看了周玄的工作证,以为田媛是销售部的客户,就把她当做普通客人对待。 满脸笑容,公事公办地带她一一参观。 她本就是周玄随意拉来的,一个电话,又把她叫去工作。 前台留下一张卡给她。 “这是专门给外宾用的电梯卡,一到二十楼的电梯都能使用,二十层以上是我们的高层管理,连我们都不能去的。” “好,我走前会把卡给你的。” 田媛没有告诉前台,她口袋里有一张周玄留下的高级卡,哪里都能去。 也无所谓,田氏集团那么大,随便看几层就够了,以后她也不会进这里工作,去不去高层楼都不重要。 前台走后,她也不打算再看下去。集团里的环境不错,每层楼还有小客厅,有休息的沙发,有点心饼干,还有咖啡饮料机器。 田媛倒杯牛奶,找了个安静的小沙发,坐下看了一会儿架子上的杂志。 休息够了,打算上个卫生间,就打道回府。 在厕所门口,她忽然心里惴惴不安。 她停下脚步,果然,里面传出了富有八卦传奇的对话。 徐彬:“听说今天田氏集团的二少爷来了?张超,你部门的秦尚是他的私人助理,有去你们部门吗?” 张超:“徐彬学长,你是公关部主管,我只是一个刚进集团一年不到的小财务,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徐彬:“也是,你才刚进集团,见到了估计也认不出来。这个二少爷虽然从未来过集团,但是他的名声可不小。” 好奇问道:“从未来过集团是什么意思?” 徐彬:“好像是从小烧坏了脑子,精神有些问题,情绪不是很稳定,传说他是个疯子。谁要把他惹急了,他还会咬人。关键是他敢和董事长吵架,四年前我刚进集团,刚好看到董事长发怒,硬生生砸碎手机,连玻璃门都裂开,简直吓死人!” “没人敢做他的助理,所以董事长不得不找了秦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是董事长的亲孙子,能做他的助理,一年后回来肯定升职加薪。摸准了二少爷的脾气,不一定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秦尚那怂样能被选上,真是走了狗屎运,集团里多少人挤破脑袋送礼找关系也没用。” “他一向如此,在学校里,他在老师面前都是勤勤恳恳老老实实的,私下里急功近利的心比谁都强。” “看他平时畏畏缩缩的,没想到一切都是做给董事长看的。两年前如果不是他没把你的简历给人事,你也不至于晚了一年才进集团。在财务部也是出了名的抢活干,天天加班加点,好像你们财务部只有他一个人能做事的。” 第90章 打架 张超不屑一笑,同时因为有人和他站在同一阵线指责秦尚而洋洋得意。 秦尚和他是同一所大学毕业,在校期间,他样样比秦尚优秀,最后却因为迟到而没有得到进田氏面试的机会。 从而让秦尚得了田氏集团的职位。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张超表里不一地说。 “还好集团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现在没人待见他,见到他都避着,生怕他抢了别人的活。”徐彬看似自己在为张超打抱不平。 “这会儿,他又在部门给吴经理做财务报表。” “做私人助理能在公司保留原职位及工资,只做助理的活,说白了就是一份工作两份工资。这也是大家争先恐后要做助理的原因之一。用二少爷的人,你们吴经理可真敢。” “他乐意做好人,我们怎么能不成全他呢?” “还是你们财务部的人懂得废物利用。” 俩人在男厕所洗手台边上聊得火热。 田媛在门口冷哼一声。 忽然想起周玄曾经说过的话,在田氏集团里人人都不待见秦尚。 原来这就是不待见的原因。 忽然里面又传出第三个男人的声音。 “谁是废物?” 田媛面色一怔,这声音她十分熟悉,不就是她二哥田裕。 “我们在闲聊而已。你是哪个部门的,以前好像都没见过你?”徐彬愣了一下。 “我问你们,刚才在说谁是废物?”田裕嘴角含笑,眼中却带着阴柔。 张超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田裕,才低声在徐彬耳边说:“连工牌都没有,估计是新来的实习生。” “我们在说财务部的秦尚,别说我们做前辈的没有提醒你,这个人,以后你可要注意点。”徐彬仗着自己是田氏集团的老人,平时周围的人际关系打理的也算不错,一个刚来的实习生,没什么可怕的。 “该注意的应该是你们。在背后说同事闲话,田氏集团难道招的都是些你们这样多嘴多舌又不做事的咸鱼吗?”眼神突然变得冰冷,直射面前的俩人。 张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徐彬也被震慑住,但碍于自己是主管地位,不能在学弟张超面前丢人。 强装镇定道:“你,你到底是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我要找你们经理投诉你!” “学长,你别和一个实习生生气。”张超假装劝和,“新来的,这位可是公关部的徐彬主管,过来道个歉,事情就算过去了。” 田裕冷笑一声,“道歉?你们该向秦尚道歉。” 徐彬这下安心。张超也松口气。 和秦尚认识的,没什么大人物。 徐彬胆子大起来,气势立马十足。 “原来你和秦尚是一起的,都是一样不识好歹的。你以为秦尚跟了集团二少爷你们就能飞黄腾达了吗?董事长根本就没把他放眼里,田氏集团怎么可能会交到一个疯子手里?” “哈哈哈!”他大笑一声,随即止了笑,眯眼道,“你见过疯子吗?” 一道凌厉的光忽闪。 见风使舵的张超眨眼间退后两步。 徐彬动作慢,还愣在原地,一手不甘示弱地指着面前的人,“你,你……” “今天就让你们见见真正的疯子!” 话音刚落下,徐彬脸上就被打了两拳。 受伤的人连疼都顾不上喊,本能地求助。 “保安,张超快叫保安!不,叫警察,快报警!” “好……好……学长……我马上去找保安!”张超惊慌失措,腿软了一下,连滚带爬冲出门。 “他跑了呢。”田裕转眼又嘲笑起来,“这就是你的好学弟?” “你逃不掉了,保安和警察来了,你就等着我把你告上法庭坐牢吧!”徐彬一边护着自己的脸,一边慢慢朝门的方向移动,找机会跑出去。 长腿跨出,拦在他面前。 田裕修长白皙的手一把扯掉领带,随手脱掉束缚的西装外套。 解开衬衫领口的两粒扣子,优雅地卷起衣袖,嘴角含笑,阴阴地说:“保安上来至少要两三分钟,警察过来至少得二三十分钟。你说我是疯子,这两三分钟,足够我把你打残,或是直接打死?” “你,你是……”他目瞪口呆,不敢说下去。 “对,我就是你们口中的疯子。”脸上扬起邪魅的笑容。 徐彬立即求饶:“二少爷!二少爷!我说的都是胡话,都是胡话!放过我吧,放过我吧……都是张超,都是刚才那个张超说秦尚的不好,都是他嫉妒秦尚,我对二少爷绝对没有不敬,没有不敬的……” 田裕:“反正田家有的是钱,况且我还是个疯子,就算杀个人,也不会坐牢的。” 他一步一步靠近,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抄起角落里的拖把棍。 “这是一个法治社会,你不能,不能……”徐彬连连后退。 眼前的人就是一个疯子。 “像你们这样的人不是最清楚,这个世界是没有公平的,而很多事情,有权有势就可以做到。” 田裕一手将拖把举起,正要落下时,田媛出声阻止。 “二哥!” 他回过头,田媛已经站在身侧。 “小妹,这里是男厕,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脸上顿时没了戾气。 徐彬见状,趁机卷缩成团,保护自己,等着保安上来。 “二哥,我迷路了,能带我一起走吗?”田媛扬起笑脸,天真地说。 “先到外面等我,二哥处理好事情马上来接你。”上一面还是天使般的笑,下一面又变成了地狱中的魔鬼。 “三小姐,你别走,救救我,救救我!”徐彬凄惨道 “二哥,这里是田氏集团,而你是集团的二少爷,你想惩罚他有的是办法,何必你亲自出手?”田媛不慌不忙道。 “我确实是个疯子,可我的人他们不该评头论足,更不该随意使唤。”田裕没有听进去,只是死死盯着已经吓破胆的徐彬。 此时,张超带着保安来了。 “就是他,快,快抓住他!” 两个保安气势汹汹地上前。 “住手,他是集团的二少爷,快住手!”田媛出声解释,不想事情弄大。 “你又是谁?还集团二少爷,不要听她胡说,我已经报警了,赶紧把他制服,等下交给警察!”因为有保安在,张超的气焰嚣张。 田媛美目瞪他一眼,张超顿时哑口无言。 狐假虎威,见风使舵,非议他人,这样的人她最讨厌! “你乖乖出去等我。”田裕的眼神犀利,对田媛说的话却带着宠溺。 “你打得过吗?”田媛问。 两个强壮的保安一看就是练过的。 “打不过又怎么样?那也要打呀。”他轻松一笑。 和两个保安扭打成一团。 角落里的徐彬吓得已经说不出话来,身体一直在颤抖。 张超见田裕身手不凡,怕自己也像徐彬一样被打,转身要跑离这个是非之地。 “怪不得被叫做疯子!”田媛无奈摇头。 伸手拦住想要逃的张超。 始作俑者怎么能放过呢? “啊——” 一声凄厉地惨叫震耳欲聋。 第91章 兄妹进警局 警察局 “你们谁报的案?”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却正气十足的警察查问面前坐着的四个男人,脸上各有不同程度的伤痕。 “没,没,我们不报案,不报案!” “我们没事,没事,不报案,不报案!” …… 四人争先恐后,报案时有多着急,撤案时就有多着急。 警官锐利的眼睛扫了一下安坐另一侧的兄妹俩人,一个嘴角带着血丝,衬衫凌乱,而另一个却连头发丝都是整齐光洁的。 这个打了人还桀骜不驯的男人警官是见过的,自他进警局三年以来,年年要碰上一面。 家世背景雄厚,是黎城的四大家族之一,田氏集团的二少爷。 不是在酒吧就是在夜店,每每碰上,当事人都因为惧怕田家的权势而息事宁人。 身为正义警察的他,见到弱势力被欺,而他却悠然自得,心中不免愤怒,偏向弱势一方。 警官:“这里是警局,不用害怕,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们?” “没有,没有,我们都是一个公司的,闹着玩,不小心,是我不小心自己磕到的……”徐彬小心瞥了一眼田裕,连忙赔笑着对警察说。 警官剑眉上扬,“自己摔的?” “是,是,是我们自己摔的!”张超随即附和。 俩人心知肚明,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被打一顿如果能让田裕消气,他们就已经阿弥陀佛,感谢上苍了。不知好歹,再告田裕,他们这辈子都不用在黎城混下去了。 警官怒道:“你们这是耍我们玩呢!谎报警情是要拘留的!” “是他,是他张超报警的,我没有报警,我没有报警。”徐彬慌不择路,撇清自己。 “不,不,是他徐彬让我报警的,我是代替他报警的。”张超见状,忙否认。 “你胡说,你们查查就知道是谁的手机报警了!” 一小时前俩人还是勾肩搭背的好兄弟,现在却已经是互看对方不顺眼的仇敌,想着怎么保全自己,推另一个人顶罪。好让田家兄妹的怒火发在一人身上。 田裕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田媛眼神空洞,毫无朝气。 “砰——”警官拍案而起。 指着淡定的兄妹二人质问道:“你们俩有什么话说?” “他们都说了,不报警。是不是手误,不小心按了报警键?”田裕扬起他那张魅惑人的笑脸,就像天使一般纯洁,如果不是嘴角还有未干透的血迹,连警官都要怀疑自己抓住错了人。 “对对,是我手误按错了,警察先生,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张超连连点头。 如果知道他是田氏集团的少爷,他打死都不会报警。 不,如果知道他是谁,也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田裕连看都不看身旁的几个大男人,脸上毫无愧疚之色。 “没有的事,何必弄得大家都麻烦呢?你说是不是呢,警察先生?”田裕笑着说。眼前满身正气的警官,倒是看着没那么讨人厌。 警官气道:“好啊,不说实话,统统按照谎报警情拘留五天!” 出神游离的田媛,终于回过神,目光期期艾艾,甚是楚楚可人。 警官心神一动,一时忘记了该说什么。 幸好此时有人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被叫了出去。 田媛暗自叹口气,身心疲惫。 田裕以为她紧张害怕了,安慰道:“小妹,别害怕。爷爷和警局的人都认识,马上我们就能出去了。” “我怕什么,不过是不小心被牵连,该担心的是二哥吧,擅自打人还挂了彩,爷爷看到了能放过你吗?” 她不是怕,是饿了。 刚才的警官好像很正直,她不想因此错过了午饭。 “爷爷不放过的人应该是他们俩吧。”田裕冷哼一声。 坐在另一边的几人不禁哆嗦了一下。 “二哥,你实在是冲动了,要为秦尚出气有的是办法。”田媛无力地瘫坐着,声音轻柔,没花多少力气,尽量保存体力。 “我实在是等不到他们下班再拖到无人的巷子里暴打一顿。”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田裕却忽然兴奋地说:“小妹,没想到你会跆拳道,而且身手不错,轻轻松松就把他们几人打倒,你什么时候学的?学了几年?” 他根本就没有把打人放心上。 田媛半眯着眼,语气甚是无奈,“身手是保护自己的,不是用来打架的。二哥,我想你应该是一个心思深沉,深谋远虑的人,怎么做事这么简单粗暴?” 大概是肚子饿了,脑子不愿意多动,竟然把心中所想全盘而出。 田裕安静了几秒,才说:“对于某些人有些事需要计划潜伏十几年或是更长的时间。而有些人,譬如他们,实在没有必要我花心思去想,本能揍一顿,心里就舒畅了。” “计划?潜伏?二哥你在说谁?”她诧异地睁大了双目,坐直身体。 此刻田裕脸上,一片深沉。 下一秒,脸上立即浮现痞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没心没肺地问道:“小妹,你在哪里学的跆拳道?把你的教练介绍给我吧?” 大概是自己饿得眼花,看错了。 她又瘫回椅子上,有气无力,“我累了,不想说话了。” “你要不说,我就把你会打架、不乖巧的事说给爷爷听。” “女孩子为了保护自己学一些防身术很常见,爷爷知道了也不会反对。” “平时你安安静静的样子都是装给爷爷看的吧?如果找人深入调查一下,小妹,你说会不会发现更多惊喜?” “你……”田媛错愕地盯着田裕阴晴不定的脸,细细看着,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田家看似风平浪静,却人人各怀心思,不过是没人愿意打破这看似还算安稳的宁静。” 他脸上始终都是痞痞不认真的笑,一个疯子说话而已,怎么可能当真。 连老爷子都被她骗过了,一个整日里只知玩乐的疯子怎么可能看穿? 田媛安稳坐好,提起力气,装出害怕样子,“二哥可别说了,我听了害怕。” “你可真是个小骗子。”他笑得更浓,“反正田家各个都善于伪装,不愧是我的亲妹妹。” “二哥难道忘了,刚才我是为了救二哥才出的手。”心中一顿。 “哈哈哈!难道被我说中了!小妹,刚才我可都是瞎说的,你当真了?” 他笑得癫狂。 她愣了片刻,后悔自己心软出手相助。 “你帮我揍了季宴聪,我也帮你一回。我们算扯平了。”还是和这个疯子划清界限。 “咱们亲兄妹,怎么还计较那么多了?”没脸没皮地凑过来说。 不一会儿,警官回来,噩耗传来。 “你们俩人打架斗殴,拘留二十四小时。” 第92章 聊天 “他们呢?”田裕问。 “受害者,当然要去医院做治疗!”警官没好气道。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爷爷是田氏集团的董事长。”田裕不淡定了。 “田氏集团了不起吗?把俩人带到拘留室!”警官本就一肚子火,听到田氏的字眼后,怒火更是一簇而发。 两个警卫毫无客气地将田裕和田媛押进拘留室。 田裕挣扎了几下,田媛则乖乖地跟着走。 挂彩的两个保安和徐彬张超更是坐立不安,生无可恋。 事情搞大了,他们完了! “我是田氏集团的少爷!你们不能拘留我!把手机给我,我要打电话!” “交罚款,我们交罚款,无论需要多少钱都可以!” “你们都聋了吗!” 被关进拘留室,田裕才真正意识到危机感。 “别喊了,坐下休息一会儿吧。”田媛安坐下,劝说大喊大叫的田裕。 “这里不知道关押过多少犯人,脏的要死,你怎么坐的下去?”田裕嫌弃地说,满脸不屑。 “这会儿都过了中午饭了。又累又饿的,我是没力气站着。” “小妹,我们可是黎城四大家族之一的田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怎么能被拘留在警察局?”他理了理头发,还不忘将身上的衬衫拍了拍。 把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演绎地淋漓尽致。 “二哥,你做了冲动的事,就该想到最坏的后果。人做了错事,本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二哥平日里无法无天,都是仗着爷爷会帮你料理所以才胆大妄为。先前那个警察出去了一趟,回来神情就不一样了。估计是爷爷知道了,特意让他们拘留。这次,爷爷估计是真生气了,想给你个教训吧。” 田媛白了一眼,看倔强的男人站得笔直,想到还有二十四小时才能出去,不得不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垫在椅子上,示意他过来坐。 田裕显然愣了一下,想到她说的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下了。 “爷爷也太狠心了。”撇嘴不悦道。 他的身上有浓浓的香水味,此刻在阴冷不通风的拘留室里,居然掩盖了潮冷的空气,闻着也没那么难闻。 兄妹俩人并肩坐着,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景象。 田媛:“你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不应该最清楚他的为人。你在集团里打了员工,就算他们在背后闲言碎语,有错在先,爷爷顾全大局也不会轻饶过你。更何况还有你之前不大好的名声,在百年庆典即将来临之际,他更不会偏袒你,乱了集团员工的心。” “我竟然忘了,他一向是把集团放在第一位。”田裕幼稚的脸上恍然大悟,“可我就是气不过,也见不得自己人受欺负。” 田媛:“清者自清,秦尚是怎样的人,我们清楚。他们敢背后嘲讽,敢直面使唤秦尚,不过是因为他不够强大。二哥,你虽然是田氏集团的二少爷,可你没有实权。” 低下头,语气难得认真,“秦尚跟了我,心里想着,估计是倒了八辈子霉。” 田裕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又时常疯疯癫癫,确实不怎么招人喜欢。 再加上小时候污蔑过她,更是在心中烙下不好的印象。 可这几个月的相处,田媛忽然又发现,他这个二哥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知道季宴聪欺负了她,会义无反顾地替她揍人,听到秦尚被人非议,会无所顾忌地替他出气。 能保护身边亲近的人,会有多坏呢? 田媛:“我是私生女他们不认识,无可厚非,可他们连你都认识,我倒是意外。” “爷爷一生要强,一切都要抓在自己手里。集团越做越大,他越来越老,有心无力,即便有陈叔帮忙,也不能面面俱到。集团里处处是豺狼虎豹,各个虎视眈眈。”田裕冷笑一声,“况且我是个疯子,爷爷也不愿意让我来集团,怕丢人吧。不过,我也不在乎。” 她看到二哥脸上一闪而过的凄凉。 可转瞬间,他脸上又出现了光,“忘了,我有吃的!” 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三粒彩色的糖。 “水果糖!”田媛激动地拿了一颗。 “早上我说肚子饿,秦尚帮我买早饭前塞给我几粒糖,让我先垫垫肚子。我当时还嫌弃,要不是看包装纸好看,也不会顺手装进口袋。”田裕把剩下的两颗糖都递给田媛。 “小时候我也喜欢这个水果糖,倒不是多喜欢糖的味道,就是喜欢五彩斑斓的糖纸。拿着糖纸在阳光下看,天空都是五彩的,格外绚烂。” 田媛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又把田裕后面给她的糖剥了,靠近他嘴边。 他想了想,还是张开了嘴。 “这糖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的。” “你估计也饿了。”田媛把彩色的糖纸张开,整理好,笑着说,“二哥在田家长大,吃得都是精心挑选的好东西,像几分钱一粒的糖当然见都没见过。” “小妹愿意和我换在田家的童年吗?”嘴里弥漫着水果糖的香甜。 她看了田裕平静的脸,说:“二哥从小有爷爷疼,妈妈爱,还有大哥照顾,我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可惜我没有二哥的福气,时光也不能倒流,人生更不能交换。” 田裕没有和她斗嘴,反而抬眸回视,“既然知道最坏的后果,为什么还要出手?” 她轻轻一笑,“你是我二哥呀,你都被人打出血了,难道要我坐视不理?你我是一个爸爸,就算是一个陌生的人,也不该让好人被打吧?” “好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我是好人。”他顿了顿,小心问道,“他们都说我是疯子,爷爷和妈妈也认为我是疯子。许多人都怕我,你不是应该更怕我吗?” “你是我二哥,我怕什么?”奇怪地问。 “是啊,我是你二哥,所以你才会义无反顾地救我,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你都这么理所当然地做了。只有你还是原来的模样。”眼中闪着光。 这时大哥田凌的声音出现: “带头打架,连累小妹,你是怎么做这个二哥的?” 第93章 关心妹妹的哥哥们 “大哥!大哥!你终于来了,是来接我们出去的吧!”田裕喜出望外,见到田凌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 “大哥。”田媛轻轻唤了一声。 来人冷着一张脸,表情肃穆,戴着黑色边框眼镜,就像学生时代总有那么一个严厉人人怕的教导主任,开始训人。 “接你出去?有脸要我接你出去?这些年你做的那些荒唐事,我是听见都觉得污耳。你自己一个人疯就疯,这次连田媛都被你牵连,她一个乖巧安静的千金小姐,陪你在这种云龙混杂的地方待着,你真有脸说自己是她的哥哥。哪个哥哥把妹妹送进拘留所的?” 田媛愣了愣,一向冷言少语的田凌居然说了那么长的一段话,话乍听像骂人,细细一品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亲情关心。 一直都得不到大哥称赞,如今一身狼狈,还被数落,心中不免委屈。 却不愿意在他面前显露出来,硬着脖子,说: “大哥,你别数落我了,我知道这次害了小妹,就算要教训也等到了家,你随便骂我,打我几下都可以,能别在这里说吗?接我们出去再说吧。” 田凌扫过田裕,把目光移向坐着不动的田媛。 神态自若,一切如常,头发没乱,面色红润,衣服完整,不像是刚打过架的样子。 来之前田凌还在担心,遭受无妄之灾的田媛会是最惨的,没想到她是最完好无缺的。 “衣冠整洁,看来是没有受伤。”语气像是松了口气。 田媛嘴里含着糖,酸甜的滋味,瞬间补充了饥饿的身体,此刻听完田凌这句话,眼眶顿时湿润。 可眼睛还没朦胧呢,训导的话劈头盖脸而来,毫不留情地将她好不容易生出的热泪给硬生生憋回去。 “听说你也动手了?而且身手在田裕之上,连田氏集团的保安都不是你的对手,你藏得可真是好啊。” “田裕做事一向是没有规矩,不过脑子,随心所欲——” “我哪有……”田裕弱弱抱怨一句,目光对上田凌的双眼后,要说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他这个大哥是外冷内热,但训人的时候还是乖乖听着,打断了反而被训得更久。 平时话不多,也是懒得说,一旦开始训人那是一套接着一套,犹如那大江大河之水滔滔不绝。 幸好大哥是不爱管事的,不然他的童年估计是在训导声度过的。 “你虽然不在田家长大,经历的事也没那么多,但我以为你还算是一个稳重、做事前至少会考虑后果的。有这样的身手为什么不阻止他,反而跟着他一起胡闹?” “你是田家的三小姐,端庄稳重才是大家之范,动手打人是什么行径?而且是在自家的公司,和自家的保安员工打起来,说出去都是天大的笑话!” “大哥,我……”田媛委屈地说,可怜的小眼神时不时地瞥向田裕。 田裕接收到背后小妹求助的目光,又看到田凌身边站着的助理张忆雪,面子有些挂不住。 “你骂我就算了,别骂小妹,她做错什么了?自己的哥哥被打,她出手帮助,哪里错了?难道像大哥一样,见亲兄弟在水里淹死也不来救吗?” “你……”田凌惊愕地望向他,眼中还带着怀疑。 淹死也不救? 田裕难道和水有仇,命中犯冲?怎么次次要被水淹? 田媛在心中嘀咕了一下。 田裕却无赖地挥挥手,生气道:“别说了,别说了,不是来接我们出去的,大哥就别再说了!” 转头,立马笑得风流倜傥,对张忆雪说:“美女,把手机借我用一下呗。” 张忆雪还未回应,田凌便说:“不用打电话了,你认为能接你出去的那些人,没一个会来的。” “你来都来了,也不愿意出手,置身事外,连个搬救兵的电话都不让我打吗!”彻底火了。 “董事长的命令,不准田家人及任何和田家有关系的人插手您的事。田经理是关心裕少爷和媛小姐,听到消息就立马赶来看你们的情况。” 张忆雪说着,把一袋药递给怒火中烧的田裕。 话不多,一语中的,瞬间浇灭田裕心中的大火。 “一来就凶巴巴地教训我和小妹,关心我们就直接说呀,又不是外人,板着张脸干什么。”袋子里是碘伏、擦伤的药膏和绷带,田裕却嘴硬道,“小妹身手好,我就是小擦伤,药送不送也无所谓,倒是送点吃的更实用,小妹都饿了。这里离飘香满楼也不远,虽然有规矩不让打包食物,大哥去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白家老爷子一直都很中意大哥的。” 田凌:“还有心情吃?” “既然爷爷发话了,谁敢来接我们出去。和我们认识的不是田家人就是为田家工作的,不然就是和田家有合作,只要牵扯到田家的,谁敢违背爷爷说的话。就算妈再疼爱我,也不会违逆爷爷的意思。”破罐子破摔,安安稳稳地坐回到田媛身边。 她微微侧头,不小心就看到了田裕嘴角的伤口,在他那张天使般俊秀的脸上,甚是碍眼。 鬼使神差地从田裕手中接过药袋,极其自然地从里面找出碘伏和棉签,给他上药。 碘伏刺激伤口,田裕疼得嘴角抽了抽,脸上却荡漾着心安理得。 “爷爷这次是真生气了。田氏百年庆典没几天,他有多么重视这次的庆典,你不会不知道。田家百年的名声,爷爷不会让任何人在即将到来的庆典上被抓住把柄,留下污点。” “这地方脏是脏点,还好有小妹陪着,我就勉为其难地待上一天。大哥,等下你让秦尚去趟我家,把消毒水、吸尘器、香水、床单被罩都带来,还有干净的一套衣服。小妹用的东西就麻烦你家美女助理买一下了。” 这是要把家搬过来吗? 话音刚落,田媛的嘴角随即一抽。 “二哥,你还真打算常住在这里?” “小妹,你刚来田家,不知道爷爷的威严。虽然我时常惹他生气,每次也是点到即止,不会惹到他的极限上。一旦涉及到田氏集团的利益,他是不会手软的。马有失蹄,这次我是忘了还有个百年庆典。” 田媛心里白他一眼。 知道还惹老爷子,明知故犯,找罪受呢? “他只说不让田家的人插手。” 第94章 焦急的人 “除了自家人,还有谁会沾染田家的事?虽然我的朋友很多,但大多数和田家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田裕一时想不到还有谁能来救他们,忽然,似乎想了什么,眼含心悦地望向田媛,“还有小妹的朋友。” “你那些狐朋狗友没有用,不代表田媛的朋友不会来。”田凌认真地看了一眼田媛,她能想到这,就是有把握林家人会来。 从他进来开始,她是最平静的一个人,平常的人遇到打架进警局,或是害怕,或是紧张,或是气愤,或是担忧,只有她心平气和,随遇而安的模样。 不注意的,会以为她是吓破了胆说不出话。 “忘了小妹是在林溪村长大的,林家也是黎城四大家族之一,名列第二,几十年前名望远远高于田家。”田裕又燃起希望。 黎城四大家族,依次是元家、林家、白家、田家,是按照历史悠久和名望高低排列的。 林家能排在第二位,可想几十年前是何等的风光,如今却像是销声匿迹,在林溪岛上过起了世外桃源的淡泊生活。 田凌:“我已经让周玄去找林依依,她是林家现任家长的女儿,又是你的闺蜜,应该很快会来。” 嘴里的糖已经化尽,甜味渐渐散了,饥饿感慢慢上来。 连看似疯疯癫癫,没一句真话的田裕都知道林依依,说话的口气不像是随便匆匆一瞥资料的生疏,而是像熟知她一般了解林依依。 “原来大哥二哥私下里也是很关心我的。”她不疾不徐地说,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悦。 “当然了,我们可是亲兄妹。这世上最亲的、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够陪伴最长久的,就是我们三人啦。”田裕没心没肺一笑,一手勾在她肩上。 “谁要和你过一辈子。”她不动声色地躲开。 “有哥哥们的疼爱,小妹是不是很开心?”没脸没皮地笑。 “二哥性格独特、标新立异,大概是没几个人能入你的眼,大哥成熟稳重、可靠信任,喜欢他的人多的是。你不娶或许造福了广大少女们,大哥如果不娶不知道会让多少少女伤心。” “你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二哥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兄妹俩人面上看似平淡,却有一股暗流涌动四周。 田凌就像一个家长,见到兄妹吵架,脸一黑,上来就端出架子。 “还有力气拌嘴,看来也不着急出去。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田裕一听哪还有空和田媛斗嘴,忙扯着好听的嗓子。 “大哥,让秦尚把我要的东西先送过来,谁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话还没说完,明显感受到田媛期盼的眼神,他咬咬牙,忍痛割爱,大喊一声,“吃的,先带吃的!” 走出警察局,田凌脸上难得浮现的情绪消失殆尽。 张忆雪收回余光,不动声色询问道:“田经理,回集团吗?” “去最近的商场。” 田凌一走,小小的拘留室内忽的安静下来。 兄妹俩人默契般的不说话。 摊开手心,一颗外衣闪着彩色光的糖蠢蠢欲动,好似在呼唤她品尝。 田媛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十分珍惜地将糖送进嘴里。 糖刚入口,还没品尝到甜味,一阵粗喘气息传来。 寻声望去,安亿正弯着腰,像是累极了,在大口大口呼吸。 一丝不苟没有刘海的人,居然跑得头发散乱,肆意的发丝挡在光洁的乱窜,细小的汗水从发间、脸颊不断滑落,染湿白色的衬衫。 “你怎么了?” “你怎么样?” 安亿和田媛眼神互视,几乎同时询问对方的情况。 缓过气,他笔直身体,将她从上到下巡视一遍。 被他直视的目光盯得不自在,田媛磕磕绊绊道:“……好……好,都好。” 心中却将自己大骂一通:好个屁,都快饿死了,还嘴硬! 可他大汗淋漓,又满脸焦急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另有一番风味。 意识到自己又在心猿意马,田媛又一次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见色起意,真是没出息!帅哥没见过吗?田凌不帅吗?田裕不帅吗?周玄不帅吗?褚言不帅吗?田志远不帅吗?怎偏偏见到安亿就六神无主? 田裕起身挡住安亿的视线,一面出于对他颜值的惊叹,另一面又对自己颜值的十分自信,他高傲地仰起头。 “你不是和小妹一起开牙科诊所的那个人?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小妹投资诊所,你也算和田家有些关系,大概也是不会违背老爷子的话。你来了也没用,赶紧叫那个林依依来,交罚款领我们出去。” “我来接你。”声音透过田裕的身体,传递给他身后的人。 田媛面色一怔。 刚静下的心湖顿时泛起涟漪。 田裕冷哼一声,“就你?” “我交了钱,签了字。你们可以出来了。” 说着,一个警官便走了过来,拘留室的门开了。 警官见俩兄妹不动,催促道:“刚才吵着要走,现在怎么不动了?还想留在这里过夜?” 幸福来得太快,兄妹俩人反应过来后,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警官目送三人离开后,才慢悠悠地回到工作岗位。 摇摇头,长叹一口气,疑惑地说:“哎,有钱人家闹矛盾可真是吓人,明明当事人都愿意和解,什么事都没有,偏偏自家人不让自家人好过。像这些个有钱的大家族,一般不都是千方百计遮羞息事宁人?硬是要把亲孙子留在拘留室的还是头回见。” 另一名警官忙小声提醒道:“可别说了,田家人不是我们能够议论的。你是不知道,连我们局长见到田家老爷也是客客气气、礼让三分的。小心被人听见,告到局长那里,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轻声又叹口气,“被折腾的还是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有钱人的做法我是真看不明白。” “你我也就是劳碌的命。” “我还是愿意当个普通人,平平凡凡,平平安安。” 第95章 道谢 外面阳光璀璨,田裕双臂抬过头顶部,长长伸了个懒腰。 一阵微风拂过,好似将拘留室的憋屈晦气一扫全除,又是光彩夺目的花花公子一枚。 田媛则小心地瞄了一眼安亿,莫名地感觉出他身上的不悦气息。 田裕恢复痞笑模样,“敢一个人来警局把我和小妹接出来,胆子够大的,你叫什么名字?” “安亿。” “我田裕记住你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算我欠你一回人情。” 安亿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随意点了一下头。 “我二哥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容易欠的。”田媛打着算盘,脸上一机灵,讨好地对他说,“安医生,把握住机会,千万不要浪费。他有的是钱,不要不好意思,实在没什么要求,就要点实际的。” “胳膊肘往外拐,我的钱也是你的钱。田家现在还没有分家产呢。”手指轻戳她脑门,语气却带着宠溺。 “爷爷最疼二哥了,肯定分到的比我多。况且我能不能分到还不不一定,至少现在能肯定的是牙科诊所有一半是属于我的。” “他拿了钱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可我是你的亲二哥,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要多少开口就好,多少我都是愿意给你的。” 田裕随口的一句话,硬生生戳到了安亿的心口。 是啊,他是她什么人呢? 一听到她进了警局,脑子顿时就一片空白,神经一下子就紧绷起来,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在那一刻,只想见到她,只想知道她是否受伤,是否受罪。 直到她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高悬的一颗心才安稳下来。 这种感觉,他从未体验过,直到田媛的出现。 他的世界不再只有诊所。 她像太阳一样温暖耀眼,也遥不可及。 面前停下一辆豪车,打断了安亿的思绪。 田裕对着车内的人瘪了瘪嘴,“大哥,你这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拖拖拉拉的可真不像你雷厉风行的风格。” “别废话,上车。” 田凌面色严肃。田裕本想回嘴,却见大哥神色异常板正,没再调笑,安静上了车。 “如果陈叔没有联系你,你就正常工作生活,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爷爷气的是田裕,和你没有关系,别心慈愧疚打什么电话道歉,反倒惹得自己一身麻烦。”田凌对田媛的口气温和很多,同时扫了安亿一眼,将他从头打量了一番。 安亿与他对视片刻,不卑不亢地绕过豪车,准备打车。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田媛好奇问。 “什么事都没发生,以防万一提醒你一句。”田凌以一个关爱的口吻叮嘱乖巧的妹妹,又以教训的口气怒斥惹事的弟弟,“就算他被爷爷扒皮抽筋,也是活该。” 田裕听后也不生气,反而扬起笑脸,“爷爷最疼爱我了,怎么舍得打我呢。大哥,你别吓坏小妹了。一句关心话不能好好说嘛。” 田媛没再多想。 “媛小姐,这是田经理买的甜点。”开车的张忆雪把一袋甜点递给她。 “照顾好自己,田氏百年庆典还有十几天,过了那天你才算真正进了田家。”田凌走前又嘱咐她几句。 “我知道了,谢谢大哥提醒。” 她拎着甜点,看车渐渐远去。 警局门口的路不宽,过往的出租车少,她和安亿沿着小路走,打算到主道上打车。 安亿一直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走在前面,田媛则慢他半步紧随其后。 低着头,有种做了坏事,等着被大人训的感觉。 她万万没有想到来警局的人是安亿。 “安医生,这个时间你应该有预约,是丢下患者来接我的吧?”田媛还是先开了口。 “我让徐小洁把患者的预约时间都调后两个小时,你没有事,我该回去看诊。”语气平淡。 “今天让你担心了。”背后的汗水还没有干,白色的衬衫紧紧贴着他骨干的脊背。 “林依依更担心。” “她呢?她怎么没来?大哥不是让周玄去找她,怎么来的人是你?” “给她打个平安电话吧,周玄找到她的时候,她正送外卖在诊所。一听说你被田氏集团的人送进警局,着急忙慌地说要去找人,让我先来接你。” “找人?”田媛立马慌了,“坏了!她肯定是去林溪村搬救兵了,惊动了林叔可不得了!他那个忍不了的脾气如果知道我进警局,肯定要和田家大闹一场……” 拨通电话后,对方很快就接了。 “喂,林依依,我已经从警局出来了,你赶紧给我回来!” “对,什么事都没有,我是田家人,是他的亲孙女怎么可能有人为难我?只是误会而已,已经解决了。” “我知道你担心,但也不用找你爸呀,他要是知道了,还能能让我们自由住外面?不是要被迫搬回林溪村了?” “我的身手怎么会受伤呢?等下我就去青梅店吃饭,你见到我就知道,我什么事都没有。” …… 挂上电话后,她才松口气。 “幸好林依依只是先叫了她哥……”田媛这才意识到安亿一直盯着自己。 她刚才与林依依的通话,信息量很大。 安亿微微皱眉,这又是她的另一面。 她到底有多少面? 田媛解释道:“林溪村的人和田家人关系不是很好,说起来挺复杂的,而我爸妈一个是林溪村人,一个是田家人,处的位置很尴尬。” 这解释很简单,也觉得很敷衍。 可事实就是这样,如果真要解释,故事会很长。 安亿却以为她不愿说,冷淡道:“没关系,不用告诉我这些。” “安医生,谢谢你关心我。” “诊所很多人都听到周玄说你出了事,大家都很紧张,我是代表大家来接你的。” “安医生,还是要谢谢你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再次听到她的道谢,安亿忽然停下脚步。 “如果是林依依先到了,你也会跟她郑重道谢吗?” “她和我是一起长大的,比亲姐妹还亲。”她愣愣地说。 他直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面色不解,却是再自然不过的真情流露。 长长吸口气,又缓缓呼出,“是啊。” 因为只有生疏的人才会道谢,如果是最亲近的人,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担心是理所当然,义无反顾也是理所当然。 第96章 真疯子 豪车在田氏集团楼下停下。 “你先回公司。” “好。” 田凌和田裕下车,让张忆雪去停车。 田裕难得没有再调戏张忆雪几句,安安静静地随着大哥田凌走。 穿过一条街,田裕走进一家陌生的咖啡馆,点了两杯咖啡,坐到无人安静的一角。 兄弟俩人都没有说话。 待到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田凌才说道: “陈叔刚来电,告诉我秦尚和周玄被爷爷叫到了老宅。” “他们俩去老宅做什么?”田裕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陈叔说爷爷很生气。”端起黑咖,优雅地喝了一口。 田裕修长的手刚拿起搅拌勺子,停顿了一会儿,抬眼看着大哥。 “爷爷气我,不是已经让你们都不准来接我,让我在拘留室待一天一夜吗?他还不能消气吗?” “进拘留室不过是小小的惩罚,也是在提醒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捡的那条小狗吗?” 搅拌勺瞬间从手中滑落,与咖啡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俊俏的脸随即变得苍白,眼中突然闪现恐惧之色。 就在下一瞬,坚毅的目光把恐惧占据。 “我们去老宅。” 田凌一下拉住欲起身离开的田裕。 “你现在去有什么用。陈叔特意打这个电话,就是告诫我们不要再惹爷爷生气了。” 田氏集团的董事长田雷,不仅在商场上做事雷厉风行,狠辣无情,在家里,也是一家之主,说一不二。 在他眼中,利益才是核心,感情不过是阻碍。 他一辈子的心血都在田家产业上,为了田氏,他失去了太多,也得到了权势带来的快感,田氏就是他的一切。 这些年随着年龄的增大,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剩下的不过就是两个孙子一个孙女,还有一个庞大的田氏集团。 或许他是老了,心变得柔软了一些,但是骨子里,他依旧是那个我行我素,唯我独尊的田家家主。 影响到田氏集团的一切,他都不会手软。 田凌和田裕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见识过他真正生气时做出的惩罚。 令人不敢再犯。 田裕:“我打架,我让他丢人了,凭什么要找别人出气?他有怒气就找我!” 田凌:“还这么冲动!你越是在意秦尚,爷爷越是惩罚的重。你忘记了吗,小时候因为你过分喜欢那条小狗,而耽误了上学,爷爷只是罚你一天不吃饭,可它却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你为一个助理出手打了公司员工,将集团的利益抛之脑后,触及到他的底线。”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 邪魅的眼中满是嘲讽,“大哥,你在集团里成熟稳重,事事妥帖,步步为营。爷爷只知道你不善交际,其他没有缺点,而我则和你相反。在他眼中,我们都不是他满意的继承者,也不是他选中的人,所以这些年了,他也没有让我进集团,也没有让你掌握集团真正的核心。” 田凌惊愕地看着田裕异常正经的语气。 他没有想到平日里疯疯癫癫,只知道吃喝玩乐,泡吧喝酒的田裕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以为田裕从不关心田氏集团的事,他一直都以为这个弟弟只会享乐。 这么多年,他都看错了吗?! “你什么都明白,这些年你又做了些什么?”田凌直视他的眼眸。 田裕仰天一笑,低下眸子,懒散中带着邪气,好像又恢复了疯癫模样。 “我明白吗?我是个糊涂人,是个疯子!自从掉进水池,真正的田裕就已经死了!田媛救上来的人,只是一个疯子!而大哥,从那时起就开始清醒,现在依旧清醒!清醒到不关己的事,置身事外;没有利益的事,毫不沾染。清醒到连亲生母亲都不愿多说话,同胞弟弟都不愿多关心。我以为田媛出现了,你改变了,原来一直都没变。” 因为气愤而疯癫的田裕两腿一弯,整个人瘫坐在靠椅里,别过脸,不看眼前的人。 田凌哑口无言,脸色由震惊,又慢慢平静下来。 这些年,俩人还是第一次争执的那么厉害。 反而生出一些兄弟的感觉来。 有些话,田凌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对田裕说,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田凌分外冷静,“在田家,感情并没有任何用处,亲情也不会长久温存。有了感情只会令自己陷入泥潭,让人抓住弱点,最后受伤的是自己。爸爸是爷爷最骄傲最得意的孩子,为了集团利益,爷爷还是让爸爸联姻娶了不喜欢的女人,一生不幸。” 田裕的语气稍微缓和,“事事听从他的话,如同木偶人一样被操作,这样的人生,我不愿意过。” “在没有能力的时候,挣扎抵抗只会适得其反。” “爷爷身体健朗,大哥你要韬光养晦多少年才能摆脱掌控?等到哪天你也联姻,结了婚,生了孩子,重复我们的悲哀?等到你认为准备好反击的时候,却发现集团已经被人掏空?等到为数不多在意的人伤的体无完肤,远离你的时候,再想伸出手?一切都晚了。追悔莫及,像爸爸一样逃避吗?” “我没有逃避,是蓄势待发。” “算了,我和大哥一向是意见不合,彼此看不上彼此的做法。多说无益,谁也说服不了谁,争论下去没有结果,只会浪费时间。” “你要做什么?” 田裕站起身,没有回头,望着门外的灿烂阳光。 “和大哥没有关系。我说的话大哥都当是疯话,而我要做的事也是疯事,大哥像之前一样冷眼旁观就好。” 知道阻止不了他,田凌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没有失忆?” “是或不是,记得或是记不得,又有什么意义?谁让我们出生在田家,从小含着金钥匙,注定要承受其重。即便那不是我们想要的。” 又是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可这次,田裕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别让田媛沾染上。这是我们欠她的。” 田凌面色一怔,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良久,才拿出手机拨出了那个久违的号码。 “喂,小凌!”黄心柔的声音既开心又紧张,十几年来这是田凌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田裕出事了……” 第97章 不愉快的对话 一辆出租车停在安亿和田媛面前。 俩人异常静默地坐在后排,司机师傅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位去哪里?” “青梅火锅店。” “杨医生牙科诊所。” 两个不同的目的地几乎同时说出口。 司机师傅以为是情侣闹矛盾,也不掺和,默默转回头,静静等着他们其中一人回答。 安亿很快就说:“先去不夜街的青梅火锅店,再去杨医生牙科诊所。” “还有患者在等你,先去诊所,我这里有蛋糕,吃了就不饿了。” 田媛没有想很多,只想他快点到诊所。 自从安亿进了警局,脸色就不是很好,应该是着急为患者看诊。所以她很体贴地替他解释了一番。 “车是先经过不夜街,没必要绕路,况且患者的预约时间都推后了。” 安亿眼睛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她。 田媛这才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基本就是废话,还特意又做了解释,傻上加傻。 “哦,哦,忘了你刚说过小洁把你的预约都延后了。”愣了愣,连连点了点头。 车内又是一片寂静。 田媛手中还抱着甜品的袋子,却没有动口的意思,反而透过车窗,小心地观察着身旁安亿的表情,忘记在拘留室里饥肠辘辘的感觉。 “午饭点早过了,你不饿?” “还好,还好。”经安亿的提醒,她才想起甜品,肚子也瞬间感觉到了饥饿。 她打开袋子,拿出一块蛋糕,不忘递一块给安亿。 他摇了摇头。 她就自己吃。甜品一下肚,脑子立即就活了起来,心情也好了许多。 原本因为安亿的不高兴而压抑的心,终于也缓和一些。 “安医生,你不问我为什么打架?” “你又不是小孩子。我也没有资格说你什么。” 安亿开口了,她才有勇气转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生气?”再次轻声问道。 “生气什么?”眼皮一眨一合,看不出情绪。 “生气我给你惹麻烦。” “没有。” 安亿挺直腰板,坐的规规矩矩。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说话也奇奇怪怪的。”田媛慢慢靠近,试探不行,于是直截了当问。 “我说什么了?”轻轻瞥她一眼。 “你,你没说什么,就是,就是和平时不一样。”倒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安亿既没有说重话,也没有骂她,可她就是知道,安亿现在不开心,还是非常的不开心。 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他阴冷的气息,害得她连话都不敢说大声。 毕竟是他在百忙中抽空将她从警局带出来,且她是因为打架才进的警局,不管是什么原因,总是她不占理。 “既然知道我不开心,为什么不让你的大哥送你,还要和我坐一辆车?” “我们不是顺路嘛。” “只是因为顺路?” 田媛讨好地笑了笑,调皮地眨眼,“我不还是你明面上的女朋友嘛。刚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人家是女孩子,也是害怕的。安医生,大人大量,就不要生我的气了。” 没想到这招对安亿不管用。 冷冷道:“我没有生气,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和我道歉。” 田媛收了笑容,很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愣愣道: “安医生,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给你排的患者太多了,你忙不过来?” “诊所营业两周,每天的营业额几乎都保持在五六十万,最高的是上周天,超过了一百万,这都是大家努力工作的结果。照这样下去,你很快就能赚够钱从我这里买回诊所的另一半。所以你不要给自己压力,偶尔也休息休息,不要每天都埋头看诊,忙得连饭都不能好好吃。不好好吃饭,心情也会不好的。” 安亿眉头微皱。 “田家的人接纳了你,所以你已经不在乎这间诊所,连一年的期限都不等了,急着抛开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话算话,时间到了,就算把诊所送给你我都愿意的。”她连忙解释。 “诊所只是你完成田家考验的场地,你没放心上,我能理解。可诊所于我而言,是拼命也要保留住的。诊所是我的全部,而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也一样会拿我的全部去守护。”脸色更是难看。 话音一落,空气顿时凝固,田媛脸色僵硬。 她本就是被田裕牵连被迫加入了打架的场面,又迫不得已进了警局,饿着肚子被关在狭小不透气的拘留室,已经是一肚子火。全靠着她淡定从容的心态,才能做到面不改色,不怒不喊。 好不容易出了警局,见安亿脸色不对,已经是耐心讨好,却被他阴阳怪说了一通。 怒火顿时一拥而上。 “我是没有像你,像小洁,像邓教授、吴医生、孟医生那样整天在诊所忙碌,我也知道自己没有放太多的心思在诊所上!我们达成合作协议的时候就说过,我出钱,你出力!我的钱已经出了,诊所营业了,该出力的就是你了!” “自从开业以来,你说话就阴阳怪气的,早不见你,晚不见你,我还以为是太忙了,没空和我说话。原来心里就是这样想我的,看我不做事,每天在诊所闲逛是不是早就看不顺眼?” “你……”安亿顿时语塞。 “你是老板,我也是老板,我没有像你一样没日没夜地工作,在你眼中就是十恶不赦了?可我不是杨医生的孙女,也不是你的真女朋友,我只是出资人,赚钱了我拿钱,不赚钱了我赔钱,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安亿,你看我顺眼也好,看我不顺眼也好,只要我还是诊所的合伙人,你就只能看着。” 田媛气呼呼地背对他。 安亿愣了好半晌,才冒出一句,“……你无理取闹。” “那个……到了……”司机师傅弱弱插了一句。 她夺门而出,没走几步,又回头狠狠瞪他一眼。 “你才无理取闹!” “……” 安亿望着她气愤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小伙子,还不下车追女朋友去?”司机师傅好心提醒。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收回目光,心里却忐忑。 田媛误解了他的话,担心刚才语气有些重,是不是真的伤到了她的心。 “哪有什么假女朋友的,女朋友就是女朋友,还分什么真的假的。你们年轻人真是奇怪,交个朋友也要那么复杂。” 他猛然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颤了颤。 第98章 大闹田家 田家老宅大厅内,老爷子田雷目光如炬地看着面前笔直站立、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周玄和秦尚。 “你们是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安排你们在他们身边。” 周玄身子微颤,董事长之前的话犹言在耳。 秦尚已经是满头冷汗,手指不停地在颤动。 他们是董事长的眼,董事长的耳朵,是安排在田裕和田媛身边的监视器,同时也是帮助他们成长的辅助器。 而现在,田裕和田媛居然为了一个助理而和集团里的人大打出手,闹到了警局,不仅丢了集团的脸面,还留下了话柄。 田氏集团未来的继承者一言不合便打了员工,是家丑,更是集团之丑。 集团的人只知道董事长脾气暴躁,不高兴、不如意,动不动就摔东西发泄。 可他们不知道,真正生气的董事长面上不会有怒色,也不会摔杯子砸碗,他会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你的弱点,让你不寒而栗,再也不敢犯同样的错。 “爷爷,我回来了。”田裕没来得及换衣服,直接大摇大摆冲进厅里。 “二少爷!”秦尚最先抬头看他。知道他是为了维护自己才动手打人,心里是既感动又担心。 田裕故意略过他,扬起笑脸朝田雷撒娇。 “谁敢放你出来?” “爷爷,我知道错了,以后我绝不会在公司打人,一定私下里悄悄地做了。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抓住集团的把柄。我都已经被关进拘留所了,那里又脏空气又不好,我现在都还觉得恶心头晕。爷爷,你也算惩罚过我了,我也知道错了,就不要再生气,把您的身体气坏了,我可是真的犯大错了。” “谁的过错谁承担。这里没你的事,出去。”田雷锐利的目光扫他一眼,警告他撒娇没有用。 紧随其后的陈管家缓解气氛,对田裕说: “二少爷,衣服已经备好,您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田裕却转身看着周玄和秦尚,明知故问道: “今天又不是周天,你们俩来老宅干什么?难道背着我和小妹偷偷在给爷爷打小报告?” “没,没有,二少爷,你嘴角受伤了!”秦尚紧张地说不清话。 “民宿选址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那几个地方都去看过了吗,敢在爷爷面前偷懒!”田裕转而怒声喝道。 “没……” 周玄见势不着痕迹地扯了一下秦尚的衣袖,秦尚不明缘由,住了嘴。 田裕回头笑着对田雷说: “爷爷,像他这样只会埋头苦干、勤勤恳恳、呆呆愣愣的,什么心计手段都不会,被人坑了也不知道。我可是您最疼爱的孙子,安排他在我身边,您放心吗?我看集团里到处是能说会道颠倒黑白的能人,不如,就把那个张超徐彬给我当助理,也算堵了悠悠众口。” 这话说得很有条理,也很聪明。 看似不喜欢秦尚,却道出了他的优点,看似提拔张超和徐彬,实则在说他们诬陷造谣。 细心敏感的周玄眼中立即闪现敬佩之色。 “你是要和我作对?”田雷抬起厚重的眼皮,眼神却犀利。 “我这是将功赎罪,弥补过程。听说能给我们三兄妹当助理可是个肥差,不仅有双倍的工资拿,一年后还能升职加薪,成为集团的骨干。人人挤破脑袋,到处找关系,奉承贿赂,没想到便宜就被他这个连话都说不顺的呆子占了,能不招人眼红嫉妒么。” 田裕漫不经心,慢条斯理地笑着,嘴角挂着痞痞的弧度。 真会怀疑这些逻辑清楚、话里有话、还带点指桑骂槐的语句是出自田家那个疯子二少爷嘴里说出来。 “我还没有老到需要你来教我怎么管理公司和员工!”田雷怒而起身。 “爷爷您年纪大了,别动怒,集团交给大哥和陈叔打理,您就好好养老,我也绝不给您添麻烦。”田裕好心建议。 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气。 连一向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陈管家,此时脸上也没有了和蔼的笑容。 “混账!” “老爷,您顺顺气,顺顺气……”陈管家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田雷,同时对田裕说,“二少爷,您别再说了,惹老爷生气。” “找人看住他,不准给饭!不准他下山!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来见我!” 怒喊震耳欲聋,连还没进门的黄心柔都听得清清楚楚。 “爸,小裕可是您的亲孙子,您是想把他活活饿死么?” 黄心柔心疼地抚着田裕受伤的嘴角,眼中竟然泛出泪光。 田裕心里咯噔一下。 “孩子各个不听长辈的话,都是你这个做母亲的错。只知道自己享乐,管过你那两个儿子么?”田雷将怒火又转移到这个从不管事的儿媳妇身上。 “爸,我也想管,可您在,我管得了吗?我的丈夫已经死了,阿鸣也不在了,阿泽又在国外。小凌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我只有小裕了,难道您连他也要从我身边夺走?您这是要我的命吗?” 黄心柔用力地挤出两滴眼泪。 “大少夫人,您慎言。”陈管家高声喝止。 黄心柔美丽的眸子不禁一颤,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您身边有阿新,忠心耿耿,可我身边只有小裕了。他落水发烧,一醒来就看到满堂的白绫,吓坏了他。那时他还那么小,是我没有照顾好他。他原本是多么聪明机灵的孩子呀。爸,小裕已经受了很多苦,看在阿振的份上,您别再让他吃苦了。” 黄心柔泪眼婆娑,期期艾艾,打出了感情牌。 可却十分有用,准去无误地都击到了田雷的心坎上。 田裕这才大悟,妈这是来救自己的。 “阿新,带他去后山宗祠跪两小时反省。”田雷声音沙哑,没有刚才的锐利之气,“我累了,都下去。” “是。”陈管家扶着他回了屋。 一场腥风血雨突然就停了下来,客厅里的几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田家的二少爷,打架还需要亲自动手吗?看这脸被打的,破相了怎么办?出了事也不知道找妈妈,还好你大哥关心你,特意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来帮你。不然你爷爷这次一定不会放过你。”黄心柔眼角的泪早就没有了,瞪着大眼对田裕说。 “大哥?” “小凌虽然性格冷漠些,但终究是你亲大哥,田家以后还得靠你们继承。妈妈虽然帮不上什么忙,等你四叔回来了,让他帮你们俩。以后田家的家业都是你们兄弟的,你们要相互扶持。” 难怪妈会用苦肉计,原来是大哥在后面推波助澜。 “既然你没事了,妈先走了,为了你,我这脸做了一半就赶回来,百年庆典快到了,你最近收收心,安分点别再闹出事来。” 黄心柔随意叮嘱了儿子几句,匆匆就离开。 就如田雷所说,她的心思没有一点在田家,她的眼中只有自己。 田裕早就习惯了,这个妈,有没有都没有什么区别。 今天还是托了大哥的福才享受到了一回母爱的伟大。 第99章 天真的人 厅内只剩下还在发愣的秦尚,思绪万千的周玄,以及经历风雨还一脸悠闲的田裕。 他是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连泰然自若的陈管家都颤了颤身子。 他在等陈管家安置好爷爷,带他去后山宗祠罚跪。 不解地看着秦尚和周玄,为什么不走,还杵在原地? “爷爷都走了,你们还不走?” “二少爷,你,你,我……”秦尚满脸愧疚,却因为紧张而说不顺话。 “什么都别说了,早上打架,中午进警局,下午还得跪宗祠,实在是累,现在没工夫听你不清不楚地说话了。” 田裕没有耐心,摆摆手,让秦尚不要再说话。 眼眸一闪,转头提醒周玄。 “无论爷爷说了什么,回去别和小妹多嘴。” “我明白。” 周玄缓缓抬起眸子,小心仔细地盯着眼前这个被人称为疯子的田家二少爷看。 细长的眼睛懒散自得,俊俏的脸颊总是不经意透出玩世不恭的笑,发觉有人打量他,眼睛的余光警觉性地轻瞥。 周玄立即收回目光。 此时他才发现,田裕给人的感觉和田媛很像,都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不禁头痛起来,自认为比常人聪明机敏,做事圆滑周到,当个助理得心应手。 还能时常在董事长面前露脸,成为董事长身边更近一步的心腹。没想到真正进了田家,接触了田家的人才发现,自己的肤浅和自大。 以后在集团里,做事要更加小心谨慎。 “哎,秦尚有你一半机灵我也不至于气得打人。以后你多带带他,让他和你多学学。” 田裕扫了一眼情绪低落的秦尚,看他一脸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不由得摇摇了头,极其无奈地叹口气。 田裕看到之前周玄扯秦尚衣角,阻止他雪上加霜惹怒爷爷的举动,觉得他是一个聪明人,又加之他是田媛的助理,亲切感更上一层。 能说出这般真诚贴心的话,已经把他当自己人看了。 周玄:“……” 秦尚:“对……对不起……” 他扶额,坐在沙发椅上,翘起二郎腿。 “你说你哪里来的好运气,来到本少爷的身边,还一心二用,整天想着公司的财务报表!他们一句话就把你喊过去当免费劳动力,你是不是傻呀。吃力不讨好的活你怎么能干的那么起劲?” 看似训人的话,却有赤裸裸的袒护之意。 脑子一根筋的秦尚自然没有听出话外之音,反而更自责。 “我,我领着两份工资……” 田裕开口接过他的话,“记住,我是田家的人,你是我的人,田家付你工资,你只用听我的话。” 秦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田裕:“你要能变得机灵点,我再给你加工资,就让其他人眼红。” “……” 周玄和秦尚并肩走向大门。 秦尚担心地问:“周经理,二少爷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是旁观者清?还是当局者迷? “你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如果是天性,你又是怎么在田氏集团存活下来,还被董事长选中作为二少爷的助理?就如二少爷说的,你该怎么在尔虞我诈的商场斗争?” “如果你是装做天真善良,为什么二少爷和三小姐都为了你而出手?传闻中性情不稳的二少爷为了你不惜和董事长对峙?还明目张胆地袒护你?” 袒护? 秦尚耷拉着脑袋。 “二少爷不是要董事长把我换了?我还害他进了拘留所,跪了宗祠。刚刚他脸色那么难看,脸上连笑容都没有了,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我了。” 周玄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也难怪田裕会摇头叹息。 “算了,你是怎样的人又关我什么事。” 他本就和秦尚不熟,之前对他也没有好感。 空穴来风必有因。 一张白纸怎么可能在田氏集团活下来? 他还是需要谨慎。 “董事长罚了我半年的奖金,那个医院的诊疗方案是什么意思?你家里有人生病了吗?”秦尚解释道,“我不是要打探你家的事,毕竟是因为我牵连了你和三小姐,如果我能做什么,你尽管说,我想,我想尽量弥补。” “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周玄脸色顿时一变,“记住你家二少爷刚才说过的话,在三小姐面前,不要多嘴。这话更应该跟你说才对。 手机忽然响起,周玄接了电话,神色更差。 不再和秦尚多言,跨步朝车走去。 “上车。” “不,不用了。” “如果让三小姐知道我不带你下山,她会怎么想?” “谢……谢谢周经理。” 上车后,秦尚多次欲言又止。 “那个……” 周玄:“有什么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况且现在你和我都是助理,算是平级关系,叫我周助理或是名字就可以。” 两手紧张地抓了抓安全带,又想到他是三小姐的助理,一想到田媛温暖的笑,乱跳的心脏渐渐平静。 “我家住在山里,平时生病都是自己上山采药,有很多的土方子治病,还挺管用的,村里的老人都是活到百八十岁身体健朗。你,你的家人身体是哪里不舒服,我或许可以让爸妈上山找找草药。” 周玄的态度瞬间缓和下来。 “她的肺不好。” “不过她已经在黎城最好的医院做治疗,还是多谢你的关心,不过你家的那些偏方大概是用不上,不用麻烦多花心思。” 秦尚知道自己可能帮得上忙,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 “不麻烦,不麻烦的。治疗肺不好的草药还是挺多的,我们山里什么都没有,就是植物草药多。” “真不用……” “村里人多,找起来很快的。” 周玄不再多说。 因为秦尚根本就没有听懂他拒绝的意思。 再说也没有用。 反正是随口说说的话,他也未必当真,难道真的为了一个陌生人让全村的人上山找草药? 世上大多数的人都是嘴上说的比实际行动做的要好。 他见多了这些只做表面功夫的人。 秦尚和他不算有交情,又怎么会用心做呢? 周玄没放心上,专心开车。 第100章 恶人有恶报 安亿回到诊所,一群人就上来问田媛情况,他说没事了,众人才慢慢散去。 很有自觉性的,都没有过问细节,老板的八卦和私事,他们都懂得避讳。 一整个下午他看诊都心不在焉,在想她离开时生气的脸庞。 晚上回家,眼神不住地往她家的门看,抬手停顿了一会儿,没有敲门。 隔天早上,出门前又看了看她家的门。 没有声响,他才下了楼。 来到诊所,照例将今天预约的患者病例都看了一遍。吃了徐小洁带的早饭,第一个患者就来了。 开始了一天忙碌的看诊生活。 直到看完两个患者出来倒水喝,终于见到田媛站在前台,望着墙上的独角兽画像出神。 候诊的患者几乎坐满大厅,走走停停,没有停歇。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中,仰头望着画像,好像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她有时干净的就像一个孩子。 田媛看画看得出神。 安亿看她看得出神。 正如那句美丽的诗所写的: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田媛感受到不一样的目光,转回头,看到不远处的安亿,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 轻哼一声,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往后院去。 她喜欢在后院喝茶晒太阳。 原本设计是给候诊患者使用的,徐小洁知道她喜欢清净,直接将患者都妥妥帖帖地安置在候诊区,从不引导到后院。后院的门一关,不会有人无故去推门。自然就成了田媛的专属地。 安亿手握保温杯,默默回到诊室。 前台的徐小洁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机灵的眼珠在眼眶中转了一圈。 这时,周玄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她在后院吗?” “在……” 没等徐小洁把话说完,他就飞快地跑进去。 脸上还荡漾着兴奋的笑。 这是发生什么天大的好事了? “张超和徐彬的爆料你看到了吗?” 他连水都没顾上喝。 “什么爆料?”不解地问。 周玄手拿手机晃了两下。 “在集团的大群里,人事部的alice把张超当年因为与女友吵架迟到错过面试的事抖出来了,以及张超平时撩拨她的话截图都放了,还有徐彬借由与客户吃饭谈合作为幌子,超额报销的证据都有。” 连眼皮都懒得掀的田媛,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后,“嗖”地坐起身体,两眼冒金光,神采奕奕。 “快给我看看,我没有集团群!真是恶人有恶报,听着就觉得爽!” “这事不是你做的?”试探性的问。 “我哪有那个本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内容看,嘴角都笑歪了。 “这个张超真是恶心人,自己生活弥乱,连面试都会错过,还把污水往秦尚身上泼,真是不要脸的。这个徐彬倒是聪明的很,这些年在集团应该捞了不少钱。” 群里各种大佬都在,平时都是发一些重要且喜庆的消息,振奋人心用的。 大事小事杂事,骂人教训人的话只会在经理群或是部门群里发布。 突然间丑闻劲爆而出,群里却异常安静,无人敢发消息。 即使内心已经有千万个好奇,也不敢支声。 周玄:“这些信息一爆出,他们在集团没有立足之地。就算董事长不开除他们,他们也待不下去。” “人事部的alice是大功臣,敢在大群里揭露真相,伸张正义,勇气可嘉。她爆料这些丑闻,老爷子会不会针对她,把她开了吧?”田媛高兴之余,担心大功臣遭人迫害。 “她今早离职了,这是她退群前发的。”他看她一眼。 田媛点点头,想了一会儿,说: “联系她,我给她找新工作,薪资待遇绝对比之前的好。” “手机停机,听说住址也没人。好像彻底从黎城消失了。” “看来是有人安排好的。” 她低头沉思,在想是谁暗中安排了这出好戏,替她和田裕出了口气。 “真不是你做的?”周玄再次询问。 田媛回过神,表情十分不解。 “我昨天下午都在青梅火锅店,吃了晚饭才回的家,一早就来了诊所,集团的人一个都不认识,怎么找那个alice?” 顿了顿,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我倒想这么做,太解气了。” 周玄赞同道:“手段干净利索,挽回你和二少爷的名声,同时解决惩罚了张超和徐彬,还给了集团那些蠢蠢欲动之人一个警醒。” 田媛没想那么多,只要恶人有了恶报,她就高兴。 本来和安亿闹别扭憋的一肚子火,也都没有了。 心情一下子开朗。 又实在好奇是谁计划了一切,做得实在高明,她由衷地佩服。 “二哥的脑子应该想不出这些吧?他有这本事?”一手托下巴,认真思索。 “普通人是做不到的。”周玄也在猜想。 “难道是大哥?” 她又摇了摇头,他才不会多管闲事。 田家老宅,一片宁静,与昨天截然不同。 田裕跪了宗祠后,留宿在老宅一晚,第二天也没着急走,吃了早饭,就一个人在后花园逛,逛累了倒地就睡,倒是一点都不怕田雷再骂他。 现在正懒洋洋地躺在后花园的草坪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不远处的凉亭里,田雷和陈管家正默默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躺着。 脸上见不到忧愁与岁月的伤痕。 田雷看着这样的田裕,除了恨铁不成钢外,心中又会生出一丝安慰。 “二少爷在草地上已经躺了半个小时,地上有湿气,午饭快到了,我把他叫起来吧?” “他喜欢就让他躺着吧。” “老爷是最疼爱二少爷的。”陈管家温和一笑。 “他昨天说的不全是疯话,他的父亲叔叔如果还在,也想这么对我说吧。”田雷的脸上少了严厉古板,倒有些老年人的祥和。 “他们是老爷最懂事的孩子。”陈管家略略停顿了一下。 “百年庆典后,也该清一清集团里的蛀虫。”眼中又是精锐的目光。 “是。” 第101章 天台夜宵 最近诊所的前台主管徐小洁十分地忧心,愁的眼角的皱纹都深了。 她的男神安医生,本是安安静静、话少做事的美男子,最近俊俏的脸上却时常带着淡淡忧愁。 时不时眉头紧锁,时不时站着出神,时不时面带犹豫。 徐小洁明里暗里询问过几回,安医生都说没事,她也没敢再细问。 但机敏的她大概是能猜出几分,和诊所的另一个老板田媛有关系。 原本田媛来诊所的时间就少,现在两三天就来一回,在后院坐半小时就走,连太阳都不晒。 还有俩人见面都不说话。 明显是吵架了。 徐小洁为此又是明里暗里地劝和两位。 没想到,安亿依旧一脸高冷没事人样子。 田媛则轻笑一声,跳过问题另找话题。 实在让徐小洁为难。 这一周她过得十分煎熬。 这天晚上,田媛买了烧烤,上天台准备好好独享。 刚坐下,还没打开打包袋子呢,安亿那又高又瘦的身影就出现在面前。 “哼——” 头一甩,她连吃夜宵的心情都没了。 田媛虽是田家的私生女,却是林家的宝贝。 虽然父母从没真正在一起过,可却从没有缺少过父爱母爱。 外公更是把她当做宝贝一样,事事顺她的心意。 偶有被追着棍子打的,多数也只是虚张声势,做做样子,很多时候,还是做给别人看的。 为了留在林家,也为了不被田雷注意,她藏拙装乖巧,可天性却从未被压制,从不需要看他人的眼色生活。 出了校园,进了酒店工作,她也能在顾客面前谈笑收放自如,得心应手。 唯一真心讨好过的,也就只有安亿。 “这么晚了,安医生还没有睡?” 抬眸轻轻瞄一眼安亿,马上垂下眼眸不理他。 “我带了牛奶。” “我自己带了。” 他把牛奶放下,看田媛不理他,不吃夜宵,没好坐下,就直愣愣地站了一会儿。 站了不知道多久,久到田媛脖子都酸了,扭向另一边。 他才低沉道: “那天是我语气重了,你也误会了我的意思。” “误会什么?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爱偷懒,不上进,只要活到二十七,还能更懒。”眼皮轻轻一掀。 “在诊所最艰难的时候,是你买下了诊所,给诊所给我带来了希望。我记得,我是感激你的。” 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感谢的话语,如果是从其他人口中说出,听者肯定会觉得毫无诚意,转头就走。 可面前的人是安亿,安医生呀,是那个高傲冷漠,连看人两眼都觉得麻烦,多说两句都没必要的人啊。 居然会对田媛说感激这样煽情的话来,实在是西山出太阳。 “我不需要感激。我就是一个有钱做投资的,我们相互合作,各有所得。反正除了钱,我也什么都没有,像安医生这样真心付出的心思,我是没有的。” 她挪了挪位置,语气缓和一些,却依旧没有笑脸。 安亿缓缓坐在靠近她身边的木椅上。 “吴医生是你和周玄找来的。在花鸟村,是因为你的努力,邓教授才愿意出山。赵银敲诈勒索诬陷我的时候,也是你出手相助,才平息风波,让诊所顺利开业……这些,难道不是真心付出就能随便做到的吗?” “凑巧而已。”心里已是澎湃,嘴上却不能松口。 气可没那么容易消。 “对不起。” “你……你说什么?” 她惊愕地盯着他看。 不敢置信地连嘴角都微微在颤动。 安亿:“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么重的话,让你误解。从警局出来,我本该……本该……” 看着田媛漆黑的眼睛,安亿忽然说不出话来,那些在心中反复想了多次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从没这么在意过一个人的感受。 在意到连工作都不能全身心投入。 安亿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垂下眼眸,抿嘴不语。 田媛眼中波光隐隐,就如当空满天繁星,闪闪烁烁。 “你本该安慰我,关心我,而不是教训我,大声和我说话。你是不是想说这些?”她轻且温柔地说。 “……” “你本该陪我回家换身干净的衣服,陪我好好吃一顿饭,好好安慰一下我受惊的心灵。你是不是也想说这些?” “……” 他慢慢抬起头,波澜不惊的瞳孔放出异彩。 “可你却板着张脸,连个好脸色都不给我看,让我担心了一路。我以为自己给你惹了麻烦,害你不开心了,所以你才生气了。我想好好和你说话的,可你却越说越生气,越说越过分。” “你不是一个会说狠话的人。连杨琦那么说你,你都没回一句。你根本就没把他的话真正放心里过,所以你不生气,也不回嘴。” “可你却对我说狠话了。你是真心说狠话了。所以我心寒了,所以我也生气了。” 她脸上洋溢着温暖和煦的笑容。 安亿:“你,你怎么知道……” “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我就是知道你现在想说而说不出的话就是这些。”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说的对吗?” 她的目光灼灼。 他不禁躲闪,低下头。 “……” “算你默认了。” 看到他泛红的耳朵,田媛脸上的笑容更深。 “对不起。”过了一会儿,心情平复了,他才抬起头,对她说。 “光道歉可没用,我这次是真的真的生气了。” “你想要什么?”着急地问。 “这我要好好想想。”她托着下巴,“安医生主动开口道歉,机会难得,我可要好好想想……” 安亿心中想:她什么都不缺,问她要什么,确实是为难。 也许她要的东西,他也不能为她买到。 安亿:“我能做什么?” “做什么……”田媛问,“做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我能做到的。” “这周天把时间空出,陪我去一个地方。”她笑着说,“当一回我真正的男朋友。” 睡前,她给云云发了信息。 “做一套中式男装,黑白简洁就行,庆典前能做出来吗?” “没问题。照片上是你男朋友?” “算半个吧。” “……” 第102章 感谢礼物 第二天,田媛早早起床,与安亿一起吃了早饭,然后笑容满面地一起到诊所。 因为吃了早饭,安亿到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些,而田媛却早到了很多。 诊所其他的医生护士和前台的同事大多也都已经到岗。 都察觉到今天的安医生格外不一样,具体哪里说不出来,好像更帅了。 “早啊!” 田媛笑容灿烂地和徐小洁打招呼。 徐小洁先是一愣,紧接着是愁云密布一周的脸顿时阳光璀璨。 和好了,安医生和媛媛终于和好了! 她再也不用愁着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了。 她又能幸幸福福地每天看到俊俏的安医生和漂亮的媛媛了。 她的精神食粮又回来了! 这可是她在诊所上班的动力。 田媛拿着抹布帮着前台的小姑娘们一起准备开业工作。 哼着悠扬的小调,一贯看着财大气粗的发财树都格外顺眼,越看越清新脱俗、高贵典雅。 人的心情好,好运好事也会接连不断来。 还没开诊呢,就有人来送大礼了。 田媛看着路两边卸下的十来个大箱子,十分好奇地问秦尚。 “秦尚,这些是……” “二少爷特意挑的衣服,送给三小姐的。”秦尚让人把箱子卸下车后,小跑到她面前,推了推厚重的眼镜,憨憨一笑。 “特意给我买、买衣服?他这是怎么了?” 是又发疯了吗? 衣服不是一件一件的么?哪有人是一箱一箱送的? “二少爷说在拘留所那天弄脏了你一件衣服,他说这是还给你的。”秦尚面带愧疚。 拘留所里发生什么,秦尚不知道,但是他们进拘留所的原因是为了维护自己。 “这,这几箱子都是?” 田媛指着眼前两排的大箱子,不知是喜还是忧。 有人送东西,她应该是高兴,送女人衣服,应该是更高兴的。 可是,这也太多了…… “十箱,春夏秋冬各一百套。二少爷说这些衣服都是按照你的品味精心选的,三小姐穿了肯定好看。” 秦尚是从农村出来的,村子落后不发达,小的时候,连温饱都成问题,新衣服更是奢侈品。 而这十箱的衣服更是难以想象的。 但,一想到这是给田媛的,他忽然就不觉得浪费。 她配得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 而田媛的内心只矛盾了几秒,随即是柳暗花明。 “财大气粗,不管他这是显摆自己有钱,还是在质疑我的衣品,都替我谢谢他了。” 这是好大一笔财富呀! 她又能捐一笔了,为公益事业做出一份贡献。 “二少爷说,这些衣服如果你都不喜欢的话,可以直接去这几家店里任意挑选,费用挂二少爷名下,以后三小姐的衣服他包了。” 一张黑底金边的vip卡出现在她面前,背后是几排店名和地址电话。 “这,这是二少爷的原话,我,我只是传达。”秦尚有些困窘地摇了摇头。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秦尚怎么可能说出这么嚣张的话。 也只有花枝招展又自恋轻狂的田裕才能说出来。 “别担心,你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田媛欣然接过会员卡。 免费的福利,为什么不要呢。 秦尚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支支吾吾道: “我,我,我一直想感谢你,也觉得很抱歉,我……” 憋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她,两手捧着一个干净的白色塑料袋,里面隐隐约约透出灰色的影子。 “这是茯苓糕,我爸妈亲手做的,从老家快递过来的,吃了对女人身体好的,请你收下!” 袋子硬生生横在田媛的胸前,她后退一步,连忙双手接过。 “收下,收下,一定收下,我爱吃的,我最喜欢吃糕点了,谢谢你,秦尚。” “你真的喜欢?”才慢慢抬起头。 “当然喜欢,好吃!这么好的东西不介意等下分享给我的好朋友吃吧?” 打开袋子,立即吃了一口。 秦尚还担心自己带的这些廉价东西她会看不上,见她吃得开心,才渐渐展开笑容。 “你喜欢就好,过几天我让爸妈再寄过来。” “那先谢谢你爸妈了。” “爸妈从小就教育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和二少爷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都是小事,都是小事!”她摆摆手。 抱着茯苓糕,边吃边笑,简直乐开了花。 秦尚满脸诚恳,眼中满满的崇拜。 这让田媛的身心都有种前所未有的飘飘然的感觉。 大概就是受人膜拜的感觉。 “这些衣服能帮我送到这个地址吗?” “可以的。” 田媛对秦尚的信任自此产生。 “进来坐会儿吧?”笑着邀请他。 “不用了,等下我还要和二少爷去看场地。本来他是要亲自送来的,正巧大夫人有事找他。” 犹豫了一会儿,问:“那个,周助理今天在诊所吗?” “早上好像还没看到过他,可能在外面跑生意吧,市场部的一周难得有一天在诊所的。你是找他有什么事吗?” “上次听说他家有人身体不舒服,所以带了一些草药给他。” “你也知道他妹妹小暖的事?” “听他提了一嘴,只说肺不好。那天看他接电话时挺着急的。” 秦尚让人从车上又卸下几个麻布袋子,然后把之前装衣服的箱子又重新搬上车。 “因为没有见到本人,也没有具体的症状描述,所以我爸妈和村里人把这个季节能治肺的草药都找来了。药方和吃法都有写在纸条上,装袋子里了。” “我没周助理电话,也不知道他家在哪里,今天正好二少爷派车送衣服来,我想顺道就一起带过来了。” 田媛点点头,明白秦尚的意思。 周玄一向对他是没有好感的,即便现在很多事实都已经说明秦尚的人品。 “草药交给我,我叫人送周玄家里,你放心。” “麻烦三小姐了。”他感激道。 “都说了叫我名字。” “好的,媛媛。” 秦尚离开后,田媛拨通了周玄的电话。 “秦尚带了一些草药给你,小暖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十分意外,沉默了一阵。 周玄:“肺部感染,发烧。” 田媛:“放你三天假,回去照顾你妹妹吧。” 第103章 对他一无所知 安亿在患者还没有到诊的空档里,借着去前台接水喝水的功夫特意绕道先去了后院。 没有看到田媛的身影,才转身去了前台。 果然,在诊所门口,看到了她。 田媛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有心事地望着门外。 安亿握着空空的保温杯,走到她身边。 “这些是什么?” 她回神,眨了眨眼睛,才缓缓说道: “秦尚老家寄来的,都是草药。” “草药?你身体不舒服?”安亿面露着急之色。 以为是她身体不好,所以才满脸忧愁地站在门口。 田媛摇摇头,情绪依旧不高。 “周玄的妹妹生病了。以前就听他提起过,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平时他也什么都不说。听秦尚的口气,似乎病的不轻。他是我的私人助理,家里人生病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还让他整天忙东忙西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安亿松口气,建议道: “担心的话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他妹妹。” “真的?”愁绪的脸上随即出现了朝气。 安亿淡然开口。 “他是诊所的员工,我也该去关心一下。” 让田媛忧心,他也不放心。 如果周玄的妹妹一直都不好,田媛一直忧心,他也不会一直不安心。 还是陪着她一起去看一看,了解真实情况,能帮就帮。 她立即展开了笑容,手紧紧抓着他的白大褂。 “你是学医的,去了也能听懂医生说的专业术语,你认识的医生也多,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等我下班。”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心里暖暖的。 “好,今晚就去。”田媛仰头望着天,下一秒又皱了眉,“我还不知道他妹妹在哪个医院。” 这时有患者到诊,看到门口的安亿打了声招呼。 他的患者到了。 “我先看诊,如果没有问题,晚上下班就在前台等我。计划有变发个消息给我。” “好。” 田媛点了点头。 不耽误他上班。 患者陆陆续续进门,诊所也开始忙碌起来。 忙过一阵后,她让徐小洁叫了辆车,又从人事部的通讯录里找到周玄的家地址,把草药送出去。 此后,她又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该找谁了解周玄妹妹的情况。 例如身体如何?现在怎么样了?在哪家医院就诊? …… 这些她统统是一头雾水。 她现在发现,平时对周玄的关心太少,对他知道的知之甚少。 别人也就算了,周玄是她的私人助理,她也一无所知,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老板。 除了那次她身体不适,周玄来照顾,不经意间谈起过父母是做外贸销售的,妹妹小暖身体不好,从小都是他照顾的。 还有平日里一直说着,老爷子是他的伯乐,招他进的田氏集团。 就剩下他能力突出,是销售榜首。 其他的便再也想不起什么。 他家人的电话是什么? 她不知道。 他的好朋友是谁? 她不知道。 在门诊和谁最要好? 她不知道。 在集团里有没有关系好的同事? 她不知道。 田媛本以为周玄做事滴水不漏的,对谁都笑容满面的,诊所里的人应该都和他关系不错。 可问了一圈,也没问出再多关于周玄的信息。 徐小洁说:“周经理和谁关系好?不就是媛媛你啰。” 田媛要彻底反省一下自己。 另外一边,由草药引起田媛焦虑的源头秦尚,正和他的二少爷田裕四处看风景,找称心如意适合养生的民宿地址。 田裕怒气冲天,坐在后排座位上,差点把手中的宣传纸都撕了。 “都是些什么地方!说是山清水秀,来了就看到个小水坑,还没以前老宅后院的池塘大!还有,那是山嘛,就是个土堆,上面栽了两棵树!” “有脸说依山傍水,风水宝地!还要那么贵的租金,倒贴钱本少爷都不去。民宿开在那,有谁愿意花钱来住?” 副驾驶座上的秦尚只能赔笑,等田裕的怒气发泄的差不多了,才安慰道: “二少爷,后面还有很多地方,你先别生气。” 他能有什么办法,黎城就这么大,地方也都看过了,田裕都不满意。 只能硬着头皮说两句好话。 “黎城风水好,人杰地灵的地方早就有主了,附近城市更不用说。好地方上哪里找去?真要我天南海北地找?” “也不能太慢,一年很快就过去了。”秦尚小心提醒道。 董事长给的期限是一年,他们这里连个影子都没见到,他心里也是着急的。 田裕突然想到什么,脑中又有了新创想。 “你总说你老家空气好,风景好,要不去你家看看?” “我们村子连路都很小的……”秦尚越说声音越小。 他家乡的房子,田裕应该是看不上的。 田裕闹脾气,“不管了,看完剩下的,如果还没有合适的,明天就去你家乡!” 秦尚正要解释一下家乡的情况,手机里忽然出现了一条信息。 “叮——” “怎么退钱了?”他皱眉。 “什么退钱?”田裕不解。 “今天给三小姐送衣服的车把钱退还了。”秦尚也感到奇怪。 有陌生的号码打来电话。 秦尚:“喂……” 接了一分钟不到,他的脸色却变化莫测。 先是疑惑不解,然后是吃惊,接着又是佩服,最后呆愣地挂上电话。 引起后座田裕的好奇心。 “什么情况?” “三小姐给了我一个地址,要我把衣服都送过去。货车司机说那地方是一个救济贫困的公益机构。” “她把我送的衣服都捐了?”暴跳起来,险些撞到脑袋。 “捐了……”转过头,露出惊愕地表情,“重点不是这个,是司机师傅说,他一到地点,机构负责人亲自接待,说三小姐是机构成立以来捐款捐物最大的捐赠者!司机师傅很感动,说这趟车不收费,把钱退回来了!” 田媛是捐了多少才能成为最大的捐赠者? 而这样的善举持续多年不变,却从不对外人道。 秦尚心底燃起熊熊的火焰,是对田媛全部的热情。 田裕听后愣了片刻。 “小妹,果然不简单。”嘴角邪魅一笑。 第104章 看望病人 田媛最后还是打给了陈管家,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毕竟陈管家在很多场合都代表着老爷子,无论是在集团里,还是在家里,都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这样的他,知道的或许比看上去的多。 能够得到信息的途径会更广,信息量也只会更多。 要是陈管家也不知道,那田媛只能问周玄。 她不问周玄有以下两点原因。 一是觉得自己不太关心他,先前不问,秦尚说了才问,有些问不出口。 二是怕问了之后,周玄不肯说,也不愿意别人去探望,她进退两难,里外不是人。 没想到从陈叔那里,她听到了不少关于周玄的信息。 陈管家:“周玄的事?” 田媛:“他妹妹的事陈叔知道多少?他作为我的私人助理,想了解一下情况。” “看来三孙小姐对周玄很关心。” “我不想他因为家里的事影响到工作。他之前是在集团里上班的,我对集团里人也不熟悉,现在一起工作的同事相识的时间都不久,所以对他都不了解。只能来问问陈叔,是否知道些什么。” “既然三孙小姐问了,我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谢谢陈叔。” 周玄出生在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庭,父母恩爱,兄妹和爱,不是富豪之家,生活也是中上水平。 妹妹周暖,小他八岁,从小身体柔弱,经常发烧感冒。 由于父母工作出差原因,经常是他照顾妹妹。 周玄从小就聪明,可是却不喜欢读书,高中时玩电竞,竟也轻轻松松考上一个普通的大学。 他原本是一个没什么志向的人,只想开开心心地混日子。 直到周暖被发现得了肺癌,他才开始醒悟。 治病需要钱,父母不止不能停下工作,更要努力赚钱。而还在读大学的他选择暂停学业,担负起照顾周暖的责任。 两年后,在不懈努力治疗下,周暖的病情得到控制,他才继续回去上学,完成学业。 他一年就学完了两年的功课,就想早点毕业工作减轻父母的压力。 现在的大学生遍地都是,而他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的,又晚了一年出校门,自然竞争不过。 在后面的几年里,只要能赚钱,他什么工作都做。 没有固定的环境,没有固定的工资,浑浑噩噩地过直到遇上了田雷。 而那时也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候,周暖的病情又复发了。 田氏集团的offer就像一束光照进他的生命里,给了他继续奋斗的力量。 挂上电话后,田媛的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她还曾厌弃过周玄势利,眼中只有钱。 没想到这些都是情有可原的。 他那么努力地工作,那么努力地生活,每天都精神饱满,像打了鸡血一样从早工作到晚,是因为还有一个妹妹等着他。 “能陪我吃午饭吗?” 安亿不高不低的声音传进田媛的耳中,将她从沉思中拉回来。 “我,我还没点饭。”她愣了愣。 “我多叫了一份。” “……好。” 安亿突如其来的细心体贴让田媛不知身在何方。 俩人坐在后院里吃午饭。 田媛吃饭心不在焉,也不说话,目光出神。 安亿很少看到她对饭菜都失去了兴趣,料想肯定是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问到在哪家医院了吗?” “嗯。”她有一口没一口地扒着米饭,轻轻应一声。 “还问到了什么?”将汤移到她面前。 她忽然抬起脸,严肃地问道: “安亿,我是不是很自大?也很自以为是?” 安亿放下手中的筷子,很认真地回答她: “你很喜欢帮助别人。” “我以为自己聪明,比任何人都聪明,轻易能看穿别人的心思。我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而忽略了去真正了解对方。我把自己想的直接覆盖其上,我以为我都是对的。其实我想错了,我想错周玄了。” 她的脸上有愧疚之色,颤了颤眼,又接着说: “我以为他左右逢源,能言善辩,就是掉进钱眼里了。虽然相处久了,慢慢对他改观,直到现在对他有了信任。可认识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不喜欢他的,甚至轻视提防着他的。” “他比看上去心思重,可能令人产生误会。”安亿淡淡道。 听到田媛是因为周玄而心情郁闷,胸口莫名觉得不顺气。 “就因为他是老爷子派来安排在我身边的,就因为他做事八面玲珑、事事周到,我就把他视作对立的一方!不去想着再去深入了解他为什么会那么维护老爷子,也不去明白他为什么工作从不知道累的原因!”她的情绪有些激动。 “因为什么呢?”安亿耐心倾听她的心声。 她垂下眼,声音轻轻。 “今天我才从陈叔的口中知道,他的妹妹有肺癌,他拼命工作为的是给妹妹治病。而他对老爷子那么信任,是因为老爷子在他最失意的时候看到了他的才能。” 忽又抬起眼,定定得看着他。 “安亿,我是不是也从没好好看过你?那次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要对我说出那么重的话?我只想着生气,想着你对我说话语气重了,可我忘了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安亿面部僵硬,像是被看穿了内心深处的秘密。 “都过去了。那次是我不对。” “我现在认真问你,你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你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我没有听出来误会的背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她坚持不放弃。 看着她执着的眼神,安亿卸下紧张的防备,终于敞开心扉。 “因为担心,因为害怕。” 田媛面色一怔。 “因为在你没出现前,我已经很久没有为人担心受怕的感觉了。这种感觉很陌生,很不习惯,所以害怕了。没有控制好情绪,所以是我的错。” 安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从她漆黑清澈的瞳孔中,能够清晰的看到他的影子。 她眼中有他。 “你在担心我,你有什么错?”心脏跳得飞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是啊,现在你也在担心周玄,你又在自责什么?”重新拿起筷子,把自己饭盒里的肉夹到田媛碗里,“好好吃饭,晚上还要去医院看周玄妹妹。” 田媛盯着碗里的肉,口吃道:“好,好,我好好吃饭。” 安亿是有些小洁癖的。 不碰别人碗里的,更不会把自己碗里的夹到别人碗里。 第105章 小暖妹妹 周玄没有想到,田媛口中的一些,是整整五大麻袋的草药。 当他妈妈在家接收到的时候,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带着哭腔给儿子周玄打了电话,说要好好感谢这位送草药的朋友。 不是因为药草有多么名贵,也不是因为草药能解决病痛磨难,而是因为这份心意。 “哥,我怎么听到妈妈哭了?”病床上的周暖脸上没有一点血丝,嘴唇的颜色比普通人更淡。 “是有人送来了给你治病的草药,妈妈感动,所以哭了。”周玄收回失神的目光,笑着对她说。 “一定是哥哥的朋友送的吧?”周暖立即展开笑容。 自从哥哥从销售经理的工作转移到助理后,他的身边明显多了很多朋友。 说起他们的时候,他会生气,会微笑,会着急。 生活好像更有乐趣,不再死气沉沉。 “是,算是。”周玄温柔道。 “哥哥现在工作比以前开心多了,我替哥哥开心。”周暖拉住哥哥的手。 “只要小暖身体好好的,哥哥就开心。”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 从病房出来,周玄手中的手机滑动许久,想找秦尚的联系方式,给他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里没有他的号码,其他联系方式也没有。 自己对他的偏见,真的很深。 除了一个共同的公司大群,一无所知。 晚上田媛和安亿带着水果和鲜花来到仁心医院的住院部。 “你们怎么来了?”周玄意外地看着出现在病房的田媛和安亿。 “周玄,我们来看小暖了。”田媛抱着鲜花,热情大方地走进病房。 “周玄,他们是……”坐在病床边的衣着干练的中年女人问道。 “妈,他们是我同事。”周玄起身接待。 田媛带着笑容,安亿提着果篮静静陪在身边。 “阿姨也在呀,抱歉,没有提早通知你们就贸然过来探望小暖。我们是秦尚的朋友,我叫田媛,他是安亿。”田媛自我介绍道。 “你们好,你们好!快进来,进来坐!”周玄妈妈的脸上立即露出感激之色,“今早的草药我收到了,满满的五大袋,配着药方和吃法,一看就是老中医的手法,你们有心了,我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周玄很少带朋友回家,也从没有朋友来探望过周暖。 能把周暖的病情告诉的朋友,肯定是他要好信任的人。 “阿姨,那不是我们送的,是另一个叫秦尚的朋友。我们没出什么力气,就是来看一看小暖。”田媛摇摇手,不敢居功。 周玄接过安亿手中的果篮,把刚才自己坐的椅子让给他坐。 安亿没坐,轻轻拉了一下田媛的手臂,她顺势就坐在椅子上,与周玄妈妈面对面坐着。 “你们也有心,坐,快来坐。”周玄妈妈起身,要让安亿坐,“妈妈去买些喝的,周玄你照顾一下小暖和你朋友。” “阿姨,不用麻烦的。”田媛忙说。 “我刚吃了晚饭,出去走走,顺道消消食。”她拿起包,说着就出了门。 一阵寒暄结束,注意力才转移到病床上的周暖。 短发瘦脸,飞扬的长眉,清澈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温和,没有病中人的灰暗苍凉,肌肤白的好像能透出光来。 “你就是哥哥的新上司?”她睁着圆润的眼珠,声音轻柔还带着俏皮。 如果不是在病床上,她该是多么眼光明媚的女孩子。 周玄接过她手中的花。 将椅子朝床边靠了靠,露出好奇的神色。 “小暖知道我呀?” “哥哥怕我在家无聊,经常会把工作中遇到的趣事告诉我。”周暖看了看哥哥,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他有没有说这位安医生呢?”田媛指着对面的安亿问。 “也有。不过,还是说你的事情比较多。”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安静不语的人几秒,又笑着面对田媛。 安亿的颜值似乎被她忽略。 “我倒是想听一听,你哥哥都说我们什么了?”田媛凑近她,一脸期待地问。 “你们比电视里还要好看,也比哥哥说的性格更好些。”她又认认真真地看了看田媛,边看边点头,笑得更开心。 周玄马上阻止她再说下去。 “小暖,她是田家三小姐。” 田暖故意瞪了插话的人一眼。 “周玄,你别打岔。我倒是想听听,你背地里都对小暖说什么我们的坏话了。” 周暖坐起身子,眼睛小心瞥了瞥哥哥,凑到她耳边,轻声地说话。 “我只能和你说,是我们女人之间的秘密。” “好。”她配合地压低声音。 然后对俩大男人命令道:“你们去把水果洗一洗,我和小暖要吃。” “小暖,你刚吃了晚饭……”周玄担心道。 安亿很识相地站起身,拎起桌上的水果篮。 “我不知道洗水果的地方在哪里,你带我去。” “安医生,你……” “你这叫情商高?” 安亿经过他身边就淡淡一句。 周玄看了看妹妹和田媛,不情愿地去洗水果去。 “现在只剩我们俩人了,你可以说了。”田媛悄悄地问。 她这是配合周暖,想让她开心。 “媛姐姐,我可以叫你媛姐姐吗?”周暖的声音甜甜的、轻轻的,让人听着浑身一酥。 “我正缺个妹妹呢。”她眼神温和地看着床上的人。 “媛姐姐,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啊?”田媛愣了愣,也没多想,大概是少女的好奇心,“有啊。” “就是刚才那个安亿?” “你哥还挺八卦的,连这都和你说。”田媛轻笑一声。 “你觉得我哥怎么样?”周暖又问。 “你哥挺好的,他工作努力,做事仔细,能力出众,业绩突出。” 她认真想了想,才回答。毕竟是评价人家的亲哥哥,还是要用词慎重的。 “他说你长得漂亮,喜欢助人为乐,乐善好施,是个大好人。” “难道不是说我挥霍无度、做事冲动、不着边际?” “这些在他眼中,都是你的优点。” “哈!周玄真是有一个好妹妹。” “我哥细心温柔,入得厨房出得厅堂,长相也是中等偏上的,做她女朋友一定很幸福的。” 第106章 寻医 “这点倒是不假,他的饭菜做得不错。” “我哥连饭都给你做了?”周暖的表情惊了一下。 “这还得托你的福,他说照顾你得出的经验,看他围着围裙在厨房,都吓呆我了。”她笑了笑。 “换我哥做你男朋友吧?” “什么?!”田媛目瞪口呆。 “安亿会给你做饭吗?”周暖用甜美的声音循循问道。 “他不会做饭。”她呆呆地说。 “他会赚钱给你花吗?”接着问。 “现在大概不行。”摇了摇头。 “他会陪你逛街吗?” “他不喜欢人多……什么跟什么呀,怎么聊到我身上了?小暖,你大概是误会了,我和你哥不可能的。不,不,我们根本就不是这种关系,我们就是工作关系,纯属的工作关系。” 田媛居然被眼前这个病弱弱的小姑娘带跑偏了?! “安亿是牙科医生,你们也是工作关系。他虽然长得比我哥稍微好看一点,其他都不如我哥,你好好考虑一下。” 周暖依旧笑得温柔可人。 “……” “我哥能赚钱,能做家务,你只管花钱漂亮,什么事都不用操心。我爸妈感情恩爱,思想开放,以后结婚不会有婆媳矛盾。” 坚持不懈地推销自己的哥哥。 “……” 眼前的周暖是个病人,难道要她与之争辩吗? 她已经解释过,周暖根本就不听。 她还能再说什么? 默默等着周玄回来解释吧。 “媛姐姐,我实在是喜欢你,实话和你说。”周暖神秘兮兮地靠近她,“我虽然体弱多病,花了不少钱,但你别担心,我这病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等我死了,能得到一笔不少的保险金。我只和你一个人说,千万别在我哥和爸妈提起,他们会伤心的。” 田媛惊魂甫定的眼睛颤了颤。 “你不会有事的。” “媛姐姐,别用这样可怜的眼神看我。”周暖转头望着窗外漆黑的一片,神色倘然,“我不怕死,只是怕我死了以后我哥和我爸妈伤心。” 洗手台前,安亿和周玄微微弯着腰,认真地洗手里的水果。 俩人的身材和颜值都是万里挑一,引得经过的人都多看两眼。 给灰白色调的医院增添了一些色彩和生气。 周玄嘲讽道:“安医生,你什么时候会顺着田经理的话了?” 安亿冷淡道:“周助理,在家人面前,你的脾气可是有些急躁。” “我没说你们坏话。” “说了我也不在乎。” “你真不讨人喜欢。” “彼此彼此。” 周玄气得狠狠揉搓手中的苹果。 杨琦之前那么恨安亿是有道理的,就他这个又硬又冷的脾气态度,谁会喜欢呢? 他缓缓气,今天不能生气。 调整好心态后,周玄说:“谢谢你们来看小暖,她看上去很开心,除了家人,她很少能和其他人聊天。” “如果需要,诊所的人可以每天轮着过来。” “听不出我这是客套话吗?” “反正我不讨人喜欢。” “真不能和你聊天!” 周玄又被气到不再说话,这次他绝不会先开口。 不一会儿,安亿说:“你妹妹的病情怎么样?我没什么朋友,但我的大学老师认识很多医生,如果需要,我可以找他帮忙。” 周玄停下手中的活,惊愕地抬头看他。 “田媛觉得自己平时不关心你,一直都不知道你妹妹的病情。我只是不想她担心而已。” 从仁心医院出来,田媛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脸上异常平静,似乎一直在沉思,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 安亿把她看在眼里,没有打断她的思考。 直到下了车,走进小区,才轻轻问了一句: “你在担心周暖的病?” 田媛这一路其实没有想什么,只是觉得惋惜,同时也在迷茫。 还掺杂着一些感同身受的意思。 因为她和周暖一样,不知道命还有多久。 如果她不能改命,剩下的时间也没几天了。 “她说她不怕死,只是怕家人伤心。从她苍白的脸上轻松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真的心都碎了。她还那么年轻,那么懂事,怎么就得了大病了?” “她是肺癌,已经做过化疗,现在有复发的可能。” “那做什么能治好吗?”她期待地问安亿。 “我想能做的他们应该都做了。”安亿只能这样说。 没有确定的事,说了不是希望,在得知真相后,会更绝望。 “多找一些医生,多听方案,或许还能有办法呢?”田媛急切地问。 “周暖的主治医生是我学长,我拿到了病例,打算找金教授问问。”安亿还是和她说了。 “病例也给我一份。”她的眼中有了一丝希望的光,“我找田家和林家的人帮忙。” 安亿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生硬地安慰道: “别担心。我们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周暖。” 田媛点了点头,开门进屋。 生死大事,怎能不担心。 她明白生命的可贵。 瘫坐在沙发上,抬眼就看到了那本倒计时日历本。 还剩六个月的时间,她的命是否只剩这些了? 不,她不能认输,周暖也不行。 她的眼睛忽然闪着光,坐直身体,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三声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么久没有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找我了?” “院长,有个患者想请你看一看。” “我不接私活。” “是我的朋友。” “先把病例发给我看一看。事先说明,我这不是收容所,也不是慈善机构。一切都按规矩来,你也不能插队。” “只要能治好她的病,多少钱我都出,需要什么你都可以提出来。” “滥好人的性子还是没变。你家还有几个古董花瓶可以卖的?”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口气像她的朋友,又像她的长辈。 田媛抿了抿嘴,没有出声。 女人轻叹一口气。 语气柔和道:“今年你的体检时间也快到了,什么时候回来?” 田媛想了想,才说:“等忙完这阵子吧,至少过了这周天的百年庆典,下周我抽一天回去。” 第107章 百年庆典 田媛电话中的医生,是林溪村一家私人疗养院的院长,叫白露。 她没有家人,也不知从哪里来。 疗养院一建好,大股东元氏大家长就带着她出现,把疗养院的事务都交给她。 田媛只知道她常年住在疗养院里,医术高超,只按规矩办事,从不做慈善免费就诊。 这不是一间普通的疗养院,里面医疗设备都是国内外最新最高端的,各个科室的医生也都是高薪聘请。因为是私人开的,只接待股东家族的人或是亲人朋友推荐的人。且费用昂贵,普通人知道了也是看不起的。 打着疗养院招牌实为医院,医资设施堪比仁心和仁季两大医院,在黎城却很少有人知道。 而出资投建的大股东,是黎城四大家族之首的元家。 地皮则是田媛外公的,现在的继承人是田媛。 当年,林溪村很多人都看到年仅十二岁的田媛,抱着林氏前任家长的大腿,撒泼打滚要他将村里最大的那片竹林地租给一个外人,在上面建一个疗养院。 且不说那片竹林有着上百年的历史,且不说村子里有治病救人的老中医馆。 村里人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可最后,那片竹林只剩下外围的一圈,里面竟成了平地。 村里有人找大家长闹过一阵子,当着他们的面,大家长对田媛是又骂又恨,每次去都见他弓着背拿着木棍追在外孙女身后咆哮。 来讨说法的人忙着劝架阻拦,哪有功夫再说反对,总之不了了之。 两三年后,在林溪村山麓一角,安安静静伫立起一座雪白的像宫殿一样的疗养院。 被百年的竹子包围着,保护着,倒也安分,没有给村子带来影响。 没有想象中的嘈杂凌乱的外人,只偶尔出现一辆辆贵的能买下一座别墅的豪车开进开出,让村里人一饱眼福。 不仅如此,村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年都能有一次免费的体检。 这下,没有人再提当年反对的事,也没人再想起一个老人手握木棍追赶少女嘴里还叨着“败家”字眼的场面。 田媛那时年纪小,对于疗养院和医院没有什么区分,认为疗养院就是治病救人的地方,那就是造福的地方。 她不仅租了地,还入了股,把家里的古董卖了两件。 那次,外公打她骂她可是本色演出,不算演戏。 而这间看似平凡却不简单的疗养院也确真成了治病救人的地方,不单单只是疗养。 把周暖交给白院长,田媛也算尽了人事,是她能想到的最有希望的人。 最近黎城最大的事就是田氏集团的百年庆典,这天,这座城里几乎所有的大人物都会露脸。 终于到了这天,所有人都怀着不一样的心思来到宴会。 大清早,周玄就在楼下等着接她去化妆和做头发。 “放你假期照顾小暖,怎么回来了?” “你们来医院看过小暖后,她的身体就好多了。已经回家休养,我妈在家照顾。今天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日子,我不能不在你身边。” 听到小暖身体好转,田媛才放心,见周玄的气色恢复往日常态,手中一根烟。 “周玄你现在这么关心我,是不是我这边的?”她上前问道。 “我是田氏集团的员工。”神色淡淡地把烟掐灭,义正言辞地回答。 话说他是老爷子的人,但田媛在他面前该说什么还是说什么,毫无避讳。 大概心中是相信,周玄不会对老爷子说于她不利的话。 “晚上我请了安亿,中午就让你保驾护航吧!”也不生气,笑着坐到车里。 安亿实在是忙,已经提早告知他把这天的时间空出来,陪她一整天的。 没想到,患者的预约实在调不开,改约只能两三周后的时间,病情不能拖那么长的时间,他只能尽量不加班,参加晚上的宴会。 其实中午的这顿饭是田氏集团内部人员的聚餐,她一个人应付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 现在又有周玄在,对集团里的人事清清楚楚,田媛瞬间也轻松下来。 周玄静静开着车,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话。 “公开你们的关系,也好。” 副驾上的田媛惊愕地转头看他。 不止是因为他接话题的时间隔得有些长,更吃惊他话中的内容。 “真是意外,我还等着被你告诫一番呢。你不是最在意爷爷的意愿,安亿肯定不是他心中的人选。” “至少他是你自己选中的。”周玄一脸认真,“董事长是在意你们的。” 周玄很清楚,今天董事长会在百年庆典上,正式宣布田媛的身份。 做为田氏集团的第三位继承人,她未来的丈夫,定是和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一个小诊所的牙科医生。 而董事长挑中的她的丈夫,或许是她不喜欢的,或许是她讨厌的,总之她是没有选择的权利。 事先主动提出,在所有人的面前光明正大地公布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于争夺家产而言,是不利的,于未来生活而来,是有利的。 “在意?他确实在意,我们都是田氏的人,都是他的人,最好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田媛望着窗外冷冷一笑。 穿好云云提早送来的礼服,化好妆,做好头发,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等一些都准备妥当,到达田氏集团大楼的时候,差不多快中午。 大哥田凌和二哥田裕都已经到达。 俩人的衣着设计都是在复古板正的中山装基础上做的修改,加上现代的流行元素。 正经威严又不失呆板。 他们见田媛进来,都朝她看了一眼。 田凌点了点头,田裕则轻轻一笑。 客客气气,规规矩矩,表现得没那么亲密。 田媛也没主动上前和他们说话。 在外人眼中,他们应该是竞争对手,互不相让的,就算笑也是表面功夫,私下里肯定都撕破脸了。 如果看到他们其乐融融地在一起,才会觉得另类。 可是,世人都看错了。 这三兄妹,根本就没把田氏的一切放眼里,家产于他们而言,不值一提。 他们是各怀心思,却不是钱,也不是名利。 第108章 午宴 中午的宴会在田氏集团顶楼举行。 各个穿得人模狗样,嘴角含笑,一手酒杯,穿梭于各色人物之间。 这些人田媛都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经过她身边的人虽带着笑,眼中却含着打量,礼貌地一礼,却没有和她搭话。 她也懒得理会,连笑都省了。 在董事长没有发话前,谁也不会做出冒险的事。 而田凌的身边,人是络绎不绝。 也有很多人盯着田裕,却被他冷眼一扫,就断了上前讨好的行动。 陈管家随田雷出现,身后跟着两排的董事大佬,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面朝他们的方向,注视着,静静等着。 陈管家安排了三人把三兄妹一一请到讲台上,与董事长田雷站在一起。 田雷:“今天,我们在这里集聚,庆祝田氏集团成立一百周年,非常感谢各位的付出和努力。除此之外,我想将我的另外两个至亲之人介绍给大家。我的二孙子田裕,三孙女田媛。以后的田氏就要靠你们这一代了。” “这是新的时代,是年轻人的时代,有了新鲜的血液,有了继承,田氏也将继续延续,发扬光大……” 田媛一身白色刺绣旗袍,乌黑的头发盘起,端庄闲静地站在台上。 她笑着,就如一朵幽谷兰花,不似人间凡品。 众人这才发觉她的惊艳绝尘。 周玄是知道她的美,今日在台下,与众人一起以仰望的姿态望着她时,除了惊艳外,心中更是筑起了一道墙。 她是高高在上的田氏千金,不是他能觊觎。 虽然他早已经知道,心中却还是有不甘。 自己不是她选中的那个人。 不是她眼中那个独一无二的安亿,不是那个令她羞红了耳根的安亿。 他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为她阻挡一切危险,做她想做的事。 “三小姐,你的皮肤真是光滑水润,平时都是怎么保养的?” “三小姐,能否有荣幸加您的微信?” “三小姐,晚上能请您跳一支舞吗?” “……” 田媛走下讲台后,立即有人上前来和她搭话。 她的笑有些僵硬。 周玄见状,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身后。 “我是三小姐的私人助理周玄,我的联系方式各位都有吧,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先联系我,我可以转达给三小姐……” 趁着周玄把人拦下,田媛四下一望,赶紧朝着人最少的地方去。 喝口水,缓口气,抬起头时,才看到身边站着板正面无笑容的田裕。 头发染回了黑色,额前没有刘海,玄色改良中山装里是白色的衬衫,两肩及胸前都绣着耀眼的钻石。 有种民国时孤傲冷峻军官的感觉。 “幸好有周玄在。”田媛松口气。 “小妹,该感谢我站在了你身边。”田裕见到她,才终于露出了笑容。 田媛这才发现,就他身边没有人,只远远望着,却不敢上来。 “怎么没人来缠着你?” “小妹你就是脾气太好了,对他们不需要笑脸,什么人都敢上来和你搭话。你看,就没人有胆子来和我说话。” 她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做疯子的好处,没人敢惹。 “二少爷,三小姐,我去拿些吃的过来。”秦尚说着走向不远处的餐桌。 同样的,大哥的助理张忆雪和她的助理周玄身边,也都是人,只有秦尚周边空无一人。 “谣言和诽谤都已澄清,集团的人为什么还是避着秦尚?”田媛不解地问。 “以前看不起他的那些人,现在是嫉妒他,以前在背后说过他坏话的人,现在是害怕他。”田裕邪邪一笑。 “那你呢?” “在家里我是爷爷最疼爱的孙子,但在他们眼中,我是最不可能继承田氏集团的人。就算继承,也是有名无权。”满脸不在意。 “二哥大概是想多了,他们不过是怕你疯起来不小心殃及池鱼。” “哈哈哈,小妹果然是家里最了解我的人。毕竟是有生死之交的,谁也比不上我们俩的感情。”田裕大笑,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她卸下肩上的力气,他的手自然滑落,身体一个没站稳,趔趄一下,差点摔倒。 “那是我的噩梦。” 田裕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 这个妹妹太对他的口味,之前的岁月里没在一起,真是浪费可惜了。 忽然田媛的眼神一颤。 田裕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迟迟才来的黄心柔,他的母亲。 黄心柔对田媛有没有恨意不得而知,虽然没有找过她麻烦,但肯定是不会待见她的。 如果在这种场面为难她,她该怎么做呢? 田媛心中不免紧张起来。 秦尚拿着东西过来。 田裕接过递给田媛,柔声道: “放轻松些,吃些东西,不然晚上怕你撑不住。晚宴才是重头戏,不过也没什么怕的,不过就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说得倒是轻松。”田媛收回目光,白了这个厚脸皮的二哥一眼。 “家里的人,就更不用怕了。有我在,田家没人敢欺负你。”眼睛盯着自己母亲的方向。 田媛身子一颤,那眼神分明和大哥田凌的一样。 冷漠无情。 不过只是那么一瞬间,下一秒他又扬起撒娇的笑,朝黄心柔走去。 “二少爷,你这是要去哪里?”秦尚嘴边的东西还没入口,匆匆就跟上。 “陪我妈吃饭,好让小妹安心。”头也不回地朝田媛挥挥手。 那背影居然看着高大又牢靠。 田裕走后没多久,田凌默默走了过来。 “晚上爷爷要为你订婚。你不要忤逆爷爷,现在激怒他对你没好处。” “订婚?和谁?这太突然了?”田媛吃惊地看他,不一会儿,又平静下来,摇了摇头,“不可能,大哥二哥都没有订婚,爷爷怎么可能先给我订婚。” 田凌:“前两天,爷爷和仁心医院的白院长见了一次面,去的时候从宝库阁拿了玉如意,回来的时候又笑着带回了一个紫檀首饰盒子。白院长有一个儿子,一直在国外学医,最近刚回国。” 田媛又是一惊,“大哥……你……这是找人监视爷爷?” 田凌面不改色,环顾四周,“爷爷的年纪大了,孙儿关心爷爷,注意爷爷的身体状况,是理应该做的。” “大哥这是怕爷爷又给你找什么对象,好提早做准备吧。” “我这是提醒你,让你有心里准备。”被揭穿的田凌依旧面无表情。 这一家子就那么几个人,监视、试探、隐藏等密探有的本事,是浑然天成,天生自带的。 田媛玩笑道:“大哥查清楚了么,白家是不是也有一个私生女?” “不是在和你开玩笑。”田凌眼神凌厉看她一眼,“晚宴不要让安亿过来,爷爷是最要面子的,安亿过来对你和他都没有好处。” “你怎么知道安亿会过来?”表情严肃。 “你在田云纱定制了男装,我知道,爷爷不会不知道。晚宴前你可以有男朋友,爷爷不会管。但是,订婚后,你就只能有未婚夫。”凌厉的目光慢慢变得柔和,透着悲凉气息。 第109章 四大家族历史 田媛心中猛然一颤。 田凌的话正中要害,一语中的。 她抬眼望着熙熙攘攘看似一片祥和的宴会厅。 田裕一脸痞笑地陪在雍容华贵的黄心柔身边,左右逢源,喝酒招呼。 田雷和陈管家免不了俗,与集团各领导客套。 田凌马上又进入到严谨冷酷的大佬形象。 另一边的周玄,明明心怀妹妹的病情,却还是要强颜欢笑。 “真是可笑。” 冷冷一笑,田媛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可笑无趣。 忽然手中的银色小包里有了震动。 拿出手机,是安亿的来电。 “晚上加了一个需要紧急处理的患者,可能会晚到半小时。” “好。”她虽有些失落,但也没那么吃惊。 安亿答应她能来参加宴会,已经是破天荒了。 她对他的要求可真是低到尘埃里了。 安亿沉默了一会儿,歉意道: “抱歉,患者没有调开,中午没有陪你,晚上又要迟到,是我食言。我答应了你,却没有做到。” “道歉可是没有用的,安医生晚上你可要什么都听我的。”她调笑着说。 “嗯。”一口应下。 放下手机的安亿,心里安稳一些。 田媛能和他开玩笑,能提要求,说明没有生气。 转头吩咐配台护士,“让前台把后面患者的时间能提早的尽量提早。” 田媛笑着挂了安亿的电话。 接着又收到林依依的信息。 林依依:“媛媛,这是我晚上要穿的礼服,漂亮吗?” “你穿什么不漂亮呢?” “嘻嘻嘻,晚上我们都去,媛媛的腰板可要挺直了。” “我这老腰,弯不了。” 林依依发了一个“爱你”的表情。 “晚上见!” 盯着手机屏幕直到黑屏,田媛才缓缓抬起头。 这次,她的眼中是坦然和淡定。 这些人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茫茫人海中,真正关心她的人不过那么几个,而她真正在乎的人又有几个? 大哥、二哥、周玄、秦尚、陈叔是新出现在她生命中,在她进入田家来,帮助过她,给她些许真情的人。 可他们也是被绑在田家,绑在田氏集团强大的力量下的。 自己又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想要自由。 而她更可悲的是,还有一个不知是什么的命定劫难。 紧紧握住手中的手机。 可是,那些真正在她心中的人,会站在她身后,给她力量。 晚宴在振华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厅里金碧辉煌,灯光闪耀,连桌布都是上好的丝织绸缎做成。 田雷为了这次的百年庆典是下足了血本。 黎城的四大家族,元、林、白、田,传承几乎都是上百年。 士族元家,世代簪缨,祖上皆是做官的,几百年至今,从宰相到国务院正职干部,从县令到市长,皆有元家子孙的身影。背景之深厚,权利之广大,至今无人知道。可元家人极其低调,从不展现权势力量,元家大家长多年不曾露面,却无人敢轻蔑。 山人林家,依山种田,一直居住在林溪岛上,甚少出面,几乎不参加宴会,也不在媒体露脸,是真正的隐士家族。林家偏安一隅,自得其乐,怡情山水,渐渐被普通人淡忘,但真正的大家族大人物却没有一个敢怠慢轻视林家。很少有人知道黎城百分之六十的农业都掌握在林家手中,而城里大大小小的超市也都是有他们的股份。更有传言,林家祖先是闲散的皇亲国戚,偏爱山水种田,带着全部家当和家仆来到岛上定居。至今,很多林溪村的人家里还有收藏着价值上亿的古董。 仁心白家,书香世家,和田家一样,也是百年历史。当年白家先辈不畏艰险,海外求学,最后排除万难,才建立了仁心医院。曾乐善好施,悬壶济世,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神圣威严一直在黎城人心中,扞卫不倒。直到近四五十年来,仁季医院的建立,才慢慢将其淡化。 最后是商人田家。无论是在媒体上,还是在黎城人的心中,都是热门话题。一提到田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提到酒店,就是最豪华的振华酒店,几乎成了地标。士农工商,商终是在最后一位,不管赚的多少,只能在白家之后。而仁季医院的崛起,不仅威胁到白家的地位,更是有可能将田家排挤出四大家族。 这次的百年庆典,不仅是在显示田家的地位,更是一场新的较量。 白家和田家,也想接着这次的契机,结成共识。 金光闪耀的巨大宴会厅里,田雷一人走在前,身后跟着从不离身的陈管家。 其后是媳妇黄心柔带着田凌、田裕、田媛兄妹三人一起进场。 各个身材修长,面容姣好,是一家子俊男靓女,光是外貌而言,是既养眼,又养心,让人羡慕不已。 好多人私下里想着,如果田雷的大儿子没死那么早,再多生几个,二儿子身体强壮些没有离婚能留下几个孩子,三女儿没有得绝症,也能留下子嗣,那站在一起,是何等的奇景。 可惜,田雷命硬,留不住子女。 宴会的时间还未到,已经陆续有人到来。 田雷带着身后的家人,难得在宴会厅外等候来宾。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和田雷差不多年纪的老人,手握龙头拐杖,身边跟着一个文文静静的女子。 田媛一看,是白玉楼,那么被她搀扶的老人就是她的爷爷白诚心,飘香满楼的当家。 “老伙计来得真早。”田雷立即笑着迎接。 “你的晚宴我怎么能迟到呢?听说今晚的大厨都是高级技师和米其林厨师,中西结合,我可是早就等不及要来品尝了!”两鬓白发的白诚心,笑起来满脸皱纹,十分慈祥。 “哪能比得上你的手艺。可惜就是有再多的钱也请不到你。”笑得眼睛都成了线。 这还是田媛第一次见老爷子笑得这般真诚。 看来是白家老爷子征服了这位铁石心肠的田家家主的胃。 “祖宗定下的规矩,食物不得打包,厨师不能离楼。只能劳烦老伙计活动筋骨,上门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豪爽地仰头大笑,不卑不亢。 果然是有真本事的人,才能这般自信又不失礼貌。 第110章 晚宴 “一言为定,明天就去找你,你可得亲自下厨了。”田雷主动握住白诚心的手。 白玉楼淡淡扫过田凌,又看了田媛一眼,十分乖巧地说: “也就是田爷爷来了,爷爷才肯下厨,我们才能沾一沾光,吃到爷爷做的菜。” “哈哈哈,你孙女玉楼真是温柔又可爱,你可比我有福气。”田雷是真心喜欢白诚心这个又乖又文气的孙女,嘴里不断地夸奖。 “你一个又有孙子又有孙女的,倒是羡慕起我来,我倒是要去羡慕谁了。”拍拍他的手,又是爽朗一笑。 “男孩子不听话,女孩子又太温顺,哪能比得上你家的四个孙女,各个能干又懂事。”瞥了一眼身旁的三个孩子,终是没有是满意的。 白诚心一脸慈祥,笑着说: “小凌可是差点要做我家孙女婿的,你这是在说我老眼昏花了?” 一道凌厉的眼光不着痕迹地瞄了一下田凌,田凌不自觉推了推眼镜,微微低下头。 “是我家小凌没福气。志远是个好孩子,把田云纱打理的井井有条,玉楼嫁给他,也是嫁到我们田家,也是我田家人,我一样是疼爱的。”脸上依旧面不改色,堆着笑容。 白诚心虽然也姓白,却和四大家族的白不是一个族系,最先是从北方迁移过来的,在黎城慢慢发家致富。 飘香满楼的地位在黎城不可撼动,白诚心在餐饮界更是地位不凡,振华酒店的中式餐厅如果能请到白家人做主厨,对酒店名声是锦上添花。可惜白家有家规,只在自家酒楼做菜,手艺也不外传。 田雷本想和白家结亲,那么自然能学到白家的厨艺。 可惜,自家孙子的脾气硬,说话只会一板一眼,人情世故又不高,人家小孙女委婉地说性格不合适,实则是没看上。 田凌是没派上用场,田裕更是不能指望,他的名声连白诚心那关都过不了。 最后竟被田志远得了便宜,虽然关系远到十万八千里,至少姓田,至少有点边。 “我就是一个做饭的厨子,只求子孙后代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只要玉楼喜欢,俩人和和乐乐的过日子,我就安心了。”一脸慈爱地看着小孙女白玉楼。 说着,子孙俩人慢慢走进宴会厅里坐下。 白玉楼时不时看着宴会厅外的田媛,她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周围的人也都不认识。 踌躇一会儿,才小心地询问爷爷的意思。 “爷爷,我见到朋友了,想过去和她打个招呼。” “什么时候和田家的那个私生女那么要好的?”白诚心目露精光。 “她人很好的。”白玉楼低声为田媛辩驳。 爷爷表面上与田家老爷关系很好,不过是比普通客人更用心罢了,也不愿小辈们与田家扯上关系。 不过是田家的势力大,需要维持关系。 白玉楼也是在和田凌相亲后,告诉爷爷不喜欢田凌,爷爷叹口气,才告诉她实话。 原来爷爷也不是真的想和田家结亲。 不过女子到了合适的年龄,结婚成家,也是顺理自然的,所以爷爷安排的相亲她也没有反对和抗拒。 “田家水深,你别掺和。”白诚心爱惜地看着这个最小,最乖巧的孙女。 “田志远也是田家人,我都快和他成婚了,不是已经在田家?” 白诚心知道田雷看上白家的厨艺,不会放弃白玉楼这个唯一还没成家的白家孙女。 所以他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田志远。 “志远是手艺人,不靠田家吃饭,他的田姓不过是尊敬传承开创者的精髓和技艺,可他的老祖宗不姓田,和田氏不同根也不同源。”语重心长道。 创建田云纱的是一位女子,她嫁的人本姓赵。俩人生有一儿一女,儿子对做衣服没兴趣,女儿则继承了母亲的手艺,最后改了母姓,做了继承人。 田云纱的继承向来是以手艺为先,不看血统,不看地位。 到田志远这代,都不知道祖宗到底是谁了。和田家根本就没有关系。 “田媛她帮过我,我也只是想和她说说话。”抿了抿唇,希望爷爷能同意。 白诚心还未回答,田媛自信坦然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白爷爷好。我是田媛。” 白诚心没想到田媛会主动过来,和蔼一笑,点了点头。 远远看到白玉楼时不时望着自己,明白她的无聊和局促,于是便过来,解救一下她。 田媛的表面功夫是在做酒店大堂经理的时候学会的,老少皆宜,无不得心应手。 半弯着腰,十分恭敬道:“以前我只听说飘香满楼的菜好吃,直到最近才有机会吃上那么一回。这才惊觉传言不止是传言,也可以是真的。飘香满楼的装修雕梁画栋,红木的餐桌和餐椅,连窗棂都雕刻线槽和花纹,甚是讲究有品。菜不仅好看,还好吃,我一直在想背后的老板到底是怎样的能人呢?今天能够亲眼见到白爷爷,是三生有幸。” 果然,白诚心面色愉悦,“年纪轻轻,倒是颇有眼光。” 田媛这番真诚又细致的评论,颇得白老爷子的心。 比那些阿谀奉承,或是话中带话的人听着更舒适。 田媛:“白爷爷过奖,我只不过是见了美的东西,用心去欣赏。” 白诚心这才注意到这个和自家孙女没大多少的女孩,自信又淡然,真诚又聪慧,谦和又温和。 “这年头,肯用心的人很难得。”露出赞佩的神色。 “白爷爷才是真的有心人,不仅会菜做得好,品味也是一流的。”眼神微颤,马上恢复平静。 “你爷爷说你太过温顺,莫不是他老花眼了?” 眼前的田媛并没有外表看上去的温顺,不露锋芒,和光同尘。 田家也能出这样的子孙,田雷却不知道自己得了一个宝? 可谓老花眼。 “白爷爷是有心人,自然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田媛奉承道。 能屈能伸,能言善辩,最重要最难得的是,眼神纯净无垢。 “我家玉楼温良,平时也没什么朋友,她很少出席这样的活动。你和玉楼年纪相仿,你带着她去逛一逛吧。”白诚心放心道,“去吧。” “谢谢爷爷。”白玉楼惊愕之余,立即露出了笑容。 第111章 仁心白家 田媛又向白诚心行一礼,拉着白玉楼离开。 走到少人的一角,才停下脚步。 从路过的服务员手中顺了两杯苏打水,一杯自己喝下,一杯递给白玉楼。 “快松口气!”田媛提醒道。 白玉楼恍然大悟,大口喘着气,接过她手中的玻璃杯。 “媛媛,你真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人能直视爷爷的眼睛那么长时间,说上那么长的话。我都紧张死了,连气都忘记喘了!” 田媛:“他可比我爷爷和蔼多了。你怎么也怕你爷爷?他平时打你,骂你吗?” 摇摇头。 “不打不骂的,你怕什么?”田媛不解地问。 “家里大家都听爷爷的,只要爷爷发话了,没人敢反对的。” 大家族里都是以老为尊的? 真是把倚老卖老展现地淋漓尽致。 老了还是大权在握,不肯松手,不肯养老,真是累。 田媛问:“那他说错了呢?你们也跟着做错?” 白玉楼笃定道:“爷爷不会说错,更不会做错。至少在我看来,他做的决定都是对。” 佩服地一笑,田媛倒是觉得白家老爷子比自己的老爷子更厉害。 威而不怒,真正的教育家。 “你家爷爷的教育方法要是让我爷爷知道了,肯定要效仿。” “田董事长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要我爷爷教?” “我们家呀,看似听话,没一个真正听话的。”田媛也是无奈地摇头,然后又问道,“刚才听到你要和田志远结婚了?” “嗯,昨天订的婚,婚期在明年的一月份。”点点头。 “上次在田云纱遇到你们到现在才几天?一个月都不满,你们才认识多久就订婚了?你们才见过几面?是你自愿的还是你爷爷决定的?”是不是太仓促了?从认识到结婚也就半年的时间。 “是我自愿的。上次你和我说的话我听进去了,夫妻间需要相互扶持,且行且珍惜。”喝了一口水,才缓缓地说。 田媛着急了,难道是自己的话才让她那么快决定结婚的? “我虽然只见过田志远一回,但是接触下来,他是一个专注工作的人,人也不像是个坏人,但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你可要想清楚。”不想她是一时的冲动而结婚。 清秀的脸上还挂着青涩的笑,却已经不是上次见到时的羞涩。 “我已经想的很清楚。我和他也认真谈过,我们都有自己的志向,也知道彼此的需求,或许我和他没有美满的爱情,可是我们会生活得很自在。也许日久生情,亲人之间的感情,比爱情更可靠,更长久。” 眼神清澈又通透,这么年轻的姑娘,怎么有种看破红尘的感觉。 田媛脑海中立即浮现一副她和田志远各自忙着各自的事业,岁月安好,老夫老妻的样子。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当时只是想开导你,也不知道你从中悟到了什么,竟然这么快就要结婚了。你现在这样淡定从容,我真是有些害怕。”田媛也不隐瞒,把心中的真心话和她说。 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让眼前如此美好的女子错失谈恋爱的机会。 “现在人大多交浅言深,讳莫如深。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真正遇到交浅言深的人。既然不由自主言深了,交情也自然而然深了。我只是运气好,正巧碰上了你。” 白玉楼握着田媛手,暖暖的。 田媛惊叹,“每次见你,你都让我吃惊。白爷爷说你温良,你真的是太温柔善良了。你总是能把事情想得很开,很广阔。” 这或许也是她的幸运之处。 “过去我是一个被爷爷和姐姐们保护着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最近忽然间明白很多,大概是开窍了。” “你明白自己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就可以。” 田媛了解了白玉楼真实的想法后,也就安心了。 就在这时,周玄走到她身边,说: “三小姐,董事长叫你过去。” “玉楼,我先过去一下。”田媛有些歉意地说。 白玉楼放开她的手,理解道:“我也该去找爷爷了,你去忙吧。” 田媛随周玄走,他的脸色暗沉着,不说话。 还未问出口,顺着走的方向就看到了田雷身边站着的两个男人。 一个四五十的中年男人和一个高瘦的戴着眼镜和安亿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她心里顿觉不好。 果然,她还没走到身边,远远地,田雷就朝她招手。 “小媛,快来见见你白叔叔,他可是黎城仁心医院的院长。” “白叔叔好。”田媛走近后礼貌道。 仁心医院的院长白重,听说德高望重,医术了得。身材高挑,没有像中年男人那般发福,身材管理的很不错。长相也可以,但是田媛怎么都不喜欢。 不知道哪里不对,大概是他的笑容太假,透着冰凉,没有人情味。 也可能在医院呆的时间太长,虽然满脸笑意,内里给人的感觉是冷情。 最主要的一点,安亿的诊所在最艰难的时候,找过这个曾是安亿父母的好友帮忙,却无疾而终,还反过来要把安亿挖到自己医院做医生。 本来对他也没有什么意见,大难临头各自飞,没有什么不对。 今日见到本人,田媛心中完全没有好感。 白重笑着说:“阿振的女儿都已经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是快。” 田媛问:“白叔叔见过我?” 搬出老交情,“说起来,你爸生前和我是好友,你还在襁褓中时我就抱过你,你是不记得的。” 田媛不吃这套,故意看着陈管家,问道:“这么早啊,比陈叔还早吗?” 陈管家依旧是和蔼的笑,恭恭敬敬地说:“托了老爷的福,除了林老先生和大少爷,我是第三个抱三孙小姐的人。” 不错,陈管家接的话很到位。 田媛顺着话,继续膈应道:“陈叔是爸爸最好的朋友,你们肯定也是好朋友了。” 陈管家像是知道田媛不喜欢白重,更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字一句都说到她心坎里了。 语气无比恭敬,腰板却挺得笔直,“我只是一个管家的下人,怎么能与德高望重的白院长齐肩并走。” 白重尴尬一笑,“陈管家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是田董事长的左膀右臂,比亲儿子还亲呢。” 第112章 订婚对象 没插上话的田雷忽然感觉氛围不对,立即岔开话题,“你们都是阿振的好友,阿振能看到你们相谈甚欢,一定很高兴。”目光投向一边的高瘦男子,“光顾着怀旧了,倒是忘了白院长身边的青年才俊了,可是留学归国的贵公子?” 脸上堆满自豪的笑,白重说:“正是小儿白邈,前两天刚回来,外科医生,以后就在仁心医院工作,慢慢让他接管我我手里的事情,也能放松一下。” “田爷爷。”白邈上前一步,向田雷问安,声音冷冷淡淡的。 没有巴结附和,这倒让田媛多看了两眼。 白邈和安亿给人的感觉很像,白皙冷峻的脸上不多一份笑容,戴着金色边框眼镜,高高瘦瘦的。 至始至终,没看田媛一眼。 “好,一表人才,白院长你教养出了一个好儿子呀。以后接手你的仁心医院,后继有人了。”田雷点点头。 “小儿人情世故略逊一筹,好在对医学上还算有些天赋,治病救人靠的是本事,也不是嘴巴。”一脸骄傲表情,笑容都带上了几分真意。 “我就喜欢干实事的孩子,以后有出息。”拍了拍白邈的肩,很是看中他,然后介绍身边的田媛,“这是我孙女田媛,你们都是年轻的,陪着我们这些上年纪的人身边拘谨着,话都不说。我们聊着,你们年轻人自个儿去聊天吧。” 白重会心一笑,随着田雷一起进宴会厅。 “对,对,年轻人就该和年轻人一起。我们去喝杯茶。” 田雷和白重明明差了一个辈分,却更像是同路中人,各有各的目的,他们在一起才最合适。 嘴角不经意间撇了一下,却被留下来的白邈看到了。 周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只留下田媛和白邈。 收起心中的不满,对他礼貌性地一笑。 没想到对方却不领情,还瞪了她一眼,冷冷道: “我不会和你订婚的,我有喜欢的人。” 高冷的形象一下子就塌陷,倒是显出几分孩子气。 和安亿的性格是云泥之别。 “什么?”假装没听懂。 “你还不知道吗?你爷爷要在今晚的宴会上,当着黎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面前,宣布田家和白家结亲的事。”白邈仰着的头忽的低下来,在离田媛不近不远的距离,小声解释,怕被周围的人听到。 忽然觉得他带着傻气的脸有些天真可爱。 一脸恍然大悟道:“原来大哥说的是真的。” “你真不知道!”白邈吃惊,赶紧又说着,“你我是第一次见面,就要定亲,肯定是不愿意的。现在既然知道了,快去和你爷爷说,你不愿意。” 原来他也是被支配的一方,在父亲白重面前,毫无否定的权利。 这才想让田媛出面,否了这门婚事。 “为什么是我去说?你也不喜欢我,我们一起去说呀。”田媛才不会傻到中了他的圈套,一脸天真地说。 白邈又是大吃一惊,先前只听说将要和她订婚的是田家的私生女,从小养在乡下,没见过大世面,就爱花钱。他想,这样只会花钱买东西、又没见识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自己。 亲眼见到,除了长得还过得去,脑子根本就是一团浆糊,连话都听不懂,怎么能跟自己心中的女神相比。 “是你爷爷先找我爸的,是他先提出来两家结亲,所以该由你去说,你爷爷再和我爸说。”白邈努力耐着心,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听得很是认真,点点头,继续胡扯道:“你也是当事人,你早就知道,也不愿意,却没有出声,直到现在才说不愿意。如果我愿意呢?” 白邈吓了一跳,怕田媛真的看上自己。 立即冷着脸,怒瞪她,“我说了我心里有人,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有喜欢的人却不敢说出口,白院长知道吗?”嘴角带笑,威胁道。 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她骗了。 但白邈也是做过准备的,虽然回国不久,还是查到了一些田媛的资料。 “田媛,你也有男朋友,我可是找人调查过,你男朋友还是一个牙医。既然你我都有各自喜欢的人,你去说和我去说又有什么不同?” 这在杨医生牙科诊所不是什么秘密,田媛也没有要隐瞒谁。 虽然她和安亿是假装情侣,但诊所的人都以为是真的。 田媛:“如果说一句‘我不愿意’就有用的,在你得知要订婚的时候,就已经说了。你不说,除了惧怕你爸和我爷爷外,还怕说了也没用。何必得罪他们。” 面色一怔,白邈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之前对她的评价立即被否决。 她不傻,甚至还有些聪明。他的一切都被看穿。 有些慌张,“你不一样,你从小养在外面,田董事长或许会觉得愧疚你,对你心软。” “白大公子,你可真是太天真了。在我没进田家前,他可从没管过我。你找人调查调查,他可是最讨厌我妈,我是我妈的女儿,他能多喜欢?” “你……你说谎!”他不愿承认。 “你是白院长唯一的儿子,一哭二闹三上吊,或许能成功。”田媛给了他建议。 “我爸要对付季家的仁季医院,他为了仁心医院,什么都可以做,我的婚姻又算什么,当年姑姑……”眼中有绝望。 说到一半,似乎是要说出什么禁忌的话,立即慌张地住了嘴,又看向田媛。 警告道:“反正我是不会娶你的,你不去说,等下我就毁了晚宴,曝出你和你男朋友的事,让你们田家颜面扫地!” “真的?”挑起眉毛。 似乎在问:你有这个胆子吗? 白邈死撑着面子,嘴硬,“现在知道怕了还来得及,你自己找田董事长说,我当不知道此事。” 眼神随即充满寒意,“白邈,你说我知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如果你让我的人受伤了,你的人能安稳过日子?” “你……”白邈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男人就不该威胁女人出面解决问题。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孩子那么倒霉,被你看上了?” “你……” 白邈接二连三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脸都憋红了。 此时,熟悉的欢快声传来。 第113章 山人林家 田媛不看也知道是林依依到了。 “媛媛!我来了!” 她的心情顿好,没工夫再陪白邈。 “失陪了白少爷,我朋友到了。” 田媛转身就朝林依依的大部队方向,快速地迈着步子。 “林叔、林添添、依依你们都来了。” 林叔就是林依依的爸爸林枫叶,林氏家族现任的家长,他几乎不出面宴会,为了田媛破例来了,她很是意外。 而林添添是林依依的亲哥哥,比她大上两岁,兄妹两人长得很像,除了身高不同。 更让人意外的是,林依依身后弱弱地探出一个脑袋来。 “七柒也来了!”从不主动出门的林七柒,居然也到了这热闹的宴会,她最讨厌就是人多的地方。 “听说晚宴有好吃的甜点,所以七柒就跟着一起来了。”林依依解释道。 “晚上人多,你照顾着点七柒。”田媛嘱咐道。 “放心吧,有我在七柒身边。”林依依拉着七柒的手,灿烂一笑。 七柒也朝她点了点头。 林添添几乎一米九的大高个,顶着一张五官立体的脸,由于常年在林溪村跟着村里老大爷干农活,晒得一身小麦色肌肤。配上和林依依几乎不差的阳光笑脸,倒是帅出新的天际。 “在林溪村还是个野小子,现在当了田家三小姐,穿上旗袍,竟然出落得亭亭玉立,怪不得乐不思蜀,连林溪村都不回了。”像大哥哥看着亲妹妹一样,话虽带着玩笑,眼中却是宠溺的爱。 田媛早已经看到林叔不笑的脸,林添添这是在给她找话题开解。 他这话是替林叔说的。 “添添哥,最应该懂我的,我每天都在想着林溪村。我们林溪村呀不仅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还有林叔做的炙烤山鸡和炖煮羊肉,谁能比得上?我正想着过几天就回村,上你们家讨饭吃呢。” 这声“添添哥”让林添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林依依抿嘴在旁偷笑。 林枫叶与白重的年纪相仿,却一脸老气横秋,浓眉大眼,眼球黑白分明。 “油嘴滑舌,也没见你回来。”语气带着怨气。 从小他就疼爱田媛,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自从她的外公去世,她独自进了振华酒店后,便搬出了林溪村,几年也没回去。着实气到了他。 “林叔,我可想你了,今晚我就跟你们一起回去。”田媛久违地拖着他的手臂撒娇。 “车满了,没你的位置。”眼神马上就透软了,语气声音还是生硬的。 林依依立即咧嘴笑着说:“李勤来接我回家,晚上不和你们回村,我的位置留给媛媛。” 林枫叶哼一声,“各个不着家,真是女大不中留!”用力甩了甩手臂。 “爸,还是儿子好吧,天天陪在你身边,给您尽孝道。”林添添幸灾乐祸地朝林依依眨眨眼。 “年纪一大把,还不找对象成家,整日在家与我们两老头老太大眼瞪小眼,你出息了?”林枫叶毫不留情地说。 儿子女儿都一样不省心。 两手背在身后,独自怒冲冲地进了宴会厅。 “林添添,这下咬到自己舌头了吧?还不赶紧去陪着爸。”林依依推了推他。 “好男不和女斗。”林添添瞪了她一眼。 进去前,田媛对他说:“林添添,谢谢你和林叔过来。”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田媛会对她那么客气,说话那么温柔。 有些心疼,又有些欣慰。 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露出洁白的牙齿,说:“野小子果然长成大姑娘了。” 林添添随父入座后,田媛转身,羡慕道:“你们兄妹俩呀,从小吵到大,感情可真好。李勤没来?” 林依依:“他不喜欢这种场合,况且我也不想他见这些人。他喜欢做菜,看着店铺,结束了接我回家,这样就好。你家安医生呢?” “他有患者,会晚到一会儿。” 话一落下,林依依就看到了安亿的身影。 “咦,那不是你家安医生?” 顺着林依依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安亿正朝着她走来。 “你不是加了患者?”田媛心中有些惊喜。 “提早结束了。”安亿说着,身后还有个熟悉的黄毛,“褚言一起来了。” 依旧是那个开朗的声音,眼睛东看西看,满眼惊喜,“媛媛,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豪华的晚宴,要不是我让安亿带上,没有邀请函,挤破脑袋也是进不来的。” “是我疏忽,忘了给你寄一份邀请函。”她倒是有些歉意。 “没事没事,我随意的很,你们俩好好谈情说爱,不用管我,我自己会找吃找喝的。”褚言摇摇手,也不打扰他们,自己进了宴会厅。 他也是刚知道安亿和田媛成了男女朋友。 惊讶过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谁会无缘无故花几千万投资一个快倒闭的小诊所,肯定是有原因的。 原来田媛早就已经看上了安亿的人。 对他来说,安亿身后能有田家这个靠山,对他和对自己都有好处。这样季家的人就不会再威胁到安亿。 褚言走后,林依依也带着七柒消失在她面前。 安亿这才解释道:“他这次的电影成绩不太好,想来找找投资人。” 多一个人来,田媛自然不会在意,反而更开心,“如果有需要,我找大哥二哥帮忙问一问。” “嗯。”安亿不想给她带来麻烦,听到她这样说,就放心了。 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刚才那人好像和你关系很亲近?” 他看到一个又高长得又不错的男人,亲昵地和她在一起,还摸着她的脑袋,顿时心中燃起了不悦。 他明白,这是吃醋了。 他不愿承认,但这是事实。 安亿一向心志坚定,只要明白自己的心意后,便不会轻易改变。 为了她,连最喜爱的工作都不能专注,因为她,第一次想要更努力上进,只为了能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足以匹配她的生活。 知道自己不仅仅是在意眼前的女人后,便明白自己这辈子认定的人就是她。 “他呀,林添添,林依依的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对我就像对亲妹妹一样。安医生,看我和他亲近,你是不是吃醋了?”田媛带着几分期许问道。 第114章 眼中人 最近,她也感觉到安亿的改变。 看她的眼神好像更柔和了,语气居然有种温柔的感觉,还有,十分的听话。 搞得她都有些不适应,还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原来是大哥哥,安亿心中的石头落下,淡淡道:“我就随便问问。” 也是,能期待他说出什么呢? 田媛看着他一身复古着装,带着银色框架眼镜,自带书生气息,妥妥一枚世家贵公子模样。 “这身衣服很合身。”她毫不吝啬的夸赞。 不大不小,正合身。 安亿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她调皮道:“当然是目测的。” “目测?” “把你从头到脚,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看了千百遍才测出来的。”明亮的眼睛瞬间现场来了一遍演示。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毫无顾忌的眼神,令安亿有些局促,耳朵不由红了,“你,你可以问我。” 田媛就喜欢他被调戏后,害羞的表情,“好,下次做衣服就问你。” 玩笑过后,突然正色道:“我爷爷,四大家族,还有黎城的大人物几乎都在这里,你怕吗?” “怕什么?”他问。 安亿不知道田媛为什么要他参加今天的晚宴,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些什么,只知道她需要他,那么,他就要站在她身边。 或许他能力单薄,或许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他微不足道。 只要能站在她身边,他什么都不会怕。 “是啊,无所求便无所畏。” “我没什么好失去的,只有诊所和……” 你。 那个“你”字虽还未敢说出后,眼中却只有她。 田媛挽着他的手臂,“所以才叫你来当我男朋友。无论他们给出什么条件,你都不会心动。因为诊所就是你的命,而我手中握着诊所的另一半。我可是握着你半条命,今晚可要乖乖站在我身边哦。” “嗯。” 停下脚步,“安医生,你……变了。” 大臂用力,将搭在小臂上的柔荑紧紧挽着,眼神坚定,“我没变,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虽对周玄没有好感,但他说的一句话,安亿听进了心里。 “所有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的美好,并不会无缘无故一直在你身边。如果你不知道紧紧抓住,何时消散你也不会知道。” 他一直都在错过,这次,他不想试着抓住出现在眼前的美好。 或许他是卑微的,或许他要低下高昂的头,甚至需要仰望,也心甘情愿。 他和田媛并肩一起走。 另一边,林依依陪着七柒在悠闲的吃甜点。 林依依千百年才能在七柒脸上看到兴奋的表情,“七柒,这些甜点蛋糕就这么好吃吗?我虽然也偶尔也有想吃草莓蛋糕的时候,但也不是没有不行。” “嗯,我喜欢。”大概是太久没有说话,字都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还带着生硬。 七柒是典型的清冷美人。 一头乌黑长发,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白净的皮肤,还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今天也不例外,黑色礼服,唯独唇间的红色,添了点色彩。 性格孤僻,不喜人群。 眼中无他,只有甜点。 “还好除了电脑你还喜欢甜点,不然像你这样喜欢宅家的,估计一年也出不了一次门。”平时都是别人照顾林依依,在七柒面前,她才有机会充当一回老妈子,“那边好像还有一桌甜点,我过去拿一些给你。” “好。”忙着吃盘中的点心,含糊地应了一声。 一门心思在品尝美食,没有注意后身后端着满是甜点托盘的服务生正在靠近。 她一转身,撞上了服务生,俩人手中的点心都落了一地。 七柒不忍心点心落地,身手敏捷,弯身去接,却被一个有力的手臂挽住了腰。 “小心!” 田凌惊呼,以为七柒要摔倒,顾不得自己讨厌触碰女人,伸手接住了她。 “对不起……”服务员措手不及,惊慌失措。 “我没事。”七柒脱离某人的手臂,惋惜地看着一地的甜点。 “收拾一下。”田凌吩咐道。 服务员满脸感激,连忙收拾残局。 七柒面色从容,继续拿着新盘子,新刀叉,寻觅甜点。 这时,田凌才认出了眼前只有甜点的美人,竟然如此眼熟。 “是你?”那日同他有过一面之缘,却对甜点有着相同点评的女人。 “……”七柒不解地抬头,乌黑的眼珠不动,似乎没有认出他来。 林依依听到动静,连忙赶过来,关心道:“七柒,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没事。”七柒吐出两个字。 林依依这才放心,又看到身边眼熟的帅哥,“媛媛的大哥?” 田凌也认出了林依依,“你好,林小姐,我是田媛大哥,上次在你家的火锅店里,没有正式和你打招呼。你是田媛最好的朋友,这些年多谢你的照顾。” “她就是我的姐妹,多数还是她照顾我。大哥别客气。”林依依堆满笑脸,指着只关心甜点的七柒说,“这是七柒,七柒也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不过她很少出门,今天是专门来品尝宴会上的甜点的。” 听到田媛的名字,七柒终于抬起头,认真看了田凌一眼,“我是林七柒。” 原来她是田媛的好朋友。 真是意外的收获。 田凌本以为那次邂逅只不过是蜻蜓点水,人海茫茫,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 没想到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田凌:“这几款甜品不错,七柒小姐可以试试。” 七柒:“谢谢。” 林依依转身又去帮七柒找新的甜点。 田凌一边给她推荐,一边自己也一起品尝。 张忆雪来找他的时候,明显失了一下神。 从没见他对哪个女人这么耐心过,还一起吃甜点。 很快,张忆雪就露出专业标准的微笑。 田凌看到她,立刻明白自己该走了。 看了看眼中只有点心的清冷美人,从胸口掏出一张私人名片。 “先失陪,甜点如果有喜欢的,以后我可以让甜点师做了给你送去。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七柒盯着眼前的名片,“媛媛大哥的名片?” “我叫田凌。”说着,亲自把名片塞进她手里。 第115章 儿时趣事 宴会厅真的很大,七柒这边发生的小插曲,田媛知道后,过去看的时候,几乎已经都平息了,地上的狼藉也收拾干净,不见一点痕迹,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放心,今天是你的要紧日子,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放心做你的事去。” 林依依像个大姐,担当起照顾七柒的责任,让田媛不用担心她们。 她还把方才田凌解决问题的事告诉了田媛。 “你的大哥还挺有大哥模样的,成熟又稳重,礼貌又谦逊,简直了,就像漫画中走出的哥哥。哪里像林添添,一点都不像我大哥,白瞎了他那张脸。安安静静站着还能看,一开口就原形毕露,更不用说他举止粗鲁,从小就知道和我打架。”语气有些抱怨。 田媛却觉得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田家的那两个大哥,也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要说真正的亲哥哥,还是要数林添添。 林添添绝不会做危害妹妹的事,更不用小心翼翼,或是处处提防,亦或是心间有道坎。 林添添和林依依,确确实实,真真切切的兄妹,打打闹闹,既是玩伴,也是亲人。 这种从小一起生活以时间累积的亲密关系无人能取代,是无法言语的信任的关系,才是田媛所羡慕的。 这样的人田媛身边没有。 即便林依依也是和她一起长大,却终究没有血溶于水的牵绊。 而和她唯一有血缘关系的田凌和田裕,在她最天真烂漫的年纪,被一池冰水浇得只剩恐惧和害怕。恨不得此生不相见。如果不是这几个月的相处,她或许对他们还是仇人相见恨眼。 田凌冷眼旁观,田裕存心污蔑,或许那时他们年纪小不懂事,或许那时他们是真的讨厌她,对她来说,永远是不可磨灭的阴霾。 七柒在旁专心吃点心,安亿在田媛身边安安静静的。 田媛说:“他哪次有真的打到你?还不是次次都让着你。” 林依依嘟起嘴,“他敢真打我!” 她轻轻一笑,“是啊,李勤也不会放过他呀。何况还有我在,再大些就更不用说了,七柒来了村里更没人敢惹我们了。” 林依依看了七柒一眼,似乎想起什么,有些感慨。 “十年了吧,记得初见七柒时,我们俩偷偷在竹林挖笋,她抱着个洋娃娃,一身苍白的病号服突然站在身后,瞪着大眼看我们,脸比疗养院的白墙还白。竹林莫名刮起一阵风,想起前天晚上看的鬼片,吓得我们俩又喊又叫、撒腿就跑,我最喜欢的蝴蝶发卡都跑掉了,也不敢回去找。” 田媛想起那时的她们有些窘迫,也有些好笑,更觉得有些可爱。 只知道整日里在林溪村闹呀,玩呀。 她呀除了偶尔要想着做些善事,没有其他的烦恼。 因为那时外公在,他做的所有善事都记在她名下,他就像一个无坚不摧的保护罩,将田媛保护在他的羽翼下,不让她有半点伤害。 田媛说:“新学期开学,七柒成了我们班的转校生,上学第一天把那个蝴蝶发卡放在你桌上,你又吓得当场跳了起来。还被老师骂了。” 林依依说:“可是,最后我们成了好朋友。” 七柒像是意识到什么,抬起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嘴角扬起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安亿听着田媛小时候的事,心里想着:她从小就是活泼开朗的,她从小就生活在有温度有亲友的环境下,而自己那时候在干什么呢?上学、看书、学习……一个人默默地重复地做着这些事。如果在那个时候,他就遇到了她,他那些灰暗的日子里,会不会有光?会不会性格也好相处些?会不会也有很多的朋友在身边?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调皮捣蛋的?”田媛凑近他耳边,轻轻问他,眼神扫了一眼远处花枝乱串的褚言,“能交到褚言这样性格开朗的朋友,你的性格应该也不错。” 安亿说:“都是他照顾我。你觉得我性格不好?” 田媛说:“呵呵呵,好,好,专注工作,交友简单,无不良嗜好,绝对的好男人,千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好男人。被我挖掘出来,是我有慧眼。” “真的?” “你看着我的眼睛。”转头与他对视,“是不是很真诚?” 她的眼睛明亮而闪烁,在她眼中,安亿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不由地笑了。 “你以后能经常对我这么笑吗?”她的烟波流转,有些贪婪地盯着他的笑容看。 “好。” 他居然答应了。 田媛觉得自己心里的花都开了,一股股热浪涌上心头,这就是心花怒放的感觉吧。 “看不下去了,看不下去了。没想到媛媛也有这么温柔说话的时候,这含情脉脉的眼神,都要掐出水来了。”林依依眼角带笑,嘴里却要玩笑几句,“安医生,你也变了好多,比以前有人情问多了。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就安心了。” “你不安心什么?”田媛问她。 “怕你吃苦呀。”林依依一副经验老到的模样。 在田媛面前,只有男女感情方面,她是能说上两句的。 “找对象就要找对你好的,听你话的,只宠爱你一个人的。颜值是靠最后的,最不值钱最不靠谱的就是颜值。但是好多小姑娘就是一时脑热,被迷花了眼,落入美丽的陷阱中。” 安亿愣了愣,显然对林依依说的话新奇又有不解的。 “她在夸你长得好看。”田媛对安亿解释道。 他居然点了点,表情也豁然开朗。 林依依不禁噗嗤一笑。 没想到高傲冷漠的安医生居然有怎么懵懵懂懂的一面,还有些可爱。 “也不乏像安医生这样又有颜值又愿意为你改变的。刚听说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惊愕了,心里还有些担心。现在我很放心你们俩在一起,绝对的支持。”林依依接着说,“媛媛,这下该你好好珍惜了。一看就知道安医生比你深情。你可别辜负他。” “呵呵呵。”田媛看了安亿一眼,尬尬一笑,“你是谁朋友呢?” 这假情侣最后会不会变成真的? 连林依依都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他们装得那么像吗? 安亿在旁也不说,脸上看着还挺高兴的。 他是当她男朋友当上瘾? 第116章 小插曲 几人正聊着,忽然宴会门口聚了几个大佬。 连一向独来独往的林叔也起身走了过去。 林依依两眼放光,朝田媛眨了眨眼,拉着七柒赶紧凑上前。 她今天的任务是看好七柒,田媛今晚可不归她管。 田媛挽着安亿的手,也朝那个方向走近几步,不近不远地看着。 周围一圈都是大佬,小人物也不敢太上前看热闹,也不能显得自己没素质,想看却又装着淡定不凑热闹。 田媛从疏疏朗朗的人缝中看到两人抬着一个裱装好的匾额,写着“源远流长”四个大字。 田雷携陈管家和田凌,站在送礼人面前。 一个清朗又温和的声音传来。 “田董事长,晚辈元危澈,代元氏家长庆贺田氏百年基业,薪火相传,源远流长。题字是家长亲自写的,命我送来贺礼。” 田雷伸出苍老的两手,紧紧握着元危澈嫩白的手。 露出激动的神色,“能得到元家家长亲自提的字,可是荣耀至极,千金难求啊!” 元危澈上前一步,是一个穿西装的清秀高挺少年。 年轻的脸还带着圆润的弧度,笑容举止却超乎年纪的稳重得体。 元危澈说:“我之叔说,田董事长亲自下的帖,他本该亲自来祝贺,奈何十来年都没出席过这种大场面,怕生了,不习惯,田董事长莫见怪。” 田雷:“哪里的话,元氏家长隐居多年,倒是我上门打扰了他的清净,再说元家未来的继承人来道贺,已是田氏莫大的荣幸。” 人人都知道,元家的家主元危之十多年前因为妻子生病,为了照顾她便投身到家庭,渐渐淡出,几乎不在公众面前露脸,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 但基于他的地位和影响力,凡是有大日子喜庆的日子,帖子都是要送过去的。 他来不来是他的事,不请则是对他的不尊重。 田雷本没有太大的希望,前两年白家百年庆典的时候,也曾请过他,却没有请动他出面。 今天不仅派了未来的继承人出席,还送来了亲笔题的字当贺礼,简直是意外的惊喜,也给足了田家面子。 高兴之余,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个平静。 林枫叶说:“元家是真没人了,还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头子,要让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当家做主?” 这话一出,得罪的可不止元家未来的家主,还顺带说了现任家主。 林添添拽着他爸的衣袖,可怎么都拽不动。 林依依却心大的很,又从后拽着林添添的手,明显是支持她爸林枫叶的。 林添添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反而瞪得比他还大。 她哥没办法,抬头扫到了不远处的田媛,向她求助。 她吸口气,点了点头。 林添添这才放开自己的手。 这时想想,林添添才是这个家地位最低的一个。 林依依这才又该牵七柒的手,悠然地站在一旁看戏。 田媛稍稍叹口气,这一家子是来帮她的还是来添麻烦的? 她也只能见机行事,找着时机出面阻止。 白家的白院长说:“骆宾王七岁咏鹅,甘罗十二岁拜相,霍去病十八岁封侯,自古英雄出少年。林家长这是羡慕元家少年出英才吧?” 林枫叶爆粗口道:“羡慕个屁!我是担心孩子年纪太小,涉世未深,被你们这些老狐狸骗了!” 林家人与山林打交道,平时做生意接触也都是平民百姓,十分接地气,更是不会花言巧语、坑蒙拐骗。无论是种田种菜还是开超市开小吃街,靠的都是实在和诚信。 林枫叶鲜少与其他三大家族打交道,也不屑与他们共事,若不是因为有了田媛,八竿子也不会和田家扯上关系。 这话糙理却不糙。 元危澈抬眸看了林枫叶一眼。 眼前的中年男子,脾气暴躁,脸上的表情毫不掩饰,与他之前所接触的人都不一样。 有话直说,反而更让人安心。 白院长提醒道:“林氏家长,身为四大家族位列第二的大家长,在今天这样的大场合下,又是当着晚辈们的面,是否该注意一下言行举止。” 林添添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亲爸,不由上前一步,说:“林家一生都与田地打交道,自然学不到你们这一身的人情世故。” 白院长说:“白家治病救人,悬壶济世,哪个人没有个小病大病的,林家长现在身体康健,但人总会老,总会生病,总有用得上白家的时候。” 林枫叶毫不给他面子:“林溪村有老中医,况且黎城又不是只有你们白家一家医院!” 白院长的脸色顿时黑了,他儿子白邈也恼羞成怒,激动道:“季家的医院能和我们白家比吗?我们仁心才是黎城第一家医院,救过多少人的性命,是季家这个小小家族能比的吗?” 场面瞬间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从老子到儿子,都开始开战。 如果白院长有个女儿,林依依估计也要大显身手了。 “林叔果然老当益壮,也就只有他敢这么和元家白家说话。”田媛揉了揉太阳穴,对身边安亿说,“安医生,走,我们走近点。” 安亿提醒道:“这是田家的宴会。” 怕她加入,局面更混乱。 田媛不在乎道:“那还是我林叔呢。我不能让他被人欺负了。” “……” 哪里都看不出是他被人欺负。 田媛摇了摇头,说:“林叔就是见不得孩子被人欺负了。这下把其余三大家族的都得罪了。” 安亿问道:“你在担心他?” 田媛说:“林叔可是难得刚正不阿的好人。” 既然决定了,那就做吧。 安亿坚定地说:“我在你身边。” 想做什么都去做吧。 有事一起承担,有困难一起解决,有问题一起面对。 田媛过去后,林依依还一脸看戏不嫌事大,七柒则板着一张脸,好像准备随时出手。 田媛笑着说:“爷爷,时间差不多了,您该上台致辞了。各位叔叔伯伯们,进去坐着聊吧?” 这话立即缓和了林白两家的纷争。 田雷随即接上田媛的话,“大家都进去聊吧。” 陈叔行礼道歉:“是田家失礼了,让各位在门口站了大半天了,快里面请。” 第117章 士族元家 这才平息了一场风波。 大佬们都进去了,田媛才稍稍松口气。 今晚的人实在太多,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刚才连田老爷子都尴尬地站在中间,连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场面缓和。 关键是林家的家长在,二十几年前,林家就因为田媛妈妈的事和田家彻底搞僵,几乎断了联系。 如果不是田媛的妈妈坚持要她跟着田家姓,林家也不放任由她回田家,做什么田家的三千金。 毕竟她姓田,最血亲的几人都在田家,如今她也已经长大,林家的人能做的就是在背后默默支持她,成为她坚强的后盾,在田家不至于受欺负。 田老爷子很明白,林家的人对他的偏见,如果他出面调解,只会越来越糟糕。 而这时,田媛的出面,正合适。 一直没有出声的高中男孩元危澈来到田媛身边,礼貌一笑,“多谢。” 他虽是代表元家家长来的,也自报了名字,在这些可以当爸爸甚至可以当爷爷年纪的长辈面前,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即便即将成为元家家长,也不能在他们面前太过张扬。 现在的他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元家,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要负责任。 “不用客气,元……”田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叫元危澈吧,他是元家未来家长,好像不够尊敬。 叫元先生吧,他的年纪摆在那里,好像把他叫老了。 叫元老弟吧,跟他又没那么熟,好像显得太随意。 总之,田媛在此处卡了壳。 元危澈没有责怪,声音清朗好听,不疾不徐接过她的话,“叫我阿澈就好,之叔和暮婶都是这样叫我的。” 他口中的之叔应该就是元家现任家长元危之,暮婶就该是元危之那格外疼爱的太太。 “阿……”田媛又卡住了。 元家未来家长,地位不一般,这样叫不太好吧。 “没关系,你和他们不一样。”元危澈却笑着说。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田媛满是疑惑。 这个元危澈怎么感觉像是之前就认识她?她怎么没有印象? 这时,一直默默无声的安亿上前握住她的手,挽在他手上,“我们该进去了。” 田媛不再多想,朝安亿温柔一笑,“哦,是的,元家家长我们赶紧一起进去吧!” 听到田媛官方地称呼他,眼前的元危澈坚持不懈地说:“叫我阿澈吧,你叫过我阿澈的。” 难道真认识? 算了,反正就是一个称呼。 再者面前的元危澈长得确实也是白白净净,眼神就如他的名字一样透澈,和他亲近些,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呃,阿澈,走吧。”田媛犹豫了一下,终是点了一下头,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安亿的眼神不觉多看了高中生一眼。 元危澈看着田媛的背影,低声自语,“你不记得我了?不记得小时候送我的竹叶小船了?” 各位都入座,台上的主持人先把开场白说起来。 在最靠近讲台有一桌是田家人的位置,也就只有田雷和黄心柔坐着。 田凌在宴会厅后面,盯着全场,田裕则坐在别桌,在和他人说话。 田媛见他们俩都没在位置上,便也随着林枫叶,和林依依坐一桌。 林枫叶用“胳膊肘往外拐”的眼神瞥了田媛一眼,然后又仔细盯着安亿看了一会儿。 林添添则手指合十,向她道了谢。 七柒则自己玩着手机。 林依依拉着她的手让她坐自己身边。 坐下后,安亿问她:“你之前认识他?” 田媛说:“不认识。” “他好像认识你。” “我应该没有像他这个年纪的朋友。也许我乐善好施,什么时候帮过他吧。” “帮元家的人?” 安亿这口气自然而然带着怀疑。 田媛瞪了他一眼,“我做的好事多着呢,不要小看我的功德。” 声音有点大,引得一旁的林依依都看过来。 田媛立即露出一个平和的笑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接着褚言大咧咧地坐下,话题又回到了之前的风波上。 “一个林家的小姐,一个田家的千金,原来都是来瞧热闹的。看看白家的少爷,多为自己家的医院着想,扞卫仁心医院的地位。” 褚言刚才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了全过程,可能是导演这个工作性质使然,他对每个人的表情十分在意,连微小的也没放过。 刚才绝对是一场好戏。 见他看戏的语气,林依依不高兴了,直接怼他,“地位如何,不是一两句话代表的,我们林家的实力摆在那,说话就是硬气。我爸只是说了实话,他们不爱听,不愿意相信,自欺自人,难道还要我们睁眼说瞎话?” 褚言没生气,反而一脸崇拜,巴结道:“林小姐就是霸气!有没有兴趣投资影视?” “没兴趣。”林依依扭过头。 “我是安亿最好的朋友,你是媛媛最好的朋友,他们在一起了,那咱们就是最好的朋友。”褚言直接站了起来,走到林依依身边。 林依依不耐烦地说:“我和你不熟。” 褚言:“别呀,热闹不看了?” 林依依看了看安亿,又看了看褚言,只好拉着七柒一起走,“七柒,我们吃蛋糕去。” “我给你们端盘子?”褚言不放弃。 “千万别。你是安医生的朋友,我们受不起。”林依依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能给两位天仙般的人端盘子,是我的荣幸!”褚言还是一脸笑容。 “安医生怎么能有你这样脸皮厚的朋友?”林依依瞠目结舌。 安亿给了褚言一个警告眼神,“褚言,收敛点。” 褚言这是老毛病犯了,只要电影失败、只要遇到资金短缺问题,他都会展现他那持之以恒无比赖皮的本事。 他完全没觉得这是厚脸皮,也没觉得丢人,这是在为他的梦想而不惜所有,包括他的面子。 “安亿,我什么时候能遇上媛媛这样的金主呀?”褚言露出无比羡慕的表情。 “再胡说以后别有事找我。”安亿冷冷扫他一眼。 “果然有了女朋友,连我这个男朋友都不要了。”褚言耸了耸肩,不再激怒他。 田媛忽然插了一句,“这个元危澈确实年轻,看着就像个高中生,还没成年吧?好像以前都没听说过他的名字,那几位大佬怎么就知道他是未来元家的家长了?” 安亿说:“我对四大家族的事不清楚。” 褚言立马来了精神,“我知道,我知道!” 田媛洗耳恭听,“说来听听。” 褚言说:“元家历任家长都姓元危,只有继承者才能唤这个姓。他虽年纪小,却代表这届家长出席田家的百年庆典,还报出自己的名字,就是在宣示他就是未来元家的家长。” 田媛明白道:“原来是听名字知道的,倒是挺简单明了的。大家也不用乱猜了,听名字就知道他的地位了,挺好的。” “元家虽权势滔天,却低调谦逊,这届的家长好像是个格外淡薄名利的人,听说还爱妻如命,十多年前就和妻子隐居,甚少管理家族事务。如今,继承者刚成年,就让他接管,也是心大的。”小心看了看同桌的林枫叶,放低了声音,接着说,“你林叔,林家的家长虽然看着脾气不大好,话却没有说错。” 第118章 三位继承人 褚言的话说得很透彻。 安亿听后,对他另眼相看,又不觉自己对褚言关注地太少,都不知道这些年他在外面到底是怎么混下来的。 田媛也沉默一阵。 褚言都能看明白的,在场的人大概也都了然于胸的。 她不由地环顾了一圈,心中感慨: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不久后,田雷上台了,三兄妹被人一一叫到了讲台的一侧,排排站着,身后跟着每个人的助理。 田媛对周玄笑了笑。 周玄显然是愣了一下,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生疏感。 今晚他都没有出现在田媛身边,是知道有安亿在,他一直跟着也不合适。 再者,又有林家人在场,没有比这更强大的保护者了。 其实周玄一直都在宴会的一角,默默看着她,只要她需要,他能及时出现。 按照年龄身份,田媛都该是站在三人最后的位置。 可她却被田裕拉到了兄弟俩人的中间,像是她的左右保镖。 她的身高本就不矮,今天又穿着高跟鞋,一身湖蓝色的旗袍,显得身材窈窕有致。 站在一米八几的田凌和田裕中间,一点都没有突兀,反而有种郎才女貌的感觉,十分养眼。 “刚才的局面,你不该出口。”田凌微微侧着头,眼神却在斜对面的安亿身上,“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大哥,正式给你介绍一下,那是我男朋友安亿,是位非常厉害的牙科医生。”田媛看着安亿,像是他就在身边,十分正经地做介绍。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做介绍的时候吗?”田凌语气一冷,指责她身后的周玄,“做为助理,你不清楚今晚要宣布的事,任由她胡来?” “我听三小姐的。”周玄微低下头。 “你以为听她的就是为了她好吗?这是害了她,也是害你自己。”田凌压低声音。 田媛阻止:“大哥,你别骂周玄,也别看安亿不顺眼,他们什么错都没有,我也没有错。我知道大哥提早把订婚的事告诉我,是为了让我有准备,大哥放心,我不会胡来的,也不会和爷爷弄僵,我会看情势而定的。” “都这个节骨眼了,还有什么可变的情势?”田凌的视线朝着台上,“没人能改变爷爷做的决定。” 田裕听不下去了,“大哥,你又在训人了?整晚板着一张脸,今天可是我们田家百年宴会,好多人都盯着看呢,大哥可别让人看出我们兄妹三人感情不好,影响田氏声誉。” 田凌只问了一句,“你也支持她?” 田裕毫无犹豫地说:“身为哥哥,当然要支持自己小妹了,如果有人来阻挡,那么我这个二哥就会为小妹披荆斩棘。大哥,我们好不容易有个这么漂亮又懂事的妹妹,不是要一起守护着她吗?” 田凌还是说:“激怒爷爷,对她没有好处。” “顺着爷爷,难道就能心想事成了?”田裕似乎看得更开,“小妹,别怕,这些人没什么可怕的。只要你不怕他们,他们才应该要怕你。他们要伤害你,我就咬他们。” “噗嗤--” 田媛忽然笑了出来。 她说:“二哥你是属狗的吗?动不动就咬人?” 田裕见她笑了,顺着她说的,逗她开心,“我是疯子,不咬人怎么能成疯子呢。” 田凌用余光瞥他一眼,“以此为荣了?” 洋洋得意道:“当之无愧。” 田媛:“我二哥是最帅的疯子,最好的疯子,最疼爱妹妹的疯子。” 田裕:“有小妹这句话,我当一辈子疯子。” 田凌:“说的都是疯话。你把田媛都带疯了。” 田媛:“我乐意。” 田裕:“大哥,你听到没,小妹说乐意。” 田凌:“这是都疯了。” 田媛:“一起疯吧,我们一起疯吧?” “别疯了,爷爷看过来了。” 田凌一声提醒,三人立即站直了身体,恢复往日惯常的表情。 刚才的对话好像都没有发生。 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拌拌嘴,逗逗乐,感觉还挺好的,居然有种温馨的家人般的感觉。 田媛居然有些喜欢和他们这样说话。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来。 这时,她突然又感受到了一道不一样的视线。 一动眼球,看到安亿正用深沉冰冷又质疑地眼神盯着她,那眼神好似能说话,好像在问:“刚才说的订婚是怎么回事?” 田媛朝他笑了笑,动了动嘴巴,没有出声:“有你在,我不会和任何人订婚的。” 安亿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回答。 下一秒,他像真的能读懂唇语,点了点头,眼神也柔和下来。 田媛又无声地动了动嘴:“乖,听话。” 安亿居然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故意不看她。 田媛乐得脸上开花。 左右两边的大哥和二哥不是眼瞎的,把刚才过于奇怪又齁甜的场景尽收眼底。 一个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个则是满脸新奇的表情。 “别羡慕,你们自己找对象去。”田媛仰着头,建议道,“大哥,你身边的张助理不错,可以考虑考虑。” 虽只见过几面,田媛对田凌的助理张忆雪却有很深刻的印象:美丽漂亮,大长腿,身材好,做事严谨,没有废话。 挺适合田凌这样不爱搭理人话少又专注工作的人。 身后的张忆雪沉默着,却盯着田凌,等他说话。 田凌还没开口,田裕却立即接了话, “大哥,你要不喜欢,介绍给我呗。” 田凌淡淡一句,“她是自由的。” 张忆雪明知是这样的答案,心中还是有一点失落。 田裕朝后看了一眼,痞笑道:“美女,大哥说我可以追你。” 张忆雪冷淡道:“二少爷,董事长又看过来了。” “看就看呗,还不让我谈对象了?难道要田家断子绝孙吗?” “二少爷慎言。” “哎,长得这么好看,可惜了不懂风情。”田裕瘪了瘪嘴,很快将希望放在田媛身上,“小妹,你还有没有没有对象的朋友,给我介绍介绍。” 田媛不想坑害良家少女,“二哥,就以这万人迷的长相,还缺女朋友吗?” 田裕抬手摸了摸下巴,无知无觉地自恋道:“可能就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没人敢高攀,和我在一起她们觉得自卑吧。” 田媛:“……” “啪啪啪--” 台下一阵激烈的掌声响起。 他们的对话淹没在掌声中。 一段落幕,田雷又开始新的长篇大论,田媛听得迷迷糊糊。 也不知道多久,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她这边。 田裕用手肘推了推她,“小妹,爷爷叫你呢!” 田凌:“愣着做什么,上台!” 她就这样茫然地被大哥和二哥送上了讲台。 三人站在了田雷身边。 田雷说:“我终于寻回了我的孙女,田媛。” “她和我的大孙子田凌小孙子田裕一样,都是田氏未来的继承人。人多力量大,家和万事兴,兄妹三人以后还得靠台下的各位长辈多多帮衬,继承延续田氏的家业。” 第119章 迟到的季家 继承人? 她的身份,怎么成继承人了? 还是兄妹三人一起? 继承人不是应该一个人吗? 而且还有之前那个考验,不是决定了谁做继承人? 老爷子到底闹的哪一出? 兄妹三人站在台上,心里都有这么几个疑惑。 这一番疑惑,把田媛之前心里的盘算和计划都打乱了。 而台下坐着的黄心柔,更是惊愕地站了起来,瞪着美丽的眼睛,由不解、错愕、愤怒,最后将恶毒的眼神狠狠钉在了田媛身上。 那杀人一样的眼神,令田媛不由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而且这样的眼神不止她一个,好似零零星星遍布在宴会厅的各个角落。 田老爷子锐利的眼扫了她一眼,随即有人扶着她坐下,她才收敛了怒气,坐在人群中。 想来连老爷子的媳妇都不知道他今天的这个举动,居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失了仪态。 在心底,黄心柔是有多么不喜欢她,而在场又有多少人不希望她站在这里? 田雷一脸淡定,继续高声说:“今天不仅是田氏百年的庆典、未来继承人的宣布,还有一个喜讯在这里公布。” “大家都知道白家和田家有百年历史,白家的仁心医院,治病救人,在黎城人民心中一直都口碑最好的。我们田家做生意,近年来也在为医疗事业做奉献。承蒙大家不弃,四大家族有了田家的一席之地。原本四大家族在各自的领域是独领风骚,也是极好的。但我和白院长想锦上添花,两家的关系更亲密些,一切努力,希望还能为黎城更好的未来做一些贡献。” 他的目光放在了白重和白邈那一桌上,白重笑得满面春风,倒是看不出之前的半分虚假。而白邈脸部僵硬,脸色苍白。 田媛心想:这是要说出今晚的重点了,要把她卖了。 田雷露出了慈祥爷爷般的笑容,“白院长独子白邈学富五车、博览众长、妙手回春……” 白重笑容不减。 白邈低头不语。 林枫叶却满是怒火,身边的林添添紧紧按压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耳边不停地说话。 田媛大概也能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她将台下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安亿身上。 他就像一束皎洁又柔和的月光,在黑夜中亮着。 没有刺眼的光,没有太过温柔,只是淡淡的,却坚持不懈地,围绕在她周围。 此刻,她的眼中只看到了他,她朝他笑了笑。 就算还有半年的时间又如何? 就算劫难在田家又如何? 如果劫难真的无法躲过,难道在死之前,顶着的是一个不爱之人的未婚妻身份? 不! 想到这里,她都觉得死不瞑目。 下一秒,她坚定地走向田雷,她要在所有人面前宣布:我有男朋友,他的名字叫安亿。 田凌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立即伸手抓住她,朝她摇了摇头。 同时,田裕也抓住了田凌的另一只手,站在了田媛的那边。 田媛眼中闪着光,忽然朝田凌和田裕笑了笑,好像放下了所有的爱恨情仇,心中十几年的阴霾似乎在瞬间消散。 此刻她心里是感动的,无论是阻止她的大哥田凌还是支持她的田裕,都是真心的。 她是有两个好哥哥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局面。 “是我们来晚了吗?宴会这都开始了?”仁季医院的院长季明带着两个年轻人姗姗来迟,“三天前,有一个重症患者从仁心医院转到了我们仁季医院,刚做完手术,很成功。患者家属硬是携家人来道谢,说仁心救不了的人仁季救了,堵在医院大门外,非要叫齐家人一一感谢了才肯放我们走。实在抱歉,因此晚到了一会儿。” 田雷的讲话被硬生生打断,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而季院长的这番话更是狠狠打了白院长的脸,他的脸瞬间从灿烂的春天到了寒冷的冬天。 此刻无人敢出声。 陈叔温和淡然地声音:“救人是天大的事,没有什么比这更大。季院长请这边入座。” 季明也不矫情,在陈管家的引领下,大大方方地入了座。 一点都没有迟到者的抱歉表情。 在场的人都惊愕地想:这季家真是胆子大,连四大家族都不放眼里。难道不怕得罪了他们,仁季医院在黎城混不下去? 可是转念又一想,谁没个生老病死,谁也不敢担保哪天自己生病了,求着仁季医院救命。 季明刚坐下,又站了起来,一左一右跟随的年轻人随即站起来,同季明一起,对台上的田雷恭敬一礼。 季明和田雷年纪相仿,算是同辈,这一礼是给田雷的敬意,承认他在四大家族中的地位。 他高声道:“刚听到田董事长介绍白院长家的独子医术了得,便也想把我的孙女季宴琳介绍给大家认识。也是海外学医刚回来,今日的手术她是主刀。年纪大了,就喜欢唠叨,逢人就要提一提自家有出息的孩子,老人的通病了,大家不要见怪,也别嫌我这个老头子在这里卖弄炫耀。” 他身边跟着的一男一女,男的是季宴聪,女的就是他口中的孙女季宴琳。 季宴琳齐肩头发,眉目清晰,高鼻梁,薄嘴唇,面若冰霜,举手投足都是自信,一看就是事业女强人型。 一直低着头的白邈猛然抬头,目光紧紧追随季宴琳。 田雷说:“季家真是人才辈出。” 白重却忍不住,不甘心地说:“连元家都早早到了,就你们季家摆谱,迟到了还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季明说:“今日是田氏的百年庆典,田董事长都没说什么,白院长这是在为谁不平?” 白重被堵得无话可说,“你……” 田雷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打算继续说他没说完的话。 还未开口,季明又笑着说:“田董事长,听说您的两个孙子也是才华出众,都还未成婚,不知道我的孙女能不能入的了眼,成为您的孙媳妇呢?” 这次有人欢喜有人忧了。 田媛因为季宴聪,不太喜欢季家的人,但是季明此话一出,她顿时看季宴聪都顺眼了。 季宴聪饶是看戏地看了一眼季宴琳,季宴琳淡定地很,面无表情。 白邈眼中闪现的光又消失,好像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白重却是一副被人抢了宝贝的愤恨,他再也装不下去了,嗖地站起来,指着季明。 “季院长不是来祝贺,是带着孙子孙女还相亲的!” 白重指责完季明,又将目光投向了田雷:我们才是站在同一战线的! 田雷心思千回百转,才几秒的时间把利益关系都关联了一番,最后选了一个折中的法子,笑着说:“这都是年轻人的世界了,也不兴我们老一代的门当户对指腹为婚,结婚还是要他们自己愿意啊。” 白重瞬间蔫了气,好像被人抛弃的孩子。 季明笑道:“田董事长真是开明呀,我是真老了,思想落后了。” 陈管家最是明白田雷的心思,立即让主持人上台,“接下来是合唱团的演出……” 台上歌舞升平。 台下觥筹交错。 谁还会管田雷刚才说了一半的话。 兄妹三人缓缓走下台。 田媛还没缓过来,“这是唱的哪出?” 田凌:“该感谢季家横插出来一脚。” 田媛看着大哥二哥说:“我是不是安全了?大哥二哥你们是不是危险了?” 田凌冷冷道:“看哪家医院力量强了。” 田裕满不在乎,“只要长得漂亮,我娶谁都无所谓。” 说完,没心没肺地跑出去调戏漂亮小姑娘了。 她暂时安全了! 田媛心情愉悦地跑去找安亿,挽住他的手。 俩人还没说上话。 身材高挑的季宴琳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冷若冰霜的脸此刻却对安亿笑着,“安亿,我回来了。” 安亿蹙眉不语。 田媛:“你是……” “季宴琳,安亿的女朋友。” 女朋友? 她忽然感觉胸口疼,随即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 第120章 医院 “你们这是怎么了?”田媛醒来时,看到房间内的三人都脸色忧郁,而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媛媛!”林依依见她醒来,立即激动地叫了出来,“媛媛,你终于醒了!你还问我们怎么了,是你怎么了,突然之间晕倒,吓死我们了!” 田媛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不舒服,倒是肚子空空的,“可能中午没吃饱,晚上又没吃,有些低血糖了吧。别紧张,我身体一向都很好的,你知道。” 安亿一边摇起病床,一边冷言道:“知道饿为什么不吃东西?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时候三餐从不过时,心里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你到底是什么都不和我说的。反正我这个男朋友也是暂时的。” 林依依扶着田媛慢慢坐起来。 见安亿面色冷淡,语气却透着关心,田媛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亲眼见到她晕倒,他一定担心了。 “你……别生气了……” “安医生是担心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合过眼,一直在你床边守着。”林依依说,“安医生,媛媛刚醒,别骂她了,先让她吃点东西,等她恢复了,我们一起骂她。” 一旁的李勤笑而不语。 安亿冷淡的眼神缓和,从昨晚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他真的吓到了,田媛倒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感觉世界一下子都黑了。 慌张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紧紧抱着她。 直到林家的人围在他身边,护着他们来到林溪村的疗养院。 那一瞬,他都忘记了自己是医学院出来的,显得那么无助又无用。 他气的不是田媛,而是他自己,连她饿得低血糖都没发现。 安亿说:“我去买些吃的。” 李勤说:“我回家做些吧,你陪着媛媛。” 安亿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没有说话。 田媛讨好地说:“带他去吧,他在这里,怕忍不住要骂我吧。” 李勤看了看老婆林依依,说:“安医生不熟悉林溪村,我带他回家做些吃的过来。” 林依依点头同意。 两个大男人离开后,田媛才有空静下来,回想着自己是怎么晕倒的。 好像是听到季宴琳说是安亿的女朋友,忽然间胸口疼了一下,眼前就一片漆黑了。 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左胸口,心在有规律地跳着,好像没有不舒服。 田媛问林依依:“我晕了,昨晚的宴会怎么样了?” 林依依倒了杯热水,放在嘴边吹了吹,“当然是乱了。你那爷爷话里有话,明眼的都听出他要你和白家结亲,我爸一听就炸了,亏得林添添在旁按压着,让他别急。这不,正好出来一个搅局的季家,截断了他的话。” “我和林添添都以为你是装晕的,想着别让你被拆穿,更不能送去白家医院,正愁着,我爸发飙了。把田家人狠狠骂了一顿,说你进田家才几个月,就被拖得身体虚弱,瘦得皮包骨头,在林溪村的时候活蹦乱跳,养得白白嫩嫩。还说你虽然没了爸妈,但林溪村的人都是你的家人,你也不是非要进田家,说田家那点钱我们不稀罕。” 林家的家长林枫叶脾气不好,看似严肃,其实极其护短。 特别是对田媛,更是不能让田家占了一点便宜。 看起来,昨晚把她带回林溪村,是像大片一样精彩的。 没有亲眼见到,她还真觉得可惜。 田媛:“我就这样被你们带回林溪村了?” 把温水小心翼翼地递给她,“当然也有保安出现拦了一下,好在有七柒,当年青少年跆拳道冠军不是白拿的,一路打了出去,没人敢阻拦。” “田老爷子气炸了吧?”接过温水,轻轻喝了一口,瞬间身体都清爽了,感觉有了力气。 “那还用说,脸都黑了。他算是丢尽脸了。”林依依一脸幸灾乐祸,马上又朝她吐了吐舌头,“不过你大哥二哥还是关心你的,他们的车一直在疗养院门口停着。白院长不让那么多人进来,你的病房能进来三个人,已经是我厚着脸皮求的她了,卖的还是小时候为了能去后山竹林挖笋逢年过节给她送粽子月饼的面子。你知道她,向来不通人情。” “白院长也是公事公办。” 白院长就是之前田媛打电话求助帮忙看周暖病例的白露。 她做事严谨,一切按规矩办,说一不二。 在她手底下,没有随口胡言乱语的医生护士,连门口的保安都是把她的规矩按照铁律执行。 把疗养院管理得井井有条,让田媛这个不管不顾的股东甚是省心。 不由感叹一句大股东元危之的识人用人的本事高超,独具慧眼。 “这块地都是你家的,挖自家的笋怎么还得巴结她呢。”林依依却不怎么喜欢这个白院长。 “后来她不是也没说我们。”田媛无奈一笑。 “她忙着赚钱,哪有空天天盯着我们这些小屁孩。”一想起白院长一副“只要有钱才能到这里治疗,没钱一切免谈”的势利表情,林依依就不断咋舌。 不仅如此,小时候偷偷挖笋被她追着骂的场景也是令林依依不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安亿出去,我哥就该知道我没事了。” 林依依接过杯子,把病床慢慢摇下来,她打算再躺一会儿,等着好吃的。 待她闭上眼睛,林依依才出门去打热水。 田媛又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苍白的天花板,手不由自主地覆在胸口,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疗养院门口停着一排豪车,几人依车靠着,几人坐在车里等着。 李勤愣了一下,“怎么停了那么多车?” 倚在车边的田裕看到里面出来的安亿和李勤,蔫蔫无神的脸立即有了精神,立即冲到他们面前,焦急地问:“我小妹怎么样?医生说是什么问题吗?这里靠谱吗?都不是一个正经医院,有专业的医生给她做检查吗?” “先别问那么多。”田凌阻止他漫无目的询问,看向安亿,问,“安亿,田媛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她醒了。”安亿淡淡一句。 昨晚林家的人在众人面前护着田媛的架势,让他不得不对田家的人也起了提防和敌意。 田裕拦住他,“醒了?那是什么问题导致晕倒的?以后要注意些什么?我能进去看她了吗?” 安亿说:“抱歉,她还等着我带吃的给她,请不要挡在这里。” 田裕火了,“你谁呀你,我才是她亲哥!” 安亿眼神坚定,“我是陪在她身边的人。” 第121章 保护 从田媛昏倒到现在,他们连面都没见到,更是被拦在外面,在车里过了一夜,要不容易等个人出来,消息还是不完全,让他这个哥哥怎么放心? 如果这里不是林溪村,他肯定带着人闯进去,把人抢出来。 田裕气得口不择言,“你,你连正牌男朋友都不是,小妹都没把你正式介绍给我们,你哪里来的胆子说陪在她身边!” 看着两人要起冲突,李勤不禁皱起眉: “大家都是关心媛媛,也都是媛媛在意的人,别出手,让媛媛知道了对她身体也不好。媛媛醒了,气色也不错,也想吃东西,各位不要担心。” 田凌站着没动,沉默着。 后面的周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没有上前,知道田媛醒了,苍白的脸总算是有些血丝。 最后面还有两辆车停着,车主没有露面。 这时林家的家长林枫叶和他的儿子林添添走了过来。 林添添对田裕说:“媛媛在林溪村长大,这里是她的家,我们是她的家人,该吃什么,该怎么照顾,都有我们在。你们也别在这里等着。林溪村虽然路宽,你们这么随意停着车也不太好吧?” 李勤见来人喊了一声,“爸,哥。” 林枫叶看都没看田家人一眼,对李勤说:“回家给她们做些好吃的带来。” “嗯。” 李勤得了令,带着安亿向村里走。 田裕肚子里一堆的话没问出口,自个儿在发火。 没有露面的最后两辆车先开走了一辆,透过车窗,里面坐的人是白邈。 他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不是自愿来的。 他是得了他爸爸白院长的命令,一定要见田家千金没事才能离开。 既然得知田媛已醒,他也能回去交代了。 田裕本不想和林家人起冲突,实在忍不住,咆哮道:“什么疗养院,怎么就偏要把小妹带到这么偏僻的山脚下?不看一眼,我不放心!” 林添添随意道:“那你在这里等媛媛出院吧,我们要进去看媛媛了。” 就这样,看着林枫叶和林添添大摇大摆轻轻松松地进了疗养院。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能进去?他们凭什么能进去!”田裕彻底怒了,冲上前和保安对峙。 “我是媛媛哥哥呀。”林添添笑着回头。 这下更是刺激到田裕,“什么哥哥!我才是她亲哥哥!你们这是什么破疗养院!外人随便能进,亲人却不让进!” 他抡起拳头就要往无辜的保安脸上打,“你这保安怎么当的?我要投诉你!” 保安大义凛然,面不改色,腰杆挺得直直的,“这里是林溪村,田家人一概不能进。让你们进村已经是破例,想见媛媛,不可能。” 连保安都这么拽? “什么破规矩,这路是你们家修的吗?这疗养院是你们家开的吗?” 保安理直气壮,“林溪村所有的路都是我们自己出钱修的,疗养院的地也是我们的,田家人不能进,这就是我们这里的规矩。” 田裕生平第一次被气得抓耳挠腮。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里到底是他妈什么地方!都是一群什么人!” 他气得连脏话都爆出来,把视线转向了田凌,希望能得到助力。 田凌转身却要走。 “大哥,你就这么走了?” “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已经知道她没事,该回去了。” 田裕追上去,“连小妹的面都没见到,大哥,你不生气?” 停下脚步,说:“气什么?气他们保护田媛?气整个村子的人都这么维护她?” 田裕愣在原地,不说话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闹了一出戏。 转而脸色更难看了,他气大哥说的话是对的。 狠狠看了一眼这间白得出奇的疗养院,转身气呼呼地坐上车。 停在最尾的那辆车上,是元家的元危澈。 “我给白院长打个电话。”司机对后面的人说。 自己老板进去也要通知白院长,可见白院长行事是多么严厉。 元危澈说:“不用了,知道她没事我就放心了。” 周玄在疗养院门口站了许久,最后才开车离开。 “吃饱了吗?” “嗯。” 安亿递上纸巾,开始收拾饭盒。 病房里只他们俩人,林依依和李勤坐在楼下的花园里吃饭。 “我能问你个事吗?”田媛漫不经心地擦着嘴,时不时看安亿一眼。 他一直没有回话,直到把一切都收拾干净了,安安稳稳坐在床边。 认真地看着田媛,才说:“季宴琳不是我的女朋友。” 田媛一脸,“你怎直到我要问什么”的惊愕表情。 安亿问:“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她摇了摇头,“没,没了。” 他看着她半晌,见她真的不再问,才开口说道: “我和她是校友,不过不是一个学院的,她学的是外科,我学的是口腔科。她的成绩不错,也很刻苦。大概和我性格差不多,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经常在图书馆实验室和解剖室遇到。我们在一起讨论的都是学术上的事,偶尔食堂碰到了就一起吃饭。她话不多,也不会天天跟着,我以为这就是志投意合的同学关系。后来她出国留学了,走之前说喜欢我。她是仁季医院的千金,而我只想守着牙科诊所,以后也不会有交集,所以也没放心上。” 田媛又是一愣:他这是在解释吗? 把她当女朋友一样,解释为什么会有个女人突然说是他的女朋友? 想了想,她还抓了另一个重点,“你……喜欢话不多的?” 她圆溜溜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他脸上一热,忽然起身,转过脸,去倒水,“我的话不多,也,也可以找个话多的,这,这叫互补。” 她看着他的背影,说:“今天你的话挺多的。” 待脸上的热退下,安亿才端着水走到床边,把不烫的杯子递给她,“等下我要回诊所,晚上再过来陪夜。林依依拿些换洗衣服就过来,你无聊的话我让褚言过来陪你,他最近闲着。” “病房不让留太多人。” “我来,他就走,只占一个人的名额。”想起疗养院外的一群男人,安亿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 “我是怕你太辛苦,你白天要看诊……” “我是你男朋友。”他不容她拒绝,他说,“即便是假装的,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买了带过来。” 她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好,你买的我都爱吃。” 第122章 命运 因为安亿的一句男友力爆棚的话,让田媛高兴了好久。 她想,坚持再坚持半年,安亿终是她的,过了二十六岁,她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喜欢他了。 田媛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突然间觉得,这苍白的病房居然出现了彩虹般的颜色。 可开心的时间过分短暂,安亿离开病房不久,房间里就进来了三个人,白院长、林叔还有林添添。 三人的脸色比田媛刚醒来时,看到的安亿脸色还难看数倍。 白院长的表情严肃,林叔满脸怜惜,林添添眼中则闪着不敢置信以及悲伤。 田媛刚暖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白院长说:“有件情事需要告诉你。” 田媛笑着看向三位,“林叔来了,这么严肃干什么?白院长,有什么就说吧。” 林枫叶的语气显得卑微,“白院长,你不是有办法,就不必……” 白院长却没有因此闭口不言,她坐在刚才安亿坐过的椅子,握着她微凉的手,说:“我知道你是一个有主见的孩子,也是一个比外表看上去更坚强的孩子,所以我不打算瞒着你。” “是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她似乎能预感到什么。 “昏倒前你是不是有过心痛的感觉?之前也发生过?”白院长极其温柔地问。 她想了想,之前安亿生病的时候,她确实心疼过一次。 这次更是在听到安亿有女朋友而忽然间心疼地瞬间晕倒。 “发生过一次,昨天也是突然疼了一下。”认真思考过后,她回答道。 “昨晚你晕倒不是偶然,而是一个信号。”白院长说。 一旁的林枫叶听后脸色顿时发白,身体不由趔趄一下,林添添立即扶着。 田媛不愿相信,“我年年体检,心脏都没有问题。而且不是很疼,就是纠了一下。” 白院长说:“隐匿性心脏病。比较特殊,它是一种不会让人有任何疼痛感觉的心脏疾病,由于它的症状并不明显,心电图很难发现异常。且是隐匿性的,隐性基因遗传,我也很难用学术上的词语解释,你的病例很特别。不发病平时毫无症状,一旦触碰到开关,病状便一下子显现出来。” 她两眼瞬间无神,“也就是说,我的心脏从出生时就带着一颗不定时炸弹,安全销在就没问题,不小心拔出安全销就会爆炸?” 白院长点了一下头,“可以这么理解。” 原来一切都是从她一出生就决定了,那么这些年,她到底在和什么抗争?什么善事,什么积德!都是枉然吗? 只是拖着到了最后一刻,还是躲不过劫难! 她的手心冒出冷汗,全身都在不住发抖。 林枫叶颤着手,说:“媛媛,有白院长在,她说有办法的,你的身体一直都是好的,不会有事的。” 白院长:“我知道一下子告诉你这些,你不能接受。不过,就算小时候就发现,也不一定能做治疗,你的病情之前我有见过一个。” 田媛:“听说我有个没活过八岁的姑姑,就是因为心脏问题离世的。” 白院长紧紧握住她的手,将温暖传递给她,“也可以说你是幸运的,触发那个安全销的时间很及时,让我们有时间与它战斗,而你的身体也能支持的住。你要想开些,不要多想,接下来就交给我。” 抬起头,问道:“如果治不好,我还有多少时间?” 林添添阻止道:“媛媛,白医生会有办法的。” 沉思了一会儿,她说:“如果不做治疗,最多半年。” 林枫叶站不住了,林添添的身体都不由地向前顷了一下。 她垂着眼,看不出表情,“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林枫叶:“媛媛……” 她说:“林叔,先别告诉依依。” 林枫叶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便是劫难吧。 自出生时便带着的劫难,又让我怎么改命? 田媛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苍白的天花板。 心却异常地平静,也有种释怀的感觉。 她并没有那么害怕和紧张。 终于知道劫难是什么了。 不用终日里为了不确定的劫难而担心受怕,忐忑不安。 至少现在知道了,她能做的也已经做了,她是不是可以肆意妄为地过完剩下的半年呢? 她不用再处处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也不用再看田老爷子的眼色,她可以挺直着腰板,对着老爷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投资赚钱,把赚的钱,想捐哪里就捐哪里。 她可以离开田家,理直气壮地对着黄心柔说:“你儿子是我救的,你该感谢我。我自己能赚钱,才不稀罕和你争田家财产。你以为自己眼睛大吗,天天瞪着我干什么!” 她可以偶尔偷懒偷懒,不用刻意去想着做好人好事,而是随着本心去做。 她可以……她可以对喜欢的人说喜欢吗? 她可以吗? 如果只有半年的生命了,她可以自私地让安亿陪着她吗?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褚言顶着一头黄毛出现,脸上没有平日里的笑容,而是呆愣愣地问:“他们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田媛已经缓过神,淡淡地说:“我也在怀疑呢,能半小时后再进来吗?” 看她神色淡定,褚言又愣了愣,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听错了,乖乖点了头,离开病房。 半小时后,他又敲了两声门才进来。 他看了田媛两眼,又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坐在离她最远的椅子上,大拇指和食指揉搓着,似乎在想该说些什么。 田媛说:“每次见你,都是叽叽喳喳,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今天你说些什么,让我开心开心吧。” 褚言猛然抬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一个活蹦乱跳的人怎么突然就得了绝症? 她可是安亿第一个女朋友,安亿知道又该怎么办? 他想到此处,胸口都觉得闷。 褚言叹口气,颓败地说:“我拍的电影刚上架一小时,就被人骂成烂片,立马就被下架了。然后,跟我两年的化妆师骗我说家里父母生病预支了两年的工资却和投资方老板跑了。刚签的新人要告我诓骗欺瞒她签艺人合同,要求立即解除合同并索赔二十万。我以为自己是个艺术家,有做导演的天赋,我卖了父母留给我的房子,现在连车也卖了。工作室只有我一个人,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出。” 田媛问:“这是开心的事吗?” 第123章 决定 褚言扯出一个笑来,“听到比自己更惨的,会不会心里好受些?” 点点头,“是挺惨的,不过,没关系,安亿四个月前也是这个样子。只要坚持不放弃,你看看现在诊所的生意多好。” 即便是他这样性格开朗的人,此刻也很难真的毫无影响。 又是一个苦笑,“你倒安慰起我来了,看来我的方法是挺有用的。” 的确,谁的人生是完美无缺的? 谁又能无病无灾,一切顺遂地活到一百岁呢? 又有多少人连她这样的年纪都没有活到? 又有多少人活着长久却好像已经死了? 既然她的命就是如此,她也已经尽人事,剩下的该听天命了。 如果她再颓败下去,连她自己都不怀着希望,那些关心在乎她的人又该如何过呢? 最坏的结局,不过是还有半年的寿命。 而且另一半的希望,她还能拥有更长久的未来。 如白院长说的,她是幸运的。 外公因为三个馒头的善心,让她得知天命劫难,为做好事让出了这块地,又入股了这间疗养院,这才遇到了医术高明的白院长。又因为安亿,而及时的触发了心脏的那个安全栓,让她能得到及时的治疗。 她不用为金钱担心,也不用为求医而费心。 只要她配合,她只要信任这些人就可以。 田媛忽然间想通了,她说:“我对死并没有那么陌生。小时候我算过命,算命的说我命中有劫,活不到二十七。我的身体向来健康,却没想到病来如山倒,终是躲不过去。” 活不到二十七! 褚言猛然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连没化妆都那么好看的女人、是他好兄弟的女人,只剩下半年的寿命!脸上居然没有慌张惊恐,面对死亡从容淡定? 这是彻底没有希望了吗? 褚言突然眼神一颤,提高音量,严肃道:“把你刚才安慰我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只要不放弃,一定都会好起来的。院长不都说了发现的早,能治疗。我看你的面相,是长寿的。再说,安亿也是医科大学毕业的,他认识的医生多,一定能找到方法的。” 田媛淡淡道:“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褚言坐过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她说:“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他沉下脸,犹豫片刻,才说:“你是他女朋友,怎么可能瞒得住,而且不告诉他,他怎么帮你找医生?” 田媛一下子还没适应褚言一本正经的表情。 忽然笑了一声,“这间疗养院看似寂寂无闻,其实比仁心和仁季的医疗资源都好,是元家的私人医院。” 褚言道:“你也不是元家人,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会尽心尽力?还是找安亿更靠谱点。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总是没有错的。” 田媛说:“我也是股东之一,所以她们都会尽心的。” 吃惊道:“你……田家本来就有钱,投资个医院也没什么。” 惊愕之后,褚言又觉得理所当然。 如果是普通人在她这个年纪有一座医院,那是非比寻常的,如果是亿万富豪田家的千金,就没什么可意外的。 田媛轻轻一笑,看向褚言,认真道:“田家人不知道,林家也没几个人知道的,这是我的私产。我还有很多私产,比如对面那座花海山,比如不夜街的二十几间店铺,比如大大小小的私人美容保养场所……” 褚言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小年纪,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资产,而且没有田家的支持? 这吃惊的震撼,连田媛的病情都在刹那间忘记。 田媛诱惑道:“如果你能帮我保守秘密,我可以出钱投资你的事业。” “……” 褚言面色一怔。 听清楚田媛说的话中之意后,立即摇头晃手,“不行,安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骗他!” 她抬眼,几乎乞求的语气,“就是因为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不能告诉他。他亲眼见身边离开的人太多了,他不应该再受这样的痛苦了。” 褚言站起来,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呀!我,我也受不住,我为什么要听到这些!啊!” 她仰着头,说:“褚言,你肯把自己的痛苦告诉我,因为我们不是好朋友,你知道我听后不会为你心疼。同样的,我把这些告诉你,因为我们没那么要好。” 因为没那么要好,所以即便知道她可能没多少时间活命,也不会太伤心。 即便落泪了,也只是恻隐之心,很快就会消失。 而安亿不同,他是她在意的人。 褚言抓耳挠腮,来回踱步。 十来分钟后,怎么想还是想不通,于是又无奈又颓废地坐了下来。 “哎……为了安亿,我也不希望你放弃自己。” 田媛笑着说:“我怕死,我想活着。” 褚言又一阵烦躁,“我要出去走走,我要好好想想,好好消化一下……” 晚上七点左右,安亿来换走了褚言。 褚言走的时候神魂俱灭,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得安亿皱眉。 问他什么事,他却什么都没说。 安亿只当他是因为拍电影的事而不开心,便没再多问。 他戴着银色边框的眼镜坐在小沙发上看书,眼睛细长,左眼下还有一点痣,带着魅惑感。不说话的时候,连翻书的动作都是安安静静的,显得冷峻,给人疏离感。 白衬衫黑西装裤,一直不变的穿着。 既不爱说话,又不爱笑,看人总是高傲冷漠的样子。 就是这样一个没情调又独来独往的人,不知从何时起,竟成了田媛心之向往的人,求而不得的人,惋惜遗憾的人。 田媛问:“你爸妈在的时候怎么叫你?会喊你全名吗?” 声音清冷,没有抬头,说: “那时我小,他们都是喊我小亿。” 不知为何,与田媛说父母的时候,他似乎并没有那么排斥和紧张。 以往因为对父母车祸离世的愧疚,总不愿在人前提起他们。 既是无脸提及他们,又是怕自己伤心。 自从田媛出现,自从她冒雨找到晕倒在墓地的他,自从她说“父母是因为爱你”之后,他便不再害怕提起父母。 田媛试着叫了一声,“小亿?”觉得怪怪的,又说,“现在你都这么大了,好像加个小字喊起来挺奇怪的,不然我喊你阿亿怎么样?我爸妈都是喊我阿媛的,你也喊我阿媛吧?” 安亿放下了书,抬起眼,说:“名字不过是称呼代号,喊什么无所谓。” 会心一笑,“嗯,也是。人要是不在了 ,喊什么都没有用。” 安亿没听懂,问:“什么?” “没什么。”她笑着摇头,然后又小心问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第124章 出国 他的眼睛明显睁大了一下,“我……你今天怎么了?” 她笑着自问自答,“至少没那么讨厌我了吧。” 抿着唇,低声道:“我没有讨厌你。” “挺好,挺好,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答案了,忽然想起什么,“你还没那么早想结婚的吧?” 安亿微微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今天的她好像格外奇怪,不止是问的问题奇怪,连笑容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摆摆手,语气轻松且带着平日的调笑,“就是好奇,以后你会跟什么样的人结婚。” 安亿翻开书,继续看接下来的一页。 就在田媛以为不会再有回应的时候。 平淡没有起伏声音悠悠传来,“以后的事以后自然知道,而且你一定会知道的。” 田媛:也不一定。 嘴上却说:“是啊,你早晚会成家的。” 住院一周,没有手机,不能外出,白天林依依和七柒轮流来陪着她,晚上安亿雷打不动来陪夜。 她实在无聊至极。 “我能出院吗?”田媛望着蓝蓝的天空和白白的云,好羡慕云的自由自在。 “你说呢。你的病瞒不住的,林依依七柒还有你那个男朋友,早晚会知道。”白院长抽着中午吃饭的空点,陪她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坐着。 田媛眼神微颤,嘴上却带着笑。她在乎的人,不过这么几个。 林依依如果知道了肯定是昏天暗地地哭。 七柒更是不能再受刺激,小时候亲眼见妈妈离世,导致抑郁,直到初中才慢慢好转,却不再爱说爱笑。 安亿……安亿呢? 他的前半生一直都活在自责中,寄人篱下,亲人背叛,家人一个一个离他而去。连感冒生病都不能去医院,痛楚自己独自下咽。 他没有对不起谁,却无故遭受灾难。 田媛心疼他,只希望他今后能够顺遂平安。 思绪回来,她对白院长说:“能瞒多久就瞒多久。最好瞒到我的病治好了,她们就不用担心了。安亿他是学医的,虽然是牙科医生,但是学术方面,他比一般人要聪明。如果我一直都不出院,他会起疑的。” 白院长怒道:“你想找死吗?为了一个男人?” 田媛小心解释,“我身体没有任何不舒服,我不跑不跳,不生气,不激动,我心平气和的,不会有事的。你也说过,这病不发作没有任何症状的。” “那也不能放你在外面随时有危险的可能。”白院长放低了声音。 田媛说得没错,已经一周了,她联系了国内国外的专家谈论病情,却迟迟得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 “有你在,我怕什么。你的方案一出来,我立马就回来,你说做手术就做手术,你说住院就住院,我一定乖乖听话。”她微微一笑,相信白院长,一切都交给她。 “你这是在给我压力。”白院长苦笑一声。在这个僻静的疗养院里,她没有亲人好友,田媛是她看着长大的,对她是有感情的。 “我是相信你。”她眼神坚定。 白院长眼眸微颤,下了一个决定,她说:“去国外,我已经联系过几个专门做心脏外科手术的专家,其中一个在全世界都首屈一指,他给的方案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国内有保守治疗,但你的病特殊,以后的未知因素太多,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病会自己慢慢好起来这样由天决定的侥幸概率。我们去做手术,我陪你去,有一半的希望。” 她想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走?” 白院长说:“越快越好。” 点点头,“三天后。” 白院长问道:“想好了?” 再次点点头,一半的希望也是希望,“想好了。走之前,能帮我把周暖安排好吗?” 白院长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还操心别人的事?一会儿塞一个老人进来,把我这当养老院,一会儿又是一个病人,真把我这当慈善机构了?” 扯起白大褂一角,田媛惋惜地望着,“周暖还小……” 白院长起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的病只要移植一个肺再活个二三十年没问题。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田媛三天后要出国,决定下来后,白院长给了她三天的外出时间,处理她的私事。 她来田家,做个了解。 田雷高坐于木椅上,眼神冰冷,“你还知道自己是田家人?” “我以为,见的第一面至少您会问我身体怎么样了。”田媛恭恭敬敬站着,眼睛却坦然地看向田雷,“抱歉,我也没想成为田家人,我爸也没想成为田家人,只是我们没有选择而已。” “你是病糊涂了吧!”怒瞪一眼。 田媛:“我是病了,而且可能活不了多久了。爷爷也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做安排,也不用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我已经听了妈妈话,进了田家,也和田家人坐一起吃了饭。今天,我就是来告诉你,从今后,我不再和田家有任何联系,田家的家产,我一分都不要。这张卡里,是还您的五千万。” 田雷瞪大的眼还来及合上。 陈管家紧张道:“媛媛,你,你的身体怎么了?” 田媛的语气温和一些,“大概是和我那没见过面的小姑姑一样的病。陈叔别难过,不过是提早去见爸妈了。” 陈管家眼中含光,“我们找医生,现在医术发达,我们能治的,媛媛,我们能治的。” “陈叔放心,我已经找了好医生,三天后出国做治疗。我走了之后,周玄就拜托陈叔多多关照了,他当了我的助理,没少操心。” 说完,田媛转身要走。 陈管家这才注意到座上的田雷神色不对,连忙回到他的身边。 她停下脚步,“爷爷,别拿大哥二哥的幸福做筹码,让他们自己做选择吧。一辈子好像很长,像您这样寿比南山,也好像很短,像我这样或许活不过明天。让他们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吧,我可能没机会了,请让他们下半辈子过得舒心些。”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陈管家迈出两步呼唤,“小媛……小媛……” 身后的天雷突然颓败下来,手扶桌子,眼中无光,“老天爷是在惩罚我吗?是在惩罚我吗!” 第125章 告别 “又在加班了,安医生?”最后一个患者离开诊室,田媛缓步走近安亿身边。 安亿的视线从电脑上转移到她身上,对于她的突然出现,明显意外,“你怎么出院了?” 田媛住院一周,安亿每天下班后,打车到林溪岛的疗养院,陪着她在医院里,晚上睡在病房的沙发上。白天上班,晚上陪夜,一周下来,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显而易见。 他不曾抱怨,也不曾喊过累。 即使加班再晚,也会去陪她。 因为他的这个举动,让林叔对他顿时产生了好感,以至于当田媛告知林叔要瞒着病情时,他脸上露出了如同面对林依依时的表情。 田媛想,林叔心里肯定是在惋惜。 很久没有经过他的诊室,窗台上依旧摆着那盆绿油油的薄荷,电脑桌旁,多了一个相片框,里面是一张他们在花鸟村拍的照片。 她笑着说:“是啊,其实我身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天天来陪着,看安医生天天两边跑,太辛苦了,我实在不忍心了。” 安亿:“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她低下头,“其实我就是这样一个懒散又不严谨的人。” 见她神色委屈,安亿想刚才的语气过重,于是轻声问道:“吃饭了吗?” 她立即笑着扬起头,抱怨地说:“我带饭来了,没想到你加了一小时班,饭菜都冷了。” 安亿说:“加热一下,我写好病例,等下一起吃吧。” 田媛笑而不语,缓步走出诊室。 安亿只觉得她今天格外的闲静,连笑容都带着雅致。 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期待和她共度晚餐。 二十分钟后,他关了电脑和灯,走出诊室,来到候诊大厅。 前台和护士已经下班,厅里开着一盏灯,四周都是昏暗的,田媛一个人坐在灯下的沙发上,周身散发光晕,好像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有人等他下班,有人等他吃饭,他想过这样的日子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拥有。 直到灯下的那个女人出现,照亮他漆黑迷惘的道路。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朝他招手,让他过去吃饭。 吃了两口,田媛放下筷子,昧着良心问: “今天的饭菜好吃吗?” 安亿实话实说:“咸了一点。” 确实是咸了,田媛点了点头,自己难得烧一次菜,放盐没有扣住分量,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心脏不好,饮食要注意,决定不再吃自己做的菜。 下一秒拿起筷子,把菜夹到安亿碗里,嘱咐道:“可能是李勤盐放多了,别浪费,多吃饭,少吃菜。” 李勤盐放多了? 可能吗? 安亿疑惑地看向淡定自若的田媛,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最终,安亿还是吃完了田媛带的饭菜。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听她的话,不自觉朝着她的方向走,连饭量都向她靠近了。 喝了整整一杯水,口中的咸味才缓和,肚子却撑得鼓鼓的。 安亿起身收拾饭盒,擦桌子,整理垃圾袋。 田媛静静地望着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笑着。 直到他把事情都做完了,准备要关灯回家。 田媛却说:“安亿,我要订婚了。” 安亿猛然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田媛没有回避,咬着唇,语气却是淡淡的,“爷爷答应我了,和白家订婚后,就把国外的医疗器械项目都交给我,以后我就是亿万富婆了。” 犹豫一道晴天霹雳,生生打在他身上:你不是说过,有我在,你不会和任何人订婚! 田媛温和有礼地笑着,“你是我的合作伙伴,当然为了请邓教授,我们不得不假装情侣,做事有始有终,分手就由我提出来吧。答应你的,继承田家家业后,就把诊所的另一半股份送你,明天会有人来找你签字。” 安亿觉得自己刚从黑暗中爬起来,又瞬间跌入漆黑的深渊中:一切都只是假的吗?我不过是你继承田家的一个过路客?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 田媛心跳加快,盯着安亿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不一样的表情,但他只字不言,冷若冰霜。 她努力压制颤抖的声音,“你要说什么吗?” 安亿冷漠地盯着她,嘴唇抿紧,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显得可怜又可悲:你的游戏,我当真了。我以为自己可以被救赎,原来都是妄想。一切都是我幻想! 门外闪着车灯,田媛说:“我未婚夫来接我了。” 她回头又看了看,说:“我走了。” 抑制眼泪道别,“安亿,以后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 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嘴,转身的刹那泪水夺眶而出。 车缓缓离开。 他的胃翻江倒海,一阵恶心,躬着背跑出诊所,扶着棵树呕吐,直到把晚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他狼狈不堪,面色苍白,心如死灰。 “……那些你对我的好也是假的吗?” “你把我当什么了?把我当什么了!” …… 轿车上,白邈说:“田媛,你可是答应我了,只要我来接你,你就能把婚事解决了,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一定要找你爷爷……” 没人回答,白邈生气地瞥一眼身侧,惊慌道:“你,你哭什么!” 隔天一早,青山墓地。 田媛:“爸妈,我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们了。” “也有可能马上就能见到你们了。” “最近没什么胃口,没什么想吃的,就给你们带了牛奶。” 笑了笑,“什么结果都好。你们说呢,人也不能太贪心了。我这病天生就有,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已经是做了天大的好事了。如果不是从小做好事积德,或许也和我那没活过八岁的姑姑那样,早早离开人世了。毕竟我读了大学,进过社会,还遇到了安亿,毕竟,我还遇到了喜欢的人。” 想起什么,又说:“对了,他爸妈的墓地也在这里,你们说,是不是还挺有缘分的?” 露出悲色,“我真有些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没那么讨厌我了,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了,我该趁着生病趁火打劫,让他陪我一起抗击病魔,最后携手共老。或是幸福地躺在他的怀里,没有遗憾地离开。” “不然我一个人孤独的默默地离开人世,想想都觉得可怜。” 望着墓碑,轻轻道:“可我不能那么自私对吗?看着亲近的人离开,是世上最痛苦的事。他看着冷漠,却重承诺重感情。他父母的死到现在都是他心里的痛。如果他知道我病了,即便顶着假男朋友的头衔他也会陪着我。” 仰头又笑着问:“如果我好了,回来再找他,他还会要我吗?” 一阵风吹过,她自答道:“像他这样高傲的人,肯定不会了。” 第126章 回归 两年后,黎城机场。 一对俊男美女各自推着一个行李箱,身材高挑,笔直地站在机场出口大门,等着接他们的人。 秋高气爽,女的一身墨绿色长风衣,将颀长的身体几乎全部遮盖住,露出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乌黑卷发随意地披散下来,衬托精致的五官更加小巧,皮肤更加白皙。 身旁的男人一身时尚打扮,戴着一副茶色边框的墨镜,一头金灿灿的头发格外耀眼。 “媛媛,接我们的车什么时候到?你催催,都二十几分钟过去,怎么还不来?”褚言不耐烦地问。 田媛将眺望远处的视线缓缓收回,侧眸露出疑惑的神色,“不是应该你问吗?” 褚言摘下墨镜,“什么问我?不是有人来接你,所以我就没有安排。”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大导演回国肯定是前呼后拥,大家排着队鞍前马后。”田媛神色淡定,波澜不惊。 现在什么事都不能吓到她。她是幸运的,经过一年的时间,终于将病治好,又休养了一年,身体的机能恢复了,才回国。 她已经二十八岁,度过那个缠绕她前半生活不到二十七的劫难。 如今,她的身心都是自由的,还有什么烦恼呢? “虽然我拍的电影得了奖,但我为人低调,从不招摇。也怕透露回国的消息,有记者跟拍麻烦。”褚言说着一脸得意,转头惊愕地问,“你回国不会谁都没告诉吧?” “白院长知道。”田媛深吸一口气,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终于回到日思夜想的故乡,连空气都格外的亲切。 “她知道有什么用?她只知道治病救人,会安排车吗?会给我们接风洗尘吗?”褚言一边手机叫车,一边埋怨着。 都两年了,俩人做事毫无默契,白白等了那么长时间。 田媛斜睨,“现在看来,除了你,我好像没有其他朋友了。” 滑动屏幕的手停顿一下,褚言轻叹一声,说:“那些你真正在意的人都不知道这两年你经历了什么。” 他才是一个工具人。 一边陪着田媛抗击病魔,一边假装瞒着安亿,一边刻苦学习,一边追求他的导演梦想。 这两年,他才是被摧残的那个人。 褚言问:“等下我要去见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你回来了?” 他? 安亿。 田媛眼神微颤,“这两年他怎么样?” 放下手机,又叹一声,“总算是问一句了,两年来不闻不问,我还以为你真把他忘了。” 她是不敢问。 褚言笑着说:“安亿呀,现在可忙着呢,继承了他外公的亿万家产,比以前更爱工作,脸也比以前更冷峻了。事实难料,谁能知道他的外公竟然是世界着名珠宝商an集团董事长。当年他妈妈不顾安董事长反对,与他断绝父女关系嫁给安亿爸爸,过着平凡人生活,到死都没见到安董事长一面。谁想到,最后安亿成了安董事长唯一的继承人。” 看国内新闻的时候,田媛知道安亿继承了亿万家产。 她居然一点都没惊讶,反而觉得是他该得的。 接下来脑中的念头就是:放心。 “黎城没人敢欺负他了。” 褚言:“现在谁能欺负他呀,连四大家族都要让他三分。” 点点头,语气淡淡,“挺好的。” 褚言看她一脸淡定,不淡定地问:“就一句挺好的?你不想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有没有结婚?” 她愣愣地问:“那,那有吗?” 撇一撇嘴,“追他的人那是多到不行,就数那个季宴琳最积极,隔三差五地找机会接近他。安亿倒也没有反对,也没有近一步。” “……” 他和季宴琳挺合适的,都是学医的,做实事,没废话,俩人在一起是强强联手。 不过她是季宴聪的姐姐,稍稍有些遗憾。 她以为自己听到安亿有女朋友会很心痛,但也还好。大概两年前就已经想到这样的结果。 她得了命,失了人。 世上那么多男人,也不是非他不可,现在她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找了,总能找到的。 见她毫无反应,褚言又问:“你们分手,安亿没留你,你是不是很伤心?” 回神,她说:“你不是知道我们假装情侣。” “虽然后来你告诉我真相,但他能亲口承认和你交往,我是吃了一惊的。安亿这人看着聪明,却在男女感情方面异常迟钝,你说,当年,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或许没那么讨厌,喜欢应该说不上。安亿的心里只有他爷爷留下的牙科诊所。 田媛好奇地问:“你在国外,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连季宴琳找他都知道?” 褚言转回头,背挺得直直的,“你也知道,安亿的性子没什么朋友,也就我一个知心的,当然有什么事都会和我说。” 她更不解,“他看着不像会找人吐露心声。你说,当年在国内屡屡受挫,决定要出国深造一番,好好学习,积累经验;你又说,心里藏着事,不能和安亿说,留在他身边心怀愧疚,所以才陪着我一起出国。” 两年前褚言跟着她一起出国,她就奇怪。 一年后,白院长回国,他还陪在她身边,虽然他说是为了拍新电影的采集素材。她心中一直都是有疑惑的。 褚言咧嘴一笑,“对啊,你说得没有错呀。” 盯着他的眼问:“是不是还藏了什么没说?” “其实是少说了一句……”褚言低头神秘兮兮地说,“你是我的金主,我自然要跟着你走。” “他那么有钱,怎么不跟着他?”出国两个月后,安亿就继承家产,他比她更有钱。 “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忠诚,一心一意,一心只有一个老板。”褚言义正言辞,眼睛一眨一眨,“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老天是有眼的,我以你抗击病痛为素材拍的电影得了奖,惊艳所有人,功成名就!” 田媛斜眼看了一会儿,只见金灿灿头发下一张大咧咧狂笑的脸。 白长了一张俊美的脸,怎么看怎么傻。 他能得奖,大概真是运气。 摇摇头,“褚言,是我想多了。” 仰头得意地笑,“哈哈哈,我要让那些曾今看不起我的人如今只能抬头仰望了,现在要投资,晚了,哈哈哈!” 第127章 等车 不远处,一辆黑色豪车停在机场附近将近半个多小时。 车上的人盯着等车的一男一女,眼神冷漠,不言不语。 司机兼助理张飞小心地瞄了一眼后座上的人,眼神刚瞥到他冷漠的脸,又害怕地收回目光。 后排坐的是an集团的董事长安亿,年轻有为,颜值出众,用不到一年的时间掌握了an集团下在国外的珠宝行业,又用一年的时间将其发展到国内,事业蒸蒸日上。 可怕的是在这之前,他是一个牙科医生,从未碰触过珠宝行业,也对经济经营一窍不通。 仅仅用了三个月时间,读透了上千本关于经济管理经营以及珠宝行业的书籍。 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学以致用。 张飞对他是又敬佩尊敬羡慕,又和所有人一样,靠近他时带着紧张和害怕。 即便做他的助手已经接近两年,还是会被他身上散发的冷峻气息所震慑。 儒雅气质,生人勿近,威而不怒,这些词用在安董事长身上,都合适。 只不过,安董事长的心思难以捉摸,就像现在,冷眼盯着等车的朋友半个小时了,也不上前,也不说话,他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飞认识等车的男人,是他现在仅知道的和安董事长关系亲密的人,褚言,褚导,听说俩人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这两年几乎都在国外,偶尔回来,董事长每次见他脸上总带着期待的神情。 又过了几分钟,后座还是没有动静,张飞身为助理,要提早为董事长做好接下来的准备,今天的行程临时改变,他对后面的事完全没有安排,他做事谨慎负责,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心里难免慌张不安。 他回头,小心翼翼地问: “董事长,您取消今天所有的会议安排,专程来接褚导,为什么不让他上车,也不让他知道?” 薄唇轻启,“我不是来接他的。” 不是来接褚导,那是来接谁? 难道是褚导身旁的女人? 张飞转回头,心中满是疑惑。 他又仔细看了看褚言身边的女人,身材高挑,眉眼清丽,是个美女。 他跟着董事长见多了各色的美女:有钱人家的千金,宣传代言的明星,拍照走秀的模特…… 眼前的女人穿着朴素,脸上也朴素,唯有身上的淡然气质还有怡然自得的笑容令人挺舒服的,也不至于让董事长一见钟情。 跟了安董事长快两年,从没见他对哪个女人上心,也从没见他关注过哪个女人,每天只有工作,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休假。他一度认为董事长对女人无感,只对工作感兴趣。 除了照片上的女人。 有次董事长发烧,他去家里照顾,卧室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董事长和一个女人的合影,背景是成片的油菜花,蓝天白云下,女人笑颜如花,董事长一如既往地冷傲。 有次,他还不小心看到董事长的私人手机屏保也是这个女人的照片。 猛然瞪大眼睛,眼前的女人越看越像…… 是她……她不就照片上的人? 董事长日思夜想的女人! 后座的人终于发出命令,“跟着她的车。不要让人发现。” 张飞收回惊愕的心神。 这是要偷偷跟踪? 他不敢多问,不敢多说,专注开车,“是,董事长。” 出租车在一栋高楼前停下,田媛和褚言下了车。 田媛抬头望着熟悉又陌生的高楼,疑惑地问道:“田氏集团?来这里干什么?” 褚言摇摇头,一脸神秘,带着她穿过马路,来到对面。 仰起头,咧嘴笑着说:“不是田氏集团,你看看这栋楼!” 顺着目光望去,她微微皱眉,“an集团?” 褚言低头眨了一眼,“安氏集团,刚建好两个月。黎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里位置也不算最好,安亿偏偏在田氏集团对面建了一栋同样高度的大楼。你说,他这是为什么呢?” 手扶额头,挡住刺眼的阳光,还真是高啊。 田媛眯着眼,真心感叹一句,“他现在是真有钱,胆子也大,能与田氏集团抗衡了。” 真有骨气,敢在田氏集团对面造一栋一样高的楼,分明是无言的对抗。 当年,她也有这样的冲动。 如果不是为了她渡劫,也不会处处小心谨慎,在田家不敢冒头也不敢多说。 老爷子一直以田家的家产和金钱做筹码,掌控着家里的人。 在她看来,无论是父亲,还是大哥田凌或是二哥田裕,最在乎的都不是田家的金钱。 而她真想把钱甩在老爷子脸上,让他清醒清醒,对他说:谁要你的钱?有几个钱了不起?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带进棺材能用吗? 最终她也没有那么做。 她撇清了和田家的一切,而老爷子这两年也没再来找过她,好像她真的和田家没有一丝瓜葛。 褚言提醒道:“安家和田家的生意没有冲突。” “……” 田媛回过神,满脸不解。 难道安亿在这里建楼是想让她回来后看到他的成就,让她后悔当年为了钱为了家产离开他吗? 没等她把心里话说出口,褚言就说:“算了,还是以后让他告诉你吧。”然后满脸骄傲得意,发出邀请,“我的工作室在十八楼,要不要上来参观一下?” 刚还说忠心跟着她,转眼就把工作室开在了安亿的大楼,这不是明白白的巴结,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不着痕迹地白了他一眼,“以后吧,坐飞机有点累,先回林溪村,白院长也还在等着我做检查。” “随时恭候大驾光临!” 田媛目送褚言神采飞扬地拖着行礼进大楼。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脑海中浮现安亿当总裁,西装革履给人开会的样子。 帅得让人直流口水。 “别想了,又在白日做梦了!” 她嘲笑自己一番,拉起行李,打算打车回林溪村。 在路边站了几分钟,拦不到车。 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间。 这会儿不好打车,她的肚子也有点饿,于是朝熟悉的不夜街方向走去。 第128章 忆往 田媛走得很慢,一来是因为拖着一个行李走不快,二来是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中泛起怀旧之意。 二十六岁以前,她都是战战兢兢活着,每天为了做好人好事,积福改命而努力着。 整天倒数着时间过日子,对人对物都不强求。 因为自己可能活不到寿终正寝,强求不能得的也没有用。 无论是生活在一起的林溪村人,还是田家的血肉至亲,友情和亲情,真心待她,她便真心待对方。如果没有真心,那么她也不会觉得遗憾。 唯一起了歹念,想要留住的,不过是一个安亿。 还是怪他的颜值正好长在她的心坎上,第一次见面,就被他迷得同床共枕一晚,以至于后面总是对他心心念念。 真真假假,调戏试探,她总是心存侥幸地想要留住他。 哪怕是多喜欢她一点,好像也会少些遗憾。 可是最后呢,她还是没有忍心,也没有那么自私。 现在想起来,她觉得两年前的自己真是幼稚可笑,明明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和安亿都没开始,哪里有什么结束。 还自导自演了一出苦情悲惨女主的戏,幸好知道的人没几个,不然她现在都没脸回来。 田媛一边走着,一边回忆着。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好像她从没离开过黎城,也没经历过生死劫难。 川流不息,人来人往,周而复始,是旧时,又是新始。 她不由自主地扬起笑意,一草一木在她眼里都是美丽生动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不夜街。 现在正是中午用餐的时间,不夜街上的餐饮店座无虚席,店主忙忙碌碌。这是一天中最繁忙的时候,上班族吃完赶着上班,还有催促的外卖,通通集中在了一块。 她远远就看到青梅火锅店里的林依依,隔着玻璃窗忙里忙外。 田媛笑了笑,不打算打扰林依依,怕她过分激动,更怕她怒气冲天。 还是缓两天再告诉她回来的消息。 “好像哪里都要等……” 这两年少与人接触,她不习惯人多的地方。 田媛看了一眼手中的行李箱,犹豫了一会儿,朝那个熟悉的小区方向走。 福康小区旁有个小超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进去买了一瓶鲜奶,先垫垫肚子。 她一手牛奶瓶,一手行李箱,走着喝着,不由自主走进了福康小区。 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站在九栋楼房下。 愣了愣,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田媛,你真是病傻了,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 摇摇头,转身拖着箱子走。 习惯是可怕的。 即便过了很长时间,肌肉记忆也不会消失。 喝空的牛奶瓶丢进垃圾桶,她站在小区旁的街道上拦过路的空车。 而她不知道,离她不远处的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豪车,默默跟着她从机场一路到这里。 车上的人面无表情,眼神锐利中带着热烈的光。 那光像是一团火,熊熊燃烧的火焰,暗暗隐藏在黑色瞳孔下。 安亿推了一下银色边框眼镜,盯着拦车的女人目不转睛,好像只要他移动目光,她就会消失不见。 田媛,你终于回来了。 和两年前一样,活生生站在我的面前。 你可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你的心真狠,去了国外没有任何一点信息,连手机号码都换了。 就算回国,也没有通知任何人。 你真绝情,把黎城所有人都抛弃了。 最可恨的是,从机场到这里,她的脸上竟然毫无悲情,一脸淡然,云淡风轻,对着天对着云对着树对着所有人和事物都笑得灿烂开心。好像她只是出国旅游一趟,不过时间久些,心安理得想回来就回来了。 在安氏集团大楼下,在福康小区里,她的脸上都没有异常变化。 这些和他相关的事物,她都不在意,也不留恋。 冷漠的眼睛望着田媛,她正对着一个过路的小孩子笑。 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你还笑得出来?” “董事长,我没有笑。”张飞不明所以地转回头。 “没说你。”冷冷道。 “好,好的,董事长。”张飞一个寒颤,支支吾吾道,“那个,董事长,现在是中午换班时间,应该不好打车,田小姐拿着行李……” “你认识她?”冷峻的目光直视。 “不,不认识。”张飞吓得忙摇头。 “你怎么知道她姓田?”寒眸紧盯,言语中带着警告。 田媛离开后,不知哪里传出的消息说她为了得到田家海外的资产,和田家彻底闹翻,田雷将她从田家除名。 她的名声从败家女、乖乖女,转身又成了不孝女。 她名正言顺当田家的千金不过十来天,又从田家消失。 田雷在黎城有头有脸,从此不再有人敢再提田媛的名字,普通人更是不会认识一个不相干的人。 而眼前年纪轻轻的助理,认出了她,还知道她的名字。 当初应聘助理的人不说成千上万,上百是有的,而且各个是名校精英。 张飞虽不是名校毕业,却也成绩优异,上学期间勤工俭学,勤勤恳恳,为人真诚。 他就是看重了他的身份简单,为人简单,做事勤恳才选做助理。 如果是有人可以安排进来的,他是绝不会放过。 “那个……”张飞紧张地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到了,自己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呢?除了照片看过,还在哪里见过呢?对了!“广告!就是两年前……董事长你拍的牙科诊所的广告……田小姐最后报了自己的名字……” 张飞终于想起来了,怪不得当时见照片的时候觉得眼熟,忙解释道:“我在商场的大屏幕上看到的。” 她叫田媛,是田氏集团的千金。不过好像名声不太好。 安亿这才收回视线。 张飞喘着气,不敢再回头。 安亿说:“把车开过去。” 等了一会儿,没有拦到车,田媛拉着行李箱,准备走到宽路面再试试。 忽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缓缓而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安亿?! 田媛惊叹一声,心跳瞬间加快了。 冷漠的眼神轻轻扫了一眼,冰冷的语气不容置疑,“上车。” 第129章 尴尬 田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病好之后,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回国,回到这个她出生的地方生活,早晚会遇到安亿。 她曾设想,见到他的时候,该怎么表现才能显得自然而不尴尬。 都说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安亿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和她说话,她竟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张飞下车,礼貌地打开车门,“田小姐,这边请。” 田媛卡在喉咙的那句“不用了”这下更是不好说了。 她又看了一眼车上的安亿,和两年前一样的冷漠。 他都能待她像普通人一样,她又在别扭什么。 她朝张飞微微一笑,“谢谢。” “行李给我吧。”张飞接过行李放进车的后备箱。 车上只有田媛和安亿,为了显示一个正常人现在该有的礼貌,酝酿了一个温和的笑准备和他打招呼。侧头却见安亿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本书,修长手指翻页,目光专注,完全无视身边的她。 为了打招呼,打扰他看书不好吧? 反正俩人都是老熟人了,不必刻意为了打招呼而打招呼吧? 她扯了扯嘴角,默默转回头。 下意识地朝车窗的方向挪了挪,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安亿眼睛的余光瞥到她的动作,脸色更冷。 张飞回到驾驶座上,明显感受到车内的气息透着压抑。他看了一眼一脸冰山的董事长,又看向面色柔和的田媛。 “田小姐,您要去哪里?”声音不高不低地问,一点都没觉得突兀,让人听得舒服。 “嗯,去林溪村。”田媛想起现在的安亿是个大忙人,特意送她回林溪村一来一回得一个半小时,时间如金钱,对于他这样身家亿万的富豪,应该算浪费时间。 她斟酌道:“不用那么麻烦,你们董事长肯定很忙,不用特意送我回村,开到一个出租车多的地方,我自己打车回去。” 张飞又瞧了董事长一眼,没有回应,于是只能靠着自己这两年的经验,既不失礼貌,又保着董事长的面子,一本正经地瞎说:“午饭过后是午休时间,平常董事长都是在办公室看书或是看合同,难得出来兜风,听说林溪村风景好,一直没有机会去,正好可以看一看。” 董事长根本就没有午休时间,连睡觉时间每天都只要四五个小时,就能精神饱满。 张飞一边胡说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看他的神色,一如既往不动声色,根据经验,这次瞎话编的内容董事长还算满意。 心里随即松口气。 在董事长身边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董事长分明很在意田小姐,却故意装得冷漠。 这里面的爱恨情仇,世事纠葛,张飞好奇地很,却不敢多问。 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只能提心吊胆地开车。 “好,那麻烦你了。”田媛笑着说。 她这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呢,一回来,就遇上了难得兜风的安亿,顺路送她回家。 褚言不是刚说约了他吗? 就见了一面就出来兜风了? 满心疑问,只能默默咽回肚子里。 车内安静一片,她浑身僵硬,腰杆挺得笔直,不敢随便乱动,好像连呼吸大声点都能听到。 自她上车,安亿就保持着看书的姿势,除了车窗外的冷冷一眼,再也没抬起头看过她。 田媛心里暗暗想着:早知道就脸皮厚点,直接拒绝上车,现在好了,自己活生生在这里受罪,冷热煎熬,度秒如年。后悔来不及,真是自找罪受。 还是怪自己过分有良心,太把当年的事当回事,明知是假的,却当了真,总认为自己甩了安亿,对不起他。 可他呢? 侧头看一眼。 银框眼镜黑色西装,冷峻面容沉着气质,坐豪车有助理,自信又高傲,妥妥一枚成功人士模样。 现在的他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以前他就觉得她轻浮败家,现在更是讨厌她了吧。 不禁暗自叹口气,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张俊俏的脸,以后都不能好好欣赏。 她转回头,按下车窗,自由的空气瞬间令她心胸开阔。 眼神盯着书,安亿却看不进一个字。 明明两次转过头看他,却不肯对他说一个字吗? 俩人的关系已经陌生到这个地步。 翻书本的手指紧紧捏住纸的一角,纸瞬间粉碎。 张飞操碎了心,一边小心开车,一边留神车内老板的表情。 老板刚才皱了一下眉,明显生气。而田小姐呢,只关注窗外的景色。 这是嫉妒了? 他上学的时候喜欢看武侠小说,除了羡慕快意江湖和潇洒武功,也喜欢看里面的爱恨纠葛。 脑中飞快地填补了一系列自家老板和田小姐的爱情故事。 现阶段大概是破镜重圆的桥段,需要有人打破僵局。 张飞为了能够长久得待在老板身边,成为老板最贴心贴力的助理,决定为老板当一回劈刀。 “田小姐,看您行李不多,是打算住几天就走吗?” 田媛愣了愣,“啊……行李呀,我走的时候就没带什么东西。” “您的意思是不走了?”张飞激动道。 田媛奇怪,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家就在这里,为什么要走呀? 礼貌地回了一句,“……嗯,不走了。” 身为大老板助理,张飞做事尽心尽力,除了解竞争对手的情况,私下里还对黎城各大势力大家族做了详细的调查,毕竟an集团在黎城是举足轻重地位。 当然各类八卦也是略知一二。 田家三小姐田媛当年为了家产才去了国外,不惜和田家闹翻,断绝关系,气得田董事长自此心神俱伤,到现在都不怎么过问田家的事业。 如今竟然轻易就放弃国外的资产,回国待着,只有爱情的力量才能做到吧? 这下自己的大老板总算是能做个正常人。 他看到大老板的眉头渐渐展平。 车内又安静下来,手机震动声格外醒目。 田媛看到来电,眼睛瞪大,连忙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白院长暴躁的声音,“怎么还没到?我连午饭都没吃,等着给你做检查,是乌龟也该爬回来了!” 柔声道,“抱歉抱歉,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你先慢慢吃饭,到了换我等您。” 语气瞬间轻下去,“气都气饱,不知道早点和我说。” “那个……给我带一份。”中午只喝了一瓶牛奶,现在肚子也有点饿了。 “晚都晚了,不知道先吃了饭再回来!”白院长又暴躁起来。 “不是怕您等着急。”委屈道。 白院长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田媛摇摇头,院长脾气是越来越大。 忽然感觉身旁有道异样的目光,她侧头,看到安亿一双冰冷冷的眼睛正直直盯着。 “怎么了?”她脱口问道。 猛然瞪一眼,安亿快速转回头,抿紧嘴唇,不说话。 好像很生气。 但气什么呢? 为什么不说话呢? 田媛不解。 以前也不爱说话,现在是不说话了。 这个男人的心思太难猜测。 算了,反正不是她的人,管他想什么呢。 眼睛转向车外,不再关注车内的人。 车在林溪村的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田媛接过行李,向张飞道了谢。 “田小姐您客气,我是安董事长的助理,张飞,以后有事可以打电话给我。”名片双手递上。 田媛笑了笑接过,随手塞进风衣口袋里。 转身前,看了一眼安亿。 最后只客套地冒出一句,“多谢。” 他抬眼时,她已经转身。 望着她修长的身影,眼神灼灼,目光伸向不远处的疗养院,寒意顿起。 第130章 好友 疗养院院长办公室。 白院长视线从手中的检测单中慢慢转向田媛。 “身体好了,以后更要好好吃饭睡觉,不能熬夜,饮食清淡,不能再吃油腻辛辣。” 田媛乖乖点头,“知道,以前我也是好好吃饭睡觉的。现在,从鬼门关走了一回,更知道生命的可贵,这命是捡回来的。” 看完数据一切正常,白院长的脸色稍稍好些,“知道就好。好好养着,不要大喜大怒,活到七老八十不成问题。药的用量我会慢慢减少,再过个一两年,就不要再吃了。” 她微笑着说:“好,都听你的。” 白院长面冷心热,因为没独自居住,不知道怎么表达对人的关心,所以从她嘴里说出的话不熟悉的人常常误解,只当她是冷情的人。 单子收拾好,放进专属于田媛的病历档案,不着痕迹说:“你回来的事我告诉林枫叶了,总要有人先给你打扫老宅子。” 田媛心里一暖,“白院长想得周到。” 老宅子好多年没人居住,应该是积不少灰尘。 以后她也没有什么打算,就算不工作,靠着每天各类分红,过日子也是绰绰有余。 白院长提醒道:“林依依这两年可一直气着你不辞而别,你做好准备吧。” 出门前,田媛笑着说:“谢谢白院长关心,我的命是你抢回来的,以后我给你养老。” “算你有良心。” 走进村子,来到林枫叶家的时候,已接近傍晚。 林枫叶含着慈父般的泪光,声音有些颤抖,“回来了?” 她点头,“我回来了,林叔。” 抱住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旁的林添添接过行李箱,泣而转喜,“接到白院长通知,我立马就找人打扫了你家的宅子,里面干干净净,吃的用的东西也都给你买好了,还需要什么就和我说。” 林枫叶放开她,站在一边自己默默抹眼泪。 田媛转向林添添,感谢道:“谢谢添添哥。” “你这性子……”林添添抽泣一声,从小到大没听她喊过几次哥,见她好似消瘦一些,又不敢多问,像以前一样笑着说,“还是叫我林添添吧,这声哥我听得真是别扭。” “好。”她乖巧应一声。 林添添眼神微颤,见她文静许多,心里更是心疼。 这两年在国外做治疗,肯定很辛苦,连调皮的性子都被磨砺干净。 满脸心疼,“媛媛,林溪村是你家,你已经回家了,不再飘零国外,无依无靠。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你可以放肆,你可以随意妄为,你可以像以前一样调皮闹事,有家人为你挡风遮雨。 林枫叶终于恢复大家长的气派,“林添添说的对,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晚上我下厨,给你做好吃的,我们一块好好吃个团圆饭。” 田媛眼含泪水,笑道:“好。” 现在才知道他们的可贵。 以前不在意、不强求的亲情友情以及爱情,在面对冰冷病房和各种治疗仪器的时候,在手术台上独自与病魔奋斗的时候,在索然无味的疗养时间里,那些她不在意的,都是支撑她坚持下来的理由。 现在她更加知道,接下来还有很漫长的路,都要他们一起陪伴走过。 他们很重要。 林添添说:“晚上大团圆,林依依也会回来,你们那么久没有见面,她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田媛摇摇头,“她应该会发火。” 话音刚落,林依依便冲了进来,“我当然生气!我很生气!一声不响就走了,什么都不对我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最亲近的人啊!” 丈夫李勤紧随其后,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连手机号码都换了,我怎么都联系不到你,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为了你我还去了田家,可是连你的两个哥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田老爷子说你放弃田家,宁愿斩断一切到国外继承家产,我不信!可大家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 田媛张开双臂,轻轻将泪流满面的人拥入怀中,安慰道:“我知道,我也想你。” 林依依紧绷的弦瞬间奔溃,嚎啕大哭,“哇……我还恨你了……你生病了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我应该发现的……” “如果不是林添添告诉我……我现在才知道……我居然现在才知道……” 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抚慰,“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好了,回来了,我回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林依依背后的李勤,他的眼中也含着泪光。 田媛点头,朝他微笑。 李勤边擦掉眼角的泪,边憨笑着,“回来了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林溪村有很多的白墙黑瓦的中式老宅子,也有很多时尚风格的欧式洋房。 田媛的家和林依依的家都是古朴的中式老宅,俩家是邻居。晚饭后,林依依穿着睡衣从家里直接窜到隔壁的田媛家,像小时候一样,和田媛睡一张床,聊天聊八卦。 “七柒结婚了?还怀孕了?和谁?”田媛诧异问道。 翻个身,朝着空空的天花板嘟起嘴,“你真是隔绝一切,连你大哥和七柒结婚都不知道,我心里也算平衡了。你这是打算独自和病魔战斗,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 “时间会冲刷一切,也会淡忘一切,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你们知道的时候总不至于太伤心。” 田媛的声音清淡,轻松地好像不是自己经历过的。 林依依睁着大眼看她,眼中又开始泛光。 她笑着说:“都过去了,不说了。赶紧说说七柒怎么就和我大哥在一起的?” 点点头,说:“具体细节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知道七柒不爱说话,你大哥也差不多,他们俩能走在一起,大概是因为有共同的好爱,对甜点的无比热爱。” “他们在一起初听觉得诧异,现在想想,又觉得挺合适的。” “一个田家大少爷,一个元家千金,他们结合,商业和政治的完美联姻。虽然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七柒跟着母亲姓,父亲却是曾担任过市长的元天羽,也是元氏一族的人。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俩家的家长都没有反对他们的婚姻。就这样顺顺利利地在一起了。” 田凌和七柒能走到一起,肯定不会是家人的关系,只能是他们自愿。 他们的性格决定了他们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没想到我们三人居然是七柒第一个当妈妈的。”田媛期待看到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场景,“哪天去看看他们。” 林依依却对她说:“你回来了,身体也好了,你也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安亿继承他外公的遗产,这两年成了黎城最有名的青年才俊、垂涎他钱垂涎他人的,比比皆是。你喜欢他,我一定帮你。” 轻轻一笑,“再说吧。” 翻身缩进被窝,心满意足地说:“好,不急,人回来就好,先养着身体。” 第131章 养老 an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外,战战兢兢地站着两排集团各部门的总监和经理,平时的他们都是腰杆笔直地面对手下的员工,只有在董事长安亿面前,心里忐忑,面露紧张之色。 他们的董事长很年轻,长得也很好看。 一些老员工随着国内市场的发展和变化需要,纷纷都转移战地,回到黎城,跟随新的董事长安亿。 开始他们还在担心,年轻好看但没有经验,完全是一个外行人的安亿是否能够担当地起这么大的一个场子,大家心里都有准备,没想到他们年轻的董事长居然是一个商业天才。 不,应该是全能型的天才,从设计到加工,从销售到渠道,短短半年的时间,他就掌握地明明白白。 而且,他每周还要到诊所上一天班,当一天的牙科医生。 事业上,他绝对是令人可望而不可及。 他虽年轻,做事却严谨,甚至是严苛,一丝不苟。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助理张飞走了出来,“设计部总监和经理准备一下,董事长要先看下个季度的设计新品。” 被点名的设计部总监和经理明显颤了一下身体,“……好的。” 另一边的销售部经理趁着空两忙上前寻求呼救,“张助理,您每天都和董事长在一起,知道董事长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这一周我看他的表情好像更严肃?” 销售总监压低声音说:“不是严肃,是严苛,我们销售部的方案来来回回改了几十遍,都没有过,张助理,我们都只能指望你了,下周能不能有天正常下班。” 销售部同事的话道出了所有人的苦难。 却没有销售部人的胆子,只能纷纷投来期盼的目光,希望能从张飞口中听到一些蛛丝马迹,好避开踩雷,多活一刻。 张飞哪里能猜到董事长想什么,不过大概和一周前回国的田小姐脱不了关系。 但董事长的八卦,他是不会多说,也不会随意揣测。 他能待在董事长身边多年,就是因为从不在董事长面前八卦多嘴,实实在在干事情。 面色正经,学着董事长的样子,带上一点微笑,“大家只要做好本职工作,付出总是有收获,上季度的业绩又创新高,过几天发工资,大家应该能收到一笔可观的奖金。” 听到奖金,所有的脸色又惊又喜。 觉得张助理说的话极其有道理,董事长严苛也是为了集团更好的发展,赚更多的钱,他们也能得到更多的报酬。 想到这里,他们又都有了挨批的精神。 门又打开,从里面出来几个面色死灰的财务部同事,顿时心又没凉了几分。 安亿抬眼看了时间,听完各部门的报告和方案,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张飞进来,问道:“董事长,今晚是金凤黄金老总孙女的生日宴,礼物已经备好派人送过去,是照例说您在开会还是要亲自去一趟?” 闭目养神,眼皮跳了一下,“我不参加宴会,还要问吗?” 张飞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一周前季小姐也邀请您一同参加,现在正等在楼下会客厅。” 微微皱眉,睁开眼睛,“我不参加任何应酬性宴会,别让我说第三遍。” 张飞连忙应道,小心地问道:“我知道了董事长。那季小姐呢?” 他起身,语气冰冷,“我明明白白拒绝过她,她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张飞:“……” 季宴琳是仁季医院的医生,也有可能是仁季未来的继承人,不仅人长得标致,实力也是一流的。 在黎城,男人最想娶的就是季宴琳,而女人最想嫁的就是安亿。 安亿走向属于他的私人电梯,“以后她来,直接说我不在。” 张飞点头应道:“好的。” 抬头时,房间内已经没有董事长的身影。 最近破天荒的,董事长没到天黑就不在办公室,下班后不安排任何的活动,连他也不知道董事长去了哪里。 张飞硬着头皮,还得笑着去接待季小姐。 田媛在林溪村的老宅里躺平了一个礼拜。 安安静静的,日子过得惬意。 林依依每天晚上会回来,第二天一早李勤再来接她去火锅店。 李勤也没有反对,笑憨憨地对着田媛,说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她的一日三餐都在林依依家吃,几乎也没有消费。 白天爬山,有时也会帮忙做农活。 她做一会儿,坐一会儿,没干多少活,要的就是一个休闲,顺便锻炼身体。 林依依一家对她照顾有加,说一辈子就这样养着她也可以。 她感动地都想哭。 只是他们也十分关心她的身体,尤其在饮食方面,格外注意。 林枫叶特意向白院长了解她的饮食情况,完全按照白院长说的清淡饮食。 吃了一周几乎无油清淡的饭菜,田媛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带着林依依偷偷朝便利店方向走。 回来时,俩人手里各提着一袋零食。 林依依小声道:“大晚上,出来买辣条吃,我爸知道了肯定要骂我,白院长知道了可能要拿着棍子打我。” 田媛心情愉悦地拎着零食,“没事,已经和小虎说了别让第四人知道我们去他家买辣条。明早李勤来接你的时候,把垃圾带走,林叔不会发现的。再说偶尔吃一次,身体不会有事,我刚体检过,最快也得下个月才检查,白院长不会发现的。” 点点头,“也是,自从和李勤结婚,再也吃不到这些小时候的零食了,他说这些是垃圾食品,都不让我碰。” 想起什么,猛然摇头,“不行!” 田媛问:“什么不行?” 林依依紧张道:“等下吃完,我们还是再出来一趟,把垃圾丢远一点,明天被李勤看到垃圾,肯定要说我了。” “也对,李勤知道了,林叔就知道了,以后小虎也不敢卖东西给我们了。” 为了长远打算,还是要做好预防工作。 穿着睡衣的俩人经过家门口时小心地瞧了瞧左右,才放心进屋。 不远处停着的轿车里,安亿一双凛冽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们。 没人知道,他每天晚上开着车,停在田媛家的老宅前。 只为了看她一眼。 而她却真的打算在林溪村养老。 第132章 墓地 不知哪里来的怒火,自从田媛回来,淡定自若、冷若冰霜、训人只需要一个眼神、骂人从不带脏话的安亿居然在办公室发火了! 还是独自一人发火。 张飞刚上班进办公室,就看到散乱一地的狼藉,愣了片刻,不明白发生什么,下意识先弯腰捡起来。 安亿坐在工作椅上,闭着眼睛,面带疲倦,昨晚从林溪村出来,心烦意乱,睡不着,便直接来了公司。 他不停的工作,以此麻痹自己。 直到清晨来临,温暖的阳光照进来,敞开的衬衫领口,一条极细的白金锁骨链,上面玫瑰金爱心坠饰若隐若现。 他抬起头,看到窗外生机勃勃的世界,白云浮动,鸟儿飞翔,车在动,人在走,原本在黑暗中死气沉沉的一片,忽然就有了生命力。心中郁闷的气息也随之消散,脑海中浮现一张笑颜如花的脸。 他记得那是和她一起去花鸟村的路上,他们坐在大巴车里,窗外也是这样充满希望和温暖的画面。 他记得她说过…… “安医生,不要紧绷着脸,难得出来吹吹风,晒晒太阳,就当是出来旅游。花鸟村有沙滩,有绝壁,满村满山都是花,风景可美了!” “安医生,诊所赚钱后,我买辆车,你来开,休息你就开车带我兜风好不好?” “我不会开车呀。有你当我的司机,我一点都不亏。” …… 他信了她的话,一直把她的话放在心里。 可她呢? 眼中泛起的温暖的光瞬间被冰冷所覆盖。 太阳从初升时的柔和温暖,慢慢变得刺眼,他脑中忽然又闪现她昨晚那没心没肺的笑,他等了她那么久,日日去看她,她却窝在林溪村悠然自得,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车我买了,车我也学了,可你却不来找我……” 想到这里,他便心神俱乱,莫名的生气,气她不在乎,气她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也能过得那么开心,气她回来了却不来找他。 可他又气自己,当年什么都做不了。 安亿回过神时,办公室的桌面已经是杂乱无章。 收敛怒气,恢复平日的冷淡,对张飞说,“叫人进来收拾。” 张飞抱着一叠文件站在他面前,见他眼下的青黑,担忧道:“董事长,您昨晚在这里办公?” 他知道刚才失态,不该把身上的怒气发在他人身上,“早上的会议安排到下午,我回家一趟。” “好的。” 张飞明白不该多管董事长的家事,但还是忍不住说:“……董事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都可以说。” 停下脚步,助理关心他的心意,他感受到,语气轻柔一些,说:“把各部门修改的方案送回去。” 张飞猜想董事长应该不会回答或是冷冷一句“做好自己的事”,却没想到对方语气明显没那么冷漠,还听进了他的话,安排他做事。 心中澎湃,两眼都在发光,“好的!” 安亿没有开车,慢慢走回家。 他的家自两年前就没有变过,一直在福康小区。虽然他把以前的房子买了回来,可却一直没有回去住。 像他现在这样有钱的,大多数都会住在别墅区,那么也会在中心地带买高楼层的房子,没人知道为什么an集团的总裁会住在普普通通的福康小区。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什么。 抬头时,忽然看到小区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眼睛模糊,出现幻觉。 仔细看了看,才发现眼前那个人是真的。 田媛一身米色长风衣,散着微卷的长发,在福康小区大门口徘徊。 安亿的心猛然紧张起来。 她是专门来找他的吗? 想到这里,内心的喜悦不言而喻。 早上刚刚莫名燃起的怒火顿时都没了踪影。 田媛今天起得格外早,没有吃早饭就随着李勤接林依依的车出了村,去了福康小区。 回来一个多礼拜了,尤其想念小区门口爷爷奶奶做的鸡蛋灌饼,昨晚吃了辣条唤醒了味觉,睡前都在想那个味道。 于是一早自然醒来,什么都吃不下,就要去吃鸡蛋灌饼。 没想到,居然没有看到鸡蛋灌饼的摊子。 随手拉住一个从小区走出的人,询问道: “我想问一下,这里摆摊卖鸡蛋灌饼的摊子是换地方了吗?” “啊,摆摊的是一对老夫妻。” “对,对,是老夫妻,他们天天早上出摊的,怎么今天不在?” “好久没见他们摆摊了,大概半年多了吧,年纪大了,可能回去养老了,我也挺想吃他们做的饼。” “半年多了……” 田媛面露失望之色,在国外心心念念就是爷爷奶奶做的鸡蛋灌饼,没想到还是晚了。 安亿上扬的眉毛在见到她耷拉的脑袋后,立即落了下去。 居然为了吃鸡蛋灌饼才来! 居然因为吃不到鸡蛋灌饼而伤心! 连小小的一个鸡蛋灌饼都比他重要? 田媛失落地望着,却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安亿,意外道:“安亿?”意识到什么,立即改了口,笑着说:“安总裁,好巧啊……” 安亿冷冷看了她一眼,就像看过路人。 田媛略显尴尬,抿嘴笑道:“我是路过来买鸡蛋灌饼的,没想到爷爷奶奶已经不做了。” 安亿只是看着她,还是不说话。 气氛好像更加尴尬了。 真是倒霉,没吃到鸡蛋灌饼,还一早就遇到冰山,好心情都没了。 田媛心里暗暗不悦。 “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不喜欢这样僵硬又违和的场面,随便找了借口要走。 走之前,良心又作祟,瞄了安亿一眼,总觉得他好像要说些什么,多嘴一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冰冷的眼神一颤,冷冷道:“没有。” 田媛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便走。 安亿恼恨自己好不容易见到了她,却没有好好和她说话。 后悔,急忙转身,却见她脚步轻松愉快地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安亿蹙眉,“你……” 田媛想吃鸡蛋灌饼是真,想买鸡蛋灌饼给爸妈也是真。 没有了好吃的,她就买两束鲜花,去墓地看爸爸妈妈,还留了一束给安亿的爸爸妈妈。 “爸妈我回来了。” 她和爸妈聊了许久,把这两年在外国的事零零散散说了一些,一直坐做中午,才起身离开。 而这天的傍晚,安亿也来了,不知是不是俩人真的心意相通,连看望父母的时间都选在同一天。 安亿手中也抱着两束花,看到自己父母和田媛父母墓碑前一样的鲜花,他知道,是她来过了。 这两年他才知道,那时田媛瞒了他很多事。 第133章 故人 褚言的工作室从无人问津的过渡地带搬到了最繁华的长乐区,从房屋破旧、停电漏雨的枫锦小区到灯光闪耀、豪华阔绰的an集团大楼。员工从寥寥的两三人甚至到最后的一人,到现在的人人趋之若鹜。他也从一个落魄无能的人变成了人人抢着投资的大导演。 短短两年的时间,可谓瞬息万变。 回来一周,忙得不亦乐乎,也没有时间来找老朋友叙旧,只第一天匆匆见了一面。 这天,褚言终于想起楼上还有一个好兄弟,于是摆着关心的心态,上楼慰问一番。 安亿的办公室在二十八楼,在坐电梯的短短时间以及走过走廊的几分钟里,他从集团员工疲惫紧张的状态,还有灵敏的耳力,大概能猜到一二。 张飞看到褚言,先进办公室通知董事长,出来后笑着将他迎进去,随后有前台端上一杯咖啡。 安亿埋头看文件,褚言径直来到他身边,玩笑道:“听说你最近的情绪不是很稳定,什么事能让我们冷漠无情的安总裁心烦意乱?” “从哪里听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连眼皮都没有掀。 “看看你那些员工的表情就知道,在你手底下做事真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我是做不到的。真佩服他们,能扛得住你的做事标准。”褚言为那些员工感到悲惨。 “出国两年,你不仅会拍电影,还会看人面相?”语气不冷不淡。 也只有褚言在的时候,他才能毫无顾忌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一向是看人很准,要不我给你看看,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劫?”右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明年还想继续租十八楼吗?”抬起头,直直看着一脸笑嘻嘻的褚言。 “你要是不租给我,我就找我的投资老板,让她来和你说。”褚言笑得更开。 “你租这里的时候有和她说过嘛?”放下手中的文件,安亿随手拿起手边的咖啡,这已经是他今天上午的第三杯咖啡。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俩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俩本来就互相有情,这不就是多给了你们偶然碰面的机会?”褚言在办公室溜达一圈,回到安亿身边。 “有情?你一个连正经女朋友都没有谈过的人,和我说有情?我和她之间或许连友情都没有。” “还在为她不告而别生气?” 垂下眼睑,淡淡道:“我没有。” 放下咖啡杯,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修长的大腿。在安亿的办公室,只有他才敢这么轻松自在。 褚言说:“我说你们俩好奇怪,明明心里都有对方,为对方考虑,却总是让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远。我虽然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但我想,如果是我喜欢的人,我一定要让她待在我身边,无论什么原因,就算死,也要她陪在身边。我想,我喜欢的人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连生命的最后一面都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那还有什么意义?” 安亿说:“这话你不该对我说。” 褚言问:“她也平安回来了,身上也没有了田家的束缚,你又得势有钱,只要你们愿意,还有什么能阻碍你们在一起?” 他不知道这俩人到底在别扭什么。 安亿:“是啊,还有什么阻碍呢?不过是不喜欢罢了。” 只是她不喜欢他而已。 她说过不喜欢勉强,他只能默默地等着看她一眼。 她瞒着病情,他就当不知道。 他不过是把她的话刻在了心里。 “如果不是媛媛和我说你们之前是假装情侣,谁又看得出你们是假的?你一座千年不语无情的大冰山,居然会配合她演戏?就算她拯救了诊所,你也不是一个为了钱而虚与委蛇的人,更不会为了钱而假装成为他的男朋友。如果不是你对她有感情,为什么要我出国照顾她?这两年又怎么会时时关注她的情况?还不让她知道?” 褚言接着说:“而媛媛呢,如果不是在意你,又怎么会瞒着你她生病的事?虽然我不赞同她的做法,但她在乎你是明明白白的。” 安亿说:“她瞒了所有人。” 而不单单是他一个人。 褚言摇头叹息,“哎……在媛媛身边,我要假装瞒你,在你这边,还有偷偷图私下给你通消息,为了你们俩,我可是累啊。你们要是不能在一起,我这两年是白搭进去了。” “你的电影得奖难道是假的吗?” “我这叫好人有好报,老天都看不得我这么辛苦。”褚言起身准备要走。 又回头说:“媛媛是女孩子,又病了一场,心境肯定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一个成功男人,就该主动一点,别再装清高了,喜欢就找人家去。你要是不好意思,过几天我找媛媛来,反正我的新电影开拍准备和得奖电影在国内的上映都需要和她聊聊。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在青梅火锅店吃了午饭,下楼的时候看到徐小洁带着几个小伙伴在点菜,徐小洁看到她的时候,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硬是拉着她又坐了一会儿。 她还是一样健谈,性格外向开朗,但也比之前更稳重。 在手底下员工面前,显得从容不迫,成熟稳重,十分有担当。 徐小洁也没问什么八卦的事,比如她的离开,比如她和安亿的分手…… 要是之前,她肯定是要了解透彻,说半天都说不完的。 徐小洁只说了诊所的变化。 安亿成为an集团董事长后,就把杨琦叫了回来接管诊所,还把一半的股份给了杨琦。杨琦也算没有辜负安亿,一心一意管理诊所,俩人不计前嫌,诊所生意蒸蒸日上,现在已经准备在开第三家分门店。 田媛边听边笑着,偶尔附和几句。 不是她不说,而是物是人非,她插不上嘴。 徐小洁还要回去上班,分手前,要了她现在的联系方式,说以后有空了大家一起聚一聚,老员工都很想念她。 她笑着点点头。 直到徐小洁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缓过神来。 环顾四周,恍若隔世。 街还是这条街,路还是这条路,房子还是这座房子,树还是那棵树……两年看似没有变化,却什么都变了。 鸡蛋灌饼的摊子没了,诊所变大了,徐小洁变稳重了,杨琦变得可靠了,安亿的生命中不再只有牙科,而她也只是他们的过客。 第134章 真相 林溪村,林家老宅门口,站着三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各个长得俊俏,面上却没有笑容。 田裕刚从秦尚的老家安平回来,就听说有田媛的消息,刚踏进田氏集团的大门,转身立即开车来了林溪村。 而他来的时候,大哥田凌和周玄已经早他一步等在门口。 田裕风尘仆仆,问田凌:“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又冷冷瞥了一眼周玄,语气冷淡,“你怎么也在?” 被问的俩人都没有出声,下一瞬,他立即惊讶道:“小妹真的回来了!” 两年前,小妹田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田家,甚至离开了黎城,从此了无音讯,断绝了和所有人的联系。 问过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好像从他们的世界消失了。 至此后,爷爷不再过问家族事务,全权交托给陈管家和大哥田凌。 爷爷好像老了十岁,从此转了性子,也不再安排他们的事情,包括去留。 他知道,所有的改变,都与小妹的离开有关。 田凌问:“你听谁说的?” 田裕解释道:“我和秦尚出差刚回来就听公司里的人说前几天在门口看到一个和她很像的人。我想她回来能住哪里,先来林溪村的家看看。大哥呢?” 田凌问周玄:“七柒说她在老宅。那你呢?” 他和七柒结婚一年,七柒怀胎九个月,还有几个天预产期,现在已经住院,林家人本打算等她生完孩子再告诉她田媛回来的消息。还是下午林依依打电话说漏了嘴,她不能来看望朋友,就告诉了他这个丈夫,随即开着车来看望。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本想着先来和田媛了解一下情况,谁知道接到消息的不止他一个人。 周玄还没有回答,田裕就接过话,看都没看他一眼,说:“他是小妹的谁?八成也是从公司员工那里听来的。” 周玄也没理田裕的阴阳怪气,对田裕说:“有人告诉我的。” 他的消息来自徐小洁,是她发了信息给他。 他知道后立即赶过来。 田裕蹙眉。 有人告诉他? 谁? 脸色不悦,追根究底:“大嫂和小妹关系好,又是林溪村的人,知道她回来是应该的,你不过是她的助理,没人和我这个亲哥说,是谁和你这个外人先说的?” 周玄淡淡道:“既然是外人,我没什么可说的。” 自从田媛离开黎城,周玄就被调回了田氏集团,连年升职,现在已经是销售部总监。他一改往年嬉笑阿谀的面孔,越来越像田凌,不苟言笑、稳重淡定。 更奇怪的是,他和田裕之间好像莫名就互相看不顺眼,说话总是句句夹枪带棒。 怒气一下子上来:“别以为你现在是田氏集团销售部总监又得陈叔的器重就这么嚣张!” 周玄冷笑一声:“二少爷常年在外地,您手上的民宿办得风风光光,听说那安平的风景秀丽,世外桃源一般,在那里不用管公司的大小杂事,生活肯定是逍遥自在。董事长近年来身体明显没之前健朗,陈叔和大少爷一年也没两天休息,我一个外人领着公司多少钱,就做多少事。” 在心底,他是怨田家的人,田媛的离开肯定和田家人脱不开关系,他守着田氏,就是有朝一日田媛回来的时候,他有能力帮助她。 而田家的二少爷田裕,却不思上进,直觉告诉他,如果他们的能力够强,田媛不会无故离开,至少他们能够知道她在哪里。 田裕横眉冷对:“周玄,你哪来的胆子敢说老子的不是?” 周玄说:“三小姐要是在,一定也会这么说的。” 说到她,田裕更怒,“她巴不得离开田家,不,她已经离开田家了,她放弃一切离开我们了,我现在做的就是她做的事!” 或许田家毁了,她就能毫无顾忌地回来。 周玄坚信道:“她不会的,她已经回来了。” 田裕脸色一怔,别开眼,看着田凌,问道:“大哥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田凌盯着古朴的木质大门,“怕你这副冲动的样子。” 嚷嚷着说:“她是小妹呀!当年她为什么一声不响就离开田家?为什么爷爷性情大变?为什么你能娶大嫂?难道大哥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半晌,他说:“想,当然想。” 田媛刚走的时候,哪里都得不到她的消息,林家人不知道,诊所的人知道,她身边所有人都不知道。 于是他们回老宅找爷爷。 面对他们的质问,爷爷面无表情,一句话都没说。 最后还是陈叔解释了一番,就如外传的那些流言,大致差不多,可他们不信。田裕甚至在家闹了一出,把厅里的好多东西砸了,也没有问出田媛的去向。 从此,田家老宅彻底没了生机,连每月的家庭聚会也取消。 只有他们的母亲黄心柔听了这些消息后乐得逍遥自在。 忽然隔壁木门打开,林添添走出来,皱着眉,不耐烦地说:“你们干什么呢?站在别人家门口吵吵闹闹的?” 田裕一眼就认出这人就是两年前在疗养院门口和他叫嚣的人,怼回去,“这是我亲妹的家,我爱站就站,管你什么事!” 林添添看了看门口的三人,和两年前的人差不多,不问也知道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摇摇头,心平气和地说:“怪不得媛媛什么都没和你们说,就你这脾气,知道了还了得。” 跨步上前,“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田裕的气势不弱,林添添没有准备,不由后退一步,朝前看到了田媛:“媛媛?” 三人听到田媛的名字,不约而同转过身。 田媛眉目清秀,脸色白得发透,正直直望着他们。 田裕一下子说不上话来,指着她道:“你……你……” 田凌和周玄也都愣在原地,两年不见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她扬起一个温和的微笑,声音很轻,带着疲惫:“你们是来看我的?” 特意来找她的三个人,忽然间默契地沉默了。 田媛缓缓走近,表情和动作自然,弯着眼,说:“我今天起得早,还去墓地看了爸妈,又遇到了好些朋友,实在太久没说那么多话了,有点累。改天再和你们说行吗?” 林添添看出她脸色不对,已经扶着她,“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我带你去找白院长。” 田媛说:“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别担心。” 缓过神来,田凌关心道:“你身体还没好吗?” 周玄面色一颤。 两年前她是在宴会上昏倒的,一周后就离开了黎城,难道是因为病了? 田媛笑道:“好了,都好了。” 她一一看过他们的脸,三个男人好像吃了防腐剂,两年来毫无变化,反倒长得更俊了。 大概是两年没见帅哥,一下子见了三个,大饱眼福了。 田媛感慨,还是黎城好,俊男美女多,养眼,养心。 田裕的声音越说越轻:“你,你为什么不辞而别!就算有什么事要走也要和我们说一声,我们是你的亲哥哥,你和外人说却不和我们说,你是不是真的恨田家?” 林添添提高音量:“别问了,没看到媛媛脸色那么差吗!” “我没事,你们来看我,我很高兴。”田媛对他说,“林添添,帮我个忙。” “你说。” “该知道的他们终会知道,我实在太累了,他们想知道什么,你告诉他们吧。”田媛的精气神真的没有之前好,连说个话都带喘的。 这些变化,田裕后知后觉的也发现了,不再多说。 林添添应道:“我先扶你进屋休息。” 木门打开,田媛准备回家。 田凌说:“七柒快生了,她很想你,有空去看看她。” 田媛停下脚步,回过头,笑道:“好,大哥。” 周玄说:“暖暖的病好了。” 田媛依旧笑着:“好,周玄。” 她的目光看向愣住的田裕,露出一排牙齿,“二哥,等我睡足了你再骂我吧。” 田裕抬头,“你……打是亲骂……骂是爱!” 她说:“好,打是亲骂是爱。” 第135章 不悦 等田媛睡醒,恢复精神出门的时候,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她一觉睡到了深夜,那几人大概是等不了回去了。 这时,隔壁的门也开了。 林添添走出来,对她说:“晚饭给你留着,我给你热一热,过来吃吧。” 说完转身进了屋,田媛跟了进去。 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院中的路灯亮着光。 老宅的建筑和欧式洋房结构不一样,仿着古时候的二进院子建设的,厨房和卧室不相连,单独的房间。 开了灯,说着话,也不会打扰到二楼睡觉的人。 “依依看你睡得沉,怕打扰你,回自己房间睡了。”林添添一边热饭菜,一边对田媛说,“你的两个哥哥还有助理也回去了,我把你的新号码给他们了,他们说等你身体好点再约你。” “嗯。”她坐在偌大的饭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轻轻应一声,没有后文。 林添添看她坐着发呆,不由自主多说了几句: “媛媛,我本来觉得田家没一个人真心对你,前两年你回田家的时候,时时担忧,怕你再遇到小时候那样的事。可是,今天我说了你这两年的事,他们突然就安静了。静的可怕的那种,每个人脸上都凝着冰霜,有自责,有悔恨,有心痛,却没有一句话。男人和女人不一样,表达感情的方式也不一样。林依依可以抱着你痛哭流涕,嚎啕大哭,而男人痛到深处,是咬着牙咽进了肚子。” 身为男人,他今天在那三个人身上感受到的痛,居然令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真情假意,一眼就明白。 “他们对我好,我知道。”田媛抬起头,淡然的目光中透出认真来。 “我可不是为他们说好话,就是多个人对你好,没什么不好的。”把热好的菜摆在她面前。 “林添添,难得听你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田媛接过林添添递上的碗筷,很认真的眼神盯着他看。 “什么叫难得,我是你大哥,当然说话有道理。”林添添好笑道。 田媛瞧得更仔细了。 好像前面的二十八年都没正经看过眼前的男人一眼。 这张和林依依有七分相似的脸,细看鼻子更高挺,眼睛也更细长,轮廓硬朗清晰,配着颀长的身材小麦色的肌肤,竟觉得和细皮嫩肉的林依依又不那么相似,分明是一张硬气疏旷的美男脸。 “以前没发现,现在我突然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丈夫人选。会做饭,会种田,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孝顺父母,尊老爱幼,关键还恋家,长得也不错……” 端着饭的林添添惊愕地看着田媛,“等等,你想说什么?” “我夸夸你,你怕什么?”闻到饭菜香,立即就饿了,她把饭接过来,开始大口吃。 “我,我知道自己优秀,但,但你可别觊觎我的美色,我喜欢温柔体贴的,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林添添满脸害怕。 要是田媛说喜欢他,家里没人会反对,不管他愿不愿意,一定让他就范。 田媛茫然抬头,见他表情严肃又紧张。 顿悟。 “噗——” 满嘴饭菜喷出来。 林添添身手敏捷,嫌弃地跳出老远,“田媛,你脏不脏!” 田媛捂嘴大笑,“林添添,你以为……哈哈哈……” 秋高气爽,不冷不热,出门走走人也神清气爽,不会觉得烦闷烦躁。 于是,当褚言让田媛来听听宣传方案和新电影材料的时候,田媛欣然答应了。 来到an集团大楼下,她才意识到褚言的工作室在安亿家的大楼里。 仰头望着高楼,她低声呢喃,“应该没那么背运。” 应该不会遇到安亿。 进门发现一楼的电梯在维修,等着一堆人。 她看到旁边还有一个电梯,也不知道具体该问谁:“这个电梯是不是没问题?能到十八楼吗?” 大家面面相觑,“那是……” 田媛拿出褚言给的门禁卡,随手一扫,电梯的门就开了。 她看看左右惊愕的眼神,走进电梯,“全部楼层都有,你们怎么不进来?” “不,不,我们还是等电梯修好……” 她十分不解,电梯自动关上。 到十楼的时候,电梯停下来。 田媛嘀咕一句,“这不是有人坐这个电梯。” 门一开,迎面站着安亿。 安亿见到电梯里的人,瞬间惊了一下。 田媛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好巧,安总裁……” 助理张飞笑道:“田小姐好。” 怪不得没人敢乘坐这架电梯,原来是总裁专属。 已经在电梯里,现在出去反而显得不自然,她往旁边站了站,问道:“张飞,你们去哪层?” 张飞有些受宠若惊,“麻烦田小姐,二十八层谢谢。” “不用客气,顺手的事。” 幸好有个助理张飞在,不然田媛都不知道该怎么缓和这僵硬的气氛。 明明只有八层,却觉得度秒如年。 田媛只觉头皮发麻,好像身后的安亿在冷冷盯着她。 电梯终于停在了十八楼,她扯出笑容,“我到了,先走了。” 还是只有张飞和她说话,“您慢走,田小姐。” 工作上的事繁琐,田媛听着褚言侃侃而谈,偶尔应和地点一下头,最终的决定还是褚言说了算。 她对电影和拍摄都不感兴趣,褚言叫她来也是尊重她这个最原始的投资者而已。 林依依不止一次羡慕她投资的运气好,投什么,赚什么。 她有时也会觉得奇怪,可能是之前的好事做多了,老天也在帮着她。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大概就是她这个样子的。 很快,工作上的事都结束了。 褚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这都到午饭点了,我请你吃饭。” 田媛点点头。 大老远出来一趟,蹭顿饭是应该的。 而且还能吃些好吃的,她乐意至极,满心期待着等下要吃的美食。 褚言挑了一家附近的中餐馆,刚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褚言咧嘴打招呼,“安亿你也在呀,正好一起吃个饭,我们三人好久没聚了。” 安亿明显顿了一下,“……” 田媛立即找借口,“忘了之前和依依约好了,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褚言拦住她,“把你朋友叫来一起吧,难得大家都在。安亿,你说呢?” 安亿除了盯着她看,还是什么都没说。 田媛替他说,“别为难他了。” 褚言把他们俩拉到一块,“什么为难?我们都是好朋友,你们还是在一起过。” 他的举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撮合他们俩。 可是另一个人冷若冰霜,满脸写着不悦,田媛何必贴上去呢。 她一向是不喜欢勉强。 此刻空气里充满着勉强的气息,田媛心中浮起一股不舒适感,但还是淡淡一笑,“你们是好朋友,真的,我和安总裁在一起过,那是假的。” 褚言忙推了推安亿,“你说话呀。” 安亿终于张了口,“她说的没有错。” 褚言扶额,无奈道:“你说什么呢?有话好好说,这几年你……” 果然,他就是生气。 从见到她的那刻起,无声的抗议就是对她的怨气和不满。 田媛卸下笑容,也不装了。 走到安亿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既然摊开了,就说明白。黎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和安总裁难免遇上,每次都这么不自在,还不如说开了,以后见面是朋友就朋友,是陌生人就陌生人。” 第136章 搞事 两年不见,偶尔碰上几面,安亿都冷着脸,不说话。 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看的时候,她的心里早就不爽了。 田媛本就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一向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处事原则。对安亿更是不一样,极度的小心翼翼,赔笑和气。但他不受着,反而整日板着张脸对她,她又凭什么要受着。 猛然一怔,“陌生人?” 田媛说:“安亿,有什么话你想说就说,不用憋在心里。你讨厌我可以直接说,怪我也可以直接骂我,你也尽可以炫耀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但你别每次见我露出一副阴阳怪气、欲言又止的样子,犹犹豫豫、别别扭扭的,一句话不说,你不难受我都难受!你想我做什么?为当年的事后悔?为当年的事道歉?可以,我道歉,为不辞而别,我道歉!为伤你的自尊,我也道歉!可以了吧?解气了吧?” 安亿愣在原地,脸色苍白。 她竟然是这么想他的吗? 褚言站在俩人之间,十分局促,出乎意料的局面,他怕自己说多了都是错。 顿时,空气凝结住了,无人出声。 田媛先打破沉默,淡然道:“没话说我就走了。” “媛媛你误会他了……”褚言反应过来想拉住她,又觉得这事该由安亿做更合适,用力推了他一把,“看你做的好事,还不追呀!” 这误会大了。 田媛的脚程一向快,出门又刚好停了一辆出租车,立马上了车。 安亿和褚言追出来的时候,没有留下她。 褚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安亿说:“安亿你那么聪明,那么喜欢她,你到底做了什么蠢事,让她误会的那么深?” 安亿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眼前。 不知道。 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处理完事情刚刚才到的张飞,一不小心看到了整个过程。 他心中忐忑不安,小心地跟在安董事长身后,大气也不敢喘。 褚言午饭都没吃就走了。 安亿也直接回了办公室。 张飞见到董事长最糗的一面,应该说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大声与董事长对峙,对于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大概是不想让手下看到这样的场面。 可偏偏被他这个助理看到了,他真恨不得晚几分钟下来。 “你有女朋友吗?”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安亿忽然开了口。 “……”安总裁第一次问他的私生活,不知道用意是什么,张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个问题那么难回答吗?”迟迟不见回应,眼皮轻轻一掀。 张飞立即回答道:“有,有女朋友。不过她现在不在黎城,她是老师,到山里支教去了。” “异地恋?没有分手?” 一愣,这个问题,普通人应该不会问吧。 张飞见他认真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于是也很认真地说:“虽然不能天天见面,但我们感情还挺好的,明年她就回来了,我们商量着后年就能买房结婚的……” 听后,安亿黯然的神色忽然缓和一些。他刚想了一圈,身边没有一个人在感情上能帮到他的。 褚言大大咧咧,女朋友谈过不少,却没有真心的。 周玄和他半生不熟,但没见他有女朋友,想来在感情上也没什么经验可谈。 杨琦回来后一门心思在诊所,也没女朋友。 公司员工很多,一时也不知道该找谁。 眼前的张飞,好像是此刻最合适的人。 他做了一个决定,“把你们的恋爱经历,从认识到现在仔细写一份报告给我。晚上下班前给我。” “……” 张飞接到了一个完全和工作搭不上关系的任务,一整个下午,都在回忆。 下班前,他把写得像小说一样的几十页纸交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安亿接过纸,认真看起来。 张飞弱弱地说:“董事长,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我这个不能做参考样本。” 董事长的意图,张飞还是看出来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他说。 安亿却直接问:“你说该怎么办?” 张飞吃了一惊,“您问我?” “她见你的时候,脸上都是笑的。” 田媛对他的误会那么深,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是生气,气的不是她,气的是自己。 他有很多的话想对她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明白自己要什么,就会不留余力地去实现去坚守。 张飞这才放心地说:“田小姐人很好,很和善,说话声音也好听,不像别的千金小姐高傲冷漠,有时眼中还带着不屑,她的眼中是平静安详的。” 安亿抬头问:“我见她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吗?” 张飞斟字酌句,“和平时差不多……董事长这是成熟稳重,神圣不可亵渎,也很有魅力的!” 安亿:“那你觉得她会喜欢什么?” 张飞:“这个……我对田小姐不是很熟悉,但是每个女人都应该会喜欢……” 办公室里,一个认真说,一认真听。 杨医生牙科诊所门口。 杨琦刚下班出门,就看到许久不见的季宴聪靠在车上,“好久不见,现在成了大老板,都不愿意见见老朋友了?” 语气不耐烦,“我还有事。” 季宴聪拦住他的去路,嘴角阴险一笑,“杨琦,别给脸不要脸,这一年多的时间我约了你多少次?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这是作死给谁看?” 杨琦态度坚硬,“我们现在没有关系。” 自从安亿把他叫回来,他就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守着爷爷留下的诊所。 外出创业的日子,是艰辛的,他也明白了爷爷支持这个家的不容易,也明白了安亿能够坚守本心守着诊所是多么可贵。 季宴聪大笑道:“改邪归正了?哈哈哈,你以为安亿让你回来接手诊所,你就能干干净净回来做事了?他现在是an集团的总裁,亿万资产,你不过是给他打工,他施舍你一点残羹而已。” 杨琦觉得眼前人的嘴脸竟然面目可憎,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一副面孔吗? 真可耻。 “季宴聪,你守着你的仁季医院,我守着我的诊所,我们互不干扰。” 季宴聪却鄙视道:“仁季是我的,诊所就完全是你的吗?安亿一句话就能把诊所全部拿到手中,哪天他见你厌烦了,就能把你赶出诊所。难道你不想拥有全部的股份?成为诊所真正的主人?” “你……”无耻到无药可医,他都无话可说了。 季宴聪以为杨琦心动了,继续搅弄风云,“他要是真的想把诊所给你,就不该只给你一半的股份。现在的他难道稀罕这一半的股份吗?你好好想想,当年你那么对他,他真的能够释怀?难道不是想看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吗?” “不想再和你这种人说话。”绕道而行,不想和他再多待上一秒。 “我这种人?杨琦,我们才是同一种人,你瞧不上我,可你两年前做的事,也是和我一样的。” 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地看向季宴聪,“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再多花言巧语,也不能让我改变心意。” 又大笑起来,“哈哈哈……杨琦,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滑稽好笑呀!” 警告道:“季宴聪,你还是管好自家的事,别到处招惹是非。仁季医院是不是你的,还不一定。听说你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不仅医术高明,管理能力也不弱,院里的前辈对她都很满意。” 面目可憎道:“季宴琳算个什么东西!她的妈妈背弃季家,背弃她,季家哪个人在乎过她!” 杨琦不再理会,“好自为之。” 季宴聪怒不可遏,恶狠狠道:“杨琦,你等着!” “你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第137章 送饼 吵完架之后,田媛以为自己的心情会很好,但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当她面对安亿始终无言的时候,竟有些失落。 她已经摊开把话都说明白,为什么他还是一句话也没有。 就算是破口大骂她一下也好,她的心里或许也会更舒服一点。 现在她已经二十八岁,早过了那个日日担心的劫难,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担心害怕的感觉。 以前她对安亿是喜欢的,曾想拼命抓在手中,放进心里的人。 现在,她对他又是怀着什么样的感情呢? 朋友?陌生人? 安亿又是怎么想的呢? 回村的一路上,她的脑中一直都在打转,无数的问题未解。 她以为和安亿说开了,心里能够舒畅,没想到还是有一堆的问题。 她发现安亿才是她的劫,情劫。 巴士停在村口,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回村里。 她喜欢坐巴士,喜欢坐靠窗的位置,喜欢慢悠悠一路晃荡着看周边的风景,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还有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原因,她和安亿曾一起坐这趟巴士去花鸟村。 那几天,是他们远离城市,最亲近的几天。 生病的时候,她时常会想起那片金灿灿的油菜花地,想起雨夜中他们并肩走在几乎没有路灯的小道,想起他们一起住过的简陋的旅店……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不由地上扬。 抬头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门口,而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不是田凌,不是田裕,也不是周玄,是陈叔。 他挺直着背,笑得和蔼可亲,“媛媛,你回来了。” 他的鬓边染上白发,精气神倒是和之前差不多。 田媛笑道:“陈叔,进屋坐一会儿吧。” 脸上笑出了层层皱纹,“不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是来看看你,见你平安无恙我就放心了。” 他一直都是温暖的,一直都像傍晚的阳光,不刺眼不直烈,却是暖暖的,暖到人心。 田媛说:“陈叔,应该我去看你的,我本想着过几天就去看你的。” “是我该早点来看你的。老爷知道你回来了,他也很想你。”陈管家停顿了一下,知道她不爱听田雷的事,又说,“老爷的身体近两年不是很好,你有空了,去看看他吧。自从你走后,他没有再出过老宅,也没有再管过公司的事。” 田媛垂眼,淡淡道:“他是该好好休息,养养老了。” 陈管家苦口婆心,“老爷这一辈子都要强,年轻的时候专制霸道,最后才打下现在田氏集团的强大基础和力量,可他最在乎的人一一离他而去。看着亲人一个个在眼前消失却无能为力,这是上天对老爷最大的惩罚。媛媛,他是你亲爷爷。” 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去看他的。” 陈管家:“好。看到你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我很高兴,老爷也会高兴的。” 看到他脸上的皱纹,田媛有些不忍,关心道:“陈叔,多让大哥二哥帮帮你,你别太累。” 笑着摇摇头,“你回来了,我一点都不累,我会替老爷守着田家的家业,一分不差地交到你们手里。” 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抬眼却满是慈祥地看着她说:“放心,你不想回田家就不回,林溪村空气好,你在这里养身体对你身子好,田氏集团有我在,就算有人要回来,我也不会让出半分。” 田媛疑惑,“谁要回来?”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都不用操心,好好养着身体就好。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田媛送他上车,叮嘱道:“陈叔路上小心。” 挥挥手,笑着催促,“进去吧。” 第二天,田媛醒来正准备到隔壁林枫叶家吃早饭,打开门,却意外看到了安亿。 他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额前没有一丝碎发,严肃板正地站在门口。 田媛吓了一跳。 “你在门口做什么?” “我……”安亿欲言又止,转身从车上取下一袋东西,塞到她手上,“给你。” 手心暖暖的,味道香香的。 田媛打开袋子,一脸惊愕,“鸡蛋灌饼?你特意给我送鸡蛋灌饼?” 安亿说:“爷爷奶奶做的。” 田媛睁着大眼问道:“他们不是回乡养老了吗?” 安亿不由皱着眉,“我找人打听,特意找到他们,让他们做的。你不是特别想吃他们做的鸡蛋灌饼?” “闻着就是他们做的味道!”她心心念念的鸡蛋灌饼就在手中,高兴着呢,转眼一想,这是安亿送来的。 昨天好像刚和他闹翻,怎么忽然又给你送鸡蛋灌饼了? 还说了那么多的话? 她狐疑地盯着安亿半晌,问道:“安总裁,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怎么还费尽心思找爷爷奶奶做鸡蛋灌饼给我吃?” 他的神色依旧冰凉凉的,只是嘴巴动了,“昨天你说的话,我想了很多。当年你帮过我,帮过诊所,你对我是有恩的。现在,我是来还恩的。” 报恩? 这是哪出戏? 她不敢置信地问:“安亿,你吃错药了吧?” 安亿居然说:“这些天是我想多了,想复杂了。知恩图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从现在起,我会好好对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田媛的眼睛越来越大,表情又疑惑到惊愕,最后是害怕。 这么煽情的话居然从安亿口中说出来,简直活见鬼了! “砰——” 她转身跑进屋,把大门一关。 安亿愣了愣,敲门,“阿媛,你开门,是鸡蛋灌饼不好吃吗?明天我给你送其他早餐给你……” 阿媛? 这声呼唤吓得田媛浑身一颤。 “他……是脑子被砸了吗?还是被什么附身了?” 手里抱着的鸡蛋灌饼透着热气,又提醒她这是事实。 不,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拼命摇头,跑进屋里。 安亿听不见里头的动静,不再敲门,拿出手机,细细看了一遍备注:方案一,对她好,死皮赖脸地对她好。吃的、用的、穿的,只要她喜欢的,只管送就对了,最重要的是坚持不懈。 没有错。 田媛为什么把门都关了? 他的眼睛停留在坚持不懈四个字上。 想起张飞说的重点是要持之以恒。 他决定,明天接着送。 第138章 出事 第二天一早,林依依先出的门,见到门外的安亿,想起昨晚田媛对她说的话,惊讶之余是细细盯着安亿看。 她托着下巴,认真地审视眼前这个帅气又多金的男人,外表无可挑剔,家世万中无一,就是面色冷峻了些,但田媛喜欢。 虽然他常常被人盯着看,但也没有林依依这么明目张胆,通常只要他一个眼神,偷看他的人不是害怕地躲避眼神,就是红着脸不敢看他。 他微微皱眉,眼神警告过多次,林依依不但没躲避,反而凑近看得更细致。 如果她不是田媛的好朋友,他转身就走。 “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媛媛?报恩是假,接近她是真?”林依依第一句就惊到了安亿。 他想起张飞说的,在还没有确定田媛喜欢他之前,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喜欢她,不然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眼睛微眯,就像看工作上的竞争对手一样盯着林依依,她竟然一眼就识破他的计划,得小心防范。 刚才大意了,不能小瞧了她。 更何况,她是田媛最亲近的人,好好把握,或许还能帮到他。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太冰冷,放缓道:“接近她是真,报恩也是真。我一向不喜欢欠人情,两年前她为诊所付出的,你我都看得到,直到她离开,最后还把诊所的一切都留给了我。像她这样大公无私,不图回报的人,我从未见过。我一直在找她,希望能为她做些什么。现在,她终于回来了,我也有能力可以回报她。” 这话说得没毛病。 田媛当年为诊所做的事,对安亿来说,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转念又把思绪跳到了另一处,“你不知道媛媛为什么走?” 如果是男女朋友,女方突然无缘由地分手,还传出为钱离家的消息,对于当时财力较弱的男方,身心肯定是受到打击。 安亿忽然沉下脸,“我也想亲口听她说为什么走。” 除了褚言,没有人知道,他知道田媛的一切。 林依依回神,觉得这个问题不该问,赶紧岔开话题:“回都回来了,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想了……不是来报恩的吗,东西在哪呢?” “东西?” “鸡蛋灌饼呢?我拿给媛媛,正好当早饭吃。” 安亿从车里拿出保温着的鸡蛋灌饼。 “安总裁,如果想追媛媛可以和我说,我会帮你的。”林依依接过袋子,“媛媛的性子是比以前更淡然了,又窝在林溪村不出去,之前上山是爬树挖野菜,现在上山是种田插秧,我怕她再这么无欲无求地活下去,真要遁入空门了。” 安亿问:“她以后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明天你自己问她吧。”扬眉一笑,“这个我会给媛媛,明天记得多带个鸡蛋灌饼!” 安亿应了一声。 现在看来,这个林依依,是可以帮到他的。 本想再和林依依打探一些田媛的事,手机响了。 “我马上回去。” 挂上电话后,他的脸色骤变,“诊所出了点事,我先回去,明天我还会来的。” 林依依点头,转身回家。 提着温热的袋子,林依依咧嘴一笑,这俩人是有戏的,看来她接下来有的忙,要帮好友解决终身大事了。 一进屋,林依依就看到田媛神色紧张地望着她。 “拿去,安亿给你的!” 鸡蛋灌饼的香味一下子就让田媛的心神愉悦,先咬了一口缓缓神,“你觉得他是不是不正常?” 林依依给自己倒杯水,“不正常你还吃他带的鸡蛋灌饼。” 田媛边吃边说,“东西又没有问题,我为什么不吃?” 瞄了她一眼,“明明心里乐开了花,还偏说他精神有问题,你才是神经过度紧张。你是太在意他了,和我说,是不是从来没有忘记过他?是不是一直都喜欢着他?” 田媛:“都说了,当年是假装情侣为了请邓教授下山,后来没有办法,才一直假装下去的。” 林依依摇摇头,“我倒是一点都看出哪里假了。你问问身边的人,谁能看出来?” “说明我和他演技好。” “不管以前是真是假,现在你回来了,他也不是对你无感,现在该好好想一想,你自己的未来了。” 停顿了一下,说:“我的未来?现在这样就很好。而且,刚回来的时候,他连话都不和我说,这两天才莫名地做些奇怪的事,所以我才说他神经错乱。” 担忧道:“失联两年的人突然回来,谁能正常接受?要不是看在你曾今是一个病人的份上,我也要和你闹闹脾气。再说,你这样好什么好,以前你爱玩爱闹,爱吃爱做好事,整个人都是朝气蓬勃的。现在呢?安安静静,无欲无求,居然能待在家里一天不出门,你是要变成另一个七柒吗?” 田媛无所谓道:“七柒宅家里不也嫁给我哥了。” 林依依无奈,“他们是有共同爱好的,爱甜点,爱电脑,说到甜点他们俩人就算不说话,眼中都是共鸣。你呢?你和安亿有什么共同爱好吗?” “好像……没有……” 被林依依一问,田媛忽然觉得她和安亿没有共同的喜好,连生活习性都不大相同,口味也不一样。 她的安亿的喜欢始于颜值。 发现他对诊所的坚守和执着,面对亲人的背叛,他依旧不改初心,即便是最恶劣的境况,他也不卑不亢。 那个时候,她只想帮助他,回想为他守住心中的那份坚持。 再后来,知道他心中隐藏的痛,她也是心痛的。父母的离世一直都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连感冒生病都不能去医院。 她想,如果可以,她愿意用一切换得他的心安顺遂。 现在回首,一切好像都是她的想法。现实中,他们如果真的在一起,能生活地融洽吗? 他们都不会做饭,家中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他喜欢安静看书,她喜欢寻觅美食。 他吃得清淡,她喜欢酸辣。 他随身带着消毒棉片,她有些大大咧咧。 他不苟言笑,她喜欢逗他玩。 他喜欢黑咖啡,她喜欢纯牛奶。 …… 好像没有交集,各自安好。 林依依看着手机皱眉,“怪不得安亿刚才走得急急忙忙,原来是诊所出了这档子事。” 田媛:“什么事?” 手机递给她,“你看看,不知道是谁扒出吴琼医生和孟山医生以前的黑料,他们不是最近正要开第三家分店,现在这黑料出来,不知道会不会影响?” 第139章 情敌 电话是张飞打来的,安亿赶到公司时,杨琦已经等在办公室。 杨琦见他进来,站起身,随着他走到办公桌前,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 面带怒色道:“网上的黑料一出来,吴医生和孟医生今天的预约有些已经取消。我们正在准备开第三家诊所,在这个时候,居然有人翻出几年前的照片,能做出这种缺德事的,也只有季宴聪。” 安亿坐下,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说:“先不管是谁做的,网络来源查到了吗?” 杨琦:“消息一经曝出,我就找人遏制了消息扩散,源头还在查。” 张飞端上两杯咖啡,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安亿眯着眼,神情冷漠,“这次查到,绝不放过,该起诉起诉,该打官司打官司。” 和两年前一样的伎俩,季宴聪只长了年纪却没有长脑子。 但他已经不是两年前的他,也不会忍耐。 这两年季宴聪闹出的事大大小小偶尔能听说,但没有招惹诊所也没有招惹安氏,他也不会主动找他麻烦。 既然秉性难改,两年前田媛为此受的伤,流的血,他可没忘记。 安亿:“让吴医生和孟医生不要出面,也不要做解释,清者自清。他们只需要正常上班,正常工作。如果有患者咨询,一律说不知道。这些年两位医生的口碑一直都是好的,无论是医术还是医德都站得住脚。信任他们的人自然会站出来为他们说话。” 杨琦蹙眉,“其实网上的言论看似有理有据有图有记录,但明眼人细细看,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断章取义。吴医生直播的视频都有保留,只要找出完整的视频,马上就能解释清楚。还有孟医生,一向是不擅长沟通,手上功夫好于嘴上功夫,之前在仁心和仁季两大医院工作,被患者投诉不是因为医疗事故,只是沟通不到位,才被误会,被患者投诉。这些也是有存根档案。”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淡然道:“分店的筹备不用延后,正常操作,你不用担心。诊所是爷爷留下的,我不会再让它受到任何威胁。” 杨琦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今天特意过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没有抬眼问:“什么事?” “之前季宴聪来诊所找过我。让我和他合作,对付你,我没有答应,拒绝了他。然后吴医生和孟医生的事就出来了,我是想来和你说一声,这次我不会再受他蒙蔽。” 掀起眼皮,安亿说:“不用解释。爷爷把诊所留给你和我,是希望我们能一起经营。过去的已经过去,不用再提。” 看着安亿,杨琦眼中有愧疚,为当年做的那些蠢事,“安亿,我倒是希望你能恨我一些,为难我一些,好让我心里舒服一点。” 张飞愣了愣,觉得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似乎十分微妙。 不知道接下来的话是不是他能听的,他看了看安总裁,见他没有反应,便继续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安亿说:“原本我的生活只有诊所,只有治疗方案,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生命中只有诊所是最重要的。可是后来我发现,或许我并没有那么喜欢牙科,守护诊所也是为了遵循爷爷留下的遗愿。你之前说得没错,我一直都在逃避,不愿意承认父母的离开。可一旦跳开这个圈子,才明白,我也可以为了别的事拼命努力,我也可以为了其他人做出改变。” 这是田媛让他明白的。 在她没出现以前,他的世界是黑暗的,好像一切都是不顺利的,自从爸妈离世,他好像被老天爷抛弃,只能守着承诺活着。他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活着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她曾说过,除了医书,也可以看看别的书,他听了她的话。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看了之前从没碰过的书籍,忽然,他发现,原来除了口腔,他也能做其他的事。 杨琦眼神微颤,嘴角带笑,“你是变了很多。现在的你依旧高高在上,应该说高到望尘莫及,但我却并没有嫉妒。我忽然觉得,这些是你该得的。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像你一样,三个月看千本书,在完全没有涉及的领域成为专家?” 一切从头开始,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这份执着努力,他很佩服。 独自闯荡一年的时间,他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多辽阔,人无完人,但也天外有天。 安亿看着杨琦,眼中一片淡然,“以后诊所的大小决定不用和我说,你做主吧。” 杨琦羡慕嫉妒他的天赋,而他又何曾不羡慕杨琦父母健在,一家团圆的幸福。 想起往事,好像已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遥远,那么云淡风轻。 眼波晃动,杨琦也终是放下,提醒道:“你现在的实力虽然不用惧怕季宴聪,但是他心思狭隘,做事不择手段,防患于未然,多提防。” 安亿应道。 转身离开,看到墙上的画像后,忽然想起什么,又说了一句,“对了,前几天听徐小洁说,看到了田媛,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找她?” 手中的动作一顿,“我知道她回来了。” 杨琦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离开办公室。 田媛不放心,搭了林依依的顺风车进了城,来an集团找安亿。 她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犹豫着该不该上前找安亿。 忽然有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还没转身,一身干练职业装的季宴琳已经站在她面前。 季宴琳手拿一份棕色档案袋,红唇上扬,“好久不见,田小姐,你还记得我吗?两年前田家百年庆典上,我们见过面的?” 田媛浅浅一笑,“季小姐。当然记得,季小姐长得那么漂亮,令人过目不忘。” 季宴琳冷眼道:“听说田小姐继承了田家在海外的产业,现在是回来继承国内的产业吗?” 田媛本想礼貌打声招呼,礼貌地寒暄几句,没想到季宴琳居然不给她好脸色。 她笑得灿烂,直接怼回去,“季小姐不知道吗,我和田家没有关系了,怎么继承田家的产业?” 季宴琳没料到她直接承认,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另找话题,“田小姐来an集团是来找安亿的吧?两年不见,现在的安亿已经今非昔比,田小姐直接过来,怕是见不到他。” “早上刚见过。”田媛依旧笑着,刷了那部专属电梯,“季小姐不上来吗?” “你……”季宴琳眼神充满嫉妒。 “这电梯好像是安总裁独属的,季小姐是不是没有坐过?”田媛笑着问。 她本也没讨厌季宴琳,姐弟毕竟是姐弟,就算是同父异母,血液中还是带着令人讨厌的气息。 季宴琳高昂着头,不甘示弱,“我和安亿大学朝夕相处,这两年也是我陪在他身边……” 打断她,“季小姐,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不用特意告诉我。” 冷笑一声,“他理性,冷情,最恨背叛。” 田媛沉默了一会儿,没搭理她。 刚才为了气季宴琳,上了电梯,现在居然有点后悔。 多了一个季宴琳,难道要在安亿面前上演争风吃醋的戏码? 她决定了,“你说得没错,现在的他今非昔比。” 不需要她担心。 第140章 解释 季宴琳出了电梯,田媛直接按下一楼。 一时间,季宴琳觉得自己赢了一局。 “倒是有自知之明。” 没想到田媛这么好对付,不过是几句话就被吓到,连安亿的面都不敢见。 这些年,虽然她时常借着各种缘由来找安亿,但他却从没正眼看过她。 大学的时候,安亿还会和她一起讨论学术问题,一起吃饭也没有拒绝过。为了得到更好的发展,为了前途,她出国深造。她一直以为安亿虽然冷漠,但她是不一样的,在他眼中,她是特别的。 两年前,她回国,见到安亿的第一眼就发现,安亿变了。 他的眼中有了别的女人。 但那个女人同她一样,抛下了安亿。 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会错过。 她放下自己的高傲,接近安亿,可他却始终拒她于千里之外。 但又能怎样,只要安亿没有女朋友,没有结婚,她就有机会。 至少能接近安亿的女人,只有她而已。 看到田媛那一刻,她是紧张害怕的,所以才会那么激进,话语中带着警告。 是她高看田媛。 她手握档案袋,踩着高跟鞋,直接进了办公室,“安亿,我看到诊所的负面消息就立即赶过来了,孟医生曾在仁季医院工作,他的档案我找出来带给你,应该对你有帮助。” 门毫无预兆被打开,安亿一见来人,立即皱眉叫人,“张飞!” 来不及拦人的张飞知道自己失职,立即阻止季宴琳上前。 严肃道:“季小姐,董事长正在工作,不便打扰。” 季宴琳:“安亿,我是特意来给你送档案的,我是担心你,担心诊所。你为什么连抬头看我一眼都不看?” 连眼皮都懒得掀,冷冷道:“不需要。回去告诉季宴聪,让他安分守己。” 季宴琳的笑僵硬,“……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他?” 她一得到消息就立即让人调出孟山医生的档案,一刻也不耽误赶来an集团,就想为他解决问题,希望手中的档案能够帮到他。 他不但不感觉,还怀疑是季宴聪做的? 虽然她和季宴聪没有那么姐弟情深,但也不能让人随便污蔑,第一反应就是生气。 安亿不想再看到她,“我还要工作,请出去。” 每次见到她就会想起田媛在他面前昏倒的画面。 季宴琳把档案袋放下,说:“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送走季宴琳之后,张飞主动进来承认错误,“抱歉,董事长,你关照过不见她的,是我没有拦住她。” 冷冷问:“她怎么上来的?” 张飞想了想,“……她从您的专属电梯出来的……除了您和我,褚导演,就只有田小姐有卡能刷……” 愣了愣,“褚言去外地做宣传……” 猛然一惊,“田小姐刷的卡!” 安亿立即站起来,冲向电梯,命令道:“查电梯监控,她应该还没走远!” 眨眼间,安亿的身影已经消失。 张飞反应过来,马上行动。 从没觉得电梯这么慢。 不知道季宴琳会对田媛说些什么。 安亿的手心已是冷汗涔涔。 心中莫名地紧张,怕她误会。 他的大厅中张望,搜寻熟悉的身影。 张飞的电话一来,他接起。 “田小姐在门口等车。” 他马上奔向大门,在路口看到了一身墨绿色风衣的田媛。 就像他们初见时那样。 他两步并作一步,来到她身边,掩饰着重重的喘气声,用极其温和的声音,“来了怎么不上去?” “啊?”田媛愣愣抬头,显然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吓到。 难道看到她来,特意追下来的? 田媛这下子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她只是看着,也不说话,安亿问:“遇到季宴琳,所以不高兴?” 田媛又是一愣。 这么自然顺口的语气,是从安亿嘴里说出的。 明明两年没有见过面,可他一出口,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个他们曾今一起吃饭上班聊天的日子里。 好像她从没离开过,好像他们没有隔着两年的时空。 她说:“没有不高兴。只是忽然想明白,你现在是an集团的总裁,手下一堆的人为你做事。” 她忘记了,现在的安亿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安亿,不需要她的保护,也不需要她出头。 安亿问:“你是看到了吴医生和孟医生的负面消息,所以来找我的?” 田媛垂下眼,“毕竟曾在一起工作过,再说吴医生和孟医生都是好医生,我有点担心他们……” “既然想知道他们的现状,到办公室我好好和你说。” 他拉起她的衣袖,往回走。 田媛被这莫名的亲切动作搞得不知所措,“也,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太过顺其自然,而她想要的,也不过就是这样正常的交流相处。 被牵进电梯,在只有她和安亿的封闭空间里,才意识到这是真实发生的事。 电梯里,他的声音清晰又低沉,“我和季宴琳没有关系,你别误会。” 田媛:“……我没误会。” 他问:“早上的鸡蛋灌饼吃了吗?” 点点头,“……吃了。” “虽然你喜欢吃,但也不能天天吃,过几天吃腻了,我带别的早餐过去。” 摇摇头,“你,你别……” 他低头眼神认真,“不用有负担,我是在报恩。” 她长长吸口气,郑重地问:“安亿,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安亿望着前方:“你问。” 鼓足勇气,“是不是我那天声音太响亮,还是我说的话有些过分,你受到刺激?” 他平静地看着她,说:“你的声音确实不小,也确实吓到我。没想到你对我的误会那么深。” 疑惑抬头,“误会?” 电梯门打开,手臂挡着门,“诊所的事你不用担心,杨琦已经在处理,吴医生和孟医生也不会受到影响。” “那就好……”她先走出电梯,回头意识到什么,质问道,“就一句话的事,你把我带到办公室?” 旁若无人地拉起她的衣袖,半拉半扯地回办公室,“吃饭了?” 不高兴地说:“你说的是早饭还是午饭?” “我快下班了,我们一起吃午饭。” “才九点多,午饭是不是有点早?” “不早。” an集团二十八楼的员工看到总裁居然亲自牵着一个美女进办公室,惊得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助理张飞最先反应过来,端着提前备好的牛奶随后进去。 第141章 送礼 田媛坐在沙发上,盯着安亿若无其事地埋头工作。 盯了一会儿,安亿似乎就这样把她晾在一边,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她无聊了,抬头环顾四周。 这是她第一次来安亿的办公室。 简洁干净,黑白灰色调装饰,一如他当年的房间,也是差不多样子。 侧头一看,忽然诧异地睁大了眼。 正对办公桌的墙上,挂着一幅她再熟悉不过的画,当年她花大价钱买的独角兽画,居然被挂在了安亿的办公室! 以及画下仅摆着一张不大不小的圆桌,摆着金光闪闪又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发财树! 安亿这是把诊所最值钱的两样东西都搬过来了? 田媛惊愕地望向安亿:都说越有钱越抠门,安亿继承an集团,身家千亿,怎么还从诊所里拿东西?以前他可是连看都没多看那棵发财树一眼,现在天天对着发财树,不会觉得晃眼吗? 摇摇头,收回不敢置信的眼神。 都变了,连安亿都变得一身铜臭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变的? 田媛暗暗叹口气。 现在的她懒得像条咸鱼,安亿估计是不会再看上她了,再次叹口气,当年都没看上,何况现在。 她又摇摇头,满脸死灰。 “田小姐,先喝点温牛奶。”张飞敲门进来,笑容可掬地把牛奶放在她面前。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牛奶?”田媛颔首道谢。 “董事长特意交代过您喜欢喝温的纯牛奶,还有一些零食,不过听说您最近在养身体,有些零食不能吃,所以没有准备。您先吃点蛋糕点心。”把一盘糕点留下,接着给安亿换了一杯新的咖啡。 说的时候,眼睛看了董事长一眼。他的神色看上去不错。 张飞换好咖啡,正准备出去,田媛叫住了他,“你知道他要忙多久吗?” 张飞说:“董事长工作时不知道要忙多久,田小姐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到二楼放松一下,有健身房还有游泳池。” 一般董事长工作时,都不喜欢旁人在场,田媛是个例外。 但是他一旦工作起来,都是废寝忘食,张飞怕田媛等得太久,于是给了她一个打发时间的地方。 想到这里,张飞在心里记下,一定要告诉董事长,不能让女方等男方。 田媛惊讶道:“连游泳池都有,员工福利待遇挺好。” 田氏集团里都没有这样的待遇。看来安亿还是很会为员工着想,也很懂得劳逸结合。 比之前拼命工作进步很多,终于知道生活中不只有工作,还要注重健康。 张飞一脸骄傲,“董事长对我们都很好。我们能进an集团工作是我们的自豪。” 田媛发现安亿很有做大老板的才能。 以前在管理诊所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这两年他真的改变很多。 她的身体虽然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但是和之前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主要是她两年没有运动,现在对运动毫无兴趣,白院长也叮嘱过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肆意奔跑。 想想,健身房游泳池都不适合她,于是又问:“你们是专门做高端珠宝的,这里有展示样品可以看吗?” 欣赏艺术品还是可以的。 张飞说:“销售部和设计部倒是有几套,但是……”他看了一眼安亿。 安亿下一秒就抬起头,“她不能做剧烈运动,要看什么我带你去看。” 好像之前一直都在听他们说话,没有工作。 说完这句话,又毫无缝隙地投入到眼线的工作中,专注力集中,一心二用的本事得心应手。 这就是能人,羡慕不来。 可是他怎么知道,她不能做剧烈运动? 张飞说完话,“要董事长同意。” 田媛本想那就算了吧,安亿那么忙。 话还没说出口,安亿就站了起来,走向她,“走吧。” 田媛一愣,“你忙好了?” 他点头回应。 吃惊的不仅田媛,还有张飞。董事长什么时候工作只需要十分钟,不五分钟都不到? 安亿抓住她的衣袖,“时间还早,我带你到线下门店逛逛。” 张飞赶紧问:“董事长您接下来的安排……” “下午一点后我回来。” 田媛在他的办公室坐了十分钟不到,又被他牵出门。 他开车,来到an集团最近的一家实体珠宝门店。 他一路牵着她的衣袖,迎着店员吃惊异样的目光,在豪奢的几乎用水晶打造出来的城堡里逛了一圈。 田媛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牵着遛的狗。 “不好看?”安亿看她没有兴致。 “我也不是很想看珠宝,就是坐着无聊,打发一下时间。”田媛不喜欢被人硬拉着来看宝石,就算再好看的珠宝,她也看不进去。 “没有喜欢的吗?” 田媛摇摇头,“女人都喜欢珠宝首饰,我也不例外。只不过太贵重,平时穿衣搭配不上,戴了又怕弄丢,也只能摆着好看。” 美女店员一路跟着,羡慕又嫉妒,看田媛一身朴素,没钱还装清高,觉得她虚伪,对安亿笑道:“小姐天生丽质,不需要任何附加品装饰也是美的。” 安亿却没把美女店员的话听进去,而是说:“这季所有新品拿过来。” 又对田媛说:“如果你连一件都没看上,设计部的那些人都该换一换了。” 美女店员狠狠瞥了一眼田媛才不情不愿地去拿新品。 田媛抬眼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当大财主吗? 还是霸道总裁? “挑一件你喜欢的,我送给你当礼物。”他面露疑惑,声音放柔。 张飞说要对女人好,就要把最贵最好的东西送给她,她一定会喜欢的。 可是田媛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 这时美女店员把珠宝端上来,安亿看了一眼,瞬间冷冷道:“我不是说把这一季的新品都拿过来吗?月之轮呢?连店员都不知道门店产品有多少,怎么给顾客介绍?” “对不起董事长,我马上去拿!”美女店员吓得声音颤抖。她故意没把最贵的月之轮拿上来,就是不希望被田媛看到。没想到董事长只看一眼,就知道缺了什么。 田媛也被吓了一吓。 美女店员很快就把月之轮拿上来,浑身还在颤抖。 安亿神色冷漠。 田媛缓和道:“你不是说要送我礼物,就这个月之轮吧。” 安亿神色这才好些,“装起来。” 店员忙应道:“好的。” 离开门店,坐上车,田媛问道:“你生气了?” “你害怕了?”刚才她诧异的目光,他看在眼里。 田媛神色淡淡,“没有,不过是不太习惯你对别人生气的样子。但我知道,管理一个公司是一件很辛苦的事,管理员工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以前的安亿,虽然对人冷漠不语,除了看牙和诊所,似乎一切都不关心,也入不了他的眼。就算是杨琦和季宴聪对他说了那么恶毒的话,他都没有半句怨言。 但是今天,他对店员说的那句话,看似没有责骂,却充满震慑力,让听者不寒而栗。 安亿说:“你说过,让我多学一点,多看一些书。” 他接着说:“你对我说的话我都记得。” 心脏不觉跳快了一下,田媛不敢想这句话中所含的特殊含义。 停顿了一会儿,“你想去哪里兜风,我可以带你去。” 她侧头望着他,她记得,在去花鸟村的路上,曾说过要他带着她兜风。 难道真是因为这句话吗? 她没问出口,只说了一句,“挺好,你这样挺好的。” 第142章 做饭 安亿居然带她来到了超市,不仅如此,超市买完东西后,还去了一趟菜市场。 十点多的菜市场,虽然已经不像清早那般人流如潮,熙熙攘攘,但是人也不少,可是安亿一路走来,不仅路线熟悉,更是对摊位的位置也了如指掌,连之前动不动就拿出消毒棉的习惯都没那么明显,只偶尔拿出过一两次。 菜市场是什么样子? 就是有烟火气息。 什么是烟火气息? 就是接地气,有黄土,有灰尘,有鱼腥味,有鸡鸭猪狗味…… 那些是安亿最讨厌的。 记得之前他们之前坐巴士的时候,他一脸的嫌弃,现在居然毫不在意这些。 安亿坦然自若地走过充满烟火气息的菜市场,手里拎着各色鲜蔬菜肉类。 这些确实比超市的要新鲜,样式也更多。 田媛忍不住问:“你经常来这里?” “偶尔。” 诧异地问:“你不是不会做饭?” 淡淡道:“无聊的时候学的。学会后发现,做菜也没有那么难。” 又问:“你不是有洁癖?” 安亿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做口腔时候见不得一点脏东西,后来接手an集团,要接触的东西和人更多了,习惯也就慢慢改了。学会做菜后,为了能买到更新鲜的食材,就来菜市场,渐渐也习惯了,不用次次都拿消毒棉消毒。” 田媛先是吃惊,然后是佩服,“挺好,挺好。”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一脸冷峻高傲、身家亿万、高高在上的男人,有一天能够气定神闲地走在年轻人少见的菜市场?手里还拎着食材,准备回家做饭。 田媛是没有想到,她庆幸自己躲过了劫难,活过了二十七,能够亲眼看到这样的安亿。 那些痛苦又孤独的日子里,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好看的侧脸,想着,这曾经是她的男人,曾经短暂地属于过她。 心里顿时暖暖的,骄傲的。 车最后停在了福康小区,直到走到那栋熟悉的楼房面前,田媛才问:“你一直住在这里?” 安亿自然地说:“习惯了。” 她跟着他上楼,开玩笑地说:“我以为像你现在这么有钱的人,应该会住在更好的地方,至少应该在富人区住着大别墅。” 他的步子很慢,好像怕她跟不上。 很久没有爬楼梯,田媛爬到第三层的时候,就开始喘气。 可是,无论她走得多慢,前面的人总是跟她保持着三节楼梯的距离。好像知道她累了,他的脚步也会慢下来。 她停下来,缓缓气,安亿也停了下来。 他才回答道:“这里离公司近,离诊所也近,去哪里都很方便,我一般只有这三个活动地点,所以没必要为了住更好的地方,而改变自己已经习惯的生活。而且,我觉得这里很好。” 好奇地问:“你不是有车,去哪里都方便?” 哪有人嫌房子太大,放着豪华别墅不住,偏偏要住寒酸的小房子? 他回头看她,“如果以后结婚生孩子了,或许可以考虑住更大的地方。” 休息够了,她继续爬楼梯,“只要你想,你应该不愁没结婚对象。那个季宴琳就对你有意思。” 他也继续往上走,声音不冷不淡,“我和她没有关系。无论是以前还是未来,都不会有关系。” 还真是一样的不近人情,特别是女人。 但是听他说不会和季宴琳在一起,田媛心里竟然有些高兴。 今天季宴琳那副孤傲又不可一世的样子,她是真讨厌。 她实在是配不上安亿。 终于爬到了五楼,田媛大大喘口气,回头看了看这条她曾爬过无数次的楼梯,现在居然熟悉又陌生。之前走起来轻松自在,连气都不会喘,现在竟然要半途休息,感叹真是身体不行。以后要慢慢把身体锻炼回来,至少不能爬个楼梯都气喘吁吁。 缓过气,她随口道:“也是,以你现在的条件,是个女人都想嫁给你吧?” 安亿站在门口,田媛看着对面熟悉的门,那是她住了三年多的家,好像一点都没变。 “那你呢?” “什么?”田媛回神。 “你也想嫁给我吗?”他转过身,看着她问。 “我?”她愣愣地问。 安亿点头,等着她的回答。 她忽然笑起来,“当然想啊,你长得又帅,还多金,现在还会卖菜烧饭,毫无缺点,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老公,我自然也是想要的。” “真的?”他认真地问。 为什么是这样的问题? 不应该是生气,或是不说话吗? 安亿极其认真的模样,让田媛措手不及。 她半真半假的玩笑话,最经受不住对方的认真,本是缓解气氛的方式,却被这么认真的一问,成了真。 “哈哈哈,当然是开玩笑的。”她立即表现出一副玩笑样子,“安总裁你一个大忙人,特意给我做菜,实在是浪费时间。做菜太麻烦,不如就到依依家火锅店吃吧?” 安亿不语转身,打开房门。 拿出拖鞋给她,“食材都买了,不做会坏。” 看了她一眼,说:“给你做饭,不是浪费时间。” 拖鞋的大小合适,田媛进屋,房间一点变化都没有,只是书堆满了整个客厅。 “你坐着等,无聊的话桌上有书,可以看。” 安亿说完便进厨房忙碌。 田媛坐在客厅,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恍惚间又觉得一切都没有变。 安亿走进厨房后,卸下淡然的神情,捂着心嘴角不自觉上扬。 拿出手机,仔细又看了看笔记,方案九:利用一切机会,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的优势,或是她不擅长做的事。 田媛不喜欢做饭,也不会做饭。 他一定要好好做这顿饭。 安亿做好饭菜端到客厅时,田媛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轻唤了一声吃饭,她放下书,就走了过来。 田媛望着桌上的三菜一汤,油菜有肉,有模有样。 他把饭盛好,递给她。 田媛有些迫不及待地夹起菜吃起来。 味道居然出其地好,虽然很清淡,却比林叔做的还要好吃。 安亿问:“饭菜合胃口吗?我知道你喜欢酸辣的,但为了身体好,还是饮食清淡。” 他怎么知道她要饮食清淡? 点点头,“这两年我的口味也淡了,你做的这些都合胃口。” “那还晚上偷偷去买辣条吃吗?” “你怎知道?”她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安亿平淡的脸。 “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给她夹了青菜,说话声音很温柔。 “你……” 是不是知道什么? 是不是知道我生病的事? 她差点就要问出口。 他却说:“不好吃的话,下次我再做些别的样式给你,总有你喜欢吃的。” 怎么可能知道,连林依依都不知道,他又怎么会知道? 她扒拉一口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第143章 合谋 季宴琳离开an集团,面色难看地回到家中。 却见季宴聪左拥右抱,在大厅里和两个美女卿卿我我。 她把包重重甩在桌上,生气地说:“季宴聪,你收敛一点,这是在家里,在大厅,你不怕爷爷回来,看到你这副糜烂的样子!你不嫌丢人,我都觉得恶心!” 两美女吓了一跳,见人来了,忙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季宴聪任由衣领敞开,有恃无恐。 见他毫无恐惧,季宴琳更恼火,“你在外面做什么我不管,在家里,你收一收浪荡的行为!” 把俩美女轰出门,“都给我出去!” 这下把季宴聪惹恼了,他皱着眉,也不给她好脸色,讥笑道:“季宴琳,脾气不要那么大,你都三十了,连个男人都没有,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滋润一下你枯燥的生活?” 绕过沙发,走到另一侧的红木椅,坐下后,冷冷看一眼,“我的事你少管,管好你自己吧。诊所的事是你弄出来的?” 冷笑一声,“我说你脾气那么大,原来是为了安亿呀。没错,就是我做的。你想怎么样?举报我?把我绑了送给你的情人?” 端起桌上的酒杯,大白天就开始喝酒,“不对,你整日围着他转,他连正眼都没看过你,不过是你自作多情,连情人都不是,不过是一厢情愿。” 季宴聪毫无留情,句句戳中季宴琳的痛处,俩姐弟完全是在自相残杀。 季宴琳怒瞪一眼,“我和安亿的感情轮不到你评价!” 瘫坐在沙发上,仰头大笑,然后说:“感情?什么感情?季宴琳你可真会自欺欺人。都说你脑子好,比我聪明,比我会读书,医术了得,是仁季未来的继承人,可我却觉得你傻透了。谈感情的人,怎么能撑起仁季?爷爷难道不知道你的能力比我好?为什么他迟迟没将院长的位置让给你?还不是因为你傻。” 仁季医院的院长季明已不年轻,每天奔波在医院中,体力早已不如从前。在同一辈的人中,还在奋斗的人不多。之前还有一个田氏的田雷,年轻时他们俩人是最像的,为了事业几乎是没有自己的时间,为了达到目的,同样不择手段。现在连田雷都不管田家的事业,整日待在田家老宅。季明忽然间有了一种孤独的感觉。所以这两年,他也不像之前那么拼命,体力不如从前,但并不表示他的野心也小了。 他的野心从未断过,除非他死。 所以他迟迟没有将仁季医院院长的位置交出去。 他的心思,季宴琳和季宴聪看得明白。 季宴琳说:“仁季院长的位置由谁来坐,也轮不到你!” 季宴聪有自知之明,“我自然知道没资格做院长的位置,我要的是整个季家,手握股权,请个人来当院长,替我做事,我只管收钱,不费力气拿钱,难道不好吗?何必像你一样,没日没夜地做手术,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他们从小就不亲热,也从不像一般的姐弟打打闹闹,更不会和和睦睦,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像个陌生人。 季宴琳一向看不上季宴聪的不学无术,“我热爱我的工作,不是你这种游手好闲的人能明白的。我警告你,做人要有底线,不要私下做龌龊的事,给季家丢人。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季宴聪也瞧不上季宴琳的清高,“没想到你还是那么天真。当年仁心医院的白邈像条狗一样跟在你身后转,你如果嫁给他,仁心医院不就到你手中了?你却为了安亿而拒绝了白邈,他也是个傻子,从此离家出国,到现在还不见踪影。你说说,那么好的机会,你没有把握,现在又得到了什么?” 仁心医院的白邈,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季宴琳,后来更是为了她出国,与她念同一所学校。即便他的爸爸白重不同意,白邈也从没放弃过。 直到一年前季宴琳狠狠拒绝了他。 白邈从此失魂落魄,不顾白重的反对,对仁心医院的事不管不顾,直接出了国,再没回来。 如果安亿没有继承an集团,或许季宴琳也不会那么坚持追着他,如果安亿还是以前那个守着落魄小诊所的牙科医生,季宴琳或许早已经答应了白邈的追求。 而她现在,既是仁心医院的女主人,也是仁季医院的继承人。 多年之后,黎城大概只有仁季一家大医院。 可她不服气,也不愿认输。 季宴聪:“听说田媛回来了,当年她怎么帮安亿的,安亿又是怎么对她的,我可是亲眼看到的。季宴琳,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吗?” 季宴琳站起身,指着他高声问道:“是我先认识安亿的,大学四年,工作两年,整整六年,是我陪在他身边,她才认识安亿多久,半年不到的时间,抵得过我们的六年吗?论家世样貌,难道我不如她吗?” 季宴聪摇头,“这么一说,我听着都觉得你可怜。我们毕竟是亲姐弟,不然我们合作?你的安亿,我得季家?” 季宴琳的眼睛越瞪越大,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诱惑道:“安亿现在是an集团总裁,身家亿万,如果你嫁给他,他的家产自然就是你的,你也不会和我分季家这么一点钱。况且有个有钱的姐姐,我也多一层保障,没有任何坏处。” 季宴琳冷眼,“那你还背地里找诊所的麻烦,安亿对诊所有多在意,你是知道的。” 季宴聪笑道:“你这是答应了?” 没有明确回答,“龌龊的事我不会做。” 她是心动的,有季宴聪帮她,她的信心会更大。 为了得到安亿,她什么都可以做。 季宴聪:“放心,那些脏事不需要你动手,你只管做你那高傲清白的医生,季家能干的大小姐。” 季宴琳问:“你为什么帮我?” 季宴聪叹口气,生平第一次那么心平气和地与同父异母的季宴琳说话,“你的妈妈抛弃你,从小没有母爱,我的妈妈虽然在身边,但她眼中只有我们那个花天酒地的爸爸,俩人逍遥快活,从不顾家,也不顾子女。爷爷心中又只有仁季医院。以前我是讨厌你清高做作,嫉妒你样样比我出众。但这些年我忽然发现,这个家里,我们才是最可怜,最相似的。何必自相残杀呢?不如共赢。” 没错,他们始终是一家人,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季宴琳允诺:“只要我得到安亿,季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第144章 生娃 再次见到田凌的时候,是七柒生娃的那天。 田媛接到田凌的电话时,正在爬山,听到七柒生娃的消息,立即奔下山,打了车就来到了仁心医院。 七柒刚刚醒来,看到田媛,便紧紧抓住她的手,满眼激动,“你终于来看我了。你再不来看我,我就要和你绝交……” 她的脸色苍白,田媛安慰道:“七柒你刚生了娃,好好休息,等你身体恢复了,打我几拳出气。” 七柒还是不放手,“等我醒来……” 站在床边抱着娃的田凌被晾在一边,他可是一直守着昏迷的妻子,半步都没离开过。醒来的第一眼,却只有田媛。 田媛明显感受到大哥田凌冷冷的眼神,轻轻扒开七柒的手,说:“七柒,你老公孩子都在,看看他们吧?别一直抓着我……” 七柒这才放开她的手,将视线转向床的另一边。 田凌抱着娃,身后还有一个盯田媛看的田裕。 田媛也看着田裕,他又立即把视线转向田凌怀里的娃娃。 “七柒你辛苦了。”田凌抱着娃弯下腰,本想让七柒看看自己的宝宝,却没想到七柒突然瞪大了眼。 狠狠瞪向田凌,“田凌,别再骗我生孩子,我都痛死了!” 田凌见老婆生气,哪里顾得上娃,立即把娃塞进田裕手中,轻声细语地安慰老婆,“好,都听你的,以后不生了,不生了……” 七柒哭得伤心。 田凌陪在身边轻抚着她的脸,不断擦泪水。 “医生说用了镇痛泵不会痛,你现在就痛了吗?” “我害怕……” “不怕,我陪着你,不怕。” 田媛和田裕互相看了一眼,识相地出了病房,留下夫妻俩人。 站在走廊上,田媛和田裕盯着刚出生没几个小时的宝宝愣了愣。 宝宝不是在亲爸亲妈手里,也不是在奶奶外公手里,而是抱在叔叔的怀中。 田雷两年未迈出过田家老宅,今天也没有到。 黄心柔外出旅游,得到消息赶来估计要明天。 七柒的爸爸和后妈正在和国家领导开会,抽不开身。 田裕手粗无措,忘记了面对田媛时的复杂心情,问道:“小妹,这娃娃怎么没骨头呀,软得像棉花似的,怎么抱?” 田媛建议道:“我也没经验,不然坐着抱?” 眼睛一闪,“好主意。” 俩人坐在走廊边上的长椅上,盯着还未睁眼的宝宝充满好奇。 他不敢抱得太紧,小心翼翼,“小妹,你看,我当叔叔,你当姑姑了。不过,他怎么皱巴巴的,长得那么难看?” 她凑近看,“对啊,大哥和七柒都长得那么好看,宝宝怎么红彤彤的?” 路过的护士觉得好笑,解释道:“刚出生的宝宝都是长这样的,等长开了就好看了。” 兄妹俩人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继续低头盯着宝宝看。 田凌幼稚道:“好神奇啊,他是活生生的,那么小,那么软。” 田媛不由地扬起嘴角,“他的嘴巴一动一动,好可爱。” 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开心,“是啊,可爱的!” 田媛又吃惊道:“二哥,你看宝宝的手,和你的大拇指差不多大!” 居然真的和自己的拇指比,“我比比看……真的哎!” 俩人咯咯地笑。 林依依到的时候,就看到走廊上坐着傻傻笑的人。 “远远就看到你们兄妹俩笑得像傻子一样,现在看,是真傻了,连话都说的没头没尾的。” 低头小声问道:“这就是七柒生下的宝宝?” 田媛姨母般一笑,“可爱吧?” 林依依也被吸引了,“可爱……” 田媛建议,“不然,你和李勤也生一个吧?” 林依依居然抬头问老公,“你想要吗?” 李勤意外,笑着说:“都听你的。” 林依依点点头,似乎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她继续看宝宝,感慨一声,“没想到七柒是我们三个里最先生娃的。媛媛,现在只剩下你了,你的终身大事才是要紧的。” 田媛盯着宝宝笑,“我现在别无所求,能健健康康活着和你们在一起就很好了。” 林依依却激动道:“你现在就是健健康康的,以后也是一样的!” 她轻声应着。 忽然田裕出声,“小妹,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安亿?他虽然现在有钱,但我们田家也不是没钱。你的嫁妆我和大哥都准备好了,你要真喜欢他,我找他谈。” 田媛:“二哥,这些都不用你们操心。你以为自己是黑社会吗?找他谈?” 了然道:“看来你是真喜欢他。我明白了。” 不解地看着他,“你明白什么了?” 田裕并未回答,逗着怀里的娃娃问:“咱宝宝还没取名字,我们叫他什么好呢?看他一直嘟着小嘴,不然就叫嘟嘟,好不好嘟嘟?” 林依依:“叫嘟嘟,宝宝同意没?” 田裕:“嘟嘟同意了。” 身后的李勤说:“嘟嘟好像刚才笑了。” “……” 田家老宅。 陈管家激动地对田雷说:“老爷,大孙少夫人已经平安生下田家的曾孙,田家好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 田雷苍老的脸露出笑容,“好,是喜事,是大喜事!” 陈管家轻声问:“老爷您去看看曾孙吗?” 摇了摇头,“年轻人们自己热闹吧,我就不去了,阿新你替我去送份礼物。” 陈管家:“三孙小姐也在,您不是一直都想看她一眼吗?” 田雷:“她离开田家后,身体也好了,如果她不愿意再回来,就随她去吧。” 垂下眼,“老爷,您现在儿孙满堂。” 田雷眼中的锐气全无,眼神平淡,“这两年我不再管田氏,不再管子孙的事,我虔诚地在祠堂里乞求,田家人不要再先我离去。阿媛的病好了,阿凌也有了孩子,我愿意守着老宅。” “老爷,这都不是你的错,你为田家做了那么多,你是最应该享受到天伦之乐的。” “别说了,我心意已决,田家有你,我安心。而且阿泽快回来了,有你们在,帮着阿凌和阿裕管理田氏,我很放心。” “老爷,您对我和四少爷都是有恩的,当娘如果不是您从福利院把我们接出来,我们也会有今天的日子。” “你们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和我的儿子没有区别,我不会亏待你们的,等我离去,我会留一份遗产给你和阿泽。” 陈管家没有再说什么,低垂的眼中,藏着心事。 第145章 早餐 七柒生娃是大事,第一天去医院看望的人都是好朋友,七柒的好朋友就只有田媛和林依依还有李勤,再加上田裕和她老公田凌,人也不算多。 田凌忙着安慰七柒,宝宝一直都在他们几人手中,轮流抱了一整天。 病房不算小,他们几人都进去,也有地方可以坐。 田媛以为,第二天去的时候,大致也应该是这个样子。 可是她想错了。 当她和林依依兴高采烈地来到病房时,七柒床边已经围满了人。 婆婆、亲爸、后妈,外婆外公…… 宝宝更是请了一个月嫂专门照顾。 田媛和林依依互相看了一眼,有了共识,默默退出病房。 田媛给田凌发了一个信息,最近就不来医院看七柒了。 林依依也给七柒发了消息,等她出院再来看她。 田媛打车回林溪村,林依依去看店。 田媛的日子又恢复了在林溪村悠闲的生活节奏。 只是每天早上,都有贴心的安亿来送早餐。 安亿持之以恒,每天雷打不动,怕田媛吃腻了,隔天还换花样。 而他除了每天的早餐,也没有做其他的事,田媛也就当他报恩,接受了每天千里迢迢送来的早餐。 三天后,七柒出院了,一周后,她能下地走路。 七柒给她发了信息。 于是她准备准备,又要出村子。 安亿这天到的时候,田媛已经在门口等他。 田媛说:“我坐你的车一起出村。” 安亿把早餐递给她,“早饭先吃了。” “好。” 田媛细嚼慢咽,安亿也不催,就静静看着她吃。 吃完早餐,坐上车。 安亿问:“去哪里?” 系好安全带,想了一下,说:“育婴店。” 安亿转头看她,神色紧张,“你要买婴儿的东西?” 田媛说:“七柒生娃了,我要去看她,总要买点东西。先去育婴店看看吧。” 一听是给别人家的孩子买东西,他瞬间松口气。 他记起来了,“我记得她是电脑高手,曾经帮过我找杨琦。” 点点头,“你记性真不错。就是她。七柒,依依还有我,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七柒的性格最内向,没想到结婚快,生孩子也快。我不在的时候,全都解决了。” 眼睛的余光瞥向她,说:“只要你想,你也可以。” 吃了十来天安亿送来的早餐,除了早餐的味道不错,还有就是和安亿的关系变得自然了。 能够像之前一样,不会尴尬别扭。 他把她当恩人,她就当他是老朋友。 她说:“以前,我想着过了二十六就结婚生孩子,现在,过了时间,好像就没那么想了。大概是年纪大了,看破生死,一切随缘。” 当她说看破生死的时候,安亿的眸子黯淡下去。 声音低沉道:“那你现在有中意的人吗?” 田媛没想到这话会从安亿的口中问出。 他是最不在意情爱,眼中只有工作的人呢。 以前是这样,现在更应该是这样。 她笑了笑,侧脸看他,“安总裁,你什么时候关心这些八卦了?” 表情认真,“不是八卦,毕竟我们曾今是朋友。” 是啊,曾今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田媛低头一笑,问道:“那你呢?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莫名地紧张起来,她在等什么答案呢? 安亿却说:“是我先问你的。” 没有听到任何的名字,她忽的松口气。 笑着说:“当了总裁就是不一样,变得精明了。” 俩人又不说话了。 一个专心开车,一个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育婴店内,琳琅满目摆着许多东西。 光是奶粉就分了不同牌子,不同阶段,十分复杂。 田媛第一次来孕婴店,逛了一会儿,无从下手,不知道该去哪个区域,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安亿也不着急去上班,陪着她逛。 身边只有一个安亿,她极其自然地问他意见,“买什么好呢?应该什么都不缺。不然,我还是去商场给七柒买点东西好了。” 正好走到童装区。 安亿把一件和他手掌差不多大的衣服拿给田媛看,“衣服怎么样?孩子长得快,肯定是要穿的。” 马上吸引了田媛的目光,“迷你版的衣服,好可爱啊!多买几套吧,大大小小都买一些。” 田媛听取了他的建议,走进童装区。 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了笑容,“好。” 先前还是一筹莫展的田媛,现在像是进入一个新世界,一切都能让她惊喜。 “还有小帽子,小袜子,都好萌呀!”她把选中的都递给身后的安亿。 安亿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已经提着一个购物篮。 “都买。” “小玩具也买一点吧?” “可以。” 田媛在前,他在后。 他冷漠许久的眼角眉梢,随着田媛的一娉一笑而颤动。 最后不知不觉,他满脸也是笑容。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柔声问道:“你也想要孩子吗?” “看到七柒的宝宝时,那一瞬间是想要的,看到宝宝这么可爱的衣服事,这一刻也是想要的。但是……”她一边挑东西,一边说,然后摇了摇头,又不说了。 安亿问:“但是什么?” “想想怀孕的艰难还有生孩子的痛苦,还是算了吧。”想了一会儿,田媛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这都是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安亿听得很认真,点了一下头,“也是。但也不远了。不过你实在不愿意生也没关系,有没有孩子我并不在意。两个人在一起,孩子并不是必须的,只是锦上添花。” 田媛的心思都在面前可爱的衣物上,没注意安亿的用词,抬眼笑着说:“通透,你这想法和我一样。” 又瞄到前面的新奇,激动地跑过去,“快看,还有小鞋子!” 田媛犹豫不决,“你说蓝色好看还是粉色好看?” 安亿提着篮子跟上来,“你喜欢都买了吧。” 田媛觉得安亿说的对。 “正合我意。都买。” 他点点头,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第146章 看望 安亿开着车送她去田凌家。 田媛怕耽误他的工作,但他只说了一句,“我没事。” 看他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的,手机也没有响,她就半信半疑地同意了。 可她不知道,an集团的会议厅里,坐着集团所有的大佬,只为了等安总裁开会。 却没人敢打一个催促电话。 因为安总裁从不迟到,若是迟到肯定是因为在谈更大的案子。 张飞擦了擦汗,第一次没有打通安总裁的电话。 自从田小姐出现,安总裁就不再是之前的安总裁了。 他稳重心神,官方地向大佬们解释一番,让他们再等等。 田凌的家在豪华的别墅区,小区里环境优美,设施健全,连保安都比其他小区的长得帅,站得直。 田媛感慨道:“不愧是黎城的富人住宅区,连空气里都飘着金钱的味道。” 林依依和李勤住就住在隔壁小区,想看七柒走几步就到,很方便。 安亿问道:“你喜欢?” 田媛却说:“干干净净的,你应该喜欢。” 安亿又问:“那你喜欢住在哪里?” 田媛觉得今天的安亿好像话很多,和以前很不一样。 但是她却并不讨厌,因为安亿问的语气很轻柔,也很自然。 田媛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心中所想,“小的时候一直都想往林溪村外跑,想住豪华别墅,想住热闹繁华的小区。现在倒是觉得林溪村挺好的,依山傍水,安安静静,又什么都有。会开车的话就更方便了,去哪里都可以。” 从没人问过她想住哪里。 到底要过怎么样生活。 她一向自立,有主见,回来后,更是没人敢和她这些,怕她多想。更多的是,身边的人希望她平安就好。 理想、目标、赚钱,在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有安亿,会问她。 喜欢住哪里。 安亿很认真地问:“以后你想住林溪村?” 她也很认真地说:“现在是这样想的。” 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嗯,我知道了。” 车停在一栋满是花草的院子的别墅外。 “我帮你一起拿进去。”安亿接过田媛手中的袋子。 田凌出门来,见到安亿,愣了一下,“你们……” 田媛说:“他是来帮我拿东西的。” 田凌和安亿互相点头算打招呼。 田凌帮着一起拿东西,“买这么多东西?家里什么都有。” “都是给宝宝买的,用得到,再说我买的和你买的能一样吗?” 东西实在太多,后备箱都塞满的,田凌只能叫佣人过来。 “行。田裕也刚到,和你一样,大包小包的没地方摆。” 他接田媛和安亿进屋后,就着急出门,“七柒想吃飘香满楼的糕点,我先出去一趟。她们都在二楼,电梯左手边第二间房,你自己上去。” 路过安亿身边,说:“安总裁,你自便。” 安亿点头。 田媛正准备上楼,安亿说:“我也先走了。” 别人家的孩子,他不想看。 田媛满脸感激,“多谢你了,让你一个大忙人陪着我买东西。” 他嘴角微微上扬,“今天我很开心。” 她揉揉眼睛,安亿是在笑吗? 忽然从楼梯上飞奔下一人。 田媛朝他喊:“二哥,急匆匆去哪里?” 头也不回,“人生大事!” “人生大事?”田媛喃喃道,“难道二哥又犯疯病了?” 田裕是去追安亿的。 “等等,我们谈谈。”他拦住安亿。 不等他开口,便说:“开你的车,小区门口有间咖啡馆,我们去坐坐。” 不一会儿,两个男人坐在咖啡馆的幽静一角。 不说话,也不看对方,也不喝咖啡。 静默了一会儿,田裕忽然盯着对面的安亿,一脸严肃。 “你,结婚了吗?” …… “你,有女朋友了吗?” …… “还喜欢我小妹吗?” 一直无语的安亿终于抬起头,冷冷看了田裕一眼。 田裕死死盯着他,问:“我在楼上看到了,是你开车带小妹来的,还帮她拎东西,是不是对她余情未了?” 安亿冷淡道:“朋友之间也会做这些,并不能代表什么。” 田裕:“我找人调查过你,不抽烟不喝酒,不去夜店不留宿在外,会做饭会整理,是个好男人。” 威胁道:“你说这话,不怕我告你?” 一脸无所谓,“我抽烟也喝酒,喜欢留宿夜店,女朋友多到数不过来,是个渣男。不用你调查,我都如实告诉你,算扯平。” 安亿居然真的不生气了,“这点你们兄妹还真像。” 慵懒地向后靠,眼睛带笑,“貌美如花?” 安亿:“脸皮厚。” 收了笑容,警告道:“你可以说我,不准说小妹一句坏话!” 淡淡道:“我倒是希望她像以前一样厚着脸皮对我说话。” 田裕:“当年虽然是小妹甩了你,但她是有苦衷的。你现在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身家千亿,应该看得更明白,我妹绝对是一个好女人。如果你们在一起,以后田家就是你盟友,你想成为黎城最大的家族,我帮你。我和大哥都不在意这些,我们有的,小妹也会有。田家不会少了她。”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在撮合你和小妹呀,我记得以前小妹说你脑子好,说了半天你都没听出我的意思吗?” “撮合?” 田裕诚恳地说:“我可不是看中你的钱,你有没有钱,我们都不在乎,只要小妹喜欢,就算你是个穷小子,我们也能让你变成富翁。只要你对我妹好,什么都不重要。” 安亿安奈心中的喜悦,“她喜欢我?” 田裕的侧重点却不一样,气焰十足,不甘落后,“是啊。你别仗着小妹喜欢你,仗着你现在有钱,就敢怠慢我妹,对我妹不好,就算拼上田家的一切,都要和an集团斗下去!” 再三确认,“她不一定喜欢我。” 田裕却说:“当年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她就喜欢你,现在你什么都有了,她凭什么不喜欢你?” 安亿:“她有过未婚夫。” 田裕:“白邈?那就是个打酱油的,不过是爷爷和白院长的意思,白邈不喜欢小妹,小妹也不喜欢他,俩人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第147章 回家 桌上的咖啡没有动过,田裕走之后,安亿独自在咖啡馆又坐了好一会儿。 直到电话响起。 张飞:“董事长,今天有会议,您……” “会议取消,以后重要会议不要安排在上午。” “您不是说早上是人一天头脑最清楚的时候,所以会议都安排在上午……” “上午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可……” 张飞的话还没说完,安亿就已经挂上电话。 张飞苦恼。 更重要的事? 在董事长眼中田小姐的事是比工作更重要的。 张飞没有想到,董事长会如此不管不顾,让他这个小助手怎么去面对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的大佬们。 硬着头皮,只能再去扯谎。 不分昼夜工作的董事长很可怕,为了爱情不顾工作的董事长更可怕。 因为苦的是他。 电话这头的安亿现在脑中还徘徊着田裕说的话。 他本是想通过田裕的口中,听到一些田媛的心思,更了解她一点。 本也没有抱太多的希望,一来田媛从小不在田家生活,与田家人的关系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二来,田裕除了疯之外的名声就是不务正业。 可正是田裕看似不着边际又带着疯的话中,让安亿真切感受到了他的认真。 没有佯装的笑容,没有九曲十八弯。 直白的让安亿深信不疑,心动不已。 田裕说田媛至始至终都没有订婚,至始至终都没有交往过除他之外的男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在意过田家的家产,至始至终帮的都是他,至始至终没想过要从诊所中得到任何利益。 两年前,当她没有任何条件就把诊所的股份送给他,连面都没有露过,摆在他面前的只有那一份份苍白的合同协议。他不仅不开心,明明得偿所愿,却感觉身体被掏空,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 当她说要分手,转身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时,他除了心痛还有恨意。 他没有恨过杨琦,没有恨过季宴聪,除了他自己,便是田媛。 没有爱,又哪里有恨。 直到从褚言口中得知她得病远走他国的消息。 他想陪在她身边,又不敢陪在她身边。 他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怕他身带厄运会害了她,更怕她不需要他的陪伴。 这两年,只能通过褚言传来的消息,得知她的一点一滴。 可是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却似乎将他忘记,连找都不来找他,看到她淡然的眼神,他心里害怕,又生气。 她高声质问他的沉默不语。 但何人知道他静默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剧烈跳动的心。 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听到那些曾经她为他做的事,竟是那么震撼心魄。 手不由地摸着脖子上挂着的玫瑰金爱心坠饰,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上面刻着田媛名字的英文缩写。 当年是你走向了我,现在换我走向你。 田媛看完七柒,发现安亿的车还停在门外。 而车主修长的身体依靠在车边,听到她走出的声音,立即抬起低垂的脸,漆黑的眼睛深情地望着她,似乎要将她望进眼中。 田媛被他突如其来灼热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满是疑惑,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是怎么了。 “你怎么没去公司?” “我在等你,送你回家。” “我自己打车就好,你赶紧去忙吧。” “上午我不去公司,上车吧,想去哪里?” “回林溪村。” 上车后,田媛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 “安总裁,你是有什么事情吗?还是上次诊所的事没有解决?” 吴医生和孟医生的事当天刚出,下午网上的消息就已经搜索不到,想来是安亿已经都解决好了。所以她也没有再过问。 可看到他一个人站在车边,埋头沉默不语的时候,她的心底又泛起不忍心。 安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毫无相关的事,“你以前都是叫我名字的,为什么现在总是总裁总裁地叫着,和其他人一样?” “你现在是an集团的老大,总不能直呼你的大名,被你员工听到了,会显得不够尊重你。而且,大家都这么叫你,我也这么叫你,有什么问题?以前我也叫你安医生的。安总裁和安医生都是你的姓加你的职称,我觉得没什么差别。” “你过去也从不会那么认真地解释这些没有意义的称呼,你现在真的很尊重我。” “……”她无语。 白担心他了。 田媛后悔多问了那么一句,现在自己两面不是人,说什么都是错。 她实在搞不懂他。 安亿的话明里暗里就是说她变了。 而他自己何尝不是变了。 以前的他也从不会对她说这些她回答不上来的话。 还要暗暗地嘲讽她一下。 安亿忽然冷着脸,质问道:“为什么不说话?你明明很生气,为什么不怼回来?” 又发疯了? 她记得安亿的情绪一直都是很稳定的,怎么两年不见,和田裕有的一比? 吸口气,她侧过头,咬牙切齿道:“安亿,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却微微侧过脸,扬起嘴角,眉眼舒展,“你看,名字不是叫出来了。” 这一笑,竟带着些许妖媚气息。 田媛被美色所撼,随即别过脸,冷静冷静,才说:“你不去上班,专门接我是故意找茬的吧?” 安亿的声音极其温柔,是田媛从没听过的柔软。 “阿媛,我只是想听你唤我的名字,像以前一样,不是恭恭敬敬和和气气的样子。你可以对我发火,你可以对我生气,你也可以对我埋怨,你可以对我笑,可以对我诉说心事。” 他轻声唤道:“阿媛,以后我叫你阿媛可好?你也唤我的名字吧,好不好?” 那声“阿媛”似乎有魔力,“你,你唤我什么?” 安亿:“阿媛,你不记得了吗?是你叫我唤你阿媛的。” 她惊喜又疑惑,“你……” “我说过,你说的话我一直都记得,每一字每一句都记得。”他又淡淡一笑,“所以,你要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睁大了眼,“负责?负什么责?” “看在你还在休养身体的份上,我给你时间好好想一想。” “……” 田媛像看新奇宝物一样盯着安亿许久,也没看出什么花来。 安亿:“明天我开车带你兜风。” 第148章 兜风 第二天,安亿如约在老宅门口等田媛。 田媛一身轻装,两手空空。 安亿问:“没带东西?” “带什么东西?”兜风需要带什么东西。田媛不解地问。 “没关系,我车上什么都有。想要什么去买新的就好,现在什么都能买。” 兜风哪有那么麻烦? 田媛问:“我们去哪里兜风?” 安亿:“花鸟村。你说过那里的风景好,要好好去看一看。” 疑惑地侧过脸问道:“兜风的意思难道不是开着车去兜一圈闲逛?是我误解了吗?” 安亿却极其有耐心地说:“我们就是去花鸟村兜一圈,每个景点看一遍,每条路走一遍,不就是闲逛?” “你说的,没有毛病,那就去花鸟村兜一圈。”田媛心想安亿所说的看一遍,走一遍,就是开着车走马观花,花鸟村不大,不到一个小时就兜完了。回来还能赶上午饭时间。 安亿递过来一份早餐,又从后座上拿过来一袋零食,“早饭,你先吃了,后座还有零食水果饮料,都是纯天然没有添加任何防腐剂或是添加剂的零食,你可以放心吃。” 田媛惊喜,看到零食后,又失望,“这哪里是零食?安总裁,你还不如不买。” 安亿开车,语气充满关怀,“阿媛,辣条你不能吃,这些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再去多找一些,总有你喜欢的又健康的零食。” 田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认真道:“安亿,我不需要你报恩,你不用做这些。诊所现在发展地那么好,都是你自己的功劳,和我没有关系。帮你也是为了花光爷爷给的钱,我有我的目的,就是离开田家。我如愿以偿了,所以诊所还给你,它本来就是你的。” 好半天,安亿都没有声音。 久到田媛以为不会有后话,他却淡淡开口道:“你一直都喜欢骗人。” 她瞬间不悦,“你……你胡说,我什么时候骗人了!” 表情严肃,“我不会相信你说的。” 气道:“既然我是骗子,你还带我兜风?” 安亿轻轻叹口气,她又误解了,于是又问道:“你明明做了那么多好事,为什么把自己说的那么有目的性?你时而真时而玩笑,我就是这样被你骗了。那些假话也是真话,对吗?” 面色一怔,“什么真?什么假?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 他又轻叹口气,柔声道:“我只知道现在你活生生地坐在我身边,我要带你去兜风。” 自从用张飞的方法,用了仅仅两个就效果显着,他和田媛的关系变化了很多。于是昨晚又给张飞打电话,聊了整晚除工作之外的事。他甚至和张飞说了两年前与田媛相遇的事。 张飞立即又给他支招,回忆杀。 而他的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地方就是花鸟村。 他记忆中在花鸟村的几天,是他们关系改变的时刻,也是感情深入的转折。 至少对于他来说,是这样的。 车没有开进村子,而是停在村口。 花鸟村的村口变了样子,多了一个超大的停车场,还多出了一块超级大的标志石头。瞬间村子的格局就变大了,立马就有了存在感。 “是不是觉得变化很大?其实就是把地空出来做了停车场,地还是原来的地,那块石头原本也在那里,只是经过匠人的手打磨,便成了标志石头。” “小路两边种的是玉米,春天的时候还是油菜花。” “你想拍照吗?我可以给你拍。” “不想拍我们就进村看看。” “小卖部也在,换了一个结实的木门,白炽灯也换成了led灯。” “村里的路装了夜灯,晚上出来,再也不会黑了。” …… 一路上都是安亿在说话,田媛还在气头上,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安亿却没有一点不开心,指着那家熟悉的旅店,说:“这家旅店你还记得吗?老板请了一个厨子,做饭不会那么难吃了。” 她们之间的相处关系变了,完全反过来。 以前是安亿不说话,她在自娱自乐说个不停。 现在是她不说话了,而他却一直在讲个不停。 安亿建议道:“走了一段路了,你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会儿?” 她不明白安亿来花鸟村的用意,只不过花鸟村对她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地方。 如今的她和现在的安亿,不应该这样回来。 田媛问:“安亿,你对这里很熟悉?” 安亿垂下眼看她,“偶尔会来兜风。” 田媛又问:“那么远只为了来兜风?” 他说:“偶尔会住一晚。” “黎城有那么多地方,为什么偏偏要来花鸟村?” “因为这里的风景好啊。” 对他来说,这里只是工作是休息清净的地方,而对于她来说,却是俩人相处最温馨的地方。 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低声道:“我累了,想回去了。” 安亿看她脸色瞬间暗下来,紧张道:“你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一路走来,我就看你脸色不对。” 气呼呼地说:“是,我现在浑身都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他脸色顿时苍白,马上送她进屋内坐着,嘱咐道:“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马上去开车。” 走之前,关照店里的老板,“你帮我照顾她一下,我把车开进来。” 他似乎是这里的熟客,旅店老板笑着点点头。 然后给田媛端上一杯水,“喝点水吧。” “谢谢。” 旅店老板笑着说:“本人比照片更漂亮。” 田媛问道:“老板,两年了,你还记得我?” 老板摇了摇头,笑道:“以前你也来过我这里呀,抱歉我不记得了。但是你的照片我经常能看到,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什么照片?” “安老板在这里常年租了一间房,床边放着一张你们的合影。他偶尔会来住一晚。我好奇问了一句,他说照片上的人是他的女朋友,出国治病了,所以不能一起过来。” 她的心猛然一颤,“能带我上去看看吗?” 楼上简单摆设的房间内,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摆着的照片。 那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成片的金黄油菜花和幽深的天空为背景,她拿着手机笑颜如花,而她身后的安亿,一身干净白衬衫,目光深邃。 时间定格。 “安医生,你的眼睛真好看,好像里面藏着宝石!” “可惜这么深情的眼神居然给了一个手机屏幕。” …… 她笑颜如花,而安亿却低下眼睑,抿嘴不语。 当时她一直都认为,安亿目光投向的是手机屏幕。 现在,再次看到这张照片,竟觉得他是在望着她。 第149章 回忆 安亿很快就开着车来找她。 跑进来的时候,满头大汗。 田媛已经从二楼下来,坐在大厅里,眼中蒙着一层深不可测的情绪,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安亿神色紧张,面色因为担忧而显得苍白,脸颊流下汗水,一丝不苟的额头贴着几缕跑乱的碎发。 在她印象中,他一直都是不慌不忙,高冷整洁的。唯有她因为打架和田裕进了警察局,那时,他也是流着汗出现在她面前,满脸担心。 她一直都觉得他变了,可细细想来,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冷漠不语,心事藏于心中,不与人言,更是把所有的痛苦和悲伤留给自己。 明明是她自己的心境变了,却毫无理由地指责他。 他又有什么错? 现在的她和当年的杨琦又有什么不同? 安亿至始至终没有说过她的错,没有指责她为什么突然的消失,又突然的出现。 她独自忍着痛,想了他两年。 他又何尝不是用另一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方式孤独地回忆着,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连质问的责怪都没有。 明明什么都知道,一个人苦苦等着生病的她两年,可没人知道她是否能真的活着回来。但他一句埋怨都没有,还说要找她报恩。 旅店老板还说,村里的很多设施都是安亿出钱建造的。 他说:“当我知道她生病后,就一直想做些什么能帮到她。以前她一直都说做好人好事,会有福保。我想,现在由我来做,福保都留给她。老天会不会能听到,让她平平安安地回来?” “以前我一直都不信什么福保,后来她离开了,我便做什么都怀着好人终有好报的期许去做,我不能陪在她身边,总要为她做些什么。” 田媛望着眼前绝美的男人数秒,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无法言语的悲伤:这么好的一个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是不是很不舒服?还能站起来吗?”安亿见她一直不说话,忧虑道,“我抱你出去。” 田媛刚回过神,身体已经腾空,被横抱起,“我走得动……” 她埋头低声道:“安亿,我的身体没有问题,我没有不舒服,你别担心,别紧张,我不会死的。” 他停下脚步,低下头,目光寒冷,“不要说那个字,你不会有事的!” 她窝在他的怀里,不敢说话。 他的身上有熟悉的薄荷清香,干干净净又舒服的味道。 抱着她的手有力又可靠,脚步稳健快速,把她放进车里的动作小心翼翼。 “我已经联系疗养院的白院长,等下到了马上给你做检查。你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 她轻轻点头,沉默不语地坐在他身边。 他知道一直都是白院长管着她的身体,他连白院长的电话都有,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田媛为他对于自己的无所不知而感到高兴,可下一秒又觉得自己羞愧地无地自容。 难怪安亿要说她是骗子。 她还理直气壮地反驳。 真是狠狠打脸。 很快就到了林溪村的疗养院。 提前接到通知的白院长已经腾出空诊间,等着田媛。 护士说田媛道了,她急匆匆地从另一诊间出来,冷着一张脸,上来就问:“哪里不舒服?是胸口又疼了吗?不应该呀,药量我都是计算好减少的,不应该会有什么问题。你有没有按照医嘱饮食?还是做剧烈运动了?” 又瞪了她一眼,“算了,做个全面检查,问你也不会说实话。” 田媛莫名被瞪,十分无辜。 安亿接话道:“白院长,她平时吃得还算清淡,偶尔晚上会偷吃辣条,会不会有影响?今天,从花鸟村的村头徒步走到村子里,大约走了十五到二十分钟左右,然后她的脸色就开始不好。是不是因为走太多路,也算剧烈运动?” 他担忧田媛的身体,对医生绝无保留,实话实说。 田媛转头,直直盯着他看。 白院长抬眸,“你是打电话给我的那个人?” “是我,我叫安亿。” 语气耐人寻味,“你就是安亿?” 安亿满脑子只有田媛的身体安危,“白院长先给阿媛看看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白院长将视线移回田媛,她立即低下头。 “不用做全面检查了,先跟我进来。”白院长用同样冷淡的口气对安亿说,“家属在外面等着。” 护士:“先生请跟我到大堂等一会儿。” 安亿走之前不放心地朝田媛叮嘱,“有事给我打电话。” 田媛更觉得羞愧,只能点头,跟着白院长进诊间。 门一关,白院长就说:“你不是身体不舒服,是见到那个安亿太激动了吧?” 什么都瞒不过白院长。 田媛解释道:“我身体没事,是他太紧张了。后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就被带到这里。” 白院长生气道:“你们谈恋爱,别拿我开刷,我很忙的。” 立即否认,“我们没有谈恋爱!” 摇摇头,语重心长道:“都去花鸟村约会了,还说没在谈恋爱。你现在的身体没问题,谈就谈吧,毕竟是花样年华,也不能像我这样孤独终老。看他长得不错,对你也挺上心,与你站在一起还算般配。关键你这两年对他是心心念念,有时做梦都喊着他的名字,如今破镜重圆,也算再续姻缘。就是久别重逢,干柴烈火的别太激烈。” 田媛:“……” 不耐烦地赶人,“好了,既然没病就出去吧,我还有患者等着呢。” 小声问:“我能再坐一会儿吗?”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对安亿说。 “趁我还能好好和你说话,乖乖滚出去。” “……好吧。” “别磨磨唧唧的,好男人不好找,好好和他谈谈吧。” “……知道了。” 田媛就这样被白院长赶出了诊室。 安亿见他那么快就出来,“这么快出来了?都检查好了?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她只能调整心态,笑着说:“没事,白院长都检查过了,我身体没有事。我一向都是身体健朗,怎么会走了几步就病倒了,我在你眼中这么脆弱吗?” 安亿:“你……那时你也是在我眼前突然晕倒。我是担心你,来医院做个检查放心一点。” 仰起头,“看看我的脸,气色是不是很好?” 点点头,“是比之前红润一些。” 她牵起他的手,“走,回家给我做饭,吃了饭,我的气色更好。” 第150章 老宅 “阿媛,你听说过巧妇难做无米之炊吗?” 安亿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除了崭新没有动过的炊具上落了些许灰,一点食物都没有。这是让他从空气中变出食材? 田媛一脸歉意,笑着说:“我忘了,我不做饭,家里没有食材。没关系,我们到隔壁林叔家里拿点东西。” 他摇头,“你整天在隔壁蹭饭,今天去了估计就不用我做饭了。村里哪里能买食材?” 想了想,说:“一般早上有集市,东西比较新鲜的,现在估计已经散了。” 解开围裙,准备出门,“我开车出去买。” 她拦住,“还有一个小超市,别开车特意去买了,就我们俩吃,随意买点就好了。” 她只是想吃他做的菜了,没想让他那么累,又主动拉起他的手,“很近,我和你一起去。” 走了不到五分钟,就进了一家超市,门面不大,里面的东西倒是应有尽有。 安亿挑食材,田媛帮不上忙,拐进一边的货架准备买些油盐酱醋。 此刻已接近中午,超市里没什么客人,安亿对不远处的田媛说:“东西挺齐全的,鱼类肉类都有,蔬菜品种也很多。” 田媛还没出声,老板娘便笑着回应,十分热情,“那是,帅哥是第一次来我们林溪村吧,我们虽然是一个村,但是比一般的小镇物资都要齐全,医院学校都有,24小时便利也有!来我们村找个女朋友,肯定不亏的!” 老板娘从安亿进来就注意到他,很久没见那么英俊的男人,连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女都看得怦然心动。 安亿冷眼一瞥,没有答应。 老板娘笑容不减,正要再搭讪,却见一旁的货架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媛媛,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田媛无辜,“花花婶,你怎么只看得到帅哥,看不到美女?我们一起进来的。” 花花婶不敢置信,“他是你男朋友呀!” 田媛:“……”难道不行吗?这是什么眼神? 见安亿没否认,花花婶一脸失落,“早知道名草有主,我就不多想了,本来还想把我家那闺女介绍给他。” 安亿冷冷道:“我有女朋友了,不用外人费心。” 没想到安亿会承认,田媛催促道:“东西挑好了就结账。” 花花婶一边结账,一边还在瞄着安亿,不时叹口气,一脸惋惜。 西装笔挺,又戴着一副眼镜,看着事业有成又斯文冷峻,怎么就找了田媛这个败家又爱惹事的假小子! 田媛明显感受到花花婶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怀疑。 安亿在外人看来,也是十分优秀的。光是外表,就能虏获一堆的女人,更何况他还有一堆的钱。 可是她也不差吧,身材好,脸蛋好,家底也丰厚,花花婶那瞧不上她的眼神,真是打击到她了。 也难怪,在林溪村,她的名声不好,从小就调皮,还爱惹事,更是被外公追着打,谁看到她不是避着躲着。 二十几年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大约是改不了了。即便现在她长得再美,在老一辈的人心中她还是那个假小子。 付账时安亿主动掏出手机。 花花婶又多看了他一眼。 他们离开前,不忘对田媛说:“媛媛,要是你们感情不好分手了,记得和花花婶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田媛早习惯花花婶的思维和说话方式,即便心里不满,嘴上却笑着不了了之。 安亿拎起袋子,牵起田媛的手,“我们结婚时,一定请您喝喜酒。” 花花婶一愣,“好……” 走出超市,田媛怕安亿心里不舒服,于是解释道:“花花婶就是爱唠叨,说话又直,没别的心思,你不用放心上。我知道你刚才说那些话,也是为了堵花花婶的嘴。她说话虽然不好听,但人不坏。” 安亿:“我刚才说的话不是为了堵她的嘴,是真心的。” 田媛眼神一颤,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安亿牵着,立马从他掌心抽出。 安亿看着空空的手心,一时不语。 忽然一道爽朗的声音朝田媛而来,“媛姐,我偷偷给你留了包辣条,快藏起来,别让我爸看到了!” 胖憨憨的年轻小伙子把一袋辣条塞给田媛。 田媛瞥一眼安亿,立马慌忙推开,“小虎……你……我不吃辣条的,你,你塞给我干什么?” 小虎笑嘻嘻道:“不用担心,我说留着自己吃,藏起来的,没说给你的。听我爸说你这两年生病了所以才不在村里,什么病连喜欢的东西都不能吃。想吃就吃,身体才能好。忍着不吃,身体才会不好。” 田媛左右为难。 小虎爽快地说:“不收钱,你快拿着。” 瞪大眼睛,“这是钱的问题吗!” 使劲给小虎使眼色,没瞧见身边的安亿吗?还敢把辣条给我!找死! 小虎把辣条又往她话里塞了塞,让她拿着。 安亿伸出手,接过辣条,“给我吧。” 田媛马上摇头,“安亿,我没偷偷吃……” 小虎见田媛害怕,挺身而出,虽然长得没安亿高,“你谁啊你?敢管媛姐的事?” 挑眉望向田媛,“媛姐?你还有小弟?” 她干笑。 小虎自豪道:“林溪村谁人不知道我媛姐,小时候可是我们村一霸,打架从没输过,谁也不敢惹!” 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凉凉,“还是村里一霸?” 她继续干笑。 “我媛姐又仗义又漂亮,要不是媛姐嫌我年纪小,狠心拒绝了我……”小虎毫无眼力,越说越起劲,忽然皱起眉,“咦!怎么越看你越觉得眼熟?你以前是不是来过便利店?” “小虎,别说了!”田媛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道。她的一世英名都要被他毁了! “卫生巾帅哥!”小虎想起来了,眼中闪着光,“你是那个卫生巾帅哥!” 安亿面无表情。 小虎:“你别不承认,我记性好着呢。两年前的一个雨夜,你来便利店买了一大袋的卫生巾。媛姐,他不靠谱,别被他骗了,他有女朋友的!” 两年前? 一大袋卫生巾? 那不是…… 田媛惊愕抬头,问:“那次,你是来这里买的?” 安亿没否认,“走吧,回家给你做饭。” 剩下小虎一人站在原地气了半天。 田媛小声说:“辣条……” 安亿:“吃了饭再说。” 商量道:“我就吃半包,白院长说我身体挺好的,不然吃三分之一……” 第151章 午餐 安亿放下炖汤的盖子,转身见田媛坐在饭桌边,手肘托着脑袋,愣愣地望着他。 “饿了吗?先吃点水果。马上就好,再等一会儿。”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先让她垫垫肚子。 “不饿,早上吃得饱。”她摇摇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你饿吗?每次你带早餐来,只有我的,没见你吃。你什么时候吃的早饭?” “我习惯五点就起来,吃得比你早。”轻笑一声。 就算他系着围裙,也有种清高绝世的感觉。 可那一抹笑,又带着烟火的温暖。 他居然又笑了。 田媛痴痴问:“晚上几点睡?” “晚上比较晚,没有定点。”安亿没有具体说几点。他的睡眠时间只需要三四个小时,过去两年的时间里,凌晨一两点睡是常态。 田媛心中想着,最晚不过十二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对于她这种至少要睡满八小时的人来说,已经是少之又少。 “以后你别给我送早餐了,一来一回两个小时,你多睡一会儿。” 安亿抬眼,轻声问道:“你终于关心我了?” 田媛一惊,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 说完才意识到,不应该这么问。 安亿弯下腰,慢慢靠近,“你回来后就没有关心过我。连看都不来看我,如果不是我每天送早餐来,多久才能见你一面?” 这语气,“安亿,你,你这样好像怨夫。” 他离她太近,近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夹杂着饭菜的味道。 清冷的味道和烟火的味道混合着,明明是奇奇怪怪的味道,居然不难闻。 “滴——”饭好的提示声音。 他起身,“饭好了。” 田媛吸口气,抚着躁动不安的胸口。 安亿真是她的劫。 这两年练就的平淡如水心境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破功。 那么多男人,为什么就对他这张脸如此着迷? 田媛望着他的背影,越看越无法自拔,当下否决刚回来时做的决定,有了新目标: 既然躲过生死劫难,就该好好活一回。 既然你如此优秀,那我也努力追上你的步伐。 既然是我先放开你的手,那也由我再来牵起你的手。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营养搭配。 吃饭的时候,田媛心不在焉。 安亿盛碗汤摆在她面前,问道:“饭菜不和胃口吗?怎么吃那么少?” 她低着的头缓缓抬起,“安亿,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是不是相信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所以才学做饭等着我?” 安亿手中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抬眸望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清澈,没有其他情绪。 收回目光,继续夹菜,声音不高不低,“褚言不在,我喜欢一个人吃饭,学做饭就想一个人好好吃饭。就算再忙,一日三餐我都没有落下。” 她走的时候,要他好好吃饭。 他真的都有记得她说的话。 那是不是说明,他是真的喜欢过她的? 田媛低下头,隐藏眼中的波澜,抿嘴偷笑,声音低得几乎只能自己听到,“我让你好好吃饭,你真的有在好好吃饭。安亿,你变乖了。” 两年的病痛折磨,一定是她最不愿意想起的。 安亿不希望她再想起这些不好的事。 她既瞒着病情,他也愿意陪着她装下去,一辈子都不知道她曾生过病。 给她夹了菜,试探地问道:“你还想问什么?只要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 她问:“累不累?” 他没有听明白,“什么?” 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做饭,一个人住旅店,一个人遥遥无期地等着,一个人把心事藏在心底,一个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大遗产……没人陪在你身边,你累不累?孤单不孤单?害怕不害怕? 她想问。 抬起眼睑,微微一笑,问道:“做饭累不累?每天起那么早累不累?” “你不喜欢做的事,总要有人做。早起对我来说,是本能,是一种习惯,根本就谈不上累。明天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安亿说的轻松。 其实,他不过是记得她不会做饭,也不喜欢做饭。 不过是将她算进自己未来的计划里。 她不喜欢做的事,他来做。 眼中泛着光,“你每天都想看到我吗?” 他反问:“你不想看到我吗?” 这次,她没有躲闪,“想。我想每天看到你。有这么帅的人每天给我送好吃的早餐,谁会讨厌呢?” 他低头轻笑。 她会和他开玩笑了,就像两年前一样。 很好,这样就很好。 安亿心情愉悦,“明天我带些新鲜食材,晚上下班来给你做晚饭。” 放下汤勺,板起脸,“安亿,你堂堂an集团总裁,别每天只知道给我做饭。而且林溪村偏远,你每天又那么忙。晚上千万别来,送个早饭就行了。” 田媛是担心他太辛苦,而安亿则认为她是不想见到他。 心中的喜悦立即被泼了一盆冷水的感觉,安亿神色淡淡,“报恩我是认真的。” 太过执着,怎么就不知道转弯呢? 就如父母的离世,他耿耿于怀,明明不关他的事,却硬是将一切都归于他的错。 田媛开解道:“我对你也没什么恩情。你上次送我的月之轮珠宝项链价值一栋小别墅了吧。要是你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店里的东西再送几件过来,就抵消了当年花在诊所上的钱了。” 放下筷子,蹙眉道:“你又骗人。上次在店里你都没看上一件,你根本就不在乎钱。你也知道我说的恩情不是用钱估量的,也不是用钱可以还的。” “除了在诊所上花了将近五千万,我还做了什么让你报恩的事?”田媛无奈地问。 分手的事? 瞒着病情的事? 想想这些都不可能是恩情吧? 安亿失望道:“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上次让你好好想一想,你还是没有想起来。” 田媛:“难道是那次你发烧生病不能去医院,我整晚照顾你,救了你一命?” 又问:“还是我每天找你吃饭,拯救了你孤单的灵魂?” 安亿叹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等你真的想起来再和我说。” 田媛彻底无语了。 同时也激起了她好奇的心,“都不是?那到底是什么?我做了什么让你需要报恩的事?” 安亿:“我本想说,那是多么大的一个恩情,要是你记起来,说什么我都答应。” 眼眸一颤,“我说什么你都答应吗?” 清冷的眼带着诱惑直直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要我这个人我都给你。” “真的?”她的眼里都闪着光,“我一定记起来,让你为我做牛做马照顾我一辈子。” 说完,努力扒饭。 安亿静静看着她:就算你不记得,只要你说,我也会做的。 你不说,我怎么把自己给你? 第152章 分店 杨医生牙科诊所的第三家店开了。 本来诊所开业也就简单办个仪式,老板到场剪个彩就好了。 杨琦也没想到,诊所开业前一个礼拜,就有一些同行老板向他要请柬。这还是第一次见,主人公没发邀请函,就有人主动要的。 归根溯源,还要说说这第二家分店开业时的情景。 那时安亿已经在an集团坐稳,出席开业典礼的时候,许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闻讯而来,就是为了结交这个突然间在黎城崛起的男人。 可想而知,那天的场面,除了安亿,都目瞪口呆。 比老店开业那时更热闹。那时,他们冲着田媛,是看中田家的势力而来。 而现在是冲着安亿,an集团的总裁。 杨琦只能将开业典礼办得有模有样,甚至还准备了晚宴。 安亿一如既往七点左右提着早餐出现在田媛家门外。 和以往不同的是,现在的安亿会进老宅,陪着田媛吃完早餐,休息一会儿才开车离开。 好几次在门口,碰到隔壁的人出来,只是看他一眼,就进去。 有时是板着脸的林枫叶,有时是警告眼神的林添添,有时是笑眯眯的林依依…… 更有时会有不认识的人特意站在田媛家门口,看到他来了之后才笑着离开。 安亿猜想,大概都是村里看着田媛长大的人,大概都是关心她的人。 田媛大概都是不知道的。 他也没有刻意对她提起。 两年前他就发现,林溪村的人护短,更是将田媛保护地很好。 她昏迷住院,田家的人想她一眼简直比登天还难。 老宅大厅里。 “明天诊所分店开业,员工放假一天,晚宴徐小洁他们都会去。”安亿看了她一眼,紧张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 他希望她能陪着一起去,他希望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是和他站在一起的。 那么其他人,便不会对她有非分之想。 安亿从不知道,自己会因为一个回答而紧张到手心冒汗。 这两年他发现太多不一样的她。 越是深入了解她,越是痛恨自己当年没有好好珍惜她,甚至还对她的败家和贪财产生过鄙视的想法。 而她做的那些不为人知的事,都是天大的好事。 她每年捐款的金额是整个黎城捐赠总额都不能比的。 而她赚的钱,仅次于四大家族。 她既不败家,也不贪财。 而田媛更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对她“心怀叵测”。 回想过往,她身边的周玄心思就不单纯,深受田家人器重,这两年更是在田氏集团有着不低的地位,更关键的是,他身边没有女人。 还有元家现任家长元危澈,更是在她消失的这两年,不时找人打探询问她的情况。 还有那个林添添,那个林小虎…… 安亿想想情敌真不少。 田媛悠闲地喝着粥,似乎在认真想他说的事。 他将醋包打开,放在煎饺旁,田媛顺手的地方。 如果不是田媛对情爱迟钝,又不爱打扮,一心赚钱做慈善,又一心躲着田家。以她的外貌,大概早就名花有主,也不会等到他的出现。 见她迟迟不回应,安亿又不着痕迹地说:“他们知道你回来,都说想见你。” 田媛吃东西时脑子转的慢,点点头,“是应该去看看邓教授他们,上次遇到徐小洁,说要一起吃饭的。” 安亿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明天下午五点,我来接你。晚宴六点开始。” 吃口煎饺,含糊应道:“行。那你明早就不要来了,反正晚上一起吃饭。” 安亿也正好开口,面色犹豫,“我正要和你说,明早我也要过去,所以不能这个点来给你送早餐。早点我倒是能过来,担心你还没有起来。又怕来早了放着,早餐冷了不好吃。” “不用来,不用来,我去林叔家吃饭。”又一个煎饺下肚,她才问,“你那个晚宴是什么规模的?穿什么有讲究吗?” 她也不常参加宴会,但也知道,有些宴会是有规矩的。 毕竟现在的诊所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落魄快倒闭的小诊所,连分店有开了两家。更何况还有安亿这个an集团总裁在,总不能随随便便去,还是问清楚点好,随着大流方向走。 安亿:“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明天下午我派人来给你送衣服。” 喝了一口粥,就把还剩一半粥的碗移到一边,将煎饺摆到面前。 田媛:“嗯,这样最好。我的衣服都是两年前的,现在流行穿什么我都不清楚,不然我要向林依依借衣服。林依依的衣服好看是好看,不过不太适合我的风格。” 她朝安亿眨了一眼,表示他应该懂。 安亿点头,了然道:“那我让人多准备一点,你慢慢挑。” 她又摇摇头,想到挑礼服鞋子她就头疼,“不用太多,简约干净,不要复杂的样式,两三套就行。对了,我不喜欢粉色,别拿粉色的。” 他眼含笑意,“我知道。” 她喜欢白色蓝色绿色,特别喜欢军绿色,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是穿着一身军绿色长风衣。 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只能靠回忆想着她。 想着她的一娉一笑,一言一行,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爱吃什么味道的东西。 在他脑海中翻阅了无数遍。 不需要找人调查,就已经印刻在他脑中。 此刻她就在面前,津津有味地吃着他准备的食物,讨论着明天要做的事。 生活一下子变得丰富多彩,又充满活力,也更加期待新的一天到来。 他满眼都是她,“我会准备最好的,不让你挑太久,不让你累着。” 她赞同道:“是的,挑东西最麻烦,最累人了。还是你懂我。” 一盘煎饺几乎被她吃完,看来是很喜欢。 “喜欢吃今天的煎饺?” “嗯嗯,味道不错,后天你再带点过来。”嘴角泛着油光,愈显红唇诱人。 “好。”他轻笑着应道。 “粥就不要了,太稀了。” “前天的皮蛋瘦肉粥可以吗?”他记得前天的粥她都喝完了。 “皮蛋瘦肉粥可以,那家的粥做得好,绵密细腻,口味不咸不淡,刚刚好。”吃完最后一个煎饺,她满足地抬起头,一脸幸福笑容。 “喝口水。”他递上一杯温水。 第153章 试衣 “媛媛!” 田媛一开门,就被紧紧抱住。 田媛身上趴着软乎乎的云云,抬眼就是笑得温柔的田志远。 她心中是高兴的,意外道:“云云,田老板,怎么是你们?” 安亿说会有人来给她送衣服,怎么会这么巧,就是田云纱的人。 云云终于放开她,咧嘴笑着:“我们来给你送衣服呀!今晚你要参加安总裁诊所的晚宴,衣服一周前我们就准备好了。” “快进来吧。”田媛立即招呼他们进来。 家里就只有田媛一个人在,带他们到客厅后,她又去烧了壶热水。 田志远和云云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下,云云跟着媛媛走进走出,高兴地像只小麻雀。 云云:“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好久没见了。两年前怎么突然就出国了,连手机联系方式都变了。我当时还问了师傅,师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周接到安总裁的单子,说是要给你做衣服,我都高兴坏了。安总裁只给了你的照片,也不告诉我们你现在的联系方式,说你要静养。媛媛,你怎么了,他怎么说你要静养?安总裁你是知道的,长得比师傅还好看,性格比师傅差不知道多少倍,和安总裁比,师傅简直无比温柔。我不敢问他呀。” 云云说话连贯,中间也不停歇,没机会给田媛回答。 只能笑着听她在自言自语。 田志远见田媛都不说话,出声打断了云云:“云云……” 云云毫无知觉,反而不高兴田志远打断了她:“师傅,好不容易见到媛媛了,我一定是要问的,这两年可把我憋坏。田家传你的那些坏话,我可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师傅师娘都不信的!” 田媛拿出两个瓷杯,放上茶叶,倒上热水,云云自己来接,一杯递给田志远:“两年前我的心脏出了一些问题,出国治疗。现在好了,所以就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云云好奇地盯着瓷杯看,明明是滚烫的水,拿在手里居然一点都不烫,听到田媛说生病了,马上瞪大了眼睛:“生病了怎么不和我们说呀,我们可以去看你的……” 田志远柔声岔开话题:“云云,我们是来送衣服的,你总说以前的事做什么?” 云云好像终于意识到什么,改口道:“对,对,都过去了,快看看我和师傅给你做的衣服!我现在的手艺可是和师傅不相上下,这次你一定能挑中我做的衣服!” 云云放下瓷杯,到一旁理出礼服。 田志远就近坐在红木椅上,替云云解释道:“云云的性格一直这样,藏不住心事,说话直接,如果哪里让你心里不舒服了,不要放心上。” 田媛捧着自己的大水壶,喝了一口白开水:“她这样直接,倒是很好。总归当年我是欠你们一个解释。” 田志远没有多问她离开的事,倒是有些认同她的感觉:“田家的事复杂,我知道。虽说我也姓田,却和你们不大相同。在你面前,我也不瞒着,有时我是庆幸自己没有和田家有太多的瓜葛。真真假假的,却不知有多少真多少假,我只相信眼中看到的。” 田媛意外他会说这些,印象中他们关系并没有那么好,也没见过几次。田志远这次见到她,倒是把她看中老友的感觉:“我倒是羡慕你有自己喜爱的,一生只专研一样东西。” 他温和一笑,说话语调不疾不徐:“既然你回来了,又住回了林溪村,现在还有安总裁在你身边,你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是吗?” 低下眼眸:“安亿?他是很好。” 田志远又说:“他现在的力量足以和田氏相抗衡。有他在,你应该无后顾之忧。” 这些话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和她说。 睫毛随着眨眼而轻轻颤动:“可我能靠着他吗?” 田志远误解道:“他看上去很可靠。” 他们一直都把她和安亿看做一对。 可现在的他们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就算是当年,也不是。 田媛抬眼,笑了笑:“不说我了,你们还好吗?” 田志远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那个“他们”指的是他和白玉兰。 眼中多了一分温暖,嘴角上扬:“我们很好。说起来,我倒是忘了,玉楼让我给带了她亲手做的点心,让你尝尝。” 白玉楼说过,以后她嫁给田志远后,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她做的糕点一定好吃,她的手艺一直都是好的。”田媛满脸期待,“我本想吃她做的包子,安亿说她不在飘香满楼了,我想着她嫁人了,做了贤妻良母。” 田志远说到白玉楼的时候整个人都闪着光:“她很好,她自己在家研制点心,还开了一家私房糕点铺。飘香满楼的手艺不能外传,也不能私自仗着飘香满楼的名声开店,所以她只能一切都重新开始,糕点都是离开酒楼后新做的品种。” 田媛佩服道:“她真厉害,说到做到了。” 田志远端起瓷杯,喝着茶,神态轻松许多:“玉楼说当年谢谢你了,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她。有空了去她的糕点铺子坐坐,离田云纱很近。看到你,她会很高兴的。” 没想到白玉楼还一直都想着她。 田媛点头道:“一定去的。” 一旁已经把礼服都理出来的云云听到点心,立即来了精神,自告奋勇道:“师傅,师母做的糕点还在车里,我去拿!”经过田媛身边,不忘告诉她,“媛媛,师母也可想你了,听说我们要来给你送衣服,一早就开始做糕点,有些现在还热的。我们出门的时候,刚出锅的,好吃着呢,我拿来你趁热吃。” “谢谢云云。” “谢我做什么,要谢师母。” 田媛催促道:“快去拿吧,我嘴巴都馋了。” “好咧,马上!”说着,云云一溜烟地跑出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田志远静静地喝着茶。 田媛心里又期待又激动:所有人都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而她也需要重新计划一下。想想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到底要做什么。整日躺在林溪村,虽然日子清闲,可那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在二十六以前,她的目标就是做好人好事,度过劫难。 现在她已经熬过了病痛,她又要做什么呢? 第154章 礼物 “媛媛,送珠宝首饰的人来了,我就一起带进来了。这盒水晶饺还热着,赶紧吃一个。”云云从怀里抱着的盒子中,拿了一盒最暖的递给田媛,其他的摆在桌上。 云云身后,跟着一排统一制服的店员。 “我尝尝!”田媛朝最前头的美女店员笑了笑,随后接过水晶饺,迫不及待来一口。 田志远和云云一起将礼服一件一件支起来,让田媛挑选的时候更直观更方便。 云云转头疑惑地问:“媛媛,我刚才发现你家的宅子设计的很讲究,拱门、假山、棱窗、松竹,和田云纱后面的园林给人的感觉挺像的,这些家具都是什么木头做的?我听说有些木头比黄金还贵?” 她又吃了一个温热的饺子,应道:“我外公生前就喜欢这些又老又旧的东西。” 静站一旁的美女店听到嘴角不自觉嘲笑。 几根破木头,比黄金还贵? 住在又偏又远的地方,四周都是山,她都觉得自己出了黎城,进了深山老林。 云云摸了摸桌上的花瓶:“这花瓶看着挺像古董的……” 田志远提醒道:“云云,干活了。”真怕粗手粗脚的云云把古董碰坏了。 “好咧!”云云听话道。 捧着高端礼盒的美女店员笑着说:“田小姐,我是小叶,安总裁让我带了首饰、鞋子,还有化妆师。” 田媛把最后一个水晶饺子咽下,说:“我先选衣服,你等一会儿。” 小叶还是一脸官方笑:“不着急,田小姐,今天下午我的任务就是服务好您。” 田媛应一声。 她是不想理会这个小叶的。总是一副假笑的脸,她不喜欢。 但是作为珠宝店的服务人员,应该是很合适的。 有眼力劲,懂得看人眼色。 云云看了一眼一排的珠宝盒,羡慕道:“安总裁可真是细心,对你也好。不过,还是媛媛的眼光好,当年他还不是总裁的时候,是你先对他那么好的。就是你让我给他做了礼服,他看到了田云纱的标志,才找到我们。后来他的衣服都是在我们田云纱做的。说来,也是媛媛给我们介绍了一个那么大的客户。我最喜欢给安总裁做衣服了,简单干脆,从不需要修改。” 田媛轻轻一笑:“你们的手艺是很好的。” 小叶眼珠一转,瞥了田媛一眼。她和安总裁认识这么久了?怎么以前从没见过她?而且和田云纱的老板看上去也很熟悉。田云纱是一家私人定制的高级礼服店,虽然从不做广告,外人也很少知,但黎城很多的高官贵族都只穿田云纱做的衣服。是本地无人能复制的高端礼服店。很多买an珠宝首饰的客人都是田云纱的常客,她自然也知道。 一直不说话的田志远道:“安总裁和你很像,他从心底尊重我们这些手艺人。” 云云回头解释道:“媛媛,师傅就是真正的手艺人,别人都是希望做得越多越好,而我师傅想的是少而精。安总裁的身材比例好,穿什么都好看,也是和你一样衣服架子。不过,这次给你做衣服,他说要多做几套,他怕你不喜欢。我和师傅做的衣服,你怎么会不喜欢呢?我们就想着把你这一年的礼服都做了,你看,今晚要穿哪件?” 十几件衣服一字排开,颜色都是素雅的,设计也都是精致的。 田媛指着其中一件蓝色的:“都好看,那件淡蓝色的吧。” 云云满心期待的脸立即崩了,抱头大喊:“又是师傅的!我记得两年前你就穿过湖蓝色的礼服,想想这次该换个颜色了,还特意问了安总裁,他说你喜欢绿色和白色的,怎么还是选了蓝色的?” 田媛斟酌道:“这些颜色样式我真的都喜欢,可能平时绿色穿多了,礼服就想换个颜色。” 云云对田志远竖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田志远倒没那么意外:“玉楼说那次你穿那件湖蓝色的礼服漂亮,灯光下蓝色很衬你。” “谢谢。” 云云知道田媛的习惯,只留下她挑中的蓝色礼服,把其他的一一整理起来。 小叶走上前:“田小姐,您可以挑首饰了。” 站着的一排人把礼盒打开,里面光彩夺目的珠宝首饰顿时令整个大厅都熠熠生辉。 云云站直身体,眼睛都亮了,又激动又兴奋:“哇!这么多呀!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么多亮闪闪的珠宝摆成一排任人挑选的!太羡慕了,这辈子我应该是不会遇上了。” 田媛见云云露出失落的神色:“谁说的?现在就可以实现。” 云云没明白,盯着珠宝直直看。 小叶却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低声道:“田小姐,安总裁只让您挑选,如果少了一件……” 没等她说完,田媛就接道:“没关系,她挑中的就当我买的。” 小叶不想让田媛占了便宜,拿安亿的钱做人情。 她掩藏眼中的情绪,表现得不敢做违规的事,害怕道:“田小姐,您大概不知道an氏珠宝的价值……不然,您还是和安总裁说一声。” 田媛自然道:“我送礼物给好朋友,他出钱不就成他送的了?” 面色一惊:“您说您付钱?” “这几张应该都没密码,好久没用了,里面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一张不够就换着刷。能刷卡吗?”说着田媛从一旁的抽屉柜里随意翻找了一下,找出三张黑色的银行卡。 “……能。”小叶接过卡,愣愣道。 她瞠目结舌地盯着黑卡,上面印的都是田媛的名字。 至少月收入超过几十万才能拥有的黑卡,田媛居然随便从大厅的抽屉里就翻出三张? 那这大厅里的东西……难道真的都是古董? 云云犹豫道:“媛媛,你真要送给我?会不会太贵重了,我,我紧张……” 田媛笑道:“给玉楼也挑一个。” 云云拉起她的手:“媛媛,你太好了!师娘也有,我就安心多了!你先挑,晚上宴会要搭哪个?这对钻石耳坠适合!” 田媛却说:“你师傅做的礼服已经很好看了,戴什么都显得累赘,你放心选,这些都是让你选的。” 云云感觉天大的幸福落在了自己身上,田媛就像天上落下的仙子。 田媛招招手:“田志远,快过来,给玉楼挑选,云云大概是没有时间给她师娘选的。” 田志远温和一笑:“几盒点心换珠宝,你大概是田氏家族第一个做赔本买卖的。” 田氏集团?! 田媛! 她是黎城四大家族之一的田氏! 小叶彻底奔溃。 真是蠢,居然还在笑话她高攀安总裁……忽然又想到什么,林溪村?难道是那个一直隐居的林氏家族?想到这里,小叶目光惊愕地盯着一脸笑意的田媛。 “我大概是和你一样,只是姓田而已。”田媛盯着珠宝,神色淡淡,“听安亿说晚宴办得挺热闹的,你们有空吗,要不要一起来吃个晚饭?” 云云:“有空,有空!我有空!” 田媛:“我也是好久没出席这种活动了,有熟人陪着就不会无聊了。” 田志远似乎能明白田媛参加宴会的无聊,于是说:“我回去问一下玉楼,平时这种宴会我们也不太喜欢参加。不过为了见你,她应该会同意。” 云云蹦蹦跳跳举手:“我去,我一定去!我陪你去媛媛!” 笑着摸摸她脑袋:“好。” 第155章 旧友 安亿等在老宅门口。 田媛一身蓝色丝绒礼裙,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白净的锁骨,一头波浪卷长发,脸上的妆不浓,却更加凸显她精致的五官。 安亿一直都知道她是美的,就算她平时穿的随意,从不自知自己的美。 此刻她稍稍打扮了一下,更是美的令人窒息。 他愣在原地,静静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红唇亲启,自带魅惑的气息,她故意走得摇曳生姿,调笑道:“怎么了?是不是被我美到了?” 为她打开车门,注意到她身上没有戴任何珠宝,问道:“怎么没选首饰?” 见他不为所惑,恢复平常语调:“田云纱做的裙子太好看了,穿在我身上,还需要戴什么首饰吗?总觉得戴上了有点画蛇添足。” 安亿不语。 田媛见他脸色沉下来,想起那天在实体店里的情形,立即解释道:“你可别回去责骂你的员工,珠宝设计的都好看的,是我嫌重,不想戴。” 他说:“你喜欢戴就戴,不喜欢就不戴,你做你自己很好。” 田媛又问道:“我邀请了田云纱的几个朋友一起参加晚宴,没提前和你说,可以吗?” 安亿更加没有意见:“我本就想有熟悉的人陪你,但林依依和七柒都不能过来,你自己请了人,当然没问题。” 这么暖心的? 田媛侧头看着他。 她轻唤一声:“安亿。” 目视前方,应道:“嗯?” 她笑得好看:“我有没有说过,你今天格外帅呀?” 虽然平时也是一身的西装衬衫,但今天的他明显是让人打理过的,头发上还闪着细细的亮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灯光下应该会更好看。 “……没有。”安亿愣了愣,趁着等红灯的空隙,转头说,“你很久没对我说过了。” 直白又期待的眼神,令田媛心情更加愉悦,她凑近,轻声道:“安亿,我有没有说过现在的你真好。” “没有。”他又是一愣,随后转回头,不让她看到眼底的情绪,握紧方向盘的手开始出汗,缓缓道,“不过以后你可以经常说。” 田媛眼睛里都是笑意:“安亿,我太喜欢现在的你了!真可爱!有话直说的性格真讨人喜欢!” 以前,他什么都藏在心里,喜欢的,不喜欢的,从不会对她说。 现在的他,会直白地表达心里此刻要说的,让人觉得好可爱。 他轻咳一声:“可爱?这个词用在我身上好像不太合适。” 安亿有这个变化,还是靠着他的助理张飞的助力,张飞说:“有时对待喜欢的人就是要说话直接一点,特别是表示对她的喜欢或是期待的一些话,更不要藏着掖着。” 安亿向来是学什么都是学到精华。 田媛改口道:“又帅又可爱。” 微微皱眉:“可爱是形容小孩子的。” 田媛见他像个孩子一样纠结,开怀笑着:“哈哈哈,真逗!” 严肃道:“也不行。” 又唤了一个词,继续逗他:“萌萌哒!” 安亿:“不行……” 过了一会儿,田媛收了笑,极其认真地说:“我觉得这些词用在你身上很合适,比那些冰冷冷的词更合适。你本就是一个温暖的人,只不过穿着一身冰冷的外衣。现在我给你披上软绵绵的毯子,是不是很暖和?” 安亿:“我不冷。” 瘪了瘪嘴,笑得更开:“你不冷,你身边的人冷呀。算了,看在你给我准备礼服的份上,以后再慢慢和你细讨。” 安亿突然展开眉眼:“你不要忘了今天说的话。” “我记性好着呢。” 侧头问道:“是吗?” 田媛机灵道:“不过,两年前的事是有些不记得了,毕竟时间那么久了,安总裁,你智商高,你帮帮我,提醒提醒我?” 别过头,语气冷淡:“我不上当。你不记得就不记得,反正我没有损失。” 没上当,现在的安亿真不好骗,田媛喃喃道:“不说就不说,我早晚会记起来的。” 晚宴安排在举办婚礼的白色城堡中的特大宴会厅。 下车后,立马有人来接待:“安总裁,田小姐,这边请。” 安亿伸出手,田媛挽着他的手臂,大方朝前走。 宴会厅外,杨琦见到携手走来的一对璧人,眼球瞬间被吸引。 他迎上前,同田媛道:“好久不见。” 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张飞见到安亿,朝他看来,安亿立即就明白是有事,对田媛说:“我先过去一下。” 田媛点头应道。 然后看着杨琦。 他了然道:“我来照顾她,你放心。” 就这样,杨琦带着她进宴会厅,就像对待尊贵的客人,客客气气:“田小姐,这边请,你和我们一桌,没有生人,不会惊扰你。” 田媛说:“杨琦,你变化真大,我真是不习惯。” 杨琦看了她一眼,当年她拿着银行卡霸气十足地买下他的股份,他可是记忆犹新,现在的她温婉端庄,判若两人:“田小姐,你给人的感觉也变得温和不少。不过,变化最大的不应该是安亿吗?” 她挑眉,而后平淡一笑:“是吗?刚开始我也觉得他变了,最近又觉得他一点都没变。” 杨琦轻笑一声:“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你眼中,他一直都是这样闪闪发光的吧。” 她又说:“还是有点变了,变得可爱了。” 杨琦不解:“可爱……” 走到宴会厅中间段,忽然有人叫了田媛的名字。 杨琦闻声望去,是诊所的医生们。 徐小洁又喊了一声:“媛媛!” “我遇到老朋友了,先过去打声招呼。”田媛一身华丽礼服,不能太随意,端着身子,善解人意道,“你去忙吧,不用寸步不离地照顾我。这里还有老虎能吃了我?” 杨琦又看了一眼,那桌坐的大都是诊所最初的那批人,应该都是田媛的老友,于是点头:“那你先在医生那桌坐着,我和安亿应该很快就忙完。” 话音刚落,田媛便迈着稳健的步子加快了脚步朝徐小洁走。 徐小洁热情地拉着田媛:“媛媛,今天为了见你,大家可都来了!” 田媛向邓教授打招呼:“邓教授。” 邓教授还是一样的慈祥,和蔼一笑:“回来了。” “嗯。” 邓教授点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156章 吵架 吴琼医生爽朗的声音:“媛媛还是一样的漂亮啊!” 她也被感染,音量提了一些:“吴医生还是一样帅气。” 然后孟医生声音最轻:“大家都挺想你的……” 本是一头长发的孟医生剪了平头,整个人都干脆了:“孟医生这个发型真适合,人也精神。” 人还是腼腆的:“谢谢……” 徐小洁拉她坐下,神秘一笑:“孟医生现在可是我们诊所的男神。” 一旁的吴医生轻咳一声,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咳,徐小洁,说话用词要注意。” 徐小洁捧着他,说:“颜值仅次于吴医生。” 邓教授说出了实话:“还有小亿呢。” 吴医生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委屈地说:“邓教授,能别拆穿吗?” 一桌子的人都大笑起来。 徐小洁边笑边调侃:“吴医生,你要自信,在我们前台护士小姑娘眼中,你还是最有人气的。” 吴医生立即又有了信心:“那是!” 大家又哄堂大笑。 田媛笑着想:真好,能这样重聚真好。 安亿很快就回来,带着田志远,白玉楼和云云一起来的,田媛和诊所的老朋友打了招呼,便随安亿一起到了最前排的那桌。 走近,才看到那桌上已经稳稳坐着一个美男子。 田媛疑惑:“二哥,你怎么也在?” 田裕一身红色西装,自从七柒生了孩子后,头发的颜色染回了黑色,听到田媛叫他,懒懒抬起眼:“我可是看着你进宴会厅的,只见你和那些老朋友聊得开心。安亿怕他忙的时候你一个人无聊,让我来陪着你。我看你朋友多的是,我倒是孤单一人。这一波朋友倒是眼熟的很。” 扫了一眼田云纱的人。 田志远温和道:“二少爷。” 田裕摆摆手:“行,行,别少爷少爷的叫了,现在我又不是你的顾客,叫我名字就好了。” 田志远点了一下头,扶着白玉楼坐下。 安亿还没和田媛说上话,又被张飞叫走。 田媛听出田裕语气不悦,挨着他坐下。 云云本想坐在田媛身边,被眼尖的田裕一把拽到身边:“那是谁的位置你不知道吗?” 云云本来是不开心的,想到田裕说的没错,媛媛身边是安总裁的位置,是自己没注意,也就没说话,坐在了田裕的边上。 白玉楼正好在田媛对面,她说:“媛媛,看你气色不错,我真高兴。” 田媛:“玉楼,是你老公做的衣服好看,衬的我整个人容光焕发。” 田志远:“你本身条件好,能穿我做的衣服是我的荣幸。” 田媛一脸笑意:“玉楼,你老公好像在你面前好像格外嘴巴甜。” 白玉楼甜甜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一般人他不夸,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云云大大咧咧地说:“是啊,师傅很少夸人的,这几年也就你和安总裁被夸过。你们这么般配,怎么还不结婚?我等着给你设计婚纱呢?” 突然没有了声音。 田媛顿了一下,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玉楼笑着缓和气氛:“云云,你不是饿了吗?那边有吃的。” “我留着肚子,等下吃大菜。”云云却一点没察觉气氛不对,不放弃地问田媛,“媛媛,我还想问……” 一直不说话的田裕看不下去了,像看白痴一样盯着云云:“问什么问,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管!赶紧多吃点,长长个子,顺便长长脑子。” 云云觉得莫名其妙:“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不能再长高了!” 轻笑一声:“哦,看你的身高,还以为你是初中生呢。” 云云最不能与人言的就是身高,生气道:“田裕,你鄙视我的身高!” 田裕不屑地瞥一眼,无语道:“这还要鄙视吗?这不是明摆着?而且重点在脑子上。” 云云这才反应过来,田裕在说她蠢。 拍案而起:“你以为长得高了不起吗?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花里胡哨,整天像个花蝴蝶一样,你以为这是帅吗?每次最讨厌做的就是你的衣服,毫无品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带了灯泡在身上!” 一桌的人都愣了一下,连后排一桌的人都惊动了,纷纷看过来。 田裕平生第一次被人吼,第一次被人否定品味差,目光寒冷:“田志远,把她开了。” 云云发脾气不看场合,既然发了就不收回来了:“田裕,田云纱又不是田家的,你凭什么指手画脚的?我师傅叫你二少爷,那是尊重田家先祖,和你没半毛钱关心,别给脸不要脸,蹬鼻子上脸!” 这下彻底把田裕激怒:“你,你个满脸雀斑的丑八怪!” 云云挺直了腰杆,告诉自己不能输:“田裕,我也是有底线的!” 田裕正要站起来动手,田媛拉住了他:“二哥,你和一个小姑娘吵什么?” 田志远也提高了音量,告诫云云今天的话过分了:“云云,坐下!” 云云看了看师傅和师娘,憋着火,手臂一甩,朝田裕冷哼一声:“哼!” 田裕怒瞪一眼:“你干什么?” 云云白了他一眼:“我才不要和一只花蝴蝶坐一块!”说着坐到白玉楼身边。 田裕从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又脾气差的女人,咬牙切齿道:“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倒上脾气了!” “哼!”云云不说话,看也不看他。 这是无视他! 田媛一手放在胸口处,一手抓着田裕,轻声道:“二哥,你不是来陪我的吗?怎么也不和我说话,都在和云云说呢?” “小妹,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怎么捂着胸口?疼了吗?”田裕转头看到田媛捂着胸,脸色瞬间白了。 “没事,就是担心二哥脾气上来闹出什么事,突然心跳加快了。”田媛弱弱地说。 田裕的气势眨眼间没了,轻声柔语道:“我不吵架,我不发脾气,我不闹事,你放心。我就是来陪你的,就是怕你在宴会上被人欺负了。我整晚都守着你,你安心啊。”取过水杯给她倒水,“喝点水,有没有好点?心跳还加速吗?需要吃什么药吗?要不要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好多了,没事了,二哥。”田媛喝了口水,笑着说。 田裕看她慢慢放下手,脸色也红润,这才放下心。 田媛忽然觉得,这么骗田裕,似乎不大好。 这一幕结束,田志远和白玉楼夫妻俩相视一笑。 云云则满脸惊愕:这是刚才和她吵架嘴上半点不让的田裕?怎么能转眼间就变得这么温柔又体贴?明明上一秒还剑拔弩张,下一秒就紧张害怕到六神无主? 认识他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 原来他在关心的人面前是紧张的,是温柔的,是认真的。 第157章 宴会 “安总裁,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不欢迎我吗?” 安亿面前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那张令人厌恶的嘴脸,是季宴聪。 今日的宴会名单里,应该是没有他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无故出现,不会那么简单。 安亿不由地皱眉,预感不会有好事:“我不记得邀请人的名单里有你的名字。” “爷爷让我替他来,让我好好向安总裁学习。像安总裁这样年少有为,又运气好到继承了an集团。读书我自然不如安总裁,但也想来沾沾你的运气。不应定也能遇到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季宴聪一身正装,嘴角带笑,眼中却透着不怀好意。 安亿脸色冷淡。 跟在一旁的张飞感受到总裁身上的不悦气息,正要开口。 杨琦忽然从另一侧赶过来,“既然来了就是客,季少爷,这边请吧。” 他也不喜欢季宴聪,但今日他是替季院长来的,既然是客,就要好好接待。 季宴聪:“安亿,当总裁那么久了,怎么还是一副死人脸?人情世故方面你真要向杨琦学习,能屈能伸,随叫随到。这样才招人喜欢。” 张飞忍不住道:“季先生,请注意您的用词。” 讥笑一声:“呵呵,当总裁就是不一样,助理的底气也足了。” 张飞听不下去了:“季先生,安总裁不仅是主人,也是客人,如果您再出言不逊,我就要叫保安了!” 季宴聪笑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开个玩笑而已,你个小助理气什么?你家安总裁都没有反应,你着急什么?你大概是不知道,他就是这样孤傲的性子,根本就没把我的话放心里,不过我就是喜欢说,说了心里痛快。看到他这副不高兴的表情,我更开心。” 安亿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对张飞说:“走吧。” 杨琦带着季宴聪进大厅。 又转身说:“对了,我姐等下也要过来的哦。专门来看你的。”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看你的好戏。” 张飞愤怒道:“总裁,季家人怎么这么嚣张?黎城又不是只有仁季医院,还有仁心医院呢!” 无论是在集团还是在外商谈,从没有人对总裁不敬重,张飞狠狠盯着季宴聪离去的背影。 安亿恢复淡然神色:“仁季的季明不简单,白院长这些年的压力不小。an集团在黎城刚立住脚,人脉资源总不如季家,别逞一时之快。” 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顾虑的自然会更多,顾虑多了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张飞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人,脱口而出:“可我们有田小姐,她是田……” 田家是黎城的四大家族之一,历史悠久,人脉广布。 目光一寒:“她和田家没有关系,以前她以田家之名护着诊所,现在我要成为她的后盾。” 张飞立即应道:“是,我知道了。” 这边,杨琦带着季宴聪到了前排一角的位置上。 季宴聪脸色一变,指着最中间的位置说:“怎么带我来这么偏的位置?我看最前面的那桌还有位置,看着都是老朋友。” 那桌正是田媛坐的位置。 杨琦:“你……” 季宴聪径自走到中间位置,笑着对田媛说:“田小姐,好久不见。” 杨琦紧随其后,语气变得硬气:“季宴聪,这里不是你的位置。” 他知道季宴聪当年和安亿田媛之间的问题,更知道田媛在安亿心中的位置。这两年他为田媛做的一切,他都亲眼所见。如果田媛受到伤害,安亿绝不会放过他。 季宴聪冷眼道:“杨琦,今天我心情好,不和你计较,要是我心情不好了,你知道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喝着茶的田裕痞笑一声,懒懒地抬起眼皮:“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没看出这桌人都不希望你坐下吗?” 欺负过田媛的人,他记得清清楚楚。 季宴聪笑着坐下:“我喜欢坐这里,为什么要看别人的眼色?要是你们不喜欢,可以换桌。” 田裕眼神突然变得犀利:“我们凭什么换桌?该走的人是你。” 杨琦左右为难,有几桌的人已经纷纷看向这边。 田媛淡淡道:“二哥,他想坐就坐吧。”对杨琦说,“你去忙吧,我没事。” 杨琦看了看这桌上的人,都是田媛的人,还有一个不好惹的田裕,季宴聪应该不会怎么样,于是感激的点了点头,离开。 季宴聪给自己倒了水,将田媛看了一遍,意外发现今天的她很漂亮。 “还是田小姐心胸开阔。毕竟心脏和常人的不同。”他有意无意地说。 田媛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 田裕的神色也变得紧张。 白玉楼担忧地看了一眼田志远,他握着她的手,让她别担心。 只有云云东张西望,好奇地盯着周围的富人穿的礼服,有时又发出惊叹声,有时又是不屑声,完全没注意到桌上紧张的氛围。 季宴聪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得意一笑:“原来那个患者真是田小姐,我瞎猜的。是这样的,我们医院有个教授参加了一个国际医学研讨大会,其中有个心脏病例分析,虽然患者姓名保密,但是仅有的一些信息和田小姐都很像,所以我就假想了一下。说出了你的秘密,会不会很生气?生气对你身体不好,千万别生气哦。” 田裕最是忍不住脾气:“季宴聪,你想找打吗!” 田媛按住田裕的肩膀。 “我生病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能为医学事业做出一份贡献,倒是做了一个大好事。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因此得到帮助,是我的福报。”她淡淡一笑,“倒是季宴聪你不要因为背后有仁季医院,就能随意挥霍先辈攒下的福气。因果报应,风水轮流,你做的每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内心盘算的肮脏不堪的事,总有一天会在你身上或是你后辈身上实现。” 季宴聪冷哼一声:“还真是和安亿一样让人讨厌,说话的口气都一样!” 田媛笑得温和:“像你这样的人,越是生气你越开心吧?所以你之前那么讨厌安亿,除了脑子长相不如他,还因为他从不把你的屁话放心里。你一向众星捧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稍有人不如你的意,你就觉得世界都塌了,你的心太脆弱了,让你家医院的教授好好检查一下。” 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警告道:“你想坐着就坐着,不过,千万要少说话,我生病久了,许久没开口,正好想找人好好聊聊。” 季宴聪瞪了她一眼:“等下有你说不出话的时候。” 田媛抬眸看到安亿冰冷的脸,不知道站了多久,唤道:“安亿,你回来了。” 安亿冷漠的眼神盯着季宴聪,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田媛笑得甜美,声音也柔美,朝他招手:“站着干什么,坐我边上来。” 安亿回神,鬼神神差地就听了她的话,坐到她身边。 第158章 背影 田媛见他坐着不说话,握着他的手,说:“季宴聪说的话你别放心上,他一向都是没脑子没心肺的。” 他抬头,紧紧地看着她。 他是在生气,却不是为了自己,因为她。因为季宴聪知道她的软肋,知道他的软肋,知道说哪些话会深深刺痛他们。他不想田媛受到伤害,哪怕是一点点。 蹙眉道:“你在担心我?那你呢?” 她轻轻拍了拍他冰冷的手,笑得灿烂:“你没看到刚才我把他怼回去,他都哑口无言了,我怎么可能受他欺负?” 田媛总是能一眼就看穿他的心事,他的担忧,他埋藏在心中不愿说出口的话。 刚才看到她怼季宴聪的时候,忽然让他觉得,回到了过去,那时的她也是这样厉害,嘴上不输人,手上也不输人。 他终于说:“你没事,我也没事。” 田媛说:“那个,宴会结束后,我想和你聊聊,你有空吗?” 他露出一个笑容来:“我接你来的,自然是我接你回家。” 乖乖点头应道:“好。” 走神的云云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满脸惊愕。安总裁居然会笑,可怕的是笑得还那么好看。果然和媛媛在一起,俩人是最般配的。 白玉楼见到他们俩感情这么好,不由握紧田志远的手,俩人相视一笑,露出欣慰的神情。 田媛看着安亿俊美的侧脸,心想:等下我会把这两年发生的事都告诉你,我会把心底的话都说出来。 这些天安亿对她的上心,以及花鸟村的那张照片,生活中他对她的细心,她都能感受到他在在意。 人生只有一次,她想大胆一些,努力争取幸福。 宴会正式开始,台上有主持人,台下的菜也一一上来。 安亿夹起几个菜放入田媛碗中:“这几道菜味道都比较清淡的,你尝尝。” 她点头,问道:“你不用去敬酒应酬什么的吗?” “该打招呼的人都已经打好招呼,台上的事有杨琦负责,晚上我都会陪着你。”安亿取过茶壶,添上水,“杨琦致辞后还安排了歌舞表演,你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演出。” 正合她意:“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杨琦正在台上致辞,忽然台下一阵躁动。 他连忙回头,却看到屏幕上的宣传照片不知何时换成了一张男女勾肩搭背的照片,里面的男主人公正是安亿。 “这是什么?” “屏幕上的人是谁?” “好像有点像安总裁……” “女的又是谁?” “灯光灰暗,是不是他的女朋友?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呀?” “男人嘛,私下里找的,大家都懂。” “没想到安总裁私下里是这样的人……” …… 躁动声越来越响,安亿和田媛也听到了。 田媛看照片十分眼熟,那张照片? 神色猛然一怔,随即将视线转向安亿。 安亿面色冷峻,盯着照片看。 杨琦立即给工作人员使眼色,照片很快就换了回来。 他笑着解释:“抱歉,刚才投放机器出了点问题,接下来欣赏优美的音乐!” 谁人没有个私事,大家都懂的,只是不戳破而已。 以后不免会有些八卦出来,没没人真正放心上,不过是一张照片。 事情正要平息,门口却冲进来一个女人,冲着众人哭诉:“做了事,却不肯承认,安总裁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都忘了吗?” 没拦住人的保安也冲了进来,警告道:“小姐,您没有请柬,请出去!” 女人大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和你们安总裁是多么亲密的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场内顿时鸦雀无声。因为太突然了,内容太惊愕了。 田媛认出了那个女人,正是当年一直跟着季宴聪身边的人。 她冷眼瞥向一脸幸灾乐祸的季宴聪,他笑得更深,似乎是计划得逞的得意。 “安总裁,你怎么这么狠心,你不记得了吗?两年前那晚,我们是多么亲密地在一起,你对我是那么温柔……” “许仙儿,住嘴!”杨琦厉声阻止,命令保安,“还不把这个疯女人带出去!” 许仙儿像个疯子一样挣扎逃脱,看了看四周,冲着墙撞:“别动我,别动我!我们的孩子已经没了,你还想让我死吗?好,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快拦住她!”杨琦跑下台,和保安一起拦着她。 孩子?死? 这可不是私事那么简单了。人命都出来了,可是能上新闻头条,在黎城的历史上留下重墨一笔。 大家都是看热闹的心情,静静等着下文。 安亿的脸色已经铁青。 田媛则带着疑惑地盯着他看。 田裕满脸惊愕,愤愤不平地看向安亿。 张飞不容许外人诋毁总裁,起身要解释:“这位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举止,诽谤造谣罪要负责法律责任。” 许仙儿的脸色憔悴苍白,全无之前的光彩,身形也略胖,“我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安亿什么是样的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怕什么?” “安亿,这是搞的哪出戏?”田裕听不下去,拉起田媛的手要走,“小妹,我们走。” 季宴聪拦住:“好戏才刚开始,走什么?” 白玉楼也道:“媛媛,安总裁不是这样的人,你别动气。” 安亿终于看向她,似乎也在等她的反应。 她拉住田裕的手坐下,说:“我信他。” 安亿的眼睛颤了一下,整个人都换了一副精神,好似千言万语都抵不上她一句信任。 季宴聪忽然高声说:“安亿,没想到平时一板正经的人,居然是个不负责任的花花公子?” 杨琦怒道:“季宴聪,她是谁的女人,查一下就知道,你拿着两年前的照片,到底想做什么?” 季宴聪不嫌事情大,大笑一声:“是啊,我倒是忘了,当年你也在其中。那杯下了药的酒还是你端给他的,今天正好一起都说出来吧,爱恨情仇,真有意思。” 杨琦面色一愣,没有再开口。 这是他一辈子的污点,对安亿的愧疚。 大厅里一瞬间又一阵躁动。 话里的信息含量太多了。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 诊所那一桌的人都面面相觑。只有徐小洁知道,当年的杨琦有多可恨,而安亿又是怎样辛苦地撑起破败的诊所,还有田媛是如何不留余力地帮助诊所。她就像那灰暗深渊中照进的一束光,给诊所和安亿带来了希望和光明。 “照片中人根本就不是许仙儿!”厅外又进来一人。 季宴琳仰着高傲的头,像是主人公一样出现。 “就是我!谁说不是我的?我还有更多的照片!我还有很多的照片!”许仙儿长发杂乱披散,“照片中人如果不是我,我怎么会有那么多安总裁的私人照?” “保安,带下去!”杨琦回神。 “我不走!我不走!”许仙儿挣扎。 大家都看着男主角安亿,可他至始至终,无一字辩驳。 张飞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季家姐弟一前一后,一个做坏人,一个做好人,且眼前的疯女人好像还和季宴聪有关系,莫不是他们一家设计的?专门陷害董事长的? 张飞出声阻止:“等等,事情都没弄清楚,怎么能让这疯女人走呢?这不是让安总裁蒙受不白之冤?” 季宴琳说:“我是仁季医院的医生,我来看看她是否精神有问题。” 季宴聪走上前,附和道:“对呀,我姐姐可是仁季的大医生,来得正好。” 简单检查了一下,季宴琳走到安亿身边,低声道:“安亿,我可以帮你。让我做你的女朋友,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女人。”她看了一眼四周,语气带着威胁,“今天在座的都是黎城举足轻重有分量的人,如果不当面澄清,事后无论再解释什么,都只是狡辩。你敢拿an集团的未来做赌注吗?现在只有我能帮你。” 安亿不是感性的人,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所以才能在半年内就收服了an集团。季宴琳在赌,赌安亿是不可能放弃an集团。 即便她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他的人,也是好的。 以后他会知道,只有她才是最适合与他生活一辈子的人。 第159章 戏剧 听不出他的语气,安亿问:“你能做什么?” 季宴琳以为他妥协了,瞥一眼田媛,嘴角扬起胜利者的自信微笑:“我是医生,我可以说这个女人精神有问题,也可以成为照片中的女人。我们可以对所有人说,我们很早就已经是男女朋友。” 杨琦愤然道:“这是你们姐弟俩设计的!” 季宴聪无辜道:“杨经理,你这是恩将仇报?我姐姐可是好心帮你们鉴定这个女人的精神状态,怎么还不让说实话了?”随即对季宴琳说,“姐姐,安总裁的名声也不关我们的事,咱们别多管闲事,滥做好人,就让安总裁自食恶果得了。” 季宴聪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是让安亿名声败坏。如果他妥协,成为他的姐夫,各有所得,如果不肯,那今天这身麻烦也够他受的。 无论是哪种结果,他都不吃亏。 季宴琳看着安亿,挣脱开季宴聪的手。 季宴聪惊愕道:“你干什么?他都不要你,你帮他做什么?” 季宴琳却坚信自己所想的,她高声道:“在场的各位,大家好,我是仁季医院的医生季宴琳,经过我的初步检查,这位女子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是一个患者的表现。就她目前出现眼神涣散,注意力不集中,情绪高涨易怒等症状,极有可能是精神有问题,像她这样敏感精神脆弱的患者,经常会出现幻觉和情感障碍,意识不受控制,所以她的话是不可信的。” “在这里我要为安总裁澄清一下,刚才屏幕照片上的人确实是安总裁,而扶着他的人是我。我们从大学时候就已经认识,相识相知已经很多年,他的为人处世我都非常清楚,请大家不要对他产生任何的怀疑和不信任。” 无论安亿乐不乐意,她都是安亿的女人。 许仙儿猛然睁大双目,面目狰狞:“你们都是有钱人,随便挥一挥手就能让我许仙儿这个平民活一辈子。我就是要弄臭你们,让你们不得安生!你们这些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没一个好东西!” 这话激怒了在场的所有人。 “真是个疯子!” “赶紧送精神病医院去!” “……” 安亿终于出声:“等等。一个人都不准走。”紧接着说,“张飞,报警。” 张飞:“是。” 季宴琳不解问道:“安亿,你做什么?事情都已经澄清,你还要报警做什么?事情搞大了对你对an集团对诊所都没有好处。” “报警就是为了澄清事实。”安亿说,“在警察来之前,宴会厅里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离开。当着所有人的面造谣,把我们都当傻子一样耍,无论是谁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季宴琳面如死灰。 季宴聪冷语:“看你干的好事!” 安亿缓步走上台,眼中一片坦然,他望着宴会厅里的人,所触及到的目光千奇百怪。 有冷漠的,有好奇的,有看戏的,有藐视的,有担忧的……唯有田媛的眼神,一如既往,波澜不惊,深邃温柔。好似刚才的轩然大波不过是蜻蜓点水,绯闻诬陷不过是一场戏剧,真真假假,没有一句话能让她动摇,她的眼中只有他这个人,因为她信他。 田媛直直望着台上的人。 那个唯一令她心动的男人。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却总是被人无故伤害诽谤。 好像世人看不得他一点好,却不知道他所受到的伤害和经历的苦难,足以令他得到世上最好的。 她记起来了,她曾救过他。 安亿,原来你一直都记得你的承诺,是我忘记向你讨要了。 安亿:“在座的各位,今晚非常抱歉了,本是兴致勃勃来参加晚宴,却让各位看到这么不堪的一幕。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各位也必定对今晚的事多有疑惑,也定是十分好奇。那么请各位耐下心,听一听我的解释,也让各位见一见真正的始作俑者,好让各位日后能避开这个雷。” “各位请继续吃着喝着,台上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戏,供你们欣赏。” 他吩咐工作人员:“把之前那张照片放出来。” 台下人感到莫名,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季宴琳咬牙切齿。 他宁愿让自己背着一身麻烦,让an集团陷入泥泞中,也不愿承认她是他的女人! 安亿看着照片的眼神柔和:“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这张照片引起的,大家都在想这个只有背影的女人是谁?许小姐说是她,季小姐说是她。照片中只有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两个人同时承认呢?因为她们都不是照片中的女人。” 台下一阵唏嘘。 这下有的看了。 不少异样的目光落在季宴琳身上。 “今晚的戏真是精彩,今天来了算不亏。”田裕早就不生气,现在也是看戏的心情,他已经做了决定,如果安亿花心,他怎么都是不会同意他进田家的门。戳一戳田媛,提醒她,“小妹,好好听听他会怎么解释,照片中的女人是谁。” 田媛叹口气:“二哥,你看不出来吗?” 白玉楼说:“看着是熟悉。” 田志远点点头,附和妻子。 云云边吃边说,现在的混乱完全不能打乱她今晚来宴会的目的,大吃一顿:“你们不觉得这个背影和媛媛挺像的吗?虽然照片有点模糊,也没露脸,但那个穿衣懒散走路又有气势的感觉确实有点像媛媛。” 田裕认真看。 照片中的背影一身深色长风衣,微卷长发恣意飞扬,脚下的鞋明晃晃的格外扎眼,好像是拖鞋……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田媛,眼睛越瞪越大。 云云抬头小声问:“怎么了?我说的是以前的媛媛,现在我们媛媛走路端庄又有气质……我不是说媛媛以前穿的随意,媛媛以前也是很有气质的……” 田媛开口道:“谢谢你的夸赞。” 田裕这次惊呼:“真是你!你和安亿早就好上了!难怪当年花那么多钱去帮他那个快倒闭的诊所。” 田媛无奈:“二哥,现在是讨论这个事情的时候吗?” 田裕眉头紧皱,他要好好想一想。 云云不解地说:“既然照片中的人是媛媛,那个莫名其妙出来的疯小姐和季宴琳刚才是做什么呢?我脑子都糊涂了,乱七八糟都是在干什么?好好的饭不吃,说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事?” 第160章 手链 云云的话正说出了这桌所有人的心声。 因为他们都是同样的人,和季宴琳季宴聪完全不一样的人,这辈子都无法明白他们想的和做的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便是他们本质的区别。道不同不相为谋。 田裕声音低沉:“这两女人真是疯子,不是她们,也乱认。脑子都是有病的吧?” 白玉楼虽也生活在富家,家中姐妹众多,因为是最小的一个,所以受到的挫折和面临的险恶最少,第一次亲眼看到季家人的丑陋,心中不免有些发颤。田志远发现了她的不安,安慰道:“世家之人多复杂,不过也别忧心害怕,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 她点点头。是的,她的家人很好,她现在的丈夫也很好。她不用担心。 田媛羡慕白玉兰,就像羡慕林依依一样。有些人就是一辈子幸运,可以不受污染,一身白雪。 她羡慕,也喜欢这样的人。 田媛很幸运,身边竟然有两个这样的人,都是她的好朋友。 田媛笑着说:“谁让安亿多金又帅呢,不得有人和你妹我抢吗?” 田裕:“你的人,谁敢来抢!我找人灭了她!” 田媛安抚道:“二哥,你又不是黑社会的,别动不动就打呀灭的。” 他满是不在乎:“我都疯了那么多年,做正常的事反而让人觉得奇怪。” 云云支持田裕:“媛媛和安总裁是天生一对,谁要敢插一脚,我也不会同意的。” 田裕眼中带笑:“今晚说的最对的一句话。” 云云别过脸:“哼!谁和你说了!” 田裕这次倒没和她计较,视线又转回到台上。 安亿说:“其实,照片中的人大家都看得明白,确实是我本人,而这位扶着我的人,今天也在场。” 顺着他的视线,众人看到了田媛。 他柔声道:“阿媛,你想起来了吗?” 她缓缓站起来,立于众人之中,扬眉淡淡一笑:“你的承诺还算数吗?” 他的眼角眉梢都是笑:“当然,我一直都在等你来兑现。” “他居然笑了!”季宴琳胸中好似有火在烧,咆哮道,“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她?那个时候你们还不认识,怎么可能是她田媛呢!” 田媛冷眼:“那个时候季小姐,你还在国外进修,又怎么会是你呢?” 季宴琳:“我中途回国看望父母,机票都有购买记录。” 田媛轻视一笑:“看来季小姐是蓄谋已久,连假证据都提前准备好了。” 季宴琳一向是天之娇女,高高在上,怎能忍受别人的轻视,还是她最看不起的田媛的轻蔑。 她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田媛,你一个声名狼藉的败家女,田家都不认你这个私生女,你怎么还有脸在这里出现?两年前你做了什么事,怎么离开田家的,今天厅里的人都知道,有谁会相信你说的话?” 田媛腰杆挺得笔直,回眸一笑皆是光:“我是怎杨的人不需要向你解释,也不需要向你证明。我就是我,我做的事,无愧本心,无愧天地,无愧任何人。” 在座的人光是看俩人的面色和气质就能感受到谁是坦坦荡荡,谁是强颜支撑。 季宴琳是不会认输的,她绝不会轻易认输。 她那狠毒的话还没说出口,另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田裕慢慢站起身,立在田媛身侧,转身面对所有的人。 他向众人郑重宣示:“她田媛是田家的人,是我田裕的亲妹妹,永远都是。我们田家有钱,我们愿意让她花钱,你有意见吗?你也是季家的千金,季家小气,不给你钱花,你也不用在这里羡慕我妹。我田裕的妹妹想花钱就花钱,想败家就败家,我们田家有钱给她花,有钱给她败。” “今天我田裕在这里严肃说一声,她,田媛,身上流着田家的血,是和我田裕血脉相连的亲妹妹,谁要是以后再说一句她的不好,我田裕一定不会放过!大家都知道,我的脾气不好,性格也不好,发起疯来不认六亲,打起人来不分男女。” 看向季宴琳和季宴聪:“季家的,再告诉你们一声,我小妹还是林家的人,她的外公是黎城四大家族的林氏。她的背后有林氏和田氏,这么强的靠山,黎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众人恍然醒悟。 “难怪看她眼熟,当年田氏百年庆典上,林家家主也曾到场,亲口说的……”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居然是田家和林家的孩子……” “怪不得从没传出过她的生母是谁……” “林家隐居山林,实力却是不容小觑的……” …… 田媛:“二哥……” 田裕:“别怕,有二哥在,不让你受人欺负。” 田媛是感激,但是同时她也想说,本来默默无闻的她,现在可能会有些麻烦。 季宴聪见情势不对,季宴琳又一脸颓败,是指望不上,立马把话头转向另一面:“就算她是田家和林家的人,也不能代表照片上的人就是她。” 安亿:“照片上的人虽只有一个背影,但是她手上戴的手链却拍得很清楚。这是一条an集团特定的手链,心形坠饰上可以看到ty两个字母,正是田媛的名字。” 仔细一看,女主角的手上确实戴着一条手链,心形的坠饰上,刻着“ty”两个字母。 季宴聪:“你是安集团的总裁,仿冒做出一条同样的手链也不是难事。” 张飞质问道:“那你能拿出同样的手链吗?” 季宴聪狡辩:“不过是条普通的手链……” 安亿接过他的话,不缓不慢地解释道:“这不是一条普通的手链,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这是an集团和国际最大的慈善集团合作为捐款者特定的一款手链。只有捐款数目达到亿万才能拥有。在黎城,只有三个人才有资格。” 众人惊呼。 捐款亿万?那是多有钱! 所有的目光落在田媛身上。 连田裕都不敢置信地望着身边的人,她浑身散发着光,令人眩晕。 季宴聪好笑道:“一条模糊不清的手链能代表什么?如果这手链真这么有价值,拿出来呀?你说捐亿万的人是她,又有什么证据呢?我们也捐款做慈善的,怎么从没听说过这样的慈善集团?” 田裕一脸骄傲:“小妹,拿出手链给他看看!” 价值上亿的手链啊! 田媛靠近他,小声道:“手链掉了……” 第161章 人证 两年前搬家的时候就不见了,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田媛也没想过手链居然有一天能起到那么大的作用,当时发现了肯定会好好找的。现在都过去两年了,怎么可能找回来?说了也没人会信。 田裕愣了愣。 见田媛拿不出手链,季宴聪冷笑一声。 这时,台上的安亿解开了胸前的扣子,从脖子上取下颈链,银色的链子上,挂着泛着光泽的爱心吊坠,上面刻着的是“ty”两个字母。 安亿对田媛说:“我每天都戴着,就像你在我身边。” 田媛愣在原地,怎么会在他身上? 难道是他捡到了,一直都戴着? 她的眼眶突然一热,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快步上台,接过他手中的链子,紧紧握在手心。 安亿牵起她的手,俩人并肩站一起。 季宴聪疯了似的乱咬人:“链子都是从安总裁身上取下来的,谁信呢?你们自导自演的戏,可真好笑。谁也证明不了什么。安亿,你就是一个始乱终弃的人,我姐姐等了你那么多年,你居然为了不得罪田家和林家,抛弃我的姐姐,你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真会演戏,在场的人几乎都要信了。 然而这时,又有几人从大门进来。 “黎城的天是要变了吗?我们这一辈的人还没入土,小一辈的都等不及要翻云覆雨?” 一个身着藏青色复古唐装的清瘦男人挽着一个漂亮女人,身后跟着清秀模样的少年。 厅内的人闻声望去。 有人惊呼:“元家的家主?!” 经人提醒,很多人都认出了来人,正是四大家族之首的元家上任家主元危之,身后的少年是现任家主元危澈。 元危之声音细腻好听,眯着眼笑道:“不认识我了?” 田媛愣了愣,脑海中突然想起一抹身影,惊讶道:“唱吧老板和旅店老板娘?” 元危之:“记性不错。” 女人看了一眼安亿和田媛,笑得妩媚:“你们俩还没结婚呢?赶紧吧,喜酒我都等好久了。” 田媛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元危之拍了拍妻子的手,柔声道:“阿暮,小姑娘都不好意思了。” 笑得明媚:“好好,不说了。” 元危澈已经拉出椅子:“暮姨,这边坐。” 阿暮坐下休息,元危澈立在一旁。 元危之走上台,笑着说:“今日我本是来看望一个老朋友,没想到许久没参加宴会,竟会碰上这么热闹的场面。在座的很多人应该都还认识我,我是元家上任家主元危之。现在只是一个北郊唱吧的老板。你们看到的照片,正是两年前在我的唱吧拍的。我亲眼看到照片上的两人,正是安亿和田媛,他们还在我妻子的旅店中住了一晚,住房记录现在应该还能查到。” 两年前! 唱吧? 住房记录? 田裕死死盯着安亿:“安亿,你到底什么时候拐的我小妹!” 安亿:“……” 元危之继续道:“要说这款手链,我也想说两句。黎城有几人拥有这款手链我确实不知道,但是其中一条,此刻正戴在我妻子手中。我只希望所有的善事所得到的福报都能在她身上,我希望她一生平安。这便是这款手链的所代表的含义。” 居然有元家的人亲自来解释,众人自然是相信的。 季宴聪却不肯放手,死不承认:“不过是一条手链,我们想要还得不到吗?” 季宴琳终于回过神,她知道,今天彻底败了:“季宴聪,不要说了!” 季宴聪狠狠盯着她看。 田裕提醒道:“听你姐的话,不要再说了,说多错多。给你们季家留点面子吧。” 季宴聪怒道:“田裕,这里哪里有你一个疯子说话!” 田裕冷笑一声:“季家的人都好狂妄,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可你们连四大家族都不是,你们到底在狂什么?黎城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医院!” 彻底令季宴聪发狂:“白家不过是顶着四大家族的名头,仁心医院的医资设备能与仁季比吗?”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愕地看着年纪轻轻却口出狂言的季宴聪。 随即又出现了白家的人。 许久不见人影的白邈居然出现在宴会厅里。 白邈道:“白家是不是徒有其表,不是你一个连病都不会看的外行人评价定夺的。” 季宴聪惊愕:“白邈你怎么回来了?” 他经过季宴琳身边:“以前是我太傻,竟然会喜欢你那么久,现在我回来了,一定会撑起仁心医院。” 季宴琳拉起季宴聪的手:“季宴聪,我们走。” 季宴聪即使再愤愤不平,碍于形势,也无能为力。 明明一切都该是水到渠成,为什么今天会出现那么多的意外。 连元危之和白邈都出现帮助安亿。 真是连老天都站在安亿那边。 元危之道:“季家是白手起家,做的是治病救人的好事,你们这些后辈莫要丢了先祖的脸面。” 季宴琳和季宴聪明显颤了一颤。 这时警察也来了,杨琦立即上前解释。 警察带走了许仙儿。杨琦和张飞一同去了警局做调查。 纷纷扰扰的一场闹剧终于收了尾。 所有人的感觉都像是看了一场未完待续的电影,现在还沉浸在影片中,未回过神。 安亿和田媛还没来得及彼此诉说衷肠,就被人硬生生拉开。 拉走安亿的是白邈,拉走田媛的是田裕。 而田媛被拉到一半就挣脱开他的手,先向元危之道谢。田裕就在一旁紧紧盯着她。 田媛:“谢谢你们。” 元危之眯眼浅笑:“不用谢,帮个老朋友。” 田媛疑惑地问:“老朋友?” 他笑得淡然:“我还记得那时你天不怕地不怕拦着我车的样子。” 阿暮紧接着说:“你在山上种的花真漂亮,我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以为自己在天堂呢。” 田媛恍然大悟,原来林溪村疗养院的最大股东就是元危之,而元危之就是北郊唱吧的老板,怪不得第一次见老板的时候觉得他的声音那么耳熟。原来自己小时候就听过他的声音,不过是隔着车窗,未见到真实面容。 田媛笑道:“我早该想到的,你们都姓元。谁有那么大的能力在林溪村建疗养院,只能是元家的家主。” 当年元家家主看上林溪村的山水风景好,因为太太出车祸昏迷一直都醒不过来,要建一座疗养院让她休养。他说选那个位置,是因为她的太太喜欢花,希望她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对面漫山遍野的花。田媛听说后,才决定要将那片竹林都租了出去,建成了现在的疗养院。当然后续种种对林溪村的福利也是考虑到的。 元危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爱心坠饰,欣慰道:“我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这些年居然做了那么多的善事。以后的黎城,或许会有一番新气象。” 田媛只是笑笑。 她这是为了活命,其实没有那么伟大。 阿暮牵起元危之的手,笑着对元危澈说:“阿澈,人也见到了,你该安心了,我们先走了。” 元危澈的目光从田媛身上移开:“我陪你们回去。” 元危之:“也好。” 田媛不停挥手道别:“慢走,以后我正式约你们吃饭。” 阿暮回头说:“有空了带着你的男人到我们店里坐坐,我做好吃的给你们。” 田媛:“好!” 元家三人好像真是上天派下来帮助田媛的,帮完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果然有大家之范,乱世出来主持正义的化身。 田媛心里对元家是无比的崇拜。 第162章 噩耗 走出宴会大厅后。 阿暮语重心长道:“阿澈,你还小,以后会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我倒是希望自己能早出生几年。遇到她的时候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俊俏少年低眉淡淡一笑,脑海中浮现一片嫩绿竹林,小男孩因为离开家人而独自忧伤,一个少女为了哄他开心,随手摘了片竹叶为他折了一条小舟。 那时,他还小,不明白心中的那份喜悦是什么。 当他懂的时候,她已经有喜欢的人。 元危澈抬起头,脸上洋溢着笑:“你们放心,我会将那份美好留在心底,也会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 元危之:“现实没有十全十美,总是有些缺憾,正是因为不完美,回忆才显得完美。” 这边田裕见田媛身边的人终于走了,才抱怨地开口问道:“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田媛一脸无辜,反问道:“二哥,你不是也自己开了酒吧。” 没想到自己偷偷开的酒吧被田媛知道了,田裕明显不知所措:“我,我那也没多少钱。你,你捐款都上亿了,你那么有钱,为什么还怕爷爷?” 田媛觉得好笑,又觉得不该瞒着他,想了一会儿,认真道:“因为我想活命,我怕田家是我的劫。” 面色一怔,田裕想起小时候落水被救的画面,害怕道:“你是不是也怕我和大哥会害你,所以才藏着躲着,什么都没有和我们说?” 田媛实话实说:“以前是想过,不过现在不会了。” 他的怒气顿消,愧疚之色油然而生,垂下眼眸:“你那样想我们也是对的,是我们先对不起你的。” 田媛意识到他误会了意思,正要解释:“二哥,你听我说完……” 突然被安亿拉走:“你拉着我干什么,安亿?” 安亿盯着她,迫不及待地问:“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田媛:“……” 眼看着田裕失魂落魄地离开。 紧随安亿而来的是白邈,他像是缠上了安亿,围绕在他身边聒噪不停:“安亿,安总裁我们话还没说完呢,你不要走!” 安亿明显不耐烦,牵起田媛的手要走。 白邈双臂张开,拦在面前:“刚才我说的合作不光是对仁心医院有好处,对你们诊所未来的发展也绝对是好处多多的。今天我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和你聊聊具体细节,你只要坐着听,计划我都已经写好。” 他看了看田媛,又看了看安亿紧紧抓着的手,顿时明白,解释道:“你放心,我对田媛没有任何心思,我们之前没有订婚,那都是两家长辈的意思,我发誓,我这是第三次见到她,连手都没有碰到过!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以前是喜欢季宴琳,但她也不喜欢我,所以我和她也没有关系的!” 安亿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紧,明显是越来越生气。 田媛没想到两年不见,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白邈会像个厚脸皮的狗皮膏药,而稳重冷漠的安亿会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可现在,她的手腕确实有些痛,又挣脱不开安亿的手,只能将怒气发泄出来。 “白邈,你能安静一会儿吗?” 白邈一愣:“田媛,你凶什么凶,哪个男人敢娶你。” 田媛彻底放飞,高声道:“也不用你来娶我!” 白邈怒道:“我才不要娶你!” 安亿:“我。” 争吵的俩人看向安亿。 安亿说:“我娶你。” 田媛:“你……” 面色变得痛苦。 “手……放手……” 安亿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弄疼了她,连忙松开手,满脸愧疚。 白邈看俩人神态微妙,识相道:“我闭嘴,我闭嘴。你们先聊,我等你们聊完了。我就在旁边等着,安总裁你可千万别忘了等你们聊完人生大事再来找我。” 没了这个电灯泡,俩人终于能好好说上话了。 田媛手上的疼缓解后,慢慢回过神,猛然又抬起头,愣愣地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安亿郑重其事道:“我说我娶你。如果没人娶你,我愿意娶你。” 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田媛是开心的,可第二句话出来的时候,笑容立即变得僵硬。 嘴角抽了抽:“你的意思是,我没人要了你才要我?那你怕是没有机会娶我了,我田媛有钱有貌,要娶我的人从家排到村头,下辈子估计也轮不到安总裁了。” 安亿蹙眉不解:“阿媛,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没有要对我说的吗?” 田媛问:“你想我说什么?” 眼神诚恳:“你说什么我都答应的。我说过只要我有只要我能,我什么都答应你。” 刚才被气的,居然忘记了还有救命之恩要还。 于是,田媛再次问道:“安亿,你说话算不算数?” “当然。” “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包括我的命。” 田媛看着眼前眉目好看地好像画里出来的人,她说:“我想做你女朋友,真正的女朋友。我都想起来了,我是救过你的,在唱吧的时候,从季宴聪和许仙儿手里救下了你。” 安亿面色一沉,似乎不是他想听到的。 难道不愿意? 田媛心里紧张,面上却装着镇定,质问道:“怎么不说话?刚才还说要娶我,刚才还说什么都答应,怎么连做你女朋友你都不愿意?我,我不仅救了你,还救了诊所,你还说要报恩的,你说连命都可以给我的。可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我就想堂堂正正做你女朋友。” 安亿还是不说话,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 她生气道:“你说话呀,做你女朋友比要你命还难吗?我,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就像普通男女朋友一样……反正你是不能忘恩负义的,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 话还没有说话,一双细腻修长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凉凉的,掌心又是暖烘烘的。 他的手极其轻柔,他的声音极其温柔:“阿媛,为什么紧张怀疑?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 田媛睁大眼睛:“你答应做我男朋友了!” “我说要娶你,是真心的。” 说完,一个吻落在她额头,就像蜻蜓点水。 她还是红了脸:“那,那太快了,还是一步一步来。我不贪心……” 他贴着她发红的耳边说:“是我贪心。” “小妹,不好了!”田裕急速跑来,见到俩人温情画面,立即刹住脚,背过身,“咳……大哥来电,说爷爷昏倒住院,让我们赶紧过去。” 田媛惊呼:“爷爷住院了?” 第163章 归来 田裕和田媛马不停蹄地赶到仁心医院,刚到楼下就碰到了大哥田凌。 田裕忙问:“大哥,爷爷到底怎么了?” 田凌也是听陈管家在电话里说的:“陈叔说是高血压引起的脑溢血,现在还在抢救。” 三人并排走着,田媛问道:“他不是身体一向很好,怎么突然晕倒了?” 这两年除了田媛在国外,田裕也一直都在外地,只有田凌一直在黎城,每个月会回趟老宅看望爷爷。三人里,也只有他最清楚状况。 田凌停顿了一会儿,声音低沉道:“陈叔说,这两年爷爷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也一直有在吃药,今天那人回来,在书房里聊得久了,回房就突然晕倒。” 即便是陈管家说过这样的话,他也没太放心上。 陈管家一向是向着田雷的,以为他说话过于夸大其词。 没想到田雷居然一下子就晕倒住院了。 田凌说完,露出自愧的神色。是他没有将陈叔的话放心上,也一直都没有关心过爷爷。 田裕却猛然抬眼,质问道:“他回来了?” 田媛好奇问:“他是谁?” 三人正聊着,已经到了急诊室外。 陈管家苍老的声音唤道:“三孙小姐你来了!” 田媛还没听到答案,就先应道:“陈叔。” 陈管家脸色憔悴苍白,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与陈管家一起等在急诊室门口的还有黄心柔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黄心柔这次居然这么快就到了,以往家庭聚会都没见她来得及时。 黄心柔看到田媛和两个儿子一起过来,面上立即不悦,讥讽道:“几年都没回来过,老爷子一生病就赶着过来,等不及来分家产了。” 此话一出,三兄妹的脸都愣住了。 陌生男子倒是先拍了拍黄心柔的肩,示意她不要激动。而黄心柔看到他后,神色立即柔和下来。看来关系很密切。 田凌田裕看到后,眼中都不约而同闪过复杂的神色。 陈管家缓解道:“大少夫人,是老爷让我叫三孙小姐回来的。” 田裕走向前,说:“妈,小妹是我带来的。” 神色刚缓和的黄心柔脸色又黑了:“小妹?你们什么时候那么亲密了?” 田媛礼貌地打招呼:“柔姨。” 田裕搂着黄心柔的肩:“妈,爷爷都叫小妹回家了,她就是田家的三小姐。” 黄心柔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半天说不出话:“你……” 但也因此缓和了气氛。 几人站到了一起,一同等在抢救室门外。 瞬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 田媛乖乖地立在一旁,看了陌生男人一眼。 五官俊俏,身材匀称挺拔,皮肤保养的也很好。 感觉到田媛的目光,男人侧过头,介绍道:“阿媛,我是你四叔,虽然今天见面的时机不对,但是我还是想说,见到你四叔很高兴。” “四叔?”田媛明显一愣。田老爷子的养子田泽?不是都五十几岁了吗?怎么看上去就四十几的样子? 见她诧异,田泽嘴角微微上扬,解释道:“阿媛大概不记得了,你十岁那年我们见过,后来我就出国打理海外的生意,没再回国。那时你还小,不记得很正常。” 田媛想了想,眼睛慢慢睁大。她记起来了,田泽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好看的男人,后面一个就是安亿了。 一看田媛傻傻愣愣的,好像要被田泽的花言巧语和外表给骗了,田裕脸色难看:“陈叔,就是他和爷爷聊过后,爷爷就昏倒了?” 黄心柔维护道:“小裕,他是你四叔,你怎么说话呢?” 田裕冷冷道:“爷爷只有三个孩子,他不过是领养的,妈,你为什么总是向着外人说话?” 黄心柔被一问,忽然没了理:“我,我们都是田家人,我说的一切都是为了田家好。” 田裕冷眼一撇田泽:“他在海外好好的,为什么就回来了?一回来爷爷就病倒,说明他就不该回来。他回来就是为了抢家产的!” 黄心柔怒道:“你闭嘴!你四叔为了田家,十几年没有回国,更是兢兢业业在国外打理田家的生意,他一心为了田家,你说的是什么疯话!快向你四叔道歉!” 田裕也提高了音量,满眼愤怒:“他为什么出国?他自己最清楚,妈,你不是也清楚吗?” 诧异道:“你,你什么意思?” 冷笑一声:“我什么意思,妈自然清楚。你以为没人知道吗?你问问在场的人,谁不知道那些肮脏的事?” 好像被人戳到了痛楚,黄心柔怒不可遏:“你闭嘴!”不敢置信眼前的小儿子是那个与她最亲近,最相爱的人,将怒气转移到一旁的田媛,指着她说,“都是你的出现,搅得田家不得安宁。你都对小裕说了什么,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田媛挥挥手:“……” 一直默不作声的田凌一个健步护在田媛身前:“田裕是什么样子,你难道不知道吗?” 黄心柔见到田凌,眼神忽的躲闪不定,语气却变得更加凶狠:“好啊,连小凌都向着你。你们一个个都怎么了?都着了什么魔?你到底给他们下了什么药,让田家的男人都向着你?” 田媛无辜道:“柔姨,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黄心柔彻底气疯:“装可怜,装柔弱,你可真能装!” 伸手要将田凌身后的人抓出来。 田裕:“妈!” 田凌:“别动她!” 俩人几乎同时一左一右钳住她的手,不让她碰到田媛。 奋力甩开被抓的手,心灰意冷,指责道:“你们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是我十月怀胎生的,为了她你们……” “大少夫人老爷还在抢救!”陈管家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 老爷还在抢救,家人却在门外闹翻天,在他看来,是何等的悲哀。 黄心柔愤怒地离开:“好啊,这个家就我是外人。我走,我走!” 没人出去追黄心柔,除了田泽。 他想着去追,但还是先解释道:“小凌小裕,是你们的爷爷让我回来的,不信可以问你们的陈叔。你们这样说你们的妈,她会伤心的。你们的爸爸如果在,也会伤心的。” 田泽知道俩兄弟对他的敌意,毕竟不是亲生的,毕竟那么多年没在一起生活过,没有感情。 田裕眼中一片通红:“别提我爸,只有你最没资格提我爸!当年你们……” 话中好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田媛正等着下文,田凌却厉声阻止:“田裕,别和他多说!”他看着田裕,“爸爸死后,我的妈妈也已经死了。” 所以,他再也没有喊过一声妈妈。 田泽眼神微动:“你们俩……” 他不像黄心柔把一切心事都表现在脸上,面上总是波澜不惊。连面无表情的田凌脸上都有厌恶冰冷的神色,他明明是局中人,却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淡然地看着他们争吵。 田媛觉得田泽是一个有心机的人。 急救室的门被打开。 几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医生身上。 陈管家最先冲到医生面前,握住医生的手,焦急问道:“医生!病人怎么样了!” 医生见惯了这种场面,语气平常:“命是抢救过来了,但是意识没恢复。” “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不能确定,这要看病人的恢复情况,病人今晚要转重症监护室,由护士照顾,家人不能陪同,你们不用等在这里。”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后,几人忽然松了口气。 田泽道:“既然我们等在这里没用,大家都先回去。” 陈管家:“四少爷,你坐飞机回来,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休息,你先回去,我留在这里。” 田泽点头:“阿新,辛苦你了。” 第164章 住院 田泽走了之后,陈管家忽然瘫坐在椅子上。 兄妹三人围坐在他身边,一个也没有走。 几人虽然都不喜欢田雷,可他是他们的亲爷爷呀,爷爷重病昏迷,他们几个孙儿怎么能不留下照看。 而他现在昏迷未醒,几人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长椅上的陈管家头发都白了许多,不知是他们未曾关注过,还是今晚瞬间添上的。 那么他们的爷爷呢?他们又有多久没有好好地看过他了? 田媛握着他苍老的手,柔声道:“陈叔,你也回去休息吧,我们留下来,如果爷爷醒来,第一个通知你。” 田裕接着说:“陈叔,你年纪也大了,熬夜不好,大哥也回去吧,还要照顾嫂子和嘟嘟,我和小妹留着等消息。” 田媛觉得田裕想的很周到,大哥确实也不该留下,应道:“嗯,有二哥陪着我就好。” 而陈管家慢慢抬起眼,却担忧地看着田媛:“你的身体也要注意。” 几人都明白陈管家的意思,田凌和田裕都看着田媛。 田媛说:“我已经全好了,不要担心。” 田裕拍着胸脯道:“你们都走,我留下。小妹,你也回去睡一觉,明早再来。” 田凌:“我也留下,我已经和七柒说过,有人照顾她和宝宝。” 看着三人坚定的目光,争先着要留在医院,陈管家的眼眶瞬间红了:“你们都是好孩子。来,陈叔有话对你们说。” 田媛问:“陈叔,你要说什么?” 陈管家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们都怨老爷,觉得他霸道自私,心里只有田氏集团,或许,年轻的他是事业心很强,做事果断不留情面。但是自从他的孩子一个个早他而去,后来又是阿媛,这些年他一直都在自责,他一直都在后悔。其实老爷是很爱你们的,他也是最疼爱你们的爸爸的。你们别再和他斗气了,回来帮帮他吧。” “田氏集团是他一生的心血,他是想交到你们三兄妹手中的。可是,大孙少爷一门心思只想搞研究,二孙少爷只想远离田氏,三孙小姐更是要和田氏断绝往来。老爷是怕了呀,老爷不敢再强制留下你们。可是他的田氏该交给谁呢?难道交给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还是那个你们连名字都不愿意提的四少爷?” 一说到田泽,田裕立即冷着脸:“田氏决不能交到他手里。” 以前田媛就觉得奇怪,为什么田凌和亲生母亲黄心柔如同陌路人?又对现在出现的田泽横眉冷对? 当年的田家人不是这个样子的,到底是什么让他们感情出现了裂痕?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让一个儿子不再喊一声妈妈? 田媛内心满是疑惑。 如果是为了争夺家产,田凌和田裕应该表现地更加要强些,两年前,俩人也只是要她更努力获取更多家业,似乎也并那么真正在乎过家产。那时,田凌就对她说过,田家的家产不能落入外人手中,情愿她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得到更多。那时,他说的外人就是田泽了。 那个时候,田凌和田裕还算努力上进,对田氏集团的事上心。 而两年后回来,她却看不到任何的争夺之意,连田雷都撒手不管田氏集团,田家人似乎都和她一样,彻底顿悟,除生死外,一切都是空虚的。 田泽的归来,让田凌和田裕又有了奋斗的心。 或许这就是田雷找田泽回来的原因之一。 田裕垂着眼,说:“陈叔,田氏有你和大哥在,不会有事的。” 田凌厉声道:“田裕,这两年你也逍遥够了,该回来了!” 被大哥点了名,田裕猛地抬眼,有些不知所措。 陈管家无奈道:“你们不知道田氏有多大,如果不是老爷在背后支持着我,谁会把我一个管家放眼里。我毕竟只是一个管家,你们才是田氏的主人。” “我知道,你们都是有能力的孩子,既然在别的方面能力出众,也愿意出力,为什么就不能回来为自己的家出力?老爷不会再逼你们了,你们还在和老爷反抗什么?” 反抗? 陈管家说的没错,他们不屑田家的财产,他们不愿意接管田氏集团,不过是想摆脱掌控。可他们,是田家的人,如果没有田雷,没有田氏,他们就真正自由了吗? 沉默片刻后,田凌说:“陈叔,明天公司应该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处理,你回去吧,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田裕也说:“我也会好好想想的。” 陈管家看着发愣在田媛:“三孙小姐?” 她抬头,点点头:“嗯,知道了,我和大哥二哥一起想想。” 三人都是聪明人,既然说考虑,事就成了大半。 陈管家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激动道:“好,好,你们三兄妹好好想一想,我,我就先回去,明早再来,明早再来!” 陈管家离开后,并排坐着的三兄妹随后陷入了沉默。 田媛预感不好。她本无意回田家,偶尔看看老爷子就好,接管田氏集团的事,她是真不想沾。 首先她现在有心无力,自己手头上现有的产业她都没好好打理,最近提了精神,正准备拾掇拾掇努力一把,可田氏集团不在她的计划内。 再者,田家有一个黄心柔,现在还有一个田泽。今晚黄心柔对她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她可不想被黄心柔盯上,光是被看一眼就浑身寒栗。她可不想被生吞活剥了,也不想以后没有安生日子过。 所以,她不打算考虑。 田媛正要起身:“陈叔走了,我也先走了,我身体不好。” 似乎能够看透她的心思,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搭在她肩膀,不让她离开。田裕皱着眉:“走什么?刚还说身体全好了,糊弄什么呢?” 她捂着胸口,无力道:“哪敢,我是真不能熬夜。” 这招偶尔用用或许管用,今晚连着用两次,田裕似乎有了免疫。 他抬眸,盯着田媛,眼中寒凉:“是不是不愿意回田家?也不愿意与我和大哥待在一起?” 第165章 往昔 田媛叹口气,极其认真地说:“没有。只是我想,你和大哥那么厉害,如果真的全心思在田氏集团上,再加上陈叔的帮忙,也没有我的用武之地。” 田裕的神色却越来越差:“你是不是还在为当年的事恨我们?” 田凌也看向了她。 她十分无奈,那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兄弟俩人还在纠结呢?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她都不提了,为什么他们俩还那么在意? 受伤的是她,又不是他们俩,怎么却是他们悲痛万分的感觉。 真是说了违心的话,良心受到了莫大的谴责? 她正色道:“我从没有恨过你们。只是以前不怎么喜欢你们,也不喜欢田家,甚至有些害怕田家。毕竟那时我小,池水又太冷了,害怕也正常。” 田凌接着问:“那,那现在呢?你还害怕吗?” 兄弟俩人紧张盯着她的神色,令她不由又叹口气。 田媛说:“现在当然不害怕了。大哥和二哥对我的好,我能感受到。大哥虽然说话难听,又冷着一张脸,但我遇到麻烦事,你总是会站在面前护着我。二哥虽然嬉皮笑脸,动不动就咬人打人,可一听到有人欺负我,你就挺身而出。我真心拿你们当哥哥,你们又在害怕什么?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该忘的就忘了吧,何必一直记在心上?小时候大闹玩乐恶作剧不是很正常?” “对不起。”田裕垂下眼,居然道了歉。 田媛愣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接着道:“你救了我,我却对爸说是你推我入水池。那时我也是讨厌你的,我不想你进田家,不想认你这个妹妹。我后悔了,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小妹,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嫉妒爸对你好,爸疼你,是我错了。” 她目瞪口呆,话都说不清:“二哥,你,你可别吓我。你这样比乱咬人还吓人。” 他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那句对不起。 他是酝酿了十几年,才把那个愧疚不安当着她的面说。 但田媛现在惊慌失措的表情,令他生气:“我那么认真,你说我吓人!” 田媛这才松口气,抚着胸口道:“这样就不吓人了。” 田裕差点岔气:“你……” “对不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田裕和田媛不约而同转向田凌。 田凌面色沉重:“当年我亲眼看着田裕掉下水池,我害怕了,我没有田媛的勇气去救他,而是跑出去找了大人。我明知道真相,田裕说谎的时候我却没有当场出来否定。我不配做你们的大哥。” 话毕,听者都惊了一下。不仅是那句道歉,还有话中的内容,都不能让人相信。 田裕一时无语。 田媛倒是先缓过来,玩笑道:“今天这是认错大会吗?还是往昔追忆大会?你们都说了对不起,那我是不是也要说声对不起?其实我也有事瞒着你们。” 田裕突然抬眼,今晚他已经听到太多田媛的惊天大事,难道还有? “你还做了什么大事?趁着大哥在,你都说了吧,你手下还有多少产业是我们不知道的?你到底有多少资产?” 田媛还没解释,田凌就缓缓道:“林溪村疗养院,几百亩地,一座山,不夜街,不计其数的美容院,你都有投资吧?” 诧异道:“大哥你怎么知道!” 田凌:“去年有人说起你败家,刚好被七柒听到,我第一次见她和人吵架。她说你乐善好施,动不动就是几百万的捐钱。事后她又什么都不肯对我说。我好奇,就查了一下。才发现很多你外公名下的产业,后来转赠到你名下的,都经过你手。七柒看到我查到的,才说出真相,因为你年纪小,所以才用你外公的名义做的投资。” 田裕瞠目结舌:“大哥,你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严肃道:“七柒说要保密,谁也不能说。” 田裕看了看田凌,又看了看田媛,觉得身边最亲近的人,居然一无所知,什么都瞒着自己,心瞬间碎裂:“你……你们……”他心痛道,“你们什么都瞒着我!就我是外人!” “后来我也查了查你……” 田裕连忙阻止:“大哥,我,我的你就别说了,和小妹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给我留点面子。” 田凌威胁道:“那你回田氏,赚回颜面。” 田裕顿时明白:“大哥,你是决定要走出那个网络开发部,掌控大局了?” 眼神犀利:“难道你想那个人夺走田氏?” 应道:“不,我要他在田家无立锥之地。” 不知何时,兄弟俩人的对话到了同一频道上,而田媛忽然搞不懂了。 田媛出声问道:“我,我有个疑问……” 田裕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要与她交换条件:“你回来我们就回答你,你不回来,我们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谁稀罕知道? 她才不要多管闲事。 田媛别开脑袋:“那我不问了。” 田裕:“……” 秘密都说开了,几人的关系却更加近了,田凌的脸色也不似平常冷酷无情。 眼中难得泛出慈爱的光:“我身为你们的大哥,身为田氏的长子,该承担起田家的重任,这次我不会再躲避。你们,可愿意与我站在一起,帮助我?” 绝对是受宠若惊,田裕举手赞同:“我当然是要和大哥站在一起的。可是等我们把那人赶走后,能不能派个闲职给我,让我吃着红利过日子?” 这个主意不错。 既然姓田,估计是躲不了的。田裕的对策正好也附和田媛内心的想法。 危及关头三人齐心协力,事后各自安好。 田媛双手赞成:“我也是。” 眼中那点光瞬间熄灭:“你们这是要累死我吗?” 田裕奉承道:“能者多劳,爷爷不也是一个人,管理地那么好。大哥,我们相信你,你可以的!” 田媛应和道:“况且大哥还有嘟嘟,等他大了就能接管田氏了。陈管家还年轻,身体也好,没几年,孩子长得很快。” 他逃避的太久,现在该担起做大哥的责任。 田凌应道:“好,我答应你们。但是要等我完全掌握了田氏你们才能去逍遥。” 三兄妹互相对视一眼:“成交!” 第166章 心事 田媛问道:“现在你们能说说那个人的事吗?” 好不容易笑开的田裕脸色刹那间变了样,不仅没有了笑容,眼中还带着冷漠和恨意。 冷冷道:“那人的事你别掺和,肮脏的很。你只要记住,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田裕的不肯多说和眼中的恨意,更是令田媛对田泽产生好奇。 按说,他是田雷在失去女儿的时候,从福利院领养的孩子,那时的田雷和夫人都在悲痛中,把对小女儿的思念之情都寄托在田泽身上,对他十分的宠爱。家中的两个男孩子对他也十分友善。 从冷漠无助的福利院到人人关心的田家,田泽应该是十分幸福,也十分珍惜这样的日子。 后来田雷又把海外的工作都交给了他,看陈管家和黄心柔对他的态度,在家中应该是十分受人欢迎的,怎么会令兄弟两人那么讨厌?甚至是痛恨的地步? 田媛是一定要问出来的。她不开心地说:“二哥,今晚我们可是坦诚相待,解开了一切心结和误会。再者我也答应回田家帮忙,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咱们刚刚建立的深厚兄妹情义不能那么快就被打破了。” 皱起眉:“我没事瞒着你。他不算事。” 既然田裕不能开口,就把目标转向田凌:“大哥,你总不是说话不算数的吧?” 田凌又恢复了严肃模样,理智也恢复:“我说话算数,但是我没答应过你。” 悲哀地长叹口气:“哎……原来咱们的兄妹情谊是这么经不起敲打,连几分钟都没能坚持住。我又想起那个冰冷的池水,想起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神。在我心里烙下深深的伤害,如果不是大哥和二哥坐视不管,我幼小的心灵也不会……” 果然田裕听不下去,捂住耳朵不愿意听:“停——小妹,你不是说忘记这些了吗?” 摆摆手,甚是无辜:“二哥刚说的话也忘了,我自是不比二哥聪明,怎么会记得刚才说的话?” 意思是,田裕说话不算数,她也可以秋后再算账。 她也不想提田裕的痛事,谁让他食言呢。 放下双手,摇摇头:“你别逼我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不光彩的事? 看刚才黄心柔对田泽的态度,难道是…… 田媛不敢想下去。 这时田凌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虽然不光彩,但事关爸,田媛该有权知道真相。” 惊愕地抬眼:“大哥,你知道他和爸的死有关?” 同样惊愕的还有田凌:“他和爸的死有关!田裕,你说清楚!” 田媛也是一头雾水,同时震惊不已。 原来俩人都有事瞒着,还是天大的事。 田裕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但也从田凌的话语中听出弦外之音,问道:“那大哥说他和爸的事有关?” 已经瞒不住,这些藏着心里本想腐烂的事,终是不能随着流逝而消失,反而根深蒂固,午夜梦回成噩梦。 垂下眼眸,田凌声音低沉,微微颤抖:“你落水那天,我,我看到了他和黄心柔举止亲密。我太害怕了,太羞耻了,太痛恨了,所以不敢停留,也不敢下水救你,所以逃跑了。” 田裕脸色苍白,一时无语。 不敢想下去的事,居然就是事实。 田媛愣愣道:“你看到柔姨和田泽……所以才不再叫她的?” 田凌是一个正直又有些洁癖的人,对于感情更是如此。 亲眼看到自己的母亲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怎么能够承受? 田媛赶紧问田裕:“那你说他和爸的死有关又是怎么回事?” 他双眼空洞:“我落水后昏迷,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我什么都听到了。我听到妈在床边伤心地哭,我听到他安慰妈说的那些恶心话,我听到爸进来后他们争吵起来,有人气愤地夺门离开。后来,我听到他说外面大雨,陈管家不让爸出门,他把车钥匙给了爸。” “我醒来后,爸就不在了。如果不是他把车钥匙给爸,爸就不会出门!爸又怎么会……” 原来爸出事前,还有这样一个插曲。 这就是他们兄弟俩痛恨田泽的原因,一个为了母亲,一个为了父亲。 田凌听后面色一怔。 信息量实在太多了,田媛也是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田媛:“这我算听明白了,你们俩为什么这样痛恨田泽。爷爷知道这些吗?” 摇摇头,田裕似乎很累,说话声音很轻:“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也不敢告诉任何人。一边是我的亲妈,如果说出这件事,我妈还怎么在田家活下去?而且此事后,那人就出了国,没再回来。” 是啊,亲妈出轨叔叔,虽然不是亲叔叔,但都是田家人。 能对谁说,只能自己咽进肚子里,自己痛苦。 田凌怒道:“你还叫她妈?她配吗?她背叛了爸,她也是间接害了爸的人!” 田裕愣了愣,有去无力道:“要说背叛,是爸先背叛了妈。” 是他先在外面有了人,还有了孩子。 田媛摇头无奈。 她本以为听到事情原委后也会恨田泽,但却并没有。 离开的人已经离开,而活着的人终究是要继续活下去。 田媛冷静地说:“你们真要追究起来,根本就没有源头了。婚姻是俩个人的事,一定要两情相悦。没有感情,靠着利益绑在一起的婚姻,终是悲剧。你们或许该听一听柔姨的解释,也许她有她的悲哀和痛。” “上一辈感情的事我们没有资格评论,但田泽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需要弄明白。如果他真的披着一张羊皮在田家那么多年,现在爷爷倒下,是他脱下羊皮露出狼牙的时候。如果他给出那把钥匙的时候是怀着别有用意,那么他下辈子就不要想着安稳度日。” “你们在心中藏了那么多年的事,今晚都说出来了,该放下的都放下吧。本以为身为私生女的我,在田家子孙里应该是最不幸的,可比起你们俩心中不能言语的痛,我的又算什么?大哥,你已经和七柒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应该更能体会做父母的责任和不易。二哥,你心里藏了太多事,所以你的心也病了,别再说自己是疯子了,你只是病得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们要朝前看,做我们该做的事。” 第167章 流涕 “我……我从没这么轻松过,我终于都说出来了……小妹,我原来是病了吗?我,我是病人……大家,大家都说我是疯子……我也以为我是疯子……” 田裕突然泪流满面,满脸委屈,满脸无辜,他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睛就像一个孩童未经世事那样干净。 即便是小时候,他也不曾这么放肆在人前哭。 因为他是田雷的孙子,因为他是田家的孩子,他不能软弱,他不能丢脸。 那年之后,他就更不能显露自己的真实情感。有时,疯疯癫癫挺好的,至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反正是疯子。疯子当久了,就真成了疯子。可他不是疯子呀。 情感是可以共鸣的,此时的田凌就感受到了。 这么多年,他终于向这个疯弟弟伸出了手:“谁说你是疯子?你不记得了,多少个心理医生被你赶走?” 他知道,这个看似疯狂的弟弟,只是生病了。还是一个不愿意看病的患者。 眼泪已经模糊视线,田裕激动道:“大哥……原来你也和我一样,我,我还以为大哥不喜欢我,从没给我好脸色……” 就像小时候一样,摸着他的头:“你心里难过为什么不找我说?” 田裕感受到头上的重量和温度,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大哥也不对我说啊……” 他趴在田凌的肩头像个孩子一样哭。 田凌和田媛都愣了一下。 还是个孩子呀。 “你哭什么?”田凌手足无措,手抬了抬,本想推开他,最后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这么大了还哭。我的嘟嘟都没你哭得大声。这么大声,护士听到了要来赶我们走了。” 说着说着,田凌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田媛又是一愣,怕田凌不好意思,把脸别过去,装没看到。 田裕哭了一会儿,鼻子蹭了蹭田凌的肩。 他反应过来,看到肩上泛着光的痕迹,立即站了起来:“别过来,鼻涕都蹭到我衣服上了……” 田凌是有洁癖的。 抬头,视线模糊,好奇的问:“大哥……你脸上的是什么……” “……是汗。”田凌转身擦掉眼泪。 田裕还在抽泣。 田媛第一次见两个大男人哭,还是自己的哥哥,十分感叹。 说实在,她也被感动到了。 田媛轻叹口气:“哎……你们俩都这么大了……” 话没说完,她的肩头变得沉重不已。田裕已经找了下一个哭诉目标。 “小妹,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呜呜……” 刚安静一会儿,又开始哭起来。 这是男人吗? 怕上辈子不是女人? 这么会哭? 她只能安慰道:“好了,只要我们三兄妹齐心协力,什么都不怕。乖,不哭了二哥,我和大哥都在你身边,以后你不会是一个人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和我们说,不要再憋在心里了。” “大哥,小妹……有你们真好……为什么以前我不知道你们的好呢……我们错过了多少年啊……” 田裕说着说着又埋头痛苦。 他哭得那么用力,那么伤心,好像把前辈子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了。 刚开始田媛是感动的,也是心疼的,好生安慰着,可是田裕的泪水像关不住的水龙头。 直到田媛听得头有些痛,田裕的情绪爆发有些过头了,她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他边哭边后悔,越听越像是错过多年的情侣,可他们是三兄妹呀。 肩上已经感受到湿漉漉的,她转过头,肩头不仅有泪水还有亮金金的鼻涕,她也站了起来,嫌弃地说:“二哥,你真的流鼻涕了!” 田裕一向爱干净,哭起来什么都不顾了。 递上纸巾,田凌推了推他:“田裕,你擦一擦。” 接过纸巾,一边吸鼻涕,一边说:“这种时候你们管什么衣服?明天我赔你们件新衣服。” “不,不用了。二哥,你哭吧,尽情哭吧。”田媛随即摇头,想起那时他送的几箱衣服,她头更疼。 田媛又坐回田裕身边,他不要脸地靠着,哭声倒是轻了。 “二哥,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千万别送我衣服了。” 猛地抬起头:“呜呜……你们不喜欢我送的衣服……今晚那个臭丫头说我没衣品,我的眼光那么差吗?” 田凌似乎也招架不住这个样子的田裕,摇头:“你才明白吗?” 田媛出声:“大哥……” 眼神意思就是,哄着田裕,让他别哭了。 田凌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改了口:“可能只适合你。” 田媛笑着夸赞:“二哥的眼光是独到的,只是我家里小,放不下,现在我们要和外人斗,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能不浪费就不浪费。我们的钱要用在刀刃上,你说呢,二哥?” 田裕想了想,点头道:“说,说得有道理……呜……小妹太好了!我这个二哥做得不够好……不够好……” 怎么又哭了? 田媛无奈地和田凌对视一眼。 田媛:该怎么办? 田凌:不知道。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田媛闻声望去,安亿手里拎着东西,满是不解地看着他们。 连田媛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场面,何况是看到这样诡异画面的安亿。 田凌脸上已经没有泪痕,算是此刻最端正的人。 他轻声:“安亿?” 皱眉不解,安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田媛向缓缓而来的安亿摆摆手,也是一脸无奈。 田裕抬眸怒视:“我们三兄妹培养感情,你没看到吗?插什么话?没见我们正感情饱满真情流露的最高时刻,你打扰我们了!” 莫名被骂,安亿也很无语。 田媛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他心中便没了气,只冷淡道:“抱歉。我站在一边等你们感情流露完了再说话。” 田裕嗖地站起来:“刚才你就不该出声!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田媛感觉自己解放了,感激地看向安亿:还是你有本事。 见田裕状态不对,田凌立即横在俩人之间:“安总裁,田裕心直口快,你别介意。” 安亿冷冷一瞥田裕,向田凌点了一下头。 这一瞥冷的很,田裕浑身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令他恢复了正常。 想起自己现在满脸泪水鼻涕的样子,丢人。 “……你,你别把今天看到的事说出去,本少爷的眼泪不是谁都能见的。”忙转过身,“我去洗把脸。” “我和你一起去。”田裕随着他一起去。 第168章 应诺 田媛放松了肩膀:“你怎么来了?” 安亿将手里的袋子打开,里面是几盒中式点心:“我看你晚上没怎么吃,担心你肚子饿,带些东西给你。” 田媛一边擦着肩上的痕迹,一边笑着说:“怎么不先给我打个电话?要是我不在医院,你不是白跑一趟了?” 点心放在她腿上,把高抬的手臂放下来,拿出消毒棉替她仔细擦着。 腿上传来温暖的感觉,田媛闻到水晶饺子的香味,拿起安亿已经备好放盒子边上的筷子,一口下去,十分满足。 看她吃得高兴,他也不由得嘴角上扬,柔声道:“我想着你要是在医院,就能吃上我带的东西,我也能陪着你或是送你一程。如果你不在医院,说明你已经回家,我也放心,亲自确认过,也不算白跑一趟。” “男朋友做得很合格,适应的也很快,今晚我们刚确认关系,你就知道关心我了,以后大有前途。” 听到田媛一句男朋友,过去所有的苦难好像都变得不是苦难,而只是过程。 “得阿媛一句夸奖,身为男朋友的我很荣幸。”安亿又问道,“你爷爷怎么样?” 田媛说:“挺过来了,在重症监护室,意识还没恢复,我们不能探望。” 消毒棉擦过后,又用干的纸巾擦一遍,安亿问:“晚上回去吗?” 他只见过田雷一次,对这个人没什么感情,田媛过去提到他的时候,脸色也不好,所以安亿对他更没什么感觉。 田媛此刻在这里,不过是因为血脉关系。 扭开瓶盖,递上水,田媛接过喝了一口,说:“以后,我们可能又要做邻居了。” 他抑制住心中喜悦,确认道:“你说你要做我的邻居?是什么意思?” 她笑着说:“是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林溪村实在有些远,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总要约会,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你每天都很忙,来回林溪村太累了,这一来一回两个小时,我们都能一起看个电影了。所以我想搬回福康小区,做你的邻居。” 原来她这么为他考虑,安亿实在太高兴。 他替她拿着瓶子,急切地说:“明天我有空,可以搬家。” 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才说:“搬家哪里需要你动手,我叫个搬家公司就好。” 安亿想她现在就搬,可又怕她觉得自己心急,吓到她。 轻声问道:“那,那你什么时候搬?” 田媛随口一问:“着急了?” 安亿却十分认真地应道:“嗯。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我想每天都和你一起吃饭。我想每天和你……” 田媛呛到。 安亿忙递上水,轻拍她的背。 “你想什么?没结婚后面的事你别想。”田裕一回来,就听到安亿一系列的想,赤裸裸地打他妹的主意。推开安亿碍眼的手,亲自给田媛拍背,并提醒道,“小妹,别被男人骗了,男人都是一样的,说一套做一套,没有例外。” 田媛缓过来,瞪了田裕一眼:说得你好像不是男人。 安亿被推开,只能站在一边:“我和阿媛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眼皮都不抬,仰头道:“她是我妹,你现在也得管我叫哥,叫声二哥听听。” 果然田家没什么好人,安亿:“阿媛只是阿媛,她不愿做的事,谁也不能强迫。” “前两天我还帮着撮合你们,现在就翻脸不认人?安亿,你可真是翻脸比翻书快啊。小妹可说了,要回田家,要和我们在一起的。你现在还不是小妹的谁,也没得到我这个哥哥的认可,休想进田家的门。”田裕又开始耍小孩子脾气,扯着田媛的手臂摇晃,“小妹,二哥帮你搬家,二哥虽然没你有钱,但是房子还是有的,以后我们三兄妹住一个小区,大嫂也在,还有你那个好朋友林依依也住隔壁小区,是不是很好?” 又喝了口水,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样说起来,好像是挺好的。南环区的位置和交通方便,离哪里都近。” 田凌趁热打铁:“你搬过来,七柒一定高兴。” 为了让妻子高兴,田凌也是不要脸了,明知道身边的安亿一脸不悦。 安亿不语,紧紧盯着田媛看。 田媛抬头看他,笑着说:“但是,我不习惯住那么大的别墅,我还是住福康小区,那里我住习惯了。” 安亿紧张的心顿时安静下来。 “你要嫌地方大,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秦尚回来后,也会住进来,他烧饭可好吃了。我知道小妹不喜欢做饭……”田裕继续诱惑着,现在他就不是不想安亿舒服。 “阿媛和我住一起,这些都不需要她操心,我会照顾好她的。”安亿问道,“她的身体不比你们强壮,可以让我带她回去休息吗?田董事长如果醒了,请联系我,我定把她安全送过来。” 田裕:“你……” 既然田媛想和他住一起,谁也没办法改变。 田凌拦住冲动的田裕,客气道:“安总裁想得周到,阿媛不能熬夜。爷爷晚上有护士照顾,我们也不能陪床,麻烦你送她回去。” 安亿看了一眼田凌,田家也就他看着顺眼点,而且是田媛的大哥,以后也是亲戚,语气柔和道:“大哥不用客气,以后叫我安亿就可以。” “大哥?”田裕吃了一惊,不一会儿又生气,居然叫大哥不叫他! 田凌挡在田裕面前,应道:“安亿。” 今晚也是累,田媛顺势道:“那我先走了?” 田凌点头:“走吧,爷爷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田裕不乐意,却不想她累着,摆摆手:“女大不中留,去吧,去吧。” 田媛把没吃的两盒糕点留下,跟着安亿走了。 无人的走廊剩下田家的兄弟俩人。 今天格外奇怪,好像这层楼除了他们四人,没有任何其他人出现过。 “阿裕,以后对安亿态度好一点。” 田凌叫了他的名字,十几年第一次这么亲切地唤他的名字。 眼神一颤,随后双臂张开,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嘴角散漫地笑:“我是把他当自己人才这样说的,不然直接打出去了。” 摘下眼镜,也靠在椅子上,一脸疲惫:“今晚你闹得过头了。” 眼睛的余光瞥了一下:“大哥以为我在闹?” 语气没有指责,田凌平淡地说:“后面不就是在闹?” 眨了眨眼,对着上空说:“知道了,我这还不是想让小妹心软嘛。” 第169章 挪窝 田凌提醒道:“你吓到她了。” 望着空无一物的苍白墙壁,田裕说:“也不全是在闹,眼泪忍不住就流下来了。” 田凌没再说下去,岔开话题,接着之前未说完的话,道:“安亿现在今非昔比,an集团实力不容小觑,或许连我们田家都不能与之相比。” 瘪了瘪嘴:“不就是卖珠宝的,还那么贵,普通人怎么买得起?有钱人也不会天天去买吧,又不能当饭吃。” “an集团的珠宝为什么能在国际上站住脚?他们的原材料是自己的。” “大哥是说,他们能自己开采矿石?” 重新戴上眼镜:“阿媛是有眼光的,谁能想到曾经落魄的人如今成了黎城最有钱的人之一呢?” 说到田媛,田裕满眼得意:“我们的小妹当然眼光好。安亿这么厉害,以后我们田家在黎城可以横着走了!” 田凌看田裕一脸轻松自在,严肃道:“先解决现下的问题,异想天开的事不要想太多。” 皱了皱眉,闭上眼睛休息:“大哥,你好不过两秒。” 田凌:“……” 开车送田媛回林溪村的路上。 安亿一直想着刚才他们之间的对话,虽然田媛说要和他住在福康小区,可她似乎也很想和她的朋友住一起。 纠结了一会儿,安亿问道:“阿媛,你想和他们住一起吗?” 田媛在闭目休息,没有睡着,依旧闭着眼,嘴巴动了动:“想啊,能和依依七柒住得近一点,当然想了。但是我更想和你住一起。” “真的?” “嗯,你住哪里,我就跟着住哪里,我跟定你了,你可别想甩了我。” 安亿问:“那你愿意和我住一起吗?我的意思是住在同一屋檐下?” 同住一屋檐下? 这是同居的意思? 邻居和同居虽然都住得很近,也能每天都见面,但意义却完全不同。 她睁开眼,疲惫之意全无,矜持道:“……是不是太快了?” 安亿摇摇头,知道她误解了,连忙解释道:“不,不,我的意思是住一起,两个房间,分开睡的。” 有些失落,又觉得比邻居更近了一步。 田媛点点头:“这样,这样是可以的。” 心里早乐开了。 安亿见她没生气,松口气:“好,我们一起搬家。” “一起搬家?” “其实原本爸妈留了房子给我的,因为诊所的生意不好,我把房子卖了投入到诊所中,才又撑了几年。去年,我把房子买回来了。” 他有房子这事她是知道的,也知道为了诊所,他付出了所有,但是没听说他的房子在富豪别墅区呀。 田媛问道:“你说的房子不会正好也在南环区?” 安亿说:“和你大哥一个小区。” 诧异。 那可是黎城最有钱的人才能买得起的地方。 安亿几十年前就住在那里了? 深藏不露呀,田媛仔细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啧啧两声:“安亿,你小时候也是个富家公子呀?那里的房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买的,也不是什么人能买得起的。” 安亿觉得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小时候也没觉得自己是有钱人。 他语气平常:“我爸妈在医学医药领域做出过贡献,得过几次奖。那个时候,这里的房价没有那么贵。” 原来父母的基因就如此优秀,难怪安亿的智商比常人高。 那么以后,他们的孩子智商也一定不低。 想到这里,田媛就忍不住想笑。 她盯着安亿的两眼满是星光,让她开心的还有安亿现在的状态,现在的他提到父母时,不会再心痛又自责,他能自然地说到父母,是她最高兴的。 田媛说:“就算没有你外公,你妈凭着自己的本事,也是很厉害的。就算没有你外公,你凭着自己的能力,也是最出色的。” 安亿说:“他们都是我的骄傲。” 她笑着应声。 对,是骄傲。 田媛好奇地扭头问:“房子都买回来了,你怎么不回来住?” 房子里应该有很多他和父母的回忆,应该是他最开心的时刻吧。 顿了一下,他说:“别墅太大了,我一个人住还是福康小区的房子方便。” 一个人怕想起父母心里难受吧? 田媛说:“以后,我和你一起住就不大了,也不会空寂。明天我就搬,明晚我们就能在那里一起吃晚饭了。” 安亿:“好,明天就搬,明天就搬。” 或许以后还有更多的人,不再孤寂,不再空荡,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隔天中午。 褚言看到安亿从大清早就在忙碌,一个上午进进出出无数人,不是在搬就是在扛,没有停歇过。 他连夜刚回来,连家门都没进,就被安亿使唤去他公司搬什么画。 一肚子不解,见他终于停下来,站在院子口,上前问道: “怎么说搬就搬,安亿,你现在是越来越任性了。之前让你搬回来,你死都不肯,让我孤单一个人住在这里。现在怎么想通搬回来了?” 安亿没回答他,望着前方驶来的车挥手。 车中探出一个秀丽脑袋,朝他们笑道:“安亿,褚言!” 看来这就是答案。 褚言了然道:“原来是有人陪着你一起搬过来了,难怪这么急。没想到你也是见色忘友的人。” 安亿没空搭理他:“东西送到你就走吧。” 卸磨杀驴? 褚言不肯:“为了给你送副画,我连午饭都没吃,你怎么不让助理给你送画?” “他忙。” “我也是刚从外地回来,连家都没回呢!” 安亿贴心道:“现在就能回家了。” 车停下来了,安亿跨步朝来人走去。 田媛小跑着,神采奕奕:“安亿,你东西都整理好了?” 他笑着问:“嗯,我想多留些地方给你放东西。午饭吃了吗?” 田媛跟着他走:“在林叔家吃过了,你呢?” “我想等着你一起吃的。” 褚言听到安亿似乎在撒娇的话,眼神顿时变得迷茫又吃惊。 田媛转身跑向车,拎着打包盒,笑得灿烂:“还是我聪明,看,我从林叔家打包的,就知道你没空吃。” 安亿接过重重的打包盒,抱在怀里,乐在心里。 看田媛的眼神无比宠溺:这就是心有灵犀。 褚言可怜道:“我也没吃。” 安亿眼神冷冷瞥向他。 田媛大方道:“我带的多,够你们俩吃的。”院子外面和里面都是人,她左右看了看,犹豫不决,“他们在搬,我们到哪里吃?” 安亿拉起她的手:“去隔壁。” 第170章 新家 褚言弱弱跟在后面解释:“我家就在隔壁。” 哪里像回自己家,好像是去别人家蹭饭。 田媛眼睛一亮:“对啊,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是邻居。这下热闹了,以后我们能经常聚餐,大哥,二哥,依依,七柒,李勤,再加上我们三个,好热闹啊!” 褚言笑了笑,话里有话,眼神直往安亿身上飘:“是热闹。安亿什么时候那么喜欢热闹了?” “阿媛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后脑勺似乎长了眼睛,安亿对褚言说。 “你们的感情发展还真快。”褚言感叹。 搭手同安亿琦把打包盒打开,田媛喃喃道:“都两年了,怎么就快了?安亿,你说快吗?” 安亿点头:“我觉得有些慢了。” “噗--”一口水喷出来。 安亿田媛不约而同护住饭菜不被污染。 幸好褚言侧坐着,没有正对饭桌喝水,他差点岔气,“安亿,居然也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种撩人的话。小媛,我佩服你。” 田媛小心地倒出汤,吹了吹:“来,先喝汤,还烫着呢,小心点哦……” 安亿乖乖点头:“嗯……” 褚言:“……” 根本没人听他说话。 安亿饭没吃完,田媛就先离桌:“你们先吃着,我去整理东西。” “不急,等下我陪你一起整理。” “不用,我看着他们整理,只要告诉他们位置,不用我动手。” 他正好有话对褚言说,答应了,走之前,对她说:“二楼三个房间,我住一间,另外两间一间给你做卧室,一间给你做衣帽间。不清楚的,可以问叶管家。” 田媛摸了摸他的头发:“你真贴心。” 安亿抿嘴笑,任由她亲昵地动作。 褚言放下碗筷,盯着安亿看:“安亿,你变了,你居然笑了。这么多年,你都没对我笑过,我照顾你那么多年,你连笑都没有。我心寒呀,看你现在这没出息的笑。哎……” 安亿一个人自在地吃:“等你找到喜欢的人,你会明白的。” 无奈摇头:“你不是知道,我爸妈从小给我定了娃娃亲,我还有什么选择?” 很久没听他提起这件事,安亿问道:“她没找你?” “我巴不得她一辈子都不找我,整天和古董打交道,也就比那些死物多一口气。不说她了,反正父母没催,她也从不找我麻烦。现在这样也挺好,我过我自由自在的日子,她也过她的日子。我们说好了,如果各自有喜欢的人就找另一方说一声。” 褚言的父母是考古学家,一年到头不在家,从小就定了一门亲,对方也是考古世家,女方比褚言大上两岁。 双方父母定了亲,也没再催促,女方和褚言又各忙各的,就一直这样各自生活没有交集地生活着。 “逃避是没用的。” 褚言不愿意再提起这事:“我爸妈都不管我,你就别瞎操心了,管好你家的田媛吧,她也不能让人省心的。” 安亿也不是喜欢管闲事的,回正题:“说到她,我需要你帮忙。” “说吧。我现在能帮你什么?” “许仙儿你还记得吗?” 语气不屑:“忘恩负义的人,提她做什么。” 安亿:“她现在在警察局,日子过得应该不好。” 说到她,褚言就生气:“当年要不是我,她现在还只是一个餐厅服务员,可她出名后就跟着富二代跑了,还做了小三。那些背叛我的人里,我最看不起的就是她。” 安亿:“或许当年没有你带她离开,她还是一个安安分分的服务员,或许比现在幸福。” 世事无绝对,谁又能让时间后退呢。 褚言还是多问了一句:“她怎么进警局的?” “昨晚宴会上,她拿着两年前唱吧偷拍的照片,当众人的面诬陷和我有染,还曾怀过我的孩子。” “她这是睁眼说瞎话,她是疯了吗?” “警察问什么她都不回答。” 许仙儿就是仗着自己年轻漂亮,以为靠着美色就能让男人俯首称臣,她也是没脑子的,到最后也没混到好处。 她做小三的事褚言是不认同,但她这个人的本性是不坏的。 褚言想到什么,怒气又生:“后来她不是一直和季宴聪在一起?肯定是季宴聪让她这么说的。这两年我以为他安分了,也就不和他计较以前的事,现在,他也敢来招惹你!” 安亿:“他该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 褚言直接问:“你想我做什么?” “让许仙儿开口。” 褚言沉下脸,想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安亿点头:“张飞在警局门口等你。” 褚言很快就消失不见。 安亿给张飞打了个电话:“把查到的资料交给褚言。” 这边,田媛走进了安亿家的院子,一个穿着和安亿一样一身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 “田小姐,我是安先生的私人管家。” “叶管家。你是一直待在这个家里吗?” 叶管家和田家的陈管家不同,面上没什么笑容,但也不死板,不会让人看着难受。 叶管家:“安先生喜静,不喜欢人打扰,吩咐过以后三天来一次别墅,做好清扫维护工作。” 田媛点头,忽然看到院中摆放的椅子很眼熟,好像是之前诊所后院她坐过的。 “这椅子……” 叶管家解释:“田小姐,这椅子是从安先生住处的天台搬来的,他说田小姐以前就喜欢坐在这把椅子上喝茶晒太阳。” 大厅内,又是一副熟悉的独角兽画。 “这幅画……” 叶管家又解释:“安先生说田小姐喜欢这副画,所以就从办公室搬过来了。” 安亿把她曾今喜欢的东西都搬回了家,她心中说不出的暖意。 上了楼,推开房间门,衣帽间该有的各种架子镜子都备好了。 叶管家:“这间衣帽间是昨晚刚设计搭建的,有些匆忙,比较简约,田小姐觉得不够精致,后续都可以改。” 昨晚连夜赶出来的。 安亿为了她,真是用心用力了。 她笑着:“不用改了,我很满意。” 又走到另一间卧室:“这间朝阳的房间安先生特意留给您的,冬暖夏凉,打开窗就能看到院子的景色。” 田媛:“他把两间朝阳的房间都给了我,那他的房间呢?” 叶管家:“安先生说他的房间就晚上睡觉用,平时多待在书房,所以朝不朝阳没多大关系。” 眼神一颤,随即问:“衣帽间能挪到这里吗?会不会很麻烦?” 叶管家顿了一下,很快回答:“只要安先生同意,没有麻烦的。” “需要多久?晚上能完成吗?” “可以。” “现在开始挪吧。我去和他说。” 说完,田媛便飞奔下楼。 叶管家看着着急离开的人,微微一笑:“好的,田小姐。” 第171章 离心 “褚导,这是总裁让我交给你的。” 褚言到了警察局门口,张飞已经等着他。 “什么?”褚言看着手中的一叠纸,询问道。 “许仙儿这些年交往过的对象,还有医院的就诊记录。”张飞昨晚报警,和杨琦一起进了警局后,详细将许仙儿当晚做的事一一报给警察,出警察局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然后就接到了安亿的电话,让他调查许仙儿的事。 今早接到警局的通知,许仙儿什么都不说,警局以许仙儿精神失常草草想将事情压下去,息事宁人。张飞这才想到,安亿昨晚让他做的事是有先见之明的。 有了这些确凿的证据,季宴聪就不能逃脱关系。 褚言盯着纸看了一会儿,眼神越来越愤怒:“季宴聪就是一个畜生!他就该进大牢,永远不要出来。许仙儿是傻嘛,还要为这种人生孩子,为这种人做事,我一定要进去骂醒她!” 张飞拦了一下,面色担忧:“褚导,这里是警局,您还是要说话委婉一点,可千万别动手。” 总裁是个冷静做事不冲动的人,但是他的朋友褚言,性格却和他相反,笑着笑着下一秒就可能破口大骂。好在他不随意发脾气,整天笑着。 “我有分寸。”褚言皱了一下眉,小声问道,“里面的关系打通了吗?” “什么关系?”张飞面色一愣,下一秒又似乎明白了褚言的意思,连忙惊愕地摇头,“褚导,这是警局怎么能做那种事呢?” 褚言是能屈能伸的,过去失意的时候,见多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知道了太多的内幕和不公平,那时的他心里哭着,脸上却笑着。 如今,安亿和他也算是有些名气的人,警局还是敷衍了事,就是因为季家在警局有关系。 “警察局局长和季家老爷关系很好,不然这么多年,季宴聪做事能那么嚣张?安亿一本正经,我没和他说,你是他的助理,有些事你要替他去做。你们这样怎么做生意?” “我们做生意都是堂堂正正,实实在在的!总裁让您来劝导许小姐,如果您劝导不了,也没关系的。” 褚言倒是对义正言辞的张飞高看一眼,果然安亿身边的人,都和他一样。 他叹口气:“哎……我进去了。” 离警局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内的元危澈目光深邃,看着褚言和张飞消失在门口。 收回目光,语气稳重:“事情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他受贿的事证据确凿,逮捕他的人已经在路上。” 中年男子一身中山装,浑身散发浓浓的官僚气息,此时与元危澈同坐在车里,微微垂着眼,十分恭敬。 元危澈目不斜视:“提醒他们,黎城是自己家,自己家都管不好,就不要做元家人了,说出去丢人。” 中年男子手心握紧发凉的手心,应道:“是。” 晚上季家大厅。 季畅和韩颖夫妻俩人手里拎着简单的行李从机场匆匆赶回来。 他们本在南方海滩度假,傍晚的时候季明一通电话,没有说明缘由,便要他们立刻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季明一脸阴气严肃地坐在大堂里,季宴琳的神色也异常。 韩颖本要抱怨两句,感觉厅里的气氛不对,张大了嘴,话又咽了回去。 丈夫季畅却拍了拍她的手,轻松问道:“什么事?为什么把我们都叫回来了?酒店的钱都付了,退也不能退,钱白白没了,还挺心疼的。” 季明怒目一瞪:“你是心疼钱还是心疼自己没玩够?你儿子都进警局了,你这个做父亲还只知道玩乐,你到底是怎么做父亲的?” 他早就没有这个儿子了,靠他还不如靠自己。 指望他,就是要气死自己。 即便季畅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但怎么也要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吧。 整日里只知道和妻子韩颖到处玩乐,从不顾家,也不顾儿女。 韩颖没看到儿子季宴聪,又听到季明说他进警局,心中顿时害怕起来,紧紧抓住丈夫的手。 季畅放下随意放下行李,握住妻子的手:“局长不是父亲您的好朋友,这些年您送的东西不少,他总不能让您的亲孙子坐牢吧?做父亲?我想做父亲,可是您给我这个机会吗?” “局长被人举报,现在警局人人自危,没人能帮你儿子。”季明冷冷道。 如果不是局长出了事,又怎么会叫他们回来? 如果事情都解决了,他又怎么会期望着他们能帮上一点忙? 韩颖惊恐道:“爸,宴聪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进警局?无论他做了什么错事,他都是您的孙子,您唯一的孙子,您可一定要帮帮他呀!” 冷冷一瞥,现在知道担心了,没有依靠没有后台,才知道害怕。 “一个只知道玩乐的母亲,一个什么都不管的父亲,你们有当这个家是你们的家吗?你们有把儿子当儿子吗?连儿子做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连儿子进警局了也不知道,还在外面旅游?把你们叫回来也是无用!” 季畅听不得父亲说自己的妻子,正要开口,韩颖却拉住了他的手,微微上前。 她再柔弱也知道,此事不简单,也没那么容易解决,丈夫一向不管事,平时也不出去交际,能救儿子的只有季明。 韩颖双眼含泪:“宴聪虽然调皮,但是他做事向来是有分寸的,而且他一心为仁季医院,一心为爸,他不可能做出阁的事。” 季明别过头,望向季宴琳:“宴琳都和他们说说,你那个弟弟昨晚都做了什么。” 季宴琳心中颤了一下,昨晚的事她也有份,警察局的人却只带走了季宴聪,因为她从没见过许仙儿,许仙儿只供出了季宴聪。 昨晚在场的人都不简单,外界没有一点风声,想来是安亿阻止了消息的传播,以至于到现在,季家除了她没人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宴琳缓了缓,镇定道:“他有过一个女朋友,叫许仙儿,曾为了他掉过一个孩子,他让许仙儿污蔑孩子是安亿的,始乱终弃,以此毁坏安亿的名声。” 韩颖:“这不过是玩笑而已,怎么……” 季明厉声打断:“玩笑?捏造污蔑罪严重的要坐牢的!an集团的安亿是他能招惹的吗?以前安亿落魄,欺负一下,他也没能力与季家抵抗,现在他的力量是我们能惹的吗?他这是自不量力!事没办好,还惹一身麻烦!” 第172章 离德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要坐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韩颖意识到事情的可怕:“那……那怎么办?爸,您认识的人多,您一定要救救宴聪,他不能坐牢的!不然,我们花钱,找那个安亿求和解吧!我去求他,我去求他!”\\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季明:“我已经派人找过他,但是他的态度坚定。”\\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韩颖哭泣着抓住丈夫的手,慌张道:“阿畅,你说该怎么办呀?我就宴聪一个儿子,牢里的日子他怎么能过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季畅神色不明地看着父亲。\\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季明又将视线移向了季宴琳:“宴琳,我记得你以前和安亿的关系不错。”\\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她的面色一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对,我记得宴聪说过,大学的时候你谈过一个男朋友,好像,好像就叫安亿!你去找他,你让他放过你弟弟,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韩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即转身朝她跑去,激动地想握住她的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季宴琳站起来,避开了韩颖的手,直直望着季明:“爷爷,您不是叫爸回来想办法,您这是要叫我回来去求安亿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一语戳破,季明只无情地扫一眼。\\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果然是真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季宴琳失魂落魄地坐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她从小失去母亲,父母离婚后,母亲就出了国,再也没有回来,也没有联系过她,就像没有她这个女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很快,父亲就带了韩颖回来,又生下季宴聪。\\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这个家里,他们一家三口才是一家人,她只有爷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爷爷说她聪明,好好读书,以后成为医生,帮着他管理仁季医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她信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可是原来,在爷爷心里,季宴聪比她重要,为了季宴聪,可以让她去做任何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韩颖也不敢碰她,只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好声好气地说:“你是季家人,宴聪是你亲弟弟,我们都在想办法呀?宴琳,你爷爷也是没办法,我和你爸也不认识警局的人,你和安亿是熟识,那就再好不过了。你长得那么漂亮,又有才华,只要你去,那个安亿肯定会心软,说不定还是你们重新开始的契机。现在的他足以与季家相配。”\\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冷叹一声:“你什么时候那么关心我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韩颖为了儿子耐着性子说:“虽然我不是你亲妈,但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一直都是关心你的。宴琳,你和宴聪可都是我的孩子呀!你们都是季家的孩子,流着是相同的血呀!我知道你清高,拉不下脸,可为了你弟的未来,你就牺牲一下,就当我求你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牺牲?\\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现在说安亿足以与她相配?现在说她和季宴聪都是季家的孩子?\\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季宴聪欺负安亿的时候他们怎么不阻止?她一个人在外国的时候他们又何时多过一句关心?\\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看向季明,期待他能说句话:“爷爷,这也是您想要的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季明没有犹豫:“宴琳,宴聪这次也是为了你。”\\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他没把话说明,但这一句足以令人联想翩翩。\\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8\\\"\\u003e韩颖看向她:“为了你?”\\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9\\\"\\u003e她笑了,笑着一一扫了厅里的人,她最亲的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0\\\"\\u003e笑道最后,苦涩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1\\\"\\u003e“是啊,为了我啊,为了我能得到安亿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2\\\"\\u003e“很久之前,我和安亿是大学同学,他脑子好,学习好,长得好。我以为三年的相处,他是喜欢我的,我自以为我和他是与普通朋友更亲密的关系。可是那时的他,寂寂无名,没钱没未来,我知道,即便我再喜欢他,你们也不会同意。而我以为自己的眼光长远,出了国,我以为像他那样孤傲的人,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我想等我学成归来,就有能力自己做选择,他最终还是我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3\\\"\\u003e“两年前我回来了,他的身边有了一个叫田媛的女人。即便那个女人后来离开了他,他却整整等了她两年。我不甘心,我哪里不如田媛?明明都离开过他,为什么他能等她,却不能给我机会?他说我们从来都不是男女朋友,我们只是校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4\\\"\\u003e“季宴聪很会玩弄人心,他说能帮我得到安亿,只要我们相互协作。我太想要安亿了,我同意了。他利用失去孩子心神不稳定的许仙儿在宴会上当场揭露安亿,最后呢,竹篮打水一场空,被当场揭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5\\\"\\u003e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在家里说那么多的话,说出了她心里的心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6\\\"\\u003e期望的,不堪的,痛恨的,不耻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7\\\"\\u003e她都一一说出来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8\\\"\\u003e季明面无表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9\\\"\\u003e韩颖越听越生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0\\\"\\u003e只有季畅的神情,让人捉摸不定,有惊愕,有心疼,有愧疚……最后,化作一道恨意的目光直射那高座于大厅之上的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1\\\"\\u003e停顿了一会儿,她笑着问道:“你们知道为什么昨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整个黎城却没有一点风声?连爷爷都不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2\\\"\\u003e她自答道:“因为揭露我们谎言的人是元危之,元家最有能力的家主,为了妻子提早退隐。你们肯定比我清楚,元危之在黎城的影响力有多大。在座的随便提一个人出来,都是举足轻重的,却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一个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3\\\"\\u003e季明的神色终于紧张起来:“安亿怎么会认识元家的人?他在黎城的名声也就这两年才起来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4\\\"\\u003e“爷爷,你那个警局朋友这么多年都没事,怎么偏偏就在今天被人举报,连一点风声都没有,马上就被带走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5\\\"\\u003e“元家为四大家族之首,不仅因为历史最为悠久,还因为他们的背后强大的底蕴,从古至今,元家出过数不清的做官人。直到现在,直系的旁系的已经遍布全国。民不官斗,自古的道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6\\\"\\u003e季明话音刚落,韩颖便冲着季宴琳哭诉:“都是因为你,宴聪才招惹了元家的人。让你去求个人怎么了?宴聪为了你进了警局,你要有良心就该帮帮他!”\\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7\\\"\\u003e季宴琳目光无情,连最后的一点的温情都没有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8\\\"\\u003e她厉声怒骂:“他真是为了我吗?他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心灵污秽不堪,自私自利,他以为当着众人的面安亿一定会妥协。他以为自己聪明,他以为无论是哪种结果,他都是得利的一方,没想到还有第三种结果,就是他自食恶果!”\\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9\\\"\\u003e如果不是他,昨晚她又怎么会对安亿做下永不可能被谅解的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0\\\"\\u003e他们彻底没有希望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173章 清醒 韩颖见季宴琳一副冰冷绝情模样,既生气又委屈,她这些年在这个家里难道就没有委屈吗? 难道就只有季宴琳是委屈的吗? 如果不是丈夫季畅爱她护着她,这个家连容身之地都没有,或是根本就进不了这个家。 韩颖第一次板起脸,没有躲在丈夫的身后,眼神坚定透着冰冷: “季宴琳,从小到大,我求过你吗?你孤高,你清高,你从不叫我一声,连正眼都不看我,我都不在乎。今天,我就要你一句话,身为季家人,你救不救你的弟弟季宴聪?” 季宴琳先是一愣,而后冷笑一声:“我说了那么多,你没听明白吗?现在的安亿,看到我弃如敝屣,或许更生气。也许,下一刻,我也会被警局的人带走。” 韩颖不知道该怎么办? 寻求帮助:“爸,阿畅你们说句话呀?” 季明表情严神,只冷淡一句:“宴琳,你该去试一试。” 季畅依旧无言,就像一个局外人,看着厅中的三人互相撕破脸面,揭露真实面貌。 “爷爷……”季宴琳再次看向季明。 她已经说得那么明白,难道还要她去求安亿吗? 根本就是无用功,就为了季宴聪,要毁了她吗? 季明终于抬眼,苍老的脸毫无生机,只有寒霜。 他没有回答季宴琳,她彻底失望,也彻底清醒。 这个家里,没有人是真正在意过她。 突然一阵笑声打破了窒息无言的氛围。 “哈哈哈哈!”季畅大笑起来。 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他还是在笑。 韩颖担忧道:“阿畅,你笑什么?” 季畅:“哈哈哈!可笑!” 韩颖害怕地抓着他的手,儿子已经出了事,丈夫可不能再出事了。 “阿畅,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了……” 停止大笑,季畅轻轻放开韩颖的手,走向季明。 一向无欲无争的双目忽然变成了一道寒光,似乎能将一切冰冻。 季畅看着季明不像一个儿子看着父亲,倒是像看着一个仇人,充满恨意。 季宴琳聪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心中猛然一怔,被犀利的眼神吓到。 他说:“爸,你还真会利用自己人,特别是女人。当年逼着妈退隐后方,相夫教子,最后郁郁而终。你如愿得到了仁季,如愿让我娶了宴琳的妈,你掌控了一切。而你明明是入赘季家,连自己的姓氏都可以抛弃的人,到最后,却成了季家的主人。如今,你又要让你的孙女去做她不愿做的事。这么多年了,您可真是一点都没变。” 季明毫无生气的脸越听越难看,瞪着眼睛直勾勾望着走来的人。 季畅的话一说出口,季宴琳和韩颖都惊愕了。 原来仁季的院长是入赘季家的? 季畅不过寥寥几句,信息量却很大,让人浮想联翩。 “闭嘴!”季明恼羞成怒,面目突然变得狰狞。 这些令他羞耻的事,居然被亲生儿子当面说出来,更是奇耻大辱。 韩颖见情况不对,连忙阻止丈夫:“阿畅,你别说了。爸生气了,我们的宴聪还等着我们去救他呢。” 无论季明的过去如何,无论是不堪的,还是违背良心的,现在,他是仁季的院长,是掌控仁季的人,是这个家的主人。 季宴琳双腿无力,已经瘫坐在沙发上,双目失神。 从她懂事起,她只记得父亲和韩颖出双入对,而她没有母亲。原来父亲和母亲本就不是相爱结婚,最后才不欢而散。那么她呢?她又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呢? 季畅道:“阿颖,养不教父之过,是我们的过错,没有好好教导过他。即便我有千万个理由,也该亲自教导他的。” 韩颖流着泪,他说什么,她就点头是什么。 季明怒不可遏道:“你一事无成,无所作为!自从你娶了这个女人,就更加肆无忌惮,你以为每日游玩的钱是哪里来的?现在知道儿女没教好是你的过错?” 季畅却没听到这话,侧身走向季宴琳,第一次心疼地抚上她的脸颊,满脸懊悔: “宴琳,是爸错了,爸以为你喜欢读书,喜欢安静,喜欢学医,爸以为给你足够的自由就是对你最好的选择。因为爸从小没有自由。你不愿意做的事,不用去做。宴聪做了什么,就该承担什么,他也该好好想一想,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他也该受点挫折,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他一个人的。” 她望着父亲,灰暗的眼中忽然有了光。 她是有父亲的人,她的父亲是爱她的。 “爸……”她流着泪人生第一次真心呼唤这个称呼。 季明不明白,质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父亲的?让自己的女儿不救自己的儿子?” “如果能救,自然要救。可你为宴琳想过嘛,她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找安亿?安亿又凭什么要如她所愿?如果激怒了他,宴琳或许也会被牵连。现在宴琳还在这里,已经是他手下留情。安亿只分寸,难道我们还要得寸进尺?” 韩颖犹豫道:“阿畅,那,那我们的宴聪怎么办?” 季畅安抚着她,说:“该他承受的,他承受了,该他受罚的,他受罚了,无论如何,他还是我们的儿子。他有错,他得改,我有错,我也改。” 声如洪钟,季明站起来:“说得好啊,大义凛然,现在知道认错就好了吗?” 厅里没人回应。 季畅已经习惯了不听他的话,而季宴琳也不会再站在季明的一侧。 韩颖咬着唇,抬起眼,直视季明,维护丈夫:“阿畅,又有什么错?” 季明面色一怔,今天是怎么了?家里所有人都在违背他的意思! “爸,他有什么错!他想当个好儿子,可您看不上他,难道生在季家就得人人学医,人人是医学天才吗?他不喜欢的,您偏要他学,他喜欢的,您又弃之如履。我们的孩子难道不想自己带在身边吗?可您给过我们机会吗?您把两个孩子紧紧拴在身边,宴琳有天分,又勤奋,学了一身医术,宴聪小聪明,不爱学,却学了您一身脾性。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却十分疼爱连手术刀都拿不起的宴聪,因为他最像您。” 韩颖说完,就躲到了季畅身后。 季明大怒:“好啊,你们一个个都有怨言,今天要说什么就都说了吧!” 季畅却十分淡然:“爸,宴聪的事您别管了,明天我会请律师。”他看了一眼女儿,“我在仁季的股份会一分为二,留给宴琳和宴聪,以后宴琳在仁季也有话语权。” 她惊愕地看着季畅,原来父亲一直都是关心她的。 “爸,我……” “宴琳,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们是父女。” 季畅挽起妻子韩颖的手,温柔道:“别担心,等宴聪出来,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度假。” 她点点头:“……嗯,好。” 她的丈夫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他会安排好一切,让她一生无忧。 季畅和韩颖双双离开后,季宴琳忽然觉得和季明单独在一起会尴尬。 她说:“爷爷,我去医院值班。” 偌大的客厅里,独独坐着一个满脸怒气的老人。 第174章 新生 田媛一夜无眠,睡到自然醒。 面对周围还不太熟悉的环境,不知道该先做什么,穿上拖鞋,打开门,闻到了淡淡的香味,寻着香味便下了楼。 安亿穿着白衬衫加西装裤系着灰色的围裙手里正端着一盆刚切好的水果。 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他抬头,看到散着头发,穿着睡衣,踩着拖鞋脸上还带着刚睡醒时懵懂的田媛,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柔声道:“醒了?还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是不是不习惯?” “习惯,就是因为睡得好,半夜都没醒来,睡到自然醒的。”田媛跟着他进厨房,凑过去闻,“你在做什么?闻着好香。” “山药瘦肉粥,马上好了。”田媛凑得近,带着毛绒感的头发刚好触碰到他的脖子,痒痒的,他却一点都不反感,心里还有种莫名的喜悦,轻声问,“洗漱过了吗?” 她恍然顿悟,站直了身体,睁大了眼睛,好像醒了过来,立即转身上楼:“我现在去!” 他又笑了笑。 十分钟不到,她扎起头发,还是一身睡衣下了楼。 安亿已经把粥端上桌,盛好两碗,放在一边,递上一杯温水给她:“先喝杯温水,粥烫先晾一会儿。” 她接过水,应道:“好。” 他转身,又进了厨房:“我再煎个鸡蛋,鸡蛋双面煎可以吗?” “好。” “早上水果是橙子,我没见你吃过橙子,不知道你爱不爱吃,但现在应季……” “好。” 他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 田媛安安静静地坐在饭桌旁,手托着下巴,睁着亮闪闪的眼睛,对着他笑。温柔极了,也乖顺极了。 他也笑了笑,转回身,将鸡蛋翻了个面。 田媛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花痴,盯着秀色可餐的安亿,都要流口水了。 以后每天有这么帅的人给她做饭吃,真是太幸福了。 端着鸡蛋,坐在田媛对面:“今天早上做的比较简单,以后你有特别想吃的,前一天告诉我,我准备材料。” 她点头:“好。” “之前给你带的都是中式早餐,西式的喜欢吃吗?明天换个口味,三明治怎么样?” 还有只有一个字:“好。” 把粥摆在她面前,笑着问:“今天你除了说好,还会说些别的吗?” 田媛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安亿。” “嗯?” “你好好呀!” 夹了煎蛋放在她的碗里,轻轻道:“现在就觉得我好了?我还要对你很好很好的,以后我只会对你更好,你该怎么办呢?” 放下勺子,愣愣地问道:“你已经对我很好了,你还想怎么对我好呀?” “以后你就知道了。”看着她发愣的模样,十分可爱,伸手摸了摸脑袋,笑着说,“粥温了,喝粥。” 这一摸,这一笑,彻底融化田媛的心。 她忽然脸上一热,低下头,摇勺粥,抿了一口:“好。这样就很好了,每天醒来能够看到你,能吃到你做的早饭,我已经很满足了。” 安亿看着她发红的耳根,原来她这样就会害羞了。 想象以后如果做出更亲密的事,她是什么样的表情,期待又憧憬。 “你这么容易满足,我本来想了一堆讨好你的方法,是用不上了?” 她抬头,淡淡一笑:“生活本就是平平淡淡才好,这样才安心。” “很多人说我运气好,断绝关系几十年的外公,忽然留了遗产给我,还继承了an集团。可我认为,我最幸运的是在此之前遇到了你。我现在拥有很多钱,可你并不缺钱,也不需要我给你的钱,你说,我继承an集团,赚的钱又给谁花呢?我又有什么可开心的?” 田媛第一次听到钱多到花不出去,没人给他花钱的不开心。 她十分善良道:“花钱还不容易,如果我花你的钱可以让你开心,我花呀,到时候你可别心疼。你知道的,我曾经的名声可是败家女,花钱如流水,把我外公的家产都败完了。” 声音爽朗:“你只管花,我会再赚的。只要你开心。” 很久以前,听说过这样一句话:这世上最残忍的情话,就是我赚钱养你。折了你的翅膀,又反过头来指责你为什么不会飞。 此刻,听到安亿说这样的话,却完全不一样。 看似意思相同,却又完全不同。 安亿从不会要求她什么,也不会阻止她展翅高飞,他只会让自己做得更好,不断地要求自己,只为了让她更好。 她说:“世上最实在的情话不过如此了。” 安亿问道:“原来这就是情话?” 她笑道:“谁说不是呢。你的厨艺真不错,粥煮的浓度刚刚好,你是不是专门为了我学做饭的?” “是。专门为了你学的。”没有犹豫,没有遮掩,直白的,赤裸裸的向田媛说。 “安亿,你现在说话很直接呀?”田媛本是玩笑一句。 回答却格外认真,又惊到了她。 安亿眼眸深邃,无悲无喜,韧性且坚定道:“不想再错过,不想再浪费时间。我很珍惜很你在一起的每一刻,不想猜忌,不想怀疑,不想欺骗。这两年我一直都在等,等你回来,等着给你做饭,等着和你一起吃饭,就是像现在这样。午夜梦回,也常常会做这样的梦。如今梦成了真,我不想像以前一样,不想再后悔,也不想再忍受失去你的痛苦。” “我不喜欢做的事,我学着去做,你喜欢的东西,我都牢牢记在脑中。我想再次遇到你的时候,让你找不到任何的理由:我们不合适在一起的理由。” 安亿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她静静听着,静静看着。 她的面色平静,内心却似波涛汹涌。 她问:“那你是有多喜欢我?” 安亿的眸子忽然一闪,嘴角眉眼都是笑意。 他说:“很喜欢,很喜欢,就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和她永远在一起! 这句话是她这辈子听到的最好听的话。 永远在一起。这比什么承诺都好。 田媛眼角眉梢带笑:“我也是。不如我们……” 极好的氛围,极好的表白,极好把终身大事定下来的时刻。 却被一声喊叫打破了。 “小妹!小妹!田媛!田媛……” 第175章 上岗 “田裕?”他的声音,她是不会听错的,而且大早上能在外大声嚎叫的举动,也只能是他,田媛皱眉,“我出去看看。” “我陪你去。”安亿紧随其后。 田媛和安亿刚出门,不远处眼尖的田裕就看到了,挥着手,边喊边走过来:“小妹!” “二哥,你怎么不按门铃?”田媛觉得丢人,刚搬过来,被他一喊,周围的人都知道了她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安亿家是哪一栋,只能喊了。你这不是出来了。”田裕一脸无所谓,大咧咧地把身后的人拉出来。 秦尚推了推厚重的眼镜,还是穿着格子衬衫,睁着清澈的眼睛,看到田媛时,明显激动,喊了一声:“媛,媛媛。” “秦尚!”见到他很高兴。秦尚笑憨憨的,一点都没有变。 “太,太好了,你回来了……”笑着笑着便哭了,一边擦眼泪一边推着眼镜。 田媛消失后,他也曾问过很多人,但都没有消息。 后来田裕便带着他去了老家,在老家开了一间民宿,他就留在了老家,管理民宿。 直到田裕回了黎城,又通知他回来,告诉他田媛也回来了。 他高兴地一晚上都没睡着。 有田媛在的地方,他无论如何都要回来的。 田媛向安亿伸了伸手,安亿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她。 她抽出一张,亲自给秦尚擦眼泪。安亿看秦尚的眼神立即变得冰冷。 田裕嫌弃地说:“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真是丢死人了。” 说完绕过安亿直接自顾自地进屋,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秦尚擦掉眼泪,挤出笑容:“我是高兴,我是高兴。” 田媛安慰道:“先进来吧。” 可能是觉得自己这样是有些丢人,红着脸点点头:“嗯,好。” 田媛温柔一笑,把安亿晾在了一边。 安亿最后默默进了屋。 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闻着香味,田裕的肚子也饿了,径自坐下。看到安亿就说:“在吃早饭呢?正好,我和秦尚也没吃。” 安亿冷冷道:“你真不客气。” “小妹都住进来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还客气什么。给我拿副餐具,我自己盛。”田裕忘记前天晚上是怎么和安亿吵架的,现在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 安亿本想不管田裕,却听到田媛温柔地对秦尚说:“一起吃点吧,安亿熬的粥可好喝了。” 听到田媛说的,他又不自觉得进了厨房,拿出两个碗,碗里摆着勺子。 看到碗,田裕就自己盛粥,盛好后,不忘把勺子递给秦尚,让他也自己盛。 田媛立即接过勺子,给秦尚盛了一碗,问道:“二哥,爷爷怎么样了?” 粥的味道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躺着,一切数值都正常,就是没醒过来。已经转到普通病房,有人照看着,不用担心。担心也没用,我们也不是医生,我们做我们该做的,就让他好好躺着休息吧。” 田裕说的很平常,丝毫看不出担心。 其实田媛和他的想法一致,着实路不出一点悲情之色。 坐回安亿身边,喝着粥问:“你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接你去上班呀!” “我才刚搬出林溪村,不要适应两天,让我缓一缓吗?” 田裕:“昨天不是已经缓了一天。” 田媛:“你是要压榨我吗?” “我们哪里会舍得让你累着,陈叔说会给你安排个轻松的岗位。既然决定要回田氏集团,我们就早点开始接手,早点让那人死心。” 田裕话音刚落,安亿就问道:“你要回田氏?” 点点头,解释道:“我本想今天和你说的。爷爷住院,我四叔田泽回来了,他是爷爷的养子,情况还听复杂,反正现在我要回去,接手一些田家的事。” 她千方百计地离开田氏,如今说回去就回去,安亿拍是不会同意。 田裕很快喝完一碗,又盛了第二碗粥:“什么四叔,他和我们没有关系。简单来说,我们就是要回田家挣权利地位的,不让田家落到那人手里。” 蹙眉,低声问道:“你想回去吗?” 她思量着,最后还是实话实说:“我想着,既然我姓田,有些责任还是要承受的。我也不是一直要留在田氏的,只要大哥二哥的地位稳定了,我就从田氏出来。” 田裕完全没听出此刻的氛围,脱口而出:“我也是和小妹一样的想法,田氏留给大哥就好了。安亿,你放心,我会保护小妹的。” 田媛小心地看了安亿一眼。 他转过头,眼中却是温柔的,柔声道:“有需要帮忙和我说。” 诧异地问道:“你不反对?” 嘴角微微上扬:“你要做任何事,我都会支持。唯一的一点是你不要受到伤害。” 忐忑不安的心顿时安静了,她笑道:“嗯,不会有事的,陈叔,大哥,二哥都会关照我的。” 柔声道:“粥要凉了,先喝粥。” “嗯。”她把碗里的蛋吃了。 田裕看到鸡蛋,也想吃:“小妹碗里怎么有煎蛋?安亿,你再去做几个。” 安亿没看他:“你自便。” 本来是他和田媛许久以来的独处温馨的早餐,就因为他们的突如其来打破了,要不是看在田媛的面子,他连门都不想让田裕进。 田裕抬头不满道:“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安亿不理睬,冷冷道:“你也不是客人,自己人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安安静静喝粥的秦尚紧张地抬头看了看,田媛朝他笑了笑,让他放心,他才低头继续喝粥。 “你……”田裕瞪着眼,似乎要大发脾气。 可是后面的话卡在喉咙,怎么也没冒出来。不一会儿,却不了了之,反倒痞笑道:“安亿,没想到你还挺能说的,以后也不会让小妹吃亏。算了,今天我心情好,不和你计较,我喝粥。” 安亿依旧不看他,喝着自己碗里的粥。 秦尚又抬起头,疑惑又惊奇地看了田裕一脸,田裕居然收了脾气。忽然之间,好像变了一个人。 第176章 任务 一顿奇奇怪怪的早餐结束,安亿也要上班,顺路送田媛去田氏。田裕的车跟在后面。 安亿问:“晚上吃什么?” 田媛侧头看了看他,笑着说:“你做的都好吃。” 他抿嘴一笑,田媛随便一句夸的话,都能令他高兴:“什么时候下班告诉我,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超市。” 点头应道:“好的!” 以后可以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晚上一起买菜,坐下一起吃饭。同住一个屋檐下,能够看到他穿着便服的样子,也能看到他刚洗过头发湿漉漉的样子。这样的他们,不就是像夫妻一样生活了吗? 田媛越想心里越乐。 瞄了一眼他好看的侧脸和挺直的身体,不久后,这具身体都是她的了。 想着想着心潮澎湃,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脸,大白天就想这些,太丢人了。 当然这些只能是她自己想想的。 此时的安亿,心中也有所想,不过,他想的和田媛完全不同,他心里在担心。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安亿不高不低地出声:“有任何困难问题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做冲动的事,也不要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还在想着自己的小心思,田媛随意应道:“知道了,我就去上个班,又不是上战场,哪里会有什么危险?” 安亿表情严肃:“我不是在开玩笑。商场如战场,你不能大意,你说那几人也不能时时看着你,你在田氏又没有心腹,我担心你。” 她这才意识到安亿的认真,转过脸,看到他紧张的神色,正色道:“安亿,我虽然两年没有上班,但以前我也是身经百战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不用担心。” 她的声音是轻柔的,是安抚的。 安亿听出来,她是知道自己关心的。 顿了顿,他说:“以前我做不了什么,现在,我可以帮你的,我真的可以帮你的。这也是我接手an集团的目的,有朝一日,你回来了,我有能力成为你的依靠,任谁都不能让你害怕。” 她的心猛然一怔。 安亿这两年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她。 她说:“我保证,有事一定找你商量,一定找你帮忙,一定会麻烦你的。” 安亿的声音清脆:“记住你说的话。” 她伸手指天保证:“牢牢记在心里了。” 到了田氏,看着田媛进去,他才放心离开。 an集团在对面,停了车,安亿很快上了楼。 助理张飞已等在电梯门外,他一出电梯,张飞就向他报告昨天发生的事。 “总裁,许仙儿已经说出所有季宴聪做的坏事,季宴聪进了警局,今天他的父亲季畅请了律师为他辩护。律师想知道您的看法。” “绝不和解,他做了什么让法律制裁他。” “好,我明白了。” 安亿问道:“褚言呢?” 昨天走了之后,褚言就没有回来,做了好事却没有吭声,不像是褚言会做的事。 张飞想了一下,恍然道:“褚导和许仙儿谈过后,就接了一个电话,好像是得到一个什么好素材,然后就开着车走了。” 能让他失踪的也就只有关于电影的事。 安亿:“不管他了,他大概也是顾不上许仙儿了,她出来后,妥善安排她。” 张飞关上办公室门,应道:“好的。” 坐在椅子上,安亿又嘱咐道:“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做。查一查田氏的田泽是什么样的人?” 张飞不解:“总裁指的是他的人品?” 安亿摇头:“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要知道。越详细越好,越快越好。” “知道了,我现在就找人着手去查。” “还有,以后我不加班,我们的工作效率要提高,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事情结束。” 张飞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通知下去。” 他才回过神,惊喜道:“我马上去。” 总算能正常下班了,张飞知道总裁和田小姐肯定是成了,总裁有了田小姐,终于活得像个正常人了。 田氏大楼大堂里。 田裕仰着头,豪情壮志:“以后这里的人都会认得我们,不再会有保安拦着我们了。” 站在他身侧的田媛倒是平静许多:“二哥,还想着以前的事?” 田裕精神饱满:“想忘都忘不掉,所以,这次我要一雪前耻,一切重新开始。” 跟在他身旁的秦尚睁着赶紧的眼睛说:“二少爷,感觉你要重新做人了。” 仰天一笑:“也可以这么说。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秦尚,现在的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以后财务部就交给你了,你可是管着我们最重要的东西。” 秦尚点头:“我一定不负所托。” 不知为何,田媛有些无语,也有些无力,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更没有期待,好像只是来上个班,凑个数。 怀着这样的心情看着精神充沛一展身手的田裕和秦尚,不免有些愧疚。 已经有人在候着他们,领着进了电梯。 出来后,通过悠长的过道,来到一间会议厅。 陈管家看到他们立即露出慈祥的笑容:“你们来了。” “陈叔。” 唤他们进去:“进来,今天田氏所有股东高层都在,正好把老爷之前安排好的事落实下去。” 会议室里,坐着十来个大佬,包括大哥和田泽。 十来双眼睛全部集中到田裕和田媛身上。 她官方地笑了一下,实在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陈管家见到她这样,又笑了一笑,安排他们俩坐下,开始说话: “今日,我代替董事长,正式宣布,田凌为田氏的副董事长,在董事长不在的期间,一切听副董事长的。” “田裕为亚洲区销售总监,田媛为振华酒店的总经理……” 整个大会上,几乎都是陈管家在说话,也都是他在安排事情。 这个大会不算长,半个小时候后就结束了。 陈管家向田凌交代了几句,便走出了会议室。 田泽在过道上等着陈管家。 脸上平淡如水,风吹不动,看不出任何情绪:“阿新,这些年你不仅把董事长照顾地很好,连他的家他的公司都照顾到,真是无微不至。无妻无子,你真是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董事长。” 陈管家脸上的笑容忽然之间消失了:“你也没娶妻生子。” 第177章 大会 “我和你不一样,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有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你呢,你为自己考虑过吗?”田泽面色依旧平静,眼眸深不见底。 陈管家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眉明显:“是老爷把我从福利院接出来的,是他给我新的生活。我不知道如果没有遇到老爷,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至少,现在的我,我很满意。” 田泽看着陈新,他微微仰着头,头发灰白相间,笑起来嘴角眼角的皱纹更显眼,可他的背一直都是挺拔不屈,如同傲然风中的松柏,坚韧不拔,从认识他开始,从未变过。 他们都曾在孤儿院待过,在田家,他们却是最不亲近的。 他不愿意改姓,不愿意成为田雷的儿子,他说,他是爸妈的孩子,一直都是。 最后,陪在田雷身边的,却是他。一直在田雷身边,也只有他。 田泽看不明白他,从不明白,心中却从没看轻过他。 田泽的语气不轻不淡,他一直都想问:“在田家四十几年,得到田家轻而易举,你却要给那没有上进心的三人铺路,你到底在想什么?” 陈管家笑着说:“他们不是没有上进心,他们比我们想的更优秀,他们都是好孩子,比我们更好。” 人们眼中并不完美甚至有些奇怪的田家兄妹三人,在他看来,心底却是污垢干净的。 田泽的嘴角轻扯,眼底依旧平静看不到波澜:“你们一个个都这样,难道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 “我一直都在为自己活着。” 他唤着陈管家的名字:“阿新,你们都太天真了,利益面前,人人都会变的。我要让他们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背叛他们。” 陈管家仍旧在笑:“你尽管试吧,你会失望的。”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田泽的眼神微微颤动一下:“如果真能让我看到他们的坚定和相互之间的信任,我也不算失望。” 会议厅内,只剩下田家兄妹几人。 田裕拍了拍田媛的肩膀:“愣着做什么?” 田媛回神,愣愣道:“是不是太简单了?没有人反对?就这样任命了?” 一手托着下巴,微微皱眉思索片刻,田裕也有些不解道:“好像是比想象的要顺利。” “怎么不像你们说的危机重重,有人要争夺田家的局势?陈叔说什么,下面的人都没有异议,你们到底在怕什么?谁要夺田家了?” 但田裕很快就展开笑容,一脸轻松:“爷爷还在呢,又有陈叔撑腰,他们敢怒不敢言,有想法也不敢说。可能私下里早已暗潮涌动,做了准备,就等着时机到。不过我们俩的出现,让他们的计划都落空了吧。现在大哥是老大,什么都要听大哥的,这种上面有人罩着的感觉太好了。” 田媛看了他一眼,心中叹息又羡慕:“你的心真大。” 田裕还没说,田凌走过他们身边,说:“去我办公室。” 几人站起来,一同跟着田凌去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都差不多,风格和安亿的挺像,简约干净,就是摆设要稍微贵气一点。 田裕则不停夸赞:“大哥,当了副董就是不一样,连办公室都那么豪华。” 他没正经上过班,也没见过其他人的办公室,眼前的办公室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 田凌:“你连我过去的办公室都没来过,怎么知道现在的办公室豪华。” 田裕笑道:“那是肯定的,都是副董了怎么能像普通员工一样呢。” 田凌摇头:“别胡说了,这就是我之前用的办公室,不过平时我不用,现在整理收拾了一下。国内的销售都交给你了,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挑了个最大的椅子坐下,靠着舒服道:“明白呀,就是把赚钱的任务交给我了呗。这是谁的主意?陈叔还是你的?” 田凌面色冷峻:“陈叔说了,那是爷爷的意思。” 田裕口无遮拦:“也不知道是不是爷爷老了糊涂,还是真对我抱有期望。” 坐在他对面的田媛提醒道:“二哥,在公司你是整个亚洲区域的总监,说话还是注意一些好。” 这才意识到,办公室里还有田凌的助理张忆雪在,田裕毫不在意:“大哥这里我才这么说的。” 张忆雪很识相地找借口出去:“我去端茶水。” 田凌点头同意,待张忆雪离开,关上门,才说:“阿媛说的没错,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说话随意。” “这里就我们三人还有你的助理张忆雪,如果还有第四个人知道,说明你的办公室不安全,要么就是你的助理有问题。我们三人肯定是不会说的。” 田裕这话一说,田媛倒是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田凌却没放心上,进入今天的主题:“别扯话题了,我把你们叫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打算。” 按着太阳穴,田裕头痛道:“我才刚接到任务,有什么打算?我这两天好好想想吧。” 似乎能够猜到田裕的回答,没生气也没失望,而是将眼神看向她:“阿媛你呢?” 田媛想了想,认真回答道: “我之前就在振华酒店上班,业务还算熟悉,没什么压力。” 田凌点点头,继续看着她,显然还想听后面的话。 犹豫了一下,看到田凌期盼的眼神,又看到田裕懒散地躺坐不停地揉眉心,决定还是把心底想的全盘托出。 既然回来了,就尽人事,结果如何,听天命吧。 她接着说: “但是,爷爷安排我在这个位置,应该是另有用意。我自己猜想,田氏集团强大,最主要的两大业务就是酒店和医疗器械的销售。归根结底,祖辈们是靠着做酒店起步发家的,根基还是酒店,近年来,酒店行业的竞争力越来越大,振华酒店的业绩虽没有明显下降,但不前进就是在退步,总有一天,会被超越。所以,需要做些变化,吸引更多的人。如果有成效的话,开在其他城市的酒店也可因地制宜效仿。大哥和二哥的职位,爷爷也是有所考虑的。” 田媛话说完,却见田凌和田裕都望着她。 “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第178章 小暖 连慵懒没精神的田裕都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盯着她看,看得她有些心里不安。 田凌起身走向她,神色激动:“不,你说得很好。陈叔说的大概和你差不多。爷爷这两年一直都在做安排,设想了很多种可能发生的事,并且都写了下来,就是为了解决现在这样的情况。” 田裕挪了位置,让田凌坐下,嘴角一撇:“爷爷真的改性子了?” 在田家,人人都觉得田雷宠爱他,从不管他的疯言疯语,没人知道,这不是宠溺,而是不想管他。在田裕心中,田雷一直都是不看好他,更不会把田家交到他手里。 田凌看着他说:“阿裕,爷爷是相信你的,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田裕低头不说话。 田媛心中却油然升起一股迟来的爱比草贱的感觉。 陈管家一直都在说田雷的好话,口口声声说他不想为难田家仅剩下的三个孙子孙女,到头来,还是把他们三人都算计上了。 她说:“我倒是觉得他老谋深算。” 田凌放心道:“振华酒店就交给你了,你之前的助理周玄是销售部的,现在不能再跟着你,给你新找了一个助理。” 点头应道:“没问题。”周玄有能耐,跟着她去酒店可惜。 对田裕说:“阿裕,以后周玄跟着你,你要多向他学习。” 虽然不愿意,还是点头道:“知道了。” 事情谈完,三人走出办公室,各自要去忙。 刚推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 周玄和周暖。 田媛看到他们时,愣了一下。 周玄眼中泛着光,神色却异常淡然,而他身边的周暖,如果不是那抹阳光般的笑容,倒是认不出她。 田凌介绍道:“阿媛,他们你应该都熟悉,以后周暖就是你的助理。周玄带着阿裕熟悉一下市场部。” 稳重道:“是。” 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内敛稳重了,田媛多看了周玄一眼。两年了,变了很正常。 “媛媛姐……”周暖激动抓着她的手,眼中闪着泪,不敢流下来。 田媛拍拍她的手,无需多言,也能感受到彼此心中的牵动。 没有谁比田媛更明白周暖此刻能够正常地站在众人面前,是多么不容易。 田凌带着助理张忆雪离开。 田裕看了一眼三人,觉得老友该叙叙旧,于是自觉道:“你们聊,我先去我的办公室看看。” 周玄立即跟上他:“我带您过去。” 不解地看了周玄一眼,瞬间又点了一下头:“走吧。” 周玄恭敬道:“三小姐,我先走了。” 她点点头,也没有再多说。 他们本该有很多话要说的。 田媛看向周暖,关心道:“你身体好了?” 周暖立即擦了擦眼睛,笑着说:“要不是媛媛姐帮我,我现在可能还在病床上躺着。这一年,我很努力学习,等着你回来,就是希望能够报答你。” “身体健健康康的,就是对我对好的报答。周玄还好吗?” 周暖点点头,眼神清澈:“媛媛姐离开后,我哥就被召回公司,还升了职位,很受董事长的器重,但是,找不到媛媛姐,我们都很担心,我哥也郁郁寡欢。后来我们无意间听到了白院长在疗养院打电话,才知道媛媛姐是去治病了。我哥去找了白院长,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让我不要和任何人说起你治病的事。一年后我的病治好了,我哥也从白院长那里知道了媛媛姐也在做康复,从那之后,我哥不仅更卖力工作,还让我也慢慢开始学习一些酒店和医疗器械的事。我一下就明白了哥哥的用意,没想到,我的愿望会那么快实现。” 原来周玄早就知道她生病的事,难怪当时知道的时候,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追问她,只是来田家看了她一眼。 他让周暖学习,也是想到会有一天她终是要回田氏的,需要心腹帮助她。 周玄还是那个周玄,想的长远。 田媛抿嘴笑了。 周暖搓着手,低着头,小声道:“只是我现在学的还不多,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 “有你陪着我说说话,我都觉得开心。工作上的事,我会教你,你不用担心。” 身边人最重要的是忠心。 周暖平明点头:“嗯,我会好好学的。” 她说:“陪我去振华酒店。” 走出一段距离,田裕问周玄:“怎么不和她说几句?” 周玄知道他说的是谁,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回来就好。” “也是,她现在和安亿在一起,以后大概也只会和他在一起。你们保持工作关系挺好,免得以后伤心。”田裕一脸散漫地笑,却好像能看穿周玄的心思。 周玄并不觉得奇怪,两年前,他就觉得田裕不简单。 田裕也不在乎周玄的不语,自顾自叹息:“哎……小妹的桃花运我是真羡慕,连元家那小家主都对她上过心,过去两年多次向我打听她的消息。小妹后知后觉的,什么都没发现。什么时候桃花运落我身上?哎……只落得一个重大的任务在身上……” “二少爷,工作时间,以后不要再聊私人话题。” 周玄泼了盆冷水。 田裕停下脚步,把周玄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不解地问: “周玄,我记得以前你没那么死板的?” “董事长生病住院,大少爷刚接任副总裁,你和三小姐更是新手,如果二少爷还是像以前一样吊儿郎当,田氏恐怕是要落入别人手里。” 田裕垂下眼睑,眼神又变得有些散漫,继续走着:“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大哥要把你派给我了,这是代替大哥看着我呢。你现在说话的样子和大哥一模一样,死板的很,一点都没灵气。” “做事不需要灵气,需要的事手段和冷静果断的决策。” 语气不屑:“销售部都是像你这样的?” “在其位谋其事,做您的助理,我就是这个样子,和客户谈生意什么样子,在销售部是什么样子,您以后自然会看到。” 有些不悦:“到底我是你上司还是你是我老大?” “我是比您长几岁。” 周玄的回答令田裕感到意外,愣了一下,突然觉得他十分有意思,以后应该不会无聊。 大笑一声,田裕满心喜悦:“哈哈哈,嘴皮子功夫不错,不愧是跟过小妹的。”笑容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你说奇怪不奇怪,只要在小妹身边待过的人都挺有意思的,明明我比她更早认识你们。” 第179章 酒店 “田经理!”一进振华酒店的大门,就见一个穿着前台制服的姑娘朝田媛激动地打招呼,“总经理好!” 她眼睛瞪得老大,兴奋地手足无措,田媛看着眼熟,愣了一下,想起了她。 “前台的实习小姑娘?”两年前曾和她上过夜班,也算老同事。 “田经理,不,现在应该叫总经理!总经理还记得我!我现在已经是前台主管了,都是因为总经理当年的教导,才让我下定决定留下来。今天开早会收到的信息,我听到您的名字,可高兴了!比我升职还高兴!” 一早就通知下去了? 陈管家的做事风格也是雷厉风行,还没在大会上宣布,就已经让众人皆知。 意思是,无论谁反对,都无效。 田媛看到她胸牌上的名字,alice。 微笑着说:“alice,通知各部门经理和主管十分钟内来总经理办公室。” alice顿了一下,问道:“那各部门的总监呢?” 田媛笑而不语。 alice忽然懂了,不管田媛说什么,都是有道理的,她只管照着去做,不用多问。 “明白了,我立马通知!”说完,兴冲冲地往后台去。 前台走了之后,周暖才出声问道:“总经理,为什么不叫总监?总监是各部门权力最大的,掌握的信息也应该是最全的。” 田媛对酒店很熟悉,这里的一物一草都没有什么变化,看着有种回家的感觉。 她带着周暖走向电梯,边走边耐心解释:“要想了解酒店的现状,最真实能反应情况的,是工作在第一线的人。总监多坐在办公室,听的报告会更多,普通员工年限少可能会带有情绪地说,只有经理和主管,既有经验,也能说出实际的看法。两者也会有不实的,就需要我自己去判断了。” “也不是不找他们,领着高额工资,总是要做事的。我们要的结果,自然要靠他们分配下去,替我们去做。如果事事要我们安排,不是要累死总经理了?” 周暖听后想了想,忽然有些顿悟的感觉,点头应道:“是,我记住了。” 很快,alice就带着各部门的经理和主管来到她的办公室。 有些还是熟悉的面孔。 她也没有端着,和他们坐在一起,谈论了一上午。周暖在旁做记录。 终于都谈完,一个个离开后,她才有时间看了一下手机。 已经快十二点了,安亿在十一点多的时候发来了一条信息:“一起吃午饭?” 她笑着回复。 周暖问道:“总经理,午饭时间到了,您想吃什么?外卖还是员工餐厅?我打听过,这里的员工餐伙食还挺好的。” 说着起身离开:“你去吃吧,我约了人,出去吃。” 即便忙碌,在片刻休息的时候有人关心,有人陪你吃饭,生活好像就不会只有工作,也不会只有无聊和无趣。 第一次怀着期待的心情,飞奔向安亿。 楼下一时打不到车,她便加快了步伐,直接走向an集团大楼。 她精神抖擞,她满心喜悦,她想早点见到安亿。 她一路畅通无阻,an集团的人好像都认识她,每个见到她的人面带微笑,却没有过多的打扰。 直接上了总裁专属电梯,也没人议论非非。 什么样的总裁带出什么样的员工。他的人和他一样,似乎都带着善意。 电梯门一开,张飞已经站着迎她。 笑着带她去办公室,开门,端茶,又关门。 茶几上的饭菜摆好,还冒着热气。 安亿见她进来,从办公桌起身,走到茶几旁等她过来。 她气喘吁吁的,看到此刻的安亿心中有莫名的满足。 她很想抱一抱安亿,却只是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看着满桌的菜:“好多好吃的?你带的?” 碗筷落在她面前。 安亿笑着说:“我让人去青梅店打包回来的,他们知道你的口味,做的肯定是你喜欢吃。” 她先喝口水:“看着就好吃,李勤的手艺从没差过。” “第一天上班就那么忙吗?”安亿看到她急忙忙地走进来,额上还有些汗珠。 摇摇头,一边吃一边说:“不忙,我是怕你等久了,走路快了些。老爷子昏迷前给我安排了振华酒店总经理的位置,今早我都在酒店,走过来得要个十来分钟。主要中午打车不好打,还是走路更快点。” 倒是他疏忽了,没想到她去了振华酒店。 他建议道:“下次我让人开车接你,到了你再下楼。要是不忙,我们也可以一起去外面餐厅吃。” 田媛安心道:“嗯,好,以后我的午饭就交给你安排了。我只要到点吃饭就行。” 看她吃得开心,他心里也舒心,拿起筷子,和她一起吃:“交给我。” 田媛吃得比平时快,话也不多,安亿又是盛汤,又是夹菜,她却只顾着埋头吃。 本想和她慢慢享受中午的休息时光。为了挤出这个时间,他上午几乎没有停止过工作。 可他乐此不疲,怀着期盼的心情工作,这样的感觉很好。 田媛刚回田氏,事情肯定不少,她没有说,他也不好多问,于是淡淡问了一句:“下午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吗?等下我开车送你去,吃完你在这里休息一下。” 抬眸笑了笑,摇摇头说:“吃好我就要走了,正好饭点,我要去看一看酒店的餐厅客流量和菜品。早上看数据还有员工的反馈,西式餐厅每日的流水额不理想,都是保本,都没赚。还有客房,每天的入住率连百分之七十都不到,淡季连一半都不到。没想到这两年的业绩下滑了那么多。” 第一天工作就那么忙,他心疼。 可他看到田媛饱满的精神,还有跃跃欲试的样子,他没有阻止,而是温和道:“慢慢吃,工作再忙,饭都是要吃的。不着急,吃完我送你过去。” “好。”她又抬起头,眼睛弯弯的。 送田媛去振华酒店回到办公室后,他把张飞叫进来。 “张飞,以后客户住宿安排都订在振华酒店,如何可以,和他们签一个长期合同。” 先是一愣,又恍然顿悟,一脸兴致道:“振华酒店?是不是田小姐家的酒店?那以后我们的宴会厅员工团建吃饭是不是也可以安排在那里?” 这话提醒了他,还有很多业务可以和振华酒店挂钩上。 他说:“她现在是振华酒店的总经理。” 张飞秒懂:“明白了!” 第180章 改变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田氏三兄妹每天都十分忙碌,虽然在大会上,没有人反对他们的职位有异议,一方面是因为董事长田雷和陈管家的面子,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并不把这三兄妹放在眼里。 即便田雷是董事长,如果三人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不能给田氏集团带来收益,或是导致田氏集团名利受损,所有股东都不会让他们继续待在那个位置。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三人不但没有半点不好的名声传出,更是将田氏名下各产业的业绩提升了。与他们工作有过接触的员工更是对他们赞不绝口。 田凌原本严肃冷漠,不善交际,人人见到他都要躲避三分,现在虽面色冷峻,对谁都是礼貌有佳,工作认真,做事一丝不苟,且公平公正,极其有耐心。 有次员工不小心撞了他,洒了咖啡,他不但没生气,还问撞他的那个人有没有烫到。 有人对他的方案有疑惑,喃喃低语几句,不小心被他听到了,他不怒反而坐下和他讨论起来。 还有一次他在员工餐厅和妻子视频电话,柔声细语地和妻子说话,还逗儿子笑,更是让人心生好感。 他不像天雷高高在上,普通人只能仰望。田凌板正不笑,但他站在人群中。 而田裕更是成为了田氏集团女员工心中的男神,不仅因为他的颜值在线,还有他的幽默风趣和开朗随和的性格。 传说中那个可怕的疯子田裕,一下子变成了阳光帅气的奶狗。 也不单单是颜值和情商在线,工作能力也是一流的。做事干净利索,想法独特,关键脑子还好使,数据经过他的眼便不会记错。 再者就是田媛,为了振华酒店的客房率,推出了一系列的活动。 为此,她利用了二楼空置的阳台,办起露天酒吧,请来有名的调酒师,创办了一次调酒大赛,吸引了不少年轻人。有帅哥有美女有酒有音乐,自然晚上要睡觉,客房率就来了。 她在行政楼层开了一个私家中餐厅,吃了的人都赞不绝口,有人为了吃顿振华酒店的中餐,特意订了这里的房间。 不仅如此,她还在西餐厅开办下午茶…… 短短的一个月,田氏集团焕然一新。 其他股东都傻了眼,有钱赚,谁还会反对他们呢。 兄妹三人勤勤恳恳地守着自己的位置,生怕有人要夺了田氏,却不知他们的能力让这些人嬉笑连连,生不出二心。以前有田雷顶着,现在有三兄妹顶着,他们的运气真好,坐着收钱。 而田雷昏迷了一个月,还是没有醒来。 陈管家每次来巡店的时候会和他们说一下田雷的情况,每次陈管家都是笑容满面的,倒是也习惯了田雷昏迷的日子。医生都说没事,就是睡得有些时间久。 这样忙碌的日子过得特别快。 田媛晚上还在书房里看数据报告。 安亿敲了门,端着温好的牛奶进来。 书房本来是他的天地,这一个月几乎成了田媛的地盘。 早早出门,晚上吃了饭就进书房,到深夜才洗漱睡觉。 本想着同住一个屋檐下,多有接触的机会,能够让彼此的感情升温,她却忙到连认真看他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都想田媛能和他吵一架,让她好好地看他一眼,他心里也是高兴的。 “喝了牛奶,早点休息。” 田媛头也没抬,说一句:“放着吧,等下喝。”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偶尔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安亿站了一会儿,轻唤一声:“阿媛。” 依然没抬头,随意应道:“嗯。” 失落感,心中空落落的,安亿有些怨气地又唤一声:“阿媛。” 终于抬了抬眼皮,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始终是不忍心和她生气,叹口气,语气有些无奈:“以后都要这么忙吗?” 田媛端起牛奶喝,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解释道: “可能要忙一段时间,振华酒店现在很多方案都在试验阶段,如果效果好的话,以后就沿用,偶尔改改小细节,做个宣传就好。不过,振华酒店方案都确定好之后,全国还有十几家酒店都需要因地制宜地改革,这应该需要个一两年。” 不由皱眉,声音低沉:“还要一两年吗?” 她把牛奶都喝完了,笑了笑,说: “我现在已经带人培训,以后我不用每个酒店都亲自去,让他们代理我去就好了。最多忙一年吧,其实现在也不是很忙,还有周暖帮我,我不会让自己累着的。你放心。况且你让我吃得好住得好睡得好,我一点都不累的。” 以前安亿忙着工作,田媛整个混日子晒太阳,过得是无忧无虑。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努力工作,她想做出一番成绩来,她发现,把事情做成功的瞬间,心里是无比快乐的。这种快乐和得到安亿的时候不一样,这种快乐能让她觉得付出是有意义,看到员工们因为业绩的提升而得到更多的奖金开心,她也开心。 现在不单单是为了守住田家的家产,更是为了振华的员工。 她靠着运气获得了很多很多的机会和财富,这次她想靠自己的能力做出事业。 安亿支支吾吾道:“可,可我们都没时间约会。” 她笑着抬起头:“约会?每天一起逛街买菜,中午餐厅吃饭,这不是约会?” “不是,就是男女朋友牵手约会。” 田媛神色一愣,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安亿。 他站在离她不近不远的距离,微微低着头,抿嘴不语,神色失落,好像被人忽略在闹脾气男孩子。 知道他对她的心意后,她对他确实没有那么上心,仗着他对她的喜欢,心安理得享受他的好。却忘记了安亿也是一个缺少爱,缺少安全感的人。 “你过来。” 安亿毫无犹豫地听她的话走过。 “低下头。” 安亿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还是乖乖把头低下。 “再低一点。” 忽然额头上传来温暖又柔软的感觉。 安亿眼神一颤,动也不敢动。 红唇吻上冰凉的额头。 田媛笑着问:“这样行吗?” “还不行吗?” 见他不语,她又仰起头,吻上他的薄唇。 几秒钟后,她微红着脸低头问。 “这样呢?” 安亿直起身,抿嘴笑着点头:“行。” 第181章 事实 这样忙碌又幸福的日子又过了两个多月,平静且无风波。 三兄妹终于在各自的位置有了比较明显的成绩,对于一般人来说,三个月不过是实习熟悉的时间,但他们三人却已经做出了业绩,还让周围的人心悦诚服。 他们一直都在向前冲,不被那个人追赶上,可当他们稍稍抽空回望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些天,他们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三人坐在田凌的办公室,沉默着,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各自心里的异样。 过去的三个月,他们再忙每周也会碰个面,聊一聊各自事物的发展还有遇到的问题,相互讨论和解决。 还是田裕最先没忍住,看了看大哥和小妹,有些不确定地问:“最近一切都顺利吧?我是说掌管田氏好像也没那么难,你们觉得呢?” 田媛反问:“二哥的意思是天助我们?” 田凌推了推眼镜,十分坚信道:“我们要相信自己。” 难道只有他感受到不一样吗? 疑惑着,田裕说着:“天助没助我是不知道,安亿倒是帮了不少忙。他花钱买了一批最新的医疗器械产品,投入到了仁心医院,大概是和仁心医院有什么合作。后来白邈那小子也给我们介绍了不少的客户,也是因为安亿的缘由。虽然之前爷爷和白院长的关系不错,但也只是私交,白院长不愿意和生意挂钩,所以也从不掺和这些事,和爷爷算是君子之交。” 睁大了眼,惊讶道:“这些事你怎么之前没说?” “他没和你说?”田裕耐人寻味地一笑,“倒是有心了。还不一定偷偷做了很多好事呢。” 田凌觉得安亿这事做得地道:“阿媛你要替我们谢谢他。” 调皮眨眼,田裕建议:“要不以身相许吧?” 田媛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她是有这个想法的:“我会考虑的。别扯开话题了,大哥二哥是不是也有感觉,除了安亿的帮忙,是不是一切都太顺利了?田泽都没出现搞破坏,我对他不熟悉,你们确定他除了和柔姨关系好些,还想要争夺田家的家产?” 几人都是成年人,阅历也不少,经历的事更不少,田凌都已经是做爸爸的人了,对情情爱爱的事也看开很多,不像小时候那样执拗。 三人没有什么秘密,谈到黄心柔的时候也不会尴尬。 田裕的笑立即没有了,撅起嘴:“看我们三兄妹团结一致,又能力出众,他怕了吧。不敢胡作非为,也不敢使绊子,他肯定是怕我们了。” 田凌想了想,没有带太多个人情绪:“他在国外十几年,如今的势力如何谁也不知道。但现在在国内,确实没有他的人。” 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可还有一件事,田媛很疑惑:“爷爷怎么还不醒?” 田裕有同感:“陈叔每次来都说爷爷好好的,让我们不要担心。都三个多月了,躺都要躺出病来了。陈叔会不会为了不让我们担心,所以故意不说爷爷的真实病况?” 一直忙着没有去看爷爷,田凌沉下脸,问:“等下有安排吗?” 俩人异口同声:“没有。” 仁心医院vip病房里。 田雷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睡得倒是很平静。 田泽看了一眼,随陈管家走出病房。陈管家半掩着门,能随时看病房里的情况。 田泽神色淡然,却话中有话:“董事长睡得可真好,这几个月是他最开心舒心的日子吧?” 陈管家笑得和蔼:“田氏有人替老爷看着,老爷在梦中也是放心的。” 眼眸深不见底:“他打算一直睡下去吗?我是打算回去了,他不想和我聊一聊?” 意料之外,陈管家笑容瞬间停了一会儿,很快恢复如常,而是问道:“老爷什么时候醒得看天意吧。你想好了吗?” “阿新,你们叫我回来就是为了刺激那三个孩子的吧?你在田氏几十年,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有什么把柄你们都清清楚楚,他们也不敢反对。我本就不是真正的田家人,产业人脉多在国外,他们都年过半百,怎么可能冒着风险跟着我?我现在才明白,一开始你就信誓旦旦,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陈管家微微垂下眼眸:“你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田泽轻轻一笑: “这些我都不意外,董事长的手段能力,我从未怀疑过。但是,我没想到,那三个孩子会做到这个地步。田凌的妻子刚出月子就来公司帮他接管信息技术开发部。田裕居然有自己的酒吧,顺带开了家分店在振华酒店,引来客流。田媛的想法更是层出不穷,连飘香满楼的人都请到中餐厅。百年酒楼,无人请得动,她却偏偏做到了,不可思议。可现在想来,他们都是阿振的孩子啊,阿振可是董事长最出色的孩子。” “更令我不解的是他们身边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被我的利益诱惑,毫无犹豫拒绝我开出的优厚条件。周玄,秦尚,张忆雪……明明他们身上各有弊端,即便戳中他们的弱处,也没动摇他们的心。我倒是好奇,他们三人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你们都另眼相看,全意对待?” 田泽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做了没有用。 他本想利用这些他们最亲近的人背叛,让他们名利心神都打败,最后却连一个人都没被挖墙脚。 陈管家朝病房看一眼,说道:“你和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田泽面色沉静,冷冷淡淡道:“我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田凌小时候孤傲冷峻又心比天高,田裕脑子灵活却自私狡黠,一个冷情,一个自私,他们怎么能得到人心?田媛我曾找人调查过,就是一般的富家千金,不经世事不懂疾苦,她又是如何做到的?” 陈管家笑着抬头:“你只看到他们的表面,你只听过她的谣言,你不懂他们。” 或许真是他看错了。 那又如何。 他本就不在乎这些。 田泽依旧神色不动,说:“这次我要带心柔一起走。当年因为两个孩子还小,所以她没忍心离开,现在,他们都长大了,独当一面,她也可以安心和我走。我们没有对不起阿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心柔和阿振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只不过没有公开。他们本就不是相爱结婚,婚后也是相敬如宾,最后各自找到心爱的人,对他们来说,是幸运的。不管你们怎么想,我和心柔问心无愧。” 第182章 圆满 说完,他转身要走。 拐角处却不知何时站了三个人。 在场的人瞬间表情僵硬。 兄妹三人来的很是时候,正好听到了陈管家和田泽的全部对话。 田裕冷着一张脸,爸妈既然早就离婚了,那么他昏迷时,听到的那些断断续续的话,真相又是如何。 走向他,质问道: “当年,你把车钥匙给爸,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 田泽面色一怔,漆黑的瞳孔颤了颤,又恢复平静,沉重又坦然道:“我只想让他见到想见的人。” 田裕整个身体忽然没了力气,肩膀松懈下来。 那么多年,这是横在他心中的一根刺,如今,这根刺终于被拔出了。 忽然田泽目光紧张起来:“心柔?” 几人转身望去。 黄心柔就站在三人身后,脸色苍白,浑身颤栗。 田凌走到田泽身边,说了一句:“好好对我妈。” 田泽身体一颤,眼神不敢置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田裕,忽然之间有些明白陈新刚才说的话。 他并不了解他们。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们。 敢爱敢恨,豁达开朗,充满爱意。 在田凌唤出那声妈的时候,一切都释然。 黄心柔泣不成声,田泽圈住她颤抖的肩膀,任由她哭泣。 陈管家站在病房门口,笑着笑着眼角不觉流下泪。 田媛从医院出来后,不知不觉打车就来到了an集团。 下车后,她先是愣了愣,然后又着急地跑进门,急匆匆上了楼。 当她冲进安亿办公室的时候,安亿惊地抬起头。 见是她,好脾气的问:“今天下班这么早?” 四点还没到,她就下班了? 她缓口气,慢慢走向他:“想你了。” 安亿放下手头的工作,看她神色不对,关心问道:“怎么了?是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 毫无预兆地弯下腰,抱住安亿,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令她心情舒缓安心:“没有,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安亿明显感受到怀里的人此刻脆弱又伤感,环住细腰,让她坐在腿上:“刚才做什么了?” 她依偎在安亿怀里,轻轻说着:“去了一趟医院。看到了很多,听到了很多。” 无比轻柔地抚摸细发,柔声问:“能和我说一说吗?” 田媛摇摇头,又点点头。 细碎的头发摩擦着安亿的胸膛,令他心口痒痒的,暖暖的。 “不想说就不说,等你想说了再说。” 她静静地窝在怀里好一会儿,缓缓道:“我们三个本来是去看爷爷的,却听到了田泽和陈叔的对话。原来田泽当年和柔姨不是背叛我爸,也不是偷情,只是偷偷恋爱罢了。我爸和柔姨早就私底下离婚了,田泽也没想象中那么坏。他也因为把车钥匙给了爸,爸又出了意外,心里也是很不安,所以才主动要求出国打理海外的产业。这些年,大哥二哥因为心中的执念,不痛快了许多年,这些横亘在他们心中的痛,也在今天都解开。” 坐直身体,看着安亿,有些迷惑:“还有爷爷,可能也不是真的昏迷。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听上去很离奇,也很怪异。可最后,最终的目的,好像又是为了对方好。不过阴差阳错,好事变成了坏事,加上误会,就变成了怨恨。我在想,爷爷到底是什么样的?或许他也不是别人口中那个模样。总之,很奇怪,我知道这些后,心里莫名地不安。如果爸爸还在,他和爷爷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聊一聊,是不是有可能改变些什么?” 极其温柔亲昵地说:“没有如果,一切都过去了。现在的你和过去的你想法一样吗?” 田媛摇摇头,忽然间眼睛一亮,好像明白了什么。 笑着摸摸她的额头:“这些你看得比我明白,现在怎么自己陷进去,钻牛角尖了?现在你该高兴,以后田家没有人和你作对,天下太平。” 点点头,靠着他的肩,心情忽然间开朗:“田家的事不用担心,我只是听到这些后有些感慨。突然间就很想见你。我曾在生死边缘徘徊,如今能够好好地活着,很幸运,我想,我该更珍惜当下,更顺从本心,不让自己后悔。” “所以想我了,就来找我了?” “嗯。”诚实地承认,随即抬起头,“我现在还想亲你。” 四目相对,吻上她的唇:“我也想。” 这个吻很轻很浅,却很绵长悠久。 似乎是细水长流,是天荒地老。 她轻轻喘着气,微红着脸依偎在他怀里。 他的心跳如鼓,享受着怀里人全身心交付他的安心满足。 待缓过气,田媛问道: “你背着我还做了什么好事?” 笑了笑,估计是都知道了他做的事,神秘道:“以后你慢慢发掘。” 他做的这些,曾几何时,她也曾做过。 田媛轻声问道:“知道我生病,却还是等着我,可能我回不来了呢?” 愣了一下,她还是什么都知道了。 安亿低头看着她的侧脸,说:“不等你我还能做什么呢?你这不是回来了。” 他从没想过她不会回来,他不敢想也没有时间想,因为他所有空余的时间都在设想与她在一起的美好未来。而他要做的就是为美好的未来做好铺垫,令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除了她不爱他,没有任何外在条件可以阻碍他们。 田媛抬起眼眸,眼波闪闪,比钻石还耀眼:“我们结婚吧?” 他不敢置信地问:“阿媛,你说什么?” 坚定道:“我们结婚吧。” 全身的细胞都在激动地跳跃,他激动地说:“好,我们现在就结婚!” 现在? 田媛愣了愣:“你,你这是打算现在就去吗?” 安亿将她抱起来:“户口本在家还是在林溪村?” “……家里。” “我们回家!” 办公室外的人惊愕地看着安亿抱着田媛。 他们的总裁脸上洋溢着似阳光的笑容,就像一个青葱年少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田媛微微红着脸,轻轻敲打他的背:“放我下来!你抱着我怎么走得快?” 安亿放下她,伸出手:“走吧。” 田媛紧紧握住:“跑吧。我怕来不及。” 第183章 乐事 第二天,田雷就醒来了。 大家得知安亿和田媛领证的事,几乎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先是惊愕,然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当田媛把这个消息告诉田雷的时候,他只笑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要给田媛办一个盛大的婚礼。其他的,田雷都没有说。 俩人牵着手走出医院,安亿说:“我们结婚的程序好像有些不对。” “怎么不对了?” 安亿认真地看着她的脸:“应该是我求婚,然后订婚……你把我要做的事做了,还省略了前面的步骤,不行,我要补回来。” 田媛笑了笑,挑了挑眉,顺着他的意思假装没明白地说:“你是觉得我们结婚太快了?不然,我回林溪村住几天,你慢慢一个人想想成婚前的步骤,我们再一步一步来吧。还没求婚就住一起不合适。” 她摇了摇头,松开他的手,一个人走出去。 安亿追上,又牵起她的手,着急地说:“我们都领证了,是合法夫妻,不住一起才不合适。别人有的,你也要有,我想你不留遗憾。” 轻轻戳了一下他的眉心,田媛笑着说:“你都是我的人了,还有什么遗憾?繁文缛节都是虚的,有证才是真的。谁说结婚一定要男方提出?我就是要你知道,是我先喜欢的你,是我先要和你结婚的,也是我愿意和你结婚的。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值得被爱,值得拥有我的爱。” 他本是天之骄子,聪明的脑袋,俊俏的颜值,善良的心地,恩爱的父母……十几年前,他拥有幸福的生活,直到父母的离世。他却将这些厄运归咎于自己的错,一个人活在冰冷冷的世界十几年。 直到他们的相遇,她以为自己能够帮到他,最后还是伤到了他,让他又独自在无望的黑暗里等了她两年。 上天大概是嫉妒他的完美,所以才总让他孤独一人。 田媛抱住他,轻声温柔地说:“安亿,你等我这些年,这次换我先开口,你不要觉得晚了。” 他用力地回抱她,知足道:“不晚,你回来了,一切都不晚。阿媛,我们去看看我们的爸妈吧。” 用力地点点头:“好,把我们结婚的好消息告诉他们。” 青山墓地,熟悉的路,熟悉的墓碑。 十几年,他们的父母毗邻而居,曾几何时,或许,他们也曾擦肩而过。也有可能同时在悲伤,或是想念爸妈了,在墓前诉说衷肠。 祭拜好了,他们依偎在一起,随后慢慢走出墓园。 四周安静而宁静,让人心情平缓。在喧嚣的世界中,这里算的上是净土。 安亿说:“我总觉得幸福来的太快,有些不敢相信。” 田媛笑道:“傻子,你都等我两年,还太快吗?我觉得还慢了,要是知道你在等我,我的病肯定好得更快。” 她发现安亿总是很容易满足,也总是不相信自己能够心想事成。 因为在以往的日子里,他过得太不顺心,他想要的求不得,他爱的人离他而去,现在,他什么都得到了,却开始怀疑是否是真的。 每次他局促不安的时候,田媛总是耐心地笑着对他说,这是事实。 听到她说的话,他瞬间安心了。 他问:“你爷爷醒来了,你还回田氏吗?” 田媛想了想,觉得现在的状态挺好的,于是说:“就这样做力所能及之事吧,再多我也做不了。爷爷年纪大了,让他开心两天吧。为了我们几个能奋力工作,他也是拼了,足足躺了这几个月,真有耐心。如果不是田泽先提出出国,爷爷估计还能再躺上几个月。” 安亿有些吃惊:“你的意思是你爷爷假装昏迷?” 点头解释道:“我们几个早该发现的,如果爷爷一直昏迷,陈叔怎么每次都说爷爷没事,陈叔是最在意爷爷的。” 他又问:“那田泽呢?” 说到这个人,田媛思索了半天,也找不出更多关于他的信息,她只能凭着见几面功夫的感觉,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是一个很难说的人,我对他不熟悉。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心里活动,给人的感觉是神秘莫测。大哥二哥小时候因为种种原因对他有误会,心里对他很抵触,自然就把他当做敌人。何况,他这人说话有时确实让人怀疑另有所图。不过,人心本来就很难猜测。或许十几年前,他是有夺田家财产的意思,或许三个月前他也有这个意思,现在忽然之间就没有了,也是很可能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三兄妹太厉害了,再加一个你,谁能敌过呢,他有自知之明,所以退一步海阔天空,回到属于自己的天空逍遥自在去。” 这些都是田媛心中的猜测,再加一点联想,没有实质性的依据。 她不会去找田泽追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概这次出国后,他不会再回来,以后也不会有见面相处的机会 那她只能找个自己最舒服的理由,让自己开心。 安亿淡淡一笑:“还是你想的开。” 她挑起长眉,神采飞扬:“我有了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以后,你不会再孤单了,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彼此携手,一起活到老,好不好?” 手握得更紧:“好。你说什么都好。” 她说:“回家吧,我肚子饿了,你给我做好吃的。” 柔声问道:“想吃什么?” 想了想,嘟着红唇说:“嗯……红烧排骨,糖醋鱼。” 宠溺一笑:“那我们要先去趟超市,买新鲜的排骨和鱼,还要买瓶醋,家里醋快没了。” 仰起头,带着撒娇地笑:“嗯,好!我……突然想吃炸鸡腿,再买两个鸡腿吧?” “明天给你做个鸡汤,鸡腿给你吃。” “我就想吃炸鸡腿,你做给我吃吧……我就想今晚吃……” “那就一个,这个月不能再吃炸鸡汉堡了。” “……好吧。” 俩人携手并肩,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是四季三餐,走的是平坦大道,过的是实在日子,拥有的是平平淡淡细水长流的感情。 世上最浪漫的事不过如此,俩人牵着手,慢慢走到夕阳尽头。 第184章 婚礼 三个月后,田媛终于忍不住和安亿偷偷地离家出走。 田雷把田氏集团都交给田凌之后,便正式开始了养老生活,如今没有了要筹谋的事,当真是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还有晒太阳。 幸好有陈管家时时刻刻陪着,还有个说话的人。 之前虽然也一直住在老宅,也说要退休,实际每日还是雷打不动看各种数据报告,时刻关注公司的情况,没有松懈过。 现在放开手,放心地将公司交给田凌和田裕,他便开始觉得无聊。 忙碌了一辈子的人,突然休息什么都不做,倒叫他浑身不舒服。 于是田雷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田媛的婚礼上。 他要亲自给田媛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田雷有了事做,精神奕奕,精神好了很多。 田媛却有种苦不堪言的感觉。 为了选场地,他们就跑了十几个地方,田媛觉得差不多,田雷总能挑出问题来,不是场地不够大,就是交通不够便利,要么环境不够优美,更甚至是风水不好…… 田媛商量地口气说:“爷爷,要不下次您自己来,我就不来看了,您决定就好。” 田雷板着脸:“又不是我结婚,你当然要亲自来挑了,我只是给你点意见,给你把把关。” 田媛可怜地望向陈管家:“陈叔……” 慈祥一笑:“你就当是出来散散心,老是坐办公室也不好。” 田媛垂下头来,只能接着看。 终于在第三十二次时,相中了一个完美无缺挑不出任何问题的地方来。 在田媛来看来,和第一个看的地方几乎是一样的。 这只是其中之一,接下来的试菜,婚宴礼服,首饰…… 试菜的那一周里,田媛几乎没有饿过,足足胖了五斤,看到直线上升的体重,她有些崩溃。 安亿手拿吹风机,在给她吹头发。 她舒服地享受着,闭着眼问:“安亿,如果没有婚礼,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安亿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理长发:“最近看你忙得脚不着地,是不是太累了?你不想办婚礼,我们就不办。” 他不再追求那些表面的形式,如今田媛就在他身边,真实又温暖。 眉头不由皱起,眼睛依旧没有睁开:“三个月了,定了场地,定了吃喝,定了邀请人的名单,还有很多没有定,我想再豪华的婚礼,最后不过是我们在台上,让所有人看到我们牵手走过,得到他们的祝福,然后一起吃饭。” 顿了顿,接着说:“可是我们最在意的人,早已知道我们在一起,早就祝福过我们。如果只是一个形式,让那些所谓的亲戚朋友来看剧一样地看我们,我们那么费心思,是不是有些不值得?” 头发已经吹干,安亿放下吹风机,收拾好。 拿起梳子梳理细发,见她满脸疲惫,十分心疼:“这些日子,你真是被爷爷吓到了。不然放松几天,我带你去逛逛?” 田雷对她的宠爱,他能看出来。 突然睁开眼睛,炯炯有神:“安亿,我有一个想法,你会帮我吗?” 温和一笑,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四月一个风和日丽晴空万里的日子里,安亿和田媛的家人朋友都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请柬。 请柬上写了一场没有新娘新郎的婚礼,一场不需要带礼物礼金的婚礼,一场只是朋友亲戚共度晚餐的婚礼。 收到这份请柬的人,表情各不一样。 林依依:“老公,明晚我们去蹭饭。” 李勤:“好!” 田凌:“阿媛的婚礼倒是别出心裁,七柒你应该喜欢。” 七柒:“简单,人少,很好。” 田裕:“连自己的婚礼都懒得出面,居然还要请一个月的长假,要结婚的人了不起啊,我也要结婚,我也要休息!” 褚言:“这婚礼有意思,可以收进我的素材库里。” 周玄:“小暖,明天哥请你吃顿饭。” …… 田雷收到了田媛留下的信纸。 爷爷:辛苦你这几个月的奔波和费心。我知道你疼我,所以不会怪我做出这个决定。在你用心为我挑选的场地上,请来了我和安亿最好的朋友,最友好的工作伙伴,最亲近的亲人,以后,他们也是你的朋友,你的伙伴,你的亲人,让他们陪你一起吃饭,当是我任性的赔罪。不用联系我和安亿,我们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享受着二人世界,过一段时间,休息够了,会回去的,爷爷不用担心。 陈管家轻声询问:“老爷?” 田雷收好信纸,小心折叠起来,抓紧在手心里:“按照她说的做吧。” 陈管家笑着说:“好。” 花鸟村。 安亿手里推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田媛一身轻松漫步在花鸟村入村的那条悠长小道上。 她在前面走走跳跳,偶尔停下来,凑近路边的油菜花,细细欣赏,偶尔看到飞过的蝴蝶蜜蜂,也要停下来,看上两眼。 安亿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不长不远的距离。 田媛脸上露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整个人都像脱胎换骨,变回了小姑娘的模样。 他的眼睛从为离开过她,他的嘴角也一直上扬着。看到她开心,他就开心。 他不知道那些亲朋好友收到这样一份特殊的请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他相信,他们会理解,也会支持。 一切决定都是没错的,看到她无忧无虑地笑,他有种想永远留下来的冲动。 田媛小跑着回头,向安亿夸赞油菜花的美:“好多油菜花呀!比那时的还要多!还要好看。” 她说的那时,是两年前,他们第一次来花鸟村,那时,她也像现在一样笑得比花娇,他看得着迷,却不自知。早在那个时候,她的笑颜便已刻在他心里。 手指撩了撩她额前吹乱的碎发:“现在正是盛开的季节,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是花季的末尾了。” 她张开双臂,朝无人的小道奔跑,任由风吹拂脸颊:“好舒服的风啊,好清新的空气啊,好蓝的天空啊,好白的云朵啊!还有好漂亮的花呀,好俊俏的人呀!” 没跑出几步,又停下来,转身站在原地,等安亿走上来。 他微笑着朝她走来:“没带手机,不然给你拍照。” 她记得他不爱拍照:“你连摄影都学了?” 当年为了留下一张照片,她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幸好有张照片留着,不然,两年的时间,安亿都要忘记她的长相,也不能睹物思人了。 安亿一本正经解释:“没事的时候稍微研究了一下,什么角度好看,怎么拍人物更和谐,看上去更修长。主要还是光和影的调节,效果才能更好。” “简单来说,就是要拍得好看。” 他笑着点点头,认同田媛说的话,眼神无比深情地望着她说:“其实我也不需要学,你已经很漂亮了,怎么拍都好看的。” 田媛咧嘴笑:“嘻嘻,安亿,你真棒,什么都是自学成才,不用我操心。现在连我心里想什么都知道了,好话随便一张口就是一箩筐。” 挺多了安亿的情话,她不再脸红,自信地抬头看他。 更令他着迷,附耳轻声说:“只对你说。” “你最乖了。”趁机在他脸颊亲一口,娇羞地跑开,“快,我们还得去打扫邓教授家的房子。邓教授说一直没回来,屋里应该有很多灰尘。我们还要去买菜,还要做饭,不知道天黑前能不能吃上饭。” 他扬眉一笑,脸颊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不急,扫不完,我们住旅店,来不及做饭,我们下馆子。我们要的不就是慢的生活。” 她抓着他不拖行李的手,故意撒娇:“我就想吃你做的饭呢?” 他顺着她的意思说:“那我做得快点,我多做点,你慢慢来。” 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你不能太辛苦,你也慢慢来。不知道旅店老板的厨艺有没有进步。” 想到一个办法:“我可以借他的厨房做饭。” 十分赞同,现在安亿每天不离做饭,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田媛建议道:“以后你可以有一个副业,当厨子。” 他垂目笑:“只给你做厨子,我愿意。” 抿嘴一笑,她抬头问:“你说我做个什么副业好?” 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试菜员怎么样?” 眼睛一闪一闪的,好像夜空的繁星:“一辈子当你的试菜员?” 轻声应道:“嗯。” 田媛:“听上去不错,可以考虑考虑。” 安亿:“不着急,慢慢想,可以想一辈子。” …… 蓝天白云下,鸟语花香中,悠悠小道上,安亿和田媛手牵着手,朝村子慢慢地走。 他们的步子不大,步子不急,步步安稳,步步自在,步步快乐。 他们经过的地方,周围的风景好像变了颜色,更艳丽,更明媚,更生机,更美好。 一切美好才刚刚开始。